《大长公主升职记》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大雪压到人心寒 德康九年冬。

腊月未到,就下起了大雪。一片片就跟倒下来的花絮一般,厚厚皑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大赵红砖绿瓦皑皑白雪下面,暗的透不出一点血色来,来不及清扫的甬道在大雪压积下,盖了厚厚一层,白的晃着人的眼睛。

宫人们形色匆匆,除了不必要的活计,都躲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三三两两抱作一团,不停搓着手指,哈着热气。感叹着近几年来并不多见的大雪。

陆离直挺挺的跪在雪地上。

冰冷的触感像一把利剑透过衣被,直直戳进膝盖里,蔓延到全身。浅青色的宫装上厚厚的一层雪。远远看着就像是一个雪人。宫里份例的棉衣,上好的棉花制成的棉衣在这样的天气薄的像一张纸。她只觉得自己僵硬的像一块石雕,连雪落在脸上的冰冷都不曾有。

黄怏怏的发髻上已经堆满雪了吧。以前还嫌弃自己的头发不够黑,这下好了,直接就变成白发依依的老婆婆了。

她开始胡思乱想,努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

刚下跪的时候,她还能打个颤,闻闻小厨房飘出的香味。现在,她只是觉得眼前有点模糊,看什么都白茫茫的,身子不断的往前倾,她很努力的想把自己的身子跪的直直的,但是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几乎连嘴角的抽搐都不行。只能由着她向前栽去。

这么大的雪,不当差的宫人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取暖,当差的人在急急忙忙的赶路,就怕耽误了上头贵人的差事,谁又有空搭理一个犯错的宫女呢。

她想哭,她又不敢哭。

眼泪挂在脸上能瞬间冻成冰柱。她不要冻成冰柱。

陆离想,她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吧。

可是她不甘心啊,娘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做,她想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

“陆离,陆离。晴姐姐,陆离醒了,你快来。”陆离迷迷糊糊睁眼,一个浅青色宫装少女,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正一脸喜色的喊着。

她看不真切,只觉得她们在眼前,又在梦里。“你们来了啊。”

陆离依稀仿佛看见一双粉色的宫鞋立于她身前,那人撑着把油纸伞,亲切的唤她阿离。

她努力睁开眼,对上素素那双明亮的眼睛。

“晴姐姐,陆离她醒了。”小丫头带着哭腔道。

“你个死丫头,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小心又被责罚。”晴嵇端着热水从门外进来。热腾腾的雾气围绕在晴嵇身边,就像是仙女下凡似的。

“那人家高兴嘛,陆离醒了。”梳双丫髻的姑娘又哭又笑。

“晴姐姐、素素。”陆离挣扎着想起来,手一软,人又往前栽去,晴嵇赶紧把脸盆放一边,扶住陆离道。“你个不省心的小丫头,惹的素素心疼,还想惹的我心疼是不?”

晴嵇紧紧的捧着陆离的双手,小心将她扶起来,将那双因冻了许久带着僵硬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

她的手很纤细,很暖,跟陆离鸡爪一般还被冻得红肿的手比,这双手太美了。一丝丝的暖从指间慢慢散开,散到全身,酥麻麻的。一舒服,人就容易想起过去。

儿时的冬天太难熬,透风的窗户,不挡风的衣服,母亲就是这样把她捂进怀里,一遍遍的告诉她,阿离别怕,过几天阿离的爹爹就来接阿离了。

幼小的阿离总是仰着头问,爹爹不能今天来吗,阿离冷。

回答她的,只要母亲无尽的泪水。

后来,阿离知道,爹爹怕是不会回来了。

“晴姐姐,偏心,我上次罚跪的时候你都没有这样给我取暖。”梳双丫髻的假装生气的说。

“素素,那你再去跪一次,说不定你的晴姐姐也会,这样对你的。”陆离扯着僵硬的脸笑道。

“陆离,你最坏,我不跟你好了。”素素一跺脚,生气的说,“我现在就要。”硬跑过来,紧紧的抱住陆离和晴嵇。

“好了好了,别闹了,陆离还虚着呢。就你最皮。”晴嵇宠溺的笑,腾出一只手,抱着素素。

陆离是无辜的。大家都知道。

上头的衣服洗坏了,必须有人出来顶罪。

洗衣服的是徐琉璃,送衣服的也是徐琉璃。可偏偏因为她是徐琉璃。

浣衣局的管事徐姑姑是她表姐的婆婆的妹妹,在这个宫墙围起来的世界里,沾亲带故多个自己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徐琉璃本姓陈,家里是一小地主,芝麻大的地方,钱一多就容易起点心思。被人夸了几句闭月羞花,皇妃的命,家里当了真。花了大价钱把她弄进宫,指望着攀龙附凤。

皇宫,多大一个染坊,怎么是你这个小地主说来就来的。

琉璃自喻样貌出众,一进来就傻眼了,在这个随便拉个低等的粗使宫女都眉清目秀的宫里,琉璃顶多算过得去。自命不凡的丫头最不受待见,进宫没几天,就被整到了浣衣局。

托人带了消息回老家,一心攀龙附凤的老爹是愁白了头发,咬咬牙,一跺脚,用家里最后那点子家当,七弯八拐的找了个这么亲戚。

徐姑姑无子无女,为了跟她认亲,给自己改了姓,叫徐琉璃。嘴里喊着姨母,实际上是认了母女。徐姑姑待她也是真的好,就差没当菩萨供起来。

衣服没怎么坏,就是毛了一点点针脚,不认真计较也过得去。坏就坏在,衣服是柳良媛的。

柳良媛正值盛宠,生生压下了个整个后宫的妃嫔。皇后娘娘都避让三分,难免嚣张跋扈,就是想立立威。

下面多的是七巧玲珑心顺着竿往上爬的人。

柳良媛一个皱眉,承恩宫翻了半边天。

一追究下来,浣衣局出了差错。

徐姑姑背着手愁的一宿没睡,第二天一锤定音,陆离,就是最后一个见过衣服的陆离弄坏的衣服。

徐姑姑不管你冤枉不冤枉,只要琉璃没事,是谁被责罚,她不痛不痒。

“这个琉璃真讨厌,分衣服的时候,争着抢着要柳良媛的,出事了就出都推给你,不就是有徐姑姑撑腰嘛。”素素忿忿不平,陆离多好的一个人,就这样被她们欺负。

陆离苦笑,上天从来不会因为你人好就对你格外照顾。“素素,我没事的。你看我,我还能下床呢。”

陆离做势就要下床。没等人站稳,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前倒去。在雪地里跪了一宿的腿基本上已经麻木,哪来的力气下床。

“陆离,我不说了,我不说了。”素素见状,心疼的哭了起来。

晴嵇扶陆离重新躺下,责备的说“你以为你只是院子里站一盏茶时间呐,你是雪地里跪了五个时辰。”

陆离尴尬的笑笑,擦了素素的眼泪,“哭什么,小傻瓜!我有你,有晴姐姐,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

陆离的眼里闪过什么,快的让人看不见。

“会的,我会保护你们的,迟早有一天,我会让欺负过得我们付出代价。”晴嵇望着陆离,肯定的说。

晴嵇叫虞晴嵇,是德康六年选进来扩充后宫的良家子。

赵帝好细腰,尤其是江南水乡出来的瘦马,丰乳肥臀,小蛮腰,皮肤吹弹可破,说话吴侬软语,酥到骨子里。

晴嵇的美,是软到骨子里的美,酥到骨子里的美,看一眼魂就会被勾走的美。

也是晴嵇运气不好。参选那年,皇后一直未育皇子,从娘家弄了两个侄女过来,想打击柳贵妃,巩固自己的地位。

好巧不巧的是,从不去御花园的皇后那天就在御花园赏花,管那届秀女的司仪想邀功,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带了晴嵇。

晴嵇一抬头就惊住了皇后,莫名其妙的就被斥责御前失仪,贬到了浣衣局,一待就是两年。那年晴嵇十四岁。

素素就是那个脸圆圆还没长开的小姑娘,今年十四岁,跟陆离同年进宫,整天就是掰着手指头数,等着二十五岁那年,年满出宫。

陆离是个例外。

康德八年,全国大选宫女,要求身家清白的小姑娘送进宫,大家都舍不得女儿。

宫里选的是宫女,不是良家子。良家子进宫就是半个主子,宫女就是宫女,谁都能踩你几脚,等到二十五岁年满出宫,大把青春都浪费了。

十四岁的陆离把自己卖给了人贩子,请他把自己卖进皇宫。

报名的女官问她叫什么,十四岁的陆离还没有正式的名字。

母亲唤她阿离,离离春草明年发的离。母亲提起他,总是一脸深情的唤着阿郎。那就叫郎陆离吧。

陆离进宫那年人数众多,家里人但凡过得去的都使了银子,去了好的地方,像浣衣局这种犯错宫女才来的地方就是管事女官没得到孝敬的结果。

刚到浣衣局的素素和陆离不懂规矩,是重点照顾对象,全靠着晴嵇在后面周旋。

浣衣局这种地方,管事宫女就是这里的天。

徐姑姑特别讨厌江南来的女子,听说当年徐姑姑有个未婚夫,成亲前两天,跟着扬州瘦马跑了,家里人丢不起这个脸,把她送进了宫。

陆离刚好来自扬州。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初入皇宫,人未知 浣衣局。一个宫女都害怕的地方。

犯罪的宫女,够不上处死者,皆来此处服役。

初进宫的陆离很天真。

东大街上的刘家大吧,大大的庭院,要假山有假山,要楼阁有楼阁,数不尽的丫鬟小厮。逢年过节还有家丁把守。上次刘家老太君过六十大寿,还不是照样让陆离混进去了。

走不了正门,就爬狗洞。皇宫,不就是比刘家更大点的地方吗。两天逛不完,我就逛三天。陆离觉得自己可以的。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她就江南,摇着小船绣绣花,没道理还能饿死。

打破陆离希望的就是浣衣局。

没等她实现自己的三天逛完皇宫的小目标,管事嬷嬷就将她领到浣衣局门口。指着上边破败不堪的牌匾道,“以后,你就在这当差了。”

再后来的后来,她才后知后觉的知道,皇宫原来这么大,皇宫人这么多,皇宫见人都要下跪。而她,只能在这个小小的浣衣局里,不停的洗衣服,没得到允许,连院门都不能出。

陆离进宫的时候才十四岁。人小小的,脸黄黄的,眼睛大大的,跟豆芽菜一样。不喜欢说话,见谁都笑嘻嘻的。

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深深的,很灿烂,像冬日里照射在雪地上的阳光一样。

徐姑姑就是不喜欢她,就跟不喜欢早几年进来的晴嵇一样。

陆离一进来就被分到净身房的衣服。

净身房就是初进宫男子净身的地方。刚净完身,换下的衣服不是血,就是污秽物,浣衣局的姑娘们最怕的就是净身房的衣物。

刚来的女婢多少会吃亏,尤其是管事姑姑想让她吃亏。

陆离人小。冬季里,沾了水的衣服比她人都要重。她搓着手,一咬牙,使尽浑身力气,一鼓作气将,塞了份例棉花的冬衣提起。别瞧这衣服不御寒,这见了水就是两倍三倍的涨起来。

提起的棉衣的陆离摇摇晃晃,一个不慎连人带衣服摔倒在地。人趴在胀满水的棉衣上,刺骨冰冷的冻水让她打了一激灵。

洗不完,难免饿肚子,继续罚洗衣服。重复循环,自然就是眼冒金星,双手微微颤颤。

“你在干什么,晾个衣服都晾不好。”

陆离一日没有进食,全靠意志撑着,刚爬起来,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下意识的一跳,刚捡起的衣服就掉在地上了。

“捡起来!进宫的时候没学过规矩吗?吃饭的家伙事能丢吗?”浣衣局管事的徐姑姑嘴上凶狠,手里也没个轻重,抡起手上的皮鞭子就打。

赤红的皮鞭不知是染了多少丫头的血,亚麻的本色早已看不出来。陆离下意识的护住脸。

冬日里穿的厚,徐姑姑几鞭子下来,隔着衣服就像是给陆离饶痒痒。只是心疼了这身衣衫,大把的棉花露出来。

“姑姑,是你突然出现,我吓了一跳……”陆离躲开徐姑姑的鞭子,赶忙弯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软软的回答,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将是她未来一年的噩梦。

“我?”徐姑姑笑了。

陆离单纯想,对啊,你呀。正想点头,徐姑姑厉声道,“大胆贱婢,进了宫,还敢自称我。”

陆离抱着衣服赶忙下跪,对了,她现在进宫了,再也不是宫外那个自由的阿离了。“奴婢知错了,请姑姑恕罪。”

徐姑姑越想越气,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跟她这么说话。“你怪我咯。本姑姑伺候主子的时候,半夜抱着暖炉,手被烫出血泡也不敢移一丁点的位置。你一个小小的洗衣婢,自己的活计做不好,还有脸推卸责任。我呸!”

陆离忍着徐姑姑暴雨般的唾沫星子,由着它溅在自己脸上。

”姑姑,奴婢……”陆离抓紧了刚捡起来的衣服,一脸血红的想解释。

徐姑姑看了眼她的小动作。贱婢,不给你几分颜色,你还不知道本姑姑的厉害。一个阔步上前,一把扯开她怀里抱着的衣服,指着上面的污迹道,“这儿,这儿,还有这里,这是你洗的衣服吗?你没吃饭吗?”

陆离被徐姑姑一扯,一个没站稳,本能的向前倒去,脏兮兮的身体一下子就撞到徐姑姑身上。徐姑姑一把把她推开,她小小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陆离很痛、很饿、很想哭。可是她知道,她要忍着,进宫的时候管教嬷嬷说了,宫里不能随便哭,给贵人们添晦气。

“姑姑,我确实没有吃饭。”陆离憋着嘴,很委屈的说。

徐姑姑听着她狡辩,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的刺耳,陆离的脸瞬间就肿的半天高。“你的意思是本姑姑苛刻,不给你饭吃咯?贱婢,不好好干活,还敢找借口。”

其他婢女被响声吸引过来,也只是远远的围观,没打算求情,也没打算围观。洗衣婢的命最不值钱,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了。

都说天子脚下乾坤朗朗,瞧着她们的衣物也是光彩照人。陆离不明白,怎么一个个都是动不动打骂人的主。

她不敢哭,只能求饶。

管事的嬷嬷教过,姑姑们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此时容不得半点争辩。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陆离害怕,一边磕头求饶,一边发着抖。

陆离哭着求饶反倒有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味道。

徐姑姑平息下去的火气,又噌噌的冒了上来。“你个小贱蹄子,你哭给谁看呐。咱们院一个男人都没有,你想勾引谁也要看清楚地方。知错?你是让本姑姑知错?不知道的人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以为本姑姑把你怎么了呢。你给我去提着水,到院子里扎马步,让大家伙看看,不把心思放正的下场。”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徐姑姑丰腴的胸膛随着她剧烈的呼吸一起一伏。

陆离不明白,她没有跟楼里的姑娘一样,浓妆艳抹的,怎么就勾引男人了呢。

“姑姑,姑姑,您犯的着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低贱的小丫头,您抬抬眼皮儿的事,这里风大,我扶您回去休息。”一个女子扶着徐姑姑,讨好的说。

“哼,晴嵇,就你会说话。”徐姑姑许是折腾累了,提着她的小鞭子,任由虞姬搀扶着离去。

徐姑姑放了话,晴嵇赶紧给旁边的姑娘使了个眼色,大家伙一起围着徐姑姑奉承着。

“是呀是呀,姑姑您大人有大量。”

“就一个小婢女,哪里用得着嬷嬷您亲自调教。”

徐姑姑听着奉承,总算心里舒服一点了,想当初晴嵇多烈,现在不是照样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

“哼,走吧,晴嵇。”徐姑姑冲陆离吐了口口水,骂骂咧咧的走了。

正月初的天气,寒意还未褪去。陆离双手各提着一桶水,扎着马步。要放在平日里也不觉着重,现在正是体虚的时候,保持着姿势不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犹如顶了千斤重的东西,手臂酸的不行。又冷又饿,一阵阵发抖,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好想就这么睡着。

晴嵇送完徐姑姑回来,看见陆离就这么摇摇晃晃的半蹲着,旁的人若无其事的各干各的,不由得就一阵火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初现姐妹情 “干什么呢你们,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还是手废了。人都这样了,还不知道扶起来。”晴嵇看着陆离高高肿起来的脸颊是真的心疼,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刚来浣衣局的时候。

不认命,落在徐姑姑手里天天挨打,打的皮开肉绽的,再关进小黑屋里。

小黑屋里就看不见光,只有一扇可以移动的小铁窗。不给水,不给饭,直挺挺的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老鼠也敢在你身上爬过。晴嵇就靠数着铁窗上停留的鸟雀撑过了一天又天。

徐姑姑的喜好就是每天早上来小黑屋前看看人还有气儿没。她见不得人好,更见不得漂亮的人好。晴嵇想起过去,暗暗握紧了拳头。

见着的几个人忙放下手中的活小跑过来。

“晴嵇,徐姑姑不让她起来。”踏梅搓着手为难的说。

徐姑姑就是这浣衣局里的王,谁敢跟她对着来。进了浣衣局就是半条腿踏进棺材里的人。

浣衣局里的人,说得好听点是人,其实都比不上主子跟前的一条狗。管事的有千万种法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都是贱命一条,谁会把你当人看。

想当初就是刺头儿晴嵇,现在这也不是规规矩矩的拍着徐姑姑的马屁。人啊,就是要识时务。

是啊是啊,一起过来的婢女们都应和着,谁都看出来了,徐姑姑就是故意的,谁敢触霉头。

“姑姑都走了,陆离罚了这么久,也知道错了。你们难保今后就不受罚,都是婢女,谁又比谁好的到哪里去。”晴嵇说话间,拿下陆离手里的水桶,小心扶她起来。

陆离全靠一口气强撑着,一轻松,反倒一下子就摊在地上了,大家伙见状也记不得徐姑姑的责罚了,七手八脚的抬了陆离回房。

“你叫陆离是吗?今年进宫得嘛?”晴嵇喂陆离喝了碗米糊糊,说来可笑。在皇宫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竟然有她们这群喝米糊糊的人。

陆离小心的点了点头。几口迷糊下肚,总算恢复点力气了。她觉得这皇宫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就算以前吃不饱,穿不暖,在村里偷馒头,被狗追的满街跑,她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你家里人呢?”晴嵇又问。

“父母过世了。”陆离就怕晴嵇问一些家里的情况,赶紧把转移话题。“你真美。”

陆离第一眼就觉得晴嵇美,很张扬的美,心也美。如果不是她帮着自己说了话,徐姑姑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晴嵇是一个豆蔻少女,谁都希望别人夸自己美,红着脸,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你还小,长大了也是个美女。”

如果可以,陆离希望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要美,丑陋点也没关系,当然,这话她不能对晴嵇说。“谢谢你。”

“傻瓜,说什么呢,若是你不嫌弃,就唤我一声晴姐姐,我家里的姊妹都这么叫我。”晴嵇抓着陆离的手,很真诚。

“晴姐姐,你以后都唤我阿离吧,我娘亲都这么唤我。”陆离反抓着晴嵇的手,这是入宫以来,她接触到的第一份温暖。

“为什么徐姑姑针对我。”陆离只是天真,并不是傻。吃晚饭的时间怎么徐姑姑就刚好经过了呢,,白天验收衣服的姐姐们怎么就尽挑她的不是呢。

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浣衣局里谁最大,肯定是管事徐姑姑和管事魏公公。魏公公不管宫女,那自然就是徐姑姑了。

“嘘。”晴嵇对陆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门窗仔仔细细的关上。“扬州人士的女子是宫中大敌。”

晴嵇看着陆离一脸不解,慢慢解释道,“当今圣上好细腰。江南女子多妖娆,扬州尤甚,后宫受宠的女子大多来自扬州,最受恩宠的柳贵妃就是扬州人士。”

晴嵇继续压低声音说,“被冷落的的怕更被冷落,受宠的怕新人争宠,近几年新进宫的扬州女子大多受排挤。打压扬州女子是所有宫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至于徐姑姑一个是按照宫里规则办事,还有个原因据说她未婚夫被扬州女子拐跑了。”

陆离听得一脸震惊,那她该怎么办,早知道他就不在户籍上写扬州了。

陆离小懊恼的表情,全都落在晴嵇眼里。“阿离,小傻瓜。我们相互照应,总会挺过去的。”晴嵇刮了陆离的笑脸说。

那一夜,晴嵇就陪着陆离。跟她说了很多很多,讲了自己的过去,讲了进宫后的种种。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代价,付出越多,机会越大。说穿了,宫里就是大大的赌坊,每一天都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荣华富贵,赌输了贱入泥层。

陆离本就贱入泥层,她不怕赌。

陆离默默记下,之后徐姑姑找麻烦,她总是微笑着应着,徐姑姑觉得没趣,渐渐也就罢了。大家都说陆离变了。

陆离是变了,变得沉稳慎重,不再毛毛躁躁。

陆离半夜梦呓,哭着喊着要娘亲。晴嵇就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唱着家乡的小调,就像儿时母亲哄自己入睡时的样子。

母亲,也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晴嵇流着泪,看了看陆离。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晴嵇看遍了冷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多管闲事。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门被打开,一阵冷风涌进来,让本来不大暖和的三个人一阵颤抖,雪夹杂着烈风在屋里转了个圈儿,随后在这暖哄哄的房子里消失不见。

“哟哟哟,我当时谁呢,这不是徐姑姑跟前的红人琉璃姑娘吗。”素素一看是琉璃进来,阴阳怪气的说。

“我……我来看看陆离好点没有。”琉璃关上门进来,夹粉色的宫装衬着几分冻红的脸透着几分可爱,嘴里说着关心的话,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早就出卖了她。

“哪里敢劳您大驾啊,我们陆离啊,就算被主子打死也有我们收尸,哪里需要您啊。”别看素素年纪小,说起话来噎死人不偿命。

“素素。”晴嵇一脸不悦的叫道。

“呸呸呸,我们陆离长福长寿,瞧我这张臭嘴。”素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呸了几下,噎琉璃拉上陆离干嘛,佛祖大人大量,什么都没有听见。

“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自己做错事情,要别人给你背锅,你要不要脸啊,你早点干嘛去了啊。”素素起身把琉璃使劲的往门外推。

“我……”琉璃涨红着脸,又急又噪,跺了几下脚,“樊素素,我跟陆离说话,你插什么嘴,管你什么事,你个死胖子。”

素素还没长开,带点婴儿肥,又贪吃,最讨厌别人说她胖,一下子就炸毛了,一副大干一架的趋势。

“琉璃,你就先回去吧,陆离现在需要休息。”晴嵇见她们吵吵闹闹的,忙起来拉过素素。

素素只得作罢,哼了一声,威胁道,“再不走,徐姑姑在,我都打死你。”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最是嚣张徐琉璃 素素说打死谁,那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她家祖上是打铁的,也不是这闺女是投胎时投错了还是什么。她虽是一个女子,却生生长了个七尺余的个头,那臂膀粗的都可以赶上陆离的腿肚子了。

浣衣局里没有米的米糊糊,一半进了她的肚子里,她还是成天打滚的说自己肚子饿。

饿了就去偷吃东西,逮着什么吃什么,管它什么生的熟的,谁吃的,徐姑姑就是再凶悍也不敢打一个比自己大了足足两倍余的樊素素。

一言不合就是关小黑屋。

可关小黑屋也不成啊。她出来也还是这般样子。

你说偷偷找口井把她投了吧,也不成。

她跟一般人不同。她又没犯过罪,又不是爹不疼妈不爱的主。

她家打铁的老爹是硬生生当了祖上传下来的铁铺,使尽了银子才把她塞进这浣衣局的。

没错,就是这么奇特的,塞进人人避之而不及的浣衣局。

她二大爷的舅妈的侄女的表姐的小姑子托人带话给她的时候,她看着眼前的银子掏了一遍又一遍的耳朵。

“我没听错?是塞钱进浣衣局?”

领她来的姐们儿,一本正经的道。“你没听错。她爹啊,为了进浣衣局,把祖上传下来的店铺都当了。”

徐姑姑收了银子,可不管你是因着什么原因进来的,她照样不客气。

但也是因为她使了银子,她不好太过,坏了自己的口碑。对着素素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次下来,徐姑姑次次被气个半死,素素倒还是活蹦乱跳的。索性给她加了餐,只要她吃饱了,不盯着自己的食物看,吃多少也就由着她去了。

至于被吃掉的粮食嘛。哼哼,往米糊糊里多加点水不就回来了。

是以素素在陆离越发瘦小的身材对比下,日渐长彪。谁敢惹她,扛着庭院里的石磨就追。告诉徐姑姑也不管用,她急起来连徐姑姑都追着打。

连最嚣张的踏梅都有点悚她,就怕她不高兴抡起什么就拿什么打她。

“陆离,那你好好休息啊,我下次再来看你。”琉璃说完这句话,飞也似的跑了。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想被素素那头猪打个稀巴烂。要不是徐姑姑逼着,她才不要过来看她们,哼,低贱的洗衣婢。

“哼,要是换在宫外,我看见一次,打一次。”素素对着琉璃背影骂道,狗仗人势。

陆离不吱声,由着素素闹,也算出了自己的那口气。

“跟这种人气,反倒气坏了自己,不值得。回去睡觉吧。”晴嵇关上门,安慰素素道,“只是,琉璃晚上……”晴嵇看了眼陆离,欲言又止。

陆离知道晴嵇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知道。

晴嵇知道陆离笑的很勉强,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夜深,素素均匀的传来呼吸声。陆离辗转反侧,琉璃今晚为什么而来,徐姑姑打的什么算盘,她心底明镜似的。

想要上去,必须踩别人头上,这是宫里恒古不变的道理。

晴嵇听着陆离翻身的声音,就着黑夜,摸到陆离的手,双手紧握握住,无言。

……

“回来了。”

琉璃正想着怎么要陆离一行人好看,耳畔突然传来一记的声响,吓得她跳起来,连拿着手里的帕子都掉落在地。

待反应过来是人的声音,心里暗恼,哪个贱蹄子竟敢吓她,等下要她好看。

刚准备发火,“哪个贱……”

她转头看到徐姑姑,板着个脸,显然已经是等了很久的模样。急忙上前,跪坐在徐姑姑跟前,撒娇道。

“姨母~您怎么来了。”

徐姑姑看着琉璃可是打心眼里的欢喜,这一撒娇,可真是软了她的心哟,就跟穿着小棉袄一般,暖暖的,柔柔的。

“这不是看你大晚上的睡了没。”徐姑姑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琉璃心里闪过不悦。她以前摸自己养的猫儿就是这般摸法,但她还是堆着笑脸道。

“还不是您让孩儿出门,本来呐,孩儿早早就在炕上暖暖的了。“

琉璃说罢将自己冻的僵硬的手递到徐姑姑跟前。“您看,都冻僵了。”

徐姑姑眼里、心里早就柔软一片,握着她的手不停的吹着热气,一遍遍揉着。

”姨母~您怎么让我去西厢房啊,给她们脸了。”琉璃冷哼道。

“跟你说了多少次,宫里不比外面,没有永远的敌人,嘴上示弱不吃亏。太后娘娘喜欢看宫里和睦的样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撕破脸。”徐姑姑戳了戳她的头,宠溺的说。

“哎呀,姨母,有您在,就算我不去看她们,她们能拿我怎么样。这是哪里,浣衣局。您的地盘哩!她们几个贱蹄子还能翻天?”琉璃偷偷看着徐姑姑的脸色讨好的说。见徐姑姑脸色缓下来,彻底松了一口气。

同样是浣衣局的洗衣婢,琉璃就是看不起她们。她觉得她们就该在这小小的浣衣局洗一辈子的衣服,她徐琉璃就该飞上枝头当主子,自然不愿意跟她们混在一起,没由的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徐姑姑混迹宫闱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年少时要强,老来孤寂,也愿意有这么个小丫头陪着。“你呀你呀,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哟。”

“姨母,柳良媛今天怎么突然问起浣衣局女婢的事情了。”琉璃不解的问。毕竟像柳良媛这种正值盛宠的主子,连徐姑姑也不是能轻易见到的,更何况陆离进宫后就没有出过浣衣局。

“主子的心思,我们怎么能知道呢。倒是小瞧那个陆离了,跪在雪地里,一声不吭,就讨厌她这副冰清玉洁的样子。要不是柳良媛发话了,哼……”徐姑姑,绞着手帕,恶狠狠的说。

徐姑姑约四十出头,脸上爬满皱纹,发狠的时候,满脸的皱子皱成一把,像虫子爬满脸一样,格外吓人。据说当年太后就是以她仪容不佳,才把她赶到浣衣局来的。

琉璃被徐姑姑的样子吓了一跳,“姨母……”

“呵呵,没事,你以后不要正面跟陆离冲突,我有的是法子治她。”徐姑姑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打哈哈。

“嗯,姨母,琉璃知道了。您早点歇息。”送走徐姑姑后,乖巧的琉璃一下子不见了,换之是凶神恶煞的嘴脸。“樊素素、陆离,我迟早要你们好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扬州有瘦马 一大早,前院就传来哭闹声,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

晴嵇看着阳光不错,就和素素一起扶着陆离出来走走。

素素好热闹,拉着陆离和晴嵇挤到人群里看。

只见一个女子躺在地上,白衫褴镂,血迹斑斑,发髻散落,青丝掩面,看样子怕是受了笞刑。所谓的笞刑就是用竹条抽打背部、臀部,一般是犯了大错的罪,不死也去半条命。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踏梅磕着瓜子,一脸神秘的问。

“谁呀?”踏梅一问大家都很好奇起来。

“柳良媛身边的大宫女呀,宫外老家带进来的呢。”踏梅冷笑着,特意强调了宫外两个字。

“大宫女怎么落到这种地步了。”一般大宫女都是很重要的存在,主子一些阴暗、污秽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由大宫女出面,所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们也一般不会动大宫女。

“柳良媛不是瘦马吗?瘦马也有老家?”商芽小声的嘀咕。

“你不要命了啊,这事也敢说。”晴嵇一把捂住商芽的嘴巴。

柳良媛最恨别人提她的身份。

自古江南出富商。扬州作为富甲一方的盐商聚居地,生活奢侈程度可与皇家媲美。

扬州瘦马的存在就是为了迎合这批变态的富人的口味。

瘦马最初的由来是指善于经营的人将瘦弱的马低价买进,养丰腴后再高价卖出。后来渐渐发展到牙公、牙婆低价买来贫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幼女,教她们歌舞诗词,琴棋书画,一如养富家小姐一般。长成后卖作富人妾,或入了秦楼楚馆。一个及其上乘的瘦马,一旦养成,那就是天价。

是以扬州养瘦马的人络绎不绝,更有甚者慕名而来,只为一观瘦马的三寸金莲。

瘦马里也有高低贵贱的等级之分。其中除去姣好的面容和盈盈一握的细腰外,脚是最为重要的评定。一个上等的瘦马她的足定然不会超过三寸,瘦、小、尖、弯、香、软、正这七点貌似相互排斥的特点要完全融合在一人身上才行。

柳良媛柳尚书的义女,一受宠,连带着柳尚书一家水涨船高,据说连远方族亲都封了官,一时风头无两,直赶柳贵妃当年。

但谁人不知,柳尚书从扬州湖畔挑了踏雪寻梅三名瘦马。挂个义女的名头,竟干些勾栏里的勾当。

在这风口上,谁还敢触柳良媛霉头。毕竟下一个贵妃瞧着模样还是要从柳家出。

民间都传,不重生男重生女,扬州小巷出美女。柳尚书一家原本就靠女子发家,倒也不在意。

据说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常常带太子出入烟花之地,很合皇上的胃口。一路从六品侍卫爬到了二品尚书。柳尚书,上的是女子的书。

商芽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讪讪的冲晴嵇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哈,手下败将也敢来看我笑话?踏梅,你也就敢在这里笑笑我了。”粗哑的声音从地上传出来,一如从地下传来的幽灵。

她竭力发声,试图找到自己满意的嗓音。陆离一听就是被毒哑了,毒哑的喉咙还没见过能恢复的,她默默同情着地上那个如同蛆虫蠕动一般的女子。

地上的女子翻了个身,吓得胆小的宫女们叫出了声。脸上都是纵横交错的血痕,依稀可以看出往日精致的五官。

陆离见惯了血腥的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毛。这下手也太狠了。

“哝哝哝,别这么说啊,您可是娘娘身边的红人,雪梅呀。我哪敢看您笑话。”踏梅戏谑的说,众人一听,有旧仇啊。

“哈哈哈哈,红人?你就笑话我吧。当初是我太天真,是我害了你。”寻梅仰天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仿佛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哼,现在知道错了?你背叛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错了,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错了,你污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错了?”踏梅一声声的逼问,雪梅抱着头直摇。

“不不不,不是我,是寻梅,是寻梅!是她骗了我,她说没了你,我就是最有可能的人。是她,就是她!就因为圣上听我唱了一出戏,她就把我喉咙毒哑了,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毒妇!”雪梅疯了一般的叫喊。

“踏雪寻梅,当年柳贵妃仙逝以后,柳家为了固宠,收得三个义女。都是按着圣上的喜好找的。先露脸的是踏梅,不知道怎么的,被圣上训斥鸠占鹊巢,行为不检。就被发配浣衣局了。后来当今柳良媛初承恩露,柳家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这雪梅就当了大宫女。”琉璃得意的给陆离和晴嵇她们解释道。

大家默默的不做声,琉璃以为自己镇住她们,心里一阵得意,就你们这些洗衣小婢,没了我能知道什么。

琉璃还想交谈,大家都默契的走开。

开玩笑,主子的辛密是能随便听的?她们可还想多活几年。柳良媛正是盛宠,难保没有鹰爪耳目。至于琉璃是怎么知道的,还不是有徐姑姑。

“都在干什么,都太闲了吗?”徐姑姑呵斥道。

她早就到了,起初只是想看看热闹,琉璃这个死丫头,什么都敢往外说,事情越闹越大,可不是她一个小小管事担得起的。

大家唯唯诺诺的正想散去,“一大早干什么,还不散开,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一个公鸭嗓的呵斥道,那是浣衣局管事的魏公公,尖嘴猴腮样。转及一脸诌魅的朝身后说道,“崔公公,让您见笑了。”

那讨好的样子,徐姑姑都鄙夷的抽了抽嘴角。

从魏四海身后出来一个阶品高一点的公公,他并未理会,一挥手,一帮小太监就拖着地上还在喊着“寻梅,你个贱人,你就是怕皇上喜欢我。你这个贱人。皇上,臣妾给您唱歌……哈哈哈……”

寻梅被带走了,大家都知道,她回不来了。

“咱家是承恩宫管事,崔公公,雪梅疯了。”崔公公一锤定音算是给她安下罪名。众人眼观鼻,心里跟明镜似的,极有默契的不出声。

“偷窃物品,污蔑主子,这可是死罪。柳良媛念及旧情饶她一命,她还不知悔改,枉负圣恩。今日的事,大家伙都给咱家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哼哼,就是良媛娘娘大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咱家的棒子也不是摆设。”崔公公朝承恩宫方向抱了个拳,阴深深的警告道。

“诺。”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崔公公不是说着玩的,这柳良媛更不是闹着玩的。保命的唯一方法就是烂在肚子里。

“谁是朗陆离。”崔公公问道。

琉璃和徐姑姑心里一喜,是不是柳良媛觉得罚的不够重,再罚一次?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陆离一惊,崔公公叫她做什么,素素和晴嵇一脸担心的望着她。

“在这,在这。”魏公公一把扯出人群中的陆离,陆离一个没站稳就摔在了崔公公面前。

“魏四海,你这是干什么?”崔公公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魏四海谄笑的松开手,这崔公公不就是公里的老人嘛,拽什么拽。

“婢女郎陆离,见过崔公公。”陆离爬起来安安静静的崔公公行了个礼。

崔公公打量了陆离一眼,他也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柳良媛了,召见这么个洗衣婢做什么。“起来吧,柳良媛召见,你随咱家走吧。”

“是。”陆离捋了捋因为刚才摔倒而压邹的衣服,恭敬低着头。

“陆离……”晴嵇担忧的叫了声。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承恩宫里的桃花羹 “呵呵,娘娘是让陆离去受罚了吧,那可是娘娘最喜欢的衣服呢。”琉璃拿帕子捂着嘴,幸灾乐祸的说道。能见着这帮子贱婢倒霉,她半夜都能笑醒。

“琉璃,你找揍是不是。”素素冲她扬了扬拳头,吓得琉璃赶紧躲到徐姑姑身后去。有着徐姑姑护着,琉璃非但不知悔改,十分挑衅的冲素素吐了吐舌头。

“找打。”素素挽起衣袖就要上前,被晴嵇死死拉住。她双眼通红,怒视那些笑的一脸得意的人,迟早有一天,让他们也感受这任人宰割的滋味。

“别去。”晴嵇死死抱住素素。素素下手没轻重,到时候那口气没出,自己倒是搭进去了。

“我说晴嵇啊,别担心,她走了不是还有咱家嘛,呵呵。”魏四海上前一步勾起晴嵇下巴。尖尖的老鼠眼贼溜溜的冒着精光,就差留流口水了。

魏公公自认保养得当的手,在晴嵇这就像是抓过蛆虫一般的令人反胃,她想要挣脱,却又动弹不得。

魏四海看上晴嵇不是一天两天了,如若不是晴嵇抵死不从,只怕早就被得手了。

宫里的太监不能人道,对女人的热情可不少。皇上身边的毛大监就好这口。

“好,咱家就喜欢你这脾气。”晴嵇恶狠狠的瞪着魏公公。

“晴嵇。”陆离突然在魏公公耳边大叫一声,吓得他拍着胸脯娘里娘气的叫心肝。

晴嵇一自由,赶忙拉着素素后退。就魏公公这样的货色,晴嵇多靠近一步都觉得自己恶心。

陆离很少这么大声说话,“等我回来。”

“嗯。”晴嵇坚定的点了点头,她就是信任她,觉得她能平安回来。

经过魏公公时狠狠撞了一下,魏公公也就嘴上跑炮,身无二两肉,跟个猴精似的,哪里受得了陆离的一撞。一下子跌坐在地。

身旁都是一些徒子徒孙,魏公公觉得自己没脸,一把推开来扶的他的小公公,嘴里骂道,“不长眼睛的杂碎,要你好看。”

陆离跟着崔公公走了,走之前狠狠剜了魏四海一眼。

魏四海心里一凉,感觉被什么猎物盯上了一样。随即摇摇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能翻了天去?他滴溜溜的眼神又在晴嵇身上打转,早晚要你们好看。嘿嘿。

不怪魏四海这么作践洗衣婢。但凡有点点可能的,谁会来浣衣局,历来浣衣局女婢,除了死亡那天,基本是没机会出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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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宫位于皇宫的东北方向,紧挨着皇后的椒房殿。浣衣局位于德胜门以西,从浣衣局去忘承恩宫就要经过长的的甬道。

陆离跟着崔公公往前走,小心的打量着经过的景致。

浣衣局除了徐琉璃,其他人就是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日夜不停的洗衣服,洗衣服,徐琉璃则是送衣服,一送就是一整日。

“崔公公,您好厉害,宫人们见了您,都给您行礼问安。”陆离讨好的说。

崔公公是谁,皇宫里的老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陆离一开口就明白陆离的意思,也不戳穿,一扬拂尘,笑着道,“圣上龙恩浩荡,良媛娘娘庇护,咱家只不过是沾了光。”

陆离眨着眼,第一次拍马屁,就被挡了回来。接下来无论陆离说着什么,崔公公都是笑而不语。

“公公您是哪里人士?奴婢一见您就格外的亲切,就想起自家的叔叔,可惜奴婢再也不能承欢膝下了。”陆离伤感的说。

年轻的陆离并不知道,一入宫,谈外边的事情都是忌讳,幸好崔公公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倒是极有兴致的与她拉起家常。

“哦?你叔叔跟咱家很像?”崔公公难得停下脚步,看着陆离,似乎想看看究竟。

陆离顶着崔公公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奴婢家有个小叔叔,待奴婢极好,从小就背着奴婢玩耍,上树掏个鸟蛋,都少不了女婢的份。现如今奴婢进了这宫里,承沐皇恩,也不知道奴婢的叔叔一个人是否安好,时下寒冷,是否有棉衣御寒。”

崔公公递了帕子给陆离擦了泪水,抚着陆离的后背道,“真是个好孩子,莫伤心,伺候好主子贵人,你叔叔也一样高兴的。”

崔公公把帕子给陆离,挥退了身边的小太监,背着双手一个人沿着长长的甬道,落寞的走着。辉煌的皇宫,斑驳的老城墙,崔公公的背影被拉的老长。此时他再也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大管事,只是邻家孤寂的老人。

崔公公背对着陆离勾勾手,陆离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冬日的太阳眨眼间就能下山,入夜后的承恩宫一片灯火通明,宫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这是准备晚膳的时候。

柳良媛出身江南,一股子文人气息,追求意境。皇上不召见时,喜在临水的亭台上对着明月用膳。

夜傍的风吹过湖面,引起层层波澜,亭台的白色帷幔阵阵飘起,若隐若现。灯光影影绰绰折射出的身姿很是曼妙。

这柳良媛能独得盛宠也是情理之中。

陆离很尴尬的跪在良媛娘娘的亭台前。

宫人来来往往托着银盘,即使陆离跪在路间,她们不气不恼,很有眼色的绕开她。陆离知道,自己被晾着了。

崔公公在带她来这里之后就进去伺候柳良媛,尽管临走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陆离还是觉得惶恐。

不知等了多久,陆离瞌睡虫都犯了,亭台的帷幔才被拉开,宫女们撤着银盘鱼贯而出,陆离赶紧打起精神。

陆离穿过帷幔看去,两个宫女分别站在柳良媛的左右,连崔公公都被挤到边上去了。

皇家的规矩就是多。

上菜前有试菜宫女,用膳时有布菜宫女,用膳后有漱口宫女。想必柳良媛现在是在漱口。

果不其然,左边的粉色宫装的宫女拿了盏茶,柳良媛轻轻的抿了口,右边青色宫装的宫女拿了银盆接着。吐完后,左边的宫女拿了丝帕为其拭最。

做完一切,柳良媛正准备闭目养神。崔公公看了眼陆离,轻声上前道,“娘娘……”

“嗯?”柳良媛皱着眉,不悦,看了眼崔公公。

崔公公低头带着一众宫人退下,经过陆离身边的时候,叹了口气。

气不轻不重,偏偏带着几分无奈。

陆离上前叩首道,“奴婢浣衣局罪婢,见过良媛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万福金安?”柳良媛冷笑,“身边的人想害我,连你这个洗衣婢都想利用我。”

“奴婢惶恐。”陆离俯首帖耳,惊慌道。

“你不惶恐,你很聪明。但是,陆离,你要知道太聪明的人在这宫里反而活不下去。”柳良媛摸着自己的指甲,缓缓道。

“奴婢并不想飞黄腾达,奴婢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姑姑整我,公公辱我,奴婢不想当一个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洗衣婢。”陆离抬起头,望着柳良媛坚定的道。“娘娘可以灭磐重生,奴婢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

“好一张利嘴。本宫看在当年你帮过我的情意上既往不咎。”柳良媛淡然道。

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了,只要陆离别太贪心,她还是可以满足的。要不是太后娘娘压着,皇上早就晋她位份了。哼,椒房殿里的老太婆也就只能去太后那里哭闹了。

奴婢想要离开浣衣局。”陆离知道,她不会拒绝自己的,对目前的她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

“离开,很容易,只是以后……”陆离是个聪明人,柳良媛想,她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鱼彭,桃花。”陆离红唇请启。

柳良媛脸色由青变白,十分难看。拿着瓢羹的手不住的颤抖,而上好的官窑里乘着的就是那娇艳欲滴的桃花羹。

陆离懂医,也藏医。

柳良媛和陆离有旧。柳尚书当年送了踏雪寻梅三个丫头进宫,柳良媛也就是寻梅,是最被看好的一个。

同样的地位能当好姐妹,进宫前情比金坚的三姐妹在名利恩宠前彻底瓦解了。

踏梅擅诗词,雪梅擅音律,寻梅擅舞。太后千秋宴上,寻梅一舞定君心,就在君王要临幸的前一晚,寻梅出事了。

密密麻麻的红疹长了满脸,药喝了不少,红疹慢慢变成了脓包,别说是皇上了,就是柳尚书自己来看了都吐着回去。太医院的太医看了摇摇头。

寻梅算是废了,但是还有踏梅跟雪梅啊。柳尚书一放弃,寻梅彻底没了希望。

一个毁了容未被临幸的瘦马在宫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曾经的讨好阿谀奉承都成了讥讽,连自己以为的好姐妹都穿戴着自己的东西招摇过市。

寻梅无能为力,她好恨,第一次觉得权利那么重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深夜交谈 皇宫里的一切对一个小姑娘来说,什么都是新鲜的。除了日复一日的礼仪嬷嬷的礼仪学习,陆离更想去走走看看,入眼的金碧辉煌,那是她过去都不曾见识过得。

小小的陆离这也好奇,那也好奇看看,就碰到了躲在角落里哭的寻梅。

寻梅唯一的出路就是那张脸,脸毁了,一切都没了。人人厌恶她,躲着她,她自认为姐妹情深的人看到她的惨状也不过虚情假意夸张的安慰了几声,反而惹来了管事嬷嬷。

嬷嬷看着她厌恶的表情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不想被赶出宫,她不想被人踩在底下。她躲在角落里哭,哭自己的脸,哭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碰到了。小陆离看了她的脸后,没有惊吓,没有哭闹,十分雀跃的说自己想试试。

那时候的寻梅也是走投无路了,也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看。

陆离就用着刺绣的绣花针,给她一点点挑去脓包,从御尚房讨了锅灰,仔细的抹在她的脸上,嘴里还念叨,“宫里就是不一样,竟然用果木引火。”引得寻梅哈哈大笑。

一连几日,她们就这样偷偷的见面,偷偷的分开,有一天寻梅发现自己脸痊愈了的时候,她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瘦瘦的,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了。

小姑娘那句,谁那么毒拿海棠草毁你容。却深深的落在她脑海里。

“你下去吧,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柳良媛严厉的警告道。

“诺。”陆离起身退下。

崔公公从亭外进来,静候一边。“娘娘。”

“崔公公,你说,这太液池,今晚怎么这么凉。”柳良媛拢了拢身上的宫装说。

崔公公拿了件镶着金丝的披风给良媛披上,“娘娘,太液池夏天雨水充沛沉淀下来的淤泥太多了,淤泥积累了一夏天的湿气,到了冬日,自然就凉了。”

“崔公公,本宫现在就命你去清了那淤泥,先不要伸张。本宫要让那淤泥好好的给本宫的花茶当肥料。”柳良媛背着崔公公道。

“诺。”崔公公看着慢慢遮住明月的乌云想,这宫里恐怕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陆离回来的时候已是戌时。天空中飘飘洒洒的落着雪花。

雪花落在陆离的肩上,发髻上,没多久就压了厚厚的一堆。

陆离一边哈着暖气,一边提着灯笼,一刻都不敢停歇。到了亥时就是宫禁,随便走动,守门的侍卫可不会对你客气。要是浣衣局没在宫门口就好了,陆离想。

陆离远远的看着浣衣局门口伫立着一个人。不停哈着热气,跺着脚,左张右望的等着什么人,红色的灯笼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刺眼。

“晴姐姐。”陆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晴嵇。

“阿离,你可算回来了。”陆离走了这么久,起初还不觉得什么,越等晴嵇越着急。

柳良媛是什么人,虎口拔牙的营生岂是那么好做的。她一阵后怕,心生退意,确实不能了,只得为陆离一遍遍祈祷。琉璃是个不安分的,过来冷嘲热讽,素素那个爆杖脾气,一点就爆。追着琉璃就打,琉璃被打的鼻青脸肿,告了一状,素素被罚去面壁了。

晴嵇求情无果,又担心陆离,左右睡不着,干脆就提了灯笼来门口等。徐姑姑大概以为陆离这次真的回不来了,也由着晴嵇去了。

晴嵇一直压着自己,一看见陆离,所有的委屈就爆发出来了。

陆离抱着嘤嘤直哭的晴嵇,鼻子一酸,搀扶着进了西厢房。

这里可不是叙话的地方。

两人刚进西厢房,徐姑姑居住的东院就摔了一根烟杆儿。

“哼,这贱丫头命真大,还能完好的回来。”徐姑姑摔了根烟杆儿,怒道。

“难道柳良媛真的给她们撑腰?”琉璃肿着半天高的脸一宿未睡,就盯着陆离的动向,她一回来就来跟徐姑姑通风报信了。

“给她撑腰就不会让她跪在承恩宫了。哼哼,还能活着回来真是出乎意料,柳良媛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徐姑姑冷笑道。又看到琉璃肿着半天高的脸,一阵心疼,“你我不在的时候少去招惹素素,吃亏的又是你自己。”

琉璃摸着自己被打的皮青脸肿的脸,委屈的道“人家没有。是她先挑事,就是嫉妒您宠爱我。”

徐姑姑一脸无奈。拉进了琉璃,小心摸着她的脸。

这个樊素素,不就是个打铁的,迟早把她融进铁里去,琉璃的眸子亮了又暗。徐姑姑看在眼里,对于琉璃这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她也很苦恼。

浣衣局,西厢房。

“阿离……”晴嵇刚进门,就迫切的看着陆离。她们太孤注一掷了,拼尽所有。现在晴嵇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陆离伸头出去,张望了门口,确定没人跟随,关上门窗,看着晴嵇的眼神道。兴奋道,“成了。”

“真的吗?”晴嵇高兴的叫出声,陆离赶集捂上她的嘴。晴嵇用眼神暗示自己绝不会再失态,陆离才敢小心翼翼的松开手。

不怪她们小题大做,她们受够了暗无天日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尤其是晴嵇,再不离开这里,估计会死掉。

“柳良媛答应帮我们,崔公公那边也成了。”陆离轻声在晴嵇耳边道。

“太好了,太好了。”晴嵇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好。

崔公公是个苦命人,幼年丧父,由长兄带大。长兄家穷人老实,带着个年幼的小叔子,到了年近三十才娶了房妻子,生了个女儿。

刚出生的小侄女软软的,白白的,谁抱着都哭,一到他手里就咯咯的笑。崔公公爱急了她。到哪里都背着她,陪她玩,陪她闹,最喜欢掏鸟蛋给她解馋。

过年才能吃肉的日子,小姑娘一个人霸占着一大块肉,谁要都不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小叔叔一进门,她就高高的举着沾满自己口水的肉递到他嘴里。爹娘就笑道,囡囡最喜欢的是叔叔呀。

好日子没过多久。嫂子去赶集,被乡里恶霸看上。嫂子抵死不从,一头磕死在他家门口,崔大哥争执中也被夺了性命。

年少方刚的崔公公半夜就拿了菜刀翻墙去索命。慌乱中砍了恶霸一刀,恶霸命大没死,到处找他,他有家不能回,东躲西藏,最后被当时的大总管许公公带回了宫里。至于他的侄女就没那么幸运,被恶霸带回去当了小妾,没多久就折磨死了。死之前都在求着恶霸放过她叔叔。

等到崔公公有能力回乡的时候,得到的就是这个噩耗。他一手了结了恶霸一家,但是小侄女却回不来。至此侄女就成了他的心病。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魏四海算是一个,魏四海的师傅是当时大总管许公公的干儿子。

柳良媛一人得道,连带着承恩宫一干人等都鸡犬升天。他喝醉酒时就会拉着晴嵇酸溜溜的念叨。“他崔二当年也不过是一丧家之犬。”

“阿晴,我们会出去的。不知道良媛会想什么法子,估摸着不会太顺利。”陆离有点为难的说,宫中的日子已经完全把柳良媛扭曲了,就她当年的几面之缘也不知能在柳良媛那里换回多大的情面。

“你是说,柳良媛记恨上我们了?”晴嵇问。

上次陆离罚跪的事,就是陆离和晴嵇一手策划的。

衣服没有洗坏,针脚也没有毛。琉璃洗好衣服的时候,晴嵇负责引开琉璃故意和她争吵,陆离则把果木灰用手绢包裹着塞进衣服里。然后假装走过,故意被踏梅等人看见。

柳良媛多聪明的人,衣服送上来,一看见果木灰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当年的小丫头来要好处来了。

那她就召见她,一个是真的想报答她,一个是想看看她到底搞什么把戏,然后就有了跪雪地的那一出。

但是,也不能让这小丫头太得意咯。敢利用自己让管事的忌讳她,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记恨算不上,总之不会让我们太顺心的。”陆离拍拍晴嵇的手,安慰道。

我们早点歇息吧,还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离开浣衣局 腊月慢慢过去,年味越来越浓。北方的雪越积越厚。黄墙白瓦,粉黛银装。

陆离的安然归来被忙碌的活计冲的无影无踪。最闲的魏公公都没空喝着小酒调戏小宫女,尖着嗓子,叉着腰,骂东骂西。素素说他像村口尖嘴猴腮的大公鸡,陆离瞧着确实有几分相像。

忙碌的日子过了几日。在大家都等着新年的时候,宫里出事了。

柳良媛在良妃娘娘主持的赏梅宴上中毒了。

一时之间宴会大乱。在场的人人人自危,赏梅不成倒是其次,圣上的宠妃有事,那才是大事。

良妃更是面无血色,她是赏梅宴的发起人,皇后娘娘酷爱梅,原本是想讨好皇后娘娘,没想到柳良媛出事了。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她第一个别想跑。

太医院的人很快赶了过来,密密麻麻的围了良妃的寝殿一圈。

良妃在自己的辰熙宫不安的跺步,皇后娘娘倒跟个没事人一样,安静的坐在主位上喝茶。

皇上看到卧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柳良媛,一阵心疼。“朕的后宫,朕的妃子被人下了毒。今天毒嫔妃,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毒朕了。”

宫中乱规可是大事。中毒完完全全暴露了宫中的安全隐患。一国之君最怕什么,最怕性命不保。今日是宠妃,那明日呢,后日呢,是不是就要轮到他了?在宫里中毒,最打脸的皇帝啊。这不是明晃晃的跟皇帝挑衅,我随时可以取你项上人头嘛。谁都不想自己脑袋栓别人裤腰带上。

毒从哪里来?一番彻查下来,倒是见了端详。

良媛素爱鱼彭,餐餐不离,而身边的大宫女粉黛日日洗手做桃花羹献给良媛,以供娘娘永葆容颜。

看似平常的食物,鱼彭为鱼脑的精髓,味虽鲜美,却为发物。桃花性凉,确实有美容养颜的效果。然,两者相加常年服用轻者可不孕不育,重者体寒而亡。

良媛服用时间尚短,并不会发证,然而梅花宴的香气勾起良媛体内的桃花香,两者相混才使形成新的毒素。

众人一听,心里自然明了。且不论粉黛是不是蓄意谋害柳良媛,是柳良媛想让谁成为主谋。

粉黛是谁,皇后娘娘的原婢女。

柳良媛晋升份位被太后娘娘驳回的时候,为示自己的大度,送给柳良媛的大宫女,至于是不是其他,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这下算是被捏着痛处了。

皇上碍于夫妻情面,下令处置了粉黛,定了皇后娘娘失察之责,被罚禁足椒房殿一月,良妃安逸享乐,不顾百姓疾苦,被罚抄写佛经。当下册封柳良媛为柳容华。自古晋位自是一级级晋升,像柳良媛这样跳着晋升的自是不多。

夜里,皇帝思前想后,也不能寐。觉得宫里危机四伏,杂碎作乱,下命彻查。

一番调查下来,果然查出不少龌龊事。帝王一怒,扶尸千里。一时间整个永巷的雪都是红色的,哀绝之声不绝于耳。

皇上思及此番能揪出宫里这么多嚣小,柳容华功不可没。连夜下旨册封为婕妤。

此番事件太大,翻出好多宫里旧案,皇后禁足,能主持公道的的自然是太后。整个寿康宫一片焦头烂额,哪有空去管皇上晋封妃子的小事。

那年的冬天在一片大雪中接近尾声。宫里哀汲汲的,人人自危。唯一有喜色的,除了承恩宫就是浣衣局。

一顿整顿下来,缺出不少空缺。若在平时,熬熬也就过去了。临近年关,各宫的中馈就让人头痛不已,还有年三十的大宴。想想就让人头大。暂理后宫的淑妃一大早就在暴走边缘。

这时,人们就想到了浣衣局。

此事件中,分毫未受影响的就是浣衣局。

奴役者千人,挑挑拣拣总有几个能用的吧。淑妃一想,可行。请示过太后就开始筹备起来。

“入浣衣局满一年,未满五年者出列。”宣旨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公公,眉清目秀,细细的脖子,白白的肤色,一副板着脸的样子跟他的年龄格格不入。

浣衣局的宫女们站成一排,符合条件者上前一步,未符合者视为落选。突如而来的喜悦把她们弄得愣愣的。宣旨公公看得直皱眉,怎么浣衣局竟是一群傻奴婢,能选出个几个上台面的。想到淑妃娘娘的脸色,小公公一阵后怕。

小公公一举一动都在徐姑姑眼里,看着平日里机灵活现的丫头此时成了傻姑娘,脸色一片涨红,丢人啊。真恨不得现在过去一个大嘴巴子扇醒她们。

“未受大刑者出列。”大刑,通指杖刑、笞刑、拶刑,一般指犯了大错的宫女才会受的刑。一时又刷下不少人。

“年满十四,未满二十者,出列。”小公公宣完旨,看看剩下的二十来个人,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还好,总算选出几个,总算可以交差了。

陆离、晴嵇、素素均入选,三人一阵狂喜,总算可以出去了。

入选的高兴,未入选的自然是愁云惨淡,满地撒泼。比方说,琉璃。正不依不饶的跟徐姑姑闹。换做别人,徐姑姑大可一声令下,关到小黑屋去,但是琉璃不行啊,那可是她的义女啊。

琉璃当年从昭阳殿被撵出来,当众受了笞刑,这是怎么赖也来不了的事。就是她敢仗着自己的老脸求个情,一想到昭阳殿的殿主,华阳长公主,她就一阵后怕。

那可是个不好惹的主。若是让她知道这个胆敢以下犯上,垂涎她儿子的人回了内宫,估摸着她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琉璃啊琉璃,你打谁的主意不好,非要那天上的月亮做什么。瞧着胡搅蛮缠拉着自己衣袖晃个不停的琉璃,徐姑姑也很无奈。

众女排成一排,依次从小公公身边经过。

“公公,您看,我浣衣局的宫女都不错吧,那脸蛋,那身姿,尤其是晴嵇……”魏公公讨好着小公公。虽然他是个管事公公,小公公虽小,好歹也是行走在各宫的,宰相门前七品官呢。

他诌寐的端着笑脸,仿若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亲爹一般。

小公公眉眼都未抬一下,自顾自的仔细瞧着一个个走过去的宫女。他的时间可不是用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的。

“你,站在。”小公公眉头一皱,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川字。

被叫住的踏梅身形一顿,回过身,微微福礼,“公公,您有何吩咐。”她眉头有细小的微汗流出,躬着身子问小心翼翼问道。

“踏梅是吗?你留下。”小公公白白净净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拿着名单的点名册一再确认。

“您是不是弄错了,奴婢符合您条件里的任何一条。”踏梅想越过小公公,随行的公公挡在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是踏梅就对了。柳婕妤有命。您还是安心的留在浣衣局吧,外边不适合您。这里条件虽然差了点,但是比什么地方都干净,有她护着您,定能保您周全。”

小公公一扬佛尘,暗暗庆幸,还好还好,差点就让她混过去了。

踏梅面色一沉,哪有之前的和颜悦色。如花般的面颊瞬间变得面目峥嵘。

“护我周全?好个护我周全。”她歇斯力竭道。

一提到那个女人,她就变得没有理智。她已经知道错了,她已经受到惩罚了。她还想怎么,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凭什么,她凭什么让我留在浣衣局?她一个小小的婕妤,凭什么不遵从懿旨。”她该知道,她不会让自己那么痛快的。

“大胆奴婢!娘娘念及旧情,处处为你考虑。你天真率直,怕你御前失仪,冲撞了贵人,轻者皮肉之苦,重者丧命。竟然还敢揣测娘娘,你是何居心。”小公公冷冰冰的道。

好个天真率直,她还是那般会做人。

”我揣测她?对,我是要感谢她,感谢她的大恩大德,不是她,我也不会被困在这小小的浣衣局。既然你口中的柳婕妤这么宽宏大量,那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了,别跟我这个罪婢过不去,可好?“

说罢,也不等小公公,回答,自顾自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婕妤娘娘,您宽宏大量,别跟我这个罪婢过不去可好?“

突然踏梅又板着张脸翘起兰花指,冷冰冰的道,”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姑姑,您可要好好教导踏梅姑娘,娘娘可是要随时召见她,跟她姐妹相聚呢。”小公公瞧着这般模样的踏梅,着实不想再纠缠下去,他师傅可是等着他回去交差呢。

“诺。”徐姑姑道,小公公的话虽地道,怎么个教导法确实玄机多多。得了公公的吩咐,正准备带下去好好调教。魏公公突然冒了出来。

“小公公莫气,踏梅姑娘只是一时情急。”众人以为魏四海突然转性了,接下来一句话却让踏梅跌入谷底。“让咱家带下去好好调教,保管踏梅姑娘以后对婕妤娘娘恭恭敬敬的。”

小公公挥挥手,算是同意了魏四海的意见。

“来人,给我带下去,咱家要亲自调教。”

“不不不,不!我要见娘娘,我要见娘娘,我当年犯的错这些年也该赎罪了,她不能这么对我,她不能这么对我……。”踏梅惊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晴嵇一走,魏公公正恨得牙痒痒,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还好,总算有个踏梅可以打打牙祭,又能讨好柳婕妤。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踏梅落魏公公手里,算是废了。

踏梅被堵着嘴巴拖走,长长的指甲扣着地面,留下一条条血印,经过晴嵇身边的时候,看了晴嵇一眼。

晴嵇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眼神,恨、不甘、绝望,掺杂了很多情绪的眼神,看到晴嵇的心底里去。要不是陆离想到柳婕妤这条路,此时被拖走的就是自己吧。她抓着陆离的手,紧紧缩成一团。

魏四海心情甚好,背着手,哼着小调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我不是傻子 浣衣局里自有一方天地,她们就像是井底的青蛙,除了吃饭,一天到晚除了洗衣服就是洗衣服,唯一的停下来的时候应该就是睡觉。

陆离时常在梦里也常常梦见自己在洗山一样高的衣服。如今出了浣衣局,她们就像是跳出井底的青蛙。

”出来真好。“陆离感慨道。天还是那片天,可陆离就是觉得出来的天空尤其的好看。

晴嵇会心一笑,出来当然好,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将会在那里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如提线木偶一般。

她很紧张,日日夜夜做着的梦终于成真了,外面的空气都比浣衣局的清新。她怕自己梦醒了还是在西厢房自己那个小小的被铺里,每天有洗不完的衣服,有徐姑姑的辱骂,还有魏公公的猥琐的笑容。

刚走出浣衣局的人就像是笼子里飞出的百灵鸟。对外面所有事情都惊奇不已,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议论着自己都忘了从何处听来的野史,叽叽喳喳讨论不停。

素素东看看,西望望,除了进宫时走过的甬道,她只认得浣衣局的大门。她像一自由了的鸟儿,飞来飞去,追着晴嵇问个不休。

她不管家里将她塞进浣衣局的初衷,她只知道,姐姐们在哪,她就在哪。

“都安静点,成何体统。出了浣衣局,你们就是正正经经的宫女了,给咱家拿点基本礼仪出来,被让人说咱家挑人的眼光不行。”小公公训斥道。

“诺。”人群马上就安静下来,就是素素也被晴嵇拉着,老老实实的站在队伍里,恭恭敬敬的排成两排走着。

“陆离姑娘。”陆离走在最末尾,她不明白刚刚还在前头训话的公公怎么突然跑到后面了,叫自己又做什么。

“公公好。”陆离福了福身子。

“哎,我可不敢受你的礼。”小公公躲过陆离的礼,“什么公公公公的,多见外,叫我小德子就行了。”说罢,抛了个眉眼跑了。跟之前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陆离。

年关越来越近,连日来的大雪从未停歇,皇城的雪越挨越厚,一片白茫茫的,看不见往日的墙瓦。

忙忙碌碌的身影穿梭在宫廷的走道上,熟人相见也只不过点头示意,谁都没有心思絮絮叨。

浣衣局选出来的宫女们勤勤恳恳,一副再老实不过的模样,让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也算是过来第一道考验。宫里一如既往有条不紊的运作着,丝毫没受之前风波的影响,这不仅让浣衣局的宫女放下提着的心,就连暂理后宫的淑妃也松了口气。

这批宫人身份不够,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便都归了淑妃娘娘统管,新年过后再行分配。

入夜后的皇宫,一片死寂,白日里的忙碌让人在夜晚松了一口气。小风吹来,夹着冷冽的雪花,直钻人的衣领,引得人一阵阵冷颤。

临到就寝大家才发现今天份例的碳还没领。碳虽不是好碳,烧起来满屋子的烟,但没有碳确是万万不行的。

她们的房里没有火龙,夜里就靠煤炭吊着温度,若是没有这碳,第二天估计就是一屋子的冰人。宫女们的黑炭烟大味又浓,虽比不上主子们的银碳,但至少有总比没有强。

入夜后的北风更加萧瑟,呼呼作响中还夹带着雪花,有着温暖的炕头,谁愿意去外边吹风。

领碳这种苦差事自然落到了浣衣局出来的人身上。素素年纪最小,偏偏长了一副健壮的身躯,在一屋子身材娇小的女子中,她怎么也不像会被风吹倒的那一个。她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素素人大鬼小,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儿,怕黑。非要拉着陆离一起。两人拢了拢单薄的宫装,钻进夜色里。

去惜薪司的路上要穿过一座长长的假山。陆离睡眼朦胧,游着神,下着雪的地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脚下一滑,被绊了个跟头。

“哎呀,都流血了。”陆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被高出地面的石头挫了个大口子,鲜血从伤口冒出,滴在地上,瞬间渐起一朵血花。融进积雪里,只留下淡淡的樱红。素素很紧张的叫道。

陆离没有在意,只是可惜破了的衣服。

这是刚领到的新冬衣,暖暖的,别提多舒服了。尤其是花色,淡淡的墨色上盛开着兰花,内敛又张扬。陆离个子高,身材纤细,一抬脚,尾部的兰花跟着起落,就像花在风中探头一样,连惜薪局的公公刚才都夸了她美。

陆离看看被石头扯了个大口子的衣服,很伤脑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新的棉衣。

“我没事。”陆离拿了把雪压在手掌的伤口上,冷能减少血液的流动速度。

“你等我,我认识个太医院的小药童,我去讨点药。”素素说完,一阵风的跑了。陆离想叫都来不及。

陆离瞧瞧四周,心里骂着娘,你怕黑,我也怕黑啊。

她看看手掌已经不出血,起身拍拍身上落得雪,推着车向临仙宫走去,还不到宫门口,就有一条影子扑上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用手去挡。

手顿时被抓了好几道口子,刚才受过伤的手掌顿时又血流不止。陆离转头一看,一个男子披头散发的,在寒冷的冬天,赤脚站在石板上,看不清是颜色的里衣显得那般单薄。不像是宫里的公公,因为他有喉结。

陆离一时搞不明白他的来路,不敢轻举妄动,平日里巡逻的侍卫也未见踪迹。那个男子也定定的看着陆离,眼睛一眨也不眨,很明亮,清澈,像天上的星星。

陆离正被他的眼睛所迷惑,他突然一个猴扑过来,陆离本能的双手抱着头蹲下,那人并没有伤害陆离,抱着车上的碳就开始跑。

陆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抬头一看,碳少了一半。顿时傻眼了,碳没了,还不如自己挨几下打呢。当下觉得,不管他是什么来路,自己都要冲上去把碳要回来。

“喂,把东西放下!”陆离大呼“来人呐,快来人!”对着他奔去的背影直追。

对方虽然是个男子,但是陆离做惯了粗活,身手反而比他敏捷。陆离一下扑到他背上,抓着他头发,耳朵,也没管抓哪里,反正就是能抓哪里就抓哪里,一阵厮打。

那人也不示落,一把抓住陆离的胳膊就往死里咬。陆离赶紧缩手,却无法逃脱,干脆也松了手,看准一只耳朵往死里咬他。

那人一吃痛,大叫一声,松了陆离的手臂,把陆离甩下地,扔下怀里的碳,飞也似的跑了。

陆离捡起地上掉的碳,捂着手臂往回走,她不明白,侍卫都干嘛去了。

把碳装上车,拉开衣服,看到手臂上深深的牙印,一阵委屈。

忽听耳后风声习习,她刚想回头,就感觉发髻一晃,满头海藻般的发丝如瀑布般垂挂下来。一颗小石子应地而响。

“哈哈……”陆离呆呆的傻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看看四周黑洞洞的,空无一人,笑声悠悠传来,惊的一身冷汗。

不会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今晚尽碰上怪事,陆离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玛尼玛尼哄,牛鬼蛇神都走开,娘,你要保佑阿离啊。”反正她不走了,她要等素素回来。

“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开心的样子。陆离壮着胆子,从车上拿了一根木棍,四处张望。

“吧嗒”,一颗小石子又打在陆离的棍子上。陆离知道,自己被人捉弄了,一阵火大。“谁,给我出来,不然让你满地找牙。”陆离学着素素平时的样子,放着狠话。

庭院里的树莎莎的响,陆离拿下灯,走到树底下,仰头看。只见树上卧着一个少年。

少年一手撑头,倚着树干,玄色的外套隐进夜色里,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少年真好看啊。陆离想怎么今晚碰上的都这么好看。

“怎么,难不成真是个傻子。”那少年从树上跳下来,笑眯眯着说。

陆离涨红了脸,平时不犯花痴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恨不得钻到地里去。“你才是个傻子。你笑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陆离掏鸟蛋 “笑你傻啊。”那个少年,走到灯光里,陆离才真的看清楚他的脸,只能用锦瑟年华来形容他,想春回大地,照醒枯草的那种感觉。

“我哪里傻了。”陆离气鼓鼓的道,这人长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礼貌。

“你盯着我看入了迷,不傻?你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不傻?给个傻子打架,不傻?”那少年眯着眼问。

陆离胡乱的挽了个发髻,瞪着他说,“发髻是你打乱的,你也好意思说。”

那少年蹲下跟陆离同高,“你的发髻本来就乱蓬蓬的,我就那么轻轻一碰,它自己散开了。”

女孩子本就爱美,看看少年衣冠楚楚,自己这么散乱,本来就有几分不好意思。少年一说,更是羞的把脸埋进袖子里。

“你哭了啊。”少年推推陆离,陆离不吱声,摸摸自己鼻子觉得甚是尴尬,心想,女人就是麻烦,想一走了之,又觉得不放心。

干脆把她刚挽的发髻打散,自己笨拙的给她挽了一个,从袖子里摸了根朱钗给她戴上。

“你别哭了哈,我不会哄人。我把这根钗子送你,算作赔罪了哈。我家里妹妹可是缠很久我都没有给她。”

陆离还是蹲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和钗子,双手在雪地上画圈圈。

少年对着陆离的小孩子心性,笑了。看到她手上刚刚被抓的痕迹皱了皱眉毛。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小心的给她敷上。

陆离抬起头,刚刚哭过的眼眶微微发红,在黑夜里眼眸都清的能看见整个世界。“那你不能再笑我傻了。”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一愣,竟没头没脑的问“你叫阿离?”

陆离见他没有回答自己,以为还笑自己傻,垂眸不去理他,气鼓鼓的走了。

少年摸不着头脑,不是不生气了吗,怎么又走了,女人果然难懂。

样陆离气鼓鼓的推着车回去,手上有伤,不敢使力,原本不重的小车推得千金重。一想到自己被人嘲笑是傻子,她就气愤,可她又确确实实跟个傻子干了一架。

淑妃娘娘的寝宫是临仙宫,陆离她们住的是临仙宫靠北的一个小院子,四人一间,房间大,倒也不显得拥挤。

院子很热闹,没有碳木取暖,大家都无法入睡,干脆都聚在一个房间玩牌。磕了一地瓜子。其他几个没打上牌的,也没闲着,在屋子里散坐着吃喝,好不惬意。

陆离站在窗外看她们热闹,想想自己被人取笑,手上血迹斑斑的,还给她们拿东西。顿时觉得委屈,碰的一声就把推车往墙角撞去,碳木哗啦倒了一地。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赶紧出来。

看到的就是污头垢面,衣衫斑驳,勉强能称之为发髻的头发上歪歪斜斜的插着根钗子。

“噗呲,陆离,你这是掏鸟蛋去了啊。”众姐们先是被陆离的样子惊呆了,随之很不好客气的发出笑声。

晴嵇看着陆离想哭又强忍着,撅着小嘴赌气的样子,甚是可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陆离。虽然此时她很想问,她怎么一个人回来的,素素呢。

“原本只当素素顽皮,不成想陆离也会淘气。”商芽捂着帕子挪愉道。众人一听,跟着大笑。

陆离无法,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她本就摔了一跤,十分狼狈,跟个傻子打了一架,发髻被少年胡乱挽的,估计现在就跟村口流浪的小花猫一样了。

“你们坏,自己在那里吃喝享乐,人家冰天雪地里给你们拿东西,摔了也不见你们宽慰几句。”陆离抬出手,扬了扬受伤的手,大家明了,原来是摔倒了。

“是是是,姐姐们错了,这给你赔个不是,陆离妹妹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姐姐们。”晴嵇佯装诚恳道,作势还要行礼。

陆离当然不能受她的礼,跺着脚逃开,“晴姐姐,就数你最坏。”

众人看着背影大笑。分了碳木各自散去。

陆离回了房,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生闷气。

晴嵇和商芽烧好炕。

炕慢慢热起来,商芽跺跺有些冻麻了的脚,总算有些热气了。看着晴嵇递过来的眼神,两人一起走到陆离旁边。

陆离不语,假装没看见。

“晴姐姐,我看到碳车了,陆离回来了吗?”素素风风火火的从门外闯进来,木门被她撞的吱吱响,连带着进来的雪花,又给房间增加了冷意。

晴嵇眼皮都未抬一下。素素又跑到商芽面前,“商芽姐姐,你看到陆离了吗。”

商芽朝陆离的方向挤挤眉,素素朝着商芽给的方向一看,陆离的炕上躺着个人,炕前摆着双鞋。那鞋素素自然认得,是陆离的。

素素没发现房间里的尴尬气氛,上前,一把揭开陆离的被子,双手叉腰道,“好你个陆离,不等我,跑到这里来睡懒觉,害我一通好找。”

被子被揭开的一瞬间,陆离暴起,一把将素素推翻在地。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晴嵇和商芽都没反应过来。连坐在地上的素素都是一片惊愕。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离。她们眼中的陆离都是不哭不闹的平静人儿。

陆离就这样光着脚站在地上和坐地上的素素对峙着,手掌因为使劲的关系又开始淌血。手臂的衣服也因为动作的关系,几条血淋淋的爪痕暴露出来。泛白的肉外翻着。

陆离就是这样一声不吭。

“啊!”晴嵇忍不住叫出声。在院子里,天色太黑,大家都没有看见陆离的手臂,此时灯光一照,方才觉得恐怖。

怪不得今天的陆离这么古怪,换做常人,哪能推着车撑回来。尤其是回来的时候看见大家在享乐。

商芽觉得不好意思,她也是受惠的那一个,可是就在方才,她还打趣陆离。

“陆离,你怎么了?谁欺负你?”素素求到药回去找陆离,在雪地里等了近一个时辰,又怕她夜里冲撞了哪个贵人,急的到处转,看看是否有犯错的宫女,回来发现陆离没事人一样躺床上睡觉。自然是火气冲天。

陆离也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忍着伤痛回来没有换来姐妹们的只言片语关心,反而还被嘲笑,越想越心酸,越想越生气。被素素一闹,火气自然就出来了。

素素被推倒的时候就一个想法,陆离推她,陆离竟然推她。陆离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对她好的陆离了。刚扁嘴想哭,看到陆离被抓伤的手,愤怒变成悲伤,再变成暴怒。

陆离,她的陆离,竟然被人伤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你伤着他了? “谁?是谁?老娘跟她拼了。臭娘们,还敢爪人,看老娘不跺了她的手。”暴怒中的素素可不是说笑的。浣衣局也不尽是黑暗,至少素素还是这么率真。进宫几年,市井之气总能分分钟流露。一生气就是街头妇女骂街的架势。

晴嵇和商芽死死抱住正在找刀具的素素。“素素,有话好好说……”

“素素素素,咱先商量商量。”

“不是个女人。”陆离之前还有几分恼素素,经她这么一闹,先前的火气散了一半。

“什么?”晴嵇三人停下来,吃惊的问。这么大的爪痕,不是女人,难道还是什么野兽?

野兽?!晴嵇她们想想就发抖。

“不是女人。”陆离看着她们坚定的道。“是个男人。”

后宫竟然有男人?那人肯定不是皇上,皇上有仪仗,陆离肯定不会认错。

后宫有男人,而且就在淑妃的临仙宫。陆离被伤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侍卫,那说明侍卫被人支走了。

淑妃失宠多年,皇上早就未踏足,这意味着什么?她们会不会被灭口?三人瞪大着眼珠子,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一副我们都真像了的表情。

陆离看着她们的表情,忧伤的扶额,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下去。“那人是个傻子。”

傻子?

那就好,那就好,淑妃不至于看上个傻子,脑袋保住了,保住了。众人松了一口气。

等等。商芽仿佛想到了什么。

“陆离,你碰上的那个傻……人,多大年纪?”

商芽问这个做什么,陆离虽心里诧异,也老实回答。

“二十左右,个子高高的,是个男人。”陆离重点强调了男人这两个字。

“你伤着他没有?”商芽绞着帕子。

“商芽,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晴嵇看着商芽的反应,轻声问道。不是晴嵇太小心,而是商芽反应实在太大了,就好像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一样。

“你伤他了!”商芽扳着陆离的肩膀追问道。

“好像,伤到了吧。”陆离被商芽看着心虚,“就咬了他耳朵。”咬了耳朵应该不算什么伤吧。

“商芽,你问什么问。伤到就伤到,又怎么了,陆离还被他伤了呢。”素素看商芽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十分不爽。

“素素,你先别说,让商芽说。”晴嵇打断素素,素素扁扁嘴不吱声。

“哎呀,实话告诉你们吧。闯祸啦。”商芽惊恐道,眉头皱成一把,不停地搓着手。

“陛下的三皇子为淑妃所出,不知世事,犹如孩童。太后怜惜孙儿,未曾给三皇子另辟宫府,一直跟着淑妃娘娘。晚上想必是一时趁宫人不备,私自逃出,哪里想就遇上你这个小白。”商芽埋怨道,越说越生气,她怎么就跟这几个闯祸精住一起了呢。

万一明天淑妃娘娘发现了,责怪下来,该如何是好,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毕竟再傻也还是个皇子,皇家威严怎能侵犯。

商芽此时满是懊恼。愁得一直拧帕子,好好的帕子都被拧的跟破抹布一样。

素素上前挡在陆离身前。

“傻子就傻子呗,傻子还能告状?”素素翻着白眼道,商芽瞪了她一眼。

素素毫不示弱,反上前一步,眼睛瞪着老大。素素本就个头粗大,商芽被她一起欺身就压在炕上。

算了,跟个棒槌不一般计较。商芽恨恨的转向一边不看她们。

“那陆离晚上碰到的就是三皇子了?怎么没个宫人跟着。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见。”晴嵇忧心的道。

陆离倒是不担心,那个少年敢名目张胆的从树上跳下来,就证明那时四周是没有人的。

三皇子痴傻多年,宫人们哪个不看脸色。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即使在淑妃眼皮子底下也未能事事周到。

想必是宫人偷懒,未给三皇子加碳木取暖,三皇子方才赤脚跑出,看见碳木就抢。宫人们见三皇子受了伤回去,担心责罚,掩盖都来不及,哪里就能追究是谁伤了三皇子呢。

至于可惜,那样一个风朗的少年竟然是一个半老徐娘的入幕之宾。啧啧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怪陆离想太多,大半夜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鬼鬼祟祟出现在一个失宠的嫔妃寝宫,换个人都会多想。

阿嚏。阿嚏阿嚏。

长安城的一处府宅里,一个少年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房里还坐着一位老者,不悦的皱了皱眉,少年赶紧坐好,也不知道谁在念叨自己。

“堂堂一个皇子,竟然就这样光着脚,半夜一个人在外,身边一个人伺候的人都没有。”陆离嘘唏不已。

“哈,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萃好她们叫我一同睡,我先走了哈。”商芽抱着自己的铺盖说,说是走,还不如说逃。

素素想追上门口揍她一顿,被晴嵇拦下。

“连包袱都带上了,想来最近是不会回来了。”晴嵇看着空荡荡的炕说。商芽那分明是怕事情爆发,牵连到自己,忙着撇清关系呢。

“走了更好,她在我都睡不痛快。”素素在自己怀里掏着什么。

“你就是想横着睡,竖着睡,再转个圈睡,是吧。”晴嵇刮了下素素的鼻子,素素得意的哼了一声。

“找到了。哝,陆离,你手伸过来。”素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帕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

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堆小小的白色粉末。

陆离一看色泽就能分辨出这是三七粉。瞧这粉末的样子,原本应该是用来制成膏的。估计素素是诓了哪个小药童偷出来的半成品。

“你哪弄来的。”晴嵇拿过来一闻,赶忙捂起来。

卑贱之命,怎可用贵人的东西。

未有品阶的宫女太监没有资格找太医看病,也没资格用药。被发现了,那就是犯上。

生死有命,挨的过去阳光明媚,挨不过去这就是命。

“这只是粉末,又没有关系。”素素一把夺回药。

这可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可不能浪费了。

她又不是真的傻,现在宫里上下都盯着她们这群浣衣局出来的人,犯不着端着把柄往前送。

她倒是想弄点贵人们用的玉脂杨露给陆离啊,可惜没地方弄啊。

“先给陆离洗净上药吧。”晴嵇说,“这么深的伤痕,但愿别留疤才好。”

陆离倒是没在意。

马油、猪油一类的动物脂肪都是上好的润肤品。去御尚房讨点由夹着这些粉末,不愁能留下疤。

陆离看着伤痕出神的样子,素素误以为她是在难过。有几个女子是不在意自己容颜的呢,要是自己当时没走开就好了。

下次再让我碰到那个三皇子,我保证不打他,才怪。

陆离没提树上那个少年的事,一个三皇子够她们吓得了。要是再说她在宫里碰到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估计就要炸锅了。

晴嵇去打水,留着素素给陆离包扎。

陆离素来沉稳,一静下来也觉得是自己方才冲动了。正想着踌躇着怎么开口。

“陆离,你刚才推我的时候,力气可真大。”安静的房间只听得见风吹过的声音,素素突然的言语,吓了陆离一跳,听清楚内容后,又是脸一红。

“这是我教你的那招吧。不错不错,你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这样对付她们。”素素家世代打铁,她所谓的那招,就是家里打铁时拉风箱,推风箱的那招推风箱,而且名字就叫推风箱。

陆离面部肌肉一阵抽搐,“那是你教的好。”

“嗨嗨,那是。陆离啊,我以后不欺负你,你也别用那招对付我了,那一下子,确实挺疼的。”素素讨好的说,就像要主人安抚的小狗一样。

“好。”陆离顺杆就往上爬,一点都不客气,此事就此揭过。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年三十小事 随着震耳欲聋的无休止的炮竹声,钟楼的钟声敲响,新年开始了。

帝后携百官登德圣楼接受百姓叩拜,史上最有名的德康十年就这炮竹声中来临。锦绣荣华,繁荣昌盛,看上去与往年并未有何不同。

不当差的宫人们都去了前四门瞻仰天颜。

大年夜是所有宫人们最惬意的一天。

普天同庆,即使犯了什么不大不小的错,管事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末等宫人是没有机会瞻仰天家风姿的。就算看不到前头的盛景,光听声音也可以想想如何的壮观。

皇宫的某处院子里。随着烟花啪的一声盛开,一只上好的狼毫笔应声而断。

玄色的墨水沾满宣纸,衣袖口也溅起点点墨痕。

笑吧,笑吧,也没几天可以笑的了。

当值的宫人闻声而入。那人脸上又换上了往日的和煦。看着被打翻的墨汁,一脸歉意。

宫人看着好好的一副字就此污染,一阵惋惜。

临仙宫的一个小院没那么热闹,多了几分焦虑和不安。

晴嵇看着丰盛的晚餐不说话,陆离也没有说话,怔着出神,表情时而隐忍,时而焦躁。

素素托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她们。

屋子里陷入安静,偶尔有素素自言自语的嬉笑,一刻钟后,陆离听着新年的钟声敲响,提起了筷子。

“新年好呀,恭喜发财哦!我要开动了哦。”陆离盯准大鸡腿,一把塞进嘴里,一脸激动的呜呜说不出话来。

她都快忘了大腿是什么味道了。

从小公公送来太后赏的膳食后,她就盯着这根鸡腿很久了。

虽然这是宴会上剩下的,但是。好歹也是肉啊。

要不是娘亲说新年要吃好的穿新的,寓意新的一年,她早就扑上去抢了。还好,还好,没被素素这个死丫头抢光。

晴嵇看着陆离一副很满足的样子,脑子里满是黑线。

难道她不是应该在为怎么瞒过淑妃娘娘而忧愁吗?

难道她不在为三皇子的人什么时候找上来兴师问罪而烦恼吗?

敢情她是在压抑自己,等新年再吃鸡腿?

“陆离,你最坏,都不喊开始。”素素看陆离的动作,嘟着嘴,赶紧把还剩的另一只鸡腿抢过来。

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嘴里还嘟囔着。

晴嵇看着她俩的吃像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一个鸡腿就让她俩开心成这样子。

宫里虽然不至于挨饿,但也见不得多少油星。都还是孩子,也真是为难她们了。

她还见过素素偷偷捡主子们掉地上的橘子皮吃。

橘子,在北方的雪地里多宝贵啊。

南方为橘,北方为枳。要想吃橘子,需要南方的进供。温暖环境下的果蔬在北方的天气里放不了几日便会坏掉,一路只得快马加鞭,不停的输送,才能保证宫里的供给。

“阿晴,你吃啊,可好吃了。”陆离很不好意思的递了鸡翅膀给晴嵇。

一只鸡总共就两条腿,她和素素瓜分完了,自然就只剩别的地方的肉了。就是挺不好意思的,嘿嘿。

鸡腿因为寒冷的关系,外面挂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嗯嗯,真好吃。”晴嵇接过鸡翅膀,偷偷拿袖口擦去眼泪,大口的咬了下去。

“哇,面里还有荷包蛋耶。”北方的年夜桌上都会有一碗面条,寓意来年顺顺利利。

去了前四门的宫人都有。

像陆离她们这种末等宫女是没资格去前四门观赏的。

就是有事也不能随便乱走,这就是等级。自然也看不到前面的盛景。

所幸,临时被放出来撑场面的皇后并没有忘了她们这群人。一碗碗面还是到了各个院子。

“真的吗?别吃光,让我看看。”陆离话还没说完,手就已经伸过去抢了。

“哼。”素素早就提防着陆离,看她扑过来就暗道不好,一把拉过碗。

陆离扑了个空。

“破素素,小气鬼。”

“我看看,我看看,哪里有荷包蛋。”晴嵇趴过来说。

素素正得意,瞟了陆离一眼,献宝一样举给晴嵇看。

陆离吮着筷尖,看着素素不说话。

破素素,不给我这等好人吃,等下有你哭的。

“真好看的荷包蛋,圆圆的。”素素听得一脸开心,就好像夸她一样。“就是不知道它嫩不嫩,滑不滑。”

素素就怕晴嵇觉得荷包蛋不好吃,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滑的滑的。”

“晴姐姐尝一小口好不好,就小小的一口。”

素素原本的满满捏在一起的胶原蛋白,慢慢的散开。看了眼荷包蛋,又看了眼很诚恳的晴嵇,很纠结的点了点头。

“那你只能咬一丢丢哦。尝尝就好了。”素素急急的道,伸出一根指头,比了一个指尖的大小。

晴嵇点点头,夹起荷包蛋缓缓的往嘴里送去。

就一点点,一点点,没关系的,我可大方了。素素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荷包蛋,安慰自己。

然后,随着晴嵇嘴巴的张开,一把把整个荷包蛋全塞进嘴里了。

慢慢的闭目咀嚼,还发出嗯嗯的满足声。嚷着,真好吃。

素素看着她上下起伏的喉咙,总算反应过来了。她的荷包蛋,没、了。

哇的一声就放声大哭。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她的荷包蛋没有了。

哈哈哈,晴嵇和陆离看着素素的小孩样,放声大笑。

新年就在吵吵闹闹中度过了,原本紧张的晴嵇也彻底放松下来。

陆离看晴嵇放松下来,也彻底松口气。

至于,素素。抱歉,这些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口舌之争 月里的皇宫的清晨寂静无声,空气里弥漫着炮竹残留的烟火味。

春节休沐,往常百官散朝的壮观景象是见不到了。

后宫是一片忙碌。

比如,刚解禁未央宫的皇后娘娘。

除夕皇后娘娘登德圣楼供万民敬仰,春节断然没有继续禁足的道理。过河拆桥也不带这样的。

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了。

太后自然是乐得其成。没有什么比帝后和睦来的更重要。皇后解禁,她身上的担子自然就可以放下了。

至于淑妃,本就不是惹是生非,鸠占鹊巢的主。更何况目前有个虎视眈眈,事事搅几下的柳婕妤。

春节外命妇晋见,身披霞帔,手持象筑的诰命夫人浩浩荡荡的由前四门而入。

后宫妃嫔侍奉未央宫,一派和睦的景象。

人来人往,忙的也是主子跟前的大宫女,主子身前的红人。像浣衣局出来的女婢,是没有这个福分的。

初一的天,难得是个大晴天。

陆离最喜欢下雪。喜欢的是南方的雪。

南方温暖潮湿,一年见不了几场雪。

小雪飘飘,围炉煮酒,这也是江南文人辈出的原因。

小雪应景,最怕的不是下雪,而是雪停以后。

雪将融未融,潮湿的空气,一冷就结成厚厚的冰。

陆离就偷了客人吃剩下的果子,埋在雪里。太阳出来一照,雪融化,结成厚厚的冰,一挖出来就是好吃可口的冰砖子。

北方的雪跟南方的不一样。

一片一片,一堆一堆,一把一把,挥挥洒洒,纷纷扬扬,豪情壮志。

陆离不喜欢北方的雪,不仅仅是因为它不会结冰,同样的,也不喜欢北方的春节。

下了个把月的雪矮的成人高,那边刚化的雪,这边已经结上厚厚的冰。

“冷死了。什么鬼天气,还不如下雪呢。”素素铲着地面的雪。她们早上天未亮就起来铲雪。今日是命妇朝见的日子,她们要抓紧干活才行。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么冷。”陆离搓了搓双手,哈了口热气说。

今天的陆离穿着厚厚的宫装。大抵是因为新年的缘故,嬷嬷并未责罚陆离,反而极其难得的给了她一套崭新的宫装,并安慰她,人没事就好。

陆离在其他人羡慕的眼神下,诚惶诚恐的接下新衣。

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高高的衣领,修身的腰际上。平添的一幅婉约的风气。

“你以前在浣衣局,那么点大地方,住着那么多人,一人哈一口热气给你都够了。哪里像现在,这么大的院子就住着我们这几个人。空荡荡的,肯定不一样。”晴嵇放下手里的铲子,气喘吁吁的说。

“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分差事。”陆离说。

“怎么,临仙宫留不住你啊。”正在给结冰的地面撒盐的商芽抬头道,“还是你怕什么啊。”

“你说什么的,商芽。我们都是一起的。”晴嵇警告道。

“谁跟你们一起的。”商芽闻言小声嘀咕道。

“切,谁要跟你一起啊。”素素说。

“现在知道那件事的就我们四个,要是多一个人知道,我就说是你干的。”陆离淡定的说。

“你胡说,明明是你。”商芽急红了脸。

“我们三个人,你一个人,你说谁说了算。”

“就是。我们三个,你一个,会不会算。”素素掰着指头数了一下。“三个比一个多啊。”

“你、你们、哼。”商芽气急了,抓起盐袋子走了。

“晴姐姐,她会不会取告状啊。”素素小心的问。

“她不会的。”晴嵇弹了弹身上的雪沫说。“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哪件事啊,说来我听听?”陆离她们提着东西一回头,林嬷嬷站在屋檐下,一脸怒气。在她的管辖里,还有人瞒着她偷偷密谋,这是不能忍的。

商芽垂着头站在一旁。

感情这林嬷嬷早就来了,一直听着她们说话。

“见过嬷嬷。”众人见过林嬷嬷。

这个死商芽。来人了也不知道给点提示,素素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也很无奈啊,一回头就撞见林嬷嬷。你们自己聊的开心,又背对着我,就算给你们提示,你们也看不见啊。商芽委屈的眼泪在眶里直打转。

晴嵇上前一步,“嬷嬷见笑了,哪有什么事,不过是姐们几个斗气说的一些胡话,不好听得。”说完给商芽使了个眼色。

“是啊是啊,她们三个欺负我一个。”商芽惊慌的说。

“你闭嘴,没你的事。”林嬷嬷喝道,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没门。

“诺。”商芽弱弱的闭嘴。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爱哭鬼,就知道哭哭哭。素素最讨厌这种动不动就哭鼻子的人了,一点用都没有。

“嬷嬷……”晴嵇一把拉住要开口的素素。

素素性子直,脾气爆,就算没有的事也会变成有,更何况是本来就有的事……

陆离不确定林嬷嬷是什么时候到的,又听到了多少。只得死不承认。

“嬷嬷,自入临仙宫以来。奴婢们本本分分的当差,未曾逾越半步。尊上护下,得淑妃娘娘庇佑,承嬷嬷照料,又怎会做些不规矩的事情呢。”

“奴婢四人同屋,难免有些口角之争。惊动了嬷嬷,实在是奴婢们的不是。”林嬷嬷身为淑妃的贴身嬷嬷,难免也养了一副主子样,喜欢听好话。刚才的怒气已然不见。

“林嬷嬷,陆离素来狡猾,您别听她的。搜一搜她们的住处不就知道了。”林嬷嬷的身后出来一女子。

“琉璃。”晴嵇惊呼道。

这个瘟神怎么出来了?

不知道啊。

她不是应该待在浣衣局吗?

大概是徐姑姑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她也混进来了。

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明显就是有备而来。陆离三人眼神交流着。

“是啊,是我。你们没想到吧。”琉璃阴着脸。“嬷嬷,如今正值春节,内外命妇朝见,此时万不可出乱子,淑妃娘娘可是被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没错,可不能再给淑妃娘娘拖后腿了。

“来人,给我搜她们的住处,一丝都不能放过。”林嬷嬷原本柔和下来的脸又刚毅起来。娘娘去了未央宫,她就要给娘娘守好家,等着娘娘回来。

“你带人去搜。”林嬷嬷补充一句道。

“诺。”琉璃欣喜道,天助我也。郎陆离,虞晴嵇,樊素素,你们总算落到我手里了。

她们有旧怨,林嬷嬷不是没看出来。

原本只是受旧友所托,给琉璃撑个场子,没想到竟然撞上她们四个谈话。这帮小贱蹄子,可别真做些什么对不起临仙宫的事,不然,哼哼……

“陆离。”陆离拍拍晴嵇的手。

她们的事又不是跟什么器物有关,搜屋子有什么用。她倒要看看,这个琉璃要起什么幺蛾子。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买椟还珠 “搜,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琉璃带人撞开陆离的房门。

“铺子翻开。”

“柜子里也给我打开。”琉璃趾高气昂的指挥着。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丫头,竟然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在场的都是临仙宫宫人,她们跟陆离她们好歹一算相识一场。不过是走个场面活。谁要听一个野丫头的鼓动。也不知道给林嬷嬷吃了什么药。

没过多久,就有人回复琉璃,说什么也没有查到。

“哼,你们干什么吃的,用心了吗,这么快就搜完了?别以为有些交情就可以庇护某些人。”琉璃对着回话的宫女就是一通臭骂。

她以为她是谁呀,给几分颜色还开起了染坊。

“琉璃姑娘,你也看见了。总共就一张土炕,一床被子,几把破椅子,旧衣衫,能查出什么来啊。”回话的宫女应着脖子回答。

“还是你想搜出什么东西你就自己来咯。”

“就是,就是。”屋子里的人应和道。这么不懂事的丫头,谁带进来的,也不怕碍了贵人的眼。

“你们、、”琉璃看着三五成群,围着一起窃窃私语的宫女们就气不打一出来。

“好,你们不找,我自己找,找出来就是同罪。”琉璃气急了。暗暗捏了捏右手藏在袖子里的镯子。

你们都给我等着。

这些宫人们就远远的站着,交叉抱着手臂。瞧把她能的。

床铺、衣衫在琉璃的手里到处乱飞,日常细软扔了一地。

造孽哟,这哪里是搜东西,这分明是强盗进村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难道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不会的,肯定有什么事。我不会就这样放过她们的,我一定是漏了哪里。

琉璃盯着杂乱的房间,坐在炕上发呆。

“还搜不搜啊,不搜我们回去复命了。”一个宫女上前。

琉璃恶狠狠地瞪了来人一眼,正想着怎么偷偷拿出自己袖子里的镯子……

等等,那是什么。

眼睛扫过放在窗台上的一盆绿植时,有一丝绿光发出,隐隐烁烁,不仔细瞧还真不能发现。

琉璃快步上前。

趴开那厚厚的叶子,只见一支朱钗插在绿植的土壤上。

朱钗,通身碧绿,隐隐为一凤凰飞升状,嘴含一珠。

因其身跟叶子颜色一致,所以未被发现。琉璃看见是恰巧光线照射,发出的幽光。

这下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琉璃收起朱钗,虽然她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她敢断定这是好东西,而且这不是陆离的东西。

一个因为没钱行贿被送入浣衣局的宫女,会有这么好的东西?

“走。”琉璃经过那些嘲笑过她的宫女身边的时候,得意的笑了。哼,这不是被我找到了,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那边庭院里。晴嵇她们正焦急的等待着。也不知道这琉璃到底玩什么花样。

“嬷嬷,嬷嬷。”老远就听到琉璃的喊声,嘴角难掩的兴奋之情。

“嬷嬷,在她们房里的花盆里发现一支上好的朱钗。奴婢敢肯定。不是她们的。”琉璃凑近林嬷嬷耳边道。

林嬷嬷闻言,抬头看了眼琉璃。原来玩得是再涨嫁祸啊。挑眉示意琉璃把赃物呈上来。

“嬷嬷,您看。”琉璃小心的把朱钗举到嬷嬷身前,这可是证物,要小心那好,可不能让她们给逃脱了。

“你从哪里来的这东西,老实回答。”林嬷嬷拿过朱钗仔细打量了一下,难道是那一根?

林嬷嬷一声低喝,吓得琉璃一个激灵赶紧跪下。这老婆子怎么脸说变就变。

“在、在陆离炕旁的花盆上找到的。”

“你该知道欺骗老身的下场。”林嬷嬷眯着眼道。

晴嵇一听到陆离炕旁几个字,心就一凉,坏了。这逮是什么东西,能让林嬷嬷这么严肃。

“奴婢不敢欺瞒。就插在花盆呢。众姐妹都是看见了的。”琉璃求救的看向其他人。

林嬷嬷扫视了一圈,心里自然知晓这琉璃并未说谎。

“陆离,这东西可是你的?”

“回嬷嬷话,不是。”陆离上前。规规矩矩的回话。

“你从哪里来的这东西?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林嬷嬷试探的问。之所以这么肯定的只问陆离,是因为只有她在钗子出现的时候一脸淡然。不见分毫惊讶。

莫不是这丫头有什么机遇?

“奴婢只知这是一根朱钗,其余不知。”陆离答道。

“来人,将她们等人带下去,严加看管。”林嬷嬷下令道。

琉璃满脸兴奋的等着陆离她们被拖下去,哪想自己也被两个公公架起来。

“嬷嬷,嬷嬷,冤枉啊。”陆离怎么也想不到,林嬷嬷会连自己也一起关起来。

林嬷嬷思略一二,唤了一小宫女,将钗子送去未央宫请示淑妃娘娘。

朱钗看着一般无二,若不是她年轻时跟着淑妃娘娘见过大场面,也差点看走眼。

未央宫前殿,好不热闹。

未央宫分四殿六阁八楼台。主殿为椒房殿,历年的命妇朝见都以未央前殿为主。

皇后娘娘身着正红长褂,正襟危坐,不苟言笑。这是正室的体面,国母的威严。

堂下站着一妇人,身着四品诰命服,讲些宫外趣闻,逗得妃嫔命妇们笑得花枝乱颤。

此时正讲到一个书生,看到一个卖珍珠的,非要买他装珍珠的木匣子的事。

这边塞调回来的武将妻子竟然这么八面玲珑。才短短的几个月,就笼络了不少京城贵妇。蹴鞠、投壶样样都行。

听着打听消息回来的宫女禀报,柳婕妤开始重新打量这个苏夫人。

“苏夫人此言差矣。”满堂的声音瞬时静了下来。

淑妃扶扶额头,这个柳婕妤又来了。索性现在不是她管理后宫,不该她头疼。

偷偷看了眼皇后,见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跟没听到一样。

苏夫人诚惶诚恐,这可是她想了很久的典故,避开所有人的名讳,禁忌。不知这位娘娘是何意思。

“哦,柳婕妤说说,此言差在哪里。”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开口的是华阳长公主。位于皇后右侧首位,太后的唯一的掌上明珠,皇帝和宁王同胞妹妹。

从进来起,见过皇后以后就嗳口未言,众人行礼,也仅仅是抬手示意。此时不知她开口时何意。

“珍珠有珍珠的光彩,木匣有木匣的用处。于书生来说,匣子有用自然是匣子珍贵,舍了珍珠也未尝不可。”柳婕妤缓缓道。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拂袖离去 “珍珠,吸东海之精气,启万丈光芒。有市无价。木匣虽有用,不抵珍珠之万分之一。”华阳长公主道。

皇后静静聆听,不时点头表达自己的想法。

皇后都不发话,众人更不敢吱声。这二位明显时杠上了啊。

最懊恼的就是苏氏。没事讲什么不好,非要讲买杜还珠。原本是要逗人笑书生傻,怎么就变成两位祖宗的舌战了呢。

“珍珠贵有什么用,蒙了尘总归发不了光。”柳婕妤笑着道。

“木匣可经得雨淋日晒?可经血肉之痛。”华阳公主看着柳婕妤道。跟她论理论义,不知道她的外号吗。不然当初怎么让名震赵国的燕南山费尽心思求娶。

“那又怎么,千磨万仞还不是成了公主您脸上的粉,头上的钗。”柳婕妤暗讽华阳公主年老色衰,需要珍珠粉遮盖。

众人暗吸一口凉气。

华阳公主是谁。

名动京城的才貌双殊。周有李婉鱼,赵有华阳君。威武侯之妻,皇帝之妹竟然被如此嘲讽。

“娘娘,珍珠之所以珍贵不外乎它的品性和外貌,更重要的是它的价值。价值连城是它的价值,使妇人青春永驻也是他的价值,制成钗平添娘娘您的光彩也是它的价值。”苏氏咬咬牙上前道。

总归要得罪一个人的,长公主明摆着就是给皇后立威。得罪两个还不如得罪一个。婕妤娘娘,对不起您哩。

“哼,巧言令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成才的经历哪是五六年的小珍珠所能承受的。”这个苏氏明摆着就是讨好皇后去了,柳婕妤重重的放下茶杯。

茶杯和茶盖发出的碰撞声,重重的落在苏氏心上。

苏氏赶忙下跪告罪。柳婕妤不能把长公主怎样,但是对付她这个小命妇易如反掌。这皇家可真不好混啊。

“然后成才出来给书生装书吗?”华阳公主闻言嗤笑道。

“书中自有颜如玉吗?书中自有黄金屋吗?那本宫不明白婕妤娘娘您还戴这么多玉石珠宝所为何事?明珠蒙尘它还是明珠,朽木雕出花来它也只是个木匣子。”华阳公主从座位站起来对着柳婕妤一字一句的说。

华阳离的近,随着她一字一句的吐露,温暖的气息直扑她脸上。

她不觉得温暖,只觉得低至尘埃的冰冷。深深的羞辱感。

只有离得近的宫女才看得见柳婕妤一直藏在袖子里颤抖的手。

多久了,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这样被人羞辱。

自从得宠以来,连皇后都退让三舍,她一个嫁出去的长公主敢这么对她说话。

“世人皆知本分。什么事本分,树木成匣就是本分。珍珠价值连城就是她的本分。”

华阳公主这是暗讽柳婕妤不守本分,鱼目混珠,就差直接说,你这个以色侍人的小妾就给我乖乖的回去等着临幸。

柳婕妤脸上青红皂白,挥袖的离去。

“慢着。”华阳公主叫住正要离开的柳婕妤。

“不知长公主还有何赐教。”柳婕妤回身,忍住怒气问道。

“赐教倒是没有。只是不知婕妤娘娘当初是怎么进的宫,怎么才初初几年,司仪的教导就荡然无存。就是连本宫这个出嫁多年的女儿家都时刻记着司仪当年的教导。”华阳公主就站在堂前,什么也没做。柳婕妤只觉得威仪压过,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噗嗤。”良妃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皇后也微微扬了嘴角。

这个华阳公主啊,果然还是这么率性。嗯,率性。皇后是这么给她定位的。

进宫的妃嫔无一不是良家子,家世显赫,世代门阀,有着良好规格礼仪,前四门层层筛选而来。进宫后再由专门教导宫中礼仪的司仪严格教导。

这柳婕妤嘛。人人都知,这是柳尚书从江南找来的瘦马。

再努力再刻苦,模仿的再像,骨子里的那股傲气是这种颠沛流离小家子所模仿不来的。

适才长公主一释放威严,柳婕妤就堪堪不住,伏地而跪。

这就是皇家威严。

长公主这是拐着弯骂她,野鸡变凤凰也只是披着彩衣的土鸡。故意揭她的出身。

“请长公主恕罪。”柳婕妤不得不屈服求饶。

柳婕妤平日作威作福,众人都是后妃,靠着陛下恩泽,没底气也没立场站出来这样说话。

即使是皇后也要考虑自己的贤名。

皇后撑国面,只有一人。妃嫔以色侍人,人来人往,皇后有些事是不屑也不便去做。

长公主不一样。

她是先帝亲封的长公主,太后的明珠,陛下亲妹,自然无所顾忌。

长公主抚着手上的玉镯,对于柳婕妤的话语充耳不闻。场面一时尴尬,其他众人看着跪下首的苏氏和柳婕妤,谁都不敢叫起身。

看着柳婕妤如此,不知多少人拍手称快。但是面子上总要维持一下。

“柳婕妤起身吧。”皇后道。她的声音柔柔的就跟她的面相一样,一派柔和。

柳婕妤闻声并没有起身,她当为何今日长公主为何管的那么多,感情是为皇后立威来了。

“长公主跟你闹着玩呢,瞧把你吓得。”言罢给身边的大宫女半夏使了个眼色。

“婕妤娘娘,快快起身,免不得跪坏了身子让皇上心疼。”半夏上前扶起柳婕妤,暗暗使了把劲。

柳婕妤吃痛,移了下身子。

“皇后娘娘就是心善,这半夏可不是谁都轻易扶的。”淑妃开口道。可逮给这柳婕妤和皇后一个缓冲,闹大了可就不好看了。

而且她也说的没错,这半夏可是一般不扶人的,淑妃这般想着仿佛膝盖上就传来刺痛一般。

“皇后娘娘就是体恤妹妹们。”

“皇后娘娘果然就像向外说的那样贤良淑德。”

众人交头接耳道。大概明天就能传遍皇后今日的行为,上下又是一通表彰。

她贤良,哼。这个长公主是个棒槌吗?拿自己给皇后做筏子。

“谢皇后娘娘,谢长公主。”柳婕妤不情不愿的谢恩道。带人告退离去。

未央前殿的情景发生的太突然,本该是其乐融融的朝见。没人想到柳婕妤会突然挑衅,长公主会争锋相对。

最尴尬的是柳老太君。

毕竟柳婕妤是名义上的柳家人,被人这么折辱,偏偏还只能受着。

柳老太君是一阵脸噪,好不容易柳婕妤离去,她也带着一众女眷告退。

“不知所谓的东西。”长公主看着柳家一行人的背影道。

哎,皇后就是太仁慈了,束手束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爬到头上来。

这个苏氏倒是有几分胆色。“你起身吧。”

“谢长公主。”苏氏起身。贴身的夹袄早已被汗水浸湿。方才紧张下不觉得有什么,长公主叫起身才觉得一阵虚脱。

她起不来了。

“怎么,还不愿起身?”良妃打趣道。

“臣妾、臣妾……”苏氏一阵窘迫,“臣妾起不来身啊。”

“哈哈哈哈。”殿里哄堂大笑。

候在门口的宫人面面相窥,刚才还怒气拔张,柳婕妤一脸怒气的离去。这怎么又笑上了。

这个苏氏真有意思,这么窘迫的事,还敢这么大声嚷出来,真是个妙人。

长公主一扫方才的不快,捂着帕子轻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羌无钗 承恩宫里一片狼藉。

宫女太监跪了一片。

“贱人,贱人。”柳婕妤一回宫就开始砸东西,嘴里不停谩骂,哪还有平日里婉约的样子。至于她嘴里的贱人所指,大家都低头装作不知。

谁都劝不住,进贡的奇珍异宝摔了一地,连娘娘最爱的鼻烟瓶也未能幸免。

这崔公公怎么还不来。大宫女阿莱抱着柳婕妤想,“快来人去催催公公。”

“莱姑娘,已经去催了。”一个小宫女应答道。

“娘娘,娘娘,不能打,不能打啊。”阿莱拦着柳婕妤。

“连你也要跟我做对吗?”柳婕妤红着脸,厉声道。“来啊,来啊,你们就是想作践我。”

“奴婢不敢。”阿莱跪下,头磕的地板碰碰响,破碎的瓷片扎破额头。鲜血沿着脸颊缓缓流下。

这位柳婕妤狠起来的时候她不是没看见,对待从小一起长大的雪梅都一点不手软。更何况是她这样刚来身边的宫人。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崔公公一踏进殿门就看到一片狼藉。

“谁惹咱们婕妤生气了?阿莱,你怎么伺候主子的。”到底怎么回事崔公公早有小太监告知。只是没想到这一向不进宫的长公主会突然发难。

“回公公,阿莱不敢。”

“那还不下去,杵这儿干嘛。”崔公公假装嫌弃道。

阿莱一听,这是崔公公在救她,欣喜道,“诺。”

崔公公挥挥手,屋里的宫女太监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娘娘,您这是何必呢。”崔公公看着满地的珍宝,心痛道。

“这是本宫的东西,连处置的权利都没有了吗?”自崔公公进来后,柳婕妤坐在脚踏上。听闻崔公公此时的言语,更是委屈的不行。

唉。崔公公叹了口气。这人人觉得心狠手辣的柳婕妤谁又想到,她有这样的一面呢。

“娘娘,跟长公主作对。犯不着。长公主刚正不阿,骨子里守旧,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她今天针对您,并非是靠向皇后那一边。”崔公公语重心长的说。

“您最近风头太盛了。”崔公公扶着柳婕妤起来。

柳婕妤暗思。“那就由得她作践我?”

崔公公一喜,柳婕妤这是听进去了。

“柳贵妃当年风头无两,直逼那位。对着长公主也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任凭谁挑错也挑不出错来。那是为什么,那是长公主代表的是皇家。你胡闹折腾,小打小闹天家会觉得是后宫女人之争,无关紧要。但是触及皇家的事,天家就要往别的地方想了啊。”崔公公点到即止,柳婕妤是聪明人,自然不用说明。

“那本宫就这样算了?”柳婕妤不甘心的问。

“不仅要算了,而且要光明正大的算了,主动跟陛下请罪、、、、”崔公公意有所指的说。

柳婕妤明了。

这崔公公不愧是柳贵妃身边的老人。

当年柳贵妃风头无两,只待诞下皇子,问鼎后位。

可惜命薄生产时血崩而亡,只留下尚在襁褓的六皇子。

到手的富贵飞了,柳家怎能咽下这口气。

没亲娘的孩子在财狼窝一样的后宫怎能长到成年。

圣上或许是为了安慰柳家,或许是考虑到六皇子的安危,这才有了送进宫来的她们。

而她们、、、、、她们谢他们给的荣华富贵,也恨他们的自私。

柳婕妤摸着自己的小腹,不甚感慨。

千小心万小心,六皇子在满六个月的时候得了天花暴毙而亡。

柳家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六皇子是太后娘娘亲自接回去养的。他能说六皇子是被害得?

被谁害的?太后?太后害自己亲孙子??

只能怪自家没福气。府里的柳夫人没了女儿又没了外孙的,活生生哭瞎了眼。

这时柳尚书想起来刚被此封才人的柳婕妤。

费尽心思把柳贵妃身边的崔公公弄到了她身边,药材不要钱的往宫里送。

随着柳婕妤的恩宠渐盛,柳家越发着急。

土方子换了又换,柳太君来了又来。

他们不怕柳婕妤秋后算账。

后妃的恩宠靠母族支撑,前朝的风云也需要后妃。互惠互利,唇齿相依。

“来人。”柳婕妤扶了扶发髻。

“娘娘。”应声进来一个小宫女。崔公公让她们出去,她们并不敢走太远。

“去禀告皇上,本宫心口痛犯了。”

“诺。”小宫女应声退下。

未央宫前殿,一小公公进入内殿,来到长公主身边耳语。

长公主听罢,挥手示意退下。

内殿不断有小宫女来自己主子身边耳语,想来承恩宫那位砸了寝宫,又去请皇上的消息已经到达各宫各殿了。

众人向长公主投来试探的目光。那位算是咬住她了。只是不知皇上会偏帮谁。

“长公主。”淑妃叫道。

众人目光投向淑妃。难道这个老实巴交的淑妃要公开问长公主怎么办?

想想这个画面就搞笑,良妃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皇后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臣妾这里有样东西,想请您过目。”淑妃说罢,身边的宫女把东西送到长公主面前。

“羌无钗。”皇后一下子就认出来。

“竟然是羌无钗。”良妃道。

“陪先帝起兵的羌无钗?”

传说是当年太祖皇帝与显得皇后行兵至渭水。渭水潮水澎湃,风起时浪高几十丈。后有追兵将至,前有大河挡路。

一筹莫展之际。狂风乍起,一大鸟飞至。口如簸箩,一口能吞下三四个人。所到之处,天火遍野,敌兵哀嚎一片。

待大鸟飞去,敌兵所剩无几,渭水水面风平浪静。除了横七竖八躺地的敌军尸体,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

当时太祖兵败潮州,逃至羌无得渭水旁,本以为就要长眠于此,不成想天降火鸟救他于危难。

后来太祖在火鸟飞过的地方找到一颗拇指大的黑珍珠。

有人听太祖描述后断定那只着火的大鸟是凤凰,凤凰涅火重生。

恰逢有西人献玉蓝田。

太祖命人用蓝田玉镶黑珍珠,雕刻凤凰涅火飞升态,命名羌无钗。挟此钗在羌无起兵。自此所向披靡。大赵国,立。

虽然只是传说,但是羌无钗的重要地位是不可撼动的,成为皇室的传室之宝,父传子,自传孙。只是到了这一代,羌无钗给了长公主做陪嫁。

长公主又把钗子作为给未来新妇的聘礼交给了公子宴。

至于这钗子怎么到了淑妃这里、、、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羌无钗(二) “哪来的?”长公主拿过羌无钗,盯着宫女问。

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茶杯随着她的站起,摔在地上,碎片随着未凉透的茶水溅在那名宫女宫裙上。

一向温润的长公主今天一改常态,满场的贵妇们皆是吃惊。不过这羌无钗对长公主来说确实太重要了。

宫女未曾想长公主突然发作,茶杯打落的瞬间,尖叫出声。

贵人们皆望着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下跪。

长公主眼眸里有着熊熊烈火,逼迫着那名宫女。上位者的威严牢牢扣住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长公主问的是拿钗子的宫女,实际问的是她背后的主人,淑妃。

“长公主息怒,这是从本宫的宫里一名末等宫女房里找到的。”淑妃说。

“阿琼,这真的是太后娘娘赐的那根?”皇后问。刚才长公主给了她这么大个面子,她此时正是拉拢长公主的时候。

长公主闺名琼脂,小名阿琼。

在场的后妃里,也就只有皇后能这样称呼她。

“是的。”长公主应声道。“那名宫人现在何处。”

“臣妾不敢妄自处理,命人暂且带下去安置了。”长公主吐了一口气。

这个淑妃果然是成不了大事。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羌无钗也敢在众人面前拿出来,这是成心的吧。

“这下好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上了。”良妃看着长公主阴沉的脸,小声的嘀咕道。“也不知道今天是凑巧还是故意的。”

皇后看了良妃一眼。良妃说的故意,自然是指淑妃故意在今天给她找事。如果是真的,那淑妃可就真的是不得了了。

长公主可是棵大树,谁不想抱。尤其是她背后的威武侯……

“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都退下吧。”皇后道。

你们,自然指的是外命妇,及其一些品级低的妃嫔。她可不觉得这长公主会喜欢她们留着听下文。

“诺。”众人缓缓褪去。脸上一阵惋惜样。

多劲爆的消息啊。

长公主给未来儿媳妇的聘礼在一个临仙宫的末等丫头手里。正想看看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是什么反应。

长公主看着退下去的众人吐了一口气,向皇后投去感激的目光。

临仙宫柴房里。

商芽蜷缩着蹲地上哭。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她。这房子又黑又冷,她害怕。

商芽越想越怕,哭的越发伤心。

晴嵇不安的看着陆离。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支钗子怕真的是陆离的。

“哭什么哭,你没事扯什么烂七八糟的,某些苍蝇也不会借机就叮上来了。”素素烦的头都炸了。

商芽一听,哭的更大声了。

“不许哭。不过还好,老天有眼,那只苍蝇也没放过。哈哈。”素素搂着商芽道。

商芽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素素说的没错,就是这个破琉璃。待在浣衣局不好吗?非要放出来祸害别人。商芽盯着琉璃,恨不得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你看什么看,说谁是苍蝇。”琉璃蹲在房角一个角落里防备的看着大家。毕竟此事因她而起,此时就她们几个人。就算素素把她打个半死也不会别人发现。

商芽被一吼,趴在素素怀里就哭。她怎么这么惨哪。

“看你了没有,看你了没有?你看什么看?”素素本来就火,商芽又哭个不停,烦死了。

“你没看就别人知道别看你啊。谁应声谁就是苍蝇。苍蝇苍蝇苍蝇。”陆离从柴堆上站起来,一步步逼近琉璃道。

“就是。苍蝇苍蝇。”素素冲上来,挡在陆离面前道。

“这里可不是浣衣局,没有你的干妈、姨母啊之类的。”晴嵇装作吃惊的样子,“对了,你还有你的林嬷嬷呢。她是你的谁呀,怎么你也进来了呢。感情也不怎么亲嘛。”

“你、你……”琉璃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陆离她们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大笑。

还以为有多大出息呢,纸老虎一个。

“你们笑什么笑。”琉璃怒道。

她现在不过是暂时失意,她们得意个什么。“哼哼,你们还是先好好考虑你们自己吧。竟然偷窃。”

琉璃不说还好。一说,屋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什么地方碍着你了。你就这样跟我们过不去。浣衣局处处针对我们,给我们扣屎盆子。好不容易出来浣衣局,你又阴魂不散的跟过来。”晴嵇一把抓住琉璃的衣襟说。

“你们想干什么。”琉璃看着越走越近的四个道。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叫人了。”

琉璃挣脱晴嵇想跑。素素一把把她扯回来。

“咣当”。争执间,一个镯子应声而响。

“这是什么?”晴嵇捡起地上的镯子。

“好像在哪里见过。”陆离觉得很眼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这好像是徐姑姑的镯子。”商芽惊呼道。

“我看看,我看看。”素素拿过镯子。

这么好的玉镯子,徐姑姑都给她了?还真的是当亲女儿了啊。

“拿回来。”琉璃惊慌的想抢回去。

“琉璃,你那么惊慌干嘛。难不成是你偷得?”陆离说。

“你胡说。”琉璃气红了眼。“你们还给我。”说罢,就过来抢镯子,那拼命的劲,好像谁踩了尾巴一样。

素素几人围城一道人墙,把琉璃围在里面。那个镯子就相互传来传去,琉璃跟着镯子跑。

“琉璃,你老实说,这镯子是不是你偷的。”

“不会是你偷的,想放到我们房里嫁祸我们吧。”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没有。”琉璃一紧张,扑向素素。

镯子撞在地上摔成两半。

大家面面相窥。难道这琉璃真的像这样做。结果恰好在陆离的花盆里找到钗子,所以没有实施?

琉璃看着地上的镯子一阵心碎,完了,完了。

“你们别过来。”琉璃看着向她逼近的四人,一阵后退。

“来人,来人。打人啦。打人啦。”琉璃对着窗外吼道。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陌生的宫女推门而入。“都安静点。谁是徐琉璃?主子宣见。”

琉璃听闻,原本枯败的脸上一阵狂喜。

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看到没,主子最先想到的还是我。就算是我想诬陷你们又怎么样?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羌无钗(三) 随着木门的关上,琉璃被带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门再次被打开。

光照进灰暗的小屋。已经习惯了黑暗的陆离她们刺的睁不开眼。

“谁是陆离。”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陆离记得,这是带走琉璃的那位宫女。

“奴婢在。”

“走吧。”宫女冰冷的语气里不带一丁点感情。

“这位姐姐,琉璃呢。怎么没见琉璃回来。”晴嵇上前抓住那位宫女的手问。

“那位啊。怕是回不来了。”宫女一脸厌恶的说。

这句话比一月的天气还要冷。从头到脚把晴嵇她们浇了个透心凉。

“走吧。”宫女催赶道。

“陆离,陆离,你不能去。”晴嵇和素素被人拦着。

门再次合上,陆离什么也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奴婢,陆离,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各位主子万福金安。”陆离进入厅内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皇后娘娘,这是臣妾宫里的陆离。”淑妃开口解释道。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皇后拨弄茶杯里的茶叶道。

陆离抬起头,硬着头皮看向皇后。那是位保养得宜的妇人。

陆离只能这样形容,端庄秀丽。

“这双眼睛长得真好看,是个有灵气的孩子。那位是华阳大长公主。”皇后指着长公主道。

原来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长公主啊,果真跟别的公主不一样,虽然陆离没见过其他公主,但是能让母亲诸多崇拜的公主肯定是不一样的公主。

陆离十分诚恳的给长公主行了礼,就像对待自家的长辈那样。

“阿琼,你来问吧,这说到底也是你的家事。”皇后道。

“谢嫂嫂。”长公主转向陆离道。

“陆离,近身来,让本宫瞧瞧。”长公主道。

陆离往前挪了挪,依旧跪着回话。这主子们怎么都喜欢瞧瞧,看看,又不是卖瓜买菜,有什么好看的。你倒是先叫我起来呀。陆离想。

“皇嫂果然好眼力,这双眼睛,妹妹也瞧着好看的紧。”长公主抬起陆离的下巴道。

“你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血痕了吗。”

血痕从宫门口一直蔓延到庭前。

一滩滩的血在清冷的冬季里触目惊心。

陆离不知长公主这么问是何意。如实回答道“奴婢看到了。”

“还记得琉璃吗。”长公主问。

“自然记得。琉璃是奴婢……”陆离像想到了什么。琉璃,难道琉璃真的……

“请长公主恕罪。”陆离诚惶诚恐,俯首求饶。

“哦,你说说,你犯了什么罪。”长公主饶有兴趣的问。

“奴婢……”琉璃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啊,也不能瞎说。

“本宫问话,你现在开始给我好好回答,不得有丝毫欺瞒。”

“诺。”陆离点头称是。

“羌无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长公主问道,似乎是怕陆离不知道什么是羌无钗,又把钗子拿出来。“哝,就是这支。”

看见这根钗子的一瞬间,陆离脑袋是懵的。

怎么一根普通的钗子就出事情了呢。

早知道就把它扔了。长得这么朴实,谁知道是什么宝贝啊。

哦,是了。他说他家里妹妹缠着他要,他也没给。

怪自己当时气晕了,没反应过来。

这个死孩子,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可以随手拿出来送人的吗?

这下害死我了。

“奴婢、奴婢……长公主恕罪。”陆离急的汗都留下来了。她说是自己捡的会有人信吗。

那也总不能说是一个男的送的。

哪里送的?在临仙宫碰到就随手送的。这样回答不就暴露淑妃娘娘有奸夫的事了。

长公主这么紧张难不成是,这支原本是长公主的,长公主送给那个奸夫,那个奸夫又转手给了自己。

难道长公主和淑妃的奸夫是同一个人?

现在是长公主误认自己是奸夫的新欢?

死了死了死了。陆离想,这下自己是真的完了。

“你盯着淑妃做什么。”皇后娘娘问陆离。难不成,今天的事真的是淑妃特意指使?

陆离赶忙低下头,这淑妃看见钗子估计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这下是不是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了。

“这是奴婢捡的。”陆离咬咬牙道。

“放肆。”长公主怒道,这小丫头,好好说话,竟然给我胡搅蛮缠。

“这是当年本宫的陪嫁。你从哪里捡?”

果然,都说妒火中烧的女人最恐怖。如今自己有难,这淑妃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淑妃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这小丫头片子,自己也是第一次见。长公主问话,她怎么一直往自己这里瞅。

“林嬷嬷,本宫脸上可有什么东西?”

林嬷嬷看了眼淑妃,并没有什么不适。

“长公主殿下,这确实是奴婢在宫门口捡的。奴婢没什么见识,只当是宫外一文钱一支的假钗。捡了后拿来给花松土的。”陆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她也没说错,她是拿来松土了。她对珠宝没什么兴趣。也就随手一扔,插花盆上了。

在场众人鼻子抽了抽。拿羌无钗松土,这哪来的小丫头片子。

“淑妃姐姐的宫女就是不一样,拿羌无钗松土。”良妃不阴不阳的道。想当年她入宫的时候,想看一眼钗子,长公主都舍不得。

“奴婢不曾撒谎。今天在场的宫人都可以证明,长公主殿下明察。”反正陆离是一口咬死了。以后还要靠淑妃娘娘,希望她看在她今天这么讲义气的份上,以后别刁难她。

“回长公主,今个搜查的奴婢回话,钗子确实在花盆里找到的。”淑妃身边的林嬷嬷出来答道。

陆离向淑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淑妃娘娘还是没有抛弃我的。

一个身姿圆润的宫女从殿外走进,答道,“罪婢琉璃已诛。她因私怨,原本想用偷来的镯子嫁祸陆离等人,未想却在花盆里找出了钗子。”

“退下吧。”皇后道。“妹妹,你看……”

“哼。羌无钗哪是这么好捡的。先单独关押在临仙宫看管。看看是否有同伙,再行定夺。”长公主说。

说是处罚,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长公主要回去询问公子宴了。

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见了御史都能辩一辩,唯独对自己的儿子言听计从。

万一这小宫女的羌无钗真的是公子宴给的,那就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代我谢过她 初一的天很好。

长安城近一月来难得的人声鼎沸,车马相拥。

一辆表示着富贵的马车快速从宫门掠出,朝着长安城的中心驶去。

随着马车扬起尘埃的落下,同时还有小时不见的还有原本在宫门口专有的各家小厮。

威武侯府的正门打开,随即这辆马车消失在长安城里。

威武侯宴家,世袭侯府。第一代老侯爷救太祖爷于危难,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天下大定之时,太祖爷以半壁江山让之,老侯爷拒绝了。为拒绝太祖爷亲封的并肩王,举家闭门不出。

太祖感其忠义,封威武侯,世代承袭,赐丹书铁卷,免死金牌。

老侯爷盛情难却,只得领旨谢恩。

感慨今天下安定。兵伐战乱已经过去,百废待兴,命子孙弃武从文,走科举路线,为百姓造福。

百姓一阵叫好,为感念威武侯功绩,纷纷铸碑立庙。

穿过宴家的客厅,走过长长的回廊,就是一个书房。

书房只是一个小书房。精巧名贵的金玉器恤随处可见。华贵中又有着诗书之家的高雅脱俗之感。

厚重的帘子被人掀起。院子里的风跟着来人带了进来。

守着门口的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凉的精神一振。

“夫人,您回来了。”阿罗疾步上前道。今儿个是初一,命妇朝见皇后娘娘的日子。

来人略微点头。

来人正是刚从宫里急忙回来的长公主。

从宫里一路赶回来,鼻头上点缀着浅浅的一层汗。屋里的炭火很旺。原本憋闷和焦躁的心情略微平复下来。

她该怎么问这个孩子。

直接问他,钗子还在不在。

还是问他钗子是不是送了什么人?

谁都想不到,平日里干脆利落的长公主也有这样斟酌的一面。

“夫人,可是要见公子?”阿罗壮着胆子问。

“嗯。公子可是在温书?”长公主问。

“公子晨起在院子里打了套拳,现在用过早饭在温书了。”阿罗见长公主未恼,吐了口气道。

宴家虽然弃武从文,但是基本的拳脚未曾落下。

长公主闻言从袖口里拿出羌无钗,“待公子有空的时候交给公子。不用告诉他本宫来过。”

“是。”

长公主回到自己的院子就开始坐卧不安,她很想知道自己儿子的答案,又不想知道。

来往添碳火的丫鬟都小心翼翼的。

屋子里镂空炉的炭火也烧的很旺,但是这温暖如春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让人觉得舒服。反倒有一阵莫名的憋闷和焦躁。

“夫人,阿罗来了。”

索性,这焦躁并未持续太久。“快让他进来。”

“公子说,这钗子他前不久丢了。怕惊动长辈,只得暗地里寻找。索性钗子已经找回,请夫人代谢过那位姑娘。”阿罗行了礼,认真转述了少爷的话。

长公主心里一凉。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

儿子表面上说的是疏离客气,实际上怕是见过这陆离了。只是不知道这羌无钗怎么到了她的手里。莫非真的是捡的?

儿子少年成名,云淡行书,清冷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从小在他爷爷跟前长大,像别人家承欢膝下,泼滚打滑那是从没有的。

不,也有,在他未曾被老爷子带走的时候。小小糯糯的他也会趴在她的手上耍赖要糖吃。

儿子什么意思她自然明白。他说代他谢过就是让她不要为难她。

她的儿子在意的,喜欢的,她怎么可能去破坏。

相反,她儿子不喜欢的,她怎么可能去强求。

所以才有了千秋宴上羌无钗给他自己下聘的说法。那是唯一一次,自己的儿子求她。

那是她的儿子。

儿子过的开心,是她最希望以及应该做的事。

这是他们欠他的。

“你回去告诉公子,你说本宫知道了。”长公主罢罢手。

威武侯府的门再次打开。那辆消失在长安城的马车再次出现。

不同于上次的奔驰,这次它走的缓慢而沉稳,似乎是特意让别人看见一样。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的侧门拖出一妇人,认识的人都知道这是长公主身边的老妈子。只是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在宫门口还未来得及散去的小厮,看到那辆马车又驶进宫门,赶紧向自家主子禀报。暗自庆幸自己多留了一会。

守门的侍卫看到来来去去的小厮,一阵头痛。怕是今天已经回去的妇人们又会找各种理由进宫。

临仙宫的一个偏房里。

淑妃娘娘看着跪在下首的女孩子。

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瘦瘦弱弱的,眉眼长得极其俏丽,不施粉黛,没有半点朱钗金珠点缀。身上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宫装。跪在这寒酸的小房子里,反而让人觉得富丽堂皇。

高高挺起的脊梁,仿佛跪在这里是什么骄傲的事一般。

淑妃一阵觉得好笑。

拿羌无钗松土。

天下怎么会有这般胆大的丫头。

“陆离,你老实说。你方才在前殿,看着本宫作甚。”淑妃一想起她那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眼睛就是一阵不舒服。

果然来三堂会审了。

想问点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麻痹你,然后一句把你拿下。茶馆说书的都是这样说的。

陆离想,她才不要中了淑妃娘娘的计。她就不承认,难道她的奸夫还敢说他随手把钗子给自己了不成?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淑妃娘娘问你话呢。”林嬷嬷不客气的推了她一把,“这眼睛滴溜溜的转,想什么呢。”

林嬷嬷一推,陆离干好在走神,一个不注意就被推翻在地。

赶忙跪端正回答道,“回淑妃娘娘的话。奴婢只是浣衣局出来的小婢女,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心里瘆的发慌。娘娘是奴婢的娘娘,是奴婢的主心骨,多看娘娘几眼,奴婢心里踏实。”

“哈哈哈哈,就说你这小奴婢看什么呢。本宫还以为自己脸上长了花。”淑妃笑道。

陆离低着头,这话她不好接。但愿她不要问钗子哪里来的好。

淑妃带着笑意从偏房出来。

“娘娘信这奴婢的话?”林嬷嬷思虑再三,开口问道。有些不明白的是还是问清楚的好,免得坏了主子的大事。

“你信吗?”淑妃反问道。

“奴婢知错。”错哪里?林嬷嬷自己都不信的是事还说出来问淑妃,这是说淑妃傻吗?这就是错。

“这小姑娘可不简单呐。”淑妃似感慨道。

“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不留下她了。你下去查她的来历,这两天接触过什么人都给我查清楚。出现的未免太凑巧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赌一把 像长公主去而复返,已经出宫的命妇重新递宫牌这种事自然影响不到临仙宫这种偏僻的宫殿。

伴随着新年第一个夜幕的降临,陆离回到自己的厢房。

陆离刚推开门,素素就推开她,朝院子泼了一盆子水,嘴里念念有词。陆离仔细一听,约莫是“天灵灵,地灵灵,妖灵鬼怪快远离。”

陆离摇摇头,刚想抬脚,晴嵇在她前面放了个火盆。

“陆离,你跨过火盆,去去晦气。从此一帆风顺。”晴嵇一脸诚恳的说。

陆离无奈。

按陆离的想法,这是人祸,又不是天灾,哪来这么多说法。为了她们安心,也只得顺从。

“你别觉得没什么,这种东西说不好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今儿个可是大年初一,一年的开始呢。”晴嵇似是看穿陆离的想法说道。

“陆离,你这会可要听晴姐姐的。我在家的时候,村口的阿婆都说初一是一年的关键。初一过得怎么样,一年就怎么样。”泼完水的素素,拿着脸盆,一脸认真的说。

这些事陆离都听说过,“那要不要告慰下黄天厚土,我的平安归来。

宫里不准私自祭拜,对于妖魔怪鬼之类的说法都是严禁的。陆离当然清楚,她只是随口说说,打趣下她们。

没想到素素指着墙角边,偷偷靠近陆离,“放心,我们都已经帮你弄好了。”

陆离一惊,看着墙角,果然有一堆烧过的灰烬,还有三根燃尽香柄。

“你们疯了,被抓住那可是砍头的大罪。”陆离看着晴嵇,一脸责怪,素素不懂事,晴嵇也跟着起哄。

私自焚香,这是对帝王的大不敬。

晴嵇被陆离看的一阵心虚。

陆离被抓,谁知道还能不能平安出来,人一急,肯定就没有往日的理智。

“我们在自己房间,关着门偷偷烧的,没人看见。”

“是呀,我们都看没人才动手的。”素素解释道。

“你们东西哪来的。”

素素见陆离脸色缓和一些,不由得放松,“纸是晴姐姐往日里积攒下来的,晴姐姐自己画了梵文上去。香是我们用香料自己做的。”

陆离顿时轻松下来,不是外面的东西就好。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吗?暗地里不算,明着上来打听的就不少。”陆离板着脸,谁知道她自己又怎么突然被放出来了。问嬷嬷们,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说是上面的旨意。

素素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不过她向来没什么主见,只要是晴嵇和陆离说的,那就对的。此时正一脸懊恼的低着头。

晴嵇被说的一凉,这次确实是自己大意了。

“我们也只是先你一步被放出来,什么都没说,看见常日里认识的人也跟我们打招呼,就好像什么是都没发生过一样。”晴嵇说。

“我们问了句琉璃,她们就跟听到鬼一样的跑了,明明大家上午才见过。”素素接过晴嵇的话说。

琉璃应该是没了。

就算淑妃和长公主不计较,皇后娘娘也不会放过她。

就像素素说的,大年初一是一切的开始,一年的象征。在大年初一给皇后触霉头,皇后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更何况这个琉璃本来就是从长公主的昭阳宫被赶去的浣衣局,竟然敢把她弄回内宫,还在长公主面前晃悠,这不是打脸吗。只怕徐姑姑一行相关的人都要受牵连了。

晴嵇指着桌子上堆放的绸缎珠宝,“我们刚回来就有人带着这些进来,说是给你的赏赐。我们之才知道你安全了,想着去去晦气。”

之前陆离未曾进屋,自然就看不见桌子上的东西。

东西多,但并不算贵重,都是些小珍珠一类的。赏赐的人并不是小气,而是陆离这种宫人只能用这种规格的东西。不然就是逾越。

总没见过哪个宫人用的东西和主子是一样的吧。这算是用心了。

“谁赏赐的。”

“是大长公主,来的丁嬷嬷说府中出了内贼,多亏你捡到羌无钗,不然落到心思拨测的人手里,差点酿成大错。”晴嵇当时看到长公主身边的丁嬷嬷来的时候,差点吓死。要知道丁嬷嬷可是长公主的乳母,一般情况下是不轻易左右的。被派来送这小小的赏赐,也确实是杀鸡用牛刀了。

“丁嬷嬷?”陆离若有所思。“晴嵇,你听说过羌无钗的事吗?”

不是陆离想太多,只是这里不同寻常的事情太多,为她考虑的太周到了。

“你的意思是?”晴嵇自然明白陆离说的事是什么,羌无钗是公子宴的聘礼。当初长公主在千秋宴上就说了,羌无钗给了公子宴。无论对方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拿了公子宴的羌无钗就是威武侯府的主人。

先不论陆离的羌无钗从哪里得来的,在陆离手里出现总是没错的。长公主这一赏赐,说的是论功行赏的事,一把把陆离和公子宴的婚事撇的干干净净。

“你说我们会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陆离沉思道。

羌无钗是其次,重要的是钗子所代表的背后意义。虽然长公主不知出于何考虑,已经把她撇的干干净净,但是难保有心人会拿此做文章。

陆离想到的,晴嵇也想到了。但是,她们能怎么办呢。出浣衣局都已经用了杀手锏。

“我们去找柳婕妤?”晴嵇思来想去,唯一一个跟她们有关系的人也只有柳婕妤了。毕竟是她不动声色的帮她们出来浣衣局。

陆离摇摇头。“听说今天柳婕妤刚在长公主哪里碰了钉子,此时必然不会上去触长公主的霉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如何是好。

素素本想说,给了就拿啊,别人还没有呢,这么纠结干什么。当然,这只是想想,不会真的说出来的。

“陆离,要不要赌一把。”晴嵇把心一横,左右都是难为,还不如拼一把,虽然不一定有荣华富贵,但是至少,别人动她们前也要掂量一下。

“你的意思是……”陆离心中也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晴嵇心里的那个想法。

晴嵇点点头。

“我们把赏赐送回去。”晴嵇坚定的说。

把赏赐送回去,就是不承认长公主所说的功劳。至于剩下的,就靠大家自己脑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拒绝赏赐 “嬷嬷,请收回恩典。”陆离拦住正要出宫的丁嬷嬷。

“陆离,你这是什么意思。”丁嬷嬷看着跪在面前不卑不亢的陆离,因为跑的急,鼻子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

这姑娘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即使是年纪小,还没长开,但是在丁嬷嬷这种资深的老宫人的毒辣眼里,还是一把就能看出来。

“奴婢谢过长公主赏赐,陆离目光短浅,不识珍宝,害明珠蒙尘,陆离万死难辞其咎,长公主大人大量不跟陆离一般见识。反而恩赏有加,陆离实在是过意不去。长公主的恩情陆离铭记心中,这赏赐是断然不敢再收下了的。”陆离硬着头皮道,即使不抬头,她也能感受到来自头顶那道火辣辣的目光。

“殿下给你,就是你当的起,何必妄自菲薄。”这姑娘好是好,可惜又是个攀龙附凤的主。想她家公子,这城里多少贵族门阀的小姐赶着往上送,公子看都不看一眼。也是。像她家公子天仙一样的人,又岂是随随便便的女子能配得上的?

丁嬷嬷思及此处,不由得目光变得狠辣。

公子是长公主的唯一,她断然不能让这种贱蹄子污了长公主的眼。

“陆离受之有愧,请嬷嬷收回。”陆离举着赏赐的珍宝,头埋的低低的。

此处正是内宫门口,正值年初一,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二进宫的命妇们正愁在皇后娘娘处没打听道消息,这不就在这里碰到了这么一出。

“陆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丁嬷嬷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汇聚,不由懊恼,压低声音在陆离耳边警告道。

怕是明天整个皇城都是今天的事,传来传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公子的名字跟这种低贱的人摆在一起,那根本就是玷污。

“奴婢不敢。”陆离放下托盘,双手扶地。早春的地面带着刻骨的冰冷,通过手掌传递到身体各处。陆离整个人都打起寒战。

围观的人自然不敢靠的太近,这样远远的看起来就是,一个身份底下的女子被一个恶嬷嬷刁难,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哪个宫的人啊?怎么大新年的被罚跪在这儿?”

“你不知道啊,这就是拿羌无钗松土的那个小宫女?”

“那个呀!有羌无钗还跪这儿?”

“长公主都不管吗?”

“我看她前头的那个人就是长公主身边的丁嬷嬷?”

“啊?丁嬷嬷?你没看错?”

“不信你自己看看?”

“天哪,真的是,难道……”

“据说是长公主赏赐了东西,谢她捡到羌无钗,这小丫头拒绝了。”

“也是,这么大的富贵,就想拿这几样东西打发了,换成我,我也不同意……”

丁嬷嬷听着不远不近刚好能传到她耳里的谈话,尤其是她们那个“捡”字,加重的语气,不由得怒火中烧。

都是这个贱蹄子,她说捡的,长公主就由着她说,未追究她到底是偷得还是捡的,好脸好起的给她赏赐,尽然还敢在这里使绊子。

看着眼前低眉顺眼,乖乖巧巧的陆离,丁嬷嬷气不打一处来。

“我给你脸面喊你一声姑娘,你还真把自己当姑娘了,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这赏赐,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这是主子赏赐的,你一个浣衣局出来的贱婢,有什么资格说不。”

陆离两边的手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抬起头对丁嬷嬷说,“嬷嬷,您贱婢长贱婢短的,您不是也只是个奴婢。”

丁嬷嬷闻言,一脚踢翻了在脚边的托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沿着阶梯散落一地。在阳光照射下格外的照眼。

“天哪,你们看,丁嬷嬷恼羞成怒了。”

“可怜这个婢女了。不过想想公子宴跟这种人扯在一块我也不甘心。”

……

陆离听着她们的议论,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这就是当初选择在宫门口拦住丁嬷嬷的原因。长公主考虑到流言,自然也不敢明着难为她……

丁嬷嬷早前也只是个小婢女,一路从粗使丫头爬到大宫女,再被指派到长公主身边,再从宫里到威武侯府,府里的老爷们,后宫的妃子们哪个看见她不是客客气气的。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奴婢这样顶撞。

陆离嘴角的笑转眼即逝,但却逃不过丁嬷嬷的眼睛。她越想越怒,举起手就要往那张讨厌的脸上打去。

陆离认命的闭上眼睛。

从一开始计划好她来宫门口堵住丁嬷嬷,晴嵇和素素散播消息,她就准备好受点苦,毕竟谁也不会由着一个小婢女说不。

但是她就是要说不,卑微的生命也是生命,谁都不能左右她们自己的命运,她想争一下。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陆离睁开眼睛,看到柳婕妤正带着人站在面前。而丁嬷嬷的手正被小德子抓着。

她怎么来了?陆离满是疑问,这无疑是柳婕妤带人拦住了丁嬷嬷。

“陆离见过婕妤娘娘。”陆离赶紧抱住柳婕妤大腿,朝着柳婕妤问安。

“陆离啊,本宫方才派人去了临仙宫,说你出来了,可让本宫一通好找啊。”丁嬷嬷似要开口,被柳婕妤抢先开口。“你抓着丁嬷嬷的手作甚,难道是贪图丁嬷嬷的美貌?”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

丁嬷嬷都是做祖母的年纪了,年轻再怎么貌美如花,现在也不过是一脸皱子的阿婆。这是柳婕妤在捉弄丁嬷嬷呢。

不过也是,上午才在长公主手里吃过亏,不找回场子,那还能是柳婕妤吗。

“奴才看丁嬷嬷的手嫩的能掐出水来,想替宫里的姐姐们问问是用了什么秘法。一个忍不住就抓了嬷嬷的手。”那小德子不卑不亢的,还顺着柳婕妤的话圆了下来。

“请嬷嬷原谅则个。”小德子恭恭敬敬的朝丁嬷嬷行了个礼。

丁嬷嬷不傻,自然明白这是柳婕给的下马威,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小公公以后莫要如此无礼就是了,老奴用的不过是街头的粗货,若你们喜欢,我回来带点进宫就是。”

小德子笑着谢过。

柳婕妤暂时动不了长公主,气气丁嬷嬷也是心里爽快的很。就喜欢看她们气死,又奈何不了自己的样子。

“陆离啊,你怎么跪在地上啊。你现在可是身份不一样了。”柳婕妤装作才看见陆离跪地上的样子,惊讶的上前扶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要用的时候还 柳婕妤的一句话引起各方猜测。

身份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是捡了钗子的功臣还是被定为公子宴未来的妻子?

不管是什么不一样了,但是大家都明白,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了,柳婕妤要插手了。

陆离自然不敢真的让柳婕妤扶,自己起来谢过柳婕妤的好意。

“娘娘,奴婢是想当面谢过长公主的赏赐,可惜奴婢笨手笨脚的,刚见到嬷嬷,一激动就把托盘打翻了。奴婢有罪。”陆离诚惶诚恐的说。

“那可真是你该打了,尽然辜负长公主的一番心意。”柳婕妤佯装生气的说。

托盘是谁打翻的,珠宝是怎么散落一地的,柳婕妤不可能不知道,看着她们这样一唱一和的,丁嬷嬷直觉的知道事情不妙,可惜身份就在那里,她再怎么得脸也只是一个奴才。长公主又出了宫……

“早上本宫不懂事,顶撞了长公主,陛下已经教训过本宫了。正愁着不知怎么表达歉意呢。既然东西没了,总不能怪罪于你。”柳婕妤思索一番说,“既然我们皇家拿走了属于你的钗子,刚好本宫新得了只新簪,据说是蒙古国进贡来的,赔给你正好。”说着就往陆离头上插。

丁嬷嬷听得脸一红一白的。柳婕妤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她们长公主不承认曾经的诺言,抢走了别人的钗子,还拿一些便宜货滥竽充数。

“娘娘,长公主进宫急,身边未带什么贵重的物品,这些只是给陆离姑娘把玩的,稍后长公主会再派人送到临仙宫。”丁嬷嬷上前拦住柳婕妤。

这些当然是丁嬷嬷随口编的,武威侯府不缺这些东西,要给的话,多少都有。宫里的情况自然会有人告诉长公主,她要做的是保住长公主的脸面,万不能被一个扬州瘦马打脸。

再说了,长公主的赏赐是还礼的意思,就是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说明钗子确实是你捡的,从此两不相欠。你一个柳婕妤给东西,还给的这么贵重,算什么事。讨好未来的威武侯府夫人?

陆离充当着摆设的角色,宫里人人都有张面具。看看刚才还对她恶语相向的丁嬷嬷,想在又和蔼可人了。谎话说来就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丁嬷嬷,难道长公主不愿意原谅本宫?这点小事都不肯让本宫来办?”柳婕妤说着说着就开始梨花带雨。

绕是丁嬷嬷这种见惯了角色的人,也忍不住想为她擦去眼泪。

“娘娘,蒙古国的进贡何等的尊贵,这可是陛下对您的恩宠?”好在丁嬷嬷还没有被冲昏头脑,朝陆离使了个眼色,想她能说几句。

陆离转过头,假装没看到丁嬷嬷的威胁。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来拒收你们长公主府的赏赐的,好不容易出来个助攻,她害拒绝,那不是找死嘛。

丁嬷嬷没有等到陆离的打岔,只得继续说道,“娘娘您别误会,长公主怎么跟您计较呢?”

“也对,本宫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宫妃,又怎么能入了长公主的眼呢。”柳婕妤说着又嘤嘤哭着起来,身边的宫人们赶紧上去安慰。

“奴婢……”丁嬷嬷算是明白了,这柳婕妤就是胡搅蛮缠的。谁说纠结呀嚣张跋扈没脑子。这一有脑子的时候,让人真的招架不住。她总不能顺着柳婕妤话去接。

有些话长公主能说,她这个奴婢不能说。唉,她的脑仁疼哟。

“妹妹,本宫想丁嬷嬷不是这个意思。”淑妃携着宫人们缓缓走来。

丁嬷嬷一听淑妃的话如被大赦,不由向淑妃投去感激的目光。

淑妃礼节性的点头示意,免了众人的礼。

“那是什么意思,为何本宫的赏赐就不可以。这是皇上给本宫最珍贵的东西,本宫诚意还不够吗?”柳婕妤一脸无辜的问淑妃。

“妹妹啊,这礼不是越贵重越好。陆离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这么贵重的物品如何能用。你的心意长公主自然是知晓的。”淑妃道。

“淑妃娘娘说的极是,长公主对婕妤娘娘也是赞赏有加的。”丁嬷嬷顺着淑妃的话接,总之不能让你继续搅和就对了。

“那簪子怎么办,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拿回来的道理。”柳婕妤似是被淑妃娘娘晓之以情,委屈的问。

“陆离,你过来。”淑妃娘娘说。

陆离从人影后走过来,虽然这件事,她是导火线,但是她们几个自己在那里你来我往的暗战,陆离断然没有自己往前当炮灰的道理。

淑妃的目光跟往常一样很温柔,但是陆离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淑妃娘娘,奴婢在。”

“现在婕妤娘娘和长公主都有赏赐给你,一份功劳断然没有受两次赏的道理。她们又僵持不下。难免为你伤了和气。”淑妃像是在询问陆离的看法。

“回娘娘的话,陆离现在是临仙宫的奴婢,全听娘娘的安排。”淑妃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孩子就是这么上道。

柳婕妤闻言,笑了一下。这个死孩子,就知道找后路。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她陆离谁都不靠。在谁宫里就是谁的奴婢。暗地里告诉自己,自己不是淑妃的人,要想为自己所用,先把她弄自己宫里来。

“好,那就本宫做主。长公主和妹妹的赏赐都暂时由本宫保管,待陆离要用到的时候,再还与陆离。这样可行。”淑妃问着大家的意见。

淑妃的话很有意思,什么叫做要用的时候。一个宫里的宫女什么时候能用到蒙古国的贡品,除非是……威武侯府的规格自然是够的。

柳婕妤表示自己没意见。还好一直派人盯着陆离。上午才想着怎么挽回皇上的印象,又能不明着恶心长公主,陆离就给自己解决了。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想到此处,柳婕妤又不免得对陆离好感增加几分。

丁嬷嬷没意见,事实上她也没什么权利没意见,这事只能等长公主解决了。

陆离不贪钱财,只要别把她和长公主府关系撇清了,怎样都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不是奸夫是谁 这场风波就此平息下来。

柳婕妤和长公主府你来我往,看似谁也没占到上风,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长公主府弱了下乘。

一手以退为进玩的风生水起,饶是长公主也指不出什么错来。她柳婕妤是真心实意道歉补偿,是你们自己不接受。

淑妃的处理也没有错,至少陆离现在名下还是她的宫人,若因此柳婕妤和长公主府伤了和气,那才是罪过。这个和事佬当的正是时候。

丁嬷嬷自然是气的牙痒痒,又那奈何不得。

“老奴谢过两位娘娘,府中还有事,就先行告退。”

“丁嬷嬷,别急着走啊,去本宫宫里坐坐啊。”柳婕妤拦住急着告退的丁嬷嬷。“可惜本宫来得晚,长公主已经回府了,不然这敬茶认错总是少不了的。”

谁要去你宫里坐坐,谁要去。还好长公主回去的早,不然见着你这玩样儿难免污了眼。

“就不打扰婕妤娘娘了,改日里长公主自会感谢您今日的情谊。”丁嬷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谢谢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哎哎,丁嬷嬷……”柳婕妤看着丁嬷嬷逃也似的走了。哼,一个破奴才也敢趾高气昂的,还敢威胁她。

“姐姐,那妹妹就告退了。”也不等淑妃发话,就自己走了。

也是,这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柳婕妤。经过陆离身边的时候朝她挤了下眉毛。

陆离赶忙低下头,此时她正在风口浪尖上,可不敢跟另一个风口浪尖的人物扯在一起。风浪太大,一个搞不好,可是会翻船的。

柳婕妤看着陆离的样子,不由得大笑,“姐姐的陆离可真是个妙人啊。”

淑妃看着柳婕妤施施然的身影,又看了陆离低眉顺眼的样子,这个陆离确实是个妙人。

这个柳婕妤不按常理出牌,或许今日只是为了给长公主添堵,或许……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与世无争的小妃嫔。

陆离一行人离开的时候没看见,原本围在各处或闲聊叙旧,或打扫宫苑的人一下子就不见了。

临仙宫里。

陆离跪在淑妃面前。

“陆离,你这是干什么。”淑妃坐在织架前问道。

这淑妃原本就是江南纺织司出来的绣娘,入了宫以后,这织架跟着摆进了殿里,闲来无事摆弄一二,这织布的手艺一直没有落下。

“请娘娘恕罪。”

“你有什么罪可恕的,你现在可是功臣啊。”淑妃娘娘的话不阴不阳的,陆离一时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娘娘,陆离未禀报您,擅自做主,得罪了长公主,怕是要给临仙宫招来祸端。”

淑妃听及,从织架后抬起头,看了陆离几眼。“哦?还有吗?”

陆离心里一慌,都说淑妃老实愚昧,真的愚昧老实又怎么可能在这宫里生下皇三子,升及妃位呢。

“娘娘,奴婢出生浣衣局,刚踏进内宫就碰到这种事,一时乱了阵脚,慌了神。”陆离偷偷抬头望了淑妃,见她脸色没什么不同,方才继续说道。

“羌无钗真是奴婢捡到的,但是外面的人可不一定这么想。毕竟羌无钗贵重,又是公子宴的聘礼,长公主一谢礼,就是把奴婢撇的干干净净了。这是把奴婢往死路上推啊,这才做下如此冲撞贵人的事,求娘娘救救奴婢。”

陆离能想到的,淑妃自然能想到。

“那钗子真的是你捡的?”

“是,就在咱们宫里的回廊上捡的。”陆离真假掺半的说,原本是想着,透露一些那天夜里的事情,震慑下淑妃,没想到淑妃面不改色,果然是老江湖了啊。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

“娘娘,要是让人知道羌无钗是在咱们宫里出现的,长公主怎么想,皇上怎么想。”是了,长公主加上一个威武侯那都是能震慑一方的势力。既然羌无钗出现在淑妃宫里那肯定是那几位主子来过临仙宫,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淑妃想到此处脸色好转,“好孩子,你快起来。”

陆离没看到的是在她背后的帷幔里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本宫派你去凌霄阁,你可愿意。”

凌霄阁本是单独一个宫殿,与临仙宫相邻,但是由于三皇子情况特殊,皇上派人打通两个宫墙,成了一个宫殿。

“那不是三皇子……”陆离一脸疑惑的问。

淑妃拉着陆离的手,“你也知道,本宫膝下就这么一个皇儿,千防万防,总有疏忽的时候。年前本宫忙于政务,这才几天,本宫就发现他受伤了。这孩子懂事,受了委屈也不说,但是为娘心疼啊。”

陆离听得一阵心虚,淑妃说的受伤,应该就是指陆离当时咬伤的耳朵。

“娘娘的意思……”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本宫也不能日日守着他,吾儿身边也不知道有多少别有用心之人。都已经这样了,还不肯放过我们母子。本宫想让你趁这次机会,去他身边,照顾他。”淑妃说着说着就开始泛着泪花。

陆离心一软,想起了那个事事以自己为先的母亲。淑妃地位再高,而只是一个母亲而已。

当下,陆离紧紧抓住淑妃的手,“娘娘放心,奴婢就是肝脑涂地也不会让别人再伤着三皇子的。”

陆离从淑妃寝宫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天黑了。

淑妃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三皇子小时候的趣事,三皇子小时候不傻,反而机智过人,一次意外受伤伤了脑部,才使得变成孩童心智。

对于淑妃突然派她去三皇子身边,说没目的是不可能的。

既然她愿意演,陆离也愿意陪着。

至于三皇子跟她打过架的事,她自信自己可以摆平的。小孩子嘛,不都喜欢吃糖,可以哄可以骗呀,自己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陆离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啪。”陆离前面还可以当做是幻觉,这下是结结实实打到她身上了。

望着长长的走廊,并未见什么人影。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当下加快脚步。

“傻子,你跑什么。”陆离刚要跑,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陆离退后一步才借着灯光看清楚他的脸。

也对,能在临仙宫来去自如的,这不是那个奸夫还能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夜里开好窗户等我 一看到这人,陆离就来气。若不是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钗子插在自己自己头上,哪来后面那么多破事。

陆离绕过他就往前走,却不料被他捂着嘴一把拉进旁边的假山里。

陆离使劲拍打他的胳膊。无奈,那手就跟铁壁一样,硌得陆离自己龇牙咧嘴的。

那人看着陆离不再挣扎,商量着说道,“我可以放手,但是你不准叫。可以的话你就眨眨眼睛。”

陆离被捂的喘不过气来,听他一说,忙眨着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我放手了。”那人试探着把手从陆离嘴上移开,见陆离果真不再反抗,便壮着胆子放开了陆离。

却不想,这一放松,胳膊上传来一阵疼痛。只见陆离死死的咬住自己的胳膊,又怕惊动当差的宫人,只得咬紧牙关忍住,等自己放手。

陆离口中传来一阵咸腥味,这是血的味道,陆离并不陌生。咬的累了,才松开嘴巴。

此时正是交接班的时候,守卫来往最为频繁,她就是料准了他不敢吱声。

陆离的嘴一离开他的胳膊,他一跳三尺远,揉着被咬的胳膊,一阵抽搐。

“你属狗的啊,见谁都咬,这么厚的冬衣都能被你咬出血来。”即使假山里黑乎乎的,他也能闻到她嘴里的咸腥味。

“对啊,狗咬狗嘛,可不是一见面就咬。”陆离擦擦嘴角的血渍说。

“我今晚冒险进宫可不是来跟你斗嘴的。”

“难道还是来慰问我的不成?看看我有没有被人弄死?”陆离语气不善的说。

“我知道是钗子给你引来的麻烦,我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我可不敢。您可是上头有主子罩着的人,我只是个小宫女,哪儿敢啊。只是拜托您老,以后不要把这种来路不明的钗子随便送人了。”

来路不明?

也是,长公主对外宣称钗子是被身边的嬷嬷偷了,未来的及销赃,就弄丢了钗子,这可不就是来路不明了。估计这小丫头此时肯定是噘着嘴,气鼓鼓的样子。

“是是是,姑娘受惊了,小的这儿给您赔个不是。”即使黑夜里看不清楚,他也朝着陆离的方向行了个礼。

“那钗子看似平常,我也未当一回事,那日看见你发髻散乱,就随手给你挽了个发,没想到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住嘴,住嘴。”陆离本来听得好好的,觉得这人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没想到他越说越离谱。

女子的发髻只有夫君才能挽,他这样说来算几个意思。

“怎么了?”那人自是不知女子的心思,只是觉得好好的怎么又变了。

“以后不准再提那天的事情,你我当从未相识。”陆离说道。

男子自是不知女孩子的闺中事,只觉得果然是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变得真快。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人敷衍道,“你为何今日拒绝长公主的赏赐?”

还有一句心里话没问出来的是,难道你真的想嫁给公子宴,攀上那个泼天富贵?

陆离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当然是想一跃龙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么好的机会,谁会放过。说起来还要谢谢你送的钗子呢。”陆离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市侩和亮光,仿佛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侯府的女主人一样。

“你。”那人惊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一般人都会那样做,自己在期待些什么。阴暗和自私才是人的本性。

差点就被虚伪的外表骗了。

“你是长公主府的人?”陆离道。

“你为何这么问。”那人不紧不慢,目光由原先的慵懒变成了冷漠。

“不是长公主府派你来试探我,难不成你家有爱慕公子宴已久的姊妹。所以想除之而后快?”陆离平静的说道。

在他捂住自己的时候,陆离就已经发现他胸前的短箭了。这种箭跟寻常的箭不同。比之轻巧灵敏,便于携带,会点拳脚的人身上基本都有。

发射的时候不需要巨大的弓,箭上自带软绳,可搭配使用。杀伤力极大。

那人已经摸向胸口的手,不动声色的放下,原来只是试探啊。

“是,我家中有个妹妹,及其喜欢公子宴。如果姑娘肯放弃,我定会好好报答姑娘。”

“你能给我什么?只要我入了威武侯府,我什么没有,难道你比威武侯府还富裕?”陆离试探的问。

难不成他就是长公主府的个嬷嬷的接头人?千辛万苦弄来钗子就是想自家妹妹嫁入侯府?这样说也倒是说的通了。

“不敢说比威武侯府富裕,至少能保证的是姑娘的平安。”

“有话不妨直说。”陆离被说得心痒痒,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平安而已。

“姑娘靠着羌无钗的背景想要荣华富贵,可是姑娘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侯府少夫人的位置吗?长公主又岂会接受你这样出身的儿媳妇?现在就算又柳婕妤和淑妃给你缓冲,但是她们会为了你一个小小奴婢跟长公主正面冲突?再说,你以为,淑妃为什么把你弄到三皇子身边去。”那人冷笑道,似是笑淑妃的把戏浅,又似是在笑陆离幼稚的想法。

“你到底是谁?”她和淑妃交谈是只有她们二人在场。距离现在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自然不可能是淑妃自己就告诉他的。那他就不是淑妃的人。

“我不过是一个浪荡子而已,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只要让我妹妹如愿,我就可以保你平安。”

“我凭什么信你。”陆离默默挪开自己和那人的距离,暗自盘算着自己逃生的机会有几成。

“就凭我在宫里来去自如,就凭我知道淑妃要把你派到三皇子身边。”那人笑着道。

“你不是淑妃的奸夫吗,来去自如自然没什么,看见了也当看不见。”陆离自然知道,他肯定不是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还或许是仇家。

“难不成你们同床异梦?”

那人听着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心里吐血。怪不得之前那般反应,感情是画本子看多了。

“小丫头,听好了。我叫阿蛮,一个浪荡子,喜欢逛窑子,搂的是你这种小姑娘,而不是那种半老徐娘。还有别自以为是的瞎猜,在后宫里胡言乱语是会害死很多人的。”阿蛮痞痞的笑了,还调戏一般摸了陆离的下巴。

陆离一阵窘迫。

“你记住我们说好的约定,你的一举一动我自然能够知晓,在三皇子身边好好当差,想找我,夜里窗户开着。”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走了,陆离还未反应过来,谁要夜里开窗放你进来,我呸。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一小破孩 凌霄阁很大,相比之下临仙宫其他楼台的古典肃穆,这儿多了几分随意。

没错,是随意。

你有见过拿夜明珠当玩具的人嘛?不是一个是一堆。

陆离抱着新领的二等宫女的衣服站在院子里。

原本在坐在地上玩夜明珠的三皇子,受惊一样,一下子躲到身边小宫女身后。紧紧抱着最大的那颗夜明珠。

从小宫女身后探出一颗脑袋,贼溜溜的看着陆离。

有点,滑稽。一个成年大男人显示出小孩子的幼稚,陆离想到的只有滑稽。

“殿下,您别怕,这是新来的宫女,叫陆离。”领着陆离过来的宫女耐心的介绍道。

三皇子摇摇头,又缩回了宫女身后,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

那宫女一丝无奈。

“陆离姑娘,我们家殿下怕生,您别见怪。”

“姐姐说笑了。”陆离还了半礼,这宫女是凌霄阁的大宫女杜鹃,新人要低调,这是她还是懂的。

那宫女也未曾躲让,安安静静的受了陆离的礼。淑妃娘娘派过来的又怎样,还不是让自己压得严严实实的。

“殿下。”杜鹃想过去拉他,三皇子一下子就钻进身边那位宫女的裙子里。

陆离看的瞠目结舌,堂堂一个皇子,钻宫女裙子?

那位宫女被陆离看的一阵脸红,“殿下,殿下。您快出来。”又不敢拉扯,只得站在原地。

杜鹃看三皇子的举动很平静,仿佛是在正常不过的一样。

“殿下,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走了哦,就没有喷喷香的糖了哦,没人陪你玩了哦。”杜鹃对着那宫女的裙子小声哄着。

裙子动了动。

杜鹃看在眼里,“陆离啊,你是不是玩纸牌玩的最好了啊,回头我们一起玩啊,别让殿下知道哦。”故意大声说。

“额……是是。”陆离收到杜鹃传来的眼色,当下明了。

“奴婢玩的可好了呢,什么连顺啊,同花啊都可以。我们自己去玩吧。别让殿下知道。”陆离最后一句小声的说,又故意让三皇子听到。

“哼,不和你们好了。”三皇子从裙底钻出,气鼓鼓的插着手,那宫女如获大赦,赶忙蹲下来,拍净三皇子身上的尘土。

“我的殿下耶,怎么能不跟奴婢们好呢,您不带奴婢们玩,奴婢们还能有什么盼头啊。”杜鹃过去拉着三皇子的手一脸恳切的说。

三皇子有一丝动容,纠结的说,“那她真的会纸牌吗?”

“殿下,奴婢不仅会玩纸牌,还会做糖人哦,甜甜的可好吃了。”陆离上前一步,蹲下来对三皇子说,还变魔术一样原本空着的手上多出来一颗夜明珠。

三皇子一下子被吸引了,眼睛都亮了,想伸手出来拿,随即又想到什么,把手缩回去。“那要打人吗?”

陆离一阵黑线,感情这孩子是还记着她呢。

杜鹃朝陆离看来,看来这三皇子反应引起怀疑了。

咳咳,陆离强装镇定,“三皇子,奴婢是淑妃娘娘派来照顾您的。只会做糖,甜甜的,不打人。”

三皇子看到杜鹃点头,才不情不愿的答应道,“那好吧,那你就留下吧。”

杜鹃笑道,“那陆离姑娘就先跟随殿下,先熟悉熟悉殿下的生活习惯。我们殿下脾气很好的。”

陆离谢过杜鹃。

三皇子想叫住杜鹃都来不及,杜鹃带人退下后,院子里就剩下陆离和三皇子两个人。

三皇子缩在角落里,陆离一步步的前进,他就一步步的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嘿嘿。”陆离一脸奸笑的朝他靠近,陆离觉得自己就像欺凌良家妇女的恶霸。“你说我想干什么。”

“来人,来人。杜鹃。”三皇子嘴巴一扁,就想哭。

“不准哭。”三皇子看着陆离瞪得大大的眼睛,下意思的就捂住耳朵。他不要再被咬耳朵。

他要母妃,母妃不要他了吗,怎么给他找了个这么凶的姐姐。

陆离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应景的配上一句,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救你的。当然,她不是那种恶霸,她是个善良的小宫女。

“你别咬我。”三皇子看陆离逼近,叫道。

陆离汗倒,她就这么像坏人吗?

“糖?”三皇子看着陆离手里的糖,疑惑的问。“给我的吗?”

陆离笑着点头,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她以前都是这样骗得小朋友。

“给你的。”陆离说,“殿下,你听着。之前呢只是误会,都过去了。咱们现在重新认识。我是淑妃娘娘派来照顾你的。”

“那你还咬我吗?”三皇子强调道。

“不咬。”

“那你打我吗?”

“不敢打。”开玩笑,打了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她自己现在就是个靶子。

“那……”

“我会对你好,有危险挡在你前面,为你赴汤蹈火,鞠躬尽瘁。”陆离敷衍道。

“你说的哦,不许反悔哦。”三皇子狡黠的笑,伸出一个小手指,“拉钩。”

“嗯,拉钩。”陆离耐着性子说。

“那……”

“你烦不烦?”陆离打断他要说的话,她从来没有觉得小孩子这么烦过。

“姐姐,我只是想问下,我能不是吃糖了。”三皇子盯着陆离手里的糖,委屈的说。

陆离一阵语塞,好吧,是她错了。

“给你吧。那以前的事你就忘掉好不好,姐姐以后再也不凶你了。”陆离乖乖的献上糖,讨好的说。

“会有好多好多好看的好吃的糖哟。”陆离强调道。

三皇子贪恋的舔着糖,抬头说,“哦,那你要给我好多糖才行,还要讨好我,不然我就去告诉母妃。”

陆离气结,这都谁教他的,这三皇子哪里傻了,分明很聪明,还会威胁人。

“好好好,您说了算。”

三皇子抬着手,暗示陆离扶他起来。陆离忍住打他的冲动,扶他起来。

三皇子装作大人的样子,对陆离的举动很满意的点点头。

陆离忍不住翻了白眼。这个死孩子。给点颜色还想开染坊了。

陆离一把掐住三皇子的腰,捏着肉狠狠的转了一圈,让你拽的啊。

“不许叫。”陆离威胁道。

三皇子强忍住要叫住声的冲动。

“不许哭。”陆离手里暗暗使了使劲。

三皇子忍住在眼眶里转的眼泪,拼命不让它流下来,龇牙咧嘴的用手指了指腰,表示自己很疼。

“以后听谁的?”陆离皮笑肉不笑的问。

“听你的。”

“还要去你母妃哪里告状吗?”

“不不不。”三皇子直摇头。

“还指使我吗?”

“不敢了,姐姐。”

陆离见出不多了,也不再难为他。一松手,三皇子就揉着腰,在旁边擦眼泪。

陆离抢过原本三皇子舔着的糖,塞进自己的嘴里。三皇子扁扁嘴,陆离一个眼神杀过去,三皇子只得作罢。亏他刚才那么疼都死死的拿着糖不松手。

“殿下啊。奴婢现在有点累了,咱们先去参观下您的寝宫吧。”陆离叼着糖,哼着小歌在前面走着。哼,一个小屁孩,她还能拿不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这可就有意思了 杜鹃此时正在小厨房查看今天的午膳,身为凌霄阁的大宫女,她管理着整个凌霄阁。

自从上次三皇子受伤回来,凌霄阁的宫人都被淑妃娘娘打发了,连她这个大宫女都挨了顿罚,她哪里还敢掉以轻心,现在看到的丫头们大多眼生。不然哪里用的到这她亲自吩咐人盯着。

杜鹃盯着锅里沸腾的粥微微出神,不知道淑妃派一个关系牵扯那没多的陆离干嘛。

他们凌霄阁很少跟外界打交道是没错。但一个浣衣局出身的小宫女拿着羌无钗想攀高枝儿的事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早就传开了。

“杜鹃姐姐。”一个小宫女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清楚了?”杜鹃听着小宫女的耳语问道,手里搅拌一下都没停。这粥啊,就是要微火慢慢熬,勺子轻轻搅拌,功夫下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是。我亲眼看见三皇子和那个陆离去了寝宫,那个陆离还哼着小歌。”

“能听见他们聊了什么吗?”杜鹃对着锅里深深吸了口气。就是这个问道,

“隔得太远了,听不见。”

“这就怪了,这三皇子还能让她近身了。”

按照以往,陆离应当被赶走才是,莫非这陆离真的不简单?

管她呢,三皇子身边来来往往多少宫人,到现在留下的还不是只有她。

杜鹃揭开锅盖,看着锅里冒着泡泡的白粥,邪魅的一笑。我看你能呆多久。

凌霄阁的主殿里空荡荡的,除了睡踏,床,多余的摆件一样都没有。

陆离脱了鞋子,翻身上睡踏,她太累了,想好好坐一下,结果连一张椅子都没有找到。

陆离闭着眼,觉得眼睛上投来一片阴影。睁开眼,只见一双眼睛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啊。”陆离惊叫一声,跳起来。

待看清是三皇子后,拍着胸口说道,“你靠那么近干嘛?吓死我了。”

三皇子绞着衣袖,委屈的说,“那是我的睡踏。”

额,也是。陆离张望四周,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安置的地方了。

“姐姐好累,能不能让姐姐躺一会会儿。”陆离可怜兮兮的哀求道。“等姐姐睡醒了,姐姐就给你吃糖糖。”

“真的?还会陪我玩吗?”三皇子睁着他的大眼睛说。

“会会会。”陆离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变花样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绳。

“你看。”一根细细的绳子被陆离打了个结,在手里一下子变成一个网,陆离一翻手又变成了其它东西。“你再看,是不是又变了?”

三皇子的眼睛就跟着陆离翻动的手,不停的转。

“你怎么停下来了?”三皇子来了兴趣却被陆离打断,自然不高兴。

“你想玩吗?”陆离握着绳子问。

三皇子用力点点头,他当然想玩。

“哝,给你吧,你去外间吧。”

三皇子兴高采烈的接过绳子,一脸期待的望着陆离。

陆离本想就此安稳,看着他的眼神,又觉得心虚,摸摸鼻子道。

“我不喜欢和傻子玩,你不傻对不对?那你去外间研究好了,再来叫我。”

“我不傻。”三皇子紧紧拽住绳子,强调道。他最讨厌人家说他傻。

“就是,谁说你傻来着,你快去玩这个,玩好了就不会有人说你傻了。”陆离说道,“记得别打扰到姐姐哟。”

三皇子不再说话,找个角落自己就坐下来。感情这里没摆设的原因就是三皇子喜欢随地坐呀。陆离打打哈欠,静静躺下。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凌霄阁就有种犯困的感觉。

这一睡不打紧,醒来就已经是月上枝头了。

陆离看看跳跃着的火苗,心里犯傻。

天呐,她这是睡了多久。

完了完了,灯都点上了,肯定有人进来了,这下她死定了。

陆离左右看看,没找到三皇子,在外间转了一圈以后。

三皇子在杜鹃陪同下进来。

陆离心虚的问安。

这三皇子傻,这杜鹃可不傻。她当差第一天那么多人盯着自己,自己竟然敢睡觉,这哪来的豹子胆啊。陆离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你醒了啊。饿了吧。”杜鹃把端进来的粥放在地上的毯子上,笑着解释道。

“我家殿下就喜欢在地上吃食,殿下说你今天跟他玩了一天,累的在地上睡着了。我想进来给你添下衣服他都拦着不让进。”

陆离朝三皇子投去感激的目光,这破孩子也不坏嘛。还知道说谎。

三皇子高傲的把头转向一边,哼,说好陪他玩的,自己却睡着了。

“谢过杜鹃姐姐,淑妃娘娘那里、、、”陆离一脸为难的说。

“哦,呵呵,妹妹你放心,今天的事,姐姐不会说出去的。”杜鹃安慰道。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陆离欣喜的道。

杜鹃看着陆离感恩戴德的样子,心里一阵满足,也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我当能冲撞长公主的是个什么角色呢。

杜鹃一走,陆离松了一口气,这是送着把柄给别人了。不过这样也好,估计杜鹃就不会再针对她了。

看着地上放着的碗筷,陆离怎么也动不了手。

趴在地上吃?坐地上端起来吃?

这怎么着都很别扭呀。

“你吃呀,你为什么不吃。杜鹃姐姐熬得粥是最最最好吃的了。我都只吃她做的。”三皇子看陆离盯着粥犹豫不觉,还以为她是在怕这粥不好吃。

“你的吃食都是杜鹃准备的?”陆离端起碗,抿了一口,味道似乎还不错。

“对啊,对啊。”三皇子看陆离一口喝完,高兴地问,“好吃吧,这可是父皇专门给我挑的人哦。”

皇帝?专门?

陆离不动神色的继续喝粥。

所以,这凌霄阁里有猫腻是吗?

所以一定要她这个牵扯各方势力的人是吗?

看来谁都不可信呐。

“殿下你好幸福吧,杜鹃姐姐这么棒,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陆离一脸羡慕的说。

门外的杜鹃听到这里,蹑手蹑脚的从门上把自己扒下来。

看来这个陆离也不过如此嘛。这淑妃挑的人也不过如此,就算发现什么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夹着尾巴。哼。

杜鹃徭役着她的小蛮腰,哼着歌儿走了。

“那是那是。哪天我要是不吃她做的饭,我就浑身难受。”门里面三皇子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来。

难受啊,这可就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让这件事永远都没人知道 “陆离姑娘早。”

“姐姐早。”陆离一大早就在凌霄阁到处转,一个新环境,熟悉格局是必不可少的。

来往碰到不少打招呼的宫娥。陆离一一微笑点头,果然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地位都水涨船高。

陆离转悠到三皇子房里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身为三皇子身边的宫女,陆离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叫醒三皇子。

“殿下。”陆离在室内转悠了一圈,并未发现人影。

“三皇子。”床上依旧无声无息,被褥鼓鼓囊囊的,枕头上没有人头,就像是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蒙头大睡。

都多大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陆离对这个身份尊贵的大孩子十分无语。

“殿下,奴婢可是要过来了哦。”陆离伸手掀开被子,阳光填满整个窗内,里面哪有什么三皇子。

陆离慌了神,“三皇子。三皇子。”

陆离转遍了整个室内,连帐子后都仔仔细细的找了个遍,哪有什么三皇子的身影。

“来人,来人呐,三皇子不见了。”陆离惊慌的朝门外冲去。

“陆离姑娘,怎么了?”院子里的小宫女听到陆离的叫声,跑过来问。

“快,快派人去找,三皇子不见了。”陆离喘着气,尽量让自己把话说完整。

“什么?来人,来人,三皇子不见了。”这丫头一听完,就朝着院子吼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像谁家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三皇子都丢了,可不就是大事。

院子里一顿人仰马翻,哭哭啼啼的。

杜鹃赶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场景。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整个院子的人顿时像找到主心骨,叽叽喳喳的开始讲述,大概意思就是陆离把三皇子弄丢了。

陆离扎扎嘴,怎么就变成是她弄丢了人呢。她又不是贴身宫女,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

杜鹃包括杜鹃所带来的人都掩着嘴偷笑。

“杜鹃姐姐……”陆离叫道。

杜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笑道,“妹妹请跟我来。”

陆离搞不懂杜鹃的意思,乖乖的跟着。

杜鹃回到卧室内,命几个小太监把睡踏搬开,只见三皇子正趴在睡踏底下,允着手指。

“不好玩,不好玩,每次都能被杜娟姐姐找到。”三皇子见被人找到,爬起来一脸不悦的说。

他看丫头们慌慌张张的可高兴了,就怪杜鹃,多管闲事,不悦的横了杜鹃一眼,杜鹃毕竟是在身边伺候的老人,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哎哟,我的殿下呀,奴婢刚做了,麦芽糖,找不到您,那糖都快化了。”杜鹃痛惜的说,好像麦芽糖立刻马上就要化了一样。

“我要吃,我要吃,快去给我拿来。”三皇子嚷着,仿佛刚才的不快就跟云烟一样,一下子就没了。

杜鹃看了陆离一眼,一脸得意,你看看,你是淑妃派来的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淑妃以为把我调离三皇子身边我就没办法了吗,好歹我也是跟三皇子一起长大的。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了。

“淑妃娘娘到。”门口传来一声报唱。

“殿下怎么了。”淑妃人未到,声先到。许是走的冲忙,发髻都有些散乱。

“母妃。”三皇子跟个孩子一样,朝淑妃扑过去。

三皇子这么大一个人,淑妃被撞得一个踉跄,又不敢躲开,索性身后的林嬷嬷及时扶住淑妃。

“叩见淑妃娘娘。”

“免礼吧。”淑妃拉着三皇子在睡踏上坐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唯恐少了根汗毛。“皇儿,怎么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三皇子一听,这是母亲说他呢。“母妃~”

这一唤,都甜到淑妃的骨子里去了,自是舍不得再责怪他。“哦,母妃的好乖乖,不说不说。”淑妃轻轻拍着三皇子的后背安抚道。

“娘娘,是陆离误以为三皇子不见了,搞出来了这么大的阵仗,惊动到娘娘了。”杜鹃福着身子说。

哼,就知道恶人先告状。瞧你们这架势,明显就是早就知道三皇子的把戏的。

当然,陆离不会傻到跟杜鹃为这点事争论不休,这不是主子希望看到的。

“娘娘,奴婢有罪。”陆离请罪道。“为仔细寻找殿下,才闹出了这么大的误会。”

“有罪?有罪的是你吗?”淑妃望着众人不悦的道。“三皇子消失一会会都不行,你们是奴婢,奴婢就是伺候主子的。任由主子自生自灭,本宫要你们何用?”

这话就说的诛心了,“请淑妃娘娘恕罪。”

“陆离,从今往后,三皇子有你贴身照顾。本宫把三皇子交给你,你别像某些奴婢一样,仗着自己是老人,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是,奴婢必定竭尽全力照顾殿下。”陆离心里一万个怒火冲天,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陆离估计已经被杜鹃万箭穿心了。淑妃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本宫可告诉你们,本宫还没死呢,三皇子再怎么样也是陛下的骨血,不要目中无人。”淑妃警告道。这儿子是她心尖尖上的肉,眉眼都像极了自己,要不是出了意外,她的儿子也肯定是公子宴那样的人物吧。

“奴婢不敢。”杜鹃一行老人把头埋的低低的,淑妃话是说给谁听的她们自然心里明白。

要不是实在没有接替的人手,淑妃怎么可能容忍她们继续留在这凌霄阁。

陆离是吧,很好,看你怎么在这凌霄阁里混下去。

“敢不敢你们自己心里有数。都退下吧,陆离留下。”

内室只剩下陆离后,淑妃眼泪就噗呲噗呲的往下流。

陆离慌了神,又不敢拿手去擦。

“娘娘……”

“陆离啊,你看到了,这宫里都是欺负人的,她们看我们母子失势了,就使劲的作践我们母子。”淑妃拿帕子擦去自己的眼泪,悲声俱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皇子都这样了,她们还不肯放过他。本宫信不过别人了,你别怪本宫啊。本宫查了你的背景,就你最干净。你可要帮本宫照顾好三皇子啊,你要什么,本宫都尽量帮你。”

淑妃娘娘着重加重里后一句的语气。

如果说淑妃调查过他的背景,那她是不是就已经知道她不是良家子的身份了啊。

“陆离,你有目的的吧。本宫娘家的小厮去过扬州了。”淑妃一改之前的温柔,平静的说。

陆离扑通一声跪倒,“娘娘饶命。”

这顶替身份可是死罪啊。

“你瞧瞧你这是干什么。”淑妃上前扶起她,温柔的说,“你放心,只要你照顾好本宫的三皇子,本宫就让这件事永远都没人知道。”

“是,奴婢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定护三皇子周全。”陆离看着在一旁玩耍的三皇子眸子暗了暗,暗自羡慕,有娘真好,什么都帮你办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我在扬州的楼子里见过她 威武侯府主院门口,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丁嬷嬷,你怎么站在这里。”来人看着在院门口踌蹴的丁嬷嬷问道。

丁嬷嬷行了礼,此人正是威武侯的二爷的夫人,宴府的二夫人。“二夫人……”

“嫂子这是出府了?”二夫人见丁嬷嬷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当下就明了。

眼下这皇城里最热门的话题不就是宫里那位浣衣局出身的奴婢和公子宴。妇人宴会难免碎嘴,肯定是听着什么了。这丁嬷嬷才急冲冲的照自己来。

“去了宁府。”丁嬷嬷道。

怪不得,这宁府是灵秀公主的夫家。灵秀公主为先帝贵妃的女儿,在宫里时处处压当时不受宠的皇后女儿一头。

当今圣上继位,华阳公主成了长公主,而她还只是个尴尬的公主,这抓着机会可不就使劲扯长公主的痛处。

丁嬷嬷当下不再言语。

长公主素来高傲,不屑交际,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气,但愿这个善解人意的二夫人能开解她才好。

丁嬷嬷穿过庭院,走到回廊。

敞开的的檀木门口站着一溜的丫头,在打春节也不见一些喜气。

厚重金线织绣的门帘后传来些许说笑声,二夫人自然认得,这是她那事事都想压她一头的三弟妹声音。

说着从茶馆听来的趣事,在逗长公主。

二夫人暗自骂道,这个笨蛋。公子宴的事哪里传的最广,自然是茶馆。还想逗长公主,长公主没给脸色就不错了。

看到二夫人过来,丫头们纷纷行礼。

丁嬷嬷打起帘子,自己站在门口,退到一边让二夫人进去。

二夫人为推让,迈进去,果然这威武侯府大夫人的住处就是不一样。

屋子里也站着不少人。

不过所有的视线正围绕着正中坐着的两个贵妇装扮的人身上。

不知说道哪里,屋子里的丫头都掩着最偷笑。

二夫人解开斗篷交给一旁的丫头,顺手接过一杯参茶暖身子,这初春最是寒冷不过。

“哟,二嫂来了啊。”这侯府的三夫人约莫比二夫人少些年岁,此时看到二夫人打招呼道。

“是啊,开了春也这么冷,我这不是到大嫂这里讨杯茶水暖暖身子。”二夫人放回茶杯,“就你最坏,来大嫂这里也不叫我。怎的,怕我一个人喝了你的份不成?”

“大嫂,你看看她,没的又冤枉我。”三夫人眼见说不过,赶紧找长公主求救。

长公主被这一闹,阴翳的心情疏散不少,“就你最贫,老二还能少了你一杯茶呀。”

长公主打趣的说道,二夫人顿时被闹了个脸红,侯府二爷和二夫人是出了名的恩爱,几乎是到了要星星给摘星星的地步。

门外的丁嬷嬷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暗暗松了口气,都怪自己办事不利,害长公主受了这等冤枉气。

“姑母,姑母。”一个穿着红小袄带着环配,容貌秀丽的女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您慢点儿。”丁嬷嬷被人撞了个满怀,若不是被身后的小丫头扶着,只怕是要摔倒,更别提是要拦住她了。

能叫长公主的不是寻常人,来人正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赵王府的小郡主。

这下可要坏事了,丁嬷嬷急的直跺脚。

“姑母。”这小姑娘一路冲进室内,夹着的寒气让众人打了个寒战。

“你风风火火的事干什么。”长公主对这个兄长唯一的女儿可谓是疼到了骨子里。“瞧瞧这满身的寒气。”

旁边的丫鬟受意,上前帮着小郡主把斗篷摘下。

“小郡主,冻坏了吧,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三夫人让人端了被热茶过去。

“谢谢小婶娘,小婶娘最好了。”小郡主对着三夫人甜甜的笑,可把三夫人乐坏了,她就喜欢这种嘴甜的姑娘。

“小郡主啊,这张嘴最甜了。就你笑婶娘好,大婶娘就不好了?”二夫人详装生气的样子。

“哎呀,人家说慢了一步嘛,大婶娘好,小婶娘也好,姑母也好。”小郡主哄着大家开怀大笑。

这小郡主是赵王府佛前求来的掌上明珠,小名佛子。

她的到来可把赵王夫妇乐坏了,可惜却从小都喜欢这威武侯府,有一半时间实在威武侯府长大的。

怎么说都不回去,俨然把威武侯府当成自己家,长公主无女,自然乐得有这么个佛子在身旁,两人俨然一副亲母女的架势。

可把赵王妃嫉妒坏了。

“你们呀,别被她这张小嘴给骗了。说罢,这次风风火火来干什么来了。”长公主慈爱的望着她。这个小郡主啊,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呢。

“姑母,灵秀姑姑是不是给你气受了。”佛子捏着小拳头,仿佛就要冲去打架的样子。

长公主脸色一缓,这果然是自己带大的就是不一样,什么都向着自己。“你听那些奴才胡说八道。”

这种大人的恩怨,长公主素来不愿下一辈牵扯进来。

“小郡主啊,大嫂是长公主,宁府的那位只是公主,跟咱们还差了一个等级呢。”二夫人接口道。

“你们就别骗我了,灵秀姑姑就是嫉妒我姑母。”佛子昂着头道,一口一个我姑母的,说的好像灵秀公主就是别人家姑姑一样。

“说点难听的话,我姑母大人大量也拿她没办法。但是我可不依,欺负我姑母就是欺负我。”

“那姑母的小佛子想怎么样呢。”长公主问道。

“哼,灵秀姑姑好歹也是我长辈,我自是不能顶撞她,但是他家几个小姐,我就不会客气的。”佛子看了眼长公主,生怕挨训,“我是郡主,她们有什么出错的地方,本宫指导下她们也是应该的。”

几个妯娌暗笑,这人连理由都想好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是是是,我们威武侯和赵王府出来的小郡主谁还能比得上。”三夫人道。

小郡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个浣衣局出来的宫女,姑母打算怎么办。”原本活跃起来的气氛开始沉寂,丫鬟们都打起不敢出,好端端的提这个话题做什么。

二夫人和三夫人自是低头不做声。

小郡主见无人搭理她,自顾自的说,“我好像又见过她。”

小郡主常在宫里走,见过一两个宫女自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我好像在扬州的楼子里见过她。”小君郡主想了想补充道。

“啪嗒。”长公主手边的茶杯摔了一地,热气腾腾的升腾,让人看不清长公主的脸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她怪可怜的 楼子里?

二夫人和三夫人一阵脸红,她们这些藏在闺阁里的妇人,都以那个地方为耻。

长公主更是阴暗不明,本来只是个身份底下的宫人,现在又跟楼子里扯上关系了。这让她儿子的脸往哪里搁。

一想起灵秀公主阴阳怪气的嘴脸,她就做呕,“妹妹,姐姐先恭喜你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吃到我那外甥和陆离姑娘的喜酒啊。这浣衣局出身的少夫人还真是没见过呢。”

不,她那高高在上的儿子怎么会被这种人拉入尘埃。

小郡主丝毫没有觉得有何不妥,继续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把茶水收拾一下。”

站在身旁的丫头,见长公主没有明示,上前换了新的茶具。

“佛子,你越来越放肆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去那种地方做甚。”长公主怒道,“回头我就告诉你母妃。”

佛子显然没有见识过温柔的长公主发脾气的样子,要不是太担心六哥哥,她才不会这么出卖自己呢。

“姑母。”

二夫人见长公主不语,怕是有些话不好开口。

“大嫂,你就别责怪她了,小郡主也是一片好心,关心咱们家道哥儿。”二夫人拉着小郡主的手道,“佛子啊,那你快说说,你都看到了那位姑娘什么。”

三夫人不得不承认她这二嫂就是会做人,看看这小郡主感恩戴德的样子,看看大嫂满意的样子,看看她对宫里那位的称呼。

长公主能说她是贱婢,她们不能,毕竟还跟道哥儿挂着钩呢。又不能捧着,长公主不喜呢。只能那位姑娘代替。

也不怪长公主,这换成谁家有一位千年难遇的俊才被一个洗衣贱婢扯上,谁都会抗拒。

小郡主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气儿。

“那年我跟着父王去江南。”

这儿长公主知道,得康四年,江南洪灾泛滥,民不聊生,皇兄派了赵王去江南坐镇,安抚流民,赵王妃也跟着前去施粥救灾。

小佛子和她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藏在箱子里也跟着去了。

等家里人发现的时候,车都去了几十里了,长公主只得忍痛让他们去。

谁知道那段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怕儿子冷了饿了,怕流民伤者他了,坐立难安。

在佛堂前吃在念佛,晚收到一天家书,她就神神叨叨的,连侯爷都忍受不住她的念叨,搬去书房住,还好,最后他的儿子平安归来。

“你继续说下去。”佛子见过她,那她的儿子也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就见过她了。

“有天夜里,一个人来请父王赴宴,我和六哥哥闲着正吃完晚膳在消食,觉得无聊,就偷偷的跟在马车后面。也就是寻常的宴会,比我们宫里的还无趣。”小郡主比了个很无聊的手势。

“我都躲在角落里快睡着了,父王就发现了我们,还要把我们送回去。我们自是不肯啊,半路,宴哥哥就带着我逃跑了。”佛子很是得意。

“我们找回去的时候宴会早就散了,父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是道哥哥冒充家里的小厮,问来了行踪。我们来到门口的时候,道哥哥脸都红了,拉着我就要回去。我那时候还小,只觉得那些女子怪怪的。哪里肯走。”

说到这佛子脸一红,当时不明白,现在可不就明白了,羞死人了。

长公主一阵焦急,好你个赵王,竟然放任两个孩子去那种地方。

“郡主,那你后来怎么碰到那位姑娘的呢。”

三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看着佛子捂着帕子害羞,赶紧打断她。

“后来啊,我趁六哥哥不备,自己逃了进去。我左转右转的找不到父王,那里的人都很奇怪的看着我,两三下我就转晕了,后来就莫名其妙的被里面的人追着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就是那位姑娘救了我。她脏兮兮的像很多天没洗过澡了,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带着我就去追狗洞,再后来,我就被带人前来的六哥哥带回去了。”

佛子说完,自己都叹了口气,仿佛当时多么惊险。

“阿弥陀佛,还好没事。”三夫人感叹道。

“那你六哥哥有没有见过她。”长公主问。

这个她指谁大家自然清楚。

“没有,六哥哥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还好,还好,总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桥段。长公主放下心来。

其实佛子并没有说实话。

当时情况是她和陆离钻完狗洞逃出来后,她又在街上被人用一根糖葫芦迷晕。

被老鸨关在破屋子里,当时里面还有很多赤身裸体的姐姐和彪悍的大叔,还有有女子的尖叫声传来。

她失踪后,六哥哥并没有马上找到她,而是第二天早上才带人找到这里。

六哥哥抱着受惊的她回家,并告诫她跟任何人都不能说这里的事,包括父王母妃也不行。一个女子的清誉实在太重要了。

只是对外谎称她贪玩在外迷路了一夜。

不过她和六哥哥应该是没见过的吧。

她逃出去后一路向西,把她赶到东边,说不要拖累她之类的,好像当时被人追。

“这么说,她也是个福大的,还好现在都平平安安的。”三夫人道。

二夫人皱眉,谁说她就是逃出来的,万一本来就是里面的呢。

不过这话她只能自己心里想想,自是不能说出来。

这长公主本来就急于跟她撇清关系,这下就更急迫了。

“姑母,这钗子真的是她捡的?”佛子忍不住问道。“六哥哥跟她有见过?”

最后一句是像在询问,又像在问自己。

长公主叹口气,是啊,是捡的,可现在真的是捡的也没人信了。这威武侯府算是和她扯不干净了。

“谁知道她是捡的还是偷得,那个老妈子的同伙不是还没有找到。”三夫人说道。

三夫人指的老妈子是被长公主发作的老妈子,只是平日里手不干净,拿了她做由头。哪里真有什么同伙。

长公主叹口气道,“无论是怎么来的,总归是跟我们侯府扯不干净了。”

“既然她自己说是捡的,那我们还了谢了,已经尽了我们的本分。再得寸进尺就是她的胡搅蛮缠。”二夫人说道。

“问题就是扯进来一个柳婕妤。大嫂才让她落脸,她就赶着上来使绊,还打着赔礼的旗号,真不知皇上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三夫人自语道。

“老三家的。”二夫人打断道,这皇上的事也是她们可以妄议的?这个三夫人真是乱来越糊涂了。

三夫人噤声。看着长公主未在意的样子,方才松了一口气,她真是一舒服就开始犯浑。

“姑母,你不会让她跟了六哥哥吧。”佛子试探着问。

长公主朝她招招手,这孩子的心思她自然明白。

从小跟着她儿子屁股后面转,她又不是瞎子,只是也要她儿子点头了才好啊。

“不会的。”长公主搂着她,轻轻道,“你的六哥哥是你的,是姑母的,是侯府的,不适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蹭上来的。”

佛子挠挠头,她喜欢姑母这么抱着她,她母妃成日里跟府中小妾斗气,看见她问的都是她美不美之类的,都未曾好好的关心过她。

她喜欢威武侯府,喜欢那个高高在上的六哥哥。没有争奇斗艳的姨娘,也没有哭哭啼啼的母亲。

就是这陆离怪可怜的,以前还帮过她呢。

“姑母,她挺可怜的。”

可怜,谁不可怜。

路边的乞丐可不可怜,坏了清誉的姑娘可不可怜,没陪孩子长大的母亲可不可怜。

佛子这孩子就是心善,长公主想。

“郡主,她可怜,咱们的道哥儿就不可怜了?”二夫人说,“咱们侯府就该被她牵扯?大嫂出门就该被人打趣?”

“是啊,一个粗鄙的洗衣奴怎么能配的上咱们的道哥儿。”三夫人很生气的应和,道哥儿可是他们宴府近几代以来最优秀的男子,可以说是宴府还能昌盛几代的希望。

虽然他们侯府靠的是祖阴,但是毕竟只是虚衔,吹吹牛,摆摆架子还可以。一到正经事上就歇菜了。

你看看韦伯爵府,开国得显皇后的娘家,名头大吧。

近两代子弟无作为,只会花天酒地,指望着那点俸禄养家。府里小厮天天拿着东西典当。

最近一个子弟犯了事,御史一个奏章上去,就成了庶民。

年前三夫人还看见他家的老太君自己上街买菜呢。造孽哟,都多大一把年纪了。

长公主觉得一阵头痛,怎么一个小丫头就把自己家搞得鸡犬不宁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查,一丝细节都不要放过 宴府,抛开侯府这个开国元勋身份不说,抛开长公主这个皇亲不说。

单单是太原宴氏这个这个名头就让世人心生敬畏。

今天下百废待兴,各门阀鼎力,以山西谢氏、河北崔氏、太原宴氏、河南陈氏为首。

士族形成非一朝一夕,是百年文化和底蕴的沉淀。

族谱可追至五六百年前,中间朝代更迭,唯士族门阀屹立不倒。

其族人分布各地,手握全国经济要门,各行各业均有涉及。各府姻亲相连,关系错杂。

族里注重子弟的培养,专门花重金聘请名师大儒教学,女子德智体美劳更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朝堂上多为士家子弟,看似互不相关,一到危急家族的紧要关头就会站出来顶起一片天。

像河北清河郡的崔氏,看似卧居河北,未涉及朝堂,族人都是不出世的当世之大才。

每次出世一人之时,就是天下大乱之时。

上次清河郡崔氏涉世还是一百年前,辅佐太祖皇帝平定了天下。

号称四大门阀,其它门阀时常更换,唯河北崔氏屹立不倒。

她们宴氏是在百年前挤进士族,在老太爷的时期称为四大门阀。

即使代代有皇室女下嫁,对比其它家族的底蕴确实相对单薄。

门阀有门阀的骄傲,他们不在乎权才,要的是当世的清明。

赵国皇帝祖上只是个当兵的小吏,别看现在是发达了,但在那些门阀里根本不屑一顾。像公主加入,哪里是下嫁,明明就是高攀。

所以赵家人不断加封自己的祖宗来抬高自己的身份。

若不是她自己肚皮争气,生了个这么好的儿子,她哪里能在士族门阀里混得下去。

公子宴天资聪颖,当世大儒梅先生的入室弟子,是号称最有可能达到甚至超越崔大家的人。

他是长公主和整个太原宴氏的希望。

可是,现在跑出一一个在脚底烂泥一般的人,要把她的儿子从高高的云顿上拉下来。

对于长公主来说,对于整个太原宴氏来说,这是一种挑衅,这是一种侮辱,是绝对对不可容忍的。

所以长公主很气愤,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很气愤。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盖,二夫人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当下就和三夫人起身告辞。

“来人,去请侯爷过来。”长公主道,儿子是自己的儿子,也是侯爷的儿子,如今儿子有了障碍,自然是父母要为儿子清空道路。

门口的丁嬷嬷拦下要出门去的丫头。

这种事还是要自己去才说的清楚。

威武侯进门的时候看到长公主和小郡主一大一小瞪着眼珠子。

这小郡主跟长公主可是真的像的啊,都说侄女尚姑,果不其然。

“哟,小佛子也在啊。”威武侯说道。这小郡主从小就在威武侯长大,他自也是亲近几分。“怎的今天这么安静,姑侄俩这么安静啊。”

威武侯常年习武,虽未上过战场,但是统领着京城五万禁军,一身杀烈之气怎么也挡不住。

“侯爷,你还有心思说笑。”长公主皱眉,把佛子之前的话都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本宫赐的礼物都被退回来了,原本就是个低贱的身份,如今又跟那楼子里扯上关系。”长公主忧心忡忡的。

“这有什么。”威武侯一甩前襟,坐在长公主身旁。“就算钗子真的是咱儿子送的,谁说就一定是聘礼了?认妹妹行不行?就算是聘礼,谁说就一定是正妻。既然想攀高枝,一顶小轿抬进府不就行了。”

威武侯想,这后宅妇人就是如此肤浅。

这急冲冲的叫他过来,他当是什么事呢,就这么点事儿。男儿志在四方,怎会被这点小事就牵扯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长公主娇嗔道,朝威武侯使了个眼色,威武侯顿时心领神会。

他倒是忘了这个小丫头在这呢,她对自家儿子可是紧追不舍啊。

“佛子倒是认为姑父说的有道理。”佛子认真道。“谁说给了聘礼就要娶,送她了行不行?就算进了门,公婆不喜,她一个小丫头又能怎么样。”

一个女子进了门,公婆不喜,夫君不爱,身份低下,又没人撑腰,她还不是任人拿捏。长公主性子绵柔,佛子的话自然是对威武侯说的。

既能解决当下问题,又能得到美名,有何不可。

“不行。他虽然是本宫的儿子,但也是我们宴府的脸面,怎么能被这么个小丫头污了明声。”长公主反对道。“侯爷,咱们宴府的当家人可是不许纳妾的。”

威武侯道,“那是一般的家主,那我儿子他是一般的家主吗。”

“再怎么不一般那也是宴家的人。”长公主气结,“是宴家的人就要遵守晏家的规矩,本宫不管,反正有本宫在一天,这事就没得商量。”

威武侯无奈,其实进不进门一个小丫头哪里能影响那么多,一个男人成功了,谁会管你身边的女人是什么出身。

佛子觉得很尴尬,姑父败下阵来,她自然是不能再坚持了。

“行行行,后院的事你说了算。”威武侯不再言语,这后院本来就是女人的天地。

“你就知道你说了算,你说了算。现在插手的人一大推,本宫怎么说了算。”长公主一通牢骚。

威武侯无奈的挑眉,自己说了方案被否决了,任由她做主,怎么就又不行了呢。这女人就是善变啊。

佛子心里默默替姑父默哀,姑母一碰到六哥哥的事就急躁,躺枪的总是姑父。

“姑父,你是不知道,那个柳婕妤嚣张的很,还有那个淑妃也出来插一脚,把那个陆离弄到三哥哥身边去了。”长公主年初一一出宫,各府自然就知道了动向。

佛子本就是半个威武侯府的人,自然更加上心。好奇这个陆离的长相,这一看这才认出她来。

“来人。”一言不发的威武侯突然喊道,吓了长公主和佛子一跳。

门口的小厮随即进门等候差且。

“去查。查那个陆离,从出身道进宫后的一切,什么细节都不要落下。还有临仙宫的一切。”

小厮领命退下。

“侯爷……”长公主不明所以。

他这个发妻啊什么都好,就是心思简单了点。

“姑父……”佛子仿佛发现了什么。

威武侯点点头,他就喜欢佛子这种有勇有谋的孩子,多善解人意啊。

“佛子啊,以后没事就多去临仙宫走动走动,多陪陪你三哥哥。”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花茶 威武侯所说的三哥哥是指凌霄阁的三皇子。

皇家到了这一代,子嗣异常艰难。

赵帝风流,后宫妃嫔不计其数,有孕者甚少,平安诞下皇子的更少。

赵王赵延琅后院女眷也不少,膝下一个小郡主也是日日吃斋念佛求来的。

连出嫁的华阳长公主也只有一名男丁。

太后一合计,干脆都按皇室的排名,以示人丁兴旺。

但即使是这样,后宫的子嗣也不断夭折,目前存活下来的成年皇子只有傻了的三皇子一人。这就是淑妃明明已经失宠,还能在后宫占据一席之地的原因。

佛子素来听姑父的话,姑父让她多来看三哥哥,她就多来看三哥哥,顺便看看最近名字响彻整个京城的陆离。

陆离带着三皇子在梅园里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正坐在他们席位上的小郡主。

青梅煮酒,这是陆离在茶馆里偷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典故。

正月里无聊,满院子的梅花红红艳艳的,刹是惹人。

没有青梅煮酒,那梅花煮酒也行啊。

正从她成为三皇子的贴身婢女后,三皇子就眼巴巴的跟着她转悠。杜鹃等人虽是看她不顺眼,但也拿她没办法。

自从她和淑妃娘娘摊牌以后,她就是开始光明正大的作妖,光腿的不怕穿鞋的。

她一说煮梅花,三皇子就跟着煮梅花。满院子的梅花瞬间被糟蹋了一大片。

“见过郡主。”陆离行礼道。

这种年岁的小姑娘敢堂而皇之的坐在三皇子的座位上,不是那个这辈里唯一一个小郡主是谁。

三皇子站定身子等着小郡主行礼,陆离说了,除了祖母父皇母妃和皇后,其他人看见他都是要行礼的。“小十一,你为何还不向本皇子行礼。”

佛子一怔,此时的三皇子明目里闪着万丈星辰,隐隐有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架势。

佛子闪着泪光,这才是一个大赵皇子该有的气场。

小郡主有点激动,刚要上前说的什么,瞬间被接下来的话浇个透心凉。

“陆离陆离,她怎么还不向我行礼。”三皇子摇着陆离的手问道。

陆离半弓着身子行着礼,郡主不叫起身,自然是继续行礼。

这姿势本就艰难,三皇子一晃悠,自然是忍不住要摔倒。

小郡主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是她天真了。

一个傻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就好了呢。果然就像杜鹃说的一样,这个陆离惯会指使三哥哥,瞧瞧这劲。

“你起身吧。”佛子说道。

“小十一见过三哥哥。”佛子嘴里喊道,身形却还是稳稳的坐在垫子上。

三皇子也不计较,装着很大方的样子,“免礼,免礼,海棠,快去给十一妹妹沏茶。”

站在杜鹃旁边的丫头领命退下。

佛子乐了,这三哥哥如今越发的有趣了。“三哥哥,这里不是有现成的茶吗。”

三皇子上前护住炉子,这可是陆离给他的,小十一拿走了,可不就没有了。

“三哥哥。”佛子娇怒道。

“小郡主远道而来,陆离姑娘不会连杯热茶都不会赏一杯吧。”站在佛子身后的杜鹃插嘴道。

杜鹃这话说的就有点诛心了。

陆离不慌不忙的出列。就知道这个杜鹃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知道小郡主突然来此是为什么,看见杜鹃陪同的刹那,她就想出了很多个应对的法子。

“回郡主,我们家的殿下的意思是怕您用错了炉子。”陆离说道,三皇子朝佛子点点头,反正陆离说什么都是对的。

“梅林里梅花分两种,红梅和白梅本性不同。小郡主年幼,适合饮用红梅泡的茶,有美颜养容之功效。白梅更适合三皇子之中健壮的青年男士。”陆离一一解释道。

小宫女又搬来新的炉火。

“适才不知郡主驾临,里面已然往里面加了白梅。”陆离掀起炉盖子,丝丝腊梅香从里面里面袅袅传来,佛子贪恋的闻了口,真香啊。

一旁的杜鹃见状,涨红着脸,好你个陆离。

陆离在侯在一旁的盆子里净了手,引红梅入荷,取了雪水,倒入茶炉里。

用刚开的热水把茶具和红梅都冲洗一遍,同时也是为了给茶具预热。

将沸水倾入紫砂壶中、公道杯、闻香杯、品茗杯中。这是茶道里最重要的一步叫洁具提温,佛子身为皇室宗亲,自然知晓。

接着把红梅花瓣放入茶壶里,将沸水倒入壶中,让水和花瓣适当接触,然后又迅速倒出。再次把沸水倒入壶中。

水高出壶口,再用壶盖拂去茶末儿,盖上壶盖,保存壶里花瓣冲泡出来的香味儿。

陆离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当一杯充满暗香的茶被陆离上手递到面前的时候。佛子才回过神来。

这可是最正宗的茶道啊。

佛子轻嗅闻香杯中的余香,用三指取品茗杯,分三口轻啜慢饮,然后放下。

方才发现这小郡主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莫非有什么不妥?“郡主?可是这花茶不合您的胃口?”

佛子回过神来,这可是皇室最正宗的茶道六艺,只有这皇室子女才会培养的,她一个小宫女又从何得知?瞧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哪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陆离姑娘好茶艺。”

“咯咯,郡主这是花茶,哪是什么茶道。”陆离纠正道。“奴婢家贫,哪里买的起茶叶,门前有几棵树,婢子的目前就集了这些花,变着法子给奴婢解馋。这花茶啊,也是冬天里冷的实在不行,喝着暖身子的。”

陆离解释着说,“今儿个,奴婢看着这院子里梅花开的甚好,就有了这么一出,还请郡主不要见怪。”

佛子看看陆离,不像是在说谎,以花瓣代替茶叶,也确实像是贫苦人家才会做出的举动,只是这茶道真的是巧合?

茶、香道之精髓,在于静心悟道,以眼观、品尝、鼻嗅入静,生命在静中渐入禅定,渐渐达到冥想状态并使之心灵开悟。

定则静,静生思,思则悟,通在袅袅上升的香烟,通过茶道严谨崇敬的礼仪,以达到修身养性,感悟生命的意义。

大赵以道教治国,茶道为道教的化身,是以每个皇室子弟都以茶道六艺为基本标准。

天下懂茶者甚多,但精通此道的,还是莫非皇室。

“哪里,陆离姑娘好技艺,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佛子道。

“好喝好喝,比我自己泡的好喝。我以后的茶水都要陆离来。”三皇子一杯接着一杯,这果然好喝。

“郡主,这是花茶。”陆离强调道。

“这花茶也是茶。”佛子道。

“郡主说的极是。”陆离一想,确实,花茶也是茶。

从她走出浣衣局时,她就发现了。

虽然人人喝茶、品茶,但是无一人技巧可与之聘美。

她自己私下偷偷试过,普通手法炮制出来的茶艺与她的茶香味去之甚远。起初她只是以为这是个人习惯问题。

知道今晨,她看见了三皇子的茶艺。

三皇子虽然已然已经痴傻,但是皇室的基本礼仪一丝未曾落下。

今日郡主来临,她这才施展自己的全部技艺。

看到郡主的反应,陆离确定,母亲当年的推断果然没有错,那人肯定与这皇宫有关。

陆离暗自握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这嘴长在别人身上 “这林中梅花开的甚好,这梅花泡的花茶就这么香甜,不知逛逛这梅林又是何感受。”佛子放下茶杯,似是漫不经心的道。

陆离暗想,来了来了。

“郡主若是不介意,奴婢愿为郡主引路。”

“如此就麻烦就麻烦陆离姑娘了。”郡主起身,挥退身边要跟着的丫头。“杜鹃,你留下来陪三殿下。”

郡主一句话止住了正要跟着前来的杜鹃。

最近都是粘着陆离,趁现在自己可以重新拉拢殿下,说不定还能回到殿下身边伺候,当下兴高采烈的应声。

这梅园位于凌霄阁和淑妃寝宫的回廊上。梅花盛开时节,叠叠皑皑的花瓣如雪如血,颓颓绯绯,盖住俩宫间的小道

只有巍峨壮观的屋檐还在花海中若隐若现。

这梅花据说有百年历史,前朝叛军入侵期间,房屋毁坏无数,只有这梅林逃过一劫。

太祖皇后入宫时正值隆冬,看到这盛景,认为是详兆,这梅林就此保留下来。

陆离跟着佛子身后,听着这小郡主讲述着梅林的历史,充耳不闻。

佛子刚开始还讲得兴致头头,这丫头嗯嗯哦哦的应着,一听就是应付她。

毕竟是年岁小,随即便把来时长公主的嘱咐忘在脑后。

“我该叫你陆离还是阿离呢。”佛子摘了一朵梅花别在自己耳后。火红的狐皮袄加上这粉红的梅花,称托的小脸越发娇艳。

“郡主人美,戴什么花都美。”陆离看见小郡主的时候认出这就是当年跟她一起爬狗洞的小姐。

那副穿着的小姑娘,还有个玉人一样的哥哥,自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没想到竟然是赵王府的小郡主。

“奴婢乳名阿离,不敢污了郡主的耳。”陆离道,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叫我陆离吧,阿离不是你可以叫的。

佛子再沉稳也还是个孩子。

“不管你是阿离还是陆离,你应该认得我吧,我们见过的。”佛子道。

“奴婢年少时是见过跟郡主有几分神似的姑娘,不敢冒认。”

陆离想,这个郡主也是个傻得,一个女孩子去过妓院还敢到处嚷嚷,她又不傻,难道她能上去说,嗨,郡主,你还记得我吗,我在青楼里跟你一起爬过狗洞的。

佛子只当她是推脱。

“你别装了,本郡主自小过目不忘,看见你画像,就认出你就是那个楼子里穿着破衣服的小叫花子。”

哦,原来是看过她的画像,怪不得这一大早就冲进宫里来了。

她当时弱不禁风,衣衫褴楼确实看着像个小叫花子。

“不知郡主有何指教。”陆离理直气壮的答道。

你一个郡主可以去青楼,我一个良家子去过又怎么了。既然淑妃知道她的出身还敢把她放在身边,必然已经是帮她铺好后路了。

她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拐后跟郡主一起逃出来的,她就什么事都没有。

佛子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淡定的丫头,她此时不是应该跪下来磕头求饶吗。

“你不怕本郡主把你的事张扬出来吗?”

陆离反问道,“郡主指的是,奴婢年少时在楼子里救过郡主的事吗?那是小事,郡主不比放在心上。”

佛子气急,怎么跟原来设想的不一样,她怎么绕着绕着把自己绕进去了。

“哼,少耍嘴皮子。你帮过本郡主,本郡主自会牢记于心。但是一码归一码。”佛子盯着陆离道,谁抢了她的六哥哥就是不行。

“本宫的六哥哥你还是放弃吧。被说正妻,就是一个同房小妾都不可能。姑母是不会同意的。”

“陆离自知资质平庸,从未想过进威武侯府。”陆离从一开始就咬定是捡的,不是谁送的,也从没讲过要进威武侯府之类的。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自己跑过来说让她不要想着进威武侯府。

佛子一想,气得手直抖,这个小丫头太聪明了。

她是没讲过什么,只是拒绝了长公主的谢礼而已,在天下人眼里就是威武侯府嫌贫爱富,以势压人。她总不能一个个抓过来打一顿。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陆离站出来表个态就天下太平的事。

佛子一把抽出绕在腰上的软鞭。

这软鞭乃是上好的匠师用牛皮熬了七七四十九天,浇筑出来的。小巧玲珑,平时可当装饰,并不妨碍携带。

佛子这一鞭子下去,旁边的盛开的梅花顿时稀稀疏疏的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还挂在枝头上。

陆离安静的站在树下,飘飘洒洒的梅花落满一地。

更让佛子气愤的是,她在这个丫头身上竟然还看出了几分美感。

那种坚韧不屈的美感。

那她是什么,坚硬掳掠的恶徒吗?

“这嘴长在别人身上,陆离觉得郡主在这跟奴婢撒气的功夫还不如去外面抓几个人打一顿解气的好。”陆离淡淡道。

你不是郡主吗,不是可以随便打人啊,那谁说得你去打谁呀。看你怎么堵住天下悠悠重口。

“你……”佛子扬起鞭子,在梅林里扬起几个鞭花,啪啪啪的,梅花枝条应声而下。

太祖马背上得的天下,虽后来以道教治国,但无论宗室子弟人人都有骑射课。应这带子弟稀少,佛子虽只是个郡主,但也当男儿一样养着。

陆离心疼着这满地的梅花,也可以做多少梅花糕啊。

“你,给我过来。”佛子一把抓住陆离的衣襟就往梅林深处走去。

陆离挣扎着,但哪是佛子的对手。

佛子母亲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公主,身形高大,佛子有母亲的血统。

陆离一个江南水乡出来的小细腰,站在她身旁,人自然就矮了一截,哪有挣扎的机会。连呼叫求救都不曾来得及。

陆离一路被佛子提着穿过梅林,尽头有一堵墙,墙角长满杂草藤蔓。

扒开藤蔓能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洞,穿过门洞就是一条蜿蜒的小路。

陆离还不知道这凌霄阁还有这么偏僻的的暗门,这下求救就更没希望了。

“陆离,发现这个地方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带本郡主爬过那个洞,本郡主也不会到处摸索,发现这个地方。”

陆离闻言,恨不得当时就该甩了她。

可惜,陆离被堵着嘴,否则,她肯定想叫几句,自己后悔了,当初惹这么个人干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被掳 陆离被摔在地上的时候一阵楞逼,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明白这是在什么地方。

“我告诉你,这是冷宫,不会有人过来的,你就不要妄想有人来救你了。”佛子道。她发现这个地方很久了,都是一些失宠的妃子,待着,疯的疯傻得傻,没几个正常的,她就是要把这丫头放这里几天,教训教训她。

陆离环顾四周,这大概是冷宫一间慌弃的房间。

“你在这里想清楚了,到底该怎么做,过几天我来接你。”佛子道。

陆离一声不吭,你说把我放这儿就放这儿啊,我自己不会跑啊。

佛子看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陆离,又返回来,解下身上的狐皮袄给陆离,“在我回来前你可别冻死了。”

陆离接过狐皮袄,默默穿身上,不要白不要,现在敌强我弱,要懂得审时渡世。

这小郡主也似乎不是要她的命。

陆离醒来手脚动不了,嘴巴被什么东西堵着,试着发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一发声,不得了。一股子汗臭味传来。

陆离想哭。这大概是谁的汗巾。

随着颠簸不断传来,陆离觉得自己在谁的背上。

难道被谁掳了?那小郡主一走自己听着有什么脚步声传来,还以为是那个小郡主去而复返了,没想到眼前一黑。随及自己就在这里了。

宫里贵人想对付自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长公主要名声,自然也不会这样行事。

到底是谁会绑架自己这种小宫女。

“放肆,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警告你快放了我们。”

颠簸停了下来,扛着陆离的人似乎到了目的地。远远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这不是那个小郡主嘛?她怎么也在这。

“我告诉你们,你们再不放我们回去,等宫里和王府里的人找过来,你们就插翅难逃了。”

呜呜呜~接下来的话听不大清楚,似乎是嘴巴被堵住了。

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倒是不像受过苦。

“奶奶的,宫里的女人这么泼辣,这张嘴巴就没有停过,吵死了。”一个壮汉抱怨道,应该是朝陆离他们走来。

“老三,你的那个醒了没有?”被叫老三的人,嘿嘿一笑,摇头。

“我艹,别下手太重把人打死了。”来人大吼一声,“快打开看看。”陆离觉得自己被人放在地上,随着头上麻袋的去掉,昏暗的灯光从外面传进来,刺的陆离皱着眉头,睁不开眼。

在他们看就是刚醒的样子。

“老三,你看这高低贵贱就是不一样哈。这个文文弱弱的,不吵不闹,长得还他妈的贼好看。”那人一脸坏笑的盯着陆离。

那个叫老三的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打量陆离,确认陆离没什么,才收回在她身上探索的目光。

这感觉,陆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物品,他确认看自己有没有坏。

“没坏就好,这郡主献给主子,主子一定会满意的。”那个叫老三的人憨厚的一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那男的手伸过来想摸陆离的脸,被老三一把摔到门边。

“老三,你干什么。”那人捂着肩膀站起来,一脸愤怒。

“二哥,她是主子的礼物。”老三愤怒的道,主子的东西是不能动的。

“知道是主子的,摸一下都不能摸啊。”被称作二哥的人自知理亏,骂骂咧咧的道。“好不容易见到个这么水灵的姑娘,怪不得他娘的赵帝都喜欢去江南。”

二哥踹了桌子一脚,朝门外走去。门外传来霹雳乓啷的声响,伴随着一些求饶声,似乎是在拿底下的人出气。

陆离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环境。

她和小郡主在冷宫的时候还是下午,现在已经入夜,也就是说她们昏迷了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能干嘛。

按照刚才的行程来算,估计他们现在还在京城里。城里有宵禁,他们带着自己和郡主两个累赘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出城去。

也就是说她们现在应该是在城门附近,等待明天城门的开启。

这两人虽然也是赵国的口音装扮,但长相粗犷,字里行间夹杂着浓浓的腔音还是出卖了他们。

他们是关外人。关外哪里人?大楚?大月氏?陆离猜不出来。

他们能从宫里一路畅通无阻的把她们带出来,那说明宫里有内应。

陆离不敢声张,就算刚刚那只脏手伸过来,她也不敢一巴掌打过去。

“姑娘,请吧。”老三没理那个跳脚的二哥,松了陆离的绑。讨好的在前面引路。跟主子比起来,二哥算什么,大哥来了也不行。

陆离抚平压皱了的衣服,狐皮袄在夜色格外御寒。还好自己厚着脸皮拿过来披身上,不然这寒风了能要了人的命。

这宫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老三心想。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还没见过哪个姑娘被掠走能这么淡定的。

佛子看见陆离和那壮汉一起进来的时间,眼睛瞪得跟铜陵一样。死死的瞪着陆离。

陆离自是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老三,你这么绑着我家奴婢是干什么?”陆离自个儿找个地方坐下,无视那小郡主的眼神。不是会摆架子嘛,让你试试奴婢的感受。

佛子一阵扭曲,你这个贱婢,谁是你家奴婢了。

老三按住不安分的佛子道。

“郡主娘娘,小的想请您去我家坐坐客。你这奴婢太不知好歹,一看见我们就冲上来打。”老三嘿嘿的笑。

不觉得陆离高高在上吩咐她的样子有何不可。他就是喜欢这种有代入感的女子。

瞧,多有眼力劲儿。还没见到主子呢,就把自己当女主人了,比那些装腔作势哭哭啼啼,最后哭着求宠的女子强太多了。

“我们想着,您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多无聊,干脆把这小丫头带上伺候您,路上有个照应。到了家,她随您怎么处置,家里新奴婢多得是。”老三解释道。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被地上这女子缠的没办法,又怕惊动他人,干脆一起打包带走。“看这奴婢对您也不大恭敬,竟然敢那样对您。”

老三凶狠狠的样子着实吓了佛子一跳,从小到大,还没哪个人敢这样对她呢,顿时有点怂,但是怂也不能让陆离看见,当下就挺起胸膛,一副谁怕谁的模样。

陆离听得暗自想笑。

在她醒来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因为身上的狐皮袄被人认错了。

干脆将错就错,那个外强中干的小姑娘能干什么。

那个老三也着实可爱,应该是看到了她被佛子关冷宫的场面,认为佛子是个欺主的。

“哎,在怎么样也是陪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她对我不仁,我总不能念旧情。”陆离深深的被自己的演技所陶醉。

“老三,你先出去吧。我想跟她好好谈谈。”

“但……”

“没事的,难不成你还降不住一小姑娘?”

老三想想在理儿,一个小姑娘,自己还能降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我是郡主,你是奴婢 老三走门外,人并外走远,门虚掩着,恐是防止未来的主子夫人不错,以便及时搭救。

陆离居高临下的望着佛子。

“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丫鬟,小佛,我是赵王府的小郡主。”陆离对佛子说道。

佛子一阵暴怒,嘴巴里发出嗡嗡的声音,几次想站起来反抗。

呸,她才是正宗赵王府的小郡主。

什么时候轮到个奴婢鸠占鹊巢了,还想自己堂堂一个郡主伺候她一个小丫头,别妄想。

姑母说过,头可断,血可流,皇家傲骨不能丢。

老三听着里面的动静,隔着虚掩的门问道,“郡主娘娘,可是需要帮忙?”

老三并未破门而入,一个姑娘家家的肯定都有自己的隐私,更何况是未来的主子夫人。

“不用了,我们女孩子家说点体己的话呢,你在外面候着吧。”陆离死死捂住佛子的嘴巴,不让她再闹出一丁点动静。

老三闻言,果然不再追问。

陆离听着老三远去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对佛子道。

“小郡主,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陆离给佛子松绑,隐隐威胁道。

大概是陆离的认真的眼神震慑到佛子,拿掉佛子塞着的汗巾后,并未大吵大闹。

“臭死了,臭死了。呸呸。”佛子对着空地吐着口水,这感觉不用佛子描述,陆离自然懂。

“喝口水吧。”陆离递过一碗凉茶,“不漱口嘴巴会一直臭。”

佛子下巴翘的高高的,鼻子里发出哼的声音。

“怕我下毒啊。”陆离揣测着,端起那碗茶水,一口饮光。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就算不饿也口渴了。

“谁要给你下毒啊。对他们来说,拎你就跟拎小鸡一样,浪费那些子药干什么。”

佛子说的一阵脸红,这个奴婢竟敢把她比喻成贱婢。要不是看到她被人打晕,她堂堂一个郡主犯的着自己冲上去嘛。

陆离把重新把倒了一碗新茶,往佛子面前一推。

说是茶,其实不过是一点子碎茶末冲了开水,跟宫里的贡茶自是没得比。佛子拿过,学着陆离的样子,仰头一口干尽。大概是喝的太急,咳嗽起来。

“再来一碗。”佛子倒是也不做作,她是真的渴急了。

陆离会心一笑,这小郡主倒也是豪气冲天。

“郡主不怕我下毒了?”陆离出了宫干脆不再自称奴婢。

佛子放下碗,翻了个白眼。

她不傻的好不好。单说这个陆离有没有本是串通外人来宫里劫人,这还有人自己劫持自己的?

至于自己被劫持,完全是顺带的。看那个自称老三的对她一脸嫌弃的表情不就知道了。

话说回来,堂堂一郡主被人顺带劫持,说出口挺没面子的。

“哼,那也要你敢下毒才行。”佛子道。

“郡主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一个奴婢会被人劫持吧。”陆离一脸正色的道。

佛子暗想,谁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人劫持。没得连累了我。

“总不会是六哥哥相关的,我们家不限于这种嚣小的手段。”佛子生怕陆离怀疑公子宴,怀疑威武侯府。

如果他们想用这些手段,那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风言风语了。士族和门阀都有自己的傲气。

“为什么不会是你的六哥哥?万一是他对我恨之露骨呢。”

“不可能。”佛子反驳道。“六哥哥跟姑母说了别难为你的,不然你以为会有承恩宫那个嚣张的机会?”

哦?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宴还能庇护自己这个卑贱低下的小婢女?

“公子宴很善良吗?”

“那是,六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佛子道。“但是,你不要妄想利用六哥哥的善良来进入侯府。我们是不会同情你的。对我们来说,你的命的卑贱低下的,就像蝼蚁一样。”

“那你呢?”陆离盯着佛子问道。“那你看见卑贱低下的我被人抗走的时候,为什么又追上来?”

“我~”佛子被问住了。当时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或者找别人求救的,为什么就不管不顾的冲出来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武艺高强,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正义感爆棚吧。

“那是因为你以前帮过我。”佛子回答道,对,肯定就是因为这样。

“哦,看来我这是好人有好报啊。”陆离自言自语般答道。

“小郡主,你要是不想死在这儿的话,你就听我的。”佛子刚想反驳,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陆离显然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就凭我现在是赵王府的小郡主,你是我欺主的丫头。”陆离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绑我这个小宫女吗?他们要找的是你啊。”陆离指着自己身上的狐皮袄道。

佛子恍如闪电劈中。是了是了。进梅园的时候这皮袄还在她身上,出冷宫厢房的时候才给了陆离穿的。这么说他们其实是抓错人了。

搞笑的是自己明明已经脱险了,还要凑着往上送。

“既然已经错了,那就将计就计,我就是赵王府的小郡主,你就是我的奴婢,待找到机会你就逃跑。再搬救兵来救我。”陆离抓着佛子的肩膀道。

“不,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应该我站出来。我们赵家不怕事儿。”佛子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陆离一阵头疼。这是充大头的时候吗。皇家威仪也不是这么用的好吧。

“郡主,你听我说。他们不认识赵王府的郡主。只要有一个‘郡主’在,一两个丫头他们根本不会在意。逃跑的机会也就大。”陆离继续道。“我跑了,去跟随求救。估计现在宫里府里已经乱做一团,我们一起失踪,就我一个人回去,还不是先被抓起来?等查明真相,谁知道他们把你带到哪里去了。你不一样,你一回去,大把的人听侯你的差遣,救我自然不在话下。”

“那你怎么办。”佛子觉得陆离的话在理,自己就这样丢下她一人是不是不仗义。

“我等你来救啊。”陆离半开玩笑道。

“那我要是来的不及时怎么办。”佛子扁着嘴问。

万一他们知道她不是真的郡主,万一他们知道她逃跑了,那是不是会迁怒于她。

“要是你来不及的话,我就变成厉鬼,夜夜出现在你梦里。”陆离道。

哼,本郡主才不会给你机会夜夜来找我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对峙 赵王府的小郡主不见了。

刚入夜的皇宫一片灯光通明,太后、皇帝皇后,赵王夫妇,长公主叫得上名号的宗亲,几乎都第一时间赶到了皇宫。

凌霄阁的主殿里,黑压压跪了一大片宫人。

皇帝、赵王、长公主分立左右,大气不敢出,位于主位的老者面容方正,银灰色的发髻上凤凰于飞,握着雕刻着龙凤含珠的拐杖,看上去富贵之气肆意。

“禀太后。”一统领模样的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主殿。

众人提着一口气,一脸期望的看着来人,希望是个好消息吧。

“属下找遍梅林也没有找到郡主。”那人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干什么吃的。没找到就继续去找。梅林没有就去皇宫找,皇宫找不到就去京城找。还需要哀家教你怎么办差吗?”这老者正是当今太后,皇帝的生母。一开口就自带威慑。

那人不敢吱声,为难的看向皇帝。

这是后宫,都是女眷,没有旨意,他不敢随便办差呀。

“林统领,你领朕的旨意,搜查后宫,若有阻挠者,一律问罪。”皇帝被赵王和林统领看得为难。

“哀家的小佛子哟。”太后一阵痛惜道。

这辈子嗣本就艰难,哪一个太后都当眼珠子一样的疼爱。,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今天跟郡主接触过的人都问了吗?”长公主道。

“都问了。没什么可疑的人。”淑妃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褂子,答道。

人是在她宫里丢的,她自是责无旁贷。发动所有宫人前去寻找,眼看夜色越来越浓,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这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一个声音哭着道。

这个是保养得当的贵妇。身材略显几分粗犷,但是五官还是机器精致的。厚重的粉扑在她脸色显得有几分违和感。赵王妃,佛子郡主的母亲。

大家只关注着小郡主的失踪,关注着问责,都忘了安慰这个受惊吓一天的母亲。

肩膀不停的抽搐着,仿佛压制着极大的委屈,她不想哭出声音,不想给寻找自己女儿的人添堵。外边天寒地冻的,不知道她饿不饿,冷不冷。

赵王上前拥住自己的发妻,轻声安慰着,尽量让她平静下来。

发现郡主失踪的时间太晚了。

起初赵王府的丫鬟只是当小郡主贪玩,在凌霄阁那个角落里睡着了。凌霄阁的宫人则以为小郡主跟自己王府的人一道。

等晚膳时候,三皇子问,小十一怎么还不上桌,大家猜想起来,郡主呢。

凌霄阁里一片安静,随即乱了。

临仙宫所有的宫人都涌过来。

赵王府的人问凌霄阁要人,凌霄阁说赵王府倒打一耙。

淑妃娘娘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片乱糟糟的情景。

“会不会是贪玩在哪里耽搁了。”林嬷嬷道,这小郡主贪玩也是总所周知的事。

“不,奴婢几个一直在前殿,未见小郡主出来。”一个赵王府的大丫鬟,昂着头说。

林嬷嬷皱眉,这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藏起了你家郡主?身为大丫鬟,不贴身伺候也就罢了,出了事还敢推卸责任。”

那丫头低着头,郡主丢了,是她们的责任没错,但是人可是在你们宫里丢的。随即硬着头道“是奴婢看管不利,但是,人可是在你们宫里不见的。”

郡主虽然贪玩儿,但是不是那种任性的小姑娘,不会不跟她们说一声就不见的,八成就是你们凌霄阁的三皇子在捉弄我们郡主,藏哪儿呢。

这就是赖上来了?

“赵王妃到。”随着一声报唱,赵王妃迈门而入。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我的佛子呢。”赵王妃顾不得见礼,转身问那名赵王府的丫鬟。头上的步摇,随着转身的弧度,撞击出琳琅的声响。

林嬷嬷暗想,总算来了个能主事的。

那丫鬟将经过讲解完,赵王妃直接越过林嬷嬷向主位上的淑妃发难。

“淑妃,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这般作为是为何?”

淑妃听得一脸糊涂,她帮着找人,怎么就成了这般作为了?

见了她不行礼问安,她也未曾计较,怎么就被她先发难了。

“赵王妃,你这般讲是什么意思。小郡主不见了,本宫上上下下跟着找。一口热饭都没下肚。你这一过来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敢向本宫问责。”淑妃见过不要脸的,倒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是不承认装糊涂了?没想到这淑妃这么会演戏。

“谢谢?你们还敢让我们感谢你们?我呸。人可是在你们宫里丢的。”

赵王妃的举动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听说赵王妃非一般女子,但还真没见过哪个贵妇如世井妇人一般。怪不得这丫头也粗俗无礼。

淑妃气得直发抖,她再怎么失宠,好歹也是一宫之主,四妃之一。

“赵王妃,人是在我们宫里丢的没错,这人都丢了一下午了,你们才想起人不见了,这是你们自己的失职吧。”林嬷嬷上前道。“这儿可是临仙宫,不是什么野蛮女子都可以撒野的地方。”

“啪。”赵王妃给了林嬷嬷一巴掌。

她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女儿是不错。就你们高贵典雅,她们都是野蛮人。她入京十几载,因这北蛮的身份被嘲笑了多久。

她换掉自己舒适的胡装,适应着大赵的宽衣广袖,不识鞍马拿起绣花针,装扮着大赵的流行。

“临仙宫怎么了,赵王就这么一个宝贝。”赵王妃扬声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好好履行自己的义务,要知道,赵王娶你的原因。”淑妃起身道。

赵王妃面色窘迫。“这轮不到你操心,你只要把我的女儿交出来就可以了。”

“怎么交?人不是我们弄丢的,寻常人谁会招惹你家的宝贝疙瘩。”淑妃讽刺道。

“寻常人是不会,但是这不是有个不寻常的吗。”赵王妃意有所指的说。

“你别太过分了。”

“把三殿下叫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难保是不是和我家佛子玩的时候把她关哪里了。”赵王妃说着就去拽淑妃身后的三皇子。

淑妃自是不肯,拉着三皇子往身后藏。

这样一来,赵王妃就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绝对跟这个傻子脱不了干系。

一时之间你追我赶,你拦我挡的。杜鹃和林嬷嬷死死护住三皇子。

但是三皇子哪里肯安安静静的,抄起身旁的东西就往赵王府一行人身上扔。

什么墨汁呀,茶杯呀,好不狼狈。

“放肆。”得到消息立即赶来的长公主看到眼前的场景差点晕过去。这哪还有一点点皇家的威仪。

然而她的声音在这吵闹声中激不起一点波澜。

看着还在对峙的双方,火气蹭蹭的冒出来。她一得到消息就赶紧往这里赶。人丢了就找,这是干什么。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找佛子?”长公主道。“人都丢了这么久,还有空在这儿闹。”

长公主不悦的看了赵王妃一眼,果然是上不得台面。这个淑妃也是,平日里最会忍,怎得跟着闹起来了。

“佛子就是她儿子藏起了的。”赵王妃红着脸控诉道。

淑妃懒得搭理她,拥着儿子站在一旁。

有长公主坐镇,场面很快平定下来,又派来些人去梅林找佛子。

太后一行人到的时候,各人站在一旁,互不干扰的样子。这里发生的事自然早就有人禀报。

赵王思女心切,若不是后宫外男不得进入,他早就冲进来。

此时跟着皇帝进来,看着妻子狼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派御林军进来找吧,既然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梅林。”皇帝一拳定音,赵王夫妇也只得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人藏哪了 凌霄阁正堂一片寂静,只有嘤嘤的哭泣声。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蚊在耳,绕之不去,甚是惹人心烦。

“住嘴。”太后敲敲拐杖说。还有脸哭,看着这个赵王妃太后就一阵心烦。

“你和淑妃两个下去梳洗一下,乱糟糟的,碍眼。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赵王妃噤声,委屈极了,又不敢声张。

淑妃拉了三皇子,想一起下去。这是太后给她们母子解围呢。

三皇子虽被人护着,没有伤到分毫,但是泼墨汁的时候自己脸上也沾到了。

任凭淑妃怎么拉,三皇子就是不肯走,拉急了,三皇子开口道,“母妃,陆离还没回来呢。”

三皇子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在整个寂静的宫室里还是被放大到无限。

陆离是谁?她为什么也不见了。

刚要迈出门的赵王妃立马回身,欣喜道,“就是三皇子,三皇子肯定知道。”

淑妃无奈的眼神被赵王妃尽收眼底,这下看你们怎么狡辩。

“这三儿指的就是那个捡到羌无钗的那个宫女?”太后越过中间跪着的赵王妃,看着淑妃。

淑妃正踌蹴着该怎么回答。

太后问的不是是不是陆离,而是问,那个宫女怎么就牵扯到三皇子了。

“祖母,三儿知道。”三皇子挣扎开淑妃的手,跑向太后,“就是她。她可厉害了,会玩翻身,还会做糖,还会茶道。比孙儿的还好。”

“哦?这么厉害啊。三儿到祖母跟前来,好好跟祖母说说。”太后慈爱的向三皇子招招手。

三皇子开开心心的朝太后走去,就像炫耀自己什么得意作品一样。

太后将三皇子拥在怀里,小心的擦去他脸上的墨痕。就像民间普通的祖孙一样。

“虽然她泡的是花茶,但是绝对比孙儿厉害的。”三皇子强调道。

众人只当三皇子胡言乱语,一个宫女,能懂什么茶道。

太后若有所思的看向淑妃,“那这么厉害的姑娘去了哪里呢,害我的乖孙等她这么久。”

“她跟小十一一起进了梅林,到现在都没有出来。”三皇子委屈的说,“都怪小十一,喝喝花茶就好了,非要拉着陆离去赏梅,这下好了,两个人一起不见了。”

“太后,请您给儿媳做主啊,定是那陆离诓了郡主啊。”赵王妃哭道。

“没有,没有,大家都看见了,是小十一拉着陆离去的。”三皇子争辩道。

“三殿下。”淑妃娘娘不悦的开口。

三皇子不情不愿的闭嘴,明明就是嘛。

太后看着三皇子委屈的样子,安慰道,“那皇祖母帮你找回来好不好。”

三皇子头点的跟捣蒜一样,他就知道皇祖母对他最好了。

赵王命人带哭累了的赵王妃下去。

“皇兄请派人手给臣弟,臣弟亲自带人去找。”赵王请命道。

皇帝刚想应答,林统领来报。

“陛下,臣在冷宫后院发现这个。”说罢呈上一根软鞭。

众人吸一口凉气。

这是郡主的软鞭,鞭在人不在,那是不是……

“还有何发现?”皇帝自然认得此鞭。

“梅林深处有打斗的痕迹,冷宫宫人回忆确实有两个姑娘下午在那里出现过。一个被另一个提着。”林统领道。

“这个大胆贱婢。”赵王怒道。

林统领不知道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据当时宫人的描述,应该是郡主提着那位宫女。梅林中的打斗痕迹也是这根软鞭留下的。当值的宫人并未发现两人走动的痕迹。至于是如何出现在冷宫就不得而知了。”

赵王一阵恼怒,这个林统领,有话不会一次性说完吗。

“传令下去,城门禁严。皇弟,现在朕给你一队人马,你亲自带人去找,务必要把佛子找回来。额,还有那个宫女,正要查清其中缘由。”皇帝看着自己儿子的期翼眼神不得不加了一句。

“是。”赵王领命而去。

长公主也请辞。佛子从小在身边长大,威武侯也当半个女儿看,因着不便进宫,现在在宫门口等着消息呢。

长公主刚出门,那边就被皇后叫住。

“华阳,不知此事你有何想法。”皇后毫不避讳的问道。

长公主虽急着回府,也不好拂了皇后的面子。

“敢在皇宫里劫人断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我朝人才济济,断不会让此恶徒逍遥法外的。”

皇后皱眉。

“是啊,佛子定然会有惊无险的。阿弥陀佛。”皇后转着手里的佛珠道。“也不知道是何人那么大胆。”

“皇兄已经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找,只是此事不宜声张,暗地里进行,但愿这三四个时辰还没出城门。”长公主叹气道,怎么进个宫人就不见了呢。

“华阳。”皇后道。

“皇嫂可是有什么事?”长公主看着皇后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觉得淑妃为什么要把那个陆离弄到三皇子身边去。”皇后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浣衣局的宫女,突然就变成普通宫女了,突然就跟公子宴扯上关系了,然后就成了三皇子的贴身宫女。关键是,这茶道比三皇子的还要好。”

“或许是凑巧吧。”长公主道,“毕竟三皇子的华业做不得准。这位陆离姑娘被三皇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或许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长公主说是这么说,但是到上车额那一刻,心里孩子啊想着皇后的话。

难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还有这次佛子失踪也是,都有这个小宫女。

“夫人,夫人。”威武侯缴了失魂落魄的长公主好几声。

“嗯。”长公主回过神来应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威武侯问道,“怎么回来就着这样了。”

长公主把宫里的经过一说。

“这佛子也是越发的没有姑娘样子了,当初真不该放她回家。”

威武侯嘘唏道,“你说什么呢,你还能霸占人家女儿一辈子?佛子是迟早要回赵王府的。这赵王妃也不容易。”

“哼,她不容易?你没看见她在宫里闹得,哪有当家主母是这个样子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一说你就来气。我们回去跟道哥儿说才行。趁着天黑,他们带着人定未出城门,抓紧搜查。”威武侯道,“一出了城,往南是江南,藏个人哪里找得到,往北是大楚和大月氏,延绵几千里的山道,更是大海捞针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接你回家 陆离话音未落,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

“他娘的,这官兵来的也够快的。”老二和老三一跃到陆离面前。

佛子和陆离来不及高兴,冰冷的匕首抵住她们的喉咙,嘴巴和手都被制住,又是这难受的汗巾,陆离一阵作呕。

两人被人抱起来,轻盈越过门槛,转眼已在院子中间,随着一记哨响声,六个大汉稳稳的落在陆离周围。

陆离默默收起喝茶时藏起来的破瓦片,还好没轻举妄动。看着自由,估计连院子门没迈出去就被抓回来了。

陆离被扛到山顶放下,从这里看能看到整个京城的概况。不得不说这事一个观赏的好去处。不过此时她可没这个心情。

根据刚才走的路线,陆离很快发现他们之前的落脚点,那是一个驿站的后院,紧紧挨着城门口。

显然他们离开没多久就被官兵破门而入,高举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该死的,就差那么一点。

“他奶奶的,差点就被抓住了。来的竟然这么快。”老二骂骂咧咧的道。

显然原本是想在这里过夜,等第二天城门一开再走的。

这胆子也真够大的,敢在眼皮子底下瞎溜达。这正是印证了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嘿嘿,郡主,你看,你家人找你来了。”老三露出黝黑的牙齿对陆离说道。

陆离被塞着嘴,自然无法回答他。他也貌似不在意,自言自语般道,“这郡主娘娘果然很重要啊。”

老二一脸嫌弃的表情,重要是重要,但是总觉得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老三,现在怎么办。城里都是官兵。”老二看着街上涌动的火把和攒动的人头道。

这是把京城整个官兵都调动了吧。

“我们去南城门吧。那里兵少。”不知什么时候把嘴里的汗巾扯掉了的陆离开口道。“现在天未亮,丢了郡主的事只能暗地搜查。南门远,兵力少,现在就是个时机。”

陆离怕他们不信,解释道。

“你玩什么花样?”老二的匕首沿着陆离优美的弧度轻轻一划,一丝血丝沿着锋利的刀柄泛开血色的花。

“呜呜呜呜。”佛子在一壮汉手上不停的挣扎,他们不是需要郡主吗,怎么可以拿刀伤害陆离。

“唔。”佛子未挣扎太久,被身后的壮汉一下打晕。这种时刻,还是听话点好。

陆离不用摸自己的脖子都知道见血了。

寒风吹过,就像伤口重新被撕裂一样。

陆离不敢有大动作,毕竟这匕首还在她脖子上贴着呢。万一误伤什么的就不大好了。

“你们可以不信我,但是你们看看,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吗。”

“嘿嘿,我们走。”老三说罢,抱起陆离就向远方跃去。

那是……

“操,老三,你疯了啊。”老二暗骂一声,命人抱起佛子赶紧追上。

他们去的地方是南城门。他们是要往北边走,西出嘉峪关,从此就是天高任鸟飞,任他们出动多少官兵都是于事无补。

女人误事,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老二经过陆离身边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陆离一眼。

这几人跃过房屋,擦过巡逻兵,如同鬼魅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郡主娘娘,委屈你一下了。”老三对陆离笑道。

陆离暗道一声不好,人已经昏昏睡去。

陆离再醒来时,就平躺在一辆平板车上,身下是杂乱无章的青草,身上盖着破旧的草席子。摇晃的车让她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郡主呢?不会他们丢了吧。

陆离一阵慌乱,转过头见佛子正歪着身子在车后面的柴火堆里。那是个搭出来的间隙,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青草。若不是陆离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细看的话,恐怕也很难发现。

原来他们就是这样把她们弄出来的啊。也不怎么样嘛。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若是按城门一开就出城门来计算,此时应该走出五十多里地了。

陆离的手脚未绑,前面赶车的也就老二老三两位,其他的人估计是怕目标太大,已经分散开了。

再看老二老三和自己一副农家的打扮,走的又是偏僻乡道,像极了进城卖柴,又失望而归的农户。

身后传来响动,估摸着是那位郡主醒了。

佛子从柴堆里钻出来,随着车子的颠簸,并不觉得愉悦。

陆离赶忙拉住她,这有起床气,也不是这时候撒的。

“你们是什么人。”佛子问道。

那两人忙着赶路,并未理会佛子。

“你们不怕我们呼救吗?”这也是佛子没想到的,竟然就放任她们自由,嘴巴都未堵上。

“这丫头就是丫头哦,老三。”那老二转头对老三说。

老三一本正经的点头道。

“学学你家郡、额,姐姐,多淡定。”老三赶着车说道。

这车是牛车,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自是不敢张扬,但是这赶牛车跟马车区别可太大了。

你歹下来拉,歹拿草料哄着,等着一有空他就分分钟把这牛处理了,就跟那个噪舍得傻丫头一样。

他们显然就是不在乎她们呼救嘛,真傻,觉得她们也不敢呼救嘛。

“救命啊,救命啊。”佛子扯着嗓子就喊。

好吧,是他太高估这丫头的智商了。

“噗。”只见老三一个转身,一柄飞刀擦过佛子的脸颊,直挺挺的戳进身后的柳树里。颤抖的树干,惊飞了栖息的乌鸦。

佛子吓得惊魂未定,显先大叫出声。陆离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吓死人了。

“郡主娘娘,你可要看好你的小丫头了,不然我的刀可不长眼睛。”老三一撩挂着,露出一排灿亮的飞刀。

陆离赶忙点点头。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陆离问道。

这下连老二都笑了。这个赵王府的郡主莫不是吓傻了。

是她昨晚上提议走的南门,怎么又开始问了。

被劫持了一晚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还帮忙着出谋划策,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咱们这是回家。”老三道。

“我的家在京城,你莫不是要送我回去?”陆离道。

“我们这是接您去新家,保证您会很开心的。”老二道。

“没看出来,有这么接人的吗。”陆离反问道。

“反正是不会伤害您的。”老二说道。

“这个也没有看出来。”陆离摸着已经凝结的伤口道。

老二一阵一脸。

昨晚也是情急之下,谁知道这个郡主脑子不正常的,真的会帮他们。

老三暗暗撇了老二一眼。

“昨晚多有得罪了,等到了家里边儿,自会向你赔罪。现在你多担待。”老二报拳道。

说完不再言语,安心赶车。

佛子若有所思,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哟,挺有脾气嘛 陆离抓起一把青草遮盖住日光,青草气息在烈日直射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有一股春天的味道。这腊月刚过,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青草。摇晃的牛车让遐意的想睡觉。

佛子有一种错觉。

陆离不是被挟持,而是出来郊游的。

你有见过哪位姑娘被劫持不哭不闹的吗,你见过哪位姑娘有机会不逃跑的吗,你见过谁坐绑匪的车做的睡着的吗?

