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夷陵》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变天 天景十年,南梁京都江陵城,眼下已是腊月时分,天气早已十分寒冷,冬日的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将整个江陵城笼罩的好不严实,带着一种朦胧的阴霾。

江陵城,因其上镇巴蜀之险,下据江湖之会,扼守长江天堑的得天独厚,南梁以此地建都。

是夜十分,太傅府内还依稀亮着些烛光,院子一角的几株腊梅花,悄然开放,将整个太傅府晕染着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太傅安之源,天德三十年因考试一举入朝为官,直至太傅,武帝在位时,安太傅即辅佐武帝的几位皇子,七子湘东王易志,八子武陵王易纪,九皇子易安等一众皇子,武帝驾崩后,七子湘东王登基,改年号天景,是为元帝,安之源依然位列太傅。

几颗稀稀疏疏的星子在天空中寂寥的悬挂着,雨也渐渐的大了起来,安歌轻轻的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睡的很沉,这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安歌本是饿了,想去厨房里拿点吃的,从门缝中一眼瞥见,看到对面父亲书房的灯还亮着,本打算过去看看,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雨中打着伞走过来,然后径直进了父亲的书房,这人自己是从来未曾见过的,本打算过去瞧个究竟,却迎面撞到了母亲的怀里,安夫人温柔问道:“歌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安歌仰起头不解的看着母亲:“我方才看见父亲的书房进去了一个人。”

安夫人摸了摸安歌的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操心了,快回去睡觉吧。”

安歌这才由母亲陪着回了屋子,小心翼翼的的爬上了床。

天色还未亮,安歌早早的便起了床,穿上了昨日母亲送来的一身红色短襦袄和长裙,自己的新衣服是红色的,妹妹的是鹅黄色的短襦袄和长裙,那是母亲给自己和妹妹准备的过年的新衣服,今年却让自己和妹妹提前穿了。

一眼看见父亲书房里面,竟然还是亮着的,昨晚似乎是下了一夜的雨,安歌走到前院的时候,恰巧和那人擦肩而过,只觉得那人皮肤格外白皙,接着,安心便吵吵闹闹的跑到了安歌身边,安歌一个转头的时间,再看,哪里还有半点那人的影子。

早饭时候,只有安歌和安心二人,母亲和父亲都没有过来,安歌托腮等着,安心在一旁吵着很饿,安歌只让梅姐先带着安心吃饭,安心在一旁一手拿着一个包子便兴高采烈的吃了起来。

书房里面,安太傅和安夫人站着,刚才听完安太傅的一番话,安夫人脸上有着略微慌张的神色,安太傅走到安夫人身边,将安夫人拥在