佛子越想越气,凭什么她提心吊胆,她却谁的心安理得的?

光想不做,不是她的风格,随即狠狠推了陆离一把。

陆离睡得正舒服,被突然一推,失去平衡,摔倒在牛车上。

陆离赶紧坐好,看着佛子邪恶般的小眼神,就知道肯定是她。

“做什么?”陆离凑近佛子耳边问道。

“我觉得哪里怪怪的。”佛子小声答道。

陆离只想给她个白眼,被人绑架还能觉得正常那才叫奇怪。

“你还好意思说,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弄得人家冒着闯宫门的风险也要把你劫走。”陆离笑道。

“哪有。我在皇亲里算是很低调的,虽然有一点点任性,但是犯得着别人出动这么强的高手吗?”佛子很无奈的道。

就算不承认,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又不是国色天香的美女,这几人能不知不觉的把她们从宫里弄出来,避开满街排查的士兵,从重重包围下的城门光明正大的走出来。光这身手也不可能是普通毛贼能有的。

再者,普通毛贼能进皇宫吗。

陆离低着头沉思,昨夜强装镇定,未来得及仔细思考。

他们怎么进的宫?为什么要绑郡主?又要带她们去哪里?若是为钱财,此时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赎金吗?

佛子见陆离第一、头不语,以为是吓到她了。

安慰道,“别怕,我六哥哥会来救我们的。”

眼睛里泛着光的佛子是她没见过的样子,仿佛就是冬日里散发温暖的阳光。

想必那个公子宴对她来说是无所不能的吧。

晌午很快就来临,赶了一天的路,就算人不休息,牛也走不动了。

冬日的阳光不烈。但是拉着一车的柴木及两个姑娘,此时的老黄牛伸着舌头。

老三明白,再不休息,这牛怕是撑不住了。

在老二几十次骂娘以后,他们停在了一处三面为山的小峡谷里。

前三十里无人烟,后三十里不见鸟叫。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京城以南的竟然会有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只怕是出城的时候一味躲着人,错了道路。

他们是一副当地农夫的打扮,你见过当地人拿着地图看路线回家的吗?

没有。

所以哪怕是错了,他们也只能往前走。

都怪老三,没事出的什么瞎主意。装做卖柴火的,你看看牵着这头牛,怎么走,怎么走?

他就想剖开老三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当然,他不能剖开老三的脑子。

有火没地方撒,顶着日头啃着干粮,此时的老黄牛正在一旁啪嗒啪嗒的喝着水。

老二想都没想,砰的一拳过去,老黄牛怦然倒地。扬起一阵黄土。

“老二。”老三怒吼,

老二一阵委屈。

陆离和佛子暗自庆幸,还好她们早早的下车了。不然此时只怕跟这堆柴火一样,摊在地上了。

老三看着鼻孔里的气只出不进的老黄牛,只怕这牛是不能用了。

“我们走路吧。我们可以自己走的。”陆离拉拉佛子的衣服道。

“嗯嗯。”佛子虽不知陆离是何意,跟着点点头。

老三叹口,你们就是想坐车,荒山野岭的,我也没办法啊。

此时对陆离的善解人意又上升到了一个好感。

老三拿出刀,对着倒地的黄牛来了一刀。与其苟延,不如给个痛快。

整个山谷彻底安静下来。

老三又把地上的柴木堆积起来升火。

冬日的柴火异常的干燥,不一会儿就只剩下灰烬。一阵山谷的幽风刮过,扬起灰烬,纷纷扬扬,掺和在泥土里,树干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这是毁灭证据吗?

山谷里多的是飞鸟走兽,陆离敢保证,只要他们一离开,这头牛顿时什么都不会剩下,看旁边树丫上停着的密密麻麻的乌鸦就是证据。

就算有人追到这里,单单一头牛的估计,也不能就说明他们来过这里。

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连牛的骨架都不会剩下。

陆离拉住正准备带她们离开的老三。

老三看着陆离看着的老黄牛,顿时明白,这丫头是让她带点牛肉上路。

果真是个小姐,一顿不吃肉都不行。

割肉这种事不用老三出手,老二就很喜欢做。

欺身上前,一个手起刀落,一大块肉就拿在手里。

佛子见不得这么血腥的场面,当下就趴在草丛变吐起来。

“哼。”老二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是轻蔑的意思,不用说佛子都知道。

这是讽刺她一个丫头不如一个主子。

哼,佛子擦擦嘴角的痕迹,站起来向前走。“你们还在磨叽什么,还不快走。”

她堂堂一个郡主自然没见过这些,不过她时刻记得自己此时的身份是赵王府郡主身边的小丫头,自然不能被陆离比下去。

“哟,还挺有脾气嘛。”老二收拾好东西,笑道。

见众人不语,赶紧抬快脚步跟上。

老三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老二环顾一周后未发现什么。

老二正色道,“可是有何不妥。”

老三摇摇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黑压压的乌鸦停在远处的树翘上,日头不算大,风也还算温和,一切都是那么正常,老三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望山跑死马。

自从陆离他们进了这个山谷以后,看到的都是山。

山连山,山绕山,从日中走到日落,从日落到夜幕,仿佛进了一个迷宫。

佛子早已精疲力尽,全靠陆离支撑着走路。

真是难为她了,一个后院走到正门都有软轿的人一下子走这么多路。

“我自己能走的。”佛子嘴硬道。

陆离未搭理她。

“我们好像来过这里。”陆离指着一块石头,“我记得。”

老二刚想打击她,天下石头都一样,没得灭自己威风。

事实上老三也觉得不妥。总觉得他们早绕圈圈。

“往那走。”老三举着火引子查看了四周,指着一个方向道。“我们往一个方向走,就一定能出去。”

老三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对陆离他们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老黄牛的忠心 夜色越来越浓,小道越来越窄。

晌午咬的那几口凉饼子早就消化的不见踪影。此时肚子早已饥肠辘辘,唱起了空城计。

他们有干粮有肉有水,有火把,陆离觉得她们完全是可以停下来补充下体力的。

陆离不敢说。

佛子不说,因为陆离拉着她的收不让她说。

老二不说,因为老三没停下来的打算。

老三不敢停,因为他隐隐的听到远处几声狼叫。

虽然他们有火把有肉,但是不见得就可以拼上一拼。

大雪掩盖了一个冬天的食物。此时的狼定是饥肠辘辘,若影若现的绿眼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让人头疼的就是狼是群居动物,杀了一只会引来一群。而他们此时还带着两个姑娘。

“给。”老三递给每人一根燃着火的树枝,尽量把光热扩大,让狼群不敢靠近。

这一路陆离她们走的心惊胆战。

就算他们不说,若影若现的狼嚎还是能传到她们耳朵里。

佛子慢慢的让自己走在陆离身后。

老三在前头开路,虽说老二在后面,但是佛子实在是不放心那个吊儿郎当的人。

自己多少会些全脚,陆离可就什么就不会了。

索性糟糕的状态并没有保持太久。

因为,他们在一片山的尽头处看见了一间发亮的小屋。

那是烛火透过窗户传来的微弱灯光,此时却是如此的耀眼。

“灯,你们快看,前面有灯火。”佛子高兴的大叫。

陆离也兴奋起来,走了一天,还有狼群在一旁护士眈眈,身心疲惫。

一月的冷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还是刺骨的冰冷。

此时若是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陆离可能会兴奋的叫出声。

他们一行来到矮屋前,开门的是一名老汉,佝偻着身子,屋内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咳嗽声。

这是压低声音了,或许是怕惊扰到别人吧,陆离暗想。

“你们是…”老汉举着油灯,眯着眼睛打量着陌生的众人,似乎在回忆这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大爷,我们是去京城里投奔亲戚的四兄妹,哪里想在这山里迷了路,丢了包裹,想问问您,能不能收留一下。”陆离尽量装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们本就赶路了一天,未曾停歇,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样子。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们,面露难为的样子。

“大爷可是担心伙食?”陆离透过半敞开的木门打量了下房间。

这应该也是不富裕的老农,除了两间矮房跟一间及其简陋的厨房,必须的生活用品,陆离未看见多余的一丁点东西。

“我们自己带了肉。”陆离说罢。老二立马上前,拍了拍露出一截牛肉的包裹。

老汉神情略微缓和。“老汉家只有两间草房,一间老汉夫妇住着,另一间是儿子的,儿子不在可以占住,可是你们有四个人。”

老二闻言,“老头尽管放心,我们哥儿皮糙肉厚的,随便找个地方窝一晚上就可以了。只要我这两姐妹别冻着就行。”

老汉听闻,高高兴兴的迎进了屋。

老二提着牛肉去了厨房。

院子虽破,挡了风寒,生了几分暖意。

这小郡主还不错嘛,要不是她非要带牛肉,晚上可就没有着落了。虽然也可以抢、咳咳。

陆离等人在主屋烤着火,忽然听闻厨房出来老汉尖叫声,老二追着他跑出来。

“怎么了,可是他欺负你了?”佛子瞪着老二问道。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窝,可千万别泡汤了。

“这这这、、、”老汉指着老二手上的肉直结巴。

老二恶趣味一样,提着牛肉往老汉面前凑。

“哎呀,使不得呀。”老汉跟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直后退。

旁边的那间房子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这牛肉可是怎么了?”佛子一脸不解的问道。

老二摆摆双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老三也一脸莫名其妙,上前闻闻牛肉,难道捂坏掉了?不可能啊,这大冷天的。

“本朝律例,不杀耕牛呀。”老汉痛心疾首的拍着双腿道。“吃肉者跟宰杀者同罪啊。”

老汉言罢,旁边那间屋子也响起哭声,兴许是觉得自己触犯了律例。

佛子是郡主,哪里知道这些。

老二跟老三哪里知道什么律例。

陆离幼年进宫,自然也是不知。

顿时四人大眼瞪小眼,一片茫茫然。

“大爷,这牛它不是宰杀的。”陆离硬着头皮对着嚎哭不止的老汉道。

“这牛是病死的。”陆离心想,肯定是病了,不然能被老二一拳打倒?

老汉停止哭嚎,望向佛子三人,像是在询问真实性。

佛子三人难得一致的点点头。

老二心里想,这里事就是多,宰头牛都犯法。

陆离见老汉平静下来,开始叙说自己悲惨的故事。

“我们家本是惠州边上的农户,五妹出生那年,母亲难产而亡,不久后父亲也因病去世。留下我们四兄妹相依为命,日出而来,日落则归,不富裕倒也其乐融融。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大雨冲毁了房屋,粮食颗粒无收。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带着家里唯一的老黄牛上京城来投奔唯一的姑姑。可就是今天,我们的老黄牛就此离我们而去了。”陆离为了表示自己的伤心,偷偷在眼眶周围沾了口水,看起来就是伤心欲绝的样子。

佛子暗暗骂陆离,你自己爹娘没了就没了,带上她干嘛。编故事也不是咒别人家父母啊。

但是该演还歹演,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本来应该就地掩埋,但是,大爷,这山里它有狼啊。”陆离惊恐的道。“我怎能让它被糟蹋,索性以它果腹,让它成为我家大恩人,等安定下来就给它立长生碑。”

“要的,要的。”老汉擦着眼泪道,“这也算是成全了它的一番忠心。你们且等一下,我这就下厨。”

佛子等人看着老汉的背影,夸张的吐了吐舌头,这样也行?

陆离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佛子自言自语道,“冬天有大雨,涝灾吗?”

自然无人回答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天黑了 忠心的老黄牛变成一锅汤被端上桌的时候,陆离觉得自己立马就要化成狼,生扑过去。抓起肉左右开弓,生撕熟咬。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

她现在是赵王府的郡主,郡主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时时刻刻都有仪态。

你看看对面的佛子,淡定的拿起肉轻轻的撕下一小片塞进嘴里。饿吗?陆离就不信她不饿。

老二和老三没管那么多,抓起肉就啃,饿坏他们了。

陆离给老汉乘了一碗汤。

老汉推辞几下也就接了,看样子也是很久没有沾染荤腥了。

老汉喝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老二烦心,有话直说不行吗。

“有话快说,磨叽什么。”

“这个,老汉想讨一碗给我家婆子。”老汉尴尬的笑。

农家除了逢年过节沾点荤腥,其余时间哪里看的见肉,老汉提这个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老二当他支支吾吾什么事情,当下撕了块最大的肉给他。

老汉高兴的捂不上嘴,捧着碗,想走快点,免得汤冷掉,又怕撒出来。

小心的捂在怀里,挡去外面吹来的冷风。

他们感情可真好啊。

佛子看着老汉的背影说道。

“要是有人自己吃肉的时候也想到我就好了。”

“没人给你肉吃吗?”老二咽下一口肉问道,佛子自是没办法回答。

老二朝着陆离又说,“你家怎么这么抠门呢,肉都不给人家吃,怪不得人对你不好。”

陆离汗颜,只能沉默的喝着汤,自我催眠,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陆离的沉默在老二看来就是心虚。

老二拍拍佛子的肩膀说,“别怕,哥哥以后罩着你,等回头到了家里边,给你送整头牛都没问题。”

佛子翻翻白眼,跟你们没办法交流,人家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别说几口肉,就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估计也会有人架梯子去摘。

真是穷人想暴富,贵者想平凡,都是不知足的人。陆离想。

旁边的厢房传来啊呜啊呜的声音,老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你慢点吃,这都是你的。”

“你看你,又洒出来了吧。”

咳咳咳咳。

“别咽着了。”

“他们感情真好。”陆离对着扶着门的佛子道。

“你想出宫吗?”

陆离被佛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愣住了,这是试探?

“你想出来,我可以帮你。”佛子转过身看着陆离坚定的说。

“威武侯府不是这么容易进的。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此生无忧,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相夫教子。你看这对大爷他们不就挺好的吗。”佛子继续道,她想不通,陆离为什么非要咬死不放。

这条件开的多好,多诱人。谁不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是,你能吗?

日子不是想过好就能过好的。

“听着挺不错的。”陆离道。

佛子立马高兴起来,想着该怎么安排陆离比较妥当。

“但是我不需要。”陆离缓缓道。

佛子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冷下来。

“见惯了富贵权利,你让我来这种乡野过这种吃口肉都感激涕零的生活?”陆离冷笑。“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每个人的理想是不一样的。”

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佛子的愤怒。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下降头了。就这么两天,她竟然觉得这个姑娘不是那种贪慕荣华富贵的人。

是啊,再多的富贵也比不上威武侯公子宴的妻子来的多,那不仅是富贵,还有明声。

佛子和陆离气鼓鼓的回桌子上的时候,老汉已经端着空碗回来了。

灯光昏暗,晃花了老汉的眼。

这姑娘可真俊啊。

“你看什么。”老三道。

这话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这两姐妹真像啊。”老汉收回眼神,讨好的说道。

陆离是纤细的身材,佛子相对比较高大,乍一看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但是仔细一瞧,这眼睛还真有几分相像。

老二道,“老头怪会说浑话,这两姐妹还有不像的道理?”

“是是是。”老汉嘴里应道,心里却想着,你们就不像。

佛子只觉得老汉胡说,陆离暗暗打量了两个人的眼睛,留了个心眼。

“老汉家就两间草屋,两个姑娘跟我老婆子一间,床铺都准备好了,两位大哥就跟我一道住这里吧。”老汉道。

“如此就麻烦大爷了。”陆离说道。

佛子一脸兴奋,这是要准备逃路了吗。

这一路上形影不离的,别说逃跑,就是想单独都没机会。这下机会来了。

待他们熟睡过去,她们就可以跑了。才走了一天的路程,离京城尚不远,府里的人在京城没找到自己,断然会扩大搜索范围。

这样一来,只要自己跑到官道上,就可以获救。

“老大爷,婆婆怎么一直咳嗽,我会些乡下土方子,要不替婆婆看一下。”陆离听着老婆婆的咳嗽声道。

叨唠了人家,不做些什么总是过意不去。

“不不不。”老汉连连罢手道。“老毛病了,吃了不少药,好不了了,就不劳烦姑娘了。”

“我们村治好了不少人的。”陆离道。

“什么药都吃了,不试了,少遭罪。”老汉无奈的道。“你们随我来。”

陆离不再坚持,和佛子一起跟上。

这房子比主屋略微小一点,许是常年的暗不通风,有点点霉气。

炕上躺着个人,因着背朝她们,陆离看不大清楚。这应该就是老汉常年卧病在床的老伴。

“婆婆好。”佛子和陆离打招呼,那婆婆并未搭理她们。

许是久病虚弱了吧,她们并未在意。

“姑娘,你们就睡这吧。”老汉指着另一边的炕说道。

佛子和陆离合衣躺下。

佛子长这么大还没跟人一起睡过,这感觉很奇怪。

“干什么。”陆离眯着眼,压低声音说道。

此时烛火早已熄灭,被刻意压低的咳嗽声依稀可听。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陆离脸上。佛子发现,自己和陆离的眼睛真的有几分相像。

“睡不着。”佛子其实想说的是,睡着了还怎么跑路啊。

“睡不着也要睡,明天还要赶路呢。”陆离说道。

不是应该跑路的吗?现在没人看管,正好呀,难道陆离一开始就是他们一伙的?自己被骗了。

佛子不死心的道,“现在天黑了,看不见。”

陆离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对啊,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陆离道。

佛子恍然大悟。

天黑了,看不见。他们看不见她们,她们也看不见路。

更何况她们才从山沟沟里绕出来,有狼在一旁虎视眈眈。

那她们什么时候走。

天亮了不是更没有机会?

佛子想问问,接下来怎么办,陆离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他该死 陆离是被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惊醒的。

虽然那脚步很轻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是说的是几乎,也就是还是有声音的。

陆离素来惊醒,出现第一声响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莫非这穷乡辟壤的还能有贼?偷个穷户?

那这贼真是恬不知耻的贼,连老人的也偷。

不知道正屋他们发现了没有,若是她呼救成功率有几分。

陆离暗暗拽着破瓦片,若是贼人敢伤及人,她就打算起来英勇对抗。

陆离没有等来贼人的破门而入。而是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个有点瘦小的身影。

正屋随及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糊着破纸的窗台上清晰的折射着两个人的身影。

兴许是老汉家的儿子回来了,陆离暗自想。

正打算重新睡过去,岂料鼻子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味道。

迷烟!

陆离忙捂住口鼻,连带的捂住佛子。

佛子正睡的香甜,冷不丁呼吸困难,吓了一跳,看清陆离的举动后,反应过来情况不对。

眼睛无声的询问着状况。

陆离瞟了眼窗外,然后做出闭眼状。

佛子了然。

那婆婆怎么办。

佛子无声的询问着。

陆离做出一个无奈的眼神。太远了,她根本顾不到婆婆。

门外传来轻微的推门声。两个身影推门而入。

“倒下了吧。”一个男声道。

陆离跟佛子赶紧闭眼,装作一副熟睡的样子。

老二老三不就是劫匪吗,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既然是一伙的,这玩的又是什么花样。

“早就倒下了。”炕上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两个小姑娘都要用迷药,瞧你们出息的。”

若是陆离她们此时看见的话定会吃惊的眼珠子都掉下来。

说话的正是那个卧病在床的老婆婆。

男声的雄厚和他的女装打扮,十分违和,滚动的喉结无不证实着他是一个男人。

“哼,小心为上。”一个男声说。“她们身边的两个男的可不简单。”

“不简单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迷倒了。”一个稍年轻的男生说。“还真是有钱哈,找到不少的银子。”

屋里另外两人相视一笑,这单可真是只大肥羊。

“赶紧把她们绑起来,送到山上去。”做婆婆打扮的男子道。

“慌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可是有些时候没见到了。”年轻的男声说道。

佛子暗暗握紧陆离的手。

这是进了狼窝呀。那两个人不是很厉害的,皇宫都来去自如的吗,怎么这样就倒下了?

“你要干什么,长幼有序知道吗。”年纪稍大的一把拍掉那人要伸过去的手。

年纪轻轻就这么猴急的。

“你们两个磨叽什么,辗移地方,等下那两个大汉醒过来,少不得一番打斗。先带人走。”那老婆婆装扮的人说道。

那两人相视一笑,想着来日方长。扶起陆离和佛子,朝门外走去。

不小心触碰到的手感,让他们越发的急躁。

这手真嫩啊,最嫩的豆腐都比不上这手上的皮肤。

陆离暗暗咬牙,等走到院子里地界开阔,她就拼死一搏,太恶心了。

三个贼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惊呆了,原本被五花大绑的两个男人,此时正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他们。

就像是迎接千里而来的客友门一样。

噗,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鞋子打个措手不及。

陆离微微睁眼,透过缝隙看见老二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表情很不耐烦。

“兄弟们,上!”被打的是个年青男人,当下顾不得陆离她们。任由她们倒在一边,三个人冲上去就是干。

老二揉了下鼻子,做出一个轻蔑的动作,他老二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几个小毛贼还想打他主意。

一时之间院子里鸡飞狗跳。

陆离扯扯佛子,示意她可以不用装了,两人起身绕过打斗的四人,躲到在一旁看热闹的老三身后去。

“没事。”老三安慰道。

言语之中很是平淡,陆离隐隐听出了一些怒气。

该生气的应该是她们吧。

看这两人的架势,明明早就发现不对了,放任她们不管不顾。

佛子见他们打的差不多了,提起一根柴火就往他们身上招呼去。

棍起棍落,带着呼呼风声。

老二停下手来,站在一旁。

那三人被老二打的半死,哪有什么招架之力。佛子打过来只有哎哟哎哟的求饶声。

“让你们装老汉,装老婆婆,下迷药,我不打死你。”佛子一边打,一边骂道。

亏她以为大赵民风朴实,百姓守法,自己吃牛肉都吃的不好意思。

谁知道是些挂羊头卖狗肉,肚子里揣漏勺的主。

还敢占她便宜,让你占,让你占。

佛子越打越带劲儿,那几人连哀嚎都没了力气,陆离上前拉住佛子,“小佛,够了。”

生气中的佛子哪里是陆离拦的住的。“小佛。”

“四姐,我打死他们。”佛子道。

陆离摇摇头。

“你想他死吗?”老三在一旁隐隐的开口。

“嗯。”佛子随口的点头,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对她不敬,换做是在京城,打死他们都是便宜他了。

噗。

刀起头落,热血扬起三尺高。

一颗切口整齐脑袋咕噜噜的滚到陆离脚边,因惊恐而扭曲的五官皱在一起,双目瞪的死大,似乎要掉出来一样。正是之前的老汉。

“啊~”寂静的夜里传来两声尖锐的惊叫声。

“嘿嘿。”老三转过头对着陆离她们一笑。

月色笼在他的脸上,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渗人。

陆离和佛子跌坐在地上,不停的向后退去。

她们害怕。

她们知道他们是劫匪,是坏人,一路上的风平浪静麻痹了她们。

他们会给她们食物,会给她们找地方落脚,就像是刚认识的人结伴人出游一样。

佛子吓得发抖。

她是想打死他们。就像平时说的,打死谁一样,说了就一定会打死谁吗?

她是大赵高高在上的郡主,手握性命万千,从未看见过有人就这样鲜血淋漓的死在她面前。而且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死。

“你为什么要杀死他。”陆离壮着胆子问道。

“他该死。”老三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劫匪劫劫匪 他敢算计我们,该死。

他敢打主子东西的主意,该死。

你想让他死,该死。

老二抄起插在地上的刀向地上的两个人走去。

那个婆婆打扮的人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向外跑去。

没跑几步,一把刀从胸膛贯彻而出。

老二拔出刀,露出狠辣的笑容。那人应声而倒。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年轻的男子,跪在地上求饶。

嘴角的血不断流出,留到地上,他不敢擦。“不是我们,是大哥,是大哥引你们进的幽冥谷,也是他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

老三和老二对视一眼道。

“为什么。”

老三的话波澜无惊,说什么都是陈述句。陆离怕那人听不懂,上前道,“你说的大哥是谁,为什么要绑我们?”

难不成是官府的人?

四个人各怀心思,想的都是这个问题。

“我们是幽冥谷的土匪,大哥是那里的寨主。他在路上看见了两位小娘子,想抢回来做夫人。”那人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唯恐他们一个不高兴就跺了自己。

“原来是他啊。”老三若有所思的道。

刚出城的时候碰到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上前攀谈,还说什么向东有条小路可以尽快到惠州。感情那时候就中了别人圈套了。

他就说京城边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山谷,感情都是障眼法。在山里困个半天,再引狼来吓唬,又冷又累又乏,看见户农家,可不就当救命稻草了。

再到深夜,迷药一放,人可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了?他就说怎么在山谷里总觉得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老三起身,走到他面前,“想活吗?”

那人满心欢喜的磕头道。“谢大爷,谢大爷。”

“但是你歹留下点东西。”老三一把飞刀射向他裤裆。

顿时鲜血满地,那人痛的满地打滚,指着老三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你自己选择活的。裆内之物你留着容易犯错,我们替你除了,改改你这破毛病。”老二道。“回去告诉你家那个大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肖想的。回头再跟他算账。”

老二起身,又想起什么一样,“对了,你是哪只手抱的人,左手?右手?”

剑指向的地方,那人惊恐的摇头,“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啊~”

陆离和佛子闭着眼不敢看,这太残忍了。

他们似乎没考虑过,一个没有手又身负重伤的人怎么在大冷天里存活的问题。

此地怕是不能久留。

“走。”老三叫道。

简简单单的带了点御寒的东西,投入夜色里。

陆离和佛子不敢吱声,这一晚上带来的震惊太多了。

佛子一路走,一路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害怕,可能是想家。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她想父王母妃,想姑母和六哥哥,她本来应该在府里点着上等银碳的闺房里的。

“不许哭。”老二呵斥道。这晚上,够让人心烦的了。

“我就哭。”佛子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都知道自己错了。”

老三走到佛子面前,拔出刀架在佛子脖子上,“人,是你说要打死的。杀跟打都是死。就问你走不走,要么,你留这里。要么,跟上。”

陆离上前,拦住老三的刀,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割出个窟窿来。

“三哥,小佛还小。我会看管好她的。”陆离死死抵住老三暗自用劲的手。

“小佛,我是郡主还是你是郡主。没让你说话,你就闭嘴。”陆离一把推开佛子,上前就是一巴掌。

佛子懵了。

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打过。

老二暗道,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早就该打了。

老三收起刀,转身大步离去。

“看什么,死丫头,还不跟上。”陆离道。暗中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要算账也歹有命回去再说。”

说罢,大步向前走去。

陆离不想知道佛子是怎么想的,也不在乎是怎么想的,留着有命回去再说。

夜里一片漆黑,借着月光隐隐约约看清小路。

他们不敢点火。

人少势弱,自是要格外小心。点火把照路那就是找麻烦,是怕那批劫匪找不到他们吗?

到嘴的肥肉没了,还搭进去几个兄弟,是谁都会觉得没面子。

但是就算在再怎么小心,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看着举着火把骑着马的众人们。

老二和老三操起家伙就冲上去。

挡住第一拨人马,他们才能护住陆离他们的周全。

“走。”陆离抓起佛子的手就往旁边的小土坡后躲去。

劫匪们见到了自己同伙的惨状,今夜只怕不能善了。她们再不躲起来,只怕也是危险的。

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老二老三他们是凶残了点,但至少目前不会伤害她们,落到一群土匪手里,那可就难说了。

就在陆离她们紧张前面战况的时候却不知危险已经来临。

老三和老二逼退最后一拨人,回到小土坡后的时候,陆离她们不见了。

“他奶奶的,跑了?”老二吐了口口水道。

“被抓走了。”老三在地上捡起一块破布一样的东西道。

看着参差不齐的边缘,明显就是有意被撕下的,看附近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应该是被胁迫走的。黑灯瞎火的,还有一群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这另个女孩不会自己跑。

“老子就说,那帮乌合之众怎的这么不经打还死缠着,原来是在这等着呢。”老二道。

“老子第一次当劫匪,竟然被劫匪劫走了。”老二骂道,“不行,一定要把她们找回来,不然没法混了。”

“走,回那个村屋。”老三说完转身离去。

他们来的这么及时,显然就是去过村屋,知道他们往那个方向走了。

反之,他们撤的那么快,那个屋子里的人肯定没带走。那就问他,问不出来就杀。

老三眸子闪过一丝阴冷,只有长时间相处的老二知道,这是老三生气的表现。

看来今夜是要血拼了。

多久没好好开杀戒了。老二摸摸藏在腰间的刀柄,隐隐有几丝兴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山寨一夜 月斜西沉,初春最寒冷的时辰来临。

陆离拢拢从包裹拿出被藏起来的狐皮袄。

她现在是主子,主子就该有主子的气派。

“这就幽冥谷。美吧。”雷擒虎讨好的说。

透过洒下来的月光,陆离只看到满眼的悬崖峭壁,不知尽头的山林。他们此时行走在山间,树木层层叠叠,完美的遮掩了来时的行踪。

即使环境再怎么隐蔽,陆离一眼就看出,这下边蜿蜒的路,就是白天他们被困的山谷,此时一览无余,不过是他们白天深陷其中,在里面绕圈圈罢了。

雷擒虎翻身从马上下来。这两个小娘子不会骑马,他弯着身子说话太费劲了。赶明儿一定要好好教教她们。

“我这地儿啊,易守难攻,官兵来了多少回了,都没成功。只要我们把他们往山谷里一引,准能困死他们。”雷老虎拍着自己大大的肚子说道。

身后几个在马上的小弟也纷纷下马。大哥走路,他们还骑着马,不是找不自在吗。

行走间,腰间别着的大刀斧头平平碰碰作响,惊起树枝上停歇的鸟儿。

“嫂子们别怕,大哥可疼人了,咱们寨子里什么都有。嫂子只管伺候大哥就是。”一个穿着小弟道。

雷擒虎对这个小弟的变形很满意,哈哈大笑起来。满面茸须随着他的笑,一抖一抖的。

“嫂子可要抓紧生个小大哥呀。”另一个小弟见状讨好道。

佛子冲那凑上前的小弟呸道。

“哟哟哟,嫂子真是好脾气啊。”那小弟摸了摸脸上的唾沫,不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小三子,就你知道的多。”雷擒虎冲着那小三子屁股踹了一脚道。

雷擒虎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

还以为只是普通丫头,没想到是个小姐。

看看那丫头身上披的狐狸毛,那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说不定是哪个贵族家偷偷跑出来的小姐。

是贵族小姐又怎么样,进了他的寨子就是他的夫人,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公主,皇帝不也歹乖乖认了他这女婿?

雷擒虎越想越开心。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一天,弄个千金小姐当压寨夫人。那旁边那个丫头也不错,烈是烈了点,当个二房也行。只是这样会不会委屈了那个小姐。

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白日里他们兜兜转转了一天的路在雷擒虎他们带路下,半盏茶功夫就出头了。

陆离和佛子暗暗使了个眼色。

“我白天好像来过这里。”陆离仿佛不确定的道。

“来不了。”雷擒虎笑道,往下面的路一指,“你们在哪儿兜圈圈呢。这是从外界到山上的唯一的路。山上到外边的官道上半盏茶功夫就到了。”

是了,谁能想到叠叠重重的灌木丛中还有这么一条路。

走到路的尽头是一堵石墙。莫非这墙有什么秘密?

没让陆离想太多,随着雷老虎的敲击声响起,石墙上放下来一个吊篮,他们凭借着吊篮上去。

陆离了然,怪不得官府拿不下他们。

此地易守难攻,地势偏僻,土匪之所以称之为土匪,就是因为他们穷。一般只求财,只要他们不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了。

“大哥大哥。”

刚从吊篮上下来,就听见呼喊声。衣衫不整的众人围在篝火前欢呼。

雷擒虎举起手臂,大家安静下来,“今日收粮成功。”

随着雷擒虎的话音刚落,众人振臂高喊,这是他们最喜欢的事。

所谓的收粮自然是指下山对附近的进行劫洗,他们不伤及人命,官府来了就跑,意思意思的追赶下,这是双方一直以来的默契。

带回来的钱粮食女人分给大伙儿。

他们一般不下山,下山就要满载而归,这是他们的习惯,也是为了下次的下山讨个好彩头。

留守寨子的人就等着下山的人回来,带来食物和好消息。

小三子上前,示意大家安静。

“小猴子他们三兄弟废了,从今往后就没有这三个人了,你们记住喽。别再提这三个人的事了。”

小三子的话大家都明白,废了就是死了。不让大伙儿提,铁定就是得罪大哥了。众人不再言语。

“这是大嫂,和以后的二嫂。”小三子,话音刚落,陆离和佛子就被推到众人身前。

“哇,好美啊。”

“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众人惊呼道,定力不好的小伙子,干脆直接流口水,被旁边的人提醒才惊醒过来,这是大哥的女人。

寨子里多是附近几个村子抢来的妇人,哪里比得上陆离两个水灵灵的丫头。

佛子自是觉得羞辱,头转到一边去。

众人大笑,女子害羞本就是正常的。

“大嫂,大嫂。”

“入洞房,入洞房。”

众人高声叫着。

小三子说了,二嫂是未来的二嫂,那大嫂总可以现在入洞房了吧。

雷擒虎说的春意盎然。这个号,这个好。

“慢着。”陆离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高声扬起的人群里如定时针。

一时之间雅雀无声。

原本已经准备抱起陆离的雷擒虎定住。

“你什么意思。”雷擒虎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换之是一张怒目横视的脸。

敢嫌弃我?

“我原本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家中落难,急着回老家,却被你劫持来这里。”陆离不急不慢的说。

佛子看着渐渐逼近的众人,暗自握紧手里的破碗片。那是陆离在路上塞给她的。

雷擒虎示意她说下去。这就说的通为什么她一个小姐跟两个身手不错的汉子在一起,做农家女的装扮。

“入了你的寨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自是没办法的事。”陆离无奈的道。

雷擒虎面色渐渐好转。众人疑惑,既然都认了,那还犹豫什么。

“那两兄弟救我于危难,千里护送,你刚杀了我的恩人,现在就要我马上嫁与你,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陆离哭道。“我虽不是男子,但自幼也饱读诗书,知道礼义廉耻。”

陆离说罢就捡起一旁的斧头横在脖子上,衣服大义凛然的样子。

佛子暗道,那两人死了?

众人着实被惊了一跳。

见过上山后不肯受辱寻死的,没见过因为家中仆人死了,寻死的啊。

不过这说明了,这小姐好,讲义气。大家都是拜关公的,讲得不就是义气?

“嫂子,那两个兄弟没死。”小三子上前道。

陆离横在脖子上的斧子紧紧握住。佛子死死的护住陆离,以防有人趁机过来偷袭。

“你说没死就没死啊。”佛子冲着小三子道。

“那两兄弟确实没死,他虽伤我弟兄,那也是那三人该死,起了私念,我们只是拦他们在山谷外,未曾伤及他们性命。”雷擒虎说道。其实他没说的是,他们打不过他们。

“既然你觉得嫁给我,那你的大兄弟就是我的大兄弟,我这就下山派人去迎他们。”雷擒虎怕她们不信,赶忙派人来。这么水灵又讲情义的女子可不多见啊。

雷老虎见陆离有松动的样子,悄悄上前。

“慢着。”佛子道。

雷老虎一阵恼怒,又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斑陆离其上下 “我们家小姐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若是就这样从了你,祖上面子往哪里搁。”佛子心虚的说道。她算是看明白陆离的手段了。拖延时间,这个她也会的。

雷擒虎刚要发火,老子都娶过七八房压寨夫人了,加起来都没有你两事情多。

小三子赶忙拦住他,小声说道,“大哥,小的听说娶大人家的姑娘要三书六礼。”

“什么是三书六礼?”雷擒虎挠挠头道,他祖上是土匪,往上数三代还是土匪,别说四书五经了,就是大字都不识几个,哪里知道什么三书六礼连这个词都是第一次听到。

所有他才一听这姑娘是大官家的小姐才这么兴奋。一个土匪娶了当官人家的小姐,别说他,就是他祖宗都能笑醒。

“小的也不知道啊。”雷擒虎想一脚踹飞这个小三子,不知道你说什么说。他又不好意思去问人家姑娘,他也是要面子的。

“去把柴房那个老陆叫来。”雷擒虎叫道。“平时装的很有文化的样子,要是今天这事办砸了,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老陆是二十年前被抢上山干苦力的人,后来活干完了,又没地方去,干脆就留在厨房烧水。

平时吹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厮,谁信啊,大户人家的家仆非要赖在山头当土匪?

陆离和佛子见他们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随即小三子拉出来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老陆头,快说说成亲的程序。”小三子说道。

老陆头暗道,要什么程序,门一关不就完事了,你们之前不都这样的吗。

雷擒虎仿佛看出了老陆头的想法。他对识字的人都有几分尊重,对老陆头也格外宽容。

“这次娶的不一样,是位官家小姐。”

老陆头一抖,造孽哟,哪家的官小姐这么可怜,“这若要礼仪周全的话,要三书六礼。三书就是聘书、礼书和文书,六礼就是……”

“得得得,谁要同你说这么多。你就说最快要多久。”雷擒虎不耐烦的挥挥手,一说这些,他就脑门仁疼。

“这最快恐怕要一……”老陆头转过来看见狐皮袄子下陆离那双忽闪忽闪的比星星还闪耀的眼睛,顿时傻了眼。那剩下的字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老陆头,老陆头。”小三子摇摇老陆头的肩膀道。别是多年没见过美女,看傻了,这好看也不能这么看啊。

这可是大哥定下的女人,没看见大哥脸色都变了吗。

老陆头回过神来。

原本想说的一个时辰到嘴边变成了一个礼拜。

“什么,这么久?不行。”雷擒虎道。

让他放着这么这么没得姑娘在身边,有的看没得吃,谁做得到。

“随便嫁,无名无分,我情愿死。”陆离盯着道。

“你们休想作践我们家小姐。”佛子扬着头道。

怎么一言不合就成了作践呢,雷擒虎头疼。

“一个礼拜就是不行,老陆头,这事交给你,你去想办法,最多两天。你给我把事情办成咯。”雷擒虎道。

说罢,不再看陆离她们一眼。自己带着众人往大厅走去。

老陆头小心翼翼的拿下陆离放在脖子上的斧子。

“两位姑娘别怕,请随老朽来。”

陆离和佛子放松下来,跟着老陆头走去,后面跟着两个小弟。

“姑娘姓什么。”老陆头盯着陆离道。

陆离总觉得这老头怪怪的。

似乎又是觉得自己唐突,解释到,“两位姑娘还未成亲,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的叫。”

原来是这样。

“我姓赵。”陆离道。不管对方问的是什么意思,她现在代表的都是赵王府的郡主。

那老陆头明显的脸色一僵。是的,陆离看到了失望。

虽然他的动作语气爱是那样,陆离就是察觉到了失望。从心里到身体,整个发肤都散发的枯寂的失望。

“两位姑娘就在这里休息吧。”老陆头推开一扇门道,两个跟随的小弟站在门口把守。“寻常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们。只是要切记不要乱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可是有什么?”佛子问道,这老头看着不像坏人。

“老头快点走。”外面的两个小弟催促道。

老陆头把要用的物件放好,经过陆离身边的时候,猛的朝陆离坐的椅子旁摔来。

陆离赶忙扶住起他。这年纪大了,也怪可怜的。

老陆头扶着椅子踹气,“赵姑娘能否帮老朽把那个烟杆捡一下。老了,弯不下去了。”

陆离顺着老头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根散落在地上的烟杆儿。

陆离捡起烟杆交给老陆头,看见老陆头眼里闪着泪花,是的,泪花。

像是失望之后的喜极而泣。

原本灰蒙蒙的眸子闪着金光。

“阿公?”陆离试着叫道。

“这老头莫不是有病?”佛子道,看着她们哭是个什么鬼。

“不敢不敢,叫我老陆头就好了。”老陆头擦擦眼泪,鞠着身子笑道。

陆离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

“真是个怪老头,一下哭,一下笑的。”佛子道,“还是说山贼都这样。”

“阿公,我母亲姓陆。”陆离对着即将离开老陆头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出这一句,也不知道喊出这一句对不对。

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头恐是有什么。

是不是跟她母亲有关?不然看见她的时候为什么会咽回去要脱口而出的话。三书六礼不过是拖延时间,老陆头若不是帮着她,大可说一个时辰,一天。

陆离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万一不是有旧,而是有仇怎么办。

老陆头迟迟未出声,背影似是有些颤抖。

“姓陆好啊,老朽也姓陆。斑陆离其上下。”老陆头自言自语道。

陆离回过头,看见佛子正怀疑的看着她。

“你和那老头什么关系?”

“不认识。”陆离答道。

“不认识他能帮我们拖延时间,还能一口说出你的名字?”佛子冷笑道。

“确实不认识,就算认识关你什么事。告我跟土匪有联系?别逗了。”陆离随口道。

佛子冷不丁的碰了个软钉子,她现在自然无法治她。

“我叫郎陆离,是分离的离,不是斑陆离其上下的陆离。”陆离仿佛自言自语道。只是这其中带着伤感。“光辉灿烂的样子?呵。”

章节目录 四十五章嫂子跑了 夜已深,困意在陆离和佛子之间来回折腾。

她们不敢睡。

整个寨子里灯火通明,恍如白天。

男人的怪笑声,女人的尖叫声,哭声。声声刺耳。冲刺着佛子的鼓膜,脑膜。

那是今天刚从山下掳来的妇人。

“该死的。”佛子站起身来,不断在房里来回不动的走动着。

她是皇家的人,天下无一不是赵家的国土,他们无一不是自己的子民。她现在却在看着自己的子民受苦。

“你要去哪里。”陆离一把拉住要推门而去的佛子。

“别忘了,你要在还是别人碗里肉。”陆离打击道。

“那就任由她们受苦吗。”佛子仰面而泣。就算她未经人事,那她也知道现在她们在经历怎样的事情。

这一天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原本是关在笼里的金丝雀,等着喂食,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该穿戴什么,六哥哥在干什么。

一夜之间,她看遍了人世间的丑陋,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山寨的大厅里,众人饮酒作乐。享受美酒,享受刚抓上来的女人。这是对提心吊胆一天的奖励,是对付出一天血汗的补偿。

小三子一手抓着一坛子酒,一手抓着个赤身裸体的美人,好不快活。

“兄弟们,开心吗?”小三子面色潮红,脚步蹒跚,明显就是喝多了。

“开心!”底下众人举着酒坛子欢呼道。

每次下山收粮回来多晚都会有一个酒宴。这是犒劳大伙儿,也是下山收粮的目的。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天冷了有女人,无拘无束就是他们的生活。

“大哥!大哥!”众人欢呼起来。

雷擒虎有些心烦。

山下抢的最美的女人都提不起兴趣。

往日里喜欢听的恭维也索然无味。

“大哥可是烦恼那两个小娘子?”小三子松开手里的女人,推给其他弟兄,上前道。

女人以后多的是,大哥不高兴就严重了。

大哥也曾娶过亲。大概有七八房吧。

小三子拗着自己不灵活的手指想着,最后不喜欢的时候还不是分给了大伙儿?

想想那两个小娘子的脸蛋,他就一阵心痒痒。

雷擒虎不搭理他,“去去去,喝你的酒去。”

小三子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大哥这么猴急的一个人,这是忍不住了。

“大哥,就算先洞房后成亲,也不是不行啊。城里面,苟合的多了去了。婚前有孕的也不是没有。”

“我这话都说出口了。”雷擒虎懊恼道。说话不算话,大伙儿该怎么看他?

小三子看看底下七倒八歪醉熏熏的众人,此时天已泛白,寨子里陷入一片安静。

“大哥,来喝口酒。”小三子递过去一坛子酒,“现在大家都倒下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您喝点酒。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嘛,您喝了酒去找小娘子,足以见得您是真心喜欢她们啊。”

雷擒虎觉得甚是有理,以前那些女的不也是要死要活的,后来成了他的人,赶她们走都不走。

“那我走了哈。”雷擒虎有些微醉,走路东倒西歪。

“大哥,小弟先在这恭喜您啦!”小三子扶着雷擒虎道。

“哈哈哈哈哈,不用你扶。回头看我怎么奖励你。”雷擒虎推开小三子的手,哪有人洞房花烛还要人扶的,多没面子。

“小娘子,我来啦!”

小三子送走了雷擒虎,看看倒在地上的兄弟们。

哎,真好,这个大堂都是他的了,酒,女人。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子们招招手。没等她们过来,一把抓起两个女子的头发,往大哥坐的那把椅子上拖。

“来,好好伺候大爷我。我也要体验下做大哥的感受。哈哈哈哈哈。”

随着天空的泛白,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笑声,渐渐停息下来。

陆离和佛子靠在一起,整夜未眠。

碰。

“谁?”陆离惊觉道。

佛子下地,拿起一把凳子充作武器。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露出一个男人的后脑勺。

那人转过头,正是那个很奇怪的老陆头。

“姑娘,别怕,是我。”老陆头走进屋。

“是你。你来干什么。”佛子看了眼陆离又看了老陆头道。

“现在整个寨子的人都已经醉了,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下山。”

“你为什么要带我们下山。”陆离警惕道。

断然没有因为别人可能是自己的母亲的旧相识就相信他的缘故。

老陆头把门完全打开,两个人跌倒在门内,那不是那两个看守她们的人吗?

怎么回事?

“我下了点迷药,他们一时半会不会醒,你们快随我来。”老陆头道。

“我一个老头子,你们怕什么。”老陆头道。“给,你们拿着防身。”

老陆头没有恼怒,反而有几分理应如此的感觉。递过两把刀。

那刀不似山匪们用的长刀,有点细短,泛冷的刀锋足以说明它的锋利。藏在衣袖里刚刚好。

陆离小心藏好刀。

“阿公,我们往哪边走。”

“你这丫头倒是胆子大。”老陆头道。

陆离要跟着走,佛子拉住她,“说不定这是他们使得计谋。”

“你们人都在这了,还什么计谋。”老陆头呸道,“你们爱走不走,不走拉倒,我先走了。”

老陆头说罢,气呼呼的走了。

“那老人家不像是坏人。”

佛子心道,那也不像好人啊。

“娘子,我来了。”

远远的雷擒虎的声音渐渐传来。

“坏了,这只死老虎肯定没喝那掺了药的酒。”老陆头拍着头,懊恼道,他就应该每个坛子都下过去的。

“阿公,我们赶紧走吧。”陆离催促道。

老陆头不再言语。带着陆离她们三弯五拐的向后山奔去。

“他娘的,谁?”

奔跑中,传来雷擒虎咆哮的声音。

“来人,来人,小肥羊跑啦。”雷擒虎怒火中烧,回答他的只有三三两两的酣睡声。

一盆冷水顺头而下,浇灌进衣领,那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是谁,竟敢扰人清梦。

刚要骂娘,只见雷擒虎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

“大哥。”那人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话。

应他的是劈头盖脸的巴掌。

“他娘的,老子的夫人呢。”雷老虎怒道。

“嫂子在里面啊。”那人觉得莫名其妙,嫂子不是在房里吗?转头一看,看着空空如野的房间,瞬间吓傻了。

嫂子呢?

“嫂子呢?嫂子呢?”那人赶忙摇醒自己的同伴。

那人正睡得香甜,嫂子不是在房里吗。

对上雷擒虎盛怒的脸,他们才意识到,嫂子跑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拖累 “怎么回事?说。”雷擒虎一阵拳打脚踢。

“小的不知道啊。”

“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睡觉。”

“大哥饶命啊。”

“对了,老陆头,是老陆头。”那两人求饶。鼻涕眼泪一大把,雷擒虎看着就恶心。

“老陆头怎么回事,说。”

“老陆头拿了酒水,说是大哥赏的,平时咱们也有这个习惯,我们兄弟两就喝了,然后……”

“然后就睡着了。”另一个人抢道。

“大哥,饶命啊。”两人磕头道,“肯定是老陆头带着她们跑了,白天盯着大嫂子看了这么久。”

雷擒虎越听越恼火,好你个老陆头,感情是打我女人的主意,还敢下药,看见你我不打死你,我就不是雷擒虎。

“还愣着干什么,去叫醒兄弟们,追。”雷擒虎踹了一脚还愣在地上的两人。

陆离所到之处是一条偏僻的山路。由后院的厨房通往后山。

冬日里的刺腾依旧锋利,穿梭间,一道道口子随即而来。

陆离忍着疼痛,狐皮袄子在此时显得累赘。

陆离不敢脱,脱了她就没什么能证明自己是郡主的身份了。

没了五彩霞衣的鸡怎么能装的了凤凰。

咬紧牙,拼命跟上老陆头和佛子的脚步。

“我不行了。”陆离跌倒在地上叫道。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身体无一不在叫嚣着罢工,她连睁开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

寨子里的喧闹声越老越近,应该是山贼们追来了。她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陆离,你快起来啊。”佛子哭着叫道。

“我不行了。”陆离道,“你们快走吧。”

“我背你,我背你。”佛子说着搀扶陆离起来,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又跌倒在地。

佛子这才看见,陆离的裙摆已经被血染透。

顺着血迹蔓延的地方,佛子看到一个长长的口子,深及见骨。

“什么时候伤的?”佛子哭道。“没事的会好的,我会带你走的,我会功夫啊。”

老陆头奔去老远,蓦然发现身后没有两个小姑娘的身影。

“怎么了。”

老陆头吃惊道。这个时候还不跑,怎么就哭上了。

“老陆头,你快救救她,她受伤了。”佛子哪里还有往日的高高在上。

“来,老汉背着你走。”老陆头这才看见陆离流着血的腿。

陆离拒绝道,“没用的。”老陆头本就上了年纪,腿脚还有疾,哪里背的动她。

“你们快走吧,别被我拖累了。”

“不。我们不会扔下你的,要走一起走。”佛子道。

“老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你。来。”老陆头转身扶起陆离,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

只要过了那个树林,他就有办法下山。

身后山匪的叫声越来越近,这样下去,迟早会追上的,那样他们谁都跑不了。

陆离一把推开老陆头,一个不慎,连带着佛子,三个人一齐跌倒在草丛里。

“听着,不管你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救我们,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们三个一齐走。”陆离制止住他们要扶自己的动作,没时间了。

“她是赵王府的郡主。大赵国唯一的女皇孙。”陆离指着佛子道。“只要你平安带她到赵王府,要名要权都不是问题,就算有什么天大的事,赵王府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那你呢。”老陆头眼里闪着不舍的泪花。

“我本就是多余的不祥人。差我一个不多,没什么关系。”陆离道。

“不不不,我们一起走。”

“你带她走,我留下。”老陆头坚定的道,“我去引开他们。”

陆离拉住他,“我俩连路都不认识,怎么走?你们走了,说不定我更好脱身,这一老一小的,尽是拖累我。”

陆离只是安慰他们,佛子是知道的,都寸步难移了,还能怎么脱身,想起昨夜那些女子的尖叫声,佛子就觉得恐怖。

不,陆离不能落到那样的地步。

“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死给你们看。”陆离掏出老陆头给的刀架在脖子上。

佛子往前凑近,陆离手里的刀往里面进了几分,隐隐有血珠溢出。

“好好好,我们走,回去找人来救你。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老陆头说道。

“郡主。”

陆离开口叫住佛子。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个头。

“如果我回不去了,请帮我在宫里找一个叫阿郎的人,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有个叫阿柔的女人在等他。”

山匪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可以看见身影。

陆离奋力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山匪见状,都追着陆离跑。

佛子还想问,阿郎有什么特征,阿柔又是谁。

佛子被老陆头拉着向前方奔去,这是陆离争取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六哥哥,六哥哥,你为什么还不来。

陆离一直跑,拼命跑,风在耳边呼啸,鞋子丢了也来不知道捡,她就知道一个字,跑。

千万不能落到贼人手里,千万要清白做人。

母亲的话在陆离耳边回放。

跑。

跑。

跑。

陆离终究还是倒下了。

母亲啊,我可能找不到他了。

陆离笑了,仿佛母亲在向她招手。

陆离缓缓拿出刀。

“你就这点出息啊。”陆离耳边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

阿蛮?

陆离抬起头。

明亮的眼睛,露在半个面具外面的脸堪称完美,不是阿蛮还能是谁。

你是来救我得吗?陆离在心里问,她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

陆离感觉自己被人抱起,风在耳边吹,山匪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是在飞吗。

陆离觉得自己很心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没过多久,陆离觉得自己被放下。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嘴巴进了什么东西。

“娘,娘。”陆离呢喃。

“我这怎么当上娘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阿蛮的声音,她记得。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吧。

他是公子哥,怎么可能在这荒山野岭的土匪窝里。

“娘,别扔下我。”陆离在一个温暖的怀抱,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样的感觉真好。

阿蛮哭笑不得,自己这样帅气的江湖少侠,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熊抱。

他试着掰开陆离的手指,这样只让她抱得越来越禁。

青涩的少女已初具轮廓,呼吸间的摩擦所带来的触动让阿蛮一阵脸红。

该死的。

阿蛮用力甩甩头,抛开杂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名医都是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陆离是在一个长满青苔的山涧间醒来的。

这是两块凌乱的大石块堆积在一起,构成一个空间。流水声潺潺,偶尔有溪水从石缝中滴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狐皮袄还盖在自己身上,脚上的伤经过简单的包扎,已不再渗血。她伸了个懒腰,她觉得自己仿佛睡在云朵般那么舒服。

阿蛮呢。

陆离张望。

四周空无一人,哪来的什么阿蛮。

“我果然是在做梦吗?”陆离自嘲道。但这脚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陆离顾不得纠结。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在哪里?

现在什么时辰?

山中光线昏暗,陆离一片迷茫。

陆离等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人。

她想,她应该走出去,至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头深深的埋进溪水里。溪水的冰冷清醒陆离的头脑。丝丝甘甜入口,她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力量。

有溪水就有尽头,只要她跟着水流走,她迟早都能出去的。虽然这是最笨的方法,但也是最靠谱的方法。

沿着缓缓的溪流,陆离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溪边被溪水溅满水珠的枯草。

“茅根!”陆离惊喜的叫道。

地上一丛垂拉着枯黄叶子,在陆离眼里就是宝藏。

这东西叫茅草根,止血,还能补充体力。

它的叶片扁平,条行或条状披针形。陆离赶集顺着根部往下挖。密密麻麻的根壮茎白色,横走于地下。

她用力一拔,带出一丛的根,基部破碎呈纤维状的叶鞘。就着溪水冲洗一下,囫囵塞进嘴里。

甘甜的味道随之流进嘴里。

这东西不是茅草是什么。夏季开花,深冬季节叶子枯黄,随着雨水渗入地里,地下的根却越发强壮茂盛,来年开春,能长出更高的的茎叶。就是积蓄待发。

一般人很少能在深冬的山里认出它。

陆离嚼烂一些敷在由于行走渗出来的血迹的腿上,又用匕首隔了一些藏在身上。

“郡主娘娘。”

陆离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该死的,她竟然忘了隐藏自己。

陆离干脆坐在地上,悠闲的啃着茅草根。

他们几个跃步就到了陆离跟前。

陆离心里幽怨,自己拖着腿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果然是不公平啊。

“你怎么在这里。”老二看着陆离问道。

“找吃的啊。”陆离指指自己怀里的那捧茅草根。

老二和老三看着陆离怀里确实有一堆叫不出什么东西的玩样,这东西能吃吗?不就是草根啊。

“看什么看,没见过吃草根的啊。”陆离冲着他们道。

“不能吃。”老三上前打翻陆离怀里的东西。

“你竟然吃草根,哈哈哈。”老二道。

“不吃难道饿死吗?你们劫我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带我回家,过好日子。结果呢?还不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掳去了。他们非要我做什么压寨夫人。那我怎么办?我就只能自己逃跑咯。”陆离冲他们埋怨道。

“那我就自生自灭自己回王府好咯,你们又追来干什么?劫我去你们家做什么该死的主子夫人吗?然后又被人劫走吗?然后拖着快瘸了的腿,坐在不知道在哪里的深山老林里啃着草根吗?”

似乎是老三打翻她辛苦挖的草根引来她的愤怒,又或者是老二的笑声让她觉得受到了侮辱。她的九死一生的生存不过是别人的嘲讽。

她指着腿的瞬间,老二才发现她的异常,层层裹布缠绕下的腿,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怪不得她一直坐在阴凉的溪水边。

“娘的,我去做了他们。”

这是侮辱,绝对是侮辱。老三红了眼。

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把人弄这样。

他们找到山寨,那山寨里的人还一口咬定她们已经安然无恙的逃走了。若不是老二非要沿着后山找,没准这人就困死在这里了。

“老三。”老二一把拉住老三,“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小佛呢?”

“二哥。”老三恨恨的叫道。

“山寨有个烧水的老陆头。小佛趁他送水的时候,告诉他她是郡主。我脚又受了伤,被他们抛下了。”陆离一脸感伤的道。“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抓住。”

“他娘的,当初就该一刀剁了那个死丫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老二道。“放心吧,贱人有贱命,死不了。”

“走,我们先出去。”

陆离倔强的把脸转向一边,拗不过他们,被他们拎着几个跃步向山外奔去。

…………

他们一行人进全庸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这次他们聪明了。

在城外的驿站租了辆马车。陆离就躺在车上安然的进了城。

未做停歇,打听了城里哪座医馆最有名,直奔医馆。

这腿怕是拖不得了。老三看着刚换下来的染满血的纱布皱皱眉。

明明最上好的金疮药都上了,怎么就止不住血呢。

城里的人都知道德医馆,都知道城里有个冯老大夫。

这德医馆是祖传家业,从上往下数那就要追溯到前朝了。

地上会爬的孩子知道,白发皑皑的来人也知道,看病,就要找德医馆。

老二和老三把陆离从马车上架下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众人一跳。

这血呀,直溜溜的往外冒。

“这人怕是不行了。”

有人轻声道。

“这血都快流光了吧,这么多。”

胆子小的孩子直接吓哭了。

冯老大夫对着陆离叹了口气。“唉。”

老二老三心被吊到嗓子眼里。

“快说。”老三拿出一把刀,往桌子上一扔。

哐当一声响。民众向四面八方跑去。新来全庸城看病的人身上有刀。

冯老大夫心一抖,白花花的八字胡气得直打颤,“你这是干什么。”

“冯大夫但说无妨。”陆离笑着说。“我家这两个仆人不懂事。”

冯大夫稍微舒服了一点,还是这女娃娃好,笑起来甜甜的。这么重的伤的小的出来。

“姑娘这伤应该是处理过了的,用过不少上等的药材,至于为什么还这般鲜血不止,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这老头,你就说能不能治吧。”老二最讨厌人家磨磨唧唧。

“这恐怕是……”冯老大夫话未说完,一把被老三推到。

这不会看还叽叽歪歪的。烦。

刁民,刁民,冯老大夫被小徒弟扶起来,气得一阵脸红脖子歪的。他想说的不过是,这恐怕很难,但是他可以治,哪知道这帮人这么急。

名医都是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不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剿匪 林统领率领众人停马,伫立在幽冥谷。

好你个京城司马营,皇城外有这么一个土匪窝,竟然敢隐瞒。

他们走访附近,从山谷外的茅草屋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明显就是经过激烈的打斗,就算现场被处理过,还是能看到残留的血迹,但愿不是郡主一行人才好。

“禀报统领,地图来了。”一个小兵模样的人呈着一卷黄皮纸上来。

林统领翻身下马。那小兵在图上刷刷几下,画画点点。

“林统领,这幽冥谷由来已经有些年头,易守难攻,山路隐于山林,已经有多年未有人进出。”

“那些贼人难道是飞上去的吗?”

小兵说话声被打断。

一名男子背着手,偏着头从山外踏马而来,偶有风吹起,掀起白衣。

“宴公子。”林统领见礼。

宴公子微微额首算是回礼。

不用林统领介绍,能称之为宴公子的就只有那个少年成名的公子宴。

论官职,林统领位居三品,公子宴身无官职,该是他行礼才是。

但他是谁。威武侯府的少侯爷,长公主的亲子,皇上的亲外甥,当朝的举人,士农工商的士,士里的贵人。

没人觉得宴公子傲慢无礼。反而觉得他很亲近。

公子宴仔细端详着图纸。

那小兵由于第一次这么亲近贵人,紧张的手直抖。

“你放松,当作平时一样就好了。”公子宴说道。

“是。”那小兵咽咽口水,好像这话有什么魔力,他就真的放松了。

“这山匪既然盘踞这里多年,自然就不可能只有一条出路。这山谷是天然屏障,断然没有从这里进出的道理。”

树枝在纸上移动,随即在一处山林停留下来。了然一笑,原来是这样。

“这是那里?”

“这是废弃掉的官道。通往全庸城。”那小兵道。

“派人去全庸城打探有无可以人物,守住这个山谷各个关卡,尤其是这山谷后面的角落。”

“是。”

“我大赵的将士们,跟我一起剿灭山贼,为民造福。”简短的话语由他嘴巴里说出来,就仿佛充满力量。

“为民造福,为民造福!”整个山谷都响应着呐喊声。

……

山寨里,雷擒虎抓着一个女人,赤身裸体,姿势略微不雅。

“再哭,老子干死你。”雷擒虎骂骂咧咧的道。

女人咬着嘴唇,不再让自己发出一丝叫喊。

门碰的被推开。

“开什么,没看到老子正在忙吗。”雷擒虎从那女人身上爬下来说道。

“大、大哥,不好了,官兵来了。”小弟连滚带爬的说。

“老子心情不好,你也来找秽气。官兵什么时候上来过。”

话音未落,一群群举着刀枪的官兵就站在门口。

“杀!”

“来真的。”雷擒虎顾不得衣衫不整,抄起大刀就往外冲。

震耳欲聋的声音无不告诉着雷擒虎这不是梦。官兵,攻进来了。

这帮山贼,不过是占着地理优势,在这里罢据一方,为非作歹。碰上正规的御林军,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几个回合下来,山贼们早就四处溃散。

公子宴站在门口,高高在上的纤尘不染,就如同观赏的局外人一样。

“不是这批人干的,派人加强附近城镇的打探。”

雷擒虎在一片混乱中,正准备逃脱,被士兵一把提到公子宴面前。

雷老虎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抬起来,看见一个嫡仙一样的人物,不由看呆了。

“雷擒虎,你看什么。”林统领冷冷开口道,一个山贼也敢直溜溜盯着公子宴看。

“不敢哪,不敢哪,大人。”雷擒虎有点晕。

怎么官兵突然就攻上来了,还是这样一个嫡仙一样的人物。

“我问你,你老实回答。若是有半句假话,我让你尝遍牢里的百味。”

“是是是,您问。”雷擒虎道。

“你们是不是掳上山过两个姑娘。”公子宴问。

“大人,小的掳过的姑娘太多了,不知道您指的是那两个。”雷擒虎问。

“应该就是这一两天,模样上好的。”

“大人,我这都是山下的村妇,没有什么小姑娘啊。”雷擒虎哭道。

“大人大人,我知道。”被打倒在一旁的小三子,爬过来说道。

“你知道什么,别乱说。”雷擒虎暗暗警告道。

“雷擒虎,你干什么!”林统领喝道。

“你继续说。”公子宴道。

小三子心想,这人可真好看。“大哥,不,雷擒虎昨天去山下收粮,看上两个姑娘,回来就命兄弟们去劫人,还损失了好几个兄弟呢。这一劫回来说是什么官家小姐。还把他乐坏了。”

雷老虎起身一脚踹倒小三子,让你说,让你说。

“你干什么,雷擒虎。”林统领道。

“你说,那两个姑娘长什么样。”

“一个性格泼辣一点,一个水灵灵的,对了,穿着件狐皮袄,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小三子继续道。

“宴公子,应该是她们两个没错了。”林统领小声道。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找她们,她们到底什么来头。”雷擒虎问。“都说了她们已经跑了,跑了,怎么就是说不通呢,我也没把她们怎么样啊。”

“你把话说清楚。”公子宴上前问到。还有谁来过。

“来了一帮穿黑衣服的蒙着脸的,还有跟他们一起的两兄弟,看,我脸上的伤就是他们打的。还打了我不少兄弟。”雷擒虎道。

公子宴转身言语,白衣在风中凌乱。

林统领手起刀落,雷擒虎身首异处。

……

这辆并不奢华的马车离开德医馆朝下个全庸城的医馆驶去。

外来者还这么嚣张的并不常见。

全庸城老幼一路跟来。

第七家。

民众里讨论着。

“该死的,就没一个可以的大夫吗?”老三一拳头在医馆门上砸出一个大窟窿。

“饶命,好汉饶命。”做堂的大夫求饶道。

陆离他们那边从德医馆出来,他们所有医者就得到消息了。

全庸城来了一行很不讲道理的人,连德医馆的冯老大夫都受了排头。

一时之间会医治的不会医治的都说自己不会。

“饶命,你娘的,连看都不看就说自己不会?”老二上前拎着那大夫的衣领道。

“好汉,好汉,你这连冯老大夫都拒绝的病人,我们这种小医馆哪里看的好啊。”那大夫壮着胆子道。“要不,你们去扬州?”

“扬州?”

“说清楚。”

“扬州的医馆擅长治疗腿疾。不然……”

“不然什么。”老三道。

“不然照这下去,这姑娘虽然有上等的伤药吊着,这腿也怕是废了。”

陆离抚摸着刚包扎好的腿,脸上闪过一丝光芒。

陆离一行人向南而去。

那大夫整理衣襟转身,向阁楼上走去,隔着屏风躬着身子道,“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再见江南烟雨中 全庸城内一行铁骑踏入。

真是奇怪了。今天的全庸城莫不是撞鬼了。

那群奇怪的人刚走,这边又来了军队。

没错,是军队。

人群中上了年纪的老人道。

寻常的官兵哪有这等气魄。

军队停在德医馆前。

小学徒和冯老大夫被请出来问话。

“老先生不必害怕。可是有见过两个壮汉和两个年青的小姑娘?”

哪里来的如此嫡仙一样的人。亏他自认识人无数,有哪个人有如此仙骨。

冯老大夫还礼道,“大人,草民当不起先生这两字。草民不曾见过两位姑娘。倒是有两个壮汉带着一个受伤的小姐前来。言行甚是无礼。”

“受伤啊。”公子宴道。

林统领拿着一幅图给冯老大夫看。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画像上的女子浅笑回眸,一个酒窝在画里若影若现。这不是白天来过的那个姑娘吗。

“大人,老朽年纪大了,能否让徒弟一起看看。”冯老大夫道。

“师傅,这好像就是白天来求医的那个姑娘。虽然她的脸被锥帽遮了一般,但是这酒窝,我肯定不会认错。”小徒弟挠着头说。

“你确定?”林统领确认道。

“确定,跟两个壮汉一起,脚受伤了,坐着马车来的。”小徒弟肯定道。

林统领不由心里暗暗佩服。

这公子宴果然厉害,说不在山里,果然搜遍整个寨子都没有。

一进全庸城就说要去医馆,果然没错。

只是怎么只有一个姑娘。还是那个奴婢。郡主去了哪里?还追不追?

林统领揣着宫廷画师连夜画出来的画像。

至于为什么不拿出郡主的那张,郡主是随便都能看的吗,那丫头跟郡主一起,确认那丫头,不就确认郡主了?

“公子,确认是陆离姑娘,往下个医馆去了。”林统领回禀道。

“走。”

一行人离开德医馆,停留在隔壁街的刘大夫家门口。

然后又去了下条街的赵大夫家门口。

从城里最后一家医馆出来,公子宴收到了京城里的来信。

那是封用鸡毛插着的信,八百里加急。

已归,速回。

信使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笑脸。

公子宴合上信,暗笑,怪不得只有那个小丫头一人。

“林统领,你派手下的人在附近绕几圈,你回京吧。”

“可是公子……”林统领道,这郡主还没有找到,城里早就翻天了,他哪有回去的道理。

“回来了。”公子宴轻声说道。

怪不得,公子宴能笑出来。

“那公子……”

“此事不宜声张,贼人还未捉到,我们自然要继续搜查,以免打草惊蛇。京城安危事关重大,你先回去。”

“那公子不回去?”林统领道。放这小侯爷一个人外面,万一一个闪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也去看看江南的风花雪月。父亲那里,我自会修书告知,林统领不必担心。”

……

一行马车一路向南。

正月里,就在路上悄悄进行着。

因为求医,他们赶着往热闹的地方走。

给陆离带了厚厚的锥帽,不知给她吃了什么。陆离稍微离老三远一点,就莫名的心慌。

该不会是北方的巫术吧。

陆离心想,那东西入口就像在水里的鱼一样,一下子就进到了肚子里面。

凉凉的,有种淡淡的花香,又有点腥味。

陆离尝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只觉得小肚子暖暖的,四肢的气血都在涌动。

麻木的腿渐渐有点隐痛。

这是好的迹象,至少说明它还没有坏死。

老二老三也很高兴。

至少他们有时间带陆离去找大夫。

扬州不行就去京城,大赵不行就去大楚,没有大楚还有大辽。

看见医馆就进,看见游医也要把人家拎过来瞧一瞧。

无一不是摇头道,去扬州试试吧。

老二老三加快路程,除了吃喝拉撒之外,两个人都在交换着赶车,累了就靠着车橼眯一会儿。

日以继夜。

他们心里愧疚。

若不是他们轻信他人,她就不会落到那帮山匪手里。

若不是他们赶到的太晚,她就不会伤到腿。

若是他们能早点到,她就不用一个人被困山里两天。

总之,是他们太没用了。

看着那恐怖的伤口,他们头一次觉得自己没用。

他们想快点,再快点,快点到江南,快点到扬州。治好她。

他们尽着他们最大的努力让陆离觉得舒服。

但是陆离不会舒服。

有哪个伤了腿,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姑娘能觉得舒服的?

这跟被劫匪劫持是不一样的恐惧。

陆离行动不便,起居颇不方便,老二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丫头。

吃喝拉撒皆有人伺候,这是陆离做梦都没有想过的。虽然这伺候的有点监视的味道。

“老二,到哪了。”陆离挽开帘子道。

“小姐,约莫下午就能进扬州城了。”老二扬着马鞭道。

陆离初三离的宫,今日十三,这有车马就是不一样。她当初一个人去京城,可是走了一个多月。

“真快啊。”她感慨道。

“可不,日夜兼程,总会给你找到好大夫的。”老二道。

自从陆离伤了腿以后,老二再也不怼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陆离的腿急坏了他们哥两。该用的不该用的都用上了。

虽说不用怕她逃跑了,总有疏漏的地方。

想来想去还是家里边带来的护心丸靠谱。

这是由老巫师用上好的雪莲喂养的毒虫产的卵做成的药丸。能护住人的经脉气血,唯一就是不能离开喂药者一里范围。

也就是传说中的蛊。

所幸药一下去,陆离的伤口开始愈合。

不然,折损了那么多弟兄弄出来的郡主娘娘就这么废了,他还真的没法交待。

“扬州好久不见啊。”陆离道。

“小姐还来过扬州?”老二道。

“嗯,皇……伯父喜欢下江南,父亲也喜欢。有一年南方洪水滔天,我跟父亲一起来过。”

原来是这样。

赵帝好细腰,一有空就往江南跑,看来这兄弟两都一个德性。

老二老三交换眼神。

“我还去过楼子呢。”陆离思索一二道。

楼子?

什么楼子?

“卖什么的?”老三道。

“哈哈哈哈哈。”陆离大笑不止。

笑什么,我说错了吗。老三不解。

“你个木鱼脑袋。青楼。”老二一脸痛惜,他怎么有个这么笨的兄弟。

“那里,不好。”老三反应过来,红着脸道。

“你爹带你去那里?”老二好奇的问道。这可就是奇闻了,老子逛窑子,还带着闺女?

“才不是,我自己偷偷跑进去的,当时只是好奇。”当初的佛子肯定也是好奇吧。“现在想想,还真是有趣呢。”

“这有什么,改明儿,你脚好了,我们带上老三开荤去,哈哈哈。”

马车缓缓驶进扬州城。

扬州城门还是当初的模样,斑驳的城墙。

扬州,我陆离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咸酸粥 正月未过,临近傍晚的扬州城依旧闹不可言。

新年的初一到十五都称之为正月。

正月里不宜出远门。

经商的商户会待在家里过完十五,耕田的农夫会在村头唠嗑到十五,在外做官的人会在这时回乡祭祖,连朝堂都会沐浴。

街上的小商贩吆喝,地上的孩童笑呵,往来的妇人无不喜气洋洋。

这种热闹的气氛会延续到元宵节。

喝上一碗咸酸粥,一年到头不想娘。

冷春里一碗热腾腾的咸酸粥是送游子出门最暖心的赠别。

元宵节以后,背上行囊,带着家乡的味道,奔向前程。

总之,十五是个开始,也是结尾。

扬州城不同。

别地过正月十五,扬州过得是正月十四。

许是商户居多,想尽早开门盈利的日子,喝上一碗咸酸粥,匆匆结束这正月。

陆离他们进城的时候是十三的傍晚。

行人进进出出,满城飘着咸酸粥的香味儿。

陆离闭上眼,深深吸上一口气。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找了家客栈落脚,许是正月里,客栈生意萧条,陆离他们进来的时候,大堂冷冷清清,哪有传说中的纸醉金迷。

“有没有人。”老三吼道。

“来了来了。”店小二从里间,揽着帘子出来。许是出来的急,人走后,帘子还呼呼作响。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讨好道。

“哟,还有马车呢,想必是远道而来吧。还不快把马车牵到后院去。”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迎出来,“上好的草料喂着。”

自称是掌柜的男子冲着店小二的背影道。

“几位来点什么。”掌柜的鞠着身子道。这春节里,难得有客人,他自是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总不能让别家抢了客人去。

这扬州就是不一样,地方富庶,人也热情。

“嘿嘿,掌柜的客气了。给我们来两间相邻的房间,有一楼的就更好了。”老二说道。

“有有有,小店里什么都有。”掌柜的堆满笑脸,朝着后院喊道,“快准备客房。外边天这么冷,几位客官先来点酒菜热热身子吧。”

掌柜的见四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定是远道而来。其中一个女子还带着锥帽,想必是哪家偷偷出来的小姐。

这进门都是客,多听不闻不语是老师傅传下来的要诀。

“来点温肚子的就可。”老三道。

一路上风餐露宿,他们两兄弟早已习惯,自是不会觉得辛苦,让人意外的是,这个郡主不吭不响的,给什么吃什么,不多问,不多说,若不是之前相处过,他们铁定以为自己绑的是个哑巴。

皇家的果然就是不一样,老三很满意自己的眼光。

掌柜的点头称是,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低消费而改变自己的态度。

“客官,您先垫垫肚子。”店小二端上四碗冒着热气的食物。

“这是什么?”

老二和老三,提起瓢羹。稠稠的,有晶莹的汤汁漫出瓢羹。沿着边缘滴落碗中。

有白米,有菜叶,还有些许肉末。粥不似粥,菜不是菜。

“咸酸粥。”陆离轻轻往嘴里送了一口,满满的香味溢满唇间。入口丝滑,轻抿即化。

多少年的味道。

汤气湿润了陆离的眼眶。

“姑娘果然见多识广。这是送您的,我们扬州的特色,咸酸粥。到了正月十四那天,家家户户都会架起一口锅,添上柴火。放几把小米,慢火熬制,再加入菜品,咸酸粥就成了。”掌柜的说的很尽兴,满满的自豪感,就像夸自家孩子一样。

咸酸粥是正月里的产物。

江南好客。

新年里有亲朋宴客,走家串门的习俗。一个正月里下来,自是有不少的残羹剩菜。

江南富庶也朴实。倒了总是浪费。

不知是谁先架起大锅,往里放了白米,带那白汤泛起,米粒将熟未熟之际。将残羹倒入锅里,轻轻搅拌。这就是咸酸粥的由来。

渐渐额咸酸粥成了传统。

穷人家吃不起白米,放上几个芋头粒,压点野草末,拌些地瓜粉。

清汤寡水的锅里,瞬间就一片黏稠。他们管这个叫做菜羹。

陆离吃过,以前经常吃。

有钱人家的自然不用吃剩菜。大白米随处可见。牛肉羊肉,鲍鱼燕窝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再到后来,咸酸粥成了忆苦思甜,春节临行送别前的依偎。

不吃咸酸粥,不出家乡门。

怪不得他们进城的时候满城都是香味,感情是这个味道。

一汤碗对寻常人来说是尽兴,对老二老三两人来说,就是一口的事。

老三喝的太急嘴巴烫的直打颤。

陆离左边的哑女悄悄捂着嘴巴笑。

“老三,好吃吧。”老二挪愉道。

老三吧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老二有了老三的前车之鉴,小心的拿起瓢羹轻轻舀起,学着陆离的样子,放在嘴前轻轻吹冷,在送入嘴里。

这南方人就是会享受,一把白米也能有这么多花样。

“不是十四才吃吗,今儿个才十三。”老三厚着脸皮,向掌柜的再讨要了一碗。

掌柜的眯眯眼,本就健谈,一有人搭话,那话匣子更是打开了一样。

“等到了明儿个,家家户户早早的就吃了晚饭都去看花灯了,哪有心思坐在家里品这咸酸粥,叨唠新一年的家常啊。今晚早点煮了咸酸粥,一家人坐坐,话别今年的新辰。明儿个看了花灯,十五高高兴兴的上路。咱扬州啊,不兴哭着送别,不吉利。”

“怎么,还有花灯?”老二道。

这南蛮子花头就是多,老二想着。哑女也来了兴趣,她还从没有见过这花灯呢。

掌柜的把他们的模样尽收眼底,看样子应该是北方的人,连花灯都不知道。

这长江以南,哪儿地方元宵节没有灯会啊。这下他要他们涨涨见识才行。

只是那位带锥帽的姑娘倒是一脸镇定,按理来说,小姑娘应该更有兴趣才是。

“你们下午进城的吧。看到门口来来去去扛着竹子的人了吗?那就是做等的材料。”掌柜的指着门口经过的人道。

“这元宵节的花灯啊,是各行各业老百姓的精髓。无论哪个行业,人人都可以出灯,再在灯上出谜底。猜中了,灯就作为彩头归你,猜不中又喜欢灯的,大可以出钱买下。官府里也会拿出一定的银两作为彩头,与民同乐。”

“这个好。”老三道。

“好什么好,你会写几个字。”老三的兴致冷不丁的被老二泼了冷水。

“小姐,你会的吧。”老三一脸期待的看着陆离。

“一点点吧。”陆离放下碗筷道。

老三一脸得意的看向老二,我不会,有人会啊。

老二看着老三难得变化的脸色就讨厌,怎么就这么讨揍呢。还是阴着脸吧。

“掌柜的,听闻城里有着名的看腿疾的大夫,不知道地址在哪里。”老二不理会他,看向掌柜道。

吃归吃,咱正事也不能忘。

暗暗打量了陆离的脸色,这郡主吃的这么痛快,应该是对自己表现满意的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打泼的大夫 吃完晚饭,夜色已经降临在扬州城。

残留的夕阳余晖映红西边的朝霞,东边早已月上枝头。

这扬州的天,真怪。

哑女想着。

陆离行动不便,马车不便穿梭,老二请掌柜的雇了软轿。

趁着夜色未暗,一顶小轿穿梭在满是人流的大街上。

陆离放下帷幔,曾经熟悉景物在眼前流逝。

她仿佛又看到了一个咿咿呀呀学语的孩童围着母亲嬉闹。

仿佛看到一个假小子为了吃一个苹果被人追着满街跑。

终究是回不去了啊。

…………

扬州的一处私宅的门被啪啪的敲的直响。

“谁呀。”门房不耐烦的放下碗筷,这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稳。

由于是正月里,不是什么大灾大难的。一般人不愿上医馆讨晦气。

这日头刚西沉的兆示,老爷早早就交代了铺子里,自己溜回家。

从医者,一年山百六十五天,有哪天是安稳的。一碰上坏天气,伤号就更多了。向这种正月里追到人家私宅里来的倒是少见。

“谁呀。”门房隔着木板门问道。

“求医的,找王大夫,劳烦小哥开下门。”

老三耐着性子道。

这大夫的家可够偏的。医馆在城中,这家却安在城西。

陆离四周张望了一下,小四合院子,木板门,寻常的家护。这小胡同左拐又拐的,哪有一方名医的的气派。

莫不是找错地方了。陆离心想。

“你找错地方了,王大夫家在城东,这里没有什么王大夫。”门房大声说道。

里面传来细细索索的走路声,说话声。

老二拿出店小二写的地址,对着门牌再次核对。

西胡同口第三户。没错呀。这字他还是认识的。

“小哥,劳烦您通……”老二压着性子说道。

“没有,没有,你们快走,大春节的,跑人家家里找大夫,找晦气是不。”里面的人骂骂咧咧的道。

老二话没说完,被堵个满嘴。

好,为了小姐,他们忍。

难不成店小二诈他们?这南人,塞了银子的,还使诈,汏不讲信用了。

“我们回医馆看看。说不准,真的是我们弄错了。小哥,打扰了。”陆离坐在软轿上,对着门里道。

一行人只得回头去医馆。

“走了?”一个年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听着外头的声响,不确定的询问正趴在门上的小厮。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传来。

“走了,老爷。”一个媚眼如丝,气如云的女子依偎这男子说道。

新春,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似这般露着半截脖子在外边的还是少见,哪里有半分良家子的样子。

“吓死老爷我了。”那中年男子正是陆离他们寻找的王大夫。

此时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老爷,您说说您,您怕什么呢,那母老虎还敢打上门不成。”那女子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气轻轻的吐在他的脖子上,弄得王大夫一阵心痒痒。

门房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早已见怪不怪。

老三落在最后,习武之人本就听力过人。一丝不落的听在耳力。

他奶奶的,尽然敢骗大爷。

“小姐,二哥等等。”话音未落,一个翻身进了院子。

稳稳落地站在了王大夫的跟前。

“王大仁!”宅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突然被壮汉拦住去路,冷不丁的一声女子的暴喝声,吓得王大夫一个踉跄,原本抱在手里的女子,顺势跌落在地。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王大夫应声跪倒在地,闭着眼朝着门口求饶。“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离等人被吓住了,这是哪一出?也没说要他性命,难不成是老三吓到人家了。

那女子短暂失神后反应过不对。推推王大夫。

“老爷,老爷。”

“你干什么,夫人哪,这都跟我没关系啊,都是她勾引我的啊。”王大夫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唯恐自己哭的不够凄惨。

“老爷!”那女子见他越说越不靠谱,气急了,大声道。

王大夫惊讶。抬头,这哪里是什么夫人,这明明就是一个小姑娘。

这都怪自家的母老虎留下的阴影太重了,哎,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咳咳。”王大夫起身,轻声咳嗽,企图化解尴尬。

“你们找我所为何事?”王大夫试探道。

“我家小姐得了腿疾,你给看看。”老二道。

哦,看病啊。看病好。

王大夫从来没有觉得看病这两个字如此可爱过。

“紫烟啊,给老爷把茶上来。”

“哼,不敢,怕勾引老爷。”紫烟拉好衣服,带着丫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这这,这真是太不像话了,竟然敢晾着老爷。

王大夫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好尴尬啊好尴尬。

转头看见那几个罪魁祸首还施施然站在门口,不由一阵火大。

“干嘛。不是看病吗?杵着门口还要我去请吗?”

噌。

老三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

“干什么?”王大夫冷静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要去报官。”门房喊着。

老二堵住门房去路。

“你退下。”王大夫道。门房退到院子里面。

“你给我客气点。”老三道。

“呵,谁对谁客气点儿?”王大夫一步步朝老三逼近,老三怕伤到他,只得一步步后退。

“你冲到我家,对我拔刀,还要我对你客气点儿?你是不是搞错了?”王大夫指着老三鼻子道,“我告诉你,我不会医,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来,朝这儿来,朝这用力。”

王大夫朝着自己的脖子道,“大血管在这,一刀下去,我就完事了。来。”

王大夫说着去握住老三拿刀的手朝自己身上拉。

“王大夫消消火。”陆离道。示意轿子夫把她抬到院子里放下。

院子里的情况自然落在轿夫眼里,一丝异样都没有,陆离心下了然。

老三听到陆离的话,把刀放下。

“瞧把你能耐的。”王大夫看着老二和老三道。

老三郁闷,这打泼的老夫还真是少见。

“现在打扰王大夫是我们不对,只是我们也是形势所迫。还请王大夫不要见怪。”陆离道。

“没看出来。”王大夫冷冷道。

陆离一阵脸红。继而又道,“医者父母心,想必王大夫也是不忍病人受苦的吧。”

“得得得,你别给我戴高帽,我不吃这套。”王大夫罢罢手,想给他戴高帽,没门儿。

“哦?那不知道王小姐是不是喜欢戴高帽。”陆离若无其事的说道。

王小姐是谁,老二老三一阵疑惑。

一句看似寻常的一句话让王大夫坐立不安,背着手在院子里绕圈。

“行行行,过来吧。”王大夫妥协道。

这个带着锥帽的小姑娘明显是有备而来啊。早说不就完事了,绕这么一大圈。闲的。

王大夫原名叫李大富。

大赵和大楚开战那年,跟着流民一起流落扬州城。饿倒在王老大夫家门口。后跟随王老大夫学医,娶了他的独女,改姓王。就此在扬州城扎根,将王氏骨科发扬光大。

许是王家恩情太重,许是王氏太过泼辣,王大夫既花心又惧内。

常常背着王氏沾花惹草,陆离年幼时没少看王小姐带人捉夫的场景。

章节目录 五十二章断骨 哑女扶着陆离坐在前厅的椅子上。

“把衣服掀起,我看看。”王大夫说着就伸过手来。

一双凭空出现的手抓住王大夫的手。

王大夫抬起头,正对上老三那双怒视的眼睛。

“你行你来啊。”王大夫来了怒气。

你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他的医术。

以他现在的明声遭到怀疑,耻辱,绝对是耻辱。绝对是从医以来最大的耻辱。

老三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眼睁睁的看着他拿出锋利的刀片在陆离包扎好的腿上比划。

小样,跟我斗。要知道那些经络断了的手术,一动就是几个小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的看着那小小的东西,丝毫不敢出差错。

王大夫心情很好,就差哼起小歌了。

“对了,你们出去一下。”他似乎想起什么道。

老三怒目相对。“为什么?”

“我要看伤口自然要剪开她的绷带,裸露出肌肤,难道你们还想看不成?”王大夫悠悠然道。

大赵民风虽不似前朝那般保守,但是对于女子这件事是也不见得多宽容,几个男子盯着女子的大腿看,确实不大说得过去。

“那你呢?”老三问道。

老二想打死自己那个榆木脑袋的兄弟,大夫把眼睛闭上了,还怎么手术。

这人怎么一碰到这位姑娘的事就犯浑。

“哑女,你好好照顾小姐。”老二连拖带拉的带走老三,“三儿,咱们走。门口等,别打扰大夫。”

哑女站在陆离身后点头。

绷带应声而落,露出基本愈合的创口。只有已经结痂脱落的细纹讲述当初到底多惨不忍睹。

王大夫一番敲敲打打,好似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怎么伤的。”许久,王大夫问道。

“先是被山里的陷阱射伤了,然后一路奔跑又陆陆续续添了皮外伤。”陆离紧张的望着王大夫。

起初她为了拖延老二老三,使自己的伤口看的格外恐怖。

上好的创伤药如雨般被她弃之,只为了拖延来江南。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后来,她发现,她的腿真的行走不便了。

“谁给你拔的箭。”

王大夫不愧是这方面的圣手,一眼就看出是被什么所伤。

“当时情况紧急,是我自己拔的箭。”陆离道。

莫非是箭里有什么问题?当时情况紧急,忙着逃命,哪有空去看箭长什么样。

“王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妥。”陆离看着王大夫隐隐不安道。

“这箭应该是有倒刺的。镶入骨,应该是山民专门用来对付野兽或者逃跑的犯人,一旦进入身体想要再拔出来,那就如同挖肉割骨。姑娘拔箭后不成好生修养,连日奔波。怕是里面的骨裂已经造成二次创伤。”王大夫尽量让自己说的简单明了点。

镶入骨,拔箭时创口于普通箭无异,倒刺随着拔箭的瞬间断裂在人体里。若能及时取出,好生修养倒也无碍。

不知这姑娘经历了什么,伤口虽被人清理的很好,从腿的程度来看明显是透支厉害,带伤奔波。两两相触碰,以至于虽伤口已经愈合,里面的伤却越来越厉害。

“可还有救?”陆离苍白着脸。

她不能废了,她还有好多事没做。

王大夫未语,搭着陆离的脉搏,脸上似有什么闪过。原来是这样。

“你去厨房,把这张方子煎好。”王大夫俯首趴在桌子上刷刷的写下方子递给哑女。

哑女站着未动。老二老三让她看好小姐,万一有个闪失,她可担待不起。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我家那婆姨被你们气走了,哪还有人干这活。要不,你让外面那两个去?”王大夫道。

哑女犯了难,这该如何是好,肯定也不能让他们去呀。

“顶多结账的时候少算你们的,这种行啦吧。”王大夫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你去吧,他们俩就在外边,不会有事的。”陆离开了口,哑女才拿着单子退出去。

“一股子小家子气,一说不收钱就走了。”王大夫声音说的极大,一点都没顾着在门口张望的老二和老三。

咳,我就急死你们,就急死你们。

“王大夫。”陆离拿掉锥帽,对着王大夫深深行了个礼。

王大夫转身,被陆离的大礼惊到了。

陆离行的是君师大礼。

这可使不得,就算他能救她的腿,也用不着这样的大礼。只不过是银货两讫。

“你这是做……”王大夫刚要去扶她的手惊在空中,“小离子?”

“是,是小离子。”陆离泪眼斑驳。

当年上蹦下窜的你猴子都长成大孩子了,王大夫一阵感慨,岁月不饶人啊。

“外面……”王大夫朝外面努努嘴。

陆离情况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哪能被人拥簇着叫小姐,还弄得这般伤痕累累,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离大致讲了一下这几年的经过,包括现在的处境。

王大夫暗暗心惊。

他们夫妇没有女儿,在陆离母亲故去之后一直想收养陆离,却没想到她不告而别。

这个小女孩受了太多苦了。

“王大夫,谢谢你安葬了我母亲。”陆离诚恳的道。

以她母亲的下场应是被扔在乱葬岗的。是他们夫妇好心肠,给她母亲找了个安神之地。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

她一直想当面说声谢谢,没想到是今日这个场景。

“你身上经脉温和,又似乎太过温和,如果没出意外,应该是中了蛊。”王大夫扶着桌子道,太狠了,竟然在一个女孩子身上下蛊。

“怪不得我一离开他们太远就会心口痛。”陆离不觉得意外,他们放她自由总是有原因的。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你的腿治好,不能再拖了。”王大夫看着她的腿道。

再拖下去,只怕真的要废了。

只是这治疗法子未免太过残忍。

“可是有什么不妥?”陆离看他神情有异。

“这恐怕要断骨。”王大夫犹豫再三道。

所谓的断骨就是把患处已经长好的筋肉重新弄断。重新长。周而复始,直到恢复到正常的样子。这是一个痛苦又让人绝望所谓过程。

“长不好的话,还要再次断骨。”王大夫继续道。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肯定是没有。

陆离咬咬牙,好死不如赖活着。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行。”陆离点点头,“你来吧。”

“现在?”王大夫吃惊,不需要准备一下吗?这可是要活断,什么麻药都不能用。

人在不经意间受伤和在有预知情况下受伤,心理所承受的煎熬是截然不同的。

“你来吧。治坏了,大不了赖上你。”

看看,这小离子,正经不过三秒钟,无赖本性又出来了。

来就来吧,大不了想办法留住你。

“啊~”

震响天策的呼叫声响起。

院子里的老二老三风一般冲进屋子里,紫烟也从屋里走出。

胡同口的众人犹豫着要不要报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住满外室的野胡同 胡同口子男女从家中走出,围在宅子门口。

这户人家自搬入胡同里开始就鲜少与人交谈,连采买的下人都是低头匆匆行走。与他打招呼也是不理不睬的样子。

傍晚时有顶青色小轿抬入。

莫不是哪里的逃犯在此窝藏?

要不要报官?

人头涌动,“莫不是哪家的正妻打上门了?”

有人猜测道。

城内的西胡同口子,又叫野胡同口子。

这里地势复杂多变。入了胡同,就一个进口。里面四通八达,左拐右拐,一般人绕不过来。

居住人群混杂,达官贵人外面收了小的,不方便带回家的,都藏这里。

大家怎么样都心知肚明,谁也不用笑话谁,居住起来甚是方便。

一排胡同宅子,青砖瓦窑,一眼望去,谁又说得上谁是谁家的外室。

所以这里又叫野胡同。

青色小轿刚进入不久,一顶四人抬着的软轿就来了。

一个女人带着锥帽,八成就是因为怕丢脸。

门敲的啪啪直响,连这么热闹的日子都不盖不住这声响。

主人家拒门不出,这八成就是打上门了。

瞅瞅,不开门有什么用,人打上门了,还不就是有备而来。

“这是干什么呢?”一名衣着光鲜的妇人好奇的问。

八卦之地从不缺少看客。

见有人询问,活灵活现的描述了一番正室如何暴打小三。

那还原度就像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照我说,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就该往死里打,这位夫人好气魄。”妇人磕着瓜子道。

“夫人……”小丫头拉拉她的衣袖。

这是野胡同,住的多是偷养的外室,小丫头明显感觉有几道不善的目光传来。

“呵呵,我说里面那个,里面那个。”妇人连忙改口道。

该死的,她都忘了她现在在狐狸窝了。

讲真,她真的想看看是哪家夫人,比她还有魄力。

“夫人,我们不是要去看老爷吗?”小丫头看着往人堆里专的夫人,一阵头疼。

“看什么看,老爷又不会跑。”那妇人转身哀求道,“就一会儿。”

小丫头无奈,看着天色直跺脚,这人怎么就这么爱凑热闹。

前一会儿还说要亲手熬粥给老爷个惊喜呢,这会儿怎么就变了。

啊~

啊~

几名女子的尖叫声再次传来。

啧啧啧,这正妻八成就是个泼妇,怪不得人家要养外室呐。

瞧瞧这惨叫声。

那妇人夹在人群中,听的一阵撕心裂肺,这夫人好,赶明儿一定要结识一下。

王宅的门户大开,张望的人被四个轿夫模样的人拦在门口。

冬日里掉了树叶的枝木挡住了众人探索的目光。

大厅的门早被砸烂,小厮和王大夫被打翻在地,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老二老三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闻讯赶来的紫烟和婢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离浑身早被汗水浸透,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苍白着脸,左腿松垮垮的垂着,人伏在桌子上,不知是死是活。

哑女端着碗进来,就是这一派景象。

出什么事了?

“她来了正好,你问问她到底什么情况。”王大夫没好气的说。

“她是个哑巴,你让她说什么。”老三道。

“头总没断吧,点头摇头总会吧。”王大夫气急,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老三哪里听得他的墨迹。

他所有的话在他眼里都是行凶不成的借口。

若不是他听到叫声冲进来,还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事。

那无力垂着的腿,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口口声声说着治疗,有把所有人都支走的治疗法?

要把人家长好的腿重新弄断?

抱着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治疗的一种?

老三红了眼,不想听他再介绍。什么名医,不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道貌岸然之徒。

“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杀了我,你家小姐可就真的废了。”王大夫一边后退一边说。

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他们来路,还这么心急,这小离子关键时刻晕什么。

“不杀了,我才后悔。”老三举刀道。

“哑女姑娘,你快说句话啊,是不是你家小姐说要断骨重新接啊。”王大夫看着一旁的哑女说。

老三刀一顿。

哑女看着大家都盯着她,一针窘迫,点点头,又摇头。

哎哟,急死王大夫了,“你摇什么头啊。点头啊。”

“你闭嘴。”老二道。若不是陆离胸口有起伏,他真当她不行了。

“到底说过这话没有。”

哑女心急,一急就指手画脚的表达不清楚,憋的脸红红的。

老二看着哑女又点头又摇头,比手比脚,头一次后悔当初买个哑巴干嘛。

“会写字吗?”王大夫急的汗水直流。

哑女点点头。

太好了,王大夫松了口气。

老三看着哑女写的大致意思是,知道他们说过这个事,但是后来怎么样不知道,因为王大夫让她去煎药了。

老三把刀往他面前一送。

颈起的刀风吓得紫烟等人一阵哆嗦。

王大夫心脏一缩,“这不是都说了吗。你又干嘛。”

“你支走她干嘛。”

“两位大爷啊,您放我起来,我把那位姑娘弄醒不就完事了!我解释的你听吗?”王大夫一阵打泼,怎么有这么不信任大夫的病人。

这病还能怎么看?

“这位姑娘,只是痛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拖久了,我可就不知道了。”

老二给老三使了个眼色。

老三收回刀,“告诉你,别搞花样。”

哼,王大夫轻轻声嘀咕。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放在陆离鼻子底下闻了一番。

陆离便悠悠转醒。

“你快告诉你的人,我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王大夫冷冷的说。

昏迷中的陆离倒不觉得疼断,此时腿部的疼痛剧烈的传来,陆离倒吸一口气,瞬间汗如雨下。

瞧着眼前王大夫鼻青脸肿的情况,约莫被老二他们误会了。只得忍着剧痛粗略解释一二。

“你们起开。”王大夫不耐烦的道。“都知道了吧,知道了就起开,别耽误我工作。”

老二自知理亏,拉着老三站在一旁。

不知道王大夫从哪拿出来的医救箱。这就开始了?

“就在这里?”老二膛目结舌。看看四周大厅,这也太简陋了吧。

“那你想去哪里?大正月里想去我家房间给我找晦气?”王大夫没好气的说道,转身拿出一碗汤,对着陆离说,“这是麻沸水,快喝完,躺下。”

这时大家才看见椅子后面有一副担架。

老二摸摸鼻子不语。

陆离依言躺下,虽说一个姑娘家家这般模样很是无礼,但是王大夫是大夫,老二老三早已经退置门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寻常大夫不敢医治就是怕挨家属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二来就是怕技术不够,医的更坏咯。你想人家好好的,你要把人家腿打断……”

陆离只听得王大夫絮絮叨叨的讲个不停,身子越来越轻,像是飘在云端,怎么拉都拉不回来。眼皮越来越重,她知道这是麻沸水起作用了。

她想再问点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哎,总算睡过去了。”王大夫看着睡梦中都不安稳的陆离叹了口气。

“你们站那么远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大夫对着靠在角落的紫烟主仆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院子里的王大夫 老爷真凶。

紫烟心想,怎么会有让自己心爱的小妾碰这种血淋淋东西的老爷。

她一手拿帕子捂着鼻子,一只手小心翼翼的用两个手指提着器具。身子离得王大夫远远的。

哐当哐当。

声声铁具碰撞声击耳。

老三围在厅门口直转圈。

老二被转的头晕,“老三,别转了,晕了。”

老三索性坐在台阶上。

王大夫的院子不大,两进两出,老三一静下来,外边的嘈杂声自然就入了耳。

熙熙攘攘的人群堵着门口,格外让人觉得烦心。

扬州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地方。

“看什么,没看过大夫医治病人啊。”老二冲着门口嚷嚷。

治病?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治病的。

“哟,治病呀,什么病啊?是女大夫吗?”

人群中有人不怀好意的说道,旁人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妇人的特殊毛病才需要女大夫,况且这年头女大夫地位低下,寻常人家,哪里愿意当大夫。

老二自然不懂这里的弯弯道道。

“不是女大夫,是男大夫。”

“哟,咱这野胡同口子还有男大夫住着呢!”周围人假装震惊道。

这野胡同口子是出了名的乱,但凡是想要点名声的都不愿意沾边,当然,私底下的事就不好说了。

大夫自认一身正气,连出诊这里都要看名头,更别说是住这里。

“哪位大夫呀,说来听听,没准我们还认识呢。”衣着鲜丽的那名妇人道。

还敢编成大夫看诊,有哪个大夫住这里呀。

旁边有人认出那名妇人的身份,叫嚷着,“对啊,哪位大夫啊,让我们王夫人看看认不认识。”

“王大夫。”老二道。

“哟,王夫人,莫不是跟你同族吧。”有人打趣道。

“我家哪来什么同族,王氏正骨术向来一脉单传。”王夫人道。

那说话的人懊悔,这王家这辈就她一个,哪里来的同族,不然也不至于招婿。

“你家小姐什么病啊,莫不是骨疾。”有人大笑道。

老二觉得真烦。

“正是骨疾,伤了腿,走不了路。”

“那你要去城中王家的医馆,不是来这里。哝,就是这位王夫人家。”有人说道。

王夫人觉得很有面子,头扬的高高的。

“这就是城中王家医馆的私宅啊。”老二道,莫不是遇到骗子了。

“呸,我家在城东,哪里在这胡同里,来乡亲们,咱们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打着我王家的招牌行骗。”王夫人振臂一呼,想看八卦的人纷纷涌进来。

几个壮汉都是练家子出身,只会杀人,哪里拦得了人。不方便杀人,又拦不住人,这人自然就进了院子。

老三责怪的看了老二一眼,没事出去瞎说什么呀。

“你真的是城中王家医馆的王大夫的夫人?”老二躲开老三审视的目光,询问道。

“如假包换。”王夫人双手叉腰,一副谁怕谁的架势。

老三本就对里面的王大夫不满,此时更觉得他是假的。此时更觉得烦躁。

老二拦住他们在门口,这王大夫可是吩咐了,谁打扰了他,后果自负。

“各位请稍等,待王大夫结束了,大家不就能看到真假了。”

“哟,等下假的乱医治,要搞死人的。你还让他治呐。”王夫人道。

只是老二老三说什么也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进。

过了许久,期待的门终于打开。

一个中年男子从里走出来,对着老二老三吩咐道,“已经好了,等人醒了,就抬回去吧,小心别动着腿,最近注意修养。”

老二忙不迭的点头,老三和哑女早就冲进去看陆离情况了。

“还真是王大夫啊。”人群中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落在王夫人的身上就有几分不明的意思。

王大夫交代完事情,才发现站在院子里的王夫人,当场吓得腿软。

“夫……夫人也在啊。”这句话问的他自己心酸,汗直流流的冒。

“老爷在这里儿干嘛呢。”王夫人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想着之前他们说的八卦不由得气不打一出来。

“看……看病啊。”王大夫到。

“你给我站直了说话!”王夫人一把拎起王大夫的衣领。

王大夫吓个踉跄,指指里面道,“我,出诊看病人呢。”

王夫人哪里信他,揪着他耳朵就往里面走。

躺在木架上的陆离闭着眼,面色苍白,就是睡着了,也紧锁着眉头。左脚固定着夹板。

王夫人松了手,王大夫揉着耳朵心里庆幸刚才叫紫烟打下手,这会儿吓得脸色苍白去吐了。

王大夫委屈道,“夫人这下知道冤枉为夫了吧。”

王夫人自知理亏,脸上堆满笑脸,“是是是,老爷辛苦了,是我错了。”

“哼,就这样?”王大夫头撇过一边,一点都不买帐。

“老爷……”

“老爷~吓死奴家了。”一个幽怨的声音打断了王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见一个梨花带雨,面若桃花,楚楚可人的小女子,半倚着门框,眸子里闪着泪光,哀怨的看着王大夫。

“老爷。”王夫人咬牙切齿的叫道。

“你个贱人,你是谁!”王夫人朝着紫烟方向走去,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往外拖。

“老爷~老爷~救我。”紫烟哭喊着。

王大夫上前,拦住王夫人,“夫人,夫人,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我说最近怎么回家晚了呢,感情是和这狐狸精一起呢。还敢骗老娘医馆忙。”王夫人似乎不解气,直接往紫烟脸上招呼。

小丫鬟上前拦着,哪里拦得住盛怒之下的女人。

紫烟吃痛,反应过来这就是着名的母老虎。料得今天不能善终。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母老虎。我告诉你,老爷早就厌倦你了。不过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给你留几分薄面。老爷说了,她就喜欢我的温柔可人。”

“你……”王夫人指着王大夫说不出话来,王大夫怕的直往老二后面躲。

王夫人气急,手下更是带风的往紫烟脸上招呼去。

院子里众人看得那个心满意足。

陆离醒来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够了。”老三分开撕打中的两人道。“烦不烦人的。”

王大夫被说的一阵脸红。王夫人提着他的耳朵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就往外走去。

留下坐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的紫烟主仆。

“吵。”陆离说道,王大夫还是这副尿性,有贼心,没贼胆。一碰上王氏,什么都歇菜。

“是是是,吵死了,你们都快散去。”

陆离一开口,老三就高兴坏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夜来忽听风吹雨 小院里的人群叽叽喳喳被赶到胡同里。

绕着王家院子的门口结结实实搭起人墙。

刚经过的人不解的往里面凑。

“你们知道吗?王大夫啊又养小的了。”

“不是治病吗?”

“什么啊,王夫人提着他耳朵回去的。”

偶有几声酸腐的男生响起,“夫纲不振啊。”

“你懂什么,男人敢养小的,就该往死里打。”

随即几个更大嗓门的女声压了回去。男声越来越弱。

“吵不吵,我去赶走他们。”老三道。

陆离不便行动,老二硬是以病患要负责到底为由,赖在这小院子不走。

小丫头气的胸口起伏,这明明是她家姑娘的院子,什么时候成了收治病人的医馆了。

现王家大妇打上门了,老爷都被提走了,紫烟肯定是失宠了。若不是这几人今日前来,那恶妇哪有这般容易就发现。

待过个一年半载的生下个一儿半女,哪里还用得着看那个恶妇的脸色。

而这一切都被这个几个人破坏了。

“只有这间,其它没有了。”紫烟十分不愿的推开一间房。

里面扬起的灰尘足足有半米高,靠近胡同口。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所幸,房间朝南,明日里光线想必是极好的。

陆离对这间房子挺满意的。

哑女在陆离房间安了个睡踏,两人就此住下。

老三怎么办呢。满院子的女人,自是不能留在内院,硬是赖在门房的屋子里不走。

“你们住这可以,但是别想我们给你们准备饭食。”紫烟撂下狠话,带着小丫头,扭着小腰走了。

“不用,听听外面的世界挺好的。”陆离喝下药碗说道。

哑女接过碗放在桌子上,扶着陆离躺下。这么苦的药,眉毛都不皱一下,也是厉害的。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别人家的小孩。无忧无虑的,随便跑,随便闹。”陆离似是自言自语的道。

哑女比划着手,大概意思是问她问什么不开心。

“因为啊,我跟别人不一样啊。”陆离苦笑道。

哑女试探着摸摸她的手表示安慰。

深夜,小胡同里一片漆黑。

王宅里唯一的一盏小灯也灭了后,从里面偷偷摸摸出来一个人,几个跳跃来到院子里。

“三爷。”

一棵粗壮的柳树挡住了她的身形。月光下,隐隐露出一张脸,此人正是哑女。

……

咚。

窗户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陆离警觉的闭上眼。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翻窗而入。

房内没有烛火,陆离感觉到他的头趴在在自己的脸上。

浓浓的男性气息,专入鼻孔。

阿蛮?

陆离睁开眼,一双灵动的眼珠子在面前放大。

“我就知道你是装睡。”阿蛮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来了。”陆离问道。

“不不不。”阿蛮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好看的面具前指摆。“不是才来,是一直都在。”

陆离震惊,一直都在?

陆离伸出手一巴掌打向阿蛮,不料却被阿蛮抓在手里。

“小傻子怎么变成了小野猫。你不是应该感谢我救了你吗?”

阿蛮声音凉凉的,陆离心也凉凉的。她怎么能奢望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救自己呢。

她们对他来说低至尘埃,不过是闲暇时逗乐一下的小玩具。

陆离眼里的亮光一点点的暗下去。

“谢谢公子。”陆离冰冷道。

“怎么,生气了?”阿蛮起身站起。倒开不起玩笑的小野猫。

陆离声音扁扁的,“不敢。被人挟持,被人下药都是陆离自己的命。陆离没了,您家的妹妹不就正好有机会了,长公主也不用白费力气。”

她的声音扁扁的,听着带着些许醋味,陆离自己也察觉到不妥,干脆闭了嘴。

阿蛮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这生气的小野猫真是有趣。

“你猜猜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去哪里了。”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阿蛮找了个自认很好的话题。

“能哪儿,门房,客栈,不外乎两个地方。”陆离眼皮子都懒得抬,就他知道的多吗。

“你知道?”阿蛮故作惊讶的说。

“我又不傻,我是被绑架劫持,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怎么可能对我毫无防备。”

阿蛮尴尬,这真是一个不愉快的话题。

门外脚步声传来,阿蛮一个翻身上了陆离的床。窝在陆离被子底下,陆离慌张一抖手还能触碰到他指尖的触感。

她第一次跟男的靠的这么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离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竭力保持平衡,让自己呼吸均匀平稳些。

来人正是哑女。

靠近床边张望了下熟睡的陆离,从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又出去了。

不过这次并未走远,脚步声似乎停在了走廊下。

“她走了,你放松。”阿蛮看着他僵硬的身体,好心提醒道。

“你还不快下去。”陆离脸上通红,庆幸黑夜挡住她的脸。

“不,她人就在外面呢。会惊动她的。”

说的好像跟真真的一样,谁信呐。

一个宫里都能来去自如,不惊动侍卫的人,跟她说怕惊动一个小丫头。

老三他们那帮人不是宫里有密道就是有人接应,不然以他们的脑子,陆离想想都觉得不可能还能活奔乱跳的。

“阿离,我们做个交易吧。”

在安静到陆离都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突然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低到陆离都以为只是错觉。

嗯,陆离低囊道。

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阿蛮身上淡淡的艾草香,让她觉得迷迷糊糊的想睡。

陆离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她尽然想睡觉。在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想睡。

陆离啊陆离,你什么时候警觉性这么低了。

陆离暗暗掐住自己的手臂,尽量让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

一丝一毫的小举动自然都在阿蛮眼里,真是只倔强的小野猫。

“你在宫里是找人吧。所以你千方百计的从浣衣局出来,拼死也要搭上长公主这艏船。”阿蛮的声音很动听,陆离听的发麻。

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秘密都不是秘密。这就是差距吗?

“你不用紧张。”阿蛮眼里的陆离就像是浑身毛豆竖起来,时刻准备扑过来的野猫。“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包括那个宫里知道风吹草动的淑妃。”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他会说出来,就说明他在自己身上有所图。

“你想怎么样?”陆离警惕的问道。

“你觉得三皇子如何。”

陆离不解。三皇子不是疯了吗,能如何?

“一个傻子。”陆离道。

“小野猫,你对于宫里的事知道的太少了。你说傻子是怎么变傻的呢,为什么宫里成活的皇子皇孙这么少。”阿蛮的语气很慢,热热的气呼出,喷在陆离耳后,苏苏麻麻的。

不,陆离不想听这些。她只是来找人问句话,问完了她就走。

“你说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阿蛮掰开陆离捂着耳朵的手,他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陆离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很大的陷阱,哪里有无数的暴风雨。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盅发 上灯粥落灯面。

扬州城里正月十三晚上上的灯渐渐熄灭。

天色泛晓,噼里啪啦的炮竹在胡同里炸开花。

街边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陆离硬是在嘈杂声中睡到日上三竿。

“还没醒?”老二的声音传来。

“嗯。”老三捣鼓着手里的竹子,漫不经心的回答。

“不会睡傻了吧。”老二摸着自己的下巴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捣腾这破玩样干嘛。”

啪,应该是老二拍掉了老三手里的东西。

陆离笑着伸伸懒腰,这觉睡得太舒服了。

如果脚部不痛的话,如果没有闲杂人等的话。

陆离下意识的看向床里边,空空如也,只有淡淡的艾草味诉说着那个人是真的出现过。

陆离迷迷糊糊的,自己估摸着是睡多了,把脑子睡坏了。

她敲敲脑袋瓜,理清思绪。

那个人估计也脑子坏了,讲那么多宫廷秘史给她听做甚,想起他昨天说的话,她就一阵头痛。

“啊、啊。”哑女推进门,看到陆离使劲拿手敲头,吓得手里的推盘都打翻了。

哎哎呀呀的叫着门外的人。上前死死抱住陆离的双手。

老二老三冲进门,哑女用手比划着陆离用力敲自己头的场景。

“哪里不舒服?”老二问道。

不舒服?不舒服那要找大夫。

“我去叫王大夫。”老三一阵风似地跑向门外。

这个老三总是这般冒冒失失的。

坏了。

老三,老三。”老二想到什么,赶忙追至门外,哪还有什么老三的踪影。

早知道这小子冒冒失失当初就不该让他学轻功。

陆离只是刚睡醒有几分迷糊,哪里就要到了请大夫的地步。

哑女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她的举动,双手不安的交叉在一起,显得有几分局促。

陆离朝她招招手。

哑女越发的往后退。

陆离无奈。

“你不过来,怎么给我梳洗啊。”

生病可以憔悴,但是不能邋遢。这是两码子事。

哑女扶陆离坐起。

她的头发可真漂亮啊。

长长的,黑黑的,顺顺的,摸在手里滑滑的。哑女不大会形容美的词语。

梳个什么发髻好呢。她想。至少要方便。

陆离当然不知道小丫头心里想的是什么,此时她面色潮红,两块红晕跟画上去的一般浓。眉头皱成一把。左手捂着胸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

又像被人捂住口鼻闷在被子里。

厚重的压抑感让陆离喘着粗气。

哑女只当是陆离在做戏,直到汗水打湿了她整个衣衫,方才想起陆离之前也有几次这种症状。

啊啊,她叫唤着。

“莫不是有羊癫疯吧。”紫烟捂着帕子道,这人一天到晚的就是不安稳。

老二听着房里的响动就知道出事了。

这盅娘一走,盅子压不住,自然是要做怪的,只得希望老三赶紧回来。

陆离早已经被折磨的失去理智,脖子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人跟虫子一般在床上扭动。

若不是哑女死死压住她的腿,只怕那受伤的腿早就被她再次弄伤了。

紫烟拿出一块布塞进她嘴里,拿出一根绳子想绑住她。

老三一把把她推得远远的。

“你干什么?”

“羊癫疯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不堵住嘴巴,她会咬破舌头的。”紫烟拿着绳子再次上前。

大正月里在宅子里出点什么事可真不吉利。不行,她一定要困住她,万万不能出事才行。

这哪里是羊癫疯啊,这明明是盅虫发作啊。

成千上万的盅虫撕咬她的心脏,引起的抽搐啊。

塞住嘴,没了空气和光,黑暗中的盅虫只会越发骚动。

陆离的脸瞬间青紫,青筋暴怒。抓起的血痕,道道触目惊心。

这种盅叫嘶新盅,能救人也能害人性命。

一旦没有盅母的镇压,成千上万的盅虫不停地撕咬心脏,游走人的经络,最后成为盅虫的皿。

这个老三怎么还不回来。老二在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可急死他了。

刚做完手术的身体尚且十分虚弱,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都说了,不出诊,不出诊。”王大夫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王大夫

老二喜出望外,这下好了,不用受苦了。

紫烟听到王大夫的声音早就奔到跟前,一声老爷,叫的王大夫心都软了。

“老爷的小乖乖,委屈你了啊。”王大夫摸一把紫烟道。

老三一阵恶寒,老子提着你衣领呢,你都还能调戏人,你在你夫人面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王大夫看见紫烟看上去比昨日憔悴,多了几分柔弱美。真真的心疼死他了。

尤其是那个幽怨的小眼神哦,对对对,就是这个,老爷他的心都要掏出来了。

“你快走你,墨迹什么。”老三道。

“等老爷看完病人回来好好疼你。”王大夫抛了个媚眼道。

“讨厌儿。”紫烟在他身上虚打一下。

虽说她也恨老爷的薄情,但是,男人嘛,不都这样?

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他肯回来找你,那都是还喜欢你。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来留住他。

女人呐,使使小性子是情趣,真发火可就作了。

“咱后院哪个姑娘啊,发了羊癫疯,又打滚又桡的,可吓人了。”紫烟可怜兮兮的道。

羊癫疯?

老三想到什么。

王大夫自然也知道是什么。

两人都往厢房里奔去。留下一脸失落的紫烟,都没人安慰她一下吗。她也被吓到了好吗。

王大夫到得时候,陆离已经停止了发作,眼神流离,那还有往日里的笑容。挂在她脸上的发丝和凌乱的物舍讲述着刚才的状况。

老二狠狠瞪了老三一眼。

老三哪里顾得着老二的感受,一颗心揪着,拉着王大夫的手一直抖。

王大夫甩了几次甩不掉,只是这样抖着他哪里能好好把脉。

“松松,松松。”老三回过神来,尴尬的松开王大夫衣袖。

“你快看看,看看。”

王大夫摸了一下胡子,眉眼都是歪的,你不松开,我怎么看。

王大夫伸回搭在陆离手上的手,摸了把胡子,沉重的道,“从脉象上来看,似沉似浮,似小珠乱跳,老夫从医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这样的状况。诈看像是心绞痛,发作又似羊癫疯。”

“不,她不是羊癫疯。”老三冲口而出。

接收到所有人的目光询问,老三尴尬的挠挠头。

是啊,他都没看见过发病,怎么就知道不是羊癫疯,莫非有什么隐情?紫烟顿时来了精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对症下药 “咳咳。我们家小姐祖上没有羊癫疯病史。”老三解释道,“不是说这是要遗传的吗?王大夫。”

王大夫突然被点名,这羊癫疯是遗传为主,但是我也没说就是羊癫疯啊。

“是是是。”王大夫摸摸自己刚长出两撇的胡子。

陆离脸上红黑,此时力气早已耗尽,张着口急促呼吸,身上因为疼痛而爪出来的血痕道道在目。

原来这就是盅的发作啊。

往日里只是胸口闷,今日却是差点要了她的命。想必跟老三的离开脱不了关系。

陆离握紧拳头,不能这么被动下去了。

“莫不是烟馆里得的。”一旁的紫烟插嘴道。

大赵一直推行禁烟令。

烟又称大烟,源于罂粟植物蒴果,前朝使臣出使西域后,流入中原。当时是作为药物、香料使用。

到了前朝末期,一些商人发现其具有麻痹人体的作用,逐渐开始想法子加工。

初期广受贫苦劳作人喜爱,很多人即便吃不上饭,也不愿意放弃大烟,后来渐渐发展到普通老百姓。这已经让他们陷入一种疯狂的境地。

到了大赵建立,大举推行禁烟令,但私下的烟馆也是不在少数。

吸大烟成瘾的人,犯烟瘾的时候就是这般又抓又厮又挠。

紫烟本就出身楚馆,这等姿态见过的自是不少。

她一直等着机会把陆离主仆赶出这个宅子。总算来机会来了,若真的是抽大烟,别说他们要赖着,就是老爷想留住他们也是不敢。

按照大赵律例,收留者跟抽烟者同罪。

你们也别怪我心狠,谁让你们坏了老娘的好事。

王大夫的沉默更让紫烟坐实了自己的想法。管你是什么毛病,大夫说你是烟瘾就是烟瘾。

紫烟推推王大夫。

“老爷,莫不是真的是犯了烟瘾?”紫烟提着嗓子叫道,“这,收留者和抽烟者可是同罪啊。”

“这该如何是好,老爷,你快让他们走吧。”小丫鬟只要主子一个眼色,自然能顺着杆子就把话说圆满了。

“瞎叫嚷什么。你家抽大烟,你全家都抽大烟。”老二道,这女人真烦。若不是还需要这王大夫,老二就想把那两个呱呱乱叫的女人提出去。

哑女口不能言,急在心里,如果眼神能杀人,那她就已经杀了那对主仆千千万万次了。

紫烟被吓得噤声,真是的,是个男人就了不起啊,嗓门大就赢了啊,你家主子的小命还不是在我家老爷手上。

“这应该是失血过多引起的心绞痛,冬日里血脉虚浮,阳气内沉,寒气入侵,要好生进补才可以。”王大夫略微思索道。

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

堂堂一个看骨科的名医,竟然看起来盅病,还要绞尽脑汁编出一个相似的病症来掩盖。真是愧对师傅传授的医德了。

不过他师傅是自己老丈人,想来应该不会怪自己的。

这盅还真的有盅母,今日发病,定是盅母离去甚远,盅虫引起的暴动。还好发作时间短,不然这小丫头如今的身体只怕是撑不住。

“这身边的人啊也不要走得太远,物品用自己常用的。人这一生病啊,对身边的事物依赖感就会增强。陌生的环境会造成她的焦虑,不利于恢复。”

王大夫想了一下,加了自己认为对的。盅母能藏在哪里,人的身上?物件里?我不让你们离开她身边总可以吧。

王大夫对自己的回答越想越满意,怎么会有他这么聪明的人呢。这简直都可以去街头算命了,管保把大家都唬的服服帖帖的。

老二松了口气。

虽说盅来自苗疆,中原人见识不多,大夫应该诊断不出来,但凡是都有例外不是。

所有他们一听说是要找骨科方面的大夫看病,马不停蹄的赶来,就是欺负骨科的局限性,料想也不可能诊断出陆离身上有盅这件事。

再者,盅在中原人看来就是巫术,一旦爆发,不用官府出动,百姓就能放火烧死他们。

王大夫虽诊断失误,但这话说的在理,给陆离突然发病一个完美的解释。就是环境改变引起的思虑过重。

老三一门子心思的重点都在王大夫的话上。依赖啊。竟然对他有依赖感了吗。

嘿嘿。

老三一个人傻笑,紫烟心里暗道,都是一群傻子,又暗自气自家老爷不争气,多好的一个赶他们走的机会啊。留着他们在府里白住。

“老爷。”紫烟娇怒道。

王大夫一脸莫名其妙,这又是怎么了。

落在紫烟眼里又是一个不解风情。

原本料想着王大夫钱多名气大,家里夫人又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自己年轻貌美有风情,跟了他,还不是名利双收,把他吃的死死的。

知道有人要送姑娘给这位老爷,她力压楼里的姐们儿,争着抢着推荐自己,哪成想,竟然怕家里的婆娘怕到这种地步。美人在怀了,也只敢摸摸亲亲占点小便宜。

平日里,自己勾勾手指头,多少的达官贵人往自己身上扑,哪里就这么费事了。

昨儿个好不容易把他从医馆里哄到宅子里,眼看就要成事了,半路杀出这几个程咬金。如今还这般不解风情,真是气煞她也。

王大夫很冤枉。他压根就没听见她之前说的话,光一门心思琢磨着该怎么给答复,自然他也不知道紫烟为什么生气。

“辛苦王大夫了。那这几日就在您的宅子里打扰了。”陆离虚弱的说。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散架了一般。有重新呼吸新鲜空气的幸福感,也有腿部和伤口传来的疼痛感。

“不打扰不打扰。你住,尽管住,不嫌弃的话住多久都行。”王大夫堆满笑脸说。

这小离子长得可真好看。好好地时候笑起来,比阳光还甜。现在虚弱的时候只让人想好好怜惜。比她的母亲容颜巅峰的时候还要美。

王大夫看的痴迷。

“如果没什么事,王大夫就先回吧。”老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的这种目光,逐客道。

王大夫尴尬的摸摸胡子,过分了,过分了。

“老爷。”紫烟眼里渗透着嫉妒。

她很清楚王大夫眼里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混迹风月的女人。

女人对自己男人的眼神的格外熟悉。

那目光是一种侵略性的,是男人对女人的一种爱慕。

他,从未用这种眼光看过自己。

就因为她更年轻吗?

紫烟绞着手帕,委屈的叫了声老爷,夺门而出。

那声呼唤,似痴心女子对心爱男子的深情呼唤,又似不便打扰似的小心翼翼,又隐隐有些压抑的情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王氏 王大夫心被看的痒痒的。

这么一个可人儿,哀怨的看着你,是个男人都会心动吧。

王大夫自我安慰,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哪有不爱美人的英雄。

眼见紫烟就要夺门而出,王大夫再也记不起昨夜对夫人的保证。

“烟儿,你等等我。”王大夫在走廊上拉住紫烟的手说道。

“老爷你拦着我干嘛。定是老爷腻了我,我这就走。”紫烟拧着帕子娇声道。

“尽胡说,走,你能走哪里去。这宅子都是老爷的。”王大夫见她未反抗,不满足于小手的牵拉,右手渐渐上移,搂着她的小蛮腰,借机拧了一把她的腰间小肉。

真嫩啊,隔着衣服都能想象的到她的雪白肌肤。

王大夫把头埋在她垂在肩膀的发间。

紫烟吃痛,转过身来小锤锤锤他的胸口,王大夫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紫烟挣脱不得,只能做罢。丫鬟早就很有眼色的提走了王大夫的医药箱。偌大的走廊只剩这两人你浓我浓。

老二老三此时不方便出门,免得惊扰到那两位野鸳鸯,哑女把临着走廊的窗户关上,没得污了小姐的耳。

她此时面色彤红,她是哑巴,但是耳朵不聋,自然能听懂。只是小姐……

陆离没有哑女想象中的面红耳噪。疼痛的折磨让她的脸到现在都是惨白。

拦着被牢牢固定在木板上的腿,陆离总觉得王大夫是故意的。

故意弄断她的腿,故意把她困在这小院子里。

这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老狐狸,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洞察一切。

她讲述自己的经历是避重就轻,真假掺半,自认已经够隐秘,还是能被发现。

把腿弄断是能困住他们,还能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危险是没有,同样的也别想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陆离抬头望着这个房间,说大不大,有个柔软的床,那是她曾经做梦都要笑醒的梦啊。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门口腻腻歪歪的两人还在继续。

“老爷的心里哪里有紫烟一丁点的地位。”紫烟委屈道。“紫烟不求什么,只求老爷闲暇时的垂怜。”

楼里的姐们告诉她,对付男人就是要他强你弱,他弱你强,他退你进,他进你退。

不要对着来,以不变应万变。

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子,利用男人的同情心,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拿她们那位进了王府大门的鼻祖姐姐来说,用的就是这口诀。

柔弱的懂事女子,能让人疼到骨子里。王大夫搂着她的小腰,“老爷的好烟儿,老爷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你,哪里舍得不理你。”

紫烟贴着他的胸膛,“那老爷答应奴家,今晚别走了,可好?”

王大夫犹豫。

这昨晚刚被夫人抓到,今天再不回家,估计他就真的回不了了。

又不愿意在心爱的人儿面前丢了面子,顿时左右为难。

他的反应都在紫烟眼里,心里鄙夷,又要偷腥,又没胆。“紫烟不求进王府,不求有个名份。莫非老爷陪奴家一宿都不乐意?还说您舍不得奴家呢。这明明就是不要奴家了。我还不如回去呢,省的碍了夫人的眼。”

紫烟在王大夫看不到的地方得意一笑,伸出个中指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状。

只见她的对面,他的背后站着个夫人。容貌端正,简单的发髻预示她是匆匆赶来。

王大夫说出窘迫处,顿时男子气概爆发。

“你不能走。谁说你碍眼了。老爷今晚就要留你这里,看你还乱不乱想。”说完拦腰将紫烟抱起。

紫烟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院子里满是她的笑声,“老爷,你干嘛,好多人看着呢。”

“谁看,不就咱们俩嘛。”王大夫的笑声随着转身看见站着的人,凝固在脸上。“夫人……”

“姐姐……”紫烟挣扎着从王大夫怀里下来,依偎在他身旁。

在王大夫看来是紫烟识大体,在王氏看来就是满满的挑衅。

“哟,这谁家狐狸媚子,我可没有这样养小的老爷,别给我脸上抹黑。”王氏冷冷笑道。

王大夫刚要解释,紫烟赶忙上前,抱着王氏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饶。

“姐姐~不,夫人,求你别怪老爷,是奴婢勾引的老爷,您有火要发就冲我来。”

王氏是满肚子的火,她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像要打家劫舍一样呢。

王氏想问问王大夫,哪里弄的狐狸媚子,腿脚却被紫烟死死抱住,寸步不能移动。

“你起开,再不放手我可就不客气啦。”王氏威胁道。

“老爷,老爷快跑,夫人,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怪老爷。”紫烟叫喊道。

陆离原本疼痛的咧着嘴,一下子被逗乐了。

她的房子本就位于走廊旁,他们的对话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王氏哪里有说要打王大夫。硬生生被扭曲了,这一夜之间长进不少嘛。

哑女推开窗,头趴在窗台上张望,都说王氏彪悍,也不知今日会如何。

紫烟心里暗自思附,这下看你怎么办。昨儿吃了亏,她早早就向往日里交好的姐们取经,王氏的性情早就在她的掌握之中。

果不其然。

“贱人,你乱说什么。”王氏发怒,她什么时候说要打人。一巴掌朝她脸上扇去。

紫烟顺势摔倒在地。泪眼朦胧的望着王大夫,“老爷。”

王氏哪里看不出来这是她的作妖。行,你喜欢演,就让你演到底。

王氏抬起她的下巴,啪啪啪的,往死里扇她脸。不是喜欢这样吗,给你扇个痛快。

几个巴掌下来,哪里还看得出紫烟的原来面貌。

“可真疼啊。”老二摸着自己的脸,犹如感同身受。这娘们,太狠了。

“王氏,你别太过份。”王大夫看着自己的美妾被她如此作践,双手叉腰,如同斗鸡一般。

“怎么,心疼啊?”王氏对着王大夫笑道,这个长不是记性的死鬼。手下更加用力的往紫烟脸上扇去。

紫烟嘴巴早已被扇肿,哪里还说得出完整话来。咦咦呜呜的发出声音,“老爷。”

这是挑悻,绝对是挑悻。王大夫觉得他不能忍。

“王氏,你住手。”

“行啊,你过来啊,你过来我就住手。”王氏道。

“你住手,不打我,我就过来。”王大夫往后退,生怕王氏打到他。

“你过来,我就放过她。”王氏拎着早已面部全非的紫烟道。“看到没有,这就是你挑的男人。能干什么啊,我打你他连屁都不敢放,你还喜欢吗?”

“否西欢,否西欢。”紫烟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王大夫也太孬了。”老三道。

“李大富,你再不过来,我就打死她。”王大夫被叫的吓了一跳,撒腿就跑,哪里还顾得上在地上的紫烟。

“落爷……”

章节目录 五十九章不一般的老爷 王大夫心里一咯噔。

撒开腿就跑。紫烟啊,你自己保重啊,老爷回头再疼你。

王大夫原名李大富,是一名逃难而来的流民,全靠王家收留抚养,才不至于被饿死。后又娶了王氏继承了她家的医馆,基本就是入赘王家。

男儿家入赘,哪有何面子可言。王氏再如何不知礼数,也晓得尊严对男人的重要,轻易不提及这件事。

此时连李大富都出来了,必然是动了真怒。

王大夫哪里顾得上花前月下,柳暗花明春事深。那也要有命才行。

他敢保证,一旦他再说一个不字,王氏能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

宅子里丫鬟被王氏带来的人死死压制住,根本没有半点挣脱的机会。

紫烟一脸无助的看着王大夫逃跑的那个方向。

她计划好了开头,想好了结局,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这样的。

按照剧情不是应该上前扇王氏一巴掌,然后带她回府,再不行,阻止王氏也行啊。没有逃跑这项操作啊。

紫烟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项姐姐们用了那么成功的方法怎么到她这里就变了呢。

“真屌。”老三双手抱胸站在窗前道。

这男人真怂,若是他,断然不会留下紫烟一人面对王氏。只顾着自己享乐,一点都没担当。

“来人,把这贱妇给我绑了。”王大夫一逃跑,王氏气只能发在紫烟身上。

小丫鬟挣脱一名妇人的钳制,跑到紫烟面前,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仔一般。

“不能绑,姑娘是知府大人的人,看你们谁敢绑。”紫烟缩在丫鬟后边直发抖。

“呸。”原本钳制住丫鬟的妇人,被她从手里挣脱,本就面子全无,此时更不能让她大放厥词惹的夫人不开心。

倒不是怕工钱少,她们本就不是她家的仆人。

只是谁家每个头疼脑热的,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尤其是王大夫家的夫人。

满扬州城谁不知道王夫人软硬不吃,对着府尹大人都能破口大骂。性子是急了点,但凡有谁求到她跟前,那个不是把你事办好了。

一说王大夫竟然养小的,王夫人能忍,她们都不能忍,男人呐就是狼心狗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要是由着小的爬上来,以后王夫人怎么办,以后她们有难处谁还给她们出头?

是以,每次她们都是声势浩荡的来,气势要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杀一儆百。

“我当是谁,原来是知府的送的,怎得?来头大了,就不把夫人放眼里了?你倒是把知府叫来,我老妇要问问他,他怎得把他的东西送人,这破鞋还能送人?”

本就是街头妇人,说的话自是粗俗。一句破鞋堵得小丫头面红耳赤。

她们是上不得台面,但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即使有人骂也是背后偷偷的。这般当面被骂的唾沫星子满脸的还是头一遭。

在旁的妇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紫烟看着膀宽腰圆的妇人们直发抖,口齿不清的道,“呢们欺负宁。”

“姑娘哎,不是我们欺负你,你刚才不也是欺负我们夫人?怎么,你输了就不肯了?要去找你家知府大人了?”

江南富庶,为官者的终极梦想地。看不完的美人,吃不尽的油水。都流传一句话,北地三品官,不若江南小知县。

知县为七品,属于末流,跟三品差着数不清的阶级,有些人致死都爬不到五品这个分水岭。

为官者的留任,离不开三年一次的考核。考核怎么算,当然是百姓的评价。

百姓希望你留下,那你就有一半希望留任或者上升,百姓觉得你不好,那对不起了您。您去北地当个同阶品的官吧。

明面上是同迁,暗地里是贬。扬州之前还出现过知府连任三十年的的历史,倒不是他政绩不好,而是政绩太好,离开那天,百姓夹道相送三十里。香果掷车,惹得他舍不得百姓,申请连任。一留就是三十年。

皇帝听说以后大受感动,亲自书写,功德之臣,以示嘉奖。

是以,后来的知府都以连任为荣,这就是妇人敢如此说话的原因,也是扬州城风气开放,百姓活硕的原因。

“你别觉得我们欺负你。”王氏制止说话的妇人道。她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仗着人多欺负人的。

“别说是你,就是知府来了,我也不怕他,怎么还有给别人送小娘的爱好。”

王氏没有吹牛,她确实不怕他。她还带着他的夫人打过他的小妾。感情是记仇呢,拐着弯儿送给她家老爷个小妾,她不找回场子,她就不姓王。

紫烟脸上一阵衰败,知府都压不住的人,还有谁能治她。

“我们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王氏道,“你若是愿意我们家可以送你回你的知府府,毕竟你口口声声知府的人,我们家庙小,送你回大庙。”

丫鬟脸上哪里还有丝毫血色。她抬出知府只是为了吓唬王氏。

她们哪里是知府的人,被人送给知府,门还没进就被送给王大夫了。老爷们互送美妾常常被人称之为雅事。她们这不是送,是退啊。

仆人带她们上门说,哝,你家送的小妾,我们家主子不喜欢,现在还给你。

“夫人,求求您,发发慈悲,憋送窝闷走,当牛做马,为奴为婢都锅以。”

王氏弹开紫烟的手,她是一个妻子,不是菩萨,她要维护自己的家庭。

王大夫已走,他们不用担心打扰别人的好事,不便再留在陆离房里。

经过前院的时候,刚好看见紫烟主仆哭哭啼啼的被人送上一辆马车。

看见老二老三发出求救的目标。

媚眼迷离,欲拒还迎,这眼神真是到位。

只是配上这猪头一样的脸,效果就大打折扣。

老二鄙夷的转开头,老三就是个不懂情趣的睁眼瞎,自然不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随行的妇人发现紫烟的小动作,劈头盖脸又是一巴掌,“还当自个在楼子里呢,看见个男的就按耐不住。”

哑女端着药回来,咿咿呀呀的比划着手,好奇紫烟她们被送去哪里。

陆离端过药碗,一口闷下,褐色的药汁从嘴角溢出,小心拿出白色的娟子擦干。

紫烟如此心计放在一般人家,想必哪家夫人已经跟老爷生了间隙。

王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王大夫不是一般的老爷,是有贼心没贼胆,畏妻如虎的老爷。

紫烟怕是留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万花楼的小乞丐 哑女端着药碗转身,蓦然看见站在门口的王氏。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是来找小姐的麻烦吗?

哑女早就顾不上手里的碗,想着叫刚出门的老二老三,奈何她口不能言,急得干瞪眼,干脆堵着王氏,眼睛瞪得跟铜陵一样,尽量让自己看的凶狠一点。

王氏是谁,好歹也是世井街头,豪门贵妇里响当当的扛把子。哪里看不出这小丫头的想法。

“走开。”王氏道。

哑女寸步不让,她往左,她就堵着左边,她往右,她就堵着右边。

陆离隔着屏风看不真切,料想应该是处理完紫烟,顺便来看看她这个赖着别人家的病患。

傻哑女,这是在别人家里,哪里拦得住她。

“哑女,你出去吧,王夫人只是来看望我这个病患。”陆离道,在病患两个字上加强的语气。我是病患,你总不会也要赶我出去吧。

哑女眉毛皱成一道,来到陆离面前比划,意思就是她在门口,有事就叫她。得到陆离的点头后才出去,经过王氏身边的时候,狠狠给了她一个眼神,警告她别乱动。

“你家小丫头嘴巴不能说,眼神倒是厉害。”王氏来到屏风后,隔着帷幔,陆离的面庞在里间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王氏思索,直接上去掀开是不是不大礼貌,她是不是应该假意观赏一下房间,慢慢的转到陆离跟前。

这空空如野的房间除了床和屏风,多一把可以坐的椅子都没有。王氏站着很尴尬。心里把那个紫烟骂个半死,这个抠门的贱货,竟然连把椅子都不肯给,看来这位客人应该不大受欢迎。

陆离哪里想的到王氏短短时间已经想了那么多,只当她走来走去是为了查看王大夫给紫烟身上砸了多少钱。“刚从乡下采买的,没见过世面,夫人别见怪。”

陆离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王氏警心大震,莫非是养着那个,为了模糊这个?

她是谁,正正经经的王夫人,她丈夫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她在自个儿家里,看自个儿的东西还需要考虑东西的感受?

当下就块步上前,掀开帷幔,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精致的小脸。

陆离没想到王氏突然的举动,被吓得一震,王氏看到陆离的脸被吓得一震。

我当是什么病人呢,原来是貌若天仙啊,那当然是要留下来负责了。

王氏心里合计,该怎么招呼这个病人,对待紫烟那般肯定是不成了。

陆离看着王氏滴溜溜转的眼珠,料想她是误会了,暗暗头疼。

“王家婆子,是我。”

王氏正要发怒,竟然被人叫婆子,“你说谁婆子呢,说谁呢。你起来把话说清楚。”

作势伸手过来拉陆离。

陆离身子往后一仰,躲开她伸来的手,掀开被子,露出扎着的腿,“王家婆子,你别太过分哈,小心给你吃弹珠。”

王氏一听,更来劲了。

她抓了这么多年的贱人,这说要给她吃弹珠的还是头一个,这么个小屁孩。

吃弹珠?敢拿弹珠射她的小屁孩自古就只有一个。“万花楼的小叫花子?”

王氏想到一个人,只是眼前这个貌若天仙,羊脂玉琼般的姑娘跟那个瘦的跟黄花菜一样的假小子联系在一起。

陆离点点头,“没错,就是小爷我。”

王氏拿着帕子的手,一拍,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气势。一想到她,她还真从她脸上看出当年的影子来。只是眉毛更弯了,眼睛更大了,唇更粉了。

没想到真是那个小叫花子,她家老爷之前说是故人,她只当他是胡揪,没想到是真的。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假小子成了大姑娘,而自己也老了。

陆离翻翻白眼,这王氏还是跟过去一样。非要她大声说话才欢喜。这一屁股坐在她床边,怎么看着看着,就抹起眼泪来了呢。

“哭什么哭,找晦气啊。”陆离凶巴巴的道。

“好了好了,不哭。”王氏擦干眼泪,笑着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急死我了。现在一回来就凶我。”

陆离暗想,明明是你就喜欢我凶巴巴的,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了。

王氏的眼泪是真心的。

她们娘俩没少受王家照顾,王氏虽然凶,看见她都没好气,那是因着她娘的缘故。她哪回去找王大夫,还都不是有求必应,若不是王氏放行,单凭王大夫是不敢答应的。

她娘死的那个晚上。深夜飘着大雪。

王氏就是仗着人多要把她从楼子里带走,气得老鸨都青了脸色,带着人举着火把堵她。

这情分陆离心里都记着呢。

“就你记仇不是。老王没跟你说啊。”

一提王大夫,王氏就来气。“那个死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昨夜里被我抓回去,哭的感激涕零,指着天发誓说要痛改前非,今儿个一早,我去了一趟后院。回来就没影了,我料想肯定来了这里,这不,两人在院子里你侬我侬呢。还什么看病,尽拿你当幌子了。”

陆离见怪不怪,王大夫出了名的花心,王氏出了名的彪悍。

在王氏的镇压之下,这么多年王大夫愣是一个小妾都没有。

陆离尴尬的笑笑,她肯定不能说是自己去请的人,若是知道自己创造的机会,王氏铁定会扒了她的皮。不好意思了,老王,您背会锅吧。

“你这腿?”王氏惊讶,陆离当初为什么走,她们心里都心知肚明。还不是她家那个痴情种的娘造的孽。

不是那个命,还做着那个梦。

风月场所多得是风花雪月之事。

玩玩就是雅趣,认真了就是才子佳人的悲剧。

陆离的母亲当年也是风华绝代,多少人趋之若胡,连她家那个死鬼都争着抢着往上凑。偏偏看上个异地来的商人。

人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玩完就算了,什么海誓山盟都是人走茶凉。偏偏陆离母亲认死理儿。

十月怀胎生下陆离,还守起了身,到死都没等来那人。死后还要祸害一个孩子。

陆离知道自己之前编的谎话没有瞒过王大夫,当下细细说了全部。“其实这么挺好的。”

能好到哪里去。王氏抹着眼泪,大人造孽,孩子也跟着受苦。

“咱们别找了吧。这么深的水,哪是这么容易就能趟过去的。”

“别,好不容易救了个郡主,哪能不要报酬。”陆离装作若无其事的道。“说不定我还是个官家小姐哩。”

王氏捏着她的鼻子道,“你做你的小姐梦去吧。”身份低下,血统不明的小姐哪有这么容易被承认。

跟忧心忡忡的王氏相比,陆离显得几分轻松。其实她也不轻松。

陆离在王氏耳边嘱咐道,“你……懂了吗。”

王氏面露几分为难。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请人 萧瑟的小院子,两个壮硕的妇人,双手叉腰,虎视眈眈的盯着一个年轻女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种欺凌弱小的感觉。

哑女暗暗握紧拳头。她们要是欺负小姐,她就冲进去跟她们拼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院子里奇怪的气氛随着这声吱响烟消云散。

王氏气急败坏的从里边出来,边掸着裙边,仿佛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真是捅了骚狐狸窝了。送走一个,又来一个。”王氏自言自语般冷笑,朝着陆离所在方向道。“这是想着法子赖上我家呢。”

“王夫人,怎么,这个也不是善茬儿?”一名妇人上前问道。

“是善茬还能过年过节的赖着人大夫家?”另一名着青色马褂妇人看了眼哑女,故意大声说道。

哑女不予理会,越过她们朝里间走去。由的这些蝇虫乱飞。

“怎么了?还不是想赖上我家老爷了。你说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不学好,看着也是个小姐出身,怎么尽自寻下贱。”

哑女气的牙痒痒,她家小姐怎么就是这样的人了。转过头刚好撞进王氏眼里。

“瞪瞪瞪,瞪什么瞪。”王氏唾沫星子溅哑女一脸。“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呀,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别仗着年轻搞一出什么以身相许谢恩公的戏码,老娘不~同~意!”

说罢,气呼呼的带着人走了。藕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起伏。

老娘不跟你一般计较,你还上天了。一枚小石子,由哑女指尖发出,穿过小院子,正击中要消失在拐角处的王氏膝盖上。

“哎哟。”王氏一个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王夫人,怎么了。”妇人赶紧爬起王氏,大冷天的,别冻坏了。

“这个院子犯小人。气死我了。”王氏骂骂咧咧的向外走去。

哑女暗笑,打着帘子转身进了陆离屋里。

老二老三回来的时候,陆离正趴在哑女肩膀上哭泣。

“那王家的这么不讲理?”老二问道。

“她一进来就骂我为何不走,说我长得狐狸像,铁定就是来勾引王大夫的。我小声辩解几句,她就说我暴露本性,贯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陆离泣不成声的说。

早就被一片泪水打湿的帕子,水渍痕迹遍布,暗色的水印称的帕子越发的雪白。

老三不忍。

“娘的,老子去做了她。”

“老三。”老二拦住他。

“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腌婆子贯会自己欺负人,你看看,前脚打发完自己碍眼的,后脚就来欺负我们。”老三左手伸进怀里,掏着什么。

老二上前,一把压住他的手,将他拖到屏风后,“你别胡闹,这里是扬州。”

这里是扬州,不是他们故乡。扬州是大赵心腹,不是靠近故乡的关镇,一旦暴露就是瓮中捉鳖。

老三哪里听得出老二的言下之意。抓抓绑着辫子的蓬松的头发,直觉得憋屈,一把推开老二。

老二本就生的比老三瘦小许多,猝不及防被他一推,身子一个不稳,连着往后退,退的屏风处被挡住,才不至于摔倒。

“老三!”老二怒吼。

平日里老二吊儿郎当,看着全听老三的,碰到老二一正脸,老三就悚了,愣着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个快速上前,揪着老三的衣领将他拉进自己,凑着老三的耳边,用两个人方听得到的声音说。

“你别忘了,她离开你不得。”

老三如被贯击。

她身上有盅,这种盅无药可解,离蛊母里范围就会发作。

她安安静静的跟着他们,想走出京城这个牢笼,满心欢喜的想着他们给她描述的美好自由的生活,他却在她身上下了蛊。

即使是当时情况紧急,她大概也不会再信任他了吧。

老三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一般,软搭搭的。

老二拍拍老三的肩膀以示安慰。提着这件事会让老三,愧疚,却是不得不提的事。谁知道老三又会出什么事。

哑女从屏风前退出,对他们做了手势。老三向里望去,隔着帷幔看不真切,依稀一个模糊轮廓,陆离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刚才的争执都没有吵醒她,想必是累到极致了。

老三一坐陆离门口就是一日。陆离一睡就睡到太阳西沉。许是今天精力消耗的太厉害,睡得老三的心都被悬起来。

要不要叫醒她。哑女在门口拿不定主意。

巷子里越发热闹,家家户户走出家门口去往街上。

十三上灯,十八下灯,数十四的灯最大最亮最美最多。

扬州花灯享有声誉,着名的包家灯就是花灯界的扛把子。

宫里的花灯皆出于此处。

有声誉又有市场,一批伏秀的制灯艺人应近而生。

每年十四又称花灯节,万众欢欣,各色彩灯琳琅满目。

朝廷会委派官员来参加花灯节,各家提供一盏拿手的花灯参选,这是一项不分男女不分贵贱的游戏。

最受好评者会被称为花灯王,不过连着二十年的花灯王都是包家的,大家也都凑个热闹,当然也有不服气来挑战的,毕竟这第一的噱头是在太有诱惑力了。

按照老三的本意,是想在今天推着陆离出去走走的。宫里的花灯虽好,哪有宫外的热闹。

“不好了。”原来的门房冲进来叫道。

“嘘。”老三轻声呵斥道。“叫什么叫,吵醒我家小姐,我要你的命。”

门房被他的眼神吓得不轻。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王夫人带人把门口围了。”门房话未说完王氏就带人走进院子。王大夫战战兢兢的跟着王氏后边,双手交叉握着,跟小媳妇似的。

“来,把陆姑娘请回去。”王夫人说道,两个小丫头上前向陆离房里走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老三拦着两人道。

“请回去,好好照顾你家姑娘啊,没得赖上我家老爷。”王氏理直气壮的说,“在这里等下万一出个好歹,你们赖上我们事小,砸了我们老王家的招牌,那可就是事大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去请。”

“你……”老二老三抡起拳头就要上前。

你家那个长得尖嘴猴腮,年纪一把的丈夫,谁稀罕。也就你这个泼妇当个宝。

王大夫拉拉王氏的衣袖,被她甩开,上前老三的手。“两位大哥,担待一下,她就这样,不会伤害你们的。与你们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老二脸色铁青,换个地方是不错,王府一应俱全,他也不用来回奔波。这跟强制性的又是两码子事情。

“大哥哎,你们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也是没办法,你们不去住,我来不了这里看诊啊。”王大夫一个大男人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他们看看他的样子,再看看双手叉腰的王氏,哪里还有点男人样。

陆离被他们扶上软轿的时候还迷糊着。哑女瞎比划一通,她啥也没看懂。

看见老三,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你想去的地方。”王氏冷笑道。

“瞎说什么瞎说。”王大夫拉拉王氏衣袖,假意训斥道。至于为什么是假意,你看见过面带笑意的训斥吗。

陆离翻翻白眼,这老王做戏都那么怂。

“嘿嘿,是这样的。这个院子在城西,我家在城东,我这来回跑不方便,委屈你去我家小住几天,方便我观察病情。”王大夫摸着自己八撇胡子道。

“委屈吗?哪里委屈了?说不定心里笑死了。”王氏嘀咕道。

老三拳头握的咔咔响,王大夫一磕碜,讨好的冲他抱拳,赶忙呵斥王氏,“哪里都有你,你给我闭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干女儿和干娘 “你个死鬼朝我吼什么吼?”王氏一把揪起王大夫的耳朵,厉声骂道,“怎么,赶不及带人回家了?老娘还没死呢。”

王大夫两只手护住自己的耳朵,痛的龇牙咧嘴,闷声道,“那你想怎样?说带人回去的是你,我顺从你的意见又成了我的不是。那你说,你说要怎样。”

王氏气结。

带她回去是想着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你们背地里偷偷摸摸、战战兢兢。但是她说回去是可以,你那么激烈做什么。尤其是看她家老爷这么上心,难不成真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我说带她走,可以。但是,你,说了。就~不~行。我反悔了。”王氏伸出食指在王大夫眼前摇摆。

王大夫两撇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这婆娘怕是疯了不成。闹得没完没了,给他留点脸不行啊。“你怎么耍无赖。”

“我就是反悔了,你能拿我怎样。”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治就治,不治就直说。没人关心你家那点破事。”老二愣是好脾气也被磨得不成。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就你家那老爷尖嘴猴腮样,谁愿意多看一眼,还是个臭老头。”

老二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算是受够这不着调的大夫了。他保证,就算再也没有比他高明的大夫,他也要带陆离走。

老三不动声色的站到老二身后,给老二生势。

这对夫妇,他早就看不下去了。

话说王大夫高颧骨,细鼻梁,下巴尖尖,人站老三旁边约莫只有一半的体型。这句尖嘴猴腮形容的还是非常恰当的。

王大夫涨红了脸。

就算自己长得不咋滴,也不用这么直接吧。这话有点伤人的。

王夫人上前一步,顶住老三的投来的目光。压抑、审视、窒息。

硬着头皮道,“什么是破事儿,你家才破事。你全家都是破事。”

老二恨得手痒痒,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他最烦人家提前他家人,一步一步朝王氏走去。

王氏只觉得压迫感越来越强,一种死亡的气息迎面而来。不自觉的往后退去。

身后的家丁护着王氏跟前。双方一触即发。

王氏肯定干不过他们。这点她心知肚明。她今儿带家丁出门不过是元宵节上人太多,为了安全起见,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王氏扯扯王大夫悄悄往后挪去,打不过,我跑总可以吧。

只要她能出门喊一声,凭她王家医馆的招牌,谁还能不帮她?只要她人一多,嘿嘿……

王氏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但是老三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一个起步,飞跃,像一座山一般挡住她的去路。

王氏只觉得一道肉影朝自己迎面而来,带来的风吹起自己鬓角的碎发。

“住手。”

一声娇喝声响起。

只见陆离不知什么时候被哑女扶着,依在门框上。

王氏自然听到声音,但她来不及回头。老三的拳头直直擦过她的耳边,一根朱钗应声而落。

王氏心里吐了一口气。

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额头上的细汗出卖了她的紧张。

拳头打偏了。

这肯定不是老三拳法不好。相反的是拳法太好,所以才能收放自如。怪不得这么聪明的丫头在他们面前俯首称小。

她保证,若不是方才陆离声音响起,刚才老三那一拳怎么着也能让她躺上几天。

这个死丫头八成就是故意让她难堪。

“你们还不快退下。”陆离说道。

老三和老二不甘的退至一边。

“王夫人,家里人不懂事,还请您担待则个。”陆离嘴上说的恭敬,行动上未有半分礼让,高高扬起的头,仿佛不屑一顾的佛祖。

王氏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扭出笑脸,尽量让自己看的轻松一点。

“哪敢呐。赵姑娘的家人还真是身手不凡啊。”

“不是我这个老妇人不讲理。只是呐,你也知道的,我家这个老不休的整日里不正经,你这么年轻貌美,我也要担心几分不是。”王氏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王大夫。

王大夫跟落败公鸡一般,一言不发,由着王氏说落。女人嘛,就是口角上是非多,别理她自己照旧就是了。

“您说的是。”陆离有所感同的道。

她头一次这么感同王氏的说法,感同她对自己容貌的肯定。

自己这般容貌,若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谁,估摸着老王还真按耐不住。

“治嘛肯定要治。医者父母心,我们王家医馆活生生的招牌,可不是白挂的。”王氏眼珠子一转悠,想到什么一般。

“那你说,到底怎么办。”老二没好气的说。

“这个……”王氏几分为难的说看着陆离,显然她想说的事老二不能做主。

“你说吧。”陆离瞧着她的笑容就觉得奸诈,不知她又玩什么花招。

“我们两口子吧,膝下无子。若是姑娘肯给我们俩当女儿,那自然是可以大大方方、高高兴兴的治病了。就是我家老爷把你捧在手心里,我还能对疼爱自己女儿的丈夫说一个不字?”王氏一口气说完,生怕自己的话被人打断。

王大夫眼睛一亮。

他就说他家婆娘怎么今日如此胡搅蛮缠,原来是把手笔埋这里呢。

他年轻的时候没能得到陆离的母亲,那她的女儿喊他一声爹,那……王大夫觉得自己的胡子都要笑掉了。

老二很生气,看个病又不是不给钱,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那大夫该有多少儿女啊。

主子没说话,他身为下人自然只能闭嘴。

陆离盯着他们,未吱声。

王大夫的雀跃,王氏的小心思,她都看在眼里。

王大夫被看的心虚。

“不用当女儿,不用陪我们身边,你得空来看看我们就成。”

王大夫话音未落,就被王氏狠狠踢了一脚。你个挨千刀的,老娘花了多少心思才设了这个局,要你来拆台子啊。

回头再收拾你。

王大夫收到王氏的眼神,头一缩。他这不是怕人家不肯嘛,退一步也行啊。

“若是娘喊不出口,喊干娘也行。你也晓得。我们就是个形式上的,也不知你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何人。你若肯,我们现在就走个形式,你喊一声就成。告慰列祖列宗的那套虚的,咱就不玩了。”王氏看着陆离的沉默缓缓道。

她心里也着实没底。这丫头心眼多,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出门而去 王家在偌大的扬州城里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进进出出的动向无外乎就是看王氏又带人去了哪儿抓王大夫。哪位姑娘又打上门去。

说来也怪,王大夫个头不高,略显瘦小,丢进人堆里,来回看好几眼都找不着人。按理说这样一个人还是平庸才是。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花边新闻不断,姑娘们争着抢着往上扑。

据说啊,王大夫以前是全科大夫,就是他那行走式的春药释放,被他医治过的人家,姑娘们都对他芳心暗许,搞的满城鸡飞狗跳的。

后来坏了名声,没人敢请他出诊,这才承了老王家的衣钵,专看骨病。

今儿个不同。元宵节,大家都忙着做花灯看花灯去了,哪有空管闲事。

再者,过年过节的,就是街上碰到王大夫就不敢打招呼。跟大夫打招呼干嘛?大夫通常跟什么连在一起。毛病啊。

跟大夫打招呼是要把病疾招进来吗。哪又得罪不得,那装作没看见总行吧。

王氏就是料准了这点。早早就派人抬了软轿进来。

家丁丫鬟都换上了新衣。拥簇着着同样新衣的,更加华丽的陆离。

浅粉色的褂子称的陆离惨白的脸色白里透红,娇艳难遮。

这真是佛要衣装人要衣啊,王氏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

“来,揣个手炉,暖和。”王氏笑呵呵的往街头走去。王大夫跟着软轿后边,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陆离总觉得自己进了什么狼窝。

瞧着王氏一副讨好的模样,再看王大夫一副万事足的样子。

陆离很后悔,自己怎么就抽疯了般喊了声干娘呢。

一定是当时气氛太迷人,一定是当时抽筋了,说不定就是当时老王下药了。

对,就是老王下药了,她才做出这么抽疯的事。

瞅瞅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这铁定就是计划好了的。不然这早早就备好了的新衣服算怎么回事。她可不觉得王氏会这么大方,人手一件假日礼。

陆离出了门换了马车。

今日个元宵节,打哪儿哪儿都是赏灯的人,人都过不去,那还能指望抬轿子。

还是马车好,哪个走路的不怕车,不用马夫扯着嗓子喊,人行就能自己让出一条道来。

几个丫头扶着陆离上了车。厚厚的毛毡铺满了一层。陆离摸摸,几年的宫闱生活让她的手越发灵敏,啧啧,王氏这回是下了血本了,上好的狼毛毡都拿出来给她垫屁股了。触感软软的,暖暖的,丝毫察觉不出来这是马车底。

陆离故意拖着不便的腿在毡子上扭动了几下。原本整洁的毛毡顿时变得凌乱。

这下看你破不破功。陆离对着王氏的笑脸想。

王氏看到陆离的小动作,笑的更加开心。“我们家姑娘还小呢,来,干娘陪你。”

说着就往车上走来。坐着陆离身边,不时的给陆离掩掩被角,更多的是朝陆离傻笑。

笑的陆离一阵渗人,这还是当年那个拿着把扫揪追着她满院子鸡飞狗跳的王家婆子吗。

陆离觉得她应该透透气,两个人的车厢太压抑里。

随手伸开左边的车帘,璀璨的灯光涌了进来,同时喧哗声四起,更让陆离吃惊的是,老王那张近在咫尺,放大的笑脸。

“乖女儿,什么事?”

陆离赶紧放下帘子,隔绝一切,也隔绝老王那张花猴子似的脸。

陆离的动作引得王氏一阵笑声。

现在在她眼里,陆离怎么着都好,做什么都是对的。哪里看得出她当初声声喊她小叫花子的声影。

正是应了那句话,别人家的孩子臭,自己家的孩子香。

王氏可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她只觉得啊,这人一变成自己的女儿,真好看。

陆离一脸郁闷,就算她喊了声干娘,也不至于就变化这么大吧。还有那个老王,她就喊了干娘,又没喊干爹,他嘚瑟个什么劲。谁规定有娘就歹有爹的。

她不管,反正她说了是形式上的,等事情一了,她就不认账。

这左边有个老王,对面的王氏傻笑,她家总共就两夫妻,那右边儿总没人了吧。

陆离掀开右边的车帘。

攒动的人头,璀璨的灯火,刺鼻的烟火扑面而来。

陆离眯上眼,一副享受的样子,这才是熟悉的扬州。

她朝着跟着马车边的老二勾勾手指。

老二上前,跟着马车的速度。

“什么事,小姐。”老二问道。扬州的灯火分不开丝毫他的注意力,因为,今晚人太多了。

人多的地方就是意外发生的地方。他不得不提高警惕。老三负责后边,他就盯着右边儿。

“你去查查,王家婆子今儿个见了什么人,怎的这么奇怪。”陆离趴着车窗,车帘垂挂在她的肩头,半个身子露在外边。

烟花声震耳欲聋,车里的王氏只当她是贪玩看烟花,哪里想的道是派人调查她呢。

“可是……”老二看看周围,犯愁道。

“可是什么,这两夫妻上午跟夜里差别这么大,你信他们没事啊。你看看他们看着我跟看见赏钱一般,眼睛都红了。”陆离不满的道。

赏钱?

老二虎躯一震。

难道赵帝知道他们劫了人往南边走了?贴了告示?

不对。

老二甩甩头,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堂堂一个郡主在宫里被人劫走,就是赵帝丢得起这个人,事关郡主声誉,赵王府也是不肯。

但,若是画像私底下流传查找呢。这个王氏不是今儿个去了什么府尹嘛,难道……

北边而不断有兄弟折损的消息传来,是赵王亲自带人伏击。

老二觉得心很乱,乱的似一团浆糊,他觉得还是走一趟府尹府。

老二小声的知乎了下哑女和老三,悄无声息的淹没在人群里。

老三上前代替老二的位置。

哑女慢吞吞的走着马车旁。

她本该跟着小姐上车的,都怪那个王氏,突然发了疯也要挤上去,自己就只能跟着走,也不知里面什么情况。

哑女觉得人声鼎沸的扬州十分烦人。

陆离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贪玩的,想要离家出走的叛逆女孩。自是不在他们担忧范围。

他们要做的就是甩掉赵国的探子,保证陆离安然无损的回他们故乡。

陆离掀开车帘,见在是老三,自然知道老二去了哪里,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看王氏都格外顺眼,绽开笑容。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第一条花灯街上。

这条街有四条分街,各自悬挂不同的花灯,其中心是一座古楼。楼里有一口大钟,年三十钟声就会敲响,预示新的一年来临,又称为钟楼。

此时的钟楼早已被去年的花灯魁首,包家用九九八十一盏琉璃灯挂满,照得整个扬州城光彩夺目。

那中间晶莹剔透随着烛火转动的彩灯就是去年的花灯状元,随着烛火的跳跃,灯上的仕女活灵活现的走动起来,仿若真人一般。

果真不愧是名甲天下的花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马车中的少女 扬州花灯最受人喜爱。以正月十四的花灯节最出名,又叫闹花灯。

花灯节由玩灯和彩灯两大类。

玩灯是提着观赏的花灯。总的分为提灯、挑灯、拉灯。

提就是提着玩的花灯、挑灯就是举着玩的花灯,拉灯就是拖着玩的灯,一般受孩童的喜爱。

彩灯是固定悬挂在庭院外,供人欣赏。造型最为出彩,多饰多样。钟楼上挂着的那盏去年的魁首就是彩灯。

马车停在街口,有奴仆上前解释,前面的街被人包了,请大家另换车道。

马车的木轮咯吱咯吱的转动起来,往另一条街口走去。

在扬州,有人包街是常有的事。

扬州,没有有钱人,只有更有钱的人。

富贵人家的女眷想出门看花灯,不方便见人的,就包一条街,自家做些灯悬挂在上面,走走过场也是过瘾。

也有才子追佳人,包下整条街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

一场花灯节过后,能留下不少的传奇故事。

一般能包的街都不是花灯的主街。

王大夫小声跟王氏解释道,他们回家的那条街被包了,他们需要穿过花灯节的的主街才能回家。

花灯的主街位于扬州城的中心,西从西城楼起,中连钟楼,经过楚楼林立的河畔,东止东城门。

所有人的视线此时都集中在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马夫显得有些紧张,握马鞭的手隐隐有汗水渗出。

主街的花灯自是多过其他地方。马夫紧紧握住缰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坏了哪个花灯。

在这里,保不齐哪个不起眼的花灯就是哪位贵人的心爱之物。

老三换下马夫,马车稳稳的在街道上移动起来。很慢,但至少是在移动。

“这谁家的马车。”

“不知道啊,看那赶车的像是外乡人。”

“真是太不像话了,把马车往这里赶。”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说道。

陆离瞟了王氏一眼,那意思就是,你看吧,你看吧。

王氏傻笑。

车上的车帘被打开。王氏笑呵呵的伸出头,“各位各位,不好意思啦,多担待。”随即看到在马车旁的王大夫。

众人假装没看见他们一般,自顾自的散去,或把头转向一边,假装在看别处。仿佛之前的争议声都不是他们说的。

跟个大夫打招呼,然后末了来一句回头见啊。

呸。

谁要跟个大夫回头见。

说不见?

难保有个头疼脑热。得罪大夫也不行。

说什么都是错的,干脆不如不见。我没看见总成吧。

也有被王氏眼神逮个正着的。尴尬的笑着打招呼。“王夫人啊,怎么今儿个在街上。”

说完若有其事的瞟了一眼王大夫。那眼神,大家都懂得。

人群中的耳朵竖起来,更有好事者伸长脖子往车窗里张望去。

“快看,里面还有个人。”

风吹过,吹起车帘,露出一寸精致的脖颈。

车帘随着风的停歇而落下,车帘再未往上,露出更多的肌肤。

真可惜啊。

众人的想象越来越丰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谈话交流不再小声,顾及大夫身份的人也加入了猜想中。

“莫不是西胡同口的那位?”

“什么西胡同口。”大家垫着脚尖往说话的那位跟前凑去。

西胡同口最最着名的一条胡同巷子,王氏跟那里挂上钩就有的好看了。

“哪里。昨天闹出的西胡同口的那位是楼子里的姑娘,今儿个早晨去王家请人,被王夫人叫人绑了,送到府尹府去了。”一个妇人道。似乎是怕人不信,“我家表婶的小姑子的大表姐跟着去绑的,说那个王夫人啊,站在府尹家的院子里破口大骂,弄的府尹大人都不敢出门。”

王氏的彪悍大家都知道的,这确实是像她的为人。

“那车里的是?我瞅着那身段,也是个姑娘。”

老三觉得甚是烦人,一群人嗡嗡叫跟个蚊蝇一般。早就盖过了远处的爆竹声。

哑女此时是个哑巴,人群不断向马车涌来,慌乱间脚尖被踩了好几脚,痛的她眼泪直打转,紧紧咬住牙关才不至于叫出声儿。

王大夫跟陆离打了声招呼,起身下车。欣欣然的福了福身子,十分抱歉道,“各位,对不住了。前边的街被人包了,我家马车过不去。打扰各位了。”

众人客气说道没关系,心里思维活络开了。这王氏平时雷厉风行,别说马车,连轿子都极少坐,怎么今日却坐着马车招摇过市。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夫人,这车里好像还有个人啊。”有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人群瞬间寂静,只有不喑世事的孩童,拖拉着手里的花灯,发出的呲呲声。

一声哭叫声传来,孩童的声音渐渐远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王氏夫妇。

王大夫有先许为难的样子,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王氏。

有猫腻,众人一副我们都明了的样子。

“这是个姑娘吧,王夫人,叫出来看看啊,咱们扬州的花灯可是天下闻名的。”

“对啊对啊。”

各种真心假意的话不断砸过来。王大夫觉得自己有几分面子挂不住,他这算不算被人胁迫。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王大夫板着脸。你们懂什么,里边那人自小就在扬州街头跑,接触的最多的就是花灯。

众人疑惑,莫不是这姑娘扬州人士?

他们平日里看了王大夫不少笑话,那仅仅是对着王氏的时候。

王大夫一看起病来,一丝不苟,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威严不可侵犯。板着个脸,伤了腿的孩子看见他都不敢哭。此时见着王大夫板着脸,不耐烦的摸着他的小胡子,众人觉得自己是不是惹着王大夫了。

老三歪着头想,难道是陆离小时候来过扬州他们认识。那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也没有丝毫不妥啊。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着天一亮,他们就离开扬州。

王氏笑着说道,“我们就死鬼的意思是,以后都会见到的,现在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个什么。”

“王夫人,你说的这么神秘,到底是谁呀。”

“干娘。”马车里一道柔柔的,似水流过般的声音传来。

众人一听,干娘?

王氏上前,隔着车帘问道,“乖女儿,怎么了。”

“各位叔叔婶婶对孩儿这么好奇,干娘为何拦着。莫不是嫌弃女儿容貌丑陋,丢了你们的面子不成。”陆离缓缓说道,语气里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不丑不丑,哪里丑了。”王大夫乐呵呵的上前,伸手就要掀开陆离的车帘。

王氏一巴掌打过来,王大夫吃痛,立即缩了回去。

王氏本是怕给陆离惹麻烦,既然她不介意,那她更乐意拉出来溜溜,如今她也是有女儿的人了,还是个漂亮的闺女。瞧瞧她那模样,她自认跟老王生不出来。

王氏挺挺胸膛,笑眯眯的说道,“各位。这里边是我家干女儿。不是说她丑,是她是在生的太美。我舍不得。”

“还能看坏了不成。”人群有人打趣道。肯定就是生的丑,不敢出来见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花灯节的意外 陆离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掀起车帘。

双目弯弯如月,面若桃花,肤如玉蚌,皓腕轻轻托着车帘,妙目一转,彩灯照射下颇有几分流光溢彩的神秘之感。“各位乡亲们安好。”

“好,好。”早有道行不够的年轻人被射了魂去。

好一张俊俏的小脸。

人群中一个妇人感慨道。

只见她抹着厚厚胭脂,头戴大花,周边的人都跟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身后站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只是在陆离的衬托下失去了光彩。

饶是扬州出美女,她手底下出的美女更多,目前能拉出来与之匹敌的更少。若这是她的女儿该多好。

她看着身后的几个姑娘叹气道。

自清竹仙子废了后,牡丹仙子嫁人之后,她手里陆陆续续出来不少人,但再也达不到当年万人空巷的盛况。

这几年越发的不景气,周边的几家楼子隐隐有赶超的迹象,若是能收了这姑娘……

“这是谁家的姑娘。”那妇人跟身后的小厮道。

姑娘们向陆离投去嫉妒的目光,一眼能得到妈妈的赏识,那是她们争破头也争不到的。

“妈妈,那是城中王大夫家新认得干女儿。”小厮躬着身子回答道。身子极低,仿佛都是这般姿态的一样。

王大夫,那个老顽固啊。

妈妈带人离去,人群中纷纷让道。转身的那一瞥,她觉得马车里的姑娘似曾相识,又说不上哪里见过。

妈妈甩甩头,并未放在心上,美人都相似。

人群中,王氏还在口若悬河。“怎么,都看傻了吧。”

离这不远处的钟楼上,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个人身后。“主子,老三去了府尹,我们要不要……”

那人背着身子,目光幽怨,聚焦的地方正是陆离的马车所在地。

陆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正在看着她,抬头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口若悬河的王氏,并未有什么不妥。

那男人转过身来。灯架的流光照射在他脸上,挺拔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这正是一直跟着他们身后的公子宴,威武侯府的小侯爷。

好敏感的警觉度。

“去拖住老二,至少,不要让他这么快回来。”他开口道,这是一道又磁性的声音。

…………

王大夫赶紧放下陆离手中的帘子,把陆离塞回车厢。

“王大夫,你干什么啊。”人群中有人不满道。

“去去去,谁家姑娘出来抛头露面的。”王大夫一脸心疼的道,仿佛被他们多看一眼,陆离就少一块肉一般。他总算是体会到,当初他和他夫人好,他那待他跟亲儿子一般的师傅为什么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摆明是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养成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让姑娘出来看花灯啊。前边的灯谜还有许多未猜出来呢。”

“猜灯谜做甚,我家女儿又不去考状元。”王大夫道。

“我家闺女我家闺女的,说的跟亲生的一样。”一声冷哼声传来。

“谁,谁说的。给我出来。”王大夫一下子暴跳如雷,朝着人群中扒拉去。

哭声叫声一片响起,更多的人趁着此时跟多的朝车厢奔来。

此处引起的骚动,引来越多不明真相的人。

哑女被挤得东倒西歪,王府的小厮早就冲散在人群里。老三死死护住车门,更有甚者,拉着他的衣摆把他往下拽。

来一个他踹一个,来一双他踹一双,来四个五个他就有点吃力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他咬咬牙,冲进车厢。拿着一个彩色绳编织的挂件,上边是个铃铛,挂在陆离的脖子上。

“这是……”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记住了,这个东西是你的保命符,千万不能离开你自己的身体。也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它的存在。”

陆离胸口处隐隐有律动传来,那是一下一下喜悦的感觉,跟铃铛里传来的感触一样。陆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老三看着陆离郑重的点头,将那铃铛放进衣服里,方才松了口气。

她还是这般,什么都不问,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这般单纯。

老三刚要出去,马嘶名声响起,马蹄踏着青砖地面发出凌乱的踢踏声。

“不好。”他一个飞跃,冲出车帘,马不受控制的在街上飞奔,车厢一阵颠簸。陆离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扯了块布,拉成条,将自己的腿固定在车的木板上,这样一来,只要不翻车,随它怎么颠簸,她都不会被甩出去。

“拜托,这腿可不能再受伤了。”

老三紧紧勒住缰绳,厚厚的手被缰绳扯出一道道血痕,血顺着缰绳滴落。

马儿受惊潜意识里向前冲,逃离这个它觉得危险的地方,任你天大的技术,也难保能使它平静下来。

王大夫还在慌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马受惊了。

王大夫和王氏哪里还顾得上理论,跟着马车后边就跑。

哑女和家丁夹杂人群里,哪里脱的开身。

好好的一条花灯街顿时人仰马翻。

“小姐,你抓稳了,我要割断车橼了。”随着车速的加快,老三的声音随着风灌进车厢。

他能受得住颠簸,她却不行,车马分离是最好的结果。

陆离竭尽全力抓住车窗,大叫道,“好。”

刀起橼断,陆离随着马车摔倒在地上。由于之前速度太快,车厢分开后,还因着惯性向前滑行十数米,最终撞在一处墙边,四分五裂。

陆离从残木碎片中将自己扒拉出来。

由着之前王氏在下面垫的厚厚的毛毡,大大减少的陆离和地面的贯击力。脚还牢牢固定在一块木板上,还好还好,她叹口气。

马没了车厢的拖累,更是飞快的朝前飞奔,扬起阵阵飞尘。

陆离查看了下四周,此时她应该在钟楼的后面,前边摆着花灯擂台,吸引了所有人,以致后边空荡荡。扶自己起来那是不大可能了。

距事发地点还有一点距离,虽说方才他们引起那么大轰动,此刻消息应该还未传到这里。飞奔的车马只会被当做谁家好玩的公子小姐。

见无人可求救,陆离拍拍自己的腿检查下身体,挑挑拣拣的从破碎的马车残肢里找出一根能支撑自己行走的木条。

在后边总是不行的。说来惭愧,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怕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花灯猜花迷 陆离拄着拐杖走到一棵大树底下。

这树位于钟楼西边,高高的树冠插入钟楼临近的窗户,粗壮的树干通直,钟楼投下的灯影恰巧被树枝遮掩的严严实实。形成上边明亮,下边幽暗的场景。正是花灯擂台的交界处,不引眼,又恰巧能观赏到全景。陆离对于自己的眼光很满意。

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比较舒适的位置坐下,一边看热闹,一边等王氏他们找来。

陆离盯着近在迟尺的地方,一时犯了难。拄着木条,腿放不下。没木条支撑身体,她又站不稳,很是忧伤。

“来,坐这里吧。”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那人起身,露出一块圆磨盘一般的石块,在月光照射下隐隐有些发光。

陆离这才发现这里悄无声息的站了一个人。

按着先来后到的原则,是陆离惊扰了人家,她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没想到有人同道中人。

陆离抱拳一笑,不再推辞,她本就是病患,再推辞只会对自己不利。

不知是否夜太黑,陆离总觉得他没看见自己笑的温柔多汁,心花怒放的脸。

因为,他除了刚开始的那句话,到现在的席地而坐,连呼吸声都没有发出来。

陆离吐吐舌头,不再搭理他。

赏花灯,猜灯谜是扬州的老传统。

街上花灯下都会挂着形形色色的彩签。上边或小楷,或行书都写着谜题,答种者,那盏花灯就归你所有,未答中的给商家五文钱。这也是秀才们的收入来源。

这所谓小灯谜。谜题简单,男女老少皆有可能答出。知识渊博的都不屑下场。他们所在意的是我们下面要说到的大灯迷。

花灯节由官府承包,初时仅仅是为了推广扬州花灯。节上设有各种活动,猜灯谜仅仅是其中一个。

江南好出文人雅客,肚儿里有墨水的人数不甚数。就是随便拎出三两个孩童,之乎者也的也能念的不亦乐乎。

众民同乐,猜着灯谜,得了彩头,拎着一串各色各样的花灯招摇,很是出风头。只是苦了那些设摊的商贩和自持身份的人。

时日一久渐渐好没生意。官府一合计。那就分开,弄个大小灯谜。

普通民众文采不高喜欢热闹,那就街头设立摊位,谜题简单,老少皆宜。

大灯谜就是设立一个大擂台。谜题根据花灯颜色分三五九等级。身份特殊的人设立座位,给予一定的尊重。

下场者先交定金,猜出不同等级灯谜,有不同额度的赏银。

赏银倒是其次,能在文人辈出的江南赢个灯谜魁首,怎么想都是一件争光的事。

陆离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土坡,地势隐隐高于擂台,一眼望去,可谓是尽收眼底。

黑压压的人群在流光溢彩的灯中攒动,五颜六色的花灯如静静的挂在擂台上,一名头戴冠帽的中年老者抑扬顿挫的讲解着猜灯谜的流程。

陆离有一项手艺活。那就是做花灯。

少时清贫,为了养活自己,什么活都干,做花灯对她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

凌乱的竹条子在她手里井然有序,做好的花灯卖给商贩,再在花灯节上逛着猜灯谜,一夜下来能拖着花灯串一地。

第二天天一亮倒手卖给其他人,换口麦芽糖解解馋。

此时场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上台,对着老翁深深打个拘,老翁还了半礼。

“小生不才,先来献丑了。”书生笑着说。

能上台的人自然都是有真学实才上来摆弄的人,说是献丑,实则是显摆。

别看这老翁不起眼,能当花灯大会的主持者,这肚里的东西自然少不得。若是能在此灯会上拔得头筹,那可就真的是一夜成名了。

“小哥有礼了。你可想好要哪盏灯。”老翁鹤发童颜,笑眯眯的指着身后的一排七彩的花灯问道。

擂台上的花灯总的分为七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等级以紫色为末等,红色为最高等级。

花灯种类繁多,龙灯、宫灯、纱灯、走马灯等,形状各异。

红色的彩签在灯尾处,随着风飘摇。

书生指着紫色的纱灯,“小生先来热个场。”

紫色未最简单的等级,倒不是他胸无点墨,你一上台就点了最难的灯,你让后边的人怎么上台。

老翁满意的点了点头,谦逊有礼,不错不错。

他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红色条纸。“小哥可准备好了?”

书生对着老翁行了一礼,“请赐教。”

“为岁之首,为月之中。”老翁向左边坐着的主判看去,得到示意后,稳重的声音朗朗而来。

底下众人有埋头苦思的,也有胸有陈竹的看着书生的。

陆离甚是觉得无聊,每年的紫色花灯都出一些寓意好的谜底就是摆明了知道先上台的都会挑选紫色的压底儿嘛。

她不觉得书生会猜不出来,若连这都猜不出来,还考什么科举。

为岁之首,一年春夏秋冬四季,可不就是春。至于为月之中,可不就是望。春望春望,不就是期待春日早点来,万物复苏,新希望。

书生略微一动,“春望是也。”

老翁含笑点头。底下一片叫好声。

陆离打打哈欠,几分欲欲昏睡。

“姑娘可是早就猜到谜底。”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陆离一个受惊,托着下巴的手不慎滑下,惊的陆离睡意全无。

“不会,不知道,不感兴趣。”她总觉得这人有几分危险感,又有几分莫名的亲近之感。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姑娘如有沉竹,我只当姑娘是不屑这等简单的命题。”

简单吗,也不简单吧。陆离眼睛眯成一道缝,浑身就像竖毛的毛一般。

那人仿佛察觉到陆离的异常气息,漫不经心的道,“别误会,没别的意思。扬州出才女,我刚来此地,几分好奇罢了。”

陆离松懈下来,原来是这样啊。

“才女都在深闺里养着呢,我没上过私塾,没学过女工,大抵要让你失望了。”

“哦,可惜了。”

陆离没明白他的可惜是什么意思。可惜她没上过私塾,可惜他没碰上才女,可惜台上的书生在绿色花灯处止步?

“没人下场了啊。”书生下去后,台上着实冷场了一会,老翁的惋惜之色忍也忍不住。“你要不要去试试。”

陆离自言自语般说道。

此处就两个人,自然是对那个公子说。

公子闻言笑了,“我不求名,不求利,不缺风雅不缺银钱。”

言下之意就是我什么都不要,我在人前供人观赏吗。

陆离嗤笑,下意识的反问道,“你什么都不缺,那你坐这树底下干嘛。”

这话说的有几分拆台子的意思。公子被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般的小姐不是该含羞的、婉约的崇拜他的高洁品质。再奔放点的,不是不动声色的询问他要什么吗。

这般粗暴明了的拆台子,他觉得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树下君子道 出生士族,自小学的是君子之道,自会说话起就会背论语、老子,文采斐然的他们秀玉其内,哪里会在街头人前卖弄自己。

那是不屑。

那是一种身份的超高使然。

有些人生来就是这般的,公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气氛有点尴尬。

陆离觉得这应该是那个大户人家被养坏了的书呆子,她随口一问就吓住人家了,突然生出几分调戏的意思来。

“这样吧,我们比一下。你不上台,我也不上台。”陆离开口道。

公子被转变的有几分突然,不是说自己不会的吗。“不上台?怎么比。”

公子的眉头微微皱起像一道川字。

“难不成你想上台?”陆离说道。

公子摇摇头。

陆离一副看吧的表情。“我们要在台上人答出来之前答出,谁不会,或者放弃都算输。”

公子摇摇头,那样太慢了。

“那你说怎么办。”陆离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相互提问,按着灯谜的路子来。”

陆离思索一番,她打小就在灯谜届混,还有她不知道的灯谜?那输了的也该有彩头才是。

“成,那也不能没有彩头。谁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件事。”陆离道。

公子沉默。

“成或是不成都由你,若是你怕了,我也知道不强人所难。”陆离佯装可惜一般。

公子看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生出几分可爱。

“那件事的起始时间只能定于天亮之前,不提,算是放弃。”

陆离抬头看看天色,点点头。

……

老三砍断车橼后,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哪里来得及看身后发生了什么。只能暗自乞求陆离命大。

受了惊的马匹一直狂奔,走的又是人群多的街道,纵使他功夫高强,也只能紧紧抱住马脖子,随着颠簸。

“让开,都让开。”老三用尽全力抱住马脖子,双脚挂在地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拉住马匹。

双脚在地上滑行,磨出两道血痕。

好不容易出了街道,人群相对稀少,他再也等不及,掏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一刀插进马身。一阵滚烫的热血喷射而出。

马儿吃痛,长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将老三甩之身下。

老三再次飞跃,骑在受伤的马上,无论它怎么旋转,跳跃,都不能撼动老三分毫。

老三再次扬起匕首,这次插进的是它的脖子,鲜血四溢,马儿哀鸣几声,最后无力的躺在地上。

“嘶~嘶~”马无力的在尘土扬起的地上哀鸣。老三未曾留恋,几个跳远,消失在夜色里。

……

花鼓声响起,一名女子站在了场中。

人群中人声鼎沸,更多的是女子的鄙夷声和男子们不正经的口哨声。

上台的是时下当红的楚馆里的一姐儿,红袖。

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时下虽算不上天寒地冻,但也实在是算不上温暖。水蓝色的胡群一动,她施施然欠了欠身子。

底下的哨子声越来越多,“红袖姑娘,看这里。”

江南才人倍出。若论女子还数扬州最佳。不仅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似这猜灯谜般,女子们在闺中闲来无事,也是常有。

之所以场上女子如此至少,是因为十几年前的万花楼出了个清竹仙子,不仅人长得美,气质出尘,那一夜的花灯节上,一人包揽了大小愧首。是以,每当人们提到猜花灯的女子,总会想到秦楼楚馆。

好人家的姑娘要面子,虽是心里嫉妒台上的姑娘要死,嘴里也会说一些贬低的话。

红袖姑娘大大方方的接受着众人的目光巡视,容貌气质虽与当年的清竹、牡丹相差甚远,但是单单那份胆量还是很足的。

“请老翁赐教。”红袖虚施一礼道,这对人是很不尊重的一件事。

老翁似未看到一般,一视同仁,笑呵呵道,“不知姑娘要挑选哪一种。”

左边坐台上的府尹微微皱眉。

“听闻当年清竹仙子拿下了花灯节的大小魁首,红袖也想效仿一二,就来红色的宫灯吧。”

众人都说她像当年的清竹仙子,她才艺外貌哪一样落了下乘,要做,就做红袖仙子。她红袖可不是谁的代替品。

台下人众纷纷讨论起来。

这几年万花楼成衰退之色,优秀的姑娘都攀了高枝头,此时推出一个红袖,论容貌算数上乘,别说是当年的清竹仙子,就是现在楚馆的花魁也不是就比她逊色。

左边坐台上坐的都是大人物,像这般哗众取宠的人,就算有几分姿色,也是暗自不喜。

陆离闻声冷笑。

“公子,你说,出的这道谜题会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赢的。”公子道。

“为什么。”陆离其实并不关心谁下场,这个视角极好,一眼望去就看到那人。迎风而立,身姿确实是有几分像当年那个人缥缈的感觉。只是一个是骨子里的冷,一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负。

“因为你不会让她赢的。”公子道。

陆离警惕道,“我凭什么不让她赢。”

“因为一个有才有貌的女子不能容许一个比她还差一大截的小丑出来瞎蹦跶。”公子凑近陆离的耳边说道。

昏暗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脸,陆离总觉得他被人调戏了。他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比她美,比她有才。

这就是逢人就说鬼话的臭男人吗。

陆离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就凭我这么美貌,我怎么能被人随便看了去。”陆离笑的花枝招展的。

“你是打算我替你下场?”公子像是看出陆离的想法。

“是啊,你可愿意?”

公子白色衣厥飘飘,陆离看着他笑。

公子觉得很奇怪,树下明明黑的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他就是能感觉到她在笑。笑的跟喝醉了酒一般深。

“好。”公子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喝醉了。不然他怎么解释自己跟着上扬的嘴角。

“嗯,那我讲,你复述,若是我讲得跟你想的一般无二,就算你输。”

陆离看下场子道。

“若是我不承认你讲的跟我想的一样呢。”

公子微微不悦,她就是这么轻易相信人的吗。

“你不会的。”陆离说道,“你不像这种人。”

她不敢自喻见过多少人,像这种出纤尘不染的公子,一看就是哪个大家族里出来的。

人前卖弄文采都不肯的人,又岂会贪人家的三足两墨。愿赌服输才是大户里的君子之风,这就是士族屹立不倒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公子开口 掌声一片传来。

“红袖。红袖。”欢呼声一片盖过一片。

红袖挺直了背脊,只要她今夜拿下大小魁首,无论她是不是因着像清竹仙子,她红袖的名字都会响彻整个扬州。

人人提起扬州都会想到她红袖。

妈妈看着台下的反应,甚是满意。只要这个丫头再努努劲,她万花楼就能再红它个几十年。

“老翁请将那盏纱灯取来。”红袖倨傲的命令道,不复之前的客气。

老翁一如之前一般,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命人取来,规规矩矩的念着。

红袖不出所料,答出来了这次谜底。

红色灯谜有各色各样的花灯,只要她再答出红色的走马灯,这小魁首就是尽在囊中了。

红袖静静享受着属于她的时光。

“咦。扬州所谓的才女就这水平?”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众人朝着声音望去,只见树底下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仙人一般的人物。

红袖满眼被公子所占满,莫不是爱慕于她?才起了这心思引她注意?

来吧,大声说出来,我不会怪你的。

她微微昂首,“公子何处此言。莫不是小女子的文采让公子不满?”

来,说呀,说你不是不满,只是爱慕于我。

陆离伸手扶额,尽量把自己藏在树后边,跟公子分离的远远的。

丢死人了。看那个红袖春波荡漾的眼神,八成是把这位公子当成猎物了。

公子上前一步,身子一半露在灯光下,一半藏在黑影里。

红袖倒吸一口凉气,这世界怎么有如此精致的脸,单单这露出一半的脸就如此销魂,若是整个人一出来,那是要引起多大的轰动。

这样的人竟然爱慕于她红袖,她想想都已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红袖不断向西边的舞台靠近,恨不得现在就贴近那公子身边去。

万花楼的妈妈一把拽住她,一张涂着厚厚粉尘的老脸黑了又黑。

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红袖回过神来,尴尬的看了看妈妈,心里默念,“要吊着男人,要吊着男人。”

公子看也未看红袖,对着老翁说道。

“在下久闻扬州出才女,不远千里赶来,未曾想,有些失望啊。”

公子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

陆离鄙夷,读书人果然会来事,这就演上了。

老翁见来人有几分气度,却甚是无礼,刚要开口说话,府尹摇头示意。

府尹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说他微胖也不大合适。

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却硬生生长了个瓜子脸。官帽略显肥大,说是戴,更像是扣,跟贴身的官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公子有何指教?”府尹起身道。

“这是?”公子显得几分为难,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是我们扬州的王府尹。”老翁解释道。

王府尹闻言挺直身体,让自己看起来威武。贴身的官服上的锦鱼图案更加突出,他就不信,你还看不出我是个大人。

王大荣,扬州人士,顺德十年进士,德康一年任扬州府府尹,连任至今。

公子脑子里出现一条府尹的信息。

“原来是王府尹啊,失敬失敬。”公子嘴上说的客气,行动上未有丝毫变化,直直站在树下,仿若山岗上的松树。

王府尹较多识广,忍住嘴角抽搐,百姓在底下看着,他要亲民,亲民。努力扯出一丝笑容。

“公子为何说我扬州不过如此。可是有何误会。”

“府尹误会了,我说的是扬州的女子,不是扬州。”公子笑道。

民众义愤填膺的样子渐渐消退,扬州是他们的扬州。扬州女子可不是台上那个人就可以代替的。

红袖生生受着台下的目光,一双凤眼直溜溜的盯着公子。“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指点一二。”

公子小声道,“人家让你指点一二。”

陆离靠着树背,“她方才不是自认才艺惊人留了个谜题嘛。就这个呗,我说,你复述。”

公子对场下抱拳作揖,“我只赶得这位姑娘上场……”

红袖此时早已经面红耳赤,真是的,这么直接。

“不知前面情况如何,只能说姑娘想望清竹仙子之颈背尚且不能,更何来才女直说。”

随着公子话音落下,红袖的刷的一下惨白,他不是爱慕她而来的?

万花楼的妈妈气得直绞帕子,肥胖的身躯随着身体的起伏,脸上的粉哗哗的往下掉。

为了今夜,她花了多少心思和银钱上下打点。就为了今晚将调养了许久的红袖放出来一鸣惊人。

弄了富家子弟在红袖登台的时候来一出痴情男的戏,想不到半夜杀出个程咬金。

此人虽是极力推崇清竹仙子,但毕竟是个过去,哪有现在的红袖来的好,砸她招牌就是万花楼的死敌。

但是附庸风雅之事不是她的强项,强上未免出丑,她推推红袖,若是此时能一举拿下,说不能真的能一夜爆红。

红袖回过神,“不知公子是何意。”

何意?还看不出来吗,砸你场子的意思啊。

陆离看了一眼正挂当空的圆月,真是个很美的月亮。

“姑娘方才出的谜题谜底是否是折扇。”公子缓缓道。

“不错。”红袖道,“公子如此才思敏捷想必也是读书人吧。”

“读书人,不敢当,识过几个字是真的。”

既然都猜出来了,那有还有什么问题呢。王府尹想,莫不是那些想要名声的书生想的新点子?

“识过几个字的人觉得,不妥。”公子隐隐皱眉道。不妥两个字吐的极慢,慢到每个人都能听清楚这两个字。

红袖微怒,那是她绞尽脑汁想的谜题,竟然被人说不妥。

“有何不妥,请公子赐教。”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投向那棵有些年头的樟树。真想扒开那些树枝看看这个有些傲气的年轻的脸。

是否长着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万花楼虽为人所不耻,不可否认的是里面的姑娘确实是才貌双全,曾有人评价,万花楼的姑娘若是下场考科举,状元虽不行,考个秀才也是稳妥的。

就是这样的姑娘所出的作品,被一个自称是识的几个字的年轻人说不妥。

这是打脸,万花楼妈妈的脸在扬州人面钱打的啪啪响。

有人看见万妈妈的打手正悄悄的向那棵橡树后面绕去。

真是个不知所谓的外乡人。有人摇头道。

“轻佻。”公子不轻不重的声音足以让这两个字传进众人耳朵里。

有人绷不住,笑出声。

更多的笑声在场上响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一道清风共夜凉 红袖气得脸红脖子粗,王府尹也觉得脸上甚是无光。

一个外乡人凭借一个谜题就看出他的扬州女子轻佻,就差点着鼻子骂,这是一个妓子,你们竟然拿楼子里的人当着才女。

这是打脸啊,一传出去,那他扬州的名声成了什么。

万妈妈被王府尹的这眼看的生冷。

“哪里轻佻了。”红袖气得跳脚。“前两句形态,后两句特点,对句工整。”

她最恨别人提起她跟妓子相关的任何语句。

她想做的是高高在上的仙子,不是那种为人鱼肉的可怜女子。她不停的努力,就是想给自己洗白。

“天生雅骨自玲珑,诌媚。能画能书点缀工,粗鄙。毕竟卷舒难自主,只缘身入热场中。低俗。”公子说一句,红袖脸色煞白一下,说到最后跌坐在地上。

这哪是说折扇,现在听来就是说她自己啊。

“这不是就是说她自己嘛,第一句二句夸自己,第三四句感叹自己,这哪是折扇,这是折自己啊。”

“就是,差点就真当她说折扇了。”

“真是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做谜都抛不开,还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一句句的骂声抛来,红袖无力的反驳,她不是这样的,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你呢,那你做一道谜题看看。”红袖大叫着。

“对啊,你说的那么上道,你试试。”有人跟着叫道。

公子轻声问道,“你会吗。”

过了好久,在公子打算自己开口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开合清风低半张,随机舒卷岂寻常,花前月下团圆坐,一道清风共夜凉。”公子口吐莲花,一开一合引人入胜。

“这是好还是不好啊。”这可难住一部分人了,他们会猜,但是这好坏了真的难住他们了。

“韵脚对称,意境深远,好!”之前上台的书生品味一二,折扇在他手里打开又合上,簇拥盛开的牡丹在他折扇上怒放。

红袖显得十分恼怒,一个男人来欺负自己算什么本事。

“公子才智过人,红袖认输。”她很不甘心的福福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合体,只是这语气中怒气压也压不住。

“哎,慢着。”公子阻止道。“前边我也说了,只是识的几个字罢了。”

众人被他的话音引得脖子老长。怎么刚显摆完又成了识得几个字的粗汉了。

王府尹略微不悦,这不是来砸场子的嘛。

“不知是谁所作,还请公子赐教。”老翁接话道。

这话红袖不能问,府尹不能问,民众不问,那就只能他来问。

“我今儿个白天在街上闲逛之时,忽闻一道声音响起,待到细看,发现是一个卖折扇的小摊子。”公子道,“在下虽不才,但也识的几个字。”

王府尹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一个卖折扇的小姑娘况且如此有才,想必其他姑娘更甚吧。听闻今夜有个花灯节,紧赶慢赶的过来。”

王府尹脸色略微好转,不是说他扬州不好就行。

人群中躁动,都是在打听今儿个元宵节,谁家姑娘出来卖过扇子。

至此,今后卖扇子的姑娘都摇头晃脑的吟着这四句,成了扬州城一道风景。那是之后的事情。

“清竹仙子当年声名大震之时我还在年幼,无法仰其姿容,如今这个自称才女的人所言,竟不如街头随便一个卖扇女的女子,也可这般大言不惭?唉。”

公子的叹息一声叹在红袖心底,叹的心发抖,她觉得自己可能到头了。

王府尹不悦的眼光瞟向万花楼的妈妈。

妈妈拖着瘫软在地的红袖,往外走。

万花楼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能为行业翘楚,除了官府官妓带来的便利,还有就在于万妈妈的知进退。

万妈妈狠狠瞪了公子一眼,咱们来日方长。

公子从阴影下走出,走进灯光里,走进尘世里。

众人惊呼,好一张英俊的脸。

红袖忘了哭泣,万妈妈忘了拽拉,民众忘了呼吸。

钟楼的光折射在他身上,白色的衣服隐隐泛光,这哪是人,这明明是仙子啊。

这一步是走进凡尘的一步。

红袖一把甩开万妈妈的手,快速整理好自己的仪表,她还有机会的。她不要回去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此人仪表堂堂,想必不凡,若是她能攀上这棵大树,今日也是值了。

万妈妈见过无数双这种贪婪的眼睛,她太熟悉太熟悉了。一种飞蛾扑火般的不顾一切。想要拦住红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红袖什么都是好,就是心比天高,那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命,万妈妈摇了摇头,做人,就歹认命啊。

陆离靠在树干上,料有寻味的打量着公子的背影,红袖摆出最好看的姿态站着他跟前。

“公子,可是为吸引红袖而来?”红袖用帕子遮住自己的发红的脸颊,娇羞道。这脸可真俊俏啊。

陆离吐血,这个红袖长不长脑子,她到底怎么爬上万花楼魁首的。

下一句是不是,你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陆离想想就想笑,一个少年被一个小女子调戏。

果不其然,红袖道,“你已经成功的引起我的注意。”

公子的脸黑了又黑,衬的他的一席白衣更加的白。他仿佛已经听到某只小猫发出的笑声。

万妈妈遮着脸,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啊。若不是这丫头身姿像极了那人鼎盛时期,她哪里会把这个不长脑子的死丫头带出来。

底下众人一阵错愕,这个谪仙一般的人是红袖姑娘的爱慕者?因爱生恨?

这也着实太卑劣。

看向公子的目光带了几分别的味道。

公子遥遥像府尹抱拳,直接无视红袖灼热的目光。“府尹大人,还是找个大夫给这位姑娘看一下的好。”

有人绷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这是笑红袖姑娘有病哪。他就说这样一个仙人,会被红袖那种姿色所迷倒?

王府尹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几分尴尬。

挥挥手,示意侍从带红袖下去。

红袖哪里肯,一把拽住公子宽大的衣袖。“公子,你不用这样的,你可以说出你的爱慕,不用这么婉约的。你说一声,我就跟你走,我妈妈就在这里,只要你拿银子赎我。”

红袖梦魇了一般,死死抱住公子的衣袖。

公子回头,一个眼神震的红袖忘了言语。

白色丝质感的衣袖被公子一点一点的从红袖手里抽出,不不不,不能这样的。红袖拼命摇着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就是姐姐们嘴里说的贵人,比府尹大人还要大的贵人,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已经定亲了,姑娘这般,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公子说道。

他定亲了?

陆离回味这句话,也不知道

这人什么来头。

红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定亲了?定亲了,做妾,为奴为婢也行啊。

凭借自己的才貌,她就不信没有她出头的机会,只要让她留下。

只要能让她留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求带走的姑娘 “公子,你带我走吧,为奴为婢都可以的。”红袖哭喊着。“我还是清白的身子。”

一层纱衣褪去,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红色如血一般的守宫砂显得格外鲜红。

“我是被卖进去了,我是卖进楼子里的。公子,救我。”

公子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家,为奴为婢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的。你有冤情自去同府尹大人说。”

红袖了然,果然是大户人家,只怕这户人家还不是想象中的大。

万妈妈急的直跺脚,有女儿的人家都对着她指指点点,红袖来不及在说什么,就被万妈妈的人堵住嘴带了下去。

万妈妈上前对公子一礼,“小女魇障了,今儿个只当她好全了,带她出来散心,想不到惊扰了公子。”

万妈妈的粉随着她的笑,一直掉落,折射着灯光,飞飞扬扬。

公子生出几分反感,“切莫再惊扰了别人。”

万妈妈点头称是。

“公子可曾来过扬州。”万妈妈道。

公子越过万妈妈,直直朝树后走去。

“怎样,看的可还满意?”公子对着靠着树干甚是惬意的陆离道。

陆离抬头,“甚是满意,公子的容貌相比极佳吧。”

“你也感兴趣?”公子玩味似的发笑。

“不不不,我对半个男客不感兴趣。”

“男客?这是对有妻子的老男人的形容?”公子发问。

“对,你还没成婚,所以是半个。”陆离点点头,很郑重的说。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公子说道。“你干什么。”

陆离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的弄来的黑色面巾绑在他脸上,自己也弄了一块。

“你长得如此好看,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还是讲你的脸蒙住比较好。”陆离满嘴胡诌。

“那你捂住你自己的作甚,也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公子也不揭穿她,笑道。

哪只陆离思索一番,很认真的说,“小时候她们都喊我美人胚子,长大了她们说这姑娘不那么瘦就更美了。我应该是美的吧。”

公子顺着她说话的空间,将她从头到尾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脸蒙在黑巾下,只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悠,身体在衣服肥厚的衣服下还略显瘦小,果然很瘦啊。

“既然我好看,你也好看,那你把黑巾拿掉,我也拿掉,相互看,都不吃亏。”公子说着就要伸手去解开面巾。

“别别别,我们之前打赌了的。谜题我做的,就是你输,趁我家人没找来,我们先把赌约履行一下。事后各不相干。”陆离说着,拿了木条支撑着站起来。

“去哪里?你这样,我们怎么走。”公子道。

陆离翻了个白眼,“你害的人家姑娘这么惨,人家能就这么算了,打手在路上呢吧。”

“我们怎么走,去哪里。”公子一想,似乎觉得有道理。

陆离对着公子做了一个飞的动作。

他会功夫,她早就看出来了。

公子无奈,脱下之前被红袖抓着的外套,转身掺着陆离,几个跳跃消失在黑夜里。

在他们走后的不久,一班人来到他们之前所在的树下。

“人呢?”万妈妈气急败坏的说。

“妈妈,只找到这件衣服。”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说道。

万妈妈拿着那件白色的外套,一阵气急,竟然跑了。“给我找。今夜就给我把红袖的牌挂出去。若是不从,就别客气了。”

“是。”那小厮淫笑着退下。

擂台上的灯谜还在继续,丝毫没被影响一般。

王府尹坐如针尖,这一天太不痛快了。

白日里,王氏绑着紫烟来他府里,给他一顿骂。

王氏和他家本就是族亲,按着辈份来,王氏是他族姐。

他和王大夫年纪、兴趣又相仿,自然就能玩到一块。男人嘛,逢场作戏在所难免的,王氏偏偏是个悍妇。他是看不过去了才送了王大夫一个小妾一个宅子。

结果她倒好,把人送回来了,宅子自己倒留着了。你说让他把人安置在哪儿。

还对他夫人说,男人啊就是不打不骂不识相。今日给别人送了宅子小妾,对自己还指不定怎么大方呢。

他夫人本就是扬州府有名的镖师的女儿,比不上王氏的彪悍,跟寻常的妇道人家也是相差甚远的。

当下就炸毛了,给他一顿好挠,若不是他今儿个有公务,没准现在还在被她三堂会审呢。

晚上又生生的被人整了这一出,哪还有什么好心情。

王大夫在钟楼后找到马车残木,却未见陆离,心下急的上火。

王氏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了个现成的女儿,就因为他们的疏忽,人不见了,一急就晕了过去。

王大夫急的直跺脚。

“哑女啊,你先送夫人回去,我们再去找人。”

哑女被叫到,自是一万个不肯。

“就你一个女眷,你不扶着,谁扶着。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出来找也不安全。”王大夫一口气就堵住了所有话。

王大夫在台下转悠,这人失踪了,找府尹,总不算妨碍公务吧。

王府尹正愁怎么脱身,王大夫一来,两人是一拍即合,当下就火急火燎额带人走了。

“你怎的不早说。”王府尹从后边的净房绕出,走的急,官帽的乌沙一抖一抖的。

“这人也也对多了,她身边又有个侍从跟着,只当她在前边等着。”王大夫擦擦额头的汗。

“是不是不敢来。”王府尹突然停下。

王大夫一个不小心,跟他撞个满怀。

王大夫心虚,这王氏刚白天打上门去,就是再好的交情也歹有个缓冲期吧。

王府尹看他神情闪烁,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啊你啊。”王府尹用手指点着王大夫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老娘们是老娘们的事,咱俩是咱俩,我那族姐你还不知道?”

“别说了,赶紧的找人吧。她都急晕过去了。”

王府尹不再言语,赶忙派了人手在附近寻找。

扬州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个人也是着实不容易,但愿没出什么事就好。

王氏怏怏的醒过来,“我女儿呢,我女儿找到了吗。”

哑女在她身旁摇摇头。

她强势了一辈子,没子嗣就是根刺,卡在她心底里,咽不下去,每每午夜梦回痛醒。

人人道她善妒,若是抬了小妾进门,生下儿子,仗着儿子撑腰,有一就有二,哪里还有她的地方。

当她不想孩子吗。她想啊,想有用吗,天上会掉吗。

你拿了别人的孩子养着,别人的母亲怎么办,谁不是血热之驱,有血有肉有情。

她刚认了女儿,马就受惊了。这是她命中不该有子吗。

“你去找,快去找。”王氏扶着头,将哑女推开。

“快去呀!”王氏冲哑女吼着,“我这么大的人能有什么事。”

哑女起身离去。

王氏扶着墙根站起来,黄色的灯刺着她的眼,她就一个目的,阿离,阿离,你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一个好玩的游戏 公子带着陆离在一户院子里停下。

略微有几分破旧的小房子,漏风的窗户,破役的门,光秃秃的梧桐树扎根在院子里,几片未落尽的叶子漏着月光。隐隐有几分喧嚣和哭声从前边传来。

更像是一个宅子废弃的后院,杂草蔓延,枯黄一片,满目凄凉。公子有几分好奇。

“这是哪里。”公子道。

陆离头也未抬,饶有兴趣般打量着四周。

“你猜。”

公子摇摇头。

他自然猜不到。难不成月黑风高,还有什么人要见不成,那自己是不是有些多余。

公子略微觉得不悦。

“你过来。”陆离朝他招招手,“我跟你玩一个好玩的游戏。”

公子疑惑,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他玩一个好玩的游戏?

“这里啊,我以前的家。”陆离抬起头。

她的个头只到他的胸口处,看他就要微微仰着头。

她还是今夜里第一次看他的样子。月光倾泻而下,就是遮着脸他露在外边的额头跟眉眼,还是极美的。

陆离有点后悔,她怎么就把他脸给蒙上了呢。

陆离吃力的垫着未受伤的脚,拿左手盖住他的额头,公子虽吃惊,也未制止陆离的动作。

“你的眼还真的有几分像呢。”

“谁?”公子下意识的问道。

“一个我也不知道的人。”陆离放下手来。“有点相似,又似乎不同,你的柔和,看着温润实则无情。他的看似冷冽不羁,却很善良。”

“一双眼睛能看出这么多?”公子心头一滞,想说什么,看了已经放下手的陆离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离觉得他的语气透露着不喜。

“你想证明你是善良的吗?”陆离问道。

公子显得几分好奇,这善良还能证明?

公子不语。不语,就是同意了。

“你沿着这条小道往前走,再左拐,那里有扇小门,你推开门,旁边有条狗,你别怕它,你会武功,往他头顶上打,它以前老是咬我。”陆离可怜兮兮的道,使劲眨巴下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些。

原来是这般,怪不得一直说谁输了谁答应一件事,原来是怕狗啊。

蚩仇必报,倒也是小女孩心性。

但这跟好玩能挂的上钩吗?

公子未生疑,虽然这是一件很无聊很幼稚的事情。

陆离看着公子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拖着腿将窗户打开,也不知道阿蛮在不在这。

早知道应该弄个口哨什么的,开个窗户万一看不见呢。竖个旗帜也行啊。

陆离来到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扒开底下厚厚压积的落叶,随手找了根枯木枝扒拉起来。

厚厚黄黄的积叶被扒拉在一边,高高叠起,梧桐树底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树洞。

这是年长的老树才能有的树洞。

陆离扔掉木枝,整个人趴在地上,伸出手去里面掏。崭新的衣服染满黄叶碎,此时若是谁从这里走过,大概会忽略陆离,只当这是枯叶堆砌的小山。

公子穿过一道小径左拐后,果然看见一扇小门,木门掩着,隐隐有光亮透出。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这跟狗打架还真是头一朝。应该不用蒙面吧。

有一股味道,怪难闻的。

他一扯,面巾落在的地上。

那狗他有印象,也追过他。留着哈达喇子,皱巴巴的皮。

他深吸一口气,想着等下该用什么姿势比较好,它会不会扑过来就咬。

门轻轻推开,灯光如同白日里一般扑射而来,喧嚣声冲进耳里。

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公子几分恍然。突然的光线射的他睁不开眼。

“公子公子。”一道惊喜的声音叫道。“妈妈,你快看,是公子来了。”

只见红袖凌乱的发髻,衣袖松垮垮的垂挂在肩上,眼角的泪痕未干,正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哦,走错地方了啊。”公子淡定说道。“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

一名壮汉闪到那扇木门前,堵住公子的去路。

那本是扇荒废了的木门,早前通往那个院子,后来那个院子废弃了后闹鬼,万妈妈便搬了盆茶花堵门。

虽已是冬季,树木却依旧郁郁葱葱,长势喜人,更惊喜的是还能冒出个人来。

公子回过神,明白这是上了那个丫头的当,保不齐就是想干点什么支开自己的事。

一个好玩的游戏?亏她想得出来。

“瞧瞧我,都被这么多的美人晃花了眼,门在前边啊。”公子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避开前头的大汉。

“公子~”红袖欲语泪先流。

“原来是姑娘啊,好巧好巧。”公子朝她走来,红袖背挺得直直的,谁说她废了,你看,人还不是追着楼子里来了。

万妈妈疑惑,难不成真的是红袖的爱慕者?

红袖的面色由惊喜转至黯然,转至衰败,由于一朵急速盛开衰败的花一样。

因为,公子并没有停下,越过她,朝着大堂门口走去。一如真的像他所讲的那般,走错地方了。

万妈妈回过神。

欺人太甚!

老娘正愁没地方找他,倒是冲到楼子里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让你竖着出去,她就不姓万。

“给我把他拿下。”万妈妈下令道。

一群打手模样的人送四面八方涌出,结结实实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姑娘们四处逃散,来寻乐子的客人们缩在角落里,唯恐伤及鱼池。

尖叫声呼痛声四起。

红袖被万妈妈拖至一旁,目光呆滞,两眼无神,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呢,不会的不会的。”

她竭力模仿着当年那人的身姿形态,外什么她声艳压群芳,一朝声名大噪,为什么换了她就不一样了呢。

陆离趴在地上,一门心思的掏着树洞。

震耳的厮打声恍若未闻。估摸着现在整个楼子里的人都去了前边,按着她的推算,那个公子看着风度翩翩,应该很能抗打才是。

没错,这里就是着名的万花楼,男人的温柔乡。

她现在所在的是一所废弃的院子,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她在掏的据说是当年她外祖父传下来的。

当时情况紧急,万妈妈到处抓她,她人小,自己都成了问题,哪里能保护得好东西。

树洞是她一直以来的秘密根据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料是谁也想不到这看着不起眼的古树还别有洞天。

陆离越掏越往里,干脆半个身子都往里边去。

多年累积的枯叶淤泥的捱积不是说清就清的。这个阿蛮怎么还不来,也不知道那个公子还能扛多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小院里的古树 阿蛮一个飞身,稳稳的落在屋檐上。

额头的汗珠在如此寒冷的冬季里密密麻麻。

他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珠,四处张望,寻找熟悉的身影。

寂静的院子里哪来什么身影,有大概也是女鬼。

接到消息明明看她进了这个院子,窗户也开了,莫不是线报出了失误?

几声窸窸窣窣的轻微声音发出,若是寻常人等恐怕会被不远处嘈杂的声音覆盖,可他是谁,从小习武,耳目惊人。

他看到古树下的枯黄树叶底下有东西蠕动。

一个跳跃,稳稳站在院子中间,拔出随身携带的短箭。

这箭虽短,胜在小巧灵敏,便于携带。

若是稍有异动,他能保证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对方毙命,这是警惕,也是保命。

只见那堆东西一点点的的往树洞挪,动一下歇一下,似乎是累了休息一般,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

阿蛮收起短箭,应该是什么小动物往自己洞穴里搬东西。

冬日里过冬的动物不少见,这么晚储备过冬东西的懒家伙倒是少见。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窸窸窣窣移动的小东西。

一声两声的挖土声传来。

还会挖土?

阿蛮来了劲。

轻轻拨弄那东西一下,堆积的枯叶抖动一下。

陆离觉得很恼火。

她把东西埋的太深了,每凿地一下,她都觉得很吃力。

湿润带有寒气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冷颤,夜深露重,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只是腰部一下一下的被什么东西搓中了般,让她觉得十分痒痒。

阿蛮觉得很有趣。

枯叶随着起伏落尽,露出粉色的绸缎袄,他眼前一亮。继续扒开那枯叶,这确实是只懒家伙,还是只野性十足的家伙。

他给自己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静静的看着那东西扭来扭去。不知道她看见以后会不会气得亮出爪子朝他扑过来。

找到了。

陆离摸到一个正正方方的盒子,那应该就是她当年埋下的。

她很高兴的将盒子拿到跟前。

遗憾的是洞里黑兮兮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应该先出去,她想。

她撑着手肘子,一下一下后退,一如她爬进来时那样。

还好老王给她断腿固定的时候在固定板上按了小滑轮,才不至于太吃力。

在阿蛮看来,这一下一下的蠕动跟条小虫子一般,甚是可爱。

陆离整个身子出了洞,一个翻身,总算能自由的伸张四肢了,可把她憋屈坏了,手都僵硬了。

她将木盒放在自己身上,使劲敲打了下僵硬的手。

一张带着半边面具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啊~”陆离尖叫,一个坐起。

罪魁或者双手抱胸,看着她哈哈大笑。

陆离看清来人,捡起地上的枯叶朝他扔去。

坏死了,就知道吓人。

阿蛮一个闪身,躲开纷纷扬扬的枯叶。

“自己弄得跟只小花猫一样,还想别人也跟你一样啊?”阿蛮戏谑道。

陆离涨红了脸。

她此时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黑色的印记和碎叶沾满整个身子,说她是花猫,估计都是她留面子了。

怎么每次碰到他都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哼,陆离将自己的转团岛一边,故意不去看他那戏虐的眼神。

阿蛮觉得生气的小野猫也是十分可爱。

“生气了。”阿蛮用肘子推推陆离,眨巴着眼睛,几分暧昧的道。

陆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滚烫的,这人怎么这般不斯文。

“别生气了,我早就来了。”阿蛮指指屋顶,“我看你在忙着就没打扰你。”

不说还好,一说陆离就更来气。那自己不雅的姿势不是全被看光了。

说好的一招手就来呢,说好的合作关系呢。不帮忙也就罢了,还要来戏虐她,有这般可恶的人吗。

陆离抱着木盒想站起来,腿脚本就不方便,趴地上许久,早就麻木,哪里站的起来。

一个不慎,就往旁边摔去。

阿蛮眼疾手快,稳稳接住陆离,拦腰将她抱起,“你要去哪里跟我说不就是了,逞什么强。”

陆离羞的抬不起头,谁要跟你说,谁要跟你说了。作势就要下地。

阿蛮一个走步,陆离只得牢牢抱住他的脖子。

阿蛮暗笑,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抱着她仿佛没抱一般,轻轻的没什么重量,都不吃饭得吗?

阿蛮皱眉。

推开破旧的木门,许是年久失修,木门哐当一声倒地,一片尘土扬起。

阿蛮点亮火捻子,暗色的光照亮这个狭小的房子。

斑驳的墙面,空无一物的房间,摇熠的火苗子吞吐着陆离的记忆,陆离觉得自己眼眶有点发热,赶紧抬起头。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阿蛮试探性的出声道。

他知道陆离应该是陷进回忆里,他不想她这么痛苦,找了个自己觉得比较满意的问题来问答。

很显然,这个问题十分糟糕。

陆离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啦啪啦的往下掉,泛白的桌上瞬间湿润一片。

阿蛮不知所措,怎么就哭的更厉害了呢。

又不好安慰,擦眼泪或许是他能做的,可问题是他没有帕子啊。

阿蛮觉得自己今夜十分失败。

他举着手,拿着衣袖擦着陆离的脸颊,胡乱一擦,弄得陆离的脸更花了。

陆离自己控制自己还能隐忍。他的一句母亲压垮了她最后一丝勇气,想想自己所受的苦,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此时阿蛮胡乱一擦,弄得她生疼,哭的更委屈了。

阿蛮没有法子,只能任陆离自己哭停下来。

许久,久到阿蛮都烦躁了。

怎么这女孩子哭起来都这般,跟他家妹妹一样。

“别哭了,再哭那个公子要回来了。”阿蛮好心提醒到。

陆离强拧住哭声,人却还在抽搐,仿若接不上气一般。

阿蛮上前拥住她,轻轻拍打她后背,像小时候母亲哄自己入睡一般。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说是关于我外祖父和我娘的生世。”

久到阿蛮都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陆离平静下来,开口道。

“你不知道你娘的身世?”

陆离摇摇头,自打她记事起,她和娘就生活在这个小屋子里,夏天漏雨,冬日里漏风。每日夜里娘要抹着厚厚的胭脂出门,天亮的时候回来,有时候伤痕累累,有时候在白日里大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有在看着自己眉眼的时候才会露出笑脸。

笑着的娘亲真好看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血书与冤情 小时候的陆离不明白,娘亲这是为什么,她当每个人的娘亲都是这般。

她没有玩伴,没有自由,连外人都没有见过,成日里跟院子里的小虫子玩。

直到有一天,一个喝醉的男人闯进了一这,拉着她要把她带着。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那人看着她的眼神是侵占性的,是玩味的,她讨厌那种眼神。

母亲很快就过来,跪在地上磕头。那人一脚就踹开了他的母亲。

她哭叫着。

一个头戴大花的姨姨过来,那个男人被带走了。

她的下巴被她抬起,“这一眨眼孩子也这么大了啊。”

母亲惊恐的跪在地上对着那个人磕头道,“万妈妈,她还小。”

陆离这是第一次听到万妈妈的名号。

“你看看你,你怕什么,妈妈我也不是这般泯灭良知的人,幼童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暂不做。”

万妈妈松开陆离的脸,她赶忙跑进母亲的怀里。

“来,吃糖。”万妈妈递了一块糖给陆离。

糖啊,甜甜的那种吗。她最喜欢了。

她看了眼母亲,接过糖,舔了一口,甜甜的,真好吃。

她笑了。

“哟,这还有酒窝呢。”万妈妈发现什么宝藏一般,笑的脸都皱起来。

陆离仿佛受了什么夸奖,将自己左右脸都给万妈妈看,示意自己两边都有。

万妈妈又拿出一块糖。

“真是个好孩子。以后想都有糖吃吗。”

陆离点点头。

“以后让她白天去后院里帮忙,夜里便跟着刚进来的一起识字吧。”

“妈妈……”母亲绝望的抱着陆离。

万妈妈摇着她腰,哼着歌走了。

那一夜,母亲抱了她一夜,抱着她哭。

陆离始终不明白,能出去玩还能识字,有什么不好的吗。

第二天陆离长长的顺滑的头发便被剪去,只留到耳尖,穿着破旧的衣服跟个叫花子一般穿梭在后院。

万妈妈知道她母亲的用意,只要容貌不毁,才艺娴熟,做万般伪装也都只是徒劳。

直到有一天,她送茶水去前厅,看见母亲光着身体被绑在床上,她的快乐童年才结束。

这木盒是母亲临去前交给她的,告诫她等她长大了再打开。

这一切都太沉重了,她的阿离还小。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切都可以能随着自己带走,但是她不甘心啊,她想问问那个人,为什么一去就不复返了。

阿蛮看着眼前的木盒子。花纹已经模糊,显然是被人摸过很多次,珍之重之。

“你没看过吗?”

陆离摇摇头。

阿蛮将木盒推至陆离面前,鼓励她打开,遗忘向来就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况且他也很好奇陆离的母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在院子里,有事就唤我。”阿蛮将门关上,屋里瞬间就只剩下陆离一人。

她颤抖着手,将木盒子打开。

最上面是一份封了漆的信。

展开信,阿离吾儿亲启几个秀丽的字体跳跃在她眼前,这是她母亲的字。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经长大了。母亲从未跟你说过你外祖家的事。因为此事事关重大。

你外租本是朝廷里的三品医正,陆淮。顺德十年牵涉“医蛊案”,先帝瘫痪在床,太后代政,我陆氏满门入狱,是夜牢中大火,满门皆命丧火海,仅余我和幼妹幸存。我沦为官妓,她一无所踪。

若有朝一日,你有机会,定要寻回她,骨肉团聚。顺德七年生,凡我陆氏直系,右耳后皆有一朵黑色梅花,若不仔细瞧,只会当成黑痣,你定要细细留意。若有朝一日医蛊案平反,你定要拿出你外祖父的血书,为我陆氏一门洗刷冤屈。母生性软弱,将此大任强加于你,深感愧疚,他日地府相见,自当谢罪。罪母陆氏扣上。

陆离的眼泪早就打湿,收起信纸,翻开下一层,一个蓝色包布,包的极好的绸布展现在眼前。

边缘泛粗糙,想必是情急之下从身上撕下来的。

红色的字迹飞跃而上,字字诛心,想必是咬破手指写的血书。

再往下是一本医书,想必是她外祖父的毕生心血。

她将东西小心放进胸前,此地已经暴露,断然不敢再藏于此地。

擦干眼泪,走出门去。阿蛮早已等候多时。

“你之前说的交易还算数吗?”陆离问道。

阿蛮被问个措手不及,这话题转换的也太快了。

神情镇定,眼神清澈,哪里还有之前的无助。

“算。”阿蛮正色道。

“你知道顺德十年的医蛊案吗。”陆离一边问一边打量着阿蛮的神色。

这人宫里来去自如,又等着抓三皇子的把柄,所图必定不小。

医蛊案当年牵扯甚广,先帝一躺就是十年,涉事之人下场无一不惨,医正陆淮一家……陆。

“你是陆淮的后人?”

听闻当年主谋陆淮一家丧生火海,仅余两名女子逃生,只是不知这是哪一位的后人。

未审就死,无一不说其中充满疑点,皇帝瘫痪在床,时局动荡,此事随着陆淮一家的死而终结。

陆离掏出怀里的血书。

“我进宫就是为了此事。我帮你,你也要帮我。淑妃知道我出身青楼,自认捏着我的把柄,对我不成设防,于你们重新派个人取得信任而言,我是最好的选择。”

淑妃知道她出身青楼。那其中一拨调查她的人就明了了。这个淑妃,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在宫里都能伸的那么长。

“血书给我是为了显示你的诚意吗?”阿蛮打开血书问道。

陆离点点头。

“你还是太年轻了。”阿蛮将血书还给陆离。“当权者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说你是功臣就是功臣。这种东西,只要愿意,十儿八张的我都能给你弄来。”

陆离的脸色随着阿蛮的话音一点点惨白。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你放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已去,摄政的太后退居幕后,翻案也不是不可能。陆家的案子就不是问题。”阿蛮笑着道。

那什么是问题,当然是三皇子的事是问题。

“我要回宫。”陆离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她之所以当初跟着愿意老三他们走,就是因为想要找机会回扬州拿东西,没有一技傍身,她怎么取得别人的仰仗。

往日里母亲的点点滴滴流露她都是会医术的人,那她给自己留的东西里也说不定有相关的东西。

果然被她赌对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放开我夫婿 她一开始确实在自己有把握的范围里装着腿伤,想借此引他们来扬州,谁知道歪打正着真把自己弄伤了。能那么痛快来扬州,只怕也是离不开眼前这个人。

陆离有点庆幸,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幸亏不是敌人。

阿蛮没料准陆离会突然提出回宫,这腿伤倒是无碍,只是这蛊。

“你的盅。”

陆离一笑,“你看我今晚不是离老三这么远。”

“解了?”阿蛮怀疑道。

这蛊能有这么解也就不是蛊了。

陆离摇摇头。

“不知道,他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就没有不舒服的症状了。”

陆离心知阿蛮怀疑,怀疑就怀疑,总不能把她肚子剖开看看吧。

“如此甚好。”

“那我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几日吧。”阿蛮看着陆离道。急着回去翻案,他是不信的,说东西到手了,他能信几分,就是为了这份血书千里迢迢将自己置之危险之中,怕是不尽然。

“公子宴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公子宴?人家又不认这门亲事,她能怎么办。陆离拍拍自己沾了碎叶的衣袖。

阿蛮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不知道,几步上前,扶住陆离的肩膀。“阿离,你知道刚才那位公子是谁吗。”

“谁呀?”陆离抬起头,无辜的问道。

阿蛮想打开她的脑袋瞧瞧,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跟人待了一夜还不知道人家是谁。

他总觉得自己找了一个蠢萌蠢萌的猪队友。

“公子宴。”阿蛮一字一句的说。

陆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

那个京城里多少少女趋之若胡的公子宴,在化楼里?

随即想到什么般,“来找我?”

阿蛮点点头。

你顶着郡主的名头被劫持,无论是谁,都要表示一下。

皇宫里劫人,不揪出幕后黑手,皇帝怕是连觉都不敢睡。

陆离摸摸好藏在衣袖里的黑色面巾,还好自己是在他走后摘下的,应该没看见她吧。

“你没见过公子宴?”

陆离点点头,自己把他脸蒙上了,怎么看。

能让出美人的扬州人感叹的人,自己怎么就没多想呢,真想给自己一锤子。

“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陆离哭笑不得,她把他弄去当靶子了。她现在就想哭。

回宫估计是要跟着公子宴走的啊。

“别说了,先把他弄出来吧。”陆离丧着脸,这跟头摔大发了。

陆离坐在万花楼的顶楼。此时月黑风高,若是来一壶小酒,对月高歌想必是极好的。

可惜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万花楼楼高几十米,陆离竭力稳住自己不去看下边。吼吼,吊了下嗓子,她对自己声线挺满意的。

公子宴一个抬头就看见了陆离的小动作。

此时对这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

打手不断出来,虽武艺不高,一直这样围打下去,他也是觉得很烦躁。

就像你一直知道有蚊子在你耳边飞来飞去,可是你就消灭不了它。

“来人呐,快来看啊。“陆离吼出一嗓子。”强抢民夫啦。万花楼女人没人要啦,抢个有妇之夫。”

陆离一嗓子吼出来,别说是公子宴,就是那些打手都被惊的一愣。

万妈妈一口烟吸进去,未来的及吐出来,生生的呛的自己直咳嗽。

左右扶住她,又给她顺气的,有给她喂水的。

“今晚上看见个俊俏的男人就往里抢,你们家红袖是没人要了吗。还是万妈妈留着自己用。”

陆离的话算是粗俗无比。

万花楼对面是花楼林立的各大楼子,听到动静都掩着嘴笑。里面叮叮砰砰的打斗声无不暗示着陆离说的真实性。

“听说呀花灯会上,万花楼的红袖死活要追上去给人为奴为婢呢。”

“那这是一言不合就抢了?”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啊,万花楼啊,最近生意不好。”一个头戴大花的中年妇女站出来,若有其事的说道。

这是万花楼对面楚楼的妈妈。

跟万花楼多半是官妓的女子来路不同,楚楼多半是楚地出生的女子,万花楼多是才艺容貌出挑,楚楼则是剑走偏锋,两楼可谓互不相让。这逮着机会还不是往死里踩。

“这位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她们生意不好,受不了寂寞,就抓了我的夫婿去?”陆离说的煞有其事,哭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嘶声力竭啊。

万妈妈一口水刚进嘴,又被陆离的一番话说的差点背过气去。

公子宴边打边退,速度极快,家丁们纷纷败下阵来。

“可怜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就这般没了夫婿。”

“哟,都有身孕了。”

“与其出生就没有爹爹,我还不如死了算了。”陆离说着作势就要跳楼,奈何她本就有腿疾,楼上的护栏高至半腰,实在是挂不上去,干脆就趴在栏杆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天哪,这万花楼真是造孽哟。还不快放人家夫婿出来。”一名年长的妇人骂道。

“快去通知府尹老爷吧。”

底下的人来来回回奔跑。有人还拿了被子之类的软东西,垫在下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

还有人冲进万花楼要帮她抢夫婿。

陆离心想,这扬州城的人还是很热情好客的嘛。

“玩的挺高兴的嘛。”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陆离受了惊,原本抓住护栏的手一松,头朝下,向下边栽去。

“啊~”

“掉下来了。”民众大喊,更有胆小者紧紧捂住自己眼睛。

陆离闭着眼睛许久,也没有坠落的感觉,睁开眼,只见自己的手被公子宴拽在手里,整个人悬空在空中。

“怎么,看见我就这么激动。”公子宴道。

“公子果然长得极俊,我真后悔蒙住你的脸。没多看几眼。”陆离笑盈盈的道。

这点她必须歹承认,这公子宴确实是俊。古时卫介、兰陵王也不过如此吧。

眼前的男子面若春晓,鬓若刀裁,一双峰眉,再加上山根一般挺直的鼻梁,带着一股明朗阳光。看见就像如沐春风。

公子宴脸色略微好转,突然起了打趣的念头。

“娘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为夫我守身如玉,断然不会离你们母子而去。”

陆离涨红着脸,这人看着风度翩翩,说起慌来面不红,心不慌的,脸皮真厚。

公子宴本就是随口打趣,看着陆离红着脸,觉得甚是可爱。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双手略微一用劲,陆离稳稳跌落在他怀里。

明若星辰的眼眸里有一片看不清的温柔。

“娘子,我们回家去。”

“好。”万花楼下一片掌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钟楼聚会 公子宴带着陆离几个跳跃落在钟楼上。

此时花灯已经结束,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散去。街头只剩下花枝招展的花灯,映衬着整个扬州城。

彩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五彩斑斓。

放眼望处,整个扬州都在脚下。左边是美景,右边是美男,想想都觉得跟做梦一般。

“看够了没有。”那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陆离看的入了迷,只觉得那杏仁般的小嘴跟染了蜜汁一般的诱人,一张一合的,动听的声音就从里边传出来。

人长得俊了,连声音都这般美。

都说动听的声音听了,耳朵会怀孕,那耳朵怀孕是怎样的。

“口水滴下来了。”

陆离略微觉得懊恼,伸出袖子擦擦嘴角。

“怎么,为夫就这般好看吗。”公子宴欺身上前,陆离退无可退,身子抵住墙面动弹不得。

“公子自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美人。”陆离紧张的道。

公子宴的脸色非但没好转,黑夜里陆离都能看见他那张更黑的脸。

自古有兰陵王以面具遮面来掩盖自己的绝色,难不成这公子宴也是痛恨自己的容貌?

陆离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对策。

“容貌只是次要,我看的是公子的人品。”

“人品也能让人看的流口水?”公子宴玩味的道。

“那是当然的,公子信守承诺,自是小女子见过的非一般的君子。”陆离避开他的眼睛。

那目光太犀利,能洞察人心一般,她给自己找了个位子,靠在钟楼的栏杆上,减轻自己腿的支撑力,太累了。

“哦?所以你就把我诓骗道楼子里去?”

公子宴说话的时候明明是笑意盈盈,陆离仿佛觉得身处腊月,天寒地冻。

她缩缩脖子。

“早前此处自是栓着条恶狗,怎知突然没了。我也很诧异啊。”

万花楼早前是有一条狗,又丑又凶,万妈妈却疼爱的紧,好吃好喝的供着,看着陆离就眼馋。

自从母亲病了不能赚钱以后,她成日里为了吃食奔波,这条狗见着脏兮兮的她就追,追着了就死命咬她的腿。

如今她力气这么大,有一半原因是在狗嘴下练出来的。

终于有天夜里,她弄了块毒骨头,将它一了百了。

“等我发现的时候,你都已经被他们围住了。我一个弱女子又没有法子。拖着条伤腿,还有一阶阶的爬到楼上去,用那最笨的法子为你脱身。”

陆离说的很是诚恳。

按着道理,她的腿伤了,又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爬到楼顶,确实很需要时间。

公子宴明知道她在说谎,却没有半分法子揭穿她。

“所以你就有了我的孩子?”

公子宴越逼越近,陆离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深,不自觉的头往后仰。身子紧紧弓着。

真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公子宴暗笑。

“放开她!”

这本是及其暧昧的姿势。在不明真相的老三看来,这就是想推陆离下楼。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刀向公子宴砍来。

公子宴抱着陆离险险躲开那用尽全力带来的一击。

刀砍在木栏杆上,栏杆清脆而断,从高高的钟楼瞬间而下,啪的摔在地面,瞬间粉碎。

老三一击不成,见陆离反被带走,更是急红了眼。

朝着公子宴就是砍。

没错,砍柴的砍,砍输的砍,看着毫无章法,刀刀毙命。

“老爷,那身影是不是阿离。”王氏被摔落在眼前的木头吓得抬起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那楼上躲闪着的姑娘不是他们正在寻找的陆离是谁。

那身衣服是她连夜命人赶做的,断然不会有错。

再看看她身后举着刀的大汉,差点吓晕过去。

王大夫稳稳扶住王氏,让她回家休息,她又自己找过来了。关键时刻还是女人家心细。

“大荣兄,劳烦了。”

王府尹听着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极度不悦,敢在他的地盘闹事,那根本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更何况抓了他的大侄女,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轻饶。

王大荣这个人,在私吃喝玩乐无所不通,在公能规规矩矩办事。

他板着个脸,肚子还是之前那般大,隐隐却有些不同。

“上,给我抓住那些个扰乱我百姓治安的贼人。”

王大荣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擂台旁响起。

踢踢踏踏的脚步身应声向钟楼奔去。

这是训练有素的巡城护卫军。贼人就是他们存在的目标。消灭贼人,保护扬州百姓就是他们的意义。

“你先坐这里。”公子宴在自己身后找了个相对觉得安全的地方将陆离放下。

老三人高胆大,仿佛不知畏惧的死士一般。英勇无比。

一道身影从钟楼外跳进。

陆离的脸色暗的一塌糊涂。

是哑女,竟然是哑女。

没了陆离的牵绊,老三已经被公子宴逼至墙角。

哑女一个漂亮的挽花,公子宴被迫退开,老三得到喘息的机会。

“三爷,你没事吧。”哑女关切的问道。

老三神情慌乱的看着陆离,陆离装着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一步步后退。

她在怕他。

她怕他。

老三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般。

他想上前想解释,公子宴的软剑冲面而来。

“三爷。”哑女上前,挡住公子宴的剑,一把拉回老三。

老三阴翳的看了哑女一眼,抡起大刀朝着公子宴冲去。

二打一,本就是落了下层,还有顾着一个陆离,只能能守,不能进。

颇有施展不开的感觉。

公子白色的肩膀已经有了刀痕。

那刀甚是凶险,堪堪擦过他的肩膀,布缕划破的刺耳声陆离记在心里。

这样下去公子宴会输的。

陆离很急,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摸摸胸口。

那里有一个铃铛,还有阿蛮给的哨子。

他说有事吹响它,多大的事他都能过来。

陆离很犹豫。

阿蛮是她的底牌,她要不要为了一个公子宴,而暴露出阿蛮。

他带着面具,分明是怕人认出他来,那他的身份定然是不可告人的,或者说是大部分人都认识的。

陆离揪着头发。

公子宴此时被两人围攻,只得苦苦招架。

她觉得自己好无能为力。

公子宴在她身旁出事了,她铁定是活不了了。

不管了。

陆离摇摇牙,从旁边的灰炉上抓了一把灰,支撑着站起来,冲着老三叫道。

“老三。”

老三一阵欣喜,抬头朝陆离望去,一把灰烬扑面而来,料是他眼疾手快挡住大半,灰大半进了眼,哪里还看得见分毫。

公子宴乘此时机逼退哑女,一掌将老三打倒在地。

再看看陆离。

扔灰的时候,用力过猛,一个倾身,硬生生把自己拽倒在地,手上残余的灰尽数洒在自己脸上,灰扑扑的,哪还有半分姑娘的样子。

公子宴觉得他怎么这么想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偷袭还能把自己搭进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此子不凡 老三胡乱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强迫自己睁开眼。

只见陆离跌坐在地,脸上满是灰烬,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那个贼人要偷袭与他,小姐看不下去,出声提醒他,反而受到了牵连。

是他害了小姐。

“你别伤害她,是男人我们就单挑。”老三朝着公子宴喊道。

公子宴就是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老三如此的脑回路。只当是他是个傻子。

但是大楚的二皇子怎么又会派个傻子出来呢。

他的眼神在老三和陆离身上转。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身穿护甲的官兵们将他们里里外外围住。

“大胆贼人,竟然敢在钟楼打架斗殴,缴械投降,本官从轻发落。”王大荣的身影走进来。

高高的楼梯让他喘不过气来,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王大夫夫妇跟着后边。

死死抱住要冲进去的王氏。

官兵越逼越近。

“大人,他要推我家小姐下楼。”哑女咬咬牙,开口道。

老三怕是指望不上了,小姐明明向着那公子,三爷怎么还护着她。

王氏夫妇愣了,这不是哑巴吗,随即反应过来。

王氏死死咬住自己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音。

“可有此事?”王府尹的声音再次响起。

公子宴不语。

依照王大荣的身份,自然是没权利向他问话的。

陆离想要开口辩解几句,把公子宴抓了,王府尹大概也就到头了。

一开口,残留在鼻腔的里灰烬,尽数进了嘴,呛的她开不了口,抓着旁边公子宴的衣袖直咳嗽。

公子宴抚着陆离的背,“别说话了。”

王大荣把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王大荣指着老三他们道。

哑女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抓他们。“明明是他要推我家小姐。”

王大荣懒得解释。

他为官这么多年,谁忠谁奸,他能没点逼数?

看看这个丫头嘴里口口声声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的,小姐那副样子坐在地上,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没有。

再看看那个白衣公子,又是拍背,又是安慰的,哪里像是一个凶神恶煞要推人下楼的贼人。

哑女知道已经失去了先机,吹了个口哨,几个黑衣大汉从窗外翻进。

护着老三和哑女前头,挡住前进的官兵。

“不要伤了小姐。”老三道。

官兵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伤亡惨重。

踏踏,一阵脚步声响起,几十名大汉闯进楼里,越过王大荣,规规矩矩走到公子宴面前,“属下来迟,请公子责罚。”

公子宴挥挥手。

那些人冲进去,见黑衣人就砍,加入混战。

哑女等人见情况不对,扔下一个烟雾弹,从楼上跃下。

待烟雾散尽,哪还有什么黑衣人的身影。

“不知诸位……”王大荣笑着上前抱拳,行了个礼。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他们还帮自己击退贼人,这个功劳都是自己的,于情于理都当的这个礼。

“先回去吧。”

公子宴受了这个礼,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

他将陆离扶出来交给王氏。

王氏哭的哪有什么形象可言。

“好孩子,受苦了。”

王大荣不燥不恼,反而有几分雀跃,直觉告诉他,他遇上大人物了。

王府内宅。

典雅的小院,长长的回廊,黑夜里若隐若现的药香扑鼻而来。

公子宴捧着杯子喝茶。

不同于雨前龙井的清香,不同于毛尖的淡雅,淡淡的,有点回味的甘甜,中间又夹杂着几分若有如无的花香。

公子宴几分好奇。

端着茶杯放在眼下细细详端。

这模样,额,公子宴只能想到奇形怪状。黑乎乎的像叶子一般的东西,有长有短,有粗有细,自是比不上他平常喝的茶叶那般匀称。

公子宴拿茶盖撇去碎叶,小心抿了一口,沉默半响,似在回味。

王府尹端坐在一旁,茶杯挡住他偷偷打量的眼神。

他很纠结,要不要出声介绍一下,端着茶杯一直喝茶也不是办法,眼看着这杯茶都见底了。

就是让丫鬟续杯也歹先放下茶杯不是。

自从这位公子换好衣服,他们两个坐王大夫家的大厅上已经喝了两盏茶。

公子端着茶研究,他只得喝茶,再喝,他就熬不住了。

他清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清脆一些。

一列脚步声响起,王府管家引着一行人入厅。

正是刚才在钟楼打退黑衣人的人。

整齐的步伐,一致的脚步声,来人领着人单膝下跪。

明明是垂着眼,王府尹却觉得被一头狼盯上的感觉。

王大荣竖着耳朵。

行伍之人才有这样的气魄。

“公子,跑了一个,抓住一个活口,其余自尽。”

公子宴回过神来。

“跑了就跑了吧。把活着那个压回京城。务必保住他性命。”

能如数自尽的,出了死士还有什么。

王大荣听得冒出一把冷汗。能牵扯到死士的人家,一般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擦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作为扬州的府尹,他觉得自己应该表一下自己的态度。

“你们是何来历。”王大荣说完站起来,他觉得居高临下,能给他不少的底气。

跪着的人抬头向他看来,王大荣觉得自己已经被射穿了一般。

他微微撑住自己摇晃的身体,咽了咽口水说道,“无论你们是什么势力,胆敢我扬州百姓,我定然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开。”

公子宴抬头看了这个微胖的府尹一眼。他倒是小瞧这个府尹了。

跪着的人起身走到王大荣身前,尽数收起自己身上的气息,掏出一块令牌在王大荣眼前。

那人咧开嘴嘿嘿一笑,“大人唤小的阿罗就行。”

王大荣呆呆的愣在当场。

墨色的玄铁上,威武侯三个字赫赫在目。

威武侯,竟然是威武侯。

他看着厅中端坐着的年青人,按着年纪,他应该是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公子宴。

王大荣稳住自己,朝阿罗一笑,走到公子宴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官礼。

“下官不知公子在此,如有冒犯之处,请恕罪。”

按着官职,府尹正五品,公子宴无官身,但是他是皇亲,又是未来的威武侯,见着皇帝都是行家礼的人,于情于理,这个礼他行的都不冤。

公子宴端起那杯茶,“王府尹。”

“下官在。”王大荣诚惶诚恐的应着。

“我奉命捉拿掳走良家女子的采花贼,路过扬州多蒙你协助,我自会禀达圣听。”

姑娘被采花贼掳走需要一个小侯爷缉拿?

蒙他的协助?他明明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多年官宦生涯告诉他,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这事怎么看怎么又猫腻。

他斟酌再三,将身子躬的越发的低。

“公子,这缉拿贼人本就是下官的本分。不敢居功。事关女子清誉,望公子莫提及下官的好。”

公子宴抬头。

这个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这个微胖的男人。临危不惧,稳重自持,倒是个人物。

“你起身吧,你的一片赤诚之心我能理解。扬州是个好地方啊。”

王大荣起身站在一旁。

年轻人年纪不大,摆弄人心倒是运筹帷幄之中,若是刚才他稍微表现的兴奋一点,只怕他此刻就不能平平安安的站在这里了。

此子,不凡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威武侯府小侯爷 粉色的屏风上画着仕女图,各色梅花和玩偶插满房中的瓶子。

时下正流行的衣服挂满整个房间,各色的胭脂水粉,琴棋书画各自摆在一处。清脆的风铃挂在窗户前随风摇熠。

这是王氏自成婚起就布置起的房间。准备留给她的女儿或者孙女,她等啊等啊,这个房间一直空着。

陆离小时候好奇过,门还没推开,就被王氏发现,追着满屋子跑。

搞笑的是,现在住着这个房间的竟然是她。

她对王氏的口味表示一阵恶寒。

人家是或大方或典雅,她是什么都往里面塞。

王大夫查看了陆离的伤势,表示只要她静养几日便可。

王氏随口念了句阿弥陀佛,一把推开王大夫,自个儿一屁股坐在床边。

“阿离啊,你舒服点了没有啊?饿不饿,哪里不舒服就跟干娘说。”王氏端了碗黑乎乎的汤,淡淡的药香味从里边飘出不用说就是药。

陆离捏着嘴巴端过药碗,一口饮尽。

“我们阿离啊,喝药还是这么豪爽。”王氏笑着说。

王大夫不安的咳嗽一声。

王氏涨红了脸。

“呸呸呸。悄悄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

王家是医馆世家,王大夫之所以能把一家落魄的医馆开的不可一世,走路带风,王氏能在一众贵族群里呼风唤雨,自然有他的压箱底的秘方。

秘方怎么来呢,自然是研究。

那研究好了也总不能随便往人的身上试啊。

王大夫骨骼惊奇,人和动物的生理机构不一样,那就放人的身上试吧。

这时候急需要大夫的陆离出现了。

她给他们家当药人,他给她母亲治病。

楼子里的人得了病,哪里请的起大夫,寻常的大夫也不屑进出那等子地方。

王大夫点头答应,一试就是两年,她的娘亲最终还是走了。

王氏素来对陆离的娘亲厌恶,生怕她是寻着个由头勾引她家不安稳的男人,回回出诊要跟着,对着陆离也是没好气。

这一说不就想起不开心的往事了。

场面安静的有点尴尬,只有陆离咕噜咕噜咽药的声音。

王氏递过一块蜜饯,陆离想要推辞,看着王氏脸上讨好的神情,还是试着将蜜饯放进嘴里。

甜甜的,入口就盖住了苦涩的药味,陆离满意的嘴角上扬。

王氏夫妇吁了口气。

陆离自是不怪他们,当时他们肯出手相救已经是极大的善心了。

“你身上的蛊……”王大夫踌蹴着问道。

老三一走,陆离可怎么办,方才诊脉,他可还是能察觉到她血脉里的异动。

陆离咽下最后一口蜜饯,满意的说,“我好了,你看老三不在我也不是好好的。”

王氏欣喜若狂,“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同于王氏的喜悦,他皱着眉头,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没道理诊错。除非……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低着头跟王氏说话,衣服乖乖女的样子,避开王大夫探索的目光。

“公子这边请。”王大荣的声音远远传来。

一道脚步声在门口伫立,“王府尹留步吧。”

王大荣自是知道他们有话要谈,心里埋汰起王大夫,保不准他们都是知情人,这么多年的交情都喂狗了。

王大夫连打了几个哈欠。

“你感冒了,走远一点别传染了阿离。”王氏埋怨道。

王大夫心里不是滋味。

这还是他那个爱夫如命,恨不得黏在在身上的妻子吗,竟然让他走远一点。

陆离偷笑。

“你看看,陆离都笑话你呢。”王大夫假装生气般的道。

“她笑话你呢,自己是个大夫还生病。”

今夜王氏也跟着受惊一天,此时才是真正舒了一口气,发自肺腑的笑。

公子宴停在外间,听着恍如一家人的笑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阿罗跟着他身后纠结着这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公子宴略微抬起脚步,阿罗赶紧上前扶起珠帘。

陆离被珠帘晃动引起的碰撞声吸引。

笑声戛然而止。

公子宴觉得自己有点像不速之客,为了埋藏自己的尴尬,端着脸道。

“郎陆离。”

陆离心惊。

唤她郎陆离就是要跟她清算的意思了。

“是。”陆离坐着的身子微微一福。

公子宴盯着陆离。

此时她的小脸已经洗净,温暖的室内使她脸上升起两抹潮红,仿若福娃娃一般。

目光游走到她尖尖的下巴上,只是这福娃娃瘦了一些。

阿罗不敢提醒沉默的主子,两个男人突然闯进人家的闺房,这满屋子的人盯着他们看也不是事啊。

“这是我们威武侯府的小侯爷,奉命缉拿采花大盗,带姑娘回去。”阿罗介绍道。

王氏夫妇交换了个眼神,双双行礼道,“草民(民妇)见过小侯爷。”

“奴婢见过小侯爷。”

公子宴不悦的看了一眼阿罗,阿罗低下头退至一旁,这主子的心意真是难猜。

“不必多礼,出门在外,唤我公子即可。”公子宴道。

王氏道,“今日个夜浓雾重,小……公子就下榻寒舍吧。”

奉皇明,自然是要住驿站的,阿罗刚要拒绝。

“那就有劳夫人了。”公子开口道。

“那小的和拙荆就先下去给公子准备了。”

说完拉着一脸不愿的王氏出门。

“你干什么。”王氏不愿的说道,这孤男寡女哪有共处一室的道理。

“夫人,夫人,你听为夫说,你听为夫说。”拉着扭扭捏捏的王氏一路向前走去,拐过弯就看见王大荣正恭恭敬敬的站的笔直的在院子里。

“你也下去吧。”公子宴对着阿罗道。

阿罗应声出去。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烛火跳跃着,一个坐着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墙上。

公子宴有几分心慌意乱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陆离被问得一愣,什么时候啊。

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公子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就问出这句话了呢。

陆离还在纠结,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呢。

“阿罗介绍我的时候,那一点震惊的感觉都没有。”公子宴提醒到。

陆离恍然大悟。

“在钟楼上你的侍卫出现的时候。”

“哦?”公子宴好奇道。

陆离撇撇嘴,肯定不能说,我是知道你是公子宴才去救你的,不然谁想搭理你。

“训练有素的护卫,外地人士,公子气度不凡,除了京城的几位公子,奴婢想不出其他人了。”

公子宴有几分吃味。

“你好生安歇吧。”说完衣袖一摆,大步朝外走去。

留下陆离一脸莫名其妙。

谁说公子世无双的,谁说公子翩翩如玉的,谣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远处京城 京城赵王府。

一枝腊梅从院子里伸进窗内。

一名身着茜红色褙子,八幅湘裙散开垂在地上,托手扶腮。看着腊梅丛中的明月若有所思。

“佛子,你怎还未睡。”一道稳重的声音响起。

那名唤佛子的姑娘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可是有消息了?”

来人五十来年纪,笔直如松的身姿,青色的亲王服,正是赵王本人。

“你问的是你的六哥哥还是那名小丫头。”赵王打趣道。

“我两个都问,父王你坏。”佛子看着赵王的行头,明显就是从宫中而来,肯定有什么事。

赵王瞅着自己这个从小没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儿,心里满满都是愧疚。

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此次从外边回来倒是稳妥不少。

“父王哪里坏了啊。”

佛子小嘴一厥,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去,扯着那支入穿的梅花一下一下,瞬间花朵皑皑硕硕的枝丫成了光杆。

“你再扯,那花骨朵可就没有了。”赵王道。“你六哥哥还在江南呢,说贼人往江南去了。”

佛子不高兴,还在江南。

瞟了他一眼,不理他,把那梅枝推出窗外,一把关上窗户。

赵王哈哈大笑,看着女儿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满满的自豪感,这父女可真是奇怪的东西。

“父王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你眼睛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佛子看看赵王的眼睛,若有所思,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打量自己。

“父王,佛子的眼睛像你吗?”铜镜里出现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那双眼睛大大的,眨巴眨巴的。

“那还能像别人去。”赵王妃是丹凤眼,跟佛子的眼睛相差甚远。“你看看你皇伯伯,你姑母,咱老赵家的眼睛是不是一样一样的。”

佛子歪着头一想,还真的是。

“父王,你知道有个叫阿郎的人吗。”

赵王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佛子的直觉告诉她,父王肯定知道。

“你是不是知道,你说嘛,你说嘛。”

赵王被缠的没办法,“你先说,谁告诉你的这个名字。”

“哦,我上次出去的时候,听那几个贼人念叨皇宫,阿郎什么的,我就留下心。”佛子撒谎道。

什么事推到贼人身上总是对的,谁还会跑去问贼人不成。

“佛子,以后断然不要听贼人胡言乱语,若是你皇伯伯、六哥哥知道了,只当我赵王府的郡主如此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佛子点点头。

赵王走后,佛子拖着下巴坐在桌子前。六哥哥回不来,明晚皇宫里的家宴自然是兴致缺缺,也不知道那个小宫女怎么样了。

佛子觉得自己没长大怎么就有了烦恼。

答应人家的就要办到,父王不说,她就不能自己去查了吗。

威武侯府的正院,灯火通明。

“侯爷回来了。”丫鬟接过威武侯的外套。

威武侯并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隔间搓着手问道,“夫人睡了吗。”

丫鬟应声道,“没呢,等着侯爷您回来。”

威武侯闻言,脸上露出小伙子才有的羞涩笑容。

“侯爷可要进去。”

“不用了,我等身子暖和一点,就进去,免得带了寒气,惊了夫人。”

丫鬟掩嘴而笑。

她的姐妹们都羡慕她。府里没有糟心的姨娘侍妾,侯爷夫妇感情又好,最最主要的是好有个天人之姿的公子宴。

“可是侯爷回来了?”里间传出声音。

威武侯再次抖了抖身子,丫鬟朝他点头,他方应声道,“夫人,是我。”

上好的银碳点的旺旺的,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威武侯看见长公主合衣坐在桌子前,明明上了年纪的妇人,他却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够。

“侯爷不要每次都站着隔间,免得丫鬟笑话。”长公主说道。

威武侯笑道,上前轻轻拥住长公主,“自己家里头,谁敢笑话我。”

“瞧瞧你,每个正经样儿。”长公主娇怒道。

“尽胡说。我就在我的公主殿下面前胡说,外头都是正正经经的。你看看咱儿子,不是像我。”威武侯埋在长公主耳边磨嘶。

“哪里像你了,明明是我儿子,像我。”长公主争辩道。

“成,成,像你像我都是咱儿子。”威武侯笑着应道。

“你今儿个进宫,皇上可又说什么。咱儿子到哪了,还赶得上元宵节回来?”

长公主推开威武侯的头,站起来在屋里走动。

威武侯吃味,虽然那人是自己儿子,他也是觉得不舒服。

上前抱住长公主,紧紧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长公主突然被禁锢,自是不舒服,推攮着威武侯。

“皇上也真是的,佛子找回来了,一个宫女丢了就丢了,怎么还让咱儿子去。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威武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在长公主耳边道,“那是大楚的人。”

长公主被什么镇住一般,大楚,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随即回过神来,看着威武侯阴翳的眼神,慌张地道,“大楚向来与我们大赵不和,大楚心狠手辣,那咱儿子会不会有危险。”

长公主尽量让自己看的慌张一些,像一个担忧儿子安危的母亲。

威武侯的面色略微好转,“怕什么,若是他们敢伤害咱儿子一根汗毛,我就把深宫里那位大皇子宰了。”

“可是……”长公主道。

“别什么可是可是的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怎么办大事。”威武侯道。

“什么大事?”长公主问道。

威武侯盯着长公主的,挑掉她身上披着的外套。邪魅一笑,“自然是鱼水之欢,晏家的大事。”

长公主熟悉他眼里闪着的火苗,这是求欢的前兆。她死死拉住自己仅剩的里衣,试图转移威武侯的注意力。

“侯爷,我……”长公主战战兢兢的站着,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引怒他。

“阿琼。”威武侯抱着长公主,若有若无的蹭着她的耳根,这是她的敏感地。“我要。”

长公主只觉得浑身都软了一般。

“侯爷……”

“哎,我在,你叫我名字,别拒绝我。阿琼。”威武侯的手开始上下游走。

长公主认命的闭上眼。

摇搁一夜的床幔渐渐停了下来,威武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长公主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侯爷跟夫人可真恩爱,要了四次水呢。”

小丫头在门口交头接耳道。

“你们个贱蹄子,没事做了是吗。”丁嬷嬷的声音蓦然响起。

“丁嬷嬷。”两个小丫头噤声退至一旁。

丁嬷嬷快速进到里间,掀起床幔,只见长公主通体都是青青紫紫的淤青,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严。

“侯爷……”

“嬷嬷,他不信我,他还是不信我。”长公主扑到丁嬷嬷怀里大哭。

丁嬷嬷无声的落泪,她可怜的公主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白粥 陆离近半月来难得放下心来,贴床入睡,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阿离,你醒了。”王氏小心翼翼陪笑着。

陆离心惊,眼睛还没睁开,一张大脸就靠了过来。

平定下来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陆离轻微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来,先把粥喝了。”王氏轻轻吹着碗的粥,上下舀腾着,生怕陆离烫到。

陆离坐起,接过碗。

“别,我喂你,我喂你。”王氏推开她伸过来的手。

陆离不再坚持。

一碗粥见底,两人沉默,屋子里蔓延着尴尬的气氛。

“那个……”

“那个……”

“呵呵,你先说。”两个异口同声的开口,原本尴尬的气氛愈加尴尬。

陆离摸摸自己乱糟糟的小脑袋,她怎么觉得自己这么不适应。

“公子吃早饭了吗。”陆离开口道。

“嗯,吃了吃了,已经让老爷送过去了。”王氏急忙道,“公子是贵人,断然没有跟我们同桌的道理。”

陆离嗯了一声,王氏搓着手不知该怎么放。

陆离看王氏一眼,王氏就冲着陆离傻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王氏知道自己此时应该略带威严,端正态度,拿出一副慈母的架势,像别人家主母那般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照三餐般慰问。

又或者像隔壁二婶子家一般,捏着帕子咿咿哎哎的先哭诉一翻自己的女儿。

王氏就是忍不住。

看见陆离眨巴眨巴眼睛的看着自己,心都化了。

只想上去拥住陆离喊一声小乖乖。

当然,陆离不是普通的女儿,自己也不是寻常的母亲。

认干娘这件事多多少少是自己趁人之危,但既然认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就算她想反悔,那也是不能的,自己为了多个女儿,当一当狗皮膏药也无妨。

王氏忍不住的咧开嘴,自己怎么就会有这般漂亮模样的女儿呢。

陆离皱眉。

又来了,又来了。

这笑容就跟自己以前养的小狗讨好主人一般,如果王氏有尾巴,估计也呼啦呼啦的摇上了。

不好,女儿皱眉了。

王氏心道。

难不成她哪里做错了?

改明儿一定要问问有女儿家的手帕交,这讨女儿关心也是一门手艺啊。

王氏咧开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高兴的样子。

陆离懊恼。

这凶巴巴的人,温柔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干……干娘。”

“哎~乖女儿,在呢在呢。”王氏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陆离为什么有一种自己跟青楼里妈妈对话的场景。

“想说什么,尽管说。想要什么,你也说,就是要天上太阳,我也让老爷给你架梯子。”王氏说的一脸起劲,唾沫横飞。

陆离反复斟酌自己的用词,尽量不伤害到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子。

“要不,你把老王叫过来?”她试探着说道。

斟酌失败,她想想还是老王出马比较好。

王氏的角色瞬间晴转多云,之前的笑容仿佛都是幻觉。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王氏捏着帕子委屈的问道。

这、这该如何回答是好。

“不不不,不是你做得不好,是我找老王有事儿。对,有事要谈。”陆离说道。

“跟我不能说吗。”

女儿不是娘亲的小棉袄吗,为什么要找爹爹,有什么悄悄话是跟娘亲不能说,要跟爹爹说的。

“嗯~”陆离无言以对。

“小翠,人都死哪去了。”王氏大吼一声,震的陆离手里的碗都差点打翻。

这变化,太厉害了。

陆离摸摸自己的小心脏,这才是她熟悉的王氏。

“来了来了。”门口进来一个双丫髻的丫头,慌慌张张的放下挽起的袖子,显然就是在干活的样子。这应该就是王氏嘴里边的小翠。

陆离不认得她,在王家的那几年,王家还没有现在的光景。许是为了研究药方,除了必要的伙计丫头,就王氏夫妇。

“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跑哪里去了,半天见不到个人影。”王氏气呼呼的道。

小翠低着头,明明就是夫人说小姐这里不需要人,让她们下去的。

“你去看看老爷,让他过来一下,就说我找他。”越看越不顺眼,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丫头。

当年陆离跟她的时候可是八面玲珑,能气得她咬牙切齿,能哄的她把压箱底糖都掏给她吃光。

小丫头急忙退下,朝前厅跑去。但愿老爷在哪里才好。

高山流水作画的屏风隔断着里外间。

王大荣一早就来端点。

正月十五休浴还要这么早起来,你说苦逼不苦逼。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不自觉的往下沉。想念家里的大床,想念温暖的被窝。

昨夜回去,怎么都不能入睡。

怎么大仁家就和威武侯扯上关系了呢,那自己算不算也挂上钩了。

“公子,你再尝尝这霉干菜,这可是我们特有的,放吧黄豆在里边可香了。”王大夫诌媚的声音传来。

王大荣心里鄙夷。

昨晚等他等了一宿,他倒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头抬的高高的,说什么让他别打听不该打听的。

那模样就跟抱上大腿一样,跟平日里一点都不像。

阿罗端详这黑乎乎的一盆小菜,眉头皱的深深的。

威武侯府虽不如皇宫富贵,但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这发了霉的东西还往桌子上端,别说公子了,就是府中下人也断然不会是这待遇。

扬州富裕也只是谣言嘛。

阿罗刚要去拦。

王大夫道,“小哥莫急,这是给公子的,你的那份我让人给你备下了。你稍后出门就有人领着你去了。”

王大夫说完拿着公筷子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霉干菜放到公子宴碗里。

“公……公子。”阿罗吃惊的张大嘴巴,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般。

公子宴不悦的瞪了阿罗一眼。

阿罗闭嘴。

比公子吃下那黑乎乎的菜相比,更吃惊的是公子竟然拿眼睛瞪他。

因着阿罗从小跟着公子宴,府中上上下下都是客客气气的,就是几位夫人叫了他也叫一声阿罗小哥。

这就是船涨水高。

如今他却被自己的公子瞪了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公子肯定不喜欢他了。

阿罗觉得自己很受伤。

白粥晶莹剔透,米粒颗颗饱满。公子宴轻轻送进嘴里,就着一口小菜。

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王大夫不由得看痴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乌龙事件 公子宴轻抿嘴唇。

阿罗随时准备上前接住污秽物。他就说,这黑乎乎的东西怎么能吃。

公子宴停顿下来。

阿罗心道,真是辛苦我家公子了,想吐,还要忍着,保持自己的仪态。

等下要不要把这件事写进信里,报告给远在京城的长公主。

公子宴略微停顿一下,又开始喝起粥。

这次是自己主动去夹霉干菜。

阿罗想,主人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心疼我家公子了。

王大夫笑的一脸皱子,跟朵菊花似的。

看看,自己这手艺,连小侯爷都喜欢。

“这是什么粥。”公子宴一碗见底,放下碗筷道。

白粥又不试白粥,粘粘的,又有点稠,料是他吃过无数山珍,也尝不出这到底加了什么。

王大夫笑着道,“这是白米加粳米加了粉葛。”

“粉葛?”

“是。”王大夫答道。

王大荣虽站在屏风外,看不真切,里边的对话倒是听的真真的。

这个王大仁,肯定又要来卖弄了。

果不其然。

“这粉葛加在粥里,专给公子调理的。”

公子宴聊有兴致的问道。

“王大夫可看出我有什么病症?”

“公子一路南下,北方干燥,南方湿冷,舟车劳顿,难免脾胃不适。冷天里的一碗热粥,加了粉葛,最适合不过。升阳生津,调理胃肠。”

王大夫说的头头是道。

公子宴面带微笑,阿罗暗道,难不成公子真的哪里不舒服?

“昨日里喝了一盏茶,怎么也尝不出这是哪种茗品。”

王大夫双手推托道,“不敢不敢。”

“这哪里是什么茗品。春日里采摘了桑叶切丝,配了忍冬的叶子。冬日里泡茶喝,预防伤寒。让公子见笑了。”

“就是那能做衣裳的虫子吃的东西?”阿罗抢着问道。

王大夫觉得自己脸颊有点抽搐。

什么叫能做衣裳的虫子。

“那是蚕,吐出的丝可以做衣裳。”

阿罗哪里管它是虫子做衣裳,还是丝做衣裳,他就知道,公子吃了虫子吃的东西,会不会伤到,会不会变成虫子,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扬州不是富庶吗?

为什么吃发霉的菜干,为什么吃虫子才吃的叶子?

天哪,他回去会不会被长公主吊起来打。

王大夫瞧着不像小厮的小厮,什么东西还分个高低贵贱。看看这主子倒是波澜不惊。

“老爷,老爷。”小翠跌跌撞撞的冲进里间。

王大夫正要继续满怀热情的解释扬州的特产,小丫头冲了进来。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没看见有贵人吗。”王大夫不悦的整理衣服出来。

小翠进来后才发现屋子里有客人,“见、见过府尹大人。”

她结结巴巴的请安道。

王大荣早就站的双腿发软,小侯爷驾到,不招待吧,万一人家记恨呢。招待吧,人家觉得你居心不良。

干脆一大早就过来候着,管你来这里干嘛的,我听候差遣还不行吗。

早早的就起床来了王府,听闻公子在用膳,又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公子用餐,只得干等着,等来来往往的小厮发现自己。还能有一个良好的印象。

哪成想,干站了一个早上,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这个姑娘好,缓解了他的尴尬,这下总不用站着了吧。

王大人心情甚好,柔声道,“没事啊,别怕别怕。”

说着上前扶住她。

“不准起来。”王大夫一声令下,原本顺着王大荣手起来的小翠,扑噔一下又跪回去。

王大夫气急,他计划的好好的,这样一来,还怎么刷存在感,一早上的心思不就白费了。

王大荣瞪了王大夫一眼,转头柔声对小翠说道,“别听他的。起来。”

小翠害怕的看了眼王大夫,瑟瑟发抖的眼神看的王大荣心疼。

瞧着这姑娘也不丑啊,怎滴这老王就这般不知怜香惜玉了呢,莫不是被紫烟这事吓破胆了。

“我是府尹,我说了算,我让你起来就起来。”王大荣道。

“这是我家,我说了算,你还想滥用职权啊。”王大夫摸着两撇小胡子,气呼呼的道。

“哎,我说你个王大仁,你丫今儿个抽疯了不是。”王大荣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般。

“来呀,谁怕谁呀。”王大夫说着也挽起袖子。

小翠跪在地上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起身。

“两位不如听一下这姑娘有何事这般急。”

公子宴从屏风后走出,与昨日的衣服略微不同,颜色也是那象牙白。就仿佛从屏风的山水之间走出的仙人一般。

小翠惊红了脸,头埋得低低的。

“别怕,慢慢说。”

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小翠脸更红了。

王大荣刮了王大夫一眼,那意思就是,瞧瞧你家那没出息的丫头,看见个好看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大夫不理他,稍稍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回、回公子话。”她听说府里不仅多了个好看的小姐,还多了个谪仙一般的公子,没想到真的这般美。“是夫人有急事找小姐。”

“夫人在哪儿?”王大夫问道。

小翠抬头看了眼公子宴,见他表情浅浅的,很温柔,当下羞涩一笑。

“你个死丫头,我问你夫人呢,你看人公子干嘛。夫人还能在公子哪儿?”王大夫急的直跳脚。

这丫头以前都是偷偷看他的,怎么这人一来,都成了看他了。

王大人很不客气的笑出声。

撇不住了怎么办嘛。

公子宴见怪不怪。

小翠低着头道,“夫人在小姐屋里。”

小姐屋里,夫人急着找?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大夫顾不上失礼,急忙朝屋外走去,这哪里来的傻丫头咯。

“福伯,福伯,人都死哪儿去了。”王大夫一边疾步,一边冲院子里喊道。

“老爷,老爷,在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院子一角走出来。

“你快去把我的医药箱拿出来,赶紧的。”

福伯跟着王大夫后边走,看着这方向是朝东边院子去,莫不是那个小姐出事了?

赶忙回去拿医药箱。

难为他这么大年纪还要来回跑。

王大夫一边走一边懊恼,第一次觉得自家的小院子怎的就这么大。

他怎么就不知道把医药箱随身带着呢,这一来一回的,多耽误时间。

“夫人夫人,阿离怎么了,怎么了?”王大夫一阵风的蹿进来,一把推开坐着扭捏的王氏,顾不上喘口气,一把抓起陆离的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灵芝汤 “脉细数,虽沉却劲而有力,不像是不有什么不适啊。”王大夫自言自语般的道,摸着自己的两撇小胡子,若有所思的上上下下将陆离看个透彻。

陆离被看的不好意思。

“你看个什么劲,死鬼。”王氏上前一巴掌拍到王大夫的后脑勺。

突如其来的发力让王大夫努力抓住床沿,才堪堪稳住自己向前栽去的身子。

“你干什么,我看看咱女儿哪里不舒服。”王大夫揉着后脑勺道。

王氏闻言,又一巴掌向王大夫拍去。

陆离偷偷掩着袖子笑着。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王大夫跳脚,捂着脑袋大叫。

“一,这是我女儿,不是你女儿。”说罢,王氏朝陆离望去。

陆离乖巧的朝王氏甜甜叫道,“干娘。”

王氏满意的点点头,挑衅般的看着王大夫。

“二,你才不舒服,你全家都不舒服。”

陆离黑线,他全家不就是你嘛。

“夫人,别气,千万别咒自己。”王大夫道,“不是你让小翠去叫我来这里嘛,我只当是阿离不舒服。”

王氏气急,“你咒自己,你才咒自己。我让小翠叫你就是我女儿不舒服啊,你是不是就是不盼着我女儿好啊,你个挨千刀的。”

说罢就要上去挠一顿。

“干娘。”陆离不想听着他们打闹,估摸着她也留不了多久了,该交代的先交代才是。

王氏闻言恨恨道,“是我女儿找你。你给我安分点。”

经过王大夫身边的时候,狠狠给了一个眼神杀。

王大夫弱弱的站到一旁给王氏让路。

都说为母则强,这有了女儿的夫人杀伤力果然更大了。

门轻声被关上,只听一道脚步声急冲冲奔来。

“哎哟,福伯,你这慌里慌张的干什么呢。”

“夫人,我给老爷送医药箱。”

咣当一声木箱子倒地的声响。

王氏的声音尖叫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不盼着我女儿好是不是,给我砸咯,把这医药箱给我砸咯。”

“夫人,夫人,是不得啊,这是老爷吃饭的家伙。”福伯哀求道。

不远处的走廊里,阿罗看的心惊胆战,说好的水做的女子呢。

王大荣只想把自己的脸埋进地下去,这不是我族姐,我家跟她家没关系。

透着手指缝偷偷看向公子宴,见他脸色未变,偷偷放下心来。

王大夫隔着门都能感受到王氏的暴力。

唉,可怜了他的东西。

转眼见陆离正偷偷的笑。

无奈的搬了把凳子坐到陆离床前,“你个淘气鬼,回回吵架你都是源头,没事的都是你。”

陆离吐吐舌头,“那我就喜欢看你们闹腾嘛。”

“说罢,急急忙忙找我来干什么。”王大夫叹了口气道。

陆离收起嬉笑的嘴脸,朝着桌子努努嘴。

王大夫朝她视线望去。

清一色的小盅,还有淡淡的各种香味传来,他上前打开一盅,扑鼻而来的清香,萦绕不去。

只见一只黄色的老母鸡静卧盅底,红色的枸杞点缀其上,又香又好看。

王大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黄芪枸杞母鸡汤?”

陆离点点头,示意他打开下一个。

“灵芝虫草汤?”王大夫打开第二个盅,问道。

这个败家老娘们啊,哪有人这么个补法的。

“党参老鸭汤。”

王大夫一连开了七八盅,都是不重样的滋补汤。

“她这是把你当猪养啊。”他有些吃味的道。

夫妻这么多年,也没见她炖什么汤给自己喝,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说着,挽起衣袖,擦去自己眼角流出的泪。

“你哭什么。”陆离急了,从床上坐起来。

“你就是来跟我炫耀的?我知道我们乘人之危,逼着你认我们是我们不对,但也是你自己开口应的不是,现在事后你也大可以反悔啊。”王大夫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陆离扶着凳子坐到桌子前,用肘子捅捅王大夫。

“老王,你哭什么哭,我说你们逼我了吗。我这不是认你们了啊。干娘心里有个疙瘩,我自然不能喊你干爹不是。就算我喊你,你敢应不。”

王大夫抬头,使劲摇摇,他敢应,王氏就会闹死他。“我怎么这么惨啊,明明有个女儿,只能听着她叫自己老王。”

陆离边听他抱怨,也不打断他,取出一口小碗,舀了些汤给他。

老王接过汤喝起来,“你是不知道啊。打小她看见你就跟疯了一般,喜欢的不得了。千方百计把你多留一会儿,碍着你娘,又对你恶语相向。跟你那闹完自己又后悔,恼来恼去又把自己气哭。我吧,只得想着法子让她发泄出来。”

陆离默默听着,王氏确实喜欢在她眼前瞎转悠,盯着她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无论她多忙,桌子上都会有一盆栗子糕,明明他们都不喜欢吃的。

自己是什么时候发觉她的好的?

是了,自己娘死的时候,很少下雪的扬州那一天捱了厚厚的雪。

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踩进她落魄的小院子,带着人说,走,跟我回家。自己怎么做的呢,拉着她的手在她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对她喊着,“就是我娘死了,我也不会叫你娘的,你这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那时候的王氏是怎么的呢。

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脸色刹那惨白。

原来自己一直知道她是对自己好的,是把自己当女儿的,默默地享受着一切,又心安理得的假装不知道。

陆离忘了后来王氏怎么样,她太小了,小的不明白别人的感情。一心沉寂在自己的悲伤里。

尽管后来王氏请了官府出面要带她走,她还是没跟她走,她至今都记着她那个愤恨心疼的表情。

老王喝完一碗,很自觉的把空碗递给陆离,陆离接着给他满上。

“来,多喝点。你的千年灵芝。”陆离随口道。

那根灵芝来的太珍贵了。据说是百年的灵芝,老王不吃不喝在商贩门口蹲了三天才拿到手的。

王氏天天念叨,老王睡觉也要抱着它入睡,干脆死了也一起入棺好了,自己给灵芝腾位置。

“你说什么?”老王吃惊道。

“你的那根睡觉都要抱着的灵芝啊。”陆离强调了一遍。

老王端着碗的手不住的颤抖。他的千年灵芝,他的千年灵芝。

陆离伸出手在老王面前晃了晃,难不成傻了?

就是发现这是桌子上有那么多汤盅,她才派人去叫的老王。

“老王,你看到了哈。不是我要吃的,是干娘她硬要塞给我的。她连吃饭都要喂我,说话都小声小气的,我受不了啊。”陆离小声道。

“对你好还不成啊。”老王双眼泛红,抱着他那盅千年灵芝汤,瞪着陆离道。

“成,就是太好了。比方这百年灵芝,那里是我能消受的了的。”

灵芝可谓是老王的心肝最痛处,说的老王直点头。

“对啊,我们阿离给点几文钱的栗子糕就好打发的,煲什么汤啊。都是自家人不是。”

老王抱着那盅灵芝汤,失魂落魄的朝门口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汤盅 “王氏,你给我出来。”老王走到院子里边,朝天一声吼,院子抖了三抖。

屋里的陆离觉得跟天塌了一般。

“干什么干什么。大呼小叫的,没瞧见家里有客人吗。”王氏正陪着公子宴说话。

陆离迟早都是要回宫的,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又只是普通小老百姓,哪里够的着这手。

趁着公子宴在的时候,多拍拍马屁,说不定讨的他欢心,她家女儿就日子好过无数呢。

都是这个老王,驴木脑袋,吼什么吼。

“公子,我家老爷就这个大嗓门,您别见怪。”王氏笑着朝公子宴福福身子道。

公子宴笑而不语。

王氏看着满心欢喜,这大户人家的就是不一样。

“荣弟,你陪好公子。”

王大荣尽量把自己身子朝公子宴身后躲,别叫我,别叫我,咱们不熟。

“嘿嘿,哪里的,下官的荣幸。”王大荣接受着公子宴身边的书童打量。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家怎么有这么个亲戚。

王大荣哀嚎,我也很无奈啊。

“你说,这里边是什么。”老王将盅往王氏眼前一塞。

王氏上前瞅了瞅,只见半盅汤见底,满意极了。姑娘就是要吃的白白胖胖的才可人疼。

“我当什么事呢。那些东西都是给人吃的不是。谁吃不是吃呢,对不对。没了百年灵芝,改明儿给你买根千年的去。”王氏拥着老王,温柔的说道。

“给病人吃了能治病。闻香能延年益寿。”老王硬着脖子道。

“你有打算把它拿出来治病救人吗?放在柜子里,你能闻到哪门子的香啊。”王氏道。

“你你你,你竟然翻我柜子?”老王手直哆嗦,那是不是他其他的珍贵药材都没有了?

“什么你的我的,说的多难听啊。”王氏笑着道。“是我们的。”

王大荣心里替老王默哀三刻钟,一般他这个族姐这么说的时候,多半东西就是进了她的口袋。

老王被王氏这一晃,晃得神魂颠倒,对,一家子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那你以后拿动我药材之前要跟我说好。”

“是是是,您是老爷,听你的。”

“别说,夫人你的手艺还挺好的,这百年灵芝在你手里炖出了千年灵芝的味道。”老王指着手里的盅说道。

“等等,你什么意思。”王氏一把扯住要走得老王,“这汤不是我女儿喝的?”

老王暗道一声不好。

“这半盅都是你喝的?”

老王沉默,眼神直飘。

王氏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大仁,你个挨千刀的,竟然敢偷吃我女儿的东西。”

老王抱着盅汤就跑,这可是他的宝贝灵芝熬成的,说什么也不能丢了。

王大荣觉得自己有几分惭愧,不敢看公子宴的反应。

“王夫人倒是真性情。”公子宴道。

“是、是啊。”王大荣擦擦额头的汗,拱手站在一旁,不知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公子宴朝前走去,王大荣不敢马虎,亦步亦趋的跟着。

“王夫人这个女儿倒是生的不像他们。”公子宴似是闲聊一般,说道。

王大荣一阵哆嗦。果然来了。

王氏五官端正,说不上好看,标准的圆脸,跟陆离的精致的五官哪里能拼凑到一起。

王大仁就更别说了,尖嘴猴腮的,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昨儿个老王什么都没吐露,只说若是有人问起陆离的身世就说她是少时有过渊源的女子,其他的照实说就成。

他只当是外人八卦,不成想竟然是小侯爷亲自问。怕是里面的水不浅啊。

“若是他们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也是王家烧高香了。”王大荣毫不避讳的说道。

说谎是一门学问,若要别人相信,你先要自己相信。

“哦?”公子宴嘴上吃惊,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是给自己下套呢。王大荣拢拢袖子,大冷天,他只觉得自己一阵燥热。

“听说这姑娘小时候来过扬州,头几天不是被贼人带着来求医,刚好求诊求到他们家,他家夫人一喜欢就收下当干女儿。”

“哦。”

王大荣也不知公子宴是信了还是没信,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抓住王大仁好好问问。

这模拟两可的,太吓人了。

陆离坐在桌子前,对着这些汤盅发呆。

王氏也是下足了心思,抛开她对自己娘亲的意见,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你们在门口等吧。”公子宴对王大荣他们说道。

阿罗自然也跟着留在外边。

陆离听着脚步声停留在屏风外边,步伐轻盈,整齐有序,现在院子里被王氏看护的跟铁桶一样,能自由出入的除了公子宴她想不到别人。

“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打招呼。”

公子宴停不住,从屏风后现身。

“陆离见过公子。”她未起身,懒懒道。

公子宴也不甚在意。

“宫里嬷嬷都教你这般行礼的?”

陆离眼皮子都未抬一下,这人相处起来虽然高高在上,但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就是看准他这点,才敢如此不敬。

“公子想必不是来看我行礼的吧。我只是一个二等丫头,又不想进威武侯府,自然不用事事巨细,礼仪得当。”

公子宴被堵的哑口无言。

这丫头是记仇呢。

记长公主府的羞辱,记阿蛮的无理取闹。

但他是君子,士族的顶梁柱,自然会顾及一二。

他掀开衣服前摆,端坐在陆离身侧,料是一个简单不过的的动作也做的行云流水般,不愧是号称公子世无双的公子宴。

他怀着笑意说,“姑娘气性很大。”

公子宴是主子,陆离是丫头,公子坐着,哪有丫头坐着的道理,但是陆离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不敢不敢,不过是看人下盅罢了。”

“我能理解成这是姑娘夸我好说话吗。”公子宴自然随意又不刻意,这句话说的理直气壮,仿若他就是很好说话一般。

陆离想起自己被人架在火上烤,而当事人之一的他却风轻云淡,想想真不公平。

“公子世无双,自然是天底下最好说话的人。”

“如果你说的再认真些,眼神真诚点,我可能就真的相信了。”公子宴道。

他看过很多姑娘或痴迷,或崇拜的眼神,都不是她这般的,慵懒。仿佛看他跟什么不屑一顾的东西一般。

从他进来起,不。准确的说是昨儿个起,她都没有好好打量过他。

或许是有的,只是他没看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挡箭牌 陆离由着他上下打量,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大不了她看回来。反正谁好看谁吃亏。

她拿出龙泉青瓷茶叶罐,大红袍、碧螺春这些自然是没有的。扬州都是土豪喝的是雨前龙井。一年也就几斤产量。出了供奉宫里的,剩下的约莫就在扬州城。

除了来了不得的客人,一般人也舍不得拿出来招待,轻轻一小撮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茶水一泡,就跟将银子抛进火堆里融了没什么两样。

这么珍贵的东西,老王家自然没有。

她用茶则取出些许碎叶子,放进烫过的壶中,再次倒入水,水高出壶口,用壶盖拂去茶末儿,盖上盖子,提起沸水浇遍壶身。

放下桃木托碟,取出茶壶,将茶壶拢密实,免得茶水走了热。

公子宴看眯了眼。

茶起自南方,兴于北地。

时下喝茶的方式是将茶饼切碎粘成粉末,过罗后加入沸水中煮成糊状,同时还要加入盐、葱、姜、橘皮,方成茶饮。统称吃茶。

就是昨日厅中喝的茶也与之不同,更像是徒省事,未煎好的药引。

公子宴端起茶,深嗅一口,茶香扑鼻而来,闭上眼睛回味一番,轻抿一口,在嘴里吸气一般。

一连几杯下肚,公子宴觉得自己着魔了一般,停不下来,茶在于品,他硬生生喝成了豪饮,惭愧。

“不知公子前来是有何事。”陆离没心思跟他绕弯。

亲娘说过,能品茶的人定是懂茶,懂生活的人。

先前看着这公子宴还是不错,后边怎么如牛饮水一般,白白浪费了她的茶。

虽然她的茶不值几个钱。

当下看他越发恼火,有事说事,无事就走,她可不信高高在上的公子会关心他们这些低层的丫头。他们就是这样,有话不能好好说嘛,非要绕来绕去。

“好茶。”公子宴放下茶杯道,“许久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了。”

陆离翻翻白眼,你家里好好的上等茶喝不惯,还喜欢她的这等小碎叶?

公子宴自知失仪,尴尬的笑道,“我瞧着姑娘泡茶的手艺不一般。看着成色跟我昨日里喝的一般,今日的就格外香甜。失礼了。”

陆离收回他跟前的茶杯,拢进温水中浸泡。再用竹捻子一个个夹出备好。

“什么手艺不手艺的,我家有没有钱制作茶砖,就这样喝咯。”

陆离没有说谎。

茶砖就是把所有的茶叶拢起来,压缩成一块四方形的砖块。一般穷人家自是没这个闲钱。

公子宴不信,这可是一整套的茶道,就算省去些许步骤,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下来的。看她这般做派,显然是从小就这一般。

看来他了解的有点少啊。

“听闻姑娘小时候来过扬州?”

“你烦不烦?”陆离一把甩开公子宴放在桌子上的手肘,峨眉微怒。

公子宴吃惊。

见她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清澈澄净,此时隐隐有怒火跳跃。

即使是生气了,眼珠子也黑白分明,睁大了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波斯国进供那对琉璃珠也是这般明亮璀璨。

陆离很生气。

因为公子宴看着生气的她,嘴角隐隐有几分若隐若现的笑意。

就像一个主人对待自己的养的小猫一样。高兴的时候逗几下,你气得浑身毛都竖起来,他只是觉得你可爱。

当然,她不觉得高高在上的公子宴会觉得她可爱。

公子宴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收起笑容,关切的问她,怎么了,或者发怒,把她治罪。

他都没有,一脸无辜的看着陆离。

陆离捂着自己的胸口。

天呐,她是不是眼花,她好像看见传说中的世无双公子在跟她卖萌。她的小心脏啊。

她板着脸,就像小时候一样,她觉得自己应该给他点脸色瞧瞧。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吗?问什么吗?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离是也。”

她将那只伤了的腿移到之前坐的凳子上,双手叉腰,一副大王叫我来巡山的架势。不就那个爱哭的小鬼嘛,三岁看到老,长大了还能变到哪里去?

公子宴被震得目瞪口呆,她的自我介绍总是那么出乎意料。

“我知道你是陆离。”公子宴眨巴着眼睛,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

“陆离啦。”陆离比划着手,做出一个到他胸前高度的动作,还比了个哭泣的表情。

公子宴竭力保持自己不笑,板着脸道,“陆离,你在做什么。”

陆离哭丧着脸,吃力的将腿放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她很失落。

一种得不到肯定,得不到认可,得不到归属感的感觉。

大概是他不记得自己了吧。

也是,一个臭臭的小乞丐怎么会变成一个大丫头。

她托着下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公子宴上前,想摸摸她的头,忍住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变脸这么快。”

“逗你玩呢。”陆离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看您不大开心,想逗您开心。”

公子宴觉得自己莫名有些心疼。

“听说你年少跟王家有恩情,念在你这次有功劳的份上,暂且可以多留几日。你们尽享天伦。”

陆离看着公子宴的脸,帅气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就跟戴了层面具一般。

难不成是自己认错人了?

小郡主的哥哥也不一定是只有公子宴啊,还有表格、堂哥不是。

他们都是表亲,有几分相像是在所难免的,她一定是自己认错人了。

这人风度翩翩,哪有那个爱哭鬼还怕黑的小鬼子身影。

陆离这样想着又开心了起来。

“谢谢公子。陆离当牛做马无以回报。明儿个带您出去转悠转悠?”

“嗯。”公子宴额头示意。说罢就要起身朝外间走去。

“公子。”陆离急急喊道。

公子宴挺住步伐转身,“还有事?”

“陆离方才多有冒犯,公子千万勿见怪。”说罢,恭恭敬敬福了身子。

公子宴也不甚在意,毕竟是士族出身的大公子,哪里有这般小气。

“无妨。”

他嘴角微微上扬,如三月里的春光拂过。

陆离心下一惊,“公子,羌无钗之事,非我本意,给公子声誉带来影响,陆离难辞其咎。”

“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你不要担心。说有麻烦也是我给你带来的,佛子还小,你勿见怪,我母亲脾气大,但是心地纯良,不会伤害于你,你且放心。”公子宴说罢,给陆离施了一礼。

陆离堪堪躲过,她可不敢受。

公子宴的意思是不是说,你想靠上我这艘大船,你也要能经受得住风浪才行。

这哪里是考虑她跟王家的恩情让她享受天伦之乐。

明明就是想给人一种和她在扬州厮混的场景,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啊。

她绞着绣着大牡丹的绸缎背面,恨恨的牙痒痒。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下雪的皇城 公子宴轻声掩上门,看着这迂回的走廊发呆。

“下雪的啊。”

空中飘飘扬扬的浮着鹅毛大雪。

跟北方的挥挥洒洒盐粒般的雪相比,扬州的雪婉约无数。

前朝有位学士,问两个年幼的孙子,将雪比作什么。

一个回答撒盐空中恰可比。

一个答道,未若柳絮因风起。

扬州的雪确实有几分柳絮飘随风飘扬的感觉。

当时世界皆夸那位将雪比作柳絮的孩童。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应该是一个比喻的是南方的雪,一个讲得是北方的雪。

讲的东西不同,怎么比较。

公子宴伸手接着这雪。

一片晶莹剔透的鹅毛状的雪徐徐落在他展开的掌中央,不多时便化开。

远处的京城。虽然已经立春,但风依旧寒如刀割。

天未亮时挥挥洒洒的雪粒扑面而来,夹着劲风,一副压倒人的架势。

不多时,屋檐行人已包裹在一片银色的世界之中。

站在德圣楼上正俯视整个京城的四十多岁的男子裹紧了斗篷。明黄色的绸缎若隐若现,隐隐能看见一根长长的貌似须状的物体跃然于衣服之间。

他看到这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桥梁,看着行人拢着衣袖匆匆忙忙的奔走,想是风雪来的猝不及防,不由皱了眉头。

不可承认的是,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越来越喜欢登楼高望,似乎是上了年纪的老者一般。

想到这里他就不大高兴。

他应该是一头雄狮,怎么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看着还在飘洒的雪越发厌恶。

“宴家的那个回来了?”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随从尖着嗓子,扬一扬手里的佛尘上前一步。

“昨日里还没有。”他说道,看了眼天色,“许是天气不好路上耽搁了。里边都准备好了,人都候着了,您是不是?”

男子一个眼神瞪过来,那人自知失言,低头噤声。

“这好好的元宵节,人都不齐算什么节。”他喃喃道。

自打宫里没有孩童出生以后,他越发的渴望家人团聚,热热闹闹的才有生气不是。

说道这里又神情徒然愤怒。

“大楚越发放肆了,人可抓到了?”

随从的头低下来。

一个身着劲装的人见状上前一步道,

“回禀陛下,各处抓到的都是死士,自知不敌,都咬破藏在最里边的毒药,自尽了。”他低声道。

那人正是大赵最大的权利掌控者,赵帝。

随从掩着袖子偷笑,方才他吃了个冷眼,现在也让你们尝尝这滋味。

果不然。

男人冷笑几声。

“都是一群废物。”他说道,“你去告诉他们,我大赵不是养着他们干吃白饭的。一年的军饷,抓几个别国的奸细都这么吃力吗?你告诉他们,若是再抓不到,就让他们提头来见。”

男人一甩衣袖。

林统领诚惶诚恐的低头听斥,面红耳赤。

随从在一旁暗暗发笑,从赵帝的方向看去是虚心听教,只有林统领才能看到他嘲讽的表情。

没有战事的武官就跟拔了利爪的老虎一般,谁都能踩上几脚。

大赵以儒家思想立国,林统领是正规的行伍出身,虽为皇帝御林军统领,也难逃朝中文官排挤。

但你这个小小的宦官踩上几脚算个老几。

他暗暗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发力。

一双大而有力的手牢牢按住他要起身的肩膀。

他抬起头,一张威严的脸映入他眼眶。

来人冲他几乎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他放下心来,恭恭敬敬的躬着身子行礼,仿若天下最恭敬的臣子。

“陛下,今儿个收到飞鸽传书,道哥儿在扬州抓住了这次入宫的主犯之一,还有一个女奸细,现在在扭送回京的路上了。”

来人正是威武侯。

他昨儿夜里就已经收到消息,故意今天上奏。

大过节的,总要拿出什么逗一逗皇帝,大家才能过的舒心不是。

再者,你收到的消息比皇帝的还快,不是明晃晃的把自己竖起来当靶子吗。

他硬是在府衙里收到驿站的消息才进的宫。

皇帝转过身子,笑着拍拍威武侯的肩膀。

“还是南山的消息能让人开心啊。道哥儿什么时候回来?可赶得上今晚的宴席?”

威武侯不敢托大,说道,“今儿个驿站传来的消息,说是那个姑娘伤了腿。道哥儿想着这姑娘怎么也是代佛子受过,不好太苛刻,在扬州将她安顿下来,待她伤好一点再上路,以示皇上恩威。”

“哈哈哈哈,道哥儿办事就是让人放心。”皇帝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了心满意足的笑。“你看看你们,一帮废物,还不如一个公子哥。”

随从都低着头,林统领站在一旁看不出脸色。

“皇上妙赞,都是天家教养的好。皇上恩泽四方。”

皇帝笑的更开心了,有什么比夸自己来的更自在。

他对自己这个妹夫一直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当初极力撮合这门婚事。

妹妹有了好归宿,赵家多了个忠臣,一举多得。

“嗯,道哥儿深得朕心啊。”

说罢转身下楼,随从忙应声是,“起驾。”

威武侯、林统领一行跟着身后。

“这立春了还下这么大的雪。”

“恭喜陛下,大喜啊。瑞雪兆丰年。”威武侯双手抱拳道。

皇帝大喜,左看右看,四周一片银白,是这个理儿。

好一个瑞雪造丰年。

皇帝大步向前走去,随从赶忙跟上。

威武侯故意落后几步,跟林统领并肩。

“多谢威武侯。”林统领凑近威武侯耳边,小声道。

“林统领不必多言。犬子在信中对林统领赞誉有加,不值得对这等小人搭上自己大好前程。”

林统领轻轻哼了一声。

他同毛大监同侍皇帝左右,人就欺负他这个武将,不糊说话,动不动给他上眼色。

惹的陛下对他日渐远去。

“不敢。是公子妙赞。公子才是天人之姿,属下佩服。”

“南山。”前边的皇帝叫道。

威武侯朝着林统领道,“如今陛下宠信宦官,朝臣敢怒不敢言,林统领应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陛下,臣在这呢。”说完快速跟上。

待他跟下楼,赵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赵帝年纪越大他就越爱出门,喜欢浩浩荡荡的带着一群人在宫里溜达,看着急忙行礼,战战兢兢的人,这种满足感比言语恭维更大。

毛大监和皇帝不知说着什么,引得皇帝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雪天 江南地处温润,轻易不下雪,一下雪就说明北方的雪已经泛起雪灾。

“公子,撑着伞走吧。”阿罗上前撑起伞。

江南的天气真让他受不了,又湿又冷,整个人仿若泡在冰水里一般,寒风直溜溜的往他小腿肚子里转。

他拢拢自己的外衣,打开一把油纸伞,一朵盛开的腊梅跃然横卧在伞面上,跟着周围的白雪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子宴盯着雪看。

“公子。”阿罗小声提醒道。

公子宴回头朝陆离的房间看了一眼,一扇半开的小窗对着他,他抬步朝前走去,雪中出现了一副好看风景。

陆离透着打开的小窗,关注着公子宴的一举一动。

不骄不躁,不温不合,尤其是临去的那一眼,那洞悉一切的观察力让她暗暗心惊。

没人会喜欢雪,尤其是穷人。

一场大雪覆盖的不仅是大地,有时候还夹着人命。

公子宴朝前走去,路过自己的院子,路过王府的大门,终是走到了大街上。

阿罗撑着伞,路过自己院子的时候他想提醒公子,暗暗咬了牙,扬州的公子有些不同。

他终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公子后边。

昨日里还热闹非凡的街道,今日空空如也,仅有的几个行人紧裹着衣服,在雪地里匆匆行走。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略显惊讶的看了他们一眼,大抵是觉得,这么大的雪还在雪中漫步,该不是个神经病吧。

公子宴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伸出手,雪花一片片落在他手心里,不多时便捱积了雪白的一层。

嗯,是挺大的。

他如此想着,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们穿过东大街,经过昨天的钟楼,万盏花灯还高高悬挂在上边,只是上边也挨了白白的一层。

他们依旧没有停下,一直往前走,走到西大街,拐进几条小弄堂里。

这一片的房屋有些简陋杂乱。

家家户户的木门紧闭,阿罗查看四周有些不明白,他们来这里作甚,明明就是一个贫民窟。

真是想不到,扬州城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几声孩子的欢笑声传来。

公子宴抬脚,朝那声音走去。只见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几个孩童正争着抢着在挖雪。

孩童们咕叽咕叽的叫着摆着手,去挖树上的积雪。

地上的雪花被杂乱无章的脚步踩扁,积着厚厚的一层灰烬。洁白的雪如是不见,渐渐化去,结成厚厚的一层冰。

院前杂乱破旧。这些孩童们穿的衣衫也寒酸,有的甚至没有穿鞋子。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玩乐。一个个争抢着积雪笑的的很开心。

有人拿着瓮头,将积雪的上层轻轻拂起,装进瓮头里,剩下薄薄一层混着黑色的颗粒状物。

被抢了积雪的孩童只得去别处在寻找,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院子里还是笑声一片。

“呜呜呜……”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传来。

公子宴闻声望去,见是一个小女孩扑倒在雪地上。

约莫五六岁的光景,穿着青布衣裙,两根红绳绑着两个小包子似的发髻乖巧的立在头上。

“哥哥……呜呜……”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哽咽的朝不远处几个小男孩叫着。

显然他们都没有发现这边的光景,专心致志的掏着雪,不时吹口热气出来,哈哈自己被冻红的小手。

“别哭。”公子宴伸出手牵起小女孩。

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公子宴。

“哥哥,好看。”说着,咧开嘴,呵呵的笑起来,露出一口小奶牙。

阿罗前倾着身子,将伞朝公子宴身上遮去,唯恐风雪浸湿了他的身子。

“哥哥,吃。”

小女孩抓着一团印着黑乎乎指印的雪,递到公子宴面前。

“可好吃了。”说着,自己轻轻咬了一口。

许是雪太冰,小姑娘冻得头都摇起来,还是不舍得吐出来。随即抓着剩下的雪,开心的笑起来。

“冰冰的。”她笑着说。

阿罗眉头紧锁,生怕公子一个想不开就下肚。

“公子,我来吧。”阿罗说着,伸手去接小姑娘。

小姑娘宁捏着。

缩紧身子往公子宴身上靠去。

这个哥哥这么好看,她才不要去别人那里。

将头深深的埋进公子宴的怀里,还朝阿罗吐了吐舌头。

“不要。哥哥好看。”

公子宴楞了一下,才明白小姑娘的意思。

不要是对阿罗说的,哥哥好看是夸得自己。

阿罗扁扁嘴。

自己也不丑的好吧,只是跟公子比起来稍微差一截而已。

公子宴罢罢手,示意自己来。抱起小姑娘朝那群小男孩走去。

小姑娘被举地高高的,挥舞着小手,高兴极了。

“哥哥,哥哥~”她高兴的大喊。

阿罗收起油纸伞,将那朵盛开的梅花,收进伞里。

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走在雪地里。

小姑娘大叫。

一个小男孩听到声音回头,立马放下手里瓮头,急急忙忙奔过来。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突然安静下来。

“妹妹~你们什么人,抓着我妹妹干什么。”穿着青布长褂的男孩,凶着脸冲他们喊道。

随即几个大一点的男孩,护着那男孩,一起发声道。“就是,你跑不掉的,快放她下来。”

公子宴看看衣服颜色,轻而易举就分辩出那男孩是小姑娘的哥哥,笑着看着他们。

那男孩越发愤怒。

他觉得自己仿若受到了侮辱。

他已经十二了,是个男子汉了,他不允许别人还是看孩子那般看着自己。

“你笑什么笑。我是男子汉,不会怕你的。”那男孩挺挺胸膛道,露出一副江湖好汉的模样。

公子宴觉得几分好笑。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这般没礼貌。我家公子好心扶了你家妹妹,怎么就成了不是了。”阿罗上前说道。

“妹妹~”那男孩子显然不信。疑狐的看着自己高兴的挥着手的小妹妹。

“哥哥。”小姑娘挣扎着从公子宴身上下来,上前拉住自己哥哥的小手。

“这个哥哥、抱抱。”还做了一个摔跤的动作。

男孩红了脸。

别人不懂,他却是懂了。

妹妹的意思是,自己摔倒了,这位公子抱她起来的。

看着这公子行头出自富贵之家,自己怎么就把他当了人贩子呢。

夫子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纠结一番,当下躬身行礼道,“小子多有冒犯,请多包涵。”

身后的一众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朝公子宴摇摇一礼。

这礼行的稀稀拉拉,显然是还没有上过学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雪天(二) 公子宴许久未动。

低着头的男孩子左顾右看,许久没有叫起的声音传来,小声提醒到,“哥哥,你该讲起身了。”

身后几个孩子闻言看着公子宴,连最小的那个女孩子也偷偷抬起头,直溜溜的打量着他。

她不知道起身是什么,也不知为何要行礼,哥哥这样做,她就跟着这样做。

阿罗绷不住失声笑出来。

公子宴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罗赶忙站直身子,摒住嘴,一脸严肃的跟着身后。

“起身吧。”公子宴道。

刚说罢,几个孩子又开始嘈杂起来。

本就是孩子,不明白其中缘由,只是依样画葫芦,处处都充满好奇。

“上学就是这般吗?”不停有孩子围着那个男孩子发问。

“你的先生也是要你提醒才叫起身的吗?”

那孩子显得几分骄傲,扬着头,神采飞扬的讲解着。“对,学堂里做什么事都要请示先生,先生说起身方才可以。”

他是这一片孩子里边唯一一个上学的孩子,虽然他也上上了几天学,但这足以成为他炫耀的额资本。

小姑娘紧紧抓住哥哥的手,笑脸通红,一副与有荣焉的感觉。

男孩子推开几个包裹着他的孩子,牵着妹妹的手,准备回家。

小女孩松开紧抓着他的手,急匆匆的跑到公子宴身前,仰着头问道,“哥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公子宴来不及拒绝,就被小姑娘拉着手朝前边走去。

男孩有几分吃味。

妹妹以前都是抓着他的手的。现在却抓了别人的,虽然,这个人是长得比他好看,但他现在只是没长大。

他默默下决心,看来以后要吃两碗饭才可以。

公子宴挣脱小姑娘的手,小姑娘扁扁嘴,马上就要哭一般,他赶紧安慰,“你看你哥哥会不高兴的。”

小姑娘回头,果然看见自己哥哥眼睛瞪得跟铜陵一般。

伸回继续想抓着他衣服的手。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回家去。

阿罗重新撑开伞,弹走落在公子宴身上的雪。

一枝梅花重新盛开在雪地里。

“娘。”小姑娘一到家里边,就挣脱哥哥的手,飞奔的朝一个妇人身上奔去。

“哎哟,五丫,娘亲的小宝贝。”那妇人接住飞奔而来的小肉包,疼惜的叫道。“是不是不听话,又跟哥哥跑出去了。”

说着瞪了抱着瓮头靠在门边的儿子。

“娘亲就是偏心。”男孩说道。

“不是哥哥带五丫去,是五丫要哥哥带着去的。”小丫头说的一本正经。

男孩白白眼,这不就是暴露了嘛,猪队友啊。

小丫头说完后知后觉的捂着嘴巴。

妇人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惹的小丫头咯咯乱笑。

公子宴环顾四周,破落漏风的小院子,矮矮的屋檐几乎被大雪压垮了一般,一扇摇摇欲坠的门。若有如无的药味儿。

他抬脚跨入的时候,两个还正从瓮头里掏出雪来吃,咯咯的笑着。

妇人看着突如其来的人,站着搓着手,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料是不知来人,看这周身做派也是跟她这破落小家及其不符的。

她有点紧张,顺着来人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越发的紧张,难不成是自己孩子犯了什么错不成。

五丫笑呵呵的上前,拉着公子宴的衣袖,“哥哥来了。”

由着他之前挣脱过她的手,小丫头就一直记着呢,谁说孩子不会看眼色。

“这是……”妇人疑惑道,看着自己的儿子。

男孩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妇人听懂了。

应该是自家儿子贪玩,忘了妹妹,是人家公子帮了一把。

她面色窘迫,邀请人家来做客,却拿不出可以招待的东西。

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铺在发黑的凳子上,“公子请坐。”

阿罗看着那凳子,面色不悦。公子未发话,他就安静的站在一旁。

公子宴回礼谢道,并未坐下,看着桶子里堆的高高的雪,走到跟前问道,“这雪是做什么。”

宋家娘子哪里见过这么有礼的人,心里想着该如同戏台上演的的那些人一样回礼还是怎样,又觉得不妥,半低着头道,“可不敢,可不敢。”

她上前将雪平铺开来,倒了些貌似盐的东西,一边搅拌,一边道。

“公子可能不知。这是立春雪。珍贵着呢。我们这些人啊,冬日里长了冻疮,天气热起来,冻疮就越发的奇痒无比,有些耐不住,将手脚剁了的也不在少数。这挑了干净的雪,将它用矿盐腌起起来,等开春了,舀着出来,加点生姜,使劲搓患处,这冻疮啊,就好的快。”

公子宴一边听,一边点头,这腌雪还真的没听过。

“竟有这神奇功效?”

“可不是,我家男人啊。”说到这宋家娘子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冬日里长了冻疮,身上肉没一块好的,命都差点没了,全靠这点雪水,才使得他还能躺床上喘口热气。”

公子宴朝里间望去,果真见里边传来呼吸声。

“既然这么有效,大嫂为何不早点用呢。”

“哎,这都是命啊。往年里长冻疮坏死的也不是没有,起初没在意,哪知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竟然把腿脚给烂没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请不起大夫啊。后来眼看进气多,出气少了,我才卖了家里值钱的家当,试试看的去求了大夫。总不能看着他走不是。人家大夫来看了说这腿是保不住,命倒是可以救。看着我家穷,分文不取,还教了我这么一个法子。”

宋家娘子说着说着就哭了,公子宴也不知怎么安慰人,干脆由着她哭。

说道最后,她又笑了,擦干泪,“自打那以后啊,我们这附近的人都用这个法子,再也没有烂手烂脚的。”

公子宴点点头,正要说话,屋外传来说话声。

“真是见鬼,立春了还下这么大的雪。”王氏收起油纸伞,靠在门栏上,抖落自己身上飘落的雪花。

江南极少下雪,立春下雪更是少见。

“王夫人。”宋家嫂子迎了出去。

“王夫人好。”两个孩子欢欢喜喜的叫道。显然是常客,一点都不见外。

“好好。”王氏说着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看见站在一旁的阿罗,随后瞟到里边的公子宴,吃惊的嘴巴长得大大的。

“公、公子。”王氏叫道。“你怎么在这。”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雪天(三) 宋家娘子不停的搓着手。

王夫人都要行礼的人,到底是哪家的贵公子。自己怎么可以让他呆这样简陋的地方许久。莫要冲撞了贵人才好。

她拘着打壮和五丫,生怕他们打扰到贵人。

王夫人是他们家贵人,没有王大夫的救治,哪有今日的孩子他爹,逢年过节的都接济他们娘仨。贵人都要行礼的人自然也是贵人。

五丫隔着破旧的门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大壮年长,看着母亲筹措不安,小心翼翼的将妹妹抱离。

王夫人拘谨的侯在一旁,公子宴盯着雪发呆。

许久,他站起身子道,“这矿盐加雪,真的能治冻疮?”

“是、是。”王夫人应声道。

怎么也料不到,这公子会在这偏僻又贫困的地方,她心里准备了千万种说辞,没有一个能用得上。

“怎么不用海盐。”公子宴摸摸罐子里盐道,这说的好听是盐,说的不好些就是未提炼的盐石。一块块形状各异,除了带点咸味,看着就跟一般石头无异。

矿盐顾名思义就是从岩盐矿床开采来的盐,由于工艺的不到位,盐的采集度不纯,颗粒硕大,大小不等,咸度也略所不同,采集方便,价格便宜。

海盐是以海水为原料,在广阔的盐田上,通过风吹日晒的自然蒸发。浓缩结晶获取的盐。颗粒细小饱满,便于融化,广受大家喜爱。

王氏略显为难,海盐好是好,但路途遥远,盐场又在官府手里,成本极低的盐,到了他们手里就变成天价,寻常人家,哪里吃的起。

“什么海盐、矿盐的,我们小老百姓哪里管那么多,能吃都是一样的。”她思索一二道。

公子宴点点头,说的是这个理儿。

王氏一口气松下来。她这样说,总不能说她对朝廷有意见,对官府控制海盐又意见吧。

公子宴朝着阿罗使了个眼色,阿罗点头示意,转身出门而去。

他小心取出一块舔了舔,又咸又苦。赶紧吐了出来。

王氏见状,舀起水缸里的水递给他。

公子宴急忙之下,拿起水瓢子饮去。

“噗。”

入口的水又涩又淡,他将瓜瓢端着细看,这哪是水啊,这明明就是长了水锈啊。

脏脏的一层,腻腻的,滑滑的,不是水锈是什么,也不知这水放了多久。

宋家娘子听着声响,匆忙进门,看到此景,不由红了脸。

他们这里溪水河流是不少,来来往往的船只,洗衣做饭的污水都是在河里边,自然不能吃。

通常都是自家院子里打口井,或者几家共用,吃喝都是这里取。

住这里的人都是穷人,挖井要么出钱,要么出力,她家男人坏了身子,又没钱,挖井一事就此耽搁下来。

喝水就要去后山共用的口井里挑。

她白日里帮人洗补赚取家用,没时间,夜里边黑灯瞎火又看不见。只等着大壮下学的时候去取一些。

一个孩子提着跟人一般高额木桶,哪里取得了多少。

这样一来,就养成了宋家娘子舍不得用水的情况。

公子宴拿出帕子轻轻拭去嘴角的水渍。

这应该是他喝过最难喝的水,现在嘴巴里都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不由得想起上午陆离泡的那壶茶。也不知道她还不会不会泡。

他站起来朝外走,王氏跟着后边,宋家娘子委屈的望着他。

他抿抿嘴,又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妇人。

他走到门口,五丫牵着哥哥的手,左手抱着个娃娃,“哥哥,你要走了吗。”

公子宴道,“是啊,哥哥要回去吃饭了。”

“你也可以在我家吃啊,我娘亲做的菜疙瘩可好吃了。”五丫又道。

宋家娘子出来,拉着孩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氏也不知怎么办,孩子小不懂,他们是大人,怎么有让人家公子跟着吃野菜疙瘩的。

公子宴蹲下来道,“五丫会什么要回家吃饭呢?”

五丫奇怪的看着公子宴,“因为家里有娘亲,阿爹,还有哥哥啊。不回家吃饭他们会很难过的。”

公子宴笑道,“对啊,哥哥也有人在等着吃饭呀,哥哥不回去,她会难过的。”

小姑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大壮拉着妹妹的手,他是半个大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那等我们长大了,再去邀请哥哥好不好。”

五丫点点头,公子宴走出许久,还在门口冲着他背影挥挥手。

“夫人经常来照看他们?”公子宴问道。

王氏打量了他的脸色,并无大碍,小心答道。

“几年前她求到我跟前儿,我家老爷替她看了病,直道可惜,若是早点治疗,完全可以保住双腿的。后来啊发现这里住的人大多看不起大夫,我就有空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就帮点儿。”

他们行至小巷子口,乌泱泱一大批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揣着地瓜,或者几颗白菜,或者几颗鸡蛋。

王氏上前一步,将公子宴护在身后。

“王夫人,我们也不好意思留你吃饭,听说你收了个女儿,这几颗鸡蛋给您添添喜气。”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衫道,满脸的皱子是消磨不掉的岁月痕迹。

王夫人笑着道谢,不好意思收下这鸡蛋。

“王夫人莫不是嫌我们东西少?您也别见外,我们什么情况您也知道,更多是拿不出来了。若不是您想到我们,又是施药又是赠衣的,哪里还会有我们这些人存在。”

老妪接着道。

旁边的人也应声道。这东西虽少,但已经是他们的全部。

王夫人对他们有大恩,他们也不是白眼狼,礼尚往来的道理还是懂的。

王夫人不好再推辞,接过老妪手里的东西,连声道谢。后面跟着的丫鬟小厮手里也装满了东西。连公子宴手里也被塞了颗大白菜。

王氏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

这时人们才发现王氏身后还站着一人。

莫不是这就是王氏收的女儿?果然是貌美如花。

“王夫人,你这女儿果然貌美如花,真俊。怎么穿着男子的衣衫。这样不好不好。改明儿老妇我给你做朵绢花儿戴戴。”

“是啊是啊,多俊的姑娘,怎么穿的男装。”

公子宴的脸色黑了又黑。

王氏赶忙道,“谢谢各位,谢谢各位了。”

赶紧带着公子宴脱离人群,帝王一怒伏尸千里,小侯爷一怒估计十里也是有的。

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马儿悠扬的甩着它的小尾巴。

男女没有座一辆马车的道理,尤其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公子宴揣着那颗白菜上了车。

王氏看着马车远去的背景,后怕的拍拍胸口。随即又哈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雪天(四) 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口。

马夫牵着缰绳,收起马鞭,将凳子放在车辕下,“公子,到了。”

阿罗早早的就侯在了门口,见车停了下来,上前挑起车帘。

“公子,下车了。”他小声说道。

公子宴起身,踩着小板凳下车,越过阿罗,径直朝里边走去。

阿罗瞧着公子宴黑里透着黑的脸,默默跟着后边。

行走间,突然他瞪大了眼珠子,他看见了什么,竟然是颗白菜。

他家满身仙气的公子竟然抱着一颗白菜。

老王从屋里迎了出来。跟着他后边边走边道。

“公子回来了,雪天路滑,少走动的好。”

公子宴停下步伐,老王差点撞了个满怀。瞧着他阴沉的脸,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这是。

只见他将手里揣着的那颗白菜,塞进老王手里。

“布饭了吗?”公子宴问道。

布、布饭?老王还沉浸在那颗白菜的惊讶中,公子给他塞了颗白菜是不是有什么暗示,或者特殊意义?

“王大夫,公子问你话呢。”阿罗提醒到。

老王抬头看看天色。

黑压压的天空,白蒙蒙的四周也瞧的出来约莫是傍晚的时间,难道问的是晚饭不成?

“饭菜好了,就等着公子回来呢。”

公子宴说道,“那把这颗白菜也炖了。送到陆离那里去。我要跟她一起吃饭。”

公子宴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王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猜对了。

吃饭就吃饭呗,布什么饭,富贵人就是不一样。

瞅瞅自己怀里的白菜,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就中午要吃呢。还有,去阿离屋子里吃饭算什么事。

他望望阿罗。

阿罗别过头,别看他。自打公子入了扬州城,哪里都透着怪异。

“王大夫,你派人去接下王夫人,她约莫还在路上走着。”公子宴似是想到什么,停下来说道。

老王诧异。

这夫人不是去城西送药了吗?一场雪,有多少人挨不过。应该是坐了马车,怎么就走路了。这公子怎么就知道了?

他疑狐着,将白菜交给下人,吩咐好了,准备亲自出去找,这雪下的,真大。

老王刚走到大门口,趁着伞,跟来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老王抬起头,正要开口,见是自己夫人,忙赔不是。

“夫人,我正要去接你,公子说你在路上走呢。”

“碰到熟人,就捎带回来了。”王氏听到公子两个字,刚要提上来的火气,立马捋平了。

咯咯的偷笑。

“公子回来可有说什么。”

老王摇摇头,公子本来就话不多,能说什么呀。

“你仔细想想,可有什么不同。”王氏不死心的道,拉着老王朝屋里走去。

老王瞧着王氏的表情,直觉告诉他有猫腻。仔仔细细想了一通道,“阴沉着脸,让我把午饭端到陆离屋里去吃,还拿了一颗白菜让我煮了。”

王氏听罢,笑的更大声了,直呼,“哎呀妈呀,笑死我了。”

老王不知所以,急的直跺脚。

“难道他看上陆离了?你笑什么,陆离可不能给人做小啊。”

依着公子的地位,像陆离这样的出身,别说正妻,就是侍妾,人家都要掂量掂量。

王氏笑道,“你想什么呢,八成就是去阿离哪里洗嘴巴了。”

老王听得更急了,怎么就洗上嘴巴?

“你个呆子。”王氏娇声道,说着把方才的事细细的讲了一遍。

“阿离泡得一手好茶,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公子多娇贵的一个人啊,估摸着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些味道。”

老王捅捅还在笑的王氏。

“你说公子为何就去了哪里?哪里地势偏僻,总不会是闲逛逛到哪里吧。”

“你的意思是……”王氏若有所思,她起初看见公子的时候也着实吓了一跳。

“这公子在扬州也有几天了,难不成是看见下雪了去关心民众?他可是威武侯的小侯爷,一声令下不就完了?”老王摸着自己两撇小胡子,若有所思。

“来人,去府尹府,把王府尹叫过来,就说今儿个十五,他族姐请他吃团圆饭。”

历代扬州府尹都没有自己的私宅,以县衙后院为家,以示公正廉明,等任满再搬离。

府衙后院。

王府的小厮急匆匆的赶过来报信,许是路上滑,赶的又急,摔了好几跤,见到王府尹的时候,衣服都破了好几个口子,里边的棉花都露了出来。

“府尹大人。”

王大荣正在用餐,看着来人这副模样,吓得筷子都掉了。

“王府出什么事了?”

他这话问的自己心里边也没底。

王府住着威武侯府的小侯爷,名震大赵的公子宴,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来人是老王的药童,王大荣自然认得,看他这副惨样,可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件。

“我家夫人说今儿个正月十五,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请您过去吃顿团圆饭。”

王大荣听罢,直在厅里转圈。

他的夫人是位典型的江南妇人,命人带几个正在吃饭的孩子下去。

孩子刚走,王大荣就忍不住骂娘。嗓门大的跟打雷似的,大肚子一动一抖的。

“吃个饭这么火急火燎的干嘛?我当他王大仁家被人烧了呢。”

药童捂着耳朵。

这王大人不愧是跟他家夫人出自同一族,嗓门都不是一般大。

待王大荣骂够了,王夫人命人拿出披风给他穿戴上。

“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都是他家眼巴巴的来咱家,现在仗着家里住了个公子就指使起你了。”王夫人小声埋怨道。

没有谁会在饭口上请人吃饭,她家跟他家是族亲,但也是旁支,一旁旁去六七里的那种。

若不是两家男人脾性相当,也不会走的这般近,这团圆饭,大概就是个托词。

王夫人虽身居内宅,但也是识趣之人,是以只敢小声抱怨。

“好了,好了,别说了。”王大荣小声安慰道,“估计是有什么状况,不然不会这么急找咱们。你干什么。”

他见她也披着披风,一副出门的打扮,惊讶的问道。

“哪有人吃团圆饭一个人去的。”王夫人小声说道。

说着命人将一桌子的饭菜撤下,命厨房重新生火,一副刚开始做饭的样子。

一切安排妥当,适才一副出门赴宴的样子。

王大荣笑的一脸满足,拥着王夫人朝马车走去。

他真是捡到宝了,竟然会有这么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一片乐土 雪依旧没停歇,飘飘扬扬,些许落进半开的小窗户,屋子里的暖气,瞬间将它化成一滩雪水。

陆离拄着脑袋,静静的看着公子宴,第八杯,她心里暗数道。

自从半柱香之前,公子宴冲进她房里,命令她泡茶给他喝,这一喝就是喝道现在。

她很想很倒胃口的问一句,公子,您上茅厕吗?

继续喝,您撑得慌不?

陆离识相的闭上嘴。

默默的给他续杯。

在喝完第九杯的时候,他终于把茶杯放下。

陆离小心的用竹镊子将茶杯夹起,放进还温着的热壶里。

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公子宴看。

公子宴被瞧的不自在。

“你想问什么,问吧。”公子宴硬着头皮道。

陆离好笑般的道,“奴婢不敢。”

你是主子,她是奴才,哪有奴才问主子的,您一个不高兴,别说她京城回不去,就是这个房间门都出不去。

“这里是外边,不用自称奴婢了。”公子宴道。

“哦。”

“咕噜。”陆离揉揉肚子,尴尬的笑了笑。

这可不怪她,毕竟是晌午了,您喝水喝饱了,她可还饿着呢。

公子宴也显得几分尴尬,他捂着拳头咳咳两声,“来人。”

阿罗应声进屋,让人上菜吧。

“公子,您真的在这屋用膳?”阿罗再次确认道。

公子宴抬起头,“不行吗?”

“行行行。”阿罗笑着跑出去,主子说什么都是行的。

饭菜很快就上齐,是最典型的扬州八大碗。

陆离咽了咽口水。

扬州不兴过正月十五,可是京城过啊。

“公子要不要让厨房做点汤圆?”她小声问道。

公子宴肚子早就被水填满了,看着这些菜肴顿时意兴阑珊,有点后悔方才灌进去的水。

尝试性的夹了几筷子,就停了下来。

陆离看着他停下,不好意思再动筷子。

“你吃你的,随意些。”公子宴道。

陆离被看的不好意思,再怎么好吃的佳肴,有人盯着你,心再大也吃不下。

她象征性的吃了几筷子,默默放下,“我肚子很小的,一下子就饱了。”

几乎未动的饭菜被人撤下,陆离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硬着头皮让自己不看向那边的菜肴,心里默念,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口水流出来了。”公子宴好心提醒道。

陆离回过神,擦擦自己的嘴。

擦,真的有口水,好尴尬啊。

公子宴不甚在意。

“陆离。”他叫道。“我们聊会天吧。”

陆离正襟危坐。

假如有一天,手握你生杀大权的人说跟你聊聊天,你就能体会到他现在的感觉了。

“你不用紧张,就跟你第一次跟我见面时的那样就可以了。”公子宴道。

陆离嘿嘿傻笑,“哪能啊,那是陆离有眼不识泰山。”

公子宴,不再强调。走进窗户,背对着陆离。

“扬州常这样下雪吗?”

“不常下。一年约莫两三次,几乎看不见雪影。”陆离老实说道。

“既然不常下雪,为何有那么多人生冻疮。”他几乎悲痛的问道。

陆离沉默。

虽然不下雪,但是还是有贫苦的大众人民啊,天气不冷,穿不暖也没用。

扬州虽然富裕,但是也是有沿途乞讨的乞丐。

“公子。没有绝对性的富裕的。”陆离正色道。

“扬州的富庶是指大部分的富庶,就像治安极好的京城郊外,不是还有一窝胆大包天的土匪?富庶是跟贫穷的地方比,治安好是跟北部的边塞比。”

“天下就没有一片乐土吗?那里没有贫穷,没有病痛。”

“您说的是西方极乐世界吧。”陆离忍不住打岔。“那里才是真的乐土。”

“书中不是也有记载桃花源。”

“公子,那是武陵人的幻想啊。不然打渔人出了那里就再也找不到入口了呢。当地府衙也派人多次寻找,不复其径,说不定只是黄粱一梦呢。”陆离打击道。

“我去过武陵,哪儿荒凉一片,连动物都几乎不见踪迹,哪来的桃花源极乐世界。”

公子宴撑着窗户,仿若被世界欺骗了一般。

“你去过城西的那几条巷子了?”陆离试探性的问道。

城西。最杂乱的地界,没有之一。

那里住着最穷的人,最凶的人,最恶的人,贩夫走卒无一不有。生老病死,哀痛哭鸣,每天都在发生。

哪个逃犯进了那里,就跟鱼进了水一般。

扬州前门连着后院,巷子连着巷子,水路通着道路,道路通着后院。交错复杂。

公子宴点点头。

他查看路线,知道楚贼会在扬州落脚,早几天就到了扬州,对扬州的好奇之余,四处走动,被人偷了钱袋,辗转反侧追到了那里。

发现那里冷天里还有光着脚的孩童,还有衣不附体的乞丐,还有穷困潦倒的醉汉。

茅草厚厚捱积的屋檐,哪里能盖住寒冷。

今日里下了雪,他放心不下,就去探查一番。

“你遇见我干娘了?”

公子宴点头。

“她经常去?”他想起他们之间熟络的样子,问道。

陆离摇头,怎么可能经常,王家是开医馆的又不是善堂,也没那么多钱开销。

“干娘每年正月十五都会去送些常用的跌打损伤,治疗伤寒的汤药。碰上雪天会给孩子送些收集来的旧棉袄。大人是没有的。真正穷的就那一条巷子里的人。其他巷子的人,看着破旧,背地里都有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吃饱是不成问题的。

早些时候,干娘也常去,带着家庭富裕的商户干的热火朝天,有些人看上干娘的善心,带着全家老小骗药,骗衣物,转手就卖给了别人。有人干脆等着接济过活。也有人去医馆门口叫骂,说他们为医不仁,发送的药物太少。干娘大怒,哭了一夜,自此以后寒了心,每年正月十五才去一趟,除了少量的必备的伤寒药物,其他什么都不给。这样大家反倒念起她的好来。”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给的多了,反而不知足,越发这样吊着,反倒念起你的好。

“所有她能在扬州城一呼百应?”

那王氏能在扬州城横着走也是众望所归,心眼还是很好的。

陆离摇摇头。

若单单这样,王氏怕也不能在贵族圈里立足。

“我干娘她是医药世家。”医药世家的女子断然懂几分医理。

内宅妇人的毛病有时候不足以对大夫道明,若是有个手帕交懂的这些,那就是极其方便的。

不便言明,公子宴懂的其中道理。

这样一来,只要王氏别做出什么胆大逆天的事来,大家都愿意维护表面上的情谊。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你想读书吗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陆离自顾自的捧起一杯茶,饭后还是需要一杯茶消食的。

说来也搞笑。

她的娘亲,没有给她吃饱穿暖,却教了她不少做派。

至少这做派不是一般人家有的。

她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公子宴,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公子宴微微红了脸,有些窘迫,端起她递到跟前的茶,怎么也喝不下去,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泛着洪水,他又将茶杯放下。

他怎么跟她开口,自己被妇人认作女子,这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当下闭口不言。

陆离见他沉默,不再追问,只当他是默认。

如此,倒也是个心地良善之辈。

她小脑袋瓜子转的飞快,不就是见惯了富贵,见不了贫困嘛,碍眼了呗。

但也没办法,有人吃肉,自然有人喝水。

“读万遍书,不如走百里路。这不怪你,你生活的圈子跟我们不一样。朝堂上自然是捡好听的说。你们又接触不到地城,自然是人云亦云。”

她自己挑了个好点的理由安慰他道。

那是当官的错,不是你的错。

公子宴如此才更是恼怒。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们就是这样欺下瞒上的吗?

枉自己为皇亲国戚,接受百姓爱戴,却如此无能为力。

“官府都不管吗?”公子宴微恼,枉自己号称天下公子,竟然还需要一个小丫头来教。

什么读万遍书,不如走百里路,明明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不知道哪位夫子教的。

“若大雪捱积,房屋坍塌,那是有多少的人名陪葬。”他红着眼,跟那食人的野兽一般。

“管啊。怎么管?太多了,管不过来。”陆离摊摊手。“朝廷不是每次一有天灾人祸都送粮赠灾嘛。”

她又说道。

“总有不思进取的人啊,你看看我干娘就是个好例子。尤其是朝廷如果下达指令,先不说官府是否会事无巨细的执行,就说有多少人会拿着金牌当令箭,到时候只会民怨加剧,冲突不断。”

陆离分析的头头是道。

言罢才发现公子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我可是说错什么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叼在嘴里的玫瑰糕都来不及咽下。

“没。”

公子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真的没上过学?”

这不像是一个居于市井之中没读过书的女子能说出的话,连他这种饱读诗书,当世大儒所授课的人都想不到的问题,她竟然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来。

安逸是架在人脖子上最大的一把钢刀。

他祖父最喜欢给他讲一则豺狼和山羊的故事。

一户农家养着一群羊,河对岸有一只豺狼。

那只豺狼每每冲进他的羊圈,总会把他刚赶在一起的羊群冲散,山羊拼命的撒开腿在河边跑,豺狼拼命的追。

有时候绵羊会拖着受伤的身子回来,有时候再也不会回来。

那可是他全家的宝贝,卖羊的钱就是他全家的收入。

有一天,在一只山羊再也没有回来的情况下,他红了眼,在河对岸布满了给豺狼设的陷阱。

终于,豺狼死了。

他高兴极了,终于他的羊能平平安安的了。

如他所愿,羊没了天敌,不用心惊胆战,开始肥肥的,小羊一只接一只的出生。

有一天寒冬,别地的豺狼来到了曾经的河对岸,一夜之间,所有的山羊惨死。

它们太肥了,肥的面对危险的时候跑不动。

农户望着死伤殆尽的山羊哭,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前能从狼口下逃生的羊,怎么现在就全部都死了呢。

是豺狼厉害了吗?

不,是山羊没有天敌,放松下来,变弱了。

有危难情况下,人能时刻保持警惕,一旦有了依赖,危难来临,人的应变能力会下降。

农户的初衷是想保护山羊,最后使得山羊丧失了自保的能力,这跟王氏救助贫困者,是一样的的。

一旦朝廷开了共同富裕的先河,也将会出现无数如同后者一般的山羊。

苟延残喘,不堪一击,更多的是变成蛀虫。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山羊跑的更快,而不是所谓的帮助。

陆离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

她想了一会,“偷听算不算?”

她是偷听。

自打她明白那是个什么地方以后,她就跟万妈妈反着来。吃饱饭都是个问题,更别说什么琴棋书画了。

不教她没事,她可以偷听啊。

她就趴在窗户边上,听着先生讲课,里边念书,她也摇头晃脑的跟着念。

有人发现她,她就跑。

碰到不懂的,就回来问母亲,买不起笔墨就用树枝在地上比划。

母亲还会跟她讲老子、中庸,讲得可比先生的好多了。

只要是理论上的,她都会。

公子宴笑了,嘴角微微咧开,这样就能解释她的读万遍书,不如走百里路,感情是偷听没听到位。

“陆离。你想读书吗?”

“嗯?”

“你想读书吗?”公子宴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道。

陆离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不知他是抽的哪门子疯。

她只是避免他怀疑,故意念错的好吗。怎么还起了性子。

“想。”她随即说道,“不想。”

“想还是不想。”他微微懊恼,觉得自己有几分唐突。

说出的话被人拒绝,更让他没有面子。

“想也没人教啊。”她理所当然的说,将玫瑰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拍拍有些许残留粉末的手。

公子宴给她递去一块帕子,她伸手接过,不好意思的朝公子宴咧着嘴笑,露出还未吃完的玫瑰渣。

还真是个孩子。

陆离自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当是自己哄的他心情好。

擦完手,帕子应着黑乎乎的手印。

这还还是不还呢,她想着。

公子宴忍住自己,才没将那句,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啊,说出口。

就冲她那几句话,他直觉的告诉自己,她肯定是个良师益友。

陆离不知道,自己随便几句话给他这么大的感触。她还在跟手里帕子纠结斗争着。

“咕噜~”

公子宴抬头向陆离的肚子看去。

他想一看究竟,青色的桌布遮住了她的肚子。

尴尬声是从陆离肚子里发出,陆离自然晓得他现在是看哪里。

将那帕子死死遮住自己的脸。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现在滚烫滚烫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的跟煮熟的虾一般。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团圆饭 王府的前厅雕花大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造型各异,色香俱全的珍馈佳肴。

主菜的孔雀开屏一眼就能抓住吃货的眼球。

冬吃萝卜,夏吃姜。

各色萝卜雕刻的孔雀栩栩如生,尾部缓缓展开,一如高傲的孔雀。鲜美的高汤从顶部浇灌,闪着晶莹光洁的汤汁一如是它披着的轻薄纱衣,刹是惹人。

此时却没人在意这些美食。

空荡荡的前厅里空无一人,只有这些菜落寞的冒着些许热气。

雪依旧下着。

王氏夫妇站在门口。

神情凝重,不时的搓搓自己快要冻僵的手。

“老爷,王府尹的马车过来了。”福伯上前道。

两人打着伞,从门槛内走出。

不多时雪花就积的伞一片雪白。

老王接过王氏手里的伞,王氏朝他一笑。

“叔叔、姐姐,你们久等了吧。外边风雪大,都是自家人,哪里用的着等外边呢。”王夫人扶着小丫头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王氏笑着上前,机灵的小丫头赶忙撑着伞跟着后边。

说说归说说,她是官,她是民,这身份上就摆着不同。

一件灰色刻着花色的披风紧紧裹住她的身子,王夫人此时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命小丫头将车后边的礼物拿过来。

走亲戚,总要带点礼物才是。

王氏嘴里道她客气,命人收下礼物,两个人拉着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王大荣跟在后边,等王氏她们进去了,才从车里钻出来。

挺着个大肚子,伸下懒腰,仿佛马车狭小的车间困了他许久一般。

雪花落在他的毡帽上,跟戴了朵白色的小花似的。

“你就伸着腰吧,等下上好的梨花春被我喝光了,你可别耍赖。”老王笑着说道。

他们去年年末就打了个堵,输的那一个人就要请另一个人和梨花春。

梨花春是酒。

江浙一带,上好的酒非梨花春莫属。

在梨花盛开的春季引了上好的山泉,数名女工日夜守护,等着发酵酿起来的酒,因着工序繁多,又是人家不外传的独家秘方,因此一酒千金。

老王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这么一小坛子。

他说的大声,大的街上行走的这么几号人都听得见。

什么团圆饭,都是借口,原来府尹是来他家喝酒啊。

他们笑着跟王大荣问好,王大荣笑呵呵的应道。

众人都道。你看王大夫输了一坛子酒,这么小家子气,还板着脸。

王大荣一听,笑的更开心了。

他上前挽着老王的肩膀,就跟安慰他一般。

为了尊重公子宴,老王让人去请示公子宴,他们家宴,他是否前来用席。

不出所料,派去的人回来复命说公子宴不便叨扰。

“你们都下去领赏吧,我和王兄今夜不醉不归,这里夫人在就好了。”

老王命人退下,将门窗紧闭,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取代的是一脸的严肃。

“怎么了?”王大荣夫妇对视一眼。

看着这表情,约莫是不是一般的小事啊。

“你官盐沾染的多少?”老王开门见山的问道,眼睛放出精明的光亮来。

王大荣被问得一震。

“什么沾染,我不碰那些。”王大荣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瞒了,从上三代府尹起,哪个没碰过官盐?”老王见状,拍的桌子啪啪的响,痛心疾首的道。

王氏道,“好好说事,想把人引来啊。”

老王不吱声,就这样直溜溜的盯着王大荣看。

王夫人见状,暗暗踹了王大荣一脚,王大荣皱眉,依旧一言不发。

“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官盐我们家老爷确实没碰。但每年年节里都有孝敬的银子放在我们家后院的菜篮子里,就算没人来说,我们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孝敬都是有,有官职都有,你不要,架不住底下人要送。

不收是什么?

不收就是你跟他是敌对。当官想平安,就是要适当的送点把柄给别人。

王夫人出生山西谢氏。

谢氏是个屹立百年的士族,族人遍布天下,她是旁支的小姐,可就算是旁支的小姐也是非一般人能比的,光这眼见就甩了旁人六七里。

王氏佩服的人不多,她的这个族弟妹算一个。

老王皱着眉。

这就是收过银子咯,这就难办了。

“叔叔可是有什么消息。”王谢氏试探着问。

她虽是旁支,从小的家族教育可不少,就算是耳濡目染的直觉,她也能嗅到此次阴谋的味道。

这就是士族和普通的不同。

“扬州城怕是要动一番了。”老王端起一杯酒,一口而下道。“你能抽身,赶紧抽身的好。此事不宜声张。”

王大荣疑狐的看着老王。莫非是这盐?

王氏将今日的事略微一说,王大荣紧锁的眉头再也无法松懈下来。

堂堂威武侯府的小侯爷去那些地方干什么。

他背着手,在前厅来来回回,不安的走着。

他说一个小侯爷怎么会为了一个采花贼从京城,千里迢迢大过年的跑到扬州城。

也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喝酒的老王。

上前一步,一把抢过他在喝的梨花春,一口饮尽,将杯子狠狠的砸在桌子上。一把提起老王的衣领,“你说,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他的脸上满是愤怒。

一种被欺骗,不被信任的愤怒。

一个大夫怎么就多了一个在京城被采花贼绑到扬州的义女,后边还跟着一个小侯爷。

“荣弟。”王氏惊呼上前,王大荣手底下没个轻重,伤了他。

他本就生的高大,跟瘦小的老王站一起越发显得出大小差别,老王好像被他轻轻一捏就要断了似的。

王谢氏拉住王大荣的手,低声说,“老爷,有话好好说。隔墙有耳。”

王大荣听罢,一把放下老王,气呼呼的搬过一把椅子,坐在老王跟前,“你说,你好好的说。今儿个话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老王被放下来,大口喘着气,王氏赶忙上前,抚着老王胸口,几分担忧的看着老王。

“老爷。”

老王拍拍王氏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正月初三。赵王郡主和一名淑妃宫里宫女被大楚奸细从宫里边劫走。”

王大荣瞪大眼珠子。从宫里边劫走?

那里面那个是……

“宫女假扮郡主,中途郡主逃出。为了不打草惊蛇,威武侯小侯爷一路跟着南下。现在我府里的是淑妃娘娘宫里的宫女。也是当年我府中的那个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不就是万花楼的……

王大荣跌坐在椅子上,指着老王的手一直抖,这可是欺君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解馋 陆离捂着肚子,随着公子宴飘移在玫瑰糕上的眼神,一脸尴尬。

看什么看,玫瑰糕又不顶饱,顶多是解馋,解馋!解馋懂不懂,就是满足嘴巴,没满足肚子。

陆离想上前指着他脑袋大声说。

但是她不敢,她抱着肚子,一脸委屈的看着公子宴。

公子宴思付,今天吃了几顿饭来着,好像是两顿。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那方才吃的应该算晚膳吧。

他摸着自己下巴。

王氏,祖上数两代都是铃医。从王氏父亲起才有了自己的小堂子。

铃医就是游医。

背着个医箱,拿着个封番,手里摇着铃铛,走街串巷的叫喊,这就是游医。

稍微有点名望的大夫都坐馆,穷困潦倒的大夫才做铃医。

冬日里夜长日短,穷苦人家一日两顿饭是常态,这习惯以至于一直延续下来。

王氏夫妇大约也可能忘了公子宴的,府里上下还是按往常的习惯来。

“我有些嘴馋了,你们扬州有些什么地道的小吃?”

陆离缓缓抬起头,错愕的看着公子宴,这人不是方才还说自己很饱吗。

她一时来了兴趣。

吃啊,她最喜欢了。

“千层油糕啦、三丁包子、虾籽饺面,鸡丝卷,红烧狮子头等等等等,可多啦。”她如数家珍的将扬州小吃数了个遍,仿若现在就已经吃到嘴里一般,眼睛里冒着精光。

公子宴笑道,这样啊,那现在能吃到吗。

陆离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窗户前的雪已经化作一滩水,结着一层冰。这种天气约莫都没有出摊吧。

她略显失落的垂着头。

公子宴上前将窗户关上,屋子里瞬间暖了很多。

“要是不下雪就好了。”

江南极少有雪,不懂事的时候她盼着下雪,下雪了就有很多雪娃娃。懂事了,她不希望下雪,下了雪,什么东西都会蹭蹭的往上涨价。

进了宫里,她渴望下雪,下雪了,管事嬷嬷都会网开一面,她们就可以偷偷懒。

现在她又不喜欢下雪了。

因着下雪,她可能吃不上想吃的吃食。

她想,人真是一个善变的东西。

“府中不是有厨房,吩咐下去做不就好了。”公子宴提醒道。

陆离兴奋的点头,随即又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她也是为奴为婢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苦楚。

这么冷的天谁不想在被窝里取暖。

“太冷了,难为人家了。”

公子宴随即一想,就明白其中缘由。

“我们自己做。”他道,“你难道不会?”

陆离震惊的张大嘴巴,我们?你也要做?

“我自然是会的,就没有什么是我不会的。”她挺挺自己的小胸脯说道。

说罢就站起来。

说是断骨,老王的独家绝技一上,内喝外敷,靠着拐杖,她一样能走能蹦跶。

“公子,等下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公子宴原本的意思是他来做,他可没想欺负一个伤患弱女子。

现在瞅着陆离活生生的站起来,一脸吃惊。

断腿可做不得假。他也沿途问过那些看过她腿的大夫,先头几个说是比较难,越往后越是摇头,说是时间拖的太久,这辈子都要瘸腿了,你才命人一路引着他们南下。

这王大夫给她治一下,就好了?

华佗在世?

虽也是拄着东西,但那走路姿势就是明显的不一样。

“你……可以?”他试探着问。

陆离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只要给我肉吃,我长得可快了,别说腿断了,头断了我也能长回来。”

那笑嘻嘻的模样,说得跟真的一般。

公子宴目光随着她的手停在某处,也没多少肉啊。

陆离自是没看见他的异样。

老王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自个儿当初跟着老王身边当药童,多多少少偷学了一些医理,当初才能唬的柳婕妤一愣一愣的。

知道有一种看着伤的厉害,实际上却不大影响人的治疗方法,她当时就是用的这个法子,如今看来是偷师没到家,差点搭进去了自己一条腿。

老王给她断了骨,又续上。

外人看着是触目惊心,只有陆离自己个儿明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腿两侧按的固定板能完全让她的腿不受任何损伤,以及重力的影响。也就是说,她能依靠腿的固定板,借助拐杖,毫不吃力的行走。

想必是昨儿个起,公子宴就对她起了怀疑,干脆装傻到底,一副傻白甜的模样。

老王明明有了不得医术,却浑浑噩噩过日子,少时不懂,现在就是怕木秀于林,不想惹是非。

对于有恩于自己的人,断然不能让他毁于自己。反正只要她不承认,你堂堂一个小侯爷,总不能蹲下来看一个奴婢的腿吧。

她有恃无恐的拿起老王命人量身定制的拐杖。

这拐杖跟一般拐杖不同,上好的檀木,呈倒三角形,中间有个空间隙,可容一只手通过。只需将拐杖放在腋窝下,一只手轻轻用力,就可带起通身的重力,不总伤腿,就可行走,只是东西略微不雅。

公子宴看着她一拐一拐身姿,就是有所怀疑也无可奈何。

陆离一回头,看见公子宴轻笑,顿时不悦。

“你笑什么?”

公子宴跟上她,站着她身边,“没笑没笑。”

陆离回过头,笑吧笑吧,笑也没办法,谁叫她就是个小瘸腿呢。

现在讨好公子宴才是硬道理。

厨房里因着前厅宴席才刚刚散去,下人们来来往往都忙碌着。

“小姐好。”

“小姐好。”见到陆离的人纷纷行礼。

谁都知道府里从天而降个伤了腿的小姐,老爷夫人当宝一样供着,什么都紧着她的院子。

“都麻利点,不干完活,谁都别想休息。”管着厨房的老妈子,嘴里叼着瓜子,翘着二郎腿说道。

小姐院子一份饭食,前边一份大宴席。

这大冷天的,怎么就想起宴会了呢。这宴会跟普通的家常饭肯定不一样。平日里都是夫人自己下厨,有了客人就苦了她了,她颇为不满,大冷天的,这个时辰也回不去,留着厨房里吹冷风。

“哟,小姐来了。”她赶忙站起来,跟着陆离前说道。

陆离点点头示意,“夫人那边了都用饭了?”

“用了,用了。这不刚撤下来。”她指着刚退下的小丫头们说道。“小姐这是……”

她看着陆离还有身后跟着的公子说道。

“没事,没事,就是借厨房用一下。”陆离说着,越过她,往里走。

“小姐要用什么,跟我说,我来做。”

“无妨,我自己来就可以。”

管事的老妈子一思量,看着一男一女的背影,一跺脚朝外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芝麻猪油汤圆 夜深之时夜已深,雪不再挥洒。扬州城沉寂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不见星空不见月,偶有几点零星的灯火称托的整个世界越发阴沉。

一只信鸽哆哆嗦嗦的,从扬州府衙飞出,吃的圆滚滚的肚子让它有些吃力,最终,它抖抖自己的脑袋,没惊动任何人的向北便飞去。

一道细小的阴影划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夜,府衙的后院一间厢房,灯亮了一宿。

第二天,沉寂了一天的太阳早早的照进院子里,透过窗户折射到她眼皮上。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不肯起来。

虽是有着阳光,但是她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捱积的雪反射出来的寒意,让她舍不得离开自己心爱的被窝。

她看着桌子上放着的残留着的汤圆一阵感慨。

昨夜里,她和公子宴眼见着就要开始自己搬家伙,洗手做羹,自给自足王氏来了。

她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揪着陆离耳朵就开骂。

若不是陆离现在受伤,她都估计能像小时候一般拿着跟棒槌追着陆离打了。

“要吃什么不能说啊,就你那烧厨房的手艺还好意思拿出来跟公子显摆,公子什么没吃过啊,就单单稀罕你做的?”

陆离现在都能将王氏的话一字不落的讲说来,太有震撼性了。

把公子宴愣在当场,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方转进去。

王氏虽是对着陆离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公子宴欺压奴婢。你现在在我地盘,她还受伤,做的饭又不是什么佳品,你就这样指使她,满院子的丫鬟不够你使唤,你就是欺负人。

到了京城里边不住怎么作践人呢。

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拿过陆离手里的粉团开始自己揉。

“不就一碗汤圆嘛,谁不能做啊,我们阿离就是命苦啊。”真真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

公子宴听得面色羞愧,觉得自己就是那欺压贫苦百姓的恶地主。他起身施了一礼,“是我考虑不周了。王夫人勿见怪。”

“不敢不敢。我们阿离就是奴婢,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哪里敢叫苦啊。只求公子看在我一片慈母心的份上,允许她在扬州其间,一切让我代劳。”

王氏着就给他跪下额头。

公子宴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哪里想就成了这般,跳着向门口跑去。“王夫人严重了严重了。”

阿罗在门口见到自家公子出来,赶忙上前。“公子。”

公子宴心有余悸,这王氏真是……唉,怪不得能把王大夫吃得死死的。占礼占据的,真是怎么着都不成,心疼王大夫。

“你明儿将我的那根人参给王大夫送去。”

阿罗吃惊,那可是长公主担心公子,命他带着补身子的,南边这么湿冷,万一到下了可怎么办。

这么突然,莫非是公子无意吃了王大夫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可是记着一向软弱的王大夫为了根百年人寿跟王氏瞪眼蹬鼻子的。

他是不是应该再劝劝一下公子,给点钱就好了,千年人参可不是随地可以买的。

“公子……”他追着跑上去。

而另一边厨房。

王氏看着公子宴出去,将手里的糯米团子砸在砧板上,糯米团子发出富有弹性的啪嗒声。

身旁的下人们眼观鼻,鼻关心,相互打量着,厨房的老妇人上前,接过那个团子,开始卖力的搓揉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干活。”她小声提醒道。

大家回过神来,厨房开始忙碌,烧水的,打杂的,进进出出。

王氏沉着脸,“美的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敢指使你。”

王氏拉着她的手向外边走去。

陆离小心的拄着拐杖,王氏意识到自己的粗鲁,放慢脚步,等着陆离跟她并肩,她忒道,“你就是没用,院子里这么多人,你还不会指使啊。拄着个拐杖,一瘸一拐的还能漂亮不成?”

“就没见过你这般傻的,人家姑娘是漂漂亮亮的在主子面前晃悠,混个脸熟好上位什么的。你就算不上位,那你要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什么的,混个好印象也成啊。上头有人好说话知不知道,万一出了什么事,公子的身份摆在那里,一句话就能顶着别人十句话。宫里那么多手段,看看也会了吧。”

王氏搀着她絮絮叨叨的说道。

陆离觉得,这才是正常的王氏嘛,多泼辣,多贴心,多自然。

“你还笑,你这个小白眼狼。”

陆离松不开手,拿着自己的脑袋在她肩头讨好的蹭蹭。

王氏满意极了,心都酥了。

“你呀你。”

“干娘,你的那些子话都在哪里学的啊。”

“你那时候一走啊,我估摸着你就是北上了。北边是哪里啊,天子脚下啊,我和老爷就托人找啊,打听啊。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急啊,没日没夜的愁,怕你丢了,怕你被人骗了。还好你个小白眼狼,去年还知道让人带了东西回来,我们才知道你去了那深潭里。我急啊,又见不着你。就看话本,看宫围戏,看前朝后宫野史,等着有一天啊见着你了,我就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你。”

王氏说的数度哽咽,陆离也不由湿润了眼眶。不成想,最牵挂她的还是她。

“没事,没事,总算见着你了,平安就好。”王氏安慰道。

随即厨房送来了满满一大碗汤圆。

白白剔剔的小汤圆圆滚滚的浮在碗里,金色的桂花点缀一二,一个个约莫一个汤勺那么大,芝麻猪油馅的,一口咬开,鲜香的猪油味儿溢满整个嘴巴,还有芝麻的香气。再来口热乎乎的汤,桂花香扑鼻而来。

陆离就稀罕这口。一口气就吃了大半碗,满足的看着王氏。

王氏又将一小碗温在屋里点着的炭火上,方便她半夜饿了取食。

“你别吃太多,等下积食又喊肚子疼,老爷又要说我。陈皮水给你泡好了,吃完别忘了喝。”

糯米食香,回味无穷什么都好,就是容易积食。尤其是夜里边,吃了不运动,往床上一躺,十个里,九个腹痛腹胀消化不好,陈皮水消食去腹胀,吃完糯米食来一碗再痛快不过了。

“谁敢说您啊。”陆离塞了一个汤圆,鼓着腮帮子点头说道。

陆离一门心思的跟着自己碗里边的汤圆丸子奋斗,她不知道的是,王氏从她屋里出来,端着托盘给公子宴送去满满三大碗汤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雪后 王氏端了碗往桌子上一放,笑着道,“公子,您的汤圆来了。热热乎乎的,您要趁热吃。”

公子宴盯着三碗满满当当的汤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本就是照顾陆离肚子饿,才说了吃东西,一时之间看着王氏虎视眈眈的眼神,有点骑虎难下。

他硬着头皮,舀起一个塞进嘴里。

出乎意料的是,还挺好吃的,猪油香而不腻,芝麻在嘴里炸开,还有桂花的芳香,与自己往日里吃的咸的汤圆所不同。

这猪油还能做成甜食?

王氏笑的更满意了,“公子啊,好吃您就多吃点,吃完厨房还有呢。”

公子宴笑着道谢。

这些事陆离自然不知道,北方呆了几年,越发受不得南方的湿气。早早的就掩了被子入梦乡了。

后半夜公子宴实在受不了这腹胀,主仆两都捧着肚子,无奈之下唤醒了王大夫,进进出出的满院子又是折腾了一宿。

陆离的小院子不知是有意还是位置偏僻,安安静静的,一夜好梦天亮。仿若与世隔绝一般。

她伸伸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一下,自个拄着拐杖去了前厅。

公子宴从拐角处走出来,刚好在前厅和她相遇。

“见过公子。”陆离道。

“嗯。”公子宴小声答道,脸色煞白,哪有昨日的神采奕奕。

陆离左手捏着根油条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嘴唇沾染了油星子,妖艳欲滴,原本就红润的嘴唇越发性感,跟刚出水的樱桃一般,水灵灵的。

公子宴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不看向她。

“公子可用膳了?”陆离问道。

主仆两折腾了一宿,现在看见吃食就恐惧。

他急忙罢手,“用过了,用过了。”

陆离心里纳闷,这一夜不见,怎么走路都带飘的?

她放下碗筷,“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公子宴笔直的身躯微微一震。

堂堂一个威武侯小侯爷吃汤圆吃积食了,传出去多没面子,他可记得王氏看他那眼神,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跟看街头刚有饱饭吃的难民一般,没节制。

由着他只是粗略尝了几口还罢,阿罗几乎把剩下的都吃完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子。

“许是昨日夜里没睡好。”他怕陆离接下去问,“王大夫他们去哪里了,我转了一圈没看见人。”

陆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一早起来,雪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除了两个端茶送水的小丫头和上了年纪的福伯,其他人都不见了踪迹。

若非院子里住着个公子,估计小丫头都不会留。

“今儿个雪晴了,约莫是去外头帮忙了吧。”陆离起身道。

公子宴递过她放在一旁的拐杖。

“帮忙?”

“嗯,昨儿个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雪,道路堵塞,城里中百姓物资缺乏,城外好多人需要照料,单单靠官府肯定是忙不过来,应该是发动大家去帮忙了。”

每年下雪天就是扬州城最忙乱的时候。一场雪能带走无数隐形的东西,比方城外破庙,冻死者,病弱者都在那里。

一场雪无家可归的人也在往城里聚拢,进了城就会扰乱原来的秩序。不让进城,看着他们白白饿死、冻死也是不成的。

“我要备车去外边,你要去吗?”她试探性的问。

昨天公子宴为什么会出现在城西?是巧合吗?

她心里隐隐有个回答。

公子宴点头。

福伯很快找来了马车。

按理陆离是奴婢,公子宴是主子,断然没有乘坐同一辆马车的事。

偏偏找不到其他马车了,偏偏是陆离叫的马车,偏偏他就不舒服。

陆离左右为难的看着公子宴。

“你先上车吧。”

有个公子宴的发话,陆离才欢天喜地的由福伯扶着上了车,公子宴随后也钻了进来,福伯则留在家里边。

“驾。”随着马夫的一声轻喝,马车缓缓行走在街道上。

此时日头缓缓升起,发着和煦的光,但跟层层积雪比起来,这温暖显得微不足道。

陆离将手中暖炉递给公子宴,他笑着罢手,“你拿着吧。”

陆离不再推辞,双手捂着暖炉放在腿肚子上,暖意渐渐传来。

街道上的雪已经铲除的差不多,跟北方铲雪之后还有结冰的现象想比,南方的雪显的洒脱自如。

下雪的时候下雪,雪一停就是大晴天,直接铲雪就可,化了的雪也不会结成厚厚的冰块。

但南方也有南方的苦恼。

化了的雪就是水,水流向哪里,自然是河道。

千千万万的雪水由地面汇聚,流向河流,地势高的地方自然无碍,地势低的地方无法容纳千千万万奔腾而来的雪水,漫出河床,时间一久,就是泼天的洪水。

所以南方是能在冬天发洪水的神奇之处。

雪一停,疏散中下游百姓就成了当务之急。

街旁几个衙役小心的指挥着百姓行走,带人巡查,查看是否有未铲除的雪。

下雪不恐怖,恐怖的是雪后的善后。

你要安抚百姓,保证物资一切照常,控制流民,大雪封山,附近流寇断了粮,你还要防止他们伤害无辜。陆离想想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现在走的并不是扬州城最豪华的街道。未着早日去城外,他们沿着城门走。

整齐摆放的摊位多是售卖散酒吃食玩物的。随处可见的摊位也捱积了不少雪,空荡荡的街道跟往日里的繁华比起来越发冷清。

临街的房屋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不见往日里妇人裹着头巾在街上说笑。手里或纳鞋底或摘菜的场景。

元宵节里还未来得及取下的灯笼还高高挂着,在雪地里到飘摇,许是这边偏僻,捱积的雪并没有清扫过得痕迹。

马车走的有点缓慢。

车夫干脆下车,牵着马小心翼翼走着。

公子宴掀开车帘,一阵冷风吹进,夹杂着些许寒气,还有那杯风扬起的雪花屑。

他眯着眼,眺望前方。

这是城西,他昨日里来过的那个巷子口,他没有喊停,随着马车往前走,他的目光停留在前方。

只见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妇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他的视线微微凝。

旁边还有七七八八或蹲或站的满身打满补丁的人。身边都抱着或者牵着个孩子,无一例外的都是女孩子。

那孩童头上都插着草,

看见陆离他们马车经过,不少人牵着孩子走了过来,那眼神充满殷切,陆离摆摆手,不少人失望的牵着孩子站回街边。

这是西城门,出城的必经之路。

公子宴对她的动作充满好奇,看着又不像是熟悉之人。

“这是干什么?”他终是忍不住问出来。

“卖孩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卖子 插草又称草标。

插草就代表要出售,最早产生于晋代,定期的集市,叫草市。大都位于交通要道或津渡驿站所在地。因市场四周多置草料,房舍简易,多用草盖成,加之粮草交易甚多,故遍地皆草。赶集者携物来卖,便随手拾一根草插在该物上以示出卖。这样就产生了草标。

插草标并不表示自己穷得无法生活。而插草标卖人则说明穷困矣!

表示该人家里地无一垄,房屋一间,粮无一粒,饥饿难耐,贫穷就如同这根稻草一样,需要将自己卖出去,才可以有生路!

一根为贱卖,两根为正常卖,三根为贵卖。

“贱卖人。”陆离瞧着头上个个都插着一根草,不喑世事的女孩子在相互玩耍,你看看我头上的草,我比比谁的长。

旁边的亲人或哀愁,或皱眉,带着深意的看着她们。

“奶奶,甜甜的。”头发凌乱的女孩,面黄饥瘦的舔着一小块麦芽糖。

单纯的小脸上满是幸福。

奶奶掩起打满补丁的衣袖,偷偷掩去眼角的泪。

“奶奶别哭。”年纪小的她不懂为何奶奶要对着她流泪。难道她不喜欢吃糖吗。

小孩子忘性大,不一会儿就跟别的姑娘玩到一起了。

她不知道的是,家里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哪里会有钱给她买糖。

“人口还可以买卖?那不是牲口吗。”公子宴一脸吃惊的道。

陆离扑鼻而笑,仿佛听到什么不一般的笑话。

人都吃不饱的年代,牲口都比人值钱。

一场大雪带来的不止是这些,永无止境的缺粮和伤寒才是最大的问题。

“你笑什么。”公子宴微怒。

他不敢相信,看着这么恐怖的问题,这个看着良善的小姑娘竟然能笑出来。

“公子。”她敛起笑容。“您大概没见过贫苦的百姓吧。您知道尸鸿遍野,噬骨而生吗?天灾的时候别说卖儿卖女,就是吃人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公子宴正襟危坐,“官府都不管吗?”

“管啊,上头开仓放粮,号称百万旦,到了百姓手里就是混着砂石的米汤。统一发放的棉衣,撕开来就是芦花。”陆离撑着头,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她从扬州到京城,整整走了一年。

抚州旱灾过后的那个冬天,寸草不生,她混在流民堆里,穿过芦花棉袄,喝过带砂石的粥。

官兵们拿着鞭子,赶牲口一般赶着他们。

芦花衣服,哪里能保暖,冻死无数,官府为了推卸责任就说是山体滑坡压死的,为了让他们听话,关在一个地下煤矿里整整三天三夜。

尸体在冬日里风干,伤寒在人群中扩散。

朝廷御医指派下来,就站抚州城楼上远远看了他们一眼,高高兴兴的回去复命了。

若不是她在老王家做过药童,在空地里找了野雏菊分给大家嚼着,估计抚州城外的乱葬岗就不止现在那么大了。

有人拼死去京城告状,不知是哪里走漏了消息,围追堵截的官兵一路追杀,鲜血洒满了抚州城外的官道,皇帝还不是一无所知。

白白浪费生命罢了。

公子宴紧握拳头,一拳砸在车厢壁上,木质的车厢一震,车夫停下来,不知是否有何不妥。

“没事,你继续行走吧。”

马车的木轮压着雪,发出叽咕叽咕的声响。

雪地上压出两道褐色的车轮印记。

“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不是没有王法,是王法太远了。”陆离摇摇头,“这要多远才能让高高在上的人听见地面上的尘埃的声音啊。你们,太高了。我们,够不着。”

陆离随即又道,“不过南边就很好啊,至少没有吃人肉的。”

公子宴掀开窗帘,“那会有人买吗?”

“会啊。雪后啊,洪灾后啊,都是人贩子,伢婆的好时候,趁机压价。一般府里的管家是不会出来的,没调教过的丫头,谁都不敢往主子头前送。”

陆离透过他掀开的窗帘,向外看去。

雪白的肌肤遥遥一指,“看到那个穿花袄子的人了吗?还有那个拿着烟杆的的婆子?那就是人贩跟伢婆。人贩负责买,伢婆负责调教和找下家。他们在等天黑,没卖家的孩子他们能趁机压价。”

公子宴朝着她指去的目光看去,果然站着一个眉头大耳的中年人和一个花婆子。

“都是女孩儿?”

“女孩才舍得卖啊。男孩子要顶门立户,就算自个儿饿死,也不能让男孩少吃一口。”陆离见过不少家里人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将自己亲生女儿卖入青楼的。

“不是女儿也能分得家产吗?”

自德显皇后摄政开始,到当朝太后,都有女子涉足朝堂的规矩,女子的自由和公平大大的提高了,但是架不住百姓们的重男轻女啊。

“公子,百姓需要农作,女孩子在力气上永远争不过男子,哪里来的地位可言。”

公子宴低头沉默,陆离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要是愿意,我们把她们买下来吧。”陆离试探性的说道。

公子宴摇头。

许久后,他开口道。“买了,安置在哪里?不能带进府里,王大夫也养不起这么多人,送人不合适。放她们回家可能还会又第二次、第三次的被卖,说到底还是朝廷不够给力。”

他说罢,示意马车停下来,远远的靠在西城门旁的边上,不动声色的透过车窗打量外边。

雪后的街上行人不多,大多形色冲冲,路人或者多看几眼,或者避开。

陆续有几顶红色的小轿子过来停下来。

旁边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男子。

轿子中伸出胖乎乎的戴着金镯子的手染着豆红色指甲的手招了招。有人欢天喜地的牵着孩子走过去。有人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咬咬牙将孩子往身后藏。

上前的人将孩子推到轿子前给人看。

轿子旁的男子上前扒开孩子的嘴巴,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孩子的牙口,又捏捏她的下巴,方向轿子里的人点头。

轿子里扔出一串钱。

那人跪地叩头,嘴里不停道谢。

有没上前的人看着钱暗自后悔,看看伢婆的方向,终究还是站在原地。

几顶轿子前行,擦身而过的时候,两顶轿子的轿帘掀开,明显就是相互认识。

那女童被催促着跟上去。直到这一刻,女童才哇的哭起来,死死拽住家人的手,不肯放手。

轿子旁的男人上前,很生气的掰开他们连载一起的手,一把拎着孩子的衣领朝前走去。孩子挣扎着似乎要扑回去。揪着她衣领的手推搡喝骂。

那女童便带走了。

剩下的孩子紧紧拽住自己家人的手,连糖果都被扔在一旁。

那人犹自跪在地上捧着那串子钱迟迟不起,过了许久街上的轿子远去不见了,才颤颤起身。

也有牵着孩童跟他一般打扮的人朝着他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口水。

他眼睛已经哭红,口中喃喃神情呆滞。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见过舅母 又陆陆续续又孩子被带走。

墙角的人贩子和伢婆终究是忍不住从阴影底下站出来。

再不出来,孩子可都被挑拣光了。

刚才朝着人背影吐口水的那位妇人,踉踉跄跄的朝伢婆走过来,包裹的小脚踩得飞快。

“太太,瞧瞧我家伢儿,什么都好,什么活都能干。”

小女孩躲着她身后边,小小年纪已经感受到了分离,最喜爱的糖也不舔了。

伢婆上前抬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的端详一番,掰开她的嘴,将牙口也看了个通透。

长得虽瘦,五官倒也是秀丽。

伢婆提着她的大烟杆子,“五百个钱。”

妇人咬咬牙,道,“太太,他们可是一串呢。”

“他们多,你怎的不卖他们去。”伢婆无所谓的道,“你这孩子这么小,人家要你家的,还要养大她,有人要,你都是烧高香了。”

妇人一跺脚。

那伢婆子掏出一张纸,要妇人按手印,小女孩终究是被带走了。

她拽着妇人的衣衫,哭着道,“奶奶,我不吃糖了,我听话,你不要卖了我,不要卖了我。”

她一直以为是她要糖吃,奶奶才卖了她。

“伢儿啊,去了别人家听话啊。奶奶也是没办法了,家里穷,实在养不起了,你去了别人家,还能吃口饱饭,不至于饿死。”妇人一边说,一边哭着追着被人推搡着的女童跑。

孩童全被带走了,有人欢喜,有人哀愁,盯着远去的车马,迟迟没有回神,眼睛已经哭红,口中喃喃神情呆滞。

公子宴放下车帘,命马车继续赶路。

马车掉了个头,朝城门走去。

“那轿子里的人是楼子里的?”他出声道。

“嗯?”陆离反应过来道,“嗯。”

“伢婆和人贩子买了孩子是送去哪里。”

“去有钱人家的府上当丫头,有月银,得了空还能回家看望父母。若是运气好的得了主子恩典,还能被放回家。”但,多数是不好的。

扬州多富商,商人最重利。不然哪来的那么多扬州瘦马。

“总比饿死强。”公子宴叹了口气。

陆离跟着叹了口气,世道炎凉,哪有什么安乐之地。

马车一路向西。

出了城门就是城郊。

一众裹着旧衣被的难民蜷缩在墙角下,木然的看着经过的马车,年幼的孩童缩在怀里。有些人已经冻僵。不断有难民陆陆续续的在路上向他们求施舍,呼救。

马夫搀扶着陆离下车。

公子宴一个翻身而下,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不远处一个大棚里,身着素缟,不施粉黛的王氏和王谢氏正一个一个的分着热粥。“来,一个个来,别急。都有啊。”

井然有序的队伍一个一个移动。人人手里都拿着一口碗。

“让年纪大的、孩子到前边来。”王氏高声扬着,此时的大嗓门充分发挥了作用。

“干娘。”陆离跟着公子宴上前。

“哟,公子,阿离,你怎么来了。”王氏将手里的汤勺递给一旁的大娘,朝陆离走来。

“王夫人,这你女儿啊。”有人发现这边的异动,笑着说道。

“可真俊啊,长得真像你。”

“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家闺女。”王氏一脸喜悦的说道。搀着陆离朝前边走着。“公子,这地方又破又烂的,您看看……”

“不破。”公子宴沉声上前。

王氏见公子宴无异,一门心思扑到陆离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刮刮陆离的小鼻子道。

“这不是你和老王的专属差事嘛。免费的苦力,王府尹其他还能指使谁呀。”陆离笑笑说道。

年年有状况,就属他们冲前边儿。

王氏和府尹夫人发动城中女眷,出钱出力。老王跟着王大荣鞍前马后。

商人平日里人人都想当首富,出了事,哭得比谁都穷,不是闭门不见,就是一见面就哭。嘴里自称善人的富商,不过也是嘴巴一张一合,稍微花点银子,露个脸,一点实质性的帮助都没有。

朝堂赈灾款需要申请,需要朝堂会议,需要拨款,需要送过来,一来一回的中间都是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

王大荣咬咬牙,从自己府中抠出一半的钱来投入到接济百姓中。

这熬好的大锅,这搭的棚子都是他出的。

只是王大夫也姓王,王氏坐镇,众人只当是王大夫家的。

王大荣也不介意,银子本就来路不明,哪有用在当口划算。

“尽瞎说。”王氏假意呵斥道,“这是……”

“这是善举嘛,对不对,我知道。”陆离抢先回答道。

“嗯嗯,就你知道的多。”

陆离回之一笑。

“哟,这就是阿离吧,果然是长得眉清目秀,跟仙子一般。”王谢氏从远处走来,笑着说道。

王谢氏不是江南女子,没有玲珑的身段,但隐隐也有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气质。陆离称之为书香气。对,就是书香气质,一种书堆积出来的感觉,散发着淡淡的墨痕。

公子宴身上也有。

“这是你舅母。”王氏介绍道。

“陆离见过舅母。”陆离款款一礼,这是标准的宫礼。

王谢氏的来历,陆离一直有所耳闻,按着两家的关系,陆离有理由相信她知道全部。行礼只是一个认证。

只见她面色波澜无惊,笑呵呵的拉起陆离的手。

“早早就听姊姊提起你小时候来扬州的趣事,说你是个泥娃娃。我当是没机会见你了,没想到你又来了扬州,我这个做舅母的,没什么准备,这个镯子是我当年出嫁时老祖宗给的陪嫁,你且别嫌礼轻。”

说着就将戴在手上的镯子褪到陆离手腕上。

这是上等的红石,陆离见识不多,这算其中一件。此镯子颜色焕然天成,阳光下隐隐发亮,绝对是珍品。

她微微惊讶,送这么大的礼,怕是早有准备。

陆离自然不傻,拉着王谢氏的手亲切的道,“舅妈哪里的话,就是给一颗小石子,陆离都会串起来戴在手上。”

“好你个猴精,拿了镯子,还想问我讨其他东西呢。”王谢氏嗔笑道。“回头直接去舅母家里拿。”

王氏笑道,“你别惯着她,她就会顺杆爬,回头真去你家拿。”

“还能搬空了不成?”王谢氏假装惊讶。

“哎呀,干娘就会说我坏话。”陆离嘟着嘴说道。

“哈哈哈哈。”王氏和王谢氏大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陈年米粥 陆离认了舅母就等于扬州没有了后顾之忧。

心里宽松不少,就是淑妃要拿捏她,她一口咬死了,她也拿她没办法。

这边两厢欢愉,那边公子宴倒是没人照看。

他拿了口碗向分发粥的小丫头讨要了碗粥。

稀薄的一碗,米色发黑,清汤能倒映出人的身影。

他抿嘴喝了一口。涩涩的味道,还有一股子霉气。

周围的人倒是喝的津津有味,仿若什么美食一般,连落在衣袖上的米粒都拿着嘴巴去舔。

哐铛一声声响。

一口碗摔破在地,还热乎的粥洒了一地,冒着丝丝热气。

“官府的人何在?”公子宴沉着脸说道。

众人停下手里边的动作,纷纷看着这个衣容锦绣的公子。

大棚外有小吏连滚带爬的滚进来。“公、公子。”

扬州城谁不知道威武侯府的小侯爷到了扬州城,谁不是盯着王府的大门看。

公子宴一出门,他就跟着后边偷偷尾随。有不少人家看见公子宴进了这大棚,也慌里慌张的回去筹备粮食,发粥施药。

“你是谁,这里可有管事的。”

“小的是扬州府的主薄,姓杨。这里,没有管事的。”来人战战兢兢的回答。

“王大荣呢,去把王大荣给我叫过来。”

“王大人在村子里巡逻,怕是一时半会过不来。”杨主薄说道。

“什么村子,还比不上这里的百姓温饱问题?”公子宴一掀前面的褂子坐在大锅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到杨主簿面前。

“你告诉他,威武侯府的小侯爷叫他麻利点过来。晚了就不知道他这顶乌纱帽还在不在他头顶上了。”

杨主簿捡起令牌一看,不禁冷汗直冒。“威……威武侯。”

他抬起头看了公子宴一眼。威武侯是世传功勋,晏家是名门望族,门生遍布天下,这威武侯的小侯爷更是世间少有的公子。

当下捡起令牌麻溜的出了帐篷,命人快马加鞭将王大荣找来。

看来这公子是要发威了。

这里的百姓大多是官府的人趁着雪化之前将他们集中在这里的,于他们而言,这里又被铺,有吃食,比待天寒地冻的家里边好了不要太多。

他们端着碗不知如何是好。

一天都在地里刨食的他们不关心皇帝,心里最大的官也就是府尹老爷。皇帝是戏文里才出现的人物。

威武侯是谁,跟皇帝一般大吗。杨主簿都跪了,他们是不是也应该跪着跪着。

有一个人跪下,其他人纷纷跪倒在地。

连着孩童都被捂着嘴巴,压在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偏于一偶的陆离她们发现这边动静的时候,这边已经安静数刻。

王谢氏看着黑压压的跪着的人不知所以。一没诰命,二是女眷,不宜开口。

王氏是在场唯一跟公子宴比较相熟的人。

她壮着胆子开口道,“这是怎么了这是。”

她走到公子宴身边,看着地上洒着的热粥,眼睛撞向拿着大勺子剩粥的丫头。

“可是你们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公子?”

“没有没有。我们不敢。”那几个人丫头是王氏府中的丫鬟,连忙罢手。

就是不知道公子身份,也是知道他是个贵人,她们哪里敢得罪。

陆离站着王氏身后若有所思。

“够了。”公子宴阴沉着脸。看着不知所以跪下的百姓,他本就一肚子火。

有错的不是他们这些无辜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跪?

王氏被吓得一跳。

陆离从未见过发火的公子宴。公子温润如玉,也会发火?

她扯扯王氏的衣袖,王氏站在一旁。

陆离上前接过丫鬟手里的大勺子,盛起一碗粥放在眼下细细打量,又小心闻了闻。

“公子可是喝过粥了?”

公子宴不声不响,不知想着什么。

有丫鬟壮着胆子道。“公子喝了,还是我剩的。”

陆离了然,王氏眸子暗了暗正要上前,陆离悄悄朝着王谢氏做了个手势。

王谢氏上前,双手朝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陆离的事一捅穿,那就是欺君之罪,王大荣和他夫人作为知情者,那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王大荣两家一合计,还是觉得应该把官盐这事跟陆离坦白,能一个人只身混进宫里去的姑娘,不像是一个没主意的人。

王氏就是他们的传话筒。

公子宴的脸色更黑了,黑的像昨天夜里的天空。

陆离偷偷望了眼公子宴,放下勺子道,“相亲们,小侯爷是心疼你们吃粥喝汤,并不是要怪罪你们,你们快快起来。”

大家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就是不肯起身。

“起来吧,再不喝粥都冷了。”陆离继续道。

王氏上前自己接过陆离手里边的勺子,铁勺子敲的大铁锅砰砰响,“来来来,到我这里来,大冷天的,你们不冷,孩子也受不住啊。”

有孩子的人最先站起来,王府的丫头上前扶着年纪大的人起身。

人群再次混乱起来,开始有人说话,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

王谢氏依旧跪在那边,跟大家不是一体一般,人群中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她恍若未闻。

哼。公子宴对着陆离的方向轻声哼道。

陆离讨好的朝他笑笑。

王氏要上前,陆离偷偷拽住她。

王氏皱皱眉,动了动手指,终究是站在陆离身后。

陆离站在公子宴身后,跟一般的小丫鬟一般。

威武侯有丹书铁券,有尚方宝剑,看见不平事可代使天子权利,先斩后奏。

别说跪一个府尹夫人,就是拿剑一剑刺死府尹,皇帝还能砍了他不成?况且这还是他的亲外甥,太后心尖尖上的人。

官盐这事昨日没提,今日不提,来日一提,说不定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就跟小雪球滚动一般,指不定就越来越大,等滚的跟座雪山那般大,一捅开来,那就是方圆几里的灾难。

就是趁现在,把这事揭过去。如同小芽一样,掐死在摇篮里。

犯错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就是立功。功过想必。

所幸王大荣犯的是所有官员都会犯的错误,倒也不是特别难办。

陆离暗自揣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王大荣进屋哭诉,还是公子宴先发怒?

公子宴发现自己错怪人了,会不会下不来台。

是不是应该先派个人跟王大荣串通一下口供,说一下流程什么的。

没容陆离想的多。

大棚里一群人自动让出一条路。王大荣微胖的身体进入眼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三年清知府,十年雪花银 王大荣被杨主簿火急火燎的从大棚外拖进来。

他挥挥衣袖,一脸的不耐烦,大河边还等着他查看呢。

“哎哟,我的大人哎,你就快点吧。”杨主簿急的上火。

那是谁,公子宴啊,可不是一般的钦差王侯。

王大荣微胖的肚子被他撞的一阵抖动,他喘着气,站在被人群让出的道路前。

“王大人。”有人打招呼道。

他站定,看见跪在人群中的身影。

他理一理衣服,向里边走去。

“下官见过小侯爷。”他恭恭敬敬的躬着身子行礼道。

王谢氏就跪在他身旁。

他并未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公子宴玩味似的看着他,迟迟不叫起。他一如初始那般躬着身子,未有丝毫松动。

公子宴平日里就是一介书生富贵人家的公子,没有官身,自然就不用太过拘谨。当着百姓面,拿出了威武侯的令牌,那就代表的是威武侯府。

那他就是下官,下官见了上司就是要行礼。

公子宴右手有节奏的敲打的自己的膝盖,微笑的看着他。

王大荣被一道灼热的目光刺的生疼。硬着头皮不退缩。

他一掀深蓝色的朝服,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前襟铺在地面上,格外扎眼。

“小侯爷,不知内人什么地方冒犯了小侯爷。天气寒冷,久跪寒气入体,还请小侯爷免她过错,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

陆离此时站着,看不清坐着的公子宴脸色,只觉得寒气扑面而来。

王氏紧紧抓住他的手,微微有汗溢出。

“王大荣,你过来。”

王大荣小心翼翼上前,侯在公子宴面前。

“你说,这是什么?”公子宴舀了一勺子粥放在他眼前。

“这是粥。”他回答道。

“粥?你家喝这么薄的粥?你家喝放置了好几年的陈米?你的夫人跪地上不过一刻钟,你担心她寒冷。那扬州城的百姓呢。他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时候,你怎么不担心。”公子宴怒道,勺子重重的扔在锅里,顿时米汤四溅。

百姓们端着碗缩在一旁。

王大荣跪下,痛苦的道,“下官,有罪。”

说着就将头上的乌纱帽拿下来,放置脚边。

“人人都道江南富裕,百姓安居乐业,好一个安居乐业啊。喝米汤,裹席子,卖儿女,这就是安居乐业?三年清知府,十年雪花银,莫不是这扬州的钱都进了你的裤腰带?”公子宴字字句句逼人于死地。

王大荣低头不语,“是下官办事不利,愧对陛下信任,愧对百姓。”

“小侯爷,我有话说。”跪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王谢氏开口道。“我们老爷虽没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也是勤勤恳恳,在其位而谋其力。虽没有让百姓人人富裕,但也没有饿死,食人骨肉的惨状。更没有您所说的进裤腰带之说。”

“夫人。”王大荣拉拉她的衣袖,却被王谢氏一把甩开。

“这米虽是陈米,但也是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说不上多好吃,至少可以果腹。我们家搬空了整个府里的粮食,都在这。天寒地冻,城里可劲的抬高价钱,就是金山银山也买不到几粒米。我家老爷能怎么办,拿出粮食先紧着百姓。我家别说这陈年米汤,就是一粒米都找不到了,我自己的孩儿喝的都是野菜汤。”

王谢氏声泪俱下。

公子宴自是不信。如何就能穷到如她所说那般。

百姓中有几人出声道。

“我今儿个确实看见王大人家后院有东西运到这里。”

王氏也出声道,“公子,这里的粮食确实是王大人捐的,就是这些棉衣帐篷也是王大人捐的。”

“粮仓呢。城中不是有粮仓。朝廷不是可以补给。”公子宴不明白,怎么就需要官员自己贴钱贴力了呢。

“朝廷明文规定,凡雪灾。洪灾等一切自然灾害超过三天,方可开仓放粮。这雪昨日大,今日就停了,达不到标准,我去粮仓要粮,人家不给。朝廷补给是粮仓无库存,城中空虚,才可发起申请,一来一回,少说也是五六天,百姓等不起啊。”王大荣道。

“就没有其他法子?”

王大荣摇头。

扬州钱多,但是粮食少啊。

平日里五十文一石的粮食,现在都涨到了一串钱一石,硬生生翻了二十倍不止。有的家丁都带着银子上街买了,还是有价无市。

可耕种的田地本就不多,自然灾害也少,家家户户几乎没有存粮,就是富商人家也是一般。现在是整个城中缺粮,他早早就派了人去附近府城借粮。

昨日里的雪太大太急,附近几个城里几乎都被大雪覆盖,谁都没有余粮。

这里的百姓还单单只是下游的百姓,还不知被大雪覆盖在山里的百姓如何度日。

“开粮仓。”公子宴道。

王大荣吃惊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私自开粮仓,那可是死罪啊。

“你们起身,出了事,自然有我担着。”公子宴一甩衣袖道。

王大荣和王谢氏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阿罗由门口进来。“公子。”

“你拿着我的令牌,跟杨主簿去一趟城里,打开粮仓。”他扫视了一圈百姓道,“放粮。”

人群里开始欢呼。

阿罗惨白着脸领命而去。

王大荣捡起放在地上的乌纱帽,跟着公子宴跟在后边,巡视整个临时的营地。

“这些都是哪里的百姓。”

“大多来自大河下游。”王大荣道。“雪积压太多,太阳一晒,雪化了,汇聚一起就是洪灾。不怕您笑话,下官今日一早就将河道两侧的百姓聚集在这里。雪盖了一切,家里边什么都没有,万一雪水冲了河坝,那他们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王大人。”

“王大人。”

碰到的百姓纷纷向王大荣行礼。王大荣一一回礼。

“你就打算这么养着他们?靠你自己一个人?”公子宴问道。

“待积雪化去,待雪水褪去,死撑不过这几日。”王大荣说道。

公子宴雄鹰一般的眸子,犀利的看着他。

王大荣一阵心虚,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公子宴不说话,就如此看着他。

“求小侯爷恕罪。”

“哦?什么罪,王大人可是一心为民啊。”公子宴似笑非笑的说道。

王大荣擦擦自己额头的汗。此时是浑身都汗如雨下,如同洗了个澡一般。这公子宴的压迫感也太强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两广买粮 “下官、下官不敢。”王大荣颤抖着道。

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这应该就是上位者的压迫感吧。

只是想不到这公子宴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下官不敢称一心为民,只能说在其位,谋其事。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一天是扬州城府尹,一天就要对扬州百姓负责。”王大荣一口气将所有话都脱口而出。“下官,命人去两广之地买粮。”

“两广?此去路途遥远,你哪来的银子?!”公子宴吃惊过后,冷冷的问道。

两广是广州和广东的统称,地势偏南,气候温热,民风朴实,粮草充沛,购买粮食不是不可使。

但此去路途遥远,别说是扬州府没那么多余钱,就是够买粮食,此去路途遥远,车马人力都是问题,还有借到抚州、柳州两座城池,难保不会被其中途拦截。

就算问跟朝廷求援,朝廷也是从各地拔粮,还不如两广来的快捷。

“有。”王大荣硬着头皮说道。“下官身为朝廷命官,每年收各方孝敬的银两,都命人小心记入账本,存着。除去每年各种赈灾的钱后,还余百万两,下官今早雪一停,都命管家带了,去了两广。”

王大荣说罢,伏地不起,悲凉的瞧着这个年纪不大,面带蕴色的偏偏公子。

“孝敬?”公子宴冷冷的说道。“好一个孝敬。收着百姓的爱戴,朝廷的奉养,还有下属的孝敬。好一个父母官。”

“下官,不敢,身负皇恩,听候小侯爷发落。”王大荣头磕着地面嘭嘭的响。

“哼,念你心中尚存百姓,暂免你罪过,好好出力,待此事一过,自会禀明圣上,听候发落。你先起来吧。”

公子宴背着双手站在身后,一如居高临下的皇者,王大荣只觉得,隐隐有一股子气息哎他身后涌动。

“谢小侯爷。”王大荣踉踉跄跄的起身,长时间的跪地加上心里承受压力过大,脚步有点虚浮。他稳住自己的身子,小心的跟着公子宴身后。

“孝敬的银子可是官盐那里的。”公子宴一边走,一边背着手跟身后的王大荣说道。

“回小侯爷话,说来惭愧,下官不知。”

“哦?不知。”公子宴停下脚步,此时已经走到郊外荒芜地带,绵绵亿亿的雪连绵着天和地,只有隐隐裸露在外的山脊,方能看出这是一座远山。

“官盐自下官接管扬州府尹起,就牢牢掌控在扬州盐商的手中,别说是管理,连出处下官至今都没摸到门脉。”王大荣道。“上好的海盐都是提供给了宫里和宗亲,不敢瞒小侯爷,下官曾想调查,接过都收到了上峰的告诫。据说……”

公子宴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似乎又什么难言之隐。

“据说什么。”

“据说盐商后边是京城里了不得的大户。”他的声音越发低沉。见公子宴面色无余,抬起头道,“下官追查没多久,就有人在下官家的侧门放了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的菜叶子底下有一叠厚厚的银票。”

公子宴厚厚的鞋底踩在积雪上,嘎吱响,并未打扰王大荣,他猜不透公子宴的想法,继续说道。

“那是京城皇票。”他思略再三还是开口说道。

京城皇票是京城皇室的钱庄,哪里掌掌管着整个大赵的银钱,盖着皇印的银票称之为皇票,南北通用,一般是皇室的象征。

那这是不是皇室里的人也有所牵扯,以至于一个府尹不敢追查下去?

整个江山都是皇家的,人家贪点钱也是人家的家事,府尹不过是他家的雇佣工,确实是不好再查。

那是谁呢,胆敢染指官盐。

扬州已经沦陷,那江南呢,江北呢?

公子宴抬起手,示意其可以停止了,此事到此为止。

王大荣舒了口气,那是不是意味着此事到此为止了。

“两广的粮食买过来,你打算怎么处理。”公子宴问道。

“难道不该是立即投入市场,缓解整个扬州的当务之急吗。”王大荣疑惑的问道。

“此事不妥。”

“请公子指教。”说着,向公子宴行了一礼。

这是问师礼。

公子宴如是说,那自然是有对应之策。

三人行必有我师,此时王大荣拜的不是上峰,而是老师。一声公子也是拉进了双方的距离。

公子宴对着这个知进退的,不耻下问的胖子很有好感。

“你为何要绕道两广买粮食。”公子宴笑着说。

王大荣看着他的笑只觉得很温馨。“自然是扬州无粮,城中粮商漫天抬价。”

“那你有了粮食是发放给谁?以谁的名义发放。”

王大荣如壶灌顶。

是了。

有粮食是可以发送给灾民,那城中的百姓呢。若是人人有份,就是整个国库都不够发放。厚此薄彼更会引起争议。胡乱投入市场,只会扰乱社会秩序。

发放人也是个问题。

他以前小打小闹,还能以王家医馆为名目。

但此次是大面积的雪灾,上万人的救助,别说一个大夫可以出资,说出来人家也不信。

用他的名目自然不行,一个府尹,哪里来的这么多银钱,势必会牵扯出更多。

公子宴虽是小侯爷,但照实说,历代威武侯的身份都是一个尴尬的存在。明声大了也是靶子。

王大荣犯了难。

公子宴说道。“城中初步估算粮商有多少余粮。”

王大荣说道,“年初他们就从各地存粮,先前我们不明白,现在想想应该是他们早早就知道有此次雪灾,就想狠狠赚一把。大车来来回回走了两天,约莫够整个扬州撑上两个月。”

两个月啊,就算跟朝廷求援的粮食也应该能到了。

“你派人将你派出去买粮食的人找回来。一次买那么多粮食,迟早都会引起别人注意,难保不顺藤摸瓜找到你。”

“是。”王大荣欣喜道。“下官这就派人快马加鞭前去追回他们。”

公子宴这意思是不是就是要保住他,官盐一事就此揭过?

“你跟王大夫家是什么关系。”公子宴笃步说道。

王大荣一听,莫不是公子宴看在老王的面子上才格外开眼。

“王氏是我不出五服的族姐,王大夫是我的结义兄弟。两家人那就是一家人的事。”

王大仁哪里是他结义兄弟,明明就是狐朋狗友,但不妨碍他等下回去就跟他结义啊,现在就是抱紧公子宴大腿才是。

“陆离就是你外甥女了?”公子宴又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赈灾 那应该算是外甥女吧。莫不是应着这陆离?想当年她母亲是如何的倾国倾城,这女儿也是出落的越发可人。

这男的俊俏,女的也是美貌的不可方物,也不是不无可能。

若是这样,那他是不是也察觉到她身份的不妥,或者压根就是知情的。那他担的风险是不是又少了几分。

“是是是,正是我外甥女。”觉得自己发现什么后,他忙应声道,生怕自己晚回答几分,引起他的反感。

“你把收进来的银票给她,让她换成衣物发放给这次受灾的百姓御寒。”公子宴说道。

王大荣皱眉。

随即又想通了。

是了,公子宴就是因着一个被掳走的京城姑娘才追至扬州。

能让小侯爷亲自出马的姑娘自然是来头甚大的姑娘。

若这个姑娘是个富商之女呢,或者是一个名门千金呢,难保她不会在扬州危难之际捐物献资。

这样一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谁看见他收银子了,若是有朝一日捅破,那也有公子宴顶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不是什么大过错。

他心头困惑一解开,人顿时也轻松不少。

“是,那身份?”

“身份不用明说,若是有人来打听,悄悄透露,只说是京城来的小姐,王家的干女儿。”

有时候谎话编的太完美,人们反而不信,就是这般留个破绽,待别人怀疑后,再认证的时候反倒深信不疑。这般神神秘秘反倒比大声宣传更要留广。

有人怀疑去调查也只能查到她是被掳走的京城小姐,再往下查自然有朝廷兜着,谁都不想郡主的事捅出来。如此一来,就是假的,朝廷也会让他变成真的。

王大荣暗自佩服公子宴小小年纪就如此思略周到。

相信到明日,扬州城上就会多出一个陆小姐。

“是。”

“今日开仓,放出一部分粮食,应眼下窘迫。你家府上也不必如此,自去粮仓领粮食。”公子宴娓娓道来,王大荣短短一个上午就对他马首是瞻。

“不不不,这是朝廷的粮食,是给天下百姓的。”

“你别忘了,你是扬州府尹,也是我大赵的百姓。”

王大荣当下不再推辞。

“剩下的粮食命人运出城,后天白天再从驿站进入城门口,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暂住王大夫家的陆小姐的,按平常的价格兜售给城中的百姓,防止粮商囤货,由官府出面,按人头限制购粮。做到人人都有粮食。严格把守城门,所有粮食只进不出,防止他们像抚州等地运粮。官府赈粮,外来大商户常价售粮,我就不信他们的大米还放粮仓里发霉不成。”

公子宴字字句句如吐珠,思维贯通,说的王大荣肃然起敬。

这样一来,城中危机不就解决了,真是再好不过了。“是。”

“对了,官府是不是人手短缺。”公子宴问道。

“是。平日里倒是无碍,只是现在非常时节,用人地方太多,单单跟着运粮这一块就要严格保密。不瞒你说,我家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派出去了。家中现在空无一人。着实是相形见肘。”

“运粮我会让我身边的人去,你家公子脸熟,不方便。”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一个不慎,被人探得天机,那就是满盘皆输。

“河道此时已经结了冰,若是冰化,那就是滔天的洪水。河道两旁必然要加固。你派人通知城中大小官员,分段管辖,所划分地段,哪里的百姓有饿死的,哪里的河段有决堤的,我落实到个人。除了必要的城门,边防,其他像铲雪啊,加固河段这些,可以从灾民里挑选轻壮年,由官府统领。包吃住,按天结算钱。”

王大荣连连点头,此方法甚好,谁都没法推卸责任,只能努力考虑着百姓。

“这钱就从粮仓卖的粮食里出。”公子宴补充道。

这下,王大荣只剩下佩服佩服加佩服了。

为官几十载,如此清晰,一环扣一环的思路,他着实没见过。

他赶忙叫来人,吩咐下去,自己跟着公子宴继续巡查,他也乐得跟着公子宴后边。

大棚里的一处角落,王氏隔着棉布,小心的给王谢氏搓揉已经跪麻掉的膝盖。

重重的手按压她的膝盖,她恍若一无所知一般。紧紧的拽着陆离的手。

“舅母,你别担心,舅舅不会有事的。”陆离小声安慰道。

公子宴若想发落王大荣,有千千万万个理由,没道理还要把他叫出去。

更者就是,发落了王大荣,这紧要关口,他上哪里去找这般知根知底的人。他想想公子宴都不会这般傻。

“他们都出去这般久了,我担心。”王谢氏紧张道。

“若是公子想发作舅舅,在大棚里就不会喊你们起身了。背后阴人也不像是堂堂一个公侯会做的事,都是要脸的人。”

陆离坐在一旁,拐杖还是拄着手里,这冰天雪地里,就是有着阳光,屁股底下垫着厚厚的毛毡,她还是觉得一股子冷意冒上来。

她想想还是站起来。

怪不得王谢氏跪了一刻钟就麻了脚。

“弟妹,阿离说的有道理。公子宴跟我相处了几天,不像是那般不着调得人。而且,听说晏家是士族呢。”王氏插嘴道。

王谢氏听到士族两个字,放松下来。

士族就是她的定心丸,是世间衡量道德的戒尺。

士族不同与其他家族,从吃穿住行到行为举止都有严格的规范标准,她自己就是士族出生,知晓士族的一切。

王氏察觉到她的放松,朝陆离使了个眼色。

那边,街道消息的大小官员,陆陆续续赶来,忐忑的跟着公子宴走着河道旁,查看、了解情况。

他们相互试探着消息,不知这位高高在上的公子爷突然亮明身份,所谓何事。

真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明百姓,还是……

一个人就有一种思量,他们都低着头若有所思。

有人壮着胆子向王大荣试探口风,被他不阴不阳的堵了回来,那人碰了一鼻子灰,当下鼻子不是鼻子,一脸的不悦。

公子宴将方才的方案讲述一遍,有人不悦,有人欣喜。

不悦的是,哪年大雪,河坝没有决堤,这是要他们替王大荣背锅。

此时看着王大荣跟着公子宴身后的眼神越发不善。

欣喜的是,若是今年平安无事,无人伤亡,那今年的政绩考核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功绩。别人是抢也抢不走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赈灾的陆小姐 陆离一本正经的坐着西城门口的城墙上,绣着牡丹花的面巾遮住了她下半部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和扑闪扑闪的长睫毛。

尽管可能大家看不出她的表情,,她还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正在口若悬河的王大夫,说道紧要关头,陆离还要点头示意。

底下是一大片相互依偎的民众,融化的雪滴滴答答落顺着屋瓦落下丝丝冷意在阳光底下冒气。

“干娘,我这样对不对。”陆离小声问着身后的王氏。

昨日里王大荣和公子宴一去不回,深夜里王氏和老王一同前来,然后她就成为了坐在高高城楼上,赠衣送帽,京城里来的陆小姐。

“对对对,你就这般坐着就好。”王氏小声说道,说着将陆离压邹的衣服摆放端正。

王氏不懂什么时政,但只要是对百姓好的,她就是赞同的。别说让陆离扮小姐,就是让她扮王母娘娘都可以。

老王摸摸额头的细汗,只觉得嗓子冒烟。

没想到这场雪覆盖的村庄这般广,不知他们备的这些衣被够不够。

“乡亲们,乡亲们,静一静。我是王家医馆的王大夫,你们认识我的吧。”老王站在一个微微凸出的小土坡上,清清嗓子,笑呵呵的道。

这个土坡不高不矮,不大不小,刚好能把瘦小的王大夫称托出人群。

“知道,你昨儿个还来给我家二丫看过病。”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子说道。

“王大夫,你今儿个把我们叫过来干嘛。”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王大夫继续道,“前儿个的大雪,让不少乡亲们蒙了难,要吃食没吃食,天寒地冻的,苦了咱的娃儿们。”

人群中有人闻言大声哭了起来,不少人跟着期期艾艾,想着目前的处境,无不悲伤。

“静一静。”老王安慰着大家伙,他可不是来把大家说难过的。

“静一静。”老王的声音被一轮接一轮的哭声和争吵声盖过,他不舒服的揉着自己有些冒烟的嗓子。

“静一静了,乡亲们。”王大荣见状,站上小土坡,微胖的身子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那是王府尹?”人群中小声议论道。

一传十,十传百,渐渐都安静下来,神情淡漠的看着王大荣。

王大荣为官十数载,官威非一般人能比,尤其是在任期间,常体恤百姓,为人谦和,能和百姓们说道一块,认识他的人自然不少。

“乡亲们,我是扬州城府尹王大荣。”

“王大人。”有百姓高声呼喊道。

“王某谢过诸位爱戴。”王大荣示意大家安静。方才还嘈杂的民众顿时安静下来。

“想不到这王大荣还深得民心。阿罗,让你查的查的怎么样了。”

公子宴还是一袭白衣,只是此时遍地雪白,让他的白衣显得不是那么张扬,厚厚的毡帽盖住他的容颜,看起来就跟过往的商旅一般。他站在城楼后边,居高临下的查看这边的动态。

“查过了,跟他说的一般无二。”阿罗道,“只是翻看他履历的时候,看到一些奇怪的现象。”

“哦?说来看看。”公子宴说道。

“这个王大荣是他们那届的榜眼,还得了当时谢家的青睐,将自己的女儿下嫁。按理来说,他不会外放,可偏偏是他自己要求外放。德康两年,要将他调令京城,是他自己上书朝廷说是舍不得扬州百姓,以连任为荣。”

阿罗将自己所查到的娓娓道来。

“扬州再怎么富庶也不过是外官,哪有京官的名头大。”公子宴冷笑道,“你不用继续查下去了。京城那边自有人跟着。”

“是。”阿罗毕竟是跟了公子宴十余年的老人,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此举甚有深意,只怕是不单单一个扬州城府尹的意思。

“大雪盖地,附近几座城池无一幸免,朝廷和本官都深表痛心,连日来我们扬州百姓众志成城,对抗雪灾。大雪能寒了屋舍,但寒不了我们扬州百姓的人心。昨日威武侯的小侯爷已开放粮仓,让我受难的百姓有汤可果腹,更多的粮食还在来的路上。百姓们,朝廷没有放弃我们。”

王大荣语罢,百姓振臂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小侯爷万福金安。”

声浪一拨高过一拨。

陆离暗笑,她这个便宜舅舅还真会做人,一点就通。

既捧威武侯,顺带还给皇帝带来政绩,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抢功劳。公子宴就在旁看着,不用抢功劳,这份情也自然记着。

她脑子里闪过一张温润的人脸。

她抬头朝一旁看去。只见那人整张脸都印在锥帽底下,看不出喜怒。应该是高兴的吧,陆离想着。

“王大夫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与我扬州城有恩,王大夫,请受我一拜。”王大荣朝着老王行了一礼。

老王急忙推辞,“王大人折煞草民了,我们都是扬州的一份子,使不得。”

“王大夫为我们百姓赈医送药,当得。”有人高喊,底下的民众跟着喊,“当得,当得,王大夫受我们一拜。”

公子宴暗笑,那呼声最响的可不就是上次见过的城西巷子里宋家娘子家的那个大小子。王大夫办事果然高效率,还有托儿。

如此一来,王大夫的人气跟威望都有了,接下就算有人怀疑,也只能把他按在宅心仁厚的标签上。

“王大夫莫要推辞,你为我扬州做出的贡献,我这个府尹自要为你正名。前段时间,王大夫家收了个干女儿,大家伙都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可俊的很。”人群中有人回答。

“人家姑娘宅心仁厚,看着我扬州如此,她自认为半个扬州人理应出力,当下命人去附近城池买了棉衣棉帽,给你们御寒。”王大荣一口气说完。

“那要银子吗?”有人问道。

要银子吗?

在场的都是河畔的居民,连夜被暂时迁移在此,都是没什么银钱的人,哪里来的银钱买棉袄子。

“诸位放心,不要银子。这是免费的。”老王接口道,他女儿的事情,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才是。

王大荣退至一旁,将场地交给王大夫。

王大夫方才还觉着嗓子冒烟儿,现在一提到陆离,全都好了,能不带换气的,一口到底的说出她的种种优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来了 “我们家干女儿看着我们两老为这次雪后的百姓忙的焦头烂额,她也急,命人连夜去各府买了棉衣棉帽,发放给民众。此外……”

“真的,那太好了。”

“真是菩萨心肠啊。”

老王的话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一波又一波的言语声拔地而起。

“那陆小姐在哪儿呢。”有人问道。

陆离正在为这事羞得不得了,说的侠肝义胆的人是她吗。索性有帕子遮面,也不见得多红称。

听闻有人问及陆离,老王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朝着城墙,遥遥一指,“在那边呢。”

只见一个富贵逼人,环佩相扣的少女,闪着一双大眼睛,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这就是陆小姐啊。

“谢过陆小姐。”有人带头道。

更多的人开始高呼。

“乡亲们。”陆离出声道。

如黄莺般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仿若就是春天的召唤,他们据地自己的心中有颗种子,正在闻声发芽。

“我也是扬州城的半个女儿。”人群中开始安静,银铃般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除了衣物外,我还命人筹备了粮食。按正常价格卖给大家伙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吃下去的大米是白的,我们的良心不能是黑的。我们众志成城,定能克服难关。”

简短的话语,铿锵有力,久久在扬州城上方围绕。

陆离被人抬下城墙,“干娘,我方才没出错吧。”

陆离几分后怕的问道。

“你说的很好。”公子宴缓缓从后边踱步而来,声音里满是赞赏。那漫天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久久不衰。

“见过公子。”王氏等人道。

公子宴微笑示意,看向陆离的眼光鼻往日里柔和了不少。

“公子,我真的很好?没被我搞砸了吧。”陆离小心翼翼的问道。

原本的计划是她就安静的坐着就可以,她卖粮那一段应由老王说,谁知老王关键时刻失了重心。

“恩,非要我嘉奖你,你才肯相信自己?”公子宴挑挑眉毛说道。

没想到这个陆离临危不乱,还能义正言辞的把场子救回来,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不敢,不敢。”陆离咧着嘴笑,如二月的春风拂过。

老王和王大荣推推嚷嚷的走过来。

“怪你。”

“怪我?怪你才是。”两人相互埋汰对方。

“明明是你不知道接着我的话。”

“那你卡词做甚。”

王氏一脸无奈的摇头。

“若不是我外甥女机智,哪里还有你安分的站在这里。”

“什么你外甥女?明明是我干女儿。”

“别吵了,没看见公子在这里吗?”王氏听不下去出言打断道。

两人这才发现前边站着个带着白色毡帽的翩翩公子。哪里的公子能让人用翩翩两个字形容?除了公子宴还能有谁?

“见过公子。”两人行礼道。

“起身吧。你们两个今儿个都要罚,该好好感谢陆离才是。”公子宴玩笑道。

“谢过陆姑娘。”两人一本正经的行礼道。

“哎呀,公子惯会打趣人。”陆离娇嗔道,头顶上的玉簪珠子啪啪作响。

哈哈哈,此处两相欢愉。

难民中一道犀利的目光穿过城墙,直直刺在公子宴的背脊上。

公子宴一回头,底下是攒动的人头,并无异样。

他心下生疑,凝望许久,终是不再停留。

那人一身破旧的袄子,脏乱的头发,瘦的能看出颧骨的面庞。周围几个人看似无意,但无论一行一动都是紧紧围绕着他。

这正是通缉在案的老三。

那日自他跳窗逃跑后,大赵派出无数的人手捉拿他,但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一直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他低下的头重新抬起来,不复方才淡漠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望着那个白色身影的嘲弄,公子宴不愧是公子宴,隔着这么远都能察觉到他。

随之他的目光又停留在那顶步撵上,若有若无的目光让人猜不透其深意。

夜幕随之而来。

扬州城一片滴滴答答的水声。

天空中群星闪耀,没有半片乌云的踪迹。

郊外一处破庙,灯火通明,“三少主,已打探清楚,那位陆姑娘就住在王大夫家中。”

一张脸转过来,忽明忽暗的灯火照得他的脸阴暗不明。

“给我把她带出来。”

说话的正是老三。

此时他还是穿着白日里难民的衣服,站着他面前,恭敬回答的问题的属下,一身黑色劲装,与大赵传统服饰不同的是,他右手臂膀上有一个类似枫叶的图案。

“三少主,据属下初步推断,那院子里除去明面上巡逻的侍卫,公子宴身边还有大大小小不下三批暗卫,此时前去、、”

此人话未说完,人已如飘落的枫叶一般,跌落在远处。

“三少主。”那人吐出一口红色的鲜血,瘫到在地,眼睛死死的盯住突然出手的老三。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你,懂了吗?”老三阴着脸道。

他晏几道何德何能,能让人称他一声公子宴。把人从他手里抢走,那就是丢了整个玄武门的脸。

不管她是赵王郡主也好,京城陆小姐也罢,这人,他肯定是要去抢回来的。至于代价。抱歉,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那人瘫在地上,“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老三一步步逼近,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他一步步的后退。

“三少主,三少主。”他惊恐的叫道。

“迟了。”老三阴森的笑道。

一个手起刀落,血柱喷天而起,最终溅落在地上,成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老三转过身,拽着一颗黑乎乎的东西,圆目瞪舌,正是方才那人的头颅。

“属下不敢。”

一屋子的黑衣人跪地道,“谨听三少主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出发王府。”他一字一句道。

“是。”

原本还跪在地上的人影唰的一下不见踪迹,留下老三一个人在灯火忽明忽暗的破庙里。

“公子宴,晏几道。”他仰天怒吼,破庙外的枯藤老树上,乌鸦横飞。

几道人影几个跳跃,小消失在月色中。

王府里的小院子里,烛火还在跳跃,此时已经接近亥时。

一道破风声响起,原本闭目养神的公子宴睁开双眼,“来了。”

阿罗应声冲出门外。

坐在一旁的陆离竖起耳朵,几个脚步声落在屋檐上,莎莎作响,若是不细听,只怕会当成风吹落叶的声音。

陆离目不转睛的看着公子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你别害怕 “我脸上有花不成?”公子宴放下茶杯笑着问道。

陆离自知越距,红着脸,不知将手放在哪里。

一身劲装的黑衣人匍匐在屋顶查看四周情况。

“三少主,院子里还有其他人系,该如何处置。”一下属压低声音在老三耳边说道。

“除了阿离以外,其他人,杀无赦。”老三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下属不敢迟疑,领命而去。

一个跳跃,稳稳的落在院子中间。

一身杀气,犹如修罗站场。漆黑的夜里,两马两两对立,一黑一白,犹如鬼狱。

门外叮叮砰砰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有金属的碰撞声,有呼痛声。

陆离听得心惊胆跳,挣扎一番还是忍住,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茶叶。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公子宴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忍得十分艰辛,开口说道。

“公子所说的客人就是这批刺客?”陆离吃惊的问道。

公子宴笑而不语,留下一个令人遐想的表情。

公子宴的膳食都是另起锅灶,送到房间,全程都是他自己带的人接手,不让外人有机会碰触。

他这般行为不是摆架子,而是相当于脱离了王大荣和王家的干系。

大赵皇室凋零,后系子孙都是掌珠一般的捧着,如若有个万一,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府尹,就是整个扬州城都是陪葬。

王大荣和王家都乐得他这般,要什么给什么,不求有功,倒求无过。

陆离跟王氏他们一起用完晚饭,就被阿罗急冲冲拽到公子宴小院子里。

说是公子有客人,需要她泡茶。

不同往日里阿罗的客套,王氏想要跟过来,被他冷冷的拦住,“公子找的陆离姑娘,夜色已晚,夫人还是好生歇息吧。”

一句话将王氏堵在小院门外。

王氏气得直要骂娘,被王大夫一把捂住嘴,拉回房里。

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皇子龙孙,给你几分脸面,你还能爬到人家头上不成。

王氏在屋里急的直转,她家陆离以后出宫可还是要找个好人家的。若是坏了明声,该如何是好。

直到砰砰乓乓的打斗声传来,丫头小厮的尖叫声响起,他们想要出门,两个大汉冷冷拦住他们,“公子有令,无事不得外出。”

王大夫跌坐在椅子上,这还是无事吗,都在他家打起来了。

所以,这是公子宴早就预料到的?

“菩萨,祖宗哎,扬州女王氏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你们莫当真,保佑公子宴长命百岁。他日定当还愿。”王氏如此一想,就能明白,公子宴叫陆离去他房间其实就是保护陆离,当下就放下心来。神神叨叨的念道。

王大夫隔着雕着图案的窗户,朝外看去。只见几个模糊的身影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是友是敌。

“哎呀,家都没了,你还念叨些什么。”王大夫一回头看见王氏念叨,不满的说。

“你懂什么,公子显然早就做了准备,就你那些破破烂烂的草药,打翻了就打翻了,只要我家阿离没事就成。”

王大夫自我安慰,不与女子争输赢,不与女子争输赢。

王氏懒的搭理他,自顾自的,料是外边翻了天她都不怕,听公子的,说不出去,就不出去。

再说外边儿,此时死伤无数。老三这边所剩无几,身穿白色劲装的人群还是人头林立。

“三少主,怎么办?”仅剩的几个下属,紧紧围在他的四周。

老三抬起手,做了一个撤退的表示,身后的人呈倒三角分布,间隙渐渐扩大。

“想走?没那么容易。”阿罗冷声笑道。

老三面色阴暗,嘴角微微上扬,想瓮中捉鳖,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黑色劲装的人朝四处散开,并没有急着跳出围墙,而是冲进厢房,手起刀落,一道道鲜红的血透过灯光,印在窗纱上。

一时之间死伤无数。

原本布置好的围墙外的伏兵,都没了作用。

巷子里更多的惨叫声响起。

那是?

公子宴无心跟陆离说道,想不到他们竟然乱杀无辜。

握在他手里边上好的陶瓷杯应声捏碎,陆离惊恐的张大嘴巴,赶忙拿来帕子,查看他的手有无受伤。

公子宴抿着嘴,目无焦距的看着远方。

“公子。”阿罗满身是血的闯了进来,应声跪地。“他们疯了,在外边大开杀戒。”

“外边的人撤了,让他们走。”公子宴冷冷道。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会视人命如草芥。

“陆离,你好好的待着,哪儿也别去。”公子宴推开她的手,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她不知外边来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何会有今晚这般惨状,但是显然公子宴碰到对手了。

她点点头,很认真的表示她不会乱走动。

公子宴南下,自然不会真的如表面上单枪匹马,那是有人看上他的身份,以为有机可乘,还是就像绑架佛子郡主一般?但显然踢到一块铁板了。

那公子特地把她放在房间里,是真的为了喝茶,还是为了排解寂寞?或者,喝茶只是一个由头。目的就是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们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

陆离如此一想,不由打了个冷颤。

能冲着她来的,莫不是老三?

“外边有人守着,你有事就叫一声。无论外边出了什么动静,你都不用搭理。”公子宴临去之前再三强调。

陆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方就是冲她来的。

老三这般咬着不放非要抓住赵王小郡主又是何意。

单单只是表面上的想给自己主人娶个来头大媳妇?

再说这老三,杀伐果断,能在大赵的围剿之下安然无恙的将她带到扬州,除去她自己的因素以外,必定还有其他手段。

公子宴可谓是有备而来,愣是让他在眼皮子底下逃脱,此时还纠集这么多人,跟公子宴做对,只怕来头也不小。

“陆离。陆离。”公子宴一回身,见她愣愣的,只当是她害怕。小姑娘嘛,没见过这些事总是难免的。

他又走到陆离跟前,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想想又不合适,只得作罢。“你别怕,都是一群小毛贼而已。”

陆离麻木的点点头,根本不知道公子宴说了什么。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公子宴已经离开,屋子里只剩她一人。她摸摸自己胸口贴身放着的东西。暗暗鼓励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有客玄武门三少主 公子宴推门而出,满天风卷着未化的雪絮纷纷扬扬。

雪后的夜晚绕是有星有月,光明一片,也最是深沉。小院子面积不大,公子宴悄无声息的站在其中,夜风拂动白衣,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踏进一步,尘世就近了一分。

杀戮还在继续,哀嚎声闷哼声不绝于耳,他踏月而来,恍如是这尘世间的过客。

“晏几道。”老三一身黑色劲装跟他的白衣形成明显的对比。

他双眸发放出恨恨的光芒,一字一句的说道。

“晏几道在此。”公子宴不急不缓的说道。语气平淡的就仿佛是跟邻居拉家常一般。

“你很聪明。”老三说道,“但是你太骄傲了。”

她看着公子宴一尘不染的站在其中,他只觉得心情十分糟糕,但是想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不必太过于介怀。

“骄傲,没办法的,天生的。”晏几道说着,丝毫没有半分的不满。

你怒就说明你心虚,你越怒说明我胜的几率更大,那我胜率大,那我为何还有还要跟你一般计较。

他的温柔更像是怜悯,高高在上,胜者对匍匐在脚底下尘埃的怜悯。

老三不悦。

“玄武门的三少主,也忍隐的很辛苦吧。”公子宴道。

“我们没有你得天独厚的条件,只能靠自己了。”老三说道。

玄武门是大楚有名的江湖组织,暗杀、情报,无所不有,只要你出的起价钱,就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与一般江湖门派不同,玄武门不在偏僻之地,而是大楚与大赵交界的枫山上,枫山下有名湖玄武湖,终年湖水温热,是以取名玄武门,以枫叶袖于臂膀为标志。

自这代门主起,开始投靠大楚皇室,成为其鹰爪,专门干一些朝廷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玄武门弟子没有姓名,单单以序号相互称呼。

近年来楚帝身体每况愈下,其门内弟子四分五裂,纷纷投靠不同的主子,参与夺嫡,其中以大楚二皇子为最。

门主门外弟子千人,这个三弟子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但是能从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其关门弟子,料想也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尤其是老二在扬州凭空消失,他不见一分焦急,而是卯足了劲跟他对着干。

玄武门大师兄是个软货色,没了老二,老三就基本说一不二,这门主之位,谁笑到最后,还真难说。

“嗯,也是,也算是熬出头了。只是不知道你对一手栽培你的二哥是什么打算。若是你不想看见他,我们可以帮你。”公子宴说道。

附近的玄武门弟子闻言,不安的看向老三。

老三恍若未闻,面色不改。

“世人皆传温润如玉的公子宴也就这般嘛。”他拍手道,“我兄落入你手,你羞辱他,残害他,如今还想挑拨我们的同门情谊?这就是公子啊。”

他的声音越发提高,就是在这吵杂的院子里也格外刺耳。

玄武门的弟子闻言,怒视晏几道,仿若想把他抽筋薄皮一般。这般卑鄙。

“哦,这样啊,我还想热心的帮你一下呢。带着面具生活那么多年也不舒服不是。是我小人之心了。”晏几道说完行了一礼,果真就如同他说的一般,无礼揣测他人而赔礼道歉一般。

老三想上去撕破他的脸,看看这个笑意盈盈的家伙心里边到底是怎样的。

“三少主,我门外的人马都已经撤了,你的人是不是也该停手了。”

有人上前在老三耳边耳语,老三闻言笑道,“今日脏了王大夫的院子实在不好意思,只能改日再来叨唠了。只愿到时候宴公子别这般大动作才是。大热情,总会吃不消的。”

他抬抬手,院子里还在打斗的黑衣人慢慢停下手里刀哦,防备着四周,一步步后退,朝他靠近。

外边的哭声、跑声渐渐停息,王大荣从外进来,还未靠近,就被里边的情况吓了一大跳。

一把刀冷冷的架在他脖子上,他举着双手,讨好的看着架着刀的黑衣人。

跟着他身后的人员都被他堵在了身后,看不清里边的情况。

“哪里的话,三少主远道而来,我们大赵向来是热情好客的,好生招待才是我们的特色。至于王大夫的院子就不劳您挂心了,都是医者,见得最多的就是这血。我会派人留着一起打扫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看是柔柔和和的两句话暗藏玄机。

晏几道警告他若是下次再碰到,他就没这般好运了,也没想打王大夫一家的主意,他会暗中派人保护。

老三闻言脸色未变,“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愿公子多派人手才好,这沾了血的青砖啊,他不易洗。”

随即察觉到门口的王大荣。

他慢悠悠的走过来,“这不是我们的王府尹嘛,你们这是干什么,把刀放下。”

那人将刀收起来。

王大荣得到自由,小心的贴着墙靠近,“刀这东西,小兄弟还是别随便拿出来的好。”说罢,他小心的朝晏几道挪去。

料是他刚进门,看见地上的惨状他也能踩得到发生过什么。此时就是抱大腿啊。

看着他们一般人有备而来的样子,不是他怂,而是可以肯定,他们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废了自己的护城军。

刚才在巷子里他就看见过他们的厮杀了。

此时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他,经过黑衣人的身边时他们并没有为难他,那就是说明公子宴占了上风,他不再小心翼翼,开始大摇大摆的走,顺势在人群中找了下王大夫他们。

没有就好,他的姓放了下来。没有就说明他们很安全。

他在晏几道身后站好,就好似为保护他一般。

“我们还是很友好的,是不是。”老三看着晏几道说道。

“所以我放你安然离开啊。”晏几道带着几分无辜的说道。一副我这么真诚,你还不信的样子。

“嗯,那就多谢了。”老三一个跳跃,稳稳的站在了屋顶上。

公子宴一挥手,白衣人开始进攻,院子里的黑衣人不备,纷纷倒地。眼里一副震惊的模样。

“公子这般出尔反尔不大好吧。”老三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脸上却带着笑意。

王大荣越发的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语。

晏几道温柔的说,“我说放你离开啊,没说放他们走啊。”

“哈哈哈哈。”老三仰头大笑,“晏几道,愿你永远这般风轻云淡才好。”

说罢,几个跳跃消失在夜色中。

晏几道笑容慢慢收敛,“阿罗,你去查看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他暗自思量老三话里的意思,总觉得漏了什么。

难道是……

只见他面色颓变,朝自己的院子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迷蛊 王氏气喘嘘嘘来到小院子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她一出房门就看到堆积成山的尸体,血流成河,容不得她喘口气,只见大家都纷纷朝小院子跑去。

小院子住着小侯爷,可她明明看见小侯爷跑在前面。难道是阿离。

她卯足了劲朝前边跑去。

小院子在府里的北边,四四方方的门洞爬满了爬墙虎,冬日里凋零的叶子,只剩枯藤引人注目。

一群只露出双眼的白衣人站在院子中间,听着她的声音也不见丝毫移动。

王氏双脚一软,险先软在地上。

王大夫扶住王氏,“别担心。”

王氏顾不得许多,扒开人群。

晏几道站在屋子中间,他的面前是一只碧绿色的茶壶。他认得这只茶壶,就在不久前,陆离还笑着用这盏茶壶给他斟过茶。此时它孤零零的破碎在地上,那是不是……

他明明将她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派最强的侍卫护着她,左右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人去茶碎。

他捡起一片碎片捏在手心里,碎片划过皮肤也不自知。

“公子。”阿罗进门,他背对着晏几道,“那几个侍卫已经清醒了,到现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晏几道未出声,鲜血顺着碎片滑落在地上。

好个老三。

王大荣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门前就是白乎乎的一片侍卫,在夜里怎么看怎么渗人。

王氏夫妇跌跌撞撞的冲进小院,他赶忙上去,将事情讲了个大概。

王氏哭倒在地,“我可怜的女儿啊。”

公子宴不悦的皱着眉头转身,阿罗方才看见他手里的碎片。

“公子。”他惊叫道。

“无妨,你去叫王大夫进来。”公子宴道。

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悄无声息的带走,除了用药,其他没什么可能了。

王大夫虽只是一个骨症大夫,但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能让陆离的腿好的七七八八断然不是无能之辈。不管陆离如何伪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王大夫将哭成泪人的王氏交给王大荣,自己跟着阿罗进了屋里。

“小侯爷。”他行礼道。

“出门在外还是喊我公子吧。”公子宴道。随即拿出绷带,自己给自己的手包扎,拳脚功夫是必备,难免磕磕碰。“王大夫,你对毒了解多少?”

王大夫闻言,大振,“当不得公子一声大夫之称,唤我老王即可。我是医者,不会用毒。”

公子宴挽下衣袖,还是不够信任啊。

“老王放心,我没别的意思。”他说着朝门外喊道,“阿罗。”

阿罗应声而进,身后跟着八个壮汉。

几个人垂拉着脸,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哪有一分京城侍卫军的样子。

“老王,这八个人就是我派来保护陆离的人。”

老王闻言一震,莫非是这八个人出了问题?他不由的竖起了耳朵。

公子宴继续道。

“说不上是绝顶高手,但是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我们来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倒在地上,醒来确实一无所知,不见人影,不知来龙去脉。里边什么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只有一只摔坏了的茶壶。”

老王循声望去,果然有一只破的四分五裂的茶壶。

陆离从小就跟着他身边知草药识药理,寻常的蒙汗药对她应是无用的。

茶壶?

老王上前打探茶壶。

“公子可否让小老儿查看?”

“你请。”公子宴应声道。

只见老王仔仔细细将破茶壶看个通彻,连纹路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

莫非是茶里有东西。

公子宴暗自揣测。

“公子发现茶壶的时候是怎样摆放的?”老王问道。

公子宴虽是疑狐,但还是照做。将茶壶按照第一次见的样子摆放。

茶壶柄朝着门口的方向,茶壶嘴朝着桌子。

老王蹲在地上,看什么奇珍异宝一般。

“你发现了什么?”公子宴问道。

老王摇摇头。

“公子可否让我查看一下他们。”

公子宴做了个请的动作。

“张嘴。”

几人虽觉得奇怪,依言张大嘴巴。

老王看完他们的舌头,又在他们身上闻了闻。

“头抬起来。”

公子宴不出声,由着他查看。

“这是中了迷药了。”许久,老王开口道。

虽是早就这般猜想,但是从老王嘴里说出来,公子宴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他们都是在室外,且不说迷药的特性是易挥发,单单就凭能将八个高手的迷倒,就需要多少的迷药。更何况还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不是普通迷药。”老王擦擦手继续道。

“嗯?”公子宴来了兴趣。

“是蛊。”

“蛊?”

“迷蛊。”老王道。“一种苗寨那边养的虫子,小小的,有翅膀,能飞,像夏日里的萤火虫。盯着人身上,不引人注目,一旦与肌肤接触,就会释放大量的迷药,使人迷倒,短暂时间内,不记得所有事。”

“世间竟然有这种虫子?”公子宴道。

“苗寨地域辽阔,丛林密布,没有什么是没有的。”老王道。

“如此说来,就是这东西迷倒了他们?”公子宴手指着那几个侍卫。

所到之处,他们都低着头,身为侍卫,失职就是死罪,在他们的生涯里是最不可饶恕的过错。

“是,他们的脖子都有蚊虫叮咬一般,留下的红色小印记。”老王上前指着他们其中一个的脖子道。

公子宴细看,果然有一个红色的小点。

“大楚地处北方,怎么会有苗寨的东西。”公子宴迷惑道。

“这个无从得知。”老王为难的看了眼几人,欲言又止。

公子宴知他的意思,“你们先下去吧。”

几人下去领命。

老王瞧左右无人方道,“老三,会蛊。”

公子宴惊的站直了身子。

老三会蛊?

老三是玄武门门主在山下捡来的弃婴,自幼生长在玄武门,他怎么会蛊。

“你能确认?”公子宴问道。

“能。”老王道,“陆离身上的蛊就是他亲手下的。”

“陆离生上有蛊?”公子宴问道。

“是。”老王说道,“就是因为陆离中了蛊,小老儿才会开始了解苗寨,才能知晓这迷蛊。”

公子宴坐在凳子上,怪不得线报常说她心慌胸闷,明明伤的就是腿。前几天更是挠心挠肺,就是今日他还能瞧见她脖子的抓痕。

想来是自己大意了。

“解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因为这双手啊 破庙里,跳跃的烛火使的整个庙里阴暗不明,忽闪的光称的西天诸佛青目獠牙,格外恐怖。

门外站着几个黑色劲装的大汉,时不时的向里边张望。

陆离悠闲的坐在破庙里,神情自然,仿若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她盯着跳跃的烛火,仿佛极大兴趣一般。

“你还是这般,什么都不怕,就像出来踏春一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陆离即使未回头也能知道来人是谁。

她打开灯罩,将灯芯拢了拢,轻轻剪掉了上方被烧掉了的那一部分,盖上。做完这一切才应声道。“怕有用吗。”

怕是真的没有用,不怕却是真的假。

“哈哈哈哈,有道理。你与一般的姑娘不一样。”老三笑道。

“不一样不也是被你抓来这里。”陆离回过头说道。

没有欣喜,没有急躁,没有烦恼,就像是两个相熟的朋友之间谈论着中午吃什么一般。

老三一身整洁的衣着跟白日里的衣衫褴篓判若两人。他背着手站在石像前,烛台的光被挡住投下一片阴影罩住了他。

他的块头不算小,走到陆离跟前,将坐着的陆离完完全全的包裹在自己的阴影里。

“这你可不能说抓,我倒是听说你及配合的紧,自己就跟着来的。”

陆离小心移动着自己的身子,她不喜欢将人投放在阴暗里,老三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向旁边走动,瞬间就空出一片光亮来。

烛火之光不算刺眼,陆离习惯性的伸手挡住眼睛。

“我不配合你,你也有法子将我带出来不是。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为何要做无谓的挣扎。”

陆离说道。

突然一张英气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满面的胡须就要扎到他一般。“你很聪明,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左右不会因为我是赵王郡主。”陆离说道。

老三捧住她的肩膀,“对,你不是赵王郡主。”

陆离闻言大吃一惊。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不是赵王郡主的。”陆离自问自己面面俱到,就是皇家的闺仪也模仿的一般无二,当时她还穿着名贵的火狐,怎么看都是郡主才是。

“因为啊……”老三的手离开她的肩膀,一把抓起她藏在袖子里的手。

轻轻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闭上眼,若不是陆离知道自己没什么体香,只怕以为他闻到的是什么奇香。

“因为这双手啊。”他说道。

手?

这双手白皙柔嫩,十指纤纤,就好似悬崖上边的一棵草,又好像是冬日里羊脂玉琼,这手能有什么问题?

老三看着她疑惑的样子,只觉得甚是可爱。

“你的言行举止都很好,就是那份子高贵和威仪也拿捏得当。但是,堂堂郡主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手呢。”老三道,“堂堂郡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就是习武拿兵器,那茧子也应该是拇指和食指之间。而你,双手看似白皙柔嫩,但手骨节粗大,手掌宽厚而有力,手指上还有薄薄的茧子。这明显就是一双常干粗活的手。”

陆离抽回自己的手,老三并未阻止,她将手放在眼前细细查看,果然就如同他所说一般。

“而你身边那个叫小佛的丫头,倒是细皮嫩肉,骄里娇气的,更像是郡主。”老三继续道。

陆离放下手,吃惊的神情恢复自然。

“那你既然知道,又为何放着她离开,由着我来扬州。你知道一切,也应该知道我来扬州是有目的的吧。”

“知道。所以我想看看你玩的什么把戏。”

老三摸摸自己的下巴说道。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恰好除掉了了老二?”陆离推测道。

“不不不,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老三道,“我可没想到晏几道会追着到扬州来,毕竟他可是整个京城的宝贝疙瘩。老二落到他手里只能算是命不好。”

其实就算是没有晏几道,他也绝不会让老二活着离开扬州城。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绑赵王郡主?

为什么要由着她来扬州?

为什么要除掉老二?

老三没有回答她。

她现在想想,有几次她的谎话漏洞百出,是他硬生生帮他圆了回来,原来只当他是个傻的,没想到只是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一定是他们的门里很苦吧。所以他才要这般伪装自己,等待一朝展翅。

陆离没头没脑一般,心里想着什么,嘴巴就这般说了出来。

“你过得很苦吧。”

老三闻言,身子一震。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苦不苦。

他看着陆离的眼睛,璀璨如星辰一般,就像能容纳整个星空一般。

陆离自知失言,忙改口道。

“你别误会,我不是跟你打什么友情牌,我只是随口一说,就像那山岗上吹过的风一般,是无意的。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千万不要因着我方才那句话而心慈手软。”

说罢,眼睛一闭,视死如归一般,将脖子伸的老长。

老三被陆离的话说的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就说要把她怎么着了。

他在陆离的跟前,盘腿而坐,这般就着烛火将她上上下下打量。

等了许久,陆离也没有等到想象之中的怒火或者拳头。

她偷偷睁开眼,见老三正一脸玩味的坐着她跟前。

她怒极。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啊,这般温水煮青蛙,何时是个头啊。

她拿过自己身边的拐杖指着他,“老三,不管你是什么门的少门主也好,还是什么江湖侠客也好。咱不带这样的。你想把我怎么样,你给个痛快。”

老三失笑。

看着她张牙舞爪,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哦?你想我把你怎么样?”他欺身上前,对着那张精致的笑脸说道。

陆离一边说,一边后退,拐杖早就被老三夺去。

“我、我……你别过来啊。”她结结巴巴的说道,此时她的心里也没有底。“对、对了,你说我是你主上的女人,你不能这般欺负我。”

“主上?他不配。”老三狠狠啐了一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爬在他头上的。“你也不是什么郡主不是。”

老三一步步上前,左手上前固定住她的下巴。陆离不得不和他双目对视。恨恨的盯着他。

“你记住了,我抓你,不是因着你的身份,你也不要自作聪明的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是自己的主上。”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陆离只觉得压迫感越来越强,想要逃离他的魔爪。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趁火打劫 陆离点头。

“你真懂还是假懂?”老三不悦的皱眉,就像陆离在敷衍她一般。

这是个有野心的男人。

男人最怕什么?比他更优秀的男人。

就算他刚开始不揭穿她是因着好奇,但至少这次牺牲那么多人绝对是是因着公子宴。

将她掳回来只是顺带,或者说是一种不甘,更甚者是一种主权的宣誓。

公子宴只在他眼皮子底下将她救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不想忍,也不能忍。

“懂,你在等公子宴。”

老三捏着她的下巴越发的紧,粗糙的皮肤间相互摩擦,不出一会儿,白皙的脸上就满是红印。原本就尖尖的下巴,越发的尖。“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他笑着说道。

“你说,他会花多久时间找到这里?”

陆离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哪里还能完整的说说话来。扭扭捏捏一通,干脆由着他去了,你要扭多久就多久吧。

她翻翻白眼,一副您高兴就好的表情。

老三被她逗笑了。

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

陆离扭扭脖子,双手捏捏自己发酸的脸颊,真是下手都不知道轻重的。

她伸手按了按,还好,下巴没有脱臼,只是皮肉不适,她张大嘴巴,上下张合几下,觉得酸意褪去。

“他多久来我怎么知道。您也太高看我了吧。我只是一个宫女。一抓一大把,随便一个人都能捏死我的宫女。”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老三似笑非笑道。

陆离不应声。

她现在的名头可是京城里来的陆小姐,又是赠衣服,又是卖粮的,就算公子宴不肯前来找她,就是她认的便宜舅舅也不可能坐视不管,这于情于理,都是不大可能的事。

她方才如此说来,只是想告诉老三,她微不足道。

“怎么,不敢了?”

陆离语塞。

“赌什么赌,公子宴不来找我,我干娘、舅舅他们总是要来的。”

“公子宴啊。”老三愤恨道。“那就看看谁先来了。”

陆离被他语气冷到,莫不是自己的称呼,惹怒了他。

“晏几道好歹也是个小侯爷的名头,我的身份还是他给安上的,应该会表面功夫做一下的吧。”陆离小声试探道。

“呵。”老三冷笑。“你转变的倒是快,一下子就直呼其名了,不知道他听见会是什么感想。”

陆离心下不解。

她又不会傻到当面叫他,嗨,晏几道。再说直呼其名又怎么了,他能有什么感想。愤怒她的以下犯上?责罚她?她是宫里的人,又不是他威武侯府的人。

“莫不是要了我的命去?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老三对着这个丫头,不知她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晏几道身为威武侯嫡系,身边有自己的暗卫,还有威武侯的晏家军暗中相随。

留在扬州,他之所以一直没机会靠近她,不外乎就是晏几道将她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是不在,也将自己的皇家暗卫分出几批护着她。

这是一般的小宫女能有的?

若不是今夜他的请君入瓮,自己又存了几分排除异己的私心,只怕这丫头还在晏几道房间里好好的坐着呢。

这总有几分特别的吧。

如此一来……他盯着陆离起了几分心思。

“你真当他是翩翩如玉的世公子?”

陆离很明白老三眼里的神情,鄙视。

没错,对着世无双的公子宴,他用了鄙视的眼神。

公子宴到底是什么人?

她说不清楚。

第一次相见是在大树底下,翩翩公子如玉。怼人的时候又是咄咄逼人,骂人不带脏字。再后来就是去城西的巷子里,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平易近人是少不了的。还有他想的救灾法子,这总是一件有勇有谋的的证明。

再有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陆离疑惑的看着老三,老三心下一喜。

“你是宫里的,那知道大楚质子吗?”

陆离摇摇头。大楚质子跟公子宴有关系?

“那三皇子呢?”老三又问道。

三皇子陆离是知道的。

她尽管疑惑,还是点点头。

“你说三皇子为何会痴傻,如同孩童一般?”

“你的意思是?”陆离吃惊的捂住嘴巴。

老三微笑道,“放松,我可什么都没说。”

都说三皇子是小时候摔坏了脑袋,从淑妃知时晓事的程度来看,压根就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妇人。再加上阿蛮的所作所为,她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老三一个江湖门派知道的怎会这般清楚,他故意将由头转到公子宴身上又是什么目的。整件事情太诡异了。

老三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很满意,就是要这般。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生根发芽,愈长愈烈,最后长成参天大树。树与树之间的陆离只会越来越远,即使相挨,也只是树干间的不小心触碰。

……

王府的院子里已经不复方才的血腥,尸体和伤员都得到救助。临街附近的大夫都被叫起,一听说是去王大夫家出诊,不由的都惊呆了。

在王府门口跟其他大夫碰到,才发现,叫来的不止自己。

直到看见王府里里还未洗净的泼天血迹,才知道事情的重大。

王大荣井然有序的指挥着院子里的情况,当然,他能指挥的只有自己带来的护城兵。

料是有些人是大夫,见惯不少大场面,也着实吓得发抖,这根本就是一个修罗场。

“你们来了,快看看这些人。”王大荣指的是被砍伤的小厮、丫头和附近的居民。

至于尸体,自然是早早就派人处理掉了。

说辞也想的甚好,“你们别怕,白天才宣布的赈灾,今儿个夜里就有人打起陆小姐的主意,真是一帮子良心狗肺的东西。所幸有小侯爷料是如神。”

王大荣一通解释,大夫们算是放下心来,劫匪啊,当真是可恶。

陆家小姐多好的一个人,就是看着她眼红,就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当真是不要脸。

至于唾弃的对象是谁,自然就是那些为富不仁,疯狂涨价的粮商。不外乎就是陆小姐挡了他们的财运。

为着事件的真实性,王大荣还派出不少护城兵在附近搜索,别说,还真找出不少居心拨测之人。

什么李家的管家啦,刘府的总管啦,王大荣一一带走,连夜开审,指望着能撬开他们的嘴巴,说不定,陆离就是他们其中的人劫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民意 王府里一片灯火通明,附近几户人家紧紧关着门窗,连灯火都不敢点一盏。

如此一来,整个扬州城东,就属王家最为耀眼。

晏几道走出门口,仔仔细细查勘地面,白乎乎一片的侍卫站在院子里。老王跟着他身后小心查看是否有什么蛛丝马迹。

“这里有脚印。”晏几道蹲下道。

脚印长九寸,吃雪程度不深,前后脚掌受力均匀,约是单个行走,没有重物在身。只是其中一个脚印出奇的小。

晏几道用手去寸量,约莫三寸许。

莫非是一个孩子?

料是如此,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孩子。

按着脚印推算,九寸的脚印约是身长八尺七寸的大汉,那三寸,应该就是一个及腰的孩童?

老王也从后边上来,看着脚印,心下了然。“莫不是从这墙边出去的。”

脚印果然在墙边失去了踪迹。

“这个方向是哪里?”他问道。

“这个方向若一直南去,应该是金陵城。”老王看着这个方向道。

“来人。”

“属下在。”一个白衣人在身后持剑道。

“去北边,哪里人烟稀少,往哪边走。”晏几道说道。“再去给我找匹马来,我亲自去。”

“属下领命。”一个转身,下属领命而去。

院子里的侍卫转眼消失不见。

“公子,你为何向北而去。”这脚印明明就是向着南边。

莫非公子已经知道是陆离自己跟着走的,一怒之下就不管她了?老王暗自揣测道。

“此人极为嚣张,此时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我呢。你去找王府尹,他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晏几道说完,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老王。

在前院里忙的焦头烂额的王大荣一听,就明白其中缘由。这是冲着公子宴来的局势,此时正值特殊时期,若是不好好敲打一番,城里明天怕是不会安稳。

这就是政客,将利益最大化,只需公子宴轻轻一提点,王大荣就能深知其髓。

“赶紧将人手召集回来。”王大荣一边走,一边急冲冲的说道。

老王跟着后边,还没明白他们之间说的是什么。“哎哎哎,怎么又召集人手了,不找阿离了?”

这可不行,他家老婆子会疯的。

找,当然要找。

扬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加上整个城的水陆两地,郊外的孤山,那也是方圆千里的概数,以一城的官府之力找一个人太难了。

公子带了人往北追去,万一贼人就是往南去了呢。

总要留个后手不是。

再说,陆离若是因着这是被劫持,还能引起民意,这对她日后都是大有好处的。

王大荣此时来不及细说,“你跟着手就对了,我还能害了我自己外甥女不成?”

什么外甥女,又不是亲生的,人心还隔着肚皮呢,何况你那肚皮还那么厚。老王暗自悱恻,还是很听话的跟着他。

铛铛。

“扬州城的老少爷们,出来了,扬州出大事了,今天给咱送了衣被,明天要给咱粮食的陆姑娘,被人劫走了。”王大荣亲自打着铜锣说道。

老王暗自骂道。

他当是什么好法子,不过是沿街叫卖,贼人还能听着声音主动放人不成?

铛铛铛。

“扬州城的老少爷们,有人见不得咱们好。想饿死咱。”王大荣继续道。

“大荣,大荣。”老王扯扯他衣袖道。

“哎呀,你干嘛。”王大荣不耐烦的说道。他正喊得起劲。

“这能有用吗?”老王不解的问道。

“你懂什么,这是民意,晓得不,民意。有时候这玩意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王大荣说道,又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哼,老王撇撇嘴,敲个锣就能敲出个民意来,他才不行。果然便宜舅舅就是靠不住。

“哎哎哎,你去哪里,你回来。”王大荣对着老王的背影道。

“我才不跟你们瞎胡闹,自己的女儿自己疼。”老王失落的说道,就差一脸委屈的痛哭流涕了。

“得得得,瞧你这熊样,就你一个人的女儿啊。”王大荣鄙夷道。

吱呀一声响。

“哟,王大人啊,这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一中年男子,朦胧着眼睛出来说道。

“吵醒大兄弟了。陆小姐啊,被人掳走了。”王大荣哭长得说道。

“谁?陆小姐?王大夫家的那个?白日里给外边送衣被的陆小姐。”他瞬间清醒,揉着眼睛说道。

“对对对,就是她。就是明天要给咱扬州粮食的陆小姐。今晚啊来了贼人,附近的百姓都受伤了。”王大荣痛心疾首的说道。

这还了得,把陆小姐劫走了,那不是粮食没了?还要入室行凶,这不是当我们扬州的男儿是摆设,这不行。

他啐了一口,搓搓沙包大的拳头,小爷不发挥,还当我们是病猫不成。

“乡亲们,快醒醒,出大事了。”他二话不说,将附近几户人家的门敲得啪啪响,木门直摇晃。

“明日里要给咱送粮食的陆小姐被人抓走了,快醒醒。”

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的灯亮起来,人们走出街头询问着情况。

“谁被抓走了?”

王大荣给老王使了个眼色,老王见状上前,“我家干女儿,明儿个要给咱扬州城送粮食的陆小姐。”

有了老王的证实,人群开始鼎沸。

把陆小姐抓走了,这不是要把扬州城困死不成。

人们开始愤怒。

嘈杂的声音开始在街头响起。越来越多的灯亮起。人们提着灯,自发的开始寻找。

“我们要找回陆小姐。”王大荣起头道。

“找回陆小姐!”

“保卫扬州。”

“保卫扬州!”人声鼎沸,一波高过一波。

“大家记得,千万别单独寻找,那帮人杀人不眨眼,已经害我多名无辜百姓受难了。千万注意安全。”王大荣嘱咐道。

“我们十个人一波,您放心吧。”

浩浩荡荡的人群开始分散在各个角落,挨家挨户的开始大搜查。几个粮商家里自然是首要的怀疑对象。有人往东边去,也有人往北边而去。

人们格外卖力,寒冷的风透过他们的衣领灌入身体也浑然不知,跟饥饿比起来,寒冷又算的了什么。

王大荣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还是很欣慰的,瞧瞧,这就是民众的力量。

“看到没有,这就是民意。”

老王嗤之以鼻,但愿别打草惊蛇的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可疑人马 “启禀少主,前方发现可疑人马。”玄武门的弟子来报,打破了庙里的尴尬。

陆离闻言暗喜,定是他们找来了,按照方才院子里的情形,只要能找到落脚点,自己不是没有机会。

“你很高兴吗?”开心不一定要笑,笑,不一定就是咧开嘴大笑,有些人的鼻子眼睛都可以笑。即使她竭力忍隐,老三还是看到她脸上浅浅的酒窝浮现。

“能回家自然是好的。”陆离控制自己轻快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害怕,她不浅不慢的说道。

“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跟我走的吗。”老三问道。

“那时候我的身份是赵王郡主,一个被迫挟持不得不伪装成的骄傲叛逆的小姐。现在我是陆离,一个想留在自己家园的大赵子民。”陆离一字一句道。

老三暗笑。

“什么大赵大楚,早一百多年前不都是一家人。”他嗤笑道。

大赵和大楚由前朝分裂而来。

是时,末帝无道,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各地诸侯纷纷举起清君侧的旗帜,烽火不断,硝烟四起。楚太祖本为前朝宰相,见形势不妙,画地而治,占据北方建立大楚。反倒是名不见传的兵吏赵太祖,扳倒名镇一方的晏家,成了南边的主人。

这事谁都不地道,谁也笑话不了谁,两朝轻易不提起这个往事。此时老三提起是什么意思。

“以后,我们也会是一家人的。”老三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陆离闻言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他。

“你对公子宴很有信心?很好,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王者的。”老三说完,转头问还在一旁候着的弟子。“来人多少?”

“弟子不知,听得的成片的马蹄声,夜色太黑,弟子、弟子看不清楚,请少主责罚。”弟子低下头。

“下去吧。来人多又怎样,我照样让他有来无回。哈哈哈。”老三阴翳的笑道。“你乖乖的在这里带着,别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外边可都是我的人。”

陆离朝后退缩,一副害怕的模样。

老三很满意她的表现,带人向外边走去。

陆离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啪。”

一颗小石子落在佛台上。

陆离四下张望,外边的世界漆黑一片,莫不是癔症了。

“啪。”

又一颗小石子跌落,撞在石像上,反弹在陆离脚边。

莫不是阿蛮?

她惊喜的拄着拐杖起身,闹出不小的动静。

有弟子推开破门进来查看,见陆离一人背对着佛像,当下出去,又将门虚掩上。

陆离见来人离去,一把将她喝茶的水壶打翻。

两门弟子又冲了进来。

看着沿着破供桌沿滴滴答答滴水的水渍,不满的看了眼陆离。陆离抬着头看着外边天空,仿若未见。

门被关上,发出重重的关门声,以示他们的不满。

“阿蛮。”陆离小声叫着,叫声被滴滴答答的滴水声盖住。

四周静悄悄的,哪有什么阿蛮。

“阿蛮是你吗?”陆离一拐一拐的走到门后边,又趴下身子将桌子底下查看了一通。“你别躲了。”

还是静悄悄的。

难道不是阿蛮?

陆离失望的低下头。

“你在找我吗?”一道声音,阴测测的陆离耳边响起。

陆离刚要尖叫出声,一张厚实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她捂住。“别叫。”

陆离瞪大眼睛,小心转过身子,不是笑的一脸无辜的阿蛮还能是谁。

“你要死啊。”陆离嘴巴一能说话,骂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吗。

“你难道做什么亏心事了不成?这般心虚。”阿蛮隔着半边银色的面具打趣道。

“对啊,我心虚,明明这里多了一个你这样的歹人,我还要假装自己一个人。”陆离生气道。

阿蛮摸摸自己露在外边的半只鼻子。

“好了,看在我千辛万苦来救你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阿蛮求饶道。

“哼。”陆离转身转的太急,拐杖应声而落。

两个人吃惊的四目相望,小心的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门口。阿蛮躬着身子,将手放在胸口。

“什么声音。”有弟子道。

“能什么声音,那个娘们儿这么多事,别管她。”另一个守门的弟子道。

“听见没有,娘们儿。”此时阿蛮离陆离极近,近的能将气呼在她耳根子上。

陆离怒急,你娘们儿,你全家都娘们儿。说着就要去推阿蛮。

阿蛮只得求饶,指指门外,陆离这才作罢。

“可是她是少主吩咐的人。”那个声音犹豫道。

“左右还能逃出这天罗地网?”一个声音不屑的说道,这可是他们玄武门的阵,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武林高手也轻易难以逃脱。这种只进不出的阵,最开始是适用于狩猎,后来经过改造,才成了他们本门的阵图。

那个犹豫的声音不再出声,向来是安全了。

阿蛮将手伸出,整个人放松,压抑的气息随之散去。

陆离嫌弃的推开他。

“接下来怎么办?”

“哪有什么接下来。你都这么嫌弃我了。”阿蛮笑了笑,笑容温煦又带着几分不羁,这不羁并没让人觉得反感,反而增加了几分别样的风姿。

陆离觉得自己今晚一直被调戏,闷闷不乐,“那你走吧,我等公子宴来救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向一边窗户,一如望夫石一般,眺望远方,可明明关着窗户,什么都看不见。

“哟呵呵,还气上了。看什么看,你看破天,能看出个花来,人家又不认你这个媳妇。别再这深情了。”阿蛮一只手撑着她前头的窗户,痞痞的说道。

陆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谁想他了,呸。

一拽被阿蛮拿着的拐杖,用眼神警告道,别太过分啊。

“瞧瞧你,开个玩笑都不成。瞧把你气得。”他戳戳陆离鼓着的小脸。

陆离刚要开口,他一个跳跃,就带着陆离一跃而起,落在高高的佛像上。

他们站立的位置是佛像的头部。

石头雕刻的佛头异常坚硬宽大,别说两个人,就是再来两个人也能完完全全容纳。

正值黑夜,唯一的光亮就是佛案前那盏小灯,佛头就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除非特地去看,不然真难以察觉。

陆离查看四周,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见彼此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将下边情况一目了然,当下佩服起阿蛮找的地方。

就是黑夜里,陆离都仿佛能看到他笑的一脸得意的脸。

陆离收起表情,不给他好脸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老娘们儿和老爷们儿 “嘘。”

陆离朝阿蛮看去,只见他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窗户一弹。窗户瞬间被打开,发出哐当的声响。

“不对,还是看看吧。”

两个黑衣人推门而进,另一个人嘴里骂骂咧咧略有不满。

“人呢。”

他们仔仔细细查看一遍,望着空空如也破庙大殿,傻了眼。

打开的窗户在风中吹呼呼响。

他们朝着窗户外张望,哪还有什么人影。

更多的人从外边涌进来。

“人跑了,快追!”

刚涌进来的人群呼啦啦的向四周退去,隐进夜色里,啪啦啪啦的脚步声和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高高举起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夜色。

有人举着火把跳上佛台,整个佛像都印的橙光瓦亮。

阿蛮压低陆离的头。

“拐杖。”陆离无声的朝阿蛮说道。

阿蛮借着折射的光亮看到她的嘴硬,朝下边看去,果然见佛台上靠着的一根物舍,正是陆离的拐杖。

应该是上来的时候太匆忙,倒是忘了陆离是三条腿的人。

“三条腿。”阿蛮无声道。

低下举着火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拐杖。

他抬着头试着将火把举高,企图查看佛顶,但显然是不能的。

陆离没心情理阿蛮的无理取闹,一双手抓着他的衣襟紧紧的。不要上来,不要上来,她心里默念。

那人目光在拐杖上流连,又看了看佛像的高度,显然觉得这不大可能。

“走了。”有人叫道。

他拿起那根拐杖,举着火把跳下佛台。“事多的娘们儿,难不成是装瘸。”

“娘们儿,你的手可以松松了吗。”待破庙里空无一人,他笑道。

陆离目不斜视的瞪着他,如果可以,她就能扑上去咬碎他。

“死老爷们儿,你倒是放我下去啊。”陆离想了许久,市井里娘们儿的反义词是什么来着。

一句死老爷们儿一出口,陆离就后悔了,这怎么听着像吵架的老两口儿。

“行行,听老娘们儿的。”阿蛮暗笑,笑的露在外边的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陆离羞的抬不起头。

“抱紧我。”

陆离下意识的抱着他的腰。

这腰不壮,抱着却结实有力。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腰间健壮的肌肉线条。

陆离觉得自己像街面上趁机揩油的无耻之徒。

一个漂亮的回转,两人稳稳的站在地上。

“没摸够?”阿蛮挪趣到。

陆离急忙松开手,一个不稳,眼看人就要向后载去。

她紧紧的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只见阿蛮正抱住她,那张银色的面具无限的放大在眼前。

“下次我不揭穿你就是,何必这么激动。”

陆离懊恼,怎么会有这般不正经的人。

“我不同你说话了,反正我也说不过你。”陆离撅着嘴道。那嘴巴撅的老长,给她嘴上挂个酱油瓶子估计都是绰绰有余的。

“上来。”阿蛮半蹲下身子,宽实的后背暴露无遗。

嗯?

陆离不解的看着他。

“你不走了啊?没有拐杖你怎么走。”

陆离也不扭捏。

阿蛮背起陆离,几个跳跃就落在外边的空地上。

此时破庙四周已经没有之前的暗防布置,只留下三两个黑衣人在四处运势,想必是留下来镇守的。

“你怕不怕。”阿蛮拿出一根布条,牢牢将她与自己绑在一起。

陆离摇摇头,又想着是在他背上,想是看不见,“不怕。”

她坚定的说道。

“老娘们儿胆子就是大。”阿蛮笑道。

陆离恼怒,伸出手拍打他的肩部。

手掌与衣物的磨擦,发出哧吭哧的声音。有黑衣人警惕的抬起头,望向这边。

“你看你个老娘们,就会找事情。人家发现了吧。”

“怕什么,你上啊,捏碎他们。”陆离淡然的道。

瞧老三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肯定是布下天罗地网,阿蛮能晃若无人的进来,自然就是有出去的把握。那三两个黑衣人,定不在他话下。

陆离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可能是他先于公子宴找到自己吧。

“你倒是趴着说话不腰疼。”阿蛮撇撇嘴道。背上背着一个,还要一个人打这么多,命苦啊。

“你腰疼啊,我给你揉揉?”她说罢,就往他的腰间狠狠一掐,顺带转了下弧度。

她小时候看王氏拧老王就是这般,一掐,一转,保管老王哭爹喊娘。

“啊,你谋杀啊!”

天边响起他杀猪般的叫声。

“什么人!”黑衣人拔出剑,快速朝这边汇拢。

冷冷的剑在月光下发出清冷的光,印出阿蛮不善的面容。

“来收你命的人。”

阿蛮一个飞身上前,左脚踢在刀柄上,还未等来人上前,连人带剑就将他踹倒在地,口吐白沫。

其他几个黑衣人见状一起拔剑围攻,将他俩包围在圈子里。

“你可以不,不行别硬撑,公子宴的人马在路上了。”陆离说道。

阿蛮又是一个转身,一拳打倒一个,连带着背上的陆离都转的头晕眼花。

“你个死娘们儿,在我背上,还想着别的男人。”阿蛮乘着间歇,喘气道,“这么死沉死沉的,跟臭猪一般。”

陆离懒的搭理他,在他头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等小爷着空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离做了个鬼脸,谁怕你。她恶作剧一般,又伸手扭了一把他的腰。

阿蛮痛的呲牙咧嘴的,更用力的朝他们打去,仿佛出气一般。

“阿蛮,不好。”慌乱间,陆离瞧见原本最初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竹筒。跟着老三一路而来,她没少见这玩样儿,当初不知是什么,现在想来应该是他们门中的联络密法。

阿蛮闻言,一脚将身边的石子踢过去。

石子破风而过,直直击中他拿着竹筒的右手。竹筒应声而落,然而,一道靓丽的烟花闻风而起,绽放在空中。衬亮了半边天空。

这边动静如此之大,相信不久就会有援军到来,唯一不知的就是谁的先到。

该死的。阿蛮暗自咒骂。一个上前,手起刀落,那人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浮着笑容。

陆离觉得很渗人。

“咱们可能要开始躲一下了。”阿蛮苦笑道。

能安全带陆离出来本就是投机取巧了。玄武门是江湖第一杀手,能在江湖上流传的那就不是一般的存在。若是人都汇聚一起,阿蛮自信,自己基本没什么胜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没来的公子宴 阿蛮走的飞快,恍如山间最灵巧的精灵,一起一跃之间,似乎根本就不看那些嶙峋的山石、挡路的树木还有那令人纠缠不清的藤蔓。

他的后背很厚实,硬邦邦的像一块木板,奔走之时又像是骑着马匹,在策马奔腾。

陆离很紧张,就像抱住脱缰的野马一般,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明月照在山岗上,山岗在他们脚下急退。

陆离暗笑,这是踏春夜游?

不曾想,这笑就笑出了声音。

“瞧你那花痴样儿,搂几下就笑成那样。若是我脱下衣服让你看,你还高兴疯了不成?”阿蛮喘着气道。

这人就是不正经。

陆离听着他喘气声觉得他很累。

听说矿上拉号子的工人除了号子声,其他轻易不开口说话,生怕泄了一口气就站不起啦。要脱口而出的话也变成了在他肩头的轻轻拍打。

说是拍打也不合适,一下一下的很温柔,更像是安抚。

“走远了,要不要停下歇歇。”

阿蛮果然停下步伐,四处张望,最后走到一棵大树底下。

高大的树干遮住半边日月,四周是密不可分的藤蔓,有人经过也难轻易发现。他放下心来,解开绑着陆离与自己的布条,小心将陆离放在树下。

“你说你一个娘们儿怎么就这么重,累死小爷我了。”他擦着额头的汗说道。

一夜基本就在路上狂奔了,可不把他累坏了。

“你……”她哪里重了,她哪里重。

她极力忍住自己,自我安慰,他救了你,他救了你,他救了你。重新端着一张笑脸道,“你辛苦了,公子宴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你就解脱了。”

“啧啧啧,果然是女人最薄请了,刚才还搂着我脖子,现在怎么就这般疏离。怕公子宴看见?”阿蛮说完一个上前,捏着陆离的脸,将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脸破坏掉。

淡淡的雄性汗味飘进陆离的鼻子,但她并不觉得难闻,反之很喜欢这种亲近感,陆离被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阿蛮看着她崩掉的笑容十分满意。

皇宫这准标准笑他见得太多了,假的慌。

“你干什么。”陆离捏捏发酸的脸,这一晚上的招谁惹谁了,怎么尽有人揉她的脸。

“不干什么,不要将宫里的东西带出来,包括这笑容,太假。”阿蛮正色道。

“不笑就不笑,我哭给你看成不。”说罢就朝他做了个鬼脸。

阿蛮一笑,陆离觉得整个面具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也不知道公子宴什么时候来。”陆离自言自语道,“万一他找不到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做点记号什么的。”

“放心吧,公子宴来不了。”

阿蛮躺在枯草覆盖的地上,叼着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草根。

星星满星空,一眨一眨的甚是美丽。陆离却没心思欣赏这等风景,注意力全在他的那句公子宴来不了上。

什么叫公子宴来不了。

他怎么了?

为什么来不了?

“哎。”陆离推推躺着地上的阿蛮,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地上的寒气。“你说清楚啊,为什么来不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不高兴啊。”阿蛮不耐烦的说道,这么美好的场景,非要说些大煞风景的话,多没情趣的小姑娘。

“你说不说。”陆离有点生气。

“好啦好啦。”阿蛮被她搅的没心情,做起来和她并排。“来不了就是他压根没来啊。没来又怎么会出现。”

陆离愣在当场。

没来?

怎么会没来?

“你骗人。”她嘟着嘴说道,老三的人明明就说来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不信拉倒。”阿蛮说着站起身来,这小姑娘好没意思。“人家是小侯爷,还能把你栓裤腰带上啊,真当自己是他定下的媳妇啊。”

陆离红了脸,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她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你说清楚。不然我就喊了。老三抓着我不会怎样,你可就难说了。”

“怎么,小爷我还怕他?”阿蛮说道。

陆离就这般静静的看着他吹牛,你不怕你跑什么跑。

阿蛮原地转了三圈,陆离还是这副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比的表情。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真是救了只白眼狼,农夫与蛇啊……”他絮絮叨叨的念个不停。

“你说不说。”陆离威胁道。

“话先说头前,我倒不是怕了他,只是不忍心你再落入虎口。”阿蛮解释道,他可不想被这个小丫头看扁了了去,不然以后怎么镇住她。

“是是是,阿蛮大侠怎么会怕那些江湖嚣小之辈。”陆离借机讨好道,顺坡下驴嘛,她懂得。

阿蛮被捧的飘飘然。重新坐在她旁边。

“你看见公子宴了?还是听谁说他来了?”

额,陆离语塞。

那弟子只说前方有人马,并没有说是谁,确实不一定就是公子宴,但不是公子宴还能是谁。

阿蛮翘着二郎腿,一副快夸我的的表情。

难道是他?

“正是小爷我。”他得意的道。

陆离左右张望,这确实是有可能。

“没看了,就我一人。”他说道。

陆离瞪大眼睛,就他一个人,哪来马蹄声,怎么能将老三一般人引走。

“他能声东击西从公子宴手里将你劫走,我怎么就不能了?我将树枝砍下来拴在马尾巴上。树枝重,马尾巴吃痛想甩掉重力,只能不停的狂奔。树枝拖着地面发出沙沙声,夹着马蹄声,听起来自然就是千军万马一般,扬起的灰尘别说夜里,就是白天他们也看不真切。”

阿蛮的语速虽然很快,但陆离还是明白了全部,所以,公子宴还是没来是吗。

阿蛮还等着她的夸奖,许久不见她出声,一看只见她哭丧着脸,公子宴没来,就这般失望?

“哎哎哎,你就这么失望?你刚才还对我又捏又搂的呢,翻脸不认人了?”阿蛮跳脚道,都不夸他机智吗。

公子宴聪明吧,他能打败已经打败公子宴的人,岂不是更聪明?

像他这般聪明的人竟然无人欣赏?

唉,世人果然是看脸的啊。

“人心不古,世态严凉啊。”他对着那轮弯弯的明月仰天感叹道。

嘭,一个东西砸向他那颗黑乎乎的脑袋。

“你就嚎吧,回头把老三引来,你自己跟他人心不古去吧。”

老三回头,只见陆离怒目斜视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障眼法无效 “你不是就想老三来把我抓走吗?我帮你引他来……”

嘭,陆离捏着干泥块,扔了他个满身。

擦,还开始上岗上瓦了。

“好啊,那我帮你啊,老……”陆离话未说完就已经被老三紧紧捂住嘴巴。

“你个娘们儿,就这么盼不得我好啊。”

“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叫你就叫啊,知道哄字怎么写吗?以后别说公子宴,就是我的,呸,就是屠夫都瞧不上你这黑心肝的娘们。”

……

陆离被捂的直翻白眼,没玩没了不是。这还是当初那个看着玉树临风,高冷的少年。不。根本就是另一个啊。

说要引老三的也是他,她帮着他引了,他又不干了,怎么说说都是她有理是了吧。

“你说你错了,我就放开你。”

许是捂累了,许是说累了。他对着陆离说道。

陆离无奈的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被捂住了她怎么说。

对哦,阿蛮手一松,随即立马又紧紧捂住她嘴巴道。“那你知道错了就眨眨眼睛。”

陆离使劲眨了眨眼睛。

阿蛮松了手,陆离大口的喘着气,都是一股子树枝的味道,都摸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呸呸,她朝着地上吐着口水,想把嘴巴里的味道去掉。

“你竟然这么嫌弃我。”阿蛮凑到她面前,一脸委屈的说道。

陆离只觉得自己怒火翻涌,血气直冲天灵盖。

“阿蛮啊阿蛮,你今夜是不是找打啊。”陆离一把拧住他的耳朵,轻轻一转,一提,这是王氏传授的拧耳三要素。

“哎哟,哎哟,你放开我。”阿蛮求饶道,陆离就是不听。

“好陆离,你松手。好陆离。”

陆离放了手,阿蛮揉着自己发红的耳朵叽叽咕咕的暗自嘀咕。

“你说什么呢。”陆离道。

“没什么,没什么。”

“能好好说话不。”陆离端着张脸,瘦小的脸显得格外严肃。

阿蛮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放荡不羁的表情随之被一脸严肃所代替。

莫不是会变脸不成?陆离看着他突然之间转换的脸暗自思付。

“陆离姑娘,请讲。”阿蛮说道。

陆离愣了几秒,带着几分戒备。精神分裂?

“你给我讲一讲你怎么知道我被掳的事,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陆离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是合作伙伴,伙伴应该真诚。

“我一直就在你身边转悠,自然知道一切。从老三他们带你求医开始,晏几道就跟着你后边儿。老三太自信了,自以为找几个形体容貌差不多的人,往不同方向离开就能混过去。这等障眼法怎么可能逃过晏几道的眼睛。就像今夜,老三带着你从南墙翻出,留下若有若无的向南而去的脚印,你当他就会相信?说不得真得现在已经在山下了。”

阿蛮带点解释的意思。

今夜是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晏几道。

几近于道?

倒是符合大赵的风格。

那等杂碎自有赵王去收拾,敢打他女儿的主意,他虽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是打发几个小喽喽还是手到擒来的。晏几道腾出手了,自然能全力盯着老三。

阿蛮冷哼,好好的江湖门派非要参与皇室,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应该早就知道有人跟着你了吧。”

阿蛮看着陆离说道。

十三夜里明显就是她刻意支开的老二,公子宴才能各个突破。

陆离不可置否。

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着,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她是想靠着腿伤一路往南,挖出埋在小院子树洞里的木匣子。老三事事依着她,路上的大夫都异口同声的让他们去扬州。

老王的正骨术虽高,但也不至于闻名天下,顶多是在扬州小有名气。

她的腿伤也不是治不了,顶多是治疗的效果差的多少,怎么都一口回绝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离十三夜里只是试探一下,没成想,老二就真的没有回来。

“老二刚离开你身边,人群中就有不下十余人悄然失踪,最后一次知道他的踪迹是有人在刑部看见过他,再后来就不知所踪,大赵也没有正式审理此案。”

密布不发那才是常态,一个是春节里,不吉利,还有一个是,罪名怎么定,说自己的郡主在皇宫里被别国的奸细绑走了?

谁丢得起这个脸。

“今天你在城墙上,老三就混在下边的人群里,他就往城墙上看了一眼晏几道的背影,今晚就差点被他瓮中捉鳖了,你说晏几道有多厉害。”

阿蛮玩笑道。

言语之中还隐隐听得出他对公子宴的钦佩。

“若不是老三心狠手辣,大开杀戒,只怕今日里就没有玄武门的三少主了。不,现在是少主。”阿蛮道。

玄武门门主入室弟子十余人,死的死,残的残,只留下一个残废的老大,和老二老三,如今老二一去不复返,老三自然一家独大,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当上门主。

此人阴狠歹毒,心狠手辣,做事情不留余地,只怕,玄武门门主危矣。

若是他和公子宴两人较量,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名声是公子宴最大的拖累。

陆离闻言后怕。

老三除去老二是必然。一路上对她百依百顺,除了混搅视听之外,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他们身后有人跟着,按着他的心思跟忍隐程度,除了这点,她实在想不到其他老三听她胡扯的理由。

“公子宴这般跟我是为什么。”

她有点不解。

他怎么知道她要来杭州,他为什么跟着她却不早早出来,非要从北跟到南。

“你别想太多哈。”阿蛮无情嘲讽道,“反正不会是因着欢喜你。皇家的那帮子人,心思太多了,说不定是无聊呢,逗逗你。”

陆离弃之以鼻,你当谁都如你那般。

抬眼间,陆离想到什么一般,她将自己与老三的对话,如数复述给阿蛮听。

“你说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天下本是一家,难道他还想一统江湖不成?”

阿蛮听得皱眉,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这个老三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比方说,他怎么就会蛊。

一直神经大条的他怎么就一下子开窍了,还有怎么就知道皇宫里的密道,这件事到底还牵扯到谁,绑架郡主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阿蛮觉得眼前有一团复杂的毛线球,越滚越厚,千丝万缕缠绕,偏偏你就找不到路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狠手辣少门主 一大队人马迎着风声呼呼而来。

黑夜里就着月光方能看见极速掠过的身影。

“人呢。”老三面色不愉的停在还在地上苦苦挣扎的弟子身旁。

阴暗的声音透露着他此刻的怒火。

所谓的大队人马就是一匹拖着树枝绑在树上跑的马屁。

所谓的声势浩荡就是马匹发出的嘶吼声。

他何曾吃过这种亏,一倒砍翻乱啼的马匹和前来报信的弟子。

他要的是有逻辑有分辨能力的人,而不是毫无主见的江湖猛汉。

意识到可能中计,急忙命人调转方向,却还是来不及。

绚丽绽放的烽火烟花,无不在告诉他,你中计了。

他狠狠鞭打马屁股,恨不得现在就张了翅膀飞回破庙里去。

还没到路上就碰到了四处寻找的原本该留着破庙外边的弟子。

蠢货。

他暗骂道。

若不是对自己布下天罗地网的自信,他怎么又敢一走了之。

阵法再强也抵不过一群猪队友。

都走了,不就是开着门放人出去?

他提起鞭子,鞭花打的啪啪响。

同样看到烽火烟花赶回来的弟子低着头不说话。

马儿原地打转了一圈,老三望了他们几眼,嗒嗒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低着头的弟子眉头越来越深。有人上前拍拍他们的肩膀,向着老三消失的方向追去。

地上躺着的弟子都是皮外伤,不见血,不见伤口,哼哼卿卿的声音让老三怒火中烧。

这是侮辱。

就像两个实力悬殊的两个人,一个明明有能力一拳将你打倒,可他偏偏任你使出浑身解数,他只躲不还手,逗你玩一般。

“人被一个戴面具的男子带走了。”躺地上的弟子忍痛答道。

老三蹲下身子,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五脏六腑全被震碎,经脉阻滞,好狠。”

老三咬着牙道。

他说的好狠不是对方心狠手辣,而是明知道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废了别人,还要留着让他做恶人,其心可诛。

他左手缓缓放在他的天灵盖上,“去吧,我会替你报仇的。”

老三话音刚落,左手微微一用劲,那名弟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老三将手伸回,几道血柱自弟子的头顶流下。扑噔,那名弟子倒在了地上。

其余受伤的弟子见状,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吞毒自杀。

本是安排与一起布阵的弟子,一同跪倒在老三面前。

“谁来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放弃这座大阵,又是谁叫你们擅离职守。”

老三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慢,但却还是觉得如芒在身,字字句句透着寒冷。

“弟子、弟子听闻里边有声响,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空空如也的大殿,和开着的窗户。”

原先守着门的弟子紧张道,他瞟了一眼身边跪着的那个同伴,若不是他消泄,说不会有事,又何至于等了许久他们才进去,方看见打开的窗台就以为人跑了,犯下如此大错。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意。

“呵呵。”老三冷笑,“你们来告诉我,一个瘸子,怎么就能不惊动你们的情况下,跳窗而逃了呢。是她会飞,还是玄武门的阵法只是摆设!”

弟子们都低头不语。

“少门主,她……没有用拐杖。”守门的弟子小声嘀咕道。

老三的眼光凌厉无比的看着他。

说谎吗?

她这腿可是被王大夫硬生生折断的,自己当时就在场,错不了。

没有拐杖,她能走多远。

“弟子不敢撒谎。”弟子说道从身后拿出拐杖,“这是弟子在大殿里发现的。”

老三仔细端详。

这拐杖中间有个小三角,一根细木横贯其中,造型独特,是她的拐杖没错。

“你引着我去瞧瞧。”

其他跪着的弟子心中暗喜。

“弟子就是在这里捡着拐杖。”弟子指着佛台说道,按着刚发现时的样子,将拐杖放好。

一头靠着大佛盘腿而坐的膝盖上,着地一头抵着佛台。

老三拿起拐杖比划几下。

“大佛里边看了吗?”

“看了,弟子特意带了火把去里面仔仔细细查看了,连佛像下边的佛台里边儿都看过了,都没有。”

弟子说道,他确实很认真的查看过。

“那上边呢。”

老三食指朝上边指指道。

弟子为难的看着老三,这上边怎么藏人。

“少门主,这可是佛头。”佛头怎么可能藏东西,何况还是两个大人。

“你看着。”老三说道,举着火把一跃,人已经高高的现在上边儿。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佛头上的印记。

本该积满厚厚一尘灰的佛头上,凌乱的散布着两个脚应,一大一小。小的约莫只有三寸大小。

他的嘴角上扬,看着三寸大的脚印。

他起身,将手里的火把熄灭。

“你看看,你能看得见我吗?”

“看、看不见。”

弟子如是说道,所以当时她根本就没有走是吗,只是藏在了上边,等他们外边的人都撤了,阵型一破,她才出去的?他懊恼不已。

“拐杖是你拿走的?”老三不阴不阳的问道。

“不是。弟子不敢擅自动陆姑娘的东西。”他说道。

老三没有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一愣,抬头看见老三认真的眼神,不像说笑。

认真道,“弟子天枝末等,亥时。”

玄武门门外弟子又按天地玄黄来拍辈。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老三说道。

亥时惊讶的抬起头,这是不怪罪他了?

“怎么?不愿意?”

“弟子誓死效忠少门主。”

亥时惊讶过后,跪地道。这是绝好的机会。少主是日后问鼎门主之位最有力的人选。若是此时跟紧少门主的路子。一个长老之位是怎么也跑不掉的。

“起来吧,你现在立刻带布阵的那些人去下山的路去找,一寸一寸给我搜过去,别漏过一丝一毫。”

老三道。

带布阵的人过去,无不有身先士卒,将功补过的意思。

他吐了口气,有机会活着就好。

“弟子领命。”

他带人奔走在山岗荆棘中。

老三望着那轮弯弯的月牙,拳头握的死紧。

这般卑鄙恶心人的手段,到底是谁。

从佛头上的脚印来看,此人必是八尺有余,身手不凡,且内力深厚,最主要的是,卑鄙。

逼着他当着所有弟子的面,自己动手打杀下属,这事一般人真的做不出来。

晏几道首先就是排除对象。

他想着,自己朝前下掠去,有趣的对手还是要自己去找才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寸金莲 “你休息够了吗,走吧。”陆离拍拍阿蛮道。

此处还是在山上,既然公子宴没来,他们就没有援兵,若是此刻老三带人追来,后果不堪设想。

阿蛮推开陆离的手,男人的肩膀可不能让女人随便拍,尤其还是个娘们儿,晦气。

“没良心的娘们儿,就知道催催催,感情不是你背着我走。”

阿蛮嘴上埋怨道,身子却很诚实的在陆离身前弯下。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我怎么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沉啊。”

阿蛮一路念念叨叨,嘴巴巴拉巴拉个讲个不停。

“话痨啊你,给我闭嘴,小心把人招来。”陆离摸摸他的头道。

阿蛮别开头,拖离她的手掌。

“是是是,祖宗。”

他托着陆离的身子,小心在山间走着,避开荆棘,和嶙峋的怪石。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把我拐杖落下了,我能需要你背?”

陆离撅着嘴道。

阿蛮嗤之以鼻,“你以为三条腿就能比两条腿跑的快啊。”

哼,陆离没办法反驳。确实情况就是三条腿跑不过两条腿,不,就是她自己两条腿也跟不上阿蛮现在的速度。

她晃荡着自己挂在阿蛮手臂上的小脚。

这脚长三寸,是典型江南小脚,就是传说中的三寸金莲。

贵人娶妻看脚。

脚小则说明贤良淑德,安分守己。

陆离觉得可笑,脚小跟人的品行能有什么关系。

虽自本朝以来已经废除旧吏,但仍有不少人在缠脚。

有人说废除旧吏,不过是因着缠脚在上层流行,开国皇帝皇后皆起于微末,别说是缠足,就是有没有鞋穿都不一定。

得显皇后天天顶着一双大脚行走在后宫,跟着后边进宫的贵族小姐自是不同。

缠足就被当做旧吏废除。

再到了现太后,原本是民间一唱花鼓戏的,自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一双大脚更是堪比男儿。

别说禁止缠足,那已经是憎恨了,可偏偏生了个喜欢小脚的儿子。

三寸小脚须自幼儿期时以布紧缠双足,使足骨变形足形尖小,导致走路时如小童般,只能以足跟行走。

由着普通人家的姑娘一般都需要活做,是以只有大户人家的姑娘缠脚。

陆离的母亲就有一双小脚。

长的美丽,能歌善舞,专门有人为她制作了高六尺的金莲,用珠宝绸带缨络装饰,使脚纤小屈上作新月状,再穿上素袜在莲花台上翩翩起舞,从而使舞姿更加优美。

月下起身漫舞的时候犹如清冷的仙子,步步生莲。因此得了清竹仙子的美称。

后来她再也不跳舞,再也不缠足,却给陆离缠上了小脚。

陆离五六岁时开始缠足。其惨其痛。

缠足是把脚裹得“纤直”但不弓弯。

母亲不顾她的眼泪与喊叫,长长的纱布一层一层的缠在脚上,就是夜里睡着也不能拿下。

她顶着眼泪。

母亲摸摸她的头说,“我的阿离只有裹好了小脚,才能跟一般女子不同。将来啊和姑爷幸幸福福,和和美美。”

她忍住眼泪,“姑爷是什么,是糖吗?”

母亲一脸无奈的刮刮她的鼻子,“阿娘的傻陆离,就知道糖。”

那时候的陆离认为,母亲都没有否认,那就一定是糖了,裹好了有好多好多糖,那她也愿意忍的。

她每天裹着小脚坐在椅子上想着,再忍忍,再忍忍就有糖吃了。虽然走路的时候跟针扎一般,但跟甜甜的糖比起来,也是值得的。

就是后来,陆离剪了一头的短发,抹着花脸,缠着脚的纱布,母亲就是不允许她拿下来。

后来她才明白,母亲哪里是想她吃多多的糖哦,是想她找个好夫婿啊。

但是母亲却忘了,一个出生于楼子里的姑娘,上哪里去找一个好的夫婿。

陆离苦笑。

大概母亲也没想到,她就是靠着这样一双脚从扬州走到京城的吧。

缠足的最高七个标准:瘦、小、尖、弯、香、软、正。陆离小脚刚好符合。其尖锐的两色鞋底正好形成笋状,将其形、质、资、神、肥、软、秀完美的展现出来。

陆离晃啊晃。

她极少将自己的小脚露出来。

长长的裙子盖到鞋面上,就是夜里边洗澡沐浴都是单独的找个角落,不少被人笑话。

晴姬更是毫不客气的嘲讽她,“你还怕别人看少了块肉不成?”

陆离还是我行我素。

一个是怕人议论,一个是怕太后不喜,下边的人迎其喜好,难免刁难。

还是少些是非的好。

就是她走路的时候规规矩矩,姿态优美,引着不少人眼红。

倒不是她做作,而是小脚容易重心不稳,一个快步就容易摔倒,这大概就是前朝的小碎步由来。

她盯着自己绣花的鞋面。

这样的脚,别说是跟上阿蛮,就是要要在这山间走快一点都是不能的。

所以她在被山匪追杀的时候才会摔了腿。

唉,她叹气道。

这小脚是大户人家足不出户的小姐才该有的啊,她这种生来漂泊的人应该有的是一双大脚。

“你叹什么气,我又不是真的嫌弃你。”阿蛮说道。

陆离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心下也不揭穿。

这个话唠,让他愧疚去吧。

陆离沉默。

“真的不高兴了?”阿蛮问道,“跟你闹着玩呢。我若是真的不管你,也不会大半夜在这荒山野岭的乱窜不是。我又不是老三那个表态。”

夜越发深沉,只有阿蛮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声音,陆离暗暗发笑,黑夜掩去了她的表情,阿蛮不知,只当她还生着闷气。

真是女人最麻烦。

阿蛮暗自叹气,他嘴巴都说干了,怎么就不见搭理。

月下一行乌鸦飞过,发出哇哇哇的叫声。

阿蛮停了下来。

他跳上一块巨石,这巨石位于山腰上,更像是长出悬崖绝壁上的一块嶙峋怪石。

站在上边能眺望附近的动静。

陆离静静的趴在他的背上,小心的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尽量减少自己带来的干扰。

此时阿蛮表情凝重,四下静悄悄的。

往往林子里的安静就预示着危险。

他们身旁的干枯树叶似乎是被风吹过一般,轻微的摇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拂过风一般。

“不好。”阿蛮大叫。

紧紧托住陆离,飞快的朝林间奔去,矫捷敏健的身手如同常年生活在林间的猴子一般。

“既然发现了,那就留下来一起吧。”

一道阴森诡异的声音自林子间传来,仿佛一道冷风擦过陆离的脸庞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要保护公子宴 荆棘和嶙峋的怪石千姿百态,未化的积雪还覆盖其上。一步一滑是常态,阿蛮如履平地一般。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边出没,忽上忽下,神出鬼没。

那道声音没有继续,反倒是这样,让他越发的觉得诡异。

“他娘的。”他咒骂道。

左手臂被锋利的枯木枝条口子戳出一个大口子。吼吼的喘气声诉说着他到底多吃力。

“你没事吧,要不要停下歇歇。”陆离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没有声音了,应该摔掉他了。”

就是没有声音才是最大的危险。天刚下过雪,许多果子食物,被掩埋在雪下,有些小动物被冻僵,正是一些食肉动物出来觅食的好机会。

而此时,万籁寂静,别说是动物影子,就是连风声都格外引人注目。

阿蛮皱着眉头。

陆离不是习武之人,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能明白太多。

这种是直觉,一种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

那道声音之前是那般近,此时却消失殆尽,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藏起来了。

就像是隐忍潜伏在一旁的毒蛇,只等你不备的时候,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没事,我不累。”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冷静的说道。

越是紧急时刻,越是不能慌,一慌就出错。

他对自己暗暗说道。

说罢一个跳跃,又开始奔走在山间。

陆离摸摸他左臂的口子,不一会儿血就渗满了她的手。

很痛的吧。

她看着他的侧脸轮廓想到。

陆离一下一下,只觉得自己在往下滑,她抓住他的肩膀,努力往上蹭。

阿蛮察觉到她的动作,咬咬牙,双手使劲将她往上托了托。

再坚持一下就好。

没走几步,陆离觉得自己又往下滑,左边的腿已经完全要拖地了一般。

“阿蛮。”她担心的说道。

累了就要休息一下,千万不能透支自己的身体。

“没事没事,就你个娘们儿话多。”他喘着气说道。将陆离绑在自己身上,重新赶路。

还能说笑,许是自己多心了吧。陆离安慰自己。

几道呼呼声此起彼伏,极速朝他们掠过。

阿蛮大颈,“抱紧我脖子。”

陆离飞快做出反应,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若是寻常时刻,阿蛮断然不会这般狼狈,可是此时他背上有个陆离。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还是被他们追上。

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围在中间。

“想不到中了七步麻,你还能有这么远。”

老三的声音传来,只见他背着手,从黑衣人中走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阿蛮他们。

七步麻,传说中中了次药,不出七步之外就能让受伤的的地方渐渐麻痹。

最先开始用于医疗,但是其效果太强,愈后不佳,被排除。

但那也要有伤口才行。

伤口!

陆离大惊,他的左臂。

所以他早就开始察觉自己的不适了,所以她才会不停的往下滑,所以他才会拿出绳子将她绑在自己的背上。

“哼。你的这些雕虫小技,还能难倒小爷我?”阿蛮不屑的道。

说的理直气壮,仿佛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一般。

陆离当然明白他在说慌。

垂着的左手,只怕现在连抬起都很困难吧。

“哦?那倒是我小瞧你了。”

老三笑道。

“你们这些北蛮人,眼如绿豆,能瞧出什么来。”阿蛮道。

陆离就是神经再紧张也忍不住想笑。

大楚人,总体身型偏高大魁梧,但是却都是一双单眼皮小眼睛。一对比,越发的显得他们的眼睛小了。

说他们是绿豆眼,估计也就他能想到了。什么时候都不正经。

“我们能瞧出什么不要紧。但是你问问你自己,你的左手还有力气吗?”

老三带着陆离上破庙的时候,就开始等着公子宴前来。

既然知道他要来,那不做点准备招待他怎么行。大赵客气,大楚怎么能小气。

他命人将北边带来的七步麻结结实实的涂满各个尖锐树枝头,和嶙峋的怪石尖上。你来了,就让你有去无回。

没成想,竟然还有一了更大胆子的。

“哼,对付你们,小爷我让你们一只手就够了,免得说我在自己的地盘上欺负人。”阿蛮道。

“你要送死,我管不着。你把陆离给我放下。自己没用,免得牵累无辜。”

老三尽量平静自己的声音说道。

对方明显就是个无赖,就是不知道他跟陆离什么关系。

他看着她搂着他的脖子,就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阿蛮闻言有一丝松动。

双手来到自己的胸前。那就是绑着陆离的绳子打结处。

“不。”陆离按住他的双手。

“别闹。”阿蛮不复跟老三对话时的底气十足。

他的手不行了。

就是平日里遇上也是难缠的,更别说一只手了。

老三言语之间,对她还是维护的,放她去他手里,料想总比在他身边误伤的好。

“他只不过是想拿我牵制公子宴,也不想想我就一个小宫女,哪来的跟公子宴交集。若是他发现我于他无用,你想想我的下场。”陆离急呼呼的道。

老三眼里有点受伤,在她眼里,他就是这般人吗。

阿蛮心里苦笑。

这个傻丫头。

男人最了解男人。他将老三的表情尽收眼底,让你丫的狂傲。

他一脸挑衅的看着老三。

“趁现在他还觉得我有用,你就绑着我,如此一般,他就不敢逼的太近。”

陆离追着说道。

“要是会没命呢。”阿蛮问道。

“我不怕。”

她从南走到北,在宫里几次死里逃生,再从北到南,她经历的事情还少吗。

倘若没有阿蛮在她背后帮衬,她回去那宫里,不是柳昭仪的棋子就是淑妃手里的刀。

她身负血案,她需要一个强大的人。

而来路不明,神通广大的阿蛮就是她心里最好的人选。

陆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暗红色的小药丸。

虽不能彻底解除七步麻的药效,但也不至于让他完全失去知觉。

她将他胸前的结打开,重新寄了一个更紧的死结。

“好,老子带你跟他们拼了。”阿蛮看着胸前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说道。

“陆离,你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老三愤怒道。

“你是不会伤害我,但是我怕。我怕你满身的血腥,还有你要喊公子宴名字时的阴冷眼神。你要我不就是为了对付公子宴?”陆离大声道。

“现在他不能有事,扬州及周边受灾的百姓现在都需要他。没了他,百姓怎么办,扬州城怎么办。”她怒道。

没了公子宴在前面顶着所有压力,谁敢开仓放粮,哪个富商不趁机抬价。数十万百姓怎么办。

她要保护公子宴。

她的眼神很坚定,态度也很坚定。

“说得好。”阿蛮大叫一声,这才是他看中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不客气了。老三挥挥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扶苏阁主 没等身着劲装的黑衣人靠近,阿蛮手动作直拳冲击身边一人脑门,正种眉心。

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倒下口吐白沫。

阿蛮吹吹自己发红的右手。

打架嘛,就是要先发制人,动作慢了就落了下风。

一个黑衣人直冲阿蛮而来,勾拳击打来者肋下,一个侧踢,又一个人倒下。

“你说说你们,我都让你们一只手了,怎么就这么不禁打呢。”阿蛮踩着躺在他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身上道。

“还愣着干什么。”老三冷冷的道。

亥时一个跨步,来到最前面,“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领教下,你的左手什么时候藏不住。”

他一个疾步,转眼间已经来到阿蛮左侧。

此时阿蛮还在对付其他的黑衣人。

“阿蛮,小心。”陆离大叫一声。

亥时卯足了劲表现给老三看,手腕一番,手中的长剑从衣袖划出。只见他将全身力气贯注其中。

右手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力,剑脱手而出,化出一道流光,笔直向阿蛮脑门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阿蛮一脚踢飞一个弟子后,一个半回身,剑尖堪堪就在他眼前。

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倒映出来势汹汹的剑意。

阿蛮脚步飞快,不停的向后边退去,惊起一片片枯叶。

陆离在后边看的真切。

瞳孔散的无限大,仿佛看到了剑冲破重重障碍,划破阿蛮的皮肉,溅起无数的雪花一般。

只见阿蛮淡定从容。身子朝后面倒去。剑贴着他的发丝,直直冲向他身后的树木。

剑入木三分,由着大的贯穿力,剑柄和剑身发出嗡嗡声的哀鸣。

“既然你们以多欺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目光微冷。

不知是陆离的药起来效果,还是七步麻失去了药效,他觉得原本麻木地左手热乎乎的。

暗自运功使劲,也并无大碍。

亥时大惊,显然没有想到,在如此情况下,他还能避开自己的致命一击。

阿蛮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一拳打在亥时的小肚子上。

动作简单粗暴,没有多余一丝的动作,就像,我要打你,我就打你这般。

亥时的身体直直飞了出去,连续撞倒了好几个弟子。

他一时倒在地上,难以起身,几个弟子扶住他的身子。

阿蛮并未停留,既然你要杀我,那我就先杀了你吧。

他的身子极快,一把拔起插在树上剑,剑笔笔直直,直接向亥时脑门而来。

一如他之前拿剑刺阿蛮一般。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方式,变的只是两个人的位置。

亥时目光聚焦,不断放大。看着剑越来越近,剑意和杀意直扑而来。

在剑锋距离亥时三寸左右的时候,一把剑挡住,阿蛮的剑。

阿蛮受阻,一个回身,又将剑朝亥时刺入。

“少门主。”亥时捂住胸口道。

只见老三站在亥时身前,举着一把剑道,“将他扶到一旁去。”

就是他挡住了阿蛮的致命一击。

尽管如此,亥时的脸被剑意割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弟子得命,将亥时朝一旁扶去。

老三举起剑,自己站在亥时原本站的位置上。随时准备阿蛮的致命一击。

阿蛮的剑锋从磨砺,丝丝冷意,扑面而来。

“怎么,还要你亲自上阵了。”阿蛮笑道。

“弟子不争气,总要我出面的。毕竟堂堂扶苏阁的阁主欺负几个弟子,传出去也不好听吧。”老三冷冷道。

他本就奇怪,哪里冒出来的人,戴着张面具,敢在玄武门人手里抢人。

既然是扶苏门,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玄武门是江湖有名的杀手组织,那扶苏阁就掌管着天下的经济要塞。

可以说是各自的领头羊。

扶苏阁阁主即其神秘。

不见踪迹,不见其身,唯一的特点就是戴着半张面具。

谁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江湖有很多面,谁没个三五身份。

只是没想到的是,扶苏阁的阁主竟然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武林高手,那就有趣了。

有名或者有权或者有钱都不会让人忌惮。

但如果有名有钱又有权,那就不是一般的让人害怕了。

阿蛮出剑的手微微一停顿。

随即无所谓的笑道,“什么狗屁门主,你别打不就起幺蛾子,别扯什么乱七八糟的扶苏门出来,谁知道他什么人。”

陆离在他背上,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子。

虽然只是轻微的,但明显就是跟扶苏阁有关的。

扶苏阁掌握南北经济要塞,说是天下首富也不为过,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却低调的出奇。

扶苏阁起势于五年前。

本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小粮站,不知何时起,在扬州办起了票号。

上到石舫,下到柴米油盐,就没有他不经手的。

就好像突然拔地而起的巨龙一般,火一样从扬州烧到了莫北。

“扶苏?紫桑都比这个好听。也不知道起这个名字的人什么想法。”

阿蛮自言自语道。

陆离就觉得这名字好听啊。

老三可不管这么多。他认定的事,就是真实的,你说破天去也没用。

“这可就尴尬了。”他说道,“堂堂一个扶苏阁阁主还藏头露尾的。想我玄武门和扶苏阁进水不犯河水,阁下只管大方承认,我还能难为你不成?”

老三说的倒是情真意切。

“你说的可是真的?”阿蛮认真的问道。

“若是这般,咱们就有救了。既然他说咱们是,那咱就是了。”他又小声的用他跟陆离才听的到的声音说道。

“当真。玄武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三说道。

“既然这样,那小爷就不藏着掖着了,扶苏阁阁主就是,我就是扶苏阁阁主。”

阿蛮认真的对着他说道。

说完发现老三被他唬住的样子,他朝陆离挤挤眉毛。

抬头挺胸的向着外围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阿蛮走出黑衣人的包围圈,试探性的迈开脚。

见无人阻拦,当下快速起来。

他托托背上的陆离,装着闲庭漫步的样子。

“阁主。”

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只见老三剑出剑翘,朝着阿蛮头顶直扑而来,阿蛮发现时已经晚已。

若是他避开,这剑斯必就是落在陆离身上。

他不散不躲,直接迎面迎接他的剑,顿时砸得血花乱溅。出一片绚烂的光幕,剑挥洒,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威武侯府侯夫人 “阿蛮。”陆离尖叫。

老三这一击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功力,这是具有杀伤性的一击,仿佛就能料到阿蛮不避不让一般。

阿蛮硬生生顶住那一击。

如剑如刀般的杀意在他额头割开一个口子。

他随手拿出一剑柄挡住开始汹涌的剑。

“嘭。”

刀光剑影,星火四射。一时之间光芒万丈。靠的最近的陆离睁不开眼,只来得及看见那堪比大山而来的剑。

吓得她尖叫连连。

阿蛮顶着那把剑。剑锋相交,近身之后拼的就是蛮力。

“想不到少门主出尔反尔。”阿蛮拿剑的左手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他本就背着陆离,这是一个大累赘。老三背后偷袭,本就是他失了先机。

他竭力稳住自己的左手,抵挡着近在咫尺的剑锋。

“唉,我想想,扶苏阁阁主应当不会这般多管闲事才是。”老三发力,拿着剑的手不断的往下压,阿蛮抵挡的越发的吃力,剑意在他头上砸出一大道血迹。

扶苏阁本就是立身处世的楷模,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从不管江湖事和朝廷之事,只要进了扶苏阁,一切过往烟云既往不咎。

老三那声扶苏阁阁主不过是因着他也带着面具罢了。

是就是,不是也最好。

“我这剑是挥向陆离的,就算你是扶苏阁阁主,你是你多管闲事。”老三说道。

陆离暗骂老三无耻。

任谁都看得出,这剑本就是冲着阿蛮去的,不过是摆明了算到阿蛮会替她挡住的。

鲜血沿着阿蛮的头,顺着脸颊,滴落在陆离抱着他的脖子上。

她不敢丝毫的乱动。热乎的鲜血一滴两滴,渐渐的越来越多。

没多久,她的手就被鲜血浸润。

高手对招,差之一厘,失之千毫。

阿蛮的手越来越低,剑抵着额头。他用劲全身力气,往上一推。

老三被震开,向后滑去,靠着脚方才抵住自己向后滑的身子。

他将剑插进泥土里,堪堪撑住自己的身子,口角溢出的血,显示出他的狼狈。

这人内力极高。怕是今日不能让他全身而退了。

他荫翳的眼神,无不在说着恐怖的想法。

那边的阿蛮,虽将老三震开,但这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方法。

他被震开的剑气伤到,摔落在一旁的树底下。

他背上的陆离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摔倒是把绑着陆离的布条给震断了。

陆离顾不得疼痛和满身疲惫,爬向阿蛮。

“你没事吧。”她急切的问道。

阿蛮晕乎乎的,显然那冲击力对他来说上的不轻。

“你个娘们儿,怎么说的一点都不靠谱。你不是说他不会伤你的吗。”他说道,“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自己走路,想我背你,编了这些谎话骗我?”

陆离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这浑话。显然就是他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方才老三的那一击,他明明可以避开的,是怕伤着她吗?

“你是不是傻?他要打的是我,你挡什么挡?”陆离说着眼眶湿润鼻子不自觉的一酸。

“别介。”阿蛮捂着自己胸口,吃力的说道。“我就弄丢了你的拐杖,你就要我背一路,要是你受伤了,还不歹赖上我,要我以身相许什么的。我这大好年华,可不能就被你耽误,还不如受他一下痛快。”

他说的断断续续,有几次明明就要说不出话来了。但还是坚持下来。

这人看着大条,其实心细无比,是怕她难过吗。

这个傻子。

“身手不错啊。”老三起身,擦掉自己嘴角的血迹,笑着道。放在平时,或许还真的拿不下他。

这么高强的武艺,却不是自己人,可惜可惜。

不是朋友,那就可能成为敌人,就算是微小的机会,他也不能让它发生。

“可惜,你没机会离开这里了。”

他说道,冷冷的捡起剑,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陆离一个上前,拿起落在阿蛮身旁的剑,“你不准过来,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伤害到他的。”

陆离拿剑的手微抖,这是她第一次拿剑,不过是靠心里强撑着。

老三被她脸上的倔强刺痛了眼。

为什么她要护着他,如今还要拿剑指着自己。

“你?你剑都拿不稳,你想砍谁?”他说道。

“你杀过鸡吗?”

“你除了拿过菜刀,还会什么?”

老三说一句,前脚一步。

“还不如放下剑来,来我身边讨好我,说不定我还能饶他一命。”

“呸,小爷我还需要你饶?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头掉下来不过碗大个疤,再说,你倒是放马过来啊,小爷的命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阿蛮出言道。

这个老三花言巧语就会蛊惑人心,这个傻丫头可千万别被他忽悠了。

陆离拿剑的手低了一点,老三知道自己说话起了效果,心里暗喜。

忽略老三的话,继续道,“我没有骗过你吧,你完全就可以相信我的。你看看你拿剑的手,别抖。抖了可就砍不了人了。”

陆离被他说的心慌意乱。

“你别听他的,信了他可真是没眼见的臭娘们了。”

阿蛮在一旁急的上火。若是陆离再次落到他手里,下次再想救她,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陆离心一横,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又来这一套?老三冷哼。这才又有什么理由。

“你干什么?拿你自己的命危险我?也要看你值不值。死了我就将他大解八块,扔到雪地里喂狼。”老三冷着脸说道。

“不。我不是用我的命威胁你。我是用未来威武侯府侯夫人的身份和你谈判。”陆离一字一句道。声音说的极大,深怕他听不到一般。

“谈判?威武侯府侯夫人?有意思。”老三道,他倒是要看看,她拿什么谈判。

“你知道我是宫里的宫女,我叫陆离,但是你知道今年年初,京城最大的传闻是什么吗?”陆离道。

老三潜伏大赵多年,自然是熟知其中各种因素。今年贵族间最大的消息不就是传闻公子宴和宫里的宫女私定终身,华阳长公主棒打鸳鸯。

宫女?难道……

老三装作不知的问道,“京城里的水太深了,天天都有新闻,你说的是李尚书家的猫丢了,还是宫里的柳婕妤又晋升了。”

陆离冷笑。能知道尚书家的猫,还能知道宫里的秘道,能不知道今年里的大事件,摆明了就是装糊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日方长 “你这般说话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明白人。”陆离冷哼道。“我就是那个公子宴拿着羌无钗定情的宫女。”

阿蛮翻翻白眼,这就开始吹上了?那钗明明就是自己随手一给的。

所以说女人啊,就是不能信,说的比故事还精彩。

老三闻言一怔,猜测和证实是两码子事。

“你说你是你就是啊。”

他勉强找了个理由。

“哼。你当我为什么在淑妃宫里当差。”陆离管他知不知道谁是淑妃,先编全了再说。

“就是为了给我提高身份,一个大宫女总比默默无闻的小宫女要好听的多。你说为什么赵王郡主会和我一起出现在冷宫,不过是公子宴和我传情,需要她做个中间人。”

她继续道,“你说,公子宴又为何在知道郡主已经安然无恙的情况下,苦苦追到扬州府。”

这一通下来,算是编了个完美无缺,一切看起来是那么顺便自然,就好像真的一样。

“然后呢,你想说明什么。说了这么多,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别说长公主还不肯认你。就算你是未来的侯夫人。”老三道。“我要杀你就杀你,就算公子宴来了,我也敢对他下手。你的命于我不过是举刀和放下刀的差别,如果你真的不想活,我也可以稍微吃力一下,成全你,你还要用你的破命威胁我?”

他又继续道。

“或者,你想等公子宴来,看你是如何用自己的命救别的男子的。可能,他会死得更快哦。”

没有人愿意自己家有一片草原。就算他是翩翩公子也一样。

“你很不喜欢公子宴吧。”

陆离笑道,说的天经地义,理直气壮般自然。

“你想不想看他吃瘪。”

老三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盈盈笑意,仿佛问他今天吃饭了没有一般。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他看不清自己。

“你就愿意看见他吃瘪?”他是翩翩公子,世人女子眼中的最佳夫婿,他不信她可以放弃自己到手的富贵。

“如何就不愿意。”陆离说道,“因着他,我卷入那么多是是非非,京中女子视我如毒蛇猛兽,人人都来踩一脚,就是后宫妃子的斗争也都要扯上我。我又得到了什么,这一身的伤痛?”

她指指自己受伤的腿和胸口。

胸口挂着的是他给的铃铛,他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他是小侯爷,未来的威武侯,我是什么?前头有华阳长公主压着,后头我出身就在哪里,我还能当侯夫人不成?他爱慕我年轻时的容颜,能对我好,等我年老色衰之时呢,等出现比我更合他心意的人的时候呢,我该何去何从?他的爱慕只能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离说的时候没有一丝浮动,说的天经地义。

“你喜欢他?”

老三指着还在地上的阿蛮,吃惊的问道。

阿蛮心里不大舒服,他怎么了,不也是挺好的。

“小爷就是和他情投意合,怎么了。”他愤愤不平的道。

说的他好像配不上一个傻丫头一样。

“他是扶苏阁阁主,跟了他,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有什么,再也没有人能压着我,没有人能针对我。就算威武侯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谁能不看在钱的份上讨好我,我有危险,他能第一时间来救我,公子宴能吗?他有他的天下,我有我的小私心。”

陆离一口气说完,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就是指责不陪她的情人一般。

“你完全可以拿我威胁公子宴。至少我现在还是相传与他婚约的女子。如果我在他身边出了事,你说,天下人会怎么看他。”陆离抱着阿蛮,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副共进退的模样。

老三停下脚步。

暗自思考她说的真实性。如果她所说的都是真实的,那倒不失为打击公子宴的法子。

可他靠着相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这般碍眼。

“陆小姐~”一声惊呼声传来,只见一个提着灯的,青布褂子的男子从一旁的灌木丛中钻出来,惊喜的表情洋溢在脸上。

陆小姐找到了,太好了,扬州的百姓有救了。他快速朝陆离走来,显然没反应过来现场的状况。

“找到你,真……”

“不要~”陆离哀嚎。

那人的表情还停留在欣喜之中,话未说完,低头看了眼穿堂而出剑锋,仿佛不可置信一般。

他只是来找陆小姐,带她回家,这样他们全家明天就能吃得上米了,他好像看到了,八十的老母坐在灶台前,贤惠的媳妇在灶台上忙碌,还有围着桌子打闹的一双儿女。

他最终是倒了下去。

露出他身后老三一双荫翳的目光。他将剑拔出,无情的看着躺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已经变成尸体的人。

“陆小姐~”陆陆续续有声音从各个角落传来,还有零星点点的光火,分布在山间。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陆离悲伤道,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为了出来找她。

“别难过,畜生总是不一样的。”阿蛮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老三闻言,举起剑向阿蛮走去。

“少主。”有弟子上前耳语。“山下发现大量村民。破庙里有大部队公子宴的人马,正朝这边来。”

“可有看到公子宴?”老三停下脚步,问道。

弟子摇头。

陆离还沉寂在哀戚中,是她害死了这个男人。

“别难过,应该是公子宴来了。”阿蛮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方才老三明明就是提了剑想了结他,可他偏偏停住了脚,说明出了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事。

这个村民绝对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在山里,定然后边还有人手,能让老三现在忌惮的,只怕是公子宴的人马到了。自己坏了他大部分布防,想来也不是公子宴的对手。

老三还要上前。

“少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的人手不如对方的一半,山下是一群要吃了他们的百姓,再不走,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如此这般的走,老三实在不甘心。

“陆离,我问你一句,你当真喜欢他?”

“要你管?”阿蛮觉得自己恢复了体力,暗自运功,将自己和陆离带离老三的攻击范围。

方才不过是权宜之计,陆离编的话也就骗骗那些不知情的局外人。他可是知道的真真的。

此时援兵已到,没必要再跟他浪费口舌。

他想一下子了结自己,那也不是简单的事。

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腰间,哪里有两颗夜明珠大小的炮珠,如果他敢上前,他不介意让他感受下他的威力。

老三挺住脚,“陆离,我们来日方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冬眠的大蛇 老三话语刚落,将衣服后面的帽子拉了起来,从头到脚都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口白牙,满面的胡须更衬出他的牙白,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刻意隐藏起气息,整个人都像与黑夜融为一体一般。

其他弟子原本就是这般打扮,一群黑色的人如明暗魍魉一般,加上四周的景色,生生就有一股子阴曹地府的感觉。

他不甘的望着陆离和阿蛮,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少门主,再不走,没时间了。”弟子催促道。

跑步声越来越近,若是他们发现这里,那……

老三一个眼神瞪过来,弟子噤声不语。

他可以走,但不能是逃走,他不舒服,公子宴也别想舒服,还有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扶苏阁阁主。

他脸上闪过一丝狡诈。

“走。”他下令道。

一群黑色的影子在黑夜里快速的移动,就是走不了的弟子也被他们相互搀扶着离去。

想不到他们竟然这般团结。

陆离暗道。

阿蛮是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若是知道,定然会笑话与她。

玄武门是杀手中的翘楚,杀手要的是忠诚。老三刚能独断门内事物,此时若是寒了人心,只怕于他没有半分好处。

他推开陆离的手,“你莫不是上瘾了吧,当真对我一往情深?赶紧拿开你的手。”

他分开和陆离的距离,“我救你不过是因为我们的合作关系,你可不要想佐了。我卖艺不卖身的。”

陆离暗笑,谁要你的身,谁要,呸,还真的伤感上纲上瓦了,公子宴不比你好多了啊。

“是是是,是小女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是落在臭水池里的天鹅也不是我可以肖想的。可以了哇。”陆离面无表情的说道。

阿蛮点头,表示自己很满意。

“你有这个觉悟是好的。像我这种这么优秀的人就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被我迷倒的少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迷上我注定是水中捞月,海底捞针,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你会的成语多啊。你就是说破了天,我也不会想不开看上你的。”陆离偷笑,“你说,看上你的怕都是地主家没人要的丑丫头吧。”

“你就是嫉妒。哼。”阿蛮说罢,将头转向一边。

一边小道的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什么爬过地面一般,这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他们的面前的黄色枯叶堆满的地面上鼓起了一个小包。

“这是什么东西。”陆离问道。

阿蛮用剑撑起自己的身体,小心将陆离护在身后,“你别怕,往后站。应该是底下有什么东西。”

他说罢,从袖子里掏出几根银针,那针尖发着绿盈盈的光芒。

他朝那鼓起的小包甩去,针没入地面,那鼓起的小包瞬间消退,应该是刺中了。

阿蛮小心上前,长剑轻挑,想要挑起那枯叶,一看究竟。

长剑越靠越近,眼看就要碰到枯叶,只见枯叶腾空飞起,飘洒在空中,淅淅飒飒的又落下,只见一条足足有一人多高的蛇正伸吐着它猩红的舌头。

“小心。”阿蛮大叫。他随即拿长剑护身,后退两米有余。

这家伙竟然在冬日里不冬眠,显然就是谁家饲养的。一口一个吞下他们根本就不在话下。

林中树叶沙沙作响,那庞然大物显然之前被他的银针扎中,此时惹火了它,急躁不安的在原地乱舞。

“这是什么东西。蛇吗?”陆离道。

竟然在冬日里出现这么大的蛇,那蛇盯着她和阿蛮的模样,就差流口水了。它能看见他们?

蛇眼一般都是看不见的,想来也是几十年的成精的怪物了。

“你自己不会看啊,不是蛇,还能是龙不成?”阿蛮吃力道。

定然是他身上的血腥味惹着它了。

冬眠了一个冬季,只怕是饥饿难耐,恨不得一口吞下他们了。

被这种东西缠上,只能是自己倒霉。他本就被老三那一下打的不清,此时还要与这畜生纠缠,只怕是有点难了。

远处的山峰上,一群人正观察着这边的异动。

震动的林子,扑飞的鸟雀,无不诉说着此时的激烈惨况。

“少门主英明。”亥时捂着胸口看着远方道。站在他身前的正是老三。

他们途径一个大洞,看见正在冬眠的庞然大物,硬是架着火把在它洞口前生火。

生的雪水叮咚,生的它暖洋洋的,春意盎然。

结果醒来发现外边还是天寒地冻的,被人吵醒的美梦一去不复返,又是饥肠辘辘,顺着血腥味就被引着去了陆离他们所在的地方。

蛇除了睡就是捕猎,而陆离他们,就是他们的猎物。

老三嘴角笑意浮现。

他可不会自信道一条畜生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不过是给他们添堵罢了。

若是公子宴当真如她说的那般情深义重,若是她和那个戴面具的人真的情投意合,那般,就好看了。

“走。”他说道。

“阿蛮,你没事吧。”陆离扑倒在被蛇尾盘倒在一旁的阿蛮身上。

“没事也被你压有事了。”阿蛮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大蛇显然被阿蛮的那一拳打的不轻,七寸处一个血淋淋的洞。它摔倒在一旁,疼痛让它更加恼火。吐着蛇信子,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对着他们哧溜哧溜的看。

似乎在纠结从哪里下嘴比较好。

阿蛮因着使劲,手臂上的血渐渐溢出,血腥味让大蛇顾不得他先前银针刺的疼痛。

一寸一寸的朝他们靠近。

“对不起,对不起。”陆离手忙脚乱的,一下子就碰到阿蛮伤处,这一下他更痛了。

“你个老娘们,想谋杀啊。还不快拉我走。”他忍痛咬牙切齿的说道。

陆离拖着阿蛮往后挪动,受伤的腿即使固定腿部的夹板有些小机关,也带不动两个人的力量。雪化以后结成冰,一步三滑,她很吃力,挪动一下,就歹停一下。

阿蛮将银针拿在手上。

大蛇止步不前,显然这成精的大蛇对这曾让它吃尽苦头的银针颇为忌惮。

“小畜生,你上来啊,看爷爷我不扎死你。”阿蛮骂骂咧咧道。

“有效耶,你再多拿几枚。”陆离兴奋的得道。她顾不得擦满头的汗。

“你停下干什么?”阿蛮咬牙切齿的问道。

“它怕你的针,你就拿它射它,把它射成筛子。”陆离指手画脚的道,成了筛子,看你还怎么吓唬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一行清泪 阿蛮只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里边是不是都养了鱼,他要是还有银针,他用得着这般狼狈?

“我没针了。”他小声嘀咕道。

额?什么?没针了?

陆离不可置信般愣愣的看着他。

阿蛮极其认真的点点头,“姑奶奶,真的没了。”

他扬扬手里边的最后一根银针道,“这,最后一根。”

陆离瞧他不像是开玩笑,终于信了他。她竭力控制自己想要掐死他的冲动,这关键时刻,你竟然跟我说没银针了。

她眼里漫着星火,想要扑过去咬死他一般。

大蛇不明所以,只觉得他们很奇怪,噗呲噗呲的吐着蛇信子。

陆离正在火头上,被大蛇发出的声音惊扰道,更是怒火冲天,“你个是畜生,你来呀,你来呀,你丫敢过来,老娘舅喝你的血,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再用你的蛇胆泡酒喝。”

陆离骂的起劲,看待了阿蛮,这小小的姑娘,骂起人来,怎么这般厉害。

大蛇似乎被吓到一般,它朝另一个方向慢慢游走,身上的鳞片发着光,三角形的头上依稀可以看见鲜红的信子一缩一缩。

“你瞧瞧,连蛇都怕了你。”阿蛮小声说道。

这样也可以?

陆离仿佛受了鼓励一般,更加卖劲了。

都说骂死人、骂死人,估计有可能是真的,你瞧,她今天不就把一条毒蛇骂走了。

大蛇游走过的地方,充满韧性的蛇皮和地上的枯叶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就是嶙峋的砂石也沙沙作响。由此可见这大蛇的重量,若是人不小心被它的毒牙和毒液伤到,八成是回天乏术。

它的身形有点缓慢,一下一下的游走,有几分像醉酒的阿翁。

“你的银针有毒?”陆离道。

大蛇至今所受的伤就是阿蛮的银针和打在它七寸的一拳,除了银针能对它造成伤害,她可不信阿蛮有这能力。

“别说毒啊毒啊的,多难听。我会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阿蛮道,“这是迷药、迷药。”他再三强调。

“那你也不是名门正派啊,十商九奸。”陆离不屑一顾的道。

“我跟他们可不一样。”阿蛮说道,说完他就后悔了。

陆离看着他,笑的眼睛都快没了。

“就知道下套,你去经商,更奸。”阿蛮忿忿不平。

这就是承认自己扶苏阁阁主的身份了?

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后,陆离心就踏实了一大半。

总是知根知底才能让人放心不是。不然被人卖了都找不到罪魁祸首是谁。

“嘿嘿,既然阿蛮这般有钱,那我就放心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能将生意经营到大江南北,短短几年级内声名鹊起的怕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

“你就笑你的吧。”阿蛮不满的说道,随即一转头,瞟到大蛇的尾部,那个方向是……

“不好。”他叫道。

那里还躺着那名前来找陆离的百姓的尸体。大蛇吐着蛇信子,显然就是冲着他而去,怪不得这么快就放弃了他俩,显然就是想先打打牙祭。

陆离闻声望去,显然也看到了此情此景,能大冷天的半夜来找她,那断然也是忠义之士,断然要保住他的尸身才是。

“畜生。”

阿蛮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见陆离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朝它后边扔去。

阿蛮的准头向来不错,打蛇打七寸,她照着阿蛮拳头砸的地方,狠狠的将石子扔过去。

石子在空出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准备的落在大蛇的七寸。

它痛它却不会言语。它两颗绿豆般的眼睛目露凶光,像要把陆离生吞活剥的一般,尾部紧紧缠绕在一起,成一条大麻绳的样子。

它转过身子,朝陆离游走过来。

愤怒的大蛇早已经顾不上害怕,就是那枚冷冰冰的银针对着它,它也恍若未闻。

“阿蛮,射它眼睛。”陆离大叫道。

坏你一只眼睛,我看你还怎么跟着我。

虽只有一根银针,阿蛮还是按照陆离的吩咐。

银针脱手而出,大蛇的身子一震,随即尾缠头,头缠身,如打结的麻花一般,它庞大的身躯,直直在地上打滚。想来坏了那只眼睛是及其痛苦的。

阿蛮用力一扑,将陆离死死护在身下,大蛇的打滚压倒的树枝砂石,狂飞乱走。

“噗噗。”陆离被灰尘弄得灰头土脸。“我有硫磺,要不要试试。”

她抬起头说道。那硫磺是她从她房间的香炉里顺手摸的。

阿蛮想再次问问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有这东西,就不能早点拿出来吗。

“我们把它洒在他身上吧。”陆离讨好的说,他自然就是指那个躺在冰凉地上的那个扬州百姓。

阿蛮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不是应该先保自己的命吗?

看着她讨好。明亮的眼神,又觉得自己于心不忍。

“陆小姐~”呼喊声越来越近。

若是这条大蛇进了人群,将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枉死,阿蛮咬咬牙,摸摸自己腰间的炮珠。

他一把夺过陆离手里边的硫磺粉,抖开,洒了陆离一个满身。

陆离刚要发火,阿蛮道。

“我去引开它,你无论如何,都不要轻举妄动,不能出声,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阿蛮说道,拍拍陆离的肩膀,一个快速跑,绕道它已经受伤的那只眼旁。这是它的盲区,体力不支的阿蛮将会有更多的机会逃生。

陆离往另一边退去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硫磺的味道在她鼻尖挥之不去。

“畜生,你不是想吃我吗?来啊。”阿蛮朝它扔了颗小石子道。

大蛇吃痛,猖狂的不得了,朝着阿蛮所在地,狠狠地冲撞过去。

阿蛮一个转身,他本来靠着的大树,瞬间被撞了个粉碎。

阿蛮不敢轻敌,只得小心的引诱它远离陆离的所在地。

眼看阿蛮他们不见了踪迹,陆离再也忍不住,“来人,快来人,我这在里。”

她朝着山谷喊道。

山谷的回音再次回转到她耳朵里。

“在这里~”

“在这里~”

有火把不断摇熠,更多的会把汇聚,朝这边聚集。

阿蛮,你可要撑住啊。

“该死的。”在山的另一边打转的阿罗,显然也听到陆离的喊声。

他们原本在破庙有所发现,却被急速掠过的黑影带到了另一边。

他挥手,示意大家朝另一边急速前进。但愿什么事都没有。

“嘭。”

一声巨响传来,整座山都摇摇晃晃,陆离被震倒在地。

“阿蛮,阿蛮。”她有一瞬间的耳鸣,嘴里囔囔自语着这个名字。

那是阿蛮去的那个方向,为什么会爆炸,会什么会爆炸。

一阵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她黄糊糊的脸上滑下一行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蒙蔽五官 一场突然刮来的大风和突如其来的飞石熄灭了不少人手中的火把,整个山谷沉寂在黑暗和慌乱之中。

“怎么回事?”有人惊慌的问道。

“莫不是惊动了山林。”

有人被飞石头砸出血来。哭声混着叫声。

一行白衣人也遇到此番状况,他们没有点灯,是以没对他们的视线造成影响,黑夜依旧是黑夜,路还是那条路。

“爆炸声?”阿罗不可置信的问道,既然是爆炸声。“快,所有人马加速。”

在山脚下的老三闻着震耳欲聋的响声,向远方望去,只见方才他们待过的地方此时已经浓烟滚滚,就是漆黑的夜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着浓烟。

波及而来的震动,让他们摇摇欲晃,仿佛整个大地都在振动一样。

是大蛇让他们招架不住了吗?

他突然有点庆幸,最后关头他没有向他们下手,若是这炮珠丢向自己,只怕自己也随着那倒塌的树木一般,成了碎末。

他的心情突然有点好。

果然是扶苏阁阁主呢。

“派几名弟子留下,探听情况,随时像我汇报。”

几名弟子领命,向浓烟发起去掠去。

人群中的躁动,随着第一支火把的点起而终结。

越来越多的火把被点亮,人群中开始安静,老王背着他万年不离身的医药箱子上前为受伤的民众包扎。王大荣还怪他累赘,这不是配上用场了。

“咳咳,乡亲们,静一静,有受伤的到王大夫那里处理一下,别慌,别怕。我们是过来找人的,这是善事,山神是不会怪罪我们的。找到陆小姐,粮食会有,衣被也会有,父母妻儿不用忍饿挨冻。”王大荣大声说道。

随着灯火的照亮,有人看到那处坍塌的,几乎被移为平地的山脉。

“王、王大人,那是什么。”有人说道。

只见那处浓烟滚滚,山石乱堆,隐隐有硝石的味道传来。

“那好像是陆小姐声音传来的地方。”大壮说道。

更多的目光随着这孩子的声音而向这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王大荣看见一个穿着青衣褂子的的半大孩子刚要发火,不是规定了,老人孩子不准出门的吗。

有人见王大荣要发火,一把拉回大壮,“你这孩子,不是不让你出来吗。”

大壮挣脱来人的手,“陆小姐是为我扬州做好事,现如今她不见了,家家户户都要出力。我爹病了,我娘是妇人,我妹妹是孩子,自然是我顶门立户。你们别看我小,找人可不多我一个。”

他这通话说的又快又急,自自在理。

老王自然认得他,起身无奈道,“那你一个人别乱跑。”

王大荣还要出声,被老王的目光吸引到坍塌处,难道真的是那处地方塌了?

老王沉默不语,那也离不了多远了。他的手紧紧抓住医箱的绳子。低着头,快速朝那处地方走去。

前方又黑又暗,地上又湿又滑,他刚要摔倒,一双手在他身后扶住他,灯光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王大夫,小心。”大壮举着火把,咧着嘴道。“我给您照路。”

老王静默微笑,顺着他的手起身。

“你个倔脾气,又没人说不去,你一个人走什么走,危险知道不。”王大荣气喘嘘嘘的说道。他微胖的身体哪里赶得上常年被王氏追着跑的老王。

现在山体崩塌,谁都不知道前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崩塌,他是父母官,他要疏散百姓,分散人群,等他一回头,老王不见了。

估摸着他又误会自己这个便宜舅舅了。

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别人。

阿罗是在一处半山腰上找着陆离的。

呆呆木木的,问什么也不会回答,就知道流泪,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陆离,陆离。”他叫道。

陆离哪里能理会她。

她还沉寂在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起伏而来的山脉余波让她的世界失去了平衡。

“阿蛮,阿蛮。”

“该死的。”阿罗愤怒道,随手指了两个人,“你们在这里看着她,其余的人跟我下去看看。”

“是。”

老王他们找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陆离傻乎乎,木呆呆一身硫磺的景象,两个白衣人站在左右。

这两个人应该是公子宴的属下,没想到还是公子宴快了一步。

“陆离,陆离。”王大荣轻轻叫道,“我是舅舅。”

陆离并没有丝毫的反应。

老王挤开王大荣,“你让开。阿离啊,我是老王,老王啊。”

陆离还是没有丝毫反应,眼里不停的留着泪水,嘴里咕囔着什么。

老王靠近一听,忙叫道,“大壮,你去守着,别让人其他人靠近来。”

大壮听到吩咐,留下火把插在地上,去一边守着。

“两位小哥,你们看……”老王为难的说道。

两人相互一对视,只让他们看着人,没让他们不让人靠近,看这陆姑娘的样子,怕是吓魔靥了。两人极有默契的退至一边。

都没了人,王大荣上前道,“她在嘀咕什么。”

若是不是听到她说了什么,老王单单的看病,怎么可能支开别人。

老王看了四周,横了他一眼,就你事多。

王大荣吧唧嘴,讨了个没趣。

老王把了脉,查看了她发现无其他外伤,这爆炸声虽大,波及范围广,但明显就是挑了对她伤害最小的地里位置,是以靠的这般近的她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这是被蒙蔽了感官啊。”老王感慨道。

王大荣自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老王又道,“这爆炸声离她太近了,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她自己关闭了自己的感时。她现在看不见我们,听不见,什么都留在刚爆炸时的那一刻。”

“还有这功能?”王大荣喃喃自语道。

“人人都有,这是对危险做出的潜意识。疯子就是选择性的麻痹自己。就跟城头上的那个花姑那样,丈夫死了很多年了,她不愿意接受,天天都城头戴着花灯丈夫回来。”

“你的意思是陆离疯了?”王大荣吃惊道。

那声音太大声,以至于两个白衣人还有大壮都看向这边。陆小姐疯了?怪不得他们要支开自己。

老王一把捂住王大荣的嘴,“你小声点,没人会当你是哑巴,你才疯了。只是暂时被蒙蔽了。我扎根针,她吃痛,就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就能醒过来。”

说罢,他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掏出一根银针,狠狠的扎像陆离的天灵盖。一根长越三寸许的银针尽没于头顶。

“你行不行啊。”王大荣看着不放心的道,这么长的银针进入,脑袋里都是针了吧,一个骨症大夫看其他毛病,能行吗?

“你闭嘴。”老王没好气的说道。

他轻轻转动那根银针,手心微微出汗。

“哇~”陆离大声哭出来,反射性的就向崖边扑去。

她看见阿蛮跳下去了,看见大蛇也跟着下去了,然后爆炸传来,浓烟和飞石乱飞,还有大蛇支离破碎的碎肉,阿蛮是不是也没了?

老王和王大荣几乎本能的抱住陆离。下边全是碎石和悬崖,下去可就没命了。

“阿离,阿离,你放心,没事的,大家都好好的。”老王抚着她的头,安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决堤的河水 陆离混沌的眼珠子开始恢复清明,挣扎的双手也不复方才般张牙舞爪,她怔怔的看着老王,无声的询问。

老王点点头,“我的好孩子哟,没事没事,大家都好好的呢。你睡一觉,一觉醒来都是梦。”

陆离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渐渐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般。

闭上眼前最后的一个画面,就是老王松了口气。他为什么要松口气。

陆离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粉色的装饰,琴棋书画堆满的房间,俨然就是王氏为她准备的那间恶俗房间,她揉揉眼,只觉得浑身都发疼。

她不是应该在城外的山上,她记得阿蛮掉下去了,然后炸个粉碎,然后、然后她就想不起来了。

有说话声传进她耳朵里,约莫就在外间。

“还没醒呢。”这是老王的声音。

“是啊,做了一夜的噩梦,紧紧拽着我的手不放,莫不是魂被吓跑了。”王氏说道,“咱们叫个道士来驱驱邪吧。”

“尽胡说。哪来什么妖孽作祟,这都是大楚做的孽。早上公子宴的人都来三回了,阿离没醒,他吩咐下去一切照旧,依旧照阿离的名头来,你说把阿离抬得这般高,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老王暗自嘀咕道。

陆离一介宫女,跟他扯上关系,应该想方设法撇清关系才是,他倒好,不避嫌,一路从北到南,到了扬州不住驿站和府衙,偏偏住他家。这赈灾,说是为王大荣刷清,但也不是非要将陆离推出来。

他一下子看不清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现在愁这些什么用,张家的安置妥当了吗?”王氏问道。

张家的就是昨夜为找陆离丧命的大汉,留下一家子的孤儿寡母。

“大荣已经安置好了,发了忠义勋章,给了安置房费,往后他家咱们照看着点。”老王说道。“河畔的堤因着连日来的涨水,还是决堤了,幸好早就将人都安置妥当,不然,这损失就大了。我抽空来就是跟你说一下,那个人,没找到,若是阿离问起来,你就……”

老王可以压低的声音,那个人指的是阿蛮吗?

陆离一激动,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王氏闻着响动,急忙往里走,走前白了老王一眼,这个挨千刀的,没事说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醒了?饿不饿。”王氏堆满笑脸问道,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我都听到了。”阿离说道。“你们不要瞒我了。”

王氏怪着老王,便站到门口去把风了,老王无奈,一五一十的将一切娓娓道来。

“你情绪激动,我就将你弄晕过去了。”他压低声音,“你嘴里一直叫着阿蛮,我虽不知道阿蛮是谁,但是料想也是跟这次爆炸有关的。朝廷明令禁止私藏硝石、炸药,说我自私也好,公子宴就在附近,我断然是不能让你牵扯进去的。那么高的山,被炸的跟平地一般,我绕着坑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影,有也的话有可能是公子宴的人早就带走了。”

“公子宴?”陆离问道。公子宴比老王到的还早?

“我们到的时候,公子宴的人马已经在坑里了,留了两个人在你身边守着你,你不声不响,问什么都没反应。公子宴我们是没看到的。”老王道。“那爆炸虽离你最近,但你却安然无恙,显然是那人特意挑了对你最为有利的位置,你身上又洒满硫磺粉,炸飞的碎石里还有蛇肉,我就推断,你们肯定是遇到了了不得的大蛇,他没办法了,才引爆炮珠的。”

陆离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就那种危及的时刻他还竟然想了那么多。

老王见他流泪,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既然救了你,那他就是我老王家的恩人。是生是死,我都要一探究竟的。我早上就去了府衙,没见到公子宴,大荣跟我说牢里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想来并没有在山上捉到什么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件,想来是那位公子自己逃生了,或者被人救走了。”

陆离擦干眼泪,对的,阿蛮这么灵活,肯定是被人救走了,或者自己躲在哪里,活要见人,是要见尸,自己哭什么,晦气。

“公子宴在府衙?”

“对,昨夜里就没回来,派人来收拾的东西,说是今天这等大事,要坐镇府衙才是。”老王说道。

陆离虽是心下生疑,并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公子宴想住哪里是他的事,她还巴不得他远远的呢。

“那舅舅住哪里。”

府衙后边本是王大荣住着,此时公子宴住进去,那他们住哪里。

“他啊,哪还有时间住,河水早上决堤了,他正在河边忙活着呢。府衙原本有两个院子,你舅舅家人口少,只住了东苑,西苑不是空着,公子宴住,正好。”

“决堤了?”陆离皱眉,还是决堤了吗。

“千千万万条的水流汇合,决堤是迟早的事。江南的大坝本来就是一个隐患,亏得大荣早早做了准备,不然,他就说摘了脑袋也难以谢罪。”老王说道。

扬州都是水,主流就只有一道大河,汇聚流向海里,可偏偏这河的出口又是一个狭窄处,奔腾而来的水,除了漫出大坝,其他别无选择。

扬州极少有暴雨、暴雪天,因着这可能隐藏的问题挖河修道也不现实,只能是不停的修建水坝,以堵治水。

大坝越建越高,水位越积越深,两者相争必有一输一赢。

终究是水冲了大坝。

“那今日的粮,谁去送。送了谁去分配。”陆离问道。扬州的商人可不是吃素的,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哪里镇得住他们。

“大荣家的两个儿子你还记得不。”

“就那两个留着鼻涕虫子,还取笑我的那两个小子?”陆离问道。

老王尴尬的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这么小的事情还记得呢。还记得人家取笑你,你还不是打破了人家的脑袋。

当时王大荣刚来上任,两家开始走动,带了两个小子来拜年,陆离就穿的破破烂烂的,剪得一头刺猬头发,三个人一在他家见面就打的不可开交。

王家那两小子,取笑陆离臭要饭,陆离转身就拿了药罐子摔了他们满头血。

可把王大荣他们夫妇给心疼的,王氏护陆离护的紧,他只能说是亲戚家的儿子,这才把王谢氏安抚下来,不然要是让那两个小子知道自己是被一个小姑娘打的,八成就要翻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城 昨夜里的扬州城可谓是全民出动,男女老少皆是举目北望。

当昂首以盼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百姓们是沸腾的。

有人愤怒。

有人悲戚。

经过此事,陆姑娘还会对他们施以援手吗?

几个富商的管家被人从人群里揪出来。此时,他们被推到人群最前面,想借此来平息陆小姐的怒火。

并不奢华的马车,长长的帷幔遮挡住了人们好奇的眼睛,他们沉默许久也不见有人出声。

人们很沮丧,莫非他们就此绝路?

管家被推搡着,愤怒的人们将他们华丽的衣裳撕成破条,这群唯利是图的奸商。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来解说自己的怒火。

管家们缩成一团,靠在一起,抱着头,他们可是什么都没做。

身为有钱人家的管家也有错吗。他们也有家人,家人也要等着这口粮食。

老王掀开帘子,从马车里探出头,“你们放心,陆小姐答应的事断然不会食言,明天天一亮,粮食就会到达扬州城。”

说罢,他就钻回车厢,不再搭理外边的异动。

他看着陆离睡的极不安稳的样子,很是心痛。

人群开始躁动,又开始沸腾,他们大声的讨论着粮食到达以后的场景,终于有人想起了陆离。

“王大人,为何不见陆小姐。”

当了许久透明人的王大荣,终于被火把照到。

明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也显得明晃晃的,他清清嗓子道,“陆小姐只是累了,歇下了。有人掳走陆小姐就是想破坏我们扬州城的团结。那几户粮商也是有派人寻找的。“

”是是是。“几个格外狼狈的管家点头道。

他们先时是来打探消息的不错,但是后来真的是跟着一起去找了。出了那么多的人命,一个小侯爷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他们是最大的靶子,谁会给自己招箭啊。

有人冲上门砸开大门的时候的,家主就偷偷命人从后门出去,跟着府尹一起寻找,防的就是百姓们秋后算账。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贼喊捉贼。”有人说道。

“不敢,不敢呐。”他们哭着说道。

“确实不是他们。”王大荣道。

“不是他们,那刘家的老爷跑什么,连夜出城了。”有人说道。

“还有其他那几家的粮商。”

你们都打上门了,不跑不就被你们趁火打劫了。管家们心里有苦说不出,嘴里苦苦求饶。

“莫不是王大人收了他们什么好处?”有人小声嘀咕道。

王大荣跟炸毛了一般,“里面躺着的是我外甥女,我外甥女能看在我的面上接济我的百姓,我还要为区区这点蝇头小利,去坑我亲亲外甥女?”

王大荣说的义愤填膺,壮志凌云。可大家只能听见的是,陆小姐躺着,陆小姐为什么躺着?难道陆小姐受伤了?

有人扶着哭晕的张家老母从城外而入。

张家的娘子早已经泣不成声,一双还在懵懂期的儿女眨着双眼还不知此事对他们的生活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一张盖着白布的担架被人抬了进来,有人上前掀开白布,这不是张家大郎吗。

由颈部横穿背部的伤口因失血过多而泛着白,即使正仰着,也能从露出的边角看出全部。

应该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铁器从他的背后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就像平时他们抓山上的野兔一般,抓着耳朵,举起斧子,一下毙命。

“张家大郎怎么了。“有人不可置信的道,明明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途中大家失散了,怎么回来就这般模样了。

”王大人,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张家娘子跪在王大荣跟前。

王大荣扶起张家娘子,”大郎娘子,你放心,大郎这是为我扬州捐躯,我们扬州不会忘了他的。今后,他的老母,就是我扬州的母亲,他的儿女就是我扬州城的儿女。“

他牵着那双稚子,义愤填膺的道。

”这是大楚的江湖门派所为,我就是拼尽全力,也要上报朝廷,要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民愤怒的咬牙切齿。

张家大郎牺牲了,那一直没露面的陆小姐呢,是不是也?

人们不敢想,眼巴巴的望着王大荣。

马车不合时宜的走动起来,太吵了,吵得老王头痛欲裂,他觉得他的阿离需要休息。

至于这里的事,交给王大荣就好了。

载着陆离的马车缓缓走动,更像是被猜中后的落荒而逃,人们跟着她的马车。

“乡亲们,乡亲们。”王大荣大声道。

“陆小姐没事,只是累了。我们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簇拥着马车的人群并没有减少,马车怕伤及人群,走的极度缓慢,车轮每转动一圈,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

“乡亲们。”王大荣跳下石块,挤到人群中,拦着继续跟随的百姓。

“我们让陆小姐回去休息好不好,我保证,她一定会活蹦乱跳的在大家面前,明天答应的粮食一定会到。我们停一停吧。”王大荣眼见说话不管用,干脆直接上手护住前进的人群,护城的官兵也跟着维护秩序。可还是有百姓,趁他们不注意从他们手下溜过去,继续跟着马车。扶着车架,缓缓移动。

马车一直走,他们一直跟。

到了王府的大门,王氏早早就候在门口,见着马车,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上前去。

没见着陆离那张嬉笑的脸,没听着她那声甜甜的干娘声,她的心理一咯噔。

挽开帘子,只见她皱着眉头,一副不安的样子。

马车进了王府的大门,他们还是没看见陆离的真实情况。应该很重吧,他们想到,不然也不会直接就坐了马车进门,连门槛都卸了。

王府外大门紧闭,还是有百姓围之不去。

王大荣来到王府的时候,看着还是不肯离去的百姓,安慰道,“你们都回去吧,明儿个早起,还要辛苦你们呢。”

有人离去,有人还在坚守。王大荣不再强调,由着他们自己去。

他很困,但他不能困,他还有很多很多的疑惑在这陆离身上。他需要有人来给他解开。

包括已经察觉蛛丝马迹的老王,或者,他本来就是知情人。

他的困惑太多太多了,多的像一坨打了结的绳索,找不着头,看不到尾。

他沉默许久,终究是推开了王府的那扇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世态炎凉 王大荣什么时候走的,张家的如何安置,公子宴的去向,还有阿蛮是谁,老王同样的也有很多话想跟陆离说,所给她听,她说给他听。

老王顶着一双黑眼圈,还是选择不出声。

“你头发这么短,穿的破破烂烂的,人家当然笑你。你倒好,一出手就破人家的相。”老王道。

“哼。”陆离撇撇嘴,又不是她喜欢那样。哪有一来就以多欺少的。“谁叫他们欺负人,我一次退让了,他们不都要欺负我?”

老王语塞,话说的是这个道理,但是这般也是有点粗鲁不是。女孩子家温柔温柔。陆离一个眼神过来就将老王未出口的话扼杀于心里。

他忘了跟陆离是不能讲道理的,她小嘴噼里啪啦的,你永远说不过她。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老王无奈道,他斟酌一二,还是开口说道,“今天张家大郎,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原本老王是不该这般火急火燎的催促陆离,好歹让她休息几天。

但公子宴突然离开,他一时摸不准他的想法,既然陆离要进宫的,还跟公子宴扯上了关系,那明声越大是不是对她越有好处?

据着大荣明里暗里透出的意思,这威武侯府怕也是一潭深水。名声有时候就是一道保护牌。

张家大郎因着陆离而死,于情于理都是应该去吊唁的。有时候人家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

陆离沉默,她的脑子里又响起昨夜那张看见他欣喜的脸的脸。

她扶着桌子小心坐下,她原来的拐杖已经在昨夜丢了,现在身边放着的是老王刚给她做的新的拐杖,与原来的一般无二,但是终归是不一样的。

她该出门了,无论公子宴的本意如何,无论老三的目的是不是公子宴,现在既然公子宴闭门不出,阿蛮不知所踪,那就她来吧。

她打定主意,打开王氏为她准备的满满衣橱里挑选出一件黑色的褂子,暗藏的金边显得她不是很老气,又有几分肃穆。不施粉黛的小脸,和发饰全无的一头黑色的秀发,衬托出她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她对着镜子梳装完毕,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只哨子,还有一只小小的铃铛。

“我们走吧。”她起身说道。

走?去哪里?

老王愣愣的跟着她前进的脚步。

刚出门,阿罗便侯在门外。

“见过陆小姐。”

这声陆小姐不过是在给着公子宴面子,陆离只是一个没有品阶的宫女,自然不敢受这礼。

老王看向王氏,暗自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王氏也很无奈,这人她一出来就在了,只是颇为有眼见的站的极远,一副不理不睬,不偷听的样子,她也不能说什么是不。

“这是……”她看着他和他身后的侍卫道。

“奉我家公子之命,听侯陆小姐调遣。”阿罗冷冷的道,一副公办公事,拒人于千里的样子。

陆离自是不会傻到去问公子宴的去向。

如此甚好,还能省了她不少的精力,公子宴的书童跟着,谁还敢小看她,这约莫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吧。

“如此就劳烦你们了。”

陆离来到张家的时候,整个张家为数不多的人都震惊了。

王大夫来过、王大人来过,他们没想到陆小姐会来,而且陆小姐的身后跟着的是拿着剑的公子侍卫。

陆小姐,好了?

她脸色煞白,一身黑色的褂子称的她的脸越发的白,可恶的楚蛮子。

她举着香遥遥三拜,这是拜义士。

张家娘子白色素缟着身,怀里的两个孩子也是一身白,这是一个被岁月磨难的女子。

她回礼,“小姐是扬州的恩人,我当不得小姐的拜。我们家福薄,小姐万万不可因着我们穿素衣。”

在扬州,一般只有自己自己亲人去世,守孝,才会身穿素衣以示对死者的尊重。

陆离不再多言,这是一个可怜的家庭,少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女人的三大悲哀,都在这个家里,自己是不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觉得自己心里很压抑。

从张家出来,陆离坐在轿子里,沉默许久。

轿夫不知往哪里走,抬起轿子却停在那里,面面相窥。

“陆小姐。”阿罗隔着窗帘叫道。

陆离自知失态,急忙抹了眼泪。小声道,“去王家医馆。”

小轿快速的在街上急速前行。

自天空泛白起,城门大开,陆陆续续就有装着满满粮食的马车鱼贯而入。

有一点王大荣没有说实话,他派去买粮食的,不止是他的管家,还有他的两个儿子。这种事是杀头的大罪,不派自己至亲至信的人,他哪里能放心。

王谢氏是他的结发妻子。生有两子,大的的稳重淡定,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小的就比较头疼了。活脱脱一个恶霸,喜欢舞刀弄棒,若不是早早就打发他去了边疆,哪里有扬州城现在的安稳样子。

这不刚回来就赶上这事,若不是怕路途遥远,有个万一,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二小子也跟上的。

粮食进了城,又不好放在驿站、府衙,只能将王家医馆腾空,作为零时的卖售点。

“兵夜,您就通融一下。”一个老者小心翼翼的讨好着守城的官兵说道。

“去去去。”官兵极不耐烦的将他推倒在地。

他的身后是长长的马车队伍。一代代粗布麻袋高高的叠起。

他身穿暗花色的绸缎,花白的胡子,约莫花甲的年纪。此时摔倒在地,过路的人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而是漫不经心的越过他,继续前行,就跟没看见一般。

他家的奴仆上前扶起他,“你们、你们别欺人太甚。”

“哟,还很有脾气。”官兵握着刀柄,不怀好意的说道。

“我家可是……”奴仆不服气上前。

“住嘴!官爷,官爷,你别跟他一般计较。”老者讨好的说道。

顶着明月,匆匆赶至城门口的一行人,压低毡帽。

厚厚的毡帽将他们的容貌遮的严严实实。因着城门口有人,他们就在郊外等着时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哥,什么时候扬州这般不讲理了。”一个头戴银色毡帽的人说道。

“胡说。”扬州的民风是治安可是出了名的好。那个被称为哥的人说道。

“我哪里胡说了。铁定就是那个胖子跟着王家的那个鬼混,疏于治理了,导致民风日下,世态炎凉。”慢悠悠的声音说道。

“你再胡说。你离家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对父亲怎可如此不敬。”他厉声呵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家兄弟 王子安颇为无奈的摇头。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对父亲还有王家医馆的人颇为排斥。

他们领了父命北上为筹集粮食而奔走。大儿立门户,小二绕膝下,是以父亲什么都不瞒着他。二弟小小年纪,就被父亲送去了军营,从苗根正红的官二代一下子变成了边疆的兵痞子,饶是谁也会埋怨。

今年好不容易有了假期,没赶上年三十,又错过了元宵节,刚到家里,还没见到母亲,就被父亲一句话打发到了外边,想想他的怨气也不是不可理解。

王子安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膀。“万事不可只看片面,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王子徐头转到一边,他才不要别人的同情呢。他是谁,他可是扬州城的小霸王。

“眼睛看见的东西还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他不屑的道。

他当初可就是被他哥哥三言两语给忽悠去的军营。头天夜里,他也是这般坐下,两兄弟相谈,他跟他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上阵杀敌才是男儿本色。他武艺颇有天赋,不该就此埋没云云。

他被说的心痒痒,谁不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去了方才知道,什么武艺都是骗人的,杀敌不过就是以对方人头为目的,简单的砍刺就绰绰有余,谁都会。

他给哥哥的信里提到此事,哥哥的回信是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是,为兄未经沙场,书中不实矣。

你看看,多气人。短短几个字,推得干干净净,他又不能去把写书的古人抓出来打一顿。

王子安知道他心里有气,无奈的摇摇头,不再言语。

待那行人退回城里,他们才起身,引着身后的车马向城门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像城门口走去。

因着早早就下过命令,为确保安全,派了王家公子一起护送,是以,守卫看见王子安并没太大的意外。

天刚泛晓,守卫显然没有想到王家公子会这么早,显然就是披星戴月的赶了一路。

隔着缠满荆棘的路障,他能看到他毡帽上已经结成冰的的水珠。

扬州的天说冷不冷,屋外走一圈,湿哒哒的,整个人就跟冰块里泡着一般,从骨子里的发冷。

当下肃然起敬,这府尹一家都是难得的好人。他堆满自己最真诚的笑脸,“王公子,辛苦了吧,快进城。”

他一声令下,所有的守城护卫赶紧上前将路障清理掉,以便车马通行。

王子安谦虚的回礼,“有劳了。”

有个好官难,更难得的是他的家人也平易近人,不娇气,守卫笑的更真诚了。

这一切落在王子徐眼里,那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迎高踩低的狗腿子。他冷哼一声。

守卫注意到跟他并排的男子,显然也是不一般的人物,“这位是……”

“这是家弟,子徐。”王子安道,将王子徐那句即将就要脱口而出的,小爷我是你府尹宝贝小儿子堵住。

这个子徐,平日里见了爹也不叫唤一声,就是离家后,书信里也丝毫不见慰问父亲,一到了知道父亲这号人物的面前,就是张口闭口王大荣的宝贝小儿子。

这不是想靠父荫,这是黑,往死里黑。

就他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是二世祖的样子,谁会对养出这样儿子来的父亲有好感。

王子安知他性子,早早就堵了他的嘴。

“原来是二公子啊。”守卫抱拳道。

王子徐看着他那诌魅的样子就一阵反感。

“对,府尹的二公子,那个被打发到军营里去的老幺。”

“哎,二公子此言差矣。军营是每个男人洒热血的地方,怎么能说是打发呢。”守卫说道。

“洒热血?没看出来。欺善怕恶倒是见到了。”他不屑的说道。

“竟然还有这种人,真是丢我们当兵的脸。”守卫和其余的人义愤填膺的说道,拿武力欺负老弱妇孺,这是耻辱。

王子徐还要说话,王子安赶紧开口。

“那刘家的过来干什么。”

“哼,还能干什么。之前屯着粮食,趁机抬高粮价。公子宴开放了粮仓,陆小姐又送了粮,这不,这批奸商急了。眼见扬州城没利可图,就想把粮食运出城去。”守卫说道。“公子宴早早就下了命令,扬州城的粮食一律只进不出。美的他们,做着危难时刻的发财梦。”

王子徐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兄长。这样一来就不是欺凌弱小,而且伸张正义了。

怪不得都没人上去扶那老者一把。

王子安告辞。

这公子宴还真是料事如神,早早就算准了,这般人要运粮出城。有了他坐镇,出头当这个恶人,或许,扬州城的天可以变一变了。

王子徐看了哥哥一眼,许久,他问道,“扬州,情况是不是很复杂。”

王子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他向来就是我行我素,不听劝告,父亲也是无法才将他送到军营。

跟自己的稳重相比,这个弟弟是洒脱的,纯真的像是一个孩子。

如今他能问出这话,是不是也说明他察觉了什么。

扬州城富商盘踞,自来有之,相互之间盘根错节,身后还有京城的了不得的大人物,动一发而牵动整个大赵。是以,历来的扬州府尹都选择沉默。

稍微有良心一点的顶多是不参与,但是不参与也不行。

他们觉得你不是一系人,迟早都要反了他们。

那些上任后几个月匆匆离职的府尹是因为什么。哪个不是豪情壮志的来,灰溜溜的走。

再说他父亲,之所以能平安无事的继续当着他的太平府尹,不过就是他识时务,只要不是什么危害百姓的大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事后意思意思收点不知来路的银子,两两皆大欢喜。

二弟是个什么性子,他们都知道,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他就是杠上这扬州城的不平事呢。他们又该如何,最好的法子就是将他送出去,送出去磨练。

现今儿个不同,公子宴来了。

公子宴是谁,威武侯府的小侯爷,长公主的儿子,太后的亲外孙。这一辈的子孙里,总共就这么几个宝贝疙瘩,就是皇帝跟公子宴对上了,也不见得就能赢。

如果公子宴想动一动这扬州城呢?

如果他们家就能抱上公子宴的大腿呢?

那一切就自当别论了。从如今公子宴抬举王家的干女儿来看,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王子安拍拍弟弟的肩膀,“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哪有什么复杂不复杂。”

兄弟俩肩搭着肩,城中的王家医馆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表妹和表哥 陆离到城中王家医馆的时候,早已经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人。

人人手拿米袋,每人限量一石。购买后三个日夜不可重复购买,按着户籍登记在册,若是有人偷奸耍诈,被抓到了,别说是多买点,就是卖给你都是不可能的。

一石能干什么,一石能让一个人在冬日里喝粥喝七个昼夜。

如此做法是公子宴的主意,既保证人人都有粮食,又防止有心人有可乘之机,比方说,私自屯粮。

就是王子安也不得不承认,此方法甚好。

陆离从轿子下来,拄着自己的新拐杖,一步一步的朝医馆走来,她带着面纱,身后跟着阿罗,有心人早早就认出这个是运来粮食的陆家小姐。

人群纷纷绕开一条道,“陆小姐大好。”

“陆小姐好人啊。”

陆离微笑示意。搭话的人太多,她拄着拐杖,不能分心,就是这般,也没人敢说她不知礼数。

随之她的目光一滞,只见人群中格外耀眼的站着几个头戴大花,与众不同的女子。万妈妈。她一眼就认出微胖的那人。

也是,馆子里也是要吃饭的,陆离隐隐自己的思绪,淡定从容的从她们身旁走过。

“我怎瞧着这人好生面熟。”万妈妈自言自语道。

她身旁的姑娘道,“妈妈您说笑呢,那小姐可是戴着面纱呢,您怎么瞧得见她的脸。”

另一人接口道,“天下美人都一般模样,妈妈见得多了,瞧着眼熟也不足为奇。”

万妈妈自个儿也摇摇头,她可能被红袖这个小贱蹄子惹昏了头。

早早有人去报告了王子安。一个为商,一个为官,本是两个互不交集的两个人,因着扬州百姓交集在一起。王子安觉得自己现在代表的是扬州官方,应该表现出他们的感恩才是。

“陆小姐。”王子安走到门口时,恰巧陆离也到了门口,他行礼道。

陆离微微福身子,行的是平礼。

她管王大荣喊舅舅,那他就是自己的表哥,也算是老熟人。只见他羽帽端正,天方地圆,跟小时候一般无二,胜在气质上有几分文质彬彬的味道,生生拉高了他的颜值。

“王家公子。”陆离轻轻一唤。

“大冷天的,劳烦陆小姐特地跑一趟,我代扬州百姓,谢过陆小姐。”说完,又是一礼。

靠得近的人一听,纷纷嚷着,“谢谢陆小姐。”

现在各地降雪,大河又决堤,别说是粮贵,就是有粮食吃都不错了,陆小姐肯将粮食按着平常的价格卖给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恩情了。

“乡亲们,我们都是喝大河水的一家人,咱一家人不说两家子的话。你们有困难,我还能不伸出援手吗?”陆离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就是王子安这样的男子都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个身材瘦小的姑娘。

陆离的身份他是知道的,一个浣衣局出来的洗衣婢能有这个气魄,也是屈才了。

“粮食,我有。”陆离道,“你们尽管放心,山上的雪一日不化,大河的堤坝一日没修好,我就一日不停的送粮食过来。”

百姓们一阵叫好,有粮食吃,还怕寒冬吗?

王子安闻言暗自皱眉。

陆离随着王子安到后堂,这里原本是老王开药的地方,现在被腾出来成为临时账房。

阿罗被留在了门外。公子让他听陆离的,他就听陆离的。

“表妹,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陆离一进来,才坐下,王子安急忙关上门窗问道。

这粮食是哪里来的,他们自己心里心知肚明。

粮仓里的粮食一半接济了百姓,一半计划以常价卖给城中百姓。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能撑到朝廷派来的救济粮已经是万幸。哪里就能等到山上的雪化呢?

扬州湿冷,山上的雪即使是阳光也有终年照不到的地方,雪将化未化,一冷就是雪冰,就是到三月柳叶发芽,也不一定能化开。

钱,他们有,但是各地缺粮,哪有余粮卖?

这扬州城多大不大,说小不小,等到堤坝修好,等到山上的雪化开,这光靠他们手里的粮食是万万不够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邻家妹妹一般的小姑娘,暗自担心,她能明白自己说出了什么话吗?

陆离摘下自己的面纱,露出她那张小脸,因着昨晚的折腾,小脸显得有几分蜡黄。

“表哥别担心。”陆离淡淡的说道。

王子安都火烧眉毛了,他能不担心吗。

看着外边百姓排的长长的队伍,看着仓库里的粮食一袋袋的扛出去,看着他们从粮仓里偷偷运出去又大早上运回来的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他都怕撑不到朝廷派来的赈灾粮。

“粮食没了,可以借啊。”陆离道。

“借?去哪里借?”他冷哼,完全将陆离当做异想天开的孩子。

一场大雪从北到南,几乎覆盖了整个大赵,哪里有粮,哪里有粮食?就是等朝廷的赈灾粮都只怕是奢望。别说借,就是买都没有。

陆离也不恼火。她敢这么说就是她有这把握。

“扬州借啊。”

“扬州哪里还有粮食。”王子安不耐烦的道,扬州若是还有粮食,那他也不必如此烦恼。随即,他又想到什么一般。

“你是说那些个粮商?”他瞪大了眼睛,他怎么没想到。“不行的,他们怎么可能把这发财的机会放过。”

他眸子暗淡,跟失去光彩一般。

“哦,对了,粮商不能借,是买。”陆离仿佛刚被提醒了一般,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眨巴着眼睛,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王子安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然说买。他们手里的粮食,就是把他爹拉去当了也不够啊。

“大表哥,你放心好了。粮食我肯定会带回来,你就安心等着吧。”陆离站起来,重新戴上面具,拄着拐杖朝外边走去,阿罗听见响动,很自然的将门打开。

陆离一路出了后堂,朝大门走去,轿子一矮,她乘着小轿吱吱呀呀的离去。

王子安站着门口,等她的轿子看不见踪影才转身。

“哥,你看什么呢?”王子徐突然出现,着实吓了王子安一跳。他朝着街角的拐弯处意味深长的一笑,“莫不是看中哪家小姐了?”

王子安心下烦的狠,哪有心思与他玩闹。

“我哪是看中谁家小姐啊,我是看不懂咱们的表妹啊。”他说罢,就进了门。

王子徐托耳抓腮,表妹?外祖家的表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刘府 陆离对王子安说的话并非吹牛。

公子宴敢把自己的人交给她,一来是为了防止去而复返的老三,二来嘛,估摸着也有当冤大头的意思。既然人在她手里了,挡箭还是扛刀是她说了算。

粮商是吧。

陆离合上自己手里的地图册。这是她向阿罗要的扬州城地图。

上面上到府衙客栈,下到小吃厕所一应俱全。她用红色的笔密密麻麻的做了标记。哪里是粮商宅院,哪里是可能藏粮商的地方,她仔细推敲,手指最终指向一处。

“走,刘府。”一声令下,小轿子飞快的移动起来。

刘府是扬州最大的府宅,手握粮行和油行,都是其中的翘楚,富得流油应该就是说这样的人家。

轿子稳稳的停在刘府门口,红砖绿瓦,未化的冰还挂在屋檐上,颇有几分流光溢彩之感。

陆离下轿,站在刘府前,说不出的感慨,少时刘府每每请了大戏班子,她都来看戏,不过是从狗洞钻进来的。

她将地图交给阿罗,指着上面的着重打了红叉的地方,“带人去守着这几处。”

赚钱可以理解,趁火打劫,那就不单单是品行的问题了。

阿罗有些犹豫。瞧这架势,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他一走,谁来给她镇场子。

他不安的瞧着陆离。

“没事,咱们又不是来打架的。不是拼人多的时候,实在不放心,留一个就好了。”陆离满不在乎的说道。

话是这样说,阿罗将地图交给身边的人,自己则留在陆离身边。

“去敲门。”不知是知道有人要来,还是经过昨夜的一闹,此时的刘府大门紧闭,没有了平时里的热闹非凡。

两头威武的石狮子也如失去了神采。

阿罗上前叫门,长长的台阶走的他有些不耐烦,就是威武侯府也没这般架子。

崭新的大门被敲的啪啪响。“有人吗,开门。”

许久,有小厮从门缝里钻出来,“谁呀。”

“找你们家老爷。”阿罗长得眉清目秀,瞪起眼睛来也是吓人的。

那小厮一听,急忙摇头道,“不在家,不在家,我家老爷不在家。”

不在家能去哪,现在的粮商可是扬州城人人喊打的老鼠,别人陆离不敢相信,这刘家的老爷,肯定躲在屋子里。

“不在家没事,我们可以进去等。”陆离道。

此时的台阶对陆离来说不紧紧是吃力,还要防着滑倒,她稳稳的拄着拐杖,来到门前,语气平淡的说道。

说话声虽轻柔,但话里话外都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说了我家老爷不在家,你们做什么。”小厮急得关上门。

阿罗的一双手撑住门,饶是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撼动分毫。

他轻轻一推,小厮就被推倒在地,门瞬间敞开,刘府的景色暴露在眼前。

“陆小姐请。”

陆离迈过高高的门槛,这刘府果然是富甲一方。放眼望去,是成片的奇珍异石。单单从门口到前厅的路上都是上好的大理石铺成的。

她不是没来过刘府,第一次从正门进来,正视刘府的前厅,还是头一遭。

富人就是富人阿,她心里感慨道。光是一小块的大理石就是穷人家一个月的口粮。

没等她感慨够,刘府的大门被紧紧的关上,一群拿着棒子的打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和阿罗紧紧包围住。

“哼,我们不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发出来。

阿罗紧紧跟着陆离,这女人不是说没事的嘛。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这哪里是没事,就差把她抽筋扒皮了。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听这个女人的话,将自己的手下都派出去,万一打起来伤着她,公子那里该怎么交代。

他做着防御的姿势,只要他们敢稍有异动,他就能准确无误的的保护好陆离。

陆离倒是还是那般平静,就像进了自己的后花园一般。

“老爷子这般作为,好像不大好吧。”

来人正是刘家当前的家主,刘老爷子,已经六十岁的高龄,还掌握着刘家的命脉,就是一般的生意也轻易不让自己后辈插手。

“哼,你个女娃娃倒是好气魄。”能对着这么多人,淡定从容,也是个人物。“我老爷子这般做为还不是照着你们的做法来的。你不仁,我不义嘛。”

“刘老爷怎么这般说话。我来给你送银子,谈生意,怎么就是不仁不义了。”

说罢,她扬扬手,阿罗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木匣子,只见一叠厚厚的银票。

刘老爷看花眼,拿起一两张,对着日光下透视,只见扶苏阁大大的印章盖在上边。

他随手翻了翻,都有扶苏阁的大印。

“都是扶苏阁的?”刘老爷吃惊的问道。

扶苏阁不是一般的票号,上到票号石舫,下到赌坊饭堂,就没有他不经手的。扶苏阁的票号不仅南北通用,拿着在扶苏阁旗下的产业都是享有优先权。

陆离点头。

听闻扶苏阁的名头后,她硬是让阿罗换了扶苏阁的票子来,果然好使。

刘老爷将票子放回去,“陆小姐,里边请。”

周围的打手一字散开,让开一条路。

阿罗盖上盖子,跟着陆离往里走。

“陆小姐……”

挂满名字名画的书房,刘老爷看着一门心思对着茶较劲的陆离,试探性的道。

不是说来谈生意的吗,这样不吱声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木匣子出神。

“嗯?刘老爷,有事?”陆离抬头道。

“这~”他有些为难的道。

身后的阿罗直想笑,把这个趾高气昂的刘老爷憋屈的。

“刘老爷有话不妨直说。”陆离放下茶杯,显得很认真的,有求必应般。

刘老爷一怔,不是她来找自己自己谈生意的吗,怎么又变成自己有话说了。

陆离的手在木匣子上有节奏的敲打。

他心一横,“陆小姐不是说,谈生意吗。”

“哦哦哦,刘老爷,你瞧瞧我这记性。最近啊,事情多,瞧把我忙的。不好意思啊。”陆离恍然大悟道。

“没事,没事。您贵人多忘事。”他讨好的说道。

“既然如此啊,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吧。”陆离道。

刘老爷欣喜不已,他为商多年,沉沉浮浮所累积的经验被她的沉默的几下敲打,打乱的方寸已乱。

生意和武艺不同,谁先出口,谁就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卖粮 “买粮。”陆离道。

刘老爷心下一喜,总归是年轻人,牛皮吹大了,没粮食了吧。

他们经商的各自有各自的眼线,陆离早上的那番山上雪不化,大河堤坝一日不修好,她就一日不断粮的言论早早就传了回来。

一日不断粮。呵,小姑娘知道一石粮食是多少吗?知道扬州一日要吃多少粮食吗?能知道大米是怎么来的就不错了吧。

有人说她的轿子往这边走了,他就早早布下圈套等着她往里跳。他想着,该如何压制住这个口出狂言,却又手握重金的小姑娘,所以早早就露了破绽给她,就是麻痹她,然后一击而中。

“买粮啊。”他有几分为难的样子。

“怎么,刘老爷可是有什么为难的?”陆离看着他说道。

这个死老头,固然奸诈,但是她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不是,既然喜欢演戏,那就演到底,看谁更胜一筹。

刘老爷站起来,在一旁笃步,不安之色难以言表。

“陆小姐可是粮食不够?”

“我够不够与我买您的粮,有何干系?”陆离不解的问道。

刘老爷不知这人是傻的过头了,还是装傻,不是粮食不够,怎么会问他买粮食。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您够了,就不用买粮食了啊。”

“哦。有道理。”陆离看着手中的茶杯说道。

她今日身穿素缟,隐隐几分庄严之感,就是隔着面纱,她往那儿一坐,就是一个气势非凡的小姑娘。寻常人不敢小看了去。

与人对视,最要紧的是什么,气势。

“但是我不缺粮。”陆离道。“我家生意遍大楚,不差粮食。”

刘老爷石破天惊,遍布大楚?

难怪说是京城的陆小姐,他们打听整个商圈也找不到这般财大气粗的陆家。

难怪一个采花大盗也要公子宴亲自追着,莫名其妙又成了大楚的奸细。

难怪昨夜里她会被大楚的江湖门派挟持,感情是大楚待不住了的富小姐啊。

他了然于心,既然是大楚的人,可不就是他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她敢不合作,他出门嚷一声,她就完了。

他内心的喜悦浮现在脸上。

“是是是,陆小姐不缺粮。”他笑着道。“那陆小姐为何要跟我买粮食?”

是啊,你有粮食,你为什么要买。他就等着她求饶,说是她没粮食了,哭着喊着求他卖粮食。

“因为我要帮你啊。”陆离道。

刘老爷不明所以,怎么又成了要帮他了。他脸上的皱子随着他的面部表情一动一抖的,随即舒展,随即皱成一道曲梁。

“刘老爷是扬州的大户,想必昨夜里和今天收到不少委屈吧。”陆离道。

刘老爷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这个女人,她还好意思说,就是她害得他如此这般,这个罪魁祸首现如今却坐在他家堂而皇之的喝着茶。

“呵呵,人嘛,难免受点委屈。”他说道,“吃亏是福嘛。”

陆离暗暗佩服此人的脸皮,竟然还能如此不动声色的说的理直气壮。

“刘老好气魄。”陆离抬起头说道,她的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若是有机会让您不用受委屈呢。堂堂正正的收到扬州百姓的爱戴呢。”

“爱戴固然好,但是怕要受到不少的代价吧。”人能活到这般年岁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陆离轻微一提点,他就知道她的意向,说来说去,还不是要粮食。

“不不不,这个爱戴,它不要代价,相反的,还能帮您留个好名声,福泽后世子孙。”陆离指着阿罗继续道,“知道这是谁吗。”

能是谁。刘老不屑的想着,瞧这架势,不就是个侍卫。

阿罗身穿灰色劲装,手握佩剑,倒是有几分侍卫的样子。

“威武侯府小侯爷的贴身侍卫。”陆离凑近他身边小声说道。“你当是我要来你家收你那快要发霉的粮食嘛。”

刘老爷一惊,公子宴?是听说公子宴在扬州,就住在王大夫家中,他们一行人想要拜会,都被拒绝了,若是能搭上这条船,也不失是一个好路子。

“公子宴?就是公子宴也不能抢取豪夺。”他硬着嘴皮子道。他在等一句话,等公子宴的话。

陆离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可她就是不说,偏偏不说,看你能怎么办,死狐狸。

“我们不夺,不强,我们,买。”她特地在买上加重了买这个字。

“我不卖!”刘老爷大声道。粮食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他倒是要看看,这大雪天,他们能去哪里弄到粮食。

“啧啧。刘老爷,您这是何必呢。”陆离说道,“我们这也是为你好啊。你说你这么多车的粮食,运不出城吧。”

“你……”

“刘老爷别急。”陆离端着碧绿的茶壶,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看也未看,一口饮尽。

陆离又给他续上,这次没等他喝,陆离开口道,“既然粮食运不出去,那铁定是藏在城中吧,让我想想,藏在哪儿。”

她起身走到阿罗跟前,“你派人去的城北那个窑洞的人怎么样了?”

刘老爷一口水全部喷出。

陆离和阿罗恍若未闻般,“这天也太冷了,人都在那边架好火堆了,在取火了。”

阿罗早先根本没明白过来,陆离让他派人去哪里干嘛,只是公子让他听候吩咐,他跟着照办。想如今这刘老爷这般表情,八成就是他藏的粮食在那里。

这个老家伙也够精的,自己住在城中,竟然敢把粮食藏在离他这么远的一个破窑洞里。怪不得昨夜有人趁机闯进来想偷窥一二,结果啥都没捞到。

他看向那个戴着面纱的小姑娘,不由暗自佩服,既然能看看地图就能了解这么多。那是不是其他几个地方也都是粮仓?

“还有后山的那个洞,那里啊,入口小,进去以后可就要点火把了。”陆离接着道。

阿罗连声道是。

刘老爷一口痰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的脸都红了。动不动用火暗示他,分明就是只要他稍微一不合作,她就下令放火,烧他粮仓。事后她大不了就是天气寒冷,不小心走水了。

这般黑心肠的家伙,他们哪里是来买粮食的,分明就是想来气死他的,趁机霸占粮食。

他张牙舞爪着双手,示意自己可以合作。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机会可以选择。

陆离见状,暗示阿罗上前。

阿罗举着剑柄,用力敲打他后背,刘老爷一吃痛,张大嘴,一口墨绿色的浓痰吐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买粮成功 “刘老,您看看您,还是适宜清淡饮食才是。什么鲍鱼啊、鹿茸啊,吃不完的时候也想想我们,别难为自己。”陆离悠悠然的说道。

刘老爷抚着自己刚喘过气来的胸口,左手发抖的指着陆离,最毒妇人心。

阿罗的那几下可是实打实的按着陆离指使的那般,从下到上,从里往外,顺着大阳经拍。这是清肺热吗?

按刘老爷吐出的东西来看,效果还真不错。

他疑狐的看着陆离,她还会医术不成。

“老朽不才,让陆小姐见笑了。”他压着自己的满腔怒火说道。“陆小姐说买粮,要出多少钱。”

你不是要买粮食吗,他卖,就看你买不买的起。

陆离伸出五个手指头。

刘老爷眯着眼,不动声色的道,“五贯一石?”

陆离摇摇头,她还能疯了不成。她继续伸着五个手指头。

“五百文?”他略微不悦的道。

陆离还是摇头。

“五十文,老朽是万万不会卖的。”刘老爷一口回绝道。

“不不不,是五千两,你全部的粮食。”陆离说道。

“什么?”刘老爷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怒极反笑,双手因气愤而拍打的桌子,震的原本在上边的茶杯也打翻了。

他又开始咳嗽。咳得整个院子都是他的声音。

“你五千两要买我全部的粮食?我没听错吧。”

就是平日里粮食都是五十一石的市价,现在这种时候若不是陆离横空出世,他就是叫价五贯一石,也不是卖不出去。她现在竟然说五千两买他全部。

她知道他有多少粮食吗。

按着扬州的人口算,单单是他家的粮食,就够整个扬州城吃上一个月。五千两分开算,就是十文一石,她怎么不说去抢啊。

“您没听错,就是五千两,您全部的粮食。”陆离说的理所当然。

刘老爷就没那么淡定了。这些粮食是他辛辛苦苦积攒的,就等着碰上这场大雪赚一笔,就是按着平日里的五十文一石都是他亏了。

阿罗抚着他的背,就当心这么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被她这么活生生的气死。真够可以的,明明跟他拿了一万两,给别人就成了五千两,啧啧啧,这买卖,够可以的。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卖给你。”刘老爷好不容易理顺了气道,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资本来跟他说这么大的口气,若是将他逼急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全城封令,粮食只进不出。等到雪灾过去,交通恢复,朝廷的赈灾粮也估摸着应该到了。算着时间,那时候百姓们大概也有了最新一季的粮食。您这粮是去年的粮吧。连日的雪和霜冻,地势潮湿,也不知道它能不能不发霉的等到,您搬他们出来的那一天。要知道,一旦粮食受潮,那味道和质量可就是不单单是降价那般简单的。起了红霉的大米,人吃了以后可是会毒发身亡的。”

“就是那般又如何,顶多我吃个哑巴亏就是,发霉又如何,一把火烧了便是,商场有亏有赚乃是常事,没什么想不开的。”刘老爷说道。

“刘老爷好气魄。我生平最佩服您这种豁达的人。”陆离竖着大拇指道。

她面带笑意,眼睛弯弯的,就像真的是及其崇拜一般。

刘老爷的脸色略微好转,但他还是严声厉色的道,“你别给我戴高帽,就是说破了天去,我也不信你的。”

“我说的句句属实。既然您这么豁达,早将钱财看开,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此次是扬州百姓缺粮,你当王府尹为何忙前忙后那般殷勤,还不是因着公子宴在。公子宴缺钱吗?缺名贵东西吗?”

刘老爷接连着摇头,他是贵胄,自小就是在这些东西里长大的。

“他缺名啊。”

刘老爷恍然大悟,怪不得应该是一个鲜衣努马的少年会对这些事这么上心。若是他趁机讨了公子宴的喜,那……

他看着这个步步为营的女子,心里暗暗佩服,竟然短短时间之内,能将他说的跟着她的思绪走,可见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最主要的是,没有你,还有杨家,李家,张家,他们可都是粮食大户。现在没转过弯来,不代表他们想不到。既然都是亏损,为何不将它放在最利自己的位置。”陆离接着道,“昨夜在山上,他们家是不是都派人去帮着寻我了。我不在,粮食自然到不了扬州,于他们而言,不是应该拍手称笑,怎会反着一起帮忙寻找呢,还不是送个面子给公子宴。”

刘老爷沉思。

陆离自知火候到了,不再言语。

“陆小姐。为扬州百姓尽义务,是我义不容辞的份内之事。老朽有愧,断然不敢再收您的银票,这钱您拿回去吧。”刘老爷将木匣子往陆离面前一推,郑重道。

阿罗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下连五千两都省了。

“不不不,您是扬州的百姓,但您也是刘家的一家之主,经商人家断然是没有血本无归的道理,我们是买,不是抢。这钱,您收下,我知道有点少,但这不是特殊时期嘛。您多多担待,有什么晚辈不周到的地方您多担待。”

陆离说道。

“陆小姐客气了。”刘老爷说道。“这是我的私印,他们看见了,就会放粮,您凭这个取就是。”

见时机已经成熟,陆离不耽搁,当下请辞。

刘老爷送至门外,一副和睦融融的样子。

那一天除了阿罗,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什么。街角不停的有人向各自的府里跑去。

“刘老爷留步,改日再来拜访。”陆离道,小心的上了轿子。

刘老爷看着远去的轿子,心里一阵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掂量着自己手里的木匣子,对着身后的管家,“你去账上支五千两银子捐给大河修堤坝。再派人送一份厚礼,去王大夫家。”

留下管家摸不着头脑,他家老爷一向抠门,怎得突然如此大方。

王大夫医术虽高,对待有钱人一向是一诊千金,他瞧不上自家老爷,自家老爷瞧不上他,除了必要时的问诊,其他基本无交集,怎得突然就送礼了。

虽是疑惑不解,但他还是应言去准备礼品。

刘老爷心里感慨,但愿他今日这般行为,往后能阴庇自己的子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孔雀东南飞 “走,回王家医馆。”陆离一声令下,小轿转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陆离抚平自己还在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她闭上眼睛,想不到这么大胆的想法还真的让自己做成功了。

她摸摸自己发红的脸,好像就跟做梦似的,花五千两就拿下了值几十万粮的东西。

她的腰脚间鼓鼓的,高兴的就要飞起来了一般。拍拍自己的腰间,那里是还剩下的五千两银子。

早上阿罗很识趣的将木匣子打开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花了。是银票,竟然是银票,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一叠厚厚的,“公子说,出门在外,没有银子不方便。”

若不是陆离腿脚不方便,她都想亲自去衙门里问候一下公子宴,太贴心了。

她数着手里边的银票,若有所思。

“陆小姐。”阿罗跟着轿子边,不好意思的叫了声。此时他们不是应该趁热打铁去杨家、李家等其余的粮商家里。

没错,他就是眼红了。

这么好的买卖,一个最大的刺头都能成功,那剩下的不是都可以一网打尽。

陆离掀开轿帘,露出她那张冻的有些微红的小脸,面纱已经被她解开一半。

“去王家医馆没错。”她平静下自己内心的激动,淡定的说道,又仿佛是那个一丝不苟,面带庄重的陆小姐。

她想了想,看着疑惑不解的阿罗,解释道。

“我们就去那里等着,不出傍晚,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有人送上门来。”

陆离说罢转回轿子里做好,一片帘子分隔开来他们。

阿罗不大高兴,好好说话不行吗。因着是公子宴的吩咐,他还是耐着性子的跟着,看你玩什么花样。

陆离又捣鼓着自己腰包里的银票。

她拿出银票在透进帘子的光线下轻轻抚摸着上面扶苏阁上个血红的印章。

不知道阿蛮怎么样了。

她突然有点难过,他还好吗?他应该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的吧。

轿子稳稳的的停在王家医馆里。

王家医馆顾名思义就是王家祖传的医馆。从开馆到老王这辈,都是前边行医看病,后边晒药住人。到了近几年,王家医馆在老王手里边发扬光大,他才在城东安了新宅子,买了丫鬟小厮,也当起了老爷。

就老王那一诊百两的名头,想发家也是迟早的事儿。

跟早上从正门进来的不同,这次陆离是静悄悄的从后院子进来的。此时她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慢悠悠的喝着丫头端来的午膳。

说是午膳,其实就是一碗茯苓粥。

寒风中一碗茯苓粥在断粮的扬州城也是难得的可贵,不过,这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们在的地方是天井。

天井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天井。

这是由四合房围城的小院子。仅仅作采光和排水用。因为屋顶内侧坡的雨水从四面流入天井,所以这种住宅布局俗称四水归堂。

她将藤椅往后放倒,她半坐半卧的坐在上边,身后就跟有人托着一般,这样才舒服嘛。此时若是再有一出孔雀东南飞就更好了。

陆离悠哉悠哉的喝着她端着的热粥,可把一旁的阿罗急坏了。

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她是肯定能要到粮食才在王家公子面前打包票的?那她又是怎么知道刘家的粮食就藏在那几处。

他的急躁让陆离有些不耐烦。

“嘘。”陆离放下碗在一旁的石桌子上,触及皮肤的冷意让她急急忙忙缩回了手,还是藤椅好,冬暖夏凉,躺着还舒服。微微有阳光透过乌云沉,照射道地面上,整个人都恍如渡了一层金光。

正在融化的雪水和冰水滴滴答答的顺着微微翘起的屋檐,滴落在陆离跟前的石槽里。那里养着已经残败的睡莲,约莫到了春分才能重新发芽。

水滴落在石槽里,溅起珠圆的水珠。

叮咚,叮咚。

听,多好听,这是江南才有的特别景象。

恰似一声久违的乡愁。

就这个声音,她在那个见不得人的皇宫了想了多久啊。她是万万不想被阿罗破坏这种气氛的。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咿咿呀呀的越剧小调带着几分吴侬软语,软软糯糯的传来。

陆离唱的是扬州本地的方言,阿罗听不明白她唱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好听,接过丫头递的茯苓粥,喝完竟然就这般趴在石桌上听得睡着了。

咿咿呀呀的小调传到正在二楼屋里无聊的王子徐耳里,他临窗而看,见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正满面愁容的唱着。身边趴着一个已然已经睡着的男子。

他摇摇头。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这曲怕是唱给聋子听了。

他学着自己兄长的样子,摇头晃脑的感慨道,“自古多情空余恨。”

言罢,他又自问自答的说道,“这句话是不是这么说来着。”他纠结再三,豁然道,“管它呢,又不干我的事,我以后断然是要给我心爱的女子保驾护航的。”

他不再关心楼下的场景,这个王大夫就是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大哥让他看账本来着,别人的事,与他何干。

他关上窗,试图减少这哀怨的声音。

“哎,你别唱了。你唱的这么哀怨,他又听不懂。”

歌声还是跟长了脚一般跑进他耳朵里。

他终是忍不住,一个跳跃,蹲在陆离面前。

陆离如反射般睁开眼,阿罗也跟受惊般起身,立在陆离身后。

练家子啊。

王子徐暗道。

他的脚步说不上重,但一般人绝对察觉不了,这两人能如此快速的做出反应,那就是同道中人了。

他甩甩自己的僵硬的脖子,让他看什么账本啊,就是这样才有趣嘛。敢在他王二爷手下耍花样,差点就被他们蒙蔽过去了。

呸,什么孔雀东南飞,八成就是来这里探听消息的。

脖子被他扭的咔咔响,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正好拿他们练练手,让扬州城的百姓们好生瞧瞧王家的二爷都学了些什么本事。

陆离自然是不知道他短短时间之内脑洞已经开了这么大。这曲不过是她唯一会唱的一首罢了。她觉得这样误会不好。

她刚要解释,王子徐急急忙忙打断她。

“你别说话,二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王子徐一副我了解的样子。

陆离放下心来,知道就好知道就好。阿罗可是公子宴的人,误会可不大好。

“你肯定要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的。”王子徐捏着嗓子说道,原本的粗犷嗓音瞬间成了小姑娘的细细声音,令人哭笑不得。“对不对?”

说道最后的时候又恢复了原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中二少年 见着陆离点头,王子徐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小样,这种套路,他早几年前就不用了。

“哼哼。”他手持莲花枪,摸着自己下巴,带着几分思量的绕着陆离他们转圈。若是他在这里立了功,那他是不是可以在那个胖子跟前扬眉吐气?

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却戴着面纱,不是见不得人就是见不得人,什么情况下见不得人,自然是做坏事的时候。

阿罗小心握着剑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怪人,“你认识?”

陆离摇头,她可不认识。

“你看他拿枪的样子,明显就是个江湖老手,我上哪里去认识这些人。”

阿罗想着也是这个理儿。

一个小女孩家家,小小年纪就进了宫,别说是这种江湖中人,就是男人都怕没见过几个。他放下心来。小心应对,万不可被人占了先机。

“阁下可是有事?”陆离受不了他阴恻斐绵的暗笑,开口道,有事就说。

王子徐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倒是个不怕事的贼人。

“没事,请你哪里来回哪里去。”陆离又道。

江湖是什么,江湖就是一群艺高胆大又不服朝廷管教的能人志士。陆离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岂料一句话刺激了这中二青年。

只见他莲花枪一甩,稳稳的驻在地上,竟然跟他说哪里来的回哪里去,真是岂有此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看清。

阿罗见状一个上前,将陆离挡在自己身后,此人不知是何目的,只怕有些武艺。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中二青年道,“竟敢让我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今天就让你们瞧瞧,你自己回得去回不去。”

说罢,他脚尖一踢,莲花枪在空中耍了个漂亮的枪花,稳稳的落在他手中。他将枪往后一扬,扎了个漂亮的马步。

怎样,怕了吧。他偷偷用眼角打量他们的表情。

“吼吼吼。”他称托性的吼了几声给自己壮声势。

陆离身子往前一靠,小声嘀咕道,“有把握赢他吗?”不行她就吼一声,没道理前厅这么多人,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阿罗不悦的看了陆离一眼,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竟然将自己同那江湖毛贼比,而且还是不看好的那一方。

他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威武侯府的人。威武侯是谁,当年跟着太祖爷戎马一生的开国大将军,就是从了文,也没道理会被一个毛贼调戏。

就是公子长得文质彬彬,没道理他们家就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提起剑,是时候给公子正名了,他想着。

没有多余的剑花,没有漂亮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刺。

笔笔直直的朝着还在耍花枪的中二青年刺去。

显然他看到了这一剑,想用枪来抵挡。原本在他手里听话无比的枪,此时却跟滑手的泥鳅一般。一招就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铛。”一声清脆的落地声,莲花枪落在地上。

王子徐被一脚踢落在一旁。

阿罗回到陆离身边,保护陆离才是他首要的任务。

“老三的人马?”陆离问道。

阿罗摇摇头。“那些商人派来打探消息的?”

陆离摇摇头。谁会派这么傻的中二青年,别说打探消息,就是路过都能掀起一阵狂风。如果真是他们派来的,那她就不得不重新评估他们的智商了。

“你怎么会这些招式?”王子徐捂着自己被他踹到的胸口说道。“莫不是军中的人。”

陆离闻言,瞪大了眼睛,阿罗见状一个飞身上前,一把剑冷冷的横在他的脖子上。

军中是大忌。既然他能认出来,那他是谁,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陆离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她的眸子微暗,就是戴着面纱,也能看出她现在阴沉的表情。

莫不是大楚派来的奸细?

她太敏感了,她在大楚人手上吃了太多亏,单单是老三就掳走了她两回。

“我还想问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呢。”他硬着脖子说道。“你们别想在我口中套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完他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怎么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不然你死了人都不知道你因着什么死的。”陆离接嘴道。

他睁开眼,看着陆离想了许久,许是觉得很有道理,“哥,弟弟死的忠肝义胆,回头你跟咱爹说,儿子没给他丢脸。”

说罢,哇哇哇的哭起来。

陆离被他逗的肚子疼,笑死她了。

她说怎么会有这么中二的贼人,感情是哪里跑出来刷存在感的二世祖。

阿罗看着笑得直不起腰来的陆离,心中感慨,还是她厉害,一句话就让他自己吐出自己的身份。是个二世祖就好办了,弄清楚是谁家的,他保管陆离能让他吐出点东西来。

“绑起来。”陆离一声令下,阿罗将他五花大绑的绑的跟个粽子一般。

现在是下午,后院的人不是去采买了就是在前院忙活,是以这里的小插曲没有惊动任何人。

阿罗将他绑好,问陆离道,“现下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等人来了,看看到底是谁家的中二少年。最好在派点人过来,万一是个来路大的呢,镇不住场子可不行。

“贱人,你们放开我,来人啊,救命啊。”中二少年哀嚎道。

“吵死了,把他嘴巴堵上。”陆离接着道,“用厨房那块洗碗的抹布。”

“不要。”王子徐惨绝人寰的叫道。“哥~救我。”

想他堂堂一个府尹公子,竟然要承受这些生命不可承受的屈辱。奈何天井和前厅隔的太远,他的叫声只能是无用的挣扎。

阿罗依言拿来了抹布。

只见那抹布一块黑一块白,一块灰的,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轻轻一抖,还有碎菜叶子和饭渣,油腻腻的味道扑面而来。

唉,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女人啊。他感慨着,一手捏着鼻子,一只手小心的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抹布的最上端。

想他虽是一个下人,但坐卧之间也已然是跟着公子宴,享受着半个公子的待遇,哪里经历过这些。

“贱人,最毒妇人心。黄蜂尾后针。”许是看见那块花里斑斓的抹布,心生绝望,他开始胡言乱语的哀嚎。

“快把他堵上,瞧他嘴巴臭的。”陆离道。

阿罗不再迟疑。心里默哀这位公子哥三秒钟,你才刚知道啊,若是有以后,离姑娘都远点儿。他将抹布塞进他嘴里。只留下咿咿呀呀的迷糊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中二少年(二) 很快,他便绝望的闭上嘴。

因为他发现只要他一出声,便有一股子油腻腻的味道从抹布上散发出来,从舌尖的油味到喉咙糟水味,他觉得自己满肚子都是一股怪味道,从呜呜呜声到后来憋气憋成红烧猪头一般的脸,到最后索性放弃了挣扎。

闪着泪汪汪的眼睛,一股子委屈的看着陆离。

陆离觉得自己看了一出超长完美的哑剧,都是由前面这个人演出完成的。

“表妹。”刚闻其身,就见其人。

一道儒雅的身姿首先印进人的眼眶。正是王家大公子,王子安。

他眉头紧锁,缺粮一事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只会添乱的弟弟,他是一个头两个大。索性拿了本账本打发他算账,他才清静一二。

也不知他躲到了哪里,难得半日不见踪迹。

“表哥。”陆离闻声道。

地上的那道人影仿佛见到了什么救星一般,拼命的蠕动着自己的身子,吱吱呀呀的发着声响。他背朝王子安,身子弓的跟虾子一般,衣服早被他在地上磨蹭变了形。

“老实点。”阿罗上前,一把将他抓起拖到一旁的树底下。亲自看住他,防着他起什么幺蛾子。

“这是……”王子安疑惑的问道。

他是看见了门口的轿子,问了人才知道他这个表妹早早就在了医馆里。

“哦,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二少年。”陆离满不在乎的道。既然是中二少年,有着一个英雄梦,那知道军中的剑法也不足为奇。

王子徐心里暗骂,你才中二少年。

哥,我是你亲弟弟啊,快救我。

王子安有什么心里感应一般,抬头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随即转过头,“既然是这般,那定要严惩不贷才是。这等大事面前,不是他们二世祖可以出来玩闹的。”

他说的义正严辞,他最不喜的就是二世祖,简直是胡搅蛮缠,不知所畏。

王子徐闻言,哇哇大哭,当然,他是大声哭不出来的。只能呜呜呜的发着不甘的声音。哥,你看看我呀,我是你最亲爱的弟弟啊,你怎么能跟这伙子贼人在一起。你变了。

不,你一定不是我哥,我哥不会这样对我的。

“等下就让阿罗带回衙门里去。”陆离道,“表哥可是有事?”

“是。杨家、李家来人了,都说要见你。”王子安道,这时候他们要见她是为何,难道是求她高抬贵手不成。

他说完看着陆离,见她风轻云淡的,就像是意料之中一般。

“来人是谁。”她拄着拐杖坐回她的藤椅上,只是藤椅被她拉回到了前边,不复之前那般半坐半卧。端正的就像是一般的太师一般。

王子安虽是心下生疑,碍着有外人在场,也不好明说。

“是他们的家主。”

“哦。”陆离轻声应道,算是回答,来就来吧。“让他们进来吧。”

“进哪里?”王子安惊讶的问。

“这啊。”陆离道。

“这?”王子安越发看不懂他这表妹了。如今是短粮食的时候,万一不够,说不得还要跟他们要粮食,怎么也要好好奉为上宾才是。

这天井之中,要什么没什么,怎么都有轻视之意。加之这两位家主都是老人家,天寒地冻的,一个不好就是结仇的事。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里怎么了吗?”陆离环顾四周,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环境开阔。

王子安欲言又止,看了看阿罗,斟酌再三道,“他们手里有粮。”

他们目前就靠着粮仓里余出的一半粮食充大头,别说是能不能撑到开春,以今天这速度,就是撑过这几天都是勉强。

“就是有粮食才让他们在这里。”陆离不再解释。王子安是天生的儒雅,并不懂这里的渠渠道道。“表哥去请了他们就是。”

陆离如此说,王子安也不好多说什么。

呜呜呜,呜呜。

一听王子安要走,王子徐越发的折腾起来。“哥,救我。”

一番折腾,竟被挣脱开了嘴里的抹布。他立刻大叫起来。

“二弟。”王子安健步走到他跟前,“你怎么弄得这般模样。”

王子徐在他注视下无声的哭诉,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二弟?”陆离道,“这是二表哥?”

陆离吃惊道。

她跟王大荣家的两个儿子也是见过面的,大的不吱声,小的跳脱,挂着两条鼻涕虫虫,脸上跟个花猫一般,与现在中二少年的模样相差甚远,是以她能认得出周圆的老大,认不出中二少年。

“哥,你怎么跟贼人厮混在一起。”王子徐松了绑,拍拍自己的衣服,重新拿起莲花枪说道。跟贼人一起,那就是不是对不起百姓,这件事父亲知道吗。

“胡说,什么贼人。这是表姑家的表妹。”王子安说道。若不是他碰巧赶到,那二弟是不是就真的要被阿罗带走了,下到扬州的牢里去。

他扶住自己的脑袋,这弟弟去了军中这么久,怎么一丝进步都无。

“哼。什么表妹,她家又没孩子。”他别开头道。表姑不就是王家医馆的那位,他对王家医馆没好感,回回来都要受点伤,他肯定跟这里八字犯冲。

“浑说什么东西。这是表姑家的干女儿,自然是你我的表妹。”王子安正色道。

陆离见闹了乌龙,赶忙打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陆给二表哥见礼了,方才的事情勿怪。”

王子徐闻言头都不抬一下,自己拿着花枪犯着二,不然怎么说他是中二青年呢。

“表妹勿见怪,他在军中许久,不同人事。”王子安这话与其不如是跟阿罗解释的,他就是公子宴的眼睛和耳朵,但愿解释的清楚才好。

“现在情况不同往日,他没见过你们,看见你们在院子里,定是将你们当成那般偷粮食的人了。”

陆离尴尬的笑笑,这还不是中二青年自己脑补的,谁会躺在天井唱着小歌偷粮食。“都是自家人,咱不说两家子话。”

王子安抱拳,“表妹受惊了。我这就带他回去,不耽搁表妹的正事了。”

王子安见陆离点头,就伸手拉王子徐走,岂料这个中二少年却死活不走。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军中的招式。”他指着阿罗道。她是表妹,那他呢?看着是个会功夫的,用的却是军里的招式,他定要问个清楚。

王子安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这个熊孩子。

他为什么会,因为他是你们那套功夫的鼻祖家里出来的。

威武侯第一代侯爷是跟随太祖皇帝戎马一生的开国大将军,现在的将领们基本就是他的徒子徒孙,你一个徒子徒孙来问祖宗,为何跟你相像,这不是笑掉大牙的事情嘛。

“他是威武侯府,公子宴的书童。阿罗。”陆离想想解释道。

阿罗象征性的抱拳。

“威武侯府?公子宴?真的吗?”中二青年一蹦三尺高,激动的拉着哥哥的手,“哥,公子宴耶。”

“表妹,阿罗,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们了。”王子安拼命将自己的中二弟弟往外边拽。

“哥,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弄疼我了,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位家主 王家两兄弟渐渐走远,出了二道门,王子徐的声音也听不见。陆离摇摇头,他这中二是病,歹治,怪不得她这舅舅就是忍着骨肉分离之痛,也要将他送到军营里去。

怪不得他这舅舅明明有着强大的岳父,却安安心心的守着扬州过日子,八成是怕了这中二儿子是别的地方惹事。

你想啊,若是去了京城,一板砖掉下楼去都能砸死几个贵人的地方,他这小小的四品官能说得上什么话。万一中二儿子犯病,他能说得上什么话,总不能老是舔着脸去麻烦岳父一家。

陆离打心里心疼王大荣。

阿罗被她又是摇头又是晃脑的样子弄的莫名其妙,刚才那王家大公子说的那几户可是粮商?

“陆小姐。”他叫道。

陆离回过头,尴尬的笑笑。

“来人。”

有小厮从二门而进,按着王子安的贴心程度,陆离就料准他会安排人在外边听候调遣。

“请两位老爷进来。上好茶。”陆离说完,坐回自己的藤椅上,还是这个舒服。

陆离刚坐下三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步入门内,隐隐有争个先后的意思。

不是说两位吗,怎么又成了三位。

陆离微眯着眼,偷偷打量着他们,不动声色。

有丫头端上炉火,刚点燃的煤被火烧的火红。雪后什么都不便利,什么都缺,此时烧的是黑煤。

黑煤是最便宜常见的煤。受了潮,不易点燃,遇火还有火星跳动,一不小心就会烧了衣服。

噼里啪啦的火星直跳,陆离拿着铜棒轻轻拨弄,几缕黑烟扑面而来,饶是陆离干惯粗活的人也被熏出眼泪来。

她将铜棒扔在一边,本想学着书中文艺女主角那般高冷文艺范,围着火炉话当年什么的。说不准以后传出去还是一段佳话。得,这下全是烟火气。

“陆小姐。”几个家主年年相窥,试探性的叫道。

陆离尴尬的轻轻嗓子,“咳咳,你们三位是?”不等回答,她又仿佛自言自语道,“不是说杨家粮行和李家粮行来人嘛,那应该是两人,这三人又是谁。”

闻言张家家主面色一变,随即又挂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笑脸。

在场的都是沉浮商场的人精,哪有不明白这话的道理。

这陆小姐看是自言自语,暗地里还不是说张家的来晚了。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陆离,这个长着张稚嫩的脸,穿着素服般的小姑娘。原本只不过是卖公子宴一个面子,没想到她昨晚才经历了那样的事,今天就这般没事人一般的坐在这里,想来也是有几分胆色。

他们端正态度,万万不敢小瞧了她去。

杨家和李家暗自偷笑,还好他们关注着刘家的一举一动,不然,坐卧难安的恐怖就是他们了。

“他们是杨家和李家的家主。小老儿不才,是张家的主事者。”他不急不缓的说道。“昨夜故去的张家大郎是老朽的族人,今天去吊唁,所以晚了他们一步。”

陆离闻言,“原来是张家家主,张家大郎的事,深表哀悼,贵族真是侠肝义胆。”

“啀~陆小姐此话差矣,跟陆小姐的深明大义比起来,这只是区区小事,身为扬州人,这是我们应该的。”

一来二去,原本已经落了下成的张家反倒占了上风。前有刘家珠玉在前,后有张家琳琅在后,这样一来,他们反倒是失了先机。

杨家和李家恨的咬牙切齿,族里天天死人,怎么没见他去吊唁,这个老狐狸,拿此事做人情。就是到底有没有去过城西的张家还两说。

他们叹口气,这也没办法,张家大郎为寻陆小姐而死,不管是什么缘由,都是一份情,他们又很坏的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族里的人。

“张家主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索性我家昨夜去找陆小姐的人都平安归来,不然我只怕也同张家主一样,寝食难安了。”杨家家主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见状况不对,开口道。

李家的家主相对而言瘦长些,他不紧不慢的跟着开口,“我们族人自当是我们这些家主照料了,不然要我们当家主何用。”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们是家主,族人去世了,你去吊唁是应该的,并不是因为寻了陆小姐而去,这未免不称职了。

杨家家主讪讪而笑,张家家主直接黑了脸。他怒目横视的看着李家家主。

“李家主的话未免有失公道。这是家主的责任,有了功过自然要有所表示才是。我们张家可是要礼义廉耻的,可不是某些昨夜里做贼心虚连夜逃到城外的小人。”

他的话字字棉里藏针,暗讽李家昨夜的不作为,有故意说给陆离听的意思。

“你……”

“各位家主为小女子做的事情,小女子铭记于心。”陆离开口道,若是让他们这样吵下去,只怕到了天黑也办不成正事,想不到男人吵起架来也如此鸡婆。“待此事一了,小女子定当设宴款待。”

“陆小姐客气了。”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陆离拢拢火炉,伸出一双葱嫩白皙的双手,烤着火,顿时场面一阵尴尬,不无有没事送客的意思。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心照不宣的肯定了自己来时的想法。

没粮能这么淡定嘛,将他们晾在天井的挨冷受冻。八成就是老刘家自己抱大腿,将粮食都送了。听人说,送礼都送到王大夫家里去了。

王大夫是谁,陆小姐的干爹,若不是有什么猫腻,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老刘,能将他以后留着保命的千年人参都送出去?

怕是不见得。

听闻陆小姐在他家前厅呆了半日,出来后,刘家的就把粮食的所有权交给了陆小姐,还往堤坝那里捐银子。

千年铁公鸡拔毛了,一拔还是一身的毛。若不是许了他五彩霞衣,打死他们都不信。

要下,粮食卖不掉,运不出去,或许跟老刘一般换点好处才是明智之举。没成想在这还能遇到另外两家,他们不无心里庆幸,还好他们做了这个决定。

“陆小姐……”张家家主开口说道。

“嗯?张家主有何事?”陆离抬起头说道,她就是戴着面纱也能看出她眼眸里的灵动。

张家家主看着身后两个默不支声的两个人,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们两个倒是不急不慌,一副鼓励的表情,你喜欢说,你就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求卖粮食 “在下有粮,不知陆小姐要不要?”张家家主试探性的说道。他蜷搓着手,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和局促。

其他两位家主狂晕,这话不是这般说的啊。你有粮食,应该是底气足足的,问的这般低声下气,人家当你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你这样问,陆小姐是说自己要还是不要。

张家家主显然感觉到他们的不满,一个眼神横扫过来,你们行,你们来,他翻着白眼。

那两位家主默默低下头,不安的看着陆小姐的反应。

果然,陆离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面。

张家家主忐忑的心随着陆离敲打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跳动着。

许久,陆离应道。“不知张家主是何意思。”

对啊,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

其他两位家主心里应道。

张家家主默默在心里捏了一把虚汗,这人一紧张就容易犯错,瞧自己这张嘴贱的,怎么就说这些呢。

暗自悔恨也没有用,他理理思绪道,“我家先前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有诸多对不起扬州百姓的地方,现特来赔罪。”

他低着头,看着对陆离恭敬,实际在眼光不停的在她身后的阿罗身上打转。他有些慌张。

这慌张有怕被揭穿的紧张,也有心虚的成分。

阿罗是公子宴的贴身书童,公子宴是威武侯府的小侯爷。公子宴把自己的贴身书童给了陆小姐,那是不是就代表陆小姐是代表威武侯府行使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呢。

他不由想的更多。

“张家主此话怎讲。”陆离心知肚明他的表现,还是故作玄虚的问道。

杨家和李家都捏了一把汗。

这个陆小姐问的好,他们回答好了,她尽管可以默认,回答不好,她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怎么回答的圆润光滑,又不牵动其他人的利益,还要表彰出自己的思想,这是一门很高的学问。

她这是摆明了独善其身。

所幸,张家家主也是一个圆滑的人。

他闻言,思索一二,张口说道。

“我们张家以卖粮为生。如今扬州百姓处于水生火热之中,承蒙陆小姐是以援手,我们一个扬州人深感愧疚,想要捐粮来证明我们的心意。”

杨家家主和李家家主一起出声道,“我们也愿意捐粮食。”

陆离皱眉。

那三人见陆离皱眉,他们的眉头也跟着紧锁。

可是有什么不妥?他们相互打量。

“各位家主的拳拳之心小女子能理解,但是……”

她说一半留一半的道。

但是什么?各位家主的心都被提起来。

“捐粮要找善堂,或者自己施粥,再或者找王大人也可以。这找小女子是不是……不大妥当。”

陆离为难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她以什么名义收东西,知道的说是送的,不知道的说是她背靠公子宴强取豪夺。就是公子宴愿意给她背锅,她也不能让他当了冤大头。

她收了粮食,从原则上就低了他们一等,若是有一天他们拿此事向她讨要人情,不,应该是公子宴,以后的以后就没有陆小姐这号人物了。那公子宴是应还是不应。

在外人眼里,会认为他们那五贯一石的粮食白白送人人吗,除非是比他们更大的势力,那她是不是白白担了这个恶名?

陆离觉得自己不傻。所以她不想做傻事情。

那这怎么办,三位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怎么就没想到去找老刘讨教一下。

杨家家主随便一想就被其他家主眼神暗杀。

你当那个铁公鸡老刘是什么善茬不成,为什么叫他铁公鸡。铁公鸡就是只进不出,一毛不拔,闻着利益就上前。

肯定有什么大的甜头给他,他才这般大方。你当他会说?说了就是把自己的利益分了一半。

那怎么办。

三人面面相窥。

杨家家主思索一二,那陆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送,你凭什么送,人家又凭什么收?

送不行,那咱们卖总可以吧。

还就不信了,这粮食还砸在手里边了?

“陆小姐。”杨家家主道。“现在眼下您是粮食大户,我们家粮食您是知道的,您看看,能不能您买一下。”

他讨好的笑着。“城里粮食只进不出,没人买我们的粮食,天气潮湿,这冰雪哪里是一两日就能化去的,一来二去这粮食就发霉了。那我们损失就大了。”

“这……”陆离皱眉,“可是我一个不当家的姑娘,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哪。”

你们可是世面上叫价五贯一石,陆离就是把自己当了都不够。

杨家家主闻其声而知其意,原来根源在这里。“这银钱的事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粮食别浪费了。若是按着发霉浪费了的算,我们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我杨家愿意低价卖粮。”

张家和李家纷纷表示愿意低价卖粮。

“可是……”

又怎么了?他们现在一听到陆离的声音就犯触。这不是都说的好好的,怎么又可是上了。

“今日一早啊,我去了刘府。刘家老爷也这般说,我虽有粮食,也见不得他就这般粮食砸在手上,就动了恻隐之心,将这粮食买下了。”陆离边打量他们的神情,边说道。

他们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落在陆离眼里只觉得好笑。

好你个刘铁公鸡,就会做戏,他们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是刘家老爷想的周到。”

“这同样是买粮食,总不好厚此薄彼的。这价钱吧……”陆离说道。

又来了,他们最怕陆小姐这断断续续,留有后话的尾音。

“五千两。”杨家家主道。

“什么?”张家和李家惊讶道。

“陆小姐您只需给五千两意思意思就好了。有个五千两也比全部发霉的墙。”杨家家主道。他心里有个猜测,关于五千两的猜测。

这杨家主莫不是疯了,几十万两的粮食卖五千两银子?张家家主瞪大了眼珠子,暗地里抓了杨家家主一把。

杨家家主别开脸,不动声色,不是他疯了,而是他想清楚了,既然老刘家的敢,他为什么不敢。

“这样对你们不是损失太大了,不行不行。”陆离心底发笑,表面上还是一脸推辞的模样。

“陆小姐,天下商人是一家,您可不能不帮我们。”李家家主显然也转过弯来,一脸诚恳的说道。

只留下张家家主一脸无奈,都疯了不成?既然他们是一起来的,没道理就他一个人不表态,他忍住流血的心道,“请陆小姐成全。”

陆离显得几分无奈,“既然如此,那就委屈几位了。”

“不委屈,不委屈,谢陆小姐成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买粮食后续 “哈哈哈。”阿罗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是一次见有人拿五千两银子换五十万两银子的,而且还换成功了,还是人家舔着脸,哭着喊着求着她换的。

她一下午在这天井边坐着就是等着他们上钩?

怪不得她悠然得闲的样子,感情是胜券在握,坐等他们来?他开始有些同意公子的目光了,这个姑娘确实是个个中高手,瞧瞧那几个沉浮商海的老狐狸,被她牢牢拿捏在手中。

“别笑了,人还没出大门口呢。”陆离拿下脸上的面纱,惨白的面色让人觉得她就像是一个瓷娃娃。她看着笑的就差在地上打滚的阿罗觉得不可思议。

公子宴那般谪仙般的人物,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接地气的书童。

“你让我再笑一会,你看那个张家家主,出门的时候,都快哭出了。”阿罗笑道。

怪不得每个人都想往高处爬,压着别人的感觉真好,有苦说不出,打碎了牙还有往自己嘴里咽。陆离伸了个懒腰,坐久了,烤着火,人就容易犯懒。

“走吧。”陆离说道。

“走?”阿罗显然有些怔住了,粮商不都见完了吗,还要去哪里。

“去堤坝看看,早上不是决堤了。”陆离说道。

扬州的堤坝在她印象里从未如此大面积决堤过,年年补,年年修,小水患不断,在冬日里决堤还是未有过的。

水一冲进田屋房舍,带来的伤害是难以评估的,不仅目前的生存,还有来年的收成,都是一个大问题。

“你去那里做什么。这不是捣乱吗。”她自己三只脚,这不是捣乱。去了谁照顾她啊。

这话陆离就不爱听了,她怎么就不能去哪里了。

“公子让你跟着我,你就跟着我。”陆离说道,她瞅瞅自己的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哎,不知道老王的灵丹妙药管不管用。

行行行,你是老大。阿罗默不吱声的跟着陆离,听你的总可以了吧。

跟陆离又从后门悄悄的走不同,张家、杨家和李家可谓是光明正大,呼朋引伴的从正门出去。

“买粮啊,好好好。”

“嗯,这粮陈色好,保准是新粮食。”

说的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全然不是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

“这不是那几个粮商嘛。”有人小声嘀咕道。

杨家家主闻言,喜言于色,“没错,我就是那杨家米行的东家。”

那人只是随口一提,被杨家主一把抓住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疯了,这几人一定是疯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谁,一直强调自己是谁。就你们屯粮,趁机敛财的嘴脸,谁不认识。

王子安正拉着王子徐在回廊上说话,被这边的声音吸引过来。

王子徐正愁怎么甩掉自己这个唠唠叨叨的哥哥,“看,我去前边帮你看看。”

他刚要溜,一把被王子安抓住。“不用,哥哥正好也要去前边。”

王子徐嘴巴一扁,被他拖着往前边走。

他的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就是听着公子宴的名头。

平日里让他好好学武,非要嫌弃军营里的招式难看,尽耍些没用的花腔招式,被人一招拿下了,才想起军营里的功夫了?不是他趁机贬低自己的弟弟,那把莲花枪就是看看的,真碰上事情,哪有刀剑好使唤。

王家两兄弟跨过台阶,“三位家主。”

“噢,王公子。”三位家主停止叙旧,回礼道。

看看,王家公子都亲力亲为,士农工商,若单单一个陆小姐,就是他们两家是亲表亲戚,也不见得能让王家公子亲自出马吧。

杨家家主眼珠子一转,瞬间觉得自己压到宝了。

张家家主还转不过弯来,在失去的五十万两银子的伤痛里无法自拔,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哀戚挂在他脸上。

“可是没有车马?我这就叫人给你们安排。”王子安道。

他自然是明白他们的意思,看情形应该是与自己表妹达成了什么嫌疑,但无论是什么嫌疑,士农工商,做为一个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子孙,他没有迂腐的成见,但骨子里还是不喜商人的。

就拿这次的粮食事件来说,他们又干了些什么。

“不不不,王公子误会了。”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杨家主哪有不明白的,还不是瞧不上他们。若是往日里,他定会拂袖离去,但今日不同。

你家表妹买了我的粮,那也是商人,你在这帮衬卖粮,那凭什么做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谁用的着你帮着叫车,他们自己的马车金碧辉煌,“我们自己有车。”

王子安越发反感,这是拿了人家什么好处,瞧瞧他们一个个倨傲的样子,这就顺杆爬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那个涉世不深的表妹,这群人唯利是图,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王子安的心里话是没被他们知道,不然他们铁定要吐血。他们不是良善之辈,你就表妹也不是什么好人,占人家便宜,还一副委屈她了的样子。

“有车还不快走。”与温温吞吞的王子安不同,王子徐是干干脆脆。

三位家主脸色一暗,就算商人地位不高,也没如此打脸的,他们刚要发火,视线落到王子安牵着他的手上,又噤口不言。

“我二弟的意思是外边寒冷,诸位不如坐到车里,或者去里厅小坐。取取暖再走。”王子啊解释道。

众人闻言,里厅?那不是又要见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陆小姐,他们急忙摇头。

“王公子客气了,我们稍后就走。”杨家家主说道,“这就是二公子吧,果然是钟灵木秀。”

王家二公子谁不知道早早被送入了军营,军营嘛,与世隔绝,不会交集,应该的,应该的。他们自认宽宏大量的给他找了个理由。

“杨家主谬赞了。”王子安客气道。这是疏离有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三人心知肚明,相互递了个眼色。

杨家家主上前,带王子安道稍微僻静的地方,说道,“王公子有所不知,方才陆小姐和我们谈成了一笔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王子安错愕。

“买粮啊。”杨家家主道,现下最吃香的不就是粮食。

“跟你们买粮食?”王子安不信的看着另外几人,“都买了?”

三人点点头。

王子安气急败坏,“这个败家玩样儿。”

说完留下面面相窥的三人,转身就朝里边走去,就连不放心拽手心里的王子徐他都不管了,可见真的是气急了。

“我说三位还是赶紧走吧,等下我家那个表妹被我哥一说,反悔了也说不定。”王子安是急昏了头,他可不急。就那个便宜表妹,猴精猴精的,谁坑谁还说不准呢。

三人暗自思量,感情他们就真的不缺粮?这又加大了陆小姐背后靠山就是公子宴的论证。就连一脸郁闷的张家家主也浑然开朗,逮赶紧把粮食送过来才行,这样总赖不掉了吧。

什么情况下最让人觉得自己占便宜,就是你犹犹豫豫,不肯的时候。为什么不肯,因为你觉得你得到的利益少,你少了,自己不就多了。

三辆不同的马车渐渐远去,王子徐走进大门,从门后闪出一个人影,正是本该在前厅的王子安。

“哥,人都走了。”

王子安拍拍他的肩膀,看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扬州大河岸 扬州的布局是整个江南布局的浓缩版本,城依山傍水,一条大河横穿扬州,人们沂水而居住。

大河起于金陵,在扬州城端分为左右两条分支。

一条贯穿扬州城,一条绕着扬州城,又在扬州城城尾汇合。

从山上流淌而来的溪水贯穿纵横整个扬州城,渗透每一寸土地后,水渐渐汇聚注入大河。大河灌溉了万千的庄稼农作,滋养了这片土地,人们没有给磅礴的名字,只拿大河称呼它。

大河的决堤口正好是人口聚集最密切的地方。

洪水倾泻而出,冲毁的房屋良田万顷有余。不少受灾的人哭倒在高处,看着自己家家园毁于一旦。

不幸中的万幸是王大荣有着很高的危机嗅觉,打着赈灾的名号,早早的就将此处的百姓转移到了城外,虽是大费周章,但还是避免了人口损失。

风雨飘摇的年代,什么最宝贵,人口。

有人才有家,有家才有国。现如今大赵看似繁荣昌盛,但北有大楚危机四伏,大月氏虎视眈眈,匈奴人侵袭不断,总要有个危机感才是。

王大荣觉得自己有几分杞人忧天的感觉。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站在高处,看着决堤口子不断往村庄里倒灌着水,这水还有越涨越高的架势。他扶额,这扬州地势处于中下游,自己的雪水加上金陵等地大河途径地方带来的雪水,到了他这里就成了滔天的洪水。水一泄闸,到达余杭的时候又会减弱几分。

说来说去,就是扬州是薄弱的岔口,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扬州堤坝决堤的事还是应该跟地势更低的余杭打个招呼。

“派人去余杭了吗。”

一旁的小吏应答,“回大人话,早上就派人快马加鞭去了。”

王大荣了然,去了就好,虽是没什么用处,但也是善意提点。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顶红色的小轿上,这种时节,是哪个不识趣的,还敢坐着小轿来这里添乱。他不悦的皱眉。

“来人,去看看谁,拦住他。”

不是他小题大做,此时情况危急,水势越发凶猛,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快马加鞭,坐着小轿子这么悠闲的,不是那些个富商就是不知所谓的官宦家眷。

小吏上前,不知说了些什么,有些为难的回来。跟着而来的还有那顶小轿子。

王大荣正要发火,小吏赶紧道,“大人,是小姐。陆小姐。”

“谁?”王大荣不确信的问道,陆离?她昨夜受的惊吓可不轻,今日里就出来晃悠了?

没等小吏回答,陆离的声音已经传来。“舅舅。”

小轿子停下,轿帘掀开果然露出那张带着面纱的小脸,不是陆离还能有谁?

王大荣箭步上前,一把拉起轿帘将陆离牢牢遮住。环顾四周是否有可疑人员,他是真的被弄怕了。万一再有个意外,他家那个族姐铁定要剁了他。

“你来这儿做什么,一日不闹腾点事儿来,你是不是就不高兴。”他轻声呵斥道。

“舅舅,我没办法呼吸了。”陆离被王大荣的举动弄傻掉了,随即反应过来。当下心里一暖,带着撒娇的意味道。

王大荣闻言一松,露出陆离一张取了面纱的小脸。

她狡黠的冲王大荣一笑,甜甜的道,“舅舅。”

王大荣心知是上了这丫头的当,不再阻拦,“你这孩子,你当这儿好玩不成,听话,赶紧回去。”

“我醒来就听说舅舅再次奔波劳累,来探望舅舅。”陆离道,说罢从怀里拿出一盅汤碗,想必是怕东西冷了,牢牢的护在怀里。“你看,我给你带了茯苓粥。”

王大荣有两个儿子,老二是个不省心的,老大稳重,敬重有余,亲近撒娇确是没有的。如今被陆离这般一弄,心里某处地方莫名的就软了。

怪不得说女儿都是小棉袄,他眼前这个可是大棉被啊。

虽是如此,他还是摆着脸道。“你快坐下,脚伤还没好就到处蹦跶。你是记吃不记打啊。”他环顾四周,“你忘了昨夜的事了?”

她忘了,他可没忘。

他和老王两个大男人生生手拽了一晚上。

院子里布横的血迹,小巷子里的尸体,这些他到现在都不敢闭眼。

掳走她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组织,若是有个万一,估计他那个族姐也是活不下去了。

陆离倒是满不在乎的的道,“舅舅,您就放心吧,公子宴让人跟着我呢。”

她说完戳戳站在轿子身后的阿罗。

王大荣往后一瞧,果真见阿罗几人抱着剑跟着后边。

“王大人。”他们叫道。

王大荣点头示意。

如此这般,他就更担心了。昨夜里陆离就是在公子宴手上丢的。他嘴上不好言语,心想,带她回营地总可以吧。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是放心一点的。

所谓的临时营地,就是在河畔高处搭建的大棚,充作临时的办公场所。

陆离站在帐子门口,居高临下,将附近的情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此时日已西沉,入夜以后,随着气温的变化,河水只怕还会继续上涨。

借着微弱的夕阳余晖,只见附近几处村庄三面靠山,一面临河。是个十足的腹地。

此时大河大坝一破。河水滔天倒灌入村,没有排泄处,形成四面是水的场景,就跟池塘一般。如此一来,除非河水褪去,不然这几处算是全毁了。

随着水流的波动,不断有农作物舍漂浮在水面上。

高处不断有望着水势,心茫然的百姓,看着曾经的家园会与一旦,不少人嚎啕大哭。

“你快进来,入夜的水边寒气重。”王大荣叫道。

陆离不懂这些,除了徒增烦恼,别无他法,她转身进了帐子,阿罗紧身跟上。

陆离进了帐子,王大荣已经呼哧呼哧的扒拉着茯苓粥。

昨夜找陆离走了一夜的路,一直提心吊胆,找到后,耐不住心中疑问又跟着去了老王家中。好不容易弄清楚了,已经天色泛晓,指望着睡个回笼觉,前面传来消息,大河终于还是决堤了。

他一天下来马不停蹄,指挥救还部分身陷囫囵的百姓,安置、发放物品,做好其他防护,别说是眯上一眼,就是一口热汤都没有喝过。

饿了咬几口冷冰冰的饼子,就着开水,此时稍得空,就有陆离送来的热粥,可以说得上是一打瞌睡就送枕头,别提多贴心了。

他此时挂着两只黑乎乎的眼睛,胡子渣满面,哪还有一城府尹该有的威仪。他嘴里说道,“你干爹就爱折腾些乱七八糟的,好好的熬粥不成?非要放些乱七八糟的。”

话虽如此,但还是喝的一口不剩。

“舅舅。这是茯苓,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加在粥中健脾安神的,好处啊多得很。”陆离说道。

“是是是,又没说你干爹不好,小丫头片子,就知道向着他。”王大荣不满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白眼狼 “舅舅!”陆离叫道。

王大荣被酥酥的声音叫的心都麻麻的,但还是坚定的道,“你看看你,夸你呢,这小嘴厥的。舅舅粥也喝了,你快回家去吧。”

“你不回去吗?”陆离疑惑问道。这日落西山了,他还不走,入夜后的河边可是难以想象的寒冷。

“唉。”他叹气到,不是他不想回去。

他掀开帐蓬的帘子,一阵冷风倒灌,冷的陆离缩了缩脖子,此时河岸上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那是看着自己被淹没的家,不肯散去的百姓。百姓尚在,他是父母官,怎么能走。

陆离看到此景,心生感叹。

穷人的世界里,屋子就是生命的根本,屋舍被淹没,怕是心死一半了吧。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使河水褪去?”陆离道。

王大荣摇摇头。

上游的水聚集各地的雪水奔腾而来,到了这里河道变窄,水流停止滞不前,自然就冲毁了河坝。要想河水在短时间内褪去,除非有一个更大的突破口,能引走河水,不然,难哪。

陆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此时寒风渐起,若是那些人不小心受了风寒,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那为什么不挖条其他河。引着大河河水,那我扬州的百姓便不会受此最。”

王大荣闻言笑了,抬手想摸摸这个孩子的头,想想不合适,手晾在半中间,显得几分尴尬。

“傻孩子,大河改道谈何容易。上到筹划,下到民生问题。从哪里分流,从哪里结束?遇山是凿,还是绕?还要考虑到地下水位的问题。万一不小心凿到泉眼,只怕会出现一条比大河更大的河流。一旦动工,没有三五六年根本不可能完工,那银钱又从哪里出?”

陆离被问得惊呆了,想不到还有这般多的问题。

“改河道,惠及小部分人,劳民伤财确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上边一直不松口。”他手朝上指指说道,陆离笑得他的意思。“让河畔的百姓搬迁,他们又不肯离开这些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只得不断的给大河的堤坝加高,加固。这般也是不行。越积越多,你看,一旦冲破了,就是更加变本加厉。”

他看着不断涨高的水位说道。

陆离沉默,这似乎是一个无法解的死循环。百姓不肯搬,朝廷没措施,就只得这般决堤了救,再补,再决堤。

王大荣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怎么就说了这么多,这还是一个孩子,她也没指望她能听懂。挥挥手道,“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冷的。”

陆离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不再坚持,她本意就是放心不下这里的百姓。

“舅舅多加保重。”

王大荣点头,“那就劳烦阿罗了。”

陆离的小轿子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回过头,看着这一望无际的水平线,渐渐与天色相接。

“阿罗,你知道扶苏阁吗。”陆离突然掀开轿帘问道。

阿罗翻着白眼,你明明早上才刚让他换过扶苏阁的票号,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也没见阿罗回答。

“你知道扶苏阁阁主吗?”她又接着问道。

“谁不知道。”他嘀咕道。

“你见过他吗?”

“这哪里是我们随便能见的,听闻带着半张银色面具,行踪隐秘,喜怒无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掌握着整个大赵的经济,就是皇帝召见,他都不听从。”阿罗八卦兮兮的说道,“听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哦。”陆离轻轻点头道。

“你干什么,打听这么多。”阿罗问道。

“不干什么啊,不是都说扶苏阁有钱吗,我舅舅不是说缺钱。”陆离说道。

这听着确实没毛病,但是因为缺钱把主意打到扶苏阁阁主身上?胆子倒是挺肥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转眼就到了官道上,到了王府的时候星星都已经出来了。

门人见到陆离早早的就打开大门,容轿子进去,其他人跑去通知王氏。

昨夜的血腥虽已经洗刷干净,但压抑的气氛和恐怖的记忆显然已经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管家打开大门,嘴里喊着陆小姐,显然是心不在焉。

陆离并未在意,轿子穿过门堂和天井,直直停在大厅前。

“阿离回来了,可是累坏了。”王氏迎在庭前,小心扶着陆离下来。

“瞧干娘说的,我还是纸做的不成?”陆离骄嗔道。

“哪里是纸做的,明明就是水做的。”王氏道,“上菜。”

又对阿罗道,“粗茶淡饭,不嫌弃的话坐下来一起吃吧。”

说着是邀请的话,阿罗怎么觉得自己听的不是味道,想想上次的汤圆,这个王氏可是蚩仇必报的主,经过昨夜的事,难保她不会为难他。

一思及此,他忙罢手,“不不不,陆离我已经送回来了。我也该回去复命了,你们吃,你们吃。”

说完飞也似的跑了。

“慢走啊。”王氏冲着他背影道。

“他怎么这么怕你。”陆离由王氏扶着落坐。她现在有理由相信,公子宴搬离这里有一半原因是昨晚保护她不利,怕被王氏整,所以躲到府衙里去了。

“谁知道,可能是心虚呗。一大早就来护着你,八成是等那老三再次出来的时候,想挽回面子。”王氏不屑的道。

还好陆离没事,不然别说他一个小侯爷,就是皇帝老爷也别想好过。

王府上菜的速度很快,瞬间就已经布满整个桌子,显然是早早就做好了,闷着等她回来。

“好香哦。”陆离叫道。

“好香你就多吃点。”老王从屏幕后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老熟人,王家兄弟。怪不得摆放了五个碗筷。

“表妹。”王子安打招呼道。

“表哥。”陆离应道,至于他身后那个拽的二万五一般的中二少年,对不起,看不见。“你们怎么躲这后边。”

陆离塞了满嘴的烤鸭道。“好赏……好赏。”

论烤鸭,还是扬州的最地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躲,这是我自己家。”老王道,“又不是不给你吃,你看看你塞的满嘴都是,就跟小时候一样。”

老王等人依次而坐,拿起公筷给陆离夹起两个大鸭腿,“给你,都你的。”

“歇歇……咳咳”

王氏端起一杯水给陆离,怪道,“知道她在吃东西,你跟她说什么话,鸭腿夹给她不就好了?”

老王吃瘪,怎么又是他的不是了。

陆离喝了口水,顺畅了不少,依偎在王氏怀里,“谢谢干娘,干娘对我最好了。”

老王两撇小胡子一扬,“哼,白眼狼,两只鸭腿还比不上一口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好吃你就多吃点 陆离吐吐舌头,跟王氏笑做一团。面纱早早就被放置了一边。

王子徐眼珠子瞪得老大,鸭腿,两个鸭腿都没了。

就是他一贯横行惯了,在自己家也不敢如此放肆,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干女儿。他闷闷不乐的瞪着陆离。

“安哥儿,徐哥儿,你们坐下来吃,别管他们两个。”老王略为不满的说道,自顾自的招呼起王家两兄弟。

哥儿时家中长辈对子侄的昵称,由此可见他们也是常走动的。

王子安兄弟也不推让,王子徐更是,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巴里扒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离咬的满嘴都是的鸭腿。

陆离只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随即发现王子徐盯着自己愤怒的眼神,随着自己嘴巴的动作,而越发的愤恨。她马上就反应过来,这货,想吃鸭腿。

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心里,她故意将鸭腿吃的老慢,嘴里还不时发出吧唧声。要知道,这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王子徐显然发现她是故意的,牙齿咬的吱吱响。

“徐哥儿怎么一直扒着饭,可是饭菜不合胃口?”王氏问道。

王子徐刚要回答,陆离抢先道,“定是干娘做的饭太香了。”

王氏笑着问,“可是真的?”

王子徐无法,只得点头。王氏笑的刚开心了。“好吃你就多吃点。”

说罢又给王子徐添了一碗饭。

他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的亲哥哥,王子安抛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低头吃菜,他可不想干扒两碗米饭。

陆离咬着自己的大鸭腿,啃的更香了,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她已经死了好多回了。

王府大厅其乐融融,相反府尹府就是冷锅冷灶,连灯都没点几盏,上上下下都是一股清冷的味道,下人们局势说话也是小心翼翼。

王谢氏倚着大门,今儿个都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了。天色已经深沉,自家老爷已经两日不曾归家了。

她罢罢手,大门重重的关上,一天落下帷幕。

她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别说笑就是吃饭都没胃口,自己的两个小子早早就被她打发去了王府。

她想到这又有几分庆幸,还好自己有这么一个亲戚,可以随时蹭饭,容许自己当个随手掌柜。

她的目光眺望不远处亮着的小院子。

那里可以说的上是灯火通明。

“公子。”阿罗躬着身子道,长长的书桌前,一个男子正披着衣服在奋笔直书,左手自然下垂。

“回来了?”此人正是搬到衙门的公子宴。“王夫人留你吃饭了?”

“公子果然料事如神,那王氏果然不留我吃饭。”阿罗挺直了身子道。

公子宴笑笑,留你吃饭就不是简单的饭了。他想起那三碗汤圆,到现在心里都打悚。

“公子可知那陆离今日一天都干了些什么?”阿罗也不继续追问。

“哦?干了什么,让你如此吃惊,不是领了王大荣的一万两银子。”公子宴停下笔,绕有兴趣的问道。“莫非是让一万变两万了?”

阿罗点头又摇头,“对也不对。”

公子宴的好奇心被拨弄到顶点,顿时有些好奇,那个鬼点子甚多的小姑娘会玩出什么把戏。

“公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陆离会变钱?”阿罗突然灵机一动,问道,不然怎么就会派人给她呢。

“就你话多,还不赶紧的说正事。”公子宴提起右手拿着的笔,用顶端打了一下他的头,他十分配合的哎哟一声。

“公子就会欺负阿罗。”他捂着头到。“这个陆离啊,她拿其中的五千两去买粮,买了刘家的全部粮食。”

“全部粮食?五千?”公子宴觉得自己再也淡定不了。

“还不止呢,其他的粮商哭着喊着要陆离买他们的粮食,都是这个价格。”阿罗夸张的伸出五个手指头道。

“她剩下的钱是打算用卖粮食的钱来补?”

阿罗点点头。

公子宴的吃惊程度是止也止不住,拿一万两买了一百万粮的东西,再用这些东西去换更多的钱,周而复始。

他一拍桌子,这哪里是赈灾,分明就是赚钱的商贩啊。

与公子宴听到的震惊有所区别。

王子安听着陆离说出整个计划的时候,嘴巴张的一个鸡蛋都塞的下。

跟粮商买粮,再卖给百姓,再用赚的钱继续买粮,她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成功了。

此时饭菜已经撤下去,众人围着桌子喝着茶助消化。

这是老王特制作的茶,上回还拿出来向公子宴显摆过,要陆离说啊,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难喝的茶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

“你怎么不去抢啊。”王子徐吃惊道。就是他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那也知道这粮食的价格。拿五千两换五十万两的粮食,不就跟抢一样?怪不得那些人出门的时候,脸色不是提别好看。换做自己,还不炸了天了。

“不能抢。”陆离一本正经的说道,“抢,犯法。”

王子徐一时没忍住,一口子茶叶直直喷了出去,茶渍弄脏了桌面,他赶忙用衣袖擦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一不偷,二不抢,有什么好惊讶的。”

姐,就是你不偷不抢还让他们双手奉上才是最大的惊讶好吗。作为扬州府尹的小儿子,他觉得自己都不敢这么张狂的行事,竟然都被一个外乡来的女子给干了个遍。

驱打恶霸,锄强扶弱,帮助弱小这种伸张正义的事不是应该由他来做吗。他撇撇嘴,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不如一个女子。

王子安端起茶杯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他暗自庆幸,自己下午和弟弟配合好的那场演出,是不是间接性的有帮助到她。

这太不可思议了,一毛不拔,想着靠这个发财的人,竟然会捐出物资。

他想到刘家的人偷偷找到他,跟他商量运粮的事宜,还有偷偷的运,这是把嫁衣做好了送给陆离啊。

还有刘家管家偷偷摸摸跟他讲得,在堤坝上捐银子的事情。他震惊的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先不说其他,就是他父亲上任以来,不管是赈灾还是筹款,只要是跟公家的事情相关的,他们不是喊穷就是装生病。邀请他爹去花楼的时候倒是大把大把的掏银子。

这事情做的很明显,就是,你要银子,有。扬州要银子,没有。我给你银子,你要记着我的好。

是以,今日的作为不止是突破了他的下线,他觉得自己的下下线都没有了。他母亲派人传信来让他们去王家吃饭的时候,他很高兴的就来了。

他想问问这个小姑娘的想法,多了解这个了不得的姑娘。

他看着这个小脸略有些惨白的小姑娘,心生佩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十全大补膏 如火如荼的粮食行动在火热的张开,不时有人运着大车的粮食在城门和王家医馆间穿梭。

一连几日过去,雪水已化的差不多,大河的水得到控制,水势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太阳照常,大家都在忙碌着。

陆离每日里的工作就是在院子里散散步,在小房间里喝喝茶,在扬州城里戴着面纱转一圈。

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看见戴面纱的她,都会喊一声陆小姐。

面纱似乎成了她的身份象征。

公子宴派来的人还是不紧不慢的跟着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

阿罗在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很忙,忙的跟陀螺一般,就是路上碰见,不是在骑马狂奔就是在跑,跟他打招呼也只是点头示意。

转眼就到了阳春二月。

凌冽的寒风渐渐变成了和煦的春风,春风拂过似剪刀一般,一道一道剪开树上的细叶。

陆离跟着往常一样,捧着小暖手壶,脚上的木板已经拆掉,走路虽与常人无异,站久了还是会疼。

她摸摸自己胸口那只短哨,已经十余日没见过他的踪迹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转悠过所有扬州城扶苏阁名下的店铺,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店家一律没有反应。她也去过那个几乎被炸平的山坡,途径茂密的树丛之时她都会抬头,看看是不是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她还吹响过哨声。

有人出现过,就在她的墙头,一身黑衣,戴着张银色的面具,微笑的看着她。

身形和笑容几乎与他无异,但陆离只需远远的瞟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他。

她摇摇头,那人退下,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一阵风吹过,连他来时留下的脚印都被残叶遮盖。

初春的风吹来有些寒意,带着扬州特有的泥土的芬芳和河水的清冽味,让人清醒。虽然花木尚未发芽,但茂密的枝丫将她围起来,有着别样的安宁。

她突然睁开眼,她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个原本互不相干的人。尤其是他消失以后,知道她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她应该高兴的。

她的首要任务是公子宴,讨好公子宴,抱紧大腿,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论功劳,是她救了佛子郡主,论情分,她好歹也是跟过公子宴的人,而这些,就是她以后在宫里立足的根本。

她觉得她不能再耗在江南了,她要回宫。

于是乎,她终于想起来,已经许久不见公子宴了。

自打那件事后,自打公子宴搬到府衙以后。

她要去找公子宴。

她打定主意,就派人安排车马。

陆小姐又要出门了,人们早已见怪不怪,还给她安了个好听的明天,巡视。

“表妹,出门啊。”王子安道。无论多忙,他都是这般,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看着就有一股子安静的气息。

“对,想起许久不见公子宴,前去请安。”陆离笑道。

一旁的王子徐子徐不屑道,“别又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去什么金银首饰店。”

陆离对着这条王子安的小尾巴总是想逗逗他,她就是去首饰店了,怎么样,你来咬我呀。

“二表哥就是喜欢开玩笑。”她特地加重了二字。“表哥,你看他又欺负我。”

陆离转头就跟王子安告状。

王子安拿这两人颇为无奈。就跟有仇一般,见面就咬,恨不得手撕对方,关键是你俩归你俩,扯他干什么。

“二弟,你又胡闹。”

“哥,我明明就说的是事实,你老是帮他说话,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弟。”王子徐说罢,一甩袖子,提着刀走了。

没错,自打上次被阿罗打了以后,他再不拿枪,改提刀了。

看着他气得摇头晃脑的样子,陆离就是打心底的开心。

“这下你高兴了吧。”王子安笑道。

“谢表哥。”陆离高兴极了,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哼。

“早去早回。”王子安从小就带着这个二货弟弟,冷不丁出来一个温柔可爱的妹妹,难免有几分难以得见的柔软。

陆离朝他罢罢手,一蹦一跳的朝马车走去。

“小心点。”王子安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

自打腿好了以后,能用跑的,绝不跳,就是不能跑的,她也小步跑着,重新下地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马车行驶不过几米,又停了下来,车夫打了个漂亮的马鞭,车轮在原地转圈,留下个漂亮的弧形。

马儿摇着马尾,又停在了王家医馆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几分好奇的看着。

王子安见状上前,“怎么又回来了。”

“嘻嘻,我拿点东西。”陆离道。

“可是想去姑父的药柜里摸几贴药。”王子安几分神秘的道。

陆离小头点的如捣蒜,“表哥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给你拿了。”他严肃的宠溺道,“你个冒失鬼,是不是才想起来空着手去见公子宴不好。”

“我表哥就是厉害,料事如神啊。”陆离接过东西,拍紧马屁道。

“耍贫嘴。哪有人拿着药去看人的,这不是咒人生病嘛。”王子安道,“不许解释。补药也是药。”

几天相处下来,他算是搞清楚这个表妹了,大事清明,小事迷糊,还喜欢丢三落四的毛病怎么提醒也改不掉。说她错吧,还振振有词,你怎么都是说不过她的。

这般也是拉近了不少的关系,只是不知道她能给自己家带来怎样的以后。

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锋利,快的谁都没看见,仿佛还是那番微笑儒雅的模样。

“表哥~”陆离半撒娇的道。“人家不是想着这个便利嘛。”

她掂量自己手里的盒子,不知是什么,但是有几分重量。

“十全大补膏。”王子安道。

“十全大补膏?”那还不一样是药?“你不是不让送药。”

陆离小声嘀咕道。

她轻轻解开盒子上的红色印花丝巾,揭开盖子,一股药草的清香扑鼻而来。

她闭上眼仿佛站在一个偌大的草药园里,到处是鸟语花香,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

“这是鹿茸、灵芝、孢子等九种上等补品花费十天用文火熬制而成。这可是世间难得的补药。”

王子安话未说完,陆离已经笑到不能自己。“哈哈哈,我干爹给你的吧。”

“嗯。”是姑父给的,他可是一直舍不得吃。“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表哥再见。”

帘子一放下,陆离笑的趴在在垫子上。

这什么十全大补膏,就是她年少的时候胡乱驺的,亏老王还真的做出来,拿出来送人。

“此九味药,加上十天的文火,可不就是十样珍品。”

她的眼前仿佛闪过一个破破烂烂的短发孩子,背着手一本正经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会挽雕弓射大雁 扬州的府衙分东西两个院子。

西边是历来府尹的居住地,东边则留给了有公务在身出差官员。

这两处本是毫不相干的两所院子,因打通了一处相邻的围墙,连成了一处,一起划成了府尹府。

西边的院子通常从正门进,东边的院子有自己的小院门,因着长年无人居住,似于长满了藤蔓,幽静的小路,考究的屋檐古木,远远看去就像一处荒废的院子。

任是谁从这里走过,也不会想到这就是府尹府的一处院子。

陆离自是知道此处的。

她的轿子绕过正门,停在一条名不见传的小巷子里。

巷子极小,小的紧容一人伸直一只手臂。

轿子是过不去了。

陆离叹了声气,查看四周的情况,从轿子里钻出来,迅速隐入小巷子里。

形色匆匆的步伐踩着古道青石的小巷子里,裙尾凋着的粉色睡莲随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摇摆,整个人都仿佛盛开在青色莲池中的一朵。

她摘下面纱,抱着一盒子,轻轻敲响了一处很平凡的木门。

那木门在岁月的冲刷下,原本的木色已然变成白色。

在她以为无人响应的时候,吱吖一声轻响,她侧身消失在巷子里。

木门轻轻被合上,那朵粉色的睡莲也消失在巷子里。

看似平静的路边几个小商贩不动声色的快速整理东西,可他们明明才刚摆下摊位。

转眼陆离已经悠然的坐在一间屋子里,喝着茶,她摇摇头,浪费了这上好的茶叶哟。

她的对面是一张大大的书桌,上好的狼毫笔还滴着墨水,显然是主人刚用过不久的样子。

“可是茶不合胃口?”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陆离只来得及抬头,一双白色的靴子已经在她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可不就是许久不见的公子宴。

一段时日不见,只见他原本精致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的眼睛让人一头扎进去,深邃的无法自拔。

“奴婢见过公子宴。”陆离赶忙行礼道。不管他给多大的脸,她都要守好自己的本份才是。

公子宴轻笑,越过在行礼的陆离。直直来到书桌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恍若未见一般。

他提起笔,墨迹未干的狼毫在他手底下泼墨挥毫,短短时间内,一副山水画就临然跃于纸上。

他搁下笔,放置一旁,轻轻吹一口墨迹未干的画。

“你过来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此时屋子里就他们两人,陆离当然觉得是跟自己在说话。让她过去,那她是不是可以起身了。

她一想,当下起身,她还不乐意行礼呢。

这画~陆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东西,远看像一座山,近看像~一只长得像鸟的东西。

没错。

黑乎乎的一团,有翅膀还有羽毛,她想着。

“好画。”陆离道。

“真的?”公子宴兴奋道。“那你说,你也觉得好吗?”

“很少见啊。”横看是山,竖看是鸟的画确实不多。

“我就知道你能懂。”公子宴一激动,从书桌后走到陆离面前,握住陆离的肩膀,兴奋的道。

“那我把它送给你吧。这可是我难得的佳作。”

佳作?陆离的脸不自觉的抽动一下。

这很像她小时候初拿笔墨时的作品。

她瞧瞧地上拧做一团的,隐隐透着墨迹的宣纸。

难道他消失一个月就是迷上了画画?

难道外人传道无所不能的公子宴是个画盲?

她调理好自己的思绪,压低自己所有的幻想,她努力对自己说,我是有求于人。低调低调。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陆离道。“那你盖上印章吧,我以后可以供起来。”

公子宴闻言,拿出私印,稳稳落在画纸一旁,还捎上了自己的大名。

一切就绪以后,他将画纸往陆离胸前一塞,十分高兴的说道。

“这可是我的第一幅送人的作品,你可要好好保管好。”

“是是是。”陆离点头道,您是爷,你们画什么都是宝贝。

陆离将画放在自己身侧,小心翼翼的将盒子从自己怀里掏出来。

“这是什么。”

公子宴问道,他打开盒子,黑乎乎的一片一片,还有若隐若现的药香。

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消失是生病了?

看着这古怪的东西,他一时间下不去手。

他抬头看着陆离,只见她原本蜡黄的小脸几日不见越发的红润,微微带点肉感的身姿被衣服隐隐衬托出婀娜多姿的优雅。

他突然发现这个小姑娘,在短短几日里长大了。

他的眉头开始紧锁,有几分不悦和嫉妒在心底漫开。涩涩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这是十全大补膏。”

陆离的回答,让他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

“药?我不吃。”他说道。

凡是药,他都不吃。更何况是王家医馆的东西。

想想王氏那有仇必报的性子,他就心底泛冷。

三碗汤圆能整的他下不了地,有苦没地方说,这鬼劳子的十全大补膏,看着就黑乎乎,吃了还能不能回京城咯。

他很怀疑,陆离不闻不问那么久,突然带着东西出现他在面前,八成就是被王氏当枪使了。

“这不是药。这是补品。”陆离道。“有病看病,没病强身健体。”

陆离一边说,一边做着射箭的动作。“会挽雕弓射大雁。”

她说道。

公子宴觉得自己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都是谁教她的成语和句子。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许诺过说要教她识字的,好像也一直没实现。

他摸摸鼻子。

“好好好,留下留下。”公子宴赶忙摆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挽了。

“阿罗阿罗。”

“来了,来了。”阿罗从外边进来,“公子,什么事。”

公子宴指指那盒黑乎乎的十全大补膏道。

“这是陆离带来的,你拿下去好好放着,改明儿我吃。”

阿罗听着声,手一抖,差一丢丢,那盒十全大补膏就要脱手而出,他没听错吧,陆离带来的,可不就是王家的。

他扁着嘴,心里暗道,这可是会出人命的。

他可是真的知道王家的夫人是个十足的疯子。

“公子……”

阿罗话未说完,公子宴挤眉弄眼的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拿下去放好,我要是找不到,就拿你是问。”

阿罗反应过来,拎着盒子,飞一般的跑了。

陆离不明所以,怎么一个个见了鬼一般,这好歹也是上好的药材熬成的膏,一般人她可舍不得送。

还是表哥想的周到,公子宴什么没有,要送就送难得的。

这十全大补膏在她想来甚是完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读万里书不如行百里路 春日的阳光比着冬日更加让人觉得舒坦,陆离觉得自己几乎昏昏欲睡。

“陆离,这扬州的事情也了的差不多了,咱们早点回京吧。”

一道声音诈响,陆离一个受惊,几乎从椅子上滑下来。该死的,她怎么睡着了。她擦擦自己嘴角的痕迹,“什、什么。”

公子宴无可奈何的放下自己的笔墨,将它悬挂在笔架上。未尽的墨水啪嗒一下滴在宣纸上,渐渐晕染出一朵墨花。工整苍劲有力的字体瞬间被破坏。

陆离抬着头看向桌台,多好的字体。真是太可惜了。

这样的字体竟然是出自一个画残之手。

她微不可见的摇着头,嘴里发出一声叹息。可惜了一副好字哟。

公子宴确是眼睛都未眨一下,将那宣纸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篓子里。

“哎~”陆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相比那副不知道画着什么的画,她更愿意要这副字啊。

“我说,我们可以启程回京城了。”公子宴道。

虽然陆离来找公子宴就是来说这件事,可是经由公子宴的嘴里提出来,陆离还是觉得很伤心。

“回去啊。”陆离喃喃自语道。

“你找到了,玄武门人也抓到了,江南的雪已经停了,灾情也得到控制,是时候回去了。”公子宴背着手,行至窗前。

打开的门窗,一缕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他侧过身子,看着陆离,“你可是有什么想做却没做的事情?或者,你想留在此地。”

陆离吓得跪倒在地。

她是皇宫里的人,留在扬州不回,这就是藐视帝王。这个罪名她担不起。

“奴婢不敢。”陆离想不通,怎么一起相处融洽的公子宴会突然冒出这句话。莫非是怪自己方才打瞌睡,还是什么怪自己过了这么久才来请安?

早知道就应该听了自己家那个表哥的,查什么扶苏阁啊,这下好了,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了。

“你若是欢喜王家的大公子,本侯可以给你做主。郎才女貌的,又是表亲,倒是一桩好亲事。”公子宴道。

他的一双眼睛明明是深邃而有神,此时却是波澜无惊,仿若一滩死水一般。

“宫里你不必担心,你护了我家佛子,我自然也能护得住你。”他继续道。

表哥?就那个跟狐狸一般的大表哥?

陆离可谓是受惊了的小鹿,她怎么就欢喜上表哥了?

她今年也未及笄,就是欢喜表哥也不是说做主就做主的,瞧瞧公子宴,都跟她摆起架子了。难不成自己就这么像欢喜表哥的?

表哥着实不是她的菜,就是欢喜,她也不会欢喜他啊。

她摸着自己胸口的哨子。

“奴婢谢过小侯爷。”陆离道,不就是摆架子,拉开身份嘛,谁稀罕。

公子宴的眸子一冷,瞳孔无限放大,一身的冷气寒的陆离不自觉的摸了摸手臂。这二月的天,真冷。

“但奴婢恐怕要辜负小侯爷的好意。”

公子宴收回自己散发出的冷意,“哦,此话怎讲?”

“陆离不懂为何小侯爷会误以为陆离欢喜表哥。在陆离的眼里,表哥仅仅是表哥,一个可以相互取暖的家人,危难之际可以相互搀扶的人。至于其他的,陆离没有想法,也不敢有想法。陆离生是皇宫的人,死是皇宫的鬼。”

陆离字字句句,真情实意,就差对天发誓,剖出心肝来证明自己。

“我就是猜猜,你这般认真做什么。”公子宴道,脸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陆离舒了一口长气,还是不敢放松片刻。

“奴婢当是公子不要带我回京才瞎说的话。”

“瞎说?”公子宴喃喃回语道。他瞎说吗。

她在王家医馆里和王家大公子的默契配合,在王府里的嬉笑言谈,都是假的吗?就他们俩一天互动的次数都一一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而那本子就压在书桌抽屉的第一格。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那般随行而为的神态和随性而为的动作,那是完全信任下才会有的。

公子宴眸子蒙上一层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是瞎说。不然怎么会在奴婢未及笄的情况下,会说给奴婢做主这样的话。”陆离歪着脑袋说。

反正就是你说破了天,她就是一口咬定,你就是瞎说。

八成是公子宴和自己表妹有什么,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天下表兄妹是一家。

糟心。陆离心里暗暗叹气。

公子宴咂舌。她未及笄吗?

他的眼神不自觉的移到某一处,怪不得这么单薄。

看到此处,他不由得面红耳赤,他怎么可以有这么龌龊的思绪。

“咳咳。”他举起手,握成拳头放在自己嘴前,掩饰自己的尴尬。“那是我唐突了。我想着就要回京,但愿你只啊扬州没什么遗憾的好。”

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没遗憾,没遗憾。”陆离飞快的答道,“谁说分别不是下一次的重逢。”

分别是下一次的重逢?

公子宴饶有兴趣的盯着陆离。这富有禅意的话怎么会从一个小姑娘嘴里吐出来,真的是不可思议,哪怕是当世大儒也不会有这样的感悟。

“你自己想的?”

“对。”陆离点点头。“世人嗟叹雪美,可是谁又知道雪的美是建立在多少的疾病和苦难之上。公子将自己关在这院子里这么久,可是怕看见雪后遍地哀嚎?与你书中所见不同?”

公子宴沉默,就跟默认了一般。“你继续说。”

“书只是一个参考,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是书中也有小白菜,不是书中不尽其所然,而是公子未看尽其所以然。”陆离道。

“陆离,你是个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女人。”公子宴大步走到陆离面前,“此次扬州行大大开阔了我的眼界。原来世间不仅有美好的事物,还有丑陋的一面。不仅有衣食无忧的人,还有饥饿和贫穷。我花了十几日功夫冥思苦想,终究还是想不到改善的办法。我们是天子贵胄,食民之禄,却未担君之忧,实在是惭愧。”

“公子这么说就是错了。”陆离道,“农夫有农夫的烦恼,商贩有商贩的忧愁,莫非公子还能一一舒展不成?帝王的责任是统治这万里江山,将军的责任是守护要塞,而农夫的责任就是种好每一株稻谷。公子总归给每个人机会才是,这不是你的错。”

公子宴闻言,紧锁的眉头舒展,这小姑娘说话一套一套的,这算是安慰他各司其职,莫要大材小用吗。

有意思。

“山河万里,公子莫要纠结于书里。读万里书不如行万里路。”陆离小声的道。

她可不能让公子宴挣扎在书与真实世界里无法自拔,她要回京城,他必须要清醒起来,不能再将自己关在这个小院子里。

她现在很有理由相信,公子宴先前所说的回京城,不过是试探她和王子安是否有奸情。

果不其然,只见他缓缓开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掷果盈车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姑且多待几日吧。我好好了解这京城以外的世界。”

他们的交际,无非就是那几个公子哥儿,能有的活动也不过就是诗会、投壶,唯一的户外活动可能就是狩猎。就是狩猎也不过是皇家那几处别院。

专门的人把守,去之前还要打招呼。说是野外狩猎,还不如说是小孩子玩玩的找东西游戏。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需要找到投放的猎物,并射中。

说穿了就是一群人在陪着你演戏,你干了点三岁孩子都会的游戏,他们还把你吹上天。

陆离白白眼,她要回京城,她要回京城啊。

谁要陪你感受人间疾苦,就您打着公子宴的旗号,能看见什么疾苦。

“听说你在扬州转了好些时候了?”

“是,公子不嫌弃,奴婢给你当向导吧。”陆离无可奈何的道。她真真是恨死自己了,好端端的跟公子宴说这么多干嘛。

这下好了吧,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愿只是几分公子脾气才好。

她退至一旁。

公子宴脸上有几分隐隐的笑意浮现。转眼即逝,就像人看花了眼一般。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陆离惊讶极了。

“嗯?”公子宴道,“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陆离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

府衙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陆离跟着公子宴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一对金童玉女。

陆离身着粉色睡莲裙,跟公子宴的白色儒衫相呼应,给人一种轻盈自然而又带点温暖的感觉。

陆离站着公子宴身后,一阵恍惚。她方才进府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做给旁人看,一副她就是公子宴隐藏在人前,替他行走的隐晦影响。

转眼间,公子宴就光明正大的打开大门,带她出去遛街。

这算不算是公子宴有心帮她站场子?

“把面纱取了吧。”

公子宴道,一把折扇在他手里呼啦一下打开,就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取了?”陆离摸摸自己的脸,取了不就认识她了?

万一她的身份曝光……

今天的公子宴显得与往日截然不同,有点毛躁,还有几分,急切。

他转过身,一把折扇在手,另一只手将面纱从陆离脸上取下,露出她精致的五官。

他舒心一笑。

姑娘的脸还是露出来才好看。

“公子……”陆离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脸。

公子宴将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别担心,现在粮食也有了,灾难也过去了,就算知道你不是陆小姐又怎样。露出你的脸,大大方方的给大家看,就是这样一张脸,救了扬州城。”

他本就不喜她当初用面纱遮脸的决定。这是一张很美的脸,一张应该自豪的脸,不应该被一副面纱抢了风头。

“可是……”

不由陆离分说,公子宴一把拽了陆离的手,走向停在门口的马车。

“去王家医馆。”公子宴一声令下,马车的车轮开始眶当哐当的转动起来。

陆离缩在角落一旁,生怕自己有什么越矩的地方。

今日的公子宴不是一般的怪。多虑,多心,还任性。

有了粮食,躁动的人群就是在天塌了跟前也能风轻云淡的聊天。

才几日,百姓已经从洪灾的恐惧里挣脱出来。

街上虽不复往日的繁盛,但柴米油盐基本恢复供应,就是首饰铺子前也挤满了前来逛街的小姐们。

临街的商铺多半住着人,妇人们有坐在门口折菜的,也有往来叫卖的。

公子宴坐的马车是王大荣家的,大大的王字徽印烙在车的两侧。

碰到的百姓纷纷让路,因着这次洪灾,王大荣的形象口碑一下子上去几个台阶。

“王大人好。”就算车门紧闭,百姓也不停问好。

更有甚者将自己的手里的物舍扔在车踏板上,或者塞到赶车的阿罗手里。

不一会儿,阿罗怀里就塞满了东西,连马鞭都没办法拿。只得任由马儿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

“噗。”陆离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公子宴道。

“奴婢在想,要是一打开车门,她们发现出来的不是舅舅,而是你,会不会将自己给的东西统统都拿回去。”陆离壮着胆子道。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刚好可以告诉你什么叫做掷果盈车这个成语。”

公子宴说罢,掀开车窗。陆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是谁呀?”

“没见过,怎么坐着王大人家的马车?”

“不会是王家的公子吧。”

“不不不,王家公子天天在王家医馆,怎么会不认识。”

“别说,长得还挺俊俏。”有姑娘掩着帕子道。

自从公子宴打开车窗起,阿罗长长舒了口气,总算不再送东西了。他将东西小心的放进车里,牵回马绳。马儿又的的地规矩走动起来。

原本追着马车跑的人们开始双手抱肘,叽叽喳喳的讨论公子宴的身份。

马车里的昏暗环境,让他们看不真切这人的面容。

只能知道他有着深邃又迷人的眼睛,精致的脸型和淡淡的笑意。

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突然捂着脸害羞的跑上前去,将一条绣帕口扔进车里。

绣帕砸在公子宴脸上,一下子把他砸晕了。

他拿下绣帕,那姑娘早已经害羞的跑进人群里,将自己的脸埋进同伴的肩上,不时的偷偷透过间隙打量他们的动向。

人群中发出一声叫好声。

公子宴更是愣了。

又有姑娘踉跑上前,将帕子扔在公子宴身上。

他拿着帕子,怎么王大荣收的是瓜果,到了他这儿怎么就成了帕子?

香果能吃,帕子能干什么?

“哈哈哈。”陆离看着公子宴的样子就忍不住的想笑。

“看样子,今天教不了你掷果盈车这个词了。不过掷帕盈车这个词语也是不错的。”

公子宴一本正经的说道。

“掷帕盈车就是说有位公子因为容貌俱佳,一日他坐车出行,女子们都为之着迷,用帕子往车里丢,都将车丢满了。比喻女子对美男子的爱慕与追捧。”

公子宴说完,陆离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掷果盈车说的是潘安因生的好,连老妇人都为他着迷。掷帕盈车夸的是他自己,两人都是生的好,倒也是无缝对接。

公子宴果然才思敏捷,这么快就能给自己找到解释。

“不准笑。”

“是是是,公子老师,奴婢弟子知错。”陆离忍着笑意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公子宴将车窗关上,他可不想拉着一车的手绢去王家医馆。

“那这两条帕子,怎么办?”他一脸委屈的看着陆离说道。

“哈哈哈哈哈。”

马车里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人群中那两个掷帕的女子,咬着嘴唇,恨恨的离去。

围在周围等着看热闹的人为之一振,双眼闪着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起风了 年后的临仙宫一如既往的沉默低调,就算是年前曾代理掌管过整个后宫,但这并未让已经失宠的淑妃及临仙宫有丝毫的变化。

吊着水晶珠子的帘子随着一只带着岁月痕迹的手的撩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个穿着深褐色褂子的妇人从外间闪进,卑谦的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人走了?”淑妃温温和和的笑着,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

林嬷嬷身为从小就近身伺候的老人,也未猜透过这个主子。就方才良妃那嚣张跋扈的气势,她想不通主子怎么就能风清云淡的任她撒野。虽说贤良淑德,咱好歹也是妃位,至少膝下还有个皇子不是。

话虽如此,林嬷嬷还是恭恭敬敬的沉着气。

“嗯,走了。”她小声应道,偷偷抬起眼,查看淑妃的脸色。

淑妃虽未说什么,但自从年前出了那羌无钗事件,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淑妃疏远了她不少。也是怪她自己,老了老了,还贪心,收什么徐姑姑的礼。她无牵无挂的,所有的心血就是上面坐着的那个端庄妇人。

要那些铜臭味做什么,好端端的把临仙宫牵扯进来。若不是事情平安解决,那她真的是难辞其咎了。

淑妃头戴万宝络珠钗,身着淡紫色外褂,虽比不上朱红色夺目,但也隐隐有股紫气东来之意。

近来林嬷嬷的忐忑,诚恐,她尽收眼底,不是她端着架子,而是事有轻急缓重。

她深呼一口气。

罢了,罢了,只当是前世欠的债。

“嬷嬷,你上前来。”她朝着林嬷嬷挥挥手。

林嬷嬷如临大赦,扑到淑妃面前,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多久了。主子就是对她不亲不近,不远不罚,就是往日里自己梳头的活计都被别人抢了去。她不怕受罚,就怕主子不亲近她。

“娘娘,您罚老奴吧,是老奴蒙了眼,差点让整个临仙宫遭了罪。您罚老奴吧,是老奴对不起您。”

林嬷嬷头磕在地上啪啪的响,两三下就出了血,足以见得她的用力程度。

淑妃和其他妃子不同,母族不显,就是生下皇子,也是靠着懂颜色和资历,一步步熬到妃位。整个临仙宫都是小心低调的生活。

代为掌管过后宫又怎么样,就是皇后不受宠,还不是照样受一个小小昭仪的气?

林嬷嬷出去的时候,挥退了整个屋子的宫人,是以,现在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根本没人可以上前搀扶。

淑妃拦住要继续磕头的林嬷嬷。她从小跟着林嬷嬷长大,说是没感情那是假的,不然她也不会容忍林嬷嬷到今天。

这人,对她忠心是忠心,就是这手,伸的有点长。

“嬷嬷这是做什么。”她一脸真诚的说道。“自记事起,本宫就全靠嬷嬷护着。若不是嬷嬷一心护着本宫,哪有本宫今天。说是主仆,这实则是母女的情分啊。”

淑妃说着,自己泣不成声,哭的脸花的一塌糊涂。

林嬷嬷摇头,就算是她将她当女儿那般疼爱,那也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她只是个奴婢啊。“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话说的是要折煞老奴啊。让夫人听到了该如何自处。”

这里的夫人指的是淑妃的母亲,五品通判的夫人。

母亲吗?不提也罢。淑妃脸上闪过一丝阴翳。

“嬷嬷护着本宫总是真真的。本宫入府邸那年,就嬷嬷您一个人站出来愿意跟着去,你在父亲面前说的话,本宫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心里,您就是如同母亲一般。”

淑妃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这母女俩,哪来的隔夜仇。”

林嬷嬷激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是淑妃自出事以来,头一次跟自己这么亲近。“娘娘不记恨老奴就好。老奴恨不得把自己这颗心掏出来给您和小主子。”

“本宫不要你这颗心。本宫要咱们都好好的。你、我还有三皇子。”淑妃道。

林嬷嬷眸里闪着泪光,仿佛已经看见以后的美好时光一般。随即又想到什么,恨恨的道,“那个良妃,也汰嚣张了,不就是个皇后走狗,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淑妃掺着林嬷嬷起身。

“一些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现在首当其要的是陆离。”

“陆离?一个身份来路都有问题的丫头,能干什么?”林嬷嬷不解的问。莫非她们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还要指望一个小丫头?

淑妃看着林嬷嬷一笑。

林嬷嬷的忠心的决对没问题的,有时候她也乐得把一些事情讲给林嬷嬷听。近日冷落了她许久,倒是没有跟她讲后续了。

关键时刻,一根稻草都能起到千斤的重量,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可别小看这个丫头。”淑妃想着自己收到的一叠情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这丫头可是不仅跟威武侯府有关联,跟咱们的柳昭仪可也是熟络的很。”

“柳昭仪?”林嬷嬷道,“怪不得这柳昭仪三番两次出来坏长公主的事。起初只当她是想出出风头。”

“咱们这柳昭仪可不是当初的柳贵妃,这可是个胸大有脑的角色。宫里的事,就让她们闹去吧。良妃和柳婕妤,既然都不安分,那就找点事情做做吧。女人嘛,一有事,就顾不得许多了。“

林嬷嬷候在一旁。

她虽只是个奴婢,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主子身边总有那么几个办事的人不是。

淑妃的话说的不清不楚的,按着她的经验,那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要还记得她,多难的事,她都愿意去做。

林嬷嬷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马上就计上心头。陆离是嘛。

跟临仙宫不同。承恩宫从头到脚就透露着两个字,高调。

那边良妃刚出临仙宫,这边就有小丫头进了承恩宫。

柳昭仪看着自己刚染的豆蔻,对着阳光照,光线透过指甲,清楚的能看见指甲的纹路。这染色终究是跟扬州差了些。

她叹口气。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诚惶诚恐的,大气不敢出,求救般的望向崔公公。

崔公公被看的无法。

”你下去领赏吧。“

小丫头如临大赦般,“谢娘娘,谢公公。”

小丫头走后,崔公公端着铜镜放在柳昭仪面前,笑说道。”娘娘可是不满意?“

柳昭仪收了手,对着铜镜查看了自己的发髻和鬓角,看着丝毫不乱,方才满意。”满意不满意也就这般了,那人不是宫里最好了的。“

崔公公不好吱声,静默一旁。

”你说这良妃莫不是闲的慌,淑妃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又臭又硬,找她麻烦,多没劲啊。”柳昭仪说道。

崔公公小声道,“娘娘,这不是良妃闲的,而是有人需要立一下规矩。”

大家都是明镜一般的通透人儿,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昭仪朝着椒房殿的方向,不屑的一笑。也就这般出息了。

她继续握着自己的手指看,这般好看的手指,竟然就毁在豆蔻上,若是有个扬州的姑娘在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倪端初露 街面上已经恢复了集市,但雪灾带来的重创还是给扬州百姓蒙上了一层阴影。

马车车轮轱辘轱辘的转动着。

陆离跟着公子宴大气不敢出。

狭小的空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手伸到车窗边,又放下来,若是像方才一般,被人围观,那是万万不能的。

陆离小心的打量他的五官,真是生的极好,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面庞。

待马车停下,陆离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抿嘴一笑,快速翻身下车,恭恭敬敬的候在一旁,就跟寻常伺候公子的丫头无异。

这一退,她便迎上了他的目光。深邃的眼神就同一片汪洋大海一般。似笑非笑的眼里,总有些欲语还羞的味道。

陆离甩甩头,瞧瞧她,尽想些什么。

“公子,这是扬州运河。”

公子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望着陆离的眼神,看的她一阵心虚。

扬州运河又称大河,贯穿了整个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河流不外乎都是这条大河的子河。

这河起自瓜州,末至宝应,中连金陵,形成历史遗迹星列、人文景观众多。运河教坊文化由此而生。白天起着运输的工作,夜里起着娱乐的作用。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今日的运河与一般的不同。

河水水势还未退去,水运停止,连往日里的教坊船只也了无踪迹。只剩下滔天的黄色水流和奔腾的气势。这乍一看就是这丫头随意敷衍他。

“哦,这就是运河啊。”公子宴波澜不惊的说道。

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好像是真的第一次来此地一般,竟真的下了马车,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陆离心里嘀咕,面子上却还要恭恭敬敬的跟着。

走着不若一来里路,陆离就已经脚酸胀的不行。果然是人一富贵就不行,养了几天,竟然开始娇贵起来,哪还有当初假小子的气魄。

她不敢叫公子宴停一下,只得心里暗暗嘀咕,好好的马车不坐,逛什么运河,风大,浪高,又不是夜里,还有花船和姑娘。

她不时蹲下揉揉自己发酸的腿。

不知是公子宴有所察觉,还是自己走累了硬撑着,走步越来越慢,就算是陆离走走停停,竟然还能跟上他的步伐。

越往下走,水势开始平坦,许是近日治水有了进展。宽阔的河面开始风平浪静,与一开始的的白浪滔天两不相同。

“水小了啊。”公子宴似自言自语一般道。

治水的是陆离名义上的舅舅,陆离觉得谁笑了就是好事,无论如何也该给自己人表表功什么的。

“对啊。跟头几天的大浪跟水势都不相同呢。听说好多年前,扬州富裕的让天都嫉妒,年年雨季发洪水,冲的运河畔的人家什么都不剩下。”

“天都嫉妒?”公子宴笑着问道。

“嘿嘿,我也是听家里老人们说的。”陆离打哈哈道,她总不能说,王大仁上任前都发洪水,上任后水都不发了。这种人才你让他在知府任上那么多年,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她随即眼珠子一转,“听说那时候连咱长安里的人都什么往江南走,尤其是扬州,一来就要住上个把月,还喜欢在河畔置办家宅。”

公子宴觉得自己对着这只胆小又狡猾的小狐狸,一整天都在笑。

明明想玩点把戏的,却又喜欢露点小尾巴让你瞧见,一到扬州,一口子的吴侬软语说的溜溜的,还一口一个咱长安,真不知道她到底想问点什么。

“应该是有吧。”他应答道。

大赵初立,百废待兴。地处大赵南处的江南倒是丝毫未被烟火摧残,完好的保留了上前年的文化。几十年前瘦马流行,确实是上上下下都刮起了一出南下的潮流。

陆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应该都是很有钱还有权的人吧。”陆离弱弱的想,“没权有钱的外乡人在扬州可行不通。”

公子宴一怔。

“最初确实是全民南下,后来江南越发富裕,一般人根本就不得其门,朝廷又禁止官员下楼子,来扬州的人也就少了。”

陆离若有所思,没钱没权的都排除掉,有钱没权的也排除掉,有钱有权的朝廷命官也排除掉。那会是谁,自己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阿娘不会骗她的。

陆离抚平自己的思绪,闲聊一般继续道。“怪不得现在楼子里的妈妈和花魁都要自己出门抢客人了。”

陆离话语一出,公子宴就红了脸。

这话里话外说的就是那天万花楼的红袖姑娘对灯谜看上了公子宴,还有在万花楼里被人追的情景。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公子宴道。

陆离吃吃的笑,难得的是堂堂一个公子,竟然会红脸。

“女孩子家要矜持,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就算明令上禁止,难保不会有人背地里有小动作。”公子宴本就是想给自己换个话题,哪知道小姑娘听得眼睛瞪得老大。

无法,只得一一解释。

陆离原本只是胡乱一说,哪知道还真能套出东西来,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明令上是禁止了,但是暗地里哪里说得准,就不许人家偷偷来?别说是官员,就拿赵王来说,早年间,一年要往扬州好几次……“

赵王?赵王?

陆离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几句话在不停的飘过。

”我瞧着大嫂和未来二嫂好像。“被绑到幽冥谷的时候就有人说过这句话。当时不甚在意,现在想想,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句话很刺耳。

是赵王吗,是赵王?

所以年少的佛子郡主会出现在万花楼,那是因为当时赵王在吗?他有来找过她们母女吗?

陆离紧紧拽紧了衣袖。

“陆离……陆离……”公子宴看着似乎在忍受极大痛楚的陆离道。

“额,没事,没事,就是突然觉得这风刮的脚有点痛。”陆离漫不经心的说着。“赵王也是好生风流,怕是传出不少才子佳人的佳话吧。”

公子宴极力忍住自己不笑出来。还才子佳人的佳话呢,出了不少人命才是真的。

他这几个舅舅啊,没一个不花心的,怎么就出了他娘这个情种呢。

他身为晚辈,也不好说出口,就由着她这般认为吧。

“你自己都不痛快了,还管的那么多。”

陆离在公子宴嘴里没有继续套出自己想要的,不由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反应,想必是自己方才惊动了他。知道自己套不出什么了,只得作罢,来日方长。

陆离吐吐舌头,“女子的天性嘛,都喜欢话本子上的故事。”

公子宴无奈的摇摇头。“还能走吗?”

陆离点点头,两人慢悠悠的走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失了先机 二月的春风似剪刀,一刀一刀剪出细柳。

运河边风情万种、婀娜多姿的柳树倒挂,抽出一片绿油油的嫩芽。映入眼眶的是运河西岸的寺庙塔影。

富有水乡特点的小巧野渡,掩映于水杉竹荫下的农舍,细如羊肠的纤道,随风盘旋的水车,颠簸在大河中的小小渔船。

这一切即使夹杂着带点浑浊的河水还是显得有点美。

然而陆离却无心欣赏这些美景。她满心思都被赵王紧紧围绕。

她眉头紧锁,深沉不语。

他轻抿唇嘴,莫不吱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索性这个局面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就走到早早看见的寺庙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车,租车这种事还是要陆离出马。

陆离扁扁嘴,谁叫她是丫头呢,丫头就要有丫头的觉悟。

“陆姑娘?”

陆离回头,只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士一脸诌媚,小心翼翼的叫道。不是张家家主,还能是谁。

来人见陆离停住,赶忙上前一步,“小老儿就说谁这般风姿卓越,瞧这眉眼,有几分像陆姑娘,没成想真的是陆姑娘。今日我陪夫人来上香,竟然还能碰到陆姑娘,真是巧啊。”

陆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大树底下,果真站着一丫环簇拥的妇人。

妇人一身富贵装扮,眉眼见的哀愁和与她年龄不符的老态,严重出卖了她不受宠的现状。

虽是格外隆重的装扮,发髻的松垮明显就是仓促造成的。

什么事会这么仓促,让一个上香的人会来不及收拾自己!那就是临时被拉来上香的。

见着陆离看过来,那妇人友好地福福身子。

陆离回过头。

“张家主啊。巧啊。”说罢,不再纠缠,转身朝自己看中的那辆马车走去。

“哎,陆小姐,相请不如偶遇。不知道陆小姐要去哪里,不若一起搭个伴?”

张家主一个转身,拦住陆离的去路,看着这人胖乎乎的,不成想,动作是相当的灵敏。

陆离眉头一皱,这哪里是偶遇啊,这明明就是跟着她出来的。

她不悦的看着张家家主。

“陆姑娘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陆姑娘孤身一人,这寺庙别看人多,但也乱得狠。”

陆离被缠的没有法子。公子晏却跟没事人一般,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春日里的日头带着几分暖意,但太阳底下站久了,还是会有几分发烫的感觉。此时她就觉得自己的外衫跟被火烤过一般。

陆离笑笑。“那就多谢张家主好……”

“哟,这不是陆姑娘嘛!”陆离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张家主也在啊,真巧真巧。”

杨家家主手迟鼻烟,慢吞吞的走过来,人未到,声却大的震耳。

陆离暗自悱恻,还真是巧,真不出现,要不出现,在她用车的时候出现,这是摆明了跟了一路。随即又释然,自己这么高调去找公子晏的目的不就是敲山震虎嘛。

“不知杨家主怎会出现在寺庙外,可没听说杨家主信佛啊。”张家主眼见陆离就要上钩了,硬生生被杨家主破坏了,一口子闷气哪里咽得下去。

“嘿嘿,以前不信,不代表现在不信啊。”杨家主道。“倒是张家主,从前可从未陪过张夫人上香啊,更何况今天可不是初一十五,这刮得哪门子风哟。”

杨家主略带挑衅的看着张家主,张家主气急,被堵的哑口无言。

“你……”

“真巧啊,竟然在此地碰到两位家主和陆小姐。”李家主阴测测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背后传来。

“巧?巧吗?”张家主正没地方撒气,“李家主这是信佛了,还是陪夫人上香?”

大家都是明白人,一眼就明白来龙去脉,只是打得场面话,谁也不捅破谁。

杨家主也没好气,一对一,总比二对一的好,他迅速将自己和张家主划为一派。

张家主也是明白人,自然懂得权衡利弊。

“张家主此言差矣。”杨家主饶有其事的说道。“李家主是清真教的,夫人也不信佛,何来陪夫人上香一说。”

“杨家主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三人你来我往的,饶是将陆离困住了。

她想,你们回去再折腾不行吗,要不换个阴凉的地方啊。

此时正值晌午,太阳圆的像个大烧饼,红红的,跟挂上去的一般圆正。

她怎么就这么窝囊呢。

公子晏隔得老远就看着她挂在额头上的川字,一个能空手套白狼的人,还能被这样围住,想来也是可笑。

他伸出右手,打了个干脆的响指。

站在他不近不远处的地方,一个身穿褐色长衫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去。

“你们继续拉拉家常,我有事,先走了。”陆离小声说道。

还在吵的不可开交的三人,一听此事,忽的一下就安静了。

脑子里只有五个字。陆姑娘要走?

“陆姑娘,坐我的车吧,我的车厢大。”

“陆姑娘,坐我的,我的是新车,全扬州城都找不到比这还大的了。”

“陆姑娘,我的好……”

陆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男人的杀伤力也着实不小啊。

的的的的。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吁~”

马车停在几人面前。车身丝毫不夸张,奢华,就跟寻常的马车无异。只是车厢上大大的刘字标记,刺痛了三人的眼。

“陆姑娘,上车吧。”刘家主从马车前跳下来,恭敬的说道。

他说的是上车吧,不是请上车吧,这是不容拒绝的肯定句。

陆离疑惑不已。

这几个粮商各怀鬼胎,她是比较偏向于刘家主,但是今天可还有个公子晏。她有点拿不准,往大树下望去,哪里还有公子晏的身影。

她暗自焦急,公子晏丢了,该如何是好。

“还不上车,张望些什么。脚不痛了嘛。”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车内传出。陆离心底暗自一喜。

“多谢各位家主的好意,这里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陆离说罢,飞快的钻进车厢里。车门一拉,盖住了里面的一切,三位家主就是想打探也看不出什么。

“三位,对不住了。”刘家主双手抱拳道,说罢不等三人回话,起身坐在车辕上。

三人一愣。车里的人是谁,为何刘家主连车厢都进不去。

公子晏?!

三人恍然大悟。

那两人一起出来的。只看着陆姑娘,却忘了公子晏。想着搭上陆姑娘就能在公子晏面前露脸。却被老刘家截了糊。

一时之间悔恨不已。

杨家主最先反应过来,“给公子晏见礼了。”

就算隔着车厢,公子晏不能看见他的举动,他还是将礼行到最极致,腰弯的都快碰到膝盖。

其余两人见状,纷纷学样。

“嗯。”车厢内传来不轻不重的回应声。

三人大喜,虽失了先机,但好歹有个回应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坑货 刘家主一把子年纪坐在车辕上,拿起马鞭,倒也有几分马夫的样子。“两位,坐稳咯。”

随着话音刚落,一个干脆利落的马鞭扬起,马车嘚嘚的移动起来。

陆离对上公子宴是笑非笑的眼神,囧的不知如何是好。三位家主的问好,充耳不闻,傻傻的低着头。她有很多很多问题,比方说,公子宴什么时候上的刘家主的车。比方说,老家主为什么还会赶车之类的。

她嘟着嘴巴,想问,就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声。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公子宴道。这人明明狡猾的跟狐狸一般,做事却跟刺猬一样,动不动就将自己缩起来,让人无从下手。

“让我想想,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上的刘家主的车,还是好奇老爷子这么一把年纪,还赶车呢。”

陆离闻声,抬起头,小声嘀咕道,“这您都能知道。”

“哈哈。”公子宴笑道,“我说你傻呢,还是说你傻呢。”

陆离这话一听就明白,公子宴这是嘲笑她呢,绞着帕子,将头转向一边。

公子宴见陆离不快,说道,“刘家主年轻时是赶镖人。”

赶镖人,这个陆离懂。只是这公子宴为何知道他是赶镖人?

陆离疑惑的掀起车帘,看着刘家主须发花白的模样,再想想他富丽堂皇的府邸,想来赶镖是多年前的辛密。

一个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公子,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爷,来扬州是意外,那也不该知道的如此详细。

就着扬州西城的巷子事件,公子宴应当不是初涉江南才是。那……

陆离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带着点审视的味道。那这一切的一切,不是偶然。

她心下冷笑。差点就被这公子宴温润如玉的外表所迷惑了。这豪门贵族就是渣,连自己的嫡亲表妹失踪都可以这么短时间内利用。

不知他接近自己又是为何。

陆离了然于心,“公子真是健谈,这么短时间连人家以前做何营生的都知道了。”

说罢吃吃的笑道,就跟一般妇人的遐想一般无二。

公子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王府位于扬州城中,大河虽进扬州城外,但其寺庙的所持之地,还是离城中及其近的。转眼间,马车已经到了王府前。

陆离刚下马车,就看见在王府石狮子旁不远的马车。那正是清晨他们乘坐的那辆停在大河旁边的那辆马车。

总共就两人,无人通知,这马车怎会自己回来。

陆离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莫非是公子宴在酝酿什么阴谋?

陆离眉眼都未抬,跟公子宴道了别,提起裙摆,往府中走去。

越走越觉得火大,觉得自己好像一开始就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想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让人觉得可以图谋的,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心下释然。

当下最为重要的事还是回长安城,去看看那个人。

她站在院子中间,抬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公子。”

陆离一下车,阿罗从石狮子后的马车旁钻出来,递给公子宴一竹筒。这竹筒用火漆封住,形状小巧,想必是刚从鸽子脚上取下来。

公子宴取出读完,看着陆离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公子?”阿罗试探性的叫道。

他将手中的信纸递给阿罗,只见雪白的纸上,苍劲有力的写着一个字,归。

阿罗这是从元宵节开始收到的第十二封飞鸽传书。与以往的不同,他知道这次公子是真的要回去了。

“你传我命,将城中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叫集到府衙。”公子宴清冷的说道。

原本阿罗略带慵懒的眼神,噔的一下睁的老大,就跟夜幕里寻找猎物的狼一般。

“是。属下领命。”

公子宴看眼明艳的天空,这扬州也该起风了。

他放下窗幔,挥挥手,“老刘,走吧。”

王氏一听陆离回来,那真是跟孩子见了糖一般。还未出门,就跟陆离撞了个满怀。

“哎哟,干娘,你做什么这么急。”

“哎哟,你个小冤家,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回来还要你撞你干娘。”王氏被陆离磕的疼。这死丫头,脑袋还是这么硬。

陆离揉揉撞得发红的脑袋,“谁撞谁哟。明明是您撞的我,您还赖我,干爹,快给我评评理。”

陆离小嘴一厥,就朝坐在太师椅上的王大夫走去,一摇一晃的,甜的王大夫都搞不清东西南北了。

“祖宗哎,你就别摇了,你再摇,你干爹就散架了。”

“哼,干爹就是帮着干娘。早知道就不认你们了。”陆离双手叉腰,生气的说道。

“嘿嘿,人都认了,你还想反悔?”王氏一脸子得意的道。“门都没有。”

说罢,将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门都没有。”她强调道,中气十足的,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陆离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她干娘,一个眼神都不用,就知道她有事情要说,三人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

“表妹。”

只见书架后边走出来两人,不是王家兄弟,还能是谁。

陆离顾不得他们俩为什么在此地,王子安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有什么消息要说。

“表哥可是有什么事?”陆离迎上去。

“我来说,我来说。”王子徐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们去了那里,山都被炸平了,别说是活生生的人,就是什么碎肉残肢都没留下。那状况惨烈的,哎哟,就是大罗神仙也顶不住那一下,这么大的炸药哟……”

王子徐话音刚落,陆离就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真的是死了吗?那个爱笑的,戴着面具,三番两次救她的人。

不是说好要合作,相互利用对方的吗。

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呢。怎么可以一点东西都没留下。他不是说自己是坏人吗?坏人怎么可以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不是祸害一千年吗。

陆离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压榨般的疼痛。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衣领。

胸前的小铃铛,铃铃的作响,不停的跳动着。

“王子徐。你住嘴!”王子安喝道。

“阿离,你怎么了。”王氏夫妇不安的扶着陆离。

“你一天到晚都在乱说些什么。”王子安只觉得自己青筋暴怒,若不是自己这个弟弟出身行伍,有几分胆色和出色的洞察力,他也不会让他再去勘察现场,哪知道这个二货青年,尽不着调,看着陆离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帮忙,而是火上浇油。

“哥。”王子徐委屈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树皮和脚印 王子安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弟弟的。看着他委屈的模样,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揍他。

他很抓狂的抓抓自己的头发。

“你就实话实说啊。你来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说的。”王子安不停的走着,尽量压制着自己蹭蹭往上涨的火气。

“哥,我就是实话实说啊。”王子徐道。

“阿离,阿离,别吓我。”王大夫看着痛苦不安的陆离道。“老婆子,快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王子安一个巴掌拍在自己弟弟身上。“你不是说哪里有高手来过的痕迹嘛。”

王大夫给陆离扎了针,陆离总算能缓口气,她摸摸自己胸前的铃铛,铃铛表面发烫,里面隐隐有几分躁动不安的情绪传来。想必是自己的情绪给这小东西带来了压抑,才引得它这般躁动。

陆离无奈的叹口气,这东西带着身上,还真是要时时顺着。

她顾不得自己的胸口痛,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指尖的凉意触碰到铃铛滚烫的表面,躁动渐渐消失。铃铛由先前的弹动静静的挂在她脖子上,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随着铃铛的平静下来,陆离觉得自己的胸口也略带着宽松不少。

她扶着王氏的走,小心的站起来。王子安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在她耳朵里,难道真的还有隐情?

不然王子安也不会这么神秘的过来。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捂着胸口,打起精神来。菩萨保佑,但愿是好消息才是。

王子徐捂着脑袋,“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干嘛。”

“你再不好好说,我让父亲送你回军营。”

王子徐被自己的亲兄长怒目相对,陆离等人殷切的注视着,一时觉得不好意思。他就说他不愿意来,这王府冲他,一来准没好事。

“王小二,你再不说,回头将你撵出去。”王氏说道。

王子徐脖子一缩,仿佛已经感觉到大大的扫把在自己屁股上开花的场景。

无法无天的王家老二最怕什么。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另一个就是王氏。

王氏一生气可是连他爹这个府尹都照打不误的人,更何况他这种小辈。如今惹了她心尖上的干女儿,还不是想打就打。他可真不是故意刺激那个便宜表妹。

“别别别,瞧瞧你们两个说的,嘿嘿。”王子徐打哈哈道,“表妹又不是别人家的,我办事你们还没能不放心。”

他讨好的走到一旁,搬了把凳子放陆离身边,请陆离坐下,自己长褂子一甩,颇有几分说书人的味道。

王子安痛苦的扶额,他真想这人不是他弟弟。

“你们姑且听我慢慢道来。”二货王子徐道,“我一到那里啊,发现碎石遍野,好家伙,那可是整整半座山啊,能在瞬间炸成平地的,可见其威力。就是军营中的红衣大炮,这威力也不过尔尔……”

“这个我们谁不知道,说重点啊。”王氏心急的道,可把她急坏了。

王子安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陆离,“你继续说。”

王子徐被打断,一脸的不高兴,他接下来本来就是要讲重点的啊。

“我仔仔细细查看了四周,别说是人,就是连飞禽走兽都没有路过的,如果是炸死了,尸体被走兽叼走,那走兽只会拖拉撕扯,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

“若是,若是被压在下面呢。”陆离心怀恐惧的说道。

“嗯,我也有过这个猜想。”王子徐摸摸自己的下巴说道。“但是,没有成立。我按着你描述的情况,做了当时可能的各种反应,将有可能埋的地方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空空如也,除了树木残枝,炸死的鸟畜,其他一无所获。”

没有嘛?王子安皱着眉头。

陆离和王氏心下一宽。

没有的话,那去了哪里,会不会是被炸的尸骨无存?

“我又去了附近,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结果我发现了这个。”王子徐继续道。

陆离看着他神神秘秘掏出来的一块树皮,疑惑的道,“树皮?”

“这不就是常见的树皮?”王大夫上前接过树皮,仔细端详,这是寻常可见的树皮啊,没毛病,他后院就种着这种树。

“没错,就是这树皮。”王子徐道,“你们仔细看上边。”

陆离接过树皮。这是块松树皮,深褐色的树皮夹杂着一点新褐色,这是春季换皮造成的。

等等。

她的目光被一丝稍凹陷的纹路所吸引,这是……

“这是脚印。”王子徐接过树皮,指着上边说道。

“这脚印极浅,虽然只有半个轮廓,但是我敢肯定,这就是脚应,若不是春日里新长出的树皮硬度不够,怕是这一丝细小的纹路都不会出现。能留下这么浅印记的,来人轻功怕是极高啊。完全有可能赶在爆炸前将人救走。”

“现场人数众多,指不定是老三那边的呢?”王子安推测道光,

“不不不。”王子徐罢手。“不存在的。你看这脚印。留下的这部分明显是前足的印记,玄武门是杀手组织,再低调不过了。脚步应当是后脚先下地,再前脚,脚步声才能轻。脚印应当是前轻后重。如此一来,留下的应当是后脚印。”

陆离点头,是这个道理。

“你们再看这个脚印。除了一个轮廓,根本没有其他纹路。习武的人都知道,练武,耗鞋,一般穿的都是高底加厚,鞋底纹路深的鞋子。此人穿的鞋,明显就是软底,纹路浅的靴子。这明显的就排除了宣武门的人。扬州百姓也不可能。那你们说谁还会这么无聊,深夜里赶去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戏呢。”

说到此地,王子徐一笑。

“按着树皮的颜色和位置来看,约摸就是爆炸前后,有人在你们呆的地方出现过。”

“谢天谢地,没被炸死都还有希望。”王氏一边唠叨着,一边偷偷查看陆离的脸色。

“那是被救走了?”陆离不确定的道。

“往好处想就是这样。”王子徐道,“也没准爆炸太快,两人都炸飞了,没人营救,命不久矣也说不定……”

“哎哟,哥,你又打我!”王子徐愤愤的看着王子安。

“你闭嘴!”

王子安眼睛一瞪,王子徐就怂了。举着爪子,委屈的看着自己哥哥。“人家挖石头,手都挖破了,都不说安慰一下……”

陆离笑意越来越浓,显然没把王子徐后面的话放在心上。她就说祸害遗千年嘛,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就挂了。

“谢谢,谢谢你们。”陆离走到王子徐面前,拉起他的手,诚恳的说。

王子徐哇哇大叫,“哇哇哇,男女授受不亲好哇,你别随便找个由头就以身相许。”

陆离听了不生气,反倒越开心,总算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只要还活着,他应当会找自己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亮山门 活着比什么都好。

这是陆离母亲花了一辈子总结出来的。陆离也这么觉得,活着,就好。

活着,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能尝到美味的栗子酥,还能见到可爱的笑脸。

原本她当这世间只剩她自己一人,无依无靠,历经千辛以后她发现她不是一个人。

宫里有等着她的晴嵇和素素,扬州有围着她转的的干爹娘。

她以前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这一张张可爱的脸呢?这大约是自己未敞开心扉吧。

想着想着,不由得鼻子一酸。

她紧紧的握住王子徐的手,就算他很抗拒也不成松手。

“谢谢你。”她真切的说道。

说这话她对着王子徐、看着王子安。若说王氏夫妇是从小看着她长大,那王府尹一家真的是没必要趟这浑水。

这一表表千里不说,更别说她还只是个凭空冒出来的干女儿。

就是王子安不问,心里也着实该清楚。这阿蛮,怕不是个简单人。

能随身携带跟红衣大炮威力比肩的东西,那可不是寻常的权贵就能有的。无论如何,只怕这阿蛮也是个危险的存在。

她抬起眼,正撞上王子安的眼眸了,她无声的询问着,我可以信任你吗?

“二弟。你去请父亲过来一下。”王子安坦然的接受陆离的目光,对王子徐道。

“嗯?”王子徐正被陆离的崇拜和感激所沦陷,突然被王子安派了差事,自是不喜。随即一想,需要他叫父亲,必定是事从紧急,他脚程快,除了他能在紧要关头能排上用场,其他着实没人了。

他看着房间里的老弱妇孺,着实是他自己比较靠谱了,顿时一股英雄气概上身。“你们等我,我一定以我最快的脚程去。”

不待他人言语,一阵风一般的夺门而去,哐当一声,木门重新被关上,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

“你们想必都忘了小时候。阿离就是我家那个破破烂烂的小药童,凶的紧。你们两兄弟一来我家,她就将王小二一顿挠,嘿嘿。”老王笑道。

“你别说,王小二自打那以后,都不敢来我家了。”王氏也笑道。气氛有了明显的缓和。

王子安原本认真看着陆离的神色,也跟着笑了起来。“怪不得我一见表妹就觉得一见如故。”

“我也这般觉得,只觉得在哪里见过。”

陆离不傻,只是很多事情不愿意多想。认不出她是当年的那个她,说是王家老二她还信。说这狐狸一般的王家老大也不知道她是谁,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点破,不说破,就是聪明人之间最基本的打招呼形式。

“好了,你们聊,我们俩去里屋找点东西。”

王氏夫妇很识相的退至一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人有话要说,能否推心置腹或许就看今朝。

老王是边缘化的人物,多年的人世间摸打滚爬,也让他隐隐觉得府尹家怕也不是表面上的平静。

“表妹这么多年在外面过得可还好?”这里没了别人,王子安坐了下来。

“怎么能好,为奴为婢的,随便一个人都能拿捏你的滋味可不是很好受。”陆离道。

王子安未言语。

父亲早早就派人送了书信予外祖家,陆离待了浣衣局的过往他不是不知。他只是觉得奇怪,以她的才智不该让自己在那等地方这些年才是。

如今又突然卷进这些大人物间的是是非非里,她所图到底为何。

“苦了你了。浣衣局很辛苦吧。”王子安也是亮出了山门,他似乎并不介意陆离知道他查过她的过往。实际上陆离也确实不介意。

凭空出现一个人,围在自己身边转,不查估计才是不正常吧。

“是啊,天天洗,夜夜洗,大雪天也洗。冬日里手上就长满了冻疮,一到被窝里就发痒。挠的皮都破了,血活着浓水一起流,第二天还是要继续洗。”陆离面无表情的道,说的就像是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王子安着实被她的表情惊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这些事。”他做了揖,这不光彩的事,换做谁都会是伤疤。“凭空出现一个身份复杂的人围着你亲友身边,总是不放心的。我查了你的身份,你不要见怪。”

陆离心里倒没他说的那般在意。倒是王子安这么坦然的态度,让她一时难以招架。“不怪,是我出现的太过突然了。”

“人人都知道家母出自四大家族之一的山西谢氏,却不知家母是谢家的嫡支。因是养在深闺的小女儿,所以不为外人道知。”王子安道,“外祖是谢家排行第二的二爷。”

陆离被震惊了。

四大家族可是屹立不倒的世家,就是庶出的女儿是都是被踏破门栏的。没想到他母亲竟然还是嫡出,还是本家嫡出。她不认识什么二爷三爷,只知道世家很厉害,能上排行的都是本家。

啧啧啧,她不由得开始佩服那个毫不起眼的胖子,竟然能娶一个嫡出的世家小姐。至于他为什么还在这扬州当府尹她是万万不能问的。

要知道外官可远远比不上京官来的好。一个五品府尹,怎么看都是配不上世家小姐的。

陆离也是暗暗吃惊,不敢表露分毫。“舅母家当真显赫。”

王子安也没想过她会多吃惊。

“表哥,我能信你吗。”陆离极其认真的看着他。

王子安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听就知道她说到正点上了。

“表妹若是觉得表哥可信,不明白的事就跟表哥商量一二。表哥说不上多高才智,但多个人多个想法。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表哥可以帮忙的,定当不留余地。我们王家人丁凋零。我父亲和姑姑说是远亲,但到了他们这一辈,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也与亲兄妹无异。表哥说句脸皮厚的话,我们早早就将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他说着很诚恳的看着陆离。王家真心待老王一家,她是明眼看着的。若不是一路有王府尹护着,就是老王再怎么医术高明,也不可能在得罪大半富人的情况下还能在扬州城声名鹊起。

“爹娘一直想要女儿,对你也是真心疼爱。有困难自己家人都不帮,还能靠谁。”

陆离闻言,怔怔的望着他,他眼里带着笑意,如沐春风。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靠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没那么累。

她将自己的脸狠狠的埋在双肘里,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

王子安不远不近的站着,由着她自己调理思绪。

许久,久到里屋的王氏夫妇都快按捺不住了。陆离抬起头,“你知道赵王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与日月争辉 “赵王?赵亲王?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王子安疑狐不已。

“是。”陆离用力的点点头。深呼吸,尽量调节自己的心情,她这是第一次说出自己大胆的猜测。“我离开这里孤身去京城,就是为了去京城找父亲。”

“你的意思是赵亲王……”王子安料是做好陆离又秘密的准备,但也没有想过会是这么重大的秘密。

那人是高高在上的亲王,怎么看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出生青楼,母亲是名震一时的名妓,据说当年万人空巷的盛况,至今无人可以超越。按着赵亲王好色的传闻,倒也不无可能。

他背着手,不停的在房间踱步。

怪不得她死死不说,若这是真的,那她就是皇室丑闻,能不能容得下她,还真不好说。

“你怎么知道赵亲王是……”他张望四周压低声音道。

陆离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王子安问道。

“我不确定他是。我是怀疑。”陆离小声说道。

“怀疑?”王子安差点惊呼,怀疑就敢这么次溜溜上长安城去,进宫?“你知不知道,乱认皇亲,可是要砍头的!”

陆离被王子安喝的傻愣愣的。

许是看陆离的样子,于心不忍。他又问道。“你去京城是投靠谁?”

陆离摇摇头。

“没认识的?你就上京城了?”王子安差点惊呼出来。

陆离又摇头,又点头。

“我上长安只是我母亲说那里是大赵国最大的都城,什么都有。进宫是听别人说那里最大,最有钱和有地位的人都住那里。”

疯了,疯了,肯定疯了。

王子安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看着蹲着的那个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她那时候才几岁,十岁吧,身无分文,就敢孤身一人去千里之外从未蒙面的地方。他是该笑这个姑娘傻呢,还是佩服她的勇气。

“你怎么怀疑是赵亲王?”王子安平复自己的心情说道。

陆离将当年情况及可能来扬州的人群一一分析,最后只留下朝廷命官和王孙贵族,再将年纪一一排除,加上别人说她和佛子相像的话一一复述给王子安。

他沉思道,“你可有什么信物?”

陆离摇摇头。当时都是一些金银珠宝和京城的票号,都是极其寻常的东西,就是这些东西也后来都被万妈妈挘走了,哪来什么信物。若说有的有的话,也不是没有。

“一个刻着郎字的乌金檀木镯子算不算?”陆离斟酌一二说道。母亲一直带在手上,就是睡觉都不曾拿下,想必是极其珍贵的物舍。

“乌金檀木?”王子安吃惊的问道。

乌金檀木外形酷似普通的檀木,能防火、防水、辟邪、其体质可千年不腐。

只有西边的大月氏才有乌金檀木树。

幼苗时怕水、怕火、怕风、怕热、怕寒。十年方成苗,百年方成树。成树后方能防火防水辟邪,被大月氏奉为神树。寻常人等不得靠近,只有其祈福或者皇女出生时,方可折下一枝乌金檀木。

就目前来说,仅仅只有大月氏神庙前的一棵。极其珍贵。

若真说大赵国的话,也不是没有,王子安若有所思的看着陆离。

先帝在世时,大月氏是附属国,若是为了表明忠心,上供乌金檀木,那倒也是情理之中,至于给了谁,那就需要仔细调查了。

“你知道什么是乌金檀木吗?”他怀疑的问道。

陆离摇头。

果然。

“你既然不知,怎么知道它叫乌金檀木?”王子安疑惑的问道。

“母亲叫它乌金檀木。”陆离说。

“若真是乌金檀木,那就简单了。此乃大月氏的圣物。是很珍贵的东西,能拥有这样东西的人不多,我们查起来也不难。它现在在哪?”王子安问道。

陆离皱着眉头。“逃出来的时候,我当自己时日无多,将它交给佛子郡主了。”

坏了。若是在陆离手里,一切都好说话,寻常人也只会当它是普通木镯,也不会太在意。

在郡主手里,万一她就认识这个镯子呢,万一她就不想陆离认生父呢,这有太多的可能了。

但愿郡主不识此物的为好。

“表妹,你听着,此事关系重大,万万不可为外人道也。在没有确着的证据之前,你不可轻举妄动,你听懂了吗。”王子安认真的嘱咐道。“这事交给表哥。你回宫以后,还是那个小宫女,不要贸然的提及木镯的事。”

“嗯嗯。”陆离点头道。

先前是她想的太过简单了。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一个没有人的人。以为去了最大的长安城,去了皇宫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若真是赵亲王,那……她紧紧握紧拳手,指甲戳进肉里也浑然不知。

“不行,你要尽快回长安。你现在是郡主的救命恩人,赵王府多多少少都会记得你的恩情。人都是有忘性的,你拖得越久,谁还会记得你与赵王府的恩情。”

王子安说道。

“表哥的意思是先接近赵亲王府?”陆离问道。

“不。”王子安斩钉截铁的说道。“是佛子郡主。”

赵亲王才是事件的主人物,放着赵亲王不理,去讨好一个小姑娘?

“赵亲王府现在几个孩子。”他问道。

“就一个郡主。”陆离虽是不解,还是应声答道。

大赵皇室人丁凋零,到了第三代,满打满算也就这几个宝贝疙瘩。

赵亲王虽是妻妾成群,不知为何,膝下就是只有一个郡主。

”赵亲王是圣上唯一的胞弟,却领着闲差。佛子郡主可是按着王储继承人的……“王子安伸出右手,轻轻弹了陆离的小脑袋瓜子一下。

不懂朝堂时事的人再聪明有的也是小聪明。陆离是聪明人,愚的就是离时事太远。只需王子安轻轻一提点,整个事件就如归贯通。

所以赵亲王府掌权的是佛子郡主?

大赵女子地位颇高。

从开国的德显皇后登基成为一代女皇,到当今摄政的太后,哪个不是女子中的翘楚。都是太后的血脉,结果尚未可知。

若是有一天圣上西去,难保佛子郡主就不会是那个站的最高的那个人。到时候,就是赵亲王见了他也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陆离一想即通。

有话语权的还是那个小姑娘。

讨好容易,接纳,只怕是不容易。

赵亲王府的身份太敏感了。尤其是在太阳日渐西沉,而月亮还没有出来的情况下,难保星星的光辉不会与日月争辉。

陆离在沉思,王子安也在沉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公子的试探 ”阿离。“许久,王子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静。”我可以帮你调查当年乌金檀木镯的去向,但是其他的,可能就要你自己努力了。“

他带着几分不忍说道。

他刚刚才和这个小姑娘说,他们是家人,这边却又立马抛开了她。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谢谢表哥。“尽管如此,陆离还是开心的嘴角上扬,这比她一人单打独斗好多了不是。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王家,谢家嫡出外孙的身份不得不让他三思行事。若她真的是那家人的孩子,他们一着不慎,就可能为家族引来杀身之祸。

这个险值不值得冒,需要他们反复掂量,不是他的掂量,而是谢家的掂量。

陆离很能理解他。换做是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王家偏居一偶绝非表面上的那般简单,或许能帮着调查已是他们最大的极限。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表哥不用自责,我已经很开心了。没准我只是随便哪个平凡人家的孩子呢。“

陆离笑的跟一朵花似的,看的王子安却很刺眼。往日里灵动的酒窝,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概率,小到都不能说服陆离自己。

一个名动天下的花魁,往来之人会有白丁?

王子安想说些什么,扁扁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离觉得自己应该说的什么。安慰他吗。似乎自己才是当事人吧。

她揉揉之前走得发酸,现在又蹲的发软的双脚,突然眼眸里闪过一些片段。

她刚要开口,王大荣那肥胖的身驱推门而入。几日不见,下巴的须倒是越来越长。

他扶着门框直喘气,”这个混小子,赶死我了。“

话音刚落下,外屋爬进一个脑袋,”我都没抱怨呢,你抱怨什么。你那么胖,我扛着你就跟扛座山一般,我容易吗我。“

”你个混小子,你还敢抱怨起老子了。“说罢,很没形象的脱下一只鞋,朝王子徐头上扔去。

原本还趴在地上要死要活的王子徐,一个鲤鱼打滚,飞快的逃去,只留下砰的一声关门声。

王氏夫妇听着声响从里间走出,”王小二怎么了。“

”莫管他。“王大荣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凉茶,猛地喝了一口,道。”这么急叫我过来,可是什么事。“

”额……“王子安先前叫王大荣不过是推脱之词,哪想王二货拿了鸡毛当令箭,看王大荣这样子,明显就是还在办公,被不管不顾的拉过来。

一时之间,王子安苦恼着对应之策。

”舅舅,是阿离找您。“陆离道。

她走到王大荣正下手的位置坐下,面对王子安投来的询问目光,肯定的点点头。

陆离将她上午如何跟公子宴出去,碰到了什么人,怎么回来的一一诉说。只是除去了赵亲王那一段。

他们为什么这么急切的想跟公子宴搭上线?公子宴怎么又出现在刘家的马车上,送他们去的马车怎么又会在没人吩咐的情况下自行回来?这些乍看是小事,往里了捅,都是秘密。

王子安亮了山门,她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

王子安和王大荣陷入沉思。

“公子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王大荣问道。

“公子未曾有何特别。只是与初来扬州时不同。”陆离道。

“不同?”

“是。”陆离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初见时,公子宴显得不因世事,单纯。现在,深沉,果断,有着成竹在握的敏锐感。”

王子安看着陆离有几分犹豫。

“安儿但说无妨。”王大荣道。

这孩子成熟稳重,能由小事而想到深处,就是他自己年轻时也没这份深谋远虑。

陆离,可栽培。

“出现这两种大相径庭的行为,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他在掩饰什么,或者是,试探。”王子安道。

掩饰?

公子晏是名动天下的公子,掩饰什么?

试探?来扬州接触的左右不过是他们这几个人……

轰,王大荣只觉得脑袋突然嗡嗡作响。跟傻了一般,看着王子安。

王子安的眼神由疑惑转为震惊再转为确定。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陆离,陆离却点点头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公子晏都是围着陆离转,所有的表现看在的是陆离眼里,再通过她转达给王家。

或者同样也是在试探她。陆离自嘲,什么公子世无双,她还真当他一心为民呢,她呸。

“如此一来,天是真的要变了啊。”王大荣感慨道。

老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这都把官盐的事摆到明面上了,再不动一动,这皇家威严往哪里放。

这个公子倒是个人物,雪灾完结,城中空虚,他再开始清算。届时风头过去,大家又开始松懈,在最没防备的时候给人打个措手不及,杀鸡儆猴,倒是一举三得。

百姓叫好,皇帝嘉奖,倒是一手的攻心之路。

公子晏在此事上试探,是不是王家还有退路?

一定有退路的,他可是早早就严明了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王大荣一拳啪在桌子上。

至于他口中的知道了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为这个大胆的想法冒冷汗,更别提说出口了。

“父亲!”王子安不安的叫唤。

“没事,没事。”王大荣道。“公子晏就算开始清算,也不会轮到咱们家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王大荣说的轻松,陆离却不这般认为。

按着五品官的等级来算,朝中一抓一大把,没道理需要堂堂一个威武侯府小侯爷装疯卖傻的试探。

只是王大荣不说,她也不好意思问罢了。

王大荣此话一说,大家也算明面上落下一桩心事。

按照王子安对父亲的了解,父亲定是猜想到了一些不大好言语的事。

“哎哟,你们瞧瞧,天都黑了,我歹去做晚饭去了。”

王氏也是个人精,不由分说就拉了陆离往外走,她的宝贝女儿可不是用来掺和这些事的。男人的事就该男人去做。

那一夜王家的三个男人在书房里一夜未出,到公鸡打鸣的时候,摇曳了一夜的烛火才堪堪熄灭。

没人知道三人密聊了什么,第二日,天微亮的时候,王谢氏登门找人,才将三人从书房中拖出来。

陆离一夜好眠,她不知道的是,这将是她在扬州呆的最后一个夜晚。

离着扬州城千里之外的普通房屋里,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跪在地上汇报的下属。

“什么都没有找到啊。这就有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正是大好年华 来到梅园前,陆离方觉得耳边清静了些。

梅园深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传来。

“姑娘,请随我来。”一嬷嬷有好的笑道。

陆离舒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谢谢嬷嬷。”按着品阶来算,陆离是轮不到一个嬷嬷亲自出马邻路的,但谁叫她现在是顶着功臣名义。

前途未卜,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没错,现在的陆离站在长安城的土地上。她又回到了皇宫的牢笼里。

就在几天前,她一觉醒来,突然就接到回长安城的通知,而公子宴,那个下达命令的人,早早在头一天的半夜就快马加鞭先行离去。

她不得不猜测的更多。

可怜她的老干娘,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哭的跟个泪人一般,追着马车跑出了好几里。

她还记得自己挥挥手道,“瞧你那出息样儿,弄得跟见不到了一样。”

她心里其实跟明镜一般,可不就见不到了一样。她抬起头,尽量不让眼泪落下来。

“在家好好待着,以后等我抬轿子来接你去长安城享福。”

王氏哭的更大声了,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呢,谁要去那里享福。

早已经过了二月,梅园的梅花凋零的所剩无几,偶尔有几朵倔强的小花屹立在枝头。更多的绿叶跟冒泡一般的窜出枝头,霎时间满眼的绿意。

现在来梅园多半不是来赏梅。

自皇后被禁足后,梅园已经许久不曾开放,若不是到了二月底,梅园的湖水清澈,湖畔的翠柳倒挂,嫩绿的样子惹得湖里的鱼儿纷纷跃出湖面叼协。太后极其稀罕,鲤鱼跃龙门,可就是好兆头?

陆离有些搞不懂这些人,花开有花晏,蟹有蟹宴,连鱼跃下湖面也可以聚在一起讨论一番。

她才进了宫门,这边就将她带了过来。

一句协助公子宴赈灾有功的大帽子扣在她头上,差点没把她扣蒙了。

可怜的公子晏。

郡主丢失肯定不能说,那郡主没丢,陆离的功劳从哪里来?有功不赏也不行。

那就扬州赈灾吧,至于为什么去扬州,这不是和公子宴有些不清不白的纠结嘛。

陆离为皇帝想的法子叫好,至于华阳长公主,估计在家里挠墙,她甩都甩不掉的包袱,还被自己亲哥哥又送回来了。

穿过树间的小路,才看到前面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分布在湖边。大大小小的丫头候在四周。

“太后娘娘也在里边。”嬷嬷话音刚落,人就应着来时的路回去。

这是提点她。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陆离看着她的背影想着。

“奴婢陆离,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各位娘娘万福金安。”陆离隔着厚厚的帏幔扑通一声就跪下。

膝盖砸到青石板地的声音,让她自己都皱了下眉头。

真太疼了。她缩回自己想去揉膝盖的手。做戏做全套,能不能在宫里提升地位,就看这次了。她咬咬牙。

“外边什么声音?”太后苍老的声音响起。

“回母后,是那个陆离来了。”皇后离的最近,上前回答道。

“陆离?”太后自言自语道。“谁跟她说哀家在这的。”

在座的嫔妃各自相望,均是摇头。

“回太后话,我等不曾告知。”淑妃是陆离的主子,不得不出来解释。

“哦?这就怪了。让她进来。”

太后话音刚落下,亭子的帏幔就被拉起来。

“陆离,你上前回话。”淑妃道。

陆离一听淑妃的声音一喜。“是。”

陆离在靠近亭子的阶梯前跪下。“奴婢见过太后娘娘,各位主子。”

她再次问安道。

“你是怎么知道哀家在这亭子里的?可是谁跟你提醒过?”太后说完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淑妃。

淑妃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小心的低下头。

声音一起,陆离就知道这是谁。她不敢抬头,朝着太后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回太后话,奴婢在来的路上看见湖里的鲤鱼不停的跳。奴婢啊,心想,这是谁在园子里坐镇呢,惹得这么多的鲤鱼都想跃龙门。现在正是早朝期间,不是皇上,那必定就是太后娘娘。奴婢斗胆了。”

陆离道。

太后不是一般的太后,是摄政大赵国多年的女主宰,有龙气不足为奇。

“哈哈哈哈哈,好个鲤鱼跃龙门。”太后心情大悦。“好个机灵的丫头。”

太后看着淑妃道。

“淑妃,哀家都有点想跟你讨要了。”

“能被您看上是这丫头的福气。”淑妃说。

“来,你抬起头,让哀家好好看看。”太后对陆离道。

“奴婢相貌丑陋,但愿不要污了贵人的眼。”

“你们看看,这张嘴,真会说,让哀家看看,究竟是怎样的脸,能污了哀家的眼。”

太后显得十分高兴,对着在左右的皇后和妃子道。

陆离怯生生的抬起头。

她今日着粉色褂子,白裙随风飘动,带着几分少女的气息。

青丝随着风而动,眉眼弯弯,仿佛如画,整个人站在那里,让人如沐春风,像细柳像初荷,她浅浅的一笑。小酒窝深深的,未语先笑。

“果然是淑妃姐姐会挑人,这里是污了眼啊,明明就是让我们都震撼了。”良妃颇有深意的说道。

淑妃失宠是众所周知的事,良妃如此一说,就算是单纯的事也变得不到单纯。

“哪里的,姐姐年纪大了,比不得妹妹花容月貌,挑几个养眼的放在宫里也是不错的,这小姑娘就是好啊,不是粉黛,往那一笑,就是水灵灵的。”

淑妃不甘示弱的回应道。

“哼,也是啊,毕竟这么冷清的宫殿,不摆几个花瓶,都死气沉沉的。”良妃道。

“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太后道。

“臣妾失言。”良妃言罢站到一旁,不再言语。

“来,你过来,到哀家身边来。”太后冲陆离招招手。

“我?”陆离吃惊的看着众人。

“你这孩子,犯什么愣啊,还不上前来。”淑妃道。

陆离才知不是自己理解错误,提着小裙子一步步朝太后走去。

太后似乎对她特别好奇一般,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的陆离全身起鸡皮疙瘩,求救般的看向淑妃。

“娘娘。”太后身边的妇人小声的唤道。

“真是一个标志的小姑娘。”太后道。“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六了。”陆离照实回答。

“十六了啊,十六好,正是大好的年华。”太后感慨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芳华盛 陆离偷偷瞟了眼上座的妇人。就算是岁月的流逝也能看得出她曾经的芳华绝代。

许是多年上位者的权威,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供在庙堂里,高高在上的佛爷。

太后的话,不好接。

这位杀伐果断的妇人,如今退居深宫,那也是不容小窥的存在,一时间大家都不明真相。

“可不就是。您当年啊就是这般年纪,奴婢陪着你呀从崇和门一路走到先皇跟前。”说话的真实正是太后身边的姑姑,流沙。

“你就惯会哄哀家。”太后轻笑道,“哀家当年可没她这么水灵,瞧她这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太后颇有深意的话吓得陆离心里一个咯噔,只觉得好奇,嫉妒的眼神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宫里,得罪谁都不要得罪皇帝的女人。

无处不在的阴谋和陷阱,足以让万劫不复。

噗噔一下,陆离跪在青石板上。

比太后水灵,谁敢说自己比太后水灵,尽管她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她双手伏地,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额头不断有汗溢出。

她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这般说话,是随口一提,还是……

“您瞧瞧您把人家小姑娘吓得。”流沙详装责怪道。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这是。说实话还是哀家的不是了。”太后委屈道。

“奴婢不敢。”

陆离怎么敢说太后的不是,也不敢承认自己比太后水灵。

“母后,谁敢说您的不是。小丫头长得水灵,却也比不上您的雍容华贵。您这一开口啊,她就被您的威仪所震慑。”

在场敢叫母后的,除了皇后,还能有谁。

不得不说,皇后这话接的是相当的巧妙,将太后逗的哈哈大笑。

淑妃递了个眼神给陆离,陆离闻琴声而知其意。

“太后娘娘威镇四方,不仅仅是湖里的鲤鱼感受到了,就连奴婢都忍不住想上前沾些贵气。”

“哈哈哈,这小嘴会说话。”太后道。

在场的妃嫔无一不是品阶高的,宫里打爬多年,那也是练出来的眼力劲。

“太后娘娘气势恢弘。”

“太后娘娘恩泽四方。”

“这孩子在我宫里呆了几日,是个实诚的孩子,断然不会说谎。说的肯定是自己心里想的。”淑妃捂着帕子道。

良妃不满的白白眼,刚要张嘴,被皇后一个眼神震退。

届时满堂欢喜。

“还跪着做什么。”流沙对着跪地上的陆离道。

陆离回过神,这是让她起身。

“谢太后娘娘,谢各位娘娘。”偷偷的向流沙投去感谢的目光。

“是我让你起来的,怎的就不谢我。”流沙怪道。

能在太后身边陪伴这么久的,定然不是心胸狭隘之辈。

“陆离在心里感谢流沙姑姑呢。”

流沙心里默默点头,“那你可感受到我接受你的感谢了吗。”

“有呢。流沙姑姑在心里说,陆离啊,你的感谢姑姑收到了。”陆离一遍说道,一边还防着流沙姑姑低沉的声音,装模作样的说话,惹的众人大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

“瞧你们这两个猴精。若不是流沙一直陪在哀家身边,哀家都快以为你们早就相识呢。”太后笑道。

“太后,流沙一直陪着您,哪里有空去相识别人啊。”流沙趴在太后的脚边说道。

“哦?这是怪哀家阻着你咯?!”太后说。

“是奴婢阻着太后了才对。太后都不嫌弃奴婢人老珠黄,天天让奴婢伺候身旁,这是奴婢偌大的福气。”流沙撒娇一般的说着。

“你就喜欢哄着哀家。”

“那也要太后娘娘疼奴婢才是。”流沙抬头道,两个年过半百的人看着相处起来毫无违和感。“奴婢瞧着这陆离好生亲切,不知哪里人。家中可有什么人。”

“回姑姑话,奴婢长安人士。家中、家中除了奴婢,已无其他亲人。”

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可怜的丫头。”流沙说着便湿润了眼眶。

“你啊你啊。若是真喜欢这丫头,你要过来就是,淑妃也不会舍不得。”

太后此言一出,不仅是淑妃和陆离,就连皇后也震惊。

流沙姑姑在宫里位份极高。

陪着太后入宫,从小小的良媛到问主后宫,再到摄政朝堂,一路都有她的身影。

皇帝几个兄弟姐妹,能长大成人,这里面她功不可没。虽是顶着奴婢的身份,就是皇子公主们看见她也歹老老实实的喊声姑姑。

流沙几乎就是太后的缩影,要陆离,究竟是太后想要,还是流沙想要,此事还有待商榷。

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脑子一转,就转过弯来。

“姑姑能看上陆离,是陆离的福分,淑妃妹妹必定也是极其欢喜的。”

不得不说,皇后在太后这件事上是毫无疑问的听从,顺着太后,就是握住整个后宫,这个法则是她不败的秘诀。

管你陆离是什么来路,到了太后面前,还不是要被压的死死的。

淑妃面色不虞的应不出声,不知太后打的什么算盘。

“是。只是……”

“淑妃姐姐怕是不肯吧。”良妃幸灾乐祸的说道。

“不是臣妾不肯,只是,这孩子是在三皇子跟前伺候的,三皇子喜欢的紧……”

淑妃硬着头皮说道,丝毫不惧上方传来的威慑。

流沙离两人最近,自是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息交流。

这个淑妃啊……她叹口气。

“三皇子啊,那可要问下三皇子才好。改明儿在宫里碰到这丫头在别人宫里,可不就不高兴。”流沙说道。

“既然是三儿的,那就不能给你了。”太后道。

面上还是那般笑意盈盈的模样,丝毫没有恼怒之感。

“这孩子实诚,能陪着三皇子,奴婢也是极欢喜的,太后可要准许她多来康寿宫找奴婢说说话才好。”流沙道。

“好好好,准许。行了吧。”

“谢太后娘娘,谢流沙姑姑抬举。”陆离道。

淑妃算舒了一口气。

陆离盈盈一礼,颇有几分迎风扶柳的姿态,皇后皱了皱眉头。

太后抬抬手,“起风了,也该回去了。老了,不中用了。”

“恭送太后。”

“对了,皇后啊。”太后起身回头对皇后说道。“别忘了让内务府将这孩子的赏赐送过去。小小年纪就跟着公子宴赈灾,这胆魄真是难得。”

“谢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陆离闻言一喜。若说之前还是小道消息,那太后说出来的可就是金口玉言了。

只要她身份越高,那她接近他的机会就越大。

“是,儿媳遵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鲜衣怒马女儿郎 环肥燕瘦,娉娉而立的宫人们一时之间退去,原本略显拥挤的亭台届时安静了不少。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落在池中,引得鱼儿竞跃出水面,发出叮咚叮咚的水声。

“你相信鲤鱼跃龙门吗?”人群后的太后,不复之前的威仪,恍若邻居家的老人一般,即使是保养得当,岁月还是在脸上留下痕迹。

流沙不露痕迹,“您在哪,哪里就是龙门。”

“哈哈哈,如今连你都不跟哀家说实话了。”太后看了流沙一眼,笑道。

“奴婢可不敢说谎,天下间,莫非皇土,谁傍上您,可不就是越了龙门?”流沙意有所指的道。

“像吗?”太后无厘头的来了一句,流沙就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恍若再生。”流沙斩钉截铁的道。

“都说佛子眼睛跟哀家最为相像,比起琮儿的像,又差去甚远。”太后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就是兵临城下,她也不曾这般失态。言语之间,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流沙上前轻轻拥住她,无助的跟一般的市景妇人一般,一种对已逝亲人的深深怀念,以及,自责。

赵琮,先帝早逝的公主,也是太后的长女。

琮,瑞玉,从王,皇帝心头上一点,足以见证先帝对这个长女的宠爱。一袭红衣,鲜衣怒马,真真是整个长安城的一道风景。

不知太子,不知亲王,长安城里的百姓独独知晓这个爱笑的小公主。

许是太完美的人生终究会被垂涎,时年十二岁的公主突然就一病不起了,寻医问药终是无果,最后还是一命呜呼了。

那时候陛下和赵王人还没桌子高,太后抱着小公主的身体哭啊哭,摔碎了那碗让自己女儿丧命的药。

她怀着身孕带人去微福宫讨说法,年贵妃瑟瑟的缩在皇帝的臂膀里,那个口口声声说待女儿如珠如宝的人,女儿身骨未寒,她就抱着罪魁祸首浓香软玉。

她的心大概就是从那时候硬起来的吧,靠谁都没有靠自己好使。

流沙挥退四周随从,紧紧抱着这个无助的老人。“您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一路陪她走过来,都说她是铁石心肠,雷厉风行。哪有女人天生就愿意这般的呢。

只有她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小公主一走,仿佛带走了皇帝的整个宠爱,未央宫成为整个皇宫的禁地。就是路上碰到两位皇子,先帝也是极为不耐的将他们挥斥一边。

华阳长公主出生也没能给她们带来好运,先帝只是象征性的来看了一眼,顺带撤掉了她皇后管理六宫的权利。

微福宫一日日壮大,接二连三的产下皇子,从此只知西宫,不知东宫。

“怎么过得去。你告诉哀家,怎么过的去。”太后抬起她的双手,泪眼摩挲,“是哀家亲手给她喂的那碗药啊。她天真的望着哀家,口口声声的喊着母后。哀家告诉她,喝完这药就可以好了。那么苦的药,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喝了。结果恰恰是她赖以信任的母后将她送上了黄泉路。”

“不不不,不是您。不是您。”流沙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不!”太后嘶声力竭道。“就是哀家!是哀家亲手毁了她。”

“不,您听奴婢说,不是您。小公主她不怪您,这不把那个跟她长得十分相像姑娘送回道您身边了?”流沙说道。

“真的?”太后问道,“她真的不怪哀家。”

“真的。”流沙点头。“满天下那么大,怎么恰好就是她到您面前了呢?害了小公主的是那恶毒的年贵妃。”

世人都是健忘的,知道那位公主存在的,无非就是那几位老命妇了。太后早已退政还权多年,谁还会把心思放这地上。

太后冷静下来,擦去脸上的泪痕,原本浑浊的眼珠,突然明亮起来。她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来人,宣灵秀公主进宫,就说哀家想她这个女儿了。”太后阴狠狠的道。“年贵妃,哀家会好好待你这个女儿的。”

灵秀公主是先帝和年贵妃最年幼的女儿。

顺德十年,先帝卧病在床,皇后执政,倒也是相安无事,先帝一去,年贵妃和她所出的几个皇子相继身亡,倒是这个小女儿安安稳稳的的成人,被嫁了宁国府。

宁国府是国府,威武侯府是侯府,皇后将庶女嫁的比自己嫡女还高,一直之间引来无数赞誉。

“流沙,那个陆离你稍微关注就可。无需特意,我的琮儿,始终是独一无二的。”太后感叹道。

流沙低头称是。

…………

陆离一路低着头跟在淑妃身后。从梅园到临仙宫也就半柱香的时辰。

进了临仙宫,陆离想起淑妃的种种,正想着该怎么溜去见晴嵇和素素,淑妃先开了口。

“你在外对日,可有挂念过宫里?”

陆离最怕的就是淑妃和蔼可亲的样子,这么一提,陆离只当是淑妃责怪自己不早日回宫。“娘娘,陆离日也想,夜也盼,朝着长安城的方向不知望了多少回。起风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三皇子添衣服,夜里有没有人服侍三皇子起夜。”

陆离自己都差点信了自己那情真意切的表演。不管淑妃有何意,关心她儿子总是没错的。

“真是难为你了,好孩子。”淑妃欣慰的笑道。“你为我大赵做贡献,还想着吾儿。三皇子啊,好着呢。”

“奴婢想快点看看三皇子,给他老人家请个安。”陆离道,“奴婢准备了好多故事讲给他听,他一定会喜欢的。”

“急什么。”淑妃一把拉住要走的陆离。“你啊你啊,就是个急性子。三皇子还能跑了不成?先去趟水仙阁吧。”

“水仙阁?”那不是没人住的偏殿吗,去那里干什么,陆离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东西要奴婢拿?”

“你不挂念别人,可是有人挂念你啊。”淑妃伸出白玉葱指,点点陆离的小脑袋瓜子。“虞长使在等着你呢。”

虞长使?

陆离仔仔细细将自己认识的人搜了个遍,好像也不认识这号人物。

至于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虞长使,陆离倒是一点都不关心。

“娘娘,可是虞长使有何吩咐?”陆离试探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周围的宫娥跟着神神秘秘的笑了,笑的陆离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虞长使 穿过临仙宫的主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它蜿蜒曲伸的是宫殿的西殿,前方是花园,后面临着假山,可谓是一处居中之地。

淑妃能爬到妃位,自然有她的一套处事法则。令陆离惊讶不已的是,三皇子并未分宫另居,怎会有妃嫔安置在此处?

圣上说风流是风流,但万万没有到只剩下临仙宫可居住的情景。

回廊的尽头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座小阁楼,说是阁楼,更像是一处书院。

陆离越发不解,究竟是什么人能藏在此处。

不外乎陆离这般想。

瞧着淑妃等人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住的地方这般幽远宁静,怎么看都有金屋藏娇的嫌疑。

阁楼前一个身影来回笃步,想来是在候着她,就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认识的人里有这号子。

“陆离,嗨,陆离。这呢,这呢。”

陆离闻声左右张望,定睛一看,那阁楼下的不正是素素。

“素素,素素。”陆离欣喜若狂,来不及谢过身旁引路的宫娥,急急朝素素奔去。

“素素,真的是你啊。”陆离话未说完,便被素素推开。

“哼,好你个陆离,跟出了笼子的鸟一般,还晓得回来?”素素气鼓鼓的道。

陆离一把捂住素素的嘴巴,“你个死孩子,大呼小叫什么,惊了贵人可是大罪。”

引路的宫娥闻言一笑,不动声色的退去。

“哼。”素素挣脱开她的手,“惊了就惊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怕惊了贵人,就能轻易放过你了?”

陆离懒得跟她解释,这素素跟王家老二一般,轴的很。

“你别闹哈,我可是带了好多好多礼物的。”陆离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真的?”素素眼睛一下子雪亮起来。

“还能骗你不成?”陆离倒是没骗她。她一路上确实带了好多礼物回来哄三皇子。

“在哪在哪?”若是此时给素素一面铜镜,她会发现自己跟哈巴狗一般无二。

“你先告诉我,你问什么在这。晴嵇呢?长使呢?”陆离道。

素素一下子扁了扁嘴,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她戳戳里边,“晴嵇姐姐在里面呢。”

说完不再言语。

陆离知道这人算是问不出什么了。管她这个长使怎么着,总不能杀了她不是。

她推开门。

偌大的浴池呈现在眼前,似有似无的龙涎香拂过鼻尖,这都宣示着这是个得宠的女人。

水声从帷幔后传出,带着花瓣清香,放低姿态总是没错的。

“奴婢陆离,见过长使。”陆离福了福身子道。

她现在是三皇子身边的二等宫女,长使只是小主,还不用她行大礼。

“奴婢陆离,见过长使。”她扯着嗓子大声道,打定主意,若是此人再不吱声,管她是天皇老子,她都甩袖子走人。

刚回宫可不能让人把自己当做那只杀鸡儆猴的鸡咯。

“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出。“阿离,是我。”

粉红色的帏幔被一双芊芊玉手挑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媚眼含笑,欣喜的看着她。

“晴姐姐?!”陆离欣喜若狂。“素素这个死丫头,神神秘秘的。”

“别怪她,你一走这么久,一个消息都没有,我们都担心坏了。”她扑在她耳边说,“有人说你是混进大赵的细作,被同伙救走了,整个京城都是你的画像。”

陆离疑惑,她失踪的消息应该被瞒下,一个宫女去哪儿没人会关心,就算对着素素这些亲近之人,也不应该提到细作才是。

她刚要仔细询问,才想起唤她前来的长使,罢了罢了,还是回去再说吧。

“住这里的那位长使呢。叫了我来,怎么又不见踪影。”陆离道。

“哈哈哈。”素素从门外窜进来,“晴姐姐,你说她傻不傻。”

说罢笑的更大声了,晴嵇跟着捂嘴偷笑。笑的陆离更是莫名其妙。

“奴婢素素,见过长使。”素素见她这番模样,突然严肃行礼。

“平身。”晴嵇跟着有板有眼的道。

陆离此时才注意到,本该垂坠的乌发在头上盘卧着,清纯的眉眼里多了几分媚态。

虞晴嵇,虞长使。

“你……”陆离久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吃惊吧。”素素沾沾自喜道。那些原本欺负她的宫女,现在都来讨她的好,一声声素素姑娘,叫的她喜滋滋的。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她们。

“糊涂啊。”陆离痛心疾首的道。宁可为奴为婢,怎可当他人的妾。没有娘家撑腰,一旦恩消爱驰,那就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存在。

晴嵇原本的笑意就这样僵在脸上。

“是谁?”陆离问的莫名其妙,素素听的莫名其妙,晴嵇确懂了。

她握着丝帕的手泛着白。

“是谁!”

“阿离,你怎么了,你那么凶干嘛。”素素道。

晴嵇也被她的气势震住了,她觉得陆离这次回来变了,却不明白她哪里变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她将面前的丝带一解,丝绸质地的衣服顺着身体缓缓滑落,露出满目淤痕,那是欢爱后的痕迹。

白雪的肌肤衬的痕迹更加触目惊心。

陆离吃惊的捂住自己嘴巴,素素哭着上去捡起掉落地上的衣服,给晴嵇披上。

“你知道什么,你不声不响的消失了。我们然后被主子打死了,怕你被三皇子关哪里,被人整了,满皇宫的找。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晴姐姐连浣衣局那个死太监那里都去求了……”

“素素!”晴嵇大叫。

“银子使了,人求了,我们能怎么办?”素素道。“如今晴姐姐过上了好日子,你就这般见不得她过得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离道。

“虽然只是末等的长使,但好歹也是主子,你看我们吃的住的,哪样是之前当丫头时候有的。皇上宠晴姐姐,连着淑妃都对我们礼让三分。”

陆离张张嘴,说不出话来。看看满目富丽堂皇,哪里又知道其中险恶呢。

晴嵇这是进了别人设置好的圈套啊。

这后宫,上到无子嗣却稳坐东宫的皇后,下到小宫妃,哪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是在一旁观望的豺狼虎豹,一旦失宠,她们随便一口就能让你尸骨无存。

“素素,别说了,陆离不是这个意思。”晴嵇道,“我们三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一口吃的,就没有饿着你们的道理。”

陆离默默走过去,三个人拥抱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心当做驴肝肺 虞长使有多受宠,陆离从琳琅满目的饮食就能看出一二。

满桌的珍稀佳肴,绝不是一个小小的长使的份例。

按照惯例,妃位以下的宫妃的饮食只能从大厨房拨出。

这里的大厨房是指宫殿主位的厨房,就是这菜品,恐怕就是淑妃的临仙宫也拿不出这些东西。

祸福相依,这般高调,于她恐怕不是什么善事。

“这是你的?”

陆离的意思是这是你一人份制的,皇帝不过来?

“妹妹眼光真好,这是皇帝陛下从御膳房特地给我做的。”晴嵇一脸娇羞的道。

陆离的担忧显然未被晴嵇所理解,小女儿心态一般的沉寂在自己的蜜意里。

“对啊,对啊,你不知道,皇上对晴姐姐可好了。这么多吃的用的,都是他老人家送的。”素素胡乱塞得满嘴都是,比划着双手。

陆离不悦。太后好节俭,皇后厌细腰,晴嵇这是两边的撞上枪口了。

晴嵇放下碗筷,对着身旁的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宫人走尽,她才方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现在没有外人。”

同屋多年,她自是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很自然的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晴嵇耐着性子道。

“你可知你哪里不妥?”陆离也不饶弯弯,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知。”晴嵇摇摇头,小脸微微红涨。这是她跟着圣上以来,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她不妥。

“一、你现在是宫妃,能与你姐妹相称的都是主子,我和素素都是奴婢,你唤我们妹妹,其它娘娘听见了,该如何作想。”陆离道。

晴嵇一怔,明显是没发现这个问题。

“是我疏忽了,只想着我们姐妹情深,忘了今时不同往日。”她叹口气道。

“二、你越矩了。”陆离斩钉截铁道,“我且问你皇上赏赐的菜肴,你可请示过淑妃?没有吧。若是份位高的主子这般也无妨,你只是一个末等的长使,一言一行皆该听从淑妃教管。御膳房的菜肴可是给皇帝、太后、皇后享用,偶尔也是宴会外使才开火。往小了说,赏赐给你是福分,不请示就享用,风头盖过主位,让淑妃面子往哪里搁。往大了说,一旦太后、皇后追究下来,你就成了那破坏祖制的红颜祸水。”

陆离丝毫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你头上戴的是铜镀点翠子孙万代头花吧。”陆离伸手拔下她头上插的一根簪子。

“这是皇上亲手给我戴的。”晴嵇生怕陆离说她招摇,急忙解释道。

“知道这是几品宫妃的规格吗?这是正五品以上的良媛才能有的东西。你几品?七品。”陆离道。

晴嵇不安的抓着素素的手,看着陆离的眼神只想逃避。

并非陆离尖酸刻薄,只是宫廷险恶,稍有差池,别说富贵荣华,就是小命都难保。

“你被藏这里多久了?”陆离问道。

“半月有余。”

很好,半月有余。

陆离从小在楼子里混,自然知道男人好哪一口。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各种别有滋味。但你有见过尊重小妾的吗,被发卖送人的都是妾室。

正室再不受宠,男的也要顾及脸面。偷起来是爽,但到手后就变脸了吧。

这长使也只怕是藏不住了才给的。

陆离叹了口气,只觉得满腔的气在胸膛涌动,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谁知这一叹气,把晴嵇的毛点炸了。

“是是是,我都错了。我想跟你们共享荣华富贵我错了,我念着旧情也错了,别人给我我不能要。我当奴婢要看人脸色,当了主子还要看人眼色。这不能用,那个不能碰,那我还有什么意思。”

说罢,随手拿了铜镀点翠子孙万代头花朝地上摔去。

“你疯了,这可是皇上赏的。”皇上赏赐的就要供着,摔了,碰了,都是对帝皇的大不敬。

陆离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簪子,簪尾划过晴嵇手掌,划出一个好大口子,立马见了红。

“你们干什么呢。”素素见状,赶忙掏出手帕捂住晴嵇冒血的伤口。“自家姐妹,好好的怎么动上手了。”

“哼,自家姐妹,你当人家是自家姐妹,人家哪里把你当姐妹啊。”晴嵇阴阳怪气的道,天晓得她担心受怕了那么多个日夜,正主风轻云淡的回来了,还要跟她摆谱。

“我只不过是跟你讲道理,说规矩。”陆离只觉得自己很冤,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这般说话。

“那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跟我说规矩。我是主子,你是奴婢,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晴嵇话音刚落,就连素素也傻了眼,这么盛气凌人的话会是一向温柔可人的晴姐姐说的?

陆离刹那间觉得鼻子一酸。“奴婢鲁莽,请长使原谅则个。三皇子身边离不开人,请恕奴婢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也不等晴嵇开口,自己大步离去,丝毫不理会素素的呼叫。

她明明是一番好意,在别人眼里怎么就成了挑刺。

她抬头仰望天空,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努力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逼回去。

“呜呜呜。”陆离的大步离去让晴嵇傻了眼,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说出那样的话。趴着素素就哭。

可怜素素又想叫住陆离,又舍不下晴嵇,恨不得生不出两个自己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哭着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想通呢,等下就好了。”素素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抚道。

晴嵇素来沉稳,陆离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会变的这么没分寸了呢。都是宫里的老人,这种隆宠也该司空见惯才是。深宫浮沉,怎么还这般看不透。做个主子就真的好吗?

这顿饭吃的不尴不尬,话说了一席,东西吃倒是没吃上,气受了不少。她只想朝着晴嵇脑门子吼上一句,好心当做驴肝肺。狗咬吕洞宾。想想那满桌子佳肴,顿时都觉得有几分后悔。

这边陆离刚出了水仙阁,那边就有小侍女在等候。

“陆离姑娘,郡主有请。”

郡主?陆离一下子全神贯注起来,方才的消沉一扫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小郡主的忧虑 郡主自然是赵亲王府的佛子小郡主。整个大赵也只有这么一个郡主。

自打怀疑自己的身世,对于这个有可能是自己妹妹的人,陆离越发觉得可爱起来。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佛子被面前这个看自己一脸深情的人看的浑身起毛,莫不是,回来一趟傻了吧。

她们坐在三皇子的小院子里。三皇子用了午饭,早早就躺下午睡,平日里素来无人问津的小院落自然成了她们的说话之地。

“没什么,没什么。”陆离收起的异样。“郡主来看三皇子?”

“来看你。”佛子道。

“嘿嘿,我很好,很好。”陆离傻乎乎的说。

莫不是发烧了?佛子很小心的将手探在她额头,跟自己的体温对比了一下。

“没发烧啊。”她看着她傻笑的模样越发的渗人,总有一种盯着自己所有物的感觉。

“她早上回来就这样了?”佛子摸摸自己被看的起毛的手臂,小心捅捅身旁临仙宫的宫女问道。

宫女十分诧异的摇摇头。“就是一回来就去了趟水仙阁。”

“水仙阁?去哪里做什么?”

“她一进宫门,水仙阁的虞长使就派人请走了。”宫女老实回答道。

一进宫门就被请走了?皇帝的女人这么急的请一个宫女做什么。嫉妒?阴谋?

想到这,佛子就觉得自己不能忍。自己的人,怎么能被人欺负。尤其是看陆离这双手托下巴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己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脑子坏了,八成是脑子被打坏了。

“你去把那个虞长使叫过来。”佛子倒要看看,怎么就把这个盛气凌人,千张面孔的丫头变成了这般阴阳怪气的模样。

虞长使虽是皇帝的女人,佛子却也是正儿八经按皇室论资排辈的郡主,就是淑妃来了也要赔笑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对一个长使呼来唤去有何不妥。

陆离正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想,上天还是公平的,知道她刚刚受了打击,马上派了她这个妹妹来。

没错,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的话,那现在就是百分百确定了。她肯定是赵王府的人。

瞧瞧小郡主的眼睛,瞧瞧这嘴巴,她越瞧越觉得和自己长得相像。

“不用去叫她。”陆离总算在听到晴嵇的名号的时候脑子里恢复了几分清明。

虽说她们之间闹了矛盾,那也是内部问题,断然没有让别人掺和的道理,尤其是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等下还以为自己搬来救兵。

“哟呵。”佛子看着她正常了的模样,忍不住吐槽道,“刚才还跟我装傻充愣,一提到那位虞长使,怎么一下清醒了。看来真的是不一般的长使啊。”

在佛子所接受的教育和印象里,小妾都是勾引人的狐狸精,被玩弄的玩样儿,陆离的总总表现落在她眼里,就是这个长使道行高深,不仅勾引男的,连女的都难逃手掌,一时之间更加的好奇。

“我只不过是乍一见你,开心过头了,哪里就是你想的那般。”陆离道。

佛子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小宫娥一时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小郡主挥挥手,她便逃一般的溜了。

佛子两人也算是患难知己,尤其是陆离那舍生取义的大豪情至今还留在脑海里,秘密和苦难能拉近人之间的距离。小宫娥一走,佛子立马放下自己的架子,十分平易近人的挪到旁边和陆离勾肩搭背起来。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她想说说自己的艰辛,问问她离开后的情景,怎么逃离虎口。一听闻她已经回程,她除了盼望六哥哥以外,竟然还挂念着她。

知道她今早入城,恨不得立马飞到她面前,问问她好不好。她等啊等啊,得知他被太后请了去,又只能等,赶到临仙宫,她又被人请走了。她干脆在三哥院子里守株待兔,总有回来的时候。

要说的话太多,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开口。

陆离有着自己的小私心,佛子的凑近,越发满足她心里的渴望,也乐得很,很庆幸当时在山上并没有抛下她。

一想到她可能是自己血脉相联的人,她就觉得心底暖洋洋的。

无从开口就不开口。

两人相依偎着,就跟山上两人因为恐惧而拥簇在一般一样。

“那个老陆头还好吗?”陆离想了一下,干坐着也不大好,总不能问,你过得好吗,天气不错这样的傻问题。

想来想去,脑子里就出现一个双目诚恳的老者。

“好好好。”佛子头点的跟捣蒜一般。“我们跟你走散了以后,有好多人追着我们,全靠他熟悉山路,一路到了官道上才被救走。回来我就给他安顿在王府了。你放心好了。”

佛子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闪着你懂的眼神,让陆离哭笑不得。

“你还想着我跟他相识呢?”陆离道,“你没听那些山匪说,那老头到山上都近二十载了,那时候我娘都还是小姑娘呢。”

佛子被她的话逗笑。

“更何况我姓郎,郎陆离,不姓陆。”

“好了好了,我哪里就怀疑你是细作山匪了。”佛子撒娇道。“是的话六哥哥也不能让你进宫来啊。”

接下来的时辰就是佛子小郡主开始讲她英勇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世间难得一见的六哥哥光荣事迹。自己说完还不够,拉着陆离将她六哥哥路上的世迹。

上到一天见了什么人,下到上了几次茅厕。老天,陆离是真的不知道。

佛子看着陆离一脸崩溃的样子反倒哈哈大笑。

“你都是胡诌的吧。”她说,“既然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放心了。”

她靠着陆离的肩膀说道。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嫁给六哥哥。我要当他的新娘。但是六哥哥真的太完美了。”她伸出手掌对着阳光,光线从指缝洒下来。

阳春三月的日光说大不大,恰恰是最温暖,最刺眼的时候。

“他就像是这春光给人温暖,让人不自主的想靠近,光又刺的人睁不开眼,只能从远处遥遥的观望。大家都说你是六哥哥定下的人,这一路上又朝夕相处的。”

说到这,她一脸真诚的看着陆离,“不过这样我就放心啦。哈哈哈,我姑母对你还有些误会,我会慢慢劝说她的,你人那么好,迟早会对你改观的。”

陆离听得满头黑线,这丫头人不大,心眼倒是多,三两句下来,还能揣摩出这么多东西,真是难为她了。

她那个六哥哥阴晴不变,心思就跟她一样多,谁会喜欢。脑子里闪过一张嬉笑的脸,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至于那个长公主,还是别了,这不是误会不误会的事情,而是贵族对底层的蔑视。若不是当时形势所迫,她会扯着不放?

现在她再也不是那个随便谁都能悄无声息的碾死的蚂蚁了,这长公主府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尔之蜜饯,我之砒霜 尔之蜜饯,我之砒霜。

对小郡主来说珍视的不得了的东西,陆离嗤之以鼻。于长公主的自信和权威,陆离从不敢挑衅。一个长公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太后。

一想起太后那张脸,陆离就觉得阴渗的狠。

“你是郡主,他是小侯爷,你俩再般配不过了。”陆离想了想道,“我的底细你也是知道的。”

她显得几分为难。

“你们不怪罪已经是对我的恩赐了。”

佛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情真意切的道,“你放心,有我在一天,我就不让人欺负你。”

她拍着胸部信誓旦旦的样子,让陆离觉得心虚,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

陆离的低头不语在佛子看来就是感恩戴德的不知所措。

“姑母知道几分你的事?”她小声道。

“嗯?”事?什么事?

“你别怕,她知道的,不多。”佛子急忙摆手,“我只是说了我在楼子里见过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之前不熟,你又手里有羌无钗……我可是要了很久六哥哥都不给的。”她声音又大起来,“不过那都是误会啊,我们现在相处的不是挺好的,我带你出宫吧。”

陆离被她的突发奇想限制住,“出宫?”

“对,出宫。我们去威武侯府。我告诉姑母你有多好,姑母会喜欢你的。”她说。

陆离只觉得自己满头黑线,要长公主喜欢做甚,“还是别了吧。”

“不不不,一定要的。你别怕,到时候我给你安排。”

“额。”陆离觉得自己有必要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环视四周后,靠近她耳边低声耳语。

“我打听过了,这宫里男的除了我皇伯父,就只有公公。我让人把所有公公进宫前的名字都查对一遍,没有叫阿郎的人。”佛子凑近她耳边道,“我皇伯父名讳里也没这个字。”

陆离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她的目标锁定,本来就是赵亲王,宫里没这号人是意料之内的事。此言只不过是为了抛砖引玉,引出乌金檀木镯。

“这样啊。”她失望的道。

“你别担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定会为你细细打探的。”小郡主从衣袖里掏出一样东西。陆离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乌金檀木镯子。

“你本是涉险托付与我,现在你既然无事,那我就将此镯子还给你。不知道你找阿郎何事,但你切记,勿在皇宫大张旗鼓的找一个男人。”

佛子的话陆离自然是懂的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宫里的女人都是皇帝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宫女私通。

陆离拿到镯子仔仔细细的擦拭一遍,不动声色的查看了内侧是否有个琅字,确定无误后才小心的放在衣袖里。

琅字刻的极小,若不仔细查看,肯定发现不了。

陆离想,这琅大概就是琅字,或者是王朗。皇家子弟化身王郎也确实说的通。

“是,我晓得。”

陆离犹豫再三还是询问了公子宴的情况,不辞而别连夜赶路,莫非有什么急事不成。

“没有啊。我六哥哥回来后除了进宫陈情公务,其他都在自己府中,甚少出门。”佛子道。

公子宴先陆离几天回来,她自然是知道的,这也是她还心平气和跟陆离讲话的原因。

陆离淡淡哦的一声,那就是怕跟她一介宫女一起,丢了面子了。

“好了,不提他了。听说宫里新出了一个虞长使,被我皇伯父偷养了很久,我们瞧瞧去。”

陆离心里一咯噔,果然。

佛子哪里由得她分说,一把拽了她就往外边跑。

……

临仙宫主殿。

淑妃看着眼前一匣子的首饰,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晴嵇。“这是做什么?”

“回娘娘话,这是我家长使命奴婢送过来听候娘娘处置的。我家长使身份卑微,担不起这般贵重的东西。”素素努力回想着晴嵇的原话。

晴嵇有了份位,素素自然水涨船高成了她的丫头。有了身份,就要端着,谁都不愿意掉架子,这时候丫鬟的作用就出来了。

“哦?”淑妃饶有兴趣的笑,伸手将匣子里的首饰拨弄一番,顿时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处置?为何要处置。莫非怕本宫眼红不成?”

晴嵇向来柔弱,不善争辩,就是在宫女中也不过是仗着入宫早几年,资历深,到了淑妃这种上位者面前,一下子弱的连渣都不剩。

“娘娘息怒,我家长使并非这个意思,是……”素素涨红了脸,一时之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跟你说啊,我皇伯父其他不好,挑女人的眼光可是极高的。”佛子絮絮叨叨的说道。

两人才进了拐角,就听到这番言语。

“啧啧啧,你别看淑妃不声不响,心眼多着呢。”佛子十分不屑的道。“这个虞长使怕是要被刁难了。”

陆离拉着佛子一个用劲,原本打算趴在门口偷看的两人便跌进了里面,顿时场面就尴尬了。

众人望着慌慌张张的两人,不知所以然,晴嵇和素素露出希望的期盼。

佛子哪曾想到陆离会突然拉她一把,差点就跌倒在地,啧啧啧,她那八卦的小心脏哦。

“佛子见过淑妃娘娘。”

“陆离见过淑妃娘娘。”

陆离刚出水仙阁,淑妃这边就收到消息。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一眼就能洞悉全部。这虞长使不是第一天得到赏赐,今日有这番阵仗,八成就是得了陆离的指点,她只当是她会一直不知天高地厚的做着她的宠妃梦呢。

“是郡主啊,今日怎么有空到我临仙宫坐坐。”淑妃是自是早早就知道她的到来的,只是之前被劫持的事,让她心存阴影,不敢跟她接触太多,生怕招惹出什么祸事来。

“我是来给淑妃娘娘请安的,顺便看看陆离。”佛子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陆离敢保证,她从头到尾都没想到过淑妃。

“哟,郡主真是长大了。”这郡主不知为何,就是不喜人亲近,自己几次三番抛出的橄榄枝都被她视若无睹。

“这位就是虞长使吧,长得果然是闭月羞花啊,怎么就跪地上了呢。”佛子说的是晴嵇,看的确是淑妃。“我知道了,肯定是来给淑妃娘娘请安的吧。”

每位住在宫里的小主都要给主位请安,这是惯例,晴嵇却被说的老脸一红,她几乎从来没给淑妃请安过。这话她没法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又是瘦马 自打圣恩眷顾起,她的衣食住行皆在水仙阁,别说是请安,就是出阁楼都是未有的事。

她要做的就是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圣驾,以及回忆一些宫人们所不知道的趣事,这些都是她成功笼络陛下的法宝。

她低着头,脸涨的血红。

陆离走后,她一团浆糊的脑子格外清晰,无数过往的宠妃失策的经历无一不是在翅膀未硬的不知所谓,是她膨胀了。

“素素,你将百宝格里的东西收起来,我们去拜见淑妃娘娘。”

没有再理会莫名其妙的素素,她给自己哭红的眼睛画了个厚厚的妆,她对着铜镜嘴角上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的样子。

她想,总不会伸手打笑脸人吧。

然而她错了。

淑妃太仅打笑脸人,这巴掌大的还很响。

看着陆离进来的刹那,她以为她是搬了救兵,她微微挺起自己的脊梁,让自己看起来刚正不阿些。如果,她是说如果,佛子郡主喜欢她呢。

她将自己的柔弱无骨,威武不屈的状态表现的淋漓尽致。岂料佛子的一席话彻底打翻她之前的推断。

因为她不是男人,不是皇帝,还是个以为她欺负自己人的护短的小郡主。

晴嵇的脸更红了。

四月开的正盛的桃花也比不上她发红的脸颊。

她气自己之前的不知所谓,气自己的自作多情,更气站在佛子身旁不为所动的陆离。

她与郡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何这般火上浇油。

她不屑的转向另一边。

“你看看那个长使,气性还挺大。”佛子靠近陆离耳朵说道,“不过,这模样长得倒是不错。”

陆离刚要提点一下,这毕竟是淑妃的事,淑妃便已经开口。

“可不是。”她说道,“本宫的这位妹妹啊,就是懂事,圣恩眷顾,还不一得了好东西,就赶着孝敬本宫。”

说罢扶晴嵇起身,“本宫啊不收,她就跪下了,气得本宫啊,责问她是不是怕本宫眼红。你说说,这事办的。”

晴嵇被淑妃强硬的动作带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的柔弱。

“妹妹啊,姐姐吓到你了吧,别往心里去。”淑妃轻声细语的道,仿若跟之前尖酸刻薄的是两个人。

“妾身不敢。”晴嵇再聪慧也架不住这般变化,怯怯的说道。

淑妃一个眼神杀过来,怔的佛子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一副我们就是这般相亲相爱的模样让佛子想看热闹的心就此熄灭。

“咯咯咯,虞长使定是不知,我家娘娘可是出了名的淑慧贤良,你在我们临仙宫啊,可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陆离的话带着几分自己人的随意,有带着唠家常般的真诚。

晴嵇到现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顺着陆离的话语一下就明白其中道理,哪有人不喜欢阿谀奉承的呢。

“可不是。我早在宫中当差的时候就听闻娘娘的大义,如今能得娘娘身边那是上辈子积的福气。前儿个时间妾身身子不适,未能来请安,如今身子大好了,这万万就不能落下了。”

晴嵇说的情真意切,好像就跟真的一样。

淑妃暗地里皱眉,嘴上还挂着笑意。

整个皇宫最傲娇的是谁,莫过于华阳长公主,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佛子从小就跟她身边,那习性,没学着全部,那也有九成九。

不让华阳长公主看笑话,那是她的底线,如今就是再再不喜这虞长使,她也能忍住。

陆离只是推波助澜,自然不管她们之间什么意思,晴嵇度过就好,淑妃今天认了,那过去的事就算是翻篇儿了。

啧啧啧,佛子本是抱着看热闹过来,哪里却看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顿时觉得无趣。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的姑母,华阳长公主,尤其的喜欢听淑妃的难堪事件,听一次,心情能愉悦好几天。

身为未来媳妇,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有义务逗自己未来婆婆开心。

“佛子也见过淑妃娘娘了,那就不打扰两位了。”佛子话未说完,人已经一阵风一般的出门而去,哪里还理会在里边的人。

场面一度尴尬,淑妃不见得多喜欢晴嵇,晴嵇也不见得多喜欢她,相看两生厌之下,挥手让她们告退。

“娘娘,这赶不走该如何是好。”

两人消失在拐角处,林嬷嬷焦急的道。

“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唉。”淑妃叹气道。

原本等着虞晴嵇自己失宠,或者自己飞上云端不知所谓的跌落,没想到陆离一回来就能点拨她,连着她想找借口问罪都不能。她还是小瞧那个丫头了。

“陆离。”

“陆离。”

陆离身份低,自然是晴嵇先行,过来拐角确认淑妃看不见她们的地方,她故意放慢脚步,哪料佛子郡主竟然也等在此处。

一同开口,顿时尴尬无比。

郡主毕竟是郡主,陆离很厚道的给了她这个面子,屁颠屁颠的跑到她身边。

晴嵇长袖一甩,带着素素离去。

“哼。”佛子对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歪打正着救了她今天。

她将陆离往身前一拉,“你以后少跟她接触。皇伯父的眼光也越来越差了。又是瘦马,啧啧啧。”

?瘦马?

“你说谁是瘦马?”陆离吃惊的问。

佛子指指晴嵇的背影,“她啊,你不知道?”

这句不知道问的是惊奇万分,显然佛子已经在短短时间内知道了她们之间的纠葛,佩服她的能力之余,她又对这个问题表示怀疑。

瘦马?稳重温柔的晴嵇是瘦马?

“你也不想想,除了瘦马,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我皇伯父迷的晕头转向。”她说道,“听说把她藏在水仙阁有一段时间了,淑妃娘娘硬是不敢吭气,假装不知道。”

“你说说,这女人多能忍,皇伯父天天翻着她的牌子,确是拿她当掩护。”她又道。

陆离被惊的不知所措,并非她讨厌瘦马,而是觉得这个结果太吃惊了。

“同样是瘦马,我就比较喜欢承恩宫哪位。好歹真性情,不做作,至少有个尚书爹打一下掩护。这位,听说至少是被自己亲爹卖进楼子里,后来才被人赎出来送进宫的。结果也命苦,她还没得宠,那人啊就犯了罪,被抓了……”

佛子絮絮叨叨念了一堆,陆离什么也没听清。大概意思就是让她以后少跟她一块,免得跟坏了。

后来不知道说到什么,佛子又是赔罪又是讨好的,大概是提到了楼子,陆离也不甚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玩意儿 佛子是讨厌瘦马的。

她皇伯父喜欢瘦马,她父王喜欢瘦马,南来北往的瘦马,佛子没见过一万,也见过八千。

她府中的争吵有一半来自于她母亲和妾室的争宠,鸡飞狗跳的日子让她嫉妒讨厌瘦马。

而长公主的清高和高傲的言传身教又让她对这些不屑一顾,“玩样终究是玩样儿。”

她不屑一顾的道,这声道说的陆离心底悲凉。

若不是命运的驱使,谁愿意为玩物呢,哪个又是天生的贱命。

她娘是她嘴里的玩样儿,她的密友是她嘴里说的玩样,自己有朝一天会不会成为她嘴里那个不屑一顾的玩样儿。

她很悲凉,悲凉到再也听不进她嘴里说的话。她忘了怎么和她分别,自己又怎么走到石榴院门口。

三皇子喜欢吃石榴,住的院子就是石榴院。

此时怕他已然睡醒,正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杜鹃,你说小离为什么还不回来。”

“奴婢不知道。”一道女声传来。

“杜鹃,你说小离为什么还不回来。”

“奴婢怎么知道。”

“杜鹃……”

“三皇子,你有完没完。奴婢又不是陆离,怎么知道她不回来。没准啊,是傍上公子宴的大腿了,哪里还舍得回来。”

她不屑的勾着嘴角,一脸的愤恨。最好是别回来才好。

两人看似主仆,哪里有分毫的尊卑。

宽阔的院子里就坐着他们两人,身为石榴院的大宫女,在这里就是无以畏惧的。

都是那个贱人,本来乖巧听话的三皇子现在睡觉吃饭步步都不离身边。她稍显不耐烦或者离开,他就会睁着大眼珠子说,“陆离在的话就不会这样。”

她恨死那个叫陆离的丫头了,最好是在宫外一辈子不要回来。这次没整死她,算她命大。咱们走着瞧。

三皇子还要再开口,杜鹃一个眼神横过去,吓的他不再吱声。

三皇子无辜的小眼神落在陆离眼里格外心疼。

“哟,杜鹃姐姐这是看到我抱上公子宴的大腿了?”陆离走进院子出声道。

显然是杜鹃还不知道陆离的归来,一脸吃惊的看着她。

“哼。可不就是。在外边这么久,像你这种人,还不抓住机会缠着?”杜鹃随即回过神来。都怪那个三皇子,寸步不离的缠着自己,一步都走不开,这个死丫头回宫的事自己竟然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我只当姐姐是亲眼所见呢,描述的这么清楚,连陆离抱了公子宴大腿都知道。还是,你买通了公子宴身边的人?”

陆离说的抱大腿跟杜鹃说的抱大腿不在同一意思上,她自是不敢应。

“我不敢……”

陆离不再跟她纠缠,径直走到三皇子身前。“奴婢陆离,见过三皇子。”

“小离,小离,真的是小离。”三皇子一个大男人手舞足蹈的跳起来。“我就知道我的小离会回来的。”

陆离头一次知道,这皇宫里还有人是在期盼自己回来的。

“你知道吗,你不在,我都睡不好,吃不饱,你瞧瞧我,都廋了。”三皇子拉着她的手撒娇道。

一旁的杜鹃一脸汗颜,天天睡的跟猪一般,连带着拉她一起睡,她真不知道他怎么能说出这句话来。

“是吗。那奴婢之前来,怎么说您在睡觉呢。”陆离一本正经的道。

三皇子一下急眼了,原来小离之前回来过了,他抱着脑袋一阵死锤,突然站起来指着杜鹃说道。

“是她,就是她。就是她非要拉着我睡觉的。”

杜鹃刷的一下脸就红了,好歹也是女孩子,被一个男子光天化日之下说是她拉着睡觉的,再怎么也经不起这般调侃。

“三皇子,你……”

明明就是他拉着她非要午睡,若非这般,她岂会不知陆离的归来。

她愤恨的望着陆离,指甲都掐断了一根。

杜鹃处处针对陆离,陆离虽未想过退让,但棒打弱水狗也不是她的风格。她暗自摸过藏在自己衣袖里的乌金檀木镯子,这是所有的希望。

“三皇子,杜鹃姐姐肯定是想等你睡醒,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呢。”

“真的吗?”三皇子一脸诚挚的问杜鹃。

杜鹃不屑的转过头,她才不要这种浣衣局出身的洗衣婢给自己支招呢。赶忙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陆离只当她是下不来台面。

“小离,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三皇子委屈的说道。

正常情况下的三皇子都是五六岁的孩童智商,一碰到刺激的东西就会发狂,然后什么都不记得。这是陆离自己观察了好久才发现的。

“回来啊,肯定要回来的,奴婢的三皇子还在宫里呢。”陆离摸着他的头道。

陆离身高在女子中还算挺拔,但在三皇子面前就只能算是小巧。

她垫着脚尖摸他头的模样甚是滑稽。许是摸的太舒服,三皇子竟然主动蹲下来由着她摸。

“舒服。”他说道。

“小离,以后,你来陪我睡觉吧。”

“额。”陆离被三皇子的话惊到,陪他睡觉?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衣领。佛子郡主不屑一顾说玩样儿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她虽卑微,但从没想过做妾。

“杜鹃姐姐给我值夜,老是不尽心,我夜里踢被子她都不给我盖,自己在那里呼呼大睡。”他说。

陆离吁了一口气。

此陪睡非彼陪睡。

她松开握紧衣领的手。杜鹃是三皇子的贴身宫女,自是做着一些贴身的活,比如,起夜等。这里说的陪睡只不过是主子睡觉期间,搬张睡踏睡在外间,方便主子有需要的时候使唤。

一般皇子身边都有太监跟随,但到了三皇子这不知是淑妃怕男子伺候的不够细心,还是想早日开枝散叶,或者两者皆有,院子里一个公公都没有。

这件差事陆离还是欢喜的。如若开始值夜,那就意味着她是大宫女了,再也不用怕了那个杜鹃。

早些时候也是两个大宫女,不知为何,到了现在只剩杜鹃一个。

愿意是愿意,但也不能她愿意就自己跑去值夜,不然那个杜鹃非要撕了她不可,该怎样呢。

“奴婢自是愿意照顾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

陆离话音未落,林嬷嬷扶着淑妃的手从院子外进来,身旁还跟着个挂着泪痕杜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像奴婢这样的人 淑妃来的这么及时,莫非是方才不好发作,来给自己难堪的,或者又是那个挂着泪痕的杜鹃去给自己穿了小鞋?

不能慌,不能慌,陆离暗暗稳住自己。

她行了个半礼,“回禀娘娘。奴婢只是二等宫女,没有资格为三皇子值夜。”

不知对方意图,那就实话实说,总好过瞎猜。

皇室血脉不容忽视,虽然是个智商不在线的皇子,那也是目前皇帝唯一成年的皇子,对身边人的安排自然是重中之重。

就拿杜鹃来说,虽说只是个偏殿的一等宫女,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知县家的小姐。这就是她敢狂,看不起陆离的原因。

一个无亲无故浣衣局出身的贱婢,哪里有资格跟她论姐妹。

“知道就好。”杜鹃红着眼睛,不屑的说道。一个贱婢也想跟她平起平坐,这下看淑妃怎么教训她。

“放肆。”林嬷嬷低喝一声,“淑妃娘娘在上,哪有你这个奴婢说话的份。”

杜鹃一时语塞,刚要辩解,看看林嬷嬷怒目横视的双眼,咽下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你想不想为三皇子值夜?”淑妃问道。

陆离惊讶于她的话语,没想到她还会正儿八经的询问自己。之前大堂上发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或许淑妃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坏,她安慰自己到。

“想。”她字正圆腔的说道。“奴婢离宫许久,没曾想三皇子还这般惦记着奴婢,单单这份恩情,是奴婢一辈子也报答不了的。”

淑妃点点头。

杜鹃偷瞄一眼,见苗头不对,顾不得林嬷嬷的警告,忙道。

“淑妃娘娘,她只是个浣衣局出身的贱婢,怎么就有资格伺候三皇子。”

“那你说说看,怎样的就有资格伺候三皇子。”淑妃坐在石凳子上,拿起一个橘子,小心翼翼的剥着,长长的护甲小心的贴过果肉,撕下白白的经络,掰开一瓣,塞到三皇子嘴巴里。

果肉随着三皇子的咀嚼,在嘴里绽放出黄灿灿的果汁。

杜鹃一听,有戏。

“自然是像奴婢这般的人。”她说道,“皇族哪是什么人都可以伺候的。那是玷污。我父亲是永安县知县,奴婢好歹也是家室清白,家有功名,自然跟她不一样。”

淑妃笑了。

“言之有理。”

杜鹃脸上一喜。

“可是她跟你不一样啊。”淑妃道。

本来就不一样啊,杜鹃想。

“她是捡到羌无钗的功臣,她是随公子宴一起扬州赈灾的功臣。吾儿能让一个对社稷有功的人伺候,我深感欣慰。”淑妃接着说道。

“扬州赈灾?她不是被……她不是自己偷偷逃跑的吗。”杜鹃吃惊的道。显然她对这几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陆离眯起眼,她是想说什么?这明显戛然而止的话里藏着什么。

“杜鹃姐姐这话是诛心了。三皇子对陆离一片厚爱,陆离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的啊。”

“小离不逃跑。母妃,小离不逃跑。”三皇子顾不上嘴里的橘子,呜呜的说道。

“好好,不逃跑,不逃跑,吾儿慢一点儿。”淑妃擦去他嘴角溢出的果汁道。

“这都跟着公子宴去扬州了,也不见得多珍惜三皇子的厚爱啊。”杜鹃接着道。

狐狸精,贱货,她将所有能想到的词在心里统统骂了一遍。她明明被抓走了,怎么就搭上公子宴了。

一想到如此天仙的人竟要和如此贱货的名字摆放在一起,她就咬牙切齿般的恨。

“住嘴。”淑妃喝道。“陆离即日起就是这石榴院的大宫女。”

“娘娘……”杜鹃叫道。

“你不要再说了。你等同心协力照顾好吾儿才是正经事。”

“谢娘娘,陆离定不负厚望,与杜鹃姐姐相互有爱,伺候好三皇子。”陆离道。

淑妃一走,陆离就摊在门前的竹椅上晒太阳。

三月的余晖恰到好处。一轮圆日,跟被火烧着了一般。

杜鹃在屋子里哭。

她哭的有多大声,陆离的赞美就有多响。

“啊,好美的夕阳啊。”

杜鹃一听见声响,哭得就更大声了。

三皇子拿着陆离给他带的新玩意,不亦乐乎。

“小离,小离,一起玩儿。”

陆离罢罢手,她还在想杜鹃方才的举动。

三皇子觉得无趣,坐在她身旁的台阶上,托着下巴看着她看着的夕阳。

五六岁的孩子哪来的雅兴。

乍一看红火火的夕阳还觉得新奇,盯着看的时间久了,只觉得眼睛酸涩,眼泪都流了下来,一沉不变的夕阳早早就失去了兴趣。

“杜鹃姐姐怎么还在哭。”他不悦的揉着眼睛道,难道也跟他一样,太阳看久了吗。

“也太吵了。我都没这么哭过,真是个爱哭鬼。”他坐着身后的房子做着鬼脸。

啪的一声摔破杯子的声音响起。

陆离和三皇子都心有余悸的耸耸肩膀,这也太凶了。

……

林嬷嬷扶着淑妃一路往正殿走去。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淑妃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道。

“娘娘,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林嬷嬷道。

“嬷嬷,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有话您直说。”淑妃抓住她的手道。

“让陆离伺候三皇子,这身份会不会太低了。”林嬷嬷的话意有所指。

三皇子是皇帝仅存的皇子,年纪早早就过来知晓人事的年纪。虽是个傻的,但也不是先天就这样的,开枝散叶都是必需的。

皇帝陛下赐名石榴院,难道单单就是因着三皇子喜欢吃石榴吗?

石榴石榴,石榴多子。

陛下年纪轻的时候厌恶淑妃和这个痴傻了的儿子,等到年纪大了,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皇子,自然被当成了宝贝疙瘩。

那个杜鹃为何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赶着往三皇子跟前来。还不是打着如意小算盘。

明眼人都知道,往宫里塞人的也不少,不过都是些名不经传的小官。

别看淑妃好说话,心地气高着呢,那些小官小吏的女儿,哪里看的上眼。能到三皇子跟前的,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

这陆离瞧着机灵,但那也是个浣衣局的出身的,听说这身份还有考究之处。

三皇子瞧着也喜欢的紧,若这姑娘是个有心的,会不会就弄个身份底下的庶长子出来就两说。

淑妃笑笑,“嬷嬷多心了。我的儿啊,可能就是养的太金贵了,或许接接地气,就不一样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陆离的一天可谓是多姿多彩。才短短一日的光景见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贵人。传闻中的威慑四海的太后也不过是邻家老太太般。

见得人是多,这贵气倒是没沾着多少。

她揉着发酸的腿,心里暗骂着,到底谁发明的这规矩,人跟人之间和和气气的不好吗,非要跪来跪去。

琳琅满目的赏赐排着队似的进石榴院的时候,陆离正翘着逗着三皇子吃饭。

“陆离姑娘,快出来。”林嬷嬷一声姑娘,喊得身边的丫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林嬷嬷是谁,淑妃娘娘的陪嫁,这座皇城里的老人,就是皇后跟前也不是个可以忽略的存在,经历的风风雨雨哪里是三言两句说的清的。此时她竟喊陆离姑娘,这意味这什么。

消息灵通的人自然知道今儿个梅园发生的事,但更多的还是如杜鹃一般的两眼摸黑的人。吃惊的望着林嬷嬷。就算白天升的大宫女,也没有让她喊着姑娘这般亲热的样子。

“大喜呀。”

林嬷嬷远远的叫叫了声,陆离翘着二郎腿,将自己不喜欢吃的蔬菜一颗颗的挑出来塞三皇子碗中,嘴里念叨,“吃蔬菜,长高高。”

林嬷嬷触不及防的闯进来,吓得陆离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丫头和主子同桌吃饭,死罪。

陆离也不过仗着房间里就两人,才这般大胆。

“林、林嬷嬷,你怎么来了。”陆离赶紧爬起来,尴尬的笑笑。

林嬷嬷是谁,眼睛跟淬了毒一般,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三皇子嘴角沾着的正是他平日里不喜的菜渣子。

“嬷嬷,吃饭饭。”三皇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是是是,您吃。”林嬷嬷说道。

门帘一阵涌动,进来一个梳着宫髻的嬷嬷,正是陆离白日里见过的流沙,一眼看见地上的陆离,“陆离姑娘,怎么坐着地上了。”

陆离还愣着的当空,林嬷嬷上前去,将她扶起来,朝着流沙道,“让您见笑了。”

林嬷嬷跟着流沙一前一后,先前还吃惊的小宫女,看见流沙姑姑越发的吃惊了。

流沙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太后金戈铁马,一言断江山的时候,身边站着的就是她。

“流沙姑姑来做什么。”

“陆离,见过流沙姑姑。”陆离行礼道。

三皇子闻着声响,放下碗筷,飞快奔过来,“流沙,流沙,是不是皇祖母来了。”

三皇子虽是痴傻,但认人没出过丝毫差错。

身为太后唯一的孙子,流沙与他自是少不了接触。流沙按理来讲是祖母辈的人,上上下下都尊一声姑姑,三皇子倒是直呼其名叫的舒畅。

没办法,谁也不能指责一个傻子不懂尊卑不是。

“哎哟,三皇子慢点慢点儿。”流沙抓住左顾右看的三皇子道,“太后她老人家等着你去看她呢。没来。”

“哦。”三皇子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一副焉了的模样。

流沙拉着他不停的安慰着。

“流沙,这是什么。”他指着他身后一盆盘盖着红色绸布的托盘问道。

“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流沙一拍自己脑袋,“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了。”

她挥挥手,身后托盘上的红色绸布被抱着托盘的宫人掀开。刹那间,原本略显昏暗的房间被称的如同白日。

一颗颗夜明珠发着耀眼的光芒。

陆离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

她记得扬州街上大户刘老爷家有颗鸽子蛋那么大的夜明珠,她家老太君宝贝的跟什么一样。跟这眼前的珠子一比,就是黯然失色了。

“这是奉太后娘娘口谕,陆离赈灾有功,劳心劳力,特赐夜明珠以示嘉奖。”流沙说道。

“哇~这么多。”

“都是陆离的吗?”

陆离闻言,眼珠子都瞪大了,都给她吗?“陆离谢太后娘娘厚爱,谢姑姑栽培。”

流沙被她逗笑了,“栽培?那是你自己造化。”

陆离不敢称是。

先前在宫中行走,她看见宣旨的太监都是被主人家塞着银钱,那宫女塞什么好,尤其是流沙姑姑这般的老人,这也没有先例可以参考。流沙亲自过来赏赐,自是对得起林嬷嬷的亲自领路。

只是也不大好让流沙姑姑空着手回去。

她求救的望着林嬷嬷,林嬷嬷倒是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罢了罢了,她认命般的搜索着自己从宫外带回来的物件,想想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

也不能把人家刚赐的东西就分出去啊。

“又是这个珠子。”三皇子不屑的道,“皇祖母给我的珠子都快堆满房间啦。”

陆离听得满头疑惑,其他人倒是不厚道的笑了。

她想起一个传闻,太后喜欢赏赐夜明珠,官职越大送的珠子越大,寝殿里随处可见的都是夜明珠装饰。身为唯一的孙子,三皇子得到数不清的珠子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见他随手从自己脖子挂着的锦袋里掏了半天,拿出一颗粉色的夜明珠,递给流沙。

“陆离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皇祖母送了这么多的珠子,虽然我们陆离用不到,但是我们也不会白要人家东西。”

陆离听得一脸黑线,这个死孩子,她当初说这句话是想跟他骗东西,用点小玩意骗骗他吃的用的,这人怎么这会灵活灵用了。

林嬷嬷听得脑子发晕,怎么就是我们陆离用不到了。

“三皇子都会说谚语啦。”流沙惊喜道,“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三皇子摇头,“什么是意思?”

转而一脸诚恳的望着陆离,“你不是说别人给你东西,你也要还一点给人家,人家下次才会继续给你东西吗。流沙给你珠子,我还她珠子,她为什么不要。”

陆离恨不得地上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自己没事骗他东西吃干嘛。

她抬起头对上流沙的热切眼神,心里一阵发挠。

“是、是因为……”陆离道,“哦,是因为这是姑姑给我的,应该是我还,你这样不作数的。”

三皇子摆着手,摇头道,“这就是你的啊。”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莫非是陆离骗三皇子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赏赐 流沙和林嬷嬷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炽热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您继续说,这粉夜明珠怎么就是陆离了的呢?”流沙问着三皇子。

夜明珠是产于南海。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它们的油燃点极低,且一滴就可以燃烧数日不灭。传说秦始皇陵中就有用鲛人油制作的长明灯。

而鲛人视物距离极短,五丈开外不能视物。夜明珠则是他们用南海的矿石加上自己的肉做成的灯器,以便照亮整个南海。

从南海取走夜明珠无异于虎口拔牙,历来南海采珠人死伤无数,而这粉色的夜明珠更是及其难得。

三皇子往日里从未说过如此完整的话语,更何况对他的说辞起了好奇。

“陆离自己偷跑出去玩了好久才回来,还给我带了好多好多宝贝,我可喜欢了。这粉珠子我玩腻了,送给她不是正好。她又要给你。罗里吧嗦的,直接给你就好了。”三皇子口气说了那么多,说的自己都累了。话说的极慢,但他们还是听懂他的意思的。

就是陆离给了他东西,他想回报,他就把东西直接给流沙就好了。

流沙被他的罗里吧嗦逗笑了。

在宫里几十载,她是真的没再听到过这么接地气的话了。

陆离羞愧的低着头。

一直和王氏厮混,她的市井之气一不小心又染上了。下午三皇子缠着她玩,她随口说了句罗里吧嗦,他怎么就记得了。

照这么说,他也不傻。

流沙的目光在陆离和三皇子身上流转,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好,那陆离送的粉珠子老奴就收下了。”

“那你快走吧,我和陆离要吃饭饭了。”

陆离只当是事情完结了,嘘了口气。

这三皇子是歪打正着吗。

她正愁着怎么办呢,真是一瞌睡就有枕头。她真想好好对着三皇子说,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又让陆离犯愁,这样赶太后身边的红人好吗。

“好好好,你别推,老奴这就走。”流沙哭笑不得的道。

流沙一走,林嬷嬷很有眼色的走了,走之前很是愉悦的叫了好几声陆离姑娘。

陆离记恨着她的袖手旁观,只是恭顺,并不搭理她。三皇子吵着要陆离喂饭,陆离端起碗和颜悦色的喂起来。

待林嬷嬷一出门,陆离将碗筷往桌子上一放,“自己吃。”

三皇子扁扁嘴十分委屈的扒拉起来,显得无比听话。

院子外自然围着一圈人,石榴院的人手不多,即使严守死防,也只能将人拦在院门口,流沙姑姑的阵仗太大了,从宫门口到石榴院,自然的引来了一群人。

碍着流沙姑姑的身份,众人并不敢上前去,待人都走了,林嬷嬷将门一关,吩咐三皇子正在用膳,任何人不得打搅。

一群人碍于林嬷嬷的威严,只得翘首以盼。那进不去等陆离出来总可以吧。

只瞧的原本不显眼的屋子突然富丽堂皇起来。

“夜明珠吧。”有人道。

太后赏人只赏夜明珠,这是公开的秘密。

“也不知道多大的。”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杜鹃因着淑妃提了陆离,生了一天的气,此刻只是听着喧闹声,加上自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不得不出来找吃食。

“什么事,什么事。”她挤进人群问道。

“哟,你还不知道呢。”有人说道。

“你别瞎说。”那人刚要开口,被另一宫女拉开了。

有人见着是杜鹃,纷纷退开。

谁都知道,杜鹃心气高者,霸占三皇子硬生生当了好几年的大宫女。气性不好,往日里没少得罪人,动不动就是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真这么了不起,放着官小姐不当,眼巴巴的跑这儿来当什么奴婢。

这陆离可谓是硬生生压了杜鹃一头,连太后都赏赐了呢,说是立了功的。你就是再是官家小姐现在不也是奴婢,哪里比得上风头正盛的陆离。

宫里人向来不缺眼色。

“哟,这不是杜鹃大宫女嘛,这陆离可是得了不少的夜明珠呢。你得了多少啊。”

“我看啊,这杜鹃姑娘怕是刚睡醒,还不知道有这事呢。”

“哟,这可不能吧,咱这石榴院可不是她说了算得吗。”

“那是往日,现如今啊,大宫女可不是她一人了。”

“哈哈哈……”

说着风凉话的都是些粗使丫头和厨房的妈妈们,往日没少被杜鹃折腾,今日个夜总算出了口恶气。

“你们这些贱蹄子,滚,都给我滚。”杜鹃气得牙痒痒。

“还当石榴院是自己说了算吗,现在人家陆离可和三皇子两个人在里边呢,你呢,门都进不去吧。哟,还打人呢,来人啊,打人了。”

围着的宫人们闹哄哄的,一哄而散。

“郎陆离,我跟你势不两立。”杜鹃望着紧闭的房门恶狠狠的道。

那边陆离刚哄了三皇子吃饭,这边又有小丫头来报,又来赏赐了。

半夏带着皇后娘娘的赏赐来了。

陆离这次有了经验,拿着三皇子的锦袋将里头成色较好的珠子塞进半夏手里。

许是知道流沙也拿了东西,半夏也不推辞,拿了东西客套了一番就走了。

然后再是良妃,各位昭仪,婕妤小主,都跟风似的送礼来。

陆离小珍珠一把把不要钱似的撒出去,到了最后干脆把石榴院的大门一关,说是陪着三皇子睡下了。

总算是打发了所有人以后,陆离脸僵得再也笑不出来,两人托着下巴坐在台阶上。

“没了。”三皇子倒着手里的锦袋,哭着脸说。

“没了?”陆离拿出锦袋不确定般,自己看了看。

“真的没了。”陆离苦着脸确定道,这么大一袋子珠宝啊,就这么没了。

“让你充大头,乱分,这下没了吧。”陆离道,“我的心脏,这么多钱,可把我气死了。”

她捂着胸口,十分难受的样子。

“陆离,陆离。”三皇子见状急了。

“你说你败不败家,就问你败不败家。”陆离道,“败家玩样。”

“你让的。”三皇子抠着手指头道。

“那你就不能手指缝里漏一漏啊,这一把把的珍珠哟。一次抖抖,两次也能剩余不少啊。”陆离戳着他脑袋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把手伸出来。”陆离的注意力被他抠着的双手吸引。

三皇子不明所以,将手伸出来。

陆离将自己的手跟他的手,手掌对手掌叠在一起。

一双是宽厚有力的大手,一双是柔软纤长的细手。

换做寻常人,如此花前月下,孤男寡女定会咏风咏月咏佳人。然而,陆离毕竟不是寻常的女子,她说,“草,这双手比我的大了这么多,这歹多分出去多少珍珠啊。”

然而,三皇子也不是寻常的的才子,他点点头,“能多抓那么多。”他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比划道。

陆离一个气急,一巴掌拍在三皇子后脑勺上,这个败家玩样,也好意思说,都被他败光了。“你以后记着点,赏别人的时候,我冲你挤一下眼,你就将手里的东西抖一下,挤两下,就抖两下。懂了?”

三皇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拿着空袋子,难过的望着陆离。

陆离看着三皇子那模样,甚是不忍心,拉着他道,“我们去里面数数,我们现在到底有多少东西,把这个小袋子给你装满好不好。”

……

寂静的皇宫总是灯火通明的。

流沙给卸了妆的太后捏着腿,指腹游走在隔着衣料的腿上,时而轻,时而重。

“这么多年了,来来回回换了多少宫女,还是及不上你的这双手。”太后发出满意的呻吟声。

“那奴婢就给您捶一辈子的腿。”流沙道。

“别,我可舍不得用你,等下累坏了,谁陪我走完这辈子啊。”太后说着将她扶起来。

流沙就势侯在一旁。“您有这锦绣山河,千秋万代,奴婢又哪里能有这福气陪着您。”

“锦绣山河。”太后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拒绝流沙披上肩上的披风。

“哀家空有这万里河山,待哀家百年之后,托付给谁?”

流沙沉默。

太后膝下有一女,两子,可偏偏第三代子嗣艰难。

王爷妻妾成群,只有一个小郡主,皇上有一个三皇子,可偏偏是个痴儿。

朝野未定,大楚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之际,她还能靠谁。

“皇上和王爷还年轻……”

流沙话未说完,就被太后打断。

“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哀家最清楚。”太后罢罢手,“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这不是还有三皇子。”流沙一言惊醒梦中人。

太后定定的看着她。目光由暗淡转为发光。

自己膝下第三辈只有三皇子,佛子郡主,华阳长公主所出的晏几道。

三皇子自然是最名副其实的继承人,佛子虽是二儿亲子,毕竟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

不是所有的女儿家有她和德显皇后的铁腕,不是所有幸福浇灌出来的女孩都有坐拥天下的野心。

宴家孙儿倒是文韬武略,可惜毕竟姓宴不姓赵。

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就是扶持佛子一介女流,也不能让天下姓了宴。

不是她有私心,介意外孙和孙子的差别,大赵易主,只怕到了地下,赵家列祖列宗也不会放过她。

可若是形势有变呢,三皇子并非愚昧无知呢!

“你方才所说可是真的?”她有些激动的抓住流沙的肩膀。“三皇子真的能顺溜的说出一整句话?”

“是。奴婢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不仅能说出一整句,条理清晰,能理解前因后果。”流沙道。

当猜想得到证实,太后的手都带着颤抖。

三皇子姓赵,单名一个寅。

赵家有个规矩,皇家嫡系,第一继承人都从王。三皇子往上数,另有两位哥哥,未出襁褓便一命呜呼,怀孕宫妃时有,皆未顺利生产。

到了三皇子这,先帝昭告列祖列宗,亲自赐名寅,从宝盖头,意在庇护。

许是改名有了效果,三皇子顺顺利利的找到了七八岁光景,在他之后宫里顺顺利利的诞下了几位公主皇子。太后至今都记得,那是宫里最为开心的几年,孩子的欢声笑语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德康五年春,因着一名宫人的省亲归来,一场天花蔓延了整个皇宫。

她看着宫人哀嚎,看着后妃们哭泣,看着自己的子孙一个个死在自己怀里。

她哭天哭地,哭自己的悲惨命运。

仅存的三皇子发着高烧,衣带不解的日夜照料,皇帝跪在殿门口请命,大臣从殿门口跪到宫门口,额头磕在厚厚的大理石上,血顺着石缝,一直流到宫门口。

她摸着那张滚烫的小脸,那可是她仅存的孙孙了。

如果老天真的非要让赵家断了血脉,那就连她一起带走吧。

许是太后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也许是三皇子命硬,高烧三日后,三皇子开口喊了她一声皇祖母。

她抱着他一直哭啊,哭啊,感谢老天爷没让自己断了血脉。

快乐总是短暂的。

皇宫的悲伤还未从天花阴影中走出来,一场新的悲伤又席卷了皇宫。

三皇子,傻了。

这恍如一道晴天霹雳,镇的这位悲伤的老人,整整卧床两天。

临仙宫的宫人如数问罪,那也换不回一个聪明伶利的三皇子。

三皇子摔下来的假山,在眨眼之间被夷为平地,但也抚平不了内心深处的痛苦。

三皇子一直是太后心中的刺。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康健的皇嗣诞生。

这是命,定是上天的惩罚。

太后不信命,可偏偏无法向命运妥协。

可是,如今有人跟她说,她那个痴傻的孙儿,说了一番很有意义的话。

对别人来说,这是极少简单的,可他是痴傻了的三皇子。

太后震惊了。

可能还有希望呢。

“这会不会是巧合?”她不确信的说道。“万一是巧合呢。”

流沙道,“奴婢眼睛看的真真的,不像是巧合。只是……”

“只是什么?”

“三皇子似乎都在看陆离姑娘。”

流沙姑姑话说的巧妙,太后也是见惯了的人。

“哦?陆离啊。”太后笑道。“哀家的三儿但是喜欢她的紧。”

“不是,不若然,淑妃娘娘怎么敢反抗您的旨意。”流沙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小算盘 陆离心下烦闷,来往的都是贵人,自是不好拂了他人的意愿。

拉着三皇子做幌子,可怜的三皇子好不容易盼回陆离,被训斥一顿暂且不说。宫里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刻,他竟被早早的压迫着钻进了被窝。

厚厚的锦被压在他身上,压的他辗转反侧。

“你怎么了。”陆离躺在床边的睡踏上,被沙沙的衣帽摩挲声吵的睡不着。

三皇子原以为陆离早已入睡,哪料她突然出声。

只见她眉头紧锁,一副美梦中被打扰的样子,一丝垂落下来的青丝借着微弱的烛光,称的她越发的柔和。

三皇子只觉得自己身子一热,一股暖意倾泻而出。不由的涨的满脸通红。

“没、没什么……”

“那还不睡。”陆离闭着眼道。再失宠的皇子,所拥有的也是她盼望不来的。

她缩缩自己露在外边的脑袋,往温暖的被窝的钻了钻,心想,这大宫女和末等宫女待遇就是不一样。

陆离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三皇子不再言语。

液体在冷却后,几股凉意传来,他又羞又恼,今夜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

承恩宫华灯初上。

一只玉手从帐子里伸出,软言软语的声音中带着欢愉后的妩媚。

“陛下,您寝衣上的金龙可真好看,就跟要腾飞了一般。”

“爱妃,若是喜欢,给你绞下来可好?”帐子里另一道男声响起。

“嗯~臣妾有陛下这条真龙在,要哪些假的作甚。”柳婕妤抱着皇帝的脖子软软的说道。

“哈哈~这满后宫就是找不出比你这张还会念叨的小嘴了。”皇帝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一口说道。

“臣妾老实人说实话吧,哪里比得上其他的姐姐妹妹们的嘴甜。”柳婕妤说道。

“朕就是喜欢爱妃这种老实人。哈哈哈。”皇帝一语话毕,惹得柳婕妤娇喘连连。

自开春后,接连的雪灾、洪灾引得朝廷内外惊恐连连。皇帝碍于言官的评论,已经许久不曾踏足后宫。

就是床帏之事也是靠近身的宫女匆匆解决。能在皇帝身边伺候的,自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五大三粗之辈,哪来的欢愉可言。可饶是这样,宫中也多了好几个长使。

柳婕妤愤恨的掐断了自己的指甲。

这皇帝好不容易进了后宫,她只是使出浑身解数拉倒自己宫里来,这进来了,剩下的就靠自己的本事了。

她拦住急不可耐的皇帝,说道,“听说今儿个陆离姑娘回宫了。”

正兴致头上,突然被打断,自是有几分不耐,咋一听陆离是个女名,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能引起女人兴趣的,只有有危险的女人。说不定还是漂亮的女人。

他来了兴致。

“陆离?哪个陆离?”

柳婕妤能混到现在的地位,自然也不是个假把式。皇帝神色一变,自然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老色鬼。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心里暗啐道。

陆离虽颇得她照顾,但这不代表着她愿意将自己的男人拿出来共享。

她眉眼一转道。“就是那个跟着公子宴一路风餐露宿,济灾为民的临仙宫的小宫女。”

风餐露宿啊,皇帝想着。

她继续道,“不知道皇上有没有见过她,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身段极好。”

身段极好啊,皇帝美滋滋的想。

她说,“宫人们都说,不知这孩子走了什么运,能让公子宴一路从宫里带到江南以南,又从江南以南带回长安,得此青睐。”

还能怎么想,红袖添香呗。这小子看着柴米不进,还要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真是瞧大了他。

不过男人嘛,难免的。想到这,皇帝皱了皱眉,只是可惜了,不知这能让柳婕妤道一声身段不错的姑娘是何模样。

陆离怎么离宫的旁人不知,皇帝经过提醒自然也能回忆起一二。

美人在旁,一去江南二三月,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皇帝就是再心疼,也不可能去跟自己外甥抢一个未见过面的美人。

柳婕妤看着皇帝的神色,知道事已成。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若是道哥儿来求,指给他就是。这样皇妹和母后就不必再为他操心了。”皇帝道。

“哦~原来大家都是这个想法呀。怪不得今儿个人姑娘一回来,淑妃就让她做了大宫女,各宫的赏赐从天亮送到天黑,源源不断。这样一来,臣妾岂不是就落于人后了。”柳婕妤道。

“哈哈,朕只当你今日为何这么八卦,原来是这般。这有何难,改明儿,朕让小毛子领你去白宝库,看上什么你自己拿,顺便赏赐个贵重的给那奴婢不就好了。”皇帝道。

“谢陛下,臣妾就知道陛下待臣妾最好了。”柳婕妤道。“除了母亲,就没人能像陛下那般待臣妾了。”

皇帝只当她说的是柳尚书府的夫人。

闻言道,“哭什么。若是想娘家人了,诏人进宫就是。”

柳婕妤也不点破,为难道,“可……”

“可是什么,吞吞吐吐的样子做甚,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朕不能做主的?”皇帝道。

“臣妾的妹妹素来欢喜宴公子,每每见了公子后必定茶饭不思。这,臣妾召见母亲,家妹必定哭闹着要来,万一……”

公子宴管着城中侍卫军,进出宫门万一碰到了,也不是不无可能。

“朕当什么事。既然道哥儿能带一女子,必定也跟其他女子相处。待朕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她赐给道哥儿就是。”皇帝道。

“谢陛下,谢陛下。”柳婕妤道。

柳尚书除了以逝的柳贤妃外还有一个嫡幼女,若不是这孩子死心眼,非公子宴不嫁,只怕也早早的被送进了宫中。

再者公子宴仪表堂堂,威武侯府是高门贵户,若是真能成就这桩婚事,想来也是极其乐意的。

柳婕妤自然有她的小算盘。

只要柳家没有其他合适女子进宫,只要她不失宠,只要她进了威武侯府。那她是君,她是臣,柳家还不是要被她乖乖的拿捏在手心里。

“爱妃,这谢就不必了,来点实际的才好啊。”皇上笑道。

见目的已达成,柳婕妤笑的跟朵花一般,“那,陛下要怎样的实际呢,这样好不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喜欢聪明人 夜色是掩盖一切阳光照不到的阴晦物的最佳视角。

一道急切的身影从一扇小门里闪出。矫健的步伐无不暗示着他对周朝一切的熟悉。

厚厚的披风带着带劲的风声,呼呼作响。身影来到皇宫的一藕,寥寥的灯光宣示着这里的荒凉。

他走进一扇点着微弱灯光的小院子里。

脸被埋进去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只有暗红色的豆蔻暗示着这是一个妙龄女子。

“你来做什么。”微弱的灯光下,书桌后边背对坐着一玄衣男子,从轮廓上可以明显看出这是一个年轻男子。

“哼,再不来,我怕我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一道女声响起,来人取下斗篷,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正是白日里的杜鹃。

“杜鹃姑娘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你说话算话语气。”那人缓缓连着椅子转过身,膝盖上搭着一条小儒被。依稀能看出两条腿的轮廓。

而这把椅子,有特色扶手,还有可转动的滑轮,这都暗示着,眼前的男子是个瘸子。

当权者,杜鹃怕;比她强大的,杜鹃怕。

一个身有残疾,又被安置在最偏角的异国质子,她觉得对方除了出身,她没一样可以担忧。

而他此时却用居高临下的口吻来跟她说话。

压了一天的火气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小贱婢踩在她头上,一个没身份地位的废人也要跟她这般说话。

“我的语气,我什么语气……”杜鹃扬声道。

杜鹃话未说完,一声吃痛,噗的一下就跪在地上。她愤恨的看着他的身后,只见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从烛光的阴影下走出,走到有亮光的地方。

这是一个杀过很多人的杀手,杜鹃被他身上的杀气震的瑟瑟发抖。

因站在阴暗处,与黑夜融为一体,一时大意,竟然未发现此人。

想必就是他出的手。

那人推着玄衣男子到杜鹃面前。

“这才是你一个奴婢该有的态度。”他对着跪在地上的杜鹃居高临下的说。“做人,还是本本份份的好。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主子换个人过来。”

“你……”杜鹃听着他话里话外的威胁声,握着怀里的短剑,想要起身,冷不丁脖子上架上一把寒气逼人的剑。

她先前跟他接触,他明明就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颓弱的样子哪有此刻通身散发出来的光芒。

正是如此,她才敢那般无礼。

她的气势瞬间崩塌。

在那人的逼视下,她缓缓将揣进怀里的手拿出来。

“不要给我有任何小动作,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玄衣男子道。

“奴婢就跟您开个玩笑,瞧把大皇子紧张的。”杜鹃试着去推开脖子上的那柄剑,然而剑离自己又近了半寸,这下她再也不敢动弹。

“有话就说,没事快滚。”玄衣男子冷冰冰的说道。

“那个郎陆离为什么平安的回来。”杜鹃试着说道。

玄衣男子看着杜鹃的眼神道。“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杜鹃碍于他的气势,低声道,“奴婢不敢。”

玄衣男子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

“你说,我是谢谢你买一送一呢,还是谢谢你的客气呢。”他嗤笑道,“我要一个郡主,你外送一个奴婢。”

杜鹃心惊,冷汗瞬间打湿了衣裳。

但她死死被玄衣男子钳制住,根本没办法撼动分毫。她的眼神里满是惶恐,因为她看到了杀意。

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捏碎了的时候,玄衣男子终于松开了手。

夹在她脖子上的剑撤去。

杜鹃终于获得自由,心有余悸的跪趴在地上,“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

她不该趁着这口当,想把陆离顺带解决道。她更没想到的是,这平日里瞧着颓弱的残疾质子还有这份气质。终是她错了。

“奴婢不该妄动歪心。”

她原本的想法很简单,有人让她把郡主引到那处附近。敢在宫里动手的只怕都是亡命之徒,假设被人撞见了,那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她讨厌陆离,很讨厌很讨厌。

当时她的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假设被陆离撞见了呢,假设那人一不做二不休呢。

想法是个好想法,手起刀落,也就一眨眼的事。

可她没想到的是,来人,认错人了。

当时她还庆幸的想,就算发现不是,那人也该恼羞成怒,那她还是回不来。

就在她以为她回不来的时候,她,回来了。

“不不不。”大楚质子说道。

杜鹃疑惑的抬起头。

大楚质子,一字一句道,“你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你这么横插一杠,我都不知道宫中还有这般有趣的人。”

大楚大皇子嘴角微微上扬,看似心情很好的样子,然而杜鹃还是不敢妄动。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而微怒,时而温柔。

他不屑的想,那个二傻子竟然回想着把大赵的郡主生米煮成熟饭,以此来威胁大赵停战。你说是他太傻,还是他把别人想的太傻。

杜鹃低着头,瑟瑟发抖。

显然不想知道太多秘密。会当面说机密的人,对方不是心腹,就是将死之人。杜鹃觉得自己显然不是前面那种。

大赵子嗣艰难,内忧外患,大楚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前的玄衣男子乃大楚的皇长子,因生母身份低微,又生有残疾,尚在幼儿时期就被送来大赵。而大楚的皇帝卧病在床多年,皇后育有皇二子,常年把持朝政,若不是大皇子身有残疾,只怕活不到这般年岁。

自古天家多薄幸,哪里都有阴暗角落。

她只觉得自己活在地窖中一般,只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深不可测,就像是握着生死大权的屠夫,她哭道,“大皇子饶命。”

“命,可以绕。”楚大皇子道。“但是。陆离,你不能动。”

杜鹃连忙应道。只要有命,什么都好说。

“我说的不能动,是你背后的主子不能动。”他继续道。

杜鹃苦着脸。“是,奴婢必定护她周全。”

“不不不。不用你护她周全。”楚大皇子道。“命留住就成。你想当三皇子妃就去争,她碍着你,你就碾碎她。”

“这……”杜鹃疑惑道。

“怎么,听不懂?”

“是,奴婢明白。”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明白人。”

杜鹃走后,他对着身后站着的人开口道。

“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何留着她。”

身后的人站着纹丝不动,脸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担心杜鹃和她背后的人坏事?不存在的。

“蠢蛋总比聪明人好对付。临仙宫的那头小刺猬,就要这般一根根把她的刺扒光才行。”

无人回应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

他想了想。

“你说二傻子怎么就这么天真呢。也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那宫里的老巫婆知道了,会不会气得跳脚。也不知道大赵的那帮人有没有从那老二嘴里套出什么。最好是什么都说了,这样,大楚可就有意思了。”

那人抱着剑,十分不解的看着他。

他示意他蹲下来,摸摸他的头道,“你不懂。你说当初怎么就能把一个小宫女当成郡主了呢。还真是只小刺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冤枉 三皇子的寝宫本是独立的宫殿,因着淑妃不放心自己儿子,而打通了相邻两个宫殿的围墙,成为临仙宫的一处偏殿。

此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着三皇子特殊情况,出去几个粗使丫头,和日常生活的嬷嬷,其他显少有人。

第一缕阳光照进小院子的时候,陆离十分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就如同卧在屋檐上的懒猫一般。

小丫头的敲门声咚咚的响起。

“陆姐姐,你起身了吗?”

陆离只是个丫头,断然不会有人关心她是否起床,来人要问的只怕是三皇子。

又不敢直接吵醒贵人,只得折中从她这里下手。

“嗯。”陆离慵懒的回应道。“我这就起身。”

虽说睡的是睡踏,但似乎丝毫不影响她的睡眠。

她看了一眼床上还紧闭着双眼的三皇子,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大宫女了,自然离不开贴身的伺候。

她望着熟睡的三皇子,暗暗叹了口气,怎么同样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小宫女的脚步声离去,陆离趴在三皇子床沿上,细细打量他的眉眼。

熟睡中的三皇子就宛如婴儿一般。他的眉眼透着几分英气,嘴唇却极其性感,应是像了淑妃。

陆离没有见过皇上,倒也看不出来三皇子是像淑妃多,还是皇上的多。

看着熟睡的三皇子,陆离实在是不忍心叫醒他。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她发现三皇子的眼皮动了动。

竟然装睡。

“三皇子。三皇子。”陆离轻轻叫道。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就跟真的随着了一般。

几声唤下来都不见有反应,陆离只当他起了小孩子性子。

“三皇子,你再不起来,奴婢可就是自己去吃好吃的糖葫芦,香香的臭豆腐了。”陆离一边说道,一边假装要走。

“不准走,不准走。”三皇子一把端坐起来。

陆离瞧着他死死拽紧被子,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就想笑。

“哟,舍得起来了?”陆离打趣问道。

“哼。”三皇子头转向一边,嘴巴撅的能挂瓶酱油。

“想吃你就起床啊。”陆离一边说道,一边上前,准备伺候他起身。

岂料三皇子一见他靠近,就惊恐的抱着被子连连后退,一副害怕的模样。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他说道。

“你怎么了?”

“走开,你走开。”三皇子情急之下,随手拿起枕头,扔在陆离身上。

陆离一时不查,被枕头砸中了脑门。枕头虽轻,突然扑面而来也是着时吓了她一跳。

她看着一反常态的三皇子,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不妥。

“不准胡闹。”她板着脸呵斥道。

三皇子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陆离怎么也没有料到,平日里如此乖巧的三皇子竟然会如此这般。

“别哭了。”陆离想,自己可能不是一个称职的大宫女。“别哭了!再哭把你卖给人贩子。”

三皇子不知道什么是人贩子,只知道陆离说陆离说人贩子是吃人的,他就怕了。

三皇子断断续续的抽绪着。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陆离问。

三皇子摇摇头。

“你不喜欢我了?”

三皇子还是摇摇头。

莫不是突然换了她,他不适应?

“我去给你叫杜鹃?”她试探着问。

三皇子更激动了,都快把头摇下来一般。

“你别急别急。”陆离道。“是不是不想起床?那咱们再躺一会儿。”

陆离给自己找了个解释。以前王家的二小子为了多赖一会儿床也是如此这般的,又哭又闹又的。

三皇子果然安静下来,陆离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奴婢去给你拿点吃的来?”陆离没等他回答,就自己走了出去。

从寝室到小厨房一个来回也就约莫半盏茶的光景。

陆离端着一碗热粥回来的时候,殿里已经闹翻了天。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密密麻麻的围绕着门口。杜鹃的哭闹咒骂声老远就传进耳里。

又怎么了。

陆离推开人群往里挤。她现在好歹也是大宫女,应该会给个面子让个道吧。

谁知道,人群里人看见是她,都很主动的给她让了道。陆离只当她们是碍于她的身份,还喜滋滋的想,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果然待遇就不一样。

“郎陆离,你这个贱货。”

陆离被迎面而来的茶杯砸了个满身茶渍,手里的热粥洒了一地,她惊呼一声,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这一早上是惹谁了,怎么尽被人砸了。

杜鹃张牙舞爪的冲她而来,被几个小宫女死死拉住。

“不准你欺负她,不准你欺负阿离。”三皇子从床上狂奔过来,将杜鹃推倒在地。

三皇子一个七尺男儿,轻轻一推也是杜鹃这种小女子难以招架的。一时之间,杜鹃连带着几个小宫女摔了个人仰马翻。

“三皇子,你竟然为了这个贱婢,出手伤奴婢?奴婢才是陪了您这么多年的人啊。”杜鹃哪里管的了许多,嘶声力竭的冲着三皇子吼道。

那悲惨程度,就跟陆离是小三抢了她夫婿一般。

都是陪伴多年的人,三皇子就是再傻,那也是有感情的,被杜鹃一吼,顿时傻在当场。就是这一傻,又给了杜鹃喘息的机会。

她趁众人不备,越过三皇子,就朝陆离扑过来。

幸而陆离也是野丫头一个,堪堪躲过她挠过来的指甲。

“我说杜鹃姑娘,我怎么就惹到你了。”陆离无缘无故受到这份打骂,那也是一肚子的火。“你就是再横,也不能不讲理不是?”

“哼,对着你这种贱婢,还用的着讲理?”杜鹃面色一红,随即恨恨的道,二话不说又冲陆离挠过来。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脸啊。尤其是陆离这种长得好看的脸。

陆离还有留着脸去认亲,自然死死护住脸,一时不查,硬生生挨了杜鹃好几下,手被都被刮出血来。

宫里的几个小丫头,哪里拦得住发疯的杜鹃。门外的都是群看热闹的。

眼见的越发不可收拾,这陆离好歹也是太后面前露过脸的人,万万可不能被伤了去。不然在场的人可都难辞其咎。

一时之间,你拦着,我护住,哭喊声,叫骂声,混做一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用心险恶的贱婢 “住手!”

淑妃来的甚是匆忙,金簪许是因着步子太急,微微有几分凌乱。

“都反了天了。”林嬷嬷暴喝一声,混乱的场面才停住。

淑妃眼都未抬一下,急匆匆的扶起在一旁的三皇子,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没瞧见伤痕,这才舒了口气。

屋子里里外外跪了满屋子的小丫头,小太监,各个衣衫不整,哪有宫中的威仪,再看看三皇子,竟然着着寝衣坐在地上。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去。

“娘娘恕罪!”宫人们请罪道。

淑妃最是温和不过了,哪里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人人自危。

还不等淑妃开口,杜鹃一个扑通跪倒在淑妃面前。“娘娘,您可要为三殿下做主啊!”

自己儿子被人晾在一边,淑妃本就不悦,更何况她那儿子好生生的在一旁,这不是咒她儿子吗。

“娘娘,她郎陆离居心不良啊!”杜鹃接着道。

陆离也是一门子的雾水,白白挨了打,暂且不说,这恶人先告状就不能忍了。

“娘娘,奴婢冤枉啊。”陆离说道。“奴婢去一趟小厨房的功夫,回来就看见杜鹃在寝殿里。今日里并非杜鹃姑娘当班,看见奴婢,冲上来就是一顿厮打。”

陆离说着,露出自己已经破皮的手,鲜血已经结痂,但看起来还是有点惨。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在场的姐妹们。奴婢来的时候,姐妹们都已经在场了。”

“你这个贱婢,看我不撕碎你的嘴。”说罢就一副冲上来拼命的架势。

“给本宫拦住她。”淑妃一声令下,几个宫女将杜鹃死死压制住,不让她靠近陆离一分。

“杜鹃,你可是越来越放肆了。”林嬷嬷道。“娘娘跟前,可有你胡来的份?天大的事,娘娘也能给你做主。”

杜鹃许是恢复了几分清醒,安静下来,啪的一声跪下。一步步挪到淑妃跟前,结结实实的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娘娘在上,奴婢越矩了,只是这贱婢实在是用心险恶。请娘娘处置。”

陆离见状也噗通一声跪下。

“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幸得三殿下青睐,自是感激不尽,何来用心险恶一说?奴婢来时,杜鹃姑娘已经在屋里大发脾气,不知可是妹妹哪里惹得杜鹃姐姐不高兴了。”

“陆离姐姐确实是后边才来的。一来杜娟姐姐就冲她扑过来了。”一个小宫女怯怯生生的说道。

“是啊,是啊。”

有人附和道。

“虞少使到。”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晴嵇托着素素的手缓缓而来。

晴嵇得了消息就往这边赶,生怕陆离吃了亏。因着住的远,倒是来的比淑妃晚几分。

她平稳了下气息,给了陆离一个安慰的眼神,行礼道。

“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虞少使在这当头上眼巴巴的赶过来,淑妃哪里有空搭理她。

“虞少使起吧。”碍着面子,淑妃还是很委婉的叫起。

晴嵇也是宫里的老人,哪里没点眼色,淑妃一抬眉头,她就知道她的不悦。就是不悦也没办法,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陆离被人欺负去。

杜鹃是谁,在临仙宫都横了多少年了,陆离一来就招三皇子待见,哪有不招记恨的理。

“臣妾为娘娘绣了一件小衣,想拿来给娘娘过目。奴才说娘娘在三皇子这,臣妾就赶过来了,这……”晴嵇几分疑惑的看着淑妃。一副好奇的模样。

素素将小衣呈现给淑妃。

淑妃拿起来一看,小衣料子也是平凡之物,上面绣着大红色的牡丹,顿时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她看了眼晴嵇,“你有心了。她们几个小孩子闹着玩呢。少使要是不忙,也坐下来听听。”说罢,对着底下的人呵斥道,“还不见过少使。”

“见过虞少使。”

晴嵇谢过淑妃的赐座,在一旁不言不语,开始当起了透明人。

虞少使这一来彻底打乱了原本的场面。场面一时安静而尴尬。

“怎么,不都说自己冤枉吗。不说了?”林嬷嬷道。

“娘娘,奴婢不冤枉,奴婢是替娘娘您不值啊。”杜鹃道。“她一个小小的浣衣婢,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还不是娘娘您一手扶持?她如今恩将仇报,算计起主子来。”

站在虞少使身后的素素最是暴脾气,恨不得当场就上去撕烂她的嘴,敢欺负陆离。还敢小瞧她们,无奈在暗中被虞少使死死拉住。

“我是浣衣局出身能不假,娘娘和殿下待我恩重如山,杜鹃姐姐,您不能因着我是浣衣局出身就欺负人不是。咱现在可都是三皇子的大宫女,我不比你低贱多少。你口口声声一个贱婢,您当两位主子是摆设吗。”陆离道。

杜鹃一下子白了脸。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浣衣局出身的虞少使,她自然是没放在眼里,相信淑妃娘娘也是这般。没看见她将虞少使献上的小衣,随手就给了身后的宫女吗。

但是当面给主子难堪是大忌,难保哪一天淑妃心里不起疙瘩。

“你少胡扯。娘娘她惯会挑拨离间。”杜鹃争辩道。“您没发现今日三皇子有何不同吗。”

说了一通,总算是说道正题上。可怜陆离受了一早上的冤,都不知道杜鹃要耍什么花样。

经过她这么一提。不止陆离,就是淑妃也发现了。今天的三皇子束手束脚的,她靠近他,他竟然本能的疏远她,这是往日里不存在的。

杜鹃瞧淑妃的神色便知道淑妃已经发现了。

“娘娘放心,三皇子并非受到了什么伤害,而是这个贱婢……”

杜鹃手一指,指在陆离的鼻子上,“就是这个贱婢,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含血喷人。你倒是说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出现的最早,我还说是你干的呢。”陆离虽不知是什么事,反正不能承认才是。

“杜鹃,你话说清楚。”淑妃一脸焦急的问。

闻言于此,杜鹃不禁面色一红,“娘娘,您让林嬷嬷带三皇子换身衣服便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亵裤 林嬷嬷回来的时候大殿上也是翘首以盼。不知杜鹃搞什么花样,好奇心还是有的。

林嬷嬷欲言又止的模样,可谓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思索再三,她走到淑妃身边,小声耳语。

只见淑妃原本的焦急已被疑惑所代替,似是不确定般,问道,“真的?”

林嬷嬷坚定的点点头。

淑妃随即被喜悦所代替。“陆离和杜鹃留下,其他人退下。”

原本吊足胃口的宫人,冷不丁来了这么一下,哪里甘心,奈何淑妃下了逐客令,再是心有不甘也只得听命离开。

最纠结的便是虞少使和素素了,本就是冲着陆离来的,关键时刻被驱逐,怎么也不甘心。

素素急的直扯虞少使的衣袖。

“虞少使,请吧。”林嬷嬷请道。

“嬷嬷,您看,娘娘都还没试这小衣呢。要不等娘娘试了,有不合适的地方,我直接带回去改,免得您跑来跑去的。,”虞少使的话说的十分委婉,但也间接的表达了她不走的意愿。

“少使……”

林嬷嬷话未说完,便被淑妃打断。

“既然虞少使这么有心,那就留下吧。”

“谢娘娘,谢娘娘。”虞少使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和素素两人手拉着手,这样竟然也可以?

素素不确定的想。

为了不妨碍淑妃娘娘,她们两人安静的退在一旁。

陆离倒是很淡定。

她按着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推算。淑妃一看见虞少使的那间牡丹红的小衣,就知道这衣服是被临时哪来凑数的,此时又默许冲着她来的虞少使留下,这就说明这件事是件小事。

既然是小事,那她有什么可以担忧的。

淑妃手里拿着条亵裤,按着颜色看,似乎是三皇子着身上的那件。陆离心想,难不成是尿裤子了?

难怪三皇子死死握住自己手里的被子,死活不肯从床上起来。陆离越想越有道理。

但这也安不上用心险恶吧。

杜鹃倒是脸刷一下的红了。“娘娘……”

“你说的可是这个?”淑妃面色大改,和颜悦色的问道。

“是,娘娘。”杜鹃越说越低,头都快埋到膝盖上了。

“这不就是亵裤吗。”素素小声说道。

“嘘。”虞少使提醒道。

素素不懂,因为她还小。陆离不懂,因着她还是小姑娘。但是经人事的虞少使看着杜鹃的模样哪里有什么不懂的。

三皇子虽傻,但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陆离这么一朵花一样的小姑娘就睡自己身边,能不动所以的才是有问题。

虞少使既替她高兴,又替她难过。若是三皇子不痴傻就好了。

她看着隔着布帘,影影绰绰倒影出来的人影想着。

“娘娘,奴婢不知道三皇子三急,请娘娘恕罪。下次奴婢就懂了,定然伺候三皇子起夜。”陆离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信誓旦旦的说道。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人顿时就傻了。

“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装。”杜鹃愤恨的说道。随即反应过来后,又愣住了。

她本就是从小选出来的伺候三皇子身边,就是等着有着这么一日的。是以,她家里放着好好的嫡长女不做,硬要把她送进宫里。能送到三皇子身边的,自然是经过嬷嬷教导的,知人事,晓常伦。

眼看着后宫膝下无子,三皇子地位水涨船高,只待她坚持到最后,总有她见月明的时候。

她一直等着这么一天,然而这一天来了,对象却不是她。她如何能心甘。

陆离只是机缘之下来的三皇子身边,哪里懂得了那么多。

论家世,那个贱婢比不上她;论资历,她也不缺,怎么就她让三皇子有了反应。

她看着这个傻子一般,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贱婢,就一阵牙痒痒。

不就是合了三皇子眼缘才爬到这位置上的,迟早有一天把她踩回浣衣局去。

“哈哈哈哈。”淑妃笑道,这下连板着脸的林嬷嬷都笑了。

谁说他们家三皇子不行的,这下别说三皇子,只怕连着整个临仙宫都水涨船高。

“好孩子,你过来。”淑妃招招手道。

陆离一脸错愕的刚要上前,虞少使忙出声道。“娘娘。”

“怎么。虞少使有事?”淑妃道。

“是,臣妾有事禀告娘娘。”虞少使恳切的道。

殿门徐徐被关上。

陆离等人聚在门口。

“陆离,你看看你都是血的。”素素小心给陆离擦拭已经干了的血迹,手并无大碍,只是蹭了皮。

“没事,她脸都花了,好不到哪里去。”陆离笑呵呵的道。这还要归功于小时候王氏让她干活,瞧把她力气练得。要不是方才有人拦着,她保准压着她打。

“哼哼。下次有这事,你就跑我们那去,我来打她。”素素愤恨的道。“你还笑,都急死我们了。晴……虞少使听到消息,一直拉着我跑,你看看,手都红了。”

陆离看着素素手上,果然有一道红印子。握着她的手给她呼呼。“那个疯子有毛病的,尿个裤子,跟疯了一般。”

杜鹃刚巧从旁边经过,顿时火气上来。一把甩开扶着她的小宫女。

“谁有毛病,你说谁有毛病呢。”

“谁应就是谁咯。”陆离自言自语般道。

“你……”杜鹃道,“你这个荡妇。”

杜鹃自小进宫,所有的浑话都是来自宫人们。

陆离莞尔一笑,“谁荡妇啊,你不扒拉三皇子的裤子,你怎么知道他三急啊。”

一旁的宫人们呵呵偷笑。

“是啊,你一大早扒拉三皇子裤子干什么。”

“哈哈哈。”

“郎陆离,我告诉你,别欺人太甚。”杜鹃恶狠狠的道。

“这句话应该我们对你说才是。”

“都干什么呢。”就在大家一触即发的时候,林嬷嬷打开门道。“都闲的吗?没活干嘛?我看浣衣局倒是挺缺人的。”

众人一晃而散。

虞少使从里走出告辞,陆离送到小门外。

“辛苦少使了。”

虞少使欲言又止,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陆离姑娘客气了。有空多到我哪里坐坐才是。”

大家心里都知道,此时身份不同。

一个是帝王妾,一个是臣子婢,同处一个宫苑,若是走的太近,只怕双方都有数不尽的麻烦。若不是今日借口淑妃,只怕她们还见不上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流言 陆离回到寝殿的时候,三皇子早已经换好了赶紧的衣裤,穿戴整齐的坐着。

见到陆离来三皇子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淑妃带安抚的拍打让他放松下来。

“参见淑妃娘娘。”

“好孩子过来。”淑妃挥挥手道,三皇子焦急嗯嗯作响。

“寅儿别怕。”她转过头对陆离道,“以后三皇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陆离是一阵阵发蒙,怎么三皇子尿个床还受到表扬了?“照顾三皇子是奴婢的本分,娘娘放心则个。”

“那就好,那就好。杜鹃啊,就是性子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三皇子身边的老人了,难免有点不舒服。”

“是,奴婢了解。”

淑妃走后,宫殿里就剩下陆离和三皇子两个人,三皇子还是畏畏缩缩的,气的陆离一把上前抓住他。

“你怕什么?”

三皇子急了,“母妃,母妃。”

“我告诉你,今儿个不把话说清楚,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陆离道。

淑妃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直露微笑。

“娘娘。”

一小奴婢叫唤道。

“都打听清楚了?”

“回娘娘话,是。今儿个守夜的小宫女说,规规矩矩,未越分毫。”

“下去吧。”淑妃挥挥手。

“娘娘……”林嬷嬷听着里面传来的三皇子叫声叫道。

“既然喜欢,那就由着吧。”淑妃道,“这天啊,也可以搅动一下了。”

也不知林嬷嬷懂不懂,淑妃带着仪仗走了。

……

“你是不是尿裤子了,怕我打你?”陆离还在循循善诱的教导着三皇子。“以后要尿尿就说一下,我还能让你憋住?还有啊,以后睡前不准喝那么多水……”

三皇子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挨训,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陆离不知道的是,这件事经过八方的传达,早就变了多个版本,流传甚广,一夜之间,陆离的名号就持续风口浪尖不下。

……

杜鹃恭恭敬敬的跪在下首,一手戴护甲的女子显得雍容华贵。

“真的?”那女子问道。

“是。”杜鹃咬牙切齿的道。

“你说你,明明进宫比人家早,怎么就让人家得了人心去。若是夜夜相处,难保不会珠胎暗结。”那人道。

“娘娘,奴婢该怎么办。”杜鹃带着哭腔道。她可是苦苦守了那么多年的,到头来,可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办?若是你早听我的,将那傻子拐上床,何苦今日?”那人说道,“全长安城都在想着公子宴,可公子宴毕竟只有一个。陛下只有那傻子一人。你若诞下皇子,你可就是将来的太后。若到那时,全天下的男子都是你的,你还差一个公子宴?”

“谢娘娘教诲,奴婢目光短浅了。”杜鹃道。

“此事也不是没办法。临仙宫的那个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公子宴是华阳的心头肉,有这么个女人跟她儿子牵扯不清,又跟另一个男子牵扯不清,你说,她们两个会怎么?”

“您的意思是?”

“那人留不住了,三皇子不就还是你的。”

“是奴婢这就去办。”

……

威武侯府。

“放肆,放肆,放肆。”

华阳长公主的房间早已凌乱一地。一旁的几个妯娌被吓得噤声。

华阳长公主虽看起来高高在上,但也只是重威仪罢了,像今日这般大发雷霆还是少见的。

三夫人一脸埋怨的看着二夫人,二夫人一脸无辜。

昨儿个去手帕交那里串门,听到这件事,觉得很是新鲜,就说来听听,哪里知道长公主发那么大的脾气。

三夫人为二夫人这跳脱的性子很是头痛。外面传什么都敢回来讲给长公主听。

三皇子成人了这件事确实是喜事。但是对象不对啊。

那个陆离早些就跟公子宴传的纷纷扬扬,咱家背上的是背信弃义的骂名。后来又去了江南一起救灾。虽说没有一道进城,但这路上的消息都是能打听的出来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现在又出来一个三皇子。

长公主是不待见那姑娘没错,但那姑娘还跟咱家哥儿挂着钩。

试问哪个当母亲的愿意是自己儿子名义上的女人又跟别人扯在一起的?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会拖累我儿子。不行,不行,我要进宫。”长公主道。

“大嫂,您进宫也没用,现在都传遍了。连茶馆都在说呢。”二夫人道。

丁嬷嬷和三夫人狠狠刮了二夫人一眼。

二夫人一脸无辜,这可不就是事实嘛。

威武侯进门的时候就是漫天飞的东西,和丁嬷嬷等人的哀求声。

“本侯的夫人就是不一样,砸起东西来也是英姿飒爽。”

华阳长公主一看是威武侯,顿时放下东西。“都很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笑。”

“见过侯爷大伯。”

“哟,什么时候了。”威武侯打趣道。

“大嫂听了些流言。”众人无人回答,三夫人硬着头皮上前应道。

威武侯挥挥手,一干人等退下。

他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片道,“景德镇烧的上好青花瓷,松花江的白玉石,啧啧啧,夫人哎,你可是尽挑好的摔啊。”

华阳长公主生气道,“你心疼了?”

“哪能,小侯这是心疼我夫人的手啊。”他上前握住长公主的手道。“外面的事有我们男人呢,你有空喝喝茶,聊聊天多好。”

“怎么聊天,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的都是我儿子。”长公主道。

“你看看你,你又激动了。传就让他传好了,传着就能当真?临仙宫那位什么样你还不知道?看着人畜无害,心思多着呢,你也不想想。”

“那她就拉我儿子下水?”长公主反问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儿子够优秀,是不是。”

“哼,宫里那一个个,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打我儿子的主意,自己儿子傻,也想忘我儿子身上泼脏水,那也要看我乐不乐意。”

“你看看你,你又来了,跟你白说了不是。”威武侯道。

“我能忘吗?我儿子就是我的命,就是你也不能抢。”长公主道。

“你儿子不就是我儿子,我儿子不就是我的,我抢干什么?”

长公主被他逗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请您高抬贵手 “等下我让人把碎了的东西给你一模一样的补回去。老二喜欢有时候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威武侯道。

“哼,你就一天到晚帮别人媳妇说好话了。”长公主道。

“哎哟喂,我的公主哟。什么干醋都吃呐。”威武侯捏着她的脸颊道。“那我以后下令禁止,老二媳妇惹我媳妇生气,那咱们就不让她进门了。”

“别呀。那我可就没说话的人了。”长公主急忙道。

“老三媳妇不是?”

“是,可是……”

“你不就是嫌弃人家庶出吗,你呀你。还是你皇兄了解你,给你送了个嫡出的人来,陪你说说话。”

“什么嫡出的?”长公主立马从威武侯怀里坐起来。“皇兄给府里赐人了?呵呵,恭喜你呀,威武侯。”

长公主冷冷的道。

威武侯被长公主冷冷的看着,倒是不怒不燥的,反而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你这人啊,话没说完就急了。人家嫡出小姐,眼巴巴的送到我这个没实权的糟老头子手里来?”

对此长公主倒是不屑一顾,“难说。宰相府里的小姐算嫡出,小县丞家的小姐也算嫡出。”

“再怎么嫡出,谁能嫡的过你去?”威武侯道。他这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注重门户。

“所以是真的给你塞人了?”长公主怒气冲天,一副决一死战的表情。

“谁不知道我爱妻成魔,怎么会往我府里塞人,进来了守活寡?”

长公主的脸色略微好转。“难保不是想来求子的。长公主讽刺的说道。”

“求子不是应该送男子吗?道哥儿是随了你呀。”

长公主脸上的喜色是抹也抹不去。“那是,道哥儿可不就随了我。”

“那、那姑娘是?”她问道。

“尚书府的嫡幼女。”威武侯道。

“柳尚书府?”长公主不屑的问道。

“是。”威武侯心虚的答道。

呵呵,长公主冷笑。

这柳尚书自打一个柳贤妃带来过荣耀后,满门心思就是生女儿。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一顶小轿抬入府中,生女者重重有赏。

这柳府孩子是一个接一个的诞生,可惜没有一个女孩子。这才有了承恩宫里的那位。

这说是嫡幼女,谁知道是从哪个丫鬟肚子里爬出来的。

“就女儿尸骨未寒,带女婿去逛窑子的那位?”长公主讽刺道。

要说起这柳尚书,心也是呔大的。

柳贵妃故去几个月,竟然带着皇帝去扬州逛窑子。真是不知道该感叹他忠心为主呢,还是嘲讽他薄情寡义。

威武侯被她说的一阵语塞。

“这人吧是皇上赐的,说是来和你学礼仪,为你解闷的。人都到门口了。”

长公主的讽刺更深了。这儿子生的太好也是烦心的。前脚一个扯不断理还乱的小宫女没有解决掉。这边一个狗皮膏药就是是粘上来了。

好啊,一个个都是蚂蟥,想从她儿子身上吸一口,那也要先问她这个做母亲的答应不答应。

“他好不容易生个女儿,不往皇兄跟前送,塞咱们府里来做甚。咱威武侯府的小妾什么时候比皇帝的妃子还兴香了。”

威武侯一阵语塞,这不是给他的呀。

学礼仪,解闷是吧。那就看你怎么给我解闷了。

不等威武侯解释,长公主一阵风一般的冲出门外。他好像看见年少时,鲜衣怒马的琼公主又回来,他叹口气,也只有在儿子身上,他才能又看见鲜活的她。

长公主一阵风一般冲到院子里,“来人,来人,把所有人都给本宫叫出来。”

候在小院子外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一脸震惊,不是已经哄好了吗,不会直接开打了吧。

“来人,你去禁卫军里将大公子找回来。”三夫人吩咐完,拉着二夫人急忙过去。

只见长公主已经身穿朝袍,整装待发。

“大嫂……”

“你们都去给我穿朝袍来。”一般朝袍只有在觐见皇后、太后或者有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穿戴。

“大嫂这是要进宫?”二夫人话音未落,就被三夫人一把拉走。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威武侯府,长公主就是天,侯爷疼长公主,一个字都不会说不。就是翻了天去,自然有太后顶着。

长公主摆了仪仗到前厅的时候,柳飞燕已经喝了足足两盏茶了。

看着公主仪仗出来,只当是长公主重视自己,特地摆了仪仗来接自己。想来也只是宫里的姐姐嫉妒自己,吓唬自己才将长公主说的如此渗人。

她将出门前,母亲的话牢牢记住,摆了一个最最优雅得体的微笑。世人皆知长公主素来注重礼仪。

她正准备请安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一个巴掌打的她愣不过神来,微笑还摆在脸上。

一个巴掌不仅怔住了柳飞燕,而且镇住了刚换完朝袍的两位夫人。威武侯走的慢,跟着后边,看见长公主的那一巴掌,急急抓了小厮从后门溜走了。

“殿下。”柳飞燕傻傻的叫道。

“贱人。”长公主又要出手,柳家随行而来嬷嬷急忙冲在跟前,硬生生抗住了长公主的打,瞬间一边脸颊高高的鼓起。

“殿下,我家小姐不知何处惹到了您,请您高抬贵手。”嬷嬷顶着肿胀的脸说道,身后跟随而来的丫头,齐刷刷跪了一地。

柳飞燕嘤嘤哭着,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打过她。这次她算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五个指印清晰的应在脸上。她委屈的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二夫人跟三夫人就是吃惊,也很自然的站在长公主身后。无论如何,自家人肯定是要支持的。

如此一来就变成整个威武侯府出动。柳府的嬷嬷自然不明所以。

“长公主殿下,我家小姐年幼无知,不知哪里得罪了您,请您高抬贵手。”

丁嬷嬷上前道,“如今真是世风日下,一个嫡出的官家小姐竟然眼巴巴的冲到别人府里来,要人家夫人高抬贵手。这是哪门子的家教。”

柳家嬷嬷眼角一抽,这话不对啊。

因着方才柳飞燕进门时为了显摆自己,故意从大门大摇大摆的进,坐在大厅前,而威武侯府的大厅一般不关门。

如此一来,人来人往的人们都被这边的举动所吸引,丁嬷嬷话音一落,自然就被误解了。

果然,就听有人说道。

“这还是外室带人来示威了。”

“瞧身形可是年轻的很啊。”

柳飞燕毕竟是年轻小姑娘,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之间手慌脚乱的,她不能是外室,明声坏了,怎么嫁给公子宴。

看着小姑娘的眼神,嬷嬷一阵心疼。

柳家嬷嬷硬着头皮道,“我家小姐是奉皇上之命来跟长公主殿下学习礼仪。”

“哼,这是哪门子的规矩。长公主殿下一不是教养嬷嬷,而不是你家主母,哪有礼仪可以教授。”

话到这里,就是再傻的人也明白了。柳家嬷嬷站起来道。

“我们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带你们这样羞辱的。我家小姐云英未嫁,哪里来的主母。”这是把她家小姐往妾室里作践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长公主的脾性 “奉了陛下旨意就可以如此这般无礼吗。”长公主道。“我倒是要问问皇兄,这是臣妹失宠了吗?这是威武侯府失势了?所以谁都可以来作践一下。”

三夫人也是一个妙人,“我们宴家向来没有纳妾的规矩,你们也不能逼人太甚。”

三夫人话音刚落,长公主就往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而去。“皇兄,你要逼死臣妹,您就说啊。”

晏家的妯娌纷纷追随长公主而去,只剩下一脸楞逼的柳飞燕。

“来人,备马。回府。”

马车里二夫人几分紧张的握着三夫人的手。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想给大公子赐人,长公主这般横插一杠,不仅毁了皇帝的想法,更是把柳家小姐的名声毁了。

公子宴从禁卫军中归来的时候,长公主的马车已经扬尘而去,柳飞燕哭肿着脸从大门走出。

“柳小姐?”公子宴道。

“宴、宴公子。”柳飞燕慌忙擦干自己的眼泪,欢喜道,公子宴竟然知道她是谁。

“小姐怎么哭了。可有见过家父家母?”

柳家嬷嬷正要开口,柳飞燕急急按住嬷嬷,“见,见过了。”

“家中有人来报,说他们吵得甚是厉害,我就怕我母亲想不开,也不知是何缘由让他们如此争吵。”公子宴说道。

柳飞燕想,定是长公主误会了自己,方才这般,如此一来,这心情就开朗了很多。这公子宴怕是特地来解释的吧。

阿罗跑到公子宴身边,耳语几句。

果然,公子宴的脸色从平淡如流,瞬间变得黑压压的,想来是知道了方才的经过。

“宴公子……”柳飞燕在忐忑中开口。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柳小姐下次不要随意走动他府的好,以免外男惊撞了小姐。另外,家父家母恩爱有加,在下不希望有任何的破坏。柳小姐,恕不远送。”

柳飞燕气急败坏的看着公子宴快步离去的声音,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柳府的马车离去后,公子宴问道,“你说若是阿蛮遇到这事,他会怎么处理。”

阿罗无语。

“他大概会指着鼻子骂道,让你想嫁给小爷,小爷也是你能肖想的?让人备马。”公子宴笑道。

备、备马?“去哪?”阿罗问道。

“我的好娘亲为我牺牲这么大,我总要去站场子才是。哈哈哈哈哈。”

阿罗想,现在公子变得越来越快活了,以前从不见他这般肆意过。

“公子,等等我。”

……

寿康宫。

“母后,您可要给儿臣做主啊。皇兄竟这般容不得儿臣,想要给侯爷赐小的,儿臣不如死了去……”

皇帝走到寿康宫门口,远远的就听见华阳长公主的哭诉声,一个头两个大。

有人来禀说长公主进宫了,太后召见的时候,他就傻眼了。巴不得自己从来没下过那道旨意。都怪自己听不得耳旁风,被柳婕妤吹两下,就忘了自己妹妹什么脾性了。

“皇上,太后等着呢。”毛大监佛尘一甩,提醒道。

“催什么催,朕晓得呢。”皇帝气急暴躁的说道。

毛大监碰了一鼻子的灰,灰溜溜的退至一旁。

“他敢!哀家还活着呢,他敢残害手足,哀家打死那个逆子。”皇帝听着太后的话,觉得后脑勺一阵阵抽搐。他硬着头皮上前请安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儿啊,母后不安啊。你看看你妹妹,在我老人家面前说些死啊死的,哀家怎么安啊。”太后不叫起,皇帝自是不敢起身,满屋子的太监宫女也是这般跪着。

“儿臣惶恐。”

“罪臣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华阳长公主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二夫人和三夫人紧随其后。

“皇妹,你这是作甚。”皇帝头痛道。

“皇上,罪臣问您三个问题。罪臣可有失德?”

“没。”皇帝道。

“可有失仪?”

“没有。”

“可犯七出之条?”

“无。”

“那皇上为何要逼死臣妹啊。”长公主哭诉道。

“皇妹,此话从何说起?”

“你下了口谕让柳尚书府的小姐来我府中,跟我学礼仪,陪我解闷。我家除了侯爷,其他无男子。你这不是摆明了就让我家侯爷纳人家做小吗。”长公主字字泣血。

公子宴向来住在禁卫军中,显少出现家中。老太爷住在佛堂。二爷和三爷外放做官,如此一来,家中真的只有威武侯一人。

这威武侯无妾室,只有长公主一人,不住她哪里还能住哪里。你下旨让人家姑娘去跟着长公主,可不就是给她机会接近威武侯。

皇帝自然不能说这是赐给公子宴的,全天下都知道长公主求了羌无钗,公子宴的婚事是自己做主的。

“这柳家小姐是已故贤妃之妹,朕忆往日情分,想着多加照料。这众人之中,唯皇妹的礼仪最为周全,倒是朕疏忽了。”皇帝想了个借口道。

“如此这般倒是皇妹小人之心了。还望皇兄见谅。”长公主也是极有眼色的人,见坡下驴最为正常不过了。总不能让一个皇帝承认自己的小九九不是。

“无妨无妨。”

“只是皇妹有一事不解。这柳尚书家的小姐,怎么学起宫中的礼仪。”长公主道。她一想起背后的始作俑者柳婕妤,她就一阵牙痒痒,你不让我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长公主的礼仪周全,是因为她学的是宫廷礼仪,让柳飞燕跟她学,可不就是学宫中礼仪。她的下一句话就是莫非皇帝想让她入宫?

“柳婕妤在宫中甚是无聊,让柳小姐进宫游玩也是极好的。”有了皇帝这句话,长公主是放了一百个心。

柳飞燕若是进宫,柳家的资源只怕会从柳婕妤身上撤离,到时候柳婕妤就是孤立无援。若是不进宫,今日有了皇帝这句话,谁还敢去她家提亲。更何况在威武侯府一闹,这明声基本也毁了。

她怪不了威武侯府,不敢怪圣上,只能把起撒在柳婕妤身上。柳婕妤和柳家是要相对背驰了。

不能怪她心狠,只能怪柳家和柳婕妤手伸的太长了。

“原来如此。那可如何是好。”三夫人道,“臣妾莽撞无礼,有些冒犯了柳小姐,不知小姐是否会怪罪威武侯府。”

“都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想来柳尚书家是通情达理的人家,会谅解的。”太后笑眯眯的安慰道。“来人,将哀家的绿如意拿来给长公主。赐柳尚书府夜明珠一盒,柳小姐南海珊瑚摆件一对。”

长公主是挺喜欢带着三夫人出门的,你瞧瞧,这事做的多漂亮。

“启禀太后,威武侯小侯爷求见。”

“你瞧瞧,那孩子,只当皇帝要怎么着你,赶着来护你了。阿琼有个好儿子啊。”

长公主听罢笑的脸都红了,自己的儿子就是贴心。“那也是您的好外孙,皇兄的好外甥。”

“臣晏几道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子宴道。

“你们瞧瞧,这孩子,这么见外。你快上前来,好生看看你母亲。我们可没有亏待她。”太后笑道。

“外祖母说笑了,外孙是来看您的。”公子宴道。

“这孩子,就知道哄哀家开心。皇上啊,你看这孩子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是不是不大好啊。”太后道。这里也有安抚的意思。

“嗯。道哥儿长的招人喜欢,那就赐盔甲吧,好看的皮囊要遮起来才是。”皇帝道。

一干人走后,太后扶着流沙的手起身道。“这事你怎么看?”

“这事怨不得长公主,陛下做的不周全,被抓住了也无法。”

“皇帝啊,就是过不了女人这关。指不定现在就去安抚柳婕妤去了。”太后叹气道。“罢了罢了,你从我的私库里拿点东西给柳府送去,说是长公主给的。白生生打了人家闺女,被落人口舌。”

“是,还是太后想的周到。”

“哎,这道哥儿姓赵就好了。”她叹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出了殿门,长公主哪有方才的魔怔样儿,帕子一擦,她还是那个典雅高贵的长公主,方才发生的事就跟不存在一般。

公子宴早就见怪不怪了,所幸自家女眷甚少,母亲几个妯娌相处也是极其融洽,几个叔叔也是洁身自好,不然方才的事恐怕他只得天天经历一趟。

“母亲,您受累了。两位婶母辛苦了。”他搀着长公主的手道。

“无碍无碍。”二夫人和三夫人推辞道。“我们本就是一体,哪里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威武侯府向来以长公主为尊,别说这模拟两可的口谕,就是长公主说太阳是西边升起的,他们整个侯府也会跟人力争到底。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是晏家的道理。

“咱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既然知道你两位婶母受累,以后好好孝敬她们就是。”长公主道。

“道哥儿你记住了。待你好的人,你自然好好待他,那些打你主意的人也不用太过客气。一人敢惹你,接下来就有千千万万的人踩你,撵你,没人会喜欢你压他们头上。”

“是,儿子记住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本想再客套几句,厚重的朝袍穿身上也是着实累的。长公主的话给她们面子、里子全部做足了,这可是天大的情谊了,她们自然好生受着就是。

公子宴是未来的威武侯,到时候宴氏一门皆由他做主。

待老侯爷故去,到了下一代就要自立门户,没了长公主和威武侯的庇佑,她们的子孙哪来什么好的前途。若是现任威武侯将他们放在首位,那就自当别论了。他们依旧可以打着威武侯的名头,什么事做起来都方便不少。

她们唯一担心的,今儿个是不是得罪柳尚书和柳婕妤过狠了,这皇帝也是差点下不来台阶。两家怕是要交恶了。

不过像柳府那样的诌魅人家,他们也不怕。

顶破了天,她们还有晏家这顶大扇护着。

“道哥儿自然是孝顺的,还是大嫂有福气,我们都沾了光了。”二夫人恭维道。

“所以啊,那些敢伸手的人,咱要剁了他的手才行。吃点苦头长长规矩也好。”长公主平淡的道。

两位夫人心惊,长公主这是不打算住手的意思。只见长公主一路向西,那里是……

二夫人和三夫人相视一眼,暗暗跟上。

公子宴倒是早早就看出来了。

无奈长公主抓着他的手,哪里容得他挣脱。他瞬间佩服起他父亲。据小厮说,他父亲可是在母亲和柳家姑娘照面的时候就麻溜的从后门撤了。

……

崔公公刚送走柳家的派来的嬷嬷,一进门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柳婕妤气喘嘘嘘的说道。

崔公公本就不是很赞同柳婕妤提这档子事。

长公主是谁,长公主可是太后的幼女,可是皇帝抱在手里长大的,别说你一个小嫔妃,就是当年皇后把手伸到她那里去,都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吃。这事闹开了,别说皇帝没脸,就是柳家也占不到好处。

柳婕妤想着压着柳府一头,拉拢威武侯府。这种门阀世家,端着身份,最不屑的就是和外戚打交道。

“长公主下手也太重了些。”崔公公想着柳家嬷嬷高高肿起的脸颊道。

“哼,那个自命清高的老女人,自然有人治她。”她这两天倒是听到不少关于那位公子和那边的消息。就她那暴脾气,不来点事是不可能的。

“本宫说的是柳家。”她上前抓住崔公公的衣袖。“早就告诫过她们,这事有点悬。如今自己没本事拉拢人,反倒过来怪本宫。一个嬷嬷都敢对着本宫指桑骂魁。”

柳婕妤和柳家的关系,崔公公自然都懂,养的再好,哪有亲生的女儿来的贴心。就是身上的肉也分远近,嫩糙啊。

“娘娘,为今之计是陛下啊。”崔公公道。“早柳家半柱香前,长公主就带着宴家的命妇进了寿康宫。不久,陛下也被叫过去了。宴公子也从紧跟其后进了寿康宫。只怕不能善了。”

“难不成皇上还由着她们指手画脚?”柳婕妤闻言,怒道。

“娘娘,不是她们。是太后老人家。”崔公公解释道,“太后一路波折,最是重情义不过。长公主一哭二闹,就是陛下的理儿,也会变得没理。”更何况本来就是你们手伸太长了。他心里暗暗说道。

柳婕妤沉思一二,关于太后的野史,她也听过不少。作为大赵国最高贵的女人,她的一生不仅仅是传奇可以形容的。

“娘娘,这宫里没有谁是常青树,能屈能伸才是王道。您想想当年的年贵妃和太后,您想想现在的情景。”

当年年贵妃盛宠的时候,六宫如同虚设。太后的皇后之位也是风雨飘摇,所出孩子竟然有被饿死的。偌大的未央宫恍若冷宫。

现在天下终究是太后的,年贵妃宠冠六宫又如何。身后化作一捧黄土,有几人记得她身前的风光。

“来人,去请陛下。就说本宫心绞痛犯了。”柳婕妤道,“将宫里名贵的东西都撤了。另外从本宫的私库里挑几样东西给柳府送去。挑几样首饰送去临仙宫给陆离。”

送柳府崔公公明白,这送陆离就疑惑了。昨儿刚赏了过她东西。今儿个又是什么由头。

“这陆离姑娘……”

“你说陆离现在是长公主的人,还是淑妃的人?”柳婕妤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公子宴一个外男是进不得后宫的,而且就是要去也不是去承恩宫吗。

果然是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他望着临仙宫三个字苦笑。

“道哥儿,你多久没来过临仙宫了?”长公主突然发问道。

公子宴错愕。多久了?久到他都忘了,大概是他痴傻了以后吧。

“等下你见过淑妃就去东苑,看看那小三子,说到底你们也是表兄弟,不多走动,还能跟谁亲?”长公主道。“还有那个小姑娘,照顾了你一路,你都到人家门口了,也见见,没得让人说咱们薄情。”

公子宴随即反应过来,人不就是想他和临仙宫交恶,那他们就做给被人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能抓到老虎窝。

“是,母亲尽管放心。”到时候不管她和淑妃怎么闹,他只得看着他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自打昨儿个跟杜鹃厮打一番过后,陆离很明确的发现大家对她不一样了。比方说,走在路上都有人很亲切的跟她打招呼,比方说现在。

“陆离姐姐好。”

“陆离姐姐。”

再比方说今儿个她说睡到日上三竿,连三皇子都起床了,她这个值夜的小宫女睡着也没人叫醒她。

再说三皇子,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哪哪都透露着诡异。

“哎,嬷嬷。”陆离叫住一个经过东苑跟她打招呼的嬷嬷,“大家今儿是怎么了。”

嬷嬷笑而不语,“陆离姑娘真的是好福气。”

陆离只当她说的是的顶着救灾明天回来的事。赏赐确实是多,单单她的东西,了就占满了东苑的一件库房。

“运道好,运道好。”她应答到。

嬷嬷一听,笑的连皱子都出来了。“姑娘了就是谦虚。以后姑娘可要多多提携才是。”

陆离一拍她的肩膀道,“都是一家人,好说,好说。”

管事嬷嬷讨好主子身边的大宫女也不适是什么新鲜事,她并不觉得有个不妥。

陆离觉得正常的举动,恰恰落在旁人眼里,那是最嚣张不过了。比如杜鹃,她手里的帕子都绞坏了好几条。

“陆离,咱们走着瞧。”

陆离开着口打了好几个哈欠,“今日的风可真大,别感冒了才是。”她想着。

……

寿康宫里一名小宫女跑到流沙边耳语,流沙思量一二,转身进了寿康宫。

“太后,您看?”

“哀家的女儿哀家自己知道。那脾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太后道。“小三儿这事暂且不管真假,柳婕妤这事干的就不地道了。”

“得罪了长公主,往陆离那边送礼物,也不知道婕妤娘娘怎么想的。”流沙接过太后手里的花枝道。

“怎么想的?哼,还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找回点面子。”太后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剪刀说道。

“那淑妃和长公主?”流沙欲言又止。

长公主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

小时候就是这个个性。自己不要的东西就是扔了,也不让允许别人碰分毫。

陆离虽是为她所厌恶,但不代表长公主能容许她跟别的男人有瓜葛。

淑妃看着最是温柔不过,骨子里的执拗也是顽固的紧。更何况三皇子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难得现在有进展,淑妃怎么都不可能放弃那一丝的希望。

她看着面前这个如邻家老太太一般修剪花枝的老人。别说淑妃不肯,若是闹腾起来,只怕她是第一个不肯的人。

子嗣,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刚听到临仙宫传来的消息时。太后抓着她的手,一个抖个不停,指甲深深的陷进她的皮肉里。那是绝望之后的震惊和错愕。

三皇子不仅痴傻,而且没有男子的能力,这是太后不死心,求得无数良医之后的结果。

她的心早就在太医宣判的那天死了。

而这个消息就像是水浇灌了枯木一般,总有点什么开始蠢蠢欲动。

她将自己关在小佛堂里一宿。她反反复复的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老天给了她希望。

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召见了太医院院判,有些事,她还是确认一下才安心。

就是今儿个长公主来闹腾,太后也没闲着。

一边安排人不动声色的去见证结果,一边稳稳当当的在寿康宫看大家闹着。

就像这本该惊天动地的大事,跟今天早上有太阳一般平常。

于是,有人说,三皇子能行又怎么样。

一个傻子还能生出个帝王来?没看太后都置之一笑吗。

“她们想闹就由着她们闹吧。不闹,牛鬼蛇神怎么现身。”太后道。

“太后英明。”

世人皆以为,太后交出玉玺就是远离了政治中心。哪里晓得,有些人,往那里一站,她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大赵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能逃过她双眼的。

“老咯,老咯。才一会的功夫就直不起腰来。”流沙赶忙上前扶起太后。

“若是真英明,哪里会到这步田地。你给哀家腰揉揉。”太后说着将花交给一旁的宫女。“你把花给哀家插到窗口去。这明艳的花看起来才有生机。”

……

跟太后的悠闲比起来,临仙宫可谓如临大敌。

淑妃想过长公主的反击,就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简单粗暴。

一进门看见一点都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如尊佛一样的长公主就一阵阵犯抽。更让她头疼的是晏家几个妯娌也尽数跟了过来,公子宴也在。

她觉得特像民间那种邻里间因着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一家子倾动而出的那种。

当然,长公主就是带人来吵架的。

淑妃打起十二分精神,上前挽开帘子道,“长公主今日怎得空过来。也不人通报一声。我好好生准备。”

晏家两位夫人微微屈身算是见礼,长公主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在她眼里,除了嫡妻是正统,其他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管她是谁的妾,天王老子的妾那都是妾。

淑妃想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淑妃这是怪本宫不请自来?本来也没打算来的。就是刚好走到这,渴了,过来歇歇腿。”长公主道。

公子宴眉头一抬,果然……

“见过淑妃娘娘。”公子宴急忙打断道。

“原来是道哥儿啊,可是有日子没见到了。”淑妃调整她已经被气扭曲了的五官道。

长公主这是把她的临仙宫当做茶馆驿站呢。

“劳娘娘记挂。”

许是公子宴的打断,长公主稍稳定下来。

“你不是说好久没见过三儿吗,还杵这干嘛。外男和后妃是可以随便乱见的吗!”

这话说给淑妃听的,你就一个宫妃问这么多有的没的做甚,只要看见自己儿子跟其他任何女人说话,长公主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挠了一下一般。

但她已经丝毫忘了,是她自己带人过来的。

淑妃心里冷笑。

有些事心照不宣。“也对,瞧瞧我,一时之间忘了规矩了。三殿下除了陆离啊,其他都没人玩。道哥儿来了,他肯定高兴坏了。”

淑妃在玩字上加强了语气。

“三哥欢喜就好,那母亲就叨唠淑妃娘娘了。”公子宴面无表情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尿床引起的风波 陆离眼巴巴的坐着门口看进进出出的太医。

往常也是来请平安脉,也没今日这般多的人。她托着下巴想。

隔着打开的窗户,她看见太医院院判摸着山羊胡有一下没一下的说话,闲杂人等早早被赶出了门外。

她晃悠了一圈回来,也不见门打开,往日里一刻都坐不住的三皇子倒是出奇的安静。淑妃刚走到门口就被人请走了,瞧着角色倒是不甚好看,只留下笑的一脸诌媚的林嬷嬷。

她重新坐下来眼巴巴的看着那扇门。走也不是,坐着也不知道干嘛,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打开。

“院判大人,怎么样?”林嬷嬷起身急切的问道。

院判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院判是正三品的朝官自然不用对着一个嬷嬷和颜悦色,就是淑妃那里儿也只是面子上的事,林嬷嬷不敢追问。拉着后边出来的年轻太医接着问道。

“太医,怎么样,怎么样?”

年轻的太医还是没有回答,也摇着脑袋走了。

“不可能啊。”林嬷嬷喃喃自语道,接二连三的碰壁让她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陆离倒是没那份紧张。

尿个床怎么了,虚了,乏力都是有可能的啊。更何况三皇子是个智力恍若孩童。陆离觉得三皇子甚是可怜,连尿个床都这般不自由。

林嬷嬷看着陆离的神色越发古怪,就像把人看透了瞧一般。陆离被看的发寒,躲进寝宫里。

三皇子一见陆离进来,顿时委屈的不得了,抱着陆离死活不撒手。

陆离还不能说他,一说就眼里闪着泪光,就跟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一般。

一群太医能干什么。

无非就是望闻问切,陆离嗤笑,傻子就是傻子。

“你怕什么怕,你是这宫里的大佬。大佬是什么知道吗?就是让人干嘛就干嘛的那种,你还委屈上了?”陆离点着他的脑袋道。“我这么辛苦伺候你,我都没委屈呢。”

陆离一边说,一边整理他的衣物。

真是奇了怪了,早晨明明帮他穿戴整齐了,怎么现在就这般散乱,衣衫不整的。

陆离帮他整理好上衣,就要整理下装的时候,只见他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裤绳,一脸不情愿的哀求。“不。”

“你做什么。”陆离心惊,自打昨日起起,无论是谁,他都不让他碰自己的裤子。昨日是尿床了,难道今日也是尿床了?

“松手让我看看。”这话说的陆离自己都脸红,一个黄花大闺女,对一个男子说,你裤子脱了让我看看。

她竭力保持自己的面色,一丝都不容拒绝。

“小离坏。”三皇子道,“跟他们一样。”

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眼里吧嗒吧嗒的就下来,陆离怎么瞅自己怎么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谁?他们是谁?”陆离疑惑的问。

贴身伺候起居的就她和杜鹃两个人。她们按照一人当值两日计算,杜鹃不会近身才是。旁人更不可能来到临仙宫捉弄三皇子。

“就他们。”三皇子重复道。

陆离看着三皇子低着头的模样才想起来,他怎么可能说的准他们是谁。

她尽量简单明了的表达,“他们长什么样。”

三皇子眸子忽明忽暗,然后比划着手给陆离看。

“院判?”陆离道。

三皇子双手摸胡子的样子可不就是院判?一行好几个人不就是他们?

她说怎么今日请脉请了这么些时辰,原来是不仅望闻问切,而且还上手了啊。想想都是一阵恶寒。

淑妃娘娘也未免太小题大做,尿床怎么了,民间还有从小尿床尿到大的呢,也不活蹦乱跳的?

“没事,没事。别怕。三皇子乖啊。咱以后不尿床了就是。”陆离摸摸他的头道。“咱睡觉前先去如厕,这样咱们就不会尿床了。”

三皇子红着脸点点头。

再说临仙宫正殿。公子宴一走,淑妃和长公主算是彻底陷露尴尬。宫人们拘谨的大气不敢出。

这两天,有耳朵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听到些传闻。长公主嫌贫爱富舍弃的儿媳搭上了三皇子,公子宴惨遭背叛红爱情亲情两失忆等等等等。虽然大家都持有怀疑的态度,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的熊熊八卦之火。

“还没恭喜淑妃呢。”长公主率先道。

“那还是要谢谢长公主才是。多亏长公主啊看不上陆离。那是个好孩子,有她照顾皇儿,本宫这心里特踏实。”淑妃意有所指的说道。

当初的羌无钗大家都知晓,长公主硬是横插一杠,逼的陆离远走皇宫,这才有了后边流传的公子宴夜驰千里为红颜的说法。

虽然陆离顶着赈灾的名头回来,但你一个小宫女,宫门都出不了,哪里谈得上赈灾。再者,赈灾多得是官员,跟你一个宫女有什么关系。众人理所当然的将它和桃色事件牵扯在一起。

长公主心里有话说,可她偏偏不能说。

郡主被掳是丑闻,而且那人还是她一手带大的佛子。

“怪不得淑妃娘娘当初跟本宫对着干呢。原来是看上那姑娘了,你早说啊。我家道哥儿最会的就是情深义重了,如果是他三哥喜欢,那他肯定是舍己为人的。我们晏家啊,另找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就是。也不用你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了。”长公主忍住怒气道。

“你……”

“淑妃也不必谢本宫。本宫反过来还要谢谢你才是。多亏你临仙宫将宫女调教的那么好。我家道哥啊,从小宠坏了,吃要精,住要细。若不是陆离姑娘衣不解带的贴身照顾,真不知道我家那傻儿子如今会瘦成什么模样呢。”长公主继续道。

淑妃本就心挂着三皇子那边,没有心情接待长公主,如今见她这般胡搅蛮缠,就是泥人也出了三分脾气。

“长公主这是何意。”淑妃道。“这是来羞辱本宫,羞辱临仙宫吗?”

“来人,快给你们家娘娘上茶,瞧这火气大的。”长公主道。

周身的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一个敢动的。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你们娘娘都喘不上气了吗。”长公主继续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来我往 淑妃气的咬牙切齿,这个大摇大摆坐在她的位置上嘲讽她的人,她却偏偏奈何她不得。

“杵在那干嘛,没听见长公主发话吗?我临仙宫这是没水还是没茶。”

淑妃一声令下,有机灵的小宫女马上端来一杯茶水。

“这天气确实热了,火气确实该降降。”淑妃一口将茶杯里的茶饮尽。“本宫喝了一杯甚是解渴,给长公主也来一杯。”

长公主捧起宫女递过的茶杯,轻抿一口,噗的一下就喷口而出。

“长公主殿下。”还未离去的宫女噗咚一声跪倒在地。

“呸呸呸。这是什么茶,这般涩口。”长公主道,“若是淑妃宫里没有什么好茶,就跟本宫说。这点茶叶本宫还是舍得的。”

这些别说是淑妃,就是临仙宫的人都带着几分怒火。虽说他们宫里不受宠,但也没有这般作践人的。

“本宫宫里都是毛尖,长公主喝惯了雨前龙井,自然喝不得这粗茶。”淑妃平淡的道,“长公主金枝玉叶,在本宫这儿,只得委屈长公主了。”

长公主漱完口,拧着帕子擦嘴道。“委屈倒是不委屈,就是有几分心疼淑妃。到底是府里的老人,皇兄也不能不管不顾不是。你喝得这茶,三皇子娇贵,可喝不得。”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打地洞。本宫喝得,本宫的儿子自然也喝得。”淑妃不紧不慢的说。“本宫倒是听说,皇上给威武侯府赐了个人?不知道这是准备打地洞呢,还是上天呢。本宫这是要多了个外甥呢,还是曾外甥。”

这算踩到长公主痛脚了。

“淑妃果然是消息灵通。”长公主道,“娘娘难道有道哥儿一个外甥还不够?”

“那就是曾外甥了?”淑妃吃笑。

“她想的美。”长公主怒道。“我晏家的儿媳妇且不说要三从四德五书六琴七书八画样样精通,单单门第,那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跨进的。”

长公主一想到自己差点得逞了,那心就跟锥子锥心了一般的疼痛。

“那可真是辜负了柳婕妤的一番苦心呢。”淑妃惋惜的道。

谁不知道柳婕妤什么出生,威武侯什么地位,这是当着长公主的面打脸呢。

“禀淑妃娘娘,承恩宫的柳婕妤命人送来赏赐给东苑的陆离姑娘。”林嬷嬷行至门外,察觉气氛不对,高声道。

林嬷嬷声音一起算是彻底安抚了整个临仙宫。

“嬷嬷进来吧。”

“娘娘,柳婕妤送来赏赐,这是直接给陆离姑娘送去还是命她过来。”林嬷嬷看着淑妃道。

淑妃一瞧林嬷嬷的神色,心下了然。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一般。

“罢了,拿过去吧。”她无力的挥挥手。

林嬷嬷经过二夫人身边时,眼尖的她拿起木匣子上摆放的玉镯,啧啧道,“婕妤娘娘真是大方,这般好成色的玉镯都舍得拿出来送人。真不愧是宠冠六宫啊。”

二夫人的原意是想讽刺淑妃宫里的宫女还需要别的主子来赏赐,“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是走了什么运。”

林嬷嬷道,“宴二夫人,传话的公公说,柳婕妤得罪了长公主,特送来玉镯一对,聊表心意。”

得罪了长公主给陆离送礼,这是什么道理?

二夫人不明白,其他人心里明白的紧。

柳婕妤这是讲陆离当做晏家的一份子看,而且是及其重要的那种。

先如今陆离跟三皇子说不清道不明,这边还是扯着公子宴,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公子宴头上长草了吗。

长公主原本是想跟淑妃闹翻,诈一诈幕后主使人,这才扯了自己儿子来此处,当下后悔不已,儿子去了东苑,那女人就在那里,又不知闹出怎般的风波。

若是改日,淑妃或许就继续配合着演下去。都是聪明人,哪有不知道对方目的的。谣言谣言,总有源头才是。但他是在是乏了。

“来人,命人将玉镯给陆离送去,将柳婕妤的意思转达到。本宫今日不适,就不送长公主殿下了。”淑妃道。

淑妃摆明了不跟长公主继续演下去,一个人的独角戏也要演下去。

“张狂,张狂。”

长公主气急败坏的离去。淑妃双手扶额,半靠在睡踏上。

“娘娘,长公主走了。”

“她为了自己儿子,可真的是什么脸面都不要了。”淑妃苦笑。

自长公主进她宫门的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的想法。

说真,她也很想知道是谁这么卖力的挑拨她们。

“寅儿真的不行?”淑妃不死心的问道。

林嬷嬷摇头。

“昨儿可是真真切切的。”淑妃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可不是,老奴也是再三确认。”林嬷嬷痛惜道。

人都已经傻了,不能人事,那才是真的残忍。若不是被太医判了死刑。临仙宫怎会这般被冷落。

“今夜是谁守夜了。”淑妃道。

“是杜鹃。”林嬷嬷说道,“那小蹄子,心大的很。”

“心大不可怕。”淑妃感叹道,“你去告诉她,让她今晚好好努力。事成之后,本宫给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林嬷嬷退下。淑妃看着空洞的墙板,一阵出神。

……

寿康宫里。太医院判将整个过程复述了一遍。

太后沉默晌久,不行吗。

“太后。”流沙看着出神的太后,小声唤道。

“吩咐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半句。”太后斩钉截铁的道。就是不行,也歹让他行。

“是。”

“挑选几个模样端正的,好好调教,送到三皇子身边去。给我盯紧昨夜里值夜的宫女。”太后道。

都是一点就通的人,流沙心下了然,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三皇子年纪也不小了,你亲自去内务府看看,三皇子身边也该有个知暖热的人了。”太后感慨道。

“往高门里挑?”流沙试探性的问道。

“不,五品上,三品下,模样周正,老实敦厚即可。”

“老奴明白。”

太后这是怕外戚太强,控制不住。外戚太弱又登不上台面。不高不低的女儿家正好。若是太后再能撑个十来载,这大赵也不至于断送于手。

流沙看着这个苦了半辈子的女人,满目疮痍。

幼年丧父,中年丧夫,这都让她赶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因着你,我得罪了全长安的女人 公子宴对于女人从心底的抗拒,尤其是一个圈子里的女人。

唉,他叹口气,加快着脚步,仿佛耳边已经有弥漫着硝烟的战场。

他可以选择不来的。没人会怪他。

也可以选择收下皇帝的好意,赐个人,于他更像是家里多了个摆设。

但他不想自己的事就被人这般牵着鼻子走。他不明白为何还有人源源不断的,乐此不彼的往他身边塞人。

母亲就是为他的抗拒做着最实际的行动。

母亲的据此力争,宴家的闻风动草,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心安,总是还有几分温暖的。

眼前白裙随风微动,青丝也随之而动,眉细眼静,仿佛如画,神情柔弱的女子,惹人怜惜,仿佛初荷,更似细柳。

那女子像是一只穿梭在花海里的快乐蝴蝶,哼着小调,看着就像要飞起来一般。

斑斓的花海,称得原本就白皙的宫群更加洁白。就像是江南小巷里撑着油纸伞,迈着小碎步的丁香女子。

“谁?”女子似是有所察觉。柔和的脸上立马横眉怒目,仿佛跟刚才的不是同一个女子一般。

“再不出来我就喊抓刺客了。”女子望着露出一片衣角的大树叫道。

公子宴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两端的女子呢,柔弱和粗暴竟然都在一个女子身上。”是我。“

陆离看着从树后边出来的公子宴,一阵鄙夷,还说什么翩翩公子,陌上花开呢,竟然偷看。又想起他在扬州城西装模作样照顾贫民的场景,心里越发的不好过。

”原来是公子宴啊,奴婢只当是哪个误闯后宫的歹徒呢。您知道的,奴婢啊,心里有阴影。“

公子宴非但不恼,反而笑嘻嘻的看着她。

陆离被他看得懊恼,”你怎么这般无礼,竟盯着人看。“

说罢拿出一块帕子遮住自己的脸。

半响不见公子宴开口,陆离偷偷的将帕子往下挪,露出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

只见公子宴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一步步往后退,眼见公子宴越来越近,她退无可退,一个踩空,就要和她的身后的一簇正盛开的旺盛的玫瑰花丛来一个亲密接触。

她惊呼一声,想想玫瑰花上的刺她就一阵肉疼。今天算是载了。

她闭上眼,认命的想。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一双宽厚的大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她睁开眼,正对上一张帅气的脸。

”啊。“她惊呼道,”公子宴,你这个色胚。“一语言罢,手脚齐上,招招往他身上招呼。

公子宴吃痛,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再动一下我就撒手了。你看看的你右手边。“

陆离被他的严肃吓住了。就是在扬州,大水淹没了整个村子,扬起的波涛溅湿了他的衣摆,也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表情。

她将信将疑的朝他说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条通体发绿的大蛇,正吐着红信子,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

”蛇……“她惊恐的叫道,话音未若,公子宴又将她嘴巴堵住,只留着鼻孔出去。

蛇,这是蛇啊。她用眼神极力暗示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我提醒了啊。你把自己整个脸都遮起来,不看我有什么办法。“公子宴在她耳边小声道。

陆离现在就想先砸死那条蛇,再砸死眼前这个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人。

如果笑的阴阳怪气,算是一种提醒的话,那她也认了,那他朝自己过来算怎么回事?

”我不过来,怎么将你拉出蛇的攻击范围?“公子宴道。

好吧,好吧,你说的都对。现在是怎么离开这儿。

陆离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蛇,绝望的想。

许是他们刚才的举动惊到了它,它又向他们游近了几寸。

按着陆离脑子里的记忆,这可是竹叶青啊。

竹叶青蛇是一种美丽的毒蛇,全身翠绿,眼睛多数为黄色或者红色,瞳孔呈垂直的一条线,尾巴焦红色,它此时吊缠在玫瑰花的枝干上,与花叶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若是被咬伤一口,只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公子宴看着自己身下瑟瑟发抖的人,心底软了几分。

”你别吱声,我都放开你。“

陆离眨眨眼睛。

嘴巴恢复自由的陆离,还是不敢大口呼吸,深怕惊动了虎视眈眈的蛇,紧紧抓着公子宴的领口。他好歹会武功,抓紧他总不会吃亏。

公子宴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嘴巴不自觉的上扬。

”我数到三,你就抱紧我。“

陆离来不及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下意识的抱紧他,只见耳畔响起一阵风声,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庭院了。

陆离望着就在眼前的那片小玫瑰花园,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从公子宴的角度看,少女的身体已经起来变化,微微隆起的小坡,在她的动作下特别明显。

他几乎口干舌燥的咽了咽口水,极其不自然的咳嗽道。”粗鄙。“

陆离回了他一个白眼杀。早带她这么飞出来不就没事了,净说风凉话。”让你看了没。“

公子宴满脸通红,目光飘向远处,”你、这样总归不好……以后不许这样了。“

这公子宴在扬州还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回了长安城,果然就不一样了。

”我要是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瞎想,还不如想想自己到底得罪了谁。“公子宴道。

竹叶青的习性是喜欢山区树林中或阴湿的山溪旁杂草丛、竹林中,常栖息於溪涧边灌木杂草、岩石上或山区稻田田埂杂草,或宅旁柴堆、瓜棚。

皇宫里,尤其是后宫,一来不符合蛇的习性,二来有专门的宫人打理,怎么可能会出现一条蛇。

看那蛇,毒牙未拔,也不像是谁的宠物。

”怎么就是我得罪了人,没准是你得罪了人。你一来就有蛇,你没来就没事。“陆离嘴里是这般说着,心里早把可疑的人排了一遍。

今日里她不当班,想去厨房偶遇素素,路过这,看玫瑰长的正好,就想摘几朵带去给虞长使,这一切似乎都是巧合。

”不是我,你就等着喂蛇吧。“公子宴淡淡的道。

一提到喂蛇,陆离就想到那种软趴趴的感觉,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把抓住公子宴的衣袖,讨好道。

”好了好了,是我得罪了人。因着你,我得罪了全长安的女人。这事,你要负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张只是想看看你想干什么 陆离看白痴一般的看着公子宴,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羌无钗跟公子宴说不上什么搭嘎,算是她利用,此事也就不提了。单单给她捏造的,赈灾一事,这是要全长安城的姑娘咒死她啊。

朝廷倒是颜面保全,怎么就没问她乐不乐意呢。

暗地里可是传开了,说她就是明的不行,来暗的,拐了公子宴去的扬州。啧啧啧,那些宫女们背后咬牙切齿的样子,真当她不知道啊。

这还只是宫里的呢,外边的那些世家小姐估摸着恨不得生吞了她。

幸亏她抱上三皇子这棵大树桩子,一般的风算是吹不走她了。她就缩在这院子里,就是不出去,看她们能把她怎么着。

公子宴道,“嗯,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过,我这不是救了你?”

他挑着眉毛说道。

“本来就是你招来的祸事,就该你摆平。”陆离说道。

公子宴无可奈何的道,“你口口声声因着我才遭此劫难,你还抓着我不放做什么。”

陆离闻言才知道自己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赶忙松了手。一松手想起来又觉得不对,公子宴会功夫,她还不会,那蛇可还在那花丛里吐着红信子呢。又紧紧抓起他衣袖,直摇头。

这是赖上了?

就是赖上了。

陆离迎着公子宴的眼神狠狠的瞪了回去。

许是在扬州的一番相处,陆离渐渐的胆子大了许多。不就是表里不一戴着面具的人,没什么好怕的,她心想。

“你放不放手?”公子宴道。

“不放。”

“当真不放?”

眼下正是晌午,四处无人,她在老王家养成的习惯,一日就吃两餐,她又不用吃饭,又不用伺候人吃饭,自然在这当口成了最闲的人。

她就怕自己被蛇啃的渣都不剩了,还没人发现她横遭此祸。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可不能死。

“当真不放。”陆离心虚道,袖子抓得更紧了。

公子宴面无表情的脸色更加的面无表情。

“哎,那就抓着吧。”他叹了口气道。

陆离提着的心瞬间被放下,喜悦还没上头,一阵埋怨油然而生,这人好好说人话不成吗?

有时候觉得他眼眸无光,蠢的要死。有时候又觉得他奸诈狡猾,眸亮如星辰。这人也是戴着面具一般,虚伪的人吧。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干等着?”陆离扬扬她手心里的衣袖道。不是应该去把那条蛇弄掉吗。

虽然她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就是不放手,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心虚。万一被其他人看见了,可怎么是好。

公子宴看着这个扭扭捏捏的姑娘,心里偷笑。再聪明的姑娘没经历过险恶,果然还是单纯的。

“想知道吗?”

“嗯?”陆离不解。

“想不想知道是谁安排的蛇。”公子宴道。

这能知道吗?陆离心想。

宫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

“现在正是日中,为何不见其他人踪影?“公子宴道。

”这蛇虽有毒,但按它身上的颜色来瞧,应不足以致死。”公子宴接着道。

所以这蛇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特地安排在这个时辰,她不当值,又不用饭,势必会抽空去看虞长使,而长使酷爱玫瑰花,她经过看见花开的娇艳,必然会手痒。

来人不为置他于死地,只是给她个教训,又对她周围如此了解,势必就是这个宫里的人。

她暗暗咬牙,为了给她一个教训,弄这个玩样怕是废了不少心思吧。

公子宴不再继续。

她是聪明人,只需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其中道理。

“为什么。”

陆离坚定的看着公子宴。

来人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那你的?从公子宴进来到现在,一个宫人都未侍左右,这又说明了什么。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公子宴想过她聪明,没想过她这么聪明。三两下就想清楚的其中的道理,把他这双隐形的手也算进去。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又扮演什么角色呢?”陆离一字一句道。

“推波助澜后,来施以恩典吗?你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她一步步逼近,逼的稳如泰山的公子心生波澜。

“万花楼。”公子宴道。

陆离怔住。

“你在找什么吧。”他道。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很显然他心里早已确定。

“我当你心生善意,容我在扬州许久。原来你是为了调查我?”陆离心痛的道。

枉他们全家真的将公子宴当好人,没成想,差点被人掀了老窝。

“玄武门的人劫持了人,本该往北走,出了阳关就是天高地阔的自由身,偏偏一路向南,入了大赵腹地。这事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吧。”公子宴道。

“说一个女孩子被几个壮汉吓破了胆不敢逃跑也不是说不通。可那个老三对你言听计从的狠,就是对自己主子也没这般的。”公子宴接着道。

“我跟他们没关系。”陆离急辩道。

“你要是真的有关系,我也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扬州。”

公子宴的声音很清冷。

更冷的是陆离的心。

她是有私心不错,引着人一路向南,去往扬州。那她一个女子孤立无援被劫持,她能怎么办?出了阳关就什么都迟了。

她唯一熟悉的就是扬州,不去扬州,能去哪里。不自救,等着被辱吗?

枉她为了他家的人孤身犯险,如今看来这是犯贱啊。人家这是对她动过多少次杀心,现在才能这般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你去医馆的时候。”公子宴道。

“所以,是你指使着大夫们,一路指引我们去扬州?”陆离吃惊的问道。

公子宴不语。

实际上出了土匪窝的第二日他就发现他们的足迹。只是这小丫头反侦察能力及其的好,稍微不注意就能跟丢。索性发现她一直沿着河岸走,细细推敲下来也不难发现她想去的是河的尽头。

“我真是可笑。我自以为将你们耍的团团转。哪里知道我一直在你们的圈里。”陆离悲伤道。

她所受的苦,和自己看似完美无缺的计划,大概就是一个笑话吧。

“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郡主在宫里被劫持,跟一个丫头掉包,这么戏剧性的事,怎么看,怎么都不大正常。”公子宴道。“被抓的是我表妹,宫里的住的是我亲舅舅和外祖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别急 因为这里住着你的亲人,他们就该呵护着,而自己就该这般被推出来是吗?

陆离难得生出来的一丢丢好感,顿时烟消云散。心下冷哼一声。

“你有所图吧。”冷静下来的陆离道。

半月形的拱门连着长长的回廊。回廊很偏,岔口很多。琉璃瓦屋檐下白色的墙面跟两人身上的白衣恰好融为一体。加上前边茂盛而璀璨的玫瑰花遮挡,一时间就算有人经过也不会发现他们。

自然而然就形成一个隐秘的小空间。

她身体倾斜,双手放置身体两侧,即使是宽大的白色宫裙也遮掩不了她微微迈开的双腿。

她的位置站的非常好。离他不远不进正好七尺。

这是防御的基本招式。

若是公子宴有丝毫轻举妄动,陆离能最快的速度逃离他能伸手勾着的地方。

阿蛮当初教的时候,就说陆离迟早有一天会感谢他。

这乌鸦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公子宴是各中行家,陆离会的,他自然能一眼看穿。

“所图?你模样不行。”公子宴道。

陆离虽是个中翘楚,但也绝非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女,跟如玉般的公子宴站在一起也是略微逊色。

陆离只当他误会自己是觉得他贪图自己美色,是鄙视自己的小身板。

刚才还带几分冷静的头脑,瞬间被怒火填充。

她怎么不行了,她有鼻子有眼的,哪里就落了下乘了。

她挺挺自己的小胸脯,扬言道,“我只是还没长大。”

是啊。她只是还没长大。

公子宴脸色顿时不悦。

“就是长大了,也是黄殃殃的豆芽菜。男人,不好这口。”

陆离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公子宴却没完。

“你功夫也不行。”

“也不够机灵。”

公子宴看着陆离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要你何用?”

所以,对你没所图。

公子宴平时不声不响的,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却有气死人的本事。陆离气的小胸脯一起一伏的,硬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放下防御心,气馁道,“那你调查我做什么。”

“疑惑。”

陆离疑惑。

“一个小姑娘自己卖身给人贩子,你说够不够疑惑?”

“一个小姑娘能把劫匪耍的团团转,你说算不算疑惑?”

“所以你就调查我?”陆离问道。

“不。没有调查。我只是跟着你而已。一心想到扬州,必定有所图才是。只需跟着你看着即可。”公子宴道。

所以他顺着她这根线,拉出了老王,知道了王府尹,顺着线的尽头挖出了背后的谢氏。

一个线头,扯出一团毛线,这大概是他没想到的吧。

陆离觉得公子宴下了很大一盘棋。或者他一开始就是冲着背后的谢氏去的。

陆离想想他在扬州时虚伪的模样就恶心。还体恤她和王氏母女情深,给她安排身份,她呸。不外乎就是装模作样,打消他们的心理防线。

“万花楼呢?”陆离问道。

她没说的太明白,她知道他懂她的意思。万花楼只是看似寻常的一个契机。

“几年前,我在万花楼的一个香案台上看过一幅画。画里的女子采菊东篱下,恍如走进尘世间的仙子。她晗目微笑,脸颊上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公子宴说道。

他只是误打误撞,没想到却竟然看到这幅画,而更熟悉的确是这画上的笔记。

他说的是那副已经失窃了的,母亲的画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是那个女子心底最真的向往。

那时还没有她,年轻的母亲刚刚夺下了整个江南花楼的花魁。

万花楼也不是现在的万花楼,凭借清竹仙子的名头,一跃成为行业里的翘楚。

柔柔弱弱的母亲,自带一股梨花带雨之感,偏偏又清丽脱尘。一时之间闻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也就是在那时候,传出消息,北方来的巨贾成了清竹仙子的入幕之宾,多少公子痛惜不已。

再之后,清竹仙子的名头开始出现在众人的故事里。

关于她花魁赛上的惊鸿一舞,至今无人能忘。

有人说她跟着巨贾去了北方,当起了富太太。

有人说巨贾其实是长安城里的官老爷,两人生了个女儿,快的最是逍遥不过。

万花楼将她的画像挂在万花楼后院的香案上,供新来的姐妹们欣赏,在她们的故事里,清竹过着富裕清闲的日子。

她们都说清竹好命,万花楼的妈妈也说,你们好好努力,下一个清竹就是你们。

她们怎么都想不到,她们都奉为鼻祖的花魁清竹,竟然是后院那个只需花上五贯钱就能睡上一夜的妇人。

陆离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恨那些故事。

她恨那个北方来的巨贾。

如果没有他。她母亲可能攒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招赘一个夫婿,可能就此相夫教子。

“你来找的东西,你就确定在这里?”公子宴出声打扰道。

当年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这姑娘竟然靠着口口相传的北方巨贾,一路流浪,直至皇宫。

陆离见事情败露,也不再隐瞒。

“不确定。”她道。

公子宴刚要开口,她又继续道。“他们都说这里是大赵最大的地方,没有不想来这的人。”

公子宴闻言笑了。

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那现在呢。”

“我还是会呆在这。这里没有接触不到的人。”陆离说道。

大赵那么大,找个人如大海捞针,死守一处看起来很笨,但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法子。

“画是你拿的吧。”陆离突然说道。

公子宴没有回答。

“既然你都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单单扬州的交情,小侯爷犯不着打着幌子进宫来看我这个小小的奴婢。”陆离道。

“想要那副画吗?”公子宴问道。

陆离瞪大眼睛。

“说没目的,也有。说有目的,也没有。”公子宴继续道。“我可以把画给你,也可以帮你找你想要的,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陆离脱口而出。

那画是除了木镯以外,母亲唯一的遗物,她一定要拿回来。

“别急。要你做事了,自然会跟你说。”公子宴道。“现在先来处理一下那个小家伙。”

公子宴目光注视着那片花海。他只是恰好赶上了这个故事的发生,她既然误会是他推波助澜,也罢,那就这般误会吧。

只是微微有几分懊恼。

本想愉快的叙叙旧,跟老朋友那般,毕竟能这般脸不红心不跳和他说话的女子还是很少的。

怎么就话赶话的把气氛弄得这般沉重,像乘人之危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一竿子打死,也就一了百了。但陆离偏偏就不想就此揭过。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公子宴的话彻底提醒了她。她的破绽太多了,多到随便一调查就能彻底暴露。

这导致了她的时间不多。必须在暴露前将事情做好。谁挡她的路,谁铲除谁,她再也不是那个刚进宫怯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公子宴静默不语,这是知道是谁了?也不是特别笨。

“那你记得别让本公子失望。”

“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小忙。”陆离看着公子宴眨着眼睛道。

想让她办事,那也要绑稳在一条船上才行。

两人一阵嘀咕,公子宴的脸色不断变化着,果然是只胆小的小狐狸。

说是巧也真是巧。两人话音刚落,一行人缓缓过来,为首的几个妇人拥着一个身着绛红色的妇人,有说有笑的。

“母亲。”

“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来人正是从主殿过来的华阳长公主。

将淑妃气的不轻,突然冒出柳婕妤横插一杠,她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此时见着陆离背后站着的儿子,再看四下无人,两人在这花丛中作甚。

顿时一阵恼火。

“万福金安就不必了。陆离姑娘多大的本事啊,淑妃这般护着,三皇子又欢喜的紧。这连柳婕妤都赶着讨好你。”长公主阴恻恻的说道。

陆离听得一头雾水,这长公主本就见她不顺眼,说什么话她都不奇怪。

长公主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陆离火气就更大了。许是看自己儿子在身后,就俯首做小,跟之前口齿伶俐的她判若两人。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东西拿过来。”身后的宫人战战兢兢的将锦盒呈上前。

“小妇出身,就是登不得台面,目光短浅。”长公主看着陆离接过东西道,也不知她说的是受礼的陆离还是送礼的柳婕妤。

原本托着锦盒的宫人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她是承恩宫留下来赐礼的宫人,长公主的话就像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

长公主不开口,宫人不说话,这礼收的陆离是一阵尴尬。

“母亲,今日是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不想着孩儿。”公子宴道。

长公主对着自己的儿子,板不起脸。

“我可没这般本事,有成色这般好的镯子。”长公主道。

长公主话说一半,陆离这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举着的手着实尴尬。

公子宴拥着自己母亲,“那自是母亲瞧不上这些阿堵物。”

宴三夫人笑意盈盈道,“这是柳婕妤赏赐的。”

柳婕妤赏赐她东西做什么。陆离推脱道,“无功不受禄,陆离受之有愧,这不能收。”

“又不是本宫给的,跟本宫说什么。给你你拿着就是,她宫里差你这点东西?”长公主道。

宴二夫人道,“好孩子,收着吧。我瞧着这镯子颜色细致,甚是配你。”

“是。”陆离小心收下,对着晏家两位夫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长公主冷哼一声,震的两位有说有笑的夫人噤声,小心的退至一旁。

“道哥儿,可是见过三儿了?”长公主不再搭理陆离,挥挥手引着公子宴像三皇子的小院走去。

“回母亲话,孩儿看见这满院子的花朵甚是喜人,摘了几朵给母亲,刚巧就碰到了陆离姑娘。”公子宴一边说道,一边掏出不知什么时候摘的花朵。

一捧娇艳欲滴的花朵看的她甚是喜人,今天一天遭遇的不快一扫而光。

为娘的傻儿子哎,可别是人家别有用心的好。

“为娘都老了,哪里比的上小姑娘。道哥儿,应该把花送给小姑娘才好。”

公子宴摘下一朵花,插在长公主鬓间道,“在孩儿心里,母亲永远都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待长公主和公子宴走远,宴三夫人拉着陆离的手,宽慰道,“你别在意,大嫂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就是直了点,没什么坏心。”

“夫人严重了。”陆离强颜欢笑道。

长公主急了连皇后都怼,跟她一个小宫女过不去,还是她的荣幸呢。

但是,公子宴手中的玫瑰花算怎么回事。

公子宴似乎察觉到陆离的眼神,十分嘚瑟的扬了扬手中的花。她看着公子宴的举动,恨的直咬牙,不声不响把她辛苦剪了一晌午的花给顺走了,这叫怎么回事嘛。

一干人走后,陆离倒是落了个清净。好不容易不值班,自是不能浪费才是。至于院子的里花,她想到那软趴趴,凉冰冰的东西就一阵恶寒。

她摸摸自己浑身起的鸡皮疙瘩,提着自己篮子里仅剩的玫瑰花往主殿走去。

皇子侍女和宫妃走太近是忌讳。那她得了好东西孝敬淑妃、孝敬虞长使总行吧。

……

八宝阁属于临仙宫西殿的偏殿,原本只是用来藏书。后来有个虞长使,这才成了寝殿。

虽是经过改造,但本身的框架子还在,其藏书一下子无处搁置,也就此保留下来。

因着地势偏僻,这里显少有宫人串门,就像是特意被遗忘了一般。索性虞长使倒也是耐得住寂寞的人,闲暇时看看书籍打发时光,倒也是悠闲。

今日用过午膳,她正拿着书坐在摇椅上,素素急匆匆的冲进来。

“晴姐姐,你瞧着谁来了。”

这除了皇帝,平日里连生人都很少见。

“谁。”晴嵇慵懒的问,眼睛都未离开书本一下。

书里正讲到杨门女将,替夫出征的故事。

宫里适合女子看的书籍不外乎就是贞洁烈女传,女戒,连鸳鸯谱都不准人看,更别提有什么画本子。虞长使好不容易看到不一样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的传说,哪里舍得挪开眼睛。

“姐姐~”素素见状,跺着脚道。

“听到了。别大呼小叫的。”虞长使被磨得没法子,象征性的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只见身后站着个身着白色宫裙的妙龄女子,施施然朝她一笑。

这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姐姐可真是忙,看一眼妹妹的功夫都没有。”

“陆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这事,不妥 虞长使高兴的一把站起来奔向陆离。

“你怎么来了?”她惊喜道。几乎不信般的朝宫门口张望去。

“没别人,就我一人。”陆离道。

虞长使几分开心几分忧虑,欲言又止。

陆离只当她是怕有谣言,当即道,“你的放心,我是去了淑妃那里再过来的,东苑的玫瑰花开了,给你们送花呢。”

虞长使看她手里果然提着一小篮子的花,“亏是你记得我喜欢这花。”

“那是,晴姐姐的喜好我自是记得。”陆离扬扬花道。

“待会啊,就让小厨房将它做成玫瑰花糕,你尝了再走,你最喜欢这甜食了。”虞长使说着唤了宫人取走了花。

“还是晴姐姐最好了。”陆离双手得空以后,在虞长使身上不停的蹭,别说,她那皮肤嫩的跟刚剥了皮的鸡蛋一般,吹弹可破。

“哼,你们俩倒是姐妹情深,可还记得我喜欢什么。”素素闻言,气鼓鼓的叉腰道。

俩人闻言一笑,“自己是记得我们的素素姑娘喜欢什么。”

“那你说说,我喜欢什么。”素素道。

虞长使打趣道,“你呀,最简单不过了,只要是陆离说喜欢的,你都喜欢。按着陆离喜好给你置办一份即可。”

素素确实是这般,只要是陆离欢喜的,她都是欢喜的。

“要给我多一点的才行。”素素道。

“是是是,给你多一点,小懒猪。”

“你们坏。”素素跺着脚,三人闹成一团。

玩累了的三人,就着刚端上来的玫瑰糕食用。

陆离几次三番想询问,终究是没问出口。

“你们都下去吧。”虞长使挥退一旁的宫人。

待宫人散尽,陆离问道,“你可是有什么忧心的事?说与我听听。自我进来起,你就愁眉不展。你的宫人看见我也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

此话一出,虞长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连着素素都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虞长使张口欲言,终是没说出口,素素也跟着红了脸。

“到底怎么了?”陆离急切的问道。

“你和三皇子……和三皇子……”虞长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你说话呀。”陆离只觉得这一整天、不,这两天,大家都怪怪的。

“你……”虞长使懊恼不已,这话该怎么问出口好呢。看看陆离还是孩子气的面容,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来说,我来说。”素素道。

“陆离。”素素暧昧的道,“你和三皇子有没有那个……”

“哪个?”陆离问道。

“那个!”

“到底哪个啊?”陆离着急的狠。好好说话成不成。

“就是那个啦!”说罢又是眨眼睛,又是将两只手食指尖在一起点点的,弄得陆离一阵雾水。

素素虽是年纪小,但是伺候的是虞长使,皇帝临幸,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见陆离还以一头雾水,戳着她脑袋道,“睡觉啦~鱼水之欢啦~”

虞长使本来还有几分担心,见她这番反应,算是明白了。

陆离的脸由白转红转惨白,“问这个做什么。我只是宫女,又不是侍妾,再说,三皇子是……”傻子啊。

她白了素素一眼,这事能瞎说吗?“晴姐姐,你看她净瞎说。”

虞长使和素素对视一眼,素素刚要争辩,虞长使道。

“这事还真不是她瞎说。”

“还说不是瞎说呢,我自己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啊。”陆离说道。

虞长使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当初只想护着她,跟着淑妃压下了此事,没想到却传的这般厉害,连带着公子宴都绯闻满天。

她将此事经过细细讲与陆离听。

“所以他们对我这般客气是觉得我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陆离自嘲道。

陛下已年过半百,目前就这一个子嗣,若是三皇子能人道,再留下个一男半女,那可是整个大赵的喜事。

而这个姑娘就是开启三皇子的人,怎么着也是地位水涨船高。传闻已经有大臣开始蠢蠢欲动了。

“骂我的人也不在少数吧。”陆离自言自语般道。亏她以为是尿床,她的淡定在他人看来估计是欲盖弥彰了。

何止啊,整个宫里可在讨论你呢。虞长使在心里道。

她将柳府的事,还有长公主带着家眷进宫闹的事细细讲了一番。因着她住临仙宫里,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说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勾三搭四,说的难听的紧。

“连带着公子宴都被人惋惜不已,都说他被戴了帽子。”虞长使道。“长公主气的发疯,先是被柳婕妤塞人,后来又被人这般诋毁,在寿康宫闹了一番,又到淑妃娘娘那里摆了下威。淑妃娘娘也被气得不轻。”

陆离闻言心惊。

怪不得他会出现在这里,怪不得长公主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真是难为他了,被自己沾上了甩不掉,名声悔成这样,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

那点玫瑰花的事就不与他一般计较了吧。

陆离将自己的事也细细一说,当然没有说和公子宴的那一段,省的她们操心。

“你是说,柳婕妤赏赐了你一个上好的玉镯?”虞长使道。

“是。”陆离百思不得其解。按理她前几天刚赏赐过不少东西,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赏赐才是。

“这怕是吃了长公主的亏,在这找回场子呢。”虞长使道。

“她有病啊。”素素道。

陆离也觉得她有病。

在长公主那吃了亏,当着长公主的面赏赐给她东西?长公主又不是赏赐不起。传闻她出嫁时的嫁妆从宫门口排到了威武侯府。这歹多少抬嫁妆啊。

帝王之女出嫁,哪样东西不是个顶个的好。玉镯子再好,长公主也不是没有。

虞长使见陆离不解,开口道,“你想想这是哪里。”

对哦,这是临仙宫啊。

她正跟淑妃的儿子不清不楚,那边又当着淑妃的面被人当成是长公主儿子的女人,这事换了谁,不歹站起来先撕几把。

这跟散播她和公子宴谣言,又扩大她和三皇子的事情是一个目的。

就是挑起长公主和淑妃的矛盾。

“柳婕妤这事,不漂亮。”陆离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再言语 当初抱紧公子宴大腿,搭上长公主府,这事是她不地道。长公主对她横眉竖眼,她也可以忍受。这三皇子的事算是阴差阳错。

淑妃拿捏着她的小秘密,她也不能为所欲为。这柳婕妤也想将她竖起来当靶子,只怕是无形之中把自己变成了那草船借箭的草人。

“晴姐姐,陛下对你如何。”

陆离这话问的直,虞长使羞红了脸,害羞的点点头。

“想不想留住陛下?”陆离问道。

虞长使抬头看着陆离。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想圣宠不衰。

陆离将虞长使和柳婕妤在心底好好的比较琢磨了一番。两人都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柔弱无骨。两人容貌上可谓是不分上下。

柳婕妤擅长媚态,直行泼辣的性子,胜在对帝王的了解。

虞长使比之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胜在新鲜。

就凭虞长使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金屋藏娇这么久,可见也有过人之处。

“能吗?”

“能。”陆离肯定道。“长公主一闹,陛下面子上挂不住,于情于理都该对柳婕妤有所厌恶。短期内是不可能涉足她宫中了。你只要能让陛下常宿你宫中。柳婕妤失宠是必然的。”

虞长使被陆离说的心动,“但……”

虽同样是瘦马出身,但柳婕妤至少名义上是柳尚书的女儿,也是进过祠堂,立过族谱的。而她的主家早就在她进宫的时候破败了。不若然也不至于她在浣衣局这般光景。

她现在担心的就是她风头太强,逼的柳婕妤太紧,引得她和柳家反扑。要知道,在这宫里。无权无势的人就如同浮萍一般,随便来点小风小浪,你都可能被吹翻。

“你忘了她今天干的事了?”陆离道。她整理了一番思绪,将其中要害一一分析。

柳尚书府经此一事,颜面大失,定是和柳婕妤生了间隙。

皇帝被长公主一闹,对着柳婕妤的印象应当也不会太好。

长公主和淑妃肯定恨她恨得牙痒痒,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厚道,没道理会帮扶。

而其他人等,早已是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短期内,柳婕妤翻身有点难。只要虞长使把握好尺寸,成大事者不难。

所以说她这事做的不妥。

虞长使闻言,两人心知肚明的笑了。

三人正聊着,宫人来报说,皇帝身边的毛大监来了。

虞长使赶忙起身迎接。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来人圆滚滚的身子,一手扬州佛尘,人未到,声先到,“恭喜虞长使。”

虞长使恭恭敬敬的福了个身,“大监好。”

“虞长使客气了。”毛大监不闪不避,心安理得的受了礼。“先恭喜长使了。传陛下口谕,今晚八宝阁虞长使侍寝。”

整个八宝阁的人闻言喜笑颜开,“谢陛下隆恩,八宝阁领旨。”

虞长使给跪在一旁的素素使了个眼色。素素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钱袋塞给毛大监,“大监辛苦了。”

毛大监将钱袋放在手里掂量一二,才满意的放进袖子里。“咱家就喜欢虞长使的八宝阁,贴心。”

“大监喜欢就常来。”虞长使赔笑的道。

“常来,以后肯定常来。”毛大监道。

大家都是一点通透的人。

陆离给虞长使使了个眼色,虞长使会意。

“我这里刚做好了玫瑰糕,还热烫烫的,素问大监对甜食颇有研究,可愿意点评一二?”

“这……不大好吧。”毛大监推辞道。

“怎么不好。”虞长使和素素说着就拉着他坐下,他干笑一二也就不再客气。“大监素来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大监若是觉得八宝阁贴心,陛下才会贴心。”

毛大监就差被吹到天上去,飘飘然的。说道,“虞长使必然是贴心的。哪里像承恩宫的,动不动就犯病,犯了病就找太医,找陛下做什么。陛下正烦得很,定是喜欢虞长使这样解语花一般的女子。”

陆离三人交换眼神,这就是说承恩宫真的被冷落了。

“大监,我让人给你打包了各种口味的,回头给你带走,也让您的徒子徒孙尝尝。”虞长使道。

“好好好。这位是?”毛大监道。

虞长使道,“这是三皇子身边的陆离姑娘,这玫瑰花啊,就是她送来的。”

“陆离见过毛大监,大监安好。”陆离行礼道。

她已经尽量往角落里缩了,怎么还被这死太监看见了。

“三皇子身边的啊。”毛大监意味深长的道,“不错不错。”

毛大监提着大包小包笑呵呵的走了,屏退众人后,素素关上门,狠狠对着他的背景啐了口唾沫。“还是大太监呢,贪的很,什么都想塞进自家口袋里,上次看见晴姐姐在用的茶壶都想要。”

“素素。”虞长使制止道。又指了指耳朵,是隔墙有耳的意思。

她们现在没有自己的宫殿,行动总是不方便的紧,凡是都要顾及。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咱现在凡事还是低调的好。”很显然,在虞长使的眼里,毛大监就是后者。

她贯会忍,自然也能忍的了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自己的宫殿。”素素感慨道。。

在这八宝阁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凡事都要顾及,连说句话都要藏着掩着。她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会有的。”陆离道。“慢慢来,一步一步走稳了才是硬道理。”

“还是你想的周到。”虞长使道。“我们都不如你心细,你说的都一一应验了。没想到陛下这次真的没去承恩宫看她。”

“但是晴姐姐,这些都是暂时的。”陆离道。“柳婕妤能盛宠多年,自然有他的道理,万万不可小看了她。”

“这是自然。”虞长使道。

“如今之计,稳住圣心,早日生下皇子嗣才是唯一手段。”

“这谈何容易。若是这般简单,也不会整个后宫就三皇子一个成年的皇子了。”虞长使叹气道。

“晴姐姐,不是不能生,你忘了,后宫可是陆陆续续降生过很多皇子皇孙的。”陆离道,“有过身孕的后妃也不在少数。她们能怀,你为什么不行。”

虞长使被说的心动。这个谁又不想呢。

她安奈住自己奔腾的心道,“一切都随缘吧。”

陆离的眼眸一暗,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想起开? 承恩宫内,宫人人心惶惶。

“回娘娘,陛下……”崔公公躬着身子道。

“陛下来了吗?陛下在哪?”柳婕妤穿着亵衣从床上奔下来,抓着崔公公的肩膀问道。

“陛下他,没来。”

“没来?没来你就再去请啊?杵这干什么?”柳婕妤红着眼道。“快啊,快去啊。”

“娘娘,娘娘!”崔公公按住一下下推他的柳婕妤,“娘娘,陛下不会来了。”

柳婕妤跟发疯了一般。

“不,陛下会来的。你告诉陛下我心绞痛了没?一定是你没告诉陛下。”柳婕妤发疯了一般的朝崔公公又拍又打。

“娘娘,老奴说了,陛下说让您有病就去找太医。”崔公公道。

敲打他的手停了下来,柳婕妤哭喊道。

“皇上,我是梅儿啊,你怎么可以这般对我。你说过我是不一样的啊!”

崔公公看着眼前又是哭闹又是柳婕妤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她如今盛宠在握,整个后宫都是她的锋芒,怎么就偏偏想压柳家一头呢,偷鸡不成蚀把米也就算了,赔个礼道个歉,皇帝面子有了,这事也就算是翻篇了。偏偏要找回场子,这下是柳家有了间隙,皇帝失了心,长公主和淑妃倒是惦记上了。

……

因着要侍寝,虞长使早早的开始做准备工作。

绞面、沐浴,这些都是不可少的程序,陆离也是第一次知道侍寝还有这么繁琐的过程。头一次觉得皇帝的女人真不容易。

待日头落下了山,她就出了八宝阁,免得跟皇帝撞上,冲撞了贵人。

下午吃的玫瑰糕有点酿肚,她也并未觉得饿。

她提着篮子漫无目的的瞎走着,东苑是不想回去的,当值的时候已经日夜坚守,没道理休息天还呆着。

她逛了一圈,竟然发现自己好可怜,压根就地方可去。一片空白的脑子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临仙宫。

而自己在哪,她是完全不知的,因为,她进宫那么多年,从来没逛过。

反正出都出来了,那就逛着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她只知道自己脚都酸痛不已,四周黑兮兮的,似乎转来转去在这里转了许久。

春分时节,入夜后的气温跟白日里相差甚多,她紧紧裹住自己的宫裙,提着篮子重新选定一个方向走,她就不信了,在皇宫里还能迷路?

“有人吗?有人吗?”陆离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也管不得什么禁忌不禁忌的,看见前边的小院子里又灯光亮着就推门而入。

没得到应答的她,手紧紧握住自己放在胸前的飞刀,以备不时之需。

“有人吗?不吱声我就当同意我进来了啊。”陆离进了院子还是未发现人影,又壮着胆子朝里边亮着灯光的小屋走去。

还是没有回应。只有一丝丝的菜香勾引着她。

推开那间房子只见里面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副碗筷,而香味就是面前的这桌子菜肴飘散出来的。

“有人吗?有人吗?”她再次来到院子叫道。

许是真的没人,她安慰自己道。

这么大的院子,应该是已经废弃的宫殿。先吃,吃完就跑,她这样想道。

当下,就敞开肚皮吃了起来。

从早上的一碗白粥,到下午的几块玫瑰糕,她其他是一口未吃。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决了一桌子饭菜。

吃饱喝足的陆离,翘着二郎腿,剔着牙,好不满足。

她唯一不快活的就是纠结着要不要跑路,要不要跑路。

她拿出从八宝阁带回来的一包玫瑰糕,放在桌子上。这本来是她打算带回来给三皇子的,毕竟不给点甜头,他怎么会配合她。

“我吃你一顿饭,还你一包糕点,咱们扯平了。”陆离自言自语道。

“姑娘好算计。”一道阴森森的的声音在陆离背后响起。

“啊!”陆离尖叫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

“妈呀,你吓死我了。”陆离指着坐在上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子道。该男子面无表情,看着陆离就像看不见一般的空洞。

“姑娘吓到我了才是。不请自来。吃了我的饭菜,就拿这么一包糕点代替?”那男子道。

陆离搞清楚原委,原来是屋子主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叫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回应,我以为没人的。这饭菜这么香,没人吃多浪费啊。”陆离讨好的笑笑。“嘿嘿嘿嘿。”

“哦?那我还要谢谢姑娘不成?”男子挑眉道。

陆离这才看清,那男子浓眉大眼,皮肤是惨白的白,隐隐看着面容还有几分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谢谢就不用了。我吃了你的饭菜,我给你我的糕点,咱们两清,两清就好,嘿嘿嘿嘿。”陆离说完,就打算绕过他身前,偷偷撤退,此地不宜久留,不宜久留。

岂料,看那人是坐着,高度也跟陆离站着不相上下,力气倒是大得很,陆离被领着衣领无法动弹。如果这男子是站着的,估计她可能会被拎起来。就是离开地面,脚不着地,来来回回扑噔的那种。

陆离突然很庆幸那人是坐着的。

哎?他为什么坐着的?怎么一来就坐着。

陆离带着几分好奇,转过身,就是这一转身,那人应该是没料到陆离会不安套路出牌,突然转身。一个愣的瞬间,陆离一个重心不稳,稳稳的跌落在他的大腿上。

“哎呀!”陆离大叫一声,发现自己竟然趴在人家的大腿上,顿时面红耳赤。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她心里暗道。

刚要站起来,许是起的太急,一个重心不稳,又稳稳的趴在该男子的大腿上。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陆离摸着自己被撞到的鼻子说道。“你看,我鼻子都撞疼了,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那男子说道。

“我不是!”陆离据理力争,公子宴那般天仙一样的人自己都没扑上去,你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这般饥不择食。

“那你为何还不起开。”男子说罢,陆离这才发现自己还趴在人家的大腿上。“乐不思蜀,不想起开吗?”

陆离被说的一阵脸红,自己好歹也是大姑娘。

“失误,失误。”陆离连摸带爬的起开,看得那男子一阵皱眉。“绝对不是世风日下。”她强调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是陆离,你是谁 那人就像未听到陆离说的话一般,眼皮子都未抬一下。

“嘿嘿。”陆离尴尬的傻笑着。“有点尴尬。”

那人还是未吱声。

“你的腿不痛吗?”陆离突然抽筋了一般的问道,她揉揉鼻子,自己鼻子可是真的疼啊。

那人总算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不耐烦的低下头。

“你这人真怪。就算是我吃了你的饭菜,再做不就是了。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竟然这副模样。”陆离气呼呼的道。

那人闻言,推开挡着身前的陆离,“你没事快走,叽叽呱呱,怪噪的。”

说罢,自己推着轮椅到满片狼藉的桌子前。随手拿起陆离用过的碗筷,胡乱夹起剩菜残羹就往嘴里送。

“喂~”陆离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这人竟然是个残疾的。怪不得这里的门院都没有门槛。

这人大抵是个及要面子的,不然他坐的轮子怎么跟一般的椅子无异,这里一个陪伴的人也没有。长长的披帛盖在腿上,怪不得她磕着他,他也不疼。

“那是我用过的……”陆离弱弱的道。

那人不吱声,继续扒拉着。陆离饿得就急,一顿风卷云涌,哪里还剩多少食物。

他夹起最后一片菜叶子,塞进嘴里,满足的咀嚼了几下,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味,随即放下碗筷。

“你这里有其他食物吗,我给你做?”陆离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必了。你走吧。”那人冷冰冰的道。

“怎么?还不走?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食物招待你。”那人见陆离没走,继续道。

“走啊!再不走打断你的腿。”他怒吼道。

“走就走,凶什么什么。”陆离骂骂咧咧的道,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等等,把你的玫瑰糕拿走。这么干,想噎死我啊。”那人叫住走到门口的陆离。

陆离转身反回,气鼓鼓的抓起拿包玫瑰糕和自己的空篮子,“哼。”

随即没多久,陆离又气鼓鼓的站在他面前。

“又回来干什么?”那人道。

“给。”陆离将一口碗用力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得太用力,有不明的汤汁溅洒出来一阵阵花香若有若无的飘出来。

“什么?”

“我陆离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我吃了你的东西,自然就要还你。你的厨房连勺子都是灰,更别说什么吃的了。我泡了壶水,给你放了玫瑰糕,虽然不是什么美味,至少不会怕被噎死。”

陆离想走,想想又有几分内疚。在黑灯瞎火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好不容易看见厨房,里面确实怎么都没有。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度过来的。

那人看着这碗糊答答的,飘着几许不知何物的东西皱着眉头。

“你别看这玩样不好看,赶路的人都是从水囊里倒点水,和着糕点吃。”陆离好心的解释道。

“你这什么都没有,我又不会害你。”她小声嘀咕。“你不信啊,我喝给你看。”

说罢就要去端那碗所谓的玫瑰糊糊。

一只宽厚的手一把摁住她。在陆离错愕的眼神里,那人端起那碗糊糊,一仰而尽。

陆离看着他喝的一滴不剩的空碗,嘴巴裂的跟玉米棒棒一般。“怎么样,好喝吧,我没骗你吧。”

尽管那人还是一声不吭,陆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默认。

许久后,久到陆离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让陆离觉得自己被肯定了。

她高兴的像一只小蝴蝶一般,秉持着好事做到底的原则,认认真真的收拾起来碗筷。

“会有人来收的。”他道。

“嗯?”确定那人是在跟她说话以后,她随口道,“有人照顾你的吗?”

她很奇怪一个有疾患的男人住在深宫里,身边又无人照料,他是怎么生活的。

“算是吧。”他道。

“哦。我叫陆离,你呢?”陆离低头道。

“楚一恒。”他说道。

“这是个好名字。”陆离坐在他身边说道。

“陆离是斑驳上下的意思吗?”楚一恒道。

“不知道。大概是,大概不是。”她想了想说。“也可以当做是。名字嘛,就是用来叫叫的,有深意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干活的命。”

“你倒是认命的紧。”他笑道。

“不认命也不成啊,本来就是奴婢。”她说道。“这叫命运天定。”

他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她随口应道,“没种怎么皇帝的儿子还是皇帝,乞丐的儿子还是乞丐。”

楚一恒被她说的一愣,随即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乞丐总当不了皇帝。他大笑着摸摸陆离的头。“对,你说的很有道理。”

陆离不知道他笑什么,她俩都坐着,陆离自是比他矮了半个头不止,被他摸摸头就像小时候被大人摸头一般,陆离很是不喜。悄悄的离他远了几分。

“我觉着你有几分熟悉。”陆离看着他的眼睛道。

楚一恒的眼里一丝精光闪过。

“怎么可能,你看我这样,都不出去,你难不成还来过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腿道。

陆离想着是这个道理。

他既然不可能出去,自己自然也没来过。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他在哪里见过。

“我也不知道,看见你就是觉得熟悉。”她抚平自己被摸乱的发髻。

“那大概是上辈子吧。”楚一恒道。

聊着聊着,陆离觉得这人也不会很讨厌,许是他寂寞的久了,跟陆离聊的很开,陆离因着那一份熟悉感,将自己怎么来的这里,如是告知。

“那定是你我有缘,所以上天让你走到了这里。”楚一恒还在说着,跟当初的冷漠脸,判若两人。

陆离看着他发呆,这样平易近人的人才可以称得上公子如玉嘛。

她一想到公子宴就觉得,虚伪,虚伪,虚伪!

最后陆离看着天色不早了,怕临仙宫的门禁,提着篮子,飞也似的快奔,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并不认识回去的路,厚着脸皮又折回去请教。

自然是被一通嘲笑。

出了院子的门,陆离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在皇宫一偶的小院,心里思绪翩翩。

没人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她会心一笑,转身投入夜色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闹不明白的小孩 翌日的清晨是个大晴天,陆离还未起床就被小宫女从床上拖起来,送到三皇子面前。

陆离揉着睡眼,连东南西北都还分不清,只见三皇子双手抱于胸前,穿着亵衣亵裤,一脸气鼓鼓的坐在床上。

“三皇子,你找奴婢什么事啊。今儿个奴婢不当班啊。”她朦朦胧胧的说道。

她跟杜鹃轮流当班,定好的规矩就是一人轮值两日,这才过了一日,怎么就叫上她了。

杜鹃呢?她不是争着抢着要伺候三皇子的吗?肯定又是偷懒去了,就像她刚遇见三皇子的时候一般。

“哼。”三皇子气鼓鼓的,鼻子里哼气。

陆离清醒了几分,打着哈欠道。“杜鹃呢,不是该她当班吗。”

三皇子闻言,更是气的快哭了。“大胆小离子,你可知错?”

知错?什么错?陆离道。

“三皇子,您是不是弄错了,您是不是要找杜鹃姑娘,奴婢这就给您找。”陆离道。

眼看着三皇子的脸由阴转阵雨,到大暴雨,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她赶忙上前拥住三皇子。

“奴婢的三殿下,乖乖,不能哭,不能哭。”陆离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算是彻底哭出来了,哭声之大,足以撼动整个寝宫。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别哭,别哭。跟阿离说。”

三皇子越想越委屈,哭的越大声,就差把整个寝宫拆了。

一个八尺有余的壮汉趴在一个女子怀里哭,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跟阿离说,谁欺负你了,阿离去揍他。”陆离道。

三皇子的脑袋悄悄从陆离怀里专出来,一脸天真的指着她。

我?陆离震惊道,自己怎么就欺负他了?

“小孩子不能撒谎,撒谎会被割鼻子的。阿离可是一天没见过殿下了。”

三皇子闻言,作势又要哭,陆离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可问题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欺负他了。

“杜鹃呢?”无奈之下,陆离只好求助一旁的小宫女。

“陆离姑娘,杜娟姐姐被三皇子赶走了。”小宫女道。

不知三皇子抽了什么疯,连推带攮的将杜鹃赶出寝殿,也不知是什么事。

“可知什么事?”陆离问道,小宫女很遗憾的摇摇头。

“三皇子说是我欺负的他?”三皇子哭的悲惨程度让陆离真的以为是自己欺负了他,不确定的问道。

小宫女很遗憾的点点头。

三皇子也在一旁头点如捣蒜。是你,是你,就是你欺负的本皇子。

陆离一把按住三皇子的头,不让他乱动,“你说说,奴婢怎么欺负你了?”

三皇子吱吱呜呜道,“你一天都没来看我了,她们说你给母妃送花,给长使送花,就是没给我送花……”

陆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是学会吃醋了?

“三殿下,阿离告诉你哦。不是阿离不给你花花哦。”三皇子瞪大眼睛听着。

“男孩子不能玩花花哦,那是女人用的东西。”

“什么是女人才能用的东西?”三皇子问道。

“就是花花啊,这些漂亮的东西。”陆离解释道。

“那男孩子为什么不能玩花花?”三皇子坚持道。

陆离头大,这是哪里来的熊孩子,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你站起来。”三皇子依言站起来。

“看到没,你比阿离高。”陆离比划着两人身高。

她发现长安城的男子是真的高,她都只到他们的胸前,三皇子是,公子宴是,楚一恒也是。

“你看看你的臂膀,是不是比阿离的粗?”

三皇子点点头。

“你再看看阿离的手,看看你的手。是不是阿离的手又细一些?”

三皇子接着点头。

“因为女子的形态小,只能拿的起花啊,针线啊,所以那些就是女人玩的东西。三皇子你是男人,臂膀和手都比女子的粗大,力气也大,自然是拿刀拿剑的人。”

陆离的一通讲解让三皇子听的不再纠缠,一旁的宫女听的对陆离崇拜至极。

“所以啊,三殿下怎么能在意这些细节呢。我们是男子汉。”

三皇子听得连连点头,“嗯嗯嗯,我是男子汉。”

“嗯嗯,以后淑妃娘娘就交给你保护咯。”

三皇子挥着拳头道,“还要保护阿离。”

与三皇子这边的一派祥和不同,杜鹃那边是炸翻了天。

她气急败坏的从三殿下房中走出,“怎么就不行了呢?这不可能啊。”

想起自己被赶出房间时的悲惨模样,她就恨的咬牙切齿,定然是陆离这个贱人使坏,引的三皇子疏离她。

一提到陆离这个贱人,她突然想起,好像都没见到她了。

昨晚入夜后,她还询问过嬷嬷,都没人看见过她的踪影,她心知肚明的笑了,施施然的往走廊一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拉钩上吊 刚摆平完哭闹不已的三皇子,陆离已经是腰酸腿痛腿抽筋。

这熊孩子被陆离忽悠的言听计从也就算了,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木棍,一阵乒乒乓乓的乱打。打的宫人鸡飞狗跳。

她觉得三皇子变了,变得聪明了。

从前的三皇子也是傻,傻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哪里像现在这般生龙活虎,扬言要练就绝世武功。

傻子怎么可能会知道绝世武功嘛。更是能在关键时刻说出几句惊人的话语。

她刚坐下,屁股还未坐稳,林嬷嬷带着一干人等出现在东苑里。

来着不善。陆离看着眼前的一帮人心想。

“陆离姑娘,跟老身走一趟吧。”林嬷嬷面无表情的道。

“嬷嬷,去哪?”陆离吃惊的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林嬷嬷冷笑道,双手一挥,“带走。”

未等陆离说完,就被身后的宫人抓住。“姑娘,得罪了。”

陆离看着不远处的三皇子,急切的道,“嬷嬷。嬷嬷,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嬷嬷自是老江湖,早早就看穿了陆离的把戏,将早就准备好的帕子,粗鲁的塞进陆离的嘴里。

陆离顾不得嘴巴塞住的胀痛,呜呜的发着声响。

“姑娘,你好好的,咱们去去就回,若是不听话,就别怪老身不讲情面。”

陆离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丫的,你们之前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拜托我照顾你们三皇子,昨天把我当宝一般,今天这脸是说变就变啊。

她心想,肯定是发现她跟三皇子什么事都没有,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但是,这又不是自己说的。她真想拿掉帕子大喊一声,“你们自以为是还怪上我了?”

眼看陆离就要在三皇子眼皮底下被带走了。她心想,既然要避讳着三皇子,那怕是只有三皇子能救的了自己了。

经过假山的时候,脚轻轻一勾。那摆放在山石上的梅花,噼里啪啦的滚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林嬷嬷暗道不好,想要抓紧带陆离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就见不远处的三皇子,一蹦一跳的过来,扬着自己手里的木棒,老远就喊着,“嬷嬷,阿离你们要去哪?”

三皇子站在假山之上,居高临下俯视她们,在他眼里看来,林嬷嬷此时抓着陆离的姿势,就像是两个亲密的人手挽手要去玩耍一般。

“哼。”他气哼哼的道。“你们定是想甩了我,自己去玩耍。”

说罢,一个纵身一跳,从假山上跳下来。

林嬷嬷只觉得原本高高在上的,小小的三皇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扑面而来,心慌的跟筛子在抖一般。

顾不得钳制一旁的陆离,张开双手,想将他接住,“小祖宗哎,使不得啊!”

见三皇子稳稳的落地,毫发无损,这才拍着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的道,“您吓死老奴了,下次万万不可再这般了。”

三皇子见她这番模样,笑的咯咯直响。“我可是男子汉,这难不倒我。”

陆离暗暗给三皇子竖了一个大拇指,三皇子更得意了。

“男子汉?”林嬷嬷回味道,随即笑得跟朵花一样,“对对对,我们殿下可不就是男子汉。”

三皇子听到林嬷嬷也夸他,冲陆离讨好的笑,就跟求表扬的小狗一样。

“可是你们自己偷偷去玩,不带我。”三皇子似是想到了什么,扁着嘴道。

林嬷嬷赶忙朝在一旁看戏的陆离使眼色,“我们没去玩呢。”

“刚才叫你了,你自己没听见。”陆离自由了的双手,拿掉嘴里被强行塞住的帕子,不情不愿的道。

“是是是,方才她喊你了,你在玩呢。”林嬷嬷接着道。心里却想着,这丫头留不得,这谎话信手捏来,可见平日也没少糊弄三皇子,若是长此以往,三皇子还不言听计从?

陆离可不知道林嬷嬷脑子里想着什么,使出浑身解数,稳住三皇子再说,三皇子不走,她就是稳的。

“那你们去哪儿呢?”三皇子问道。

这话陆离接不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哪里去。林嬷嬷接口道,“娘娘说有几日没见陆离姑娘了,叫陆离姑娘前去见见。”

同时压低着声音道,“姑娘还是好好配合的好,虞长使也在娘娘殿里等着呢。”

林嬷嬷嘴里的娘娘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淑妃。拿晴嵇和素素威胁她?哼。

“你们说悄悄话。”三皇子大声道。

“嬷嬷跟奴婢说,三皇子今日威风的紧。”三皇子虽傻,但是简单的好话坏话还是分得清楚的。一听有人夸他,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三皇子在殿里好好等奴婢回来,奴婢给淑妃娘娘请完安就回来。”

三皇子一脸的不情愿。

“阿离知道三皇子是想好好练剑当男子汉保护淑妃娘娘的,对不对。”陆离道。

“嗯嗯嗯嗯。”三皇子用力点头。

“那你在殿里练练好了,咱们给淑妃娘娘看。”

三皇子及其不情愿的点头,“那你早点回来,不许去外面玩。”

“是是是,我的殿下。”陆离看着他伸出来的小拇指,哭笑不得。

“那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三皇子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骗人就是小笨狗。”三皇子认认真真的跟陆离拉钩道。

林嬷嬷的眉头皱了又皱。

经过三皇子一闹,林嬷嬷没有再限制陆离的自由,想来也是觉得拿捏到了她的软肋。

陆离跟着林嬷嬷一路低头不语,气氛低的让陆离忐忑,又不好开口询问,主要是问了也不会有结果,真是活生生的折磨人。

她将有可能犯的错都想了一遍,似乎也没有突然之间变脸的理由啊。就是当初的奸夫也并不是奸夫啊。

难道可能是昨夜里的那个男子?

陆离心想,皇宫还真是随便,阿蛮随意出入,大楚的奸细也能来,宫里的角落还住着一个不知来路的男人。皇帝的心也真是大大的。

没等陆离感慨完,临仙宫的主殿就在眼前,这路程可还真够短的。

进了主殿,淑妃等人早就坐在主位上了,她的下首战战兢兢的跪着一批人,其中也包括虞长使。

“陆离见过淑妃娘娘。”她盈盈拜倒。

四周寂静无声,淑妃不喊起,陆离也成了跪在她下首的战战兢兢的那一批人里的一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玫瑰园里起波澜 陆离偷偷打量四周,都是些熟悉的宫人。东苑里的丫头几乎都在这里,就连早上才见过的小宫女也战战兢兢的跪着。显然已经来了有些时辰。

一时闹不明白的陆离潜意识里认为此事因是冲她而来。平日里的林嬷嬷虽说不是毕恭毕敬,但也是懒得搭理,今日可是铆足了劲的针对她。

她的目光正巧与淑妃身边的虞长使撞个正着。

陆离无声的问。

虞长使努努嘴,暗自摇头示意自己不知。她也是今日一早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进进出出的宫人一个个都跟锯了嘴一般。她试探淑妃也被不冷不淡的顶回来。

后边不断有嘤嘤的哭声传来,有丫头被人从后边拖出来。淑妃挥一挥手,那丫头满身是血的被拖出门外。

脑袋垂拉着,显然已经是命已去了半条,底下跪着的人开始躁动起来,有胆小的嘤嘤的哭了起来。

林嬷嬷从进门起就站在一旁,趁这空挡口走到淑妃身边,小声耳语。

随着淑妃的目光停在陆离身上,陆离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是在说她。淑妃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随即离开,林嬷嬷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接着又有人被带到后堂去。

那姑娘惊恐的往后缩,“不是奴婢,不是奴婢。”

“娘娘明鉴,娘娘明鉴啊。”花容失色的姑娘哭喊着跪倒淑妃跟前,拉着淑妃的裙摆,不停的申诉。淑妃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都愣着干什么!一群废物。”淑妃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下,发出峥的一声,一群胸前有着雄鹰图案的公公,提着棍子,面无表情的从外而入。

那姑娘的手被扒拉开,抓在地缝上,被拖长长的一道血痕。“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

陆离心惊,这是出了什么事,连刑房的公公都出来了。

众人心惊胆跳缩成一团,不知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陆离小声的问早上才见过的小宫女,“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那宫女一改早上的亲近之态,略带疏离的同情的看着她。没错,就是同情。

陆离正要细问,林嬷嬷的声音就传来。“昨夜里,你们谁,干了些什么,淑妃娘娘心里都是明镜似的。”

说到这,林嬷嬷意有所指的看了陆离所在的方向一眼。“最好老老实实的交代,不要耍花样。娘娘还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少受些苦头。若是死扛到底。哼哼,慎刑司的公公可不是摆设。”

林嬷嬷一语言罢,候在一旁的公公,将手中的棍子敲在地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这一下就像敲在心头一般,瘆得慌。

“老身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那些个拖出去的人可都是不听话的前车之鉴啊。”林嬷嬷绕着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一字一句道的说道。“慎刑司的手段你们可是知道的。男子进去,皮实的兴许还能撑个一炷香半盏茶的。你们这些白白嫩嫩的女孩子嘛~哼哼,这一下一下的打在雪白的身子上,那可是瞬间开花啊。鲜红的血顺着棍子流下来就跟染了豆蔻的指甲一般。就是刚盛开的花儿都没它鲜艳。”

林嬷嬷每说一句,众人脸色煞白一分。

“拖出去,浇醒她。”淑妃冷冰冰的道。

“别以为你们后头有人,本宫就不敢动你们。”淑妃道。“既然进了本宫的临仙宫,任凭你们背后的手有多长,只有她敢伸手,本宫也叫她有去无回。”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底下磕头声砰砰声直响。“奴婢生是临仙宫的人,死是临仙宫的鬼。”

开口说话的是淑妃平日里的梳头丫鬟,“哦?是吗。那你就表态一个给本宫看看?”

那丫鬟一脸错愕的盯着淑妃,显然没反应过来。哎,陆离默默叹了口气。

“来人,拖下去。”

“娘娘?娘娘!”丫鬟吃惊的叫着,“娘娘,奴婢对您忠心一片,您这是草菅人命,会寒了忠于您的心。”

“忠于我?”淑妃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你偷本宫首饰拿到宫外变卖的时候怎么不想到你的忠心?”

那丫鬟显然没想到他的行迹已经败露,她明明只是偷偷的只拿一点,一点的,“娘娘饶命啊,娘娘,奴婢知道错了。”

淑妃手一挥,那丫鬟消失在大厅上。

“本宫说了,你们做过什么事,本宫心里明镜似的。本宫不追究,不代表本宫好糊弄。钱财这种身外之物,你们欺上瞒下,本宫也就忍了。这起了害人之心,万万是留不得了。”

“回娘娘话,奴婢等人都是随了娘娘温和的性子,断然不会有那歹毒之心。望娘娘明察。”陆离出列,扬声道。

这般被动的跪着,还不如主动出击,问个明白。

淑妃意味深长的一笑。林嬷嬷见状,出言道,“今儿个晨起时,有人发现杜鹃姑娘倒在玫瑰院子里。而她身边有一条竹叶青……”

陆离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果然。

“天哪,竹叶青!那可是毒蛇。”有人惊呼道。

“咱们这可是深宫,别说是条毒蛇,就是老鼠蚊虫都不该有的深宫。你们说说,这蛇,是从哪里来的。”林嬷嬷道。

虞长使忧虑的看着陆离,素素更是紧张的将帕子拧了又拧。

昨儿个陆离可是送过玫瑰花的,那玫瑰园自然是去过的。她跟杜鹃素来又不和……

“陆离!”果不其然,一丫头扬声道,这是虞长使楼里的丫头,名叫宝钗,“娘娘,昨天陆离去过玫瑰园她还提了一篮子的花送给我们长使。奴婢院子里的姐妹都可以作证。”

“是的。”

“奴婢也看见了。”

虞长使闻言,顿时尴尬无法,一个威胁的眼神杀过去,哪知那宝钗更是扬起头,“奴婢知道长使念着旧情,长使不便说,那就由奴婢来陈情,望长使不要见怪。”

说罢,那丫头便不再看向虞长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虞长使又气又急,愧疚的看向陆离。

“哪又如何。”陆离说道。

“哪又如何?你倒是坦然。”淑妃笑道。

“奴婢本就是往长使那送过花,也往您那里送过花。”陆离迎上淑妃的眼神道。“奴婢见花开的娇艳,表表心意有何不可?去摘过花,蛇就是奴婢放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玫瑰园里起波澜(下) “昨日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去过园子的人可不止一个。”陆离继续道。

“可只有你昨日里不当差,满园子一个人乱溜达。鬼鬼祟祟的,一个人蹲墙角,谁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一个宫人道,其他宫人随即应和道。

“就是。”

“奴婢也看见了。”

陆离失笑。

她实在是忍不住,她们这般急切的想她认罪,其实她完全可以理解。这般心惊胆战的,还不如早点推一个人出来认罪。

“当然能看见。奴婢是提着篮子光明正大进的娘娘寝殿,禀了娘娘后才去的虞长使哪儿。如果没去过玫瑰园,那篮子里的花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陆离道。

“那你知罪?”林嬷嬷厉声道。

那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就看到陆离放蛇了一般的确认她就是有罪。

“知罪?知什么罪?孝敬娘娘的罪?”陆离反问道。

“你,你休要狡辩!你一个人在玫瑰园鬼鬼祟祟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嬷嬷怒目道。“你还是从实招来,娘娘还能念你个旧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嬷嬷,奴婢自认勤勤恳恳,可没半点得罪您的地方,您这无凭无据的咬准了奴婢,又是什么居心。”陆离丝毫不退让的与理据争。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不成?你与杜鹃素有旧怨,那是动机。那么热的天,怎就你在玫瑰园里被人瞧见了呢。怎么就恰好是杜鹃被咬了呢。定是你假借摘花之名,偷偷放了毒蛇,再引杜鹃前去,杜鹃一死,那三皇子身边就你一人做大了。而你给淑妃娘娘和虞长使献花,就是你的障眼法。”林嬷嬷道。

陆离冷笑,这动机,经过都给她安排好了,若是今日躺着的是她,只怕又是另一番运气不佳之类的说词。

这林嬷嬷也不知是哪里跟她不对了,几次三番想置他于死地。瞧着淑妃的态度,倒是拿不准是不是她的意思了。

“嬷嬷说的真精彩,就跟亲眼瞧见了一般。”陆离笑道。若是给她一把扇子,一个案板,只怕茶楼第一说书人的位置就是这林嬷嬷的了。

“不是精彩,是事实。”林嬷嬷得意道,此时看她还有何话可以说。

“啧啧啧,可惜了啊。”陆离道,“故事编的再好,它还是故事,浪费嬷嬷的口舌了。”

“你还想狡辩?”林嬷嬷厉声道。

“谁说奴婢一个人在园子里了。”陆离不紧不慢的说。

林嬷嬷看着她稳超胜券的样子就来气,难不成还真的有意外?她看了眼那几个指证陆离在玫瑰园的宫女,眼神威胁道。

宫女收到林嬷嬷的眼神,吓一个踉跄,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只要她们说谎,就会下场凄惨的样子。

“你就是一个人在园子里,我亲眼所见,还有翡翠。”穿着夹红色衣服的宫人推推身边跪着的宫女说道。

“是是是。奴婢也看见了。”那被推的宫人连忙附和道。

她们说的应该是陆离为了避嫌,故意跟公子宴保持距离的时候。玫瑰花高枝翠叶,郁郁葱葱,公子宴身着白衣,往墙边一站,确实很容易就被忽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说公子宴不是人。”陆离道。

众人疑惑,怎么就扯上公子宴了?

“园子里不是有公子宴一同在?长公主后边也不是来了?奴婢是主犯,难道他们是从犯?就为了害一个小小的奴婢?”陆离继续道。

虞长使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淤在胸口太久,导致松气的时候引来淑妃的注视。

她赶忙低下头,拉住要说话的素素。

“你~你~”林嬷嬷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怎如此不害臊?”

“害臊?为什么要害臊?”陆离坚定道。她自然知晓林嬷嬷指的是她和公子宴孤男寡女,同处一处。

“奴婢是天下人皆知的赈灾女英雄。跟公子宴是过命的交情,就算是普通宫女和王侯,碰到了请个安,问个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些什么害臊的东西?奴婢年纪小,望嬷嬷告知什么是害臊的东西。”

陆离紧追不舍的追问,问得林嬷嬷一阵语塞。

众人私下悱恻陆离跟公子宴的关系是一回事,这被大大咧咧摆到桌面上还是头一遭。

“长公主随后而来,难道长公主也……”陆离故意拉长尾音。

“住嘴,住嘴。”林嬷嬷惊呼。揣测皇亲可是死罪,更何况是最受宠的长公主,皇后见了都要避其锋芒。她觉得自己输了,输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人小小年纪,倒是生了一张利嘴。暗暗怪起公子宴来,跟这人纠缠个什么。

“淑妃娘娘,非陆离不尊,实乃林嬷嬷句句诛心。奴婢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怎能跟这个词挂上钩,这是毁了奴婢一辈子的清白啊。”说罢朝着淑妃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个头。

“林嬷嬷年纪大了,有时候语误也是有的,想来长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淑妃道。

陆离暗自咬牙,淑妃这是四两拨千斤,避重就轻的把林嬷嬷的错一语带过,就是以后有人翻起这事也是无错处可揪了。

林嬷嬷闻言,退居一旁,“老身老眼昏花,承蒙娘娘不弃。”

这老主仆就是老主仆,淑妃一开口,林嬷嬷就心有灵犀一般的接上了。

“既然你跟公子宴在一起,那应该不会错。但杜鹃昏迷前口口声声是你害她,这事不弄个水落石出只怕是难以服众啊。”淑妃略带为难道。“要不我派人去请一趟公子宴?还是当面对质的好,免得冤枉了你,也好还你个清白。”

众人心惊。

为着一个小宫女去请公子宴?这是淑妃太高估陆离了,还是公子宴太没架子了。

素素和虞长使咬碎一口银牙,到底有没有公子宴在场还是两说,这请公子宴不来,岂不是吊打陆离的脸。

更多的只怕会被认为公子宴念及旧情,不忍揭穿她的谎言,又不肯违背自己说谎,故而折中,不到现场。

“淑妃娘娘,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公子宴怎么可能为一个小宫女,特地过来。”不是素素妄自菲薄,而是在贵族眼里,素来人命如草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玫瑰园事件上 “掌嘴。”

淑妃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冷冷道。身后立马走出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啪啪就往素素脸上招呼。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就是素素都错愕的张大嘴巴。

肉与肉之间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巴掌下去,素素的脸就见了红。

后宫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脸。破了相的女子,任凭你有谁撑腰,那都是冷宫的命。冷宫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别再想看见新的太阳。

“不不,娘娘,娘娘,素素还小,她不懂事,您饶了她吧。”虞长使,拉着嬷嬷的手哭道。“别打了,别打了。”

“啊~呜呜~救我~”素素细嫩的脸,哪里受的了大嘴瓜子,才两三下,脸颊就肿的老高,哪还有往日白净的模样,话都说不出来。

“别打了,别打了。”虞长使哀求。

“长使,您还是闪边去,老奴五大三粗的,误伤到您就不好了。”那妇人说罢,一把推开缠着她的虞长使。

“娘娘,是臣妾管教无方,您饶了她吧。”虞长使哭道。“她跟臣妾许久,往后定会好生管教。”

“长使这是做什么。”林嬷嬷上前扒开虞长使抱着淑妃的手,“淑妃娘娘替您管教,这是您的荣幸,您这般哭哭啼啼的,这不知情的还以为娘娘怎么着您了呢。”

对上林嬷嬷威胁的眼神,虞长使吃痛的被扶起来,“娘娘~”

“长使是姊妹情深,但是这没规矩不成方圆啊。”林嬷嬷继续道。“娘娘是临仙宫的主位,一宫之主,管教个不懂事的奴婢,那也是分内之事。”

淑妃满意的点点头,“妹妹啊,不是本宫心狠,你瞧瞧你的模样,定是能有一宫主位的,这身边的人不懂事可不行。本宫也是好心。”

“承、承娘娘吉言。”虞长使不忍看向素素的方向,忍着眼泪,咬牙道。

“娘娘。”陆离高声道。“公子宴素来跟三皇子亲厚,就这么一个表兄,娘娘相请,又怎会不来。只是,这到处见血,只怕公子宴有所误会……”

淑妃轻笑。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公子宴。”淑妃说着罢罢手,“你们也下去吧。”

两名仆妇闻言松手,素素没了支撑瞬间软塌在地,晕死过去。

“素素,素素……”虞长使挣脱被林嬷嬷固定的手,跑向躺地上的素素,确认鼻息尚存,顿时松了口气。

陆离的心也跟着放下。瞧着那两名妇人打人的架势,那是真的往死里打。她暗暗握紧在衣袖里的拳头。

“还愣着干什么,晦气。”淑妃训道。

“谢娘娘,谢娘娘,臣妾告退。”虞长使吃力的扶起素素,往殿外扶去。途经陆离身边时,不安的看了陆离一眼,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周朝的丫头都是有眼色的人,此时都明白一个讯息。虞长使得罪淑妃娘娘了。素素本就生的高大,重量压在她身上,一时半会还好,久了就倍感吃力。

她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毫无知觉的素素,狠狠心走出殿外。

虞长使一走,殿里安静无比。静的气都不敢出,陆陆续续有新的奴婢被带走,再也没有出现。这种明知没有归路的等待实在是一种煎熬。

到了最后,竟只剩陆离和东苑的几人。淑妃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茶盖,没有继续动作。

“臣见过淑妃娘娘。”公子宴的到了,无疑是一道救星。颓废的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谁都没想到公子宴真的会来。

“起吧。你这孩子,这般客气作甚。”淑妃道。“本不该叫你过来,但毕竟人命关天,本宫担着一宫之责,自要秉公处理。”

“娘娘说的极是。”公子宴道,“臣虽跟这奴婢有几分交情,但断不会包庇。娘娘尽管放心就是。”

“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兜圈子了。想必事情经过你都已知晓。那,你是跟她在玫瑰园见过?”淑妃问道。

公子宴皱着眉头道。“臣从您这里出去,去东苑看老三,这玫瑰园可是必经之路。除非这奴婢目无遵纪,见了本侯视而不见。”

“那您是见过还是没见过?”林嬷嬷追问道。

公子宴未应答,不悦道,“哪里来的奴婢,主子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掌嘴。”

众人惊呆了。今儿个都是流行掌嘴吗。

最吃惊的还是陆离。她抬起头偷偷瞄了眼公子宴。正巧跟公子宴的眼神撞上,公子宴笑了。

笑了,陆离就放心了,跟个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的继续跪她的。

众人惊了,公子宴带来的人可不是摆设,一听公子发话,阿罗给了陆离一个放心的眼神,立马上前,一把揪住林嬷嬷的衣领,作势就要巴掌而下。

“住手。”淑妃站起来太急,头上的步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公子宴可不是后宫里的人,长公主得势,连带着公子宴都水涨船高,打了就打了,她连仇都找不到地方报。

再者,公子宴行六,那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排位。若是龙嗣式微,说不得就轮到她仰着人家而活了。人家给她安安分分行礼还是给她面子了。

况且,此事是林嬷嬷急了,他就是要处罚,也是情理之中。

“宴公子,这是本宫的乳母,她老眼黄花,冲撞了你,你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遭可好?”淑妃说的可谓是低声下气。她能跟长公主杠,但是她不敢跟公子宴杠。

公子宴是谁,他那天说自己是妖妃了,保不准就有人拿着黑狗血来喷她。他的身后是千万士子和晏家百年的传承。

“既然是淑妃娘娘的乳母,那就作罢。”公子宴道,“这老眼黄花,那还是早日告老的好,,保不准哪天就冲撞了娘娘。”

阿罗松开林嬷嬷的领子,她赶忙退到淑妃身后,这公子宴太吓人了。

“只是伺候惯了,没了她还真不熟悉。”淑妃道。她画风随即一转,又到跪着的陆离身上。“宴公子去东苑经过玫瑰园是必然,但这也不能排除你就没有嫌疑。有那么多个宫人看见你一个人呢。”

那是她们眼瞎。陆离十分想将这句话说出来。这瘟神一直都在好吗。碰到他就没好事。“许是公子宴光芒太胜,她们都瞧不到公子宴了。”

“放肆。”淑妃怒喝。公子宴是谁,走到哪都是焦点的人物,有哪个女人能忽视他?八成就是陆离睁眼说瞎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玫瑰园事件下 淑妃脾气再好也是个主子,在公子宴面前没了脸面,她只能受着,一个小奴婢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她,涵养再好也是立马换了脸色。

别看陆离低着头,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什么数没有。淑妃想拿她作筏子,那也要看她愿意不愿意。凭什么公子宴的气撒她身上,她忙道,“公子宴可是咱们大赵世无双的公子。坊间传闻有姑娘看公子一眼,回去后茶饭不思痴傻了的,也有非公子不嫁,跳河了的。公子往花丛中一站,跟个仙人似的,说不准你们只当自己花眼了呢。”

陆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阿罗死死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公子宴紧绷的脸色也松弛了不少,坊间的桃色绯闻一直是他不愿提起的。明明有实力,谁愿意让别人只记住自己的脸。听到后头,他暗笑,夸他跟仙人似的,这算不算是打一棒给颗甜枣。

他冷撇了阿罗一眼,阿罗眼看着就要破功笑出声来,立马也绷紧了脸。

“胡说!”指证她宫女大声道。旁边的同伴拉了她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的失态。

“公……公子饶命!”那绕朝着公子宴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天哪,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陆离夸公子宴是仙人,自己竟然跳出来说她胡说。她偷偷打量公子宴面无表情的脸色,看看跟自己保持距离的同伴,恨不得将陆离一口咬死。都是她害得。

“淑妃娘娘叫本侯来就是听几个宫人相互攀咬的?”公子宴眯着眼道。

淑妃心里一惊。

林嬷嬷忙上前,命人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宫女拖下去。

“都是本宫管教无方,让小侯爷见笑了。”淑妃干笑道。

“不敢。昨日里小侯是禀过娘娘,从娘娘宫里去的三哥苑里,路上并未藏头露尾,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叫了昨天当值的宫人,一问便知。若是娘娘再不信,只是派人去了威武侯府,将我母亲叫来便是。她是在园子里碰见的小侯和陆离姑娘。”

淑妃只觉得自己脑门一阵阵的抽,且不说他们是否真的碰面过,就长公主护短的性子,没有也能说有。

长公主刚跟她闹翻,她将她叫来,能有好果子吃?她瞥了林嬷嬷一眼,闹不明白她死死咬住陆离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乾坤朗朗,小侯跟陆姑娘只是好友叙旧,小侯不希望听见什么伤害到陆姑娘的风言风语。”

陆离扁扁嘴巴,说的这么好,好像没听到过她的传闻一样。

“这是自然。”淑妃面色铁青。

好你个华阳,就说你安的什么心,这么配合的跟本宫演戏,突然带着儿子来探望三皇子。感情是明的暗的都使上了?

大概明天整个宫里就会流传三皇子宫女跟公子宴暗度陈仓的话语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宫不念旧情了。

一旁的林嬷嬷接到淑妃的暗示,暗暗朝着一双丫髻的小宫人打了个眼色。

“既然证明了陆离与此事无关,那就劳烦小侯爷跑一趟了。”言语之间颇有送客的意思。

公子宴看着人畜无害,哪是这般好相与的,陆离暗自猜想,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娘娘是长辈,哪有什么劳烦之说。”公子宴道,“小侯方才进来,看宫人都慌慌张张的,太医院的人都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淑妃为难。

“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小侯现在当了差事,前前后后也处理了不少案子。”公子宴道。自打扬州回来,皇上就许了他御前行走的差事,虽说只是从五品的小官,跟威武侯世子的身份差的不止一点半点,但公子宴是差身份和俸禄的人吗?

御前行走可是天子近侍,要的就是这份殊荣。再者,挂个名头而已,谁敢真的让堂堂小侯爷去值班。

“娘娘若是有何为难之处,那小侯告辞了。”后宫是女眷待的地方,说不得就有男子不便之处。

哼哼,既然想留,那就留下吧。

淑妃唤住公子宴,将事情经过一一告知。

“谁在那里走动过,自然就是谁的动机最大,这个推论并非没有道理。”公子宴闻言道,“可陆离不是一人,难不成小侯也是从犯?那来来往往的经过那里的人多了去了。”

公子宴画风一转,别有深意的看着淑妃。

“这……这还需要调查。”淑妃道。

“娘娘,虽……虽然陆离姐姐排除了她放蛇的可能,但她昨儿个夜里不在她屋子里。”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宫女道。

陆离闻言一怔,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小姑娘正是早上殷殷切切喊着她陆离姐姐的小丫头。

小姑娘叫芍药。

约十四五岁的光景,粉色的石榴花宫裙穿着她身上,衬托她着她越发娇嫩。想来也是可笑,三皇子的随侍都是以花为名,想来是三皇子指到哪朵花,哪朵花名就是名字了。

“什么,不在屋子里?”林嬷嬷故作震惊的叫道,“昨儿个可不是你当值,虞长使哪里可是说你早早就回去了。不在自己屋里,可别在院子里,你这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林嬷嬷一惊一乍的吓唬道。那认真的表情,仿佛真的为陆离开脱一般。

“回嬷嬷话,芍药不敢。陆离姐姐睡前喜欢泡茶喝,奴婢想跟她讨些茶渣泡脚,屋子里没寻到,里里外外都没有。奴婢想着姐姐可能是去了虞长使那里还没回来,坐着院门口等到宫禁了。”芍药欲言又止,瞅瞅公子宴又打量了下陆离,生怕得罪人似的,“都没回来……”

说罢将头低的埋进胸口一般。

陆离瞧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真想拿面镜子给她们自己瞧瞧,跟唱双簧似的。

“想不到还有人这般在意我,真是难得。”陆离冷嘲热讽道。

她是浣衣局出身呢个,进这临仙宫已是天大的福分,她们这些人把她当瘟疫一般,就是她扬州回来,得了赏赐,成了三皇子的大宫女,她们才开始巴结她,但也没到促膝长谈的地步,陆离觉得自己肯定是进了圈套里了。

想到那盏深宫里幽暗的灯盏,陆离眼里忽明忽暗。

“姐姐是不是在生妹妹的气?妹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芍药说着说着眼泪鼻涕就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昨夜去哪了 “别姐姐妹妹的叫的这么亲热。我娘亲就我这么一个女儿。”陆离挣脱被她挽着的手臂道。

“大胆陆离,你还不从实招来。”林嬷嬷厉声道,说罢又看了一眼公子宴,怯生生的的缩回了指着陆离的手。

陆离对林嬷嬷的指着充耳不闻。看着公子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一阵恼火,估计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吧。想到自己被人当猴耍,陆离就火大。

“嬷嬷,招什么?您说,奴婢照您的做还不成吗?不用您摆这么大的阵仗,免得吓到奴婢。”陆离不阴不阳的说道。

林嬷嬷转头朝着淑妃道,“主子。您瞧瞧这个贱……奴婢,目无遵纪,胆大妄为。”她对上公子宴吃人般的眼神,生生把到嘴边的贱婢改成奴婢。

“难道说的不对吗?”陆离道。

“奴婢是您绑过来的,不是您叫过来的。”陆离伸出双手,将衣袖挽上去,雪白的肌肤下,红色的印记更加触目惊心。那是跟林嬷嬷的人挣扎的时候留下的勒痕。

“一进门就是让奴婢认罪,天知道,奴婢到现在才完全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奴婢说跟公子在一起,你们不信,非要请公子过来。公子过来了,你们还是不信。现在又让奴婢招。奴婢就想问问,您让奴婢招什么啊,事先透露一下也好啊。”陆离连哭带哽咽的说道。

“就是犯了弥天大罪不还有个三堂会审啊,到了奴婢这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淑妃听得是脸阴沉沉的。

真是个废物,想陷害人,还被人倒打一耙。淑妃瞪了林嬷嬷一眼,让她别招惹人家,就是不听。

“宫里除了人命,事关重大。不仅是你,就是在座的所有,连着本宫都有嫌疑。你说你无罪,空口白凭的,你让大家怎么相信你。”淑妃道,“你说说你昨夜去了哪里。”

陆离原本以为公子宴在,她撒撒泼,胡搅蛮缠就过去了,岂料淑妃还能这么镇定的跟她说话。

淑妃跟林嬷嬷不同,先不说主仆之分,就是淑妃握着她的来历这一秘密,她就不敢轻举妄动。估计这也是淑妃敢留着她的原因。

也是陆离自己撞到枪口上了,林嬷嬷死咬住她不放,淑妃先是在长公主那里落了下风,又被三皇子的事搅的一团糟,接着碰上公子宴搅和,对陆离的几分好感也从有到无,反倒带着几分厌恶了。

怎么办,说去哪了呢。

迷路肯定不行,那座院子当时就觉得心里有鬼,谁能料到是她们下的套。此时说出来,先不说那个人还在不在,宫女私见外男,就是死罪。

陆离是打定了主意,死活不开口,你们就是想陷害我的模样。

“陆离,本宫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淑妃看着她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脾气,还真够臭的。

“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陆离小声嘀咕,“反正奴婢说了您也不信。”

“什么?你说大声点。”淑妃道。

公子宴只觉得一阵好笑,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估计是自己碰上了也没办法。能把素来贤德的淑妃气到跳脚,估计还真是大本事。

“娘娘稍安勿躁,能否听小侯说几句。”公子宴觉得自己再不出声,那只属狐狸的小白兔把淑妃气死了,就真的麻烦了。

淑妃自己觉得定力已经够好了,这人看着人畜无害,这气人的本事倒是不小,看来留不得了。

她的眼神在陆离身上游走,有杀机乍现,随即消失,但哪里逃得过公子宴的眼睛。

“你说。”

“杜鹃是今日晨起时被蛇咬?”公子宴问道。

淑妃不知其意,点头道,“是。”

“三皇子身边就两个大宫女?”

“是。”淑妃应道。

“这就怪了。”公子宴仿若有什么解不开的谜团一般。

陆离深知他在了,就不会轻易看她陷入困境。这样的觉悟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信。

“哪里奇怪?”淑妃问道。

“三皇子身边就两个大宫女,既然陆离不当值,那就是杜鹃当值。既然她当值,又怎么会晨起就出现在玫瑰园的地上,这是其一。”公子宴道。

当值的的宫女一般都是伺候主子当日的起居,寸步不离,若是晨起是,天还未亮,玫瑰园虽离三皇子的院子邻近,但也是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有什么事,自然也有身边的小宫女去做。

除非,就是有什么她非去不可的事,而别人不能代劳。那又是什么事让她非要偷偷摸摸的自己去呢?

“现在是三月春光,这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的,冬眠的蛇开始复苏也不是说不过去,但这里是皇宫哎。”公子宴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淑妃道。

“那么问题来了。”公子宴道,“竹叶青。北方显少见,陆离江南人士,是能接触到不假。就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那蛇一口就能吞了她吧?她怎么弄进宫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玫瑰园的?”

“怎么就带不进来了。”林嬷嬷刚要说,她上次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自己出去了。

话到嘴边了,淑妃赶紧呵斥道,“小侯爷说话,你插什么嘴。”

“要不嬷嬷试试?”公子宴戏虐的问道。

“不不不。”林嬷嬷一想到那家伙浑身绿油油的身子,滑腻腻的触感就一阵恶心。“小侯爷开玩笑呢,那蛇没有歹有六尺长吧,老奴哪里扛得动它。”

林嬷嬷急忙罢手。

淑妃暗道一声,蠢货。

陆离倒是笑的乐呵呵的。

公子宴继续道,“嬷嬷都扛不动,这小姑娘就可以?”

公子宴一把将还跪地上的陆离拉起来。

陆离跪的久,腿麻,站不住,被公子宴轻轻托着。轻薄的杭绸衬着他的身材高挑而又修长,陆离觉得自己脸红红的。

林嬷嬷被问得哑口无言。

“对,可能还要家人。”公子宴故意道,林嬷嬷眼睛都亮了,说不准就是她家里人送进来的。

“但是吧,这姑娘可是在浣衣局一呆就是两三年的人。”谁家舍得让自己家姑娘待那地方耗费青春啊,她家有这能力把蛇弄进宫,说不得她就不会待浣衣局了。

林嬷嬷失望的垂下头。

“昨夜呢?昨夜去哪了?”淑妃问道。

她自然知道她去哪里,从她跟她说要去虞长使那的时候,她就不放心她了,不然也不会任由林嬷嬷胡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昨晚她跟小侯在一起 所以说能在后宫有一席之地的人都不是善茬。看淑妃问的问题一针见血,比林嬷嬷的刁难加起来都管用。

“看来不大好救你了啊。”公子宴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哼。”陆离轻哼一句。“你自己跳出来的,我可没求你。”

公子宴的刻意保持距离她不是不知道,就单单拿回长安城来说吧,明明可以一起回来的,他自己连夜赶路早了她好几天进城。

弄得陆离非要搭上他一样。他不愿意,陆离还不愿意呢。

从昨天说开了开始,她觉得公子宴变了,说不上哪里变了,总觉得有点熟悉,但跟在万花楼里和扬州城西那个贫民窟里的不一样。

就像淑妃去请他一般,按照从前的他,估计顶多让人传个话就完事了,哪会现在这般兴师动众的来,又缠着淑妃不放。

“你说我是什么眼光,怎么就挑上你做内应了呢。”公子宴道。

“谁说不是呢。”陆离也不退让,“说不定就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

公子宴咂舌。年纪大了?

公子宴含笑的眉眼,飞扬的神采,轩昂的气宇,陆离虽瞧着瘦瘦弱弱的,那双灵动的眼睛和深深的酒窝让她看起来灵气四溢。两人依偎着一起,淑妃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陆离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可是太后面前露过脸的,谁也别想就一声不吭的处理了她。

“昨晚,她跟小侯一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如一道惊雷一般,震的整个殿里的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什……什么?”淑妃最先反应过来。“你跟她一起?”

“正是。”公子宴应道。

这下殿里炸开了锅。

“这个陆离啊,年纪不大,倒是学会勾三搭四了。”

“就是,这边搭着三皇子,那边勾着公子宴。”

从羌无钗起,陆离就跟公子宴挂上了勾,到扬州归来,再到她成了三皇子的大宫女,她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只不过是惊讶于这句话竟然是从公子宴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你……”

“嘘,别说话。”公子宴道。

陆离挣脱开公子宴的搀扶,一时闹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装在小女儿装,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娇羞的模样。

“昨儿夜里小侯当值,巡逻到附近一时有几分饥饿,陆离揣着玫瑰糕经过,一时按耐不住,就讨要了几块糕点,没想到耽误了陆离的时辰。小侯怕就误会,就等换岗的时候亲自送她回来,没想到还是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陆离瞪大了眼睛瞧他,公子宴倒是看都不看她。

“娘娘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查宫里侍卫的当值名单。”公子宴道。

“瞧你说的,本宫是看你长大的,还能不信你不成。”淑妃说道。

她疯了不成,一个后妃去查宫里的当班名单。但是嘛,这公子宴昨夜当不当值还是可以查的呀。

林嬷嬷收到她的眼神,小心从后殿出去,陆离不用想都知道她去干嘛。

担忧的看着公子宴,别把自己绕进去了才是。

公子宴倒是安分,悠悠闲闲的坐着喝茶,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陆离很想上前撬开他脑袋,看看他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他究竟知不知道林嬷嬷去干嘛了。

陆离焦躁不安的等待着,想着等下事发以后自己该怎么圆回来,这临仙宫怕是不好待了。在宫里要重新找个庇护才行。

林嬷嬷很快从后殿瞧瞧溜进来,在淑妃耳边小声嘀咕着,只见淑妃笑眯眯的道,“既然如此,那陆离你就先回去吧。杜鹃这边的事本宫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是。娘娘您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别让杜鹃白白受了苦,让那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瞧着公子宴和陆离离开的背影,林嬷嬷道,“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走还能怎么办?”淑妃气急败坏的道。谁知道这个陆离早就跟公子宴勾搭在一起了。

“这个贱人。”林嬷嬷恶狠狠的道,“我瞧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脸的狐狸魅相。”

“你住嘴。”淑妃呵斥道。林嬷嬷这才想起来底下还跪着个芍药。

“你下去吧,好好给本宫盯着陆离,有丝毫风吹草动,都来报予本宫。”

芍药领命下去。

“本宫就不信,她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还能翻天了不成。”淑妃对着林嬷嬷又道,“你拿不下她就别去招惹她,小心惹一身骚。”

林嬷嬷嘴里应着是,但这是不可能的。自打淑妃嫁予皇上起,谁见她不是客客气气的。敢给她脸,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镜子。

淑妃心里暗暗叹气,也由着她去了。

后殿传来三长一短的敲门声,两人心领神会,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书架前。

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点着一盏小油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背对着光坐在桌子前。

“你来了。”淑妃上前道。

“我再不来,你们就翻天了。”男子语气不大好的说道。

淑妃也不恼,讨好的道,“你说的什么话。”

“让你们别动陆离,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把公子宴也招惹进来了。”男子气急败坏的道。

“那个贱人,吃里爬外,勾三搭四的,我瞧着就不舒服。”林嬷嬷插嘴道。

嘭!

一盏茶应声而响,不温不烫的水渍溅在淑妃的百花裙上。水渗进衣服里,贴着肉,带来几丝凉意。

“住嘴!”男子厉声道,眼里冒出的精光,即使在黑暗里,林嬷嬷也觉得自己被射了个尽空。

“你瞧着不舒服?你当自己是谁呢?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男子嘟嘟逼人道。

“够了。”淑妃道,“你先出去,本宫跟仨儿好好说。”

待门被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里。淑妃道,“你今日里怎发这么大的火?”

“被人愚弄,能不火吗?三翻四次跟你说,林嬷嬷只会拖后腿,你就是不听。”男子道。

“可……”

“我知道你想说,她在你危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但是你想过我们现在的处境吗?你知道天天装傻的痛苦吗?我们难道要仰人鼻息一辈子吗?”男子越说越激动,从黑暗里走出来,这正是三皇子无疑。

只是现在他的眼里透着精光,哪有往日的呆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下降头 “母亲。孩儿知道您念旧。待一切大定,您接她来颐养天年也是一样的。”三皇子道。“现在咱们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眼看父皇一日不如一日,正是到了紧要关头。佛子一介女流,但是道哥儿身后可是长公主和威武侯府,现在整个扬州都被他收买了,咱们日子更加难过了。”

“不,不会的。你父皇不会这样的。”淑妃慌乱摇着头说道。“你好歹也是他亲儿子。”

“母亲,自古过继的儿子还少吗?更何况不管是我还是道哥儿还是佛子,在太后眼里,一样都是她的子孙后代,只要大赵能在她手里传承下去,只要她不是千古罪人,她是不会在意是孙子还是外孙继位的。”

淑妃傻傻愣愣的,嘴里嚷囔着,“是啊,是啊,她杀光了先帝的子嗣,若是皇位不是出在她这一脉,她会被多少人耻笑。”

“母亲,做大事面前容不得儿女情长,这是你教我的。当断即断。”三皇子道。

“可是……”淑妃犹豫道。

“咱们在宫外给她买个小庄子,把她送出宫去,待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再接她回来。”三皇子问道。

淑妃迟迟不肯点头。

“你们把陆离带走,我随后就派人过来传话,都被林嬷嬷拦住了。杜鹃是谁的人你们还不懂吗?”三皇子道。

淑妃听得一惊,她,怎么敢拦人。

她本是太后表兄的庶女,一个期期艾艾,小透明的人。

生母早逝,亲爹不疼,嫡母不待见,姐姐妹妹欺负她,过得跟下人无异,就是不见天日的小庶女。

是林嬷嬷。她的乳母,护着她,不离不弃,有什么吃的都紧着她。冬日里没有足够的碳火,房里阴冷,她十个脚指头生了冻疮,冷不得,热不得,夜里奇痒难耐,她将她的脚放进自己的心窝处,一下一下的揉,夜里就是自个睡着了,揉脚的手也不曾停下。一点一点将她从小捂到成人。

她以为她会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到嫡母随便指一门亲事给她。她一遍遍的拉着嬷嬷的手说,等我嫁人了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园子里被皇上无意看中。

那时的皇上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即使是这样,她也心甘情愿,欢喜雀跃的进了王府。

对她而言,只要能离开那个地狱一般的家,哪里都是天堂。虽然她很快就失宠,府里不断有新进出,但她靠着跟太后的这层关系,也顽强的活下来。

她想啊,就算是生母,也不见得能这般跟林嬷嬷一般不离不弃了吧。她有贪财的毛病,淑妃觉得自己能忍,若不是穷怕了,谁不愿意高高在上的活着。

但是现在,她妨碍到自己儿子了。她该怎么办。

“等我们稳定下来就接她回来?”她似想得到肯定一般低囔。

“等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们就接她到宫里颐养天年,我把她当外祖母般孝敬。只是眼下,晏几道掺和进来,也不知是冲着我来的,还是真的看上那个丫头了。”他说罢,自己都摇头笑了。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天家。

从晏几道按着宫里的长幼排序以后,从他是名震大赵的公子宴以后,从自己痴傻以后,他就知道,他们之前回不去了。

他再也不是他的三哥,他再也不是道哥儿。

最是无情帝王家,就算是晏几道真的看上了那个丫头,那晏家能接受一个出生青楼的儿媳妇?不可能的。

“三儿,对不起,为娘只是看那丫头跟虞长使走的近……没想到公子宴真的会来。”淑妃说罢,双手掩面而哭,哪还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一辈子俯首做小,不就是为了护着儿子嘛,哪里料到有朝一日会给儿子带来麻烦。

“晏几道只不过是借着这个借口而已,他盯着我临仙宫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必在意。”三皇子道。“林嬷嬷对陆离敌对很深,这丫头暂时不能动。”

淑妃闻言,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三皇子道。

“那天你……”淑妃小心的措词道。她儿子痴傻是假,但是有隐疾也是真。那方面的事,极伤男人自尊,她问的很小心,三皇子还是懂了。

他涨红着脸。

他一着冠,太后就安排了人教导人事,然后大家惊恐的发现,痴傻的三皇子,不能人道!

太后一夜之间头发全白,这打击比大赵唯一的子嗣痴傻了还要大。

但太后毕竟是太后,转眼间就为帝王广纳妃嫔,孙子不行,不是还有儿子。

淑妃不同,疯了一般明里暗里的想方设法,而三皇子还是没有反应。

突然有一天,绝望了的三皇子又发现自己可以了!

当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了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空欢喜一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三皇子觉得自己这两天就在希望跟绝望中挣扎,如今淑妃又提起这档子事,他佯装无所谓的道,“许是意外吧。都习惯了。”

就是这句波澜无惊的话,听的淑妃眼泪哗啦啦的流。

出了暗室,淑妃一出来,林嬷嬷立马上前搀扶。淑妃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好。

“娘娘,怎样,三皇子是不是要驱逐陆离?”林嬷嬷殷切的问道。

在她眼里,三皇子就是天上的那颗繁星,让人耀眼的不知如何是好。别说三皇子训斥她,就是要她的命,她也会乖乖送上。

淑妃看着的一眼不说话。

“娘娘?娘娘……”林嬷嬷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感恩抱歉、内疚。

“娘娘!”林嬷嬷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惊恐叫道。

淑妃推开林嬷嬷抓着的手。“你收拾收拾,我给你在宫外安排几个庄子,你去那里养老吧。”

“宫外?你要送我走?”林嬷嬷惊叫道,“你竟然要送我走?”

她按住淑妃的双肩,“你为什么送我走?是他的主意是吗?是不是他的主意?”

“他疯了,你都跟着疯吗?他被那个女人下降头了。你不知道吗?”林嬷嬷不停的晃着淑妃的双肩问道。

“嬷嬷,嬷嬷,你弄疼我了。”淑妃叫道。眼前带着疯狂的林嬷嬷让她觉得很陌生。

“他被那个女人迷住了,他糊涂,你怎么也能跟着糊涂。色是割肉的钢刀。”林嬷嬷嘶吼道。“糊涂啊。”

“来人,来人。”淑妃惊恐的叫道。

有侍女鱼贯而进,将林嬷嬷和淑妃分开。

“嬷嬷,你冷静点。”淑妃看着眼前魔厌一般的林嬷嬷,她觉得自己听儿子的话送走林嬷嬷是对的。她竟然说自己儿子喜欢那个青楼出生的女人,这不是天下第一等大笑话吗。

“冷静?怎么冷静?我眼睁睁看着你们断送……”林嬷嬷话未说完,被身后的侍女一掌劈晕。

淑妃松了口气,还好,话未出口。

“带林嬷嬷下去,好生照顾,明日送她出宫。”淑妃对着左右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杀鸡用牛刀 陆离小心翼翼的跟着公子宴身后,不管怎么说都是公子宴解了围,她思量着还怎么跟公子宴道谢才是。

陆离想着事,岂料公子宴走着走着竟然停了下来,一时不查,撞上一堵肉墙。

“哎哟。”陆离揉着脑袋道。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陆离娇噌道。

公子宴哭笑不得,自己走路不看还要怪起他来。

“那你上前来,我们并排走,行不。”公子宴笑着侧身推至一边,给陆离腾出一个位置。不宽不窄的小路刚好够两个人并排。

“想出宫吗?”公子宴问道。

陆离眉目一转,这是试探?

“不想。”她老实说道。

“嗯?”

“怕你放弃我。”陆离道。

这下轮到公子宴摸不着头脑了。

“我离开皇宫就不能帮你探听消息了,我的作用就没了,你自然就放弃我了。”陆离低声道。

她想法很简单,公子宴今天愿意搭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昨天的联盟,不,是相互利用。陆离警惕的想。

公子宴失笑。

“你跟林嬷嬷撕破脸,淑妃那里,恐怕你怕是接近不了了。”公子宴说的很明确。

“或者我可以有其他的用处呢。”陆离努力给自己找有点,但是她孑然一身,哪来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她不死心的道。

“哦?你说说你的用处。”公子宴带着几分探究,问道。

“挡婚?”陆离试探的问。

公子宴被逗笑了。“你原地转个圈。”

陆离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公子宴笑着摇了摇头。

“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吧。”陆离不死心的问道。

“何以见得。”公子宴脚步丝毫未停。他身高八尺有余,陆离仅仅只到他肩头,他迈一步,陆离就要提着宫裙小跑起来。

“腿长了不起啊。”陆离暗自悱恻。好不容易追上公子宴,也不见他有丝毫的放慢脚步。

“你看看你都一把年纪了,都没有娶亲,又没有隐疾,想嫁给你的人能从长安城排到扬州城,不是你心里有人是什么。”陆离话说的太急,顿时有点喘不上气来。

公子宴许是察觉到她的异样,放缓脚步。

陆离又道,“我看你在扬州卖饰品的摊子前站了许久。那里卖的是些小姑娘的香囊,佛子郡主对香味过敏,那肯定就是你想送你心上人的。”

公子宴停下脚步,“你倒是心细。”

陆离闻言,心中一喜,有戏。

“可是我为什么要挡婚,我的婚事是太后娘娘许下的诺言,由我自己挑选,再者,你长得跟豆芽菜一般,没权没势的,能挡的住谁?”公子宴道。

“还有,什么叫一把年纪。”公子宴不悦的看着陆离,他好歹也是响当当的名公子,怎么到了这丫头嘴里就成了一把年纪的人了。

大赵和大楚摩擦不断,大月氏虎视眈眈,人口凋零,男丁稀少,是以大赵律令,男子年十八,女子年十六就可成婚。在人口稀少的地区也有女子才来月事就立马成婚的也不在少数。

公子宴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三,怎么就成了大叔了。放在其他人家,照他这年纪确实是儿女绕膝下了,但被称作大叔,他还是觉得不爽。

陆离缩缩脖子,故意岔开话题,“我虽然要什么没什么,但是,我可以败坏你的名声啊。你想啊,堂堂一个威武侯的世子,长公主的儿子,竟然跟一个浣衣局出身的奴婢不清不楚,其他先不说,单单是世家的嫡女,人家就不会赖上你了吧。”

陆离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羌无钗对寻常人赐婚是能顶事,但是架不住家族的压力啊。并不是每一家都跟柳尚书家那么好对付。

有她这么一根搅屎棍,就是再怎么门当户对,也要掂量一下公子宴的人品了。

公子宴有喜欢的人,却没有吱声,不是仇人的女儿,就是人家不喜欢他。照着公子宴的脸,估计天下间不喜欢他的人少,那就是仇人的女儿了。

既然是仇人,管你明声好坏,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再者,陆离觉得,公子宴隐隐有拿她当挡箭牌的架势。有很多时候,他明明可以跟她不用产生交集的。

陆离之所以这么肯定,压不过是试试看的态度。

“嗯,你说的都有道理。”公子宴道,“那可要做好准备。”

公子宴的准备指的是他母亲的压力,外界的压力,宫里的压力。

陆离小手一挥,她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差你这点?

“放心吧,被说几句,又不会掉根毛。”陆离查看四下无人,连阿罗也带人避的远远的。“杜鹃被咬的怎么样了?”

“蛇被拔了牙,死不了。”公子宴道。

“你说她哪来这么大手笔,用这个来吓唬我,不是杀鸡用牛刀?多浪费。”陆离带着几分夸张的说道。讨好之色一眼明了。

“我也这么觉得,你长得豆芽一样,都不够蛇一口的。”公子宴打趣道。

“哼。”陆离撇撇嘴,双手将自己的腰对比的一下,那意思是苗条,你懂不懂。

公子宴被逗的直笑,“杜鹃的这潭子水可深了。你别管,自然有人会收拾她。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大神打架,小鬼遭殃。”陆离感叹道。“你说我去哪里好。”

“你想去哪里。”公子宴眯着眼反问道。

两人会心一笑。

陆离回到三皇子那里的时候芍药已经赶在她头前回到了三皇子院子。陆离刚进院子,就被拦下。“陆离姐姐,不。陆离姐姐家中没有姊妹的,瞧瞧我这记性,跟你攀什么亲戚,等下惹了你不高兴。”

“让开。”陆离敢跟林嬷嬷怼,跟公子宴怼,就没把这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

“不让!”芍药道。“淑妃娘娘说了,陆离姑娘昨儿夜里一宿没睡,还是先去睡一觉,休息好了再来伺候三皇子吧。”

这言下之意就是陆离不用伺候那个三皇子了呗,她还求之不得呢,谁愿意眼巴巴的去伺候别人。

她一把将芍药推开,昂首挺胸的从她面前跨过,姑奶奶还不愿意伺候呢。

“那谢淑妃娘娘好意了。”陆离道。

芍药一时不查被推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陆离从她眼前离开。淑妃哪里有发过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她自己杜撰的,就是报陆离在殿上怼她的仇,故意刁难她。紧赶慢赶的赶在她之前回来,哪里晓得这个陆离就这般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彘 三月杨柳依依,枝条细长,倒挂到窗前。

整个临仙宫仿若新生般,又带着几分严肃和拘谨,一改往日的松散。来来去去,形色匆匆。原本还算热闹的临仙宫,连随处可见的宫人都少了些许。

陆离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三皇子既然这么久没召见,就说明淑妃已经想到了安抚他的方法,看来自己是完全被放弃了。

哎!

她叹口气,果然靠着一个大孩子是不行的。

也不知道晴嵇姐姐她们怎么样了,素素肯定在哭泣吧。她这个爱哭鬼,平时冒冒失失的,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每次都要哄孩子一样哄着她,把好吃的,好看的全部变成自己的才罢休。

淑妃下手这么狠,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留疤。这个傻孩子,她明明可以不出声的。

她趴在窗口上,眉头紧紧锁成川字,不安的绞着倒挂进窗口的柳枝条。

柳树树桩一人可勉强环抱,也不知多少年光景了,树心都空了一个大洞,一个孩童藏进去是绰绰有余的。树顶能及到二楼的屋顶,倒挂下来的柳枝一片郁郁葱葱,恍如自己的绿色小世界一般。

刹那望去也是不可多得美景,若被文人雅士看到,少不得吟诗作画,只可惜,这么美的景致如今只有陆离一人看的到,而且还是个辣手摧花的主。

窗前的柳枝叶碎了一地,她也没有纠结好。

终究还是太弱小了啊。

她不由的托着下巴想起来了公子宴,那个看似对她青睐有加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她。无论是淑妃还是公子宴,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她压到绝境。

陆离咬紧牙关,再撑撑,再撑撑就好了。

……

临仙宫的一处厢房,杜鹃吃痛转醒,即使是拔了牙的毒蛇,那也是毒蛇,残留的毒液使得她现在肿胀的跟个猪头一样。

她一想到游向她的绿油油的身子,腥红的蛇信子,还有那滑腻腻的让人作呕的气味,她就恨不得立刻死去。但她现在不能死,她至少要看看仇人的下场。

她敲敲自己沉重的脑袋,打量四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淑妃面带慈善的面容。她顾不得吃痛,挣扎着行礼道,“见过娘娘。”

“行了,你身体不适,起来吧。”淑妃道。

杜鹃心里一喜。果然,淑妃是关心她的。“谢娘娘。”

“你可还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淑妃耐着性子问道。

晕迷前?杜鹃一想到这事就恨的咬牙切齿。都是那个陆离,不然她怎么会是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若不是她使诈,现在躺在这里的怎么会是自己。

她身下的床单被抓成一滩皱折,还好她昏迷前将那个贱人拖下水。

那个贱人,竟然敢在淑妃眼皮子底下接近那个虞长使,依着淑妃多疑的性格,那个贱人不死也要脱层皮。陆离啊陆离,别怪我,是你自己送到淑妃手里去的,我只是恰好瞌睡送枕头而已。

杜鹃偷偷打量淑妃的表情,见她无任何异常,这才放心。“娘娘,可将陆离抓住了?”

淑妃没有正面回答,表情认真的问道,“你且将事情经过细细将来,总要证据确凿才可定罪。”

杜鹃一喜,将陆离如何嫉妒她,排挤她,到后来的因妒生恨,将她引到玫瑰园,陷害她,事无巨细,小到当时身边开着的是什么玫瑰花都一一描述。

“这个贼人,真是罪大恶极!”淑妃怒道。

杜鹃一咯噔,淑妃平日里都是温文而婉的面孔,这么一怒倒是吓到她了。就仿佛说她一般。

她自己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她说的是陆离那个贱人,没事,没事。

“竟敢在皇宫内院行凶,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她附和道。

迭起的胸部暗示着淑妃气得不轻,“那你说,对待这种贼人,应该如何处理。”

杜鹃闻言,顾不得身上的不适,恶毒道,“既然对蛇这么欢喜,就把她扔进蛇瓮里好了。将她衣服扒光,让上百条没有毒牙的蛇不停的在她身上游走,让她也尝一下百蛇噬心的恐怖感觉。”

淑妃厌恶的表情一闪而逝,“嗯?这样不好,临死前会挣扎,变成了厉鬼,闹得人不安宁。”

“娘娘怕什么,将人手脚剁去就是。”杜鹃接口道。

“那挣扎时的尖叫声也是极其吓人的。”淑妃又道。

“将她的舌头剁去,留她一命,塞进瓮里,叫不得,逃不得,这才有意思的紧。”杜鹃道。

“人彘!”淑妃惊恐道。

这是一项极其残忍的刑罚。传闻是前朝的皇后得势以后将欺辱过她们母子的后妃,剥去衣服,用药灌入她的嗓子里,使其不能出声,熏瞎她的眼睛,割掉她的耳朵,再斩断她的四肢,将她塞入装满臭虫的瓮中。

杜鹃这个往瓮中放蛇更是恐怖无数。感官明明都在,却无力反抗,只得承受在恐惧症,偏偏这种煎熬是漫长无尽头的。

“是。娘娘,咱们不妨效仿一下前朝的那位皇后娘娘。”杜鹃得意的道。

淑妃的眼神越发的渗人,偏偏杜鹃将她当成了同仇敌忾的厌恶。

“来人,将这个毒妇抓起来。”淑妃突然发声道。

话音未落,门外冲进气势汹汹的公公,在杜鹃的震惊期间,一把将其从床上抓起,拎在手里。

“娘娘?”杜鹃疑惑的问,不是应该抓陆离吗?是不是搞错了。

“你们抓错了吧。”她肿着的脸在她的勉强笑意下,皱成一团硕大的棉花一般,往日葡萄般的大眼睛,也成了一条眯眯眼。侍刑的公公带着几分惨不忍睹的表情,将头撇向一边。

杜鹃就是再傻也看出门道来了,来人不是普通的公公,身上的官服无不宣示着慎刑司的骇人。

那可是人间的地狱!进去了就别想再看见明天的太阳。

“公公,你们搞错了,不是我,是陆离,是陆离那个贱人。”杜鹃惊慌的叫道,挣扎着扑向淑妃。“娘娘,娘娘,快告诉他们,他们抓错了,他们要抓的是陆离啊。”

杜鹃被死死钳制住,淑妃被小宫女扶着退至一旁,“没弄,抓得就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小鬼和大鬼 为什么?

杜鹃自认自己堪称完美的说词,怎么会有破绽,她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为什么?”

是陆离,明明就是陆离啊。

随即她反应过来,“就算您是主子,也不能乱冤枉人,您别忘了,奴婢才是受害者。”

淑妃也不恼火,“果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那本宫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你的说词太完美了。完美到无懈可击,这,就是你最大的漏洞。”

杜鹃还是不明白,完美的说词,怎么就成了漏洞。

“你说你是被陆离引诱到的玫瑰园。”淑妃道,“陆离确实有这个动机和可能,但是,你忘了,你是一心想爬上三皇子床的人,眼下正有这个,咳……这个可能,你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听一个敌人的话,在紧要关头放着唾手可得的成果不要呢。更何况,你却不知道,昨儿夜里,陆离压根儿就不在临仙宫。”

淑妃静静的看着杜鹃,杜鹃脸色瞬间惨白,真是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个贱人会不在宫里。

“是……是、是一个小宫女来叫奴婢,说陆离约了奴婢在玫瑰园谈三皇子的事情。”杜鹃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个理由也很充分。”淑妃道,“然后你就心系三皇子,鬼使神差的去了?然后就被蛇袭击了?”

“那本宫是不是就该为你对三皇子的那份忠心感激涕零?”淑妃厉声道。她最恨的就是别人把她当傻子耍。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为主子尽忠职守是做奴婢的本分。”杜鹃求饶道。

“你们见三皇子是个痴傻的,对他的怠慢,本宫不是不知,有些无伤大雅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今你竟越来过分,联合起外人来诓本宫,你当本宫是瞎子吗?”淑妃冷笑道。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杜鹃噗通一声,跪倒在淑妃跟前,“娘娘,奴婢冤枉啊。自打奴婢入了这临仙宫以来,勤勤恳恳,一步都未踏出过临仙宫啊,何来诓您之说。”

“哼。你是没出去过,可其他人可以啊。”淑妃倾身在她耳朵道,“椒房殿那位可以啊。”

说罢,也不顾杜鹃的失魂落魄,高傲的看着她。

“陆离出自江南,竹叶青也以江南为最。你们素来有冤,作案动机条件都有了。可是你却忘了你自己出自云南府,那里也是蛇的老窝。素闻云南府能人异士之多,更有甚者能驾驭百兽,那这区区弄条蛇进宫也不是难事吧。”淑妃摸着她乌黑的发髻道。

“其实你很聪明,知道因地制宜,顺势造势。而本宫很欣赏你。只是你的聪明却不为本宫所用。那本宫也只能忍痛割爱了。”淑妃一把松开揪着她头发的手,她顺势倒在地上。

“可是您没有证据啊,说出去,谁信呢。”杜鹃因脸着地,有血水从她肿胀的脸流出,将她原本就丑陋的脸增加了几分恐怖。“别人只会以为您为了维护那给您儿子戴绿帽子的贱人,枉顾人命。”

“你住嘴。”淑妃扬起手就在她不人不鬼的脸上扬去,杜鹃一个不稳,重新摔到地上,许是毒劲还没过,这下她没能爬起来。“你这个毒妇,能将人彘说的这么理所应当,就是没有这事,本宫也容不得你在三皇子身边蹦跶。其心可诛。”

“哈哈哈。”杜鹃仰头大笑,“娘娘,都是一个染锅里出来的,您又高尚的了多少?奴婢是为了名利,您就不是吗?装着一副贤良淑德的嘴脸,背地里干着偷鸡摸狗的奸诈之事。您说您知道陆离提着跟给您一样的东西去探望虞长使的时候,您的心是不是跟被蚂蚁挠一样?”

“就算没奴婢这一出,您也容不下那个贱人了吧。”杜鹃笑道。

“哼,贱婢就是贱婢,你当谁都跟你一般。”淑妃不屑道。

“还装?还淑妃?我呸!”杜鹃说罢朝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血水。“您怎么当上的淑妃,您自己长姐庶妹什么下场,您自己心里没点数?”

“闭嘴!闭嘴!给本宫拖出去,乱棍打死。”淑妃气急败坏的道。

“您不能处死奴婢,单单以下犯上这条,罪不至死。而且,奴婢还是云南府府尹的女儿,打死奴婢,也要经过皇后娘娘吧。”

淑妃闻言,怒急反笑。

“所以,你的最后底牌是皇后是吗?实话告诉你,本宫对你和椒房殿的关系本来只是怀疑,没想到你自己就露出来了。所以,云南府,也被椒房殿染指了是吗?”

“你……你……”杜鹃口吐鲜血。

“叫太医过来,可不能让她死了。”淑妃冷冷吩咐下去,有侍女闻言退下。

“你放心吧,这次是本宫没证据,但是上次有啊。”淑妃蹲在她面前,冷冷的说道。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淑妃起身,绕着她慢慢踱步,“什么意思?嗯,问的好,本宫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做的事太多了,所以,你都忘了是那一件了?”

“别废话。”杜鹃既然破罐破摔,索性不再用尊称。

“你说,皇上要是知道郡主是怎么在皇宫里丢的,他会怎么对你,怎么对云南府?”淑妃故意拉长语气道,“到时候别说你是云南府的小姐了,就是云南府在不在还两说。”

“你个贱人,贱人!你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的?”杜鹃挣扎着站起来,却被身边的公公死死压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放着好好的云南府小姐不当,跑来给三皇子当宫女,就是你爹想当皇亲想疯了,也不该让你来当无名无分的宫女吧。”淑妃笑道,“有所舍,必定有所图的。恐怕没有什么比生下傀儡皇孙,把持朝政的诱惑来的大吧。椒房殿是给了你这个承诺是吗?”

淑妃见杜鹃低头不语,早就明了。

“本宫告诉你们,本宫还没死呢。就是有孙儿,也轮不到她椒房殿指手画脚!你们把她带下去,别让她寻了短见,想办法捅到林统领面前。”淑妃话锋一转,慎刑司的公公道。

“愚蠢啊愚蠢。弄个假皇孙混淆视听,云南府这就是把把柄送到椒房殿手里,还想把持朝政,做梦。”淑妃望着杜鹃被压走的背影感慨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御花园见鬼 陆离自然不知主殿发生的事,芍药气势汹汹的站在她房门口之时方才悠悠转醒。

看来真是昨夜没睡好,竟然坐着就睡着了。

“哼,你还真是好福气啊。这么好的房间住着。”芍药不请自来,四处打量她的房间,满腹酸水。

陆离的房间都是按着大宫女的规格来,三皇子虽不受宠,基本的礼节赏赐还是络绎不绝。一个傻子,又不会花,只进不出,自然就便宜了手底下的人。

芍药丝毫不客气的打开她梳妆台前的匣子,满目的珍珠,星光熠熠。她贪恋的抓起一把,放在眼前,她还没见过这么多的珍珠。

“你做什么?”陆离不客气的道。对于这种不请自来,不知量力的人,陆离向来不客气。

芍药倒也不恼,不舍的将珠子放下。转过身子,正对陆离道,“干活啊。我可不是你,有公子宴护着,还有三皇子记挂着,这当口还能安安稳稳的在大房间里睡着。”

“干活?”陆离冷哼一声,“没看出来。”

陆离早就见识过她变脸的速度,早上还甜甜喊着姐姐,转头又能言辞俱佳的控诉她。

“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芍药说着掏出帕子,去拭眼角。

“有话快说,我没功夫跟闲杂人等瞎扯。”陆离哪里吃她那一套,推攮着眼看就要将她推出门外。

“哎哎哎。你干什么。”芍药躲开陆离的推攮,“是三皇子说在御花园里等你,你当我想来你这破地方?”

“得罪了林嬷嬷还不知死活,谁碰上谁晦气。”芍药恼怒,“呸。还把自己当大红人呢。”

陆离将门嘭的一声关上,任她怎么叫骂,就是不搭理她。

待声音停了,她整理一下自己,见发髻未乱,推开门出去。

淑妃是淑妃,三皇子是三皇子,除去他的身份不谈,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三皇子待她好,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她打定主意要走了,就应该好好跟三皇子道个别。她想。

……

御花园一角。

“来了?”隐在石头后边的身影道。

“您放心,她肯定来。”芍药低眉顺眼的道,一丝诡异的笑,在她脸上浮现。

……

陆离搁着皇宫里七歪八拐的,绕来绕去,绕晕在了花园里。

大赵立国不过短短几十年,根基尚浅,国内的运转也是堪称勉强,更别提修宫造殿。

此时的大赵皇宫不过是前朝的旧殿。

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占了长安城一角。

宫里分外宫、内宫。内宫又分东四宫,西四宫。中间以花园为隔断。

御花园为前朝末帝为当宠贵妃所建,往日之繁华虽已历经两朝,仍为世人津津乐道。因着前朝的覆灭与贵妃密不可分,大赵开国太祖对此颇为避讳。御花园也因此落败,不复当年盛况。除了必要时的经过,几乎无人逗留。

到了当今圣上,后宫里妃嫔众多,各式各样的小花园多如牛毛,这御花园的称号早已名存实亡。

三月里的天温差极大,白日里的温热随着日落渐渐变为阴冷。若有若无的风通过领口,灌入到身体里,她缩缩肩膀,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

“这什么鬼地方。”陆离吸吸鼻子里即将要流出的鼻涕道。即使是在长安度过了第三个年头,陆离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天气。

跟江南的湿润比起来,长安的风就像一把凌厉的刀,刀刀见血,刮的人肉疼。风中不时夹杂着细砂砾,迎面扑来。才几天光景,她的脸就粗糙了不少,嘴唇干裂。

陆离搞不懂,宫里那么多那么多个花园,就算眼下玫瑰园不行,不是还有梅园,兰园,怎么就偏偏约了御花园。

陆离有个最大最大的缺点,路痴。

原地转三圈,她就能搞不清东西南北。这御花园说大不大,她进了御花园的门,才想起来,御花园这么大,她竟然忘了问芍药三皇子在哪里等她。

御花园虽破败,但往日的格局依旧还在。假山流水应有尽有,陆离转了几圈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

陆离焦急的在原地打转。

“三皇子。三皇子。”

陆离喊道。御花园里稀稀拉拉的路引灯,泛着黄色的光,配着周遭的环境显得几分阴森。

估计有鬼的话应该就是在这种环境了吧。

陆离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对着可能藏人的假山洞口喊道。三皇子藏起来,喊她寻找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你再不出来就没有糖糖吃了哦。”

“三皇子。”

“你别叫了,三皇子不会来了。”一只阴凉的手突然搭上她的肩头。

陆离一回头,一双阴沉的脸不断放大。

“啊!”陆离尖叫道,“鬼啊。”吓的双手双脚不停扑腾。

“贱人,你喊谁是鬼。”

陆离听着声音熟悉,安静下拉,只见林嬷嬷双手叉腰,目不斜视的盯着她看。一副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的架势。身后站着芍药跟着吃吃的笑。

陆离没有好脸色。你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心里虽是这般想,但嘴上还是道,“嬷嬷,你吓着我了。”

林嬷嬷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一样,挡着她面前。

陆离往左,她也左,往右,她也右。“嬷嬷,这是何意?三皇子还等着奴婢呢。”

“哈哈哈哈,嬷嬷,您还说她精明。”林嬷嬷身边的芍药大笑道。“都蠢成这样了。”

陆离见情况不对,想转身逃跑,却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两名公公。

“什么意思。”陆离见无退路,硬着头皮问。

“当然是没有三皇子啊。”芍药道,“你真当三皇子离了你不行?别做梦了,是林嬷嬷约的你。”

“你个贱蹄子看见老身很失望?”林嬷嬷恶狠狠的道。“也是,像你这种勾引贯男人的贱蹄子,看见我这个老妪,怎么高兴的起来。”

说罢扬起手,狠狠的往陆离脸上招呼去。

林嬷嬷给淑妃当乳母前可是名副其实的市井妇人,这一下若是被打到,脸不破相是不可能的。

“我毁了你这张脸,看你个骚狐狸怎么勾三搭四。”

说时迟那时快,陆离一把握住林嬷嬷的打过来的手。林嬷嬷是有力气不假,陆离可是浣衣局洗了三年衣服的人。

冬日里泡了水的皮袄,要一人拎着,那重量可不比铁锤子轻多少。

是已,她一把就握住了林嬷嬷的手。

“贱人,竟敢还手。”林嬷嬷一击不成,怒道。想缩回手却被死死扣住。挣扎之间,陆离一个松手,林嬷嬷狠狠摔在地上。

“嬷嬷,嬷嬷,您没事吧。”芍药赶忙上前,托起林嬷嬷。

“嬷嬷,你自己站不稳怎么又怪起我了。”陆离无辜的道。

林嬷嬷一把将芍药推开,气得发抖的手指着身后的公公,“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要看老身被摔死不成吗?”

那两人闻言,就要抓住陆离。

“住手!我的传闻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你们先确定一下你们这样做的后果,是否承受的住公子宴的怒火?”陆离厉声道。

她之所以敢口出狂言,就是推断这是林嬷嬷自己的主意。换做淑妃,肯定不会这般绕圈子。见那两人有所犹豫,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公子宴,对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跌宕起伏的诡计 “我是三皇子身边的大宫女,今日本该我当值,若是三皇子寻我不着,你说会怎样。”陆离继续搬出三皇子道。

两名公公面生的紧,显然不是临仙宫的的人,此时两人面带迟疑的看着林嬷嬷。

“两位哥哥,千万别听了这贱人的鬼话。”芍药笑脸相迎,转身对陆离道,“若是你当值,不在三皇子身边侍奉,出现在这里作甚?”

“淑妃娘娘早就厌恶于你,命我等处决你这个贱人,免得败坏了我临仙宫的宫风。”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三言两语就转换了视听,将陆离搬出公子宴的由头,利用的淋漓尽致。

陆离抿抿嘴唇,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要你们替淑妃娘娘排忧解难,这临仙宫还不是你想进就进。”林嬷嬷继续道。

那两位公公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的犹豫之色消逝殆尽,取代的是一脸的坚定。

“陆离姑娘,既然是淑妃娘娘的旨意,那就对不住了。”说罢,两人就伸手过来捉陆离。

他们身前就是一处小池塘。前日里下的雨水,使小池塘的水变得一眼望不到底。在如此漆黑的夜里,小池塘里失足掉入一两个小宫女是最常见不过的意外。

陆离不想死。

陆离一个侧身后退,堪堪躲开两人伸来的手,气喘嘘嘘的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御花园的显少有人逗留,此时又是假山石碓中,若不仔细分辨,哪里看得见人影。

依着芍药此时溜须拍马的程度,加上对她房间的窥视度,断然是林嬷嬷许诺,只要把她弄下去,她就是三皇子的大宫女。这个诱惑对普通的小宫女来说,也是大诱惑的。

陆离啊陆离,你可真蠢,这般轻易就入了别人圈套里。平素自喻聪明,脑子是丢到大河里去了。

她目光一暗,坐以待毙,那也是不可能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反手后推,两个公公瞬间就被过肩摔摔倒在地,痛的呼呼直叫。

陆离满意的拍拍手上的灰尘,没想到王家二货教的那几招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哼,还是个会功夫的。”林嬷嬷冷哼道。“还愣着干什么,我就不信,她双拳能敌四腿。”

说罢大步上前,拦腰抱住陆离,芍药则困住陆离双手,一时之间陆离困在当场,动弹不得。

“贱人,肮脏玩样,小娼妇,老娘看你还怎么横。”

林嬷嬷本就出身世井,性情泼辣,当了淑妃乳母后,才将自己本性收敛,一碰上陆离,瞬间就炸出来。

嘴里的糟心词,不带重复的骂着,手里也没闲着,拧的陆离龇牙咧嘴的,不用看陆离都知道肯定都淤青了。

“你个老阉婆,明明就是你公报私仇,淑妃娘娘哪里是那种鬼鬼祟祟的人。”陆离吃痛道。

“主子娘娘的心思是靠脑子猜的,不是靠说出来的。我们做下人的就是要眼观鼻,鼻观心,替娘娘排忧解难。万事说出来就味道变了。”林嬷嬷得意道。

“啧啧啧,真是一出好戏。”一道戏虐的声音响起。

“谁?”林嬷嬷注意力一转,手上的力道松弛不少。陆离趁机挣脱开两人的束缚。快速退到林嬷嬷够不着的地方。方才是她一时不查,哪里曾料到,宫里还有这等泼妇。

林嬷嬷恼火,谁坏她的好事,警惕的顺着声音寻去。

只见一个男子,坐在距离不远的石亭上。瞧这模样,怕是来了许久的样子,也不知他听见了多少。

林嬷嬷沉浮宫闱几十载,往来也见过不少贵人,别的不敢说,就是认人绝对不会错。

瞧这身影,陌生的紧,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陆离这丫头,自然不敢招惹是非。

“阁下是哪路贵人。”

眼见力是宫里的生存的必备法则,自然知道是临仙宫的事,还敢出声,那必然不是平凡的主。她压住性子问道,只希望对方是个识相的,赶紧走才是。

“贵人?”那人笑道,“我哪里是什么贵人。”

芍药毕竟年轻,上前一步道,“临仙宫办事,我劝你识相的少管闲事。”

林嬷嬷暗道一声不好,这小妮子坏事。

陆离暗笑,傻子,既然敢出声,怎么会怕你临仙宫。

宫闱里只要攀咬上了都是敌人。只有将自己出处藏起来的,没见过做阴暗之事还自报家门的。

果然,见那人道,“哦,那今日我倒要瞧瞧,忠心为主排忧解难的好奴仆能将我怎样?”

那人举着宫灯,对着陆离一笑。

这是……那个人。

陆离心下了然,趁着林嬷嬷不查,屁颠屁颠的绕过他们身后,偷偷摸摸的走到那人身旁。

“你是来帮我的吗?”陆离小声道。

“嘘!”

陆离闭上嘴巴,紧紧跟着她身后,暗自庆幸,这是遇上贵人了。

哼。林嬷嬷见状,不忧不恼,嘴角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就对不住了。”陆离必须死。

林嬷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离摸不着头脑,但是很快,她就明白过来。

“来人呐。快来人呐,抓贼啊。”林嬷嬷扯着嗓子大叫道。

躺地上的两个小公公反应极快,也扯着细腻的鸭嗓子,叫跳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哎哟,丢死人了。”

若到此时陆离还反应不过来,那陆离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怎么办。”陆离担忧道,林嬷嬷这招使的可够绝的。

“不急。”那人道。

“何人在此大声喧哗。”

一小队人马随即而至,看身形装扮应该是巡逻的侍卫。瞧着分成两拨的人分别而站,将目光放在年长的林嬷嬷身上。

“哎哟,丢死人了。”林嬷嬷帕子掩面道。

那侍卫长见林嬷嬷嘴里问不出什么,转身问芍药。

芍药一内宫的宫女,哪被男子这般严肃的问过话。一时支支吾吾。

“有话快说。”侍卫严肃道。

“奴……奴婢……”

林嬷嬷见芍药支支吾吾的模样,就是一阵恼火,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若不是情势逼人,她哪里会找她。

“我是临仙宫的嬷嬷,带人路过这,听见阴暗里有细细索索的衣服摩擦声,宫灯一照……就看见……”

“看见什么?”侍卫长问道。

“看见他们两人,衣衫不整……”林嬷嬷道。

陆离眼里的杀意一闪而逝。

果然就是这个套路。

宫里的女人无一不是皇帝的女人。谁敢跟内院女子有染,那是给皇帝头上戴绿帽子,灭九族的死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偷情背后的反转 侍卫长厌恶的眼神在陆离和那人身上打量,握着刀柄的手似乎是只要陆离他们有异动,随时可出手击毙。

“拖累你了。”陆离叹了口气道。

跟这人不过是昨夜的一饭之缘,他能出声帮他已经是让陆离意外了,将他卷进是非中,陆离实属不愿。

“什么事。”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陆离耳边响起。

公子宴!

“大人。”侍卫长让开一条路,公子宴从人群中走入。他还是那个气宇轩昂的他,就是一身玄色的劲装,也未能掩盖他的光芒。

有侍卫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公子宴的眼神在陆离和那人身上浏览而过,应该是在确认侍卫说的真实性。

“公子。我没有。”陆离隔着人群对公子宴叫道。

“大胆。”侍卫长呵斥道,“宴大人身前,哪能容许你大呼小叫。”

有侍卫小心拉拉那侍卫的衣角,在他耳边叮咛一二,那侍卫红着脸看了公子宴一眼,退至一旁。

陆离这才想起,公子宴在御前挂了职,如今是御前行走,皇上的贴身侍卫。自然不能再喊公子了。公子名头再盛,也不过是一介布衣。

“宴大人,林嬷嬷冤枉我。”陆离看见公子宴就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无妨,你继续喊我公子吧。”公子极其温和的说道。

陆离闻言,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方才受的委屈和惊吓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提现出来。

侍卫长见此情景,面色红了又红,恨不得挖个地洞给自己钻。

“林嬷嬷。”公子宴道。“不知你深夜在这里做什么。”

林嬷嬷从看见公子宴起,就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任凭她有一张把黑的说成白的嘴,也耐不住来人是公子宴。

“见过小侯爷,不,宴大人。”林嬷嬷阴阳怪气的道,“不知道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这句话。”

“无两者有何不同。”公子宴问道。

“若您是宴大人的身份,那请您秉公守法。若您是以小侯爷的身份问话,那老奴就当自己今夜啥都没看见,在临仙宫做了个梦好了。”林嬷嬷道。

“呵呵。林嬷嬷这是话里有话啊。”公子宴不冷不淡的道,眼神里的冷漠确是藏也藏不住。

“您和她有旧情。这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得得得,老奴只当自己做了个梦便是。”林嬷嬷说罢,就要带人离去。

侍卫拦住她们的去路。

“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嬷嬷强撑着问道。

“既然林嬷嬷有所误会,就这样让嬷嬷走了,岂不是坐实了本人的徇私枉法。这个不行不行。”公子宴道。“劳烦嬷嬷将事情起因经过再说一遍。”

“还说什么,就是贱人偷情被我捉住了呗。”林嬷嬷硬着头皮道。

“你别含血喷人。明明就是你将我引到这里,想要了我的性命。”陆离争辩道。

“我引你?要了你性命有何好处?”林嬷嬷道。“是我叫你来的?谁看见了?我叫你来你就来?我叫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陆离指着她道,“就是你身边的芍药骗我过来,她去过我房里,还偷偷拿了我的一粒珠子,这就是证据。”

芍药扑腾一声跪下,从腰间掏出一颗色泽鲜亮的珍珠道,“宴大人,这是陆离这贱婢被奴婢撞破奸情后,强塞给奴婢的。请大人明鉴。”

公子宴拿起那颗珍珠。色泽饱满,就是在灯光下都能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这应该是太后赏赐的那批来自东海的紫珠。

“哈哈,我鲜少出门,这一出门就看了这么一出大戏,也是值了。”被人遗忘很久的“奸夫”出声道。此时大家才注意道,忘了此人姓甚名谁。

“你在这里做什么。”公子宴自顾自说道,但谁都知道他在问那个“奸夫”。

“路见不平一声吼罢了。”那人说道,“也算是了解了大赵的风土人情吧。”

大赵?陆离等人疑惑。他说大赵,莫非是异国人士?

“哼,来人,送大皇子回宫。”公子宴似乎及其不待见他,难得的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众人陷在大皇子这个称谓里。

大赵皇帝膝下只有一位皇子,那位三皇子大家自然都认得。但眼前这位大皇子莫不是那位大楚质子?

林嬷嬷被自己的猜想怔住了。

传闻这位大皇子年仅五岁时就被大楚皇帝送入大赵,长得风华绝代,却是个残疾。

陆离对这位大楚的大皇子略有耳闻,目光不由的停留在他腿上,怪不得都不见他站起来过。

大皇子挥退要推他回去的侍卫。

“不敢劳御林军大架,我自己能回去。”说罢他摆动了下自己的轮椅,这是把跟一般椅子长得无异的轮子,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它下面多出的轮子。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众人打量他的眼神,他对盯着他腿出神的陆离一笑,将自己盖在膝盖上的披风掀开,拍拍自己的腿道,“哝,瘸子。”

陆离难过的道,“对不起。”她不过是在感慨,这么谪仙一般的人,怎么就有了这样的残缺。

大皇子笑笑,并未在意。对着公子宴道,“大皇子不敢,大赵罪人而已。唤我一声楚一恒就是。”

公子宴别过头,显然是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我现在可不能走。我可是奸夫呢。我走了,还怎么见识你们大赵的风土人情。通奸是不是要沉塘来着。”

楚一恒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是看向陆离,显然是在问她的意思。

“男的鞭责五十,女的浸猪笼。”陆离小声解释道。“这是民间的责罚。”

意思是宫里的责罚可能会更重。

楚一恒满意的点点头,“说真的,我还真想看看这浸猪笼是什么样。”

陆离虽觉得他应该是向着她的,但他这话里话外还是让陆离觉得毛骨悚然。

“礼不可废,大皇子就是大皇子。”公子宴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视一笑。

“既然我是大皇子,那有人栽赃嫁祸本宫,那这帐怎么算。”楚一恒把玩着手里的佛珠道。

芍药听的冷汗淋漓。一抬头对上他那魔性般的笑容,鬼使神差的觉得浑身发冷。想靠近林嬷嬷却被一把推开。

“其罪当诛。”公子宴一字一句的道。

“那欺上瞒下,假传口谕,草菅人命的呢。”楚一恒又问道。

“乱棍打死。”公子宴的声音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两情相悦 伴着公子宴的话音,林嬷嬷一滴汗滑落脸颊,渗进土里消失不见,她牙关紧咬。

楚一恒道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林嬷嬷是吗,请将你方才所说再事无巨细的讲一遍。”

林嬷嬷此时是骑虎难下,谁知道眼前貌不惊人,着时平凡的人竟然是大楚的皇子。

不过就算是皇子又如何,大楚打了败仗,送了一个皇子为质。说是皇子,地位还不如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呢。

林嬷嬷挺直身板,正要说话,公子宴出声道。

“楚皇子既然有如此雅兴跟一个嬷嬷聊起家长里短的琐事。”

陆离对上公子宴的眼神,心下一惊。相处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冷的眼神,莫不是这大楚的质子有问题。

随即陆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被自己亲人国家抛弃,流落他乡寄人篱下的人能有什么问题。倒是这楚皇子虽是身有残缺,但那张脸也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楚人鼻梁高耸,搭上他白玉似的脸颊,堪称完美。莫不是公子宴有几分危机感,是已如此这般不待见他。

“呵呵。”楚皇子道,“倒不是我细碎,这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虐。

林嬷嬷到底是宫里打滚的人,一时的慌乱转眼被镇定所代替。她咬咬牙道,“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老奴经过这边,看着陆离死不要脸的往楚皇子身上蹭。老奴上前制止,她还骂我等多管闲事。待她当上楚王妃要我们好看。”

楚皇子的眼里心里都满是笑意,林嬷嬷不懂其意,继续指着两个小公公身上的灰尘道,“还将我等推翻在地。无奈楚皇子反抗不得,我们这才大声呼救。”

林嬷嬷说完,两个公公和芍药约好了一般表示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

何为三人成虎,这就是最完美的解释。

“真的是众口铄金。都说人言可畏,奴婢这下算是真的见识了。”陆离道。

林嬷嬷本是打算按陆离一个通奸的罪名,永绝后患。岂料被拖下水的男子来头这般大。楚皇子身份尴尬,要权利地位是没有,但毕竟身份在这,就算是玷污了一两个宫人,皇帝陛下也奈何不得。

干脆将陆离贪慕虚荣,勾三搭四的的名头坐实,也不枉费她一番苦心。

威武侯世子的“知己,”三皇子的贴身大宫女,总没有皇子妃的名头来的响亮,这一切是那么的合理。

“你先是诓我到此,想害我性命,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冤枉我通奸。你既然是奉了淑妃娘娘的命令来取我性命,尽管大大方方的来便是。”陆离将衣袖往上挽去,露出青红交错的淤青。“左右不过是个奴婢,娘娘就是打死一两个不是什么大事。”

“陆离姑娘,你这般说话我就不高兴了,什么通奸不通奸的。”楚皇子出声道。拉起陆离的手,将她的衣袖拉下来,“这么好的肌肤,可不能随便为外人看。”

楚皇子前言不带后语,陆离虽是排斥他的举动,手被拽的紧,挣脱不了也就作罢。

“若是陆离姑娘肯跟了本皇子,牡丹花下死,又有何妨。”

陆离挣脱开他的手,楚皇子没有再纠缠。

“皇帝伯伯可是说过,这皇宫的女子,只要本皇子欢喜,可是随时可以纳妃的。林嬷嬷,通奸不存在的,两情相悦倒是说得过去哟。”

楚皇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嬷嬷,目光却看着公子宴。

陆离一阵后怕,楚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楚皇子说笑了,陆离蒲柳之姿哪里配得上皇子的天姿。”陆离婉转的道,她可不想做什么皇子妃,“林嬷嬷,楚皇子大度,不跟你一般见识,那是他大人有大量,陆离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小女子,记仇的狠,嬷嬷今日所言,还请给个交代才是。”

林嬷嬷恨不得上去撕了陆离的嘴,还交代,一口咬死了,就是她勾搭楚一恒不成,反咬。“你个小贱蹄子,楚皇子给你留面子,我老妇可容不得,我们四双眼睛可看的真真的。”

“你个败坏门风的东西。”说罢,不知从哪里摸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猛的朝陆离头上砸来。

陆离哪里来的及躲避。说时迟那是快,楚皇子一把将陆离拉过,护在自己身后,宽大的轮椅在地上打转,发出呲呲的摩擦声。

而林嬷嬷手被公子宴拳握住,她手里的石块随着公子宴的使劲,碎成粉末,从她指缝间流出。

“啊~”林嬷嬷吃痛。

“大皇子好身手。”公子宴不悦的道。

“小侯爷好功夫。”楚一恒松开陆离道。

公子宴收回冷瞥楚一恒的眼神。“林嬷嬷,你这是当御林军不存在吗?敢当场行凶。”

说罢将林嬷嬷的松开,林嬷嬷一个受力不稳,跌坐在地上。吃痛的不敢呻吟。

“这说明御林军也不怎么样嘛。”楚一恒冷嘲热讽道。

“御林军如何,自然轮不到楚皇子插嘴。”公子宴在楚字上加重了语气。看楚一恒吃了瘪,公子宴觉得自己心情愉悦了不少。至于这个林嬷嬷嘛。

哼哼。

陆离是一个很有眼见力的人。

公子宴蚩仇必报,这林嬷嬷当着他的面折辱她,这事小不了。更何况,这个林嬷嬷三番两次将她置于死地,再容她不得。

很有眼色的出口道,“公子,劳烦您帮忙通禀皇后娘娘,请她老人家还楚皇子一个清白。”

一个小奴婢,就是天大的事也劳烦不到皇后娘娘。但此时不一样,淑妃的贴身乳母口口声声是为主解忧,要她性命。又牵扯到他国皇子的名声,这事无论如何都小不得。

说罢又朝楚皇子揖了一礼。

“去请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公子宴吩咐道。“楚皇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皇子来不及拒绝被推着离去,林嬷嬷一干人等紧随其后。

公子宴故意落后几步,与陆离并肩。“没事吧。”

陆离揉揉被拧的地方,那老阉婆力气大的很,说不痛那是不可能的。“没事。”

“你离楚一恒远一点。”说罢,快步上前,不再等陆离。

陆离扁着嘴,我还想离你远一点呢。

黑暗中,这一切都被楚一恒看在眼里,他阴暗不明的笑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椒房殿的辩护 椒房殿头一次在夜里迎来这么多客人。

皇后娘娘一脸睡意的看着眼前齐刷刷站着的人群。

威武侯世子,楚国皇子,还有临仙宫的宫女和嬷嬷,这几个都颇有些尴尬的身份,今日里撞到了一处。

她试探的摸自己因为慌忙而随便挽的发髻,不歪不倚,一支凤钗端端正正的盘旋在上。她端正了自己的姿态。绛红色的绣袍轻轻拢于身前,这才放下心来。

“你去派人瞧瞧,淑妃来了没。”皇后对着身边的侍从吩咐。“若是没来,就去催催,这么多人等着她一个呢。”

道哥儿一板一眼的跟她说,临仙宫的事还需临仙宫主事来判别的时候,她心里还有几分不悦。随即一思量,道哥儿是个稳重的孩子,断然不会贸贸然的说这等忤逆她的话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皇后话音刚落,淑妃带着人匆匆忙忙的过来。

慌乱的步伐和不稳的气息扑面而来,皇后看着恭恭敬敬的侯在下首的淑妃,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妹妹起身吧。”

“谢皇后娘娘。”淑妃眼角不自觉的瞟向垂着手候在一旁的林嬷嬷。

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就有人来报林嬷嬷不见了。

没错,就是不见了。就在她去个杜鹃屋里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她吓个半死。生怕是自己儿子反悔了要了她的性命,又怕公子宴背后的报复。不敢大规模的找,就在宫里焦躁不安的坐等着。

从白天到黑夜,坐立不安,想着是不是自己让她寒了心。自己是否是那黑心肠的人,竟然想把一路带大自己的嬷嬷送走,这算不算过河拆桥。

是的。

她后悔了。

她不想送走林嬷嬷了。

她想,只要跟她说清厉害关系,她还是能懂自己的。宫里这么多年难过的日子都过来了,最后的日子难道他们就退缩了?

她想去告诉林嬷嬷,她不用走了,就算是三皇子怎么反对,她都不用走了。

然后她等啊等,就等来了皇后的召见。在椒房殿见到林嬷嬷,这实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心态,态度极其恭敬的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召见臣妾,所谓何事。”

皇后娘娘跟淑妃站一起算是各有千秋。

皇后是典型的国字脸,显庄重典雅高贵气质。淑妃则更多偏向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

谁都不得不承认,皇上挑女人的眼光是极好的,后宫之中没有一个丑女。

“此事你要问道哥儿了。本宫也是被吵醒的。”皇后娘娘将球踢给公子宴。

淑妃略显探究的看着公子宴。公子宴眼神都不给一个,显然不打算解释。

“娘娘容禀。”陆离道。

“娘娘!陆离勾三搭四,在御花园勾引楚皇子,被老奴抓了个正着。”林嬷嬷先发制人,抢先道。“连衣服都脱了。”

“你胡说!”陆离道。

淑妃探究的眼神转到林嬷嬷身上,似乎是在辨别真假。

“是不是胡说,我们四双眼睛看不见?”林嬷嬷道。

淑妃此时才发现林嬷嬷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你们狼狈为奸,蛇鼠一窝,,还需要用眼睛吗?”陆离丝毫不退让。

“芍药,你来说。”淑妃道。

芍药看了林嬷嬷一眼,“是……是……林嬷嬷所言句句属实。”

“你敢发誓吗?”陆离厉声道,“你敢不敢对着皇天后土,对着皇后娘娘发誓?说你所言句句属实?”

芍药僵持着。“我……你还是坦白了的好。”

“不敢了吧!”陆离冷笑。“皇后娘娘,这个芍药骗奴婢去御花园,林嬷嬷带了两个公公,想要害了奴婢性命。求娘娘做主。”

陆离此话一出,淑妃脸色惨白。

她算是明白了,为何临仙宫的人出了事,找的是皇后娘娘,而不是自己这一宫之主做主。只怕是自己早早成为了那幕后黑手。

“你说林嬷嬷害你性命。你一个三皇子身边的大宫女,她一个淑妃的贴身嬷嬷。往日可曾有怨仇?”皇后道。

“不曾。”若是有,也该是陆离对她有仇。

“那你还不如指证是这个小丫头谋害你现实些。”被皇后指着的芍药瞬间脸色惨白。

陆离的心思可谓是七窍玲珑,一点就透。“娘娘,嬷嬷是对奴婢没仇,可……”

“说话吞吞吐吐做甚,难道皇后娘娘还给你做不了主?”公子宴道。

陆离将她近日如何被冤枉,又如何被骗去御花园以及今日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淑妃,此事,你怎么看?”皇后问道,“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到底听谁的。”

淑妃谨慎道,“听凭皇后决裁。”

“道哥儿,你认为呢?”皇后想了想,还是要问下公子宴才行。

“臣以为,既然此事涉及到楚皇子,当是问楚皇子最最清楚。是以,臣请了楚皇子来椒房殿做客。”公子宴道。

皇后这才注意到楚一恒。

关于楚一恒,宫里一直是一个小透明。

不关注,不重视,不怠慢,这是赵帝对他的三不政策。随随便便拨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往那里一扔,眼不见心不烦。除了必要的场所,楚皇子一般不会出现。

时间久了,大多数人都忘了宫里还有这样一位皇子。

若不是此时楚皇子站在这里,皇后几乎想不出来,当初那个瘦弱的跟小猫儿一样的孩子,都出落的这般大了。

“楚皇子,本宫想听听你的意思。”皇后说道。

楚一恒见自己被点了名,出声道。

“小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皇后娘娘一二。所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你但说无妨,本宫恕你无罪。”皇后道。

“大赵的主子可随时杖杀奴婢?”楚皇子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是皇上也无草菅人命之说。”楚皇子毕竟是楚国的皇子,他的每一个问题,皇后的打起来了精神回答,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入了坑里。

“那就是不可?”楚皇子继续道。

“自然是不可。”皇后道。

“那贴身的宫人是否揣测到主子的意图,就可行生杀大权??”三皇子道。

“放肆!主子的意图岂是奴婢可以私下揣测的!”皇后大怒,顺着楚皇子的目光,意有所指的看着林嬷嬷的方向。

“放屁。你瞎说什么,你说说,陆离那个贱丫头给了你什么好处?”林嬷嬷大声道。

“砰!”皇后随手操起身边的香炉砸在林嬷嬷身上。

香炉应声而倒,古铜色的香炉盖滑落,滚到一旁。香炉里未燃尽的香薰和着灰烬染了林嬷嬷一身。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林嬷嬷顾不得衣服上的灰烬,跪倒在地。

“陆离姑娘好处倒是没给,若是她想给,小王也愿意收。”楚一恒痞痞的笑着。“倒是你……”

“我……我怎么了。”林嬷嬷道。

“小王记得你怎么说来着?”他摸着自己脑袋,很痛苦的样子,“瞧我这记性。”

“哦,对了,你说淑妃不喜陆离,你要除去她,为淑妃排忧解难。你还对着你身边的这两个公公说,事成了,允许他们进临仙宫办差。”

“没错,就是这样说的。”楚一恒自顾自回忆道。

“没想到,临仙宫比椒房殿吃香。大家千方百计想进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皇后瞬间垮下脸。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林嬷嬷的罪状 中宫式微,椒房殿失宠已是公开的秘密。除去重要的节日必须皇后在场,初一十五同房的体面,皇帝也基本没给。若不是皇后姓谢,只怕椒房殿早就易主。

楚一恒这般大大咧咧的当着皇后的面说出口的还是第一人,就是当年的柳贵妃盛宠的时候也不敢说这话。不为别的,就因为皇后姓谢。

谢家百年门阀,传承千年,族人相互依靠,人员涉及各行各业,四大门阀加在一起,就是大楚和大赵加在一起也奈何不得。

赵帝不是没起过废后的心思。

只是刚一有苗头,北方水陆两地的交通、运输就开始出事,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谁不是人精,皇太后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在皇帝头上,此事算是一个了断。皇后依旧是皇后,柳贵妃再得宠也只是贵妃,皇帝再也不敢提及此话题。

楚一恒再落魄也不至于搞不清时下局势。更不可能不知道谢氏一门的厉害之处。公子宴嘴角上扬,果然。

“楚皇子是否有什么误会。”陆离轻声道。

“误会?”

“后宫之中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泱泱大赵,全国子民无一不是娘娘的子女,本就是自己的东西,何来吃香不吃香一说。”陆离的回答可谓是巧妙,顺势利势将皇后的体面维护的滴水不漏。

“是是是,陆离姑娘说的是,是小王不会说话了,掌嘴,掌嘴。”楚一恒说罢,假意掌了自己几巴掌。

“楚皇子不是我大赵人士,不懂我大赵国情也是情有可原。”皇后微笑道。

“谢娘娘。”楚一恒遥遥行了一礼。

淑妃的眸子暗了又暗,这两人倒是像唱戏一般。一直知道陆离这丫头能说会道,还不知道她这般伶俐。

“娘娘,林嬷嬷老眼黄花,老糊涂了,臣妾正准备明早给您请安的时候跟您提这事,特许她出宫养老。”淑妃道。

“是的是的,奴婢老糊涂了,不中用了。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林嬷嬷顺势道。

“舅母,今日里,林嬷嬷确实跟小臣也说过她老眼昏花一事。”公子宴道。

“哦,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追究你失仪之责。”皇后只要看见公子宴都是开心的。她膝下无子,将公子宴捧在心尖上,当自己的孩子疼。若不是长公主死活不同意,她早就将他抱进中宫抚养。

他唤她舅母也是她强烈要求的。舅母舅母,舅母也是母,不是吗。

“呵呵。”楚一恒笑道。

“楚皇子笑什么?”公子宴道。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大赵真是个主慈奴爱的国家。犯了错,说自己老糊涂就可以了。”楚一恒淡淡的道,说罢耸耸肩,很无奈的感觉。

淑妃恨得牙痒痒,林嬷嬷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

“林嬷嬷伺候淑妃娘娘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后娘娘体恤淑妃娘娘,饶她御前失仪,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公子宴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哦哦,小王还以为假传口谕,杀人未遂,污蔑皇室都可以一笔带过呢。”楚一恒道。

淑妃瞬间脸色惨白。

陆离心里给楚一恒竖了大拇指,啧啧啧,这才是扮猪吃老虎啊。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宫自会秉公处理。”皇后道,“林嬷嬷,楚皇子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冤枉,娘娘。”林嬷嬷大呼。“老奴跟她往日无怨今日无仇,老奴要她性命做什么。”

陆离上前一步,“你……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淑妃娘娘排忧解难……”

陆离偷偷瞄了淑妃几眼。

淑妃的忧,淑妃的难,不外乎都是三皇子的事。

陆离和三皇子和公子宴的传闻,可谓是津津乐道,一天一个版本。若真是淑妃的难,淑妃的忧,那不外乎就是三皇子带上了帽子。

众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让淑妃很是难堪。

“放肆!”淑妃怒道,“本宫有什么难,需要一个奴婢帮忙。”

陆离扑噔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息怒。奴婢所言句句是林嬷嬷的原话。”

“放你娘老子的狗屁!”

“放肆!”这次不等皇后动怒,淑妃反手给了大呼小叫的林嬷嬷一巴掌。“皇后娘娘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楚皇子可以作证。”陆离受惊了一般道。

“小王作证,林嬷嬷当时就是这般所说。”楚一恒道。

“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审吧。”皇后道。“道哥儿,你觉得你自己怎么样。”

公子宴上前看了几眼跪在地上的几人,抱拳道,“别的不敢说,区区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

“那就去吧。”

皇后话音刚落,公子宴双手一挥,御林军从门外而入,抓起那两个公公和芍药就往外拖。

“皇后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彼起彼落的杖责声,求饶声如萦在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公子宴最先返回殿内。

“舅母,都招了。”

公子宴将三张状纸交由皇后身边的半夏,再由半夏转交给皇后。

皇后看着密密麻麻的状纸,眉头越皱越深。

“淑妃!”皇后沉声道,“你是怎么御下的!”

淑妃任由皇后将那三张状纸扔在她脸上,红色的手指印,红的她眼疼。

“调遣公公差事,许诺大宫女的位置。啧啧啧,本宫还不知道一个嬷嬷能有这么大的权利。”皇后嘲讽道。“半夏,你也是本宫的嬷嬷,你来说说。”

半夏是皇后的贴身嬷嬷,从位份上来说,比林嬷嬷只高不低。

“娘娘,奴婢没用,没林嬷嬷那么大的本事。宫内一切大小事务皆有您做主,哪有做奴婢的越俎代庖。”半夏淡淡道。

“林氏!你可知罪。”皇后怒道。

淑妃扑噔一声跪倒在地。“臣妾有罪。请娘娘息怒。”

“你先退到一边,本宫问的是林氏。”皇后的眼光直射淑妃。

“你欺上瞒下,草菅人命,卖官渎职,诬陷皇亲。你认还是不认?”皇后道。

林嬷嬷摇摇头,“还有假传口谕呢。淑妃哪来的忧难啊,不过是老奴看这个贱人分外不爽,假传口谕罢了。老奴不过是一个奴婢,哪里指使的动别人。”

林嬷嬷的眼里折射出一种光。这是一种昙花乍现的光芒,就像是一纵即使的海市蜃楼。

“这个贱人,把三皇子迷得团团转,老身照顾他这么多年,他竟然为了这个贱人来责骂老身。老身怀恨已久,却找不到机会。”林嬷嬷道。

“白日里还不容易抓到她错处,却被她逃脱,为此还被淑妃娘娘禁足。老奴想既然已经得罪了公子宴,失宠与娘娘,那就更留她不得了。她就是个罪孽。只是可惜了,娘娘,老奴不能继续陪您了……”

众人还沉寂在林嬷嬷突然的幡然悔悟中,只见一道寒光乍现,一把匕首从林嬷嬷怀中掏出,生生朝陆离刺去。

“贱人,你跟我一起死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椒房殿的血腥味 陆离跟林嬷嬷之间只隔一个身位,饶是她发现寒光乍现,想要避开,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啊!”她脑子里飞快闪过王家老二教过她的各种姿势,该死的,只教她进攻,没教她防守,此时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

匕首越来越近,由最初的一道寒光到展现匕首的全貌,她能清楚的看到匕首的每一条纹理,到了她眼前逐渐化为一个小黑点。

我命休矣!

哐当一声。

匕首落地而响。

陆离睁开眼,满殿的女眷睁开眼。

只见公子宴一剑刺穿林嬷嬷拿匕首的手腕,血顺着剑锋吧嗒吧嗒的往下滴。

“啊!”宫女们惊呼一声,后退缩成一团。

“公子。”陆离轻声叫道。此时公子宴挡在她身前萧萧如松下风,陆离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嗯。你退后。”公子宴道,一个漂亮的剑花,林嬷嬷的手腕被震开,跌落在淑妃身旁。

“三皇子绝不能毁在这女人手上……”林嬷嬷话未说完,又拾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朝公子宴冲去。

“娘娘,娘娘快退后。”淑妃还沉寂在林嬷嬷的话中,被身后的宫女侍从拉起,退到殿内一角。

“嬷嬷,嬷嬷,回来,嬷嬷。”淑妃隐隐只看到模糊的一角衣袖,因着快速的动作而飘决,泪水打湿了她的眼眶。她竭力挣扎却被身后的宫人死死压住。

这次不用公子宴动手,闻声而来的御林军,举着长枪,将林嬷嬷制服在殿内。

林嬷嬷的嘴里不断流出红色的血,如那决堤的水一般。

“娘娘,陆离,不能留……”她嘴里囔囔道,眼睛望着淑妃的方向瞪的老大。

淑妃颓废在地,死死捂住自己嘴,生怕自己发出声,泪水不停的往下涌。眼睁睁的看着长枪从林嬷嬷体内拔出,溅起的血花洒满了大理石地面。

“大人,犯妇已就地处决。”侍卫长双手抱拳,对公子宴道。

公子宴面无表情点头示意。

侍卫长转向皇后请罪道,“臣等救驾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起吧,功过相抵。”皇后惊魂未定的出言道。

“是。”侍卫长将林嬷嬷的尸身带出殿内。

“臣妾有罪。”淑妃竭力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林嬷嬷倒下的地方,伏首道。这是大礼。

皇后略带考究的看着跪倒在下首的淑妃。

血腥味萦绕在椒房殿内。殿里的气氛压的很低很低。

皇后生气了。

很生气。

这是陆离的第一个想法。

淑妃的贴身嬷嬷当场在椒房殿行凶,追究下来是多大的罪责。陆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今日里的临仙宫是断然不能回去的。

“臣妾有罪。”淑妃再次开口道,对着皇后遥遥一拜。

“楚皇子。夜已深,还是早些回去吧。”皇后并未搭理淑妃,反而对着楚皇子道。

楚皇子是楚国人,皇后的意思很清楚,这是我们大赵的家事,你可以走了。

楚皇子倒也识趣,接口就道。“皇后娘娘不提醒,小王倒是忘了时辰,谢谢娘娘关心。”

“阿嚏。”说罢,还假模假样打了几个喷嚏。“快走快走,真冷啊。”

楚皇子一走,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有没有罪,只有太后她老人家定夺。这陆离,本宫就暂且留下了。”皇后说罢也不等淑妃回答,“来人,送淑妃娘娘回宫。”

这就是将淑妃禁足的意思了。

淑妃目光隐晦不明的在陆离身上流转。

淑妃以前也看她,但不是这种感觉。这个梁子怕是结下了。

陆离倒也不怕。

林嬷嬷几次三番想置她于死地,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这淑妃放任她胡作非为,其中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林嬷嬷不死,迟早就是陆离死。

陆离抬头挺胸,对上她的目光也丝毫不畏惧。

“是。遵娘娘懿旨。”

淑妃一走,殿里顿时就空旷了不少。有宫女打来水,小心的擦洗着林嬷嬷留下来的血渍。

皇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舅母,臣现下还在当值,先行告退。”公子宴的请辞倒是出乎皇后的意料之外。

“等等。”皇后阻止道。

“舅母还有何事吩咐?”

“没。只是想着这陆离今日里经历了这么多事,你等下顺便送她一下。”皇后道。

公子宴皱眉。

“女孩子第一次见血总是怕的。”皇后急忙解释道。

公子宴没有吱声,安静的站在一旁,算是同意了。

这两个人相处的模式真奇怪,陆离想。皇后看见公子宴留下,她竟然看到了窃喜。没错,就是窃喜。

“你想去哪里当差。”皇后突然出声问陆离道。

这算不算是皇后看在公子宴面子上的厚待。

陆离赶忙跪下,“听候娘娘安排。”

皇后打量着她。

这姑娘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只是每见一次总是有不一样的一面。模样周正,但往她身形上瞧也是瘦弱型的。

一发现这个问题,皇后有几分不喜。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里本宫再让管事嬷嬷给你安排差事。今晚就住这里吧。”皇后道。

陆离安安静静的给公子宴和皇后行礼,跟着领路的宫女告退,丝毫不提为何不是公子宴护送的事。

皇后明显就是留了公子宴有话说,这点眼力劲,陆离自问还是有的。

“道哥儿,你生份了。”皇后挥退四周的宫人,上前道,“你许久没来看舅母了。舅母的小厨房里时刻备着我的道哥儿喜欢吃的菜。”

“舅母,君臣有别。”公子宴挣脱皇后拉着他的手道。

皇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公子宴的话一语双关,他懂,她也懂。

“咳咳,瞧瞧本宫,年纪大了。”皇后道,“你瞧这陆离怎么样,你要是喜欢,舅母把她赐给你如何。”

“在舅母眼里,臣只能让这种低贱的丫头服侍吗?”公子宴带着几分厌恶的口吻道。

皇后虽被拂了面子,但心情却格外的好。就连方才的失落也一扫而空。

“臣对她眷顾,不过是因着扬州的情谊。臣以后要娶,就娶母亲和舅母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

半夏一入殿就看见皇后傻笑的样子。

“娘娘。”

“半夏,道哥儿说我与众不同。”皇后道。

“娘娘您天资凤章,自然是与众不同。”半夏道。

“那他会不会也认为我与众不同?”皇后喃喃自语道,半夏俯首不语。

“他和他真像啊。”皇后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章 阿蛮再现 未央宫分前三所,后三殿,三殿之中以椒房殿为尊,是为皇后的居所。

陆离由宫女带领,出了椒房殿便是回廊。

这回廊百转曲径千折,饶是近在眼前的地方生生走了半柱香的光景。

当皇后真惨。陆离想。

这回廊的由来不外乎时刻提醒身为皇后要体态端庄,跟凤冠上琳琅满目的朱钗是一样的道理。

陆离被安置在前三所。前三所素来由宫女、公公居住,陆离分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她很是欣慰,至少是一个人居住的。

出了浣衣局起,陆离许是被养刁了,身旁再也容不得旁人酣睡。

领路的宫女应得了皇后的口令,对她尤为的客气。

她躺着未央宫的床上,想着今日的种种。林嬷嬷、淑妃、公子宴、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楚国皇子。今日的事太多了。多到她理不清思绪。

她不敢睡,一闭上眼就是林嬷嬷临死前瞪着她的画面。眼珠瞪的大大的,就跟那翻白仰肚,死了好几天的鱼一般。

那是双憎恨的眼神。

这是陆离第一次跟人命相关系。

林嬷嬷的死,多多少少还是与她有关。她的心开始忐忑不安。

她抓紧胸前的哨子,紧紧捏在手心里,汗水浸润了哨子也毫不知觉。

她觉得自己需要力量。

八宝阁的虞长使那里已经去不得,未央宫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明里暗里盯着她看。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手上乌金檀木镯子泛着幽冷的光。

“娘,女儿今天杀人了。”陆离喃喃道,“是她先要杀我的。”

是的,没有她今日里和楚一恒的一唱一和,林嬷嬷就不会被刺激,也不会这么急切的动手杀她,反而被当场就法。

“女儿不知道那个楚皇子为什么帮女儿,也不知道公子宴到底要利用女儿做什么。女儿好没用。阿蛮因着女儿至今下落不明。你说女儿是不是灾星。”陆离说着说着,一行清泪划过脸颊。

“你不是灾星。你怎么能是灾星。”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陆离的联想。

“阿蛮!”陆离高兴的蹦过去,眼前那个戴着银色面具,身着白衣的人,不正是消失许久的阿蛮。

“阿蛮,阿蛮真的是你。”陆离未语泪先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阿蛮看了个通透,生怕遗失一点半点的角落。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放心下来。

“怎么,看见我你不高兴?”阿蛮笑着问。嘴角扬起的弧度就跟初一里月亮弯一般的好看。

他说着伸手想去摸掉她的眼泪,手伸到半空,又觉得不妥,只是将手落在她头顶上,摸摸她的头发。

陆离很享受现在这一刻。就像是突然漂泊在海上已经绝望的人,突然面前出现了一艘可以停泊的船只一般。阿蛮就是那从天而降,给她力量的人。

“阿蛮,我是不是在做梦。”陆离很想告诉自己,这是真的。她一度以为阿蛮已经死了。尽管她一直骗自己阿蛮神通广大,不会这般轻易就死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她想,阿蛮肯定是死了吧。

“呸呸。”阿蛮笑道,“就是你自己挂了,你阿蛮大爷也不会挂的。”

陆离闻言狠狠给了他一锤子。还是这般能抬杠,那就是阿蛮本人没错了。

“干什么。你个恶毒的女人。”阿蛮捂住自己的胸口,吃痛道。陆离那一下可真是用力了。既然敢吓唬她,害她提心吊胆。

“哼。那你那么天死哪去了?吓唬我是不是。”陆离伸手又是一击。这次阿蛮有了提防,一把握住了陆离的小手。

“你担心我?”阿蛮眨着眼睛坏笑道。

“呸。”陆离试图伸回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扣住,“老娘就是怕你暴尸山野,给丛林走兽当了点心,怪可怜的。”

“那还是担心我了。”阿蛮皱着眉头道,“你这几下跟谁学的。”

“不错吧。”提起这几下身手陆离有几分骄傲的昂首,自动忽略了阿蛮说的想他之类厚颜无耻的话语。

“差了点。”阿蛮摇摇头,都是一股子蛮劲,“我来教你如何?”

“那就试试,你能挡我几下。”话音刚落,拳风就至阿蛮的眼前。

阿蛮无奈的摇头。这都是一些小孩子的花拳绣腿,而且看架势明显是男人的的动作。他眼眸一暗。

“你看好了。”阿蛮随手就是一个天外飞仙,陆离随着他的动作,稳稳的飞跃。

“仙女散花。”陆离完全就是跟着他的动作走,别提之前大言不惭的试招之类的话语了。

几个回合下来,陆离早就累的气喘嘘嘘,双手扶桌子,一脸哀怨的看着他。

“这几个动作都记住了吧。”阿蛮显然对陆离的反应很满意。“女孩子还是柔柔弱弱的好,你之前的招式不适合你。忘了吧。刚才的几个招式够你应付一般的人了。打架这种事,还是要我们男人来。”

陆离翻着白眼,“后宫你们也来啊。”

“内宅大院,你们也来啊。”陆离接着问道。

“后宫我怎么不能来,我这不是来了。”阿蛮理直气壮的说道,“那去内宅大院做什么。”

陆离正要开口,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嘘。”

“谁?”陆离道。

“是我。陆离,你没事吧。”陆离闻言是方才领路的宫女。

“嗯?我没事啊。”陆离揉着眼睛上前去开门,“姐姐可是有什么事?”

“你睡了?”那宫女问道。

“嗯。你一走我就睡下了。”陆离道。

“奇怪,我方才听见你屋里有说话声。”宫女自个喃喃道。

“噢,这个啊,我睡觉有说梦话的习惯,咳咳,说梦话。”陆离打着哈哈道。

“是吗?”宫女瞧着陆离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疑惑道,“行,那你早点睡吧,今天也是累着一天了,有事早点叫,我就住你隔壁。”

“是,谢谢姐姐关心。姐姐也早点休息吧。劳烦姐姐了。”陆离对着打哈欠的宫女道。

听见脚步声走远,陆离关上门,背靠着门吐了一口气。

“人走了?”阿蛮从身后的帷幔处走出来。看着陆离明显如释重负的表情道。

“嗯。”陆离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仰而尽,压低声音道,“都是你,动作声这么大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章 陆离的自卑 “不知道是谁看见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激动的很。”阿蛮道。“我拦都拦不住,本公子知道自己魅力大,你也不用这般记挂我。”

陆离抚着自己被呛住的胸口,这人果真还是一日既往的厚脸皮。“还没听过有人自己这般夸自己的。”

“自己太优秀了有什么办法。”阿蛮摸着自己鬓角的碎发道。“方才我说我护你安好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激动。”

陆离看着趴到自己眼前的阿蛮,只觉得自己这是抽什么疯,竟然会担心这种人。上蹿下跳的,哪里像短命的人。她撇过头,不理他。

阿蛮继续追着问。

“你在后宫打架有可能,你去内宅后院打架做什么。难不成想试试本公子的身手?故意去挑那些命妇小姐的刺?”阿蛮自顾自的说道。“对付寻常的嬷嬷来个五六个我是不成问题的,但是你也不能因为有我做靠山,就到处惹是生非啊。”

陆离只觉得自己满头黑线。

“我是个女子哎。”

“我知道你是女子啊。”阿蛮道,目光停留在她微微隆起的胸部。

还真别说,陆离在扬州养的极好。跟年前的豆芽菜判若两人。身形开始拔尖,身姿开始凹凸有致,就连病恹恹一般的肤色都开始颓变,俨然一副充满生机的模样。

咳咳,他收回自己的目光,尽量使自己注意力放在她说话的脸上。

“等我做完自己要做的事,要不就是年满以后,被放出宫,自己觅得良缘,要不就是被主子随便指一门亲事。”陆离落寞的说道。

阿蛮即使远离宫廷也知道宫女有年满出宫一说。是指宫女到了二十岁,未被皇帝相中的,就可由自己家人领回家,自由婚配。

阿蛮瞧着陆离那张渐渐长开的脸有几分担心。世人皆知,赵帝好色,陆离就像是个未被发掘的宝藏,一旦被赵帝看见,只怕出宫的机会渺茫。

“那不婚配呢。”阿蛮话音刚落,自己就后悔了。

世人对女子皆是苛刻,像陆离这种无依无靠的女子很难生存。

“到时候皇帝太后给你指婚一个世家子弟,官老爷,你还不是坐着当官太太。”也有主子跟前的红人被指婚的先例。得了指婚的奴婢,到了婆家自然被高看一眼。

但皇帝太后也不会随便赐婚啊。

“一个宫女嫁给世家子弟,你想多了吧。是纳。”陆离自嘲道。

两者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嫁是正室才有的称呼,十里红妆。纳就是小妾特有的称谓。先头指婚的先例,女子不是为妾就是当填房的。一过去,长子长女都子孙满地跑了。老爷子两腿一登,孤儿寡母的,有几个好下场的。

“男子皆好色。跟谁还不是妻妾成群,可不就是需要你来帮我平定内宅后院了。”陆离玩笑道。

“你做着当妾的准备?”阿蛮试探着问。

“哪个清白人家家会娶一个青楼出生的宫女?”陆离反问道。

“应该有的。你有你的好。”阿蛮道。

“应该?你也不确定吧。我娘为什么死的这么惨,还不是因着她是青楼里的花魁,上不得台面,所以我爹就撇下她跑了。世间男子皆薄幸。我从小看到大的。”

陆离从青楼出生,长到十多岁,见过男子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却偷了老婆的嫁妆来逛青楼的。也见过今日纳一个,明日里娶一个的。每天都有女子被所谓的情郎甩了要死要活的。

坚贞不渝的向来只有女子而已。

“也有不好色的,夫妻两恩恩爱爱的。”阿蛮解释道,“你看威武侯跟长公主,不是一夫一妻?阿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不应该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位置上。”

阿蛮试着告诉她,这姑娘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

陆离虽有时候心事大胆,但骨子里透露着胆小和自卑,或许这跟她从小一直以来的生活环境相关。明明可以光芒四射,生生缩在自己的龟壳里。

陆离笑笑,其实她心里很想问,假若长公主不是帝王女呢。假若长公主没有惊艳的才情和美貌呢。她终是一言不发。

阿蛮当她是被自己说通了,心里隐隐有些雀跃。

“女孩子不一定要嫁人。等你年满出宫以后,你可以自食其力的。有什么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谁说女子不如男。你看德显皇后,你看咱们的太后,哪个不是巾帼女英雄。”阿蛮扳正陆离,强迫陆离看向他的眼睛道。“阿离,你要自信,你不比别人差的。你转身之后还有虞晴嵇,还有素素,还有王氏夫妇,还有我。”

陆离不确信的问道。“我身后有这么多人吗?”

“有的。”阿蛮继续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可是……”陆离将自己的顾虑一一说来,包括她跟临仙宫的决裂。她现在急切的需要一个庇护。

陆离就是想年满出宫,那也要把眼下度过,至于出宫以后的日子都是后话。淑妃一度代管后宫,虽不是只手遮天,带也不是被打了,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主。

既要不影响他们的行动,又要避开淑妃的手,铁定要找个强硬一点的后台。三皇子待陆离再好,那也是个痴傻的,哪里谈得上庇护。

阿蛮一度陷入沉默,这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柳婕妤。”阿蛮道。

“柳婕妤?”陆离疑惑。

柳婕妤对上长公主府,众所周知她已经失宠,哪里还谈的上庇护。

“皇后不是问你想去哪里当差吗?你不要吱声,自然有人会安排。柳婕妤横行后宫已有数年,一度失宠到底端,又一度宠冠后宫。这样的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下结论。”阿蛮解释道。

“你为什么了解的这么清楚?”陆离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阿蛮太奇怪了,不仅是之前发生的事,就连今日的事,他基本上一点就透,就像、就像一直在经历这些事一般。

对上陆离的眼神,阿蛮摸摸鼻子,眼神带着躲闪。

“你是不是一直躲在宫里?”陆离问道。

阿蛮的沉默让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亏自己内疚的要死,这人躲在一边看热闹。

“哼。”陆离道,“感情你早就在皇宫有了根据点。亏我怕你在我房里被人发现。”

阿蛮打着哈哈,“嘿嘿,发现就发现嘛。”

“你说的轻巧,被抓住了我夜会外男,那可是浸猪笼的死罪。”

陆离想想就可怕。

阿蛮许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一沉。

“你玫瑰园里会公子宴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啊。”

陆离一时之间闹不明白阿蛮话里话外的意思,隐隐觉得有几分其他的味道。

“你什么意思。”陆离道。

“没什么意思。”阿蛮也带着几分自己的情绪。“皇宫里那个的楚国质子,你深夜也会过了吧。”

如果说陆离之前还察觉不出哪里奇怪,这下算是明了了。

轻蔑。赤裸裸的轻蔑。

那种居高临下,从心里到眼里的不屑。

陆离伸手就是一巴掌,却被阿蛮死死捏住。

“滚。”陆离挣脱自己的手,气的直抖。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五章 不眠夜 自打懂事起,陆离受过太多太多的冷嘲热讽和异样的眼神,走在街上都有人拿臭鸡蛋扔她。她拼命的对自己说长大就好了,长大就好了。

一路上她拼尽自己微小的力量一步一步从扬州城走到长安城,一句句告诉自己,找到爹就好了。爹不是不要她。

她摸打滚爬的一步步走进这座森严的宫殿一步步的走出浣衣局,死死攀住公子宴。她在自己被褥里发现过死老鼠,在碗里看见虫子。这些都没什么。她忍着忍着。

她想,终究有人会理解她的。

她终究最受不了的还是阿蛮的这种轻蔑的眼神。她觉得这种眼神像把她剥光了一般,赤裸裸的,她所有的卑微和弱小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她蜷缩自己,但还是避无可避。好似她骨子里的卑贱全都一览无遗。

对。她是卑贱的。

不管她承认还是不承认,她都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青楼女子所生的卑贱女子。一个连生父都不知是谁的可怜虫。

谁不想鲜衣怒马,谁不想做长公主。

从淑妃在她耳边吐出万花楼的名字起,她就开始寝食难安。

浣衣局的三年虽苦,那三年却是她最轻松的三年,没人知道她的过去,没人会瞧不起她。

出了浣衣局,她更没想到的是一个郡主竟然能认出她。

到了羌无钗的出现,她就知道自己完了。自己一旦惹人注意,以往竭力想掩埋的一切一切就会如抽丝剥茧一般的浮在水面上。

“你滚!”陆离叫道。

就因为她的出生所以她跟谁见一面就是偷鸡摸狗的私会吗?阿蛮说的道貌岸然,骨子里还不是瞧不起她。

“阿离……”阿蛮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话到嘴边就怎么也控制不住,陆离的异常情绪唤醒了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蛮显然已经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陆离看着弱小实则骨子里坚强剥掉她坚强的外边,里面是赤裸裸的敏感跟自卑。

“对不起,请收回你的称呼,这不是你能叫的。”陆离眼里透着清冷,跟看陌生人一般的看他。

“阿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阿蛮语无伦次的解释着,解释到最后,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喊人了。”陆离威胁道。

“阿离,你听我说……”

“啊~”陆离不管不顾的开始大叫叫声嘶声裂肺。

“阿离,阿离!”

陆离显然已经听不进去。隔壁响起一阵开门声,凌乱的脚步朝这边过来。

阿蛮心痛的看了陆离一眼,不舍的跳出窗外离去。

“陆离,陆离你怎么了。”破门而入的宫女看见陆离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的样子显然吓了一跳。

“我怕、我怕。”陆离口齿不清的喃喃道。

“做噩梦了?”那宫女抱着陆离轻轻安抚她。也是,这么小的姑娘一日里经历了这么多,哪里受的了。“别怕别怕,姐姐在呢。”

“你别走。”陆离望着敞开的窗,眼神空洞的道。

“不走,姐姐今晚陪你睡。”

还在窗户底下的阿蛮无奈一笑看样子自己真的是伤到她了。她拖住那宫女,显然就是怕自己再折回来。

罢了,罢了。几个跳跃之间,消失在皇宫的上方。

……

今夜的临仙宫是沉寂的。

当值的宫人们统统被撵到了宫外,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传入耳里,也只低头装作听不见。

自淑妃娘娘深夜被叫走,再到娘娘失魂落魄的被人送回来左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还有消失了一天的林嬷嬷,宫人们一点都不想知道。

临仙宫的暗室里,淑妃悲泣的不能自己,几次哭昏过去。

三皇子一进来就是这般场景。

“哭,还有脸哭!”三皇子怒道。

林嬷嬷倚老卖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母亲就知道宠她宠她,眼见无法无天了,几次劝她将她送走她就是不舍。

“你要是早点听我的话将她送走,还有今天这事?”三皇子怒道。

“若不是今天要将嬷嬷送走,嬷嬷也不会走投无路之下孤注一掷,行这事。”淑妃取下擦拭眼泪的帕子道。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老是跟陆离过不去做什么。跟你们说了多少次这姑娘不简单,我留她在身边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三皇子无奈道。

淑妃一提到陆离她就火大,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什么不简单,不就是青楼里出来的妓子嘛。这个勾三搭四的肮脏玩样儿。”

三皇子隐隐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第一次去查陆离的身世背景,查出她的身份是假的,线索的源头统统指向扬州的万花楼。第二次去查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了。

更何况他的人碰到了好几拨查她的人,说她没有鬼,换做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想。

“查不下去了又怎样。不就想把自己的履历抹干净想进威武侯的大门。”淑妃恨恨的道,“我呸!赵琼是那么好糊弄的?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三皇子扶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自己这个母亲已经完完全全沉寂在林嬷嬷的仇恨中了,基本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母亲。”他厉声叫道,试图挽回一点母亲的理智。

“你别再说了。”淑妃眼里带着一股子狠劲敢动她的人。陆离、公子宴、楚皇子、谢皇后,一个都别想跑。“这仇我自己会报。你别想着替那个贱人开脱。若宴几道真的能看上那丫头,凭着他的那股子清高,他能让她在宫里伺候你?”

三皇子欲言又止,脸色红了又红,脸憋的跟烧红的彩霞一般。

淑妃总算注意到自己儿子的异常。“我们俩母子还有什么话吞吞吐吐不能说的。”

“孩儿、孩儿……孩儿对她有反应。”三皇子结结巴巴把话说完,脸刷的一下红到脖子。

三皇子当年痴傻是假,不能人道是真。为此淑妃不知道试了多少偏方,太后不知道急白了多少头发。

若不是三皇子不能人道,就算他是痴傻,临仙宫也断然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

“你说什么?!”淑妃坐不住了。“你可是在为她开脱?”

林嬷嬷临死前的话历历在目,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给三皇子前进的路上减少磕绊。

“孩儿不敢。自打上次……孩儿找不少的人试过,不行。唯独跟她独处时……不一样。”三皇子说的糊里糊涂,淑妃倒是全都听进去了。

“你怎么不早说呀!”淑妃痛心疾首的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六章 淑妃的身世 “你们也没给机会……”三皇子小声道。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此时扭扭捏捏的像个孩子。

此事事关重大,母亲为了他操碎了心,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前,他哪里敢声张,生怕空欢喜一场。那日里他发现自己异常,本想自己悄悄处理了,岂料陆离寸步不离,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硬生生的没控制住,只得装傻充楞到底。

接着事情就惊动了太后,四面八方的眼睛都注视着他。那个杜鹃又是个不安分的主,他自己都沉寂在自己行或者不行的希望与失落中。

到了他发现自己对陆离的异常以后,还未确认,陆离就被淑妃和林嬷嬷打压了。他又不能明说,只得婉转的告诫,岂料还是来不及了。

淑妃跌坐在椅子上。

“她果然是个祸害。嬷嬷说的对,她早晚会拖累你的。她会拖累你的。”淑妃喃喃自语道。“但是不是现在啊!嬷嬷,嬷嬷。”

淑妃突然大哭起来。她盼了多久的好消息,如今却笑都笑不出来。

林嬷嬷有先见之明,早早就看出三皇子对陆离的不一般。欲成大事,断然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牵绊。断了陆离,等于断了三皇子的念想。

淑妃望着自己还诸事不懂的儿子。显然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感觉,但是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啊。

可相反的,林嬷嬷把陆离推远的同时,把自己未来的孙子也推出去了。

陆离若还是三皇子大宫女,万事都好说。早晚都会收了她,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她捏在手里。

此刻陆离跟临仙宫闹翻,别说未来孙子,只怕是让她放下戒心都是不可能的了。

“儿啊,咱们再试试别的女人,不一定非她不可。”淑妃狠狠心道。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儿子每次从女人身上下来那种挫败的表情,但是,这是隔着血海深仇的呀。

“林嬷嬷,林嬷嬷她是你外祖母呀!”淑妃说完,哭倒在旁。

三皇子顿时就愣在当场。

“母妃,您说什么呢。我的外祖家姓萧,是太后正儿八经的表亲,我的嫡外祖母还在萧家的宅子里正儿八经的坐着,嫡亲外祖母早在您出生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

三皇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淑妃疯了,他的外祖母怎么会是林嬷嬷,就算林嬷嬷对母亲有养育之恩,这血脉也是不容混淆的。

他的语气开始加重,连平时不大喊的官话都出来了。

“你是不是在想母妃疯了。刚开始母妃也觉得疯了,肯定是疯了。我的母亲怎么会是这般粗俗无知的妇人。”淑妃道,“但是我的父亲,你的外祖父也亲口承认了啊。”

“嬷嬷对我好,好的就像是嫡母对嫡姐的好,看着我的目光充满慈爱。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我从小喝嬷嬷的奶水长大,不止一次的问,‘嬷嬷,你的孩子呢。’她就笑着告诉我,她有一个女儿,被她父亲带走了,她父亲不许她抚养孩子。我气愤的挥着小手要去揍她丈夫一顿,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丈夫。嬷嬷跟我说,她女儿的父亲还是很仁慈的,允许她能见她女儿。”

“我年复一年的长大,嬷嬷年复一年的老去,我却始终没见她离开过我,更没见她去看过她自己的孩子。她对我很好很好好到能跟我父亲的姨娘们拼命。嬷嬷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我发誓要带她过上好日子,离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让她们母女团聚。”

“后来我终于被你还是王爷的父皇看上了,我高高兴兴的想,这下我能带嬷嬷离开了,能接她女儿一起团聚了。我蹦蹦跳跳的去找嬷嬷,却发现我的父亲,那个妻妾成群从来不看我一眼的父亲竟然从嬷嬷的床上爬下来。我很气愤,抄起手边的金丝花盆就往他头顶上砸去。”

“我恨他,我恨这个种马。府中姨娘没有几十人也有十数人,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多到我对不上名字。只管生不管养,他何时问过我们这些个姐妹的事情,任由我们在嫡母手里讨生活,时时被刁难。如今他竟然连我的乳母都要染指。我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血泊之中,嬷嬷跪在一旁,求我快走。我从来没有像那时那般舒畅过,我想打他已经很久很久了。”

“后来我被带到一间黑屋里。我丝毫不担心他们会拿我怎么样。如今我是王爷看上的人,他们就是吃了豹子胆也断然不敢像从前那般欺凌我。也就是在那里,我的嫡母告诉我。你父亲睡你母亲天经地义。我当场就觉得世界疯了。我的母亲是老妇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怎么会是一直抚养我的乳母。但是我的心底已经知道是真的了。”

“为什么嬷嬷从来不去看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嬷嬷对我这般好,一切的一切困扰着我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我的嫡母告诉我,嬷嬷本是巷子里的暗娼,因为跟我父亲一夜风流而有了我,但老妇人绝对不允许她的后人有这样的母亲,然后林嬷嬷拼死争取到给我当乳母的机会。我的父亲也证实了嫡母说的话。同时告诫我,我即将是皇室的宗妇,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母亲。我的母亲只能是生我时难产而死的老妇人的贴身丫鬟。”

淑妃回忆着往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每说一句话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些不大好的回忆,她一直埋在自己心底。

“暗娼是什么,暗娼就是比青楼里的女人还贱的表子!我听从了我父亲的建议,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依旧给那位跟我没有丝毫关系的老妇人的贴身丫鬟上香上贡,嬷嬷依旧是我的乳母。我就这样自欺欺人的,装作贤良淑德的样子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嬷嬷,嬷嬷她到死都没听过我唤她一声母亲。”

三皇子上前拥住自己异常虚弱的母亲。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三儿,你不要怪她,她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母子。她贪是她穷怕了。她想给我们母子留点钱财。她活的小心翼翼,生怕我们嫌弃她老了不要她。”

“您为什么不早点说。”早点说他就不会冲她大呼小叫,不会如此,但是此时一切一切都晚了。

“三儿,咱听她的话,陆离不能留,算是完成她老人家的遗愿。”淑妃一想起如今不知尸身何处的林嬷嬷,恳切的对三皇子道。“咱先试试,不行等她生下孩子,留子杀母。”

三皇子望着自己一瞬间老了十几岁的母亲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七章 皇后的心思 那边临仙宫派人连夜从乱坟岗将林嬷嬷找出,偷偷葬入萧家的墓园。萧的家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由得他们去了。

陆离这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顶着一双黑乎乎的熊猫眼出现在椒房殿的时候,着实吓了皇后一跳。

“哟,这是怎么了这是。”半夏夸张的问道。

陆离早起时照过铜镜,虽是眼睛有点丑,但万万不至于到吓人的地步。昨日里皇后一闪而过的不悦,加上皇后的传闻,陆离下意识的就不施粉黛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些。

果不其然,皇后比昨日里要要对她关切的多。

“莫不是昨日里没睡好。”

“皇后娘娘英明,万事都逃不出您的眼睛。”陆离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昨日里做噩梦,哭着喊着拉了宫女作陪的事。

“可怜了你。这么小的孩子经历这些折腾。”皇后说罢放下手里把玩的小珠子。“这是本宫用来定神的佛子,乃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今日将它赏赐于你,希望你能忘却旧事,安定心神。”

“谢皇后娘娘赏。”陆离上前接过皇后所赏赐的手串,一阵肺人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昨日夜里椒房殿的主殿经历的血腥味,就是熏了一整夜的香,陆离经过那里之时还能隐隐闻到异味,皇后今日里是在椒房殿的侧听接见的陆离。

瞧这摆设显然是平日里用餐的场所。四周摆放着的皆是一些极其寻常普通的东西。

陆离闻味道的样子,惹的皇后一阵笑。

“瞧这孩子多实诚。这紫檀木有异香不假,珠子是靠人养,人靠珠养,两者是相互的,哪是你闻就能闻出来的。”皇后笑道。

陆离憨厚一笑,这不笑还好,这一笑,眼睛的咧开,眼球更大,黑白分明,加上黑眼圈,反倒称的人更加丑了。

皇后回想起公子宴临走前的话,更加满意了。

“陆离啊,昨日里本宫问你想去哪里当差的事你想好了吗?”皇后问道。

陆离打起精神,“奴婢听从娘娘的吩咐。”

“倒是个乖巧的奴婢。”半夏笑着道,“若是所有人都像陆离这般乖巧,那娘娘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半夏意有所指的道。

陆离充耳不闻,一心等着皇后的下文。

“多嘴。”皇后训斥道。

瞧这主仆俩有说有笑的样子,陆离自然不会将这训斥当真。

“奴婢该死。”半夏讨饶道。

“今儿一早啊。承恩宫就来报备,她们的一个小宫女突然暴毙了。这不空下来一个名额,你愿不愿意去啊。”

皇后问话,自然是早已将事情都安排妥当,问她意见不外乎走个形式。陆离自然不能上纲上线,她暗暗惊讶于阿蛮的本事。

昨日里才想到柳婕妤处,没想到今日就安排妥当,也不知他是何方神圣。她一想到那个人的嘴脸,就一阵反感。

反感归反感,她还是规规矩矩谢了恩。

接下来是皇后例行公事一般的叮嘱,不外乎是认真做事,伺候好主子之类的。

陆离偷偷打量皇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她失望的低下头,正要告辞。

皇后却突然又出声道。

“有件事本来不该本宫跟你讲,但你也是当事人之一。本宫不想你怀着异样的心情去伺候新主子,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的好。”

“奴婢惶恐。”陆离恭恭敬敬的道,等着皇后的下文。

“今日太后下了懿旨。淑妃管束不力,剥夺封号,降为萧妃,禁足三月。”皇后一字一句道,倒是陆离波澜不惊的表情着实让她吃惊。

淑妃跟萧妃虽同为妃位,但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封号就是受宠的与不受宠的表现。

按理,皇后乃后宫之主,单单淑妃纵家奴当殿行凶这一条就可以将她置之死地。这家奴跟宫奴的区别就是,家奴完完全全可以代表主子个人行事风格,而宫奴则是两个意义。

然淑妃膝下有个三皇子,娘家跟太后还沾亲带故。处置一个淑妃不要紧,何不卖个面子给太后她老人家。放淑妃一条生路,自己反倒落个贤良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一大早寿康宫送来的赏赐,足以说明她此次是恰到好处的让太后满意。

中宫式微,她能靠的不外乎是娘家和太后撑腰。

那林嬷嬷必定也是料准了淑妃会安然无恙,才会如此大胆。

让皇后最最好奇的还是,林嬷嬷为何知道公子宴在场的情况下没有胜算,也要抱那千分之一的胜算来拼一下。这个陆离到底有何特别的。

“奴婢惶恐。谢太后娘娘,谢皇后娘娘。”陆离听到这个消息到没有多吃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皇子的生母,怎么可能因着一个奴婢的罪责而受到牵连。

剥夺封号,已经是很大的情面了。当然,这情面应该是给皇后的。毕竟血溅当场的是皇后的椒房殿。

半夏靠近皇后,低声道,“便宜她了。”

“哎。”皇后看着陆离离开的背影倒是想的开。“她好歹也是三皇子的生母。”

“哼,生母有什么用,就算是三皇子登基。登上太后大位的还是您。”半夏不屑的道。“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她一个庶出的落魄户,有什么资格登上大位。”

“就怕她起不该有的心思啊。子为王,母为虏,如何能甘心。”皇后感慨道。

“子不为王,如何能不甘心。”半夏阴险一笑。

皇后会心一笑,“就你皮。”

“你速去查找杜鹃的下落,必要时……”

“奴婢领旨。”半夏俯首退去。

自从昨日里杜鹃失踪开始,皇后总觉得心绪不宁。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不知天高地厚。但愿别出事的好。

陆离走出未央宫宫门,单只形影的往承恩宫走去。昨日里事出有因,未来的及带走自己的金银细软。

如今她是承恩宫的人了。柳婕妤人虽跋扈,但分得清好歹跟其中利害关系。她去找她求援,央着她派人护送自己去临仙宫取金银细软,料想淑妃,不!料想萧妃也不会太过为难她才是。

倒不是她贪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承恩宫早已不是之前的承恩宫,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要想依着柳婕妤的庇护,她着实离不开钱。

她摸着自己手上,皇后赏赐的紫檀木佛珠冷笑。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八章 陆离的新差事 陆离是大大方方的,正正经经的去的承恩宫。

经过一夜的发酵,明里暗里的消息添油加醋,任是宫门口扫地的小公公都知道昨夜里林嬷嬷陈尸椒房殿的事了。

随着淑妃的被贬,陆离的调离,使得事件更加扑朔迷离。

陆离从三皇子的贴身大宫女,成为小婕妤的宫女,说是从枝头上的凤凰变为地上的土鸡也不为过。两个人都是被贬,一时之间这几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好断定。陆离也不能到处嚷嚷,林嬷嬷谋害我之类的话,算是哑巴吃黄连。

料想皇后当时也是正有此意。

淑妃被贬是太后给皇后的体面,皇后也要做做样子给太后留点薄面。两人礼尚往来才能维持各自的体面。

陆离原本料想是阿蛮动的手脚,今日一早出了椒房殿她就想通了。明明就是他极其了解皇后这个人,一言一行都掐算的极准。

不,应该是他将各宫的反应都料到了。此事少一环节都是不成的。

“是她啊?”

“就是她,那个陆离啊。”

“我当她三头六臂,貌若天仙呢,也不过如此。”

“嘘,小声点。听说公子宴一直守在她旁边,怕她想不开呢。”四下里,陆离所到之处,皆有小姑娘在窃窃私语。

“噗。”陆离实在是忍不住,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什么叫公子宴一直守着她。

前儿个夜里是他当值,恰好碰上了。昨儿个白天是萧妃请的,昨儿个夜里也是他恰好当值。那前儿个白天玫瑰园碰上的算什么。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这仔细一盘算,公子宴确实是一直围绕着她的模样。神奇的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天天跟他见面。

围绕着她叽叽喳喳讨论的宫女被她这一笑,笑破了胆。四下瞧了一圈,生怕公子宴突然出现。更怕陆离的记恨。试问有几个奴婢跟萧妃闹翻了,还能全身而退的,萧妃奈何不得的。

大家见陆离瞧过来,赶忙低着头,一副认真干活的模样。

陆离哪里能跟她们计较。

进了承恩宫的门,小德子早早就在宫门口迎着了。

都是老熟人。陆离出浣衣局还是他领的路。不知道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对她客气点。不就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嘛。

但师傅是谁,曾一代宠妃柳贵妃的的大管事,那双沉浮宫闱数十载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

他笑嘻嘻的迎上去,“陆离姑娘。”

“小德公公。”陆离行了个平礼,“又要劳烦公公了。”

小德子避开身子,双手虚拖一把,不敢受她的礼。

陆离暗暗握住自己手里被塞进来小珠子一阵疑惑,小德子还是那般风轻云淡的跟她扯七扯八,丝毫不见半分异常。肥嘟嘟的脸上,笑容可掬。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哪有什么小德公公。你唤我一声小德子就好。陆离姑娘,跟我走吧。婕妤娘娘等着呢。”小德子说罢头也不回的在前头领路。

经过回廊间,满庭院的蔷薇长得极其茂盛,稍不注意人与人就淹没在蔷薇丛中。也不是小德子是有意还是无意,脚步突然加快。

陆离心领神会,故意放慢了脚步,见左右无人,闪进蔷薇丛中。

她今日穿着粉色的襦裙,淡紫色的上袄,此时往里边一站,就跟蔷薇花一般,哪里看的出异样。

她掏出小德子给的那颗珠子。

珠子是寻常的珠子,成色一般,放在阳光下还能看到里面的空洞状。这显然不是寻常的珠子。中间有条极其整齐的小细缝,她上下轻轻扭动,只见珠子瞬间分成两半,稳妥的躺在她手心里。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小纸条。

纸条塞在珠子里,被卷成条状。

她轻轻打开纸条,只见两个字跃然于纸上。珠,毒。纸条的右下方画着一个面具。

陆离现在极其讨厌相关的人事。将纸条上当的面具图案拧碎,轻轻塞进袖口,珠子重新安装好。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快步追上前边的小德子。

实际上,小德子都在慢慢走,还未充满蔷薇的回廊,陆离就已经跟上他的脚步。

“小德子,你稀罕玩样儿还有吗?”陆离话里有话,实际上问的是还有其他的话要你传达的吗?

小德子不接话。置若未闻,继续领着他的路。

陆离吃了个闭门羹,倒也不恼火。

小德子既然能帮阿蛮传递消息,那必然是阿蛮的人。

陆离摸着自己的小脑袋,暗暗的想。这手伸的也够长的。

承恩宫的主殿是一种金碧辉煌的富贵,跟一般的宫殿不同。是那种你一眼看去她很有钱的那种富贵。它还有一个极其招摇的名字,扶摇。

扶摇直上三千里的扶摇。

陆离是第一次承恩宫。这霸气的名字和金碧辉煌的寝宫,无一不诉说着柳婕妤之前的招摇。

“拜见娘娘,婕妤娘娘万福金安。”陆离行礼问安。

今日是她第一次拜见自己的新主子,她老老实实行了个大礼。自良媛以上才可分宫僻院,自称本宫,宫人们才能称娘娘。

陆离的这个大礼她很受用。

“起身吧。”柳婕妤接过陆离递来的茶,算是承认了陆离是承恩宫的人,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交与陆离。

陆离高高兴兴的接了赏钱。

到此,这算是主仆皆大欢喜了。

陆离到临仙宫的时候可没这待遇。一来三皇子是个傻子,二来萧妃也并不是很待见她。尽管她一开始亲亲热热的,为了她不惜跟长公主作对。

是否真心实意的欢喜,眼神做不得假。

“早早就想把你要到身边,总是没机会。”柳婕妤相比之前的嚣张跋扈,此刻的她虽有些清冷,但也可以称得上是平易近人了。

“谢娘娘厚爱。”陆离真心实意的道。

不管柳婕妤对外人如何,对陆离算是称的上好了。

她俩不过初进宫时的交集,帮她也不过是陆离的举手之劳。柳婕妤先是弄了很大一阵仗,不仅帮她还把素素晴嵇她们也弄出浣衣局。之后几次出手相帮,陆离都没来的及感谢。

“你这人待临仙宫一段时间,怎变得这般无趣。”柳婕妤道。“自打你扬州回来,本宫想见你一面都难。”

“娘娘的礼到就可以了。”陆离也不是扭捏之人,柳婕妤是爽快的性子,跟宫里的阳奉阴违相比,可能她更喜欢自己的直爽。她试着打趣的问道。

“你倒是丝毫的不客气。”柳婕妤笑了,这才是该有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九章 阴谋再起风云 “跟您客气什么。”陆离很是诚恳的道。

说来奇怪,她对着柳婕妤除了最开始的忐忑,往后,丝毫没有半点的排斥。不管她赏赐什么,还是暗地里帮了她什么,她都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就像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跟您好像,有点亲切感。”陆离实事求是的说道。

柳婕妤心头微凛。

她对上这个小姑娘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次次都是言不由衷的想帮她,一碰上她的事,自己就格外的上心。

当然,这话柳婕妤不会让陆离知道。俗称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栽的跟头着实太多了。

“那就别您啊您的。本宫听着怪老气的。”柳婕妤道,“本宫比起你也大不了几岁。”

陆离本想夸她正值青春华韶。想想又觉得虚伪,改口道,“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厢两人正你啊我啊的客气含喧着。陆离辗转好几个宫室,柳婕妤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现下也不敢全身心的交付。她的本意是先拉这个孩子一把,就当是全了自己一片报恩的情谊。

承恩宫虽不如往日里繁华,但要个宫女什么的还不是什么难事。

萧妃摆着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在淑妃的位份上唯唯诺诺这么多年,一朝之间,心血付之东流。还搭上自己乳母的性命。别说是她,就是换做任何人,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柳婕妤看着侯在下手的陆离。也不知是福是祸。

陆离见柳婕妤许久不承开口,透过她,一副空洞的模样,“娘娘?娘娘?”

“哦。”柳婕妤笑道。

哎,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本宫还是喜欢你当日来找我谈判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柳婕妤道,“这宫里啊,面具太多了。”

“你肯定在想本宫为何几次三番插手你的事。”柳婕妤自嘲,“或许是太寂寞了吧。本宫不用你为本宫做什么,只希望你若有一朝得势,不要有任何危害承恩宫的举动。”

陆离听着云里雾里,柳婕妤千方百计把自己弄到她身边,就是为了她自己喜欢?她凭什么认定她会有得势的一天。公子宴?

若是往日里,陆离还会自作多情的认为,柳婕妤是为了搭上三皇子,如今她和临仙宫闹翻,她还这般,那就只有公子宴了。

看来还是要抱紧公子宴的大腿才可以。

“娘娘折煞奴婢了……”陆离急忙解释道。

“嘘!”柳婕妤出声打断她,染着豆蔻的玉手,静放在唇间。不得不说,柳婕妤的模样是极其精致的。“你不要急着否认。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本宫当年也不过是一个端茶倒水的,谁能想到,如今本宫就坐在这位置上。记住,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

“谢娘娘教导。”

“本宫不是挟恩带私,阿谀奉承之人,有些话说透的好。”柳婕妤继续道。“当日当着长公主和萧妃的面赏赐,本就是祸引东水之举。是本宫小看了长公主了。即使你怪着本宫,本宫也毫无怨言。”

“奴婢不敢,也正是如此,公子宴才肯出面保奴婢。”陆离道。确实是因着柳婕妤的举动,才有了公子宴避入玫瑰园,跟她的相遇,以及后来的事情。只能说因祸得福吧。临仙宫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柳婕妤应是知道这些事,没在此事上继续纠缠。

倒是陆离,欲言又止。

“你有话直说,这里没有外人。”柳婕妤皱眉道。

柳婕妤的为人,陆离虽接触的甚少,但其品性远远高于口腹蜜剑的什么娘娘小姐。

“奴婢识药理。”

陆离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柳婕妤很是疑惑。她知道啊。

若不是她懂药理治好了自己的脸,自己也不会在这。若不是她懂药理,恐怕她还吃着那生性寒凉,使女子不孕的鱼腩。

她静静地等着陆离的下文。

“你的意思是?”

她皱着眉头。若非她自认为铁桶一样的宫殿还有问题?

柳婕妤本身是极其不喜繁华。

她虽姓柳,但不是柳尚书府正儿八经的小姐。若不是柳家实在没人,无论怎么着她都不会是这个婕妤娘娘。自己出身低微,娘家使不上劲,见过了太多阴暗面的她就想出来以银为器,以玉为媒的办法。

银遇毒变色,玉欲火不化。

这从根本上隔断了害她的途径。世人皆道柳婕妤骄奢淫逸,谁知道她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日日恐惧。

目前唯一能伤她的就是,子嗣。

陆离将手上的紫檀木佛珠取下,交到柳婕妤跟前。

柳婕妤看着眼前品相上好的佛子,一阵疑惑。此物是镇神安魂的极品。陆离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此物有问题?

陆离只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自然没有如此物件。那是谁给的?

“奴婢所知甚少。娘娘还是找个信得过的大能来辨别一下。”陆离说的极其婉转。

柳婕妤真正的心思只怕两说,自己这般贸贸然的上前,一个不小心还会引来猜忌。这般抛砖引玉才是最佳之法。

“你的本事本宫自然是信得过的。”柳婕妤端着紫檀木佛珠好生端详。

此珠极其平常,普通佛珠的规格,许是经常把玩的缘故,佛珠透着圆润的光泽,就跟打了层蜡一般,握在手里极其光滑。说明它的原主人很是爱护它。

偏偏就是这种越普通的东西越容易出事。

柳婕妤嘴上如是说着,但心底里还是有几分担忧。转身对着侯在门口的小德子道,“去请太医院的小郑太医。本宫的望京早上吃不下东西。”

小德子得了令,屁颠屁颠的跑了。

望京是柳婕妤养的一只波斯猫,是西域大月氏进贡的贡品。用大月氏的话,望京就是漂亮的意思。

此猫长着一张讨喜的面庞,圆脸大眼,长而华丽的被毛,举止优雅,,少动好静。高兴的时候会把自己拱成一个球,哧溜溜的在地上打滚。引得女眷竞相争看。

猫只有一只,后宫佳丽三千,哪里分的过来。皇帝被后宫吵的不甚烦恼,最后大笔一挥,写下御猫二字。

猫自己走到哪处宫殿,就由哪处宫殿豢养。

西域风情异常妖艳,跟大赵的威严庄穆截然相反。这猫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得了病,进了宫一直病恹恹的,又一次随着太后的步撵经过承恩宫,一跃跳入殿中,安安分分的吃起来柳婕妤给的投食。

太后几次想把这小家伙带走都没有成功,大月氏使臣好奇之下参观了承恩宫才得出的结论,望京想家了。而金碧辉煌的承恩宫让它当成了大月氏。

至此,望京就成了柳婕妤的宠物。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章 六宫无子嗣 小郑太医来的很快。

背着药箱子刚出现在承恩宫门口,就被小公公引了进去。

小公公丝毫不受近日气氛的影响,客客气气问了小郑太医好。“小郑太医好。”

因着太医院有着另一位年长的姓郑的太医,小郑太医自然成了小郑太医。承恩宫即使再失宠,太医院丝毫不敢马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只御猫。

“小德公公好。”小郑太医自然认得眼前的人。承恩宫总管太监崔公公的徒儿,就冲这不卑不亢的态度,他就当得起自己的一声好。

“不敢,不敢。”小德子谦笑。赶忙引了太医进内殿。

随着小郑太医的到来,陆离跟着小德子躲进身后的屏风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的越少有时候反倒越安全。

小郑太医象征性的给望京开了药方后很快就告辞离去。

殿内,陆离正对着柳婕妤。

“你的本事本宫一直是相信的。”柳婕妤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跟陆离解释她请太医的原因。

小郑太医是太医院的后起之秀,医术虽算不得数一数二,但也是上上之成。

就这样一个太医对着那佛珠捣鼓了许久,若不是她坚持佛珠有问题,再三要求他检查,恐怕真的就被糊弄过去了。

佛珠的问题不在于它的机关。紫檀木密度极轻,有人将紫檀木泡进麝香里,与之融为一体,再用蜜蜡封存,因着紫檀木特有的异香和色彩,不是内行人,根本就无法参透集中的玄机。

佛子寻常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女性佩戴之物,内行人通常为会医术的男性,哪里就接触的到。

此物女子长期佩戴,轻者造成流产,早产,重者终身不孕。

柳婕妤信陆离的本事,不姓的是她的居心。

“此物如你所说是皇后赏赐的?”

“是,从皇后娘娘手上褪下来给奴婢的。”正是因为从皇后手上褪下来的,所以她才不敢说,这其中的问题太多了。

皇后是怕柳婕妤有孕,借着陆离的手给她施小把戏,还是怕陆离搭上公子宴做出什么丑事。

更或者是皇后自己都不知道,日常把玩的东西就是剥夺了她一切的源头。

可怕,太可怕了。

中宫无所出。

六宫子嗣皆殇!

到底是多大的一张网!

柳婕妤手指握紧,关节泛白,竭力忍住自己因着害怕而颤抖的手。

“陆离,本宫能信你吗?”

“娘娘。”陆离低声唤道。她本不该搅这潭池水,安安心心做一个本份的奴婢便是。“奴婢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皇宫。”

“奴婢有奴婢自己的秘密,这点你一早就该知晓。”陆离继续道。

柳婕妤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在找到她要的东西前,她不会离开皇宫,也不会背叛她。这个答案算不得满意,至少也不算太坏。

大殿里沉默许久。

“此事休要再提。”柳婕妤斩钉截铁的道,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不提是因为事情太大,不是她们这些小小的后宫女眷能掺和的起的。

“是。”陆离道,“那佛珠?”

这玩意靠的就是人体日积月累的吸收,就算她们知道了它的秘密,放在身边那也是大大的隐患。

可偏偏它是皇后所赐之物,你扔不得,毁不得。

陆离很为难。

柳婕妤可以避免,那与它朝夕相处的自己呢。

“你将它取下,本宫寻一串相似的给你。”柳婕妤若有所思。

“是。”陆离应道,“娘娘……”

“嗯?有事直说便是。”柳婕妤道。

“奴婢出来的急,一些细软还留在临仙宫呢。”陆离话未说透,她觉得柳婕妤应该能懂。

舍不下的都是重要的东西。不说其他,单说陆离自扬州回来,大大小小的赏赐数之不尽。拉出一个位份低的娘娘,说不定还陆离珍贵的东西多呢。

既然入了她承恩宫,好东西没道理便宜外人。

还没几个人能占她便宜的。

柳婕妤眉目轻转。陆离就知道,有戏。

果不其然,只见柳婕妤红唇微启。“本宫当是何事。自己的东西放自己身边才踏实。若是东西多,让小德子陪着你便是。若还是搬不过来,多叫几个人,我承恩宫虽然不是什么大宫殿,但是几个小丫头还是拿得出手的。”

“是。”陆离欣喜道。

她跟小德子打的交道最多,最为熟稔。小德子看似老实敦厚,实际上滑的跟泥鳅一般。有了他,想必是事半功倍。

陆离将佛珠放下,高高兴兴的寻了小德子出门。

柳婕妤望着桌子上的佛珠若有所思,“去请崔公公来。”

自打长公主打闹寿康宫后,崔公公明显的话少了。话里话外虽没有埋怨的意思,但大抵也是对她失了心。

崔公公本就是柳家安插在宫里的一枚棋子,她跟柳家离心离德,崔公公若还能跟从前一般尽心尽力才是奇怪。想必不久之后应该会有柳家其他女儿送进宫来。

柳婕妤一想到以后,难免嘘唏。

崔公公跟她告假,她也准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不求崔公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希望他关键的时候别坑她就好。

“娘娘,这是……”崔公公是被人扶着进门的,既然是告了病假,哪有健健康康的理。他仔细端详着紫檀木佛珠,很是疑惑的看着柳婕妤。

柳婕妤不信佛,怎么会有佛珠。瞧这成色和光度,想来是日常把玩的模样。

“公公只需告诉本宫,这佛珠是谁的就是。”柳婕妤一点都不想拐弯抹角,直言道。

“娘娘,这佛珠除了成色上品以外,样貌奇迹普通。这,宫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的,哪里能料到是谁的。”崔公公放下佛珠道。

柳婕妤能找他,这自然就不是寻常之物。

但是他倦了。

自打柳婕妤不听劝阻,一意孤行以后。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圣上呵斥柳婕妤以后,他就倦了。

不是人人都可以是柳贵妃。

他曾是男人。

他知道男人一旦对女人起了厌恶之心。那份反感就会想海草一般越长越多,越长越多,直至将人包围。

柳家放弃了。柳婕妤废了。自己该退了。

“小德子是个好苗子。”柳婕妤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一句。

崔公公思索一二,跪地俯首道,“谢,娘娘。”

柳婕妤并未接话。崔公公沉默许久,缓缓道,“当年外使除了进贡采自天山悬崖边的乌金檀木制成的木镯外,还献上了一对上好的紫檀木佛珠。是不是娘娘手里这串,就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一章 你这是得罪了多少人 小德子拂尘一甩,一副我罩着你的模样,雄赳赳气昂昂的开道。临了到了临仙宫门口,这厮却怂了。

“陆离姐姐,您先?”小德子望着临仙宫三个大字,底气不足的道。

承恩宫和临仙宫虽都是大宫殿,但住着的人不一样啊。

萧妃虽降了份位,柳婕妤也不是之前的柳婕妤啊。换做之前,柳婕妤还能在萧妃跟前抖三抖,连带着他都能狐假虎威。但现在两人都是虎落平阳,这位份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

柳婕妤亲来估计都讨不得好,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小公公。

“一起?”陆离试探道。

不怪小德子怂,她自己都怂。

要不就算了?

不行,留下的可是她这些年全部身家,还有那个木镯……

小德子咬咬牙道,“成。”

柳婕妤刚让他陪着来,必定有十足的把握。对于柳婕妤,小德子还是崇拜的,能从当时的泥潭里挣脱,一举将整个后宫碾压在脚底。

“实在不行我就去缠住他们,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你抱着就跑。不要管我。若是有一天清明时节你想到我了,就给我烧点纸钱。”

陆离先前还有几分感动,越听越荒谬,理都没理他,率先走进临仙宫的大门。

虽是住了这么些日子。陆离对临仙宫还真是不大了解。

比方说,临仙宫为什么会有跟冷宫相通的秘密通道。

这些问题之前和和睦睦的时候都不是问题,到了此时此景,所有的疑惑都涌上心头。

有人要抓佛子郡主,为什么偏偏这么巧就在冷宫里等着。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冒出。陆离看着这座平凡的宫殿越发疑惑。这里,究竟有着什么关联。

“你还来干什么?”

陆离没走多远,一个气势汹汹的小宫女拄着扫把问道。

许是陆离之前明声太显,不认得她的人还真少。

陆离本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小宫女的声音引来了不少宫人。

小德子和她左右不过两人。萧妃的配置是宫女十六人,内侍十六人,下有粗使奴役不下二十人。加上三皇子身边伺候的人。一时之间闻声从各处赶来的宫女内侍不下二三十人。团团将他们围住。

“这不是咱们的陆离嘛。攀了高枝了,还舍得回来?”

“哪里是高枝,不过是失宠了的主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好不难听。

其实也怪不得她们。

陆离这种方式离的临仙宫,转眼就抱了别人的大腿,总有一种叛徒的成分。

宫里人也没那么团结,单拎一个人出来,对林嬷嬷说不定没有丝毫情感,恨不得咬牙切齿的咒骂她早点死去。可偏偏萧妃就是因着这事被夺了封号。

一宫的容华全寄身于主子,主子得了势,奴才走路都带风。相反的。主子失了势力,奴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宫人不懂谁是谁非,萧妃的被罚肯定跟陆离的出走有关。

既然是你的原因,那就没办法了。不出口怨气,他们怎么咽的下。

“你这人缘混的不怎么好嘛。”小德子护住自己的脑袋,随时防止着她们的趁机偷袭,低声说道。

“混好了,还需要你跟我一起来啊。”陆离说道。

小德子八面玲珑,舌头就跟莲花似的,说不上人见人爱,但绝对是讨喜的紧。他一听,对陆离对自己的评价很是中肯,推开围着他们的众人道。

“各位姐姐们,小德子粗布衣裳的,姐姐们离的这般近,等下蹭花了胭脂就不好了。”

女子皆是爱美。就是宫里的公公们施粉黛也是常有的事。

一时之间大家果然各自散开,三三两两相互查看起来自己的妆容。

真有你的。陆离暗暗竖起大拇指。趁着这空挡,熟门熟路的朝那座小院子走去。一路上低着头,尽量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边,众人整好妆容发现陆离不见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这不是小德子公公吗?怎么跟那种人掺和一起了。”有人阴阳怪气的道。

“说不准啊,又是被那狐狸魅相迷惑了。”

小德子擦擦自己脑袋上冒出的汗。陆离阿陆离,你这是得罪了多少人啊。

他端起笑脸,轻声道,“姐姐们……”

许是非常时期,陆离一路上走来倒是没碰上什么人。顺顺利利就到了自己原本的房间。

推门而入时,这里的摆设跟放置就跟她昨日里离开的一模一样。

她舒了口气。放松自己的脚步,熟门熟路的爬进床底,挪开下面的青砖,只见一块蓝色的印花小布跃然于眼前。

她小心的掏出放在最上面的乌金檀木镯,套进自己的手腕。

先前担心着怕磕着碰着它,更怕一不小心遗失它。此时想想还是自己随身携带的安心。她将剩下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前襟里,拍拍样子,见是看不出来才从床底爬出。

陆离刚站好,一道声音从外出进来。

“你来了。”

陆离冷不丁的吓了跳,身子后仰,跌撞在梳妆台上,腰磕着桌角,痛的她钻心的疼。

此时她却顾不上腰间的疼痛。她吃惊的看着映入眼前的人。

来人器宇轩昂,高七尺有余,藏青色的金丝大蟒跃然盘于衣着上。此人正是三皇子。

陆离吃惊的是他沉稳的气息,条理的语气还有那明亮的眼眸里折射出来的莫名的情绪。

“三、三皇子。”陆离称呼道,带着隐隐的恐惧。

三皇子疾步上前,将陆离困在梳妆台上。

“三、三皇子?”

“你为什么要走?”三皇子眼里带着阴狠。双手死死扣住陆离的肩膀。陆离能感受到他喷在自己脸上的气息。

这不是平日里的三皇子,他让她觉得害怕。

“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要走?”三皇子一声声发问道。

“三皇子,你弄疼奴婢了。”陆离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和腰间痛的快要晕过去了。“三皇子!”

三皇子嚷着嚷着顺着陆离的身子滑做在地上,死死抱住陆离的大腿,“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走?”

“我把我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还不行吗?”三皇子哭着哭着,鼻涕顺着嘴唇流进嘴角。他哧溜一声将鼻涕尽数吸进嘴里。

她顺着桌角跟三皇子跌坐在一起。瞧着他带着几分傻里傻气的模样,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最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二章 丢不丢人 她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自我解释,肯定是自己眼花了,傻子怎么会有那般犀利的眼神跟冰冷的语气。

“阿离,你为什么要走。”

陆离语塞。

瞧着拉着自己裙角的三皇子委屈的模样,一脸的无奈。这活像街头口小怨妇的三皇子,她该怎么解释呢。萧妃是萧妃,临仙宫是临仙宫,三皇子并不能被他们所概括。

三皇子待她是极好的。傻子是傻,但也最分得清善恶。也最为真诚。

见陆离没有回答,三皇子拽紧了她的裙角。“不走……”

陆离狠狠心扒拉开他的手,“这是你的家,奴婢迟早是要回自己的家的。”

也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陆离扶着腰起身,开始找自己的东西。

三皇子虽是个傻子,力气却是出奇的大,下起手来也没个轻重,陆离觉得自己的小身板就被拆散了一样。

她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有个暗格。除去在桌面上放着的珍珠,其他金银细软都在这里了。

她使劲掏了掏,东西如数尽在。打开桌面上的匣子时,却大吃一惊,原本放着的东西早就不翼而飞。她慌忙打开衣橱,里面空空如也,哪有赏的绫罗绸缎。

她心里肉疼,那可都是好东西。拿出去可都能换不少钱呢。

她本想偷偷将东西拿去变卖,拿了银子给老王的医馆换一个好一点的牌匾。瞧着他那破破烂烂的东西,她就心塞。

这下好了别说是心牌匾没了,就是她随身换洗的衣服都没了。就自己身上那件,可都是穿了两天了。

她皱眉,仿若已经有臭味传来。

“呵呵。”一阵笑声传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宫女拿着个粉色的包裹和一些上等的布料。“这不是我们的陆离姑娘吗?怎么攀了高枝,还有心情来看老东家的死活啊。”

两个宫女嘴里说着风凉话,手里也没停下,将布料放在自己身上比划。

“芍药等不及了的将她的东西搬到自己房里去,哪成想白白便宜了我们。”

陆离瞧这架势就知道东西算是拿不回来了。拿不回来就拿不回来吧,她摸摸自己胸口的物件,今日也算不虚此行。她搀扶起还在地上的三皇子。

那两人光顾着自己,看也不看地上的三皇子一眼,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三皇子,以后有人不给你东西吃,不给你穿衣服,敢打你,骂你,你就跑。跑不快就大叫。实在不行就去承恩宫找我。”陆离小声在他耳边叮嘱道。“承恩宫在哪里知道吗?就是在……”

“嘀咕什么呢,娘娘又不在,演个主仆情深给谁看?”穿着紫色衣裙的人道,说罢上前,一把拎起三皇子,动作极其粗鲁。

“不要,不要。陆离,我要陆离。”三皇子挣扎着,狠狠朝那人身上招呼去。该女子虽五大三粗,但跟三皇子一个正常的男子比起来,还是落了下风。

那人吃痛,眼看就要动手。陆离一个过肩摔娿,将她狠狠摔翻在地,痛的直叫嚷。

阿蛮教的都是些什么假把式,关键时刻还是王小二教的管用。

呸呸,怎么又想起这个人了。陆离狠狠的嫌弃了自己一把。

“你,你竟敢打人。”剩下的女子惊呼道,显然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有这身手。

“打你又怎样。”陆离挥着自己的小拳头道。

那女子被陆离恶狠狠的眼神吓到,丢下包袱,扶起地上的那个同伴连滚带爬的朝外而去。

陆离十分不屑,都是些什么伎俩,萧妃可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她这般大张旗鼓的进的临仙宫,萧妃岂能不知,现下里发生的即使不是萧妃安排的,那也是萧妃默许的。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着她。

她回头,看见还在地上的三皇子,心疼道,“我是没母亲疼。你是有母亲,不疼你。萧妃若是多多花心思在你身上,哪个奴仆敢苛刻你。你要不是个傻子就好了。”

“不是个傻子?”三皇子嘀咕。

临仙宫前院。

“你们看,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随着小德子手中的花不见踪影,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嗓子眼里。

“不好啦,不好啦。陆离打人啦!陆离要打死人啦!”惊惊慌慌的两人搀扶的跑出来。

“怎么了?”原本还在看小德子变魔术的众人一哄而散,扶着那跌跌撞撞的两人就往东边走去。

“哎哎,魔术还看不看了。”小德子急忙道。众人哪里还听他的。

小德子是急的又急又跳。“陆离啊陆离,你可真是个惹事精,我这心血都白费了。”

他嘴里如是说着,脚下却是生风一般,赶着他们前边往三皇子院子走去。还好他当年还是宫里行走的时候来过这,也算是认得路。

陆离扶着三皇子进寝宫的时候,就被人拦下。

“大胆陆离。临仙宫内胆敢行凶。”

陆离看都没看来人一眼,自顾自的拢了拢身上背着的包袱,越过她们,送三皇子进殿。

来人倒也不气。她本是临仙宫的杂役嬷嬷,管着整个临仙宫的琐事,千盼万盼,林嬷嬷好不容易去了,她算是熬出头,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让陆离好过。

能熬这么多年的人也不是没眼见的人。跟陆离作对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才行。别人不知道昨夜里发生的事,她可知道的清楚。

公子宴撑着陆离,上个不让陆离好过的林嬷嬷还在乱坟岗躺着呢。林嬷嬷是谁,萧妃的乳母,因着这事,萧妃都受了牵连,她熬了这么久,可不想一上任就嗝屁。

但这活还得干不是,还要干的漂亮。

嬷嬷再次拦着陆离,挡住她的去路,“你私闯临仙宫,还敢出手伤人。”

陆离被扰的无法,哄了三皇子先去殿里,理直气壮的道,“我是光明正大的进来,不符合你私闯的言论。还有,是她们抢我的东西在先,我只是正当防卫。”

“东西?什么东西?你都不是我临仙宫的人了,这哪里还有你的东西。”嬷嬷道。

“难不成临仙宫如今还要贪墨一个小宫女的东西?”陆离对着嬷嬷道。但她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会一丝不差的传到萧妃耳朵里。

“放肆。你休要胡说。”嬷嬷呵斥道。

“我可没胡说,那两位先是偷我东西不还,如今又有嬷嬷你带人拦路,不是见财起意,难道还有其他的?”

小德子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陆离一人对一群的辉煌场面。

“你们要,就说,没由的坏了临仙宫的招牌。我只当萧妃娘娘克扣了你们的月银呢。”陆离是说的眼睛都不眨一下,颇有一种遇神杀神的气势。

“嬷嬷,您不过是一个杂役管事嬷嬷,什么时候轮到管起前边宫女的事来了?”每个宫的大管事嬷嬷是由皇后珠笔御批的,陆离就是算准了这位嬷嬷还未得到认命文书。

嬷嬷被气的直抖,“要晕了,要晕了。”

身旁小丫头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嬷嬷心里倒是乐开了花。这下好了,没办成事的理由有了。说不准萧妃还会尽快任命她成为临仙宫的大管事嬷嬷。

陆离懒得看嬷嬷的拙劣演技,将背上的包袱一抖,数不尽的珍珠四下乱溅,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看花了眼,纷纷开始争相捡起。

陆离看着大珠小珠落玉盘,心底也是一阵肉疼,这可都是太后娘娘赏的。不说一颗千金,但也是难得的好成色。

“大家都是奴婢,有难处就说,我陆离也不是小气之人。”陆离说罢,拉上一旁看傻眼的小德子昂首挺胸的大步离去,这次,再没人拦她。

嬷嬷看着蹲在地上争的不可开交的宫人们。都说陆离富得流油,果然是不假,就是她这把老骨头都想去捡了。

“丢不丢人。”嬷嬷怒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三章 黑吃黑 临仙宫里除去虞长使住的八宝阁,还有一处楼台,名唤镇楼。虽不足以比拟摘星楼,但也是一处不矮的建筑。

萧妃和三皇子入住临仙宫不是没有道理的。

皇帝初登大宝之时,后宫已隐隐有子嗣微弱之象。

镇,恶者之心。镇楼,也有守住的意思。太后独独赐予萧妃临仙宫,未免不是有守住大赵千秋万代的意思。

镇楼共六层,乃先祖皇帝打下江山时所建造,有传闻底下是一龙脉所在。

也有人说是祖皇帝一声杀戮太重,晚年寝食难安,日夜噩梦,建造了这座楼,镇压邪祟亡灵。

镇楼与一般的四方形佛塔无样。巍峨的顶楼上,挂着气势蓬勃的镇楼字样的牌匾。

牌匾下一贵妇人模样打扮的女子阴暗不明的盯着跪在下手的嬷嬷。

能登上临仙宫高楼的贵妇人自然不是普通的贵妇人,正是今日里被夺了封号的萧妃,跪在下手的正是方才拦住陆离的白嬷嬷。

白嬷嬷将头低的埋进胸口里,连呼吸声都不敢出,生怕惹了这位萧妃娘娘。

陆离她不敢惹,萧妃,她同样也不敢。只能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万万不要将怒火发在自己身上才好。

“哼,没用的东西。几句话就把你吓回来了?”

白嬷嬷对着发怒的萧妃,自我催眠,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本宫这是养了一群废物吗?”萧妃不停的来回暴走,金步摇来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了。”萧妃看着眼前这口张口闭口只知道老奴该死的嬷嬷就心烦,若是林嬷嬷还在……

“你派人将她的东西一件不落的送去承恩宫,当着柳婕妤的面一件件的数给她。本宫姑且让你得意,看谁笑到最后。”

萧妃一句话让白嬷嬷如获大赦。飞也似的跑了,送送东西这种活多好。又不用得罪人,她乐意的紧。

白嬷嬷走的急,若是她看到原本应该在东苑睡着的三皇子出现在这里,估计眼珠子都会掉下来。

三皇子顺着萧妃的目光望去,只见陆离跟着那个小德子两人抱着东西,丢三落四的走着,捡了这个丢了那个。真傻,就不会自己拿个包裹装一下吗。

三皇子耳边回荡起陆离说过的话,她说让他实在没办法就去承恩宫找她。

呵,她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还是把承恩宫当避难所了。

她显然还没意识到,她自己随时可能被在她身边装睡的老虎一口吃掉。

“三儿,她无论如何也是你外祖母。”萧妃看着自己儿子英俊的脸庞,提醒道。

“孩儿记着呢。”三皇子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萧妃本就想问,那个陆离还敢来临仙宫,她随便找个由头将她处置了便是,哪里容得了她这般嚣张。她更看不懂,三皇子在她面前装傻充愣的缘由。

“猫抓到老鼠前都不急着吃掉。母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三皇子道。

“为什么。”萧妃不明白怎么又扯上猫和老鼠了。

“因为老鼠一直在猫的手心里,任她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陆离,只是盆小点心。林嬷嬷的仇还是拿宴几道,那个楚国的丧家之犬祭奠的好。我要慢慢的跟他们玩。”

既然儿子如此说道,萧妃也不再言语,没由的跟儿子闹了二心。再次提到林嬷嬷,她的眼泪水又不停的往下流。

“别哭了,她的尸身已经找到了,我命人葬进了萧家的墓园里。”三皇子道。

“萧家也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嘴里嚷着门当户对,高低贵贱分的清清楚楚,现在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萧妃冷笑道。

三皇子实在是不想过多的纠缠在林嬷嬷这个问题上。他的教育和所接触的人事,使他对林嬷嬷一直有着贵族对贱民最深层的抵触。

尽管林嬷嬷努力学着京话,但这丝毫掩盖不了她的口音。还有她的世井妇人的脾性,爱占便宜和她什么事都要插一脚的毛病。三皇子知道真相以后仅仅只是在称呼和语气上客气的一番。他的眼里心里丝毫不能接受她的存在。

萧家即使在破败,好歹也有个皇亲的名头,在他的心里,他的长辈应该都是如太后那般高贵的。

“你通知外祖家,那个戴着阿蛮又出现了。”三皇子岔开话题道。“让他们多加小心。”

三皇子想到此事就泛火。

这个阿蛮戴着面具,身手奇高,神出鬼没不说,处处与他作对。最近劫了他好几艘货船,只在现场留下半张银色的面具。可你偏偏抓不住他,连带着他什么底细都不知道。

想着那两艘被劫的货船,他就痛的无法呼吸。但他更怕此事的败露。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是那个江湖上人称奇侠的阿蛮?”萧妃深知三皇子对林嬷嬷的反感。他肯派人将林嬷嬷送进萧家墓园已经是难得了。当下她就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顺着三皇子的话说下去。

三皇子也是气急了。一拳打在护栏上,深深将护栏打出一个洞来。

“就是他。偏偏百姓就买他的账,护他护的紧。这边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那边却在充着侠肝义胆的大侠。还不如玄武门的人,扣了你东西,说收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

这次的货在玄武门那缴了封口费,本就白跑一趟,转头被阿蛮一劫,真的是血本无归了。

萧妃想查看他的伤势,又不敢上前,只得远远的看他手未出血,才放下心来。

“会不会这两帮人就是一伙的?”她试探着问。

“一帮人?”三皇子显然也有几分怀疑。

他素来谨慎,这条路线又极其的隐蔽,以往那么多次都没出过事,怎么这次就出事了?而且还接连碰上两批人。不是出了内鬼,就是他们有鬼。敢黑吃黑,吃相还这么难看。他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三皇子眼里露着阴翳。

萧妃看着儿子这般,心里痛的紧。这条路本就不易,宫里有个宴几道虎视眈眈,外边还有这么多财狼虎豹。

自己没给儿子挣来康庄大道不说,还要他一起跟着操心,实在是难受的紧。

“你盯紧陆离便是。”三皇子转身安慰自己的母亲道,“盯着她,就能套牢宴家的那个杂碎。你放心,林嬷嬷我不会让她白死的。”

萧妃郑重点头。目光随着陆离移动。

小贱人,迟早让你血债血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是不是没良心 临仙宫一趟,小德子对陆离的好感度那是直线上升,陆离对着这个巧舌如簧的小公公也是有好感的佷。两人一拍即合,心照不宣的开始了他们狐朋狗友式的相处。

什么小公公,什么陆离姑娘,统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出了临仙宫,两人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身上背着的细软,因着陆离的动作落了一地。捡了东边的,落了西边的,两人一边捡,一边掉,干脆不再捡,双手叉腰,放开了的在临仙宫门口放肆大笑。

临仙宫守门的公公一脸唾弃的看着神经质的两人,嘭的一声将宫门关上,十分不屑的瞟了一眼,不是傻了?

两人并未在意人来人往的异样眼神,小公公的反应让他们笑的更厉害了。

“快看,那公公看你像傻子呢。”陆离捂住自己笑痛了的肚子道。

“他看的是你,你才是傻子。”小德子即使笑前仰后翻,还不忘调侃陆离,回头他若是把这事讲给婕妤娘娘听。八成娘娘也会笑得合不上嘴。

连长公主都按捺不得的萧妃在陆离手里吃了暗亏,这算不算阴沟里翻船?

笑够了后,两人搭伙继续上路。

这条甬道说长不长,跟承恩宫约莫半柱香的距离,不近也不算远。

“你是不知道,我方才舌战四方,那群人训斥的哑口无言。”小德子絮絮叨叨的开始炫耀自己的功绩,当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陆离安安心心的听着。

小德子说的口水四溅,也不见陆离有丝毫的夸奖,忍不住开口道。“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相,人家帮了你,连声谢谢都不曾有。”

小德子生的极其俊俏,就是生气也是有几分撒娇的样子。陆离对上他哀怨的眼神,安慰道。“我的小德子公公哎,你是要小的怎么着啊。小的现在是穷的叮当响,无以回报啊。”

陆离说罢,两只抱着东西的手,抖了抖,襦裙的衣袖随着风四处摇役,颇有几分两袖清风的意思。

“要不,我偷偷回去寻寻,说不准哪个犄角嘎达里还有他们没捡走的珍珠?”

小德子赶紧拉住作势往回走的陆离。他哪里敢让陆离回去,萧妃估计已经气到跳脚,回去还不是自寻死路。

这人好生无趣,怼那嬷嬷时,义愤填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现下里又成了平日里那副乖乖巧巧的死板样。他觉得这像极了躲在龟壳里的乌龟。

“得哩,我的陆离奶奶,我哪敢跟您要东西啊。”

小德子挂着张苦瓜脸。

陆离看着就好笑,伸手捏了捏他那比女人还丝滑的脸颊。

啧啧啧,真不公平,一个男的脸竟然比自己的还嫩。她又仿佛看见铜镜里自己那张蜡黄的脸。

“哎呀,开个玩笑嘛。你瞧瞧你紧张的。”陆离笑道。“好嫩的脸啊。”

小德子甩开陆离的咸猪手,抱起东西就走。

“你别介,我是真的没有,有的话肯定分你一些。咱们的小德子公公英勇无双,智勇双全。传到民间那就叫小德子舌战临仙群鬼,那可是令人拍手叫好的好戏。”陆离比划着,仿若就是那说书先生再现。

小德子听得入了迷,就现身临其境一般。说书人抑扬顿挫的的,高潮起跌的故事情节,满堂的叫好声茶客声都仿佛在他耳边此起彼伏。

不怪他如此向往。他五岁时就进了宫,记忆早就模糊,对外面的了解不外乎就是从后来进宫的人嘴里听闻,对外界的向往就像是笼中鸟对天空的渴望。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热闹的画面。

“哎呀。”陆离显然发现了他的异常。她是混迹在人的眼色中长大的,不说对别人的心思了如指掌,但喜怒哀乐还是一眼就透。

她故意大叫,效果却是非常的显着,小德子一下就被她吸引。

“我怎么就没想到给素素她们留些银子。”之前陆离还是想岔开小德子的注意力,现在可真的是懊恼不已。跟小德子提着珍珠了,她怎么就没想起给晴嵇和素素她们留点东西。

陆离啊陆离,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

平日里没照料她们不说。素素白白为你挨了打,你今日都来到这临仙宫了,怎么就没进去看一眼。

上好的珍珠啊,白白便宜了别人。若是之前都给了她们多好。

陆离不敢扯到晴嵇。就她现在的长使身份,多多少少会让柳婕妤忌讳。

事实上也是如此。

柳婕妤失宠,多多少少都跟这个凭空冒出的虞长使有关。

两人都是我见犹怜,梨花带雨既视感,晴嵇硬生生比柳婕妤年轻几岁。

在后宫,青春就是一切的根本和来源。柳婕妤虽说由开始的一口一个狐狸精的叫到现在的听到名字都极其淡定,但女人心,海底针。谁能保证柳婕妤哪天不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柳婕妤虽是瘦马,虞长使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外官送的女人。可是柳婕妤名好,至少明面上都尚书府的小姐。相反虞长使就悲惨的多。

一进宫就被人弄到了浣衣局,若不是陆离搭上柳婕妤,只怕她现在还在浣衣局里洗着衣服。而那个送她进宫的外官没几年就获罪被斩了。基本就是孤立无援了。

“素素是谁?”小德子看着陆离懊恼不已的表情问道。

“一个以前同在浣衣局一处的小宫女。之前为了我挨了萧妃的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陆离小声道。

“挨打啊。啧啧啧,那可了不得。”小德子夸张的道。“那人既然跟你是一处的,又在临仙宫,只怕日子不好过哟。”

小德子只是就事论事。他在宫里这么多年,可没见过真正慈悲的主。宫里上上下下都说淑妃贤德。这可骗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师傅说了,宫里就是一个大染缸,哪有什么真正良善的人,就是有,恐怕也早早的见了佛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德子的话就像一记铁锤打在陆离心口处。

不行,绝对不行。

陆离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小德子,“你先回去,我速速就回。”

说完一股脑的就往东去。只留下小德子在原地跺脚。

“哎,你去哪啊。”

“你先回,帮我跟娘娘告个假,我马上就回来。”陆离摆着手跑远了。

小德子不放心,拖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屁股后边追。

等陆离从未央宫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德子哀怨的眼神等在宫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鬼画符 随着小德子回承恩宫,柳婕妤丝毫没有要问她去哪了,干了什么的意思。

倒是小德子七嘴八舌的将临仙宫的事讲了一通,柳婕妤就捂着嘴笑,挥着手命人送了一托盘的的珍珠等物件放置在陆离身前的桌子上。有多嘴的丫头,将临仙宫如何一粒粒珍珠数给他们的场景。临了还说一句她临仙宫还没穷到贪墨丫头东西的地步,让他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临仙宫的人是在承恩宫的一片讥笑中拂袖离去的。一想到那嬷嬷临去时比涂了面粉还惨白的脸色就一阵痛快。这大概是承恩宫失宠以来,宫里笑得最大声的时候。就连告病许久的崔公公都笑的眉眼一颤一颤的。

柳婕妤在众人一片羡慕中还了陆离一匣子的珍珠,接下来的日子陆离就在承恩宫晃晃悠悠,悠悠荡荡,唯一的事就是给婕妤娘娘梳头。

说是梳头,也不过是旁的丫头将柳婕妤的发髻打理好,陆离装模作样的戴几支钗子。其余时间就是侯在一旁,回答些柳婕妤有的没的问题。

陆离也不明白柳婕妤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这日,陆离也跟往常一般,侯在一旁,看着梳头宫女将她瀑布般的长发梳理的条条顺顺的。陆离好生羡慕。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里默默叹气。

算了,自己来梳?不存在的。就是自己的发髻,她都是歪歪斜斜的,没道理来糟蹋柳婕妤的长发。

“住在临仙宫偏殿的虞长使被封了美人。”柳婕妤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刚梳好的发髻,突然出声道。

陆离打了一个机灵,手上的朱钗抖了抖,很快便稳住心神,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可是八宝阁那位?”

柳婕妤波澜不惊,“就是陛下金屋藏娇的那位。”

“赐住了未央宫后边的芭蕉殿。这虽是一座荒废了许久的宫殿,但是离未央宫近,离乾坤宫也近啊。雨打芭蕉伊人笑。皇上还真是好久没花过这么大的心思了。”柳婕妤又道。

陆离暗自窃喜,皇后答应的事,果然是有效的,这么快就把晴嵇从临仙宫搬出来。这次好了,她再也不用担心晴嵇她们被人欺负了。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陆离将手中的朱钗放下,挑了一枚镶着红色琉璃的发簪,搭上柳婕妤这一身广袖曲裾,生生是起了画龙点睛的效果。

柳婕妤原地转了一圈。

少了玉佩琼琚,不施粉黛的柳婕妤跟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柳婕妤判若两人,多了几分少女的俏皮。饶是陆离这个女子也是看直了眼。

“本宫美吗?”柳婕妤眨着眼睛问。

“娘娘真是世界上最美的人。”陆离由衷的敬佩道。

“比之芭蕉点的虞美人如何?”柳婕妤像是唠家常般的道。

“娘娘……”陆离心里一虚,脚下一软,眼见就要跪下。

“本宫敢让你过来,就不会跟你翻旧账。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本宫的话。”柳婕妤眉眼一笑,生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

陆离闻言又站直了身子。显然她的一切,柳婕妤早就了如指掌。此时再认错,就多了几分诌魅。柳婕妤本就说过,喜欢的是她当初的那份韧性。

“本宫喜欢的是你的这个人,不会在意你的名声和你的姐妹情。”柳婕妤打断陆离要开口说的话。“相反的,本宫应该庆幸是你们。”

陆离听得雨里雾里。

柳婕妤解释道,“没有虞美人,也会有花美人,树美人。后宫本就是美人络绎不绝的地方。起初本宫是愤怒,但是又怎么样呢。本宫能从泥潭里宠冠六宫,现在照样可以。”

陆离低着头。

她不得不承认,柳婕妤自信的时候,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的自信美。一种老娘天下第一的架势。

“娘娘大人大量,奴婢惭愧。”陆离道。单单凭那份心胸,她和晴嵇是拍马都追不上的。

“别竟说些好听的。本宫要你,可不是要你溜须拍马的。”柳婕妤笑道。“本宫美吗?”

陆离老老实实道,“娘娘的美就像是那桀骜不驯的牡丹,任尔东西南北风,也能傲视群雄,这是一种孤芳自赏的美。”

柳婕妤听罢不恼,反倒有几分满意。

“你只需每日里给本宫安排衣物和头饰即可,其他时间本宫准许你只有活动。”柳婕妤应该是极其高兴,大袖一挥,带着侍从走了。

陆离回到自己的小窝里。

她虽足不出院,承恩宫除了小德子会时不时的跟她扯一些八卦,比方说良妃娘娘又小产了,比方说萧妃又开始为三皇子广求名医了,比方说皇上又没上朝了。

但,陆离的主要消息来源还是每日一封的书信。

她进入房里,果不其然,桌子上躺着一封信纸,里面的内容就是晴嵇晋升美人的事。黑白分明的纸张右下角,略显夸张的画着一张鬼面具。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陆离撅着嘴巴,将纸张点燃,最后化为一滩灰烬,成为窗前那颗茶花的养料。

一日一封的信,陆离从第一天起就知道是阿蛮那个死样。

从她进承恩宫第一天起,公子宴在哪里干什么,三皇子今日又有了怎么的新进展,一句句都事无巨细的写在纸上。有时候一页书信不够,就两页。陆离就纳闷了,他当自己考状元吗?挥挥洒洒那么多的字,他还好写不写的,提公子宴干什么。

萧妃想当年也是拉着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要跟她合作,结果呢,现在还不是想置她于死地?

自打那日在玫瑰园里公子宴说了什么相互利用之类的话,她就鸡皮疙瘩四起。

公子宴看着人模狗样儿的。但是陆离敢保证,若是一旦翻脸,公子宴可比萧妃狠多了。

这就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直接。

她想了想,咬咬牙,提起笔墨,翻出一张纸,歪歪扭扭的开始书写。她的字不算好看,甚至是语句不通,词不达意,但这并不妨碍她写下公子宴险恶的居心。

写好后,她提起纸轻轻一吹,自己越看越满意。末了加了一句警告的话,别以为我提现你就是原谅了你,只是对你透露外界消息的礼尚往来。

她停笔,极其满意的将纸张平摊在桌面上,起身离开。丝毫不担心,这信会落入别人之手。

既然阿蛮能把消息旁若无人的传进来,自然也能将这带出去。再者,就陆离这鬼画符一般掐头去尾,词不达意,重要名称画圈圈的的书信,一般人也看不到啊。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六章 不淡不浓大碗茶 长安城茶馆二层,两位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公子临街而立。

这茶馆生意虽是破旧,但是视野绝对是数一数二。咱先不说这临着朱雀大街的店铺价值几金,就单单这可以眺望整个朱雀大街的店铺也是屈指可数的。

大赵好茶。

无论男女老少,一提起茶,就是三天三夜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这茶馆自打爹妈出生起就坐落在这条街上。店铺不大,价钱不高,老板是个憨厚的胖子,一笑起来就跟弥勒佛一般。

附近的人或是久居长安的人都喜欢日落时分,一脚踏进店门,一边高声喊着,“沈三儿,来碗不淡不浓的大碗茶。”

不淡不浓的大碗茶就是店里的招牌之一。价格地道,五文钱一碗,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算是公道至极。

沈三儿会麻溜的提着茶壶,端着自己寻常之极的笑脸迎出来。

这是若干年前的茶馆。

近年来随着大赵的日渐安稳,不知什么时候起,从南地流传过来,吃茶听书的习惯。

长安城的老老众众忒不习惯。

你想想,你吃着茶,一群人在你耳边叽叽喳喳,唾沫星子乱飞,你能吃得下?

谁知道你是吃茶还是吃别人口水。

这茶馆是长安城里最先引进说书先生的。不单单说书先生,还有各地的评弹小曲,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唱得小哥哥心都酥了。

茶馆里少了来吃不淡不浓大碗茶,多了来听曲儿说书的贵人。

曲儿唱得是江南的小调,唱得的皇帝的心头好。

说书说的是当今世道,当下的大事件。

无论是什么辛密的事件,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说书的能给你说出九曲回肠出来。

单单是陆离跟公子宴的那段爱恨情仇,就足足翻了七八个版本。

传了几千年的吃茶便改成了喝茶。

茶馆一日日兴起,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客人踏平了茶馆的门台。破败了的店门换了又换,却始终不见老板将那几乎漆掉的露出一层泛灰了的原木的招牌换一下。茶馆的前面两字已经模糊,隐隐只看得见后边那两字。

大家茶馆茶馆的叫,以至于一提起茶馆,就是这家茶馆。

最初拒绝说书的长安城人,也会抽空来着坐上一坐,骂一句南蛮子,然后高喊一声,“不淡不浓的大碗茶。”

这是就会有小二提着水壶,麻溜的过来。

沈三儿日渐丰腴,满脸皱子,但这并不妨碍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端着笑跟弥勒佛一般的看着底下的众人。

此时沈三儿依旧如往常一般的站在拐角处的二楼栏杆前,依旧如往常一般的弥勒佛一般的看着底下众人。只是在这不大热不大冷的四月里出的一丝丝细汗,代表了他的紧张。

他身后是天地玄黄里排名第一的天字包间。

这间跟底下的大堂不同。跟地玄黄也不同。

它轻易不对外开放,寻常人只知道地玄黄,而不知有天字号。

这房间的门角紧紧连着地字号的包间门角。两间装修、摆设几乎一摸一样,若是不仔细查看,根本是不知身在何处,你以为你在天字号,你可能是在地字号。你以为你在地字号,你可能是在地字号。

天字号之所以排名第一,第一要说说的就是它独特的位置。

它左临朱雀大街,窗户一开,就是开阔的视野,整个朱雀街尽收眼底。右边看是大厅,却被极其特殊的摆件所制造的视觉效果所迷惑。

房间里面的人能看见外边的动向,外边的人却瞧不着里边,这也是天字号最最特殊的地方。

沈三儿小声拦下要送进天字号的茶水,小二低着头攧手攧脚的,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贵客。

沈三儿擦去身上的细汗,仔细闻了闻自己并无异味,才敢伸手接过茶盏。为着现在这一时刻,他在家反复用香熏了自己的衣料,就连他自己都泡在木桶里,直到泛白才起身。

他清清嗓子,换上一张自认为是最灿烂的笑脸,这才小心敲门,得到允许后,小心进入天子号。

“贵人,您的茶水。”他小声道。

“嗯,出去吧。”沈三儿这才如获大赦。关上门,靠在门上大气不敢出。

他方才不敢抬头,隐约只瞧见一个白色外套,恍若天神的身姿,让他觉得自己看一眼都是亵渎。至于贵人身旁那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模样没瞧见,单单是身形就差了贵人一截。

他摇头道,跟贵人这般的天人之姿毕竟是小数。

贵人的事哪里又是他可以妄加评论的呢。

他一低头,再抬头时又是那个挂着弥勒佛一般笑容的沈三儿,沈老板,倚着栏杆,看着下方众生。

天字号里的气氛没有外面的那般紧张。反倒是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吓到他了。”华服男子道。

身着白色长袍装的男子笑而不语,盘腿而坐,往炉里添了碳火,待到水沸,先是用第一道水烫杯,洗茶,再是分杯儿尝。

华服男子端过一杯,深吸一口气,满肺腑的清香。

“他每次都这样。”白衣男子道。对着沈三儿每次毕恭毕敬到紧张的反应,他也很无奈。若不是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必定认为是自己吓到他了。

华服男子一口饮尽杯中茶水,感慨道,“你们就是事多。不过这同样的茶水,经过你这双手,这楼上楼下就喝出两个味儿。香!”

大赵好茶。大赵的皇室更是以茶为必修课,但凡泡得一手好茶的人,哪个不是皇室的嫡系子弟。

华服男子不止一次的看着眼前人泡茶,但是他无论看过多少遍,就是学不来他的技巧。

一提,一冲。外边五文钱一碗的不淡不浓的大碗茶就能被他冲出五两黄金的口感。你说好好的皇室,学这泡茶做什么。

“我是从没喝过比你这更香的茶了。”华服男子感慨道。

“有。”白衣男子道。

“天底下竟然还有比你泡茶更香醇的人?”华服男子吃惊道。

茶道的门道多,多到说不清,像他这种只摸到门槛的人,实在想不到,能泡的比他还好喝的茶能香到什么程度。他的好奇之心一时之间被撩起来。

白衣男子眼里闪过一对深深的酒窝,他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

华服男子出生清河郡崔氏。什么样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只见他手间的纸扇一收,八卦的笑道,“可是那丫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章 柳婕妤深夜会情郎 白衣男子自顾自的品起茶来,“沈三儿的茶就是有一股子地气味儿。比宫里的茶可有温度多了。”

华服公子是谁,可是不出世之才,清河郡的崔氏大公子。哪能这般轻易被他蒙混过去?

他吧嗒着嘴,嚼着尚留在口中的茶叶,“那倒是一个让人有兴趣的丫头。”

让人有兴趣吗?应该的吧。

一声鸣叫声打破天字号的的和谐,这声音极其细微,寻常人等难以察觉,但这两人是谁。且不说那出身,就是他们那一身武艺,放眼望去,整个大赵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们的耳目力,异于常人。

白衣公子一声哨响,一只盘旋在空中的隽,俯身朝着打开的窗户飞来,稳稳的停落在窗沿上。

此鸟跟鹰极象,却有着信鸽一般的识人能力,通人性。通常被军队拿来传送消息,在军队里地位极高。成年的隽展翅可覆盖一辆马车。很显然,眼前这只长不过一只手掌大小的隽还仅仅只是一只幼鸟。

白衣公子掏出鸟食,放置手心里,那隽歪着自己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十分不屑的转向一边。

“哈哈。”崔公子大笑,“瞧灵隽嫌弃你的表情,是不是跟那丫头学的。”

说罢,在自己手里加了更多的鸟食,那唤名灵隽的鸟这才就着崔公子的手吧嗒吧嗒吃起来。

隽是鸟中最高傲的一种。

非精粮不吃,非良木不栖。一生只忠一个主人。

是以,隽鸟虽多,可用者却只不过寥寥数只。

灵隽吃饱喝足,挑衅的看了白衣公子宴一眼,爪子一松,留下一张纸条,拍着翅膀,高傲的飞走了。

崔公子见状,又是一阵嘲笑。

“拿来,我来帮你读,看看那丫头都写了写什么。”崔公子不等白衣公子同意,抢了信就开始念。

念着念着就开始笑,随着白衣公子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开始大笑。

“哈哈,诡计多端,奸诈狡猾。这说的是你啊。”崔公子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得使劲嘲讽回来。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可是他们同龄人一辈不可磨灭的阴影。

白衣公子在崔公子的讥笑中,拿过拿过那张信纸。

瞧着上头鬼画符一般的叉叉圈圈,一脸的嫌弃。“难为你了。”

这不能称之为字的东西还能被崔公子看出这么多东西,可不就是为难他了。

“有趣儿,有趣。”崔公子哪里理会他是褒还是扁,反正他自己个儿高兴就成。“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的受欢迎嘛。”

沈三儿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两位公子一会笑一会儿闹的,只是安安分分的尽着自己的本分。

胖的睁不开眼的眼睛此时亮的跟猎豹一样,紧紧巡视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仲也,北边的事就交给你了。”白衣公子正色道。

提起正事,崔仲也跟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崔公子判若两人,也不知今代家主是培养的继承人,跟崔氏一族不苟言笑的族风大相径庭。

只见他面色严肃,抱拳道,“幸不辱命。”

、、、、、

承恩宫里的陆离快意潇洒,日子舒服的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没人欺负她,没人招惹她。这段时间真是难得的安生。

如果不是陆离夜半三更里看见柳婕妤从屋中走出来,那就更好了。

她揉着眼睛生怕是自己瞧错了。

这么晚了,柳婕妤身着半透明的纱衣,红色的肚兜就是在深夜里,陆离都瞧得真切。鬼鬼祟祟的来往后厢房而来。

后厢房原是用来安置进宫探亲的女眷。柳婕妤和柳家姐妹不亲,这后厢房虽时常有人打理,也成了摆设。

陆离一时好奇心作祟,想也没想的就跟上。

只见柳婕妤七弯八拐的来到一间厢房门口,见四下无人,刚要敲门,里面伸出一双男人的手,一把将她拉进屋里。

“来吧,宝贝。”一道男子淫荡般的声音响起。

柳婕妤娇呼一声,吃吃笑骂,想来是熟人无疑。

男人?陆离吃惊的捂住自己嘴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叫出声。

昏暗的光线加上略远的距离,只知道这是一个男人。磁性的嗓音,那是公公所没有的。

放眼整个皇宫就一个男人,那男人坐拥天下,哪里用得着这般鬼鬼祟祟。

陆离的汗水浸润了整件衣裳。

“看不见,看不见,陆离你什么都没看见。”她闭着眼,神神叨叨的自念着。

宫里活不久的,通常是好奇心重的。

她不想死,不想多管闲事。她此时就想扇自己几个巴掌,半夜里起来瞎溜达什么。

都怪那个该死的阿蛮。她写了书信给他,他到现在都未回信。她走时是开着窗户的,久久没收到回信儿又担心是信纸没风吹出了窗外。

上面万一有重大机密呢。

陆离想着想着,越想越睡不着,起身披衣,顶着月光,在花园里乱转。也不知是不是踩了狗屎运,就撞上这么一出。

她思来想去,还是去床上躺着的好,被子一蒙,一觉醒来,什么事都忘了。

她打定主意,闭着眼睛转过身,摸索着回自己房间的路。

左摸摸右摸摸,闭着眼睛的陆离总觉得眼前有一堵肉乎乎的墙。

惊奇之下她睁开眼,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受惊之下的陆离,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转身就跑,嘴里自我念叨,“我眼瞎,我眼瞎。”

然而即使她动作再敏捷,她也丝毫没有离开原地寸步,反倒被人拎着衣领。士可杀不可辱,陆离卯足了劲,转身就是一拳。

来人想必早已料到,一闪一退之间,陆离非但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差点自己摔了地。正要破口大骂之际,只见来人在她身边轻声笑道,“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胆小了。”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气息。陆离心里闪过一个人,阿蛮。

陆离睁开眼,眼前那个嬉皮笑脸戴着面具的不是那个讨厌鬼是谁。哼,陆离正要怼几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厢房传出,这是要出来了。

阿蛮一把捂住陆离的嘴道,“走。”

一起一跃之间,陆离已经稳稳的落在一处灌木丛中,他们猫着身子,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形。

只见柳婕妤和那男子经过他们方才的所在地,也猫着身子朝灌木丛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八章 月下观战野鸳鸯 “嘘。”阿蛮拉着陆离闪身进了灌木丛后边的石碓。这石碓应是有多年的光景,苔藓碰着夜深时的露水,格外的滑。

乱石碓空出来的间隙,仅容一人半猫着。陆离怀抱双膝,双脚缩进裙摆里,尽量减少自己所占拎的面积。索性无人打理的的灌木格外的浓密,间隙虽小也不至于将他们暴露。

柳婕妤就在跟前,出去必定会惊动她。陆离咬着牙,因着苔藓的滑,她始终不敢用十分的劲半撑着。

阿蛮双腿半蹲状,一只脚迈成弓字步,十分体贴的的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陆离坐上来。隔着月光,陆离都能感觉到自己发烫的脸有多红。

想着阿蛮之前对自己出言不逊,和偏见,陆离拉着他伸来的手就是往死里拧。

阿蛮吃痛,又不敢声张,生怕惊扰了外边的野鸳鸯。这个死妮子,当真是蚩仇必报。

陆离见他未反抗,蹬鼻子上脸,双手齐动,上上下下摸黑招呼,所到之处那是痛痛痛。

“嘶。”阿蛮忍不住的发出声。一把扣住陆离乱动的双手,将她连人一起禁锢在自己腿上。“你再不老实,我就将你推出去。你说你的婕妤见到你会是什么场景。”

什么下场?应该是双目浴血,恨不得除之后快吧。

陆离打了个冷颤,仿佛已经看见柳婕妤愤恨的目光。她一时不敢挣扎,但也不甘心就此妥协,抬起自己的脑袋狠狠往他下巴撞去。

牙齿磕着牙齿,发出清脆的声响。阿蛮吃痛,面具下的眉眼皱成一把。一阵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盖住了这边的异常。

“瞧你,草木皆兵的,不过是风吹的声音。”柳婕妤此时已经衣衫半开,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完全暴露在眼前。她半搂着男子的脖子,吃吃笑道。

男人转过头,望着人比花娇的柳婕妤,勾起她如玉似的下巴,“爷还能怕了不成?”

“等下再跟你算账。”阿蛮口齿不清的在陆离耳边道,禁锢她双手的肩膀紧了又紧,生怕这不安分的小刺猬,又起什么幺蛾子。

陆离的注意力早就被前面的两人吸引过去。男子的面容瞧不真切,约莫知命之年,略带嘶哑的嗓音,无不宣示着此人是个花丛老手。

难道是一朝失宠,寂寞难耐?

陆离自己心里打着九九,嘴巴倒是很实诚的嘀咕出声来,“要找也要找个年轻的啊。”

阿蛮凑近了听,待明白她在嘀咕什么东西,顿时哭笑不得。

男人附身贴近美人耳畔,不知说了什么,惹的柳婕妤吃吃发笑。一副活春宫在月下上演。

阿蛮腾出手来,扣住陆离的脑袋往自己身上埋。陆离早就被柳婕妤两人弄得面红耳赤,双手又被禁锢,只得闭上双眼,闭塞双耳,很自动的过滤自己不想听到的声音。

随着阿蛮的动作调整。陆离变成趴在他身上,头埋在他颈肩,远远看来有点暧昧的动作,当事人却浑然不知。

再看阿蛮,此时他隔着面具的脸色也是异常难堪。谁知道今日里就会有这么一出好戏。他看着不远处浑然忘我的两人,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打晕他们。

他伸手去安慰陆离。手伸到一般有缩回来,这丫头本就对他有误解,他胆敢乱动,只怕这只小刺猬又要把自己缩起来,用浑身的刺来扎人了。

再者,他的身体竟然跟着躁动起来。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

他更愤怒的是自己竟然找了这么一个地方。

阿离坐在他腿上,他拼命压抑自己的反应,就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吓到这个属刺猬的小女孩。

许久之后,久到阿蛮腿都麻了。外边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接下来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音。

“走了吗?”陆离始终将脑袋埋在他的领口里不曾抬头,脸滚烫的隔着衣服阿蛮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燥热。

此时,野鸳鸯已经穿戴整齐,阿蛮就是不想让陆离多看他们几眼。“没。”阿蛮压低声音道。

沉寂在自己羞愧里的陆离,丝毫没察觉到阿蛮声音的异常。

沙哑带着沉闷,就像是许久不曾发声一般。

再过来许久,久到陆离听不到一丝的动静,她试探的抬起头,灌木丛外边漆黑黑一片,还哪有什么柳婕妤和男子。

“你骗人。”陆离气鼓鼓的道,一把将阿蛮推开。

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她气呼呼的想要站起来,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头嘭的一下撞到乱石碓。

“哎哟。”她这一撞,自己跌倒了不说,连带着阿蛮都摔倒在地。

你做什么。”陆离惊讶道,水汪汪的眼睛此时瞪的大大的。此时阿蛮人半倒在地,双手已一种奇怪的姿势托着陆离的屁股。

未等阿蛮解释,一声清脆的掌声响在他脸上。

“流氓!流氓!”陆离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当心柳婕妤他们就在附近,她想大骂几声。

她气阿蛮的无礼,更气自己的心软。就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自己怎么就敢跟他单独一起。他那浪荡样,八成就是把自己当了那不正经的女子。

她的情绪很低落,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阿蛮震惊了,看着眼前这只气鼓鼓的小刺猬,很久才反应过来,“我不是……”

阿蛮几乎不可置信般的捂着自己再次挨打的脸,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短期内挨了一个女子这么多下耳光。

“老娘告诉你。老娘就是出去马上被抓,也不要跟你这种人一处。”陆离说完觉得自己胸口的气顺了许多。想想还不解气,抬腿就是一脚。“龌龊!人渣!”

可怜阿蛮被误会不说,还挨了莫名其妙的一顿打。他怕自己肉硬,磕着摔他身上的陆离,用手托一下,怎么了。

他半躬着身子被陆离坐了这么久,双腿早就麻木,被这么一踢,跌坐在地上,那只容一人猫身的石碓此时成了他最大的障碍。爬不起来,躺不下去。

他心里默默对着那个气呼呼跑掉的小刺猬真是咬牙切齿。自己这是脑袋被驴踢了才来看她消没消气。

他对着面前的空地就是一拳。这一拳不轻不重,地既没有山崩地裂,他的手背也没有鲜血淋漓,可是他右腿的白色的布料上却多了一滩血色。自己的手掌赫然一片血迹。

红跟白,就是在月色下都极其刺眼。

他的眸子由暗转明亮,突然庆幸自己今日穿的是白色的衣袍。一个借力给力,他稳稳的站在地面上,嘴角掠过笑意,一个起身,消失在这乱石碓中。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九章 月事初来 一边顶着月色往回走的陆离是又惊又怕,又羞又恼。偏僻的后厢房寂静的可怕,幸好还有一轮明月陪伴着她。

她尽量走着不易碰着人的小道,却又担心跟柳婕妤的狭路相逢。除了柳婕妤,就是那个男子,她也是不愿意碰到的。

今晚的羞涩之事历历在目,出身于青楼的她虽从小混迹泥潭,但出于母亲对她的保护,男女之事她并不了解多少。

“破阿蛮,臭阿蛮,死阿蛮。”她撕扯着随手摘来的柳枝,不停的咒骂那个戴着面具的烂人。想占她便宜?去死吧。

柳枝镇魂,镇一切妖魔鬼怪。在她眼里,今晚的柳婕妤就是那妖魔鬼怪。

她为自己知道她的秘密而忧愁。

在她的潜意识里。柳婕妤就是乍然失宠,心有不甘,找了男子私通,若是能一举得男,冒充皇嗣,那就是最完美不过了。

操心的陆离只觉得一口气压在胸口,喘不过起来,头也开始晕乎乎的,双腿无力。但这并不妨碍她猜测男子的身份。

有能力进出宫闱的不过几个人,一只手也能数的过来,除去年纪的限制。陆离惊奇的发现只剩下一个赵王爷。

整个朝野上下能被成为王爷的不过寥寥数人,能以赵为封号的也只有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佛子郡主的生父。

陆离被自己的猜测下了一跳。

赵王爷素来贪色,府中美女如云,姬妾无数,就是进了宫看见貌美的女子也是控不住的要小占便宜。就这样一个人完全有可能钻后宫的空子。

老话怎么说来着,好玩不过嫂子。

一想到刚才纠缠的两人,陆离就觉得皇帝其实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陆离入神之际,只觉得身后有呼呼的风声掠过,未等她回头。她人已被拦腰抱起,几个跳跃间,已经疾走在深夜的宫廷里。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去。”陆离惊呼一声后看清了来人,这不是阿蛮还能是谁。

看着他陆离就是一阵恼火,这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喊人了。”陆离威胁道。

阿蛮充耳不闻,只是就快了速度。“你要喊,就喊吧。”

陆离无法,又不能真的喊。招来人单单这深夜外出的事圆不回来,就柳婕妤跟赵王爷的事也要穿帮。她自认跟佛子关系不错,也不能害了她父亲不是。

随着纷纷作响的风声在耳畔响起,一股血腥味入鼻。

“你受伤了?”陆离惊讶的问。

“我问你是不是受伤了!”陆离见他不答,大为恼火。扯着他身上的衣襟就开始摇。

随着陆离的无理取闹,阿蛮快速落下落,竭力稳住自己才堪堪落地。

一到地面,阿蛮并未放下陆离,拉着她的手就冲进她的房间,也不管她如何的惊讶。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离很难得的没有继续捣乱,跟着他跑。待进了自己的房屋,油灯亮起。陆离将阿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看到他下袍上的未干的血迹跟他手心的血迹时,忍不住惊呼一声。

“你受伤了?”

“伤哪了?”

随着陆离的动作,阿蛮的眼神忽明忽暗,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你说啊。”陆离拉着他的手,急切问道。

过来许久,在陆离注视下,阿蛮说道,“不是我,是你?”

我?我怎么可能受伤。陆离听着笑话一般。

直到阿蛮将她身后的裙摆拉给她看,触目惊心的一摊血,如同罂粟一般盛开在她的裙上。

“血!血,怎么办。这么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陆离急切的拉着阿蛮的手,怪不得她头晕晕的,原来她快要死了。“柳婕妤要害我,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陆离又哭又闹。

阿蛮红着脸从怀中掏出填着白色絮状物的一块包布,十分尴尬的放着陆离眼前。“你、你,这个给你。”

说罢将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红着脸跑去门外数星星。

女子十六及笄,到了十二岁一般就来了月事。陆离一副豆芽菜的模样,这月事是推了又推,眼看就要及笄了,身边的姐妹们都是女人了。而她还是黄怏怏的豆芽菜,一点来月事的前兆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月事了,偏偏她就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尴尬。

她望着阿蛮放在他手里的东西,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尴尬。想必他身上跟手上的血迹是自己躲在石碓时在他身上留下的。她想着他托着她屁股的场景,想着他开口想解释时自己那甩出去的两巴掌,顿时觉得自己心虚不已。难为他了,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感慨完,陆离又犯了愁。

她、不、会、用!

她母亲在她十岁时就走了,其它人也不会跟一个没来月事的姑娘讨论这事。

她拿着这东西找在门口数星星数月亮的阿蛮时,恨不得找个空地自己把自己埋到地里去。太丢人了!

阿蛮在她的支支吾吾里,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红着一张老脸离开。很快又红着脸回来,低声在陆离耳边低语。

陆离紧张的跑开,就连手上的家伙事都差点落下。

阿蛮极其郁闷的站在门外,一同郁闷的还有暗处的暗卫。

主子难得召见他,竟然是让他去弄那东西。

主子再次召见他,竟然是问他东西怎么用。

主子不知道怎么用,他堂堂一个暗卫就知道了?难为他又要去偷东西,又要去研究怎么用这玩意。说出去只怕他名声不保。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暗卫届混的最没品的了。他觉得是时候提醒一下主子自己的作用了。看着主子不比自己少多少的郁闷感,一时又犯了怂。

唉,笑就笑吧,总比碰主子的眉头好。

阿蛮也不知道自己数了多久的星星,数到他都记不清数了多少的时候。房门终于打开。

陆离穿着件流水色的细长马褂,腰身纤细的弧度隐隐显现,配上她不大红润的面色也是显得水灵。小姑娘还是长大啦。

两人相对无言,阿蛮没话找话的说了句,“都弄好了?”

话语一出,两人顿时都红了脸。阿蛮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虚咳一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谢谢。”陆离揪着自己的手指,扭扭捏捏的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章 面无血色的陆离 月事初来,陆离好不容易被养红润的脸又回到以前病恹恹的豆芽菜一般的状态。

她捂着被子猫着眼,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

她只觉得自己很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小肚子胀胀的痛,一如馒头吃撑了在肚子里发酵一般。自己的心扑噔扑噔的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

冷。冷!她不停的叫着。

眼皮子似有千金重,她很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有很多人来回走动。迷迷糊糊里她听到了柳婕妤的说话声,晴嵇莺莺啼啼的哭泣声,被柳婕妤训斥了一顿突然又没了声响。

她一定是在做梦,晴嵇怎么会来承恩宫呢。可她明明觉得有人拉自己手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一阵疲惫袭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沉沉睡去。

“哭,哭什么哭。人没死都被你哭死了。”柳婕妤坐在陆离的房里,十分不悦的道。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担着一个美人的名分,她早就将她轰出去了。

柳婕妤自认自己哭哭啼啼一把好手,那也仅仅是对着皇上。而面前这个虞美人,真真是水做的。听着陆离病倒了,她开始哭。不让见陆离也哭,见到了也哭。

瞧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生怕她倒在承恩宫了。

柳婕妤看了一眼已经加了四床棉被还在喊冷的陆离。眉头不可见的皱起。

若不是今日里发髻盘好了都不见陆离来她宫里,她哪里会想到这丫头病成这般模样了。倒也是个能忍的主。

“你哭着,太医怎么给她诊脉?”柳婕妤不由得耐下性子道。

这虞美人一进来就是哭,一听会有太医,立马噤了声哽咽着。看着柔软,却是个会眼色的刺头。柳婕妤默默记下。倒是瞧着她身旁那个横眉怒目的丫鬟,似乎对她颇有怨言。

“你瞪着本宫做什么?”那丫头五大三粗,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货色。柳婕妤十分不客气的道。

“你对陆离做了什么?”素素十分愤怒,就是晴嵇使出十分力也拉不住她。“她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你这个毒……”晴嵇死死捂住素素嘴里未出口的话。

淑妃的一顿打没有削了素素的锐气,反倒有越来越猛的架势。随着晴嵇的得势,素素已然一副大姐大的模样。在芭蕉殿也就罢了,可这是承恩宫。柳婕妤比起萧妃只过不少。

晴嵇小声在素素耳边道,“你忘了浣衣局里踏梅,雪梅的下场了吗?”

素素打了一个激灵。

雪梅布满交错疤痕的脸,沙哑的声音历历在目。她改口道,“毒、独自给陆离住这么大的房子,靠着水边,她难免着凉。”

素素胡扯道。柳婕妤也并未深究,一门心思放在正在把脉的太医身上。

晴嵇松了一口气。

为奴为婢者,皆为贱。贱人不可医治。哪位太医给公公、宫女看病,那可是跌份位的事。就像之前素素去给陆离求药,也不过是求了相熟的药童讨要了些药,胡乱用着。

柳婕妤肯给陆离叫太医,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小郑太医初看要医治的人员也是满面愁容,很是为难。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给她看过病。”柳婕妤一席话,将小郑太医堵得死死的。所幸他对位份尊卑看的不是很重,有了柳婕妤的话,当下麻利的诊起脉来。

许久,他搭在陆离手上的手都开始麻木,他丝毫不敢动一下。

柳婕妤跟晴嵇就这般看着他,眉头皱了又皱,松了又松。

柳婕妤的心始终放不下,她敢保证,若是陆离一旦有意外,那个五大三粗的素素就能立马扑上来拼命。

“可是不好?”柳婕妤出声道。

晴嵇和素素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

小郑太医收回手,模糊两可的道,“好也不好。”

提心吊胆半天,就得到这么一个回答,晴嵇哪里能甘心。“什么是好也不好。”

柳婕妤没有打岔,这个答案让她也很是烦心。她不悦的看向小郑太医。

“两位娘娘息怒。”小郑太医道。“这位姑娘面色惨白,浑身泛冷,小腹胀痛,乃气滞血瘀之症。想来是月事初来,虚不耐受的缘故。”

“那怎么会一直喊冷。”柳婕妤皱眉。

“这也恰恰是小臣的疑惑所在。按理,此症应脉弦滑,可这位姑娘脉象细数,如丝线紧绷。”这是小郑太医学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碰到这么奇怪的脉象。

“这、这该如何是好?”晴嵇无助的看向柳婕妤。

柳婕妤被素素很热切的看着,就像是抢手的香饽饽一般,很是不适应。

“不可医治了?”

柳婕妤见惯了强势的人,这样只会让她越来越强势,突然被人这么重要的看着,只觉得不适应,一时无所适从,张口就是这句让人跌落谷底的话。

不能治了?

晴嵇素素两人对望,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流。

“娘、娘娘。”小郑太医不知所措的开口。“小臣开些活血化淤的药,陆离姑娘好生休养几日即可。”

“不会死?”素素挂着泪珠道。

“额~”小郑太医道,“不会,娘娘有需要要随时召唤小臣即可。”

柳婕妤对小郑太医的态度十分满意,她挥挥手,自然有伶俐的宫人塞了红包给他。

他也不推辞,礼尚往来才是最安心的合作。揖礼谢过,提着药箱走了。

“太好了,陆离不会死!”素素高兴道,若不是有人拦着她,不让她靠近,只怕她此时已经趴在陆离床上了。

柳婕妤还是第一次见晴嵇。传闻皇帝金屋藏娇的虞美人也不怎么样嘛。细眉远黛,尖尖的下巴,细细的腰,倒是皇帝的口味。

柳婕妤打量晴嵇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赤裸裸的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晴嵇再怎么受宠,哪里是深谙内宫之道的柳婕妤对手,瞬间败下阵来。

今日突然造访承恩宫乃是素素梦见陆离满身是血的在向她求救。几年来的相依为命,感情上早就超过亲姐妹。

婕妤跋扈之外在外,对待宫人的手段她们都是见过的。陆离许久没有消息,别说是素素就是她也放心不下。

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就看到陆离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一章 这张脸,行不行 “娘~”陆离囔囔道。

悬崖皑皑的山上,大雪铺天盖地的的袭来,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地里,要费老大的劲才能把脚拔出来。一阵阵风雪透着骨子里的寒冷。

她竭力忍住不自主打颤的上下牙齿,拢紧身上薄薄的宫装。

明明是阳春四月,柳絮纷飞,自己还穿着薄薄的宫装,怎么突然就在这白雪皑皑的外界,一眼望去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越来越冷,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柳婕妤呢,阿蛮呢。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出去就好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座茅草屋。屋门半掩,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在匆忙忙碌着什么。

她心下一喜,张口就喊道,“娘~”

那妇人头包巾布,身材妙曼,手端一篮菜,显然是忙着做饭,听着声,掩门而立,笑盈盈的看着陆离。

果然是娘亲。

陆离什么也顾不上,鞋子陷进雪里也毫不知情,光着脚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去。对她来说,娘亲就是她最大的依赖。去娘亲怀抱就好了,只要娘亲抱抱就好了。娘亲抱着她,轻轻的喊一句我的阿离小宝贝就好了。

陆离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的流。

眼看茅屋就要眼前,眼看就要牵到娘亲的手,茅屋却越来越远,娘亲越来越远。

“不!”她极力嘶喊。喊的天地变色,喊的雪山奔塌。

娘亲终究还是消失在眼前。“娘!你不要阿离了吗?娘,你怎么可以抛下阿离。”

她崩溃的瘫在雪地上,空洞无神的望着黑压压的天空。

“呀,这么烫!”坐在床边的柳婕妤伸回搭着陆离脑袋的手。这一声声的叫唤,让人哀从心生。

“她有娘?”素素给了怎这个问题的柳婕妤你是傻子吗的表情。没娘,陆离怎么出来的。一时对她仅存的一点好感化为灰烬。陆离都这么着了,这个柳婕妤竟然还在关心她有没有娘这个问题。

“陆离,陆离。”素素顾不得遵纪,紧紧拉着陆离的手。此时的陆离极不安稳,泪水打湿了枕头,眉头紧锁,很是痛苦。她的陆离,那个被罚被打都不喊一声的陆离。

柳婕妤心知她是误会了,她只是想问陆离的娘亲是否健在。她的高傲不许她解释,她往右腾出位置给跪在床前的素素。

素素哪里有这么好的眼力劲,往前一凑,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晴姐姐,怎么办,怎么办。”

点了名的晴嵇,很是为难的看了一眼柳婕妤,她虽是担心,承恩宫却不是她说了算。

“传,传太医院的大郑太医,望京儿又不吃饭了。”柳婕妤一声令下,小宫女匆匆忙忙的夺门而去。

大郑太医许是得了小郑太医的提醒,小宫女引着他来陆离房间的时候并未露出惊讶的眼神。不待指示,本本分分给陆离诊了脉,露出跟小郑太医一样的表情。也不过是开了一剂药,摸着山羊胡,若有所思的告辞。

天一点点的转黑,陆离只觉头顶的天空一片漆黑。远远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呼喊声。

陆离自嘲的笑道,“陆离啊陆离,你在想什么呢。阿蛮怎么可能会来找你。”

她闭上眼,一滴泪划过。不管他是谁,都是你高攀不起的。

陆离的床前,坐着一个玄衣,带着玄色面具的男子,一旁的桌子上安安静静的趴着一个沉睡的丫头。

阿蛮将她露在外边的手放进被子里,听着她梦呓的话语,不禁顿了手,半响才回过头与站在他身后的一中年留着小胡子的男子道。

“确定是盅毒发作。”仔细听的话,你会发现阿蛮说话语速极慢,仿佛早就了然于胸一般。

中年男子尖嘴猴腮,样貌称不上好看,倒是胡子长得极有特色。他十分关切的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及不安稳的女子。

“是跟盅毒有关。她底子虚,月事延迟了那么久才来,突然失血,诱发的蛊虫不适。”男子恭恭敬敬的答道。

当初在扬州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尸骨无存,哪知道他突然出现,将自己一家搬到长安城,眼下又带他进宫看到了一脸苍白的义女。

此人正是应该在扬州的王大仁。

他的心思很纠结,却又容不得他为难。看着床上的女子,他缓缓道。

“换句话说,这是蛊虫给的警告。”

阿蛮拳成拳头的手青筋暴怒。该死的玄武门!他连番围剿,竟然都被他们逃脱了。

“这蛊得解。”阿蛮道。“蛊虫一日日壮大,所需求的养分只会越来越多,她的身子到时候只会成为他的容器。”

老王低下头。

“我带你来长安城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跟我藏拙。我知道你的一切。”阿蛮盯着死磕到底的老王道。“你愿意跟我会长安城,不就是代表你不甘心吗?陆韧。”

阿蛮话语刚落,老王身子跟站不住了一般,颤抖着指着阿蛮,“你、你是谁。”

阿蛮推开老王指着他的手。

“我不喜欢有人指着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放心,我不会害你,还会帮你。当年老院判一家惨死,一场大火一夜之间烧毁了所有活口,但是,成也火,败也火。老院判这招浴火重生不畏不高啊。至少,大家忽略了你,陆家的养子。”

老王由最开始的震惊,转为镇定。

那个夜晚,他如何都不会忘记。义父拉着他的手将他送出去,苦苦求他快逃,这是陆家的罪孽跟他无关。

老王在等,等眼前此人的目的。

“你的出处,我不问。但是眼前此人。”阿蛮指着陆离道,“她是谁,我们都心里清楚。”

老王心里一惊,很是惧怕的望着阿蛮。他心疼的看了陆离一眼,将衣袖的毒粉末放回原处。

陆家膝下有两女,一义子。当年唯一未被灭口的除了他,还有被充作官妓的大小姐。这些年他辗转多地,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油灯将尽,身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她。

官妓不可赎。碍于安全考虑,他们不敢贸然相认,只得暗中照拂。到了她香消玉损,他想照拂那个小小的她,那小人却自己偷偷跑了。

“皇上为什么这么多年无所出,想必你更清楚。”阿蛮又道。“我只要你适当的时候帮我就成。我帮陆家沉冤得雪。”

“哼。海口倒是夸得挺大。我凭什么信你。”老王十分不屑道。

陆家的案子不仅牵扯到后宫,朝堂,一旦捅出来,那可是大赵会抖三抖的大事。最后只要朝堂上那位还在,不外乎是不了了之。眼前此人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弄到深宫,但也没有让他信服的理由。

阿蛮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只见他缓缓将脸上面具拿下,对着老王惊恐不已的脸道,“这张脸,行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二章 治蛊红参 老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身子,被眼前这个人震惊的无法自拔。这人图谋的是……罢了,罢了,陆家已毁,天下与他又有何干。

他恭恭敬敬跪下,俯首道,“陆氏第八十三代传人,陆韧叩见主上。”

阿蛮重新戴上面具。他敢把老王弄进京城,就不怕降不住他。他背过身子,看着床上躺着的人道。“你现在还是扬州王大仁,我要你进太医院。老院判的事从哪里结束,就从哪里开始。”

老王浑浊的瞳孔里发出一道精明的光芒,一改往日慵懒无神的状态,他中气十足的道,“是。”

“这是千年红参,你暂且用它稳住蛊虫,待找到蛊母,再将她身上的蛊去除。”阿蛮掏出一红色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支足有手腕粗的红参。

须脉交错,细而不断,老王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是上等的佳品。千年人参易寻,百年红参难找,更何况是这上千年的红参。这普天之下有这手笔的又有几人,肯将这珍宝拱手让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老王感恩于阿蛮的出手,对他更加谦恭。“谢过主子。”

认这样的人当主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先别急着谢我。”阿蛮制止道,“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胆子小,一急起来极其不讲理,爱护短。你暂且不要在她面前露面。”

阿蛮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道。若是让她知道她那干爹被他弄到宫里来,只怕是要张牙舞爪的挠他。

待到老王施完针,给陆离含了参片,她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坦了几分,沉沉睡去。

老王收起自己吃饭的家伙,告辞离去,不含一丝拖泥带水,背影决绝。

阿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几分欣赏之色。当舍要舍,知道忍,是个人才。当初爷爷举荐他的时候,他还几分怀疑。那个扬州别院里贪财好色,怕老婆浑浑噩噩的赤脚大夫还有这能耐。

“陆老大人的衣钵总算是后继有人了。”他叹着气道。

陆离只觉得一会儿在雪地里,一会又出现在火焰山里。喷着火的容岩,热的她满脸通红。她不停的拖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恨不得将所有的累赘通通都拿掉才好,她突然很是怀念那冰天雪地。

阿蛮眼睁睁看着陆离踢光所以被子,满脸通红,香汗淋漓,双手不停的乱抓,撕扯着戈勒出她妙曼身姿的,已经被汗打湿,贴着身体的衣服。

陆离难受的喊着,热。身体像一条虫子般不安的蠕动。

阿蛮抓起一条被子,紧紧裹住她春光乍泄的躯体,叫道“阿离,阿离。你醒醒。”

陆离哪里听得见,被阿蛮禁锢住的身体更加热,不安的推攮着他。陆离人小,力气倒是不小。阿蛮显些被她推翻。

此时的陆离不过是红参的药物作用,加上体内的蛊虫做祟,造成她的内火旺盛。

阿蛮顾不得其他,一把脱去陆离的衣物,一手抬掌,缓缓往她身体里输送内力。一道蓝色的光架在两人之间,整个房间里透露出一股诡异的场景。索性夜深人静,无人发现。

陆离悠悠转醒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她除了头痛,身体虚,还有周身无力,仿佛全身被碾压过一样。她揉着眼,身边空无一人。

她明明听到了晴嵇的声音,还有素素的哭声,还有阿蛮的,更神奇的是她竟然听到了老王的声音。果然,梦就是梦。

她撑着手想起身,身上的衣服却从肩上滑落下来,就像……就像是被人脱下来过,来不及穿上一般。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突然又想起那个夜里和柳婕妤在草地上翻滚的男子身影。她抓着衣服的手一阵寒颤。

慌乱间,手触碰到一包硬硬的东西。只见洁白的帕子上放着的是切好的红参,帕子底下挥挥洒洒的写着服用方法,末尾还画了一个面具。

红参陆离自然认得,瞧这品相乃是上上之品。她捡起一片含在嘴里,一片清凉,剩下的小心藏好。她没做梦,阿蛮果然来过。

柳婕妤进来时,陆离正小心裹着被子下床。

“伺候的人呢,都死哪去了。”柳婕妤一声发话,小德子赶紧上前扶住陆离,将她按回床上。

闻着声儿的小宫女端着洗漱盆,从外边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叩见婕妤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你怎么看的人。”柳婕妤一脚揣在那宫女身上,那人连人带盆,摔倒在地,水泼了一身,来不及拍打自己身上的污秽物,赶忙跪好求饶。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不过是打个水,哪里知道陆离姐姐就醒了。”宫女脸上已是惨白,前脚陆离还半死不活的,哪知道她一走就醒了,还被柳婕妤碰上了。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就被叫来伺候陆离。

“你有没有偷懒,你自己心里有数。来人啊,把她给本宫拖下去。”柳婕妤道。

“不要啊,娘娘饶命,娘娘饶命,陆离姐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宫女惨叫着。

陆离要开口,被小德子制止。柳婕妤独断专行,最不喜人反对。尤其是帮着陆离,陆离敢唱反调的话,估计也离失宠不远了。

陆离想着柳婕妤的嚣张跋扈之名,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被拖走。今时不同往日,承恩宫是需要敲山震虎。

柳婕妤捂着帕子一脸嫌弃的表情,“一股子药味,难受死了。”

“见过娘娘。”

“你说你一个做奴婢的,偏偏生了一个主子的命。区区月事就把你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柳婕妤道。

小德子适时出声道,“你啊你,可不知道昨儿夜里娘娘为你操碎了多少心。太医院的太医啊,是来了一拨又一拨。”

“太医院?”陆离坐在床边,一脸疑惑的道,太医是为给她看病?贱着不能医,还是承恩宫了还有人说生病了?“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你一大清早咒本宫做甚。”柳婕妤不悦道。

小德子点点陆离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啊你,娘娘是为了你啊,你可不知道,娘娘昨夜里守你守到半夜……”

“多嘴!”柳婕妤制止道。“本宫的望京胃口不好,请个太医瞧瞧怎么了。”

“娘娘……”陆离眼里闪着泪花道。

“瞧你个多嘴的奴才,看你把她弄得,等下又哭虚了。本宫的发饰找谁配去。”柳婕妤十分不适陆离的眼泪。说来也搞笑,她自己摸爬滚打,一哭二闹三上吊,却唯唯见不得别人的眼泪。

她拿起自己的帕子,擦去陆离的眼泪,“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哭哭哭,哭死你算了。”

小德子笑得一脸诌魅,“陆离若是哭死了,娘娘还不心疼死。”

柳婕妤笑骂道,死样。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三章 真有意思 寿康宫里梳妆台前坐着一两鬓斑白的妇人,虽瞧着上了年纪,但眉眼间的雍容华贵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宫人小心端着铜镜,大气不敢出,唯恐惊扰了这位大赵最有权力的妇人。

一阵人头攒动,问好声相继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带着几分麻利,一个身着褐色褂子的妇人走进内室。对着端着铜镜的宫人挥一挥手。

小丫头如获大赦,将手中铜镜放下,小心福礼走去。

能在寿康宫有如此脸面的自然是太后眼前的第一红人,流沙。就是当朝皇帝见了也要唤一声姑姑,华阳长公主多嚣张的一个人,见了姑姑还不是跟小猫一般,乖顺的很。

姑姑让走,太后未出声,那自然是同意。

宫里伺候的人都知道,最近这太后的脾气古怪很,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是发一顿脾气,赵王妃天天在跟前挨训。

小丫头的反应,流沙尽入眼底,她叹了口气,太后的难处她知道。

“主子,各位娘娘来了,在前殿候着呢。”流沙板正太后歪了凤钗道。

“哀家不是说免了晨醒吗?还来哀家眼前晃悠什么!嫌不够碍眼吗?”太后怒道。一想起那些花枝招展,个个跟妖精一样的女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后宫佳丽三千有什么用,除了天天没事找事,其他还干了些什么。

“主子,今儿个十五,平日里的请安可以省,这初一十五可不能省。就是普通人家的老太君还天天等着媳妇们来请安呢。您免了她们的请安,知道的当您体谅她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娘娘们没规矩呢。”流沙小心道。

“哀家还不如普通人家的老太君呢!”太后道,“人家是含孙弄怡,哀家这是膝下空空。”

“主子,您这话可是折煞那些妇人了。她们哪有您的福泽深厚。”流沙道,“您有公子晏,佛子小郡主,还要三皇子,哪能说膝下空空,这让三位小殿下如何自处。”

流沙小心打量太后的脸色,见有所缓和,又接着道。

“依奴婢瞧啊,您是顶顶有福气的人,先不说三位殿下如何,就是这份孝心也是万里难挑的。普通人家的子女是多,但咱们皇家要的是精,哪是他们可以比拟的。”

太后点头,一想到孙儿们一口一个皇祖母的叫唤,她的心都化了。小三儿虽不通世俗,但也是有什么好东西就紧着自己。

“王爷、长公主又是出类拔萃之人中龙凤,就是一根头发丝都可以甩他们十几条街了。”流沙道。

“那是自然,哀家的子孙,哪有让别人比下去的道理。”提起子女,太后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禀太后,赵王妃送了燕窝汤来,您是……”小丫头举着一盅汤,禀告道。

“不喝,拿出去倒掉。”太后好转的心情,突然又被打破。

一提起这赵王妃,流沙姑姑也是头疼不已,明知太后不喜欢她,这么多年了也是能避就避开,最近也不知抽了什么风,一天到晚尽往太后跟前凑,太后骂又骂不走,打又不能打。

“你先将汤端下去,娘娘稍后再用。”

流沙的稍后,谁都知道那只是为了给赵王妃一个台阶下。

“慢着。”流沙叫住要出去的小丫头道,“你出去告诉赵王妃,太后娘娘用的甚好,这眼见天气就热了,让她不要劳累了。”

小丫头退下,太后气不过的道,“凭的给她脸了。”

赵王妃出自异族,若不是钦天监说此女福泽深厚,旺子旺夫,她怎么会给自己小儿子娶一个异国的公主。更何况是个不受宠的小人所生。

这人是娶进来了,太后原本指望着三年抱俩,子孙满堂,等了五年就生了一个郡主。真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连带着赵王妃不待见。

“这不是给赵王妃脸,这是给郡主留面子。”流沙道,“郡主以后是要宫里行走的人,生母若不受待见,那奴才们怎么看郡主啊。”

郡主是正儿八经按皇储排的位,上头虽有两个哥哥,但以后如何,谁都不好说。

太后觉得有理,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哎,若是多给哀家几个孙儿就好了。”太后感慨道,这女儿家啊,还是安安稳稳的享乐的好。

流沙扶着太后起身,太后嘴上说的强势,但毕竟是一国之母,晾着命妇和妃嫔也不好。

流沙接嘴道,“皇上新得的长使,宠的紧。这长使是过过苦日子的,身子没那么娇贵,依着这盛宠,想必过不了多久定有好消息传来。”

“长使?就那个淑妃宫里金屋藏娇的虞长使?”太后道。

“主子好记性。”

“哼,能在洪灾期间把皇帝迷到这份上,只怕也不是个善茬。”太后道。

这个虞长使她有所耳闻。在众目睽睽之下,能侍奉皇帝两月有余而不被人察觉,不知是她手段高超,还是谁人的小九九。

“主子,皇上宠信谁又有何关系,最要的是皇嗣。只要她能诞下皇嗣,那她就是我们大赵的功臣。”流沙道。

太后闻言,觉得甚是有理。

“别又是一个柳婕妤才好。”

太后一想起那个柳婕妤就是一个头两个大,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不说,偏偏皇帝就是宠着她。是该有个人出来压压她的风头了。

流沙不出声。

“柳婕妤可还安分?”

太后这话并非空穴来潮。柳婕妤受宠时,掌掴皇帝新宠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这虞长使听闻柔柔弱弱的,也不知道够不够她折腾的。

“安分。”流沙道,“长公主一闹后,整个承恩宫都跟换了主子似的。安分的再安分不过了。就连宫人,除了普通的杂役,其他也显少出来走动。”

“只是……”流沙道,“昨儿个叫了好几拨太医,说是,望京病了。”

“望京病了?那猫虎的紧,怎么就病了。”太后疑狐道。

“奴婢也是奇怪,一问才知道,不是望京,是陆离。”流沙道。

陆离相信不用流沙解释,太后也能记得她是谁。

“那个丫头?什么病?不是在临仙宫吗?怎么让柳婕妤请起太医了。”太后道。

流沙一五一十将最近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

“哼,是林嬷嬷胆大妄为还是淑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后略带考究的道。淑妃向来不与人争,贴身的嬷嬷怎么如此执着要人性命。

“小三没事吧。”若是她没记错,小三儿可稀罕这个陆离的紧。

“回主子,三皇子闹了几天,也不闹了。”流沙将早就打听好的一切告诉太后。

太后眼睛眯成一道缝,真有意思。出现个这么像的人,自己的孙儿和外孙都掺和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四章 只要她的心够大 有道是大病三日如初生。陆离只觉得自己腰好腿好精神好,浑身充满了劲。

她着粉色宫裙,站在回廊下,伸着懒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陆离姑娘吗?怎么就起了啊。”

陆离回头,只见小德子装着阴阳怪气的样子,打趣道。

“万一再病了,咱们承恩宫可就又要人仰马翻了。哎哟,真心疼娘娘屋里的花瓶玉器,又不知道要碎多少了。”小德子掐着脖子道。

“患者晒晒太阳,也有杀菌的作用,不妨事,不妨事。”一个男子的声音道。

陆离这才注意道,小德子身后还站着一身着鹤袍的男子,这人正是太医院的小郑太医。这几日把脉下来,也是熟的再熟不过了。

“听到没,听到没。”陆离走到小德子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道,“人家小郑大人都说了,我可以出来活动,再躺下去,我都废了。”

论宫里的关系,除了晴嵇和素素,陆离就跟这小德子最为亲近,两人说起话来那也是你逗我掐的。

“哎哟,哎哟,我的陆离姐姐,您可轻点,把我这耳朵揪坏了,我还怎么当差啊。”小德子挣脱陆离的魔爪道。揉着耳朵哀怨的看着陆离。“你倒好,说病就病,把宫里弄得人仰马翻的,娘娘愁的几夜睡不好。”

说着又白了小郑大人一眼,“奴才不过是吓唬吓唬陆离,瞧小郑大人就拆我台子。”

小郑大人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被小德子一怼,顿时说不出话来,他这也是关心患者。

陆离瞧小郑大人左右为难,不知如何的模样,笑道,“瞧瞧你说的,有小郑大人在,我还能再病倒了不成?”

说罢对着小郑大人行礼,“陆离还未好好谢过小郑大人的搭救之恩。”

小郑大人被陆离一弄,脸涨红的不知如何是好。陆离这说白了不是病,不过是女子的月事,只是恰好受了风寒,这古来把月事当病症看的……看的、太医还真没有。

大家笑话他许久,但他却不是在意。他眼巴巴的往上赶,不过是想证实一下她当日的奇脉。只是后来脉象一切正常,就跟他当时只是错觉一般。这更让他疑惑不已。

“小郑大人,难道我有何不好?”陆离瞧着他越来越紧的眉头问道。

“不不不,姑娘脉象有力,已经无碍。”小郑大人心有不甘的收回搭脉的手,难道当日真的是错觉?

小郑大人疑惑而去,小德子望着背影道,“要不要我回禀娘娘,再给你请个太医瞧瞧。”

小郑大人神神叨叨的,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陆离明明就活蹦乱跳了,他还坚持天天来搭脉。

小德子的目光停留在陆离那张稍微养出些血色的脸上,比豆芽菜的时候好看多了,又看看小郑大人的背影,难道……

陆离自然不知小德子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定然给他一个板栗吃吃。自己生病期间,柳婕妤为自己做了多少,那是看得见的,别看这人凶狠,但是对自己倒是不错,比那个惺惺作态和拿眼角瞟人的淑妃强了不知多少。

“请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的很。”陆离作势跳了几下,确实不像是有事的人。一个太医给一个宫女看病,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哪还有挑三拣四的,再说年十六了才来月事,换成外边的女子,早就是孩子他娘了。

陆离想想就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承恩宫正殿。

陆离踏踏实实,恭恭敬敬的给柳婕妤磕了个头。

柳婕妤搭着桌沿的手都未抬一下。这丫头实心眼,要磕就让她磕吧。

“得得得,还没完没了了啊。还准备三拜九叩呐,本宫又不是去了,要你祭拜皇天后土。”柳婕妤看着陆离还有继续磕的架势,阻止道。

柳婕妤性子大大咧咧,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陆离摸着道了,也不扭捏,起身上前讨好道。

“娘娘对奴婢就如同父母再生,就是磕几个大礼也不妨事的。试问宫里,有几个宫女还能让太医瞧病的,这份殊荣,也就娘娘肯漏漏指缝给奴婢了。”

“你这丫头,果然是病好了,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一般。”柳婕妤道,“本宫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你这丫头亲近。可能是缘分吧。来,拿着。”

陆离瞧着柳婕妤递过来的镯子发呆。

“还愣着做什么,快接啊。”今日陪在柳婕妤左右的是崔公公,崔公公一脸慈祥的看着陆离道。

“这?”陆离疑惑。

柳婕妤一把拉过陆离的手,将镯子套上,看见她手上戴着的乌金檀木镯子时,嫌弃道,“这木镯子赶紧扔了,你不要面子,本宫还要脸面呢。省的出去了说本宫身边的大宫女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陆离自动忽略柳婕妤的前半部分,只听到大宫女三个字。

大宫女可是领九品的月银,宫妃的大宫女和皇子的大宫女可不一样,这意味着陆离有了自由行走皇宫的权利和自由。

那她就能尽快弄清楚当年的事了。

“谢、谢娘娘。奴婢、奴婢一定竭尽全力伺候娘娘。”

“得,你就给本宫梳梳头就可以了,其他时间你就好生修养吧,本宫还没差遣你,你先病上了。”柳婕妤道。

“有娘娘庇佑,什么牛鬼蛇神还敢缠上奴婢。”陆离道。

她躬着身子,自然瞧不到崔公公瞧着她带着乌金檀木镯的手。

“成,你就下去吧。每日清晨过来就成。”柳婕妤道。

陆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崔公公道,“娘娘对这丫头还真是上心了。”

柳婕妤笑道,“瞧着怪机灵的。公公不也是让本宫多接近接近她。”

陆离前跟佛子郡主,后跟公子宴和三皇子都有说不清的瓜葛,除去她救郡主和强按的赈灾功臣的身份,柳婕妤给她的大宫女身份已经是委屈她了。

她真搞不明白那双黝黑的眼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凭借她现在的身份,求个恩典,放出宫去,也能找个不错的人家。

柳婕妤叹息的看了自己所处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当个金丝雀有什么好呢。

“老奴是瞧着这丫头机灵,当初通过娘娘您走出这浣衣局就觉得她是个人物。如果她的目的是公子宴或者是三皇子,咱们都可以利用一番。”

柳婕妤进宫十载,早就不是当初的豆蔻少女,青春这种东西逝去的不仅是容貌,还有可能是生育能力。

柳婕妤明白崔公公的意思。公子宴和三皇子都是仅有的可能,陆离确实不是不可利用,只要她的心够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五章 木镯 “只是……”崔公公道。

“只是什么?公公什么时候跟我也说话吞吞吐吐的了。”柳婕妤不悦道,瞧着崔公公犹豫的神情又道。

“你我虽是主仆,但我是您一手扶持起来的,说是如父如兄也不为过。若不是您,哪有我的今日。”柳婕妤不愧是女子中的尤物。一颦一动皆生气,暗自灵动。就是崔公公这种老家伙都要感叹一句,真美。

“这是娘娘福泽,皇恩浩荡,老奴不敢。”柳贵妃逝去多年,崔公公还能屹立不倒,那也不是没两把刷子的人。瞧着慈祥和蔼,那也是人精。要想活的就,首先你就不能托大。

“老奴先前只当这小丫头是想攀高枝儿。”崔公公道,这丫头耍耍小心思他还注意不到她,这削尖了脑袋往贵人跟前凑的大有人在。这丫头倒是一副往后退的模样。

一查之下才知道这是丫头自己个儿卖的自己。呵呵,有意思。随着公子宴和三皇子不断的牵扯,始终有这丫头的身影。大家都以为她是想拣高枝,包括他当初也这么认为,但是……

“娘娘可曾看见她手上戴的木镯?”崔公公道。

“木镯?”柳婕妤回忆道。“就那个丑不拉几的木头镯子?”

木镯怎么了?小姑娘爱美,戴个假镯子,假花都是正常。

“娘娘此言差矣。”崔公公道。“老奴瞧着这是乌金檀木镯。”

“乌金檀木镯?”柳婕妤诧异道。

崔公公点点头。

“这乌金檀木乃是外邦进贡的贡品。刀枪不入,遇火不化,有多子多福之称。太后当年执政时,得此木,为延绵子嗣,召集天下能人异士,历时七七四十九天,才将这木一分为二,做成两个木镯。一个在皇上那,一个给了赵王。华阳长公主为此耿耿于怀,两年不曾入内宫。”

“这么普通的镯子,公公确定没看错?”柳婕妤疑惑道。虽只是随便一眼,那小丫头急忙缩了手,但这么普通的木镯子会跟这么名贵的东西挂上勾?

“老奴虽只瞧了一眼,但老奴当年跟着师傅后面一起送的镯子,断然错不了。”崔公公道。

当年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若不是仗着在宫里年岁久,哪里会识得此物。

此物因刀剑不入,遇火不化,当年的能工巧匠可是硬生生用兽骨磨出这等模样,那废了的兽骨可以堆成山,那一年的飞禽走兽几乎就要绝迹。

“这乌金檀木,粗瞧跟黑炭一般无二,若是摩擦以后就会露出金色,发出龙涎香。”

“这东西既然是王爷有,皇上有,那怎么会在陆离手上?”柳婕妤囔囔自语,莫非……

柳婕妤眼眸一暗。

“这乌金檀木镯后来突然就消失了。许是跟皇家子嗣不盛有关。”崔公公道。

乌金檀木的初衷就是延绵子嗣,既然子嗣不旺,被冷落那也是说得过去。

“你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是否是乌金檀木镯,再派人查赵王和皇上的镯子现在何处。记住此事不要声张。”柳婕妤道。

“是。”

崔公公领旨退下。

“还真是个有秘密的丫头。”柳婕妤暗暗道。

……

话说陆离出了正殿,高兴的不得了。她是大宫女了,这就意味着她有行走的权利,那她就可以查自己想找的东西了。她暗暗捏紧胸前的哨子。

“陆离,陆离。”小德子一路小跑,总算追上了高兴地不知东南西北的陆离。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小德子气喘嘘嘘。

“我快吗?”陆离笑的抿不住嘴。“我不快啊。”

说罢转了个圈,示意自己跟平时一般无二。

“得得得,别扯什么快不快了。我干爹找你?”

“崔公公?”陆离疑惑,这不是刚见完吗?崔公公找自己做什么。

小德子不由分说,拉着陆离就走。他也不知道干爹到底什么事,瞧着很严肃的样子,应该是大事。

……

“陆离见过崔公公。”陆离小声应道。

这是崔公公的厢房。

到了崔公公这个地位,除了伺候主子当差以外,都是有自己独立的小院子,有专门伺候的小太监和宫女。除了主子,他就是小主子。

此时崔公公正由小太监伺候着洗脚。许是刚当完差,这下岗,自己回来当主子了。

“小陆离,你躲这么远做什么,咱家又不会吃了你。”崔公公脚轻轻放到盆里,温热的水温让他舒服的叫出声来,半猫着眼睛,十分享受的样子。

小德子早就接过小太监的活计,自己跪在地上给崔公公洗起脚来。在他还不是小德子公公的时候,他就是崔公公的洗脚太监,现在干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公公说笑了。”陆离应道。“奴婢这是第一次来,有点好奇。”

“呵呵,是该好奇。好奇咱家叫你过来做什么是吧。”崔公公笑道。

“公公就是不叫奴婢,奴婢也该常来陪您,唠唠嗑,尽尽孝道。奴婢叔叔不在了,奴婢就把您当叔叔一样敬着。”陆离道。

“瞧你这张小嘴说的。跟咱家的小德子一样讨人喜欢。”崔公公笑道。“你上前来。”

陆离上前,崔公公指着手边的锦盒道,“这都是大宫女了,身边没几样首饰怎么行。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只见一对碧绿色的耳环静静的躺在锦盒中。

“公公……”

“哎。”崔公公打断陆离。“既然你说咱家像你叔叔,那咱家这个做叔父的岂能有抠门的道理。娘娘送了镯子珠玉在前,咱家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喜欢什么就挑了一副耳坠,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谢过崔公公。”陆离磕头道。

“哎,看看哪里看的出来,你且戴上让咱家看看合不合适。”

崔公公说罢,拿起耳坠往陆离耳边送,陆离忍着厌恶感,强笑着往前凑了凑,伸过双手去接。

“哎哟。”陆离尖叫。

滚烫的热水顺着她的手腕滑进她的衣袖,白皙的皮肤瞬间一片血红。她慌忙擦拭自己的手腕,却不料手被崔公公一把拉过去。

“哟哟哟。都是咱家不好,碰到了这杯茶,瞧瞧这小手烫的。”崔公公拒绝小德子递过来的手帕在陆离手上一通乱擦。陆离想缩回手,却被牢牢握住。

本就因烫伤而红的手,却因为崔公公用力握住而更加的红。

“干爹,我来吧。”小德子上前想接过陆离的手,却被崔公公一脚踹开。“你算个什么东西。”

崔公公怒道。

随即崔公公又对陆离笑开,“没事,没事。”

“公公,公公,你弄疼我了。”陆离看着倒在一边的小德子道。

“干爹教训的是,小德子不是个东西。先给陆离上药吧,明日里他还要给娘娘梳头呢。”小德子连忙爬起来跪在一边道。

崔公公仿佛回过神一般。

“对对对,上药,这女人的手啊,就是要保护好才是。来人,把今日泡茶的人给我拖下去狠狠的打,想烫死咱家不成。”崔公公道,“你快回去上药吧。去吧。”

陆离揉着自己的手,担忧的看了一眼小德子,一回头正对上崔公公那让人恶寒的眼神,真是变态。逃一般的跑走了。

崔公公目送陆离离去,一转身一脚踹向跪在身前的小德子。

小德子咬着牙,身形摇晃几下,跪的比之前更直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六章 柳婕妤的秘密 夜深后的承恩宫,柳婕妤一身便服从侧门闪进,摘下面纱后沉现在灯光下的脸足以迷倒任何男人。

“娘娘回来了。”崔公公迎身而上,接过面纱,讨好的笑道。

这招暗度陈仓果然奏效。

古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任你新来的长使再有新鲜感,这新鲜劲儿一过,哪还有老美人贴心,待皇上忘了那茬子事,想起柳婕妤现在的忍气吞声,还怕以后没有荣华富贵?

应付完皇帝,柳婕妤早已精疲力尽,哪还有心思搭理崔公公。胡乱应了一声。转身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崔公公也不恼。

“娘娘猜奴才看到了什么。”

柳婕妤想起那只木镯,好奇心渐起,强打起精神,眼神一暗,莫非还真是皇帝?

她一想到踏梅和雪梅的背叛,她就一阵咬牙切齿。若是这丫头也……那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玉钗在柳婕妤手里应声而断,崔公公平日里托大,但也不敢和她正面冲突,知道她恼了,也不墨迹,随即将自己看到的娓娓道来。

……

在涝灾影响下,整个大赵一片死气沉沉,连带着宫里都分外压抑。

三皇子的痴傻症好了,称霸后宫的柳婕妤失宠了,皇帝新封了虞美人,这就是宫里唯一纷纷扬扬的三件事。

若说柳婕妤从前有多跋扈,现在就有多低调。

那宫门后若不是还有人头攒动,大家都几乎以为这是一座空殿。

最数得意的莫过于淑妃了。

三皇子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就不痴傻了。这就像一个炸弹一样炸翻了整个皇宫,不,大赵。

作为皇帝为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带来的冲击力无疑是震撼的。

朝堂上议太子之封可谓是争论不休,皇帝休了三天的朝。后宫里一向唯柳婕妤马首是瞻的妃嫔,纷纷涌向了临仙宫。

淑妃一改往日里的低调做派,大开宫门,宴请四方,连带皇帝的新宠,虞美人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这时候突然传出消息,柳婕妤病人。

淑妃是在贵妃榻上得到的这个消息。

此时她正品着波斯进贡来的葡萄。

春日里的葡萄,甚是难得。除了她和太后的宫里,只怕皇后也不曾有。

“病了就病了呗。难道还要本宫亲自去探望不成?”淑妃道。

区区一个没子嗣的扬州瘦马,就是宠上天去,那也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罢了。至于陆离那个小贱人,哼哼,早晚的问题。

“慢着。”淑妃叫住报信的小太监,“告诉太医院,柳婕妤得的可能是癔症,尽量别去打扰。”

小太监得了赏,闻言高兴的跑出去了。

这承恩宫,谁不知道她得罪长公主失宠了,先前大家都在试探皇上的态度,不曾苛刻什么,眼见皇帝不曾召见柳婕妤,新美人恩赏不断,渐渐也怠慢起来。有了淑妃这句话,怕是大家连承恩宫的门都要绕着走。

春日里应是百花齐放,一片生意盎然的景象,承恩宫却是萧条的紧。

残花败柳,无一不诉说着这个宫殿失宠了。

整整一个月的光景,宫人们没见到过柳婕妤的面。往来传话,除了陆离和崔公公,其他人皆未靠近。若不是有若有若无的咳嗽声传来,宫人们几乎以为柳婕妤已经病死了。

算起来,从长公主发难到皇帝冷落,他们这个承恩宫已经失宠小半年了。除了陆离这个大宫女偶尔去藏书阁走动,为柳婕妤翻阅医术。其余的就连一直苍蝇都不曾飞进出。

送东西的小太监满脸厌恶的将东西放在门口,生怕靠近了些,就沾染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娘娘,来,把药喝了。”陆离小心的扶起柳婕妤。

在外人嘴里病入膏肓的柳婕妤正面色红润的端起药碗一仰而尽,娇艳的如同花朵一般,哪有半分颓败气息。

十指未染,粉黛未施,轻轻拧起一颗蜜枣往嘴里送。

“奴婢去赶走她们。”陆离道。

两人临窗而坐,外边的话自然听得一分不差。柳婕妤拦住陆离,摇头道,“她们说的也是实情罢了。”

她就着陆离的手起身,一手扶着腰。宽大的衣衫下微微有隆起的痕迹。

柳婕妤,有喜了。

“苦了你了。”柳婕妤道。“我把你困在这小小的承恩宫里,你可曾怨恨我。”

柳婕妤拉着她的手道。

陆离摇头。

崔公公那恶心的触感她至今挥之不去。他小声呢喃的那一句乌金檀木镯、赵王的字眼,还是转进她的耳朵里。果然,还是有人知道的。

直到柳婕妤有喜,彼此有了软肋,相互坦诚,才知道,原来崔公公也不尽得柳婕妤的心。

也是,换成你天天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中,趾高气昂的当着大爷,谁都受不了。

“若不是娘娘告知,奴婢只怕要走不少弯路。”陆离道。

“跟你说了多少遍,以后不要自称奴婢,没人的时候我们就你我相称。”柳婕妤道。

“当日我胸闷、犯困,浑身乏力,若不是你在我可能真当自己生病就宣了太医。幸而有你在。想来,你真是我的贵人。我失宠的时候,你阴差阳错的治好了我的脸。”柳婕妤拉着陆离的手,一阵后怕的道。

深宫里为何有仅有一个成年的三皇子,她赌不起,也不想赌。

都说为母则强,为母则柔。她是知道自己有孕是多大的幸运,那是老天爷的赏赐。

与宫里看不见的豺狼虎豹相比,她愿意在陆离身上赌一把。

“你且再等等,等能公诸于世的时候,我就放你自由。”柳婕妤哀求道。

她不信皇帝,不信崔公公,她信这个同样苦命的人。她们能多活一天都是别人的奢侈,她们同样珍惜生命。

陆离不是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之前有多出风头,就有多招人记恨。

想想能让柳婕妤失宠的长公主,想想那个对她咬牙切齿的淑妃。什么公子宴、三皇子都不如一个柳婕妤来的靠谱。

她盯着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若是母凭子贵,那她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她撞破过皇帝与柳婕妤,除了刚开始假意表现给柳婕妤看的惊慌,倒是冷静的很。柳婕妤一问,她也就将自己的事托盘而出。两人算是达成共识。她帮她稳胎,她帮她找木镯的主人。

“娘娘,不急。既然知道木镯的来处,查找只是时间问题。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平安诞下小皇子。”陆离道。

借着查医找药的空挡,她翻阅了藏书阁所有的典籍,几乎只记载了乌金檀木的来处,并未写赏赐给了谁和去处。就连约莫年纪相仿的,可能得到赏赐的人,她也追踪下去,都一无所获。看来,只能在柳婕妤身边,借机套崔公公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七章 太后的怒火 踏春节随即而来,随着头年的涝灾带来的影响,农业一蹶不振。就是有朝廷大量的扶持和资助,世井也是一片萧条。尤其是长江下游水域,淤泥累积,哪有可耕种的良田。

踏春节时祭告皇天后土,以保来年风调雨顺,这是自古就有的活动。在朝臣的建议下皇帝决定率领文武百官亲自点豆种瓜。

朝堂上有了表率,自认是后宫表率的淑妃紧跟着皇帝的步伐,命后宫女眷学习宫外的妇人治蚕室,堪堪有将自己当嫘祖的意思。

随着三皇子的步入朝堂,淑妃此举得到了大力赞扬。一时间不知皇后,只知淑妃。

不知是否是淑妃汤打弱水狗,柳婕妤也在命妇的名单中。许是众人想看看昔日的宠妃如今是何光景,一早就打开了承恩宫的宫门,门外围了一群人等着柳婕妤。

“娘娘身体不适,不知可否……”陆离略带为难的说道。

“不行。”传话的太监捂着鼻子一口拒绝,若不是昨儿赌钱输了,他哪里会跑这趟差。没油水不说,还晦气。听说前几日这病死不少丫头、太监。

“淑妃娘娘说了,身为皇家妇,那就是天下的表率。婕妤娘娘若是下不了床,那抬也要抬去。”

“众所周知,娘娘久病在床,凭得天下大义,就是皇上知道也不会这般不讲理。”陆离拦住小太监的去路道。

“皇上?那也要你们见得到皇上才行。”小公公一摆手,左右小太监作势就往里冲。“一个病了这么久都没看过太医的人,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吓到人才好。”

眼见就要拦不住。柳婕妤披着厚重的披风,由小德子和崔公公扶着,站在门口。帕巾捂面,让人瞧不清她的面容,零碎的发丝倒是显得她有几分憔悴之意。

“娘娘。”陆离上去扶住柳婕妤。“您怎么出来了,外边风大。”

“不碍事。我柳寻梅也不是这般不识抬举的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只要我一日还是承恩宫的殿主,我就容不得人在我面前放肆。”柳婕妤道。

“是是是,娘娘好火气。”那太监阴阳怪气的道。“既然娘娘都起来了,那就走吧。”

“还当自己是往日的柳婕妤呐,也不瞧瞧现在是刮什么风。”小太监道。

“娘娘别动气。”陆离拢拢她的披风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披风里。“都是一群秋后的蚂蚱。”

柳婕妤笑笑,按住陆离的手。“今日就崔公公和陆离陪本宫去吧。”

小德子未曾言语,自动退下,把身边的位置让给陆离。

踏春节往日里就是皇帝命人意思意思的耕一下地,播下种子。因着去岁的涝灾,加上这是三皇子第一次主事,一切都往大了做。加上后妃的渲染,竟成了一个不亚于秋猎的场景。

太后也换上一身粗布麻衫,站在皇帝一旁,一副农家老太太的模样。

妃嫔们有样学样,没做准备的瞧此场景,纷纷偷偷摸摸的卸环摘钗,巴不得自己就是农家女一般。争着抢着喂养蚕。

说是喂养蚕,也不过是宫人们准备好一切,主子们象征性的放几片桑叶下去。

“太后,您看,各位娘娘们多上心啊。”流沙喂完手里的蚕道。

“她们哪是对蚕上心啊,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这个淑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今日个面子倒是都有了。”太后道。

她素来不喜淑妃,若不是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哪里会搭理她。

当时被抄了家,硬要上门说是家里有旧,哭着喊着上来认亲,若不是自己那个儿子色迷了心窍,她又有了身孕,自己哪里会容得下她。后来瞧着也安稳,就由着她打着自己亲戚的名义,也算是护着自己孙子。

“这面子里子还不是做给三皇子的。”流沙指指不远处,身姿挺拔的三皇子道。

说到孙子,太后总算是笑了。

不管是装傻还是真傻,有孙子就成。关于流传纷纷的三皇子掉包传言,中邪传言,还是大神上身,她都不在乎,孙子活蹦乱跳就行。

朝廷里关于立太子和过继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她没孙子尚且有过继一说,她自己的孙子好了,他们还敢提过继,真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小三子好了,不管什么原因,哀家都高兴。孙子不行,不是还可以培养重孙子。”太后道。“只要哀家活着,这天下就没有翻天的道理。”

“三皇子年纪不小了,还需太后您老人家掌眼才行。”太后话音刚落,淑妃就走了过来。

太后一记眼神瞟过,周围的宫女都心虚的低下头。

“哀家的孙子哀家自然是要掌眼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论亲戚的。”太后话音一落,淑妃面色一紧,随即讨好道。

“太后说的是,皇家的媳妇哪有这么好当的。自然要身份高贵才是。”

“哦?淑妃可是有什么钟意的人选了?”太后眼皮一挑,明知故问道。

“这左丞相的孙女听闻知书达礼,擅长书画,年纪跟三皇子的正是匹配。还有户部侍郎的长女温润谦和,长得极为讨喜……”

“淑妃这是不出宫门,了解天下事啊……”太后冷冷道。

“臣、臣妾不敢。”淑妃只觉得背后一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你瞧瞧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跪下了。”太后道,“流沙,还不快扶淑妃娘娘起来。”

“娘娘,地上凉。”流沙道。

淑妃依言起身,老老实实侯在一旁。

太后道,“小三子的婚事可不是一般的婚事,自有皇上做主,咱们啊,就不要咸吃萝淡操心了。安安稳稳等着抱孙子就是。”

淑妃走后,太后一把打翻了蚕盘。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流沙赶忙上前扶起蚕盘。

“哼,来人,把这帮吃里爬外的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太后指着身边未为淑妃通报的丫头道。“哀家还没死,她儿子还不是皇帝呢,你们就这么来不及的拍马屁了。”

“太后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娘娘您别动怒。这也是人之常情。”流沙安慰道。

“哼,若是上天再给哀家一个皇子就好了。”太后道。三皇子心性已成,有这样一位母亲,实在是不知是喜是忧。沉不住气,心比天高,三皇子又是个孝顺的,唉。

“儿子还不是皇帝呢,就上哀家这摆谱,连基本的请安都没了。若是真登上皇位,还真不知道有没有哀家一口饭吃。”

“娘娘,您说什么呢。谁敢对您不敬。”流沙道。“您今儿个下了淑妃面子,可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呢。”

“哀家还能怕她不成?”太后道,“不养了,不养了。你陪哀家到处走走,散散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柳婕妤的计划(一) 陆离小心搀扶着柳婕妤。

后宫佳丽虽说没有三千,但皇帝好女色,那也是一堆的妃嫔。加上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偌大的皇家别院不说拥挤,那也是人满为患,随处可见都是人影。尤其是那几处靠近皇帝的棚子,大家都争着抢着要。

承恩宫的失宠,倒也给她们落了个干净。棚子被安排最远处,隔壁就是马房。人人都围着首席的皇后和淑妃,就是虞美人那也是门庭若市。柳婕妤这倒是被隔离了一般,除了几声马嘶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领着她们来的小太监特地送来了几件破的不能再穿的衣服,警告她们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想着装晕之类的老把戏,不然淑妃捏死她们就跟捏死只蚂蚁一般。

“呼。”到了自己的营帐,陆离吁了口气。平时都不知道,宫里竟然有这么多娘娘,光喊人就喊的她喉咙疼。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皇帝都是什么眼光。

说是营帐不过是用竹架搭起来几处棚子。前几日下了雨,地势有高低,滴处土洼不少处积了水。虽说不是小水坑你,那也是泥泞不断。

干不干净且不说,一个不小心,虽是有摔倒的危险。

柳婕妤只带了陆离和崔公公出来,让崔公公干活自然是不可能的。陆离跟马房的人借了些茅草,堪堪将泥泞处盖住。可是几步路走下来,茅草陷进泥里,跟泥泞混成一处,还是湿哒哒的。

崔公公插着手,冷眼瞧着陆离来回跑。都是这死丫头,给柳婕妤出的什么主意,早让圣上知道,还用在这破棚子里?

先不说皇后棚子的雍容华贵,比不上淑妃的,那个虞美人总要往他们身后靠吧。

他心疼的看了眼自己因踩了泥泞而被沾染上的淤泥。啧啧啧,他这上好的云靴。都是这个死丫头。

她紧紧盯住柳婕妤披风下的肚子。

“怕了?”柳婕妤倒是很是随意。

“能不怕吗?我的主子娘娘哎。”崔公公接过桑叶道。“您现在是什么身份。奴才说要上报圣听,您不肯。通知柳老爷,您也不同意。那淑妃,能安什么好心,您说说您,咱这般冒冒失失的,唉。”

崔公公絮絮叨叨的念叨。

陆离接嘴道,“公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也不能一辈子躲在承恩宫。就淑妃今日的架势,娘娘若是不来,想必不能善了。”

“咱们现在有什么好怕的。”崔公公愤恨的道。那毛大监压在他头顶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柳婕妤一举得男,那他还怕什么。这般夹着尾巴做人,他跟前贵妃的时候可是从未有过的。

“要不就待在承恩宫里不出来,要不禀明了圣上,这般遮遮掩掩,真是窝囊。”崔公公越说越气,扔了桑叶就出了帐子。

陆离捡起掉在地上的桑叶,小心拿到嘴边,吹去沾染的泥土。

“崔公公可是越来越毛躁了。”陆离委婉的道。

“哼。”柳婕妤不屑道,“这个老阉货,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陆离听到崔公公跟身边的小太监说来日方长,鹿死谁手之类的,就知道事情不对。禀了柳婕妤,小德子带人去堵的时候,正巧碰到那小太监悄悄的准备从后门溜出去报信。

若不是陆离恰巧听到,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按照柳婕妤的情况,加上崔公公的狂言,有心之人自然能窥探一二。

陆离扯了块布,整齐的铺在草垛子上,扶着柳婕妤坐下。“这里条件简陋,娘娘暂时委屈一下。”

“不委屈。倒是辛苦你了。”柳婕妤道。“他日若有我出头之日,定不忘了今日之恩。”

“娘娘不必担忧,胎已坐成,就看今日的动静了。”陆离道。

踏春节本就是春耕希望之意。皇帝如此兴师动众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好兆头。若是就在今日,一个宫妃有了身孕,那,还有什么比这个效果更好的呢。

棚外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皇帝带着大臣们春耕归来。意气风发的三皇子着锦色衣袍,人群中显得十分抢眼。一个拉缰绳的动作都引起女眷们的议论。

不得不承认,羽冠纶巾的三皇子确实长得不赖。

不知是否是陆离的错觉。经过柳婕妤的棚子时,三皇子有意放慢了马步,打了个圈,才快马加鞭追赶上大部队。倒是公子宴,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随行的中间竟然有一辆马车,珠宝镶嵌,看着好不奢华。

陆离疑惑不已,耕种出行皆是驾马,莫非这又是新得宠的妃子?

“这是大楚质子的马车。”似是在解释陆离的疑惑,柳婕妤道。

陆离眼里萌现出那个性格怪癖的人的身影。

“陛下一到节日宴会时,都忘不了这位质子。这马车是特意命人制造的座驾。套上马架就是马车,碰到马不便行走的时候,可直接命人抬着行走。就是皇上的太极殿也上得。不知道多少人都羡慕这份殊荣。”柳婕妤继续道。

皇帝哪里是在抬举他,明明是在侮辱他。若是真有这般荣宠,也不会一个人住在那么偏僻的深宫里。

堂堂一国皇子,在他乡沦为质子,身有隐疾,却被人当成笑话一样参观。对着仇人的施舍,还要感恩戴德。陆离有些心疼那位坏脾气的质子。

“你可能不知道,这位质子啊双腿不便。”柳婕妤继续道。若不是她常在宴会上见到这位楚国皇子,只怕她也会诧异。陆离之前是浣衣局的宫女,哪有机会接触宴会。

只是可惜了这么俊秀的人儿,竟然双腿不良于行。

“这位楚国皇子还真是可惜。”陆离道。

随即就是祭典。因着不是重要节日,依着一切从简,但也是不小的规格。

百官由皇帝带领,位列右侧,宫妃则跟在太后身边,在左侧依次往下排序。柳婕妤好歹位份不低,也不用继续站在泥泞里。

皇帝悲通的念完罪己诏时,已是一炷香的时间。

站在一旁的陆离无聊的踢着小石子,祭祀官慢慢悠悠的念叨着祭文,陆离反正是一句都听不懂,大概意思就是感谢上苍之类的。

远远的,陆离只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环顾四周,大家都低头听文,一副虔诚的模样,哪有什么眼睛。

祭祀官念到,“感恩皇天后土,许我国盛昌运,大赵子嗣繁茂……”

她强打起精神来,时刻关注着柳婕妤,按照计划,应该就在此时。

“柳婕妤晕倒了。柳婕妤晕倒了!”

安静的的别院突然骚动起来。

皇帝因为祭祀被破坏,气急败坏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还有太后的训斥声。陆离通通避耳不听,护着柳婕妤大喊,“太医,太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九章 柳婕妤的计划(二) 陆离战战兢兢的跪在下首。

太后脸色阴暗不明,皇后手里照样佛珠不离手,淑妃踱步走来走去。

跪在陆离身旁的除了崔公公,还有陆陆续续进来的太医。一个个脸色跟吃了大便一般,讲起话来也吞吞吐吐。

随着进来的最后一个大郑太医的点头,淑妃手里的那盏茶如数溅在陆离身上。

今日她筹划了这么久,还没去找这小贱人麻烦,这小贱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按照原来的计划,应该是祭典结束后皇后那儿出事才是。

她看了眼皇后那波澜不惊的面孔,就恨不得上去挠几下。

“放肆。”淑妃道,先拿这几个碍眼的东西开开荤也不错。“尔可知这话的后果。”

失宠已久的后妃有了身孕,这怎么都是皇家的丑闻。更何况在这祭典的大场合上晕倒,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跟随的太医里就大郑太医官阶最大,他捏了把冷汗上前道。

“回娘娘话,柳婕妤确确实实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柳婕妤从失宠起,皇帝可不止三个月未踏足承恩宫啊,都说柳婕妤是病了,底下死了那么多宫女太监,原来是想瞒住丑闻啊。一时之间营帐里议论声不断。

淑妃就说这承恩宫低调的可怕,原来是出了这档子事。她看着下方跪的陆离,这个死丫头,今日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住嘴……”太后怒道。

“你这贱人,今日若不如实招来,本宫要了你的狗命。”淑妃抢道,一脚踹向陆离。

陆离一个不稳,倒在地上,淑妃的小九九打的这么明显,那就怪不得她了。

“娘娘,淑妃娘娘,您让奴婢招什么。”陆离几个跪步上前,抱住淑妃的脚哭道。“您让奴婢招什么啊。”

无论淑妃怎么摆脱陆离,陆离就是死抱住淑妃不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的好不凄惨。

“放肆,放肆。快来人将她拉开。”淑妃叫道。

“还愣着干什么。”有了太后的发话,众人上前,扯开陆离。

“你这个目无尊上的贱婢,若今日不招出奸夫是谁,本宫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淑妃道。

“奸夫?哪有什么奸夫。”陆离挣扎着道。“婕妤是皇上的婕妤,孩子自然是皇上的龙种。”

“闭嘴。”淑妃上前,几个巴掌下去,陆离的脸高高的肿起,嘴角挂着血丝。“皇上多久没踏入承恩宫了,柳婕妤这三个月的身孕是哪里来的?还不是你们做了肮脏事,刻意隐瞒。”

后宫妃嫔每月的月事都有专门的人员记载,太医的平安脉更是每月都有。按理柳婕妤不可能瞒了那么久。

流沙上前要制止淑妃,被太后拦住。既然淑妃有意闹大,那就要看她有没有本是收尾了。

那个小丫头,看着唯唯诺诺的,几次事情都有她的身影。她倒要看看,到底有着什么后招。

“哼。若不是有人刻意打压我们承恩宫,知情不报,我们怎么隐瞒。”陆离怒道。

“你什么意思?”淑妃道。

听闻柳婕妤那个妖精病了,她起初是不上心,后来在儿子提醒下,还是派了自己心腹去试探了。

“什么意思?若不是您断了敬事房太监的进出,宫里怎会没有婕妤娘娘的月事记录?”陆离道。

“若不是您下了命令,不准太医问诊,断了承恩宫的医药,何至于娘娘苦苦煎熬,我承恩宫有那么多染病的宫人。”陆离继续道。

“若不是您……”

“住口!住口!”淑妃怒道。“你这含血喷人的贱婢。太后娘娘,这贱婢甚是刁钻,不如大家伙先散了,让臣妾带回去好好审审。”

“不要,不要。”陆离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太后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命。不能让奴婢被淑妃带走,奴婢会死的。”

“你这贱婢,死到临头还嘴硬。”话音未落,手又扬起。

“哎~”皇后突然起身道,“妹妹何必跟这小小一个奴婢动怒。她既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诋毁妹妹,妹妹若带走了,岂不是坐实妹妹的罪证。”

皇后挥退按住陆离的宫人,继续道。

“你这大胆奴婢,竟敢污蔑淑妃。淑妃贤良淑德,最是温顺不过,天下谁人不知。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是淑妃不动怒,本宫第一个治你得罪。”

“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陆离擦干嘴角的血迹,盯着淑妃道。“奴婢有几个问题,不知淑妃娘娘敢不敢回答。”

淑妃恨恨的看了皇后一眼,“有何不敢。”

“您一个个妃位的主子,为何给崔公公送钱帛?”陆离问道。

淑妃暗暗咬牙,定然是该死的心腹,让他去试探承恩宫,他倒是办的好差事。“本宫可不知什么钱财。”

“是否是您禁了承恩宫所有人的进出,并留下话说生死不论。”陆离继续道。

“你承恩宫上上下下病倒一片,本宫主理后宫,岂有放任你们出来传染他人的理由。太后和皇上金贵之躯,本宫这是小心为上。”淑妃道。

“既然娘娘也说了,承恩宫上上下下病倒一片,那为何无问案记录,无医石药材?”陆离道。

“分明就是娘娘借机打压,要枉顾承恩宫的性命。知道柳婕妤有孕,知情不报,故意让疾病在承恩宫蔓延,意在未出世的龙种。”

陆离一声声,一句句掷地有声,呛的淑妃答不上话。

“你、你含血喷人。本宫岂会知道柳婕妤身怀有孕。”

“为何崔公公去报喜之后,承恩宫突然宫门紧闭,禁止出入?为何您要送崔公公钱帛?为何承恩宫上上下下都不准进出,就崔公公一人可从侧门出入?为何您要停了太医院的问诊?还不就是怕旁人知道柳婕妤有孕。”陆离道。

为什么怕柳婕妤有孕,还不是皇帝膝下只有一个三皇子。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您若是不信,大可调查,太医院有没有问诊记录,自然有记载。崔公公跟临仙宫的人接触,不止奴婢一个人看到。那些钱帛想必应该还在崔公公的住处。”陆离道。

“太后娘娘,奴才冤枉啊。”一直秉着看戏的崔公公,没想到突然戏都唱到自己身上了。

是,他是收了临仙宫的钱财。他们来探听消息,他真假掺半的卖个人情,还能得到一笔钱,怎么了。

现在三皇子如日中天,柳婕妤就算有孕,是男是女未知,就算是皇子,皇上这么大年纪了,能等到皇子成年吗?哪里是成年的三皇子对手。他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怎么了。怎么就被扯出来了呢。

“冤枉?您不冤枉。你跟着临仙宫的小公公喝酒吃肉的时候,可曾想过在病榻上满心欢喜等你回来报信的柳婕妤?你夜里数着金箔银器的时候可曾想过娘娘白日里喝的那碗连米粒都捞不起的清粥?你对着小太监大放豪词,扬言自己要出人头地的时候,你可否想过你是踩着自己主子的尸骨往上爬?”

陆离字字泣血,崔公公连狡辩都不成。没想到他今日里竟折在这小丫头片子手上。想来也是柳婕妤容不得自己。

崔公公愤恨的道,“你个小贱人,当初咱家看你可怜,救你出了浣衣局,没想到你如今恩将仇报。”

崔公公气急败坏就要上来撕了陆离,被身边的人死死拦住。这举动,无疑就是将一个被揭穿事实真相后恼羞成怒的崔公公坐实了。

“你个小贱人,搬弄是非,算计到咱家头上了,咱家饶不了你……”

“都愣着干什么,快将人给哀家拖出去。”太后扶额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章 柳婕妤的计划(三) 崔公公,对不住了。若不是你想脚踏两条船,柳婕妤还真的没办法掰倒你。

陆离背对着众人,无声的说道。

“贱人。她柳寻梅以为有了依靠就可以一脚踹了我,你也别得意,兔死狗烹,你以为她就对你多真心,哈哈哈哈哈。”崔公公显然看懂了陆离的唇语,放肆道。“我等着你来求我,哈哈哈哈……”

崔公公被拖走,一时间所有的焦点就聚集在淑妃的身上。中宫式微,自三皇子复起,临仙宫一家独大,东西六宫的印章都在她手里。可谓是掌握了宫里的生杀大权,排除异议,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良妃抢先开口道,“啧啧啧,想不到淑妃姐姐好算计啊。”

“良妃妹妹此话何意?难道听了两个承恩宫的人一唱一和,就要把屎盆子扣本宫头上?”淑妃努力平静自己的心境,差点就着了承恩宫的道了。

她不能慌,越慌就看起来越心虚。

“这众人都看见了。崔公公可是几乎都承认了。”良妃道。“至于淑妃姐姐的目的嘛,想必大家都清楚咯。”

言罢,众人一副我们都知道的神情。

“奴婢是不是一唱一和,是不是污蔑,配人去搜查不就知道了。各宫有各宫的私印,我承恩宫与临仙宫往日里素无交情,应当不会有临仙宫的物件才是。”陆离道。

这要多亏了往日里柳婕妤的嚣张跋扈,在这深宫里几乎无一宫与之交好,更别往来。

“就算是本宫亏待了柳婕妤,这龙种和野种可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本宫劝你还是别耍花样。”淑妃威胁道。

“淑妃娘娘位高权重,奴婢只得听娘娘的不耍花样就是。”陆离道。

“你怎么个不耍花样。”良妃捂着帕子笑道。

“淑妃娘娘一上来就要奴婢从实招来,奴婢当时就吓愣住了。论身份地位,亲信程度,娘娘不是应该先问崔公公吗。现在崔公公被揭穿了,娘娘又让奴婢别耍花样。奴婢倒是要问上娘娘一句,怎么是耍花样,怎么是不耍花样?”

陆离抬头望向淑妃道。

“按照娘娘一口一个野种的说法,奴婢若是禀实情,说婕妤娘娘肚子里确确实实是龙种,那是不是就是耍花样?可按照娘娘的意思污蔑龙种,奴婢不敢呐。”

“你好一个巧嘴,今日看你如何说出一朵花来。时日不对,这是事实。大郑太医说了,三个月。”淑妃道。

被点名的大郑太医擦了一把又一把冷汗,在这里听皇室秘闻不是他本意。

“是,三个月有余。”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奴婢说了,柳婕妤是皇上的婕妤,所怀的自然是皇上的龙种。淑妃娘娘若是真要扼杀此事,那就打死奴婢吧。”陆离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也不跪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颇有老赖的架势。

“你……你……”淑妃气得直抖。她怎么以前就把这头大灰狼当成小绵羊了。

“娘娘,这天下还不是您一人说了算呢。”陆离慢慢悠悠道。

“太后,臣妾绝无此意。”淑妃扑通一声跪倒。

太后冷眼旁观,瞧着底下纷纷扰扰的,唱戏的跟看戏的都是曲中人。

对于这柳婕妤有孕这事,既然敢闹得这么大,此事八成就是真的。她开始回忆方才祭典的时候,有没有瞧见柳婕妤,也不知道她现在肚子多大了,是位皇子还是公主。

她又开始懊恼,怎么就没没留意看下下边的人呢。也罢,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皇家的子嗣。

“太后。”流沙轻唤道。

“嗯。”太后收起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

陆离小心看在眼里。

“这田里种没种东西,种了什么东西,还是主人家最是清楚,太后娘娘不妨请皇上过来?”陆离小声道。

这话糙礼不糙,也没人在意这丫头说的多粗俗,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华阳长公主,他们更关心的是柳婕妤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此言正和太后的心意,突然想起祭典被打断,皇帝那边也乱的很,应是在等回话,忙命流沙亲自去回禀。

“妾有罪!妾有罪!”忽如其来的女子哭泣声传来,只见一女子身着单薄的破糙衣,从外闯进,被拦在门口。

整个人软趴趴的,跟没有骨头一般,力气却有些大,争着抢着往里走。

“娘娘,娘娘。”陆离闻声爬过去,跟在门口的柳婕妤抱做一团。

众人闻言才知,此粗布夫人竟是昔日盛宠的柳婕妤。

“快,快扶着柳婕妤进来。”太后最先反应过来,激动的站起身来。

柳婕妤得了自由,跪倒在淑妃面前,任由旁人怎么搀扶都不起身。

“娘娘,妾没有怀孕,妾只是病了水肿。娘娘,您大人有大量,饶过陆离这孩子吧,她才刚刚及笄。您看在她曾经在您膝下的份上,饶了她吧。”

柳婕妤哭的肝肠寸断,眼泪就跟不要钱一般的流。

“你胡说些什么。”淑妃怒道。

“来人,扶柳婕妤起来。”皇后拉着柳婕妤的手道。“妹妹定是许久没出宫,高兴的都胡言乱语了。”

“是是是,是婕妤许久未出宫,高兴坏了。娘娘,快谢过皇后娘娘。”陆离扶起柳婕妤道。

“哟哟,瞧瞧身上这衣服,若不说是婕妤妹妹,妾只当是哪里来的叫花子呢。”良妃指着柳婕妤身上单薄又破旧的衣服道。

陆离脱下身上同样单薄的外衫,披在柳婕妤身上。这外衫旧的看不出本色,补丁是一个接一个。

“良妃娘娘见笑了。”陆离不好意思道。“与民同苦,我们有的穿这些已是莫大的福气。”

良妃看了淑妃一眼。

谁不知道命妇穿旧衣服不过是装装样子,她们谁里面不是穿着华服锦缎,外面披着的破衣服还是临时将好衣服扯破缝补起来的。

瞧这柳婕妤主仆,倒真真是难民营里出来的。若不是皇后说叫上所有的妃嫔,只怕这柳婕妤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待着呢。

淑妃就在这些试探和不屑的眼神里焦躁不安。

她不信,这贱人怎么可能翻盘,皇帝明明都宿在虞美人的寝宫里。思及此事,她恨恨的看了眼下首低头不语的虞美人。难道她们串通一气来坑害自己?

虞美人唯唯诺诺的躲闪着淑妃的目光。陆离被冷落、发难,她袖手旁观已是内心煎熬,再被淑妃怀疑的看着,更不知自己该如何解释。

她张张嘴,无声的说着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一章 家有贤妇,万事可兴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哀家还没死呢。”太后最见不得女子胡搅蛮缠的哭泣,尤其是柳婕妤这种狐媚子。若不是瞧在她有身孕的份上,她一准儿把她撵出去。

太后发了话,场面难得的宁静,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只留柳婕妤殷殷切切的哭泣声。

陆离捅捅柳婕妤,柳婕妤收了声,只敢小声的抽搐。

“皇帝上,怎么还没来,去催了没。”太后皱着眉头不悦的道。

不等人回声,黄色的龙袍已经出现在门口。

男女眷的营帐就在两隔壁,若不是皇帝被流沙的消息镇住了,只怕早就赶过来了。

众人行礼,“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越过跪在面前的皇后,直直走向柳婕妤。

“皇~上~”真真是欲语泪先流。

柳婕妤双目含泪,娇声戚戚,仿佛竭力忍住自己的委屈,故作坚强,一副梨花带雨,哪还有方才的农妇状。

“爱妃,爱妃。姑姑所言可是真的?”皇帝将柳婕妤拢入怀中,小心的问道,唯恐惊动了什么。

柳婕妤不语,只是吱声哭泣,越发的提起皇帝那颗躁动的心。

“回皇上话,娘娘确实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陆离道。

皇帝惊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那你们为何不报!这是喜事,大喜事。”

皇帝一语言罢,淑妃跌坐在地上,今儿是真的着道了。

“皇上,娘娘~苦啊!”陆离哭诉道。“自打皇上不来承恩宫以后,我们一日不如一日,娘娘和望京儿病了都不让请太医,最后连宫门都不让出了。人人都当承恩宫不存在一般。若不是皇后娘娘命所有妃嫔都要来,只怕娘娘现在都还见不到皇上。”

“放肆,放肆。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皇帝小心擦掉柳婕妤的眼,小心呵护道。

“皇上,她们不信臣妾肚子里怀的是龙种。”柳婕妤道,“是臣妾无用,让皇上蒙了羞。”

众人看着两人你侬我侬,旁若无人的劲,一阵恶寒。真是狐狸媚子。

皇帝环顾四周,扶着柳婕妤起身,“谁敢说这不是龙种,谁敢说。”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众人跟着道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这宫里多少年没有过喜讯了。人人都说皇帝老了,不行了。哈哈,看现在谁还敢说他不行。

“皇帝,你看是不是先让大家伙起身。”太后被晾了许久,甚是不悦。

“是是,母后说的对。瞧儿臣高兴的都忘了。”皇帝笑道。“都平身吧。”

众人领旨谢恩。

皇帝瞧着柳婕妤这身粗布衣裳,心疼问道,“怎么穿的如此单薄?”

柳婕妤不语,皇帝又看向陆离,陆离又是不语。

都是宫里出来的,眼观鼻,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朕一日在位,她就一日是朕的婕妤,凭得什么人都可以欺负到她头上?”皇帝道。

皇后慌忙跪下,“臣妾不敢。”

淑妃紧跟其后,“臣妾有罪,臣妾疏忽了。”

“你,朕等下再找你算账。”皇帝来的路上,多多少少得到些消息,一下又看到柳婕妤如此凄惨的模样,往日的温存渐渐涌上心头,那真是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她。

“皇上。”太后道。自己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软,如今淑妃事小,落了三皇子面子才是大事。

皇帝回过神来。

“母后,这祭典刚乞求上苍保佑我大赵国盛昌运,子嗣延绵,柳婕妤就有消息传来,这真是上苍的福泽啊。”

良妃心里不屑,嘀咕着,“这哪是福泽啊,这是人设计好等着淑妃呢。”

太后一个眼神杀过来,良妃顿时不敢出声。

“这是大赵的福泽,上苍可怜哀家呢。真是佛主保佑。”太后双手合十道。

“太后娘娘福泽深厚,千岁千岁千千岁。”陆离磕头道。

“哈哈哈哈。”太后笑道,“真是个贴心的小丫头。赏!”

“谢太后娘娘,谢皇上,谢皇后娘娘。”陆离一个个磕过去。

“这丫头真是机灵。太后赏了你,你谢本宫,可是跟本宫讨赏?”皇后笑道。

陆离摇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和娘娘的福泽就是我们底下的福泽,怎能不谢。”

“好!好!好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赏。”皇帝龙颜大悦,连带着柳婕妤也跟着呵呵的笑。

“母后您看,这小丫头都赏了,这柳婕妤的是不是也该赏。”皇帝讨好的问道。

“皇帝怎么看。”太后将皮球踢还给皇帝。

“这,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爱妃向来视之如粪土,儿臣觉得也不合适。依儿臣之见,倒不如晋一下位份。”皇帝试探着道。

谁都知道,柳婕妤盛宠,这位份却被太后死死压住,理由就是无子嗣,无功,贸然晋封会导致后宫不睦。这如今,也不知会太后会不会点头。

婕妤再往上就是妃位。皇帝后妃虽多,但妃位却封过三个。除了早逝的柳贵妃,淑妃和良妃都是有过子嗣的。贤良淑德四位,众人惊恐的发现,若是柳婕妤再上,那就只有贤和德了。

瞧瞧那狐狸媚样,哪里贤,哪里德了。

陆离的心提到嗓子眼里。今日掰倒淑妃怕是不能够,淑妃占尽先机,若这位份上始终矮了一截,那她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太后扫了众人一眼,各色神态尽入眼底。

“陆离,你说呢?”

众人皆惊,谁都没想到,太后会问一个小宫女答案。被点到名字的陆离也是惊惶一片。

“太后娘娘问的是宫女陆离,还是百姓陆离。”

太后被陆离的回答有趣道,突然问她也不过是看着她那张脸临时起意。

“哦?可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宫女陆离自然是心向承恩宫,自然是希望主子飞黄腾达,我等跟着鸡犬升天。民女陆离自然是希望在位者贤明。奴婢不会讲大道理,只知道民间俗语,家和万事兴。妇者贤,主君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大刀阔斧往前。”

陆离话毕,恭恭敬敬的候着。

这话听着什么都没说,但上位者听起来就不一般了。陆离深信太后定然不会放任淑妃一家独大。

“好一个家和万事兴。”太后道,“传旨,柳婕妤身怀皇嗣,功于社稷,福于万民,今晋为贤妃。”

太后话音一落,众人皆惊慌,连带不抱希望的柳婕妤都震惊了。

“谢太后娘娘,谢皇上隆恩。”柳婕妤磕头谢恩。

“哀家素来不喜你。”太后冷冷的道。

柳婕妤刹那脸色僵硬。

“你的宫女说,家有贤妇,万事可兴,哀家倒要看看,你到底担得担不得这个贤字。你好自为之。”太后道。

“谢、谢太后娘娘。”柳婕妤主仆磕头谢恩。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二章 宫里没有好人坏人 沉寂许久的承恩宫算是迎来了它的心生。络绎不绝的赏赐跟流水一般进了承恩宫的大门。

皇帝亲自送柳婕妤,不柳贤妃回宫。看着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如此萧条,皇帝又是一通赏赐,心疼的唤了好几声爱妃。

陆离安置着赏赐,看着摇熠的烛光透出的人影,进进出出的太医,想来柳贤妃此时也不需要她。

没有人问崔公公去哪了,就像是此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恭喜陆离姐姐。”一道声音幽幽的传来。

陆离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也恭喜你,小德子。”

两人相视一笑。

宫里的太监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有钱有权之后难免都有一些心理变态。皇帝身边的毛大监贪财,柳贤妃身边的崔公公可就不止贪财了,还有好色跟虐人的癖好。

他屋里的小公公哪个没被頽毒过。若不是陆离那日被崔公公恶心到,也不会偷偷拐回来看小德子,也不会撞破他身上的累累伤痕。

真是变态。看着慈眉善目的,真是个渣渣。

什么干爹干儿子,都是见不得光的肮脏事儿。身上不是鞭痕就是蜡烛烫过的痕迹,没有一块好肉。

陆离当场就要找柳婕妤告状。

更恶心的是,小德子竟然告诉陆离,崔公公打起了她的主意,一想到那老阉货,陆离就能吐出隔夜的饭。

承恩宫哪来那么多病死的宫女太监,还不是被虐打以后,没有医药,生生熬死的。崔公公的下场可谓是众人皆唾,没了这个祸害,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问去处。

“你今日恐怕还偷不了闲。”小德子道。

崔公公被带走前在陆离耳边嘀咕的,“木镯。”成为陆离心里的一根刺。她要赶在崔公公被发落前,问出木镯的内容,这也是她一直以来要做的事情。

“可是探听到关押的地方了?”陆离道。

这事陆离未曾多解释,小德子也不问。

“嗯。人被带到慎刑司里。”小德子道,“今日是公子宴当差,你早去早回,贤妃娘娘这有我。”

陆离披上斗篷,钻进夜色里。

……

慎刑司专审拟罪案,皆依刑部律例,情节重大者移咨三法司会审定案。太监刑罚。这进了慎刑司的大门,好好出来的是没几人。

宫人就是路过慎刑司也会绕道走,传闻夜里,住的近的宫殿,还能传来犯人的哀嚎声。

“劳烦大人通禀,奴婢求见宴大人。”陆离跟着门口小声道。

“来人可是陆离姑娘?”侍卫瞧着全身都包裹在夜色下的人道。

陆离心里诧异,点头称是。

“姑娘请跟我来。”

陆离跟着进了慎刑司内狱。幽暗的灯火更衬托出里面的阴森,陆离见都没见过的刑具清一色摆了一地。

内有狱卒正在行刑。红色的铁珈一碰到犯人的胸膛,冒出一股青烟和肉烧焦的味道。悲惨的尖叫声传来。

“姑娘别怕。”领头的侍卫道,“你不会小声点吗?没看见有客人。”

他训斥道。

狱卒点头称是,忙取了一块抹布,塞进犯人嘴里,这下他连呼痛都不能,眼珠子瞪的老大。

“谢这位大哥。”陆离道。

倒不是陆离冷血,来京的路上,吃人的,砍人的,她什么没见过,能进这里的,几乎都是有罪之人。

“不敢不敢。”侍卫避开陆离的礼。

待陆离来到一间独立的牢房前,打开牢门,“姑娘有事喊一声即可。”说罢,那侍卫转身离开。

陆离打量着传说中的慎刑司,跟外边的牢房并无差别。

“崔公公就是崔公公,就是住的牢房都不一样。”陆离看着身前穿着囚服,头花花白的的崔公公道。

“哼。”崔公公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走到陆离身边。“咱家还没定罪呢,自然要独处一室,不然怎么方便你们这些人来说些悄悄话。”

说罢在陆离耳边吹了口气。陆离厌恶至极,一把将他推开,他跌坐在地上,反而哈哈大笑。

“哈哈,既然是来求人的,那你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小陆离。”崔公公爬着坐起来,回味般的闻着陆离身上的味道,“香,真香。哈哈哈”

陆离恼羞成怒,从外边拿了一把斧子,作势就要砍了他。

暗处有人正要制止,却被人拦住。

“恼了?好好,来,往这砍,往咱家这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溅三尺,头点地。”崔公公疯了一般的迎上陆离,脑袋伸的老长。“但是砍了,可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陆离拿斧子的手高高的举起,最后无力的放下。

“你引我来此,究竟想怎样?”

“咱家不想怎样!柳寻梅那个贱人肯定没告诉你全部吧。也对,她现在正要用到你的时候,若是全都告诉你,哪里还指使的动你。可怜你哟,还把她当恩人哪。”崔公公弹弹身上的灰尘道。

陆离不想听他继续胡搅蛮缠。冷冷道,“一、你说你的条件,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二、你不说,我也不是查不到,早晚问题。而你,就要在这监狱里跟老鼠为伴,虫蚁为生,夜里还有老鼠从你身上爬过。冬日里老鼠饿了,还会啃你耳朵……啧啧啧,想必我们高高在上的崔公公还没体验过这种滋味吧。”

崔公公眉头一紧,“你别拿那些鬼话吓咱家。你能查出来还会在这宫里兜兜转转,难道你还想去问柳寻梅那个贱人?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忘了咱家当初怎么一步步的扶持她了。”

陆离不想听她扯些有的没的,正要打算走人,只听崔公公道。

“咱家什么美人没见过,老实说,你这姿色,咱家还不放在眼里。但是吧,这贵女是什么滋味,咱家还真的想尝尝。哈哈哈。”崔公公大笑。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陆离一把揪住崔公公的衣领。

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太监,哪里是一个干贯了粗活的丫头的对手。硬是被陆离推到了木栏上。

“我告诉你,老东西。姑奶奶我饿的时候吃过人肉,狠的时候砍过马贼,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见过,还怕你这个老杂种?”

“好好,果然是不一样。”崔公公伸出舌头,作势就要舔陆离,陆离急忙松开手,退至牢门。

崔公公见状,大笑不已,“哈哈哈,咱家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小丫头,你这狠装的可不够,脸皮不够厚。”

“变态,变态,变态!”陆离大喊。

“看在你让咱家这么高兴的份上,咱家告诉你一些。别想着瞎打听,这宫里分不清好人坏人的。顺德十年活着的老人可不多了。哈哈哈。”

陆离头也不回的出了慎刑司,顺德十年。顺德十年。陆离牢牢记住这四个字。

她翻阅典籍的时候,唯独顺德十年几句话带过。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离走后,慎刑司的的牢房阴影下走出来一人,“顺德十年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三章 陆离陆大人 陆离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承恩宫。

顺德十年,那就是先帝驾崩的那年。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顺德十年的字眼牢牢锁住了她,连小德子跟她打招呼都没看见。

“陆离,陆离。”小德子叫道。

“嗯。嗯?”陆离慌忙回神。“可是贤妃娘娘找我?”

“贤妃娘娘皇上陪着呢。”小德子道。

陆离心里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她要不要冲进去问贤妃,万一是崔公公的挑拨离间呢。可万一又不是呢。

小德子看着陆离纠结的表情,继续道,“虞美人身边的宫女倒是来过,我瞧着像是你生病之时哭的稀里哗啦的那个。”

“素素?”陆离道。“人呢?”

“她说虞美人病了,门都没进,被值夜的宫人赶走了。”小德子道。

柳贤妃失宠的时候,一直是虞美人得宠,现在柳贤妃复宠,虞美人定然是会失宠。晴嵇那么温顺的一个人,一旦失宠,还不被人生吞活剥了,还要怕柳贤妃翻旧账。

陆离火急火燎的往正殿冲去。

“陆离,陆离,你干什么?”小德子拉住陆离。

“你放开我,晴嵇病了。”陆离心急如焚。

“陆离,你可要想清楚。你现在可是承恩宫的人。皇上就在里面,可贤妃娘娘也在里面。”小德子指着里面道。“你想好怎么跟贤妃娘娘交代了吗?”

“小德子。那是晴嵇,在我眼里她不是什么虞美人,她就是晴嵇,待我如同姐妹的晴嵇。我病了的时候,是她在我身边一直照顾我。小德子,她在我心里跟你是一样的,一直关心我,爱护我的家人一般。”

陆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小德子一人。“家、家人吗?”

“奴婢参见皇上。”陆离磕头道。

皇帝正在喂柳贤妃喝药,闻言抬起头来,瞧了陆离一眼。

“哟,这不是我们的巧嘴宫女吗。来来来,快起来。”皇帝放下碗道。

柳贤妃趴在皇上怀里撒娇,“皇上,您可不知道,她为了臣妾,那可是忠心耿耿,若是没有她,您可能就见不到臣妾了。”

“爱妃啊,这该赏的都赏了,你还想替她讨要什么啊。”皇帝道。

陆离自个默默的起身站在一旁,虽是心急如焚,也不敢贸然打断柳贤妃的话。

“她之前救了佛子郡主,又照顾好了三皇子,这可不是些金银细软就可以比拟的。”柳贤妃搅着皇上的衣襟道。

“哦?就是这丫头?”皇帝早就听说过有这么一人,却不知是谁“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女功臣长什么样。”

陆离一时拿不准柳贤妃的心思,依言抬起头。

皇帝看了许久,久到陆离觉得柳贤妃看自己的眼神如针扎一般。

“皇上?”陆离小声叫唤。

“爱妃啊,朕怎么觉得这丫头好像在哪见过。”皇上疑惑的说道。

不等柳贤妃开口,陆离道。“奴婢早前在三皇子跟前伺候过,皇上万金之躯,能让奴婢混个眼熟,已是奴婢的福分。”

“啊哈哈,爱妃,你瞧瞧她这张嘴。”皇帝笑道。“爱妃说说,赏什么好。”

柳贤妃面色转柔,娇声道,“这孩子啊,早前一直偷偷溜到藏书阁里去看书,是个爱读书的孩子,留在臣妾身边着实委屈了。不若封她个女使当当?”

柳贤妃试探性的问道。

本朝女子可参加科考,俗称女科考。考的却不是男子那般的状元郎。虽不能封侯拜相,但也是有官阶的女使,负责整理后宫的书籍和内外宫的管理。

“这?”皇帝犯了难。

柳贤妃道,“皇上,你才是这天下之主,这点小小封赏还要经过朝堂吗?”

不然怎么说色令智昏呢,皇帝就真的点头答应了。这个后门走的可真是大了。

陆离拜谢皇恩,一夜之间,她由一等宫女变成了七品女使,被说自由行走后宫,就是进出宫都使得。宫女太监碰到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陆大人”。

“别急着谢,以后可不能偷偷去藏书阁了。要去就拿了令牌去。”皇帝板着脸道。

“是是是。”柳贤妃道。

见陆离还没有走的意思,问道,“你可是有事?”

“回皇上话。虞美人身边的宫女来报,虞美人,病了。”陆离话音一落,就对上柳贤妃吃人般的眼神。

“病了?病了就去找太医,找朕做什么?”现在天大、地大都没有他爱妃肚子里的皇嗣大。

“奴婢拿了贤妃娘娘的手谕去过太医院了,只是,那、那丫头哭着不肯走~”陆离越说声音越低。

“许是生了什么大病吧。”柳贤妃道,“要不,皇上您去看看?这药啊,臣妾自己喝就好了,苦啊,臣妾就慢慢喝,喝冷了,就让人再热一下。总归啊,还有小皇子陪着臣妾,也不是特别寂寞。”

皇帝轻声搂着柳贤妃,“爱妃说的这是什么话。朕不走,不走。”

“小毛子,小毛子。还不快给朕滚进来。”皇帝对着门外喊道。

“奴才在,奴才在。”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毛大监连滚带爬的进来,一脸茫然。

“说是虞美人病了,你去瞧瞧到底什么病。没死就找太医看,别跑到承恩宫门口哭哭啼啼的,晦气。”皇帝不耐烦的道。

陆离心里一凉。

毛大监扬扬佛尘走了。

皇帝似是想起什么,起身安慰柳贤妃,“爱妃你早点歇息,朕还有政事未处理,改日再来看你。”

“皇上~皇上~”柳贤妃眼看着皇上走远,一把挥了放在踏前的药碗。

“陆离,你于我有恩,我自是感恩戴德的为你筹划。你倒是怎么对我的?那个虞晴嵇待你千般好,万般好,我待你也不差吧。”柳贤妃道。

“娘娘息怒,您听奴婢解释。”陆离道。

“解释?还用的着解释?被编瞎话蒙我了。”柳贤妃道。

“经过今日之事,皇上必然恨及了那般欺上瞒下的人,虞美人再者还未失宠,若我们将之拦在门外,他日这就是别人的把柄。”陆离道。

“所以你就把皇上推到她哪儿去?”柳贤妃道。“你是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看我的笑话?”

“娘娘,启禀娘娘。”小德子气喘嘘嘘的从外边进来。

“说,又什么事。”

“奴才看到皇上怒气冲冲的往临仙宫方向去了。”小德子道。

“临仙宫?确定不是芭蕉殿?”柳贤妃问道。

“回娘娘话,确确实实的临仙宫。奴才瞧的真真的。”

临仙宫在东,芭蕉殿在西,确实不会搞混了。这皇上不去芭蕉殿去临仙宫做什么。难道真如陆离所说想起欺上瞒下的事,去找淑妃算账了?

“下不为例。”柳贤妃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四章 再见阿蛮 “陆离,你可吓死我了。”小德子一把拉住陆离道。

他这心里一阵后怕。他在门口看着皇上出来里面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贤妃的脸色,要吃人一般。若不是皇帝真的去了临仙宫,只怕陆离今日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陆离转了个圈笑道。“你呀以后可要叫我一声陆大人了。”

陆大人?

“难道?”小德子想到什么,吃惊的张大嘴巴。“真的?”

陆离点头,“这事真真的,比珍珠还真。贤妃给我求了一个女史。”

“那真是太好了。”小德子道,“以后你就可以自由行走了。太好了,太好了,陆离。”

“是啊。”陆离面露难处。柳贤妃倒也没亏待她,只是她今晚这般,怕是柳贤妃心里的疙瘩是挥之不去了。“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娘娘会理解你的。我要是你啊,现在就去高高兴兴的睡一觉,明日里开开心心的去赴任。”小德子宽慰道。

陆离慢悠悠的趟回自己的房间,正要推门而进。啪嗒一声,只觉得自己后背被什么击中。

她环顾四周,除了斑驳的月色,四下哪有什么人影。风吹过,倒是旁边的老树轻轻摇搁,传来沙沙的声音。

“莫不是见鬼了。”陆离想起慎刑司里的刑具就觉得瘆得慌,可不要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好。

她正要迈门而进,啪嗒,又一声声响。

这次她借着月光瞧的真真切切的,那是一颗小石子。

她弯腰捡起小石子,细细打量,难道是……

她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努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捂着胸口前的哨子,小声道,“阿蛮,阿蛮?是你吗?”

她站到树底下,仔仔细细瞧了瞧,想瞧得真切些。她第一次跟阿蛮相见就是在树上。他一定还活着,她有预感,一定是阿蛮。只有阿蛮才会用小石子在背后偷偷扔她。

“阿蛮?你在不在上边。阿蛮?”陆离装着胆子问道。

都说这踏春节是鬼节,鬼节将近,现在又是夜半三更的,别不是真的是鬼。

她提着灯靠近那棵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下,一阵凉风吹过,一只夜猫从树上窜下,惊的她一身冷汗,连宫灯都掉在地上。

陆离提起灯,松了一口气,再瞧树上,细枝末叶的,哪有什么阿蛮。

“阿蛮。不是你吗?”

陆离失落的回到房里。

“想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不想出现就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她将灭了灯往地上一扔,赌气般趴在床上,将头埋进被子里。

她都病的快死了,也不见阿蛮出现,也是个没良心的。

“阿离。”

“阿离?”

陆离转过头,只见阿蛮正站前床前,笑呵呵的看着她。

“阿离这般看着我,可是我又帅了几分?”阿蛮痞痞的笑道。“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阿离竟变得如此肤浅了。”

“阿蛮?”陆离不确信的唤道。

“嗯。”

“你真的是阿蛮?”陆离一把上前,抱住阿蛮。“我没在做梦?”

阿蛮被撞个满怀,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抱着。

僵硬的双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看着哭的如此伤心的姑娘,又不忍将她推开,小心的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是我,是我。我是阿蛮。”

眼前的人就是戴着面具都能看见他嬉笑的嘴脸,好看的嘴角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正是阿蛮无疑。

“你都去哪里了。”陆离揪着他的衣服问道。说好只要她吹声哨子,就会出现。说好的保护她呢。一消失就是数把月,她要死了,知不知道。

陆离一想就觉得自己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阿蛮一见慌了神,怎的还哭上了。

“他们都欺负我。那个公子宴动不动就威胁我,还要楚国皇子,笑的人慌兮兮的,那眼珠子能把你射穿。还有那个装疯卖傻的三皇子,当我一直没瞧出来呢,我懒的揭穿他们母子的一唱一和罢了……”

待陆离絮絮叨叨,发泄的差不多了,阿蛮才道,“是是,是我不对,那什么的三皇子、淑妃,我就应该一巴掌拍扁他们。”

陆离被成功的逗笑了。

哪有人一巴掌能拍扁人的。

“笑了?”阿蛮道,“小刺猬就应该张开浑身的刺扎死人才行,这般委委屈屈,哭哭啼啼的,我还以为是只兔子呢。”

“你说我是刺猬。。。”陆离又开始哭起来。

阿蛮无奈,怎么一段时日不见,这丫头变成水做的了,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柳贤妃,也学会了这些哭哭啼啼的手段。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阿蛮越解释越乱。好吧,刺猬不是也挺好的。

陆离离开阿蛮的怀抱,突然一巴掌拍向阿蛮。死样,敢说我。

饶是阿蛮再敏锐的反应能力,离的陆离这般近,推开已是来不及,更何况一推陆离,她必定摔倒,硬生生挨了陆离一巴掌。还是自己教的招式。阿蛮欲哭无泪。

“怎样?刺猬扎的痛不痛?”陆离得意的道。

阿蛮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他一个从小习武之人,虽不说铜墙铁壁,这小娘子的花拳绣腿还是跟挠痒痒一般。

他装着受伤十分严重的模样,惹的陆离一阵关切。直到他自己憋不住笑出声来。

陆离气鼓鼓的看着阿蛮,一把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拼了命的咬。阿蛮想要缩回手,被死死挟制住,又不敢太过用力,唯恐伤了她。

待陆离松嘴时,阿蛮的虎口处已然见了血,深深的牙印,跃然于眼前。

“你是属狗的吗?”阿蛮正要说她,一抬头,见陆离眼里又蓄满泪水。伸出去想拍她头的手,小心在她头上揉了揉。

“你哭什么,我才是被咬的那个人。”他扬扬自己受伤的手道。

陆离只觉得眼睛一模糊,泪珠子就往下掉。

她一消失,她就怕他死了。就像娘亲死在她怀里一般,冰冰冷冷的,再也不会回来,天地间再也没有这个人。

“我一旦没有你的消息就开始做梦。梦到大家都在找你……我也去找你,只找到你的破碎的衣服。他们都说你死了,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陆离哭着道。

“那你呢?在你梦里,你也认为我死了吗?”阿蛮正视着这个丫头,小心拭去她眼角的泪。今日的陆离绝对是最无助的陆离。真是个小刺猬。

陆离红着眼摇头。

“我不信,你肯定没死。你说你要帮我找爹,你说你会帮我修理那个骄傲的公子宴。你都没做到,你一定不会死的。我扒着土找你,双手血淋淋的,可还是找不到你。”

这不是梦,这是当初在扬州的情景吧。

阿蛮揉揉陆离的脑袋。这时才发现,当初那个豆芽菜一般的小女孩长大了不少。黄怏怏的头发也变得浓密,已然是个大姑娘了。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就是。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到,怎么可能死。就是死,我也要拉上你这个小刺猬。去了地下,没人跟我斗嘴吵架,多寂寞。”阿蛮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离被阿蛮突然的认真吓到。

“玄武门出现的太诡异,连皇宫里都有他们的眼线,我不诈死,查不到他们背后主谋。”阿蛮道。

“那你现在查到了?”陆离问道。阿蛮突然出现,定然是有什么头绪了。

阿蛮点点头。实际上那次爆炸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若不是底下人及时赶到拼死相护,他就真的是葬身崖底了。即使是这样,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查到了。”阿蛮诡异一笑。“那可是条大鱼。”

陆离还想问,却被阿蛮用食指堵住。“嘘,别问。再问下去,咱们的正经事就干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五章 崔公公的去处 这是陆离第三次上天。哦,不,是飞。

比起前几次,陆离还是相当满意的,至少不是用拎这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她睁开眼,看看脚底下的飞榭屋瓦,活活像扬州茶馆话本子里的英雄侠客和美女佳人。

可惜英雄是侠客,可她却不是美女佳人。她望着阿蛮仅露出面具外的半张脸,突然有一种想揭开他面具的想法。

“我劝你最好不好乱动,不然掉下去可就是肉饼了。”阿蛮嘴角微翘,半严肃的道。

陆离抿抿嘴,放好自己想要恶作剧的手。

阿蛮所说的正经事就是半夜里带陆离到荒郊野外。四周黑布隆冬,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火,不远处枯木老鸦咕咕的叫着。

“你不要到处张望,会后悔的。”阿蛮话音未落,陆离尖叫一声。

灯随着风摇熠,陆离见到一个个半圆形的土包,这哪里是什么荒郊野外,根本就是坟地。

陆离抓着阿蛮的衣领,瑟瑟发抖。“你、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你说呢。”阿蛮戏虐道,“这月黑风高的,孤男寡女的,荒郊野外的,你说,能干什么?”

陆离一步步后退,退到无路可退,撞到一堵墙上,后背磕的生疼。她转身一看,这哪里是墙,明明是刚砌好的新坟。

“啊!”

一阵惊恐凄惨的尖叫声响起,附近熟睡中的村民抖了三抖,至此,此地闹鬼传闻就此传开。

此时的陆离八爪鱼一般的黏在阿蛮身上,“鬼啊,鬼啊。有女鬼!”

阿蛮笑得抿不住嘴,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刺猬吗。

“嗯,还是只丑女鬼。”阿蛮道。”这是空坟,有我在,你怕什么?还是你新学的什么投怀送抱的招数?”

陆离闻言一把推开他。还是这般不正经。

“我呸。”

阿蛮不再接话,伸手按了墓碑上的“之”字的一点。只见那墓由中间打开,露出一人宽的通道。

“来,让我们试试同穴的感觉。”

陆离来不及惊讶,被阿蛮拽入其中。

通道初是窄,往里走却别有洞天,灯火通明,俨然是一片自己的小天地。

这就是阿蛮的秘密?陆离心底止不住的雀跃。

“主子,人就在里面。”一黑衣蒙面的男子道。

“下去吧。”阿蛮道。

陆离就知道,阿蛮肯定有同伙。不然怎么能在皇宫里来去无踪。

“怎么了?”阿蛮问道。

“刚才那个人看了我一眼,好奇怪哦。”陆离道,那种眼神就好像自己心头爱被人抢了一般。还有着一股子戏虐。

那黑衣男子背向陆离的脚步一颤,被阿蛮一个眼神吓得落荒而逃。

“啧啧啧,小陆离倒是学会看别的男人了。”阿蛮道。

陆离一个手肘杀,痛的阿蛮人都直不起来。

方才那黑衣人说人在里面,那是谁呢。陆离不搭理阿蛮,壮着胆子往前走。

一个头花发白的老者被绑在架子上,身上还着囚字的囚衣,累累的鞭痕透着血迹划破衣服。这手下的真狠。

“这可不是我打的。”阿蛮道。

陆离白了一眼,心想,你手下人打的跟你打的有区别吗?

“若不是我绑他过来,只怕他早就死了。”阿蛮道。

“哎,我发现你这人是有读心术吗?”陆离想到什么,阿蛮就能接上什么,真是怪了。

“你们装什么好人。”被绑的老者听到声音,吃力的抬起头。“还有什么要问的抓紧。”

老者声音尖而细腻,陆离定睛一看,“崔公公?”

“呵呵,咱家倒是小瞧了你。”崔公公笑道,“还有这能耐。”

崔公公显然是误会了,陆离也不解释。

“罢了罢了,咱家活了这么久,什么荣华富贵没享过,也不算白来一遭。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谁打伤的你?”陆离道。

“你这小娃娃,好没意思,咱家都说告诉你了,还打什么友情牌。咱家当初就是被你这关切的模样骗了。”崔公公吐了一口血沫道。

陆离离开慎刑司,左右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她走时崔公公还中气十足,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只怕是她走之后才有的。是谁?

柳贤妃忙着固宠,暂时腾不出手来,那还有谁。

“并不是只有你一人在调查你的身世。”阿蛮道。

“前后来了三四拨人,也是,皇室凋零,能不惹人注意吗。”崔公公道。

“什么意思?”陆离急切的道。

“威武侯府的人,三皇子,赵王府的,一夜之间都来了,你说呢?”崔公公自嘲道。

他这是马失前蹄啊,就算不忌惮柳寻梅肚子里的种,这么个活生生的明珠,他怎么就没放在眼里呢。

陆离这是越听越疑惑。干他们什么事?

难道自己是威武侯家的?素闻威武侯极其宠爱华阳长公主,连通房丫头都不曾有,也不大可能寻花问柳。也有可能是一夜风流,有了自己,怕长公主怪罪,从此一走了之。

可母亲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的父亲在扬州逗留半月有余,这威武侯无诏不得离京,也对不上。

她一想起长公主那张拿鼻孔看人的嘴脸,就一阵恶寒。

“你总不会告诉我,我是什么天命之女,得之可得天下吧。”陆离歪着脑袋想。这三家的共同点就是都是皇室宗亲,跟她也搭不上边吧。

“哈哈,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阿蛮忍不住笑道。“你当这天下人都眼瞎啊。”

陆离摸摸自己鼻子,那她是真的想不到嘛。

“你别拐弯抹角,要知道,外面可还有一家不明身份的人在找你,若是找到你,呵呵,可没在我手里这么痛快。”阿蛮道。

“呸!那群狗崽子。”崔公公激动的扭着自己身子,周边的铁链被他脱的,跟青石地面擦出火花。“若不是咱家中了奸计,能这般狼狈?”

“是是,外人是想不到,崔公公竟是武道好手。你们内人嘛……”阿蛮道。

崔公公会武功?陆离眼珠子瞪得老大,就这个身无二两肉,看着跟柴火一般的老头会武功?用铁链锁着,似乎很高的样子。

“若不是咱家起了贪念……”崔公公认命般的道,“罢了罢了,落在你们手里,也不算冤。谁又能想到是你……”

“崔公公!”阿蛮打断他余下的话。

崔公公瞧了眼他身边的陆离一眼,哈哈大笑。

“哈哈哈,这后面的事啊,咱家是看不到咯!”崔公公大笑,“不过应该会很精彩。”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六章 陆离的身世 “公公说的秘密可是跟这镯子有关?”陆离取下套在自己手腕上的木镯。

这木镯自娘亲去世就一直跟她形影不离,也亏它长得丑,不然哪里能跟着她安然进京。

“聪明。”崔公公道。

“这丑啦吧唧的玩样,还有什么玄机?”阿蛮拿着木镯打量。

“说起来那是顺德十年的事了。那时咱家还只是一个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太监……”

“那最后太后是将两个镯子赏给了谁?”陆离双眼发光。

“太后膝下就两子一女,你说呢。”阿蛮接话道。

那自己的爹是赵王,还是皇帝?

陆离不敢想象。若是真的,那自己那个傻娘,就是等到下辈子,也等不来他们啊。

一个是碾进泥土里的尘埃,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阳。尘埃怎么可能跟太阳肩并肩。

“是赵王,还、还是……”陆离颤抖着问。

“你将镯子翻过来,瞧瞧里面。”崔公公道。

赵王和皇上是双生子,容貌相差无异,他们的东西一般都是双份,只是会各自绣上他们的名讳。若是他没记错,那木镯也应该有字才是。

陆离急切的从阿蛮手里拿过木镯。

这镯子自到她手里起,她还从未发现过里面有什么。

“琅。”阿蛮道。

“什么?”陆离不知其意。郎?这是那个男人的姓啊。

“哈哈,果然。”崔公公大笑。“不知你母亲是谁,瞧着你这容貌长得不像父亲,却像极了早逝的琮公主。”

“先帝的嫡长女?”阿蛮道。

赵琮公主是太后跟先帝的第一个女儿,却在及笄之年早逝。

“不错。赵王和皇帝的嫡亲姐姐。”崔公公道。

他第一眼瞧着只觉得是巧合,直到看见这木镯。琮公主的盛宠,那是如今的华阳公主都只能望其颈项。

陆离震惊,她回忆起皇上说觉得她面熟的话,想起流沙姑姑看她的震惊模样。

“那、那郎是什么意思?”陆离结巴着问道。

“赵王,姓赵,字延琅。”阿蛮道。

顺德十年,先帝重病,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摄政,皇帝封太子。朝堂不稳,那年多少重臣成为刀下之鬼,那血足足流了三天三夜。赵王代帝后巡视江南……算起啦时间也正是此时。

陆离又忆起旁人说她和佛子郡主眼睛相像的事。

“原来,是这样吗?”

陆离囔囔道。

全天下都知道赵王好女色,秦楼楚馆里的常客,府里不说妻妾成群,单单外边养的面首就不计其数。

母亲啊母亲,你怎么会相信这种花花公子的深情呢。

“阿离,阿离?”阿蛮摇着不省人事的陆离叫唤道。

“公子,现下可否放了我。你要我说的,我可都说了。”崔公公小心翼翼道。

阿蛮回头,目光冰冷。“把他左手给我剁了。”

“你、你你,你不守信用。”崔公公颤抖着道。

“哼,同样的话你只怕早早就告诉那帮黑衣人了吧。”阿蛮冷笑道。“至于你这只手嘛,摸过不该摸的东西,本公子瞧着甚是碍眼。”

“你,早就知道她……”崔公公吃惊的瞪大眼珠子。“哈哈哈,这天下,怕是要易主了,好戏,好戏啊!”

阿蛮抱起陆离,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崔公公一人魔厌般的大笑。

“阿蛮~”陆离醒来时已是在自己的房间。

“他真的是我爹吗?”陆离抱着阿蛮问道。

阿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王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若说哪里有那么一颗沧海遗珠也不是不可能。

“崔公公的话也不能尽信。”阿蛮道。

陆离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她母亲是青楼的花魁,赵王是王侯贵胄。普通人家况且还要考虑名声和血统的问题,更何况是天家。

“这木镯是赵王之物不错。京城离扬州不说十万八千里,那也是路途遥远。来回也要十来日的光景,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来回。京官离城都有备案,我们去查查这个就知道了。”阿蛮道。

陆离点头。木镯丢了,送人了都是有可能的。不一定就是赵王。

她默默安慰自己,也是宽慰死去的母亲。那男的肯定也是爱过母亲的。

“我明日就要前殿上任,到时候也是能接触到那些记载的。说不定这镯子不是赵王给的。”陆离越想越激动。

待陆离睡下,阿蛮方才离开房间。

小声掩好门,院子里站着黑巾蒙面的男子。

“阁下好轻功。”阿蛮头也不回的道。

能躲过他的耳目,悄无声息的站在这,此人的武功只怕不低。

“想不到你真的没死。”那人道。“还真是命大。”

那火力炸的山都塌了,他竟然还活着。

“不看着楚皇子回到楚国,我怎么舍得死。”阿蛮邪魅一笑。“你说是吧,少门主。”

黑衣人面色一紧。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精致又带着杀气的面孔。

若是陆离没死,此时定会惊讶的出声,这不是身有隐疾的楚国质子吗。他此时双腿着地,下盘稳健,哪有丝毫行动不便的迹象。

“我劝楚皇子不要轻举妄动。我若是喊一声,不知道我们谁被射成刺猬。”阿蛮道。

楚皇子能安然的站在这,只怕是周边的侍卫都已被他解决。他不确信自己能否打得过他,但他却赌他不敢动手。

为质二十载,忍隐不发,为的是一朝冲天,可不是冲着他这种小喽啰来的。

“哼,你要不要试试?”楚皇子道。

他没想到自己追查了半年的人,丝毫没有半分下落,反而被对方抓了尾巴,他怎能不窝火。

“哎,试试就不必了吧。”阿蛮道,“我们又不是死对头,何必争个鱼死网破。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何苦为自己多找一个敌人呢。”

楚国皇子犹豫。

此时若向他发难,自己不一定讨的了好处。若白白放了他,那这身份万一暴露,那就功亏一篑。要不是想要灭了崔公公的口,他还真不知道这厮还活着。

“你想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阿蛮朝着乾坤宫的方向努嘴,“咱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大赵的狗皇帝?莫非你是大周的人?”楚一恒试探着道。

赵、周、楚三国鼎立相邻。大楚起于内战,败于萧北,大皇子送入大赵为质子。大周国力在大赵之上,野心勃勃,想吞并大赵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如此的力量,除了大周,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阿蛮道,“我不是大周那种野蛮之国。你回你的大楚,我们互不干扰,里面的那个人,你也不准动。不然……”

“不然怎样?”楚一恒挑衅道。

一把小飞刀,咻的一声擦过楚一恒的秀发,插进他身后的树里,只留一把柄手在外。

“不然这就是下场。”阿蛮说罢,转身离去。

暗里,几个身影出现,就像从天而降一般。正要去追,却被拦住。

“少门主~”

“不必追了。”楚一恒道。

他看着房间,缓缓道,“既然这么在意,我偏要动动。”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七章 皇臣离京录 翌日。陆离早早爬起,收拾一下自己,赶忙去正殿。

糟了,糟了。都是那该死的阿蛮,带她去什么荒郊野外,折腾到这么晚睡,害她今日里误了给柳贤妃梳头的时辰。

待到正殿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刚要进门,便被小德子拦住。

“陆离姑娘,不,陆大人,留步。”

“这是做什么?”陆离诧异。

“娘娘有命,从此您就是女史大人了,梳头这种粗活不便再干了。您还是收拾一下行礼,早早去赴任吧。”小德子说完,将门关上。

“娘娘,哎,娘娘……”

陆离入不得门,隔着门口磕了三个响头。无论柳贤妃的初衷或是目的是什么,扪心自问,对待她是用了实意的。因着晴嵇有了间隙,那也不是她所愿。

“娘娘,无论如何,您的恩情,陆离必定铭记于心。”

“娘娘,陆大人走了。”小德子看着陆离离开,小声的回禀柳贤妃。

柳贤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走了好啊。”

走了好。她轻轻抚摸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这孩子不知是福是祸,他挡了别人的道,注定不会安稳,还是离开的好。

“娘娘这般为她着想,她却伤了娘娘的心。”小德子道。

柳贤妃罢罢手。

陆离是个重情重义的,对待昔日一起同甘共苦的姐妹尚且如此,她又何尝不是看中她这点呢。一念之善,一念成佛,看她自个的造化了。

何谓女史。

女史分内外女史。属天官的,佐助内宰掌管王后礼仪,为内官;属春官的,掌管文书,为府史之属。

陆离这种内宫出身,掌的是天官,又兼内宫的春官。

自前朝起,内宫也设书阁,分四书五经制度,管内外命妇的规格礼仪以及整理内宫文献资料。

陆离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积灰几尺的书籍,脑袋都要大到地上,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

“陆女史,你就暂且负责将这些文案归档吧。”

啧啧,这怕是几年未打扫的书籍都给她找出来了吧。

清点,录入,晒书,归纳,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就是正正经经科举出身的人从这一堆堆书籍里统一归纳,那也要花不少的功夫,更何况是陆离这种半路半路杀出来的,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

“还好,我阿娘教了我不少东西。”

她的母亲曾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腹有诗书气自华,学问赶不赶得上文状元那是不知道,就这简单的归纳,编排,那也是不在话下。

自小别的孩子学的是琴棋六艺。她会吃饭起,就会茶道,启蒙物都是弟子规等一系列圣贤书。

待日落黄昏之时,管事的女史来检查进展时,陆离已经一觉睡醒。

“这、这都整理好了?”杨管事扎目结舌。

她走时还是一滩凌乱的书堆,此时已经是规规矩矩,整整齐齐,排列有序。

她看着坐在一边打着哈欠的陆离问道。

陆离被吵醒,伸了个懒腰,似睡非睡的点点头。

杨管事自是不信,上前挑了一本,细细一翻,又对着排列的次序核对了一遍,竟然都没有错。

真是奇了。

不怪杨管事吃惊。

但凡是进宫当宫女的没几个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天下大定没几年,虽当朝不阻止女子当官,但平常人家连温饱都成问题,哪有人还会送女子读书。就是一般的读书,也不过是识得几个字罢了。

“杨大人,可还满意?”陆离起身问道。

哼,给她这么个活计,就想给她个下马威?那也太小瞧她了。这一年,她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让你一个女官给吓住了?

“满、满意。”杨管事心有不甘的说道。

她本是家中老幺,不爱女红爱正史,爱及了包正、海润一样的清官,奈何苦读诗书十五载,也看看当了一个内宫女史。这跟她当初的目的相悖。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陆女史,不费吹灰之力就是内外女史,让她怎能不嫉妒。

“那小臣是不是可以先退下了。”陆离道,现在刚般住所,她伟实是忙的很,再加上心中的疑惑,哪有时间跟这女史胡搅蛮缠。

“是、是。”

不待杨管事说完。陆离飞一般的跑了。待出了藏书阁,找了个没人的拐角,将藏在袜子里的书籍小心的拿出来,宝贝一般的藏进自己的胸前。

藏书阁明文记载,凡借阅书籍,虚登记入库,一本书谁借阅,什么时候借阅都记的清清楚楚,连归还日期都要明确记载。

陆离要做的事,自然不能记载。

整理书库之时,她明确看到上面记载顺德十年,赵王代帝巡视江南。这是她之前偷进藏书阁多次所未发现的。果然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还是深入内部,看的真切。

来不及细看下面的内容,这本《皇臣离京录》,便被她偷偷带出来。

当了女史,有自己独立的一个小院子,虽偏居一偶,那也是自己的小天地。当了一天的班,厚重的书籍让她腰酸背疼,胡乱吃了一碗饭食,来不及整理被打包送过来的金银细软,一头栽在床上。

她蒙着头想了想,见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那本偷偷携带的《皇臣离京录》。

大赵对京官的管理甚是严格,无诏离京,那可是重罪。奉命离京的官员都会专门有一文史跟随左右,详细记载其离京概况。

《皇臣离京录》就是专门记载的书。

陆离翻开首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着借阅此书的人及时间。

此书放于藏书阁最深处,除朝中大臣,非一般可借阅。

陆离快速浏览一边,只见上面苍劲有力的飞舞着一个名字。宴几道。

“宴几道。”陆离囔囔自语,那不就是公子宴?他借这本书做什么?

瞧着时间约是一个月前的光景,而在这之前,楚一恒的名字赫赫在目。那不是楚国质子?

他们两人为何会对京官离京感兴趣?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想到公子宴那高深莫讳的样子她就犯怂,她也不想有瓜葛。

陆离对着密密麻麻的离京之人,一阵头疼。京城为何这么多官员要离京。离京了,京城谁管啊。

掐着那人出现在扬州的时间,陆离开始细细排算起,可能的人不单单就是赵王。能接触御赐之物的人,位份不能太低。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八章 茶楼里的细腰精 大赵立国未过百年,沿袭前朝的制度堪堪立国,来往的胡人,商旅络绎不绝,是以这街道虽比不上远离战火的扬州富丽堂皇,皇城脚下也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单单是四驱并架的马车就能排成长队。

陆离一身蓝布褂子装扮站在宫门口,像极了哪家巾帼不让须眉的小姐。背后的书篓更是平添几分书生意气。

好不容易整理完宫里凌乱的书籍,再不找个借口出来,她都觉得自己对不住这几日夜里挑灯的辛苦。

大赵重文轻武,走在街上,就是普通的小娘子都是书生装扮,不是手里拿着书籍,就是背上背着背篓。陆离混在其中,丝毫不显唐突。

陆离瞅瞅街上,这个也新鲜,那个也好奇。不下一盏茶的功夫,背篓里已被各色各样的小物件装满。

女史真是个好差事。

陆离心想。

宫里往来不便,就是普通宫女熬到白发苍苍,不曾踏出宫门一步着无数。没进宫的想进宫,进宫了的想出宫。陆离出来一趟,托她卖东西的,送东西,买东西的不计其数。

陆离绕过城西,送完最后一封家书后,已是筋疲力尽。

“老娘在浣衣局都没这么累过。”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儿坐在朱雀大街的一茶馆上。

这个好姐姐,那个好姐姐的叫,陆离怎么也不能拂了人家的情面不是。

“这位小娘子,来点什么茶?”店小二上前招待道。

陆离渴的不能再渴,哪有心情要什么茶。罢罢手,“随便来一壶就成。”

小二招的是四方之客,赚八面之财。主顾说是随便,那还真不能随便。

粗汉子说随便,那就往便宜了的上,你上好了,他也付不起不是?像陆离这种能穿的起锦缎,读得起书的小娘子,可没有随便这个道理。

“好哩!”小二得话离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壶茶水上桌,“您上好的雨前毛尖儿。”

陆离闲着茶杯小,自个取了大盏,痛痛快快喝了三大盏,方才觉得自己喉咙不再冒烟儿,一擦嘴角的茶渍,发出满意的叹声。

“小、小娘子、、、、、”店小二目瞪口呆。他这是上好的茶楼,往来五白丁,这上好的茶叶硬生生被这小娘子喝出了驿站旁一文钱一碗茶的架势。

陆离疑惑,可是有事?

店小二干笑着,这年头的小娘子真让人琢磨不透。

“真是牛嚼牡丹,浪费了。”

此时天气不热,茶楼里往来的人不多,陆离闻着声儿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黛绿色藕裙的小娘子正在二楼围栏处,捂着扇子跟身边的人说道。

陆离环顾四周,见那人看着自己,许是说自己的不是。当下挑衅一般,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大口喝下,还发出巴滋巴滋的声响。

“爽!”

那小娘子见状,急的只用扇子指着陆离,“你、你、”

“你非牛,焉知牛不懂牡丹也?”陆离道。

“她、她说我,她竟然敢说我?”那小娘子急的直跳脚,身边的婢女拉住她。

“小姐不急,不急,咱们跟这俗人说什么?没由的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陆离不知为何,一出宫这脾气就见长,在宫里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算了,出来了,还给你脸了?她怼公子宴都没输过,还能在你这小丫头这翻了船?

“哟哟哟,那是哪来的仙女啊,穿的跟井底青蛙似的,一身绿。再瞧瞧这头上戴的石榴红的珠宝,我想起一句话来。”陆离瞅着她道。

“什么话?”茶楼里都是一群闲的没事干的人,见此有热闹可看,哪有不围过来的道理,此时被陆离一句话吊起好奇心。

“红配绿,赛狗屁啊。”陆离道。

“哈哈哈。。。。”大堂爆出一阵爆笑声。

“你、你、你……”小娘子从二楼跑到陆离身前,指着陆离说不出来话,小细腰跟陆离手里的茶盏一般大小,鹅蛋脸,一副羸弱的模样,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去了一般。

“这样的美,我们俗人还真的欣赏不来。”陆离拍开小娘子指着她的手,继续道。

她还真没见过这样这种审美的姑娘。

赵王好细腰,她可以理解,这就差把所有的珠宝都戴身上,这是什么鬼。

那小娘子一把扯掉了头上戴的发钗,扔瘟疫一般扔给身旁的小丫头,捂着脸跑了。

陆离瞧着她跑掉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来,小样,还敢跟姑奶奶斗。姑奶奶开始打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店小二瞧着陆离得意的模样,叹了口气,好心道。

“小娘子怕不是本地人士吧,还是快快走吧。”

陆离疑惑,小二却不再言语。

“快走?”

“可不是快走。”一阵嗤笑声传来,只见楼上的包间里出来一红衣似火的姑娘,吃吃的笑着看她。

正是许久未见的佛子郡主。

“你可知方才那人是谁?”

陆离自打怀疑自己的身世以后,看佛子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又带着些姐姐对妹妹的疼惜之情。

“我显少出门,你说我怎能知道是谁。”陆离一边说道,一边收拾起自己的随身物品,朝佛子走去。

管她是谁呢,宫外的女眷,再大能有你佛子郡主大?

“已故柳贵妃的幼妹,新晋柳贤妃的义妹。”佛子缓缓道。“你怕不怕?”

谁都知道现下京城里最炽手可热,最宝贝的那块金疙瘩就在柳贤妃的肚子里。这柳家仗着后妃的盛宠,本就横行霸道,更何况眼下柳贤妃身怀龙嗣,他家恨不得昭告天下才好。

低调做人这事,不存在的。

陆离的目光根本就不在这。

柳贵妃是柳家最小的女儿,也已经故去多年,按着年龄算,这柳尚书,至少已过花甲之年,可这小娘子瞧着年纪,怕是比自己还小上几岁。

“这是柳尚书的、女儿?”陆离满头问号。

“哈哈。”佛子都要笑出眼泪来。

这陆离常年在宫中,自然不知其各种缘故。这柳家就是靠女人起家,从他姑奶奶那辈起,就一直是各王府的小妾,宫里的宠妃。

柳尚书有五子七女,到了柳贵妃故去之时,柳家竟到了没有女儿可进献的地步。这让靠女人裙带的柳家该如何是好。

亏柳尚书急中生智,找了一批瘦马,认作女儿,培养后送进宫,这才有了柳贤妃。

只是这柳尚书也不知哪天突然脑子灵光一闪,认的总是比不上亲的,顶着花甲之年,硬生生抬了十多房小妾,才堪堪又生出这么个小女儿来。

眼见柳贤妃无所出,那小女儿又是个细妖精,简直是往死里培养了。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自从柳贤妃有孕的消息传出,那个细腰精又不知发了什么疯,小腰不束了,也不节食了。尽往琴棋六艺那方面去了,瞧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家都卯着劲生女儿呢。”佛子在陆离耳边小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九章 煮熟的螃蟹 陆离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柳家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她近身伺候柳贤妃,关于柳家的传闻不少,不过都是负面的。靠女子上位,他家不羞不躁,坦然的让你觉得过分。

“你这不出宫则已,一出宫就惹了眼下最出风头的柳家小娘子,你果然是个惹祸体质。就等着她家那十二个哥哥来找你吧。”佛子捂着嘴道。

陆离是走到哪,哪里就是焦点,想平凡都平凡不了。

柳家的小娘子,他家就差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柳贤妃风头正盛,保不齐就是最高那把位置的人。连带着柳家都水涨船高,那个柳家小娘子左边一个我家阿姊,右边一个我家未出世的小外甥,生怕不知道他们一家子吃软饭的。

没办法,谁让他们风头盛呢。现下闺阁里都唯她马首是瞻。

这陆离当众嘲讽她井底之蛙,她又好面子,岂有作罢之理。

“不会吧。”陆离十分惊讶的道。

小娘子间的拌嘴,还能惊动了十二个哥哥?谁家男儿郎这般闲,整天在家等着为妹妹打抱不平。

陆离显然低估了柳家的厚脸皮程度,两人还在说话间,只听一阵吵杂的声响,一群壮汉出现在她们的包厢里。

那群汉子也不干嘛,就围着门口,双手叉腰。

“是谁欺负我家阿妹。”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门口的汉子让开一条道,进来四个弱不禁风的男子。后面还跟着换了件红色衣衫的柳家小娘子。

柳家的基因果然好。

个个都是唇红齿白的书生模样,跟那小娘子眉眼间都有五六分相像。不用说,肯定就是佛子口中的柳家公子。

还真有闲的在家保护妹妹的男子,陆离也算是长见识了。

“柳家十郎长本事了,谁的包厢都闯。”佛子道。

“郡主?”柳家十郎显然刚看到佛子郡主,忙带人行礼。“不知十郡主在此,叨唠了。”

佛子无兄无弟,按着皇家的排名而排名,占了个十,外界都称十郡主。

柳家十郎见到十郡主眉头一皱。他们柳家敢横着走,那是他们欺软怕硬,眼前这十郡主可向来是欺负别人的份。若是她欺负了自己妹妹,那……

他看了眼自己低着头的三个弟弟,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柳家小娘子看哥哥们低头不语,知道碰上个难缠的。

但她是谁?京城里的贵女,柳府里的小霸王,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哪能就此作罢。

小娘子也是要脸面的好吗?传出去,让她在圈子里怎么混。

柿子挑软的捏,人挑势弱的欺,阿爹的话她可记着呢。郡主是不能怎么样,郡主身后那个总行吧。

“十哥,就是她欺负妹妹。”柳家小娘子摇着柳十郎的手,指着陆离道。

柳十郎顿时人放松下来,还好还好,虚惊一场,不是郡主就成。

瞧着眉清目秀的,身着普通,应不是什么大家姑娘才是。就是大家姑娘也不怕,他家是谁,是柳贤妃的娘家,柳家。

“你?欺负我妹妹?”柳十郎身边的小郎君痞痞的道。

欺负?不算欺负吧。

陆离托着腮帮子想。

“喂,问你话呢!”另一个小郎君唯恐自家妹妹觉得自己不关心她,争着道。

陆离最烦人家喂喂喂的叫。当即恼火起来,这柳贤妃的家人也太不讲理了。

“喂喂喂,喂什么喂。”

“第一,我不叫喂。第二,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陆离起身,直直盯着身前的人。嗓门比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小郎君还大。引的过路的人侧目。

大堂里之前瞧见过陆离和柳家小娘子拌嘴的人,早在柳家人进来的时候就早早占据了观赏的最佳位置。

这可是年度大戏啊,柳家那个水做的小娘子,被人气哭了。

“你。柳家小娘子是吧。”陆离挑着眉道。“我怎么欺负你了?打你了?骂你了?你倒是说啊。”

陆离一步步逼近,柳家小娘早早被挤出包厢,靠在了走廊的扶手上。

“你、你骂我了。”柳家小娘子涨红着脸说。

“哦?我骂你什么了?”陆离对着底下围观的人道,“你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评评理。”

众人自是一阵附和。

柳家小娘又羞又噪,总不能说自己被人讽刺是井底之蛙,山野村姑吧。

佛子郡主一个没忍住,一口茶喷在对面的窗户纸上。包厢里的众人朝她看来,她强忍住笑,不好意思的擦嘴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陆离瞧着人畜无害,在宫里的时候安静的跟绵羊一般,这出了宫门就是脱了羊皮的狼。她堂堂一郡主都被她怼的体无完肤,更何况你这涉世未深的小娘子。

不是她猜想,只要没跟她利益搭嘎的,她能怼天怼地无敌手。瞧瞧自己那个姑母在她手上吃的亏,她还能给你脸了?

“柳家小娘子,你怎么不说了。咱可不能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就欺负人。”陆离道。“你看看你那哥哥们凶神恶煞的,真是吓坏我了。”

陆离说着一副我很害怕,我被吓到了,我很虚弱的样子。

柳小娘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贵女,哪见过这种死皮赖脸的招数,自己的哥哥们眉清目秀的,哪里凶神恶煞了。

是,家丁是长得粗壮了点,那也没把你怎么着啊。你哭的这般哀天嚎地的为那般?瞧着底下人指指点点的样子,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哥,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柳小娘一跺脚,脸色涨红。“快去把她最堵上。”

陆离急忙闪躲着,大叫,“柳小娘,你这衣衫极其不适合你。你瞧瞧你,怎么看就跟煮熟的螃蟹一般。”

柳小娘闻言,就差气晕过去。

她方才说她绿的像井底之蛙,她换了身衣衫说她像煮熟的螃蟹。她才不要像螃蟹,丑死了。

“哥,哥!”柳小娘气的都快哭了。

柳家几个儿郎一看,妹妹上火了,顿时来了劲,撸衣挽袖的,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陆离一看来劲了,顿时背起背篓就跑。一边跑,一边拿了里面的东西砸人。“让开,让开。”

茶楼里一阵人仰马翻。

“死丫头有种别走。”

陆离人小,左躲右闪的,滑溜的跟泥鳅一般。

这个死佛子,陆离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肯定在上面品着茶,看着戏呢。真是没良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章 当了女史有点飘 佛子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那丫头向来扮猪吃老虎,她才不信她整不过柳家几个草包。

她随手拿起身边的茶盏砸向看热闹的萧家五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看戏哪有唱戏的热闹。

“谁?谁砸我。”萧家五郎站起来怒道。

他此时正顶着一头的茶渍,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

柳家的人闹闹切切的乱做一团,哪有心思听旁人说什么。但陆离不一样,隔着老远就看到萧五郎的模样。

她抡起衣袖,大喊,“柳家的,怎么,茶杯砸不到我吧,瞧你那眯眯眼,肾虚腿,下次补补再来砸人,砸到别人多不好啊。”

柳家的哪里有心情听她说什么,只听见她说自己无用,气的更甚。

萧家五郎见此,更觉得是柳家心虚,想他萧氏一门,低调做人,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又冒出来个柳家,这是新仇旧恨一起上。

“他奶奶的,柳家的软脚虾,欺人太甚。”他怒道。“来人,给我打!”

他身后的家丁闻言,随手操起棍子就冲,见柳家人就打,柳家人被打了个楞逼,一时顾不上陆离,转身跟萧家的打起来。

“不得了,十郎被打脸了。”

“哟哟哟,萧家五郎怎么被打了鼻子。”

众人看的一头雾水,怎么好好的,换着人打了。

定睛一看,瞧见是柳家跟萧家的,顿时也不意外。

茶馆的老板安安心心的坐在角落里品茶,好似砸的不是他的店一般。时不时的点头道,“砸的好,砸的好。”

陆离暗笑不已,冲着佛子挥挥手,佛子心明神会,从后边小心跑过来,陆离拉着她的手就跑。

“哈哈哈,那两家的笨蛋。”两人到了一角落里,瞧不见有人来方才停下。

佛子见左右无人,不再捂着帕子遮着面,跟着陆离哈哈大笑,露出八颗牙齿。

“你当那两家你随便挑拨就能挑起来的啊。”佛子道。“另一家姓萧。”

萧?姓萧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经过佛子这么一提点,萧淑妃?

柳家为人不齿,挂的都是虚职,能正儿八经跟姓萧的拉仇恨的也只有宫里的萧淑妃的娘家了。

随着皇帝的年岁渐老,储君之位白热化,单单就是佛子和公子宴的身后就站着不少人,更何况是根正苗红的三皇子。

三皇子自恢复神智以来,皇帝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未来不可谓一片光明,就是因傻子皇子憋屈了半辈子的萧府都是挺直了腰杆。

可就在这当口,柳贤妃有孕了。连带着淑妃被禁足,三皇子储君之议暂停,柳家倒是风生水起。

之前哈巴狗一般的粘着萧家,现如今路上见着了都不抬下眼皮,你让萧家气人不气人。

“淑妃娘娘的娘家啊。”陆离鄙夷道,那可是敌人。

“哎哎,你干嘛去。”佛子一把抓住要往回赶的陆离。

陆离那是不知道是萧家的人,知道哪里还用佛子动手,她自个就提着滚烫的茶水烫死他丫的。

那林嬷嬷跟她什么深仇大恨啊,要弄死她。那淑妃看着活菩萨一般,先是威胁她,后是置他于死地。萧家一窝子坏种。

“老娘去踹死他。”

“我发现你自打离开后宫后,有点飘啊。”佛子道。

当了女史就可以这么拽?

她敢泼萧家的,那是因为她是郡主,就是捅破了天去,萧家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陆离可不一样。

佛子深知她跟临仙宫的恩怨。她虽不也不喜欢临仙宫的那位,但也不敢当面掐。陆离一个小小的女史,都敢上去撕,真是好样的。

她早就领教了陆离的泼辣,今日里那简直是剽悍了。

气死柳家那装腔作势的小娘子先不说,三言两语就挑的柳家跟萧家的大大出手。人才啊。

难道当了女史以后就这么有恃无恐?要不自己也去弄个女史当当?

“嗨嗨,不飘,不飘。”陆离干笑道。

宫里已经这么苦闷了,出来了谁知道她是谁哦,再不放纵下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来什么样了。

“哎呀,糟了!”陆离惊呼道。

“怎么了?”

“我把书篓忘茶馆里了。”陆离道。一时太得意了,竟然忘了拿东西,瞧瞧她这猪脑袋。

回去拿肯定不行,但也不能就这么丢了啊。她是出来办差事的,总不能差事办砸了,连东西都丢了,那她下次还想不想出来了。

“哦?你还想起你的书篓了?”一条修长的身影挡住她们的去路。

陆离身躯一震,拉着佛子就往反方向跑。“快跑。”

还未跑出百米远,巷子的另一头又出现一男子的身影。

陆离她们一个不慎,撞在来人身上。

“跑什么跑?”

佛子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皮鞭,一副你敢过来,我让你怎么样的架势。

“我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在京城里胆子就这么小啊。”

陆离闻言才瞧清来人,那痞痞的样子,不是王家的二傻子是谁。

她一回头,那边的巷子口站的还不是温润如玉的王家大郎。

“你们吓死我了。”陆离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她只当是萧柳两家追来了。

佛子见两人认识,收起自己的小皮鞭。

“方才不是胆子大的很,怎么这下怕成这样?”王子安过来,将背篓递给她。

他们本是路过茶楼,听着里面一嘚瑟的女声,王家老二就非要进去瞧热闹。一瞧不要紧,那不是自家那个戏很多的便宜妹妹吗?

正愁没办法进宫,她倒是自己出来了。

两人也夹在人群里看起了热闹,打算必要的时刻出手,哪知道这小丫头三言两语的差点砸了人家茶馆。

还好茶馆老板知道双方人员的底细,你砸的越多,他越高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怕你耍赖不认账,改明儿他还可以说萧柳两家冲冠一女为红颜,那他这就是话本子的源泉,何愁没有生意。

“嘿嘿,这不是我们寡不敌众嘛。”陆离干笑道,说着介绍了佛子,王家兄弟见完礼,佛子很识趣的跟着追过来的下人离开。

佛子一走,陆离就正色道,“你们怎么来了京城。”

王家老二叼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稻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一章 王氏一家来京 京城的街道上,随便一板砖拍下来,就能砸死几个达官贵人。

京城的门户里,随便一推就是富商申侯的家,像老王这种赤脚大夫,就算是有了神医的名号,陆离也是万万想不到,他能买得起京城里寸土寸金的房子。

虽然这只是一户巷子里的小宅子,但是好歹也是皇城脚下的三进的小院子啊。

啧啧啧,陆离看着老王拽到天边去的山羊胡,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成想,老王还是个隐形的小富户。

“你别看了,我家为了你可是倾家荡产了。”王老二翘着二郎腿道。

倾家荡产?什么意思?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爹,那个臭老头。”王老二一把站起来,指着老王道,“为了你,卖了我娘的祖屋,就为了你出宫的时候有地方住。”

陆离一听,着实愣住了。

眼巴巴的瞅着一旁的王氏。老王之所以入赘,就是王氏家不想家产落入他人之手,这卖了租屋来京,这又是怎么回事。

“干娘……”陆离眼神询问道。

她欠王家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瞧瞧你这个傻孩子,你听那个死孩子瞎说。”王氏一脚踹向王家老二,嚎的他哎哎直叫,摸去陆离眼眶的泪珠子。“这姑娘家家的金豆子啊,可不能随便乱掉。金贵着呢。”

“可是……”

可是不是如此,世代居住扬州的王家,怎么可能举家北迁,还有这房子,莫不是卖了祖屋,他们哪里买的起。

王氏最见不得陆离哭,一哭,她这心就碎了一般,她指了指一旁的王子安,“大郎,你来说。”

“阿离啊,大郎可是惯不会讲谎话的,你让大郎说。”老王怒目横视道,王家老二闭了嘴。

陆离走后,王大荣很快从扬州调往京城,他本就是外放的官员,熬够了资历,自然是回京述职。

再说这王家的妻子,谢氏,本是京中大户,给王大荣安排了个不小的差事。这下是举家都高高兴兴的。

但对着老王一家确是犯了难。

到了王大荣这一辈的族亲就只剩下王氏。王氏夫妇无儿无女的,他这一走,只怕是不会再回来,便邀两人一起进京。

王氏虽未读过什么书,自然也知晓礼义。

王大荣能高升,本就是沾了岳父的光,她这个族妹拖家带口的跟着岂不是叫谢家人看笑话。两人婉拒以后,王大荣一家便上京。

约莫一个月以后,老王救了一个路过扬州的商人。

那商人年纪不大却染了不可言说的病,老王自当拿出看家本领,那商人病愈以后,万分感谢,非要邀请老王夫妇进京。

这赠金赠银的当药费的他是见过,这治好人家的病,就非要把人带走的,还真没见过。

老王一时犯了倔,抵死不从。那人就差放火烧房子。

就这样僵持不下半月,那人才告知,自家老父亲也有这病,碍于颜面不好明说,王氏欣赏他的孝心,这才安安心心跟着来了京城。

瞧这模样,陆离不用猜也知道,老王肯定治好了那老头子的病。

“这什么人家啊。一出手就这么大方,送宅子。”陆离感慨道。

人家治好了病,又被忽悠着来了京城,自然要安顿人家住下,瞧着门口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王宅门匾,想来就是宅子归了老王。

“就是你今天见过的那家。”王子安道。

“萧家?”陆离道。

王子安摇头,“柳家。”

柳家?不可描述的病?陆离想想他们家的风气,脸刹那间白了几分。

“既然他家病都治好了,那你们二老快快回家吧。”陆离催促道。

柳家可是漩涡里的人家,京城这个大染缸不是谁都可以搅的动的。

王子安叹气,若是那么好回就好了。

“你当多年不孕的柳贤妃为何突然有孕。”老王得意的道。

陆离闻言如被雷劈一般。

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自己生病期间,满承恩宫的药味。当时她就纳闷,自己那些活血的药方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味道。

如此一来,只怕是那时柳贤妃借着她当挡箭牌,自己在偷偷的喝药。

那崔公公也不是张扬跋扈而被厌恶,而是……

好大一张网。

陆离对今日跟柳家的冲突的愧疚,一扫而散。

“你、你、”陆离说不出话来,男子私自进宫,那可是死罪啊。

“放心,这孩子还没生下来,他们离不得我。孩子平安长大,更离不得我。”老王信誓旦旦的道。

“难不成你还想一而再,再而三的潜入内宫?”陆离瞪大了眼睛。

干娘,你放心啊。宫里可都是妖艳贱货,寂寞孤独的小娘子。

王氏笑笑。

这还是当初那个醋坛子泡着的,老王看一眼别的女子都要打个你死我活的王氏嘛?

“这个就算姑父敢,柳家也不敢冒此风险。”他们等了那么久才来这么一个孩子,岂能栽在这沟里。“姑父进太医院的事情已经在安排,不出意外的话,柳贤妃以后就是姑父问安诊脉。”

陆离瞧着老王那尖嘴猴腮的猥琐样,皇帝能放心把这么一金疙瘩交给他?

沾上皇嗣,不是活就是死。平安诞下,那是你应该做的。万一出了事,那就是你居心拨测,死一个都是轻的。

陆离还是想劝他们回扬州。

能装傻的三皇子,可不是一般的皇子。

“我的小陆离是在担心干爹吗?”老王摸着他的山羊胡道。

不待陆离回答。他又自顾自的道,“不应担心,不用担心。干爹厉害着呢。”

陆离歪着脑袋,“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在宫里不安分守己,连累我。”

老王花名在外,这也不是不无可能。

“为了以防万一,要不,干娘,咱先下手为强。”陆离说罢,眼珠子瞟了眼挂在正厅上的佩剑,意有所指的瞄了下某个位置。

王氏很沉重的思考,许久才吐露出一个,“妥。”

老王两眼一白,双脚一瞪,指着二人道,“姑娘家家的,怎么就不学好。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啊。”

说罢飞也似的跑了。

眼见天色不早,陆离不便久留。知道他们在京中,日后自是有机会相见。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二章 两条腿的王八常见 王家入京因着岳家的关系混了个不大不小的京都府尹,专管京城不平事。在扬州虽也是四品府尹,哪有京官来的有面子。

但这面子是有了,里子却不好收着。

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比府尹大的多了去了。今日里我家小厮撞了你家的小厮,明日里你家的马车抢了我家的道,那都是理不清的道道。

你说谁对谁错,你判谁对谁错,那都是错。讨好了一家,就势必得罪另一家。

王大荣官场里的老泥鳅,滑不溜秋的,能被这小事难住?

除了初来乍到时的手忙脚乱,那也是左右逢源,你硬是挑不出一点错来。

顶着谢家女婿的名头,倒也没被为难。也没人敢为难。

谢家是谁?且不说有个当宰相的伯父,当皇后的堂姐,就单单一个四大家族的谢家就能吓得人抖三抖。

王子安自打进京,安安分分的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春闱里得个三甲进士,也是有了功名的。倒是王家老二依旧是莽莽撞撞的,颇有几分纨绔的架势。

王家站住了脚跟,也算是京城里的新贵。

两人怕着萧柳两家找陆离麻烦,主动护送起陆离回宫。

马车行至京都府衙,被门口人群堵住,王家老二立志当个纨绔,哪里肯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早就一马当先前看热闹去了。

马车行至不过,王子安又叫不住王家老二,当下自己下了马车。

不等王子安开口,旁边一大娘就磕着瓜子絮絮叨叨的开始念叨。

“这位小哥也是来看热闹的吧。”

大娘一看王子安细皮嫩肉的,可劲的往他身边靠。

“大娘,你这是身子痒啊,我那兄弟也不是挠痒棒啊。”陆离从马车上下来说道。

大娘嘿嘿的傻笑道,心想原来是个有主的,磕着瓜子,不着痕迹的道。“不痒不痒,都是人挤的。”

“两位还不知道吧,今儿个京都府可热闹了。这柳家啊跟萧家的打起来了。脸都破了。”

柳家跟萧家?

两人对望一眼,还真是磕上了。

“说是因着一个粉头娘子,哟哟哟,那脸都打破了。”大娘继续道,嗓门大的唯恐大家听不见。

果然是人眼可谓,看看,自己怎么就成了那粉头娘子了。

两人挤进大堂,只见王家老二早早就占了一个十分有利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高兴的直挥手,招呼他们过去。

这人挤着人,这两人哪里过得去。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王家老二扒拉着人,往他们那边挤,挤的乱哄哄的人群更乱了。

“肃静,肃静。”王大荣许是看见自己的糟心儿子,惊堂木拍的啪啪直响。

他摸着自己仅剩不多的头发,看着堂下站着的几人,脑瓜疼。

他尽职尽责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他容易吗他。

都说父母官不好当,一当就是所有人的父母,你偏了谁都不行。更何况下面的是金疙瘩。

哎哟哦,悔不当初哟。

在扬州看看小娘子,溜溜鸟,多好,上什么京,真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王大人,是他们柳家的人多势众,欺我孤家寡人。”萧家五郎头缠着厚厚的一圈纱布,好不凄惨。

萧家虽也是世家子弟,到了萧五郎这辈,嫡系凋零,却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苗。跟柳家的一下下一窝的比起来,还真是孤家寡人。

“你背地里伤人,卑鄙无耻。”柳家那几位郎君也不见得占了上风,不是脸歪鼻子斜的,就是鼻青脸肿,跟猪头一般。

“就是。你不动手,我们能动手?”柳家最小的郎君道。

他们无缘无故便被萧家的冲上来打,他们碍着他什么了。

再说,他们家子孙昌盛,怎么了,怎么了。有本事,你家也生这么多去。

“你们先拿茶杯砸的我……”萧家五郎大怒。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砸你了。”柳家十郎也怒了。

王子安看着身边的这个惹祸精,她倒是看得津津乐道,眼珠子也不抬一下。

陆离丝毫不觉得自己良心不安。

萧家是宿敌,她巴不得他家过得不好。

这柳家嘛,柳贤妃的便宜娘家,哪有什么感情。况且是他们自己先招惹她的,那就怪不得她咯。

况且随着柳贤妃有孕,这萧家和柳家的冲突在所难免的,越闹才显得萧家越容不得人。

萧家五郎那是家里捧着,众人抬着,哪里受过这委屈。

先前家里有淑妃压着,都不敢高调,随着三皇子出仕。在他心里,未来天子就是他表哥,一下子就放开自我。他是可以横着走的人,还能受这委屈?

“我告诉你,你们柳家别太过分!”他怒吼道。

不就是身怀龙嗣嘛,谁家没有。我家还有个成年的呢,我骄傲了吗?

“我告诉你,你萧家也不能只手遮天。”柳家十郎道。

他好说话,就把他当软柿子捏了?当真欺负我柳家无人了?

“我萧家不行,你柳家就可以了?肚子隔着块肉,谁知道是个什么货色。”萧五郎道。

若说之前柳家还能沉得住气。这下可就踩到痛处了。

谁不知道柳贤妃进宫十年才这么老蚌怀珠一次,那就是他们柳家的命根子,你敢诅咒他家命根子?跟你拼了。

“姓萧的,我跟你拼了。”柳家十郎一起头,剩下几个郎君冲上去将萧家五郎围在地上打。

京都衙门更乱了。

啧啧啧,这年头两条腿的王八常见,皇亲国戚大殿上打架,你见过没。

陆离瞧的乐不思蜀。这贵族也不过如此嘛。她恨不得上去言传身教,这打法,跟泼妇一般,着实没劲。

“别打了,别打了。”王大荣惊堂木拍的啪啪响,哪有人搭理他。

他心疼的摸摸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两帮人都撕到皇嗣上了。他还能怎么审。谁来同情同情他这个可怜的小府尹。

“还不快将人拉开。”王大荣瞧着左右都不敢上前,对着看热闹起劲的王家老二道。

一帮没用的,还好自己有个二货儿子。

王家老二果然不负众望,三下五除二的将两帮人拉扯开。

王子安不着痕迹的上前,挡住陆离的身影,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生怕柳家的人瞧见一般。

“真是成何体统。”

王大荣揪着自己少的不能再少的头发时,一道救命一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真是漫天神佛保佑我也!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三章 背锅侠,三皇子 三皇子身着紫色便服,身后跟着侍从,从人群中走过来。在王大荣眼里就跟仙子下凡一般无二,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旁人不识得三皇子,没关系,他识得啊。

他赶忙戴上官帽,护住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从大堂上走下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叩见三皇子。”

人群中发出惊叹,原来这就是三皇子啊。都说三皇子痴傻多年,只当长得丑,如今这一看,倒也是仪表堂堂。

三皇子的侍从想要制止王大荣出声,已是来不及。民众跪倒一片。唉,说好的便服,便服的呢,三皇子。

“唉,这三皇子来了,柳家怕是要倒霉了。”陆离见她那个便宜舅舅夸张的模样,就知道他想甩锅。

不帮舅舅的外甥女,可不是称职的外甥女。

萧家是三皇子的外家,三皇子岂有不帮自己帮外人的道理?

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心疼柳家的声音。

侍从一阵黑线。他家知道。

“大家起身吧。本宫只是微服路过。王大人审自己的便是,当本宫不存在。”三皇子及其和颜悦色的道。

“瞧瞧这三皇子,多会做人啊。自己打断了王大人审案,这边让王大人继续审。有他在施威,王大人怎么审案子。可怜的王青天哟。”陆离低着头,跟方才聊过的嗑瓜子大娘道。

那大娘就是个行走的传声筒。

说话一浪高过一浪,众人的议论声传到三皇子耳朵里,看的他面红耳赤。

他下意识的朝陆离所在的位置瞧去,索性陆离个子矮,又被王子安护在身后,哪里能被三皇子瞧见。

王大荣搓着手,应了百姓那句话,显得十分为难的样子。

三皇子面色不虞,一时气氛有点僵硬。

萧家五郎也是个神一样的队友,瞧着自家表哥,哭诉道,“表哥,就是他们打我。”

“表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萧家五郎就差表现出,我上头有人,我怕谁的架势。

在外人看来,萧家此时就是仗势欺人的恶地主,而柳家那几个郎君就是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白兔。恶地主多讨人厌啊,纷纷同情起小白兔来。

“你看看表弟的脸,都被他们打花了,看看表弟的额头,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萧五郎多说一句,三皇子眉头便深一分,柳家郎君便颤抖一次。

萧五郎想,你们就等着我表哥问罪吧。

“可怜的柳家,瞧瞧,好好的小郎君被欺负成什么样了。”陆离感叹道。

“就是就是。果然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啊。”嗑瓜子的大娘道。身边的民众也附和道。

柳十郎越听越委屈。

上前争辩道,“萧五郎先动的手,带着家丁就乱打一通。”

萧五郎等来等去没等到三皇子回话,却被柳十郎指证,哪里沉得住气。

“你们柳家,我早就瞧着不顺眼了。就是我先动手的又怎样。”

“哝,你们看,这可是萧五郎自己个说的。”柳十郎怒气十足。

“我说就说了,怎么着,打我呀,你来打我呀。”

陆离见过贱的,没见过那么贱的。自己要是那柳十郎定先上去给他两巴掌,还给脸不要脸了。

百姓一阵嘘唏。

“有娘的孩子像块宝,没娘的孩子就是草啊。”陆离感慨道。

王子安看了眼陆离,这丫头……

“够了!”三皇子怒道。

喋喋不休,光天化日之下,真是丢人现眼。这个王大荣,一点都不会办事。自己使了好几个眼色,他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看,你看,连表哥都让你闭嘴。”萧五郎短暂楞逼后,马上回过神。这是自己的表哥,怎么会让自己闭嘴,肯定是让柳家那几个软脚虾闭嘴。“你这个噪舌的乌鸦。”

柳十郎豁然起身,带着几个小郎君,怒目斜视。

“今日之事,怪我们柳家没有个皇子表哥,我们认怂。”说罢朝着王大荣拱手。“王大人怎么判,我们柳家怎么赔。草民多有得罪,先行告退了。”

“三皇子,恕不奉陪。”

说罢柳十郎带着柳家人气冲冲的走了。

王大荣心里眼里都笑出了花,表面上还是十分为难的样子,“柳公子,柳郎君……”

围观的众人见主角都走了,也开始散去。

“这三皇子看着人模人样的……”

“嘘。”

人群中立马有人噤声。

“哼,小样,还想跟我斗。没门儿。”萧五郎得意洋洋的道。

三皇子脸黑的跟墨汁似的。怪不得他母妃都不愿意跟娘家人亲近,这哪里来的二棒槌。

“本宫是让你闭嘴。”他怒道。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不出一日满京城就会传遍三皇子卖弄权势,威逼京都府尹,萧府仗势欺人,迫害后妃娘家。

一想到柳贤妃那枕头风,三皇子脑袋都要炸了。

世间艰难,何必强拆。

“三皇子……”王大荣叫住刚要走的三皇子。

开玩笑,这烂摊子还要你来收拾,你可不能走。

“王大人秉公办案就好。”三皇子冷冷的道。

王子安见他们说话间,急忙拉着陆离出来。

这热闹也看完了,再不走,那就是自己变热闹了。

“走了,走了。再不走,宫门可就要关了。”

“人家还想看看舅舅是怎么应对的。”陆离上了马车了,还在惋惜。

“你就放心吧,他属狐狸的,吃不了亏。”王家老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杆银枪挑起车帘道。

“你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想想柳家接下来会怎么做。”王子安笑道。

怎么做?

陆离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

就柳家那尿性,向来不肯吃亏。脸皮子厚的跟铜墙铁壁一般,又最是不要门面,肯定痛哭流涕,无比凄凉。

京里上上下下的茶馆子都要开始讲今日这段三皇子威逼京都府尹,萧府仗势欺人迫害后妃娘家。

这三皇子真是不走运。怎么有个拖后腿的外家。

“大哥,我怎么听着你很开心的样子。”陆离看着王子安若有若无的笑,打趣道。

“哦?难道妹妹就不开心?”王子安反问。

跟王家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王家老二比起来,王子安这个哥哥就像不是亲生的一般。瞧着眼眸波澜无惊,你细细瞧了,又似被吸引似的。

“大兄开心,妹妹就开心。”陆离笑了,王子安也笑了,王家老二傻乎乎的都不知道他们笑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四章 我要去从军 王家老二空有一身蛮力,来京前是想当个行侠仗义的侠者,最近发了疯一般的想当起纨绔,胭脂花戴,折扇纶巾,公子哥的行头一样都没落下。

当然,那根银枪也是随身携带。

那一头脂粉抹的跟秦楼楚馆的小倌一般,头插一朵鲜花,陆离看着就要想起那柳家的小娘子。

京城不知刮的是什么审美风。

在陆离第三次看着他发笑后,王家老二终于忍不住了。弃了马跳上马车,挤在王子安和陆离中间。

“我说便宜表妹,你到底笑什么。”

戴着花一本正经的样子,活像楼子里的姑娘扭捏的问,“大爷,奴家美不美。”

陆离没憋住,彻底笑出声来。

白日里不见得奇怪,随着日暮降临,灯火亮起,那脸白的发亮。

“你再笑,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王家老二道。

他们一家有事净瞒着自己也就罢了,连陆离这个便宜表妹都能跟哥哥笑到一起,就当他是外人。

“大兄,你看他……”陆离故意撒娇道。

果然见王子安眉头一皱。“老二。”

王家老二虽是心中不满,也不敢造次,比起自己爹娘,他更怕的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兄长。委委屈屈的缩在一旁,也不知道谁跟谁才是亲生的。

陆离见他受了气,撅着嘴,到底是王家的人,不好太过,小心用脚踢踢他。

“干嘛。”王家老二极其不耐烦的道。

你笑都笑了,你还找我麻烦。

“你不是要当行侠仗义的侠客吗,怎么学起油头粉面的小生来了。”陆离靠近他道,却被他身上的胭脂味熏的呛了一鼻。

哪个丫头推荐的胭脂水粉,真把自己往秦楼楚馆方向带。

一说起侠客,王家老二那是彻底绷了嘴。

他倒是相当啊,可是实力不允许啊。

你瞧瞧那戴面具的阿蛮,人家来无影,去无踪。再看看那把阿蛮逼的跳了崖的玄武门,连官府都奈他不得。再看看自己,打又打不过那阿蛮,自己爹爹又只是个小官,师傅不过是个教头,怎么当侠客。

就像他大哥说的,出了扬州府,估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离瞧着他伤心欲绝的模样,甚是可怜。没想到平时咋咋呼呼的人,还能真难过起来。

“当不当侠客其实没什么的,你看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你看看我。”

陆离大大咧咧的说着,王家老二白了她一眼。你是手无寸铁,但你这杀伤力也不小。

“我不是也活好好的嘛。大丈夫嘛,何患无用。你瞧瞧你爹,不会武功不也是为民伸命。你再瞧瞧大兄,出人头地不也是迟早的。”

陆离继续道。“你脑子不好使,当纨绔没前途的。”

王家老二一听炸了毛,谁说他脑子不好使了,谁说他当纨绔没前途了。

自打他进了京,那个不是王公子,王公子的叫着。斗鸡斗狗,逛楼子,赏花赏月赏美人。哪家小二不认得他,哪家小郎君不唤他一声王兄,下一步他就是去包个花魁娘子,做个真真正正的纨绔了。

他当纨绔当的风生水起,你竟然说他没前途。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小爷我人送外号王二爷。你敢说我没前途。”

这王二,陆离是看出来了。这爷嘛,恕她眼拙,还真没瞧出来。

“哝,你自己瞧瞧你自己。”陆离说罢递给他一面小镜子,这丫的怕是没照过镜子吧。

“我去,鬼啊。”

王家老二尖叫一声,一把扔了铜镜。

里面这个肥头大耳,脸抹的跟鬼一样,头顶插花的妖孽是谁。

“这不是你自己啊。”陆离道。

王家老二一把撸掉自己头上的绢花,拿起袖子就胡乱抹了一脸,这下不是鬼都花成鬼了。

他一想到自己近来都是这个妆容,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谁般的自报家门,恨不得拿一块豆腐撞死。

“你这鬼样到处走都有人夸你,你就想不到原因吗。还说自己聪明。人家众星捧月的对你,是因为你外家和你爹。可不是因为你自个儿,王二爷。”

陆离着重在二字上加重了发音。

王家老二被怼的体无完肤,却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哀怨的看了眼自己的哥哥,为何不提醒自己。

王子安一个眼神瞪回来,你自己要当纨绔,又不是我逼你的。

王家老二默默低下头盘算着明日该怎么弄死那般孙子敢忽悠他王二爷。

陆离拉住他安慰道。

“虽然你不聪明,但是你有力气,有武艺啊。俗话说得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这样的,往雁门关一站,那就是威风赫赫的大将军的料。”

嘴里说着,手里也没停着,大袖一挥,挥的仿佛千军万马一般,说的王家老二心痒痒。

“真的?”他眸子里闪着光。

“那是。”陆离道。

王家两兄弟,一个肖母,身材纤细,一个肖父,五大三粗。像王家老二这种天生神力,不从军,多可惜。

然而她忘了身边还有个王子安。

一道火辣辣的目光投向她的时候,她还被王家老二摇着身子,十分欢喜的问道,“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支持我的人。我也觉得从军好,大丈夫志在四方。当不成怪侠,我还可以当将军,统领千军万马……”

“陆离,好阿离,你再点个头试试。”

陆离顶着王子安的火目,硬着头皮点头。

“大兄,便宜表妹。不,阿离,我这就回家让爹爹给我弄军帖去。”

说罢一阵风似的跳出马车外,骑着马跑去。

“大、大兄……”陆离试探着叫道。

大赵重文轻武不假,但也不用这般愁眉苦脸的吧。像王家老二这种子弟兵,你就是想去冲锋陷阵,人家将领也不敢啊。

王子安看着陆离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兴许这就是他的路吧。

马车还在继续朝宫门走着,王家老二出去没一会,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接着便有吵闹声传来。

两人想着他方才风风火火的样子,不待车马开口,十分不放心的钻出马车,果然见是王家老二那糟心娃,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他骑的马在一旁长鸣。

而一旁一辆马车侧翻在地,连车轱辘都掉了一个。

不用问都知道,铁定是那糟心娃,一时不慎,与对面来的马车撞了个满怀。瞧瞧那断掉的缰绳和车轱辘,那一下铁定不清。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五章 与皇子同行 王子安跳下马车,与那车夫扶起地上哀嚎的王家老二,见无大伤,暗自吐了口气。

“大哥,我这腰怕是要断了。”王家老二哀嚎道。

“你腰要断了,我还不知道我们家主子怎么样了呢。我家马车走的好好的,你就这般撞过来。”

陆离等人这才发现马车里是坐了人的,那车轱辘都坏了一个,也不知道里面人如何了。也不知是哪家的。

“你们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陆离不再听这小厮瞎比比,有这空自报家门,还不如早点看看自己主子怎么样了。

隔着马车也不知里面人是何光景,出于礼貌,她行礼道。

“再下乃京都府府尹家眷,家兄不慎撞了阁下,不知阁下安好。。”

那小厮道,“区区一个府尹家眷也敢在京城里纵马……”

“住口。”

里面悠悠传来一声音,随着出来一紫色的身影。正是方才在京都府衙的三皇子。

自打林嬷嬷事件后,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相见。旧主仆见面,没有往日的情分,一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新晋进士,京都府尹之子,王子安见过三皇子,三皇子万安。”

王子安上前行礼道。

他虽未有官职,但也是有了官身,自是不能装作不认识一般。陆离和王家老二跟着后边草草行礼礼,退至一旁。

这种场面话,还是要王子安来。

“原来是王府尹家的公子,果然是仪表堂堂。”

“臣弟鲁莽,冲撞了三皇子,请三皇子恕罪。”

三皇子笑道,“无碍,无碍。少年鲜衣怒马长安街,那也是一桩美事。”

说罢看了那赶车小厮一眼,小厮低下头去。

“还不快谢三皇子。”王子安道。

方才萧家还和柳家怒气拔章,这下是掉人家坑里了。王子安想到这个就头疼。这个死孩子,撞谁不好,撞他干嘛。

王家老二也是一脸委屈,这撞人非他本意,难不成还能挑人不成?

王家老二极其不情愿的给三皇子道歉。

三皇子望向王子安道。

“方才陆女史自称是府尹家眷,不知是何家眷?”

陆离心里默默骂了三皇子千百回,都是有恩怨的人,就不能假装不认识吗?

她正要回答,王子安抢先道,“回三皇子话,阿离是小臣姑母的义女。”

陆离管卷上的记载是无父无母,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不能有几门亲戚了。再者,这义母是在公子宴眼皮子底下认的,你有意见就去问公子宴去。

这身份经得起推敲,必要的时候还能摘的干干净净。

“阿离。”

三皇子囔囔自语,不知何意。

“臣,陆离见过三皇子。”陆离上前行礼,特意强调了陆离二字。

那意思就是,我们不熟,阿离可不能随便叫。

三皇子笑的意味深长。

“陆女史可是要回宫?”

陆离一阵嘀咕,明知故问。

“正好本宫也要进宫,只是这……”三皇子望着破成一堆废木的马车,显得十分为难。

宫有宫禁,若是再不进宫,今日里就进不了宫了。

陆离自认很有眼见力,十分慷慨的说道,“王家的马车正是得闲,还劳烦三皇子屈尊降贵乘坐。”

王家老二正要开口,你把马车让出去了,他这个伤患怎么办。王子安一把拧住弟弟的腰,痛的他龇牙咧嘴。

“那本宫就不客气了。”三皇子说着自顾自上了马车。

“怎么,陆女史不回宫?”

陆离眉头紧锁,谁要跟你坐一辆马车上。

“臣卑贱之躯,哪有跟三皇子坐同一马车的道理。”陆离道。

“哎,陆女史当了女史以后怎么这般妄自菲薄了。当年你我合睡一室,都未曾不妥。”三皇子继续道。

当年,当年。当年老娘就是信你个傻子。早知道你今日这么嘚瑟,当日就应该找个没人的角落,一棒槌槌死你。

陆离一想起自己伺候过这对狼母子就一阵恶心。

“三皇子是主子,臣是婢,主子就寝,婢在外室值夜,那是天经地义,三皇子不用记挂。”陆离的话等于向大家解释。老娘啥时候跟你睡一起了,不过是婢女的正常值夜罢了。

“此去离宫门甚远,难道陆女史想靠自己两条腿走回去?”

此时天色渐暗,一时找不到马车,按着脚程,陆离就是走到宫门口那也是宫禁了。

陆离咬咬牙上了马车,看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大兄,有三皇子同行,你尽管放心回家去吧。”陆离对着王子安道。

王子安拱手,“那就有劳三皇子了,他日定登门赔罪。”

“哥,疼死我了。我们不会真的走回去吧。”王家老二道。这里离家可是不远的距离,走回去可是要死人的。好歹他是患者。

“你就闭嘴吧。”王子安没好气的说道。

“哥哥哥,真的不是我故意撞的。我骑的好好的,那马车突然就冲出来了。”王家老二委屈的道。他还没嚣张道随即踏马行街,他都不做纨绔了。

有犯罪前科的话,那是当不了将军的。

王子安闻言,望着远去的马车,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走,给你雇一辆马车去。”

话说陆离上了马车,那是手不知道该放哪里,脚不知道该放哪里。方才三人都不觉得挤的马车,现在两个人却无处安放。

“你很怕我?”三皇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离道。

你跟天天想弄死你的一家子坐一起,你怕不怕?谁知道是不是无意中知晓了他家什么秘密。

“三皇子说笑。”陆离强装镇定。

呵呵,三皇子笑着,似乎想起什么。

“本宫初次见你,你才这么高,跟根豆芽菜一般。见谁都是扎刺一般。心却很善良。”

陆离不吱声,我很善良,你家就要弄死我?

“本宫就想啊,把你弄到本宫身边伺候就好了。”三皇子继续道,“后来你真的来了,那时候还是开心的。然后你又失踪了,本宫派人去找,把京城翻过来找,都找不到你。你却突然出现在扬州,还跟那个宴几道一起。”

三皇子突然压制着声音狠狠的说。

“你知道本宫多气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我我、我,我不知道。”陆离被这个瞪着眼珠子,一脸怒气的三皇子吓到。早知道双腿走断都不上这辆马车了。她才冤枉呢,差点当了替死鬼,她还没气,你气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六章 有病的装没病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呢。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威名赫赫的赈灾英雄了。贵公子看上贫贱女的戏码,多深情啊。”三皇子嘲讽道。

“这个……三、三皇子……”陆离觉得再这么聊下去,楼就歪了。

旁人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

“陆离。”三皇子一把拉住她的手。“你知道吗,我就让人跟华阳姑姑说,你说我那高高在上的华阳姑姑怎么可能会看着他跟你沾上。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陆离心里微寒。

怪不得长公主跟疯子一样,处处针对她。

“她的儿子仿佛就应该是骄傲的太阳,高高在上。”

长公主的针对是这个缘故,那林嬷嬷呢,萧淑妃呢。陆离终究是没问出口。

三皇子似发泄一般,随即又换了张脸,一如之前那般人畜无害,风度翩翩的看着陆离。

我擦。

陆离内心狂吼,你们家都是唱戏的出身吗,变脸变的这么快。

她挣扎着缩回自己的手。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三皇子很是温柔的道。

你说呢,陆离真想狠狠扇他一巴掌。

“别怕。没人会伤害你的。我母妃也不行。”三皇子道。

陆离翻了翻白眼,要不是老娘随机应变,早就死你母妃手里了。

“是不是觉得本宫很虚伪,很善变?”三皇子自言自语道。

陆离的沉默深深的刺伤了他。

“你当宴几道不虚伪?你当旁人不虚伪?”三皇子道。“本宫若不是装傻,怎么可能有机会坐这里跟你说话。”

陆离不想管你劳子的装不装傻,戴不戴面具,只求你们别拖着她,当她是个小透明。

“三皇子。”陆离道,“公子宴虚不虚伪,小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您是不是傻,是不是装傻,小臣也不想知道。一如淑妃娘娘知道的那般,小臣出身卑贱,从未有攀龙附凤之心。单单只是为找一人而来。办完小臣该办的事,自当会离开。不牢三皇子和淑妃娘娘记挂。”

陆离言罢,叫停了马车。

“三皇子,小臣卑微之躯,实在不敢跟您同处,告辞。”

陆离说罢,也不管三皇子的反应,直溜溜的跳下马车,往皇宫方向去。

三皇子笑了,马儿慢悠悠的拖着车厢,不远不近的跟着陆离。

陆离停,马车停;陆离走,马车走。

偏偏你就是甩不掉它,谁让回宫的路就这么一条。

真是变态。一个两个都是变态。

三皇子怎会这般莫名其妙就拉着她说些乱七八糟的事。陆离左思右想,铁定就是淑妃被柳贤妃打个措手不及,派着三皇子出来打友情牌,万一弄个不好还可能抓到什么把柄。

自柳贤妃失宠到复宠,这身边留着的可只有陆离。

她呸。

真当三皇子有这么大脸面呢。

林嬷嬷要弄死她的时候,他在哪;淑妃要弄死她的时候,他又在哪。

陆离没脱下鞋子狠狠撵他脸上,那已经是客气。说一堆劳子鬼话,难道还想陆离自作多情的认为三皇子对她有意思?

人贵有自知之明,陆离不用拿铜镜照,也知道自己长着哪副样子。宫里什么美人没有,缺她这根豆芽菜?

他自己也说了,长公主嫌弃她。长公主嫌弃的东西,淑妃还能欣欣然的接下?

就好比人家嚼过的肉,嚼不动了,吐给你,你吃还是不吃?

天色越来越暗,那马车还是如此这般跟着。

三皇子不是应该火急火燎的进宫,刷下自己的存在感,然后赶在柳贤妃之前哭诉一下萧家的委屈吗。跟着她又算几个意思?

“三皇子。你是闲的呢,还是闲的呢。”陆离突然掉头往后,掀开车帘对着三皇子道。

三皇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小臣要是您,现在就火急火燎的赶回宫里去,跟皇上讲一下今日的是非经过,免得被恶心先告状。”陆离道。

三皇子的的嘴角上弯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陆离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这不是不打自招,证明自己今日在场了吗。

“果然是你。”三皇子道。

他总觉得大堂之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想说什么,总有人抢先堵住他要说的话。

“什么是我不是我,我听不懂。”陆离道。

“所以你这是来关心本宫吗?”三皇子笑道。

“不,小臣的意思是,您要是闲,您下来走,小臣坐车。您若是不闲,该干嘛干嘛去。”陆离说罢,一把夺过车马手里的鞭子,狠狠的鞭打了一下马屁股。

马儿受惊,飞奔起来,三皇子想站起身,也被跌坐在车厢里。

车夫只得紧紧勒紧缰绳控制马车的方向,呼吁行人让开,哪里叫的停飞奔的马。

“爷,您无碍?”

“无事。进宫吧。”三皇子道。

陆离瞧着马车闹得人仰马翻,笑的一肚子坏水。改明儿朝堂上又多了一项三皇子当街纵马行凶,残害无辜百姓。

“你倒是心安理得。”

陆离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停了一辆马车,公子宴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今天是什么日子,送走一头狼,又来了一匹虎。

“小臣见过公子。”

自打知道阿蛮没死,王家进京以后,连走路的腰杆都挺直了。什么公子宴,三皇子,一言不合就开怼。你们再狂,再威胁她,她让阿蛮分分钟去你们家放死老鼠,让老王给你们下毒。

陆离心想,这大概就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吧。

“上车吧。”

公子宴说罢,命马车掉了个头,明明是从皇宫方向出来,又朝了皇宫方向去。想来是刚出宫。

陆离打量着马车的布局,中规中矩,摆放的都是平日里最寻常不过的器件。

公子宴瞧着风度翩翩,掌管着内庭侍卫,可是,他却不会武功……

若不是陆离跟着他在扬州一路,那从不间断的药味总在他身边萦绕,陆离还真发现不了他身体有佯这事。

似乎除了必要的场合,他会驾马,平日里都是坐车出行,你见过内廷侍卫的统领不驾马出行的吗。

他总是很怕冷的样子,明明那么瘦,却穿的圆鼓鼓的。

若是京中的姑娘知道这公子宴,还不歹生生哭死。也就三皇子那个傻蛋,还要羡慕公子宴。

一个没病装有病,一个有病装没病。

真不知道他们的脑子里是不是秀逗。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七章 你不是柳家的女儿 “你要送我?”陆离瞧着马车的方向问道。

公子宴眉头都没抬一下。

“这下怎么不避嫌了?不怕坏了你的事?”陆离嘴里说着,手里也没停下,伸手拢了拢他胸前披着的风衣。

瞧瞧,多可怜,在外边装的风度翩翩,没人了才敢添件衣服。

公子宴自然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当是这丫头临时兴起。

“我拍新上任的陆女史马屁都不行?”公子宴道。

世人皆知陆离跟他有不一般的情谊。眼见宫禁在即,放任她自己走回去,那才是掩耳盗铃。

陆离自然不信。

公子是谁,威武侯府的世子,长公主的嫡子,太后的亲外孙,拍她这芝麻官的马屁?谁信哟。

“是是是,那你就不怕得罪了三皇子?”陆离道。说着便将今日种种道与公子宴听。

阿蛮毕竟在暗处,她想名正言顺的调查,那就要扯面大旗,实不相瞒,公子宴就是她心里的大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的动。

“嗯,你如此说来,确实是同时得罪了柳贤妃和淑妃。要不,你下车吧,今日当我们不曾相遇。”公子宴说罢,就要将陆离推出马车。

陆离死死拉住车门,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公子宴。

“晚了晚了,众目睽睽之下,谁都看见我进了你的马车。你现在就是想跟我划清界限也没人信啊。”

公子宴似乎想想有理,“那就勉强留下你吧。”

陆离笑嘻嘻的给公子宴捶腿,将狗腿子的模样演的十成十的足。

说来也怪。

公子宴几次三番威胁她,她都不怕,却怕那个装傻充愣的三皇子。

“你上次说的,帮我的,还算不算话。”陆离指指自己手上的木镯道。

公子宴眉眼一抬。

“我的好处呢。”

陆离一听有戏,咧着嘴,死气白赖的缠着公子宴道,“您要什么好处。”

“没有。”

陆离一听,这不是耍自己吗。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好处,她怎么给你好处。

公子宴的眼神在陆离身上上下一走,陆离死死抱紧自己胸前。

“紧张什么,谁对你这豆芽菜感兴趣。”

什么豆芽菜,人家长大了好吧。

陆离身材娇小,那小腰也是江南女子的柳细腰,对着公子宴这种身材高大的男子,确实像豆芽像一般娇小。

“麻雀虽小,那也是五脏俱全。”陆离说罢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公子宴被她的举动弄的面红耳赤。

正是春夏交替之际,陆离穿着薄衫,平日里还不见得,这样一挺,倒是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些轮廓。

公子宴极为不喜,不悦道。

“柳家跟你没关系。”

陆离正骄傲着,被公子宴随即不悦的语气惊到。

还不许人家证明自己的?果然是变脸比变天快。

等等,什么柳家跟她没关系?

是,她承认,今日里她早早就知道那是柳家小娘子,故意激怒她,想引出柳家老爷,柳尚书。谁知道,柳家当家的没来,倒是萧、柳两家对簿公堂。

京官离京录里记载,柳尚书顺德十年有三个月的离京史。而柳尚书最擅长找的就是扬州瘦马,保不齐看到欢喜的就自己留下了。

按照她娘当年的盛况,柳尚书去了扬州,没道理不知道她。就是那样的面容,进了宫,难保不会有一席之地。

“如何断定?”陆离顾不得问公子宴是如何知晓自己在怀疑柳家,她迫切想知道的是,是不是柳家。

当年柳尚书还是一介侍郎,多如牛毛的礼部侍郎,虽职位不高,但是他国进贡的物品,那也不是没机会接触。

“你可知为何柳家自柳贵妃仙逝以后,这么多年,只出了一个柳贤妃这个干女儿?”公子宴道。

柳贵妃正直盛宠时逝去,按照柳家到处送女儿的尿性,怎么着也会重新塞一个新的女儿进宫才是。

皇帝怀念柳贵妃的余情,随便是哪个女儿,必定是前途无量,家族恩宠再现。若是再诞下一男半女,那就是天大的荣耀。

柳家确实没道理送个半路出来的干女儿,而放弃自家的亲骨肉。

“听说是柳家把女儿都送光了,连旁支的都没留下。”对于柳家这种到处送女儿做妾的行为,陆离深表唾弃。

“这只是其一。”公子宴摇头。

柳尚书纵欲多年,终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顺德十年到荣怀五年,他身有隐疾,不举。按着陆离的年龄来瞧,怎么都不是他。

“那柳家小娘子?”还有后面娶的那么多房小妾和小郎君。难道是喜当爹?陆离仿佛看见了柳尚书头上绿油油的草原。

“后来出来个大郑太医,咱们的院判,就是他治好了隐疾。柳家对待大郑太医,那可是奉若上宾啊。”

陆离想起那个看着正正方方,一脸正气的太医,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治好那人,干嘛,还不是残害人家小姑娘。

“你现在是女史,翻看太医院的就诊记录应该不是问题,自己去核实吧。”公子宴道。

马车里一时静的可怕,只余马车轱辘的转动声。

“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公子宴闭着眼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怀疑柳尚书。”陆离问道。

公子宴睁开眼。

“不是只有你一人能想到翻看出京记录。”

陆离恍然大悟。想起那本离京录,确确实实有公子宴借阅的记录。他可是不自己这种小人物,要看什么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来奇怪,那楚国皇子也借离京录做什么。”陆离自言自语道。

“你说谁?楚一恒?”公子宴道。

“嗯。”陆离点头。

那本书上面确确实实记载着楚一恒的名字。

“但是他借的是整卷。”陆离继续道。

离京录分上中下三卷,记录的是自太祖皇帝起,所有京官及宫内女眷的离宫事宜。无异就是另一本史记,他一个异国质子,翻看这些东西,不能不让人想太多。

公子宴眉头一紧。

楚一恒是楚国的皇长子,生母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楚皇娉了李婉鱼进宫后,母族壮大,后生下二皇子,楚一恒彻底成为弃子,被送于赵国为质。

南有赵琼,北有婉鱼,这人和他母亲并称双笙莲。花样年华,陪着楚王在赵国为质,也算是情深义重了。

现楚王重病,卧榻已久,朝政由李后把持,楚一恒莫非是想找出当年与楚王有联系之人,想早日回国?看来这楚国也不平静。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八章 想办法出宫 陆离不懂朝政,才不管楚一恒到底借书干什么,提起他也只是随口一提,一会儿就忘了。

她关心的是,到底谁才是她亲爹。

她望着公子宴,十分纠结。到底自己能不能直接问,赵王是不是我爹。

赵王是他舅舅,佛子是他亲表妹,自己会不会被当做打秋风的穷亲戚,或者是想富贵想疯了的疯子。

佛子那样一个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全天下都围着她转的人,会不会接受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她翻看整本记录,有嫌疑的就是柳尚书、赵王和皇帝。

柳尚书待她翻阅就诊记录就能排除嫌疑,皇帝那时待天子监国,不可能离开京城。更何况镯子应是赵王所有。

她是想找爹,但也不想伤害到其他人,她一时犯了难。

犹如站在路中,进,荆棘扎人,退,所有辛苦毁之一旦。

“公子,到了。”

陆离还在纠结,马车缓缓停下。

“你可是有事?”公子宴瞧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道。

……

陆离将今日的书籍一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沙漏过了过一刻钟,陆离起身。

现在不过酉时,三皇子与她进宫不过是前后脚的光景,皇帝应该还在前殿。正值宫禁时间,柳家想要入宫也还来不及递牌子,那柳贤妃应该是来不及得到消息的。

思及与此,陆离赶忙往承恩宫赶去。

承恩宫的前殿上,碗筷叮叮砰砰的摔落一地。

“真是欺人太甚。”

小德子恭恭敬敬的侯在一旁。如今崔公公一走,陆离也走了,他就是柳贤妃身边的第一人。

他转述着陆离转告他的真假掺半的内容。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谁都知道,柳贤妃跟柳家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你真当是萧家爬到柳家头上,惹的柳贤妃不爽?不过是打狗看主人罢了。

若说之前的柳贤妃是依靠着柳府,那现在身份就是调转了。

“娘娘,您小心伤了您的手。”

小德子忙命人收拾好散落一地的碗筷。

“陆离呢?她为何不自己来见我。”柳贤妃道。

小德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行了,行了。不来就不来,本宫还不想瞧见她。”柳贤妃没好气的道。“快将东西收拾干净,让人去请皇上。”

角门边的陆离焦急的等待着,也不知道柳贤妃信不信她说的。若是能见上一面那就好了。

吱呀一声,角门打开,小德子探出一个脑袋。

“怎么样,娘娘召见我了?”陆离问道。

小德子摇摇头。

陆离囔囔自语,没道理啊。柳贤妃把她弄去前头,虽有帮她的成分,更多的不是看中她进出宫方便的身份吗。她如今带来这么大的消息,怎么着也该细细盘问,再商量对策啊。

难道真的是伤了她的心?

陆离失望的转身离去。

也好,柳贤妃知道这事,三皇子和淑妃是一时半会腾不出手来对付她了。

陆离回了小院子,只见阿蛮早早就等在了那里。

“阿蛮。”陆离兴高采烈的冲过去。

“今日怎么这么高兴。”阿蛮摸摸陆离的头道。

陆离将今日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王家进京,你也算是有了依靠。”

照他看来,王家对陆离那是真的好。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陆离也算是有了依靠。京城里盘根错节,你没点人脉可不行。

王大仁迟早要进太医院,王大仁挂了京都府的职位,陆离多多少少也算是跟谢家扯上关系。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进京。”

陆离托着自己的腮帮子想。干娘一家在扬州好好的,趟上柳家这趟浑水,多半与她有关。

“你说我该不该直接问宴几道。”陆离转过头来,问躺在台阶上的阿蛮。

“问他你是不是赵王的女儿?”

陆离点点头。

“你想问吗。”阿蛮坐起身来,一本正经的问她。

陆离慌了。她想问吗,她想的。

可是佛子怎么办,她会接受自己吗?还有太后,会承认自己吗?

她站起身,很是犹豫。

“你觉得晏几道能查到柳家上,会查不到赵王?”阿蛮道。

陆离恍然大悟。

晏几道能查到柳家,没道理查不到赵王府。这镯子,他自然也有地方只得来处。

什么所谓的相互利用,什么所谓的顺便送她回宫。统统不过是借口。

所以他是知道的。

他一定是知道的。

他只是看破不说破。

她一个出身卑贱的小宫女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

好个晏几道。

“哎哎哎,你干嘛去。”阿蛮拉住拧头就走的陆离。

“我去问宴几道,他什么意思。”陆离气呼呼的道。

“你怎么问?问他什么?证据呢?现在宫门已关,你出的去吗?”

陆离冷静下来。

她这么去问,他肯定不会承认。就算他承认了又能怎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嘛。”

陆离气道。

“我问你,你为什么想找你爹。”阿蛮问道。

那是她娘的遗愿。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苦苦等着他的阿柔。

“你是想弄明白他有没有爱过你娘,弄明白他当年为什么一走了之。”阿蛮道。“那也不一定要父女相认。让清竹仙子高高傲傲的深情死去不好吗。”

陆离听罢泪如雨下。

她娘真的太苦太苦了。

死时衣不果腹,宛如有妪,都是因为有她这个女儿啊。

在他眼里,清竹仙子应该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吧。

清竹仙子在扬州一代颇有传奇,世人皆以为她已从良,或者是退出风尘。若是赵王知道她最后是这么个下场,还会认她们母女吗?

阿蛮擦去陆离的眼泪。

她不需要爹,她有老王,挺好的。

娘亲情深一世,必然不能让她就此默默无闻。

“傻姑娘。”阿蛮道。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男人也要面子。自己不要了东西,不一定就能舍得让给别人用。

“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出宫去。”阿蛮道。

出宫?

出宫哪有那么方便。她本是宫女,年满二十方可出宫。这当了女史,出宫那也只是例行公事。显然阿蛮说的不是经常出宫的出宫。

“你若住宫外,不是就可以常常接触到赵王府的那个小郡主了?”阿蛮提醒道。郡主都接触到了,还接触不到王爷?

陆离大喜。

但,出宫居住,谈何容易。就她那一个月的俸禄,哪里买得起京城的府邸,用得起下人。

阿蛮重重弹了她脑门。傻姑娘。

“你家干爹不是在京城?他奉了太医院的职,专管柳贤妃的脉案。他一句话的事,你还愁出不去?”

她今日里见了老王,她还是布衣,怎么晚上就是官身了。

阿蛮想到陆离许是错过了,“今日个下午圣旨都到府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九章 有娘的孩子像快宝 近来陆离总觉得自己一直在搬家,一直在搬家,虽然除了只包袱,其他什么也没有,这来来回回的换住处总是不大适应。

所幸这次的住所她还是很喜欢的。

“你想笑就笑,抿着嘴算什么。”

如果没有老家老二这个噪舌的,陆离可能更欢喜。

没想到阿蛮的信息如此精准。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弥补柳家,老王真的成了柳贤妃的诊脉太医。而她真的被赏赐出宫居住了。

临行前她的顶头上司还酸溜溜的说,从浣衣局罪婢到二等宫女,到宠妃跟前的一等宫女,再到女史大人,你可是一年就走完了别人一辈子的路啊。

陆离才不管这些,背靠大树好乘凉,反正不管柳贤妃这颗大树什么时候倒,至少她现在能乘凉。

“你就闭嘴吧。”陆离道。

“你当我想来接你啊。”王家老二道,若不是大哥要去翰林院补缺,你当他愿意放弃这大好的练功时间,来接你这黄毛丫头啊。

“有本事,你别来啊,你别来啊。”陆离歪着脑袋道。

好吧,老王老二确实没本事。

他想从军这事还没过他娘那关呢,多多少少还要姑母说项。陆离可是姑母的眼珠子,若是此时没有接到陆离,那姑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比他娘亲杀伤力可大多了。

“上车上车。”王家老二极其不耐烦的将陆离塞进马车里,尽瞎比比,他可是未来的大将军,怎么能跟一个小姑娘在大众底下争吵。

到了王家,王氏早早的就在门口迎着了。

“干娘。”

“哎哟,干娘的心肝儿,可算来了。”王氏命人扶陆离下车。“这是大小姐,你们可给我好生伺候着,少了一根汗毛,仔细你们的皮肉。”

陆离任由她们扶着自己,婆子,丫鬟倒是齐全的很,想想真是奇妙,前几天她还在伺候别人呢,今天就换成别人伺候她了。

“干娘,可想死你了。”陆离挽着王氏的手道。

王家老二在一旁恶寒,明明昨日里才见过。

“虚伪,真是虚伪。”

“昨日里,你来的急,干娘都没好好待你参观咱家,来,咱们现在去看看你的房间。”王氏拉着她往里走。

三进三出的小院子,王家人少,倒也宽敞。陆离的房间在东边,此处光线最好,所有布置与扬州时她在王府住的基本无异。

瞧着也是极其用心了的。陆离一看,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死老头子非说给你买新的。就他那个粗心劲,京里的东西虽好,哪有咱扬州的细致。尤其是这床,总是旧床睡的服帖。你打小啊,就认床……”

“一稳定下来,我就让人去把扬州你用惯了的物件全都搬来。就算一时半会用不上,咱也没关系。先备着,指不定你哪天突然回来了……你瞧瞧,这不就用上了。那死老头子还说我杞人忧天……”

“咦?你怎么了。”王氏絮絮叨叨念了半天,一回头才发现陆离哭了。

“干娘~”陆离哭着抱着王氏。

“怎么了,怎么了。孩子?”王氏一时不明所以。

“您对我真好。”陆离破涕为笑。

“你个傻孩子,我还当你不满意呢。”王氏心有余悸的道。

当时她要用旧物件,老王就担心着旧物件陆离会想太多,这孩子打小就心思细腻,别一时想差了好。她虽坚持,但心里也是没底。

“满意满意。您可不知道,这京里边啊,都睡炕,宫里床啊,也是硬的跟石板一般,哪有咱们的床柔软。”陆离道,“我刚来的时候,睡的是腰也疼,腿也疼,夜里都直不来脚。”

“好好好。你欢喜就好。”

陆离并非哄王氏开心,她是真的开心。今个儿起,她再也不用在宫里唯唯诺诺了。

出了宫陆离彻底归属春官,掌管文书,为府史之属。也就是说除了必要时的公务和朝省,陆离是可以不必进宫的。想想就开心。

“怎么,你们娘俩都开心了。就忘了老头子我了?”

老王从外踏门而入,身上的官服都未脱下,想必是一出宫就往这边赶了。

“小女拜见王大人。”陆离装模作样的给老王行了一礼。惹的王氏哈哈大笑。

“去去去。老子我叫王大仁,你这一声王大人叫的我心慌慌的。”老王嫌弃道。

“哎,这话就不对了。下官拜见上官,理应如此。”陆离狡辩道。“王大人,王大人,王大人。”

老王瞧着她活灵活现的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

王大仁王大人,老子当初也没想到会做官不是。

“得得得,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陆离笑的更开了。

一番吵闹过后,王氏禀退了下人,只留他们三个说着体己话。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你出来就好了。”

这是自扬州分开起,三人第一次好好坐下说话,藏的话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老王挑了个自认为还不错的头。

陆离想想自扬州回来后发生的种种,似乎改变原来她对宫里的认知。

“还好,比头几年好过多了。饭能吃饱不说,穿的也暖和。人人都叫我一声姐姐。”陆离装作得意洋洋的道。

岂料王氏夫妇却红了眼。

王氏拉过她的手,细细摸过,上面疙疙瘩瘩的,都是冬日里冷水洗衣服落下的疤。这么多的疤,也不知道糟了多少罪,那时候才多大啊。

“这女孩子的手啊,最是金贵。”王氏说着一滴眼泪落下,落在陆离手背上,热乎乎的。

“王大仁。”王氏怒道。

“是是是,夫人有何吩咐。”老王道。

“你,把家里最好的凝脂膏拿出来给阿离,一定要把这疤给去了。我的女儿一定要细细嫩嫩的。”王氏道。

“是是是,我不仅把家里的拿出来,我把太医院那几个老家伙的私藏也拿出来。一定确保小阿离的手是最最嫩的。”老王道。

陆离抽回自己的手,不愿再惹他们伤心,将手背在身后,讲述着自己回宫后的生活。

讲到惊心动魄的地方,王氏紧紧揪着老王的衣服,新发的官服都被揪成一坨。

“这三皇子和萧淑妃真是可恶。”王氏恶狠狠的道。

陆离敢保证,若是这二人在跟前,王氏能毫不犹豫的上前撕他们。

“如今这萧淑妃也算是被压了一头。”老王道。

自打踏春节上柳贤妃有孕,萧淑妃这苛刻的明声是没的跑了。当天夜里被皇帝训斥的脱簪谢罪,跪在太极殿门口,来来往往的可都瞧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章 看破,不说破 今日回府,家门口都还没到呢,就听到好几个版本的三皇子欺压未出生弟弟外家的事。

据老王猜想,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皇帝也不可能这么痛快的将柳贤妃交由他。想想太医院那群老头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他就觉得痛快。

“柳贤妃这脉,可不好看。”陆离道。

虽是月份大了,坐的住胎了,从现在到生毕竟有一段不少的时间,谁能保证不出差错。

所以啊,要抓紧了。老王心想。

“放心吧。我能让她有孕,我还能留不住?”老王道。

柳贤妃是打小就按瘦马的标准来,服用一些可永葆青春的丹药,这丹药却是极其伤身,一般女子皆不会有孕。

是以柳贤妃嚣张跋扈,却也不会有人冒着风险去针对她。帝王的宠爱易逝,没有子女傍身,你开的再富贵那也是昨日的黄花。

萧淑妃千防万防,怎么也想不到,柳贤妃不是病了,是孕了。

也不知这老王用了什么法子,还能让柳贤妃有孕。陆离估摸着,若是这事传出去,王家的门槛迟早被宫妃们踏平。

“你说的好听,若是这么容易,怎会子嗣凋零。”陆离道。

她才不信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意外。

“这恶事做多了,老天爷自然看不下去。”老王道。

说完才发觉失言,打着哈哈。

“你能这么晚回宫,自当是要谢谢威武侯小侯爷的。”王氏道。

之前是陆离在宫里,他家在扬州,极其不方便,如今这陆离出了宫,自然是要尽一尽心意的。

且不说陆离能在扬州停留这么久,就陆离的名头还是他给安的,不然就这么回宫,哪还有机会站在他们跟前。

“宴几道?”陆离诧异。

她着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先前只当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却没想过其他,加上阿蛮昨日里的提点。似乎是无形之中接受了他的许多好意。

“你这孩子,怎么直呼其名。”王氏瞧着他就不错。

陆离肯定不知道王氏心里在想什么,不然肯定会摇着她,让她醒醒。那是她们可以肖想的人吗?若不是他自己有选择权,只怕京城里一半的姑娘赶着去他家做妾了。

陆离任凭王氏怎么安排。

“您对那个男人了解多少?”她突然问道。

老王号称是清竹仙子的裙下之臣,但仔细推敲下来,你就会发现,时间根本对不上。

老王到扬州的时候陆离已经五六岁的光景,哪里还见得到清竹仙子的盛况,没人会对一个人老珠黄的娼妓恋眷。陆离显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不知。”老王道。“只知道他是北地来的商人,每次来都是身边跟着一年长他些许的小厮,出手极为阔绰。”

老王囔囔道,他若是知道那人是谁……

陆离露出手上的镯子,将经过细细讲了一遍,包括阿蛮对宴几道的猜想。

老王陷入沉思,王氏闭口不语。

“为何你们都不吃惊阿蛮没死?”陆离突然道。

阿蛮可是在扬州被颁了死讯,衣冠冢还是老王亲自立在山脚下的。为何她谈到阿蛮,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理当如此。

“额……”老王支支吾吾。

“我们、我们之前见过他了。”王氏道。

“见过?在哪里?什么时候?”陆离追问道。

“哎,你想想,阿蛮武艺如此之高,不死有什么奇怪的。”老王道。

陆离还想追问什么,老王道。

“你如此说来,公子宴着实像是知情的。”

陆离的注意力被转移。“那他是什么意思?”

让她就此沉默?还是其他什么。

“你说,威武侯府会不会存了夺嫡的心思……”陆离话未说完,便被老王一把捂住嘴巴。

“你个死丫头,什么话都往外边说。”

王氏慌慌张张的打开门,见无人走动,这才放下心,重新关好门,回来坐好。

“看破,不说破。”老王道。

陆离点点头。

宴几道虽是太后外甥,但也是正儿八经按的皇室排辈,按照之前的情况,若是三皇子还是如此,难保就不会是他与佛子郡主联姻,确保皇室血统的纯洁,过继给皇帝。

这心思有不足为惧,为惧的是,威武侯府有这心思。

威武侯府跟宴几道所代表的又是两个派系。偏偏三皇子又正常了,柳贤妃有孕,这精彩程度不亚于戏台子上的剧本。

若陆离是赵王的种,那她岂不是也有机会问鼎,是以,宴几道不希望她认回赵王?

老王摇摇头。

陆离血统不纯,又没有靠山,在财大气粗,屹立百年的宴家门前,连粒灰尘都不是。宴几道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更何况三皇子跟柳贤妃斗法,他怎么会给三皇子扫平障碍。

“你说,佛子是我妹妹吗。”陆离道。

“你想她是你妹妹吗。”老王问道。

佛子虽是刁蛮,但本性却不坏,几次三番帮她。陆离自小便是一人,有个兄弟姐妹是她一直羡慕的。

她点点头。

“我的道消息,你娘当年身边的丫鬟就在京城,若是我们找到她,有她指认,自然就是真相大白了。”老王道。

那丫鬟早早被人赎了身,若不是临进京前,万花楼里打杂的老伙计,说了这么一嘴,他还真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

几经周转才打听到她在京城,若不是陆离都查到可疑人物了,他还真不想把那人找出了。

万花楼里来往恩客数以万计,年代久远,万妈妈哪里记得住来人的模样。

再者,年月过去许久,时光最易消耗容颜,就算能口述画像,难保来人容颜不变。

有了怀疑目标直接让人指认,那是最简单不过的。

听到娘亲还有故人在世,陆离也是极具欢喜的。

“我翻看了离京录,那个柳尚书那段时间也出现在扬州。”陆离想了想道。

宴几道的话,还是取证一下的好。

柳尚书和赵王都极具好色,两人结伴相游也不是不可能,按照当时说的,一人年长些许,正好可以对的上。

“你现在就安安心心的,该值守的值守,该当小姐的小姐。这事就交给我。若有人不认你,我和你干娘要你。”老王道。

若是可以,他们夫妇两一点都不希望陆离去找那个人。若是有一点点良心,会这般一去不复返?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一章 那打秋风的来了 翌日一早,陆离早早就被拉到了威武侯府门口。

盯着大大的两只熊猫眼,昨日里便宜舅舅家一家子过来做客,因着老王家没多少人,自然不用男女分席。

王家老二还指望王氏跟陆离给他美言几句,一个劲的添酒布菜,把新来丫鬟晾在一边,谈着谈着就聊的晚了。

一大早的被王氏叫起,又是梳妆打扮的,又是礼仪叮嘱的。王氏唠叨了一遍又一遍,陆离实在不耐烦了才作罢。

她可是女史,这礼仪方面怎么可能出错。

她当要去哪里,没成想真的来了威武侯府。

“阿离,你快些。”王氏头戴朱钗,出门前打量了又打量,连衣服上的皱子都没放过,端的一本正经的,生怕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惹了人笑话。

丫鬟小厮手里左三袋,又三袋的提着的都是扬州特产。她超级想跟王氏说,咱特像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来的都是女眷,陆离她们被安置在偏厅一偶,丫鬟早早就上了茶,王氏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大户人家,左瞧瞧,又看看,怎么都新鲜,瞧着她家的丫鬟都是分外的好看。

威武侯的后院的亭子里,一贵妇人打扮的女子正悄然坐着,风吹过,连钗上的珠子都不曾动摇半分。正是华阳长公主不假。

分别坐她左右的是威武侯府二房跟三房的两个媳妇。

丁嬷嬷匆匆由外门而入,来不及喘口气,回禀道,“殿下,正是那打秋风的。”

长公主闻言,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和杯子相撞,发出声响,里边的茶水四溅。

长公主最讲礼仪不过,何曾这般失态,二夫人和三夫人低头不语,尽量刷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们这嫂嫂身份高贵,又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向来瞧不起她们。若是他日想起自己在她们面前出丑,那还不小鞋穿到死。

丁嬷嬷上前拭去长公主手边的茶渍。

她们管陆离叫打秋风的。

门不当,户不对的。一低贱丫头,尽想着傍上他们家,可不就是打秋风的。

这打秋风的也是着实厉害,不仅缠着他们家的,连三皇子那个傻子,不,现在不能说是傻子了,都缠上了。这是广撒网啊。

长公主每每对上她,那真是一口老血往肚子里咽。

因着她,连进宫的次数都少了。

公子说了,眼不见为净,可偏偏人家都打到家里边来了。

“我说哪来的太医院的女眷来访呢。竟是些不知礼数的。”长公主道。

府邸之间走动也是规矩的。你想去别人家,那要先送拜帖,给人家时间准备一下,万一主人家不在家,或有事,那不是双方都尴尬。人家回了你帖子,说可以来,你再来。

也有那些不用送拜帖的,像皇帝亲临,或者是世交好友,像王氏跟威武侯府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这般贸贸然的来,还真是少见。

“那个打秋风的也是厉害。”长公主道,“转眼又攀上太医院的大臣家了。”

陆离的底细她清楚的很,这攀来攀去,也是越攀越高了。

丁嬷嬷解释道,“说是干女儿。那王家没有子女,就当亲生的看待。”

随即又想起长公主许久未曾进宫,又解释道。

“那王太医是柳家举荐的,给柳贤妃安胎的太医,刚进京不久。”

说着又将王家和柳家怎么挂上钩的经过在长公主耳边轻声说道。

威武侯二夫人和三夫人竖着耳朵听,奈何什么也没听到。

三夫人的帕子都快成一团了。

不给别人听,又要在人面前说,真是过分。

“呵呵。”长公主不屑的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宫里的柳贤妃,那柳府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那王家在她心中就是那街头江湖骗子。

也就她那个兄长,着了那狐狸精的道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上次怎的没一口气将那妖妇弄到冷宫里去。

如今妖妇有了依仗,只怕更加无法无天。

“嫂嫂。”三夫人道,“不如咱晾着她们,这时间一久,她们自知无趣,也该自己走了。”

按着三夫人的想法,都是官眷,也没这般厚脸皮赖着不走的。她们是侯府,也做不来那档子赶人的事。

丁嬷嬷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口,那两人都已经三盏茶下肚了,瞧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长公主道,“我都嫌她们熏了我的偏厅。”

“嬷嬷,等她们一走,给我把她们用过的茶具、桌椅,统统给我扔了。”长公主道。

二夫人跟三夫人交流了一个眼神。

莫非这姑娘长了三头六臂不成,向来横行霸道的长公主居然如此头疼,避如蛇蝎。

“嫂嫂,那就让我们妯娌二人前去会会那王夫人。”

二夫人道。

三夫人偷偷瞪了二夫人一眼,自己想拍马屁,别拉上她呀。

长公主都犯怵的人,那是好惹的吗。

二夫人懒的搭理她。啥都怕,能有什么出息。若是这事她们办成了,长公主往后还不高看她们一眼?

长公主早有此意,一听如此道,“那打秋风的,着实厉害。你们还是算了吧,免得被气着。”

三夫人本来也是犹豫,被长公主如此一说,那就是分分钟要上前线的节奏。

开什么玩笑,她还能被一个小黄丫头气着?

府中大房、二房是嫡出,处处压他们一头,她出身又没两位嫂嫂高,若论起气跟委屈来,府里就她受的最多。

她又没长公主那么高傲,也不是二房那个鞭炮脾气,她还就不信了。

“嫂嫂尽管放心,我和二嫂定叫她们知道什么是侯府,什么是云泥之别。”三夫人道。

两人带着丫鬟小厮纷纷离去,长公主一改颓废的脸色。

“殿下,这二夫人、三夫人……”丁嬷嬷欲言又止。长公主瞧着就是故意的一般。

“哼,几日不敲打她们,还真把自己个儿当个人物了。”长公主道。

二房的成天串捣着老太爷身边的姨娘,尽想着分家产。老三家的妻舅仗着威武侯府的关系横行霸道。

她儿子多不容易她自己知道。

侯爷跟儿子都是要干大事的人。她不把后方营地守好,怎么让他们放心。

一屋子妖魔鬼怪,她还就不信制不住你们了。

一想起偏厅上那个打秋风的,她就头疼。

“告诉公子身边的阿罗。要出门就从侧门出,前边儿门坏了。”长公主吩咐道。“还有,今日里别来后院了,就说我乏了,睡下了。”

长公主想了想,还是要避免他们碰面的好。

世井多风雨,若是让他们又见面了,改明儿又不知道出什么话本子了。

想想她堂堂长公主,什么时候被逼到这种偷偷摸摸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二章 威武侯府撒泼 一盏茶水下肚,陆离那是一肚子的水,想要起身去出恭,一有小动作,丫头殷勤的跟什么一般,言语间都是长公主要来了。姑娘可别乱跑。

得。她忍。

她跟长公主之间可谓是水火不容。不,准确的说是长公主看她就跟眼珠子长针眼了一般刺眼,巴不得她从眼前消失,连带名字都不再出现的好。

当然,她也没贱到硬往人家跟前凑。若不是王氏火急火燎的,就算长公主是她亲姑母,她都不乐意来。

她就老老实实的等啊等啊,左等右等也不见踪影,这茶是上了一盏又一盏。一动,她就能听到肚子里一滩茶水晃悠的声音。

若不是听到帘子后边有小丫头的偷笑声,她真当是长公主被什么绊住了。这丫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干什么去。”王氏拉住起身的陆离道。

“出恭。”陆离朝着帘子后边大声道。

“这威武侯府也不过如此,尽给人灌黄汤水。就这成色的茶水,也好意思上了一盏又一盏。还什么功勋人家,皇亲国戚,还不如驿站边的茶水呢。”

陆离十分鄙夷,说的话也不带客气。

“不呀,我喝着挺香的……”王氏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大赵好茶,皇室尤甚。

但这茶也分三五九等。

过路的客旅管路边开水铺子的水也叫茶,不过叫凉茶。凉了的开水;

民间百姓喝的茶是各种干花、叶子加上盐冲泡的茶,叫杂茶;

有条件的商户人家才用茶叶沫冲泡的茶,叫碎茶;

茶楼里倒是也有不少的好茶叶,那也是限量、限定的,价格贵的要死,普通人家哪里喝的起。

像毛尖、雨前龙井之类的茶,那都是贡品,普通人家见都没见过。

王氏在民间喝的都是茶沫冲水,自然不晓得茶的金贵和上品。陆离不一般,自小研究茶道,进了宫,那也是好茶里泡过来的。

威武侯堂堂勋贵人家,尚的是公主,拿出这等低劣的陈年旧茶待客,就好似扬州首富拿出一文钱给叫花子般。还要不要脸了。

帘子后一阵珠帘晃动,响起杂七杂八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小丫头端着新茶出来。

“嗯,这新上的茶确实是香了不少。”王氏将头埋进茶杯里。茶香萦绕舌尖,真真的是口齿留香。

她前头还竟然夸威武侯的茶好,真是丢死人了。

陆离瞧着王氏没出息的样子,都不想再瞧下去。

“我要借贵府的茅厕一用。”丫鬟显然没想到,陆离会将这不雅之事如此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你不来,我还等你?我大活人还能让一泡尿给憋死?

“贵府不会连茅厕都舍不得吧。”陆离瞧了眼不情不愿的丫鬟道。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小丫头忙摇着手道。

嬷嬷暗示一直给她们上茶,不让随意走动,但也没不让上茅厕啊。

“哦?那是我想诧了,姐姐莫怪。”陆离道,随即又自言自语般。“听闻贵府连茅厕都是镶金带银的,高雅的很,长公主就是长公主,品味都不一般。”

小丫头闻言一怔,带着陆离去了另一个方向。

陆离回来时,王氏又换了盏新茶。

“喝喝喝,怎么没让尿憋死。”陆离小声在王氏耳边道。

她就不信,喝了这么多茶,王氏能不尿急。

“憋也歹忍着。”王氏道。

她夫君如今是官身,王谢氏可是跟她讲了不少外命妇之间的交往之道。像这种在别人家出恭这事,就是极为不雅的。

夫人就是夫君的外交官,她可逮给老王好好打好交道才行。

再者,她确实没喝过这么香的茶叶。怪不得茶行都垄断在皇商手里,那有诰命的老妇人都喜欢显摆自家的茶。

陆离将王氏手里边的茶放下。

“您如今是王夫人,今后还怕喝不到比这好的茶?”陆离一眼瞪回王氏想伸过去的手,听到王夫人三个字眼,王氏不由的坐直了身子。

如今她可是王夫人,往后里那也是有诰命的人。

不就是一点子茶叶嘛,以后她喝一口,吐一口,喝一口吐一口。

“你说这长公主怎么就这么忙。咱们来了半天,也不见踪影。”王氏小声道。

王氏自小那也是宠着长大的,老王入赘以后,那也是人人都叫她声神医娘子,哪里看过别人眼色。何况还是这种深宅大院里的软刀子。

“忙什么忙,人家不待见咱呢。”陆离道。

“不待见?为何不待见?咱们又不是打秋风的穷亲戚。”王氏指指自己带的礼物道。

陆离暗笑。

长公主什么身份,威武侯府什么门第。别说你一个太医的内眷,就是太医院院判来了,人家不见你,你挑不得半点错来。

“就您这点门第和东西,在他们眼里,咱就是上赶着攀关系的奸诈小人。”陆离解释道。“您当这一盏盏茶白喝的呐。人家的意思是,你门也进了,茶也喝了,差不多就自己走人吧。”

“还有这意思?”王氏吃惊的道。

这京城里就是弯弯道道多。

“不然你当整个侯府就这几个丫鬟,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陆离道。

“哝哝哝。”王氏道,“这门风可真够坏的。我瞧着宴公子可不像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真是难为他了,泥塘里还长出一朵白莲花了。”

王家世代跟着黄土地打交道,到了她爹那辈才开始行医,祖上冒青烟才出了王大荣这么一个官身,就是王氏自己也未读几日书,你让她说出更好的言语,那是不可能的了。

陆离听着就想笑,堂堂一公子,被王氏说成了白莲花。

“不行,不行,这可太欺负人了。今日个我还就不走了。”

王氏她怕过谁啊。她万花楼里抓过奸,胡同巷子里骂过街,多少妖艳贱货看着她绕道走。她刚来京里,还能就让人欺负了?

王氏端起茶盏,喝一口,马上就吐出来。

“这什么茶水,都凉了,让人怎么下嘴?”

小丫头见状,立马上前换了一盏新的。

谁知王氏更是大惊,甩了一地的碎茶渣子,“这么烫,侯府这是要烫死人呐。”

后边帘子一阵攒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既而一道人影闪过。

王氏这是铁了心不走了。陆离由着她闹,左不过就这样了。新仇旧恨的,反正都遭了恨。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三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丫头穿门而出,急急忙忙却撞了人一身。

“哎哟。”二夫人被撞个满怀,幸而三夫人在身后扶着才没摔倒。

“你个小蹄子,这般火急火燎的赶着去投胎呢。”三夫人道。

小丫头慌忙跪下。

“二夫人、三夫人饶命。”

二夫人正要发作,她上好的杭州绸缎,被撞的一身皱子。

三夫人瞧了眼小丫头出来的方向,拉住二夫人道,“二嫂别慌。”

“你起来回话。这是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三夫人看向那小丫头道。

“回禀两位夫人,奴婢从偏厅来,正要往长公主院里去。”小丫头道。

“你有什么事就说与我们厅。长公主将那位王夫人的事交给我们了。”二夫人一听,来了兴趣。

小丫头得了丁嬷嬷的吩咐,该怎么晾就怎么晾着那二位,谁知她们突然耍起泼来。

在偏厅伺候的丫头都是嫩头青,哪里见过市井妇人撒泼,府里来往的都是正头娘子,那个不是要脸要皮的,三下五除二的就被吓住了。

“那位王夫人一会儿嫌茶水太凉,一会又说太烫,单单是茶盏都摔了好几份了。”小丫头委屈的道。茶明明都是一盏盏试过去的,怎么会烫到人。

两位夫人一对眼神,就知道这是人家识破了。

按着二夫人的想法,赶出去不就成了,偏偏这长公主要脸面。这不就给脸不要脸了。

她倒是要瞧瞧,什么路子,这么野。

“你们侯府里可是没人了?一个正经主子都没有。”王氏也不接过茶盏,任由小丫头举着。

二夫人走近了一听,倒真是个泼辣的。

“哟哟哟,谁呢。一来就要见咱们侯府的主子。”二夫人挑了上座道。

王氏瞧着两个衣着瑰丽的妇人,小声问陆离,“可是长公主?”

陆离摇头。

长公主走到哪可都是丫鬟锦簇,摆的是皇室的架子。这两人约莫就是侯府的另外两房夫人。

“应该是二房跟三房两位夫人。”陆离小声道。

王氏放下心来。

长公主听着名头就犯怵,她这辈子还真没见过什么皇子龙孙的。既然不是,那她就不怕了。不就是官夫人嘛,她夫君也是官,谁怕谁呐。

“哎,我们夫人问你话呢。”

二夫人久不见王氏搭理,也不见陆离行礼,轻哼一声,小丫头上前说道。

“你跟我说?”王氏瞧瞧左右并无其他人,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小丫头道。

“啧啧啧,还说是侯府呢,半分教养都没有。这下人都能直接对着客人哎呀、喂呀的。”王氏装着自言自语的样子。

“你……”小丫头脸涨的通红。

二夫人被气着了,你算哪门子客人,不请自来,还摆上架子了。

“这都说进门啊,都是客。这待客之道可不怎么好。我说老妹儿啊,这可是会连带着带坏门风不说,人家只当你们也这般没教养。”王氏继续道。

二夫人咬牙忍住,让丫头退下。

王氏那一声老妹儿,让三夫人差点笑出声。

“你说你是客,哪有客不自报家门的。”二夫人恨恨的道。

“咦,我们没自报家门吗?”王氏未搭理二夫人,转身问道陆离。

“扬州人士,新晋太医院王大仁妻女求见长公主殿下。我们对着门房就是这般求见的。想必登记我们带的礼物也是这般登记的。”陆离一脸无辜的道。

二夫人有话说不出。

这小娘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们侯府收礼以后翻脸不认人了。她真想去库房看看,都送了些什么劳子东西,统统都给她扔出去。就是放他们进来那小厮她都想狠狠处置了。

“我们求见的是长公主,不知二位?”王氏强撑着要笑的表情,这小陆离还是这般贴心。瞧她们母女两怎么双剑合璧。

“我是侯府的三夫人,这位是我二嫂,不知算不算王夫人口中的正经主子。”三夫人说道。

“二夫人、三夫人啊。”王氏囔囔自语。

“正是。”三夫人自当是吓住她们。

“这威武侯府自然是威武侯是正经主子,然后是长公主,宴公子,这二夫人和三夫人是什么鬼?”王氏道。

“可是能做侯府的主儿?”王氏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

三夫人被怼的体无完肤。

她是主子不错,但确实做不了主。

“那也要看是什么事儿了。”三夫人沉着气道。

“你既然不能做主,我说与你听做什么。”王氏道。

三夫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色气的铁青。二夫人捂着茶杯偷笑,总算不用怕三房的人耻笑她了。

两人出了屋里,气急败坏的道,“怪不得长公主都避如蛇蝎。”

这是打蛇随棍上啊。

“二嫂,我们怎么办。”三夫人问道。

“怎么办,找大嫂去啊。”二夫人气急败坏的道。人家一口一个公子宴,除了那位,还有那个公子宴,被是什么大事。万一耽误了,长公主可放不过她们。

“她们一口一个正经主子,咱们这种闲杂人等都要靠边站,总不能惊动老太爷吧。”

二夫人气急败坏的怒道。三夫人不乐意了,还不是你这个蠢货,没那本事,揽什么瓷器活,还要带上她。

“那二嫂速速前去,弟妹就留这里看住她们二人,免得她们乱跑。”三夫人说罢,不等二夫人回答,一头钻进帘子后边。

“这个老三真是奸诈。”二夫人跺脚,每每又是她去触长公主的霉头。“走。”

那边长公主已经早早得了信。

“这两个蠢货。”长公主放下茶盏道。

“大、大嫂。”二夫人极其不好意思的道。

“事儿我都知道了。那等刁民,攀上富贵也改不了刁民的本性,二弟妹不必见怪。”

二夫人被长公主极其贴心的话给惊到了。

“那就是市井泼妇。”二夫人身份虽没长公主那么高贵,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竟然被一小小太医之妻怼的说不出话来,传出去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本不该惊动大嫂,打发出去了事,但那王夫人口口声声说道哥儿,我就怕耽搁了什么事。”二夫人道。

“我就知道,明白无故上门,原来是打我道哥儿的主意。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她们休想。”长公主怒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四章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若说起脸面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不顶用。

脸面能干什么。

是饿肚子的时候能吃,还是缺银子的时候能花。

陆离不看重脸面,王氏更不看中脸面。

长公主从门外迈进的时候,正看到两人翘着二郎腿,好吃好喝的供着,丫鬟该捏腿的捏腿,该敲背的敲背,忙的团团转。

还真把这当自个儿家了啊。

长公主火气不打一出来,丁嬷嬷为难的低下头,她明明吩咐了是晾着不搭理她们,这不怪她。

作为唯一一个在场的三夫人,那也是有苦说不出。

人家一口一个威武侯府该是怎么风光,这边酸,那边疼的,指使起丫头来比她还得心应手,她也不能说不啊。

三夫人绞着帕子,早知道就该她去跟长公主报信的。瞧瞧长公主现在这脸色沉的,算是踢到展板上了。

“干娘,长公主来了。”陆离挥退丫头,小心的嘀咕道。

什么?长公主?

王氏慌忙站起身来,胡乱抹了一把嘴角边的瓜果渣子。这粗鲁至极的动作看得长公主一阵恼火。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环淮相配的贵妇人,身边簇拥着一堆的丫鬟,一脸的贵气逼人。

这就是长公主啊。

公子宴和长公主长得不大相似,眉宇间更显得挺拔和英气,应是像了威武侯。

“臣妇王氏,见过长公主。”

陆离跟随着王氏行礼。

长公主经过王氏身边,并未叫起,三夫人让出主位,扶着长公主上座。

“说罢,什么事,非见本宫这个正经主人家不可。”长公主捏着帕子漫不经心的道。

王氏岂是那种你不叫起,就不起的人。

自个儿起身,上前几步,在长公主眼皮子底下行着礼。

你越不待见我,我就在你眼前碍眼。

陆离偷笑,自己那胡搅蛮缠的本事还真是得了王氏的真传。

长公主看着烦心,眉头一皱,不耐烦道,“行行行,起身吧。”

丁嬷嬷见状,挥退身边的丫鬟小厮,谁知道这打秋千的今日里干嘛,事关哥儿,还是谨慎些好。

王氏得令,高高兴兴的起身道。“早听我们家姐儿道,长公主那是顶顶和善、慈祥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长公主是人,也爱听好话,眉间舒展了不少。

“王家小娘子何时见过本宫。”

王家不过是新上任的太医,按着道理,自然不曾见过她才是。

“哝,是我们家阿离。”王氏说罢,推着陆离上前。

“呵呵,陆离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一口子茶水差点呛到自己。

全天下谁都可能说她和善、慈祥,这丫头,没指着她鼻子骂那已经算是可以了。

长公主面色一沉。

“王夫人,这陆离可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那官眷上可都写着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这捏假身份可是欺君之罪。”

“长公主误会了,臣妇不曾欺君,也不敢欺君。”王氏道。“我们老两口无用,膝下无子无女的,这陆离啊,是我们认得干女儿。”

长公主正要开口。陆离赶忙道。

“就是扬州之时,认的亲,公子宴当的认证儿人。”

长公主闭了嘴,这自己儿子主持的,自己断然不能再挑着她的身世说事儿。

“我干娘今日里来啊,就是感念公子的恩情,特来感谢。”陆离道。

长公主只觉得胸口一紧。妈呀,话本里感念公子恩情,奴家以身相许的情节要在她家上演了?

之前陆离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如今是有了官身,她也不能随意处置了。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以绝后患。

丁嬷嬷扶着长公主做好。

“客气了。我家哥儿最是心善不过。别说这小小的举手之劳,就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快要冻死了,他也要抱到怀里捂一捂。若是都要来感谢,我们家的门庭怕是都要被踩扁了。”

王氏面色不虞,这是拿她跟阿猫阿狗比较呢。

“这也不单单是感谢啦。”王氏道,“咱们呢,亲兄弟明算账。公子在扬州可是吃住在我家,那可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呢。”

一提到银钱,二夫人沉不住了。什么意思,感情是来要钱的?

“你不是说来感谢吗。”二夫人道。

“是感谢啊,你看,门房不都已经收了礼了。”陆离眨巴着眼睛道。

王氏突然来要钱这么一出也是出乎她的意料,谁叫她们惹恼了王氏。王氏出马,一个顶俩。

“咱们一码归一码。长公主不是也说了,公子看见阿猫阿狗快冻死了都要捂一捂,我这点事,还不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陆离道。

“但,即便是举手之劳,我们也是铭记在心的。”

“对。”王氏看陆离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怎么就有这么惹人疼的孩子呢。

“东西你们收了,然后就该算一算公子在我们家花了的银子了。”陆离继续道。

“多、多少?”二夫人咬牙切齿的道。

陆离和王氏对望一眼,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两?”二夫人一阵肉疼,这可是寻常人家好几年的花销呢。

她一年的月银也才五百两,这道哥儿是在她家吃什么山珍海味了。

陆离罢罢手。

“五、五千两?”三夫人瞪大眼珠道。

陆离点头,这下连王氏都瞪大了眼珠子,五千两,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拉拉陆离衣袖,咱这是不是太狠了。要钱那是临时起意,公子宴也不过吃了几顿粗茶淡饭,加起来五两银子都不到,她们这般狮子大开口要五千两,会不会太狠了。

陆离不着痕迹的拿掉王氏的手,女人不狠,地位不稳。还能上门来被白白羞辱啊。

“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啊。”二夫人道。

果真是跟长公主说的那般,就是打秋风的。五千两,那就是吃一口,吐一口,天天鲍鱼燕窝,熊掌鹿茸的,那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更何况,看她们这酸里酸气的,家里拿的出这些东西吗。

“陆离,敲诈勒索,那可是要送官的。”长公主隐隐威胁道。

“长公主这是威胁陆离吗?”陆离道。“陆离好怕怕哟。干娘,你怕不怕?”

王氏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怕怕怕,怕死了。要不咱不要了?”

“嗯嗯,威武侯府吃了东西想赖账,还要把咱们母女俩送官。怕死了。”陆离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五章 现银五千两 这般狮子大开口,可不就是要送官。二夫人巴不得两人赶紧被抓走的好,别说五千两,五两银子都不给。

“你去叫啊,你出去叫啊。谁还能信了你们不成。五千两?吃的是金子哪。”二夫人道。

“哎,你别说,还真是金子。”王氏道。

“那你说说,吃了你多少金子。”二夫人继续道,看你还能说出个花来。

“王夫人,若是你今日说不出个子卯寅丑来,别怪本宫不客气。”长公主道。

“长公主您放心。我们虽然不如府上这般富贵,但也不会颠倒黑白,干些偷奸耍滑的勾当。”陆离道。“公子宴吃的虽不是金子,若真较起真来,那可是比金子还贵的。”

长公主闻言面色一暗,“那你说说,我家哥儿吃了你什么了。”

“公子有疾,这事不用多说吧。”陆离道。

长公主一沉。

二夫人和三夫人交换了个眼神,道哥儿有疾,那是瞒的死死的,旁人怎么知晓。

“在我们家,那吃的可是精心搭配的食疗,喝的是晨间的露水泡的药茶,就是沐浴用的,也是药草熬制的。”

陆离满嘴信口开河,公子宴在扬州时可没被王氏整。什么食疗,不过是山间的野菜,什么药茶,不过是陆离喝剩下的茶。那所谓的药草熬制的药草,不过里边放了点艾草叶。

像公子宴这种见都没见过的江南野菜,就是让他说,他也说不上名号。

“扬州多湿冷啊。公子畏寒,怎么在扬州一点事都没有呢。”陆离接着道,“还不是我干爹爹医术精湛,我干娘精心照顾。”

王氏老脸一红,真是惭愧惭愧。

“应该的,应该的。”

“您说,公子身体棒棒的,是不是比什么都强,您说这吃喝拉撒是不是比金子还贵。”

长公主有些动摇。自己的儿子打小不在自己身边,这畏寒的毛病也不知从何而起。虽瞧着健壮的很,却是外人面前强装的,一到冬日里,哪次不是火龙烧红半边天。

南方较北方湿冷。这次从扬州回来,瞧着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气却是不错。

“怎么证明你给哥儿吃了这些?”二夫人不死心的问道。五千两,五千两哪。

“您问问公子宴不就什么都知道了。”陆离道。“问他是否吃的都是之前没吃过的。”

今儿个是休浴,公子宴又不当值,她们折腾了这么久都没见到公子宴,想必是被长公主支开了。既然不想她们碰面,那就没办法了,乖乖交钱吧。

陆离是料准了长公主不会去问。

二夫人为难的看着长公主,不问,这银子可就没了。她就不信长公主能咽下这口气。

“大嫂,要不,去问下阿罗。”三夫人道。

威武侯未分家,这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走的是公账,怎么着都疼。

有了长公主的首肯,丁嬷嬷匆匆退去。

王氏见丁嬷嬷一走,大大咧咧的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物件。长公主眼尖,自然认得这是宴几道的东西。

王氏见长公主看到,一把收了起来。

“本来呢,咱们也是银货两讫,可是吧,公子说他出门未带银钱,就留了这东西给我。让我他日尽管拿着这块玉佩上门。我想想,堂堂威武侯的公子,怎么也不会耍赖才是,哎,果然是我太天真啊。”

长公主脸一阵青,一阵红。

“嫂嫂,定然是这泼妇不知从哪里偷了道哥的玉佩,在这耍起赖来。”二夫人偷偷道。

“废话。”长公主自然是知道。

可她偏偏没办法。

众目睽睽之下人进了你府中,你还能扣着她?

既然扣不住她,就要放她出去。这出了府,嘴巴长在她身上,她说丁是丁,卯是卯,你还能跟她去争?

更何况她手里还有道哥儿的玉佩,就算不是真的,也会变成真的。

若是单单拿玉佩换钱还好,若是……她瞧了眼陆离。

呸呸呸,她怎么能想到那方面去。

人可以走,钱可以给,玉佩歹留下。

丁嬷嬷不一会儿就回来,在长公主耳朵边说了一通。

“来人,去账房支五千两给这、王、王夫人。”长公主道。

“大嫂!”二夫人、三夫人异口同声的道。

“慢着,从我私库里支。”长公主看了两人一眼道。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三夫人支支吾吾道。

“行了。”长公主道。

“王夫人,你看,这银钱也拿了。这玉佩是不是……”

王氏恋恋不舍的将玉佩交给丁嬷嬷。啧啧啧,本来还想拿着东西炫耀一番,没成想换了五千两银子,也不算亏。

王氏身后的丫头接过一托盘的银子,重的她嘶了一口气。

“威武侯府果然是爽快,那就不打扰了。”王氏笑的眼睛都快没了,五千两呐。

“王夫人慢走,不送。”长公主拿着玉佩,起身走了。

“大嫂,就这般让她们走了?”二夫人心疼道。

“不然能怎么办。”

三夫人拉住还要说话的二夫人,待长公主走远了,三夫人道,“没看见长公主正气头上吗。”

“那可是五千两,五千两呐。”二夫人痛心疾首。

“咱们心疼什么,左右是长公主私库里出的钱。”

三夫人如此一说,二夫人觉得气都顺了不少。

“吩咐下去,以后断然不能让这两人进门了。”

话说那边,王氏身边的小丫头没走几步就气喘嘘嘘的走不动路了。

“真是没出息,银子给你抱都抱不动。”王氏接过一托盘的银子道。“哎呀妈呀,真够沉的。”

“怎么不换成银票,抱着银子还要去存。”王氏道。

“您就得了吧,这估计是将府里所有的现银都掏给咱了。这是怕咱拿了钱,翻脸不认账呢。这般抱着银子出去,不是谁都瞧见咱拿了他家银钱了。”陆离解释道。

“果然是京城,这歪歪道道都多一点。”王氏道,说罢将银子交给马夫,由马夫放在车上。

“哎,干娘,那玉佩,您哪来的?”陆离上了车,凑近王氏耳边道。

在扬州这些日子,她怎么就不知道宴几道什么时候给了玉佩呢。

“嘿嘿,姜还是老的辣吧。”王氏洋洋得意道。

她原本是想着要点东西,以后陆离出嫁了,给她添妆,怎么着也是威武侯府的东西,多有面子。再不成拿着东西吓唬吓唬那些迎高踩低的人也行。

没想到,今日就用上了。

“是是是,您让小的五体投地。”陆离抱着银子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六章 哑巴亏 “干娘啊,给你把银子存到钱庄里,以后啊,给你当嫁妆。”王氏抱着银子道。

五千两银子呐,换成东西也能从西巷子头,走到巷子尾了。这么一笔嫁妆,到时候看谁敢欺负她家的丫头。

“都给我?”陆离惊讶道。她还真的不知道王氏存了给她存嫁妆的想法。

“干娘还能给别人不成?”王氏刮了刮陆离的鼻子。

“嘿嘿,那没准的,王家老二一口一个姑母,我看叫的您心都化了吧。”陆离抱着王氏道。

“起开起开,你个白眼狼。我这心在谁那里,你看不出来啊。干娘一肚子的黄汤水,被你一压都要出来了。赶紧的起开。”王氏道。

陆离大笑,估计王氏也熬坏了。那一盏一盏的茶水下去,哪里受得了。

“马车再快些。”陆离对着外边赶马的小厮道。

“咱们先去钱庄把银子存了,再去樊楼好好吃一顿。”王氏说道,这银子抱在手里可真够沉的。

“好好,女儿来请客,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陆离道。

“你说说这威武侯府也是真够抠门的,这饭点都过了,都不说留人吃顿便饭。”王氏囔囔自语。不就一顿饭,至于吗。还侯府呢。

陆离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人家没赶她们出来已经算客气了。瞅瞅那几位夫人的脸色,就差把她们吃了,还留你吃饭,想多了吧。

今儿个也是钻了空子,歹亏长公主是个要脸的,不然这五千两还真到不了手。

陆离拍拍银子,这沉甸甸的手感,摸着可真舒服啊。

“回头长公主不会打上门来吧。”王氏心有余悸的道。

她今日是真的想去跟威武侯府套套近乎,拉拉家常,毕竟公子宴瞧着还不错,谁知道他们府里是这般光景,可真够狗眼看人低的。

“不会。”

长公主吃了这么大亏,总不至于满世界嚷嚷,至于公子宴嘛,谁管他哟。

没错,她就仗着自己可能是他的便宜表妹,她就底气特别足。他既然想瞒着,那就把她伺候好些。

那边陆离前脚刚走,公子宴就出现在长公主眼前。

“道、道哥儿来了。”长公主道,一把拉住公子宴往后院走,深怕那打秋风的去而复返。

“娘亲哪里不舒服?”公子宴瞧了眼前厅的位置若有所思的道。

“哎,娘亲就是那点子老毛病,你都知道的,休息下,不碍事的。”长公主道。

公子宴闻言,起身要走,被长公主一把拉住,“都是那多嘴的奴才,搅的你不能心安。”

丁嬷嬷闻言,急忙道,“是老奴多嘴了,该罚,该罚。”

说罢就要扇自己耳刮子。

公子宴拉住丁嬷嬷的手道,“嬷嬷也是关心娘亲。儿子去给您请太医。”

“阿罗,备马。”

公子宴说罢就要起身。

丁嬷嬷拦住公子宴去路。

“嬷嬷这是何意?”公子宴不解道。

“道哥儿,你过来。”长公主拉着公子宴的手道,“娘亲知道你孝顺,你呀,坐娘亲跟前,陪陪娘亲,娘亲就什么都好了,哪里需要什么太医。”

哄得长公主睡下,公子宴小声关好门出来。

“阿罗,你有没有觉得娘亲今日怪怪的。”公子宴道。

这又是不让他从前厅过,又不让他来请安。连带丁嬷嬷也奇怪。

“公子,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丁嬷嬷今日里问了小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阿罗道。

“什么话?”公子宴道。

“她问我,公子在扬州是否吃过平日里没吃过的东西,用了平日里不曾用过的东西。问的没头没尾的,就走了。”阿罗回忆道。

“吃过?用过?你去前面打听一下,看看今日里来了谁。”公子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阿罗很快带回一丫头。

那丫头当时在前边伺候着,最是清楚不过,细细讲了一通经过。将陆离母女怎么个胡搅蛮缠,怎么惹的长公主不高兴,讲了个明明白白。就差跳着脚说,那两人是市井无赖了。

那丫头走后,公子宴道,“这丫头以后不要让她再来内院了。”

阿罗虽是不解,也是领命。

“将我账上的银钱划五千两去母亲账上,再从我的私库里挑两件瓷器给二婶和三婶送去。另外给我备马,告诉母亲,我今日不在府里用膳。”

“公子您要出去?”阿罗问道。

“你说呢。”

阿罗想问带不带他,话未说完,公子已经走远了。哎,又不带他。

……

“殿下。”丁嬷嬷慌慌张张从外边进来。

“怎么了。”长公主正逗着挂在窗前的鹦鹉,见到有人来,噗呲噗呲的拍着翅膀。

“哥儿让人划了五千两银子到您账上。”丁嬷嬷犹犹豫豫的道。“还给二房跟三房两位送了物件……”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柳枝。这是什么意思,亲母子,也明算账了?

“谁走漏的消息。”长公主明令下旨,不准人提那打秋风的来过,也不准提今日来发生的事。

“许是道哥儿瞧着您今日不舒服,问了前院的丫头,丫头说漏了嘴。”丁嬷嬷随即补充道,“道哥儿问完话就命令那丫头再不许进内院。”

长公主脸色缓和些许,自己的儿子眼里还是有自己的。这等不听话的奴婢,自然不能留。

“二房、三房今日里也气得不轻,送就送吧。”还是自己儿子想得周到。“哥儿呢?今晚让他来我屋里用膳。”

“哥、哥儿出去了。”

“出去了?可说去哪了?”

丁嬷嬷摇头,“只让备了马,连阿罗也没带,说是晚膳不回来用了。”

“让人去那什么王府盯着,瞧瞧是不是去了那里。”长公主道。

好不容易花了五千两银子打发了人,可别又搅合在一起好。

那丫头在宫里的时候,她就盼着她出宫,出宫了就没些许幺蛾子。没成想,出宫了也不行,人家自己要晃到你面前来。

真是造孽哟。

皇天后土保佑,让那个贱丫头离他儿子越远越好。

“嬷嬷,你明日就将适龄的闺秀画像送过来。门第稍微低一点也不打紧,万一有合眼缘呢。”长公主道。

丁嬷嬷欣喜若狂,这是大喜事啊。

“哎哎,老奴知道了。明儿、不,今日就去办。保准给您办的稳稳当当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七章 樊楼相遇 樊楼是近年来最受人追捧的酒楼之一。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吃饭首先想到的就是樊楼。宴客想到的也是樊楼。

像陆离这种久居深宫的人也能知道的樊楼,自然是盛名远扬。

但五两银子一次的席面也是让人望而止步。

贫穷乍富,怎么着都要来樊楼见识一下。

两人扭着腰,走路带风,将那木梯踩的咯吱咯吱响,硬生生走出老娘我很有钱的气势。

“两位娘子,来点什么。”

樊楼的服务不可谓不贴心。又是拎东西,又是上茶的,笑的比蜜都甜。

单看这小厮的长相,那也是中上乘的,人看着就有食欲。怪不得人人都要来樊楼。

“你瞧瞧,有什么合适的。”陆离道。

大大方方的说自己没吃过。

那小厮也是人精,笑着道,“瞧着两位娘子额头饱满,红星高照,定是人逢喜事,小的推荐您一品天香,二味鱼翅,三色龙凤,四宝锦绣,五彩果味,六君驾到,七星豌豆,八仙聚宴。”

“哟,还会看相呢。”王氏被逗笑了。“还有没有九、十啊。”

“夫人见笑了,您二位一进来小的就觉得蓬荜生辉,哪里用得着看相。九、十到一百都有,不过您两位点多了浪费不是。”

小厮继续道。

“那就按你报的菜名上。”陆离一锤定音,话毕,包厢里进来一人,正是快马而来的公子宴。

“王大娘,真巧。”

“哟,原来是宴公子的客人,那就再来两份游龙戏凤、花好月圆吧。”小厮说道,公子宴挥了挥手,那小厮才退下。

“你不是说公子宴不会追来吗?”王氏小声嘀咕道,她们才走多远啊,就追上来了,反正她是不会再将银钱拿出来的。

陆离也不知道,“许是凑巧吧。”

“宴公子就是宴公子,什么游龙戏凤,花好月圆,想必没少带小娘子来吧。”陆离道。

三人坐的是临窗的四方桌,王氏坐在上方,陆离靠右,宴几道后来,坐在王氏对面,等于坐在陆离的右手边。

宴几道听了也不恼,“你该不会是点了他家一系列的数字菜吧。”

陆离才不管什么数字菜不数字菜呢,瞧他笑的贼兮兮的样子就恼。

“你来这做什么。”陆离道。

“你来这吃饭,我来这自然也是吃饭。”宴几道回答。

“这楼子里还有空位,怎么能劳烦堂堂公子宴来跟我们拼桌呢。”陆离道,“莫非是你们侯府真的抠到不开火的地步?”

“怎么,骗了我家五千两银子,本公子还就不能蹭个饭了?”宴几道说道。

“你看吧,追来了,追来了。”王氏道。

“谁、谁谁骗你家五千两银子了?”陆离道,“瞎说八道可是污蔑罪,要送官的。”

“哦?”宴几道挑着眉毛。“那我什么吃过精心配制的食疗了?什么喝过药茶了?又是什么时候用草药沐浴了?还都是比黄金都贵的药草,说来让我听听,到底是什么药草值五千两。”

“那、那药草是不值这么多钱,但你是公子宴,给你用了,就值这么多。”陆离硬着头皮道。

宴几道越凑越近,将陆离逼到角落里。

“怎么,我就是那头待宰的肥猪?”

“本来我们,不,干娘只是觉得都有点交情,来了京里,也要跟你打声招呼,结果陈兴而去,败兴而归。你家那几个夫人,将我们喂了一肚子的黄汤水,一口一个你们威武侯府怎滴怎滴。就怕我们沾上你。那好啊,那就银货两讫,恩义两断咯,该还的还回来。”

陆离脸不红,气不喘的将话说完。

“是我家待客不周。你不用担心你那五千两银子,当做我给王大娘的压惊了。”宴几道行礼道。

“不用不用。”王氏对上那般狗眼看人低的,还能战斗力爆棚,碰上宴几道这种彬彬有礼的倒是显得几分心虚。再者,这五千两银子也确实是来的不正大光明了些。

“银钱在钱庄里,这是……”

“干娘,菜来了。”陆离打断王氏要说的话,都是凭自己本事要来的,还什么还,说罢狠狠踩了王氏一脚。

“你个死丫头~”王氏咬牙切齿的道。

“吃菜吃菜!”陆离见宴几道不是来要钱的,放下心来。“您多吃点。”

吃完就不欠你的了。

待菜都上齐了,陆离才明白宴几道问的话和忍隐的笑是什么意思。

什么一品天香,二味鱼翅,三色龙凤,不过是一些家常菜,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唯一的两道看起来高大上的游龙戏凤跟花好月圆估计也是看在宴几道面子上才上的。

陆离瞠目结舌,这也太欺负人了。

豌豆炒蛋,牛肉西红柿,啧啧啧,这些哪儿没有啊,用得着上五两席面的樊楼啊。还是他们看着就穷,人家不愿意上好菜。

宴几道按着陆离坐下,“你先尝尝味道。”

陆离将信将疑的尝了口,别说,味道还是不错的,跟宫中的御厨不相上下。

“我方才问你是不是点了数字菜,你又不说。”

“嘚嘚,您想笑就笑吧。”陆离萎靡的道。

“这樊楼祖上是前朝的御厨,出了宫以后就自己开了这楼子。他家菜讲究从头开始,由简入深。一般头一次来的客人,都会推荐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菜。你想想啊,同样食材的菜,吃起来才能风的伯仲。”

陆离点头,是这个道理。

“简单的食材吃出不一样的味道,才能体现出大厨的精湛厨艺,这才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老顾客不是。”

宴几道继续道。

“人家樊楼能在酒楼林立的京城里独占鳌头,那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的小厮,你只要来过一次,你就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得。排的上名号的人物,他们都能晓得。”

“这么厉害。”陆离嘘唏道。

“可不厉害。”包厢外进来一人,正是风风火火的佛子。“我第一次来,他们就知道我是谁。吓了我一大跳,那时我可是偷偷一个人溜出来的。”

“佛子,你怎么在这。”宴几道问道。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听着声音就是你们。”佛子道。

宴几道给王氏引见完,问道,“可是家中待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八章 大柳树下喝酒 佛子低头不语,绞着垂到肩头上的红色发带。

“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宴几道问道。

佛子继续不语。

宴几道火气蹭蹭的往上涨。

堂堂一个郡主,出门不带丫鬟小厮也就罢了。做事冲动鲁莽,一言不合就是离家出走,单单为她这事,家里还不够担惊受怕的吗。

“你如今脾气越发的大了,问你话你都不回答。”宴几道突然拔高了声音怒道。

正是日默西山,家里边用膳的时间,还不知赵王府该怎么着急呢。

宴几道向来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陆离怎么矫情,怎么气他,他都是那般温温吞吞的样子,没成想他还有这般动怒的时候。

这大概就是亲疏的差别吧。

陆离很是羡慕。

“凶凶凶,你凶什么凶!”佛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不要面子的啊。

说罢推开门跑了。

“佛子,佛子。”宴几道起身要追,被陆离抢先出门。

“我是姑娘家,我去吧。”陆离转身又对王氏道,“干娘,你先回家,我稍后就来。”

说罢,也一阵风似的跑了。

“你路上注意着车马。”王氏追出来道。

“知道了!”

宴几道紧跟其后出门。王氏望着这满桌的菜肴,心疼不已,浪费哟,浪费。

陆离一头扎进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哪里还看得见佛子的踪影。

宴几道紧跟其后,两人跟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你说你这么凶做什么。”陆离喘着气,插着腰道。

宴几道心中几分后悔,在陆离面前不想落了下乘。

“我是兄长,她做错事,说她几句都不成。”

陆离懒的跟这一根筋的人说话,佛子怎么说也是一女孩子,你在外人面前凶她,她能不恼火吗。

眼见日头落下,华灯初上。若是再找不到人,夜里边鱼龙混杂,可更难找了。

想想上次的绑架事件,陆离光是想想就后怕。

不行,她一定要找到她。

“我们分头找,太阳马上就落山了。”陆离道。、

日头一落,有了夜幕的遮挡,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宴几道很是明白其中深意。翻身上马,“你往东走,我去通知赵王府的人,偷偷找。”

“此事不宜声张。”

宴几道叮嘱道。

陆离自然晓得明声对小娘子的重要性。

一个小娘子在外边夜不归宿,就算什么事都没有,满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更何况是堂堂的郡主,更是给饭后谈资增加无限可能。

说是找,也不好找。京城那么大,随便藏那个犄角疙瘩,你就是翻过来也找不到。

陆离走的腿都断了,哪里有半分人影,这小丫头,跑的倒是挺快的。

会不会宴几道和赵府的人已经找到佛子了。陆离想着,有很快否决了。

若是找到了,应该知会她才是。路上碰到好几拨赵王府的下人,都未说什么,应当是没找到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城东的老柳树下。

这老柳树说来约莫有几百年的光景,树荫大的能盖住好几个人。树旁有一座桥,名唤七巧桥。

因着柳树巨大,后来就改叫老树桥,这柳树也成了这城东的标志。

天气渐热,往来纳凉的络绎不绝。连着卖扇子的阿婆生意都好的不行。

陆离一日里未进食,好不容易面对极其奢华的席面,没吃几口,就出来满大街溜达。此时是饥肠辘辘,又渴又饿。

“这个死丫头,若是找到她,可要狠狠的往死里揍。”陆离自言自语道。

小小年纪就会离家出走了,就跟隔壁的熊孩子一样,不揍一顿,怎么长记性。

陆离站在桥上,水面倒映着河岸边的灯红酒绿。两岸边的酒厮络绎不绝的传来嬉笑声,还有卖唱的小曲儿。河中间零零落落散着几艘客船。

陆离低头,水面上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她往细里瞧,水面上的自己比之前更加圆润拔尖了不少。

她正想再瞧的仔细些,突然看见旁边端坐着一个女子。隐隐约约还有哭声传来。

若不是陆离与之相熟,只怕是要当成鬼怪了。

“你倒是会躲。”陆离提着一壶杏花酒,翻身下了桥。那佛子正一个人躲在桥洞下哭着。

佛子见是陆离一人,起身就要走。

“走什么走。”陆离一把拉住佛子。

“连你都凶我。”佛子一把甩开陆离,瞪大眼睛,就是隔着月光,陆离都看得见那成片成片的大泪珠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佛子道,“拿开你的脏手。”

陆离欲言又止,高高举起的手,又轻轻放下。

“怎么,你打我啊?你还敢打我?”佛子见状,越发的嚣张。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拖又拖不回去。若是她去找人帮忙,可不见得她会在这乖乖等她回来。

“你很狂是不是。”陆离将酒壶往旁边一扔,挽起袖子恶狠狠的道。“我算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啊。来啊,打一架。”

佛子被彻底吓到,吓的忘记了流泪,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要父王,她要母妃。

陆离在宫里就能把她揍的满地跑,更别提现在四下无人,就是打死了也没人知道啊。

“不准哭。”陆离吓唬道,“有本事离家出走,有本事别哭啊。”

“哇~你们都欺负我,一个两个的都凶我。”

佛子哇哇大哭,随手就提起放在旁边的杏花酒。

“哎。”陆离想阻止,但这酒本就是买来两人喝的。

佛子喝的太急,咳咳呛出声来。酒水划过下巴,湿了衣襟。

“喝闷酒算什么本事。”陆离夺过酒壶就往嘴里倒,喝的太急,也咳咳呛出声来。

果然豪气不是谁都可以的。陆离大袖一挥,擦去下巴的酒渍。

“哈哈。”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当你酒神附体呢,没想到你也不会喝酒。”佛子大笑。

小娘子平日里喝的是花酒,轻轻浅常即止,杏花酒这种席面上的酒还真是未尝过。初时甜,到了舌根却辛辣无比。

“你不是也不会。”陆离不好意思的道。

佛子抢过酒壶,谁说她不会。

咕噜咕噜三四口下肚,连着酒壶一起抛进壶中。

咕咚一声,溅起一阵水花。

“敢不敢再去来一壶。”佛子问道。“别让我瞧不起你。”

敢就敢。

两个姑娘家踉踉跄跄的爬上岸,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九章 喝霸王酒的女大王 “你知道吗。我再烦当什么郡主了。”酒肆内空无一人。周边空了的酒壶东倒西歪散落着。佛子脸颊通红,摇头晃脑的说着。

“从小我父王就要求我跟七哥学。样样都要我跟七哥比。我只是个小娘子,他要我学公子做派。你说搞笑不搞笑。我不是应该楼阁里绣绣花,小姐妹间踏踏春吗。”佛子喝了口酒道。“哦,你还不知道我七哥是谁吧。”

“知道,知道。”陆离摇晃着脑袋。

谁不知道你们老赵家按着皇室排辈的。你家七哥不就是那装腔作势,趾高气昂的公子宴,宴几道嘛。真当她醉了啊。

“我七哥什么都好,对我好,什么也比我好。我和三哥都被他压得死死的。你知道吗,他对我越好,我就越难过。又讨厌他,又爱慕他。”

佛子絮絮叨叨的道。扬起酒壶,里面不见半滴水,酒壶一摇,“原来是没酒了啊。”

随手将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酒壶在桌上转了个完美的圈才停下。

“小二,小二,上酒。”陆离嚷嚷道。

躲在角落见的店家,哆哆嗦嗦的出来。这两个小娘子一进门就赶人,将他的顾客都赶走了不说,上来就要酒。喝的醉醺醺的也不见家人来寻。

瞧这打扮,非富即贵。万一在他这出了事,那可是要赔上身家的呀。

他这是远了也不敢,近了也不敢,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候着,一叫唤他,他就赶紧出来。连小二都不用,只盼着自己亲自伺候的她们尽兴了,或是她们家人早早寻了她们去。

眼见这酒是空了一壶又一壶。两人酒气熏天,神神叨叨的,一会哭一会笑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名堂,他赶又赶不走,苦呐。

“你去看看门口有没有找人的。是就领到这儿来。”店家擦了一把汗,对小二说道。

若是大户人家丢了人,应该满街上找人才是,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急坏了。

“小二,小二!”陆离许久不见人来,嚷嚷道。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哟。”店家急忙出来。“来了,来了。”

“两位小娘子,你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小店也要打烊了。”店主为难的说道。

“哦,打烊啊。嗯。”陆离很是善解人意的道。

店主心中一喜。这小娘子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嘛。

等了许久也不见两人有动作。

“小娘子?”店家小心翼翼的道。

“嗯?何事?”陆离道。

“小店打烊了。”店家继续道。

“你要打烊你就打烊呗。”陆离站起来,双手叉腰,你要打烊你就打烊,你跟她说干什么。

“可……可是你们不走,我们怎么打烊啊。”店主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道。

“你赶我们走?是怕我们没钱付账吗?”

佛子一听陆离说罢。敢说她没钱?还有人敢说她没钱?

佛子学着陆离的模样一手叉腰,一只脚跨在长凳上,抽出腰间的软鞭,抽的地面啪啪作响。

四溅的火花吓的店家大气不敢出,这哪是小娘子,这明明就是女大王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子,好生厉害。

“小娘子息怒,小娘子息怒。”

店家悲悲戚戚送上手里的两壶酒。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他就开家小店糊口,他容易吗他。

佛子拿了酒,这才收起鞭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陆离道。

“对,我们讲道理。”佛子接嘴道。

“不会白吃白喝。”陆离继续道。

“对,不会白吃白喝。”佛子道。

“给钱。”陆离对着佛子道。

钱?

佛子懵圈了。她身上没钱啊。

你没钱?你不是郡主吗?

那你怎么也没钱,你还是女官呢。

陆离暗自皱眉,她的钱都在樊楼吃席面了。

“给钱……是要给的。”陆离从佛子身上转到店家身上。

店家瞧着陆离上下摸索的模样,感情这两不仅是女大王,还是喝霸王酒的女大王。佛子的皮鞭就在他眼前放着,哪里还敢提什么钱不钱。

陆离将手上衣袖往上一捋,露出三四个镯子。金的银的玉的都有。吓得店家一哆嗦,差点蹲地上。

这什么来路,出门手上戴那么多镯子。

陆离将所有镯子都撸下来。一样一样的摆在桌子上,一把拉过店家的手,大袖一挥,“都是你的了。酒钱。”

“今日夜里,你打你的烊,我们喝我们的酒。”

佛子被晃的眼花,张嘴道,“这不是皇后娘娘赏的,还有贤妃赏的吗。”

店家接过镯子的手一软,差点将镯子磕在地上。

太上老君,土地公,这这这,怎么就皇后娘娘,贤妃娘娘了。

陆离一个眼神杀过,店家那句,小的不敢收,怎么也说不出口。哆哆嗦嗦的捧着镯子站在不远不近的角落里。

得,你们是祖宗。我就依着你们还不行吗。

陆离搞不明白,宫里的人怎么都喜欢赏镯子,你戴她的,不戴别人的也不行,干脆都套在手上,谁都不得罪。这出了宫,又忘了拿。

还好没拿,这不,今日里派上用场了。

“我算是知道你们问什么动不动就喜欢赏镯子了。”陆离醉醺醺的道。“你看,一撸,一套,多方便,都不用带银子。”

“哈哈,你说的有道理。改明儿啊,我也去弄个十个八个的套上。”佛子道。

“唉,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讨厌你家那个趾高气昂的七哥呢。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优秀吗?你是小娘子,这根本没法比啊。”陆离道。

自古才名出红尘。什么才子、公子不都是这些地方先出来的?

宴几道去秦楼楚馆是风流倜傥,佳话一桩,难道也要佛子一介女流去?

“你知道吗。我皇祖母膝下只有我皇伯父和我父亲,姑母三人。偏偏我皇伯父子嗣不振,我姑母膝下又只有一子。到了我父亲这里,更是立府多年都不曾有喜。新人是一房接一房的纳。后院里的侧妃和通房都快比府里的人口都多了。”

佛子抱着酒,难过的道。

“前赵王妃本就身体羸弱,为了早日诞下子嗣,用尽各种偏方,伤害了根本。皇祖母在她一命呜呼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母妃是宜子宜孙的命,硬是花了大代价求娶我母亲这个异国的郡主。”

陆离心惊,没想到现赵王妃竟然是异国的郡主。大赵不与异族通婚,这可是开国的时候立下的规矩,太后也是煞费苦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章 醉酒当歌 “可怜我母妃跋山涉水来到这异国他乡,初时日子也算平淡,父王时常宿她房内,算不上夫妻恩爱,也是琴瑟和鸣。连后院的侧妃通房们都冷落了不少。但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我母妃肚子里一点响动都么有。宜子宜孙的命算是彻底没了。不仅皇祖母没了耐心,连带我父王都开始冷落我母妃。可怜我母妃没有母族撑腰,身材又高大黝黑,若不是有这个命格在,我父王是断然不会让她进府的。”

佛子哀怨的道。就算她不描述,陆离也能想到那个场景。

一个异族他乡的姑娘,没有一点点根基,又没了宠爱,在满是女眷的内宅,这日子终归是不好过的。

“在第五年里,父王一次酒后,我母妃就有了我。皇祖母高兴极了,父王也高兴极了。我母妃就如同活在蜜里一般,哪知一朝分娩,偏偏生下的是个小娘子。小娘子能有什么用。赵王府还是没有世子。皇祖母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不喜。再往后,母妃的肚子再也没有大过,皇祖母和父王深深觉得自己当初被那巫师欺骗,对我母妃越发的冷落、厌恶。”

陆离抱紧佛子,真是想不到平日里如野马脱缰一般的郡主,还有这糟心事。

“我母妃有什么办法,也不是她自己非要嫁到赵国,嫁进赵王府的。她开始哀怨,一旦父王有了新欢,她就让身边的嬷嬷用长长的针扎我,一根根往我后背上扎。每次扎完我,她就会抱着我哭。她怪我,怪我不是个公子,那般,皇祖母就会喜欢她,父王也不会冷落她。”

一个幼小的孩子,被自己的母亲用针扎,这是怎么的母亲。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了,不说了。”陆离抱着佛子,抚摸着她的背道,尽量让她平静下来。

“你知道我的父王吗。花天酒地,一回来就是动手打我母妃,逼着我学七哥。陆离,我不想这样。我只是个小娘子,我不想有什么雄心壮志,我不想天天穿着男装,我只想赏花赏月,有几个手帕交。到了年纪找个如意郎君,做好我的贤惠娘子。”

陆离小心擦去她的眼泪。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好命,能这般过一生的。

佛子今日不打招呼出门,不外乎又是赵王跟赵王妃吵架了。

“你哭什么,我还羡慕你呢。你还有爹有娘。我可是连爹娘都没有了,就是想看他们吵架都不行。”

“你爹娘呢?”

若是佛子清醒的,断然不会问这句话,可偏偏她是醉酒的。

“我娘啊,是个傻子,死了。爹啊,生下来就没见过。”陆离自嘲道。

“你爹不要你了啊?”佛子囔囔道。“那你真惨。你怎么没投胎在我家。我父王虽然怨我不是个男子,但也是要星星给摘星星,要月亮给摘月亮。你若是我家的孩子,那我父王还不歹笑死。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陆离心里悸动。

“那你父亲,真好。”

陆离收回想说出嘴的话。

“嗯,坏是坏了点。好还是真的好。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他还是不错的。”佛子拍拍陆离的肩膀道。

“我父王缺孩子,你缺爹,我又觉得你不错。要不你干脆来我家,给我当姐姐吧。”

佛子说完,自我感觉很满意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酒。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来给你当姐姐吗?

“你?愿意我给你当姐姐吗?”陆离小心翼翼的问。

佛子红着脸,脑袋都撑不住了,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个男子,但是多个姐姐,父王多个孩子,哪里还能老是把眼光放在她身上。

偌大的王府,一个人吃,一个人读书,那也是很寂寞无聊的。

陆离心里一阵窃喜。

佛子还是喜欢她的。她说赵王若是有其他孩子会很开心的。那她……

“你可凶可凶了。有你在,你会不会保护我?”佛子囔囔自语道。

陆离拍着胸脯道,“那是。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佛子一听,眼睛都睁开了。

“那我们义结金兰吧。”

说罢也不等陆离反应过来,抱着一壶酒,摇摇晃晃的拉着陆离到门口,扑通一声跪下。

“我赵安,今日愿与陆离结为异性姐妹,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罢抱着酒就开始喝。喝完十分霸气的将酒壶一把塞进陆离怀里,“该你了。”

陆离接过酒,大饮一口,沉声道。“我,陆离,从今往后必定护赵安周全,当做亲妹一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罢,一把将酒壶砸在地上。

酒香四溢,两人乐呵呵的躺在地上。

陆离第一次听到佛子的大名。

安啊。

赵王爷应该还是很疼这个女儿的吧。护一世安好。

“佛子,你跟我义结金兰,你亏不亏的慌。”陆离道。她是郡主,自己是个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小人物,福应该是看不到了,难看起来倒是挺多的。

想想萧淑妃、三皇子,都是不简单的角。

“不亏,不亏。你在土匪窝救我的时候,我就认定你当朋友了。”佛子傻呵呵的笑道。“你这人吧,虽然有很多秘密,心却是好的。回来以后也没有挟恩报私。我一次知道有人不是因为我是郡主而舍命相救。”

陆离笑的跟朵花似的。这算不算冥冥之中注定。

“你还记得那个老陆头吗?”佛子道。

那个土匪窝里,识文断字的老陆头?

“记得。”陆离道。

当日跟陆离分开后,佛子跟着老陆头往官道上跑,没多久就碰到了来寻他们的晏几道。

那老陆头是土匪窝出身,佛子念他帮忙,求了皇帝免了他死罪,劳役了几个月以后,如今在赵王府当起了伙夫。

“那个老陆头啊,我瞧着他无处可去,怪可怜的,就留下他,在我家当伙夫了。”

老陆头透着诡异,陆离暗自留了个心眼。

“那老头子,说自己只会烧饭,哈哈,添个火,谁不会。”陆离大笑。

宴几道出现在酒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傻姑娘勾肩搭背,满脸通红,笑的傻里傻气的。

“佛子。佛子。”宴几道叫道。

陆离一巴掌拍掉宴几道搭在佛子肩膀上的手。“哪来的苍蝇,竟然敢叮我妹妹身上。”

“陆离?”宴几道隐隐带着怒火。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一章 暧昧的姿势 “妹妹?”

宴几道来不及反应,陆离一把扯住他的鼻子,半梦半醒的对着身边的佛子道。“今晚的苍蝇真烦。怎么老是在面前飞来飞去的。”

“有苍蝇吗?在哪?”佛子结结巴巴的道。东摇西晃的勉强撑住桌角才站住,居然有苍蝇敢飞她面前来。“看我不撵死他。”

“有,还老大一只。你看看这长的,咦?还有鼻子?哝,还有耳朵?”陆离的手摸过酒,湿哒哒的。在晏几道脸上摸来摸去,黏糊糊的触感,让宴几道的眉头皱了又皱。

他忍步退让,那只手的主人越发的张狂,摸了脸还不止,扯他嘴巴算什么鬼。

宴几道拍掉陆离乱动的手,告诫自己,被跟醉酒的人一般见识,别跟醉酒的人一般见识。

店家望着进来的黑压压一帮人,战战兢兢的。

宴几道一眼瞟过来,店家下意识的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将那几个镯子高举头顶。

“公子,公子,这是两位小娘子的物件。是小娘子逼着给的,绝对不是小的自己拿的。”

店家哆哆嗦嗦的道。菩萨哎,小的可是地地道道,勤勤恳恳的生意人,偶尔往酒里掺点水,那也是生活所迫,绝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啊。

宴几道拿起镯子端详,又放回到他手上。

“既然是酒钱,给你,你就拿着。”

店家总觉得有阴恻恻的一道目光端详着他,他大气不敢出,匍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

“公子爷啊。绝对不是小的招揽两位娘子进来的。娘子们一进来已经满身酒气,赶跑我的客人不说,一上来就闹着要酒,不给还不从,您看看,这地上的印记就是娘子抽的。”

宴几道望向店家指着的地方,果然是佛子那鞭子的痕迹。

“夜深露重的,小的又不敢赶两位娘子出去,万一有个好歹,小的也担不起责任。这不让小二在门口守着,碰到寻人的就带进来。上的酒里,小的都是掺水了的,可不敢让小娘子喝多了酒。”

店家一说完,店小二头点的如捣蒜。

真是苦了他的主家了。

“小的就不近不远的候着,不敢惊了两位,又不敢放任不管。”

两个小娘子能有什么酒量,地上堆满的酒壶怕是酒中仙来了也不过如此。

“今日之事,若是吐露半点……”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店家巴不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一看就是豪门恩怨,哪里是他招惹的起的。

“佛子,走了。”宴几道扶起佛子道。

“走?走去哪里?”佛子早就站不起身来,依偎在晏几道身上。

陆离只觉得浑身无力,一会儿似火烧,一会儿似虫咬,头痛欲裂。隐隐约约瞧着有人拉着佛子往外走,佛子不依。

真是大胆狂徒,竟然敢欺负她的妹妹。

“放开佛子!”

陆离大吼一声,挽起袖子就往前冲,一把拉开佛子,对着宴几道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乱挠,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的盘在他身上,不管宴几道怎么扯都扯不下她。

越扯越紧,越盘越紧。

宴几道都能感觉到胸前的柔软。

“敢欺负我妹妹,我挠死你。”

“佛子快跑。快跑,叫上你那鼻孔表哥来救我。”

陆离吼完,双手死死抱住宴几道的脑袋,双腿盘在他的腰上。

反观宴几道整个脸都埋在她胸前。

嗯,这个姿势有点暧昧。

手下的众人一时不知怎么是好。这是上去还是不上去?怎么看都是公子宴占便宜的事。再者两者本就有传言,若是好心办了坏事,那就是大大的不妙。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看不见。

佛子只听见陆离喊她,四下一张望,到处都是人影晃动,偏偏又瞧不真切。只记得快跑,快跑。

佛子带着仅剩的一点点神智,跑出门外。

“陆离让我跑,我,额,我就跑。”佛子自言自语道。

“公子,小姐一个人跑出去了。”手下回禀道。

宴几道好不容易将脑袋抽出来,“还不派丫头去追,愣着干什么。”

宴几道觉得自己一魂冲天,二魂出窍。

这两个丫头,什么时候搅合在一起的。他想甩了身上的累赘,偏偏身上的累赘不让他甩。

算了,算了,如今还是尽早回府的好。若是天一亮,被人瞧出来那可就不好了。

店家躲得远远的,虽是听不见,瞧的确是真真的。

你瞧瞧,瞧瞧,就是豪门恩怨吧。

两位情同手足的小娘子同时瞧上贵公子,来这里借酒消愁。最后这位娇小的小娘子主动出手,那位小娘子负气出走。自古多情空余恨。

哎,何必呢,换做他来说,一同娶了两人不就好了。坐享齐人之福。

“陆离,陆离。你下来。”

宴几道好声好气的道。

“不。不下来。”陆离迷迷糊糊的,似乎在做梦一般,梦见有人要抢她心爱的玩具。她死死抱住,不能撒手,一撒手,啥都没有了。

“下来就没有了。”她囔囔自语道。

“什么没有了?”宴几道问道。

陆离浅浅,均匀的呼吸传来,热气哈在他的脖子上,一阵麻麻的感觉。

宴几道任由这般姿势行至门口,马车早早已经备好。待他们出来,马车上跳下一小厮。

“郡主呢。”

宴几道问道。

“郡主已经在里边了,丫鬟伺候着呢。”小厮低头应答道,丝毫不敢看宴几道他们几眼。

公子间有几个红颜知己,那都是雅事一桩,没人会较真。小厮心里暗暗哎呀,也不知道这公子宴要跟这姑娘去哪里。

“陆离,陆离。”

宴几道试着叫醒陆离,陆离睡的跟死猪一般,哪里叫的醒,手却还是牢牢这般缠着他。

宴几道无法,只得赶了丫鬟下车,自己抱着陆离上了车。

上了车的陆离迷迷糊糊看了佛子一眼,见是佛子,安心的闭上眼睛,“佛子睡着了呀。”

抱着宴几道的双手也垂下来,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宴几道欲哭无泪。

这女人一喝酒都是这般无理取闹的吗。

她也不怕被人拐了去,以后绝对不能让她碰酒了。

“去赵王府。”

马车的车轮吱吱呀呀的转动起来,跟青石板的地面摩擦出声音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二章 初进赵王府 陆离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晌午。

环顾四周都是陌生的环境。既不是皇宫里的厢房,也不是王氏府上预备的房间。

她想要起身,一坐起来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丝毫不记得昨日夜里发生了什么。

她拍着浑浑噩噩的脑袋,努力回忆着。对了,好像在找佛子,然后有人要带走佛子……

糟了,佛子!

她翻开被子起身,小丫头端着洗漱盆进来。

“姑娘醒了啊!”小丫头道。“我就说姑娘晌午肯定能醒。”

“这是哪儿?”陆离警惕的问道。

莫不是昨儿个遇到什么人了?怪不得她多想,佛子和她被绑的事,那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这个佛子,改日里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她才行,出门一定要带人,带人,带人!

而且是人越多越好。

她可是郡主,你瞧瞧柳家不过是二品大员,家里小娘子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好不威风。

哎,可惜现在也就想想。她首先要弄清楚,她在哪?佛子呢,佛子在哪。

“这里啊,是赵王府。”小丫头自顾自的念叨着。姑娘竟然不知道这是赵王府。“大家都在猜您什么时候能醒来。”

陆离进府的时候是真的可谓酒气熏天,这又是吐,又是乱认人的,跟她们家的小郡主,那是一个东边,一个西边,嚷的不可开交。

若不是赵王府大,旁人经过听到了,只怕是当她们府上闹鬼了。

赵王府?这里是赵王府?

陆离被震惊到了,她就这样进了赵王府?

小丫头的话,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娘啊,她进赵王府了。她进赵王府了。

“奴婢就说您晌午边儿能醒过来。宿醉一宿,头疼吧,来,喝碗解酒汤。”小丫头伺候陆离起身喝汤。

一口将汤饮尽,酸酸甜甜的,陆离吃不出味来。

“这是赵王府?”陆离不确信的问道。

“呵呵。”小丫头接过汤碗道。“陆姑娘,全天下还有其他的赵王府不成?我们这啊,是如假包换的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赵王的府邸。”

“您若是不信呐,出了院门左拐,那就郡主的院子了。刚才有人来报,说是郡主问您醒了没。”

“哎,陆姑娘。陆姑娘!”小丫头追着陆离的背影喊到。

这好歹也披件衣服啊。真是个奇怪的姑娘,郡主还能跑了不成,这般着急。

……

陆离按着小丫头指的路,很快来到佛子的院子。

院子不大不小,连花草种的都甚少,清一色的假山和亭台楼阁,还有一个校场和马架势。

陆离回忆佛子说的种种,赵王这是真的将她当男子培养啊。

陆离一路畅通无阻,人人唤一声陆姑娘,就好似早就见过一般。陆离心中未曾多想,许是佛子早早就吩咐了。

一婆子引着陆离到主屋,陆离还未进门,就听到佛子撒娇的声音。

“七哥,好七哥,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七哥?宴几道也在?

“你呀,都是大姑娘了,能不能不任性?”

这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性子,委实让人头痛。

就说昨晚吧,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

佛子嘴巴一扁,还未出声。陆离冲进去道,“任性怎么了。贫家女要贤惠懂事,找个好夫婿。佛子是郡主,就是刁蛮任性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这也不成,那也不行,那还当什么郡主,不如我一介孤女呢。”

陆离说完,佛子就差拍手鼓掌了。

就是就是,她都憋屈那么多年了,她这个郡主当着有什么意思?

宴几道忍住要把陆离扔出去的冲动。

他没去找她,她还好意思送上门了。

佛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胆小懦弱,给根竹竿就能往上爬。陆离这般一说,佛子能就把自己抬到天上去。

往后恐怕就不是单单王府四周离家出走那么简单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不管她醉醺醺的样子,直接把她扔还给王氏,让他们一家子担心去吧。

“你还好意思说。没有你,佛子能去酒肆喝酒?”

宴几道训斥道。

两个没酒量的小娘子在外边喝酒确实太危险了。不!有酒量也不能在外边喝酒!

一想到两人回到赵府,又唱又跳,胡乱认人不说,又是撸袖又是撩腿的,哪里有小娘子的样子,那简直就是山大王。

幸而他早早支开了下人,只留几个心腹。

她带佛子去酒肆喝酒了?陆离一阵怀疑的看着宴几道。也不带这样乱攀咬的啊,她是带了壶酒去找佛子,那也是看她心情不好。

酒能解万事之愁。她那是好心,你不高兴,她下次不买就是。

宴几道看陆离一副我很委屈的样子,觉得很有必要帮她回忆一下。

“你,还有你!”宴几道看着那两人一副我很无辜,我很单纯的模样说道。

“赶人家客人,喝霸王酒不说,还砸烂人家东西。整得跟山大王下山一样,哪里有几分贵女的样子。”

赶人家客人?

陆离瞧了佛子一眼,你干的吧。

喝霸王酒?

佛子瞧了陆离一眼,你干的吧。

砸烂人家东西?

两人相互对视,绝对是你!

陆离心里悱恻,她也不是贵女啊。

“把一堆镯子拿出来赏给人店家,陆女史,本公子还不知道你这么有钱呐!”

宴几道说完,陆离瞧了瞧自己手腕,只剩一个木镯孤零零的在那里。

怪不得觉得今儿个走路都轻松了,感情全都没带了啊。早知道就早早去喝醉,送出去了。

“这,既然送出去了,就不能拿回来了吧。”陆离小心翼翼的道。

这些烫手的镯子,她是一个都不想要。

佛子羡慕的看着陆离,想不到当女史这么有钱。

她和宴几道虽然有自己的月例和珍宝。但赵氏子嗣凋零,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两个。

别说是骄奢淫逸,就是平日里多说几句话都要思量再三,唯恐天下人指责。

她是女孩子,从小长在华阳长公主膝下,要求更是苛刻。

宴几道猜到几分陆离的小心思,不可置否的点点头。确实没有律例规定,御赐之物不能转赠。

“嘿嘿。”陆离笑道,“我哪有什么钱呐。”

说罢转了个圈,“最贵的就是我自己了。”

佛子和陆离笑翻在一起。

最郁闷的是,宴几道根本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说好的教育她们呢。这般一笑,方才严肃的气氛一去不复返。

哎,让她们逃过去了。

宴几道有几分养女儿的错觉。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三章 赵王妃 “儿啊,我的儿啊!”

一声悲戚戚的哭声从门外传来,丫鬟仆役鱼贯而入。随即,一个环佩相配的妇人闯进陆离眼里。真是人未到,声先到。

能在这里唤儿的,必定是赵王府的正经女主人,赵王妃。

这是陆离第一次见赵王妃。

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细细瞧了,脸上还带有小雀斑,说话声带着粗旷,一声高过一声,就像在你耳边说话一般。

幸好佛子长得不像这赵王妃。

赵王爷位高权重,皇族贵胄,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这赵王妃说是中人之姿也着实是勉强。

若不是有佛子这么唯一一个宝贝疙瘩,这赵王妃的位置就算她是异国郡主也不好坐。

赵王妃被人扶着冲进来,就好像佛子马上要离开她一般。

“我的儿,头还疼不疼,还有哪些不适的?这帮狗奴才,怎能让郡主一个人出府!”

佛子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赵王妃尴尬的缩回落在空中的手。

“呵呵,你这孩子,担心死母妃了。”

若不是佛子昨夜里说起赵王妃拿针扎她的往事。她还真当她是关心佛子。

浓妆艳抹的,哪个母亲在自己女儿宿醉的情况下,还有心思装扮,到了大家都到的情况下才姗姗来迟。

陆离对这赵王妃越发的鄙视。她十分庆幸佛子的年少时光大部分是在威武侯府度过的。

长公主虽然古板严厉,但也不至于伤害佛子。

“陆离见过赵王妃。”陆离安安份份的行礼。

赵王妃仿若刚看见她和宴几道一般。

“道哥儿也在呐。这就是佛子昨晚带回来的陆姑娘啊。”

赵王妃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是咬牙切齿。

她的女儿,堂堂的赵王府的郡主,自是再温柔娴淑不过,怎么可能自己去喝酒,还喝的这般烂醉如泥。定是结交了这等不五不六的姑娘,带坏了。

宴几道行过礼。

“不知陆姑娘是哪位府上的?这一日未归,不知家人是否急坏了,我派人送个信儿去。”赵王妃道。

一个姑娘家家的,随随便便就夜不归宿。她就说吧,肯定不是什么好姑娘。

赵王妃的赶人意思不言而喻。

那就是,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你走不了,我就让你家人来接。

宴几道回答道,“这是府衙的陆女史,太医院院医家的小娘子,我昨晚已经派人去通报过了。赵王妃留宿。”

“这就好。这就好。”

赵王妃嘴里应着,心里恨不得撕了晏几道。

谁留宿了,谁留宿了。赵王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更何况她家王爷花名在外,她瞧着这陆姑娘,细腰杨柳的,越瞧越来气,恨不得现在赶出府了才好。

“呵呵,陆女史。”

什么女史不女史的,跟赵王府的侧妃之位比起来,还当什么女史。耍尽手段,消尖了脑袋想进赵王妃的人多了去了。

随即一想,莫非这人就是千方百计败坏她的佛子,然后趁机进门,一朝诞下男子,那……

赵王妃咬碎一口银牙。

陆离自是不知道短短一时之间,赵王妃已经想了这么多。

“陆离不敢当,卑贱出身,不足王妃挂齿。”

“陆离?”

赵王妃暗自思量,这名字怎么在哪里听说过。

她身边的嬷嬷在她耳边叮咛,赵王妃瞬间明了。

她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那个陆离。搅的威武侯府和临仙宫不得安宁的人物,也不过如此。

嬷嬷提醒赵王妃,赵王妃回过神来,“原来是陆离姑娘。我们家佛子啊,多亏了你……”

嬷嬷轻咳一声,赵王妃黯然住嘴。

佛子的事一概而过,她怎可再次提起,她环看四周,只见不仅宴几道,连佛子的脸都黑了几分。

她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多亏了佛子郡主照顾才是。”陆离接上赵王妃的话。

这等不光彩的事,断然不能让她说出口。

“呵呵呵呵。”赵王妃尴尬的笑道。“都说你无依无靠,怎么成了王家的小娘子。”

赵王妃此话一出,佛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事心里疑问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有哪个当家主母会赤裸裸说出这话的。

“母妃。陆离以后不仅是王家的小娘子,还是我们赵王府的小娘子。”佛子道。

话音刚落,不仅赵王妃和宴几道吓了一跳,陆离自己也吓了一跳。

“昨晚都是醉话,当不得真的。”陆离说道。

她是想进赵王府,但昨晚难免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佛子说不得是下不来面子,才说的这气话。

“怎么当不得真?”佛子横眉怒目。

陆离尴尬,怎么还气上了。

“你是看不起本郡主吗?让你当姐姐委屈了吗?”佛子道。

这是不委屈,但是……

“佛子,被胡闹。”宴几道说道。

“我没胡闹。”佛子道。

赵王妃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郡主是什么意思?”

她问身边的嬷嬷道。

“我,赵安,给自己找了个姐姐。你们听懂了吗。”佛子一字一句的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王妃道,这姐姐还能说找就找的?“来、来人,上醒酒汤,郡主一定是梦魇了,还未醒。”

赵王妃略显黝黑的肤色上出现几抹不可见的红。

她的女儿疯了不成,还要给自己找个姐姐。王府里就她一个郡主不好吗?

“我没醉。”佛子叫道。“师傅有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不是都要我学会君子之道吗?昨日里我已和陆离义结金兰。那我是赵王府里的小娘子,她为何不是?”

赵王妃语顿,就算她不懂汉族文化,但这道理也不是这样用的啊。

她一时气急道,“那你是郡主,还让皇上也封她个郡主当当?”

佛子道,“有何不可?”

宴几道若有所思。

陆离心下诧异,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佛子,这事关皇家血脉,岂能混淆。我们义结金兰是小娘子之间的玩笑,上不得台面的。”

佛子一把甩开陆离的手,“你说什么上不得台面,你凭什么上不得台面。妹为王,姊为奴吗?”

妹为王,姊为奴?

陆离心惊。

佛子自言自语道,“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四章 佛子的执着 佛子拉着陆离的手死活不撒,赵王妃无法。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傻蛋哟。

她父王是大月氏的王爷,她是庶出的女儿,若不是太后求娶,只怕这辈子父亲的眼光都不会落在她身上。

赵王妃恨恨的看着陆离,连带着看宴几道的目光都不大好。

威武侯府抢她女儿在先,好不容易盼着女儿成年了,回到自己身边,又弄出个陆离来,这是阴魂不散呐。

还有那个陆离真真是个妖精,跟宴几道还有赵寅纠缠不清也就罢了,还跟她的女儿搅合一起。

“王妃,王妃,王爷回府了。”

赵王妃正要赶人之际,小丫头来报,赵王回府了。

赵王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转移。

赵王夜宿在外那是常有的。昨晚晚膳时她气不过他外边新包养的新欢,争辩了几句,赵王竟然摔了出府了,连带着自己女儿也负气离去。

瞧把那些侧妃得意的,白白让她们看了笑话。

但即使看笑话又怎么样,她还是赵王明媒正娶的妻,今日里早早就让她们候在她院子里立规矩。不给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谁是谁了。

待赵王老去,她的女儿最坏也能弄个女王爷当当,她就是老太妃,到时候,那些侧妃还不是听候她发落?

“王爷呢?”赵王妃问道。

“王爷、王爷……”

不待丫头回答,赵王妃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丫鬟。“去去去,说句话都不利索。”

“哼,不是走了吗。有本事别回来啊,一晚上不见人影,不知道从哪个贱人身上爬下来的。”

赵王妃话音未落,就传来赵王的咆哮声。

院子里传来嘶声力竭的争吵声。

“你看吧,这就是我家。”佛子情绪低落的道。

陆离十分好奇赵王的样貌,又觉得十分尴尬,毕竟她是客,撞上主人家的家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王妃是真的不靠谱,当着自己孩子跟外人的面,说自己丈夫的不是,还是这般粗俗的话语。怪不得佛子在父母双全的情况下,被太后抱去给长公主养。

陆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宴几道却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实际不是宴几道见怪不怪,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他们都是长辈,有些话着实不是他能说的。

“娘不爱,爹不管的。有时候还不如没有呢。”

她的母亲,今日里不是跟她父王吵,就是跟侧妃小妾斗,稍微吃点亏,不是摔东西就是跟她来哭。

而她的父王呢,不是今日带这个进门,就是明日里纳那个。最小的侍妾比她都要小上几岁。

赵王府像什么样子,谁提起赵王府不是直摇头。

“你尽想些罗七八糟的。你要姐姐,你们平日里姐妹相称就是。扯什么讨封的事。那是闹着玩的吗?”宴几道说着捅了陆离的胳膊。

陆离心中不喜,看吧看吧,宴几道果然是知道的,不然怎么那么排斥她。佛子也是她妹妹,她怎么会害她难过。

“公子说的对。这个什么郡主不郡主的太麻烦了。某些有心人,只当我是别出心裁。”陆离若有所指的道。

“我这明声,你是知道的,再来这么一出,那我可就不仅仅是祸害宴公子和三皇子了,连你都没放过,人家还以为我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妖艳贱货呢。”

陆离话毕,宴几道隐忍很久才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还倾国倾城呢,他们眼光有那么差吗。

“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佛子道。“七哥。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从小到大,你最疼我,我要什么,你基本就给什么。但是你是怜惜,你怜惜的是我的父母和遭遇。”

佛子指着宴几道说道。

“我为什么会在六岁那年被皇祖母送到威武侯府交给姑姑?那是你在扬州看见我的母妃是怎么扎我。”

那时候她是多开心。平日里不搭理人的,跟神仙一样好看的哥哥竟然跟她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有他的一份东西,就会同样的给她也来一份。

怕她刚离开家不适应,夜里不管学业多忙,都会来看她。

她怕打雷,他就抱着她睡着了再走。

连姑母都打趣,宴几道见她比她这个母亲的时辰都要多。

她起初很开心,后来知道,他的眼神里充满的一种东西叫怜悯。

就像是你看见墙角一只快要饿死的野猫一般,不自觉的良心作怪,喂食物。

长公主对她好,那是亲密里带着疏离。

而她的母亲对她,不过是争宠的工具。她的父亲呢,只会闲暇的时候逗一逗她,看着她的眼神里又有一种惋惜。

人人敬她,惧她,畏她,让她。那是因为她是郡主,除了这个身份,她什么都没有。

“佛子。”宴几道唤道。

“七哥,我敬你,爱慕你,也恨过你。从我问你要羌无钗,你未给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只是你的小妹妹。”佛子打断宴几道的话。

羌无钗?

“但是陆离不一样。她不畏我,不惧我,凶我,吼我,却在最重要的关头,又把生机让给我。七哥,她是真的因为我只是我。”

佛子一串串话说的说的陆离面红耳赤。

不畏,不惧,那是因为她那时候不知道她是郡主。凶她、吼她那是命都要没了,谁还管你是不是郡主。

佛子拉起陆离的手,“我暗暗对自己说,如果还活着,那我有的,她就都要有。我一次次打探她的消息,她就像是石沉大海了一般,了无音讯,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我又被父王他们禁在府中,说此事不得再提,也不轻易让我进宫。我听到她的消息,被罚了、生病了,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七哥,你都让我不要急,不要慌,你来处理。”

陆离恍然大悟,怪不得处处能碰到宴几道,她之前只当是巧合。

“你说她是一个小婢女,太引人注目不好。现在好了,她是女史了,我要把我有的,都分给她。”佛子一句一字道。

“佛子,我的心思我懂。”陆离接话道。她虽是女史身份,但还是属于内宫的女奴。

“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我姐姐。”佛子拉着陆离的衣角道。“我们可是皇天后土起誓过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五章 赵王爷的小心思 “佛子,你不能这般无理取闹。”宴几道试着跟她讲道理。

认姐姐跟封郡主是两码子事。上升到明面上就是众矢之的,大赵的天下,或者说太后的天下,多少人盯着。

“我无理取闹?”佛子道,“我从未这般理智过。”

门外赵王妃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变成哭泣声。

一身穿蟒服的中年男子从外走进。“真是晦气!”

他说道。

能在府里这般来去自如的自然是赵王爷,他说的自然是赵王妃。

陆离偷偷打量这个进门的男子,又激动又紧张。是他吗?

赵王爷现下约莫四十岁的光景,绪着胡须,从容貌上来看,跟皇帝别无左右,只是赵王爷更加的胖和白一些。气质更加像富家少爷。乍一看,还真能认错。

赵王爷见屋内有外人,敛去一身怒气,笑起来如同老员外一般。

“见过舅舅。”宴几道行礼。

“陆离,见过赵王爷。”陆离跟着宴几道行礼。

“好好好。”赵王爷的目光转到宴几道身后的陆离身上,稍显停顿。

“咦!”赵王爷惊呼。

宴几道不动声色的将陆离掩在身后,挡住赵王爷的目光。

“这是都府的陆女史。”宴几道说道。

他的几个舅舅皆好女色,跟皇帝的好细腰不同。赵王可谓是环肥燕瘦皆有所爱,一旦看上了,不到手,誓不罢休。到手了又弃之鼻。

他看陆离的眼光可真是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

“这姑娘好眼熟。”赵王爷道。

不仅宴几道的心咯噔一下,连带佛子和要进门的赵王妃心都咯噔一下。

陆离这个傻姑娘一脸希然的从宴几道身后钻出。

赵王爷说她眼熟,他应该还是记得那个苦命的女子的吧。

她恨不得跳出来说,你快看我长得像谁,你还记得阿柔吗?

赵王妃一进门,看到就是赵王爷新奇的看着陆离,而陆离欣喜若狂的看着赵王的表情。

她气不打一出来。三天两头的纳小也就算了,夜不归宿,女儿也不管,一回来还和女儿的朋友眉来眼去,她还没死呢。

“你个贱人,就是想进门,也等我死了再说!”

赵王妃一把推开赵王爷,扬起手就要打陆离。

陆离本可以躲开,一想到她是赵王府的当家嫡母,又是佛子的生母,硬生生准备扛下这一巴掌。

她紧紧闭着眼睛,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发现宴几道替她挡了一巴掌。“舅母这是做什么?”

“母妃!”佛子惊呼!

那啪的一声落在耳朵里格外刺眼。赵王妃身材高大,这一巴掌又是卯足了劲打的,宴几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五个手指印格外刺眼。

“你个妒妇!”反应过来的赵王爷,反手又给赵王妃一巴掌。

赵王妃捂着半边脸,哭诉道。“我跟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给你生了女儿,你就是这么下我面子的吗!”

赵王爷颤抖的手证明他气极了。

“这些年你怎么对我那些姬妾们的,你当我不知道?”

赵王爷围着桌子,背着手跺步。“你还有脸提女儿?你有尽过一丝母亲的责任吗?你所是尽心尽力,她至于跟着别人膝下长大吗!若不是有个女儿,你还当你能在大赵当着你威风凛凛的赵王妃!”

赵王妃还要扑上来争论,却被赵王爷一把推开,叠撞在身后的丫鬟身上。

众人反应十分平静,显然这种场面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多到她们都习以为常了。

“父王!”佛子叫道。

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她真的是受够了!

赵王爷敛了神,命人将赵王妃带下去。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赵王爷收敛怒气,仿若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陆女史见笑了,呵呵。”赵王爷对着陆离行礼道。

陆离不敢受礼,偏开身子躲开。“王爷说笑了。”

宴几道和佛子的脸色黑的出奇。

“佛子,你若要实现你的话,你要拿出行动来才行。这般胡乱说出口,会给别人招来祸事。”宴几道说罢,拉着陆离的手往外走。

“陆离一夜未归,家里甚是担忧,我该送她回去了。舅舅告辞!”

宴几道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莫名其妙的赵王爷。

“佛子,道哥儿说的什么跟什么,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佛子看着面前的父王眼神里闪过不明所以的情绪。

“父王。我多了一个姐姐!”

“什么!?”

……

陆离被急急忙忙的拉出来,长裙绊到石阶,险些摔倒。

“你慢点儿,慢点儿!”

宴几道常常发疯,最近发疯次数却特别多。

比方刚才莫名其妙替她挡巴掌,又比方说现在莫名其妙的拉着她就走。

“我要摔倒了!”陆离怒道。

你有脾气,她还有脾气呢。

宴几道闻言松了陆离的手,脚步放慢了些许。

想想似气不过的一般,转头戳着陆离的脑袋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就看不出来吗?”

陆离松松自己被拉疼的手,一脸懵逼的问道,“什么?”

赵王爷对你有兴趣,这话宴几道怎么也讲不出口,一把年纪的人垂涎自己女儿带回家的朋友,他都觉得臊的慌。

“什么?”宴几道吃惊。平日里这么聪明的姑娘,这下怎么就转不过弯来。“你脑子是进屎了吗?你没看出来王爷对你很殷情?”

堂堂一个王爷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行礼。行的礼更像是闺围之间的东西。

陆离一脸害羞,赵王爷表现的这么明显,连宴几道都看出来了。怪不得宴几道恼羞成怒,原来是怕自己被认出来。

她小心思量着,该怎么婉约的告诉宴几道,就算赵王认了自己,自己也绝不会伤害到佛子的。

宴几道瞧着陆离这小儿女的模样,气道,“你该不会真的想给佛子当小娘吧!”

什,什么!小娘?这关小娘什么事?

陆离看着宴几道那副高高在上,略带轻蔑的眼神,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感情他是怕自己给佛子当小娘?赵王爷的反应在她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她一阵恶寒!

这也太他娘的恶心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佛子的院子会,仿佛还有一道炽热的目光在追逐她。

她逃也似的拉住宴几道的衣袖就往大门口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六章 脸皮厚又穷的王家 宴府的马车在王家的巷子口停下。陆离几乎是飞一般的跳下马车,然后箭一般的冲进宅子里。

进了宅子,一把将大门关上。人靠在门背上喘着粗气儿。

经过的小厮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陆离,待认出来人后,大叫道“小姐回府啦!”

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得陆离七魂去了六窍,不知道的还以为强盗进村了。

不到一会儿功夫,王氏就带着人出来了。

官夫人的架势摆的足足的,陆离正要开口,被王氏一把拧住耳朵。

“干娘,干娘!”陆离求饶道。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娘子,还学会夜不归宿了啊?”王氏一边提着她的耳朵,一边往里走。

“住家里的第一日就不在家里边睡,怎么?我家庙小容不下你啊。”

王氏一边说,一边朝着里间挤眉弄眼。

陆离立马反应过来。

“干娘,干娘,我错了!干爹,我干娘要打死我了!你快来救我!”

陆离的嚎声一声响过一声,就跟那真的要被打死一般。

“来人,给我上家法!”王氏瞧着里屋门还是关着,一点反应都没有,朝着里屋大声道。“看我不打死这个胆大妄为的。”

“家法?”陆离一把站起来,什么时候还有家法了?

王氏按下陆离,小厮送来一鸡毛掸子,王氏接过。

“这新做的掸子打人最疼不过了,一下下抽下去,人痛的要死,表面上却没有一点痕迹。”

王氏说着就要打下去。

陆离一把抓住鸡毛掸子,小声求饶,“干娘,真打啊?”

王氏听着有声响,一把推开陆离,大声道,“你还敢躲?”

陆离心领神会,开始跑起来,但也不跑远,就绕着屋前的几棵树跑跑。

“哎呀,打死人啦!”

“看我不打死你?”

“行了!”里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老王瞪着山羊胡子站在门廊前。

“你瞧瞧你们两个,丢不丢人,丢不丢人。满院子的看笑话!”

“你,别装了!”老王道,“玩的都是我玩剩下的。下次叫声别那么假!”

陆离年幼时调皮捣蛋,老王就是这般联合起来给王氏看的,如今不过是换了个角色。

见事情败露,两人嘿嘿一笑,讨好的看着老王。

“还不进来!”

“咋回事?”陆离偷偷询问道。

王氏努努嘴。

“你!如今越发的出息了!”老王夺过王氏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下打在桌子上。

陆离跟王氏抖三抖。

“敲诈勒索,夜不归宿。”老王掰着手指头道。

走到陆离跟前,还在陆离身上闻了闻。陆离宿醉一宿,别说沐浴更衣,就是衣服都还是昨天夜里那一套。

“你你你,你还喝酒了!”

老王怒道。

“女孩子家家喝点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王氏小声翼翼的道。

“你,还好意思说!最不靠谱的就是你!”老王又是一鸡毛掸子敲在桌子上。

“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替她求情了。你既然这么热心,咱们就先来算算你的账!”

老王激动的山羊胡子一颤颤的,口水四溅。

“胆子肥肥的啊,带着她去威武侯府敲诈。还五千两白银,你怎么不去抢啊!”

“刚开始是去拜访,没想敲钱~”

王氏弱弱的道。

“你可住嘴吧!”

老王早上出宫门,正巧碰到威武侯府的二爷,人家是禁卫军的,看见他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一通嘲讽。

弄的他丈二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买通了他身边的小厮,才知晓,自己家的去人家府上打了五千两银子的秋风。

他就说呢,公子宴离开扬州府的时候,非要留一块什么玉做念想,原来伏笔在这里。

你说是缺她们吃的了,还是缺她们喝的了。家门不幸啊!

“银子现在在哪?”老王道。

“你想干嘛?”王氏警惕的问道。

“你们败坏我王家门风得来的东西,自然归公家所有,我也有份的啊,别想着自己偷偷存起来。”

老王说道,王氏白了一眼,能拿出来,她还存什么存。

“这是一笔账。第二笔,她,在外喝酒,夜不归宿,你就不管管?”

老王回府自己是今日,昨儿夜里柳贤妃胎像不稳,他和其他几个太医留在宫里一夜,到了今日早上无事了才出宫。

一回来不见陆离,王氏左闪又闪的,他就知道事情不对。

一去陆离房间,果然不见人影,才知道一夜未归。

女孩子一夜未归啊!

王氏心里也委屈。那是谁啊,公子宴啊,人家来府上说郡主留宿,她敢不应吗?

“你就收起你的小心思吧!威武侯府是咱们高攀的起的?长公主眼睛长在头顶上呢。他一个外男说你女儿在哪里你就信了?”

“哦,就算他们俩情投意合,这就能在外过夜了?宗法礼教呢?再者,你们前脚坑了人家五千两,就不担心担心人家报复?”

眼见说着说着就偏了,陆离小声道,“我昨夜儿是宿在赵王府。”

她才不要再跟宴几道沾染上呢。

老王一拍脑袋,就是宿赵王府他才更担心啊。

赵王爷就是一头狼,赵王府就是一狼窝,他能放心吗?更何况她是醉酒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以后不准……”

“不准擅自饮酒,不准夜不归宿。”陆离接嘴道。

“还有~”

还有什么?

“去樊楼带上我。”老王道。

他都还没去过樊楼呢,这两人好,去那里花天酒地,想没想过在宫里任劳任怨的他。

一说到樊楼陆离就心疼。花了五两银子的席面,她就只吃了几口,昨晚喝了一肚子酒,到了现在就喝了几口汤。

“是是是。”陆离道。“这樊楼我昨儿也没尝到滋味,你这么一说,我都饿了。”

陆离说罢,肚子咕噜一声响起来。

王氏捂着帕子笑道,“都饿了吧。我昨儿啊,都把菜打包回来了。五两银子的席面呢,就是汤儿都不能浪费了。”

说罢就让下人上菜。

“我的媳妇就是好,贤惠顾家。”老王吃了东西,山羊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时下京城里对他们这突然冒出来一家的评价。

脸皮厚。

一进京城就仗着跟公子宴有旧,去威武侯府打了五千两的秋风。

抠门。

那王夫人吃个樊楼五两银子的席面,连菜汤都要打包。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七章 正经不过三分钟 外面说什么王家关起门来是一句都听不见。此时一家三口正热热闹闹的吃着饭。

“别说,同样的东西,樊楼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老王吃了一口菜,连胡子上都沾满油水。

早就说樊楼的菜品好,今日一品,果然不是外面可比的。若说之前的老王好色贪玩,那可还不是真的他,他最贪的还是吃。

王氏为什么能把他吃的死死的,还不是因为她做的一手好菜。

“跟干娘的比如何?”陆离问道。

“嘿嘿,那还是差了一点。”老王讨好道。

樊楼的虽好吃,但又不是日日吃的到,得罪了王氏,那他可是连晚饭都没有着落了。

“算你会说话。”王氏娇羞的笑道。

老王方才说自己是早上才回的家,那昨日在宫里发生了什么,要留他一夜。

能绊住老王的,想必也只有承恩宫。

“可是柳贤妃有何不妥?”陆离问道。

老王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原以为有他在,那是万无一失的,未曾想,也没那么简单。

“怎么?”陆离问道,对于老王的医术,她是心里有底的。老王既然叹气,那就是十分棘手才是。

“是我太小瞧宫里的手段了。”老王叹着气道。

他自开始请脉起,不说尽忠职守,但也不曾马虎。

一日一次的平安脉,他是一丝不苟,就是煎药都是放了心腹去的。

从抓药到煎药,送服,那都是不借他人之手。谁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他对自己的医术是放心,可偏偏有不省心的妖魔鬼怪。

“有人在碗中下药?”陆离惊呼。

竟然是碗中下药。人人只关心药,倒是真的忽略了那口装药的碗。

老王点点头。

有人用藏红花的水筑碗。那碗被烧制好,无色无味,看不出分毫。

但滚烫的药一入碗,碗外的漆预热则化,碗中的藏红花成分就混入药中。

如此一来,那柳贤妃喝的就不是保胎药,而是堕胎药了。

老王说的轻描淡写,但陆离还是听出其中的凶险。

柳贤妃正得宠,虽是有着莫大的风险,但皇帝子嗣不丰,若是真的诞下皇子,那他们可都是有天大功劳的。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想去承恩宫的太医也是挤破了脑袋,听说就是端茶倒水都争着去做。像老王这种空降的太医那是抹灭了多少人的希望。

陆离单单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昨儿夜里有多少人落井下石,老王何等腹背受敌。

“幸而发现的早,没有酿成大祸。”

老王回忆起昨夜那也是一阵冷汗。

一个个的酒囊饭袋,出了事就跳出来,推责任推的比谁都快。若不是柳贤妃还清醒,跟皇上力保,只怕还真的随了他人的意。

“是谁?”

陆离想来想去,肯花这么大手笔的,得好处最多的,还是临仙宫。

老王知陆离所想,摇摇头。

“不是?”

陆离吃惊了。

从外表看,皇上膝下只有一个三皇子,没了柳贤妃肚子里的那个,那自然就是三皇子获益最大。

“不好说。”老王道。“现在人人都盯着三皇子,我料想能蛰伏二十载的人应是没那般心急才是。”

老王摸着他的山羊胡子,有一下没一下的道。

外面人人都说三皇子得了神仙的点化,一日金光洒满临仙宫,一白胡子老神仙出现,赐下一碗神水,三皇子就恢复正常了。

这也就糊弄一下无知的百姓。世上哪里来的神仙鬼怪,不约莫是装傻吧。

眼见皇上日落西山,再不跳出来,给自己加点光环,那大赵江山还有他什么事。

陆离突然觉得此刻的老王无比的正经,就跟她遥遥看过的宰相一般,一副心知肚明,胸有成竹的模样。

老王变了。

“哎呀,哎呀。我们管他一啊,二啊,三的。我们只管让柳贤妃生下皇子,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吃香的,喝辣的,天天上樊楼。”老王像是想到什么,乐呵呵的道。“小陆离,你又抢我肉肉。总共就没几块肉肉。”

陆离表示她想收回刚才的想法,这个玩世不恭的老头才是自己的老王。

一顿饭下来,已经是晌午过后,陆离正要散去。有小厮来报,老王收了手中的信函,一脸的严肃。

不待陆离问话,老王自己开口道,“人,找到了。”

人,有很多人。他们要找的却只有一个。当年陆离母亲的贴身婢女,花铃。

从出京录,还有其他方面证据来讲,陆离就是赵王爷的亲女。但陆离母亲的身份,无论往大了,还是往小了说,陆离都有混淆血脉的嫌疑。

若真到了认祖归宗的时候,那就是致命的打击,论谁心里都会有那么一个疙瘩。

既然花铃是在她母亲生下她之后离开,那她就可以证明母亲的痴情,证明自己的身世。

陆离喜从心来。

“备马车,我们现在就去找她。”王氏说罢就要拉着陆离往外走。

“你啊你啊,就是那么心急。”老王道。

“既然人都找到了,那就速去速回啊。早日弄清,也让阿离一个安心。”王氏说道。陆离心心念念就是这一件事,她阿娘心心念念也就这么一件事。

既然都知道了,为何不去找。

“只怕不容易啊。”老王感叹道。

王氏一把夺过老王手里的信函,神神叨叨些什么劲儿,她自己看。

拿过信函却尴尬的挠挠头,递给陆离。她只认得简单的草药的名字,这信函上的字她大部分不认识。

陆离接过信函,飞快读了起来。

“怎么说,怎么说。”

按着王氏的想法,不就是认个人吗。让她画下来就可以了,有什么可为难的。

“她现在是萧府的姨娘。”陆离说道。

萧府是萧淑妃的娘家,是太后的外家,花铃能从烟花之地被正儿八经的抬进府做姨娘,只怕是改头换面。

他们这般贸贸然寻上门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萧府虽不是名门大户,但也沾了皇亲的名头。平日里的宴请,也不是不可能接触不到赵王爷。虽是男女不同席,但花铃还是有机会撞见赵王爷的。

那她有没有跟他提到过娘亲?提到过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八章 萧府交锋 陆离有心事,老王也有心事,接下来几日老王和陆离均是早出晚归,就是用晚膳两人也是碰不到面。

老王在承恩宫的差事不好当,陆离的新差事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就属王氏一天到晚最无聊,磕着瓜子,东边逛了逛西边,奈何她现在是有身份的官家夫人,再也不能像平日里那般街头巷尾的说人是非长短。

携了礼物去拜访自己夫君的同僚,又被一家家婉拒,这才知道的自己的明声,恨不得将威武侯府里那几个夫人拎出来踩一遍。

无聊之下又想出了新招,她开药铺。

老王和陆离管不得她,由得她自己折腾。

话说陆离,先不说自己的差事多忙,还有想着怎么接近萧府。她和萧淑妃是死仇,贸贸然去不好,问题是也找不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去。

趁着人家姨娘出门置办物件的时候去碰巧?对不起,那是话本子里的,通常情况下,姨娘都是不得出门的。

混进去?你信不信萧家公报私仇,你被乱棍打死了都没地方伸冤。

陆离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来了。

萧府的老太君六十大寿。

要不怎么说女史好当呢,小娘子们削尖了脑袋想当女史。

像萧府老太君这种封了三品诰命夫人的,大寿之时都由府史的春官拟好礼品单子,上交给宫里,再由她们行天子恩德,派送赏赐。

除非有特别深得帝心的,宫里的两位大主子会另外派心腹来赏赐。

陆离算了一下。

三皇子先是在公堂上为了萧家跟柳家杠上,失了帝心,后虽主动跟柳家求和,得到了不少好评,但终归是让皇帝对萧家有了想法。

再者,柳贤妃一事,首当其冲的就是萧淑妃和三皇子,连带萧府被厌恶也是情理之中。

陆离这么一想,发现最近萧淑妃一家子过得都不怎么顺畅。他们不顺畅,她就顺畅。一个小骗子和一窝大骗子。

按照陆离的想法,萧府老太君的六十大寿应该是低低调调,平平淡淡才是,这门庭若市是什么操作。

更让她惊讶的是,接礼的人群中,还夹着三皇子。

他不是应该小心做人,在宫里安分守己的当差吗。

陆离手上的赏赐被人接走了也毫不自知,三皇子的脸越凑越近。

“怎么,陆女史很吃惊看见本皇子?”

陆离回过神来,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给这张贱贱的脸一巴掌。

“三皇子说笑。萧老太君是三皇子嫡亲的外祖母,这种大日子,三皇子倘若不来,才是有违孝道。”

“看来你方才是怕看不到本皇子,怕本皇子落人口舌啊。”三皇子道,“真是我的好阿离。”

陆离一把推开三皇子,却被三皇子一个闪身,差点跌落在他怀里。

“陆女史怎么这般心急就投怀送抱。”

陆离一看来人,宴几道。

从陆离从下往上看的角度,只看到宴几道的下巴完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似笑非笑。

“看来还是七弟深得女人心。”三皇子道。

三皇子一说罢,周围大臣交头接耳。皇帝爱美色,已经让大赵苦不堪言,

这宴几道又是个极其有女人缘的。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也不知道避嫌。

更有文成当众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周围的女眷传来许多酸溜溜的讽刺声,帕子都不知道搅碎了几条。若是眼神能杀死人,只怕陆离早被射成个筛子。

“哪里,哪里,多谢三哥谦让才是。”

宴几道软软糯糯的道。

他这公子世无双的名头,怎么来的,他自己清楚。走到哪里都有逃不掉的花边新闻,他也清楚。

昨日里许学士的孙女为了他出嫁当姑子了啦。

今日里他看了朝学士的姑娘一眼,姑娘非他不嫁啦。

明日里哪位花魁又同他弹琴吹箫,闺阁姑娘绝食啦。

诸如此类的,数不胜数。

文臣,谏臣最喜欢什么,最烦什么,宴几道这是成也公子之名,败也公子之名。

三皇子被不冷不热碰了个软钉子,“今日是我外祖母寿辰,七弟这般,怕不是太好吧。”

陆离之才发觉自己还在宴几道怀里,赶忙挣脱着站起来。

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根本就看不出一点点的兄弟友恭。偏偏一口一个哥,一口一个弟弟叫的殷勤。真是虚伪。

“两位,陆离先失陪了。”陆离才不想搅合他们中间,趁现在人多,正是去找人的好时候。

陆离刚要走,却被三皇子拉住衣袖。

“三哥说我这般不大好。你这般又哪里好?这个是你嫡亲的外祖母。”宴几道甩开三皇子的手,加重了嫡亲两字。

三皇子脸色阴晦不明,“谢七弟提醒了。”

“哪里哪里,三哥客气了才是。”宴几道应道。“我若是三哥,此时就好好站在门口,当好我的孝子贤孙,不然可是会落人口舌的哦。”

宴几道说罢,拉着陆离大步离去,丝毫不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喂,你还拉着我呢。”陆离跟着很是吃力,身子又被不自觉的往前拉。

数不清这是宴几道第几次拉着她走,她总觉得这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今日里似乎还带着隐隐的怒火。

是佛子不开心,还是方才跟三皇子落了下风。

“你,出了这扇月亮门,左拐,去女眷那边呆着,别来前边瞎晃悠。”宴几道说道。

陆离努努嘴,说的好像女眷哪边就很和谐一般。

萧府男女分席。

男子设宴摆在前厅,女眷却是摆在亭台楼阁的二楼。她就不信,方才这般拉拉扯扯,身居高处的女眷会看不见。

只怕她一进去就是众人围攻的对象。

“你方才说什么孝子贤孙啊。”陆离很是八卦的问道。

在她都以为宴几道不会回答她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你当宫里的柳贤妃还未大好,三皇子却这般大张旗鼓的给一个三品诰命夫人过寿。”

陆离瞪大眼睛,是啊是啊,她也觉得奇怪。太后跟萧府不过是同一个姓氏罢了,维护着表面的和谐,给萧淑妃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留。

宴几道想她也不懂,继续道。

“皇外祖母年轻时杀伐果断,戾气太重,上了年纪后开始信因果轮回,讲究孝道。三皇子说要给自己外祖母过寿,发粥派药,给长辈积无上恩德。就是皇舅不允,外祖母也会应允。”

是了,这长辈里可包括着太后呢。

陆离听说过不少老年人,年纪越大,越怕死。

怪不得门庭若市,想来就是冲着太后的面子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九章 萧府见闻 宴几道正要转身离去,陆离突然唤住他。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宴几道笑着道,“皇外祖母的面子总是要给的。我母亲不喜萧家,只得我来了。”

既然要给面子,为何赵王府没人来。而且依着长公主的脾性,这沾亲带故的三品诰命,只怕是在她心里连让她送礼都勉勉强强。更别提让她的眼珠子宴几道来亲自贺寿。

陆离眼睛眯成一条缝,似要将宴几道看个透彻,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不该忽略的东西。

“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为了你?”

呸呸,陆离巴不得跟你们不沾边才好。

宴几道似笑非笑。“佛子为了你天天在折腾,你没事多劝劝佛子。”

陆离着实没想到佛子对这件事这般执着,天天闹腾不说,这京里现在人人都知晓了,她陆离不但祸害了威武侯世子,三皇子,连女皇储,赵王府的佛子郡主都没放过。

不知道的人当她国色天香,三头六臂,更有甚者特地跑到府衙,就为看看她长得什么模样。

现在外边传她跟宴几道的情投意合,传她跟三皇子的日久深情,还有她跟佛子的蕾丝之情。虽是隐去几位皇胄的真实姓名,但她陆离这个名字确是扎扎实实的不变的女主角。

啧啧啧,陆离觉得她真应该去问那些茶馆说书的收取点名誉费什么的。

这丫的不敢得罪他们,偏偏拿着她当枪使。她若有这般本领,哪里还用的着洗这么多年的衣服。

“那也要我能见到佛子才可以。”

陆离无奈的摊摊手。

自从她在赵王府大门出去后,再想进来,那可真是难啊。

看门的小厮防贼一般防着她不说,就是多说句话都是不耐烦至极。别说是见佛子,就是门槛都迈不进去。

宴几道自是知晓赵王妃的为人,想来赵王妃醋意横生。

“罢了,罢了,改明儿我带佛子出来就是。“

……

女眷的席位设在亭台榭宇的二楼。陆离到的时候已经是座无虚席,不远处的水上社戏,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

萧府的老太君约莫六十的光景,头发花白,身边跟着几个年轻的小娘子,右下手坐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妇人身后身后是一帮子嬷嬷丫头。依着配置来看,这位约莫就是萧府的大夫人。

老太君在被人围绕着,说着恭维的话,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

这位萧夫人看不出喜怒,各自看各自的戏,若不是坐的近,陆离都要怀疑这是别人家的媳妇。

传闻萧府两位女主人不和,只怕是真的。

陆离依着份例上前行礼,说着些恭贺的话。老太君相互客气后,陆离规矩退下。

老太君客气那是瞧着她的官身,给的是天家的面子。陆离自认不会这般自作多情。她与萧府也着实是无话可谈。

反倒是入席以后,萧夫人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这就是陆离姑娘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萧夫人阴阳怪气的道。

身边陆陆续续有人讨论起陆离。

谁叫她名气这么大呢。从浣衣局宫女到跟几位贵胄扯不断理还乱的女史,进门的时候又是这般轰轰烈烈。

”她就是陆离啊,看着也不怎样嘛。“

”勾勾搭搭的,真是一点体统都没有。“

周围的声音传来,萧夫人显得十分的满意。

陆离嘴角一勾,来都来了,她怎么能不做点功课。

萧家这一辈一共有六个小娘子。排第四的小娘子乃是萧夫人所出。

当年那四娘子为了宴几道那是疯狂至极,走到哪里追到哪里不说,处处要压所有的姑娘一头。

那萧夫人膝下三子一女,自是当作眼珠子来疼,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偏偏自己的眼珠子要的是长公主的眼珠子。

长公主于她们那一辈的姑娘来说,那就是青春时的阴影。

华阳骄纵,她们身份比不过人家,样貌比不过人家,才情比不过人家,处处活在欺压之下。听到华阳出嫁了,京都里多少姑娘松了一口气。

一想到自己的眼珠子要去受自己受过的气,萧夫人那是心肝疼。

但是心肝疼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眼珠子没了。

她堆满笑脸,想好了一堆夸自己眼珠子的说辞,谁知道进了门连长公主的面都没见着,她身边的丁嬷嬷回禀她,公子的亲事由公子自己做主。若是舍得做妾为婢,长公主做的了主。

好好好,好你个赵琼。这是看不起她萧府,看不起她女儿。她的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容不得你这般作践。

她怒气冲冲的回府,兴高采烈,满心欢喜的女儿就被她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她哭闹,她狠下心将她关进柴房。

哪知道她竟然偷偷跑了出去,正好堵住了刚从扬州回来的宴几道。

小女儿的心事还未说出口,宴几道一句我心中有人了,将她从天堂打入地狱。

都说公子宴最是有情,她瞧着最是无情才是。

回来后,她的女儿不哭不闹,跟个木偶一般失去了生气,最后郁郁寡欢的远嫁。

就在那时出来个跟宴几道一起赈灾的陆离。

她恨啊。

一个宫女怎么就能混到宫外跟着世子赈灾了。她的女儿怎么就输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宫女了。

”萧夫人安好。此时应唤我,陆大人。“

陆离又不傻,怎会白白替宴几道背锅。

在场的除了几位夫人有诰命,其他都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宫里贵人拿捏她就算了,你们这些阿猫阿狗也想踩几脚,那也要看她肯不肯。

陆离姑娘叫着是客气,可那也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声陆大人,就是告诉在场所有的人,她现在代表的是天家,注意自己的措辞。

萧夫人吃了个亏,”你这是在我萧府摆官架子吗?“

”陆离不敢。“陆离起身行礼道,”您是六品诰命,我是六品女史,哪敢跟您摆官架子。“

在场的都是人精。

六品诰命,那是封荫,说是六品,根本就没有实权,不过是听着好听。

六品的女史可就不一般,代行天子权宜,进宫不必递牌子,更可以封侯拜相跟男子一般上朝。这谁高谁低,显而易见。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章 三姨娘可是姓花 不怀好意的眼神跟言论开始渐渐安静下来。

这女史给你面子的时候叫你一声什么小姐,什么夫人。不想搭理你的时候,你还真的不能拿她怎么样。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怠慢了咱们六品女史。“萧夫人意味深长的在六品上咬住。

就算你是六品女史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乖乖的来我府上恭恭敬敬的贺寿。

”萧夫人此言差矣。“陆离道。”陆离抛开其他,乃一介女流,是站是坐,是罚是奖都是小事。陆离现在秉的是天家的公,执的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这面子里子,还是要争上一争的。“

陆离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如何想法,直接从席末过来,一屁股坐在萧夫人身边的空位上。

她是只有六品,她是要来给你们萧府贺寿,但她代表的是天子,她就是坐在席首,你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萧夫人被气的眼珠子疼,”你、你、“

你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能赶她,还说不得她。她竟然在自己府上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欺负。

”媳妇儿。“萧老太君出声道,”还不快请陆女史点戏。“

萧老太君说罢,身后有人将戏本子递给陆离。

萧夫人则是盛怒离场。

”儿媳有些不适,先行告退。“说罢也不等萧老太君应答,带着仆人离去。

萧老太君叹了口气,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随即安抚众人。

陆离竖起耳朵听了一耳。

原来那萧老太君是续弦。现在的当家萧老爷是前头夫人所出,有了继子就有了继媳妇。隔着肚皮的哪能亲。

那萧老爷夫妇不说是心底孝顺,若不是老太君膝下还有个萧淑妃在,只怕这老太君能不能坐这里都两说。

果然是豪门大院事情多。看来这萧府也不是铁打的嘛。

陆离寻了个借口偷偷退席。

她认得人不多,又没人指引,想在人群中找到一个素未蒙面的人还真不容易。

人总要回自己的房间吧,陆离想着,她应该去花铃的房间等着。

问人不容易,问个地方还是可以的吧。

所幸萧府在大赵不过是三等府邸,进进出出不过几个院子。对于皇宫里出来的陆离来说,什么弯弯绕绕,亭台楼阁的能多过宫里。

大赵对于官员的府邸都有着明确的规章制度。

像萧府这般的不过是前堂、正厅、后花园,然后再是小院子。

萧府设宴在正厅和园子里,陆离出了院子就是各个小院子。

萧老爷的姨娘说多不多,说少也算不上。除去正妻,还有五房姨娘。

“这位小娘子,可是走错了路。”

陆离正愁后院里碰不上人,一小丫头就拦住陆离道。

不怪小丫头拦住陆离,实在是府里的人都在前边的宴席上,就连府里的杂役都偷着懒,像陆离这般眼生的乱转的,可不就像是吃了酒,迷路的小娘子。

“是是是,怪我贪酒吃,出个恭就乱了方向。”陆离堆着笑道。

眼前这丫头不过二七年华,稚嫩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陆离自问还是能忽悠的。

小丫头心生疑惑。‘

前边锣鼓喧天,这小娘子怎么往人少的地方寻。虽是疑惑,小丫头还是很热情的指着前边的路道,“小娘子往右拐,出去就能瞧见人了。”

陆离正愁找不到人探路,这小丫头这般单纯可人,可不逮好好试探。

“哎哟哟。”陆离扶着脑袋,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小娘子,小娘子,你怎么了。”

小丫头显然没见过这阵势,立马慌了神,放下手里边的东西,急忙扶住陆离。眼见陆离一脸痛苦,奈何今日里人都去了前厅,哪有什么人影可以寻得帮助。

府里锣鼓喧天,她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搭救。

能来府上做客的,那都是非富即贵,少了一根汗毛都是她承担不起的。

“小娘子,小娘子。”

小丫头银牙一咬,“你撑着点儿,奴婢这就去叫人。”

陆离本就是装的,哪里能真的让她去叫人,一把拉住小丫头道,“我这是酒上了头,你扶我坐一旁歇歇就好了。”

小丫头如释重负,既然是酒醉,那她就放心了。

“府上大喜,你怎么没去前边儿。”陆离试探着问道。

小丫头穿的是二等丫鬟的衣裳,按理应该是陪着主子在前边才是。

小丫头叹了口气。

陆离这才知晓她叫紫薇,因着自己的姨娘前几日犯了错,被罚在院子里,她们这些做丫头的,也连着受罚。她今日是去前厅领今日的吃食,才碰上的陆离。

此时陆离才发现,她身边放着两个食盒。

“你们姨娘自己犯错,还连累了你们。”

陆离自己当过丫头,自然知晓这些节日对下人们意味着什么。

都是孩子,谁不喜欢热闹,忙是忙了些,有的吃,还有得玩,这几日主家心情好,什么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才不是呢。”紫薇鼓着腮帮子道,她的姨娘是顶顶的好人,从未罚过她们,有吃的都想着他们。“明明是前院的看我们姨娘不爽……”

许是觉得自己失言,小丫头闭了嘴。

就萧夫人和萧老太君的擂台站,估摸着底下的人没少被折腾。

萧夫人和萧老太君的联系带,就是萧老爷,不会是各自往萧老爷身边塞人吧。

陆离只是揣测个大概,模拟两可的道,”可不是。都是看人脸色吃饭。“

深宅大院里谁没点子糟心事儿。没准这是谁家庶出的女儿,紫薇一听,这可不就是同病相怜了。她府上几个小娘子,不同娘胎里爬出来的,那待遇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下不用陆离打听,那紫薇就跟竹筒倒绿豆一般,啪嗒啪嗒的全捅出来了。

她们府上有五房姨娘。

大姨娘、二姨娘是萧老太君身边家生丫头,四姨娘、五姨娘则是近几年抬的通房,都是家生子。

陆离一一排除,花铃的年纪应该是比娘亲少几岁,不可能是家生子。

”那三姨娘呢。“陆离问道。有一、二、四、五姨娘,独独少了三姨娘。

”三姨娘就是我家姨娘。是夫人给老爷纳的。老爷可喜欢我们家姨娘了。“紫薇道。

果然是你塞,我也塞的戏码。就是因为喜欢,所有后边才有了四姨娘、五姨娘吧。

”三姨娘可是姓花?”

陆离问道。

紫薇一愣。

陆离觉得失言,自己是第一次来府上做客,内眷一般是除了正妻,其他都不能随便走动的,自己怎么会知道一个足不出户的姨娘姓氏。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一章 肺痨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家三姨娘可是喜欢信花。”陆离灿灿的笑道。

紫薇随着陆离指去的位置,看见不知什么时候食盒上飘落着信花的花瓣。这花瓣淡紫色,落在食盒上,不仔细瞧会误以为是雕刻上去的。

“那许是附近飘落下来的。”紫薇拂去食盒上的花瓣道,“我们院子种了好多信花。小娘子在南边呆过吧。”

信花一般生长在南方,花期极短,约莫十来日,花开过后就掉叶子,不是成堆成堆的掉,而是持续一两个月三三两两的掉。普通人家极其厌恶,甚少种植。

但这信花确是好东西,做信花糕,信花酒,都是极其甜美的。

“我幼年待过扬州。”陆离道。

那时的风一过,院子里飞飞洒洒的信花雨洒满头。

紫薇笑道,“怪不得,这北方的小娘子可识不得此物。”

“我们家的姨娘啊最喜欢此物,央了夫人从南边移植过来的。”紫薇说道。

“哎呀,我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忘了姨娘还在等我的膳食。”紫薇急急忙忙道。

陆离抬头看日头,正当中央,前边也传来散戏的声响,应是快开席面。这三姨娘被禁足,自是早早就分得席面。

“紫薇姐姐,劳烦你照顾,我现在好多了,帮你一起拿过去吧。”

陆离说罢就去拿地上的另一个食盒。

“不不不,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拿东西。”紫薇说着就要来接食盒。

“你方才说了,你都已经耽搁这么久了,我若是不去帮你作证,可不就是害你挨骂。”陆离说完不等她同意,拉着她就走。

三姨娘的院子在萧府的后院中算是不远不近,离着萧夫人的正院不着几个拐角的距离。

还未进院子,陆离就远远的听到咳嗽声。

四周是简单的陈设,那棵信花约有十来年的光景,花正开得繁茂。

紫薇听到声响,顾不得招待陆离,慌忙去了屋里。

“那些个挨千刀的小贱人,又欺负我们姨娘。”

陆离跟着进去。

一个素衣素面的夫人半卧在床旁,正吃力的用帕子掩着嘴咳嗽。

“姨娘,姨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紫薇麻利的从床旁柜子里掏出一颗药丸给三姨娘服下,三姨娘症状显然好了许多。面色随即红润起来。

陆离拧了一颗药丸放在鼻前嗅,随即了然。

“说是大喜的日子,不让请大夫触眉头,谁不知道她瞧着我们不顺眼。”紫薇扶着三姨娘做好,絮絮叨叨的说道。“从年前就开始咳,过年里不让请大夫,正月里也不让,哥儿、小娘子生辰也不让,赶上她自个儿的生辰又是不让……怎么不直接逼死我们呢。”

“紫薇。”三姨娘制止道。

“姨娘可是咳嗽、咯血、常觉胸口不适?”陆离出声道。

三姨娘这才发觉屋子里多了一个面生的小娘子。”这是?“

不等紫薇回答,陆离应声道。

”方才在前头喝了些酒,多亏了紫薇的照顾。“

能来宴饮的都是非富即贵,三娘子没有生疑惑,只当是自己这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添了麻烦。

”贵客不必抬举她,多半是她搅了你的清净。“

紫薇才不管她们说些什么,她只关心姨娘的病情。拖了这么久,靠这药压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可别耽搁了才好。

”是是是,我家姨娘这般已有半年之久,昨儿还咳了血。“

”你可有法子?“三姨娘也被这话吸引过来,这姑娘能这般说,肯定是知道什么。

陆离沉默。

三姨娘的心开始凉了下来,她怎么能寄希望于一个小娘子呢。

大赵会医术的人本就不多,所以大夫极其吃香,更别提女大夫了。

”姨娘可愿意让我试一试?“陆离突然开口道。

”愿意愿意。“

主仆二人头点的跟捣蒜一般,陆离许久没有吭声,她们只当她什么都不会呢。此时峰回路转,哪里会不愿意。

陆离此时才近距离接触三姨娘。

按着花铃的年纪,应该不过三十的光景,可眼前的妇人虽是胭脂俗粉擦着,锦衣玉食伺候着,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憔悴那是挡也挡不住的。

青楼楚馆里出来的姑娘,就算是再单纯,一点两点的魅术应当还是会的,勾住主家,安安分分的保个富贵应当不是问题。

听方才她们的言语间,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唉,看样子后宅不易啊。

陆离搭着脉,眉头忽而紧锁,忽而舒展,看的主仆俩一惊一乍的。

实在不是陆离故意吓唬她们。而是,她真的不会。

她年幼时跟王氏学的是药理,只懂得其效果。后来偷偷进藏书阁,那也是纸上谈兵。护住柳贤妃的孕相,只需小心即可。

这真人真脉,她是真的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若不是这花铃拖了这么久,她也不会自告奋勇。

”姨娘可是有乏力之感,时常盗汗?“陆离试探着问道。

”是,每回睡醒,那汗巾都湿了一片。“三姨娘道。

”午后常有热感?“陆离再次问道。

“是,还常觉得胸闷,夜里喘不上气。”三姨娘继续道。“可还有救?”

陆离收回手,提笔写了一张方子交给紫薇,趁着今日人多,最是好混出府不过。

“姨娘之前所服的药应当是大夫未问诊开的。虽能止一时,但也延误了病情。”见紫薇一走,陆离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蒙住口鼻。

三姨娘心凉,哆哆嗦嗦的问道。”是什么病?“

”肺痨。“

陆离虽是不忍心,但还是实话实说道。

肺痨极难医治,且有传染性,贸贸然捅破,只怕不仅是三姨娘,只怕紫薇也姓名难逃。连带着接触过的她都脱不了干系。

”肺痨?肺痨!哈哈哈哈哈哈。“

三姨娘魔魇般大笑,仿佛是什么极大的笑话。

”你走吧。当作没来过这儿。”三姨娘道。

肺痨是什么,是人人避而不及的瘟疫。这小娘子能把紫薇支开后再说,已经是极大的善意了。

”可惜我的东西都不能给你,大恩不言谢了。“

三姨娘大笑过后,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陆离深深被刺伤,再怎样,这也是母亲的故人。再者肺痨已经很久没有听说,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二章 花铃往事 ”姨娘可是得了风寒许久?“陆离试探性的问道。

普通的风寒久了拖成肺痨也是少数存在的案例。

”小娘子想问什么就问吧。“三姨娘道。”小风寒怎么会要人的命呢。贱命一条,哪有那么娇贵。“

三姨娘说罢,苦笑道。

”不知小娘子府上如何,我这府上可是妖魔鬼怪多的紧。“

”三姨娘可是抬举了。我自小浮萍,哪里有窝,哪里是家,并没有府上。“陆离似笑非笑的道。

三姨娘慌了神,”你是谁?“

若真是那般低贱,应该是进不了萧府才是,更何况是来到她跟前。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姨娘,她来找她干什么,还要支开紫薇。

”三姨娘别激动,我向你打听个人。你可认得花铃?“陆离一字一句的说道遮在帕子下的脸让人看不真切。

”花、花铃?谁是花铃。我不认识花铃。来人呐。紫薇!“

三姨娘嘴里说着不认识,慌张的神情却出卖了她。陆离知道自己堵对了。陆离一把拎回要夺门而出的三姨娘。

”哦?三姨娘不认识啊。我只当姨娘就是花铃呢。“

”不不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我是灵儿。“

三姨娘一边摆手,一边后退。

”哦?那三姨娘既然不认识花铃,那可认得陆柔?“

陆离话落,三娘子如遭雷劈。

”你、你是?“

”你放心,我不是陆柔那个傻女人,被自己身边的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三姨娘哆哆嗦嗦的,从听到陆柔这个名字开始,她就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会有人知道当年的事。

“因为我是陆离啊。”陆离莞尔一笑,仿佛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陆离,陆离。

三姨娘手摆的跟什么一般,当年那个女婴就叫阿离。是她找来了?

不、不可能,她应该死了。

她瞳孔瞬间争得老大,她的破坟她是看见了的。

“你想怎样?”

陆离摇摇手道,“我不想怎样。你不是说你不是花铃吗?”

三姨娘黯然。既然能找到这,她再狡辩,还有意思吗。现在的她就像是芒草,有资格说不嘛?

只不过是在狼窝里碰上虎罢了。

“不错,我就是花铃。”花铃冷静下来。

陆离解掉风衣,露出里边淡蓝色的官服。

“第一,我能出现在你面前,我下次就能弄死你。”

“你觉得一个得了肺痨的病人,还会怕威胁?“花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手里有药呢?”

陆离淡淡道。

肺痨也不一定非要死不可,治愈的人也不是没有。

“你知道现下风头最盛的王太医吗?”不等花铃回答,陆离道,“我干爹。”

花铃灰败了的眼眸一亮,谁不想活着,哪怕是有一丁点的希望,她都想试试。

陆离接着道,“第二,你们当年的恩怨我不管,我只想知道当年那个男的是谁。”

花铃眼睛瞪得老大。

“你跟萧家的恩怨,我也可以帮你。”

花铃当陆离脑子不好使一般,“你帮我?”

“你不用这般看着我。你跟萧家那几位有仇,我跟萧家那几位也有仇。”陆离淡淡的说道。“信不信在你。合不合作也在你。萧家不能拿我怎么样,你,更不能。而你,我出去嚷一声,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任哪个家主都不会拿一家人的性命去冒险。

经过老王这么多年的调查和深究,当年她娘能遇上她那个渣爹,完全就是一出别出新裁的英雄救美,而这出戏里离不开花铃。

花铃当年还是个跟在她娘后边转悠的小侍女。

她娘是官妓,登录在册,不得赎身,委屈周旋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花铃不同,只要有钱,随时可以赎身走人。

跟在花魁娘子身边,被灯红酒绿迷了眼,妄想着当下一个花魁娘子的她怎么会听从她娘安排的赎身。

她娘为她挡去接客的命运,为她存钱赎身,为她所经营的一切,在她看来就是她娘怕她抢了花魁娘子的头衔。

终于有一日,花铃趁她娘外出,偷偷接待了本来要来找陆柔的恩客。

陆离回来后怒不可遏,恨花铃的自暴自弃,狠狠打了她一顿,并将她赶了出去。

而花铃呢,假意毁改,实则怀恨在心,回到陆柔身边当了侍女。

接下来就有了陆柔外出被英雄救美,无可救药的爱上浪子,有了她,有了接下来的悲惨一生。

“我、我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花铃颤抖着答道。

人是她接头的没错。她也是通过当年第一次接客的恩客接头。那人说他主子看上陆柔,只要能成好事,他就为她赎身,迎她进门。

她被花言巧语和仇恨蒙蔽了心智。蠢的何止是陆柔,还有她啊。

他们每次来都是毡帽遮脸,从后门进来,就是见过他们的人也极少。

“你画下来即可。”陆离递过笔墨道。

青楼楚馆里,从不养闲人,只要是容貌过的去的姑娘,那都是识文断字,能写会画的。

花铃将信将疑的接过画纸,就这般?

没过多久,一个俊朗的男子鱼跃于纸上。陆离将画着那人的画像吹干,揣进怀里。

“你后来见过他吗?”

陆离不死心的问道。

花铃自嘲。

之后别说是他,就是那个说要为她赎身的挨千刀的都不见了踪迹。

眼见着陆柔怀了身孕,她在路上碰到她那个恩客,她告诉她陆柔怀孕了,他高兴极了,送她奇珍异宝,许她风光进门。只要她好好照顾陆柔。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告诉他陆柔生了,他得知是个女儿后,弃之如破履。骂骂咧咧的说道,女儿有什么用。从此销声匿迹。

她的梦破了,再也当不了富太太了。她恨极了陆柔,她用他送她的珠宝为自己赎了身,佯装是嫁给了有钱的公子哥。

她永远都记得陆柔抱着孩子,倚着门,一脸羡慕的看着她坐上马车离去的场景。

她恨陆柔,如果不是她不争气,生个女儿,那她也不会活的这般狼狈。

她没有离开扬州城,她就在附近,看着陆柔改名换姓,出来抛头露面。她觉得这才是公平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三章 你打算怎么对付萧府的人 “没。哪里能见到。”

他们就像石沉了大海,风吹过林间,了无印记。

“我只知道他姓柳。那一位是他主子。”花铃道。

若不是找不到他,她也不会几经转载,被人骗财骗色,最后进了这萧府。

陆离早就了解一切,并未有太多波澜。

姓柳。应该就是那一位了吧。确是是符合他的行为。他是知道她的,只是嫌弃她是出生低下的女儿。

也是,那时候皇帝子嗣不丰还没有露出端倪。等他发现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回头找过自己。

“你打算怎么对付萧府的人。”陆离问道。

花铃这个三姨娘当得委实没出息。

一、没有娘家人撑着,二、没有钱财,三、年老色衰。接二连三的落胎,好不容易跟紧夫人,谁料迎来一晚绝子汤。

萧老太君跟萧夫人斗法,伤的总是她。

之前的风寒感染,萧老太君假借为她祈福,为三皇子还愿之名,让萧夫人去城外的灾民那里施粥发药。

恰好萧夫人身体不适,身为萧夫人的心腹,她自告奋勇,带着人去了外边,心想给自己牢牢记一功。谁知道去了哪里才知道,这哪是灾民,这是病民。老弱病残不说,到处是咳嗽声,有些人大把大把的咳血。

去了容易,回来难,她硬着头皮扯着萧府为三皇子还愿的大旗留了下来。

心想就算萧夫人不买账,宫里的萧淑妃也该念着她的好。

回府后,萧老太君和萧夫人先后派了两拨大夫给她和随行的人诊脉。她当时被兴奋和自以为是蒙蔽了心智,只当自己是得了青眼,守得云开见月明。

府里的人见她无事这才作罢。可随行的人都被以这样那样的理由调离出府。

直到她后来染病,和现在的肺痨。

这哪里是意外啊,这分明是两王相争,伤了她这个小兵啊。在大家族里,美貌和权力门第比起来一无是处。

她恨他们,她恨这些人。她要让他们也尝尝整日整夜咳嗽的滋味。

“紫薇那丫头是年前才到我身边,也算是忠心耿耿,我会找个机会把她轰出去,你能帮就帮我照顾一下。”花铃道。

“呵,想不到你还良心。”

陆离讽刺道,她对她那苦命的母亲可没这么仁慈。

“算是傻人有傻福吧。”花铃苦笑道。“欠你母亲的,我自会去地下赎罪。”

若是她当年没有设计使她,或许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清竹仙子。可说多了又有什么用,这些年,她过的也不容易,先后遇人不淑,自己笑她傻,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你欠她的,你们自去地下解决。欠我的,我要你现在就还。”陆离道。“那个小丫头我会寻了人照顾,你就不必记挂了。”

现在就还?

”怎么还?“花铃哆哆嗦嗦的道,不是说不要她性命的吗。

”怎么还暂且不需要你知晓,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陆离道。”我会暂且压制住你的病情,但是此时还具有传染性,若要完全根治,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

陆离的话她明白,这是让她安分守己,不要耍心思。她一个被人废弃的人的,除了她,哪里还有人肯医治。

最好的结果也不外乎被萧府一顶小轿从后门抬到庄子上自生自灭罢了。

陆离言尽于此,那小丫头也快要回来了。正要抬脚离去,花铃突然唤住陆离。

”你知道那个姓柳的负心汉现在何处?“

陆离转身,看着沧桑的花铃,这个也是被欺骗的蠢女人罢了。

”你知道柳尚书吗。“

陆离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怔住的花铃。

京城姓柳的尚书,那可是内外宅院的名人。

是他,是他。竟然是他!

陆离出了院子摘下脸上的帕子,哎,回去以后这身衣服和今日的行头算是废了。

她很庆幸老王告诉她,萧府人可能有隐疾这事,早早给自己备了药,不然她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直溜溜的上前去给她诊脉。

没想到这病了的正是花铃,还是肺痨。

一想到这处方,陆离觉着自己应赶紧回去向老王讨教一下。

她开的的清肺热的方子,为了避免人怀疑是肺痨之方,她特地改了几味显眼的药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陆离尚未用膳就推脱身体不适,早早告辞离去。虽是早早用了药,还是要回去沐浴更衣,药水浸泡一下才能放心啊。

至于这萧府嘛,她想花铃应该会有动作的。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画纸,上了王家的马车。

陆离一走,萧府暗处的拐角里,一小厮恭恭敬敬的垂首候在一公子身边。

”公子,她走了。“

公子笑道,还是他白担心了啊。

”你送几个人去那个三姨娘身边,既然要生火,那就帮她添把柴火才是。“

……

陆离回了府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王氏听到她回府,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干娘,你别敲门了。再敲,门就破了。“陆离心情甚好,今日总算没有白忙活。

王氏见软的不行来硬的,一脚踹开陆离房门。

“哎哎哎,干娘,你做什么,我洗澡呢。”陆离忙拿衣服捂住自己,虽是隔着屏风,她都能看到王氏那火爆的眼神。

王氏显然没想到,陆离在洗澡。

她刚用完膳,就听见有人回禀陆离回来了。陆离不是去萧府做客了吗,怎么回来了。还命人将马车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拿药熏一遍,换下来的衣服直接让人烧了。

这死孩子,别又是被人欺负了。

这几日她四处走动,也听到了不少陆离的传闻,没一句是好的。她不在身边,你们欺负她女儿就罢了,她在身边了,看谁还敢欺负她女儿。

她赶到陆离房间,见门窗紧锁,她当是陆离受了伤,自己偷偷躲起来呢。

听说京里的小娘子看着乖巧的很,背地里扎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哪知道陆离是真的在洗澡。

王氏关上门,转到屏风后边,将陆离一把从浴桶里拎起来。

“哎呀,干娘,你干什么。”陆离急忙挣开王氏的手臂,将衣服捂在胸前。

“挡什么挡,又不是没看过。你有的,老娘都有。还比你的大。”

王氏见陆离无碍,舒了一口气。挺挺自己的胸脯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四章 颠了这大赵江山 饶是陆离脸皮再厚,那也是个小姑娘,被王氏弄的面红耳赤。

瞧着王氏一脸戏谑的眼神,陆离仰着头道,”你都徐娘半老了,我还有发展空间。“

”好啊,你敢说我徐娘半老。你还发展空间,等你有了夫君再说吧。“

为什么要有了夫君再说?陆离不懂。

王氏闻着浴桶里的药味儿,问起陆离今日的事,陆离一一告知。

王氏打开被陆离处理过的画,”没想到还真是他。“

王氏嘘唏。

一个当红花魁遇上皇子龙孙,这注定就是一场悲惨的命运,只是可怜了孩子。

”那花铃心术不正,你也太心软了。“

照着王氏的想法,先上去抡她几个巴掌才是。恩将仇报的东西。

夜里老王回府,许是王氏将今日的事情已经告知,老王并未询问,只是开了一张单子给陆离。

这单子与白日里自己所开的相差无几,只是改了几味药。

陆离回了自己房间,想去许久未见阿蛮,拿出哨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陆离身后就多了一个人影。

“你最近就这般忙?”

陆离问道,她不找他,他就不出现了。

“是你这般忙。”阿蛮道。

她先是忙着藏书阁的事,后来又是出宫交接新差事,夜里边他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呼呼大睡。好不容易碰到她在外瞎逛,结果是跟小郡主喝醉了酒。

他只得不远不近的跟着。

陆离一想,她最近是有一点点忙。

“跟着郡主花前月下,和宴几道卿卿我我。”阿蛮道。

陆离随手抄起一发簪就扔过去。

你才花前月下,你才卿卿我我呢。

“佛子是妹妹。”陆离说道,那是她的妹妹。“你知道的吧。”

阿蛮能来去无踪,能跟玄武门斗法,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阿蛮点点头。这事还是她自己查出来的好,毕竟这就是支撑着她这么多年的信念。

“阿蛮,你说我要不要认佛子。”

陆离靠着阿蛮的肩膀道。

爹是个渣爹,但妹妹是个好妹妹。她娘想要的是一个答复,但她想要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小郡主好像也很喜欢你。”阿蛮摸摸陆离的脑袋道。

“我想找爹,找亲人。那么阿蛮你呢。?”

这是陆离第一次问阿蛮的目的。

从始至陆离都知道阿蛮有秘密,她忍着,忍了很久很久,她忍不住了,今日里还是问出口了。

她以前是仰人鼻息的小宫女,她现在是女史,是风头正盛的的王太医家的千金,是郡主的朋友,或许,有些事,她可以帮忙。

阿蛮放在她头上的手一顿。

“或许!或许,我可以帮你。”

陆离急切的抓住阿蛮要缩回去的手。

她的心很忐忑。忐忑到怕什么东西失去,又怕什么东西太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这是种无法承受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我?”阿蛮挣脱她的手道。“因为我帮过你?“

阿蛮说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冷的像把陆离塞进了冰窖里。

“我、我、”

陆离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都尚在苟且,你凭什么说你能帮我?你以为有个王爷是你爹,你就可以翻身做主了?别忘了,你的出生,想要认祖归宗那无异于是妄想。“

阿蛮的话像刀子一般深深戳进陆离的心里。

陆离不知道,阿蛮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我只是想帮你。“

陆离哭着说道,声音越压越低。她确是是没能力。

”我不知道你具体想干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跟三皇子不对付。“

陆离第一次碰到阿蛮就是在临仙宫里。

随着三皇子恢复正常,只怕是那时阿蛮在监视三皇子的同时,三皇子也在提防阿蛮。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帮我?“

阿蛮邪魅一笑,冲着陆离越来越近,似要把陆离拆骨剥肉一般。

陆离硬着头皮将今日的事说道。

”花铃一定会将萧府搅的天翻地覆。萧府是三皇子的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离说道。

”你想过三皇子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吗?“

阿蛮道。

”柳贤妃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

阿蛮被陆离的话逗笑了。

为何临仙宫接二连三的犯错,都不痛不痒的跳过了。单单三皇子装傻,天下谁人不知,深究起来,这就是欺君。为何拥护三皇子的人还是日益增多。

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怎么跟一个成年的皇子争。皇帝等不到未出生的皇子成人了。

陆离被阿蛮笑的不自然,”再不成不是还有宴几道和佛子?“

阿蛮伸出一根手指头。止住陆离要说的话。

”宴几道和佛子是太后的子孙,可不是皇帝的子孙。“

谁舍得自己的基业让他人继承,谁舍得。

”可是三皇子并不能人道。“

陆离为证明自己,脱口而出道。

不能人道?

那是唯一一次三皇子凑近自己,莫名其妙就有了尿裤子一事。她心生疑惑,返回寝殿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淑妃和林嬷嬷的对话。才知道这个惊天秘密。

怪不得三皇子一直没有通房丫头,傻是傻,连侧妃都没有。

她回去翻了三皇子换下的亵裤,确确实实一点男子气息都没有。

陆离左思右想,林嬷嬷当时想致他于死地,会不会就跟这个秘密有关。

”你确定?“阿蛮问道。、

”我确定,亲耳所听。“

阿蛮沉默,若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你看,我还是能帮到你的。“陆离说道。

”不行,以后我的事你少掺和。“阿蛮决绝的说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陆离拦住要走的阿蛮。

”你让开。“

”我不让!“

阿蛮一把推开挡在前边的陆离。”你掺和进来,会死的!“

”我不怕!“陆离又拦在他面前道。

”为什么?“

”喜欢你算不算。“陆离闭着眼睛道。

阿蛮如被电击中。许久,他才道。“哪怕我是要颠了这大赵江山?”

颠了大赵江山?

阿蛮走了许久,陆离还是回不过神来。

她爹是王爷,大赵的江山就是自己的家族。阿蛮要反了自己家族?

大赵立国未过百年,根基比不上世家,皇帝荒淫,皇室子嗣凋零。若是此时有人振臂一挥,周边大楚夹击,大赵确是风雨飘摇。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五章 你跪下 自那一夜过后,无论陆离怎么找阿蛮,阿蛮没在出现过。恍如人间蒸发一般。

王氏的药铺如火如荼的开业。冲着王太医的招牌,生意日渐红火。陆离奔波于府衙和药铺之间,好不忙乎。

花铃的药由她一手开方,偶尔她也会乔装一番出府,亲自前来诊脉。

萧府这几日是进进出出忙的两脚不着地,先是老太君,后是萧夫人,先后得了急症,再是身边的丫鬟小厮,无一不是咳嗽,就连带着萧老爷也是偶有咳嗽声。

一到夜里,整个府中都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当下有人传言,莫不是萧老太君的寿宴冲撞了哪路神仙?

萧府的人一听,大夫照样请,这各种和尚道士也是请了不少。整个府里乌烟瘴气的。

这日休沐,正埋着头在柜台后边抄写方子。

”哟,你还会这个。“

陆离抬头,正是许久不见的佛子。

”佛子。你怎么来了。“陆离赶忙放下笔,起身道。

”我怎么不能来,你都不说去瞧瞧我,自然是我来寻你了。“佛子侧身道。

陆离此时瞧见后边还跟着宴几道。

”你不声不响的就开了间药铺,也不招呼我来坐坐。“佛子道,“若不是七哥无意提起,我还真的不知道。”

“呸呸。”陆离道,“郡主娘娘,小的这是药铺,您去哪里坐坐都成,可不兴你来这坐坐。”

佛子不高兴的嘟着嘴,坐坐怎么了,还能过了病气去啊。

“陆离说的对,你凑什么热闹。”

宴几道板着脸道。

陆离冲宴几道看去,只见他不露痕迹的红了脸,躲避着陆离看来的眼神。

不时捏着拳头轻咳。

“你那七哥怎么了?”陆离凑近佛子耳边轻声问道,“可也是哪里不舒服?”

现下萧府全府一片咳嗽声,连带着京都里的人都偶尔咳几声。

这有病的来抓药,没病的也来抓药,是以,陆离用了也这个字。

“应该没有吧。”

佛子道,他们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陆离总觉得宴几道透着几分怪异,又不好仔细询问。

“哼哼。”宴几道轻咳,”你忘了你来干什么了?“

一经提醒,佛子赶忙道,“你明日里去我家用膳,我父王要认你当干女儿。”

“干女儿?”

王氏吃惊的从后院迈进。

“对啊,干女儿。怎么样,以后你也是郡主了。我有的,你都有,我跟皇祖母也说过了。”

佛子得意洋洋道,谁知道他为了这事磨了多久,绝食,哭闹,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果然让他们同意了。以后陆离就是她正大光明的姐姐了。

“不行。”

王氏一把拉过陆离藏在身后。

“为什么不行。”

得意洋洋的佛子如被当头浇了冷水。赵王府的郡主,谁不想当。

王氏有王氏的考量。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郡主,为何要加上一个认字。

“我们家阿离,出身低微,配不上赵王府。”王氏难得的冷脸。

“太后和赵王知晓陆离的身世,并不介意。”一旁沉默的宴几道开口道。

“干娘。”

陆离轻声呼唤一声,被王氏大喝,“你闭嘴。”

“还劳烦两位贵人转告,我们阿离福薄,怕是担不起这个名头。”王氏说罢,推搡着宴几道和佛子出门。“店里晦气,还望两位今后不要再来了。”

说罢转身关上门,连生意都不再做了。

王府的后院祠堂里。

“你给我跪下。”

这是陆离第一次到这,她还不知道这里竟然有座祠堂。

整整齐齐摆列着三排牌位,却都用红布遮盖着,唯独一块左下角的排位前点着香烛,只见上头写着,先慈母陆柔之位。

“娘。”

陆离没想到王氏一家竟然给自己娘亲立了牌位。

“你说,你娘怎么死的。”

王氏指着牌位,对着跪在跟前的陆离道。

“穷困潦倒,病死的。”陆离悲伤的道。

那是她娘对自己的一种自暴自弃的放纵。

“她历经千辛万苦把你生下来,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她的愿望是什么?”

王氏悲戚的问道。若是他们早一点碰到她们,那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她要我找到那个人,问问他是不是真的爱过她。她要我认祖归宗。”陆离哭着道。

“那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明明知道就是那个人,一个干女儿就把你打发了?”王氏恨铁不成钢。“你本来就应该是他正儿八经的女儿,堂堂的郡主,凭什么加上干这个字?”

“连你也嫌弃你娘身份低贱吗?”

王氏字字诛心。

“不,不是的。”

陆离摇着头。

她是怕伤害到佛子,她是怕娘的身份再被挖出来。

不,其实她就是怕自己身份低微,怕赵王府拒她于千里之外。

“陆离,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怕世俗眼光。其实你还是自卑。你怕那高高在上的郡主嫌弃你,你怕赵王府那高高的门槛。”王氏道。

“你娘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她是遇人不淑。但若不是有了你,她也是可以平安遂昌一生的。”王氏道。

陆离想起后院里挖出的血书。是啊,她本是大家千金,若不是有了她,她也可以凭借自己的美貌过好这一生的。

“娘……”

陆离哭倒在地。是她退缩了。是短暂的温情迷了她的眼。

王氏上前拥住陆离。

”不哭,好孩子。干娘和你干爹为何要搅进京里这趟浑水。就是为了给你一个身份。“

陆离怔怔的望着王氏,连眼泪都忘了擦。

他们果然是有目的接近柳家的。

”你当年一走,我和你干爹到处找你不着,颓废了几年,后来你回到扬州,你干爹得到消息,当年那人身边是跟着的是当朝的柳尚书。我和你干爹就寻思着找机会进京。“

”你们和我娘?“

老王好色,跟她的交集说是年轻时垂涎她母亲的美色,偶尔送吃送喝的接济她们。

”你娘是被抄了家,灭了族的人,我们有旧,也不能让人知晓。你娘当时已经病入膏肓,见到我们后心死如灰,没有了求生意志。我们虽是万般无奈,也只能忍痛看着她离去。“

果然。那老王好色,整日里鸡飞狗跳的也是掩人耳目了。

“干娘,我错了。我错了。”

陆离哭着道。

“陆离,你记住。没有别人看不起你,只有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王氏扶起陆离,擦干她的眼泪道。“尊严和脊梁都是自己给的。”

陆离点点头。

王氏说的全在道理,是她一时想岔了。

她是她娘用整个后半生换来的孩子,她是堂堂正正的,她凭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上族谱,进宗祠。

王氏见陆离想通了,放下心来,这孩子极其聪慧,就是胆子小了些,顾虑多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六章 陆离郡主 当天,一顶小轿出了萧府的门,经过城西王家的药铺,又经过了柳府。当天夜里,柳家连夜递了折子进宫。没人知道柳尚书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夜寿康宫的烛火亮了一宿。

陆离被衙役火急火燎的叫到府衙前厅的时候,已经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上到京都府尹王大荣,下到打扫庭院的小厮,都如数到齐。

陆离还未反应过来是何事,只见毛大监扬了扬手里的佛尘,一脸笑意的望着她。

“您快接旨吧。”

皇帝身边的大内太监一脸慈祥的看着她,这是前所未有的。

就是柳贤妃得宠时,她身为大宫女也没有得到过毛大监的和颜润色。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啊。

陆离自认最近都是安安分分,勤奋守己,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难道一个女史当的好,还会受到皇帝的亲自嘉奖?

“你这孩子,傻愣着做什么,毛大监跟你说话呢。”王大荣看着犯傻的陆离,提醒道。

谁都知道这毛大监是什么人,虽不知圣旨里是什么内容,但身为传旨太监,脸上带笑,多半不是坏事。若是陆离惹恼了这太监,万一好事变坏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臣,陆离,接旨。”

陆离一撩前摆,笔笔直直的跪下,院子里的人如数跪下。

旨意宣读完毕,陆离还是傻乎乎的跪着。

什么?她是赵王妃遗落在外的长女?

惊讶的不仅仅是陆离,还有众人。这赵王妃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了?

毛大监刚收好圣旨,赵王爷和赵王妃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赵王妃一把将陆离搂进怀里,哭的泣不成声,一口一个心肝,我的宝贝的。跟陆离第一次见面时怒目简章的赵王妃简直判若两人。

“我当年进了王府,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一时不擦竟被府中侍妾偷了去。我只当是我苦命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间,没成想老天垂怜,又将她送到了我的跟前。”

赵王妃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陆离若不是对自己娘亲有印象,只怕要真的当是自己娘亲了。

“王爷可怜我失去爱女,怕我提及往事伤心,绝口不提有过这么个女儿。我是日也思,夜也想,那日在王府相见,眉眼间就是觉得似曾相识。原来就是大赵的沧海遗珠啊。”

陆离被赵王妃蒙的喘不过气来。她身材娇小,赵王妃确是异族人,生的人高马大的,怎么看都不像母女啊。赵王爷怎么也不找个相称些的来演母女。

一旁的赵王爷也是潸然泪下。

差点他就打上她的主意了。还好大错尚未铸成,不然他真的愧对列祖列宗了。

“我将乌金檀木镯留给我儿,此物遇火不化,遇刀不入,镯子内侧刻有我的名讳,你可有此物。”赵王爷道。

再次确认才是应当的,陆离并不恼赵王爷的举动。将手上的镯子拿下来给赵王爷。

赵王爷对着光线照了照,只见原本棕色的木镯子,变得血红。

他将镯子递给一旁的毛大监,毛大监翻过镯子看了后,对赵王爷点头。

“恭喜王爷、王妃一家团聚。”

“我的女儿啊。”赵王爷哭道,“为父找的你好苦啊。”

“恭喜王爷、王妃,贺喜王爷、王妃,叩见郡主。”

众人跟着行礼道。

一天之间,京都的大街小巷都传递着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你知道吗?陆女史竟然是赵王爷的沧海遗珠。赵王府的大郡主。”

“什么?陆女史竟然是郡主?她不是浣衣局的小宫女吗?”

樊楼临街的窗户被猛的关上,摇摆的窗檐预示着方才这主人有多气愤。

就在此人走后,隔壁的一扇窗户被打开。

“我这三哥啊,所有的耐心和隐忍都用在那几年上了。走,我们给他添一把火。”

赵王府此时是络绎不绝的访客。

看门的小厮,收礼都收到手软。

陆离已经重新装扮一新,穿着郡主的朝服,正襟危坐,微笑着迎着访客。

她很庆幸自己的内宫出身,懂各种礼仪,以至于不大失礼。

微重的金冠压的她脖子疼,她不敢扭动一下,深怕自己的些许动作会引来不必要的议论。身上的朝服,显然是经过修改的,改的极为匆忙。

虽不至于太大,但也是不合身。

“华阳长公主到。”

陆离身驱一震。

其他人前来,她都可以摆摆架子,但这华阳长公主是赵王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正儿八经的长辈,陆离就是天大的胆子也没有坐着的份。

“侄女,陆离,见过华阳姑姑。”陆离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别,本宫可不是随便可以糊弄的人。”华阳挑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华阳长公主是谁。太后亲女,皇帝亲妹,威武侯府的女主人,她有资格骄傲,也有资格摆谱。

这陆离郡主凭空冒出来,别说是长公主,就是他们都心里生着疑惑,也没听说过赵王府还有个大郡主啊。

大赵皇嗣凋零,若真是有个郡主,还不当眼珠子疼,能随便被人偷了去?

“我说哥哥,你可别胡乱被人坑了去。”华阳长公主道。“有些人碰瓷,欺瞒的手段那可是前所未见。”

赵王妃赶紧出来道,“不会错,不会错的。”

华阳长公主一记眼神飘过去,赵王妃闭了嘴。

赵王妃素来在太后和长公主面前说不上话,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说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哥哥能上错床,吃错饭,还能认错自己的女儿?”赵王爷道。

“你什么时候有过女儿,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不知道。”

华阳长公主绝非故意拆台,实在是对象是陆离,她一看见陆离就牙痒痒,哪里还能思考前因后果。

“华阳!”赵王爷道。“你当日自己被府中的事缠的脱不开身,哪有时间关心我府上。”

赵王爷原以为华阳长公主会见势收住,哪里想华阳长公主就此杠上了。

那时她确是是被自己的公公搅的茶饭不思,整日郁郁寡欢,显少出府,几乎不理时事。就算他确实有个女儿丢了,那怎么就确定是眼前这个小骗子。

华阳长公主的眼神在赵王妃和陆离身上转了又转。

这两人生的南辕北辙,哪有半分母女的模样。肯定就是自己的哥哥被人欺骗了。

华阳长公主越想越确定。对,肯定就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七章 真假郡主 赵王爷是今日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如此胡搅蛮缠。

“我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岂能不知?”

赵王妃壮着胆子道。

赵王妃不说还好,一说华阳长公主更加怀疑。这女人粗俗愚昧,若是头一年就有了孩子,怎么可能被安分这么久。

“这个还真不好说。”

“王爷、王妃,长公主言之有理,事关皇室,要不再查一下?”陆离开口道。她就知道长公主不会客气。

“查什么查,查查查。”赵王爷道。“天底下还能有第二只一模一样的乌金檀木镯子不成?”

乌金檀木镯子华阳长公主是知道的。

当年太后得了两个,她两个兄长一人一个,她因着没有,还闹腾了好久。

丁嬷嬷得到长公主的指示,来到陆离跟前。陆离乖巧的取下镯子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接过镯子,只见镯子内面刻着一个“琅”字。赵延琅,正是赵王爷的名讳。

“东西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偷的,捡的,骗的。”华阳长公主着重强调了骗字。“现在这东西在我手上,难道我就是赵王府的大郡主?”

底下的人跟着笑道。

“长公主怎么可能是赵王府的大郡主。”

“陆离自幼无父无母,以天为被,地为床,四海为家。吃过草根,啃过树皮。当日自卖自身入宫,没想过荣华富贵,只求温饱。当宫女也罢,女史也罢,左右都是饿不死的活计。今日不是我陆离认父,是赵王爷和王妃认女。”陆离忘望了众人一眼道。

“华阳长公主金枝玉叶,我陆离自是高攀不上,都是爹娘生的,有血有肉。我陆离不偷不抢,不用长公主如此作践。王爷、王妃,烦请你们调查清楚后再认女。”

陆离说罢,一把摘下头上的金冠,脱下郡主的朝服外褂,一把夺走华阳长公主手上的乌金檀木镯子。

“长公主该不会想偷,想抢,想骗吧。”

华阳长公主一气,手里拿着木镯的手劲一松,陆离接了乌金檀木镯子就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等赵王妃反应过来想去追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大门。

“你、你、”赵王妃指着华阳长公主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瞧见没,心虚呢。”华阳长公主得意的道。还能三番两次栽一小丫头手上?

赵王爷叹了口气,今日若是不拿出有力的证据拿出来,只怕不能善了。

“来人,把我书房抽屉里那副画拿过来。”

华阳长公主不解,拿画做什么。

管家拿了画,徐徐长开。

只见一身着黄色宫服的妙龄女子,喜笑颜开的逗着一只小狗。

“陆离?”

有人惊呼。

“不是。”又有人否定。

仔细瞧,此图上的女子应该比现在的陆离小上几岁,身后站着的一脸慈祥的看着这女子的应该是年轻时候太后。

年轻时的太后怎么会跟陆离站在一起。

“这是谁?”华阳长公主惊呼。

“这是赵琮。我们的嫡亲皇长姐。”赵王爷道。

皇长姐?母后不就他们三个子女吗?

“她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不幸的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去世了。那是我和皇兄年纪尚小,你还未出生。她过世以后父皇和母后思子成疾,便鲜少提及。”赵王爷道。“侄女尚姑。陆离随了皇姐的长相,就像佛子长得像你一般。”

华阳长公主愣在当场,她竟然还有个嫡亲的姐姐。

如此一来,众人了然,感情人家有子女不幸遇难都是隐去子女信息的,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突然冒出个陆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诸位,今日劳烦大家了,改日设宴,还请多多赏脸。”赵王爷道。

这是送客的意思,哪有人不懂得。这是要跟华阳长公主秋后算账呢。人家好不容易找到女儿,你把她气跑了,能不生气吗?

“长公主可是满意了?”赵王妃红着眼睛道。“你抢走我一个女儿,如今再气跑了我另一个女儿。你自己孩子被人抢走,你就见不得别人好吗?”

赵王妃字字诛心,长公主脸色蜡黄。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哥哥上当受骗啊。

“赵王妃,你这话严重了。”丁嬷嬷道。

谁都知道,宴几道没在长公主身边长大,是她一直以来的憾事,这个赵王妃偏偏每次都要提这个茬。

长公主养佛子郡主那也是尽心尽力,总比放在她这个粗俗的生母身边要好。

“严重?更严重的话还没说呢。”

“好了。”赵王爷送完客回来就见她们吵个不停。“还嫌不够丢脸吗?”

“来人,送王妃回屋。”

“哥哥,我、我不知道。”华阳长公主结结巴巴的道,她是真的以为陆离是个骗子。

“华阳。你就是知道了,你也要插一脚的。”赵王爷无奈的道。

当年长姐逝去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贵妃得宠,中宫式微,母后几度被废,他们兄弟仰人鼻息,多年后才有了她,是以母后对她是千般宠爱,把对长姐的爱一并给了她,造成了她强势的性格。

“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有个长姐。”华阳长公主道。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你进宫去找母后吧,母后会跟你说明一切的。”赵王爷扶额道。

难得母后正儿八经的让他办一件事,他竟然还搞砸了。他要想想怎么圆回来。

哎哟,脑壳疼。

陆离那边出了赵王府,迎面就碰上了宴几道。

“哟,这不是赵王府的大郡主吗?怎么一个人站门口啊。”宴几道下了马车戏谑道。“难不成改成郡主看门了?皇舅不能够啊。”

陆离一看到宴几道就想起华阳长公主的嘴脸。

“拜您母亲所赐。我就是个又偷,又抢,又骗的假郡主。”

宴几道紧赶慢赶的过来,就是担心自己母亲搅合,果然还是来晚了一步。

“谁叫你从浣衣局宫女到宠妃身边的大宫女,到女史,再到郡主,一年内爬的这么快,爬楼梯都没你这般顺溜。”宴几道笑道。

“你少打浑浑。你一家子眼高于顶,心思龌蹉,看谁都龌蹉。”陆离道。

“哎哎哎,你这就走?”宴几道拉住她。

陆离抽回手,在这里拉拉扯扯,等下被他那个母亲瞧见,又是一顿乱咬。

“再不走等着被人轰吗?”

“你若是真的走了,那不就是真的成了又偷、又抢、又骗的人了。”宴几道的话成功的留住了陆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八章 怜悯对象 就是,她走什么。又不是她赖上门的。

“那依公子之间?”陆离眯着眼道。

华阳长公主不是见不得她跟宴几道在一块吗?她还偏偏就要接近他。

“佛子想必是极其开心的,我们去找她。”宴几道说着就带着陆离往佛子的院子走去。

陆离身份大变,跟上次来的时候,下人们的本份恭敬相比,这次多了真心的笑容。就是那种自家孩子的亲近感。

“见过大郡主。”

陆离还未正式接见赵王府的下人,名字未上玉牒,但皇帝的圣旨已下,这大郡主的称谓是无论如何都担得的。

跟前边的热闹相比,佛子的院子显得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今日里郡主心情并不好。

宴几道察觉到异样,心中诧异。

佛子不是费尽心思想陆离进府嘛,怎么又不高兴了。

“郡主在里面?”

宴几道对着在敲门的几个丫鬟道。

丫鬟福身行礼,”郡主自早上起,就将自己关在里面,不曾出来过,就是早膳也未用。“

未用早膳?

陆离心想,八成是这个丫头早早得到消息太过兴奋激动了,又想出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想给她一个惊喜。

”佛子。“丫鬟们给陆离让了路,陆离上前敲门喊道。

”你别关在里面干什么呢。快出来哦,不出来我就进去了。“陆离朝着宴几道挤眉弄眼。

佛子听到声音肯定会靠近门缝查看,到时候她就推门而入,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再给我准备什么惊喜?我进来了哦。”

陆离推门而入,笑容还未收起,一只茶杯迎面而来。

“小心。”宴几道拥着陆离闪开,茶杯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声响,破碎的碎片砸的四分五裂。

“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佛子大喊。

陆离惊魂未定,“佛子,是我呀。”

陆离跟宴几道一起进门。

只见佛子趴在卧榻上,眼睛都哭肿了,见到陆离更是过来推搡。

“你出去,你出去,你快给我出去。”

“你们这帮死奴才,是死人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佛子见推不动陆离,便将气撒在一旁的下人身上。

“佛子……”

陆离囔囔自语,她是她嘴里的阿猫阿狗?

才几日不见,怎么就生分成这样了?就是那日王氏说话不好听,也不该发那么大的火才是。

“佛子。”宴几道一把抓住乱挠的佛子,“你干什么?什么阿猫阿狗?”

宴几道也闹不明白,一口一个陆离姐姐,还要给她身份的佛子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他屏退下人。

“这是陆离啊,你的陆离姐姐。”

佛子回过头,“什么姐姐不姐姐的。那是我年纪小,被糊弄了。我早该看透你的心。什么高攀不起,明明就是不想当干女儿,相当名正言顺的大郡主。“

佛子话毕,陆离发觉是她误会了,刚要解释。宴几道说道。

”她到底是不是想高攀,到底是不是赵王府的大郡主,你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

什么意思?

陆离愣愣的看着宴几道和佛子两人。什么叫心知肚明?

”你费尽心思想把她接进赵王府,不就是知道她是你姐姐吗?妹为王,姊为奴,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

宴几道只当是佛子一时兴起,要认什么姐姐,后来一查才知道,这丫头放了这层心思。

佛子游离在宴几道和陆离身上。

”是,我是早就知道了。她就是我父王在外边的私生女。我本来觉得自己可怜,我发现我还有个比我更可怜的姐姐。”

这就是当自己悲惨,有人比自己更悲惨时,就会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幸运的,不自觉的去同情弱者。

“我想接她进府,弥补她,给她荣华富贵。”

“所以你就想让赵王爷认我当干女儿?”陆离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样我还是你姐姐,赵王府的千金,但比不得你的身份?”

“对。这样我就能对你好。”

“你这不是好,是施舍。佛子。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宴几道听不下去说道。

他的那个小妹妹怎么变得这般如此不可理喻。这还是当初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的天真无邪的小妹妹吗?

“不!这就是好。但我对你好,不是让你来抢走属于我的东西的!“佛子嘶声力竭的喊道。

她父王母妃认了陆离,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赵王府的大郡主,那自己呢?从唯一一个大赵的郡主变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她身世悲惨,所有人都会偏向她。

父王母妃是她的,姑母和宴几道也是她的,自己还有什么?

”你看,现在连七哥都为了你吼我。“

陆离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一直不想伤害的,想要保护的,以为天真浪漫的妹妹,原来一直把她当成入侵者。当成一个可以满足自己私心的怜悯对象。

”你够了。佛子!“宴几道拉住佛子的手被一把甩开。

”不,不够!“她大吼。”你暗中照顾她真的是为了我,为了报答她对我的救命之恩吗?“

佛子一下一下的戳着宴几道的胸口道。

”那羌无钗真的是她捡的吗?我央你央了那么久,你都不给。你竟然给了她?“佛子指着陆离道。”那可是你的聘礼啊。“

陆离此时脑子一片浆糊,今日的佛子刷新了她对她全部的印象。

”不是他给的。“陆离解释道。

”你闭嘴。“佛子训斥道。他日夜放在怀中,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丢了,这话糊弄别人可以,糊弄她确是不行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有她知道他到底有多自律,多自己要求有多严格。

”我很好奇那姑娘是谁,跑到宫里一看。竟然是她?“佛子自嘲道,”你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爬狗洞的姑娘。“

”佛子,你住嘴!“

宴几道怒道。

爬狗洞的姑娘?

陆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好像是有人笑着对她说过,”原来是个爬狗洞的姑娘。“

”我偏不。她是谁?不过是扬州青楼里一个妓子生的下贱胚子罢了……“

佛子话未说完,宴几道一巴掌打过去。

一声声响震惊了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九章 决裂 ”你打我?”佛子不可置信的道。“七哥,你竟然为了她,你打我?”

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从小到大一直护着她的七哥竟然打她。

“你过分了。”宴几道冷冷的说道。骨子里透出一股子寒意。

“我是说中你的软肋了吧。”佛子冷笑道,“如今她是赵王府的大郡主,姑母再也找不到借口嫌弃她了吧。你高兴了?”

宴几道扬手,眼见又要打下去,陆离闪身在佛子面前,拦住宴几道。

“不要你假好心。”佛子推开陆离,却被陆离一把捏住双手。

“我是不是假好心,不用你操心。我救过你,你帮过我。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呵,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他,幻想着长大以后当他的新娘,为他穿上火红的嫁衣。我一直在等自己长大。可你的出现,把他的心和人都勾走了。你怎么跟我桥归桥,路归路。”

陆离望了宴几道一眼,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般爱慕于他。

也是,满京都的姑娘谁不爱慕他。有个这般优秀的表兄,谁能不爱慕。

“一、我对表兄表妹之间的那点子事不感兴趣。二,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他没有公子宴这种显赫的身份,他可能面容全毁,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岁月可摧的皮囊。”

宴几道嘴角不可见的弯起,岁月可摧的皮囊吗?

“不,不可能。七哥那么优秀,你就是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

佛子冲着陆离的背影尖叫道。

她的七哥是天底下最最完美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就知道,这人是在玩把戏。

陆离把佛子是真心当妹妹一般瞧的,知道她的用心后,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她见惯了冷暖,渴望这一点点的温情,还是被无情摧毁。她抬头仰望星空,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宴公子,劳烦您多处理处理您的桃花。萧府的四娘子,赵王府的郡主,啧啧啧,真是魅力无法挡啊。”

陆离听到身后右脚步身,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宴几道。

不知道他同佛子说了什么,已经听不到佛子的哭闹声。

“多谢夸奖。”

宴几道应道,继续跟着陆离走。

“你不会真的当我是欲擒故纵吧。”陆离想了想转身回头道。

似乎每次有事都会有宴几道的身影,难道他真的?

陆离觉得有些话还要说清楚的好。

“不会。”

宴几道不会这般自作多情。他看过许多狂热的眼神,掩饰的再好,也没有陆离的这般波澜不惊,这是装不出来的。

陆离很想告诉他,你不要喜欢我,这种自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万一这一切只是佛子的猜测呢,那估计要被宴几道笑死。

“你喜欢的那个人真的那般好?”

陆离还未开口,宴几道先开口。

陆离闻言,头点的跟捣蒜一般。

“他不好。”

宴几道被她逗笑了,又点头又否认的,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骄傲、自大,脾气又犟。喜欢捉弄人,说话还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陆离笑着道。

若是此时有镜子,陆离就会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一道光。

“既然他这般不好,你还喜欢他做什么。”宴几道说着,伸手拣去落在她头发上的花瓣。

“但是,他是第一个给我温暖的人。他骄傲却没有看不起落小,自大却不自负。捉弄我后又会来哄我,他还会为了救我,不顾自己的性命。”

“哦?他很有钱?”宴几道问道。

陆离想想他那千百年没换过的衣裳,摇摇头。“他估计有点穷。”

”他什么都没有,估计随时还有性命之忧。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喜欢他。我前半生一直在找爹,现在爹找到了,我愿意花后半生来陪他。“

“若是我用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来聘你,你能放下他?”

陆离震惊,难不成这宴几道……

陆离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喜欢他的人,他的一切。他若是容貌奇丑,我陪他隐居世外。他若是贫困潦倒,我会行医问诊。人只要有一口气在,总有机会过的好。谢谢公子好意了。”

宴几道盯着她看了许久,似是在辨明真伪,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那就祝你早日觅得良人。“宴几道说道。

陆离这才发现被他捉弄了。还好自己压根儿就没想过当什么侯夫人。就他那个母亲,谁受得了。

陆离抿抿嘴,有话想问,又问不出口。

问吧,觉得不好意思。不问,她实在是不知道还有谁可以说。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宴几道看着支支吾吾的陆离说道。

“这个……那个……”陆离戳着自己的两个小手指,一脸的不好意思。

“扭扭捏捏的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离。”

“我有一个要好的手帕交,她跟一个男子倾诉爱慕之情,那原本温柔的男子突然对她态度大变,甚至消失不见……这可是不喜欢她?”

陆离说罢,头垂的不能再垂。丢脸丢死人了,她竟然在询问宴几道这个公子哥,指不定他心里怎么笑话自己呢。

宴几道强烈忍住自己才不让自己笑出声。

什么手帕交,她能有什么手帕交。她连认识的人都没几个。

总不能是宫里的虞美人,更不可能是王夫人。

就她脸红的样子,谁瞧不出来问的是她自己。

“唉,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啊。”宴几道故意停顿道。

陆离板着脸。

“哈哈哈哈。”宴几道拿着扇子的手点了下陆离的脑袋,怎么这么笨啊。

“估计是不想拖累你吧。”

拖累?

宴几道解释道,“你不是说他穷,说他随时可能掉脑袋!”

陆离点点头。

“这种情况下,但凡是有点良心的男子都不会接受你……你手帕交的爱意。”

原来是这样!

那阿蛮不是讨厌她?陆离高兴坏了,这个傻阿蛮,她怎么会觉得是拖累。

“真的?”陆离不确信的问道。

“如果这男子有良心的话,应该就是这般。”宴几道想了想说,“换成我,我是不会接受的。”

陆离十分同情的拍拍宴几道的肩膀。因着个头没他高,显得有点滑稽。

他们这几个皇嗣还真是命苦。一个不举,一个畏寒。都是子嗣艰难的。

宴几道这把年纪了,还不曾娶妻,大约就是不想拖累人姑娘吧。

宴几道只觉得她眼神怪怪的,哪里能想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估计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章 计划 陆离前脚刚走,宴几道就在门口碰上了华阳长公主。

“母亲。”

“道哥儿,你怎么在这里。”她一想到自己儿子可能碰上那个打秋风的,她就牙痒痒。

即使那人可能是自己的侄女,她依旧牙痒痒。

“好歹也是表妹,总不能不来。”宴几道恭恭敬敬的道。

华阳长公主虽是不悦,也挑不出错来。

丁嬷嬷扯扯华阳长公主的衣袖,长公主勉强笑道,“是,这孩子命苦,咱们可要好好补偿她。你要拿她当亲妹妹一般。”

华阳长公主着重强调了亲妹妹三个字。嘴里说着是极其热情,宴几道心中摇了摇头,亏自己父亲没有三妻四妾,不然依着自己母亲这说虚伪的话都说不利索的人,还不被人啃的渣都不剩。

自己要不要提点她一下,厌恶的表情不要这么明显。

也罢,终归她是尊贵的长公主,就是明着恶语相宜,也会有人觉得不妥。

“是,母亲。”宴几道恭敬道。“只是,佛子似乎不大喜欢这位新姐姐。”

佛子不喜欢?不是佛子疯了一般要认她当姐姐,这才引起母后的好奇,查出她的身世的吗。

华阳长公主虽是心下疑惑,但更多的却被兴奋所替代。

她就说,她一手带大的佛子怎么可能会被这种野丫头迷惑。

“佛子还小,凭空冒出个姐姐,总要时间适应。”长公主恨不得立马抱紧佛子亲她一口,这才是她带大的孩子。什么失散多年的女儿,她才不被骗,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佛子还像她呢,就她肚子里爬出来了的?

长公主顾不上进宫,转头就去了佛子的院子。

长公主刚走,赵王爷就风风火火赶过来。

“陆离呢?”他碰到还站在门口的宴几道问道。

他听闻陆离去了佛子的院子,火急火燎的赶过去,过去了被佛子指着鼻尖骂也就罢了,陆离却不见了踪影。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这个女儿,不是他要死要活的认姐姐,干姐姐变成亲姐姐了,又不高兴。

唉,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还是自己后院的小娘们好,送点东西,你想怎么高兴,她就怎么让你高兴。

要下最重要的是把陆离找回来,之后他就继续他的风流快活。

“走了。”宴几道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个舅舅在他眼里就跟外边的纨绔子弟一样,大腹便便,满肚子肥油,若不是会投胎,哪有他的好日子过。

走了?

赵王爷双手拍腿。

“哎呀,妈呀!”

……

陆离回到王氏哪里已经是日落西山了。王家摆出碗筷,正要用膳,陆离就进了门。

“小、小姐?”小厮吃惊的道。“不,郡主。郡主回来了!”

不怪小厮吃惊,就是王氏夫妇也是吃惊不已。今日赵王府摆了这么大的阵仗认女儿,怎么着现在陆离也该在赵王府才是,怎么就回来了。

“什么郡主不郡主的,以后还喊小姐。”陆离疲惫道。

话音刚落,人已经进了前厅。王氏夫妇放下碗筷,刚要询问,陆离拿起新碗筷就大快朵颐,王氏夫妇见此又不敢询问。两人眼神交流,心下了然,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陆离慢悠悠的吃饱喝足,才开始讲诉今天一天的经过。

“这个小丫头片子,安的是这心思呐!”王氏听完怒不可遏。

她当那个小郡主是个心地善良的,没想到一直想把明珠混淆鱼目。

“我呸!”王氏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气死她了。“下次碰见她,看我不拿鞋底子抽死她。”

比起王氏的愤怒,老王还算冷静。若是这般顺顺利利的解决了,那才是有问题呢。

“你打算就这样算了?”老王问道。

陆离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父亲,难道就因为一个小女子的阻挠,放弃了?

皇帝虽昭告天下,认了陆离,但老王更在乎的是其他。

“当然不行。”陆离打了个饱嗝,人敬我,我敬人,佛子既然这般心思,那她当初的那一点点愧疚也随之不见了。

你越不待见她,她就越要往你跟前凑,她陆离就是这种人。

“左右当差是随便当当了,明天我就不去了。”

她从赵王府出来,回去府衙当差,哪里有人敢让她干活。

她站着,人家就不敢坐着。她要拿个东西,立马有一堆人起身。她打个喷嚏都有人嘘寒问暖,整个府衙战战兢兢的。

她那便宜舅舅就差对她说,姑奶奶,您别来了。

她自己想想也没意思。

“我明天开始去卖东西。”

陆离语不惊人死不休,老王一口饭菜咽在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王氏递过一杯茶,老王才堪堪将那口差点要了他老命的饭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吃惊的问,“啥?你再说一遍。”

士农工商。

大赵身份最最低下的就是商人,你卖什么都是商人。更何况是个女商人。好人家的姑娘是不会出来抛头露面的。

“卖卖首饰啊,胭脂水粉什么的。”陆离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你,你要上天了是不是。”老王气不打一出来。

“你火什么。现在外边的人都知道我是赵王府遗留在外的明珠,要丢脸也是丢赵王府的脸。”

陆离站到老王身后,抚着他的后背道。

她就是要抛头露面,就是要搅合的赵王府来求她入府。

“不行。”

老王不管陆离怎么说,山羊胡子气的老高,就是不行。这种在他看来有损姑娘颜面的行为,就是不能发生。

“不这样怎么让赵王府的人主动来迎我。”按着陆离的想法。就算是亲女儿,也比不得从小养在身边就女儿亲。若是佛子一口咬死不同意,那赵王还是要掂量掂量。毕竟佛子疯起来,不按套路出牌。

“那你就去药铺卖药。”老王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道。

卖药也是商人不是,但药是悬壶济世啊,这个名声好。老王越想越满意。

陆离左右一思量,药铺去也可以,不过至于这干什么嘛,还不是她说了算。

赵王府里一片鸡飞狗跳。

佛子哭,赵王妃哭。赵王爷被磨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哭哭哭,就知道哭。”赵王爷背着手来回走。

女儿在自己院子哭,自己王妃在跟前哭。

“再哭,你这王妃就别想当了。”赵王爷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一章 行医 翌日早晨,陆离着一身墨色长卦,背着一不大不小的正方形木箱,手持一白帆,上面用簪花小楷正正经经的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字。

她经过门房,门房的小厮只当自己花了眼,揉揉惺忪睡眼,再次睡过去。

他家就是太医院供职的太医,怎么会有游方大夫从府里出去,铁定是自己没睡醒,花了眼。

陆离举着白幡,手持摇铃,正是那游方大夫的打伴。老王让她去药铺卖药,这跟坐在家里绣花有什么区别。

有几个人会抓药,有几个人抓药的时候会看一下抓药的人,又有几个来抓药的人会认得她。

老王本是太医,太医的干女儿帮忙抓药也不是不行,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引来赵王爷。

这事拖不得。

好多事就是拖着拖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要的是趁热打铁。

“王家老字号,专治疑难杂症哩~”她摇着手中的铜铃,试探性的喊了一嘴。

还好还好,脸皮还算厚,喊得出来。

她自小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不同的风景,见过很多不同的人。游方大夫就跟街上卖豆腐,卖糖人的人一样,都需要扯着嗓子喊。

走街串巷,风餐露宿,找他们看病的都是穷人,出不起诊费就用粮食换,运气不好的时候连穷人都见不到,穷的连鞋子都穿不起。

他们就光着脚,继续摇着他们手中的铜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这就是赤脚大夫的由来。

陆离不是真的想当大夫,更不想当赤脚大夫。

她命人在王家药铺门口摆了桌椅,放了笔墨纸砚,自己往那里一坐,就算是开张了。

大清晨的街上,来往的人还很少。行走的大多是讨生活的贩夫走卒。他们奔于生计,路过医馆药铺门口都是低着头加快脚步,更加不会去看那个穿着长卦的姑娘。

日头渐渐升起,终于有人注意到,王家药铺门口多了个游方的大夫,而且还是个姑娘。

在太医院王太医的药铺门口摆摊子,这是砸场子呐,还是砸场子。

谁不知道王太医管着柳贤妃的脉号,可是现在鼎鼎有名的红人。到底是谁胆子这么肥。

难道是三皇子派的人?

有人揣测的想。

陆续有人路过,然后又往自己府中奔去,更多的人则是看热闹般的看着这个小姑娘。

王家药铺终于出来人了,可奇怪的是王家的人不是来驱赶,不是来找事,而是鞍前马后的又是撑伞,又是端茶送水的。

莫非这是王家找的坐堂大夫?既然是坐堂大夫又为何不坐堂,坐在门口?

有人小心及委婉的问方才给陆离送茶的药童。

“这是贵铺的坐堂大夫?”

药童看了眼一脸认真的陆离,摇了摇头。

“这是王太医的弟子?”

药童还是摇摇头。

那人心想,既然都不是,那你送什么茶,撑什么伞,莫非脑子有病。

陆离四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却丝毫没有人上前问诊的意思。一是怕得罪王家,二是不信任陆离。

陆离苦着脸,自己换了身衣服而已,应该有人会认得自己的吧。毕竟茶馆里的先生天天变着花说她的事迹。

不行,她在不主动,估摸着到天黑都不会有人跟她说一句话。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今日坐诊,你们有何不适,尽管说明。治不好分文不取,治好了,一人收一文钱。”

陆离摇了摇手中的铜铃,若是再来一个抱拳的动作,她觉得自己就是那街头卖艺的。

陆离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议论,治不好分文不取,治好了只收取一文钱?这姑娘莫不是脑子不好使吧。

赤脚大夫确实穷困潦倒,开膛坐诊的大夫却是诊费高的吓人。一文钱?那只是一根糖人的价格。

世人在疾病面前都显得渺小,从而显得大夫的高大,觉得只有贵的才是最好的。

一根糖人就能治好病?他们不信。

“姑娘,天桥在东街,这里是西街。”

人群中有人道。

天桥是杂耍艺人的天堂,此人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要戏弄人,应该去天桥,不应该在这。

陆离不火也不恼,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上上下下将人瞧了个仔细。只瞧的那人毛骨悚然,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这是个矮胖子,挺着个油肚子,一副员外的模样。

“你可是夜不能昧?”

那人听了陆离的话哈哈大笑,“莫非小娘子躲我床底下不成?”

众人闻言跟着大笑。

“可是心烦气躁,食欲不振,苦口生津。”

陆离多说一句,那矮胖子脸色便黑一分。

他近日被失眠困扰,夜不能寐,茶饭不思,看了很多大夫都不见好,这姑娘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瞪着眼睛问道。

“我是大夫!”

陆离这话说的是理直气壮,她是大夫,她为什么不能知道。

矮胖子嘴角一歪。大夫望闻问切,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

陆离似乎知道他心中的想法,扬声道,“你印堂发黑,双眼无神,嘴唇无泽,我看一眼便知,不需要把脉。”

矮胖子一听,是这个理,比之前看的大夫似乎靠谱。忙堆了笑脸,一脸讨好的撑起插在一旁的大伞,遮住陆离头顶的阳光。

“那依您之见,该怎么治好。”

陆离也不矫情,提起笔刷刷的开始写,不到一会,一张自己未干的药方就在矮胖子手中。

“去王家药铺抓药吧。”

矮胖子眉头紧锁。这方子……

“女大夫,这,这是泻药啊!”

他吃了不少药,久病成医,简单的处方自然也看的懂,这里边的番泻叶就是泻药啊!

若不是她说让他去王家药铺抓药,铁定与王家有关,说不定他就将那药方砸到她脸上了!这是要拉死老子啊!

“就是泻药。”陆离眉眼弯弯,丝毫不觉得不妥。

“你看看你那腰,再看看你那身高。就是平日里吃多了,带脉不通经络堵塞,不拉拉,怎么疏通经络。还想好的话,就听我的。”

陆离还看站着的矮胖子,又道,“你是不是近几年暴富?”

“是不是暴富后才发胖?”

“是不是越来越胖后才觉得吃力?”

矮胖子不停的点头。

是是是,他是近几年做了生意才暴富,才发胖,而且是越来越胖,越来越吃力,有时候从后院走到前厅都需要人扶。

不等陆离继续说,他拿起药方就进了王家药铺。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二章 问诊 陆离并非信口开河。

她从小跟着老王,耳濡目染之下懂几分药理,更何况在藏书阁看了那么多医书,这些小病依然不在话下。

至于为何知道他是近几年暴富,陆离看的不过是他的手。

他虽衣着华贵,但却不是时下最流行的,更像是处理的衣物。

他虽胖,但皮肤黝黑,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手上还有厚茧,应该是干过粗活的。

如此想来应当是少年穷苦,中年咋富。

他脚步虚无,应该是得病不久,这些都是陆离的依据。

接着,陆离又从人群中挑了两三人诊断,那些人起初不信,后来又去别处问诊,得到的结论与陆离的无异,这才信了眼前这个女娃娃。

更重要的是,陆离问诊,真的只收一文钱,开的方子又便宜,不到半日光景,就吸引了一大片的人。

陆离见时机已经成熟。扬着嗓门道。

“我本是无家可归的浮萍,幸得王家收留~”

“但,人,不可忘本。我报答无门,特在王家药铺前开堂坐诊。一是要报答王家的恩情,惠及民生。二是怕自己学艺不精,砸了王家的招牌,特坐在门口,不敢进门一步。”

陆离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人认出道,“这不是王大人的义女吗?”

“就那个赵王爷流落在外的明珠?”

“不是被认回去了吗?怎么又回王家抛头露面了。”

“唉。”人群中有人叹了口气。赵王府的那位刁蛮郡主可是好相与的?

一声叹息带起无数声叹息。

那位,可是在长公主膝下长大的。

“各位尽管放心。我陆离虽当不了食俸禄的王太医,但医治一般疾病不在话下。”

陆离缓缓道。

她先前在宫里不敢显露半分会医术的模样全是为了自保。越是透明人活得越久,此时非彼时,她自认进了赵王府的门后应当不会再需要这些。

“陆离?她就是陆离?那个跟公子宴暧昧不清的陆离?”

“也不见的多漂亮嘛。”

……

老王天未亮就去上朝,等他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陆离大放厥词的时候。

他一口老痰差点没咽住。

“老爷,老爷!”王氏急忙扶住老王。

“她还会行医?”老王不可置信的说道。

“她是会行医。”老王肯定的说道。

他不敢相信,这个不过跟在自己后边抓了几年药,后边几年看了几本医书的小姑娘竟然无师自通了。

实际上他看了她开给花铃的药方,即使是他,也不一定开的出这么完美的药方。

这也是花铃得了肺痨还能苟延残喘的原因。

“哈哈。”老王笑道。“不愧是陆家的人。”

他越想越满意,满意到忍不住当街大笑。

王氏搞不清楚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这老头进了京以后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在王氏夫妇没注意到的角落,一个头戴斗笠的老翁正悄悄的打量着他们……

陆离这边声势浩大,就差张灯结彩,十里爆竹,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

王太医排不上号,王太医的干女儿瞧病那也是极大的荣耀,更何况是个郡主呢。那些拿着方子抓药的人进了王家药铺,王家的药童也没说不妥,那想必药是没事的。

陆离吼了两嗓子,只觉得自己喉咙冒烟。

不一会儿,人群躁动,两个衙役分开人群,一顶青色小轿停了下来。里面慌里慌张的出来赵王爷。

为什么说慌里慌张,没看到赵王爷帽子都歪了吗。

“陆离啊,你这是在干什么?”赵王爷一声令下。围着陆离的人群被驱赶开来。

有看热闹的,有看病的,自然谁都不肯离开,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赵王爷没看见吗,赚钱啊!”陆离举起手边的白幡,指着道。

赚钱?

赵王爷嘴角一抽,这一文钱的诊费,要看多少个人才能赚到钱。堂堂郡主怎么能当医女。

“你可是郡主啊!”

赵王爷强调道。

“王爷请慎言。”陆离摇摇头道,“您的郡主在赵王府呢。”

赵王爷道,“那是佛子郡主,你可是大郡主啊!”

陆离无意捅破佛子的心思,更不想不明不白的认祖归宗。“可是有人说我不是。王爷还是调查清楚的好,免得被我这种人鱼目混珠了。”

陆离说道,不屑痕迹的分开和赵王爷的距离,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继续。人群再次涌向陆离,七嘴八舌的开始讲自己的病症。陆离面前的铜钱越垒越高。

赵王爷汗颜。

陆离这是拿华阳长公主的话来堵自己。

认亲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若是不把这个大郡主哄回赵王府,任其这般发展,别说赵王府的脸,天家的脸面也只怕是丢尽了。

他一想到自己母后看他的眼神就觉得脖子一凉。

唉,有个拖后腿的妹妹和女儿,这事不好办啊!

正在赵王爷愁眉不展的时候,赵王妃来了。

赵王爷的脑门又流下一滴汗。

不好,这下又来了个拖后腿的媳妇。

“离儿~离儿~”赵王妃人未到,声先到。

隔着老远就哭的稀里哗啦的,一把拥住陆离,死活不松开。

“为娘知道,昨儿个是你姑姑不好,伤了你的心。你是为娘十月怀胎所生,别人不认得你,为娘还能分不清自己的女儿?”

赵王妃跟华阳长公主有夺女之恨,此时不踩,更待何时。

人群中发出咦的,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是那位长公主啊,怪不得进了门的大郡主又变回了王小姐。

“你切莫担心拿着闲言碎语。妹妹年纪小,被人误导了,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咦~人群中又是一阵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要认陆离姑娘当姐姐的郡主突然变了卦,原来还是那位长公主啊!

陆离忍住笑,这赵王妃演戏真不咋地,嚎了半天,眼泪没见一滴,汗水倒是蹭了她一身,这甩锅给华阳长公主的样子倒是极其解气。

陆离估计着,赵王妃心里能不能把她认回赵王府是其次,给长公主添堵那肯定是首要的。

但是长公主张扬跋扈惯了,还怕你这点脏水?

“婶母慎言!”人群中走进一白衣男子,风度翩翩,正是宴几道。

“我姨母心地善良,疼爱晚辈,怎会伤了陆离的心。”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三章 感情是处出来的 赵王妃正起劲,自己都被自己说动了。她怎么就这么聪明。

料你是大赵的长公主,名声显赫,她扳不倒你,还不能抹点黑了?

太后和王爷要她认女,她认。

让她寻女,她寻。

但是你自己的女儿,妹妹横插一脚,坏了事,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声音越来越大,要让大家知道不是她赵王府不容人,是有奸诈小人作祟。

她正得意,半路里杀出个宴几道。

这个公子宴,哪都有他。

若他不是华阳的儿子,她还是极具欢喜他的。

模样周正,出身也好,最主要的是自己够努力,年纪轻轻就有了官身。

至于那一点点隐疾,确实让人心里膈应。

威武侯府上下对外瞒的严严实实的,若不是她听了一耳朵,还真不知道这如玉般的人,还有这苦难。

放在先前,她也就忍了这小毛病,放眼天下,能与她赵王府结亲的还有几人。这宴几道往日里放纵,不把他放在眼里,她也拿他没办法。

今时不同往日。

宫里还有个三皇子啊。大赵同宗不可结亲,她又不是大赵的人,她的女儿自然也可以不守大赵的规矩。

她想想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

“道哥儿,真是巧。总是能在陆离在的地方碰见你。”

赵王妃意有所指的道。

“我也常常觉得奇怪,为何总是能碰见陆离,昨日里才知晓,这大概就是血亲的关系。倒是婶母你,想必也是有这种冥冥之中不可抗拒的力量吧。”

宴几道说的轻松,赵王妃却忍不住嘴角抽搐。

世人皆认为陆离是她女儿,他们几个却是心里明镜一般。宴几道这是讽刺她呢。

赵王妃刚要动怒,赵王爷一把拉住。

“谁说不是呢。王妃第一次见到阿离,就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本王第一次见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是本王的沧海遗珠。”

赵王爷开口,宴几道也不好多说,毕竟是自己的舅舅。

陆离眼睁睁看着他们演戏,你来我往的。

“离儿,昨日匆忙,房间来不及收拾,委屈你在王大人家将就,现在都安置妥当,你快随为父回家吧。”

赵王爷耐着性子道。心里的眉头却皱了又皱。

光天化日,一个郡主被一群低贱的庶人围着,成何体统。

侍卫来报,他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了。

大赵医女最低贱。这个陆离是把他的脸往地上摔啊。

他纵是心里波涛汹涌,也断然不会表现在脸上,舌头一卷,愣是将陆离昨日回王府的事说的最是正常不过了。

众人解惑。是这个道理。

沧海遗珠寻回匆忙,一时之间没能安置妥当也是说得通的。

陆离见自己被点了名,她松了口气。

摆了一天的大戏,没人唱对手戏可不行。

她整了这么多,不就是逼赵王爷出来吗。

亲自来接,也是够了。

“劳您费心了。”陆离不知如何称呼。父亲始终是叫不出口的,绞尽脑汁,想了个您来代替。

赵王爷松了口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受苦了。今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舅舅,您这一家人相亲相爱,雨过天晴了,我这怎么办?”

赵王爷正想继续,宴几道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冒出来。

赵王爷从来没发现这孩子这么讨人厌过。

你这能有什么事?

“你怎么了!”

赵王爷没好气的说。

陆离准备好的台词,被宴几道一搅合,愣是没用上。

“方才舅母意有所指,我母亲断然不能蒙了这不明不白的冤屈。”

赵王妃想掐死这人。就跟华阳一样讨人厌。

陆离道,“许是赵王妃昨晚没睡好,说岔了。”

赵王爷一听,顺坡下驴,“是是,你舅母思女成疾,说胡话呢。”

宴几道不再追究,赵王爷方才安下心。若是让自己那妹妹知道,必定又是鸡飞狗跳。

一场就在眼前的战争突然没了,赵王爷看陆离是越看越顺眼。

“时辰也不早了。离儿,我们早些回去吧。”

陆离还没应,王氏走了出来。

“哟,赵王爷呢!”

“王夫人。”赵王爷道。

“不敢。”王氏掏出手绢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这矫情的模样,看的陆离想笑。

“王爷这是带谁回去呐?听臣妇一声劝,还是调查清楚的好。不然又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说一些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的话。”

赵王妃先前失了心,正是需要表现的时候。

上前一步道,“夫人说的哪里话,自己的孩子,哪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

王氏冷哼。

赵王妃见王氏不再阻止,拉了陆离就往轿子里塞。

这事越早办越好,免得迟则生变。

“陆离,咱们赶紧走,还要去宫里呢。”

“我还有病人……”

“什么病人不病人的,让他们找别人去看。”

不容陆离分说,青色小轿已经行走在大街上。

陆离抚摸着手上的木镯,朱唇轻启,“娘,我进他家了。”

夜晚的赵王府格外寂静。

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赵王妃人前还能装下样子。吃完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她实在是憋不住了。

“王府里你随意走动,缺什么东西跟我说。”

“哦,佛子哪里你就别过去了。”

赵王妃叮嘱道。装了一天的笑脸,她都累了。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为什么?”

陆离对着已经离去的赵王妃的背影道。

“什么?”

“你为什么会认下我?”陆离问道。

她不是陆离的生母,陆离也不是她的亲女。

她认下陆离,陆离就成了嫡女,对她自己生的女儿可是不小的威胁。

按着陆离的想法,顶多是把陆离记在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姨娘名下。

赵王妃伸手扶好歪了的发髻。

“你真信血缘关系啊?”赵王妃笑道。“我就不信一个朝夕相处的十几年的女儿会比不上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儿。”

“感情啊,是处出来的。可不是靠劳子所谓的血缘。”赵王妃说罢继续往前走。

走到陆离看不见的地方才喃喃自语,“都是丫头片子,还能吞了这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四章 是吗?

陆离看着赵王妃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的让她怀疑是假的。赵王妃为何如此信誓旦旦,胸有成竹。

席间三个人细细私语,嘘寒问暖,仿若真的一家三口一般,若是赵王爷的笑意再深一点儿,再问几句她父亲。可能她就真的信了。

……

威武侯府。

华阳长公主从宫中出来时已经是日落西山,到了府中已经华灯初上。

她昨日里进宫,得知一切都是真的,震惊的无话可说。

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一块宝,谁知道她是一个替代品。她是替没见过面的姐姐享受着一切。

她失魂落魄的出现在威武侯府,连小厮都吓了一跳。

“长公主。”

丁嬷嬷挥退上前的丫鬟。

“母亲。”

宴几道行礼道。

长公主看着这个分外懂事的儿子,联想往日的种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母亲说的是姨母,还是陆离表妹。”

宴几道恭恭敬敬。他越是恭敬,长公主越是难过。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她径直越过宴几道,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才是那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太可笑了。

……

“王爷。”陆离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杯,进了书房。难得赵王爷今日在府中。

“哟,离儿来了啊。”赵王爷起身笑着接过茶杯。“这种粗活让下人来。你可是金枝玉叶。”

“顺手而已。”陆离道,“不碍事。”

“离儿来这可是有事?”赵王爷道。

“王爷,我……”

陆离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你要喊我父王。”

陆离是想找父亲,但这父亲却是怎么都叫不出口。

赵王爷也不强求,“父王知道你现在叫不出口,慢慢来慢慢来,不急,你就喊王爷。”

“王爷,我想知道您和我母亲的事情。”

……

陆离掩上门,眼里的迷茫随之被精明所取代。

她摸着自己胸前的哨子。慢慢吹响。

“我知道你在附近,你再不出来,我就喊人了。”

陆离说完自顾自的走,不远处的灌木丛树枝攒动。

没过过久,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吹来。

“阿蛮!”

阿蛮侧过身子,冷冷的说道,“你做什么。”

这个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还敢威胁他了。

“阿蛮,我知道你怕连累我,我不怕。”陆离却是分外高兴,丝毫不怕阿蛮的冷脸。

“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可以吗?”

“那也不是我的列祖列宗。”陆离道。“赵王爷不是我生父。”

“什么意思?”阿蛮身子一震。

陆离一直在找父亲,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庆幸那人不是自己的父亲。

“你不觉得奇怪吗?赵王妃不是我生母,却要出面认下我?一切的一切都太顺利了。”

阿蛮思虑道,“皇家子嗣甚少,发现有子嗣流落在外,这个反应不过分。你看柳贤妃有孕,不印证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离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总觉得哪里奇怪。后来她知晓了。

她摇摇头。

“赵王爷提到我母亲时太深情了。事无巨细,连我母亲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那就是太完美了。

赵王爷花名在外,侍妾如云,美女成群,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他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若真是这般深情,又怎么不管不顾这么多年。

“假的。”

阿蛮接嘴道。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要做的事情跟我不冲突。”

陆离上前握住阿蛮的手。

那双大而厚实的手传来真实的温度,指腹有厚厚的茧。

陆离抬起那双手,放在脸上轻轻摩挲,带着希翼的目光看着阿蛮。

“如果我和宴几道为敌呢?”

宴几道?

陆离眼前出现这个人的身影。

骄傲又冷漠,疏离又亲切,看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刀子嘴豆腐心。明里暗里帮了自己不少忙。

陆离甩甩头,怎么就有这个讨厌鬼的身影。

“那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还有个拿鼻孔看人的母亲,关我何事。”

阿蛮用指腹轻轻抚摸陆离的脸,宠溺道,“他听到你这话,该多难过。”

难过?为什么要难过?

陆离瞪大眼睛。

“莫非你听信了外边的谣言?阿蛮,我们可是清白的。是,我以前是故意傍上他,那也不过是为了自保,绝对不是垂涎他美色!”

阿蛮笑笑,“我知道。”

陆离见阿蛮没放在心上,自己也放松下来。

“阿蛮,你说赵王爷夫妇是在替谁揽锅?又要认我,又不能亲自出面。”

“你说天下间有几个人有这么大的面子!”

有嫌疑的柳尚书已经排除。能跟赵王爷排资论辈的,除了几个老王爷,就剩下几个老国公了。

但他们都是无诏不得离京。

“难道是……”

陆离吃惊道。

“你想到谁了?”

“威武侯府。”

陆离道。

“威武侯?”阿蛮吃惊。

“嗯。”陆离点头,不是威武侯难道还是老威武侯?

威武侯世代功勋,尚的是公主,不好纳妾,有了子嗣,一是怕皇家震怒,二又舍不得子嗣流落街头,所以就拜托了素来交好的赵王夫妇。

这就说得通宴几道明里暗里的帮衬了。

“威武侯好像不能出京吧。”

阿蛮提醒道。

威武侯久困京城,还能出去生私生子?

陆离托着下巴。

“你别忧心,既然赵王爷敢背锅,那你何不大显身手。将你外祖的冤屈呈现出来,还他们一个公道。”

陆离觉得甚是有理,赵王爷这个挡箭牌大。不管他是替谁背锅,那就不好意思了,不用白不用。

老王他们为之奔走付出的,一定不会白白错过。

“我一定好好当我这个大郡主。”

明日里太后会召见她,待她摸清了形势,就是他们陆家沉冤得雪的时候。

“赵王府的老陆头,你别忘了。”

老陆头?哪个老陆头?

阿蛮刮了刮陆离的鼻子,“就那个土匪窝里的老陆头。”

陆离显然已经忘了这号人物,阿蛮一提醒才记起来,那个老陆头当初跟着佛子一起逃出来,想必佛子知道这么多,应该也有他的关心。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五章 孩子认生 寿康宫里可谓是热闹非凡。

宫里有名号的基本都在。太后身着绛紫色锦段位于右上手,皇后紧随其左,再往下依次排序是贤妃、良妃、淑妃。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老熟人。

太后可是真正掌握整个大赵的人,就是嚣张的不能再嚣张的柳贤妃和萧淑妃,在她面前也是只乖顺的兔子。

太后认孙女,别说那人曾经是名卑微的不能再卑微的浣衣局女奴,就是街边的乞丐,她们也要乖乖到场,开开心心的恭贺着。

陆离随着赵王妃徐徐迈入大殿,尽管这宫殿她已经来过无数次。

拜倒前她看到晴嵇和素素雀跃的眼神,按捺不住的欣喜。三人目光交叉,会视一笑。

“陆离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离缓缓拜倒,丝毫不敢抬头看上首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似是近乡情更怯,她鼻子不由得一酸,话语里带着哭味。

“哀家可怜的孙女,快快上前来让哀家看看。”

太后话音刚落,自有伶俐的丫头上前扶起陆离。

“你受苦了。”太后摸着陆离后背道。“上苍怜惜,将你这沧海遗珠送回到哀家身边。都是哀家造孽,害你流落在外。若是上天真的要惩罚,就罚哀家一人好了,莫要牵连哀家的孙女。”

“太后莫要自责,陆离吃好穿好,没有受得半分委屈。”

陆离鬼靠在太后跟前,低声安慰。

“你是否也怪哀家没有早日找到你。“太后捏着帕子擦泪道。

”陆离一见您就格外的亲切,仿佛前世相识一般。“

”奴婢见到郡主仿佛见到您年轻时候的模样,只当这姑娘不一般,想不到真的是一家人。“流沙姑姑出言道。”真是缘分啊。扬州这么远的地界,也让她来到您的面前。“

顿时两人抱头痛哭,各位妃嫔纷纷劝慰着。

”还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萧淑妃冷声道。

这声冷哼不轻不重,在这嘈杂的大殿里激不起半点波澜。

“哟,淑妃姐姐说的是哪里话。俗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若这大郡主真是山鸡,那也飞不上枝头。”

坐在她身边的良妃恰好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

她平日里素来与淑妃不对付,如今能逮着机会讽刺她几句也是极好的。

“啧啧,这就大郡主大郡主的叫上了。人家还不知道你哪号人物呢。”

皇室第三代无论男女都是按皇储排位,陆离虽只是赵王府的郡主,但也是太后的子孙,这让胜券在握的淑妃如何能高兴的起来,更何况还是陆离这个死敌。

“知不知道我们哪号人物不打紧,那也是正正经经的大郡主。不像某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柳贤妃插嘴道,她挺着大大的肚子,本来可以不用来,她对太后说,皇家子嗣不丰,更弟恭友顺,我肚子里的孩儿知道长姐归来,岂有不来迎接之理。

结结实实在太后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淑妃气的咬牙切齿,良妃就差笑出声。她就乐得淑妃吃瘪。

姑且再让你得意几天,看谁笑到最后。淑妃隐下心中不悦。

“贤妃说的是,德不配位,可是要天打雷劈的。”这话里话外都讽刺柳贤妃的出身和分位。

“你们做什么,也不给看看是什么场合,莫要败坏太后的兴致。”

皇后出声训斥。

柳贤妃自不会在意皇后。皇后无子嗣,他日新皇登基,她是铁打的母后皇太后,谁当皇帝于她意义不大。她就不信皇后会偏向淑妃那只毒蝎子。

场间陆离和太后已经被劝住,柳贤妃庆幸自己当初的网开一面,不然多了一个劲敌。

太后拉着陆离的手,仔细的盘问着,陆离挑了些说,说到吃观音土,啃树皮的时候,太后已经哭的不成人样。

“造孽哟,造孽哟。”

“是陆离不好,惹太后您伤心了。”陆离自责道。

“你这孩子,还太后太后的,应该唤皇祖母。”赵王妃出声提醒道。

“是是是,谢王妃提醒。”陆离行礼道,“皇祖母,是孙儿不是。”

“王妃?”太后回过神来。“你为何唤她王妃?这是母妃。”

“许是孩子认生,处着处着就好了。”赵王妃急忙解释道。

太后挥退赵王妃。

“是赵王妃。”

陆离强调道。

“是哪位女官教导的大郡主?”

太后沉声道。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晴嵇拉着素素的手,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往日里学规矩,可都是陆离学的最快。她为何不唤赵王妃母妃。

虽然她们都知道她另有生母。

“啧啧。某人的新拉拢对象看来不怎么识时务啊。”淑妃幸灾乐祸的道。

柳贤妃暗暗捏了把冷汗。

“皇祖母,陆离出身内廷,曾身居女官一职,礼仪规矩都懂。”

“既然都懂,为何不唤母妃。我大赵可不要不孝的大郡主。”太后严肃道。

“是。皇祖母教导的是。若我唤了赵王妃为母妃才真的是不孝。”

话至于此,众人显得十分尴尬,这大郡主显然不是安安分分的大郡主,这是要搞事情啊。

分位低的妃嫔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就怕听到不该听的,他日被秋后算账。

“孙儿生母另有其人,为何称赵王妃为母。赵王妃是嫡母,只能以恭敬称之王妃,不可称母妃。”

陆离话音一落,赵王妃掩面而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太后训斥道。

显然不是赵王妃第一次被训斥,大家都再丝毫不觉的奇怪。

“各位娘娘,先回去安置吧。”流沙恭恭敬敬的道。

众人知晓,这是太后开始赶人了。有新进宫的妃子显然还是愣头青,口不遮拦道,“原来大郡主不是赵王妃生的啊。”

赵王妃一记眼神瞟过去,吓得那人一哆嗦。

“生母原太医院,院判陆淮之女,陆柔。”陆离未等人离开,扬声道。

众人脚步一顿,有人突然飞也似的跑了,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慌不择路。年轻些的也跟着没目的的走。到了门口才敢出声询问。

“原太医院院判不是陆淮吗。”

“那可是被抄家了的,女眷可都被充了官妓。”

“嘘。别说了,快走快走。”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六硬气 柳贤妃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奴婢给您叫太医。“

柳贤妃面色苍白,双手扶住肚子,牙关紧咬。

”本宫没事,快扶本宫回去。“

“这个柳贤妃平日里拿乔,今日看似不舒服,怎么这么能忍。”素素看着柳贤妃的仪驾离去,疑惑道。

看这背影站也站不稳了,还不趁机矫情一番,真不是她的风格。

晴嵇若有所思。

皇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搭着婢女的手疑惑道。

“陆柔?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大殿内的人如数散去,只留下太后,流沙,陆离,外加一个华阳长公主。

“你怎么不出去!”太后看向长公主道。

这个女儿,从小惯坏了。一遇到事就认死理。后来跟她是彻底有了间隙,说起话来都长刺似的。

“女儿又不是外人,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长公主意有所指的道。

太后知道她的性子,懒得搭理她。

“陆离,哀家再问你一次。赵王妃是不是你的母妃。”

“赵王妃是赵王正妃,他国贵胄。我母亲娘家姓陆,单名一个柔字。”

陆离不卑不亢的道。“您方才说孝顺,我若连生母都不认,那是哪门子的孝顺。”

“我若对自己生母都可以置之不理,我若我对您是发至肺腑的尊敬,您信吗?”

流沙姑姑直跺脚,这哪里来的耿直的孩子。

“太后,想必大郡主是一时欢喜,晕了头了。”

“流沙姑姑还是喜欢当老好人。”长公主道,“是不是晕了头了,她自己会没数。”

陆离不理长公主,她们早有过节,陆离从不奢望她能帮自己说话。

“流沙姑姑,我现在很清醒。”陆离道。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难看的像一朵乌云,流沙许久没有见过她这般脸色了。

“正妃的子女,可是嫡女。”太后强调道。

皇室最讲究的就是出身。成人前是子凭母贵。

“陆离千里奔袭,为的是寻找父亲,寻找亲人,不是为了所谓的大郡主。”陆离道。

她的母亲是那个自己饿死,也要把唯一的食物留给她的人。

“好!”

太后高声道,“哀家的子孙中,许久没有出现这么硬气的了。”

“若是哀家说,你是假郡主,冒充皇嗣,其罪当诛呢,你还认不认赵王妃为母?”

“赵王妃是嫡母。”陆离道。

她若是怕死就不会出现在京都。同时她也在赌,她就不信,太后会放弃她这个成年的子嗣。

“你孤身一人进京,可谓有勇。能从奸细手中逃脱,可谓有谋。一个人能把宫里几位排得上名号的人都搅和进来,变成自己的保护伞,不可谓不聪明。佛子跟你比,差远了。你若是男子,三儿可就没什么事了。”

太后一边说,眼睛里满是欣赏的痕迹。

“但是,这不代表哀家会接受有一个低贱,下作生母的孙女!”

太后突然扬高声音道。

“既然您都知道,那您就该知道,她不低贱,不下作。她曾经也是管家女眷,大家闺秀!”

陆离上前拉着太后的衣角,哀求道。

“她也是生活所迫。她是清白的身子生的我!”

“若她生了你之后就死去,那哀家说不定会给她一个封号,感叹一句痴儿。可是,她没有。她贪心了。”

太后抚去陆离紧紧拽住她的衣角,叹息道。

陆离苦苦哀求,“她没有,她没有!”

“是他说回来接她,是她让她等着的。”

“她还要抚养我,她也是没办法!”

陆离哭道。

那个可怜的女子有什么办法。

“她是罪臣之女,是官妓。官妓不得赎身,是她贪心。”

太后说完,搭着流沙的手离去。

“你还是好好想想,是好好当大郡主,还是领了这冒充皇嗣的罪。”

“是你们!是你们辜负了她,是你们没来找我们!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们害得!”

“我不认罪,我大郡主要当,娘也要认!”

华阳长公主被陆离红了的眼吓了一跳。

“你这也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陆离一眼瞪去,长公主立马噤声。

“凭什么不能要!”

陆离从地上爬起来。

以前她不知道自己身份,只当自己活该这么卑微,她知道自己是谁了,凭什么还那么卑微,任人左右。

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属于自己的,为何不能要!我娘有错吗?她只是眼瞎,爱错了人,等了不该等的人。我不能让她连女儿都生错了!”

“我不替她争取,那还有谁会记得她。”

陆离说完,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这些主宰惯别人命运的人,三言两语就改变了别人的一生,总是让人这么恶心。”

丁嬷嬷从门外走进,不愤道,“太后娘娘刁难你,你冲我们主子发什么火。”

“嬷嬷。”

长公主阻止道。

“因为你们是一丘之骆。”陆离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长公主,您看看她。就算她是大郡主,那也是您的晚辈。”

“嬷嬷,我若当年有她那么硬气,是不是就不会这般了。”

长公主感慨道。

丁嬷嬷抓住长公主的手。

“这不怪您,是太后娘娘逼的您。若不是您嫁给侯爷,哪有如今这四海升平的大赵。”

长公主摇摇头。

“不,不是她逼我。是我懦弱,舍不下这荣华富贵。你看看我,多可怜。说是金枝玉叶,却连说个不都没勇气。只是可怜了我那哥儿……”

“主子!”

陆离一路出了宫就往萧府而去。她有很多很多的疑惑。

马车停在了萧府侧门的巷子里,不久上来一戴斗笠的女子,正是花玲。

此时花玲生机勃勃,哪有那日里衰败的面貌。

“陆姑娘。不不不,瞧我这嘴,该打,见过大郡主。”花玲行礼道。

“都是自己人,不来这虚的。”

陆离道。

这花玲也是狠角色。这才多少日子,就把夫人和老太太都弄去了乡下别院,眼下萧府已经紧紧被她握在手里。就连柳府管家的也要时常来讨好她。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七章 不是大郡主 陆离说是自己人,花铃可不敢当真。就凭她对她母亲做的那些事儿,陆离现在想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再则,王太医虽妙手回春,也救不回油尽灯枯之人。至于她现在也不过是靠名贵的药材强调着。

“多亏您送的人参,这几日夜里不怎么咳了。”

“你不必道谢。我说话算话的。”

陆离放下窗帘,隔绝了外边嘈杂的一切。

“你,也该说话算话了。”

花铃面色一紧。

“您吩咐的,我都照做了。”

“我给你时间,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漏了什么。”

陆离提醒道。

借着问诊的名义把花铃引到王家药铺,拿了赵王爷的画像给她认。

她确认这就是当年的那人。但陆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花铃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的。

她的解释是年头许久,她需要思考。

总总迹象表明,赵王爷确实不是她的生父。

“您现在是大郡主,自然神通广大,您若不信,您可以去找柳尚书。”

花铃脖子一横,硬声道。

她是看出来了,这个陆离八成是留着她还有用。

陆离被怼了回来。若是找柳尚书有用,她还跟她墨迹什么!

“你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过河拆桥吗?花铃?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怎么来的?”

“你想怎么样?停我的药?”

陆离算是明白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的完美诠释。

花铃若是真的无所顾忌,陆离还真的没办法。

“她没办法,我有办法。”

车帘被掀开,一道身影遮住陆离,原本的车厢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狭窄。

“宴几道!”陆离惊呼,他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在这里?”

宴几道没有回答陆离的话。“她不能让柳尚书开口,我可以。就算你现在有萧家撑腰,我想在别庄的萧夫人和萧老夫人可不怕萧家。那落到她们手里~你说,你会不会祈求早点病死。”

宴几道文文静静的看着花铃,言语间的平淡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般。

“你别吓唬我。”花铃道,“我既然能把她们弄到别庄去,她们就不是我的对手。”

“那是我开的药误导了她们,若是她们知道自己不是肺痨呢?”

陆离反应过来,打心理战术,谁不会。“你说她们会不会反扑过来,到时候萧家,萧贵妃还会不会护住你。”

“哼。”眼看就要撕破脸,花铃狗急跳墙。“你们威胁我也没用,大不了鱼死网破。你是威武侯府的小侯爷,长公主的儿子又怎样,还不是被隐疾困扰。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你找死!”

宴几道突然变了个人一般,出手掐住花铃的脖子。

花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面色涨红,慢慢的出现青紫之色。

花铃还不能死,陆离不知道他们之间说的什么秘密。不知道宴几道突然出现是为何。

隐疾是指宴几道的寒症吗?那也并非无药可医。

“宴几道,你松开她,她还不能死。”

陆离抓着宴几道掐着花铃的手道。

宴几道看了陆离一眼,对着花铃道,“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不然……”

他突然加大手中的力度。

花铃早已经发不出声来,两眼翻白,听到他的话,潜意识的点头。

宴几道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手劲大的出奇,哪里是花铃这种柔弱女子承受的住的。

她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浑身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整个人要炸掉一般。

“你再不放手,她就死了。”陆离惊呼道。

宴几道松了手,花铃摊坐在车厢里,抚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陆离很好奇他们说的什么暗语,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知道赵王爷不是我生父吧!”陆离道,“不然你也不敢跟我叫板!”

是的,花铃一直在她面前乖巧的很,就在看完赵王爷的画像后,一切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花铃这种看惯了眼色,最会权衡利弊得失的人,只有一种解释,赵王爷不是那个人。

一切都误认为是陆离狸猫换太子,所以她才自认为掌握了陆离的把柄,胆敢跟她叫板。

“你的脑袋只是暂且放在你的脖子上,大郡主的话,你好好回答。”

花铃瞳孔剧烈收缩,“是是。不敢撒谎。”

花铃此时是懊恼不已,只当她是鱼目混珠,没成想赵王才是那颗鱼目。

“赵王爷确实不是当年那个人。”她偷偷打量陆离的神色,发现她并无意外,继续说道。

“两人乍一看十分想象,即使十八年过去了,我敢肯定,这是两个人。神态,气质完全不一样。”

“你可有什么凭证?”陆离问道。

她是可以大胆一些,直接去问柳尚书,确认她心中的疑惑。

但她没有,一是花铃好下手,二是她目前没能力胁迫柳尚书。他咬死了不认,她也没办法。

“有,那位左臂上有一块蝶形的胎记。”花铃回忆道。

确认赵王爷不是生父很简单,找出那个人才难。

她心中怀疑的那个人,越来越确定。当务之急是找到突破口,比方说,赵王爷为什么要跳出来认自己。

陆离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也不想为难她。“她走吧。”

花铃正要下车,却被宴几道拦住。

“她让你走了?我还没让你走。”

花铃带着哭腔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啊!”

“你如何知道我有隐疾?”宴几道问道。

“前几日萧淑妃回府省亲,我给老爷送茶,在门口听了一耳朵。说您……您……您有隐疾,畏寒,无法孕育子嗣……不足为患……”

花铃战战兢兢的说道。

陆离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随即又冷静下来。

“你把萧淑妃的母亲,萧老夫人弄去乡下别庄,她就没意见?”

“大郡主,萧家的水深着呢。那萧老夫人不是萧淑妃的生母。萧淑妃身边的奶妈林嬷嬷才是。我把萧老夫人弄去别庄,淑妃娘娘高兴还来不及。”

“林嬷嬷?”就那个死在她面前的林嬷嬷?

“是。她本是老夫人身边的洗脚丫头,老太爷酒后风流才有了淑妃娘娘。觉得这样一个身份不体面,萧老夫人又无子,就把淑妃娘娘抱到老夫人名下,让那人做了奶娘。”

陆离了然。

怪不得林嬷嬷一死,原本还算可以的萧淑妃对她不死不休。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八章 抢人 “不怕我杀人灭口?”

花铃一走,宴几道问道,他突然很好奇她的反应。

“隐疾?”陆离反问道。

“你说呢?”

“不怕。”陆离笑道,“又不是真的?”

宴几道来了兴趣。“说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太明显不过了。

在扬州陆离就觉得奇怪。

宴几道为什么从头到脚都透着奇怪,做事前后矛盾。

明明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偏偏会有些不该有的小破绽,小破绽里细细回味,又似乎不是什么破绽。

完美公子是他塑造给世人的假象,里面穿着一个身体赢弱不堪,强装镇定的外衣。再脱去外衣才是一个真正的他。

把自己的本质装成假象,这是多深的道行。

从他不慌不忙,陆离就看透了一切。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都太假了。”

宴几道笑了。

“笑什么?”

陆离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很好玩吗?她有些恼火。

“你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陆离问道。

似乎他总是能莫名其妙的出现,莫名其妙的消失。出现的时候总是关键时刻,就像阿蛮一样!

呸呸呸,他怎么能同阿蛮比。

但他又确确实实帮了自己不少忙,扬州的时候,宫里的时候,牢里的时候。

好吧,自己利用他,厌恶他,想想他还是挺可怜的。陆离不由的语气软了三分。

“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宴几道说道,“你当内宫是我家后花园不成,我想进就进。”

陆离刚要说话,宴几道接着说道。“你自己名气多大,你不知道?这般大摇大摆,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你!”

陆离惊恐,该死的。出了宫竟然忘了掩盖行踪,换辆马车也好啊。

“你不用张望了。”宴几道对着正要伸出头张望的陆离道。

就算现在发现有人跟着也来不及了。

“跟着你的人,都被我的人引走了。”

陆离皱眉,竟然真的有人跟着!

“是谁?”

宴几道伸出手指着上方道,“咱们家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一般大家说的上头,宫里都指太后,皇帝在大家的心目中远远没有太后的重量根深蒂固。

“什么咱们家那位!我跟你可没关系!”

陆离应道,谁是你家破亲戚,我才不愿意呢!

“嗯,对,你不一定是赵王家的。”宴几道说道。

陆离没有避开他,一来是避不开他,二来是试探他们皇家对自己的态度。

“我不说你的秘密,你也当没见过我,如何?”

宴几道摇头,“不大好。”

陆离急了,什么意思啊。

宴几道知道自己很多事,相反陆离从来没有看透过他。他若不合作,陆离也没办法。

“你怀疑的那位,你怎么去验证?”宴几道突然道。

嗯?陆离愣住了。

“赵王不是你生父,那谁能让赵王背这个锅呢?”

陆离发誓,她很讨厌宴几道这幅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去?”

“我可看不了男子前臂有没有胎记。”

“那你又不是来跟我作对的,又不是来帮我的,你起什么哄。”

陆离气鼓鼓的道。

“看看皇家热闹不行吗?你说若是高高在上的皇家爆出丑闻,众人会怎么看待?”

真是个疯子。说的好像自己不是皇家的人一样,真是变态。陆离心里鄙夷。

“别用你那眼睛这么看着我,你还是我表妹。他们这么对你母女,你能忍?”宴几道捂住陆离的眼睛道。

陆离推开宴几道的手。

“你快给我下车!”

真是疯子。

马车转头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去赵王府,她不想去,去王家,又不大好。

“大郡主,咱们该回府了。”

马夫是王家的人,但也是赵王府的马夫。

她叹了口气。“走吧。”

回到赵王府里,赵王爷不在府中,赵王妃今日里丢了脸不想见她。陆离正落个清闲。

用了晚膳,陆离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厨房。

夜里的厨房正是最清闲的时候。

除了星零的灯光和新来的小斯在清理最后的用物,基本没什么人。

“老陆头。”

陆离认出那个正在抱柴火的人,正是那个土匪窝里逃出来的老陆头。

“小、小姐。”

老陆头激动道,手里的柴都掉了一地。眼泪吧嗒吧嗒的流。

兴许是觉得不大合适,擦干眼泪,别扭道,“见到贵人,小的真是太激动了。”

陆离明明觉得不是这般。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劳作?”

老陆头看了在打扫的小厮一眼道,“幸蒙郡主收留,老朽什么都不会,只会烧火,这不要准备好明日里要用的柴火才行。”

“你,下去吧。”

陆离对着不远处的小厮道。

“可、可是小的活还没干完。”小厮犹豫道。

“怎么,我这个大郡主还指使不动你了是吗?”

陆离第一次以气势压人。

老陆头这明显是被人监视了啊。

“小的不敢,只是小的活还没干完,不敢走。那小的在门口等就是了。”

小厮说罢起身出去。

“你,你郡主?”

老陆头吃惊道。他问了许多次陆离的事,总也没人告诉她。原来她是郡主啊。

“暂且是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陆头有些激动,手止不住的颤抖。

“郡主深夜来此,可是饿了?”

“不饿。”

陆离道。

老陆头很紧张,两只手不停的来回搓。

周围很寂静,以至于接下来陆离的话,吓得他魂不附体。

“你姓陆,可是跟前太医院院判陆淮沾亲?”

“不不不,老朽哪里认得什么太医院的人。老朽遇见郡主前,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村里的村长。”

老陆头的神色显然出卖了他。

“你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陆离带老陆头离开的时候被小厮拦在门口。

“大郡主,您不能带他走。”

“我为什么不能带他走?”陆离说道转身问老陆头,“你卖身了?”

老陆头是土匪窝里跑出来,佛子带进府的,哪有什么卖身契。

“既然他没有卖身,他何去何从,跟你有什么关系。”

“佛子郡主有过吩咐,他不能离开这里。”小厮拦住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九章 她老了,所以你活着 “她的话是命令,本郡主的话就不是命令了吗?”陆离厉声道。

“小的、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厮捏了把汗。

听闻新进府的都从这个差事干起,干的好,自然能入佛子郡主的法眼。他先前不信,一个烧火的老头,有什么好注意的。

陆离无意为难,“那你还不让开。”

小厮暗暗叫苦,让开了,佛子郡主哪里吃不了,兜着走啊。

老天果然折磨他,好好的一个郡主,到他进府,怎么就成了两个了。

“你让开,佛子那里我去说。”

陆离绕过挡住路的小厮,带着老陆头离去。

、、、、、、

“你大晚上的想带他去哪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月光下,清潋的面具泛着幽光。

“阿蛮?”

陆离惊呼道,心里满满的甜蜜感。她可不奇怪阿蛮为何会出现在内宅,她的阿蛮自是无所不能的。

“大晚上的出去,可是极为显眼的。”

阿蛮宠溺的刮了下陆离的鼻尖。

陆离反应过来,都怪自己碰到老陆头一时方寸大乱。

“小姐,这是、、、、、、”

老陆头上前问道。

陆离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

“我是自己人。”阿蛮主动说道。

这句话说的陆离心里跟蜜一样甜。阿蛮说他是自己人耶。

老陆头显然不信,继续问道,“小姐?”

“小姐,我们今日还出府吗?”

话中隐隐有催促之意。

“咳。”

陆离回过神,“哦,哦哦。不走了。不走了,阿蛮说的对,明日里我们再出去。”

老陆头似乎要说什么,又住了嘴,经过阿蛮身边的时候,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很不喜欢我。”

阿蛮说道。

“有吗?”陆离托着下巴,看着他露出来的精致下巴道。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轮廓。

“傻丫头。“

阿蛮在她身旁坐下,揉揉她的脑袋瓜子,宠溺道。

”你今日怎么跟变了个人一般,暖暖的,甜甜的。“陆离靠在他腿上。

”那你喜欢我什么样?“

”什么样,我都欢喜的紧。“

”不害臊。“

阿蛮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道。

”害臊是什么,好吃吗?“

”害臊好不好吃不知道,巴掌好不好吃,你可以尝一下。“阿蛮说着打了陆离手掌一下。

那一下不轻也不重,却结结实实一声啪的声响。

”为什么?“

陆离将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要是今日不给她一个解释,陆离决定不理她。她现在很生气。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阿蛮语气里带着严肃。“你今日在宫里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实话实说而已。”陆离气鼓鼓的道,他不是一直鼓励自己寻找真相的吗,为什么又这般。

“你知道你外祖父当年涉及的案子吗?“

”知道。“陆离点头道,扯入先帝的医案中,娘亲说,外祖父是无辜的。陆离也相信他是无辜的。她当着大殿上说出来就是想将这件埋藏了二十多年的沉冤旧案重新拉入大家的视野。

阿蛮摇摇头。“你恐怕不知道里面牵扯甚广。你恐怕不知道,你当着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说着这件事。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迁怒。”

“你的意思是,太后?”

陆离惊呼道。

那可是太后耶。大赵幕后最高的掌权者。

“不然你以为王大仁为何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为什么陆家上下几百口人无一人幸免。你阿娘还是因着得过太后的眼,才死里逃生。”阿蛮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挑战她的权威,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活生生提醒她过去的事。她能忍?”

太后的铁血手腕,当时大臣的血流满了整个宫门,小太监永远在洗地。

风雨萧条,内忧外患的大赵为何还能走这么久,还不是因着她的雷厉风行。她虽退居幕后,但无人敢小瞧她,朝堂上歌舞升平,哪个不是惧怕她。

“究竟是什么事?”陆离问道。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本因病情好转的先帝突然瘫痪在床。

为何已是太医院院判的陆淮要做那以下犯上,弑君的大罪。

这一切都是迷。

“你不要关心当年发生的了什么,当务之急。你是确定那人的身份,然后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她就拿你没办法。”

陆离还活着决对不是因为舔犊之情。

正阳门下她母族萧家死在她手里的冤魂不在少数。

她老了。

老到相信人伦,相信因果报复了。

所以陆离还活。

所以她既往不咎,给她妥妥当当的安排了身份。若陆离乖乖的认了赵王妃为母,她看在是自己骨血的份上,既往不咎,可偏偏陆离要大大咧咧的挑开这层布。

这不仅仅是打脸那般简单。

陆离不是乖乖认命的人,比起名义上的祖母,陆离更倾向于相依为命的母亲。

她不仅要闹,还要轰轰烈烈的闹。

确认身份,陆离已经有了八成把握,只需要确定即可。你们不是最讲究血统吗?嫌丢人吗?偏偏就是要打你们的脸。

“你别担心。”陆离安慰道。

话一说完又觉得好笑,要受伤害的是她呀,怎么安慰起别人来了。也不知道她这般莽撞,会不会影响老王他们的计划。

尽管他们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己,她才不信老王是真的无奈上京呢。

“待宫里有消息传来,我就开始行动,只是、、、、、、”

“柳尚书那边你不用担心。”阿蛮道。

“你有什么好办法?”柳尚书可不是花铃,不是她所能逼迫的。接触层面就不一样。

“后院的事,你来,前厅的事情,自然就是我来办。“阿蛮说道。

三皇子不能人道,宴几道终究不姓赵,佛子是女子,若告诉他柳贤妃肚子里怀的是皇子。他会不会想让柳家更上一层楼呢?

至于陆离嘛,公主可没什么太大竞争力没,更何况是一个生母不堪的公主。若他帮她,他会不会投桃报李,多了一个盟友呢。

怎么算都是一笔不亏的帐。

”好你个死丫头。竟然夜半三更私会男人,看我不抽死你这个败坏门风的死丫头。“

佛子突然出现,随手就从腰间拿出鞭子朝他们抽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章 吓唬佛子 陆离哀怨的看了眼阿蛮。果然见他笑的正开心。八成是早就知道佛子来了,故意不说。

“还敢眉目传情。”

佛子一鞭子没打到,更火了,当她是空气吗?

阿蛮一把抓住佛子抽来的鞭子,握在手里。佛子一个用劲,反倒被反弹的鞭子捆了个结结实实,跌坐在地上。

“既然都被人撞见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阿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恩恩,如此甚好。”陆离忍住想笑的脸,因着忍的艰辛,抽了筋,面部肌肉紧张,反倒看起来更像是阴险狡诈之徒。“这丫头本来就跟我不对付。你不必客气。”

“我、你个死丫头,我要把你抽筋扒皮。”佛子害怕的往后缩。

她真是后悔呀。

她没事扣着老陆头做什么,老陆头被带走就被带走呗,她跑来找什么场子。

“死人才不会说话。我可是要好好的当我的大郡主。“陆离道。

”你这个坏蛋,臭丫头,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佛子哭道。

”你父王不会知道的。“陆离阴险的摇摇头,”将你往枯井里一扔,石头一盖,对你父王说,你夜半三更私会外男,被我撞见了。无脸见父王,与人私奔了。你说还会不会有人找你。”

”而你的父王只会假惺惺的找几天,难过几个月,然后有高高兴的找他的美人儿去了。只当你真的是私奔了,不会想到你在那孤零零的枯井里。身体被蚂蚁嘶,被老鼠啃,被虫子咬,啧啧啧,那个惨哟。“

”哦,放心。我会好好孝顺你父王的,你也不必牵挂他,毕竟他喜新厌旧的的毛病,你是非常了解的。我这个新女儿会让他忘记你的。”

“哇~”佛子大哭。她这是什么鬼运气,这么辈子竟然遇上如此心思歹毒之人。“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的好妹妹,你也别怪我这个姐姐。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又跟我不是一路人。“陆离煞有其事的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戴着这个面具吗?”

陆离凑近佛子的耳边道。“你还记得咱们被绑时,那个杀人如麻的老三吗?”

佛子整个人都在颤抖。“老三?”当时的血腥的场面,多少次在她梦里挥之不去。难道他就是老三?佛子瞳孔剧烈收缩,她发誓,老三绝对是她见过的,最狠的人。

“姐姐,我的好姐姐,我错了。”

佛子哭的泣不成声。“我晚上什么都没有看见,你饶了我吧。”

“哎。你我毕竟姐妹一场,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万一你哪天说漏嘴了呢。”陆离道。

“割舌头吧。”

阿蛮提议道。

“恩恩,如此甚好。”陆离点头道。“全了我的姐妹之情,又保住了秘密。”陆离又道,“那万一她写出来呢。”

“那就把手也剁了。“阿蛮又提议。

”又哑又残的郡主,不知道大家见过没。”陆离拿着刀在佛子面前比划。“先割舌头呢,还是先剁手呢。”

“没事,我手起刀落,动作麻利,手剁下来,离开身体,自己还能看见手指在地上蜷缩,疼的话,忍忍就过去了。”阿蛮继续说道。

佛子已经被吓傻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父王给你,郡主也让你当,我以后见着你都绕着走还不行吗?求求你,不要让他割我舌头,剁我手。”

陆离觉得自己不去唱戏,真的是可惜了,两人这配合,天衣无缝啊。若是上了戏台子,绝对是两大台柱子。

还忍忍就过去了,这搁谁身上能忍啊。也就他能说的出来。

见吓得差不多,低声道,“你记住你说的话,嘴巴严实点,不然,他随时会出现。”

佛子头点地跟敲鼓一般。她发誓,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们。在她面前她都绕道走。

阿蛮两人见状走了。

“喂,你们还没给我松绑。”佛子喊道。

阿蛮回头,笑的人畜无害,“你确定要我给你松绑?”

佛子害怕的后缩,“不、不,不用了。”

……

“哈哈哈哈。”走过拐角,陆离笑的不行。

这个佛子,还真的是吃硬不吃软,这回是真的吓到她了。

“我说,你那戏演的真棒。”

“你竟然把我比作那老三?”阿蛮不悦的道。

他怎么能和那样的人比。

陆离巴眨着大眼睛道。“嗯嗯,够凶。”

“难不成我很凶?”阿蛮摸摸自己的面具。

陆离其实也就随口一说,戴着面具的脸哪里就知道他凶不凶了。

“那个老三一看就有问题。”陆离道,“你倒是查到他身份了没。”

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朝廷什么消息都没有,阿蛮也是。那个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个不存在于这世间的人,你当然找不到。”

阿蛮似是自言自语,又像跟陆离说道。

“皇宫后有一座清冷的小院子。”

陆离知道那里,不仅知道,还去过。

“那里住着一个人。”

大楚质子,楚一恒,陆离接触过几次,是个可怜的人。

“这跟老三有什么关系。”陆离不解的问道,难道老三是楚国皇子的人?

这不可能啊,若是大楚皇子手里有这王牌,还能沦落到现在这地步。

“他就是老三。”

阿蛮语气平缓而冷静,丝毫都不像开玩笑。

什么?

楚国皇子是杀手组织里的人?就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瘸子?

“我没开玩笑。”阿蛮道。

这件事他查了不少时间,搭进去不少人,损失惨重换来的情报。

“那他为什么装瘸?”陆离疑惑。

据说大楚的皇后有自己的嫡子,这个皇长子就碍眼了。

有着这本事,楚皇后还能按耐不住他?

至于自己暗算这件事,陆离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藏茁。”阿蛮道,“看来楚王心中的人选还是这位阿!”

陆离震惊了。

皇宫里不仅阿蛮这种江湖人士进出无障碍,现在还住着一个杀手组织的头头。

若是哪一天,皇帝被人刺杀了,陆离肯定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那我们怎么利用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一章 老陆头 陆离怎么也想不到,因着她的昨日一言,朝堂上炸开了锅,一时之间风起云涌,皇帝的的茶具摔了一套又一套,无门外血流成河,明里暗里的格局发生了质的改变。

当然,这是后话。

翌日一早的赵王府前厅,赵王夫妇很难得的坐在一起用膳。

赵王妃面色绯红,想来是昨日夜里夫妇极其和谐。

“离儿来了,快坐。”

赵王爷温和的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就真的是他的女儿一般。赵王妃虽是不大高兴,还是微笑的打了招呼。

倒是佛子明显面色一沉,不待陆离坐下,她便屁股沾了刺一般的跳起来。

“佛、、、、、、”

陆离还未开口,佛子急忙道。“姐姐早上好,姐姐慢用。妹妹先行一步。”

不待赵王夫妇反应过来,佛子已经出了门,影子都瞧不见半分。

“这孩子,今日里是吃了什么药了。”赵王妃嘟囔,昨日还要跟人誓不两立,今日就喊上姐姐了。

赵王爷白了一眼赵王妃。心里暗自菲薄,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王爷,我想问您要一个人。”

赵王爷眉头一紧,这是瞧上谁了?

“谁?”

“厨房烧火的老陆头。”陆离放下碗筷道。

赵王爷一口漱口水毫无风仪的喷在未用尽的饭菜上。

“谁?”

“厨房那个烧火的老头。具体来说,他也不能算是赵王府的人,毕竟没有卖身。”陆离解释道。

赵王爷心里暗自佩服,不愧是他老赵家的人,口味够重。

一时之间,眼里闪着知音的情绪。

“嗯,也行。那你就带到你院子里去吧,记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我想带他出府。”陆离道。

赵王爷怎么都了如指掌,都知道她把他带自己院子去了。这事确实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这下轮到赵王爷佩服了。金屋藏翁啊。啧啧啧,这可是前无古人,今无来者啊。

“那我给你拨一间院子?”

“不。我们回王大夫家。”

赵王爷吃喝嫖赌,男女通吃,幼童也是口中菜,这老头嘛,他还是咽不下去的。心里第三十次佩服陆离以后,他觉得放他们自由。

“好好,一切由你。”

陆离到了王府都想不通赵王爷眼角的那弄戏谑加敬佩是什么意思。

彼时,老王刚从承恩宫里出来。

从昨日里起,柳贤妃就一直胎位不稳,思绪焦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问其缘由也不说,倒是急坏了人。

陆离带着老陆头见到老王的时候,老陆头眼带泪光,身型颤动。

“少……”

“阿离可是带了什么病人前来?”

老王打断刚要说话的老陆头。

“是,此人腿脚不便,是多年的老毛病,他曾有恩于我,我就带他来瞧瞧。”

陆离接话,老陆头也反应过来,忙说着感激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进屋说吧。”

老王引人进了书房,眼下只有他们四人。

房门一关,老陆头激动的下跪,“少爷,少爷!太好了,您还活着。”

“陆伯,你这些年过的可好?”老王扶起跪地不起的老陆头。

“苟延馋喘罢了。倒是少爷您瘦了。”老陆头被扶起道。

当年陆府满门被困天牢,死伤殆尽,没想到还有后人尚存于世。

“哎,老了。”老王摇头道。“阿离,你过来。”

老王招呼陆离。

“这是咱们陆府的管家,陆伯。”老王介绍道。“这是阿柔的孩子。”

“陆伯。”

陆离唤道,行了个晚辈的礼。

“使不得,使不得,孙小姐这是要折煞老奴啊。太好了,老爷还有血脉活存于世。真是老天开眼。那大小姐她……”

“家母已经过世了。”陆离说道。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陆离唯一知道陆家的消息是从母亲的遗物里。陆家被冤枉,惨遭横祸,却不知具体原因。

“老奴记得当时老爷管着先皇的医案,一日半夜突然来了一队羽林军,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了老爷,除了少爷游学未归,全府都下了大狱。说老爷谋害圣上。老爷怎么会谋害圣上呢。老奴白日里还听到老爷说圣上病情有起色。”

老陆头声泪俱下,挽起衣袖,双侧手臂是狰窿的烧伤疤痕。密密麻麻,如同扭曲的虫子。

“他们这是冤枉啊!冤枉啊!后来老爷自尽殿前,血溅三尺以证清白,没两日牢里起火,这是要活活烧死我们啊!”

“陆伯,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其他人吗?”

陆离睁大眼睛,陆伯还活着,那是不是还有可能有其他人活着?她是不是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

陆伯摇摇头。

“那牢里走水,我却闻到了一股酒味儿,牢门被上了锁,我们疯狂的用力撞门,撕声力竭的呼喊,任凭我们喉咙都喊哑了,也没人来。我们眼睁睁看着火苗爬上自己的身体,焦灼感刺痛神经,看着亲人烧死在眼前。”

陆离的拳头握的紧紧的,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老王一拳头砸在书桌上。

“后来牢门被烧毁,夫人趁乱带着我和二小姐逃出来。没多久,官兵追上来,夫人被乱箭射中,我和二小姐掉下悬崖,我被附近的土匪所救。”

“后来呢?小妹怎么样?你去找过没有?”老王扳着老陆头的肩膀问。

陆离的人被紧紧揪着,光听听就是凶险至极。姨母那时候也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惨遭横祸。一个日夜,突然从高高在上的小姐变成逃犯,小小年纪的她怎么能活的下来。

老陆头摇摇头。

他那时候被土匪救回去,因伤势太重,醒来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等到他能下山时已经是半年以后。

那时候别说是人,就是鬼影子都没有。

荒山野岭,野兽出没,一个受伤了的孩子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他找遍了整个山底,也只找到一片破碎的沾了血的衣角和拖行的血迹。

那块布正是二小姐穿过的牢服。

老王抱着那片衣角痛哭!他可怜的妹妹,她还那么小,那么可爱,她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啊。

“夫君,夫君。”王氏紧紧抱住自己的丈夫。

“一块破布证明不了什么,更何况是一块牢服的破布,兴许就是别人的。”

陆离说道。

“是是是。陆离说的对。”王氏道,“你活着,陆伯活着,大妹活着,小妹也必定吉人自有天相。”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二章 秋后算帐 七八岁天真的小姑娘,突然之间世界就变了,什么都不会的柔弱女子,怎么活的下来。

老王一夜之间沧桑无限。

他没有守住陆家,没有保住自己的两个妹妹。

他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狠,让他的嘴角破裂,红色的血迹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夫君~”

“苍天啊!你为何要如此对我陆家?都怪我,都怪我为何要出门游劳子的学!都怪我!枉为七尺男儿!”

老王双眼嗜血,跟平日里的模样相差甚远。

“干爹,干爹,你若是在也不过是徒添一缕亡魂。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你哪里逃得过毒手。”

陆离和王氏抱住疯了一般扇自己耳光的老王。

“阿离说的对,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天爷让你逃过一劫,回来洗刷冤屈。”

王氏抚摸着老王扇红了的手。

那年匆匆一瞥,她就被他所迷倒,因缘巧合之下又救了走投无路的他。

她见过他羽冠纶巾,见过他顿困潦倒,见过他夜里挑灯下的愤恨,习惯了他人前的伪装。

怎样的他,她都欢喜。

哪怕他说他们不适合有孩子,她都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咱们陆家索性还有阿离这滴血脉,也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老王红着眼。

对,还有陆离,他们家还没有死绝,一想到自己的仇人,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看向陆离的目光又是疼惜,又带恨意。

“干爹,可查到咱们的仇人是谁?”

陆离恨声问道,到底是谁这么狠毒。

王氏望向陆离的眼光带着慌张,又低下头去。

“现太医院院判。”

是了。

只有当时的太医院院判下台了,他这个副的才能升上去。

真是歹毒啊!

医者父母心,呸!

真该用十八般毒药毒死他!

陆离恨的牙痒痒,迟早有一天,她捶死他!

“院判是吗?那就送他去地府当院判吧!”

老陆头被人搀扶出去,毕竟有些话,他还是不大方便听。

“你在太后面前说了身份了?”

老王恢复冷静问道。

“说了。”

“我认为与其我们被牵着走,不如化被动为主动。”陆离说道。“赵王爷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

陆离将花铃的证词说来。万花楼的妈妈说是,花铃说不是。

她们谁说慌了?或者都没有说谎。

到底是与不是,他们自己心里早已明了。

问世间怎么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有。

双生子。

正巧他们大赵有一对赫赫有名的双生子,

赵王和赵王爷。

陆离不信是赵王爷。

老王也不信。

“捅穿了也好。至少,他们心底有数。也不敢怎么样。”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就差一个契机。

“走。”

“去哪?”陆离问道。

“去找契机。”老王又恢复了平时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山羊胡一抖一抖的,一副奸诈小人的样子。

陆离不明所已,反正跟着走就对了。

……

大赵鲜少有人用职位名称立府。一是职位调动明显,牌匾不好改来改去。

二是做人要低调。

而眼前的府邸显然不知道低调为何物。

硕大的“尚书府”三个大字,陈现在眼前。

这不用看也知道是柳尚书的府邸。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敢这么狂。

若不是皇后娘家势力不容小窥,只怕国丈府三个字都上去了。

陆离不解老王带她来此何意。难道直接来和柳尚书对峙?

那人家也不傻啊,怎么可能托盘而出。

“傻了是不是。”老王摸着山羊胡道。“怎么能直接问呢。”

陆离因着心事被老王猜中显得不好意思。

“你这丫头,聪明的时候聪明,傻的时候也是真傻。”

难道……

陆离一想到老王现在的身份,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是,那就先拿他开刀好了。

“想到了?”

“嗯。”

“说说,是不是和我想的是同一个人。”老王说道。

“大小太医。”

“哈哈。”老王大笑。“你打小就说你聪明。”

“别在人家门口吹嘘了,人家小厮还看着呢。”

陆离白了一眼就要长篇大论的老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

老王一回头,果然看见小厮正好奇的看着他们。

老王悄悄凑近陆离耳边道,“呆会见机行事,你照实回答就可。”

老王突然采访,着实吓了柳尚书一身冷汗。

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是柳贤妃。这王太医虽是他举荐的没错,但私交真的没有。

若不是亲眼见他让好几个不宜生产的妇人平安诞下男婴,他怎么也不敢用他冒险。

唉,谁让自己太医院没人呢。

此时他突然到访,难不成宫里出事了?

一想到此,他顾不得许多,赶忙从小妾身上爬起来。

“王大人。”

“柳尚书。”

“请上坐。”

“请。”

两人一番客套,谁也不进入主题。

“这位是……”

柳尚书指着陆离道。

柳尚书虽名声不好听,人却长得十分好看,怪不得生出的女儿个个貌美如花。

“这是义女,陆离。”

老王说罢,柳尚书也不见陆离行礼,顿时好奇的打量起来。

“陆离,陆离,难道是……”柳尚书想起老王的传闻,难道眼前这位就是……

“没错,正是我。”陆离不卑不亢道。

“不知大郡主驾到,真是失礼失礼。”柳尚书急忙起身,“还不快去叫小娘子来陪大郡主!”

柳尚书口中的小娘子正是跟陆离闹过别扭的小姐。

老王急忙打住。

“柳大人,不瞒您说,今日不是下官找您,而是大郡主找您。”

柳尚书额头的冷汗更甚。

大郡主找他做什么。

“不敢不敢。”

“阿离,你把你小郑太医的事说给柳尚书听吧。”老王说道。

“柳尚书想必也知道,我原本是伺候贤妃娘娘的宫女。”

陆离话未说完就被柳尚书打断。

妈呀,还想不想好了,让大郡主当宫女。

想必后宫所有受过陆离礼的人,此时恨不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敢不敢。”

“柳尚书莫怕,咱们就事论事,不是来秋后算账的。”

柳尚书放下心来。

“贤妃娘娘失宠的日子,想必柳尚书一定记得,那真是墙倒众人推,好不凄惨。除了几个心腹,承恩宫基本是恍若冷宫,就连柳尚书您也没了踪迹。”

柳尚书腿脚一软。

姑奶奶,咱说好的不秋后算帐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三章 靠得住吧 “柳尚书,你莫紧张。”

柳尚书汗流直下,姑奶奶,咱能不紧张吗。

你是大郡主,他得罪不起,宫里那位毕竟隔着一层,他也得罪不起啊!

“是是是。”柳尚书擦去鬓角的汗渍,连声应道。

就算大郡主有承嗣的机会,那也是王爷之女。若是皇上有自己的子嗣,还轮得到旁人什么事。再想想赵王爷那副德行,柳尚书腰板都挺直了。

“下官说一句冒犯的话,咱都是自己人不是。”

老王皱了皱眉头。

陆离笑呵呵的应道,“柳尚书所言甚是。日后还要您多多指教才是。”

柳尚书彻底放下心来,果然是底层出来的,就是好拿捏。

“不知今日前来,可是娘娘……”

陆离摇头,又点点头。“是也不是。”

柳尚书急的不行,到底是还是不是。

现在他们已然和三皇子一派交恶,若是宫里出了事,他们可谁都跑不了。

“尚书大人莫急,你听郡主说完。”老王道。

“是贤妃的事,但是之前的事,也可能是之后的事。”陆离缓缓说道。

柳尚书听得一头雾水,好歹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件事跟贤妃有关,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容易留下祸害。

“还望郡主赐教。”

陆离很满意他的反应,跟老王对视,没想到鱼儿这么快就上钩了。

”不知柳大人对宫里的小郑太医印象如何?可是咱们的人。“

太医院里的大小郑太医。一个是太医院院判,一个是未来太医院院判。两叔侄牢牢把控着整个太医院。柳尚书虽不曾交恶,但双方也没什么交情。

”郡主不是明知故问。“若是自己人,那哪有老王进宫的份儿。

大小郑,逢人笑三分,笑在皮不在肉。你落魄了他不踩,你发达了,他也不攀附。

这才是可怕的人。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成为自己人。

”哦?我有一事不明。“陆离道,”承恩宫失宠,众人避之不及,那小郑太医为何还要往贤妃跟前凑?这往日无恩,近日无往来的。“

”郡主继续。“柳尚书道。

陆离喝了盏茶润润嗓子道,”贤妃后来有孕,皇上下了明令,让老,咳,王大人主管,这小郑大人还见天的往承恩宫跑。前几日不就出了趟岔子。“

陆离话一说完,不再吱声,整个大厅内寂静非常。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有些话说的不用太明。

马车里,老王还背着吃饭用的医箱。

”你这丫头,意图也太明显了,也不知道姓柳的信不信。“

”哼,我还当你有什么好计策,就说几句不见风雨的坏话,姓柳的能全力对付?那可是老狐狸,只有威胁到他自身的利益,他才会出手。“

陆离看着自己刚染的指甲说道。这不当奴婢了就是好,指甲都能蓄起来了。

”把下药的事情栽在小郑身上,可怜了,那是个好孩子。“老王感慨道。

在太医院几番接触,他能感觉到那孩子心地还是善良的。

”咱们说是小郑,那也要姓柳的相信才行啊。小郑依附大郑,姓柳的自然会把一切都归在大郑身上。“陆离说道。

”大郑是谁的人,咱们查了这么久查不出来,那药是谁的心思,也查不出来。既然都查不出来,那就合并一处好了。也免得旁人再做文章。“

小郑太医接近承恩宫的心思一开始也不纯,那也别怪她。你们郑家欠她们陆家的,迟早是要还的。

老王向来知道陆离是个有主意的人,今日之行超过预期。至于如何让柳尚书开口,还不是有柳贤妃不是。

陆离这边出了柳府,那边就有一胖黑丫头候在马车旁。见马车行走,也不急,慢悠悠的跟在后边,好似一直都是这般跟过来的一样。

待马车进了人烟稀少的巷子,车停了下来,车帘一掀,黑胖丫头进了车内。

“阿离。”

来人正是素素。

“怎么是你出来了。”

陆离心生诧异。

她托晴嵇确认一些事,没想到前来传消息的人竟然是素素。宫女无诏出宫,被抓到,那可是重罪。

素素嘿嘿一笑,抱着陆离道。“人家想你了还不成?”

陆离扒拉开她的手。现在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晴嵇,怎么能让素素出来呢。

“太危险了,你赶紧回去。”说着朝外边喊道,“陆伯,掉头去宫门口。”

“是,小姐。”

陆离话音一落,素素急了,她好不容易出来的。

“我,我可是来传消息的。”

说罢,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老王。这人她认得,是管柳贤妃脉案的太医。陆离怎么跟他在一起。

“这是我干爹,自己人。不碍事。“

陆离介绍道。”这是素素,我的好姐妹。“

素素眉头一皱,很快舒展开,甜甜的叫了声伯父。

老王笑呵呵的从盒子里掏出一块麦芽糖,”第一次见面,没什么送你,这糖是她干娘自己熬的,你尝尝。“

素素接过糖尝了一口,甜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好吃。”

说完笑容随之又被苦脸替代。

“怎么了?”陆离问道。

素素摇摇头,将糖收起藏在腰间。“没,没什么。我在想着晴姐姐好可怜,连溜都溜不出来。我把糖带给她尝尝。”

老王笑道,“这有什么,你反正出来了,等下多带点东西回去就是了。”

得到陆离的肯定后,素素狠狠的点了点头。还是小心翼翼的靠近陆离,在她耳边耳语。

老王见状,暗笑不止,反正她等下也会说给他听的。

暮色暗沉,陆伯重新驾车将马车里的素素送回宫里。

马车从西大街踏踏而过,经过萧家,经过柳家,经过赵王府,停在宫门口。不出一日功夫,各方势力再次暗涌。

“这孩子,藏不住心事。”

陆离望着马车离去的轨迹道。

“你也还是个孩子。”老王有些心疼。

“宫里许是有事儿。”陆离道。

“现在顾不上别的了。今日马车这一走,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全部都会知道了。”老王说道。“虞美人靠的住吧。”

这话说的是疑问句,也是肯定句,更多的是有不确定的语气。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四章 天王老子的主 陆离一直信任晴嵇,就像信任阿蛮一般。

当夜阿蛮如约而至,很快又离开。

第二日一早,陆离穿戴整齐,早早就出了赵王府。

着的是正二品的郡主服,坐的是八抬大轿,摆的是郡主仪仗。

赵王妃心中疑惑,这姑奶奶大清早的不睡,发什么疯,但她不想问,也不敢问。

轿子里的陆离眯着眼睛,蓄精养锐。果然有身份的人都喜欢坐轿子,就是比马车稳当。

轿子一路前进,停在了宫门口。

陆离一步步往太极殿走去,那是皇帝朝政的地方。现在早朝都未退。

这大郡主手捧玉筑,代表的就是官身。

到了本朝,郡主是享有皇子待遇的。他们不敢问,不敢拦,只能远远的跟着,机灵的候着。

只见她慢慢走到登闻鼓下,使劲敲了起来。

身边跟着的公公大惊,忙劝阻道,“郡主,这可是登闻鼓,敲不得啊。”

登闻鼓专为冤者准备,下可告白身百姓,上可告天王老子。当然,一般百姓他也到不了这。

“本郡主今日敲的就是这登闻鼓,你们给我闪开。”

小公公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那边太极殿上,大臣们争的面红耳赤,皇帝昏昏欲睡,噔的一声声响,给所有人一个机灵。

“什么声音。”皇帝问道。

“启禀陛下,似乎是登闻鼓。”毛大监回应道。

登闻鼓?

登闻鼓?

他的管制下竟然还有冤屈?

“何人敢敲这登闻鼓?朕不是圣明吗?为何有人敲登闻鼓?”皇帝大怒。

“陛下恕罪。”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一地。

“来人,来人,快把人拖下去斩了。”皇帝大袖一挥。

那厢龙椅后边的珠帘攒动,施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还是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太后虽退政还权,但不定时都会象征性的坐在帘子后边,查看皇帝业绩。今日刚好就在朝堂上。

“母后。”皇帝此时才发现太后不知何时坐在帘子后边,急忙行礼。“还不快去看看,是何人这么大胆。”

小太监还未出朝堂,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草民有冤,望上苍垂怜。草民有冤,望上苍垂怜。”

“别去看了,带进来吧。”太后道,显然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陆离进了大殿,这是她第一次进大殿,但决对不是最后一次。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嘿嘿,这不是陆离吗?你不好好当你的女史,怎么敲登闻鼓啊。”皇帝显然认出了这个小丫头。

“咳咳。”

后边帘子传来声音,皇帝赶忙正襟危坐,厉声道,”大胆陆离,你可知道乱敲登闻鼓是什么罪过。“

陆离还未开口,赵王爷从人群中站出,“皇兄,这是臣刚认回来的大郡主,还未好生管教,臣弟的错,臣弟的错。”

说完拽了陆离的手就要离开,“你个野丫头,怎么这般不懂礼仪,快快跟我回去。”

陆离哪里肯走,死劲挣脱赵王爷的手。

“赵王爷此言差矣。这既然是郡主,怎么能是野丫头呢。”

陆离闻声望去,只见楚一恒坐在轮椅上,淡然的看着这边。他身旁站着身穿异服的男子,想来是大楚的服饰。

“郡主见谅,在下大楚质子,楚一桓。”这算来是他们第一次正规场合见面。

自打阿蛮告诉他,大楚质子就是那盗匪,盗匪就是大楚质子以后,陆离对他就有了不小的成见。

扮猪吃老虎。

”不,这是我们大楚大皇子。“身穿异服的男子道。

”对,我马上就要回国了。不再是质子了。“楚一桓算是解释道。

”在下,陆离,见过楚皇子。“陆离挣脱开赵王爷的手道。

”不敢不敢。“楚一桓道。”小王毕竟好奇,你堂堂一郡主为何对大赵的皇帝陛下自称草民?小王虽不是大赵的人,在大赵生活许久,却也深知不对。“

未等陆离回答,皇帝接口道。

”没想到,你竟然是皇弟的女儿,你该自称臣女才是。“皇帝很好心的解释道。

”皇上。“

太后出言打断他们的对话。”这是朝堂上。“

皇帝马上犯了怂。

”大侄女,你快快下去吧。去贤妃宫里坐坐,这是朝堂上,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陆离厉声道。

”问太后,皇上一句。登闻鼓是不是给有冤的人伸冤?“

”是。“皇帝道。

”敲了登闻鼓,这冤是不是一定要伸?“陆离又道。

”对啊。“

”还不速速退下。“太后厉声道,给赵王爷使了个眼色。

赵王爷刚要去拉,楚一桓一个转身,连人带车转到陆离身前。这下赵王爷跟陆离之间隔了个人,他也不好意思伸手去拉。

”小王对此有些好奇。难不成郡主也有冤屈?“

”对啊,大侄女。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朕给你做主。“

皇帝信誓旦旦的道。

当皇帝,他虽不行,这断断家务事,给侄女撑撑腰还是可以的。

他一想到太后还在身后,腰杆又挺了挺,他可要给自己争一口气才行。

”皇兄,皇兄,她胡闹呢。“赵王爷道。

赵王爷摸了一把汗,心底暗暗叫苦。皇兄,你就别掺和了,他怕自己等下被抽筋扒皮啊。

”赵王爷这么紧张,莫非郡主要告的就是你?”楚一桓道。

“你莫要胡说,我们阖府上下都对她好的很。”赵王爷争辩道。

“好了,好了。到底有没有冤情,朕来断一断即可,你二人休要再争吵。”

皇帝拳拳欲试,赵王爷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大侄女,有朕在,你尽管说,你就是告天王老子,朕也给你做主。”皇帝道。

“皇上,就怕您做不了主。”陆离道。

“嗨,朕乃堂堂一国之君,还有做不了的主儿?”皇帝的轴劲上来了,太后也没办法。

“我要告人抛妻弃子,背信弃义,始乱终弃。”陆离一字一句道。

赵王爷跌坐在地。

“世间竟然还有这混蛋?”

皇帝看向赵王爷道,还未等皇帝笑出声,陆离继续道。

“我要告大赵皇帝,赵琊。”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五章 抛妻弃子 大赵皇室姓赵,现任皇帝延琊,不巧,正是眼前这位。

满朝文武愣在当场,什么?郡主要告皇帝?

告什么?抛妻弃子?

皇帝自打出生起就未离开过京城,眼下在世的皇子也就三皇子这一位。难不成是瞧着皇上两兄弟相像,不当郡主,想当公主?

有机灵的大臣反应过来,冒着得罪赵王爷的风险,大声喝道,“大胆,竟敢直呼圣上名讳。”

众人皆醒,纷纷指责,真是大胆。

皇帝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告自己?

不敢确信,再次问道,“你告谁?”

“告你。大赵皇帝,赵延琊。”陆离跪的笔直,尽量让自己看的有底气些。任那些眼光在自己身上游走。

“放肆。”

太后从珠帘后走出,碰撞的珠子说明她现在的气愤。“琅儿,看看你的郡主。大殿之上,满口胡言,还不速速带回去好生管教。”

“是是是。儿臣管教不力。”赵王爷连声应道,心里将陆离骂了个半死。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陆离挣扎,目光越过皇帝,望向他身后的太后道,“怎么,你们害怕了吗?”

陆离躲着赵王爷,一边摘掉头上的珠钗,朝冠,朝他身上扔,鬼才要当什么劳子郡主。她才不稀罕。

“呵呵,真是可笑。自己做出的事,还想隐瞒天下人。既然这么怕,怎么不杀了我灭口啊。装模作样,什么登闻鼓,摆设而已。”

眼看陆离就要被赵王爷抓住,赵王爷却突然摔了一跤,陆离趁机逃脱。

“臣觉得此事不妥。”威武侯出列道。

陆离告皇帝,瞧着是臣告君,其实也就是人家家里的家长里短。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一大臣,管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啊。

百官不合适,三皇子和威武侯世子是晚辈,只有威武侯硬着头皮出列。

他说的不妥是赵王爷大殿之上的形象不妥,是陆离的行为不妥。

陆离不要这种不妥。

“堂堂君王,难道连自己的骨血都不敢认吗?“

“拖出去,拖出去,快拖出去。”太后厉声道。

话音刚落,小太监立马上前将陆离团团围住。

“住手。”还未等威武侯阻止,皇帝制止道。

小太监应声退下,陆离没了支撑,跪坐在地。见着皇帝看着她,吸了口气,大胆的看回去。

“呵呵,你这丫头,说话分外有趣。”皇帝道,“你不是已经认祖归宗了吗?你的名字朕让钦天监选个黄道吉日,给你上玉牒。这样成不?快回府去,别闹了。”

皇帝拍拍自己应蹲在地上,而拖到地面的衣袖。

“小孩子家家的闹闹,瞧你们紧张的。”

“是是。”赵王爷瞄了一眼上方的太后,“你皇伯父答应给你上玉牒了,听话,快回家。”

陆离不为所动,双目含泪。

“陆离不为富贵荣华,不为功名利禄。一路从扬州,孤身进京。自卖自身,只为千里寻父。今日,父,可以不认女儿,但,父亲不能把女儿推给别人。”

“你这话说的,姑父就听得不喜欢了。”威武侯道,“赵王都认你了,怎么能说不要你呢。”

“侯爷。”陆离起身,望向威武侯,看向满朝文武,真挚道,“你们有见过自己女儿不认,让自己弟弟出面认下的吗?”

话音刚落,朝堂上炸开了锅。

先前因陆离不是王妃亲女,已经展开激烈的争论,这下又不是王爷亲女了?

这还不是混淆皇室血脉,这是胡闹啊。

这可不单单是家事,已经是国事了。

曹丞相出列道,“你将事情仔细说说。”

陆离微微福身,转身朝向皇帝。

“您还记得万花楼的清竹仙子吗?”

未待皇帝回答,她又转向满朝文武。

“我是顺德十二年生人。出生于扬州青楼。”

“青楼?出生青楼?”

人群中讨论道声此起彼伏。陆离不用细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太后。”流沙唤道。

“罢了,罢了。”太后罢罢手。

“生母,原太医院院判陆韧之女,陆柔。”

陆离此话一出,讨论声更加大。

“陆韧?”三皇子话音刚落,自有身边的大臣上前解惑。

“这陆淮原本是太医院院正,顺德十年,因下毒谋害先皇,被太后娘娘满门关押。陆淮自缢于宫前。当夜天牢走水,家属尽数丧命。”

“尽数丧命?”三皇子冷笑,朝陆离望去,“那她哪来的?”

大臣语塞,“是下官言语不当。这陆柔是陆淮长女,本是进宫的秀女。出了这事,太后娘娘网开一面,饶她一命,充了官妓。”

三皇子前后听得清楚,站在他身旁的宴几道自然也听的清楚。

宴几道冷笑,本是爹的女人,却给儿子生了孩子。不知道这太后心底什么滋味。

皇帝一脸茫然,显然想不起陆柔是谁,陆离愤恨,这就是那个女人等了一辈子的男人。

“皇上,您贵人多忘事,陆柔是谁,您不记得吗,那扬州去没去过,您总记得吧。”

顺德十二年,顺德十二年,皇上当时还是太子,先皇卧床多年,恰逢江南水灾。赵王爷奉命代君出使,皇上奉命监国。

头发花白的曹丞相,目光在赵王爷和皇帝脸上转,赵王爷低下头,曹丞相一脸的痛心疾首。

赵王爷和皇上闷不作声。

丞相就是这个国家的管家,干吗用的,就是给主人擦屁股用的。眼下两位男主人缩头不出,上面那位女主人气的不轻,那怎么办?还是要他出来,总不能让天下人耻笑大赵无人。

哎。

他叹了口气,大赵怎么成了这般没有担当的大赵。

曹丞相正要开口,威武侯道,“曹丞相受累,还是让小侯来吧。”

这是烫手山芋,有人接手,自然求之不得,当下深深向威武侯行了一礼。

“陆姑娘。我暂且称呼你陆姑娘,可妥当。”威武侯道。

陆离点头。她就是要姓一辈子的陆。

“你说皇上是你生父?你可有何证据。”威武侯道。

“赵王爷眼巴巴的赶着认我,可是为何?”陆离反问道。

赵王爷见众人盯着,心虚道。“我、本王有乌金檀木镯为信物。”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六章 滴血认亲 “东西呢,还不拿出来看看。”太后道。

不说乌金檀木镯还好,一说乌金檀木镯,陆离就浑身来气。

太后说是要拿去看看,结果就一借不还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哦哦。”赵王爷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拿出镯子,正面朝着大伙道,“就是这个。它的来历,本王就不说了。里边刻着一个琅字,正是本王的名讳。“

众人从赵王爷手中接过镯子传看,里边确实有琅字。

”郡主,您别闹了,快回府去吧。“

”是啊,肯定会让您上玉牒的。“

陆离冷眼瞧着这些人。

威武侯道,”陆姑娘可还有别的证据?“

”滴血验亲吧。”陆离冷冷道。“是不是亲生骨血,一验便知。”

威武侯询问众人,都无意见。

“臣,太医院院判,郑弃,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离冷冷瞧着这个大郑太医,原来这仇人就长这样。

“别废话了。验吧。”

是不是亲子,皇帝自己心里也没准,只怪自己风流史运太多。扬州他是去过的,是有那么几个貌美的女子,至今让他回味无穷,至于姓甚名谁,他真的不记得了。

郑弃取出一只杯子,只见里面装了半杯清水。拉了陆离的手,指尖轻轻一戳,一滴红色的血,沿着杯璧流入水中。

接着赵王爷的手也被拉过来,同样的方式,也取了血。不理会赵王爷的哼哼唧唧,众人的眼光都被那只杯子吸引。

只见两滴血慢慢的在水中汇合,最终融合在一起。

“威武侯,请看。”

威武侯又传给大家看。

“陆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太后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陆离囔囔自语。

对上太后了如指掌的笑意,心里明了。

“不管你是皇叔的孩子,还是父皇的孩子,你都是我的妹妹。”三皇子道。

这一波操作引的不少人夸赞。陆离瞧着这个人就觉得恶心。

“假的假的,肯定是假的。”

说时迟,那时快。

陆离趁大家伙不注意,一个飞身上前,一把抓住郑弃,拿下头上的发簪。

“你干什么?护驾,护驾。”三皇子大叫。

满盘散棋一般的大殿,顿时三五成堆的抱在一起。侍卫冲进内殿,太后皇上身前自然满是人。

楚皇子也被自己族人护在身后。

“想不到,本皇子临走前还能看这样一场好戏。”

陆离,千万不要行刺皇子。”宴几道出声道,“你要想清楚啊。”

宴几道话音未落,三皇子就惨了,离陆离最近,跑是跑不大掉了。

陆离左手郑弃,右手三皇子,多亏阿蛮教过功夫,不然今日还真没办法。

“陆离,你敢下手,哀家灭你九族。”太后颤抖的道。

她赵家可就这么一个男孙了,难不成还真的要靠外孙?陆离稍微有那么个偏差,她就是死了,也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灭我九族?呵呵。”陆离冷笑。“您是灭我外祖家九族?那不用您出手了,已经死绝了。”

“你灭我父族?那我就更要下手了。”陆离说着就要刺三皇子。

“不要。”

“太后。太后。”流沙大叫,只见太后已经瘫痪在地。

陆离见状道,“祖母,孙儿跟您开玩笑呢。”

说罢,发簪变了个方向,往郑弃方向而来、

“啊。”

发簪扎入他的手腕,只留一个珠子在外。陆离拉起他的流血的手,血滴在杯子里。与陆离和赵王爷的两滴血重合。

“融进去了。融进去了。”

曹丞相大叫。

顷刻,众人疑惑。

陆离和赵王爷的血能融合,那是因为他们是父女,怎么跟郑太医的血也能融合?

“不单单是郑大人。”陆离说罢,推开郑弃,在三皇子手上扎了个洞,血同样滴进杯子里,再次融合。

“怎么会这样?”

陆离放开三皇子。

“三皇子放心。我就算是公主,我也不会跟你争储君位置的。”

“你。。。。。。”三皇子按住自己的手,“你胡说什么。”

陆离话一完,三皇子只觉得身边的大臣用有特异眼光看着他。

擦,关他什么事。

陆离跪倒在地。

“陆离深知自己所作所为罪无可恕。然,羊有舔犊之情,叶有归根之心,这是常情。若是实在容不下我,我死便是。此身是父母恩赐,父母拿回去也是理所应当。但陆离不想不明不白的去死。”

“郑弃,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怒道。

多可爱的孩子,多孝顺的孩子,多惹人怜惜。

众人皆说他得位不正,惹了天怒,导致他的孩儿接二连三的离去。若陆离真是他的骨血,那眼前这帮人安得是什么心。

“臣、臣不知。”郑弃咬牙道。陆离下手太狠,此时他痛得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不知?好你个不知。我若料的没错你在里面加了东西吧,任凭谁的血都能融合。”陆离道。“既然能使人融合,自然也能使人不能融合。”

皇帝似乎是想到什么,青筋暴怒。

他这辈子流连花丛,女子如过江鱼鲫,他不在乎什么情情爱爱,唯独对子嗣格外上心。他看着眼前这个太医院院判,怒道,“来人,来人,立马给朕拖出去斩了。”

“皇上,皇上,臣冤枉,与臣无关啊,皇上。”郑弃叫喊道。

“先拖出去,关进大牢,天子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胆大妄为之徒,真是罪大恶极。也不知道用同样的方法有没有害过人。皇上定要好生彻查,说不定多少亲生骨肉因此雕虫小计而骨肉分离,临终含冤。郑大人是大赵的太医院之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皇家指使呢。”

陆离一边说一边打量皇帝的面色。

“来人。掳去郑弃官身,无诏不得任何人探视。”

“皇上。”郑弃的声音消失在殿外。威武侯出言道,“皇上,既然如此,因彻查十年前婉嫔之案才是,毕竟,当事的太医是郑弃。”

“查。彻查。”

皇帝摔光身边的东西,众人下跪。婉嫔十年前因与人通奸,全族上下三百口人,加上尚在襁褓的十一皇子都被赐死。若此事是冤假错案,那……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七章 一出好戏 “这……陆姑娘……”威武侯吞吞吐吐道。

“你就是这般温吞。继续!朕倒要瞧瞧,谁要暗中搞鬼。”皇帝拍着威武侯的肩膀道,目光在赵王爷身上停顿,意有所指。

威武侯干笑应道。

“朕的太医院不是只有这一个太医。小毛子,把那个那个王太医叫来。”皇帝指着毛大监道。

“可是给贤妃娘娘诊脉的王太医?”毛大监翘着兰花指道。

“对,就是他。”

老王这边听说郑院判下了大牢,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人火急火燎的拉到了太极殿。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干太医的也是个苦差事。

在外边,你给人治病,哪个患者不感恩戴德的。在宫里,治好了,是你的分内之事,治不好,丢差事那都是轻的,脑袋保不保的住还两说。

老王就纳闷了,怎么还有人往这里钻。

这次皇帝显得格外谨慎,没有用赵王爷的血,而是不顾众人反对,亲自上场,取了两滴指尖血。两人的血快速的融合在一起。

“这、这真是朕的孩儿?”

皇帝看着杯子,不敢确信道,颤抖的言语显得有些激动。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满朝文武在威武侯的带领下高呼。

“老奴就说瞧着郡主,不,公主,分外亲热,原来是有这一层关系在。仔细了瞧,这眉眼像极了皇上您。”毛大监道。

陆离眼巴巴的看着皇帝,这人真的就是自己千辛万苦要找的人。

娘亲,孩儿找到他了。

陆离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无声的泪惹的皇帝分外心痛。

他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谁说他得位不正,没有康健的子嗣,这不是有一个吗?他恨不得立刻、马上拉着她给天下的百姓看。

瞧瞧,这就是他的子嗣。

“皇上,你高兴的太早了吧。哀家若是记得不错,这王太医,跟她关系不一般吧。”

太后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

陆离算是看出来了,有她在,她就不能名正言顺的认父。她始终不明白,同样是她儿子,同样是皇亲贵胄,王爷就可以认她,换成皇帝就不行?

给她换个身份,掩耳盗铃的骗过天下人,就真的能改变曾经发生的一切?

扑腾。

陆离推开皇帝,跪倒在地。

“陆离自知冒犯天颜,罪无可恕,但都是权宜之计。太后此话可是诛心了。王太医是与我有旧,与母有旧。于我更称得上是恩重如山,但不是人人都是郑弃那种奸诈小人。”

老王随之拜倒。

“臣,学于市井,成于市井,幸得皇上垂爱,不敢说医术高超,但医者的贞操,臣时刻不敢忘,事关皇子龙孙,臣恳请太后再诏其他太医前来验证。”

验证自然是不能再验证的。郑太医这里出了漏子,她若再折腾下去,天下文人该以为是她从中作梗。就算她肯,只怕下面穿着龙袍的儿子也该发怒了。

她是执掌大赵江山不假,但大赵的江山始终是姓赵的,她若是过了,别说她儿子不肯,就是下面的百官也不肯。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太后还未说话,一红色官袍的文士出言道,“臣素闻王太医喜女色,惧内,常常闹的家宅不宁。”

老王反问道,“好女色跟医者贞操有关吗?”

此言一出,不仅赵王,连皇帝都变了脸色。

红衣文士面色如衣服一般红。他若说是,这不是把皇帝和赵王都骂进去了。若说不是,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太后心里暗骂,蠢货。脸上却笑道,“王太医严重了。方才郑院判这里出了问题,再用同样的方法验证,哀家怕堵不住悠悠众口。”

陆离心里暗骂。呸,是堵不住你的口吧。

“太后娘娘,皇上既然敢跟陆离滴血认亲,是不是说明皇上曾去过扬州,并不是未出过京都城。”

太后语塞,但还是点头。

“既然出现过,那就是有人证,可否传唤。”陆离道。

“道哥儿,你现在专管大理寺,你来说说哪些人可以当证人。“太后道。

听到自己被点名,宴几道沉声道,“为证者,避亲,避老,避幼,避下三流。”

大赵律令,避亲就是避免亲人做伪证,避老、避幼则是避开老人及孩童的不通事理。下三流则是贩夫走卒等贱民,按赵律,他们是不在保护范围的。

这是完美的排除了跟皇帝在扬州接触过的人群。

“是。陆离知晓。请太后传唤,花铃。”陆离道。

“传花铃。”

花铃战战兢兢的站在大殿之上,迎上太后鹰眼一般的瞳孔显得底气不足。

“妾、妾身花铃儿,见过太后娘娘,叩见皇上。”

“小、小五?”萧大人见来人吃惊道,来者不是别人,是管着他后院的姨娘。

有幸灾乐祸者暗自高兴。

这下好了,作证的是太后娘家的姨娘,这出戏不要太精彩。

“哦?萧大人认得此人?”太后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个萧家,仗着跟自己有亲,混迹与朝堂,没想到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她此刻非常非常希望萧大人识得此人,最后是来自扬州的。

“回禀太后,此人是臣的五姨娘,根本不是什么花铃儿。”萧大人道。可怜的萧大人自此都还不知道枕边人的身份。

太后的眼睛眯成一道缝,挑衅的望着陆离。

“萧大人错了。”陆离道,“此人是萧大人的姨娘,也是花铃儿,也是我娘亲的贴身丫鬟。”

陆离话一出,萧大人愣住了。询问的望着花铃儿,“她说的可是真的?”

花铃儿点头,继而不再看萧大人。

萧家自认清贵之家,向来鄙视柳尚书之流,现如今不仅纳了青楼女子进门,还让人掌管中馈,真是打脸。

陆离道,“花铃儿虽是我娘亲故人,但她现在是萧大人家的姨娘,可不是什么下三流的人。”

花铃儿得到陆离的首肯,自顾自的道。

“妾曾经是清竹仙子,陆柔的贴身丫鬟,妾识得皇上。德显十一年五月里,皇上第一次来楼子里,穿的是白月牙色的衣裳,走时院子里的梧桐叶掉满地,来年四月,小小姐出世。期间,小姐并未见过任何男子。”

“青楼里迎来送往的,你说见得是皇上,就是皇上?别忘了,赵王爷长得跟皇上可有八分相似。”太后提醒道。

花铃儿迫着威严,咬牙道,“奴不敢。那人的左腰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褐色胎记。”

皇帝左手扶腰,正要说话,被流沙姑姑一把拉住。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八章 从郡主到公主 “皇上跟赵王爷是双生子,陆离的血跟赵王爷和皇上都能相融也不是不无可能。那么胎记呢?难不成赵王爷身上也有这么一块胎记?皇上可敢脱下衣服当众验一验?”

陆离掷地有声,说的赵王爷一个劲地往后缩。

他就是有再厚的脸皮,也不能睁眼说瞎话,硬说自己是人家爹啊。

太后看着他这怂样就一肚子的火。她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放肆,堂堂天子的身驱,岂容你说看就看。你当皇帝是什么?”太后道,“赵王右边腰上倒是有一块胎记,别是你瞧岔咯。”

流沙道,“赵王是奴婢从小抱到大,确实有一胎记,是右腰,不是左腰。”

花铃儿眉头一皱,难不成真是自己瞧得岔了?她犹豫的看着陆离。

陆离眼神安慰她,她算是彻底对这便宜祖母死心了。

太后死挣活赖,早就在她的推测里,还好阿蛮都替她安排妥当。

“皇上龙体自是不能随意瞧见。”

太后戏谑的看着陆离,她就不信,她还有什么招数。你祖母毕竟是你祖母,你还嫩了点。

“柳大人。”陆离朝着柳尚书道。

柳尚书硬着头皮出列。

“劳烦您说句公道话。”陆离道。

柳尚书汗如雨下,他真是见了鬼了。花铃找上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有所察觉,没想到一时乱了阵脚,却把陆离推到了人前。

他只觉得太后的眼神如针刺般。对不起您哩,太后。

柳尚书一咬牙,大哭道,“老臣有罪。当年是老臣诓了还是太子的皇上出京。”

“当时只是想皇上久困京都,想带皇上体察民情,没成想恰逢赵王爷生病,就窜鼓皇上跟赵王爷互换了身份……臣有罪!请太后娘娘降罪。回京后皇上大病一场,忘了许多记忆,导致明珠流落在外。”

“好你个柳尚书,朕把你当股东之臣,你却瞒的朕好惨。”

陆离心底不得不给柳尚书竖大拇指,能在皇帝面前当那么久红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失忆这种话本子里的桥段都扯出来了,把罪都揽的干干净净。皇帝立马从负心薄郎变成了被人蒙骗的无辜之人。

这两人一唱一合,若是上台演出,那就是妥妥的台柱子。

“公主,公主,你您死臣吧,臣有罪。是臣胆小不敢说出真相,臣的心,日夜受着谴责啊。”

柳尚书跪在陆离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陆离瞧得都恶心。

不知道阿蛮跟他讲了什么,这柳尚书简直把自己的脸放在地上摩擦啊。皇帝还没认她呢,他倒是公主都叫上了。

“爱卿此是大罪,你至朕的颜面于何地啊。然,若不是你,朕也不会有这么个女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禁足,直到贤妃诞下皇子。”

“谢陛下,谢陛下。”

陆离深深的觉得这两人将其他人的智商都拉低了。这是唱双簧啊。

“恭贺赵皇重得明珠。”楚一桓恭贺道。

“恭贺皇舅,恭喜表妹。”宴几道行礼道。

“恭贺太后,恭贺陛下,天佑大赵。”曹丞相道。

满朝文武在曹丞相的带领下,恭贺道。

太后还要反对,对上曹丞相的坚定的眼神,退下阵来,“钦天监何在。择日为公主上玉牒。”

“诺。”

这边皆大欢喜,那边王大荣进了大殿。

原本他只是小小的京都府尹,奈何岳家,谢家是四大家族,这迁升速度不要太快。短短几月的光景,就从京都府尹升到了大理寺卿,连跳三级。

这郑弃刚出了大殿,就被他提到了大理寺,没一炷香的功夫就问个水落石出。

“臣,大理寺卿王大荣,有事回禀。”

众人吃惊,这大理寺卿什么时候溜出殿外,又在这皆大欢喜的档口进来做什么。

太后眼皮直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王大荣开口道。

“郑弃一案已水落石出,前来回禀。”

太后大怒,“谁让你审的?哀家只是将他关押。”

“回太后娘娘,郑弃弄虚作假,愚弄百官,欺瞒圣上,此等恶徒,为何不审?大理寺办案向来对案,不对人,望太后恕罪。”

太后语塞,无奈道,“那哀家倒要看看,你审出什么了。”

“启奏陛下、太后,郑弃招供,婉嫔一案乃是他受了良妃娘娘的指使,栽赃嫁祸,这是罪状,已签字画押。”王大荣不卑不亢的道。

“放肆,放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皇帝大怒。“斩,给朕诛灭九族。将良妃打入冷宫,将郑弃给朕灭九族。”

陆离心里暗叫,这种人死有余辜,只是可怜了全家老小。那婉嫔也是可怜人,活生生的和孩子被逼死。

“皇上,另外臣翻阅宗卷,查到郑弃涉及的案子有不少疑点,还望皇上容许臣继续追查。”王大荣道。

“准奏。”

自此,陆离从郡主摇身一变成为公主。

寿康宫内,太后看着怎么也甩不掉的陆离,一阵恼火。

“公主也当了,亲爹也认了,你还跟着哀家做什么。”

陆离笑道,“陆离从未在您跟前进过孝道,这不是来跟您跟前承欢膝下吗?”

陆离实际上恨不得立刻马上出宫去,奈何阿蛮叮嘱她要死死跟住太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阿蛮说得,她照做便是。

“哼,哀家可不是什么三岁孩童,你诓骗不了哀家。”太后道,“你心里明明恨哀家恨得要死,面上却笑颜如花,这点比哀家那几个没出息的儿女强。”

陆离刚要说几句好听的话,再不济这人也是自己的亲祖母,今日是她赢了,她可不想一下子把她气死了。

”你母亲是个柔弱女子,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没成想,生出的女儿倒是个厉害角色。“

陆离一听到自己母亲,若是有毛,只怕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们就有什么脸提她的母亲。

听老王说,原本她母亲是要进宫伺候先帝的,陆离看着眼前的太后,难不成就是因此陆家才遭难?

“那是。强母弱儿,这母弱自然是女强。说不准我是像您呢,皇祖母。”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九章 血浓于水 “你!”

太后气的说不出话来,流沙直抚她的胸口。

“照我说,您也别太激动,后继有人也是不错的。”陆离道。“难道您是指望三皇子那个依附母亲的?还是佛子那个傻白甜?宴几道是不错,但您从始至终压根儿都没有把江山交给他的打算不是。要怪啊只怪他姓宴不姓赵。”

“难道他们指望不上,就指望的上你?哀家可以给佛子招婿,生下的照样是赵家的孩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太后喘着粗气道。“野种就是野种。”

陆离大怒,她从小到大听了多少次野种的称呼。

楼子里的姑娘笑她娘蠢,书院里的同窗拿泥巴砸她,从扬州城到京都城,她一个孩童吃了多少苦?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爹。

没爹是她的错吗?她想没爹的吗,她有的选择吗?

浣衣局里冬天洗的流脓的手,林嬷嬷的刁难责罚,宴几道的冷嘲热讽,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陆离都觉得没今日里这一句野种伤人。这个词是从她的嫡亲祖母嘴里说出来的。

“野种?”她冷笑,“太后娘娘,我是野种,您儿子是什么?您又是什么?”

太后气急,多少年没有人这般跟她讲话了,今日里胆敢这般顶撞她的还是个黄毛丫头。

“你这个逆女,下作胚子,就跟你那娘一样,下贱。”

陆离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骂她可以,骂她娘?不行!

“是,我娘下作,您高贵。既然您这么高贵,您儿子还要去找我娘做甚?”陆离冷笑。“甜言蜜语哄骗一个下作的女子,这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嘛?”

人气急了,话赶话,赶出来的就不是话。恨不得是一把刀子,越锋利越好,最好狠狠的一刀扎进对方的心窝子里去。

“你、你,来人,来人,把皇帝给我叫过来,看看他的好女儿。”

太后气的发抖。

她跟人争斗了一辈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她们之间过招,暗地里打的头破血流了,面子上还要和和气气的叫着姐姐妹妹。

似陆离这般说话难听,横冲直撞的,她还是头一回见着。

那厢皇帝正被大臣们耳提命嘱,就差直接骂皇帝私德败坏了。

最惨的还是赵王爷,太后一走,他失去了靠山,直接被文官怼的无力还嘴,就差被唾沫星子淹死。就这样了,他皇帝兄长还要来踩几脚,直接被捋了官职回家。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要不是为了维护你的面子,用的着他出面背锅,认下陆离那个死丫头?

也不知道前代的皇帝怎么想的,养一帮文官,用又没用,天天盯着你的衣食住行,你打不得,骂不得,还要认真听着。憋屈。

皇帝正被大臣怼的无处可逃,太后的差使到了。

皇帝如获大赦,非也是的跑了。他没想到的是,众人一听是陆离的事,秉着对着新公主的同情,纷纷请求前往。

这下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陆离一听太后叫皇帝,心里诧异,这就宫斗上了?

听过妃子争宠找皇帝的,这老母亲和女儿干上了找皇帝,还真是新鲜。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弱你有理。陆离打定主意,偷偷用藏在袖子里洋葱熏眼睛,扑噔一下跪在太后跟前。

洋葱是昨夜阿蛮给的,就怕她关键时刻哭不出来。若不是阿蛮嘱咐她不能离开太后半步,她就直接跪倒烈日底下了。

她吃过的苦,不是言语能说明的,正是因为如此,她也知道怎么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些。

“母后,你找儿臣?”皇帝兴致匆匆的奔进寿康宫。

太后看见皇帝,眉头一喜,还未回话,惊愕的看着鱼贯而入的大臣。

她不悦的看了一眼流沙。她只叫皇帝,没让来这么多大臣啊。

“公主怎么跪在地上。”宴几道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陆离,双眼通红,显然已经哭了许久。

他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三皇子非要拉着他一同前来。

众人随着宴几道的话,都将目光注重在陆离身上。

陆离低着头,任由各色各样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离儿这是怎么了?”皇帝问道。

陆离抬起头,强忍泪意,哽咽着摇头。眼眶里的泪直溜溜的打转,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声音发出来。

皇帝一瞧,心痛不已,追问道。

“你说话。”

陆离任由皇帝怎么追问就是一声不吭,眼底的泪水和委屈之意越来越重。

“公主可是有什么委屈?”威武侯道。

陆离还未回答,太后道,“威武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哀家还能欺负了她不成?”

太后话落,威武侯明显察觉她话里的不悦,还未来的及告罪,陆离哭道,“不委屈,不委屈,是孙女不好,不会讨祖母欢心,侯爷不要再追问了。”

太后一回味,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就成了她的不是了?

“是哀家让你跪的吗?”

陆离忍着哭泣声,“是孙女自己要跪的。”

说罢用衣袖偷偷抹去眼角的泪。

在场的都是男子,最见不得的就是陆离这种娇滴滴的弱女子。

此时太后在他们眼里就是欺负小姑娘的老魇婆。大殿上,太后三番五次阻止皇帝认女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从而得出一个结论。

太后不喜欢这个孙女。那么在无人的时候给使绊子,也是情理之中的。

“母后,这到底是血浓于水啊。”皇帝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道。

五个手指还有短长,他自己也有兄弟姐妹众多,父皇偏心,自然晓得受宠跟不受待见之间的差别。

看到陆离他就想起自己的过去,往日里太后处理异党时毒辣的手法,让他想想都不寒而栗。

这个女儿他亏欠许多,好不容易找到他,又被自己亲人拦在门外。他心疼陆离,就差指着太后鼻子,让她别太过分了,就算她是自己的母亲。

太后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她这辈子心狠手辣,朝堂上没有拿不下的人,处理政事上也是雷厉风行,可偏偏就是拿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没办法。简单点来说,她就是不会那简单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法。

“你把你母亲当什么了!”太后怒道。

皇帝俯首认错,众人跟着下跪。

心里鄙夷太后的做法是一回事,嘴上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恩怨两消? “父皇莫要因着陆离伤了和气。陆离不过是一下作胚子生的下贱女子罢了,不值得。”

陆离将自己印象里话本子的桥段搬出来,学着柳贤妃的做派,恶心的自己都差点吐了,但这方法确实好用。

“母后!”

皇帝怒道。

陆离是下贱女子,那他是什么。

太后第一次看见皇帝对自己发怒。“琊儿,你这是做什么?你就这么跟你母后说话的吗?”

皇帝未回答太后的话。

“来人,拟旨,陆氏贤良淑德,养育皇嗣有功,追封为贵妃,拟封号温。”

皇帝话落,陆离震惊了,她没想到还能为自己母亲得一个封号。

同样震惊的还有太后,皇帝的话招来她劈天盖地的反对。

疯了,疯了。

“你疯了?追封一个记女?你是嫌弃自己头上不够绿,还是觉得自己风评太好?”

按着百官的想法是追封谁都无所谓,反正人都已经死了。

但于太后来说,她已经接受了一个有青楼生母的公主,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再追封她为贵妃,她是无法容忍的。

“清竹仙子在生下我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那个为等负心汉,熬尽毕生的傻女子。

陆离的话无异于她的母亲是清白的。

皇帝早就厌恶于自己母亲什么都要插一脚。把持朝政多年也就算了,还政后几次三番往朝堂上跑,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在后宫,连他睡哪个女人都要管,现如今连他女儿都欺负。

“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罢就要带走陆离。

陆离还有事情没做完,怎么能这么轻易跟他走。

不是她铁石心肠,对皇帝太后无动于衷。而是她所有的心和热情,被他们一点一滴的熬干了。他们现在于她来讲,只是流着相同血液的陌生人。

等外祖父家的冤案洗清,她就跟着阿蛮去扬州看花飞花落,再也不回来。

“父皇。陆离不走。”陆离挣脱皇帝的手,在诧异中道,“皇祖母于我,始终是我祖母。过去的年岁里,陆离无法尽孝,让陆离好生陪祖母几日,尽了那未尽过的孝道。”

皇帝见如此,只好作罢,留下陆离在寿康宫。

“哼。”太后见陆离尾巴似的跟着,气不大一处来。

就是因着她,自己在满朝文武面前失了心。皇帝竟然也把她架空,连凤印都收了,美名其曰,如此才能安然承欢膝下,安享晚年。

她呸。

“哀家去如厕,你也跟着?”

陆离最大的变化,就是脸皮厚了,任太后怎么说,始终都笑嘻嘻的,仿佛真的想尽孝一般。

太后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几次三番栽在她手里,自己今日也在她这翻了船。看着周遭只剩下流沙这么一个熟面孔的伺候,这心里还真不好受。

“你皇帝也认了,公主也当了,你还想干什么?”太后折腾够了,叹口气。

陆离还是那般笑嘻嘻的摇摇头。

“您别折腾了,父皇把外边的人都换了,不会有人给您送信了。”

“你!”

“没错,我一开始就是为了盯着您,不让您递任何消息出去。”陆离突然严肃道。“皇帝是我生父,为了我母亲,我必须认。陆淮是我外祖,有冤,我一定要翻。”

太后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当年的祸事,陆离一开始只当是郑弃嫉妒外祖父的才能和职位,设计滴血认亲只是为了找机会将郑弃的自信心打散,借机下狱,让他也尝尝阶下囚的滋味。

没错,一开始她就和老王设计好了,往杯子里下药,从而栽赃嫁祸。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的。

直到方才老王混在人堆中,悄悄告诉她,他没动手。

那是谁?自然只有郑弃自己了。

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认皇帝?有做贼心虚,怕陆离为陆家伸冤是一回事,更多的怕是受人指使吧。

陆离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眼眸一暗。

“您好好的,等外边的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各走各的。”陆离说道,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太后。“您还是我的祖母。”

“好好好。赵家的人也不是全都无用的。”许久之后,太后道,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什么。

陆离嘴里叼着块苹果肉,自言自语道,“我可不是赵家的人。”

……

陆离从寿康宫离开已经是两日以后的事情了。

郑弃招供数起跟他相关的冤假错案,更多的是同僚的举报。

那边王大荣一出太极殿,这边就有不少太医院的太医等着揭发郑弃的往日所作所为。看看,这就是树倒猢狲散,你落魄了,谁都来踩一脚。

陆离想,当年外祖也面临的同样的情况吧,不知道郑弃此时什么感受。

在一众案件中,最瞩目的还是德显十年的太医院院判陆韧的案子。

不知是陆离的干系,还是王大荣的着重抓点,朝堂上已然分成了两派。

之所以牵扯出这件案子,无非就是外孙女是公主,也有可能是皇太女,有这样一家外祖父,不光彩,跟萧淑妃一脉有过节的人,想着法子讨好陆离,给陆家洗白。

短短两日功夫,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院判大人,这一刻就要午门外斩首。看看,想定你罪就定你罪,想让你无罪就无罪,这就是王权在上。

“你高兴了?”太后眉眼未抬,懒洋洋的说道。

“我不高兴。”陆离道,“郑弃死了。一切可还没完。”

太后眼睛突然睁大,“陆家已经沉冤得雪了,你娘已经名正言顺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还想怎么样?

她你把一面镜子摔碎了,重新沾回去,就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

把郑弃赐死,她外祖父一家就能死而复生吗?

不能。

复仇不是为了复仇而复仇,而是为了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相反,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陆离看着这个惊悚的老者。

可能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假装什么都不明白。她以为推出一个郑弃,她就能恩怨两消了?陆家的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不,她暗示三皇子对自己有情,鼓吹林嬷嬷杀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想自己是跟她有着血亲的孙女。

她明里暗里打压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她后人?

她是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呢?可能就是御花园那一眼,她长得太像那位死去的姑姑了。

一个叱咤朝堂的人物,怎么可能查不出来这点东西。

陆离未回答她的话,转身出了寿康宫。

“流沙。她方才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流沙静静站在一旁,未曾言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阿蛮的身份 陆离出了宫门,一路向西,回的是老王的家。

她还没有自己的宫殿,她也不想住在宫里,按照规矩,她已经成年,应该有自己的府邸。她喜欢老王这,有没有府邸她不甚在意。

一头扎进后院里,一个宽阔的背影,早早就等在那里。

“阿蛮,我累了。”

她从后背后抱着阿蛮道。

她真的累了。

她以为自己的父亲只不过是个寻常的纨绔子弟,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来头太大了。

黑心的祖母,无用的父亲,虎视眈眈的兄长,还有一群要搞事情的后娘。陆离觉得她太累了。

阿蛮缓缓转过身,拥着陆离。

“累了就歇歇。”

阿蛮的话有着魔力一般,陆离只觉得安心了不少。

她没有去问阿蛮怎么做到让柳尚书倒戈,怎么安排的便宜舅舅,他说的,她都信。

“她以为给点甜头,服个软,一切就过去了。”陆离说道,两人不用说明也知道说的是谁。

“你都知道了?”阿蛮叹了口气,本想瞒着她的。

“你当这个世界就你是聪明人吗。宴几道。”

陆离说罢,推开阿蛮,冷笑道。

阿蛮叹了口气,摘下脸上的半块面具,俨然就是公子世无双的宴几道。

“唉。”宴几道叹气,同时也松了口气。“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味道,还是宴几道几次三番的看似无意的引导。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陆离摸摸自己头上的羌无钗,大概是那时候,自己就入套了吧。

“因为你姓宴,不姓赵,你要承袭帝位,就必须娶一个宗室女,让自己更加名正言顺是吗?”陆离捂着胸口问道,这个地方隐隐作痛,痛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自认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哪里知晓,自己进了京都城就已经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了。

“没错。”宴几道不出意外的回答,陆离明知道答案如此,还是崩溃到大哭。

“我陆离何德何能啊,让一堂堂小威武侯府的小侯爷隐姓埋名跟着我身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天下最称职的保镖也不过如此吧。”陆离自嘲道。

她想过阿蛮的许多身份,江湖侠士,冷血杀手,他国细作,落难的皇子,就是没想到是自己身边的人。

楚一桓当初怎么说她的,对了。说她怎么死都不知道。

可不是,若不是她察觉太后的秘密,怎么会怀疑宴几道,怎么会诈宴几道。

“啧啧啧,美男计啊。宴几道是谁啊,可是美男子啊。哈哈哈。我也不亏,京都城里,所有闺阁女子垂涎三尺的公子宴就这么跟在我身边,为我花心思。哈哈哈。”

她突然紧紧抓住宴几道的前襟,大哭道,“你为什么不骗骗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我没骗你。”宴几道抓住陆离的手道。

若是陆离是冷静的陆离或许还会停下来想想,可她偏偏是不理智的。

“对,你没骗我,是我自己傻,是我自己蠢,自己赶着望你怀里送。”

“陆离!”宴几道怒道。

“怎么,这就生气了?”陆离嘲讽道,“别演戏了,都穿帮了。”

陆离轻轻搂着宴几道的脖子,鼻子贴着宴几道的鼻子,热气吹在宴几道脸上,麻麻的,软乎乎的。她贴近他的耳边,暧昧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比较美。”

不可否认,长开了的陆离,一改豆芽菜的身材,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轮不上倾国倾城,也是姿色不俗。

她将自己跟佛子比。

佛子有一半外邦的血统,身材高大,跟娇小的陆离比起来,陆离更胜一筹。

“你是公主,请自重。”宴几道掰开陆离抱着他脖子的手道。

“哈。公主?我娘是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的青楼女子,你跟我说自重?你不知道我亲祖母骂我下贱胚子吗?”

陆离冷笑道,说罢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抱住宴几道的脖子,将自己的唇贴上去。

软软的,柔柔的。

都说情窦初开的爱恋是甜甜的,陆离除了苦涩,其他未尝出一丝。

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流进两人的嘴里。

宴几道推开她,手抬起来想去摸摸她的头,却被一把打开。

“拿开你的脏手。”陆离擦掉自己嘴唇上宴几道残留的味道,“大名鼎鼎的公子宴的味道也不过如此嘛。”

宴几道尴尬的缩回自己的手,跟放肆的陆离比起来,他就像柔弱无辜的小白兔。

“怎么?委屈?”陆离道,“你说,因为你是帝女,佛子是宗室女,你才接近我,你快说。”

宴几道被逼的无法,他本可一走了之,双腿却怎么都迈不动步。

“因为你是帝女,佛子是宗室女。”宴几道几乎没有感情的道。

呵,帝女比宗室女更加尊贵,所以他才会放弃一直宠爱有加的佛子,转头偏向她?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是有多傻,多蠢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伸手摘下头上的羌无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羌无钗瞬间碎成两半,钗头,钗尾各在一边。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陆离流下一行清泪。

“不管你和老王之间有何交易,现在开始,你给我滚,滚。”

陆离大吼。

宴几道没有解释,径直出门离去,陆离放声大哭。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小侯爷。”老王在院子门口担心的道。

“让她静静吧。”宴几道说道,“待陆家的事情一了,你带她回扬州吧。”

老王闻言诧异。

宴几道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就肯轻易放自己离开?

老王朝着里边还在哭的陆离看了看,心下了然。

“不要用你的小心思揣想别人。”宴几道双手背后,“再多余的肉也是身上的肉,割下来还是会痛,会流血。”

“是。”老王遵命。“她身上的蛊毒……”

“楚一桓马上就要走了,作为等价条件,他会把解药交出来的。”宴几道说完就走了,瞧着背影似乎有些沉重。

唉,自古痴男怨女多伤情。

”他走了?“

陆离背对着走进来的老王道。

“你这又是何必呢。”

老王叹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虎毒不食子 一连几日宴几道都未再出现,陆离对外称病,将自己关在王府里闭门不出。皇帝简单问过几句后,就忘了她的存在一般,没几日,他也病了。

时下入了秋,秋老虎来势凶猛,几个降温下来,连带着陆离真的病了。宫里的皇帝更是一病不起,听老王说已经下不来床了。

知道皇帝下不来床的时候,陆离正靠在窗边看落叶。

郑弃死了,陆府被归还陆家,可陆家除了陆离和一个驼背的老头,哪里还有什么人。陆离不久后会有自己的公主府,陆家的府邸也不过是派人时常打扫罢了。

逝去的人终究回不来,再多的赏赐又有什么用呢。

二等公。

陆离冷笑。上下几百条人命,就换来一个死后的二等公追封。然后一切都这样尘埃落定了?

陆家沉冤得雪,按理老王应该恢复己身,但却迟迟没有动静。老王为何还不恢复自己的身份。养子也是子,在名义上,他是陆家的合法继承人。

那就是他们有事瞒着自己。想着自己的猜想,她暗暗握紧了拳头。

“皇上病了。”老王从外走进,掉下来的落叶还在他身上。

“哦。”陆离淡淡道,皇帝病了好几天了,着实没什么兴致。

不是她冷淡,是她对父亲已经失去了概念。除了朝堂上一见,她病了,也不见他关爱几句。柳贤妃的望京病了,他都急的火急火燎的。

人不如猫,世风日下啊。她心里脑补道。

“起不来床了。”老王继续道。

陆离转过身子。

“估计撑不了多久了。”老王又道。

陆离心里一空。什么意思?前几天就见他,他还生龙活虎的,这才短短的几日光景,老王跟她说不行了?

陆离对他是心里有恨的,再怎么恨,这人也是父亲,她心里一咯噔。

“下毒了?”

老王摇摇头,“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良妃失势,她母家为了请求宽恕,进献了一对双生子,皇上丹药吞多了,才两天就病倒了,今日里已经下不了床了。”

陆离心里再不愿承认,那人终究还是自己的父亲。

“进宫吧。”

……

新进的双生子很是迎合皇帝的喜好。柳叶眉,小蛮腰,身材高挑。就连虞美人站在她们身边都有些逊色。

皇帝是在槐春宫病倒,为了能更好的安置皇帝,并未移动,而是就地休息,是以,双生子美人日夜侍疾。灵动的眼睛生生熬成了金鱼眼。

“见过公主。”

两人看见陆离行礼道,陆离还未来得及出声,外面传来柳贤妃的声音。

三妃中,良妃大势已去,淑妃被禁足,就剩下贤妃一家独大。

“本宫倒要瞧瞧,这新来的狐狸媚子长的如何天仙,把皇上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贤妃人未到,声先到。

可怜新美人刚进宫,皇帝还未来的及分封,就倒下了。进出探望皇上的哪个不是身份显赫,见人就跪,逢人就叩,加上这几日担惊受怕的,人竟然生生晕倒在贤妃跟前。

这下贤妃不火也火了。

什么意思?给她下绊子哪。

“来人,将她给本宫拖下去,定是她过了病气给皇上。”贤妃道。

“贤妃娘娘饶命啊,妹妹自小娇气,身体康健,绝非有病气。”双生子的姐姐哭道。

贤妃捏着帕子,嫌弃的正要开口。

“大良氏,贤妃娘娘跟前由你说话的份?还不带着小良氏下去。”陆离开口道。

良家朝堂上本就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子弟,全靠良妃投靠皇后,苦苦支撑着门面。如今良妃犯下如此大错,皇后也救不了她,为免牵连,只得送上这双生子。

可怜这双生子不过二八年华,却要进宫来陪比自己父亲年纪还要大的男人,真是可怜。

大良氏赶忙搀着小良氏出去。

贤妃此时才看到陆离。

“哼,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说话也硬气起来了。”

陆离知她心里有气,不与她纠缠。

想必她在宫外干的那些,还有阿蛮,不,宴几道威胁柳尚书的事,她都知晓。

“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何必呢。”

柳贤妃摸着硕大的肚子,冷哼一声,径直走到皇帝床前,小宫女给她让开床前的位置,她坐在踏边,看着那个大了她许多的男人,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你们出去吧。”贤妃道,宫人门鱼贯而出。

待房内只有她们两人,柳贤妃拉着陆离的手,轻轻的搭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

“这是你弟弟。”

陆离张开手,感受着里边传来的动感,不知柳贤妃的用意。

“父皇的孩子,自然是我的弟弟。”陆离缩回手。

若是柳贤妃仗着往日的情分起幺蛾子,她断然不能上当。

柳贤妃苦笑。

“陛下,没几天了吧。咱们都是明白人,都别藏着掖着了。”

陆离纠结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跳起来训斥这个胆大妄为的宫妃。可她没有,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她的父皇,脉相虚浮,现在不过是针灸强行吊着。

“你看似无情,却又最有情,看似有情却又最是冷血。有恩必报,有仇也记恨着。赵家怎么对你,怎么对陆家的,相信你也忘不了。”贤妃道。

“你想说什么?”

陆离冷冷的看着她。她好似从来都没有看透过这贤妃。

“扶持我儿当皇帝。”

“哼?我有什么好处?”陆离抬眼。

“我儿年幼,他若登基,你就是摄政的大长公主。”贤妃道。“相反,若是三皇子登基,那你就是一点好处都落不到,反而还会有生命危险。”

“哈哈。”陆离大笑,“我为何不能自己当女皇?我可是也有继承权的。”

贤妃胸有成竹道,“你说太后会留着你吗?”

柳贤妃摇头,“你太嫩了。你当皇上为何会突然卧床不起?你以为除去一个郑弃,她身边就没有走狗了?”

陆离震惊,“难、难道是?”

是了。

向来逆来顺受的皇帝,突然横起来罢了太后的封印,折了她的左膀右翅,那个强硬了一辈子的女人会乖乖咽下这口气?

虎毒不识子啊。陆离只觉得透心凉。

柳贤妃默认。

“姓萧的老太婆,谁都不信,就信自己。萧淑妃那个蠢女人,让自己儿子装了一辈子傻,夹着尾巴做人一辈子了,却到关键时刻忍不住了。她以为都姓萧,皇位就是她囊中之物了?”柳贤妃自嘲道。

太后对权力的渴望远远超过了,她对亲情的感知。她这是要挟天子,令诸侯。三皇子太大了,她更需要一个不会忤逆她的人。尚在襁褓的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皇帝离去,那贤妃……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贤妃早产 陆离想过柳贤妃的方法,没想到是这么极端的方法。

午夜,王家的门被叩的啪啪的想,老王穿着里衣就被从床上拖出来。陆离睡的迷迷糊糊的,一听柳贤妃早产了,披着衣服就往宫里奔。

怎么会早产呢,还有一个月的光景呢。

陆离进了承恩宫,就被小德子迎进了殿内,不由分说的就被塞进了产房。

陆离再是胆大也不过是一个刚及笄的姑娘,哪里见过妇人生产这种大事。

柳贤妃浑身是血,汗水已经打湿她的秀发,整个脸显得格外憔悴。

她一言不吭,牙关紧咬,死死拽住陆离的手。

“像,真像。”她没头没脑的说道。

像什么?

陆离没来的及问,一阵疼痛袭来,柳贤妃抓住陆离的手猛的缩紧。陆离被拽的生疼,要问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娘娘,您用力啊。”

“娘娘,用力。”

“你别说话,先把孩子生下来。”陆离摸了柳贤妃的手道。

柳贤妃年纪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产妇,加上一直以来坐胎不稳,孩子又提前一个月出生,这一胎着实艰难。

眼看进气没有出气多了,陆离赶忙扎一针,让她提着口气。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熟悉。”柳贤妃趁着痛的间隙说道。“冥冥之中就是喜欢靠近你。”

陆离只当她是有托孤之意,不让她把话说下去。

“你胡说些什么呢。”

“你不用担心,这些都是自己人。”柳贤妃当陆离有所顾忌。

她深宫多载不是白混的,该安插的人她一个没少安插。世人皆知她骄横,却无人想过她什么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活那么久。

没点手段,谁敢当主子。

“若是我去了,你别难过,他就是你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你别觉得孤单,以后的路要两个人搀扶着走。”

柳贤妃苦笑道。

“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看。托给我算什么事?”

陆离越听心越慌,总觉得晚上有事情发生。

“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哪。”

柳贤妃无奈道。

“你斗不过,我就斗的过了?”

陆离越听越生气,她凭什么笃定自己会帮她。“我不会帮你的。”

“不,不会的。”

“啊?”

一阵一阵的疼痛感席卷了柳贤妃。

她的面色越来越惨白。

“公主,血止不住了。”

稳婆双手满是血,颤抖着问陆离。

陆离学医全靠书籍,这书上也没有记载接生之法啊。

怎么办,怎么办?

“还有其他的稳婆吗?”

稳婆摇摇头。“宫里会接生的都在这了。”

“先拿片参片让她含住。”

陆离话未说完,稳婆大叫,“血,血啊。这样下去,娘娘和皇子都保不住啊。”

陆离想到门外的老王,掰开已经不知人事的柳贤妃的手,朝问外狂奔。一把拉住老王就往里走。

“你干什么干什么?你疯了。这是宫妃的产房。”

老王一把甩掉陆离的手。

男子进产房本就是大忌,更何况是嫔妃。

就算你救了人母子,改明儿皇帝回想起来,越想越不是滋味,还不把你剁成肉酱。

他可不想死,他才不要进去。

“都什么时候了。”陆离焦急道。

“什么时候也不行,我就不进去。”老王甩手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陆离道。

“别介,我救的人够造七层浮屠了。”

说来说去说不通,陆离不管三七二十一,揪着老王的胡子就往里走。

进都进来了,老王叹气,搅合什么不好,搅合这里。

明眼人一看,这柳贤妃事出蹊跷,仗着是公主也不能由着性子来啊。

满屋子的血,一盆一盆的往外倒,老王凑近陆离耳边道,“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那出血量,只怕她全身的血都流尽了。”

陆离狠狠踹了老王一脚。

“那你还费什么话,不快点救人啊。”

老王挽起袖子朝她身下看了一眼,直摇头,对上陆离虎视眈眈的眼神,硬着头皮,将衣袖里的银针取出。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我往她天灵盖和合谷扎一针,看看能不能提着气把孩子生下来。”

柳贤妃含笑看着老王,看的老王直起鸡皮疙瘩。

“娘娘,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尽力,等下皇子能不能平安,就看您自己努力不努力了。”

老王说罢,将她满头垂挂的秀发拂开,只见左耳后一朵简单的黑色花盛开着。

老王颤抖着手,去摸那朵花。

“老王,你磨蹭什么?”

陆离急着大喊。

当初老王接近柳府,接近柳贤妃,不过是为了走进朝堂,替陆家报仇,陆离现在很担心老王心事一了,不想再跟柳贤妃扯上瓜葛。

陆离默默安慰自己,就这一次,帮了柳贤妃这一次,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的儿子谁自己养。

“娘娘,芳龄几何。”

老王扎完针,看似无意的问道。这个问题显得有点唐突,但是他还是想问。

“韧哥哥。”柳贤妃沙哑着叫道。

老王拿针的手一抖。

颤抖着看了柳贤妃一眼又一眼,一阵痛席卷着柳贤妃,她用最后一点理智喊道。

“韧哥哥,我想继续瞒下去,但是我真的忍不了了。”

“忍不了怎么就不忍了。”老王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保持平静,眼泪混着鼻水滴在他手上也不自知。“会好的,会好的。”

“陆离,陆离,你是死了吗?还不过来帮忙?”老王怒吼。

陆离从未见过这么生气的老王。

“别怕,别怕。稳住,我在呢。我在呢。”老王狠狠的给自己抖的平不下来手几巴掌。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我让你用力,你就用力。”老王挽着袖子。

陆离傻眼,老王不是不愿意吗?这又亲自接生了?

“你别傻愣着,去陪陪她。”

老王说到最后,声音温柔怜惜的不自知。

陆离听着老王的话,紧紧抓住柳贤妃的手,“你别怕,老王的医术是全天下最好的。”

陆离话还没说完,柳贤妃的鼻子、嘴巴,大口大口涌出血来。

“你、你中毒了?”

陆离擦着她脸上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完,擦了又有,擦了又有。柳贤妃整个人跟泡在血中一样。

陆离眼泪和着血,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泪模糊了双眼。老王这是早就知道了吧,所以不愿意沾惹。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香消玉殒 “别、别怕。”柳贤妃断断续续的道。“这是我的命,啊!痛?”

“你别说话,别说话。”陆离堵住她就要流出的血,紧紧拽住她的手。

“韧哥哥,用针吧。”柳贤妃说着陆离听不懂的话。韧哥哥?“求求你,用针吧。”

老王牙关紧咬,掏出银针插进她的百合谷。

“你疯了?”陆离拦住老王。人有三谷,百合谷可刺激人的各大穴位,能延长各个穴位的生机,也就是人的回光返照之说。

这穴位只能用一次,用了后,必定血流三尺,药石无医。

若是此刻舍去孩子,拼死一搏,孩子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刺了百合谷,那就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是无回天之力。

老王推开陆离,眼见银针末入,柳贤妃如正常人一般,卯足了劲生孩子。

半盏时辰过去,终于听到孩子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恭喜贤妃娘娘,贺喜贤妃娘娘!”稳婆欣喜若狂道,“奴婢这就派人给皇上道喜去。”

一行人鱼贯而出,就剩下老王三人。

陆离抱着孩子给柳贤妃看,柳贤妃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彩,这是油尽灯枯了。大口大口的血涌出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血沾染在孩子的衣被上。

“二妹妹。”

老王无力唤道。

柳贤妃扯开一个笑容。这笑太过牵强,以至于比哭还难看。

“二妹妹?”陆离惊讶,难道她就是自己当年失踪的姨娘?

“韧哥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陆家的人。还能看到阿姊的孩子。”柳贤妃拉着陆离的手道。

老王正式介绍道,“这是陆温,你姨母。二妹妹,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自己下鹤顶红的毒。”

柳贤妃的毒是自己下的,用鹤顶红泡了银针,扎在她自己的皮肤里。这样毒能渗进血液里,又不至于伤了腹中胎儿。

柳贤妃出生杏林世家,不会用药,也懂三分药性,若不是自己下毒,怎么可能任由银针扎破自己皮肤而不自知。

话说当年,她掉下悬崖,被人救起,卖进花楼从小调教成瘦马,也不知是幸运还是悲惨,竟然进了这宫。她记得自己过往的一切,但她不能说。

她怕那冷冰冰的刀剑,也怕那熊熊烈火。

一个人的世界是孤独的,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不敢提及陆家。她看似张扬,实则低调做人,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充耳不闻。

直到有一天在寿康宫,她又听到了陆家的名字,看到了那个她觉得莫名亲近的小姑娘。

出乎意料的,陆家平反了。可她还是不能相认。

她怕死,所以她格外珍惜自己无亲无故的扬州瘦马的身份。

然而,她却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知道,她活不久了。既然横竖都是死,她为什么不拼一把。

“我要死了。有人要我死,我活不了了。”柳贤妃道。

陆家平反,诞下皇子,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的事,为什么要死?是什么让她忍心离开自己尚在襁褓的孩子。

“是谁?是萧淑妃?”陆离能想到的就是三皇子一派。

柳贤妃摇头。

“我撞破了太后的阴谋,她要扳倒皇上,皇上现在这般模样就是她在背后操纵。”

陆离心惊。到时候皇帝一倒,她们母子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太后揉捏。她不想她的孩子当傀儡,她不想再这般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就因为自己儿子不听话了,撤了她的人,她就这样报复?那可是她的亲儿子啊。

“她连自己亲儿子都有仇必报,我这个撞破了她计划的人,又该怎么自处?只怕过几天就会出现我摔死在哪座假山上,失足跌进水里。与其这样,我不如自己动手。还能拖她下马。”

“二妹妹。”老王紧紧抓住柳贤妃的手。

“韧哥哥不要难过,我只是下去和爹娘团聚了。我要变回他们手心里的小宝贝了。”柳贤妃无力的道,双唇惨白。“你们不知道,那日在寿康宫,我听到陆离的话是多么震惊,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我的血亲。陆家,陆家还有希望。”

“别说了,别说了。姨娘。”陆离哭道。

“你是个好孩子,姨娘以前对不起你。姨娘现在要说。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贤妃道。

“待我逝去后,你们照顾我的孩儿,不求他荣登大宝,只求他平安一生。随后你们拿下我身边的小德子,扭送到太极殿,他是太后安插在握身边的眼线。太后赐的莲子羹里下的是能让人上瘾的千几变,是我换成的鹤顶红。那老毒妇一日不倒,我们变不得安宁。陆离,你记住了吗?”

陆离含泪点头。

“姨娘,太后是不是跟陆家的灭门案有关。”

太后对权力的渴望已经超过了一切,一切权力的始端都是从顺德帝病卧不起开始的。那顺德帝的病不是意外呢。

陆离被自己大胆的假设惊住了。

柳贤妃摇头,“关于当年的事,我多方打探也没有结果,但后宫子嗣稀少却不是天意。椒房殿,咳咳……”

“姨母,姨母,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陆离堵住柳贤妃涌出的血道。“老王,老王,你快给她止血。”

柳贤妃阻止正要止血的老王。“我这辈子,没有为陆家做过什么,你们在受苦受难,我却躲在这享受荣华富贵。若是有机会,将这孩子养在陆家名下,让他当陆家的子孙吧。天皇家,太无情了。”

“好,我会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那样疼。”老王道。

“我信你。”

柳贤妃说完,亲了亲自己怀里的孩子。一双手无力的垂下。

“姨娘!”

陆离痛哭。

好不容易找到的姨娘,她们才刚刚团聚啊,怎么又离她而去了呢。

“姨娘。”

老王扶起陆离,怒吼道,“阿离,振作点,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不能让她白白丢了性命。”

“公主,王太医。”

陆离一见来人,警声大作。

“小郑太医。”

她顾不得擦干眼泪,抱紧孩子,迅速躲到老王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小郑太医 太医院里有大小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前太医院院判郑弃是他叔父,郑家因她而倾覆,郑家和她可谓不共戴天之仇,此时小郑太医来此,只怕来者不善。

小郑太医不复当初温润模样,胡须渣子满脸,双眼通红,除去了官服的他显得几分沧桑。松垮的太监服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径直朝前走来,陆离暗暗发力,若是他有伤害孩子的意图,她立马打的他爹妈都不认得。

“阿温,阿温。”

小郑太医直奔贤妃而去,托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我来迟了,我来迟了。阿温你好狠的心啊。”

陆离和老王对视,相互摇头,闹不明白怎么回事。

陆离待在承恩宫的时间不短也不长,突然才发现自己对柳贤妃一点都不了解。说是近身伺候,也没多交心,现在才后悔起来,若是当初多对柳贤妃上点心,保不准就能闹明白,跪在眼前的小郑太医是怎么回事了。

“你怎么舍得抛弃我们,你怎么舍得啊。”

老王上前,一把揪住小郑太医的衣襟,将他扯离柳贤妃。这是皇宫,人多眼杂,一个宫妃最忌讳的就是与人有染。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再看一眼她,求求你。”

小郑太医原本是老王的上司,太医院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贵,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都给我老实点。”老王咬牙,警告道。

新皇子刚落地,贤妃薨逝,多少明里暗里的人马朝这边赶。

既然她有计划的赴死,留在身边的都是自己人,他可要不用担心,外面的人不得不防。

她们能放他进来,足以说明柳贤妃和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不是现在。

“你若是不想给她惹麻烦,你就安分点。”

小郑太医,含着泪点头,“你能让我看一眼孩子吗?”

陆离思附再三,觉得不会有问题,试探性的将孩子给他看。

他想抱又不敢抱,拳拳爱意都涌现在眼里。孩子因为出生时间早,整个邹巴巴的一团。

他的脸贴近孩子的脸颊,孩子因为不舒服发出哼唧声。

“真好,像她。你也跟她一样恨我吗。”

“小郑太医,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想必你此时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陆离念着旧情道,当日整个太医院都无人敢来,就他一人前来就诊。

一人?陆离眼底有精光闪过,她明白了。

“来日方长。”陆离提醒道,外殿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

“对。还有来日吗?”他囔囔自语,看向安静的柳贤妃,眼底一行清泪划过。“你们是她的家人,我信你们。今晚子时,我在东城五里坡等你们。”

说罢在柳贤妃的额头轻轻一吻,闪身进入后边的帷幔,消失不见。

……

太后和皇后的仪驾停在承恩宫殿外,此时她们已然知道柳贤妃逝去的消息。

“柳贤妃贤良淑德,诞嗣有功,追封皇贵妃,赐懿号,端。”

“还是母后考虑周到。”

皇后恭维道,她就是再心胸狭窄,也不会跟一个死人争风吃醋。

太后一眼洞察她的心思,想将这孩子养在膝下,也不看她同意不同意。两人心照不宣的和气着,暗地里都动着小九九。

皇后接过小皇子,怜惜道,“孩子啊,你有个伟大的母亲,她为你丢了性命,你可要好生记住她。”

陆离上前道,“皇祖母,贤妃娘娘不是死于难产,而是被毒害。”

“啊,毒害?”皇后吃惊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太后刚看见陆离一般,“你怎么在这里。”

“贤妃和儿臣有旧,儿臣来送她一程。”陆离是承恩宫出来的大宫女,留在这也是情理之中。

“哼,真是飞上枝头了,还改不了烂泥的本性。赶着给人当奴婢。”太后冷哼道。

“公主真是菩萨心肠,也不枉贤妃妹妹疼你一场。”皇后道。

陆离不得不感叹,皇后的心气,怪不得能稳坐东宫的宝座。她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皇祖母的心思现在不是应该放在贤妃娘娘被毒害这件事情上吗?”

“你这是在质问哀家吗?”

“儿臣不敢。”陆离上前一步,想要接过太后手中的小皇子,却被太后躲过。

“王太医,贤妃妹妹中的是什么毒?”

皇后不着痕迹的拉过陆离的手,问老王道。

“鹤顶红。”

“鹤顶红?”皇后惊呼,“宫里怎么会有这种毒药?查,一定要严惩不怠。母后,您说呢。”

“吩咐下去查。”太后转而看向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道,随后抱着孩子走了。

陆离气的浑身发抖,那是一条人命啊,她怎么这么风轻云淡,好似死的是别人家的阿猫阿狗。

是了,她往日里最不喜欢的就是柳贤妃一类的扬州瘦马,能来瞧上一眼,已经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了。

皇后拉着陆离的手安慰道,“贤妃妹妹有你念着她,也能瞑目了。这事你放心,本宫断然不会让她遭受不白之冤枉。来人,将案件移交大理寺,让宴大人亲自审。”

宴大人?

世间有几个姓宴的大人,陆离心里一抽,没想到这种难过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还是他。

……

月上三弦,城东五里坡的亭子里,小郑太医早早就在等候。

陆离和老王披着披风,将整个人包裹其中。

“你们来了。”

小郑太医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平淡的道。“你们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小郑太医的回答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老王伸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小郑太医脸上,啪啦的响。“畜生。”

老王这巴掌打的是小郑太医的遐想,打的是他郑家人的身份。

“这一巴掌无论是你以什么身份打,我都认,但是阿温是无辜的。是你们陆家,是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逼死了她。”

“早知道她存了死志,我就不该离开她。”

小郑太医说的断断续续,陆离还是听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郑弃五日前问斩,郑家老少尽数投入牢里,小郑太医虽是郑弃子侄,但出生镇国公府,早早分了家,只是被波及免去官职,并未有性命之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换一个臭名昭着 小郑太医手里把玩着一块雕刻着梅花图案的玉佩,反面刻着一个温字。

那是陆家的信物,每个陆家出生的孩子都会这么一块象征身份的玉佩。

陆离出生的时候陆家已经覆灭,她手里的哪一块是她母亲传下来的,反面刻着她母亲的名讳,柔。小郑太医的这一块想必就是她姨母的。

“我自打在宫里见她第一面起,就被她迷住了魂,几次三番的接近她,就为了多看她一眼。那日她多喝了酒,一个人坐在树底下。她美极了,美得就像月宫里的仙子,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想偷偷看一眼就走。谁知道她却主动来跟我搭话……我郑途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承认是我趁虚而入,我知道她只是把我当消遣,但是只要她高兴,我都愿意。我都愿意。”

郑途道。“我们就这样偷偷摸摸的,我想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直到后来她开始对我冷漠至极,我才知道她怀孕了。她高兴极了,她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也高兴极了。相反的,我就要退出她的世界。天知道,我有多高兴她为我生孩子,又有谁知道她对我说永不再见时候的落寞。”

“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知道总将是要回到各自的轨道的,有那么一段美好的时光,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厚待了。”

“所以你经常偷翻我的病案记录,就是为了查看她的情况?”老王问道。

有那么一段时间,老王经常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翻过,虽然它被纹丝不差的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是。”

“所以我一个出身乡野的土大夫,被你另眼相看?”

“是。”

所以他千方百计的接近老王,讨好老王,为他铺平那些暗地里给他使绊子的同僚,都是为了他能安心的为柳贤妃问诊。

“那个下药的小公公……”陆离想起什么道。

“是我杀的。我不能容忍这种伤害过她的人存活在这世上,他们不配。”郑途激动道。“我曾经以为我是最不会伤害她的人,没想到伤害她最深的人确是我。”

五天前,他安插在柳贤妃身边的眼线说她苍白着脸从寿康宫出来,连太医都不肯传唤。他始终放心不下,偷偷进宫,才知道所有的伤害,她悲伤的一生都是他郑家造成的。

“她扑在我怀里,她在哭,我从来没见过她哭的这么伤心,她说她给仇人怀了孩子。陆家的冤魂在她梦里夜夜出现,她恨不得自己立马死去。就是在那时候,我们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陆离问道。

太后的秘密还是柳贤妃临死前说了一半的椒房殿的秘密。

“皇上的子嗣曲折,不是天意,是人为,哈哈哈,是人为。”郑途大笑,“皇后亲口告诉她,若是她敢说出去半个字,她就让她肚子里见不得光的孩子,腹死胎中。她竟然敢诅咒我的孩儿。”

“皇后?”陆离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皇后,竟然会是她?

后宫有鬼,一只大鬼。

她起初以为是萧淑妃,后来发现三皇子是装傻,除去了萧淑妃的嫌疑。但她万万没想到是皇后,白日里,她还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的说话。

“她问什么要自己说出来?”

“因为她无子,她要我们的孩儿过继给她,这样她就有了我们的把柄,郑家,柳家都会乖乖听她的吩咐。”

郑途鄙夷道,大的一手如意好算盘。

皇后为什么要制造那么多杀孽,就因为她自己无子?陆离被这个消息惊的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姨娘能安稳的把孩子带到这么大,就是她们都盯上了这个孩子。皇帝年迈,子嗣不昌,都要开始打算了。

姨娘就是因为对陆家的愧疚,皇后的威胁,太后的恐惧,才孤注一掷的吧。

是他们所有人逼死了她。

因为孩子不是皇上的骨血,所以她才想把孩子养在陆家,所以昨日里在皇帝面前试探她。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离看郑途已经了无生机,他大概是真的喜欢姨娘的吧,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痛心疾首。

“皇后,要死。太后,要死。我,也要代表郑家死。”

郑途握着拳头道,若不是还有恨意,只怕他现在已经随陆温离去了。

“郑家不过是供人差遣的傀儡,真正想害陆家的是太后,你如果想姨娘开心,想洗刷郑家对陆家的罪恶感,那你要扳倒太后。”

陆离说道。

“你是说真的?郑家只是傀儡?”

郑途眼眸一亮,欣喜道。

“郑家是镇国公之后,郑弃再嫉妒,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冤枉堂堂院判。若是没人帮忙,那当年还是小小院员的他,是怎么接触先皇的药案,怎么下毒的呢?”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注意的时候,以为一切本该就是这样的,实际上一推敲,完全立不住脚。

“皇后凭借什么手段使六宫无孕?只怕也有你叔父的影子吧。我姨娘不能白死。”陆离道。

“我手里有叔父临死前交给我的记事本,只怕里面记载的都是这些勾当。我该怎么做?”

如今郑弃身死,所有的一切都少了最直接的人证,想扳倒她们,只怕是难。

“躲起来。”陆离道。

只怕有记事本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只怕有大批的人马在追杀他的路上。

“你将东西藏好,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派人联系你。”

陆离想了想,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只有避其锋芒,韬光养润,必要时,一击而中,才能让她万劫不复。

“好。我怎样都无所谓。镇国公府有免死金牌,我担心孩儿……”

那孩子一出生就死了娘,又落在仇人的手中。

“太后目前还不知道贤妃是陆家的遗孤,她还要扶持孩子登基,自己垂帘听政,只怕比任何人都照顾的用心。姨娘遗愿是将孩子养在陆家。”

郑途苦笑,吐出三个好字。无论是养在哪里,活着就好。

“大理寺已经着手调查,按照姨娘的计划,就是一下子扳不倒太后,也能让她臭名昭着。”

郑途苦笑,用一条鲜活的生命,换一个臭名昭着,划算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我信你 星光不问赶路人,城外风吹杂草高。

三人分道扬道,各自沉寂在痛苦里。

有新生命的诞生就有其他生命的失去。柳踏雪的逝去,对很多人都是一种打击。

柳府的书房,名贵的古董砸了一个又一个。柳尚书靠扶着桌角才能勉强站住,两鬓角的白色滋生出更多的白发。

他柳家花了这么多心思,就为了成为名正言顺的国丈。可偏偏老天爷偏偏要和他作对。

他十个女儿才出这么一个柳贵妃,花了十年才培养一个柳贤妃,眼见成功在望,偏偏出了岔子。

没了母亲庇佑的幼子,就是一朵没根的浮萍。对于后宫没有其他盟友的柳家来说,就是鸡肋。

柳小娘是根不错的苗子,可是他的人生再也没有几个十年了,他等不到柳小娘风光无限的那天了。

“萧家,我和你誓不两立!你伤我根,我动你本。”

当夜突审承恩宫人,小德子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暂关押大理寺,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又一个消息传来,三皇子,赵寅,遇刺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老王披上衣服,今日的打击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一听是三皇子遇刺,拿医箱的手一抖,就这么个表里不一,阴险狡诈的东西,也配让他医治?

当下手一抖,人往后一仰,哐当一声,栽倒在自家院子了。

这下好,大夫没请到,倒是又病倒一个。

皇上卧病不起,太后缩着不出来,皇后向软弱,宫里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整个大赵乱成一锅粥。

小公公急得直跺脚。郑院判一去,整个太医院拿得出手的就这么一两个,除去皇帝身边侍疾的,这么一个王太医,他一倒,还真的不知道找谁了。

老王可以对整个赵家有恨,可以装病,陆离确是不行,换了衣服跟着进宫。

时下已过四更天,早市已经陆续有人头攒动。陆离坐在小轿里出神。

进了三皇子府的时候,陆离才知道一切比想象中的要糟糕。

华阳长公主和威武侯都到了,他也在。赵王爷坐镇院中。

萧淑妃显然赶来的匆忙,粉黛未施,哭成一片泪人,萧家也有不少人在。

陆离对威武侯有好感,上前见了礼,至于其他人,装作看不见罢了。

一听老王病了,萧淑妃险些晕厥过去。转眼看到陆离,怒道,“你这个扫把星,你来看我们娘俩的笑话吗?”

华阳长公主此时彰显出她的皇家仪态,怒斥道,“都什么时候了,她好歹也会医术,你若不想待,给我滚出去。”

若是其他时候,淑妃再不济也会顶几句,眼看儿子危在旦夕,全京城的太医,除了老王,都围着皇上,剩下的几个围着早产的小皇子。就连民间的赤脚大夫,都被聚集到了宫里。

这是有人诚心想他们母子死啊。

长公主的话砸醒了她,不管她多不情不愿,她说的都是事实。

华阳长公主一把推开挡在跟前的萧淑妃,拽着陆离到三皇子面前。

“往日恩怨在人命关天面前,先放一边,事后你想怎样,都是我们欠你的。”

不得不说,华阳长公主平日里骄横任性,但大是大非前一点都不含糊。

她掀开三皇子沾满血的衣襟。

鲜血已经变完黑色,末入身体里的箭刺穿了他的脾脏。进气要比出气多得多。陆离叹了口气,只怕时日无多了。

长公主的表情真诚而紧张,脸上的关切丝毫做不得假。

陆离心里冷笑,只怕这个长公主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图谋吧。

她的目光流连过宴几道的身上,转而停留在三皇子身上。若是知道自己的侄子是自己儿子下的黑手,也不知道长公主是什么表情。

陆离摇头。

萧淑妃看着自己已经人事不知的儿子,嚎啕大哭。

她隐忍多年,儿子装傻多年又得到了什么。

帝王的爱,天下的权,亲人的情,她一样都没有。

三皇子吊着的气一松,倒在淑妃怀里。

“是谁?是谁?给我出来。我儿是皇帝,哈哈哈。哀家是太后。”

萧淑妃摸着三皇子逐渐开始冰冷的身体,披头散发道。

“是你。是你。“她指着宴几道。“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那张龙椅吗?哈哈,你大概不知道,那个老魇婆,就是把皇位传给佛子那个棒槌,也不会传给你。哈哈,谁让你姓宴。还有你,贱籍出身的人也配公主的称号,哈哈哈。”

“机关算尽,我什么都没得到。”

“住嘴。你疯了!”

长公主急忙命人塞住淑妃的嘴巴。

三皇子一死,淑妃就是空摆设,长公主绑了萧淑妃,他们一个字都不敢坑。深怕自己被波及,威武侯的军队,可不是闹着玩的。

淑妃被拖下去,三皇子被抬走,萧家的人战战兢兢的被赵王爷带走,方才,萧淑妃可是当着他的面骂了他女儿棒槌。

整不到萧淑妃,抓他们小辫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众人散去,只留下长公主一家及陆离四人。一日之间皇宫风云突变。

长公主停在陆离跟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始终没把自己当赵家人。”

“长公主的意思是三皇子死了,我要痛哭流涕?“陆离反问道。她前十几年的苦难都是赵家给的,没上去踩一脚就不错了。

长公主欲言又止,说道,”阿蛮,你送阿离回去吧。“

”阿蛮?“陆离瞪大眼睛,吃惊道。吃惊的是长公主突然转变的态度,还有阿蛮这两个字。

”乳名阿蛮。“宴几道应道。

长公主似乎想到什么,解释道。”他小时候跟个蛮人一般,力气大的惊人,才满月,就能自己翻身了。“

两人出了三皇子府。

晨光开始撒在这条大街上,人越来越多,市集的杂声开始充斥着耳膜。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不紧不慢的走着。

“不是我。”宴几道突然道。

“嗯。”许是因着阿蛮真的叫阿蛮,陆离很是好心情的应了一声。

“你信我?”

“你不会下毒那种勾当。”陆离道。

阿蛮心思狡诈,心地却没那么黑暗。要人性命也是明刀明枪的来,往箭上下毒,他不会的。陆离摸摸在心底补上一句,你说过不会骗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谁都不容易 宫里一夜没了两个正经主子,华阳长公主坐镇东宫,宫里才安静下来。昏迷不醒的帝王并不知道他的爱妃,亲子已经离他而去。

陆离和宴几道并未回府歇息,几乎很有默契的赶到了大理寺。

做为大理寺主事,想要连夜突审几个要犯并为不妥。但显然有人比他们早一步。

陆离和宴几道到达的时候,王大荣手捧认罪状书,双眼通红的候在一旁。

宴几道接过状纸,几眼瞄下来,心里了然。陆离伸着脖子看,宴几道也不避讳,将罪状递了过来。

“没想到柳尚书这么偏激。”陆离状纸道。

“宴大人,公主,可要去看犯人?”王大荣问道。

“不看了。”宴几道拒绝道,“王大人办案,我放心。”

两人看似恭敬,陆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说不上来。

两人这么默默的从三皇子府走到大理寺,又从大理寺走到王府,相对无言。

王府门前,宴几道将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终于开口道,“进去吧,起风了。”

说罢转身走了。

陆离进了府,老王伸着懒腰出来。显然他睡的并不好,双眼通红,憔悴非常。

“你好生睡一觉,柳尚书干的事如此大逆不道,柳家能保几个保几个,好歹你姨娘也是吃他家的饭长大。”

陆离脑子灵光一闪,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们都太有默契了。

宴几道,老王,王大荣。

陆离一把揪住老王,“三皇子离世才几盏茶的功夫,便宜舅舅突击审问,刺客的罪行都没公开,你怎么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陆离敢断定,知道此事的人不过她、宴几道、王大荣。

她和宴几道未分开过,老王未曾离府,那他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老王带着陆离来到书房,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书房里有一座很不起眼的砚台。

就是转动了这不起眼的砚台,书柜缓缓移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台阶。

下了台阶,由暗转明,视野变得开阔,就是一个密室。

一个背影伟案的男子坐在灯前。

老王拉着陆离道,“这就是我们的秘密。”

宴几道听见声响,转过头,看见多出来的陆离显得震惊无比。

“你们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老王说罢,不等陆离应答便出了密室。

宴几道还是方才分别时穿着的衣裳。他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分给陆离。

两人单独相处,似是尴尬,好多话要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宴几道最先打破尴尬,“你还是发现了。”

陆离打量这座密室,密室不大,门却有好几扇。

“东边通往的是我的府邸,南边通往的是王大荣的府邸,西边是林将军的府邸,这里就是北边的门。”宴几道解惑道。

掌管天子御林军的林将军,管着刑部的王大荣,管着太医院医案的老王,还有这个手中有军权的威武侯府。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你真的要这天下?”

陆离不可置信的道。

威武侯老实平庸,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等不逆之人。

“你一定很好奇,天子脚下,这密道怎么挖的。实际上,这密道前朝就在,只是花了点代价,让世人遗忘它的存在。你问我要这天下?不,是本来就是宴家的天下。”

宴几道自打扬州起就开始布局策划,将王大荣和老王一步步引进人的视野。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错,于公于私,王大荣都是不可多得的探官。

前朝末年,天下三分,群雄起义,割据为地。

宴家,做为北方最大的军阀,划地自封,自称宴王,那是宴几道的曾祖父,可称为一代枭雄。

当时的大赵开国皇帝不过是小小的一个起义军头领。一次因缘会聚,曾祖父结实了开国皇帝,更是爱上了未来的德显皇后。

色令智昏。

宴家曾祖父竟然和大赵开国皇帝结拜为兄弟,将自己兵队借给他,为了表示诚意,留下了未来的德显皇后为人质。

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在赵家横扫周边小国的时候被迫停止,宴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赵家一家独大,宴家只有吊打的份。

事后赵家构陷宴家与德显皇后有染,理亏的宴家只得在群雄面前败下阵来,就此宴家退出争霸的舞台。宴家一切归赵家所有,赵家不费吹灰之力吞并了目前赵国的大半国土。

然而这样还不够,赵家为了一洗雪耻,暗地将手无寸铁的宴家面门,打残宴家唯一的男丁的双腿。

立国后,假惺惺的封了这个惨了双腿的宴南山一个爵位。

“威武侯宴淮北又怎会娶了长公主。”

宴家和赵家是世仇,宴家老侯爷又怎么会同意自己儿子娶一个仇人的孙女。

“宴家世代出情种,我爹偏偏瞧上了我娘,平庸了一辈子的他,为了得到我娘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手段。”宴几道苦笑道。

出情种吗?

陆离默默的想,那你呢。

“先帝有所忌惮,将我娘亲手送到我父亲床上,那时我娘已经怀有身孕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陆离震惊。

“赵家,一捅开都是烂疽。自私自利。”

宴几道冷嘲道,浑身颤抖。他不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忍下来的,他的祖父确是忍不下。

将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他这个身上流了一半赵家血的人身上。

陆离惊的合不拢嘴,那他……

祖父每每要他抱着大赵的宗服,跪在地上,拿鞭子狠狠的抽打他。年幼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原因,人前祖父慈祥温和,人后却换了一副模样。

他忍着,忍着不告诉任何人,等长大就好了。他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陆离缓缓拥住他。

宴几道反身,将陆离拥进怀里,头埋在她的秀发里。

“不要同情我。我还是我父亲的孩子。可怜的是我母亲和那个孩子。我母亲看着肚子一天天大了,一边自责,一边又恐惹怒我父亲,成天躲在昭阳殿。孩子出生后。他们害怕得罪我父亲,将那刚出生的孩子摔死在我母亲跟前。”

宴几道一行清泪流下,滚烫了陆离的颈间。

“可怜我母亲日夜担心,成了他们的提线木偶,委曲求全,还是守不住这个孩子。”

陆离伸手抚摸他的后背,从小的阴影让他看见大赵的官服就害怕颤抖,这就是外界传的隐疾。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密室蜜语 陆离默默牵起他的手,高高在上的侯爷世子,也不过如此。

宴几道反身拥住她。

严厉苛刻的祖父让他压抑着自己的性子,自小在扬州他就曾见过她,一个虎头虎脑的假小子,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人还有这种活法。

明明低至尘埃,却又肆意潇洒。

他喜欢她,向往她。

在临仙宫,她破坏了他的计划,他却不恼,隐隐的有些欢喜。

他接近她,靠近她,冥冥之中有什么吸引着她。

知道她的身份以后,他知道自己应该放手,却忍不住想要知道她的消息。

“陆离啊陆离,你就是一味让人欲罢不能的毒药。”

阿蛮,阿蛮,他从来没有骗过她,他一直是阿蛮。

陆离紧紧抱着他,贪婪的吸收这一刻的时光。

她不敢问,不敢开口,此时此刻,她就她,他只是他。

“你骗的我好苦。”陆离将头埋在他胸口,听着砰砰有力的心跳声才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我们瞒着你,是你自己笨。”

宴几道刮了刮她的鼻子道。

她怎么不想想宴几道的羌无钗怎么会在阿蛮手里,阿蛮在的地方,宴几道都会有行踪。

陆离懊恼,感情最笨的就是她自己。

“你们串通一气骗人,还好意思说。”

陆离生气道。

宴几道掰过她的身子道。

“好好,是我们的错。王大荣避走江南是谢家留着的后手。”

他解释道。

“太后摄权,排除异己,陷害忠良,任人唯亲,一众皇亲,死的死,伤的伤,只留她自己一脉。呵,许是报应,到了我这辈,竟然都要绝后了。”

他双手背后,陷入思绪道。

“当初的四大家族,纷纷避世,谢家因着庶出的女儿当了皇后,不能明哲保身,只得将自己子侄分散在各地,只留谢家家主一人在京。”

陆离满是疑问。四大家族屹立百年不倒,周璇于各大朝堂,宴家自己有佣兵,可称霸一方,谢家出才子,崔家从商,陈家擅权,断然不会让自家族人与皇室过亲。

威武侯与皇家结亲实属无奈之举,那谢家为何会让女儿进宫为妃。

“谢皇后是庶出的女儿,自小不少待见,咱们家祖母又是个有手段的,一个需要谢家的名声,一个需要皇家的权,一拍即合。”

宴几道讽刺道。

“真是作茧自缚。”

依着谢家的名声和地位,谢家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没有,她却偏偏要进宫跟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如今得了个皇后的空位,寂寞深宫。

“呵,可不是作茧自缚。她当咱们祖母是好相与的,就她在自家宅院里争宠的手段,在老太太跟前那就是雕虫小计。她需要谢家的名声,又怕谢家。谢氏一进宫当晚,就被老太太灌了绝子汤。”

陆离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老太太竟然这么狠。

她似乎想到什么,“那后宫的……”

宴几道摇头,这事太隐蔽了。他找不到证据。

“皇宫,太冷了。”

陆离抱紧自己,感到寒意阵阵袭来。

宴几道轻轻拥住她,“别怕,有我在。”

他伸手向陆离的衣领过来。

陆离后退一步,抓紧自己的衣领,如受惊的小鹿一般,“你干什么。”

宴几道大笑,手却没有停下,翻开陆离的衣襟,将她挂在脖子上的铃铛取下。

陆离紧紧闭着眼睛,听到铃铛的响声,惊慌失措的睁开眼。

只见宴几道正握着那铃铛,看着她笑。

那铃铛自在扬州起就跟着她,她曾经试图将它取下来,却发现一旦离开它,就会莫明的心慌,气喘。她想起这是蛊。

“你、你,干嘛。”

“哝,拿铃铛啊。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宴几道轻笑道。

陆离红了脸,“我、它不能离开我的。”

宴几道将铃铛一把摔在墙上,陆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铃铛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外壳摔成两半,里面一只小拇指大小的红色虫子爬出来,没蠕动几下,就僵硬在地上。

陆离脸色煞白。

那人说过,这虫子不能离开她的。

宴几道从衣袖掏出一根簪子,将它插在陆离的发髻上。

“你这么心疼的看着别人的东西,我会生气的。”

“这、它是……”

陆离想告诉他,这不是别人的东西,这是她的命根子,她会死的。

她安慰自己,他可能不知道,他可能不是故意的。

“这是蛊母。”

宴几道摆正陆离的身子,瞧着甚是满意。

“知道你还……”

陆离眼睛瞪得老大。

“你放心,我怎么舍得让你死。蛊,已经解了。不然蛊母死了,你怎么还好好的站着。”

陆离原地蹦跶几下,发现自己果然无恙。

顿时高兴起来。想起他方才的举动,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不由大叫惊呼,“羌无钗。”

“嗯,就是羌无钗。”宴几道应道。

“你怎么找回来了。”

陆离明明记得自己将钗摔了,怎么会好好的出现在他这里。

“就许你扔,不许我找回来?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宴几道送出去的东西,可还没人敢扔了。”

陆离笑道,“是是是,你是倾国倾城的公子宴。”

宴几道缓缓抱住陆离,“谢家和四大家族一样,等的是能治理天下的明君,你干爹等的是能陆家的冤情昭雪,林统领是被逼无奈。你放心,我不会要他的命,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生父。”

林家出美女,林统领的胞妹,韩夫人进了皇上的乾坤宫,就再也么有出来,还有林小姐,这些陆离早有耳闻。

唉,也算报应。

“咳咳。”

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王大荣和王子安、王子徐出现地道了。

“便宜表妹,我们可是远远的就闻到一副酸腐味。”

陆离慌忙跟宴几道分开,害羞着脸。

“你们过来,可是宫里情况不好了?”

宴几道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道。

“是。”王大荣正色道。“皇上情况不大好,大仁已经被昭进宫了。”

“但奇怪的是据宫里的人说姑父并没有进并蒂宫。”王子安道。

“没有去?”

陆离思附。皇帝病倒在并蒂宫,一直未挪动,老王进了宫,没去并蒂宫,那会去哪里?

“不好。”

宴几道和陆离同时惊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宴几道和陆离往外冲去,王家父子紧随其后。

老王被招进宫,却不是并蒂宫,显然已经被困,若是皇上有个好歹,那他就是替罪羔羊,这手法简直和当年的陆家如出一辙。

一行人正和匆匆赶来的林统领相遇。

“小侯爷。”

“林统领,可是并蒂宫换了防守。”宴几道问道。

“小侯爷料事如神。今日本该末将当值,可是萧侯爷带了太后的手令,用京都军换下了御林军。”林统领道。“御林军是皇家编军,京都军负责的是京都安危,末将觉得不妥,特来寻侯爷。途中见各家女眷都被太后召集入宫。”

“目前京都还有何军队可调动?”

“御林军在宫中,授命于皇权,已然已被京都军控制。目前只有羽林军可调动三千人。”

林统领说着声音暗下去,以三千羽林军对抗五千御林军和一万京都军,胜负早已分明。

“我可召集城外我的那些弟兄们。”

王子徐道,他从军一年,可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这么好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怎么会放弃。

“不可。”王子安道,“无诏进城,等同谋反。”

“我觉得此事可。”

陆离接嘴道。

“皇上生死未卜,太后挟天子令诸臣,我们是清君侧。”

陆离话音刚落,只见阿罗灰头土脸的冲进来,胳膊上还受了伤。

“公子。”

“阿罗。”陆离急忙上前替他包扎。

“外边已经乱了,街上人仰马翻,京都军不分青红皂白就围府,老侯爷、侯爷、长公主都被请进宫了。现在外边都是找公子您和公主的人。”

阿离气喘吁吁的说道。“城外的各路兵马听到京都乱的消息,纷纷起兵了,我是趁乱逃出来的。”

“赵王府呢?”宴几道问道。

“赵王都不用京都府的人请,大张旗鼓的带着阖府老小,早就进宫去了。”

阿罗虽未直接鄙视,但嘴里的鄙夷之色都不带掩盖的。

“看来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陆离苦笑,都不用别人找把柄,太后这是自己送了好大的把柄到别人手上。

赵家,危矣。

“子徐,这是我的手令,你乔装打扮,混出城召集兵马,在城外听侯调令,烟雾为号。”宴几道说到。

”是。“

“林统领,你带领羽林军,死守城门。尽量拖延,将各地叛军隔绝在城外,将百姓损失降到最少。”

”得令。“

“子安,你速速前去质子府,告诉楚一桓,他再不出手,他就真的没娘了。”

“好。”

“阿罗,你召集扶苏阁的义士,维护街上治安。”

“是,公子。”

“王大人前去游说各位大人,莫要被乱了阵脚。至于我和陆离,我们进宫,拖住太后,大家辛苦了,安全为上。”

“公子,你们这样进宫太危险了。”阿罗惊呼道。

三皇子一死,佛子郡主投靠太后,太后若要扶持小皇子,那宴几道和陆离就是眼中钉,肉中刺。这两人跑出去,那不就是筛子吗。

宴几道握住陆离的手,“你怕不怕?”

“我不怕。”

陆离摇摇头。

享受了荣华富贵,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陆离和宴几道出了密室,外边都可以称得是修罗场了。

“大月氏和大周虎视眈眈,江南水灾不断,她这一折腾,是把大赵往火坑里推。”

宴几道握紧拳头道。

陆离抱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御林军兵服,夹在军队里,轻松的混进城。

宫里比想象的要好些,女眷被囚禁在芳华殿,倒是王太医一行人不见踪迹。

陆离和宴几道在冷宫的偏殿里找到被囚禁的王太医,还有其他人。

只见众人被关在偏殿里,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胡渣子杂乱,桌子上放着水和吃食,想来已经许多日了,可能还要被关许多日。

“徐太医,李太医,你们怎么都在这?”

宴几道吃惊道。

“小侯爷?小侯爷。”徐太医哭诉道,“快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

“怎么回事?”

陆离问道。

老王在众人里看起来比较好了,连日的奔波劳累让他看起来也十分憔悴。

“本以为他们都在并蒂宫侍疾,哪成想,早早被关在这里了。我一早被叫进宫,才刚踏入宫门,就被绑到这冷宫了。唉,我王某这辈子冷宫都来过了,也不枉此生了。”

“唉,王太医,你就不要说风凉话了,若是皇上有个万一,咱们谁也别想跑,也不知道是谁把咱们绑到这,耽误皇上病情,那可是死罪啊。”

老王鄙夷道,“老把戏了。这人年纪大了,手段却不见长。”

“各位大人,怕是你们出去了,也是死,还是先躲躲吧。”陆离道。

“公主此话何意?”李太医道。

“外面,变天了。”陆离道。

“变天?谁?谁要造反?”几位太医吃惊道。

老王懒的搭理他们,这么笨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在宫里混这么久的。

“谁诏你进宫的?”

“太后娘娘。”

“你们失踪这么久,太后为何不曾寻你们?我在外边也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你的意思是,太、太后……”

几位太医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公主,小侯爷,救我们,救我们啊。”

“我问你们话,你们要如实告知。”陆离道。

“我们定知无不言,不敢欺瞒。”

“顺德十年宫里进了十绝散灭鼠,据记载,用去的仅一半,剩下的一半却不在太医院,去了哪里?”

十绝散无色无味,吃下后只会浑身软绵无力,不出十日便会发热致死,当年灭鼠为何会用这款药,陆离至今不明白。

年长的李太医道。“十绝散是郑弃当年主张的,当时的陆院判也同意的。那年的老鼠不知何故,分外狡猾,普通的药根本没办法抓住它们。若是喂了毒药,老鼠烂在哪里,又怕惊扰了贵人。至于剩下的药,因是毒药,都是后来的院判郑弃保管。郑弃伏法后,太后娘娘身边的流沙姑姑来讨要过,说是有鼠,老臣尽数给了她。”

李太医越说越心惊。

天哪,他都干了些什么。

“皇上身体软绵,乍看像是疲乏之证,应该是中了这十绝散的毒。”陆离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只是十绝散作用之一。若是跟其他滋补类药物同用,那就是药石无医的剧毒。”老王摸着山羊胡道。

这应该就是郑弃临了都不敢说的原因,他怕就怕太后要故技重施,一口咬死了是他换了陆院判的药。

“兜兜转转,还是这把戏。”

“小侯爷,小侯爷恕罪啊,老臣不知其中缘由啊。”李太医瑟瑟发抖,药是他给的,一个弄不好他就是从犯啊,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你先起来吧。现在外边都是太后的人。”

陆离开口道。

现如今外边戒备森严,起义军打的各城府衙措手不及,哪能腾出手来管京都城的乱子。

京都军牢牢控制住御林军,街上如同打家劫舍一般,找了她和宴几道几日了,也不曾放松分毫,他们好不容易才混进宫找到老王他们。

太后把持住京都城,挟幼子,只怕会匆忙登基。一定要在她的计划得逞之前,将太医们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才是。

“我宴几道从不为难人。你们敢不敢跟我出去,当庭指征太后?若是有为难之处,出了这院子,在侧门有人接应,自护护送尔等出京,今日权当未曾相见。”

宴几道说道。

几位太医你看我,我看你,老王出言道,“萧氏祸乱朝纲,玩权弄势,牝鸡司晨,毒杀先皇,谋害赵氏宗亲,这妖妇其罪当诛。诸位同僚难道还要助纣为虐不成?”

几人思量一二,对宴几道拱手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等愧对先皇,愧对陛下,能匡扶社稷,实乃我辈之福分,愿听小侯爷调遣。”

“好。那我们就去大殿,揭穿他们的计谋。”

……

太极殿上,昔日坐于帘后的太后坐在了正殿之上。左手边站着的皇后,手里抱着一身穿龙袍的婴儿。

此婴儿正是刚出生不久的柳贤妃之子。

说是穿,其实也不是。那衣服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不对称得图案,明显就是从哪件衣服上匆匆裁剪下来改小的。

底下满朝文武尽数在列,一个个愁眉不展。

“诸位大人,难道你们要忤逆圣上不成?”太后的声音掷地有声的响起。

众人眉眼相望,一声不吭。

“娘娘,皇上龙体尚在,为何突然下禅位的旨意?”

曹丞相出声道。

皇帝尚在人世,突然禅位,本就蹊跷,新皇还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孩子羸弱的哭声不合时宜的响起,这孩子先天不足,能否存世还是未知数。

曹丞相的眉头皱了又皱,前几日府中女眷尽数被皇后请走,至今未归,今日又是这么一出,只怕是不好。

皇后将孩子交给身边的嬷嬷,柔声道,“皇上突然一病不起,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柳贤妃又突然早产离世,这其中太过玄乎。那护国寺的高僧窥的天机,皇上的命太贵重了,要将这金贵的命搁一搁才行。这才有了新皇。”

“是哪个护国寺的高僧,叫出来说道说道。哪有皇帝尚在,另立新帝的道理。”户部侍郎道。“你们挟持了我们的妻儿,不就是想要我们俯首做小吗?我呸。”

“放肆。”太后怒道,“大殿之上,岂有你恼羞成怒的份?”

“哼。是老臣踩到您的痛脚了吧。想当年德显皇后文才兼备,先帝年幼才暂且辅佐,你呢,皇上早就到了亲政的年龄,你却迟迟不还政,而如今却弄了这么一个禅位制,谁不知道你是想牝鸡司晨。如今也不知道皇上被你这毒妇困在哪里。”

“你闭嘴。竟敢侮辱太后娘娘。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关入大牢。”皇后道。

户部侍郎不怒反笑,“谢大人?不知道你们自喻清贵之家,出了个助纣为虐,颠倒黑白的皇后,哦,不,新帝登基就是太后了。下官要尊称您一声国祖,哈哈,恭喜,恭喜啊。”

户部侍郎口中的谢大人乃四大家族谢氏的家主,皇后生父。

他遥遥冲户部侍郎行礼,解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左手腕处,“我谢家没有此等是非不分,贪图富贵的女儿。”

“父亲。“

皇后惊呼。

“好,好。好一个谢家,好一个谢大人。”户部侍郎大笑道。

“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斩了。”太后下令道。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哈哈哈,不用你动手,臣自己来。各位大人,我先走一步了。先帝啊,你睁开眼看看这风雨飘摇的大赵吧。”

说罢,一头撞在太极殿的柱子上,当场血溅三尺,气绝而亡。

“怎么,想当谏臣?名垂青史?威胁哀家?”太后怒道,“哀家告诉你们,当年哀家孤儿寡母,都熬过来了,如今还怕你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服哀家的,殿外狗头斩伺候,想名垂青史,哀家成全你们。”

“但,哀家奉劝你们一句,历史,向来都是由成功的那一方书写的,想怎么写,还是要看哀家。”

“刀下留人。”宴几道和陆离及时出现在大殿上。

两人刚一出现就被侍卫拿下。

“你们两个一个勾结江湖门派,一个暗通楚国,哀家没去找你们两个孽障,你们还敢自己送上门来。”太后道。

“哟,本皇子这是赶上什么戏了,这么精彩。”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修长的身影呈现在眼前。

“楚一桓?”

太后震惊道,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康健的人,竟然是楚国那个残废的大皇子。

“正是在下。太后娘娘真是好气魄,一开口就是改写史书这种大事。”

楚一桓笑道。

“你来做什么?”他应该在五日前已经回楚国了才是。

“哦,我来啊,就是想问问外祖母打算在史册上怎么写我。”楚一桓道。

“外祖母?谁是你外祖母?”太后道。“哀家膝下就两位公主,一位早逝,阿琼膝下就道哥儿一人。可不是其他人生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唤哀家一声外祖母的。”

大殿上先皇华贵妃嫡系暗暗握紧了拳头。

“嗯,对,外祖母说的都对。难道是小王记错了?”楚一桓道,“要不咱们一起回忆回忆?”

楚一桓转了一圈,停在威武侯身前,“不知道祖母是否还记得二十年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朝阳宫生下的那名可怜的男婴?”

“哦,你们大概不知道他为什么可怜。”楚一桓笑道,“他啊,刚一出生,他外祖母就要摔死他,他母亲至今都没有见过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证据 “你住嘴。”太后叫道。

楚一桓哪里会听她的,继续道。“还好他母亲身边的侍女忠心,将他偷偷调换过来,跋山涉水送到他父亲身边。你们以为这就完结了吗?”

“不不不,他的父亲过的也不好,无奈之下,又将他送到了他母亲的那个国家,他从小颠簸飘零。你们说可怜不可怜,哈哈哈。”

陆离想到什么,扯扯宴几道的衣袖。“他是……”

“他的父皇被外戚架空,为了保他,只得装瘸,将他送到赵国为质。他就是我那同母异父的哥哥。”

“楚皇子,哀家敬重你,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太后冷冷道,威武侯嗜血一般的眼光看的她心头一颤。

“外祖母,你怕了吗?我来猜猜,你说怕那人跟你反目成仇呢,还是怕天下人知道你们做的这一切呢。”楚一桓说道。

“哀家的孩儿冰清玉洁,容不得你玷污,来人,将他给哀家拿下。”

“哈哈哈。”楚一桓大笑。“你为了拉拢在赵国为质的父皇,打压华贵妃,将我母亲私下许配给我父亲。眼见那人崛起,对我母亲一往情深,我父皇回国无望。又翻脸不认人,将我母亲送给那人。”

“我母亲冰清玉洁,肮脏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臭虫。你们怕那人知道了迁怒,又要杀我灭口。什么骨肉亲情,统统都是假的。”

大殿上议论声四起。

“楚皇子好一个离间之计。”威武侯出生道。

“侯爷,是不是离间之计,您自己心里没数吗?她何跟她们反目成仇?为何十数年未踏进宫门?太后为什么宠她?那是他们心虚。”楚一桓道。

“你今日就是说破了天,我都不会信的。”

“信不信由你,你问问她身边的嬷嬷,当初怎么送我出宫的就知道了。”楚一桓道。

“什么送出宫?嬷嬷送谁出宫?”长公主带着丁嬷嬷从外而至,她本是与其他家眷一起,被关在后宫中,好不容易与丁嬷嬷跑出来,却听到这么一出,说话的声音都结结巴巴的。

长公主看了丁嬷嬷一眼,丁嬷嬷含着泪。

丁嬷嬷迎面跪倒。

“公主,当初琮公主那孩子是老奴送出去的,大人有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长公主震惊,双手紧紧捏住自己的帕子,尽量不让自己大叫出声,浑身颤抖,看向楚一桓的眼光何其温柔。

“老奴买通了皇上身边的毛大监,提前得到了消息,将孩子藏在冷宫。联合老奴娘家的嫂子,借着她进宫的机会将孩子偷了出去,送给她父亲。老奴有罪,请责罚。“

长公主说不出话来,”你怎么会有罪呢。没有你,哪里会有他。“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孩子,你受苦了。娘……姨娘对不起你,没能早点找到你。“

长公主哭道。

陆离的心跟着揪起来,平日里骄横跋扈的长公主看着风光,没想到也这么可怜。

被迫二嫁,亲生儿子不能相认,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阿琼。”

威武侯上前,拥住长公主。长公主一对上威武侯的目光就觉得整个人在冰窖中,止不住的颤抖。

楚一桓目色一暗,正要上前,被陆离一把扯住衣服。

“这不是找到了吗?你莫要难过。过去的二十年就让他过去,咱们将他当亲生的一般来养就是。”威武侯道。

长公主哪里敢说一个不字,结结巴巴的点头。

楚一桓拳头暗握,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长公主府就是你家。”宴几道上前道。

他说的是长公主府,不是威武侯府。楚一桓反应过来,松开拳头。

“外祖母,你认我吗?”

楚一桓看向太后道。

“认、认,当然认。”

长公主挣脱开威武侯的手,上前道。

“您看,姨娘都认我。”他着重加重了那个娘字。

“胡闹,京都军何在,将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就地处决。”

太后话音一落,京都军尽数从帷幔后边出来,直冲楚一桓和宴几道、陆离。

长公主见势,急忙冲到楚一桓跟前,当初从四面八方刺过来的枪。

“谁敢动?谁敢动?”

然而她显然高估了自己,京都军并不会对她有丝毫的客气,眼见长枪就要刺穿她的腹部。

“你快走。”楚一桓一把将她推开。她又回来挡在他跟前,一如母鸡护小鸡一般。

“不,我不走,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长公主决然的道。她欠他的太多了。

楚一桓直跳脚,“宴几道,快将你娘带走,刀剑无眼。”

他一人对付满殿的侍卫已经够呛,还要分神来照顾长公主,一个不注意手臂就受了伤。

长公主被带到威武侯手上,威武侯一边挡着刀剑,一边护着长公主。

而大堂上,太后振臂一挥,大殿的帷幔全部落下,只见各府的女眷尽数在此,被塞着嘴巴,用刀架着脖子。

“各位大人,尊不尊新皇?皇上不知道有没有命,你们的家人可是肯定没命了的,刀剑无眼哪。”

皇后道。

“谢氏,你危害后宫,毒害皇嗣,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陆离大叫。

“三皇子可是柳尚书害的,可不是本宫。”

皇后淡然道。

“我不跟你说三皇子,你别以为淑妃疯了,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这些年后宫无所出,你敢说跟你没有一丝关系?”陆离道。

“证据呢?”

这时京都军被压制下,宴几道吹了个口哨,只见御林军、羽林军,驻扎军队,江湖门派,尽数到位。将太后一党团团围住。

“外祖母,您输了。”

“好,现在我们就来扒拉扒拉证据。要证据,容易。”

只见陆离一声令下,阿罗带着小郑太医进来。

“太后娘娘,您还记得先皇碗里的那份十绝散吗?皇后娘娘,我叔父为您做了那么多,您眼睁睁看着他一家赴死,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小郑太医将他叔父如何在太后跟皇后之见周璇,如何为皇后除掉个宫子嗣悉数交代。

王大荣带着一干在外逃亡的大臣,手呈小德子招供的血书。

“祖母,您谋害柳贤妃这事没得跑的。”

太后一巴掌打向流沙。

“让你把小德子处理了,你都当耳旁风的吗?”

流沙跪下不语。

见这边要告一段落,陆离往并蒂宫而去。

“我去那边看看。”

那人无论如何,都是她的父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疯狂 再见赵延琊,陆离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

他躺在床上,生气全无,嘴唇干裂,连最起码的服侍的人都没有。往日里络绎不绝的人,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十绝散加滋补药,那就是天下间最剧烈的毒药。就算她心生不忍,她也毫无办法。

当年的陆柔少女怀春,满心欢喜的遇上自认为的良人,却在扬州花楼里耽误一生。

“水……水……”

陆离倒了一杯不知是何时放置的冷茶,扶起他,小心喂下。

赵延琊喝了水恢复一丝生气,哪有往日里的帝王之气。

“你是母后派来看朕笑话的吗?给朕滚!滚!”

赵延琊训斥道,因用力过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我不是谁派来的,也不是来看你笑话啊。”

陆离抽身离开床沿道。

赵延琊这时抬起头来,看见陆离,欣喜道。

“陆离,陆离,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快带朕离开,快带朕离开。他们要杀了朕。”他惊恐道。“你带朕出去,朕立马封你为皇太女。”

陆离鄙夷道。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都是有着目的的?我来此不过是全了你我此生这辈子的父女之情。什么皇太女,你的江山都要被你们折腾散了。不要也罢。”

“朕的江山,是景秀江山,你什么意思?”赵延琊惊恐道。

“你这皇帝当的也太不称职了。现下各路起义,天下大乱,你们还在这里玩宫斗?你的江山早就千疮百孔了,你竟然不自知?南方贪官污吏泛滥,北方军阀如雨后春笋,你的后宫淫秽肮脏。这哪里是景秀江山?分明是块破抹布。”

陆离一口气说完,还觉得不够,又继续道。

“对外,你不是个好皇帝,不顾百姓疾苦,贪图享乐。对内,你任由子嗣被人残害,枉为人父。为夫,你喜新厌旧,你说说你,你哪里值得人挂念你的死活?”

“噗?”

赵延琊一口淤血吐出,气的说不出话来。陆离赶忙上前,施银针控制他的涌泉穴,欣喜道。

“好了,好了,淤血吐出来了。”

赵延琊吃惊道,“你……”

老王从殿外走入。

“你故意气他,吐出淤血,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这种人,你救他做什么。”

老王十分不悦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母子引起的。

谋害先帝,陷害忠良,祸乱宫围,哪一桩不是大罪。如今母子相残,说出去真是笑掉人大牙。

陆离心知老王有气,顺嘴道,“我救他是还生身之情。外边局势如何?”

“威武侯的人已经控制整个皇宫,各路反贼也已经全力镇压,萧家那个老魇婆辈分摆在哪里,小侯爷动不得她。可气的是,无论谁登基都是太皇太后。可恶。”

无论是谁登基,她都是赵氏长辈,正经的先皇正妻,你想上位,你就要安安份份的供着她。

……

大殿上,后宫妃嫔,官眷,尽数到了这。

谢皇后被拖下太极殿,打入冷宫,今生今世不得踏出宫门一步。流沙当场自尽。

至于太后,正襟危坐,端端正正的坐在大殿之上。

“怎么?还想动哀家?宴几道你这个混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让宴淮北出来啊,哀家就在这坐着,你让他来。”太后道。“那个死瘸子,恐怕还在龟壳里缩着吧,让你这个小辈出面,可惜啊,你确是哀家的子孙。”

“母后。”

“闭嘴。女儿胳膊朝外拐,哀家当年就看出来了,还好你也算为哀家做了贡献。哀家没白生养你。”

太后话音一落,长公主惨白着脸,身子摇摇欲坠。所幸有宴几道和楚一桓一左一右扶着。

“我去杀了他。”

楚一桓道。

“不可。你将来还有继承大楚皇位,不能背上这个罪名。”

不仅他不能背,在场的所有人都背不起,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事,以下犯上,诛杀一国之母,那是灭九族的大罪。

陆离扶着皇帝赵延琊进殿的时候,就听到太后魔性般的笑。

“母后。”

“哟,瞧瞧,是谁来了,咱们的皇上呀。”太后道。

“儿子知道您更属意赵王,这些年事事由着你,你喜欢掌权,让给你,你为何还要这般赶尽杀绝?”陆离扶着皇帝坐下。

虚弱的身体让他说句话都气喘吁吁。

“谢氏杀我孩儿,这背后有你的推波助澜。”

“没错,是,都是哀家做的。你们赵家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贱,放着好好的正妻不要,非要去宠幸那些扬州瘦马,狐狸猸子。”太后红着眼道。

“老子是这样,儿子是这样,孙子定然是这样。哀家要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子孙有什么用。”

“不过你放心,哀家对你,还有你弟弟都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哀家给你下毒,给你弟弟也下毒了。黄泉路上大家做个伴。”

“什么?母后。母后。”

赵王闻言,双腿一瞪,晕了过去。

“疯了。疯了。”陆离惊恐道。

“你们想听什么?听哀家如何毒害先皇、如何陷害陆家?还是如何给后宫的妃嫔们下绝子汤?哦,皇儿,你不是很喜欢那个虞美人吗?哀家早早就给她下了绝子汤,双份的,哈哈哈。亏她还以为自己是被皇后拿捏,死心塌地的当皇后的走狗,处处跟柳贤妃作对,哈哈哈。”

“母后,母后啊。我是您的孩儿啊。”皇上痛心疾首,再次吐血。

“呃……”

太后的笑声戛然而止,嘴中鲜血溢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腹部。尖锐的剑从她后背贯穿而出。鲜血沿着剑往下滴,她震惊的向后看去。

只见晴嵇手持剑柄,刺啦一下的拔出,鲜血溅了她一脸,整个视线都是红的。

“我自打进宫起就被你们作践,为奴为婢,为了阿离,我委身于皇上,受尽各种屈辱,夹缝生存。这些我都愿意,可是你却要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力,呵呵。”

“晴嵇。”

陆离和素素异口同声叫道。

“你们不敢杀了这老魇婆,我来。你们上有老,下有小,我没有。我虞晴嵇烂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陆离,素素,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不!”

陆离大叫。

晴嵇拿起那把剑,自刎于大殿上。

“晴嵇,晴嵇。”

“晴姐姐,你走了,素素怎么办啊?”

陆离和素素紧紧抱着晴嵇哭作一团,一路走来,她们相互鼓舞作气,从不见天日的浣衣局到如今不用瞧别人脸色过活。对于陆离而言,晴嵇是长姐,更像母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何其无辜 一场没来的登基的登基大典匆匆收尾,就像出人意料的登基大典一般。

血流成河的宫殿在阳光下更加血红。只余幼子无知的在啼哭。

陆离接过孩子,几日不见,他还是皱皱巴巴的,小小的一团。

侍卫们忙着清理尸体,宫人们忙着擦洗血迹。

陆离眼睁睁的看着晴嵇的尸体被拖走,跟死去的叛军扔在一处。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扔进乱葬岗,最后化作无人知晓的一堆白骨。

“陆离,你让她们住手啊。”

素素苦苦哀求。

陆离一把捂住素素的嘴。

这话不能说,想都不能想。

她紧紧抱着素素的脑袋,两个人额头贴额头抱在一起。

不知道洗了多久,不知道过来多久。太极殿如同没有发生过何事一般。

被囚禁的女眷尽数放出,老王和被困的太医汇聚于此。

当朝太后死了,皇帝晕了。但事情没有过去。

给他们,给天下都要有一个交待。

陆离不想姓赵,可她偏偏是赵氏的人。

赵家干了错事,必须有人出来给一个说法。

他们要申讨,要定罪。这样他们的气才能平,天下的人才能顺。

陆离坐在大殿正下方的椅子上。背后是龙椅,她一边听着太后的罪行种种,一边想,坐这把龙椅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惜,她不是皇帝,并不能坐,哪怕是摸摸都不行。

从天亮到天黑。

最后以萧氏谥号被费,不准葬入皇陵,贬为庶人而告终。萧氏余孽发配边疆,赵王爷和佛子郡主囚禁府中。

待宫里安定,又马不停歇的派了王子徐去平定各方起义军。一天下来,陆离觉得自己生生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陆离,不好了威武侯跟楚国皇子打起来了。”

陆离伸个懒腰,刚准备休息,素素慌慌张张跑进来。

威武侯,楚一恒?

不好。

陆离急忙往外跑。

长公主虽然找个了个借口,但任凭谁都知道说的到底是谁。

“我敬你是长辈,你不要得寸进尺。”

楚一桓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痞痞的道。

他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世。

他楚国的母亲爱他,那种爱是敬畏的爱,不是母亲的爱。就算她身份低微,他是皇子,但那不是爱。

他查找多年,终于在一年前的宴几道身上察觉到蛛丝马迹,他几乎翻遍整个赵国皇宫,才从一个眼瞎的老宫人哪里知道长公主的秘密。

他马不停蹄的赶回楚国找自己的“母亲”求证,才知道她不过是赵国华阳长公主身边丁嬷嬷娘家嫂子的丫鬟,是她带着他从赵国逃到楚国。

他恨赵国皇室里的人,更心痛自己的母亲。

所幸,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他远远的看着宴几道在她膝下承欢,他嫉妒。

后来知道宴家的秘密,他更多的是心疼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想抱抱那个可怜的女人。

明明有两个儿子,一个从未知道他的存在,一个近在眼前却不能承欢膝下。

就在方才,他想抱抱这个泪眼摩挲的女人,威武侯上来就是一拳。

“侯爷。”

长公主挡在威武侯的拳头前。

“你让开。”威武侯红着眼道。

他曾是名动天下的少年将军,为了娶她,对抗父亲,背叛家族,放弃军权,终身被困京都城,不曾踏出一步。

而她呢?而她这个妻子呢。

“让开!别以为我就不会打你?”威武侯怒道。

长公主闭上眼睛。

“父亲。”宴几道心急道。

“你打她一个试试。”楚一桓推开长公主道。“有我在,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威武侯一把抽出宴几道的佩剑,架在楚一桓的脖子上。

“不!”长公主大叫,立马上前,紧紧抓住剑身。锋利的剑划破她的手,鲜血沿着剑一滴滴往下。

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母亲。”

“我和他心悦之,你早就知道的。”长公主将剑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闭上眼道道。

威武侯闻言,剑又近了几分,血顿时如雨下。

“父亲,母亲会死的。”

宴几道大叫。

威武侯看着一脸决绝的长公主,心死如灰。

当年夕阳西下一起踏马的一对璧人,他不是没见过,是他贪心了。贪图她的笑容,贪图她的温柔,才造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是他横道夺爱了。

“这些年,你在我身边,有没有爱过我?”

威武侯许久不见长公主回答,剑无力的掉落在地。

罢了,罢了。是他偷了别人的幸福。

他落寞的走出宫门,背影在月色中拉的老长。

“父亲。”

“母亲!”

宴几道多希望此时母亲能叫住父亲,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岁。楚一桓当时找到他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知道丁嬷嬷承认了这一切。

楚一桓轻轻拥住长公主,看着宴几道,满怀歉意的道,“对不起。”

宴几道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带母亲去包扎。”

他能怪长公主吗?

不能。

能怪楚一桓吗?

不能。

能怪他父亲吗?

不能。

他们都是无辜的。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该死的权力。与他没在母亲膝下长大的遗憾比起来,楚一桓连母亲都未见过。

他追出宫门而去,陆离上前接过长公主,“让我来吧。”

楚一桓贪图这一刻的温柔,不舍的将长公主的手交给陆离。“我跟你一起去。”

包扎完手的长公主拉着楚一桓道,“娘亲没有哄过阿蛮入睡,也没有哄过你入睡,我是不是特别不称职?”

宴几道刚出生就被老侯爷抱走,这个儿子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楚一桓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脸上道,“阿娘如果愿意,以后天天哄儿子睡觉才好。”

长公主会心一笑,真的轻轻的拍打,唱起了小调。脸上尽是满足的微笑。

这种场面她幻想过无数次,如今终于达成愿望了。

待楚一桓睡下,她轻轻在他额头一吻,就像所有的母亲,亲自己的孩子一样。

睡梦中的楚一桓像是梦到了什么,嘴角上扬。

“长公主。”

陆离端着药碗唤道。

长公主怕惊扰楚一桓,退至外间。

“你是个好孩子,我以前错怪你了,只当你是那些想爬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机女。”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南山故事 拿鼻孔看人的长公主突然这么温柔,陆离真心不习惯。

“阿蛮自小长的好,对人又温和,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姑娘多的跟苍蝇似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眼珠子,我怎么能让自己的眼珠子蒙尘呢。我自己受的伤害,一点都不想他再经历,难免就苛刻了些,你别在意。”

许是长公主瞧陆离不自在,又解释道。别说是她,就是她自己也不自在。

“你拿着羌无钗出现的时候,我惊呆了。那是阿蛮自己讨要去的定亲信物。我本属意于佛子,她毕竟是我兄长的女儿,又是我带大的。她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我也有责任。”

想到佛子的遭遇,陆离嘘唏不已。

若不是碰到自己,她大概也不会跟着太后,一心想扳倒自己。

“阿蛮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希望你能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而拒绝他。他是个敏感的孩子。”

陆离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低着头拧自己的袖口。

她一言不发,长公主只当她介意自己,继续道。

“你若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搬出来住长公主府。”

“不不不。”陆离急忙道。

“你若是不喜欢威武侯府,你们住长公主府,或者另僻府也可以。只要、只要能每个月让我见你们一面。”

长公主小声讨好道。

陆离红着脸。虽说她喜欢宴几道,宴几道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陆离无心风雨,您早点休息。”

陆离说罢,飞也似的跑了。

陆离刚出院子,宴几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母亲的手怎么样?”

“长公主的手无碍,休息几天便好。侯爷他……”

宴几道摇头。

他在意的并不是母亲的过去,而是母亲的态度。

他爱母亲至深,深到能放弃宴家的一切。因此老侯爷厌恶长公主至深。做为娶母亲的条件,他就要被送到老侯爷那里抚养。

突然有一天爆出,你挚爱的女人跟别人有一个孩子,这个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上一辈人的感情纠葛,他们这些晚辈都无权插手,两人相望无言。

陆离实在不放心长公主,又赶过来探望,刚巧碰到长公主要出去。

“长公主。”

“嘘,别吵醒阿桓。”长公主提醒道。“我不放心侯爷,去去就回。”

彼时已经夜深,因着宫里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为了方便大家进出,并未设置宫禁。

毕竟是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夫妻,哪有放得下的到了。

“嗯,您路上小心。”

长公主一走,原本应该熟睡的楚一桓就坐了起来。

“你没睡?”

陆离惊呼道。

二十多年没有母亲的疼爱,突然有人疼爱你,哪里还睡得着。

“嗯。”他应声道。“她去威武侯府?”

“她去去就回。”

陆离解释道。

“你慌什么,我又不是不让她去。”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

想不到明日里冠冕堂皇的,他的父亲,当年竟然为了能回楚国,竟然甘心放弃自己的妻子。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送上别人的床。

啧啧,自己是质子,还要送自己儿子去当质子。

果然只有这种恶心无下限的人才能当皇帝。

他还记得他去找他父亲对质的时候,他的父亲说,“天下有了,何愁找不到至爱的女人。”

这就是他的父亲,他问他若是威武侯发现他母亲的秘密,有没有想过他和他母亲都会没命。

他的沉默暴露了他的自私。

这样一比较,他更喜欢为了长公主放弃所有的威武侯。

“你离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楚一桓冲缩在一边的陆离招招手。

陆离摇摇脑袋,她才不要去那个恶魔身边。

“他都跟你说了?”

楚一桓舔舔嘴唇道。

陆离点点头。

“这个小心眼的人。放心,我以前是有那么点对你感兴趣,但是现在,兄弟妻不可欺,我不会动你的。”

楚一桓往下一躺,双手枕头心里补充道。

更何况你属意于他。

“真的?”

陆离小心翼翼的试探。老三这个阴影,那是一辈子挥之不去的。

“我楚一桓对天发誓。更何况我过几天就走了。你还担心我要把你这个赵国公主掳走?”

他爹的江山是拿他娘换来的,没道理便宜了别人。

若非当年他答应了太后他们的条件,被及时放回国,现在楚国的皇帝是谁还不知道呢。

“我还需要你们赵国给我做后盾呢,放心放心。待我君临天下,我再来抢你去做压国皇后。哈哈哈哈。”

“你……”

……

威武侯府。

被太后爪牙洗劫过的侯府一片狼藉,及时清理及时,还是脏脏乱乱的。

面对平日里最为挑剔的长公主,下人们慌了神。

“长公主,小的马上打扫,马上打扫。”

“夜深了,明天再打扫吧。”

众人相望,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还是长公主?

长公主没理会他们,径直去了书房。

威武侯的秉性她还是清楚的。

“去拿上好的杏花酒送到书房。”

长公主到书房的时候,威武侯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面色绯红,眼睛朦胧。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

“你看看,你即使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我喝醉了还是想到你。”

“南山,你喝醉了。”

“我果然喝醉了,你竟然叫我南山。自从阿蛮被父亲抱走以后,你就都冷冰冰的叫我侯爷。呵呵,就跟府中其他人一样,叫我侯爷。哈哈哈,侯爷。”

说罢,抡起长公主新拿的酒往自己嘴里倒。

“阿蛮被抱走,你当我不心疼吗?可是心疼又怎么办呢。这是我答应父亲的,娶你,就要把孩子抱走。你没日没夜的哭,我也心疼啊。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威武侯拉着长公主的手道。

“你想再生一个,可是我不敢呐。我怕又像阿蛮那样被父亲抱走,怕你撑不住,我只能自己喝避子汤。不给你希望,不让你失望。”

威武侯的眼泪滴在长公主的手上,长公主的眼泪也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姓楚的那小子挑衅我。他说他是你儿子。我上去就是一拳头。其实你知道吗,我不是恨你,我是恨我自己啊。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现在你面前,为什么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没有花时间去了解你的过去。为什么那孩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都没发现你们眉眼间的相像。”

威武侯捶胸钝背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害你两个孩子都不能承欢膝下。对不起,对不起。”

长公主早已经哭成了泪人,拉起威武侯。“这些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呀。”

“阿琼,对不起,对不起。”

威武侯哪还有什么意识,整个人趴啦在长公主身上,嘴里还在继续道,“对不起,对不起。”

“南山,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再回头时,你我还是那个少年 德康十三年,太后被行刺于太极殿,不治身亡。第二日,德康帝驾崩,立皇十三子,赵定为储君,公主陆离为长公主,同月,陆离晋大长公主,为摄政女王。

同年威武侯小侯爷亲自率十万大军平定各方军阀,收军权回朝廷,自封天下兵马大元帅。驱逐大月氏于关山以外。

年腊月,楚皇驾崩,皇长子楚一桓继位,与大赵国修定休战合约。

“宴几道呢?宴几道呢?让他给本宫过来。”

陆离身着莽袍,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奔跑而纠缠在一起。

历朝历代,从未出现过大长公主,蔡司局只得根据王袍改了这么一件官袍给李璐穿。

素素跟着后边系衣带。

“你瞧瞧你,我刚系好的衣襟,你又给扯开了。”

自晴嵇逝去以后,她们都很有默契的没去再提那个名字。素素放弃出宫,当了陆离身边的三品女官。

用素素的话说,她习惯了当陆离和晴嵇的跟屁虫,宫外没有她们,她不习惯。

晴嵇离开已经半年有余,陆离却始终觉得她就在身边。

宴几道将她的尸身从乱葬岗偷出,偷偷找了风水宝地安葬。几经周折,找到一个虞家的远方子侄过继到她名下,也不至于让她无香火可供。

唉,你看,人就是有那么多无奈。

陆离明知她是为了替她解开这个死局才动手刺了太后,可是她还是无法救下她,哪怕她现在是位高权重的长公主。

“又不是我要穿这身衣服,又不是我想不当就不当的。”陆离生气道。

自打当了这个长公主,自由是没了。每天起早摸黑早起上朝,你说她一介女流,知道个什么。不就是坐在帘子后边,打着瞌睡,听底下的大臣争论不休?

当然,更可怜的还是她那个抱在手上的弟弟。

多大点孩子哟,这么冷的天从被子里折腾起来,硬生生抱到大殿上吹冷风。

“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不是宴几道说,内忧外患,大赵未平,不宜禅位,她才不要带着小定儿当这个皇帝呢。

“这一大早就发牢骚。”

宴几道熟门熟路的进门而来,素素见他进来便退了出去。

“你回来了?”

陆离惊喜道。

楚国新皇登基,原皇后的娘家不安分,宴几道领兵三十万施压边境,自己单枪匹马进城祝贺。

要知道,他们往日里随意欺压的皇长子,再也不是卑贱的宫人所生的外子。大赵的长公主可是在南边盯着呢。

有了赵国当靠山,楚一桓这皇位登基的还算胜利。

“嗯,回来了。”

宴几道刮刮她的鼻子道。

外边带进来的凉气,碰到陆离暖呼呼的鼻尖,顿时舍不得离开。

陆离一头栽进宴几道的怀里,撒娇道,“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一走就丢下我们不管了。”

宴几道笑道,“你才没有良心,我给你找的顾命大臣,个个都有倾世之才,南方水患,北方流寇,我当帮你解决了。哪里就不管你了?”

“哼,你还好意思说。那几个顾命大臣,成天追着我,这个要我定夺,那个要我准奏。我只是个摄政的大长公主,又不是皇帝。”

陆离气鼓鼓的道。

那个顾命大臣,又酸又腐,还说不进去。

最可气的是里面还有她的便宜舅舅王大荣,官袍一穿,对她说什么君臣有别,让她不要妄自菲薄,励精图治。带着头欺压她的劳动力。

一日不上朝就要死谏,动不动要长跪不起。

还有那个便宜的大表哥,唠叨的像个老太婆。这个不准,那个不行。好不容易打发他去南边,便宜二表哥动不动就要请命去边关。

害的舅母跟王氏,一把鼻涕眼泪来堵住她哭,她躲得了这个,躲不了那个。

她时常在想,这一家子是不是故意来折腾她的。

但不得不说,王大荣有经世之才,王子安有谏臣之像,王子徐军事上从不含糊。还有其他的几位大臣,风雨飘摇的大赵短短数月就恢复生机。

陆离不得不佩服,宴几道识人,认人之才,眼光毒辣。

“那你当你的女皇又如何。”

宴几道反拥着她说道。

陆离心惊。

从认识他到现在,宴家的野心,他从未隐瞒过她。

他虽未曾说过,但突然凭空冒出的人才,明显就是出自威武侯府。以威武侯府的实力,想要这个天下还是轻而易举的。

“你舍得?”

陆离吃惊道。

威武侯府的老侯爷虽不良于行,去岁已经痴傻,识不得人。但对整个天下局势的掌控可谓是呕心沥血。宴几道的所有成就都离不开这位老侯爷。

宴几道松开她,“有什么舍不得。你嫁给我,给我生一群孩子,这天下还不是我宴家的?我还不用背骂名。”

赵定不是德康帝亲子。赵王爷赵延琅和佛子郡主因参与太后谋害德康帝被囚禁于府中,赵氏一脉俨然只剩下陆离。

若是陆离是女皇,宴几道为皇夫,那生下的孩子还是宴家的骨血。对宴家,对他祖父算是交待。

陆离心下感动。

宴几道此举不外乎照顾她的感受。

“阿蛮。”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阿定入冬以来一直咳嗽,你不是一直想将他送回陆家吗?”宴几道擦去陆离的眼泪道。

“可以吗?阿定真的可以回陆家?”

陆离瞪大眼睛。

赵定是先皇幼子,郑家部分人虽知道各种隐情,但也不敢多言,柳贤妃遗愿就是让孩子回陆家,继承香火,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办法。

赵定是登记在册的幼帝,怎么能下降到臣子的家中,就算老王现在已经恢复本名,陆韧,就算他是孩子的舅舅。

“傻子。你干娘一直无子,过继子嗣总可以吧。幼帝年幼,先天不足,若是突然暴毙,也不会有人计较。”

……

德康十三年腊月,幼帝暴毙。新年第一天,德康帝之女,大长公主陆离继位,为大赵唯一一位女皇,改国号宴。大赵国终于德康十三年腊月三十。

元年,宴太祖陆离女帝下嫁威武侯之子宴几道,正月大婚。后,夫妇共同听政。

宴国五年。陆府。

“舅舅,我比你小,你要让我。孔融让梨,你懂不?”

一个白糯米团子摇头晃脑的说道。

“舅舅,我是太子,你是臣子,你要听我的,我说爬墙就爬墙。”

“舅舅……”

“舅舅……”

“哦。”

身材瘦小的小男孩站在跟在他屁股后边,委屈巴巴的应道。

“宴浔。你又欺负你舅舅是不是?”

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陆离梳着妇人装,身边站着温煦微笑的宴几道。

“姐姐,宴浔他又欺负我……”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道,明明他才是舅舅。明明他比他大,他老是欺负他,一点都不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果然……

“宴浔,你给老娘死过来……”

陆离狮子功一吼,君子抖三抖。

“好你个陆定,你给小爷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团子飞也是的跑了。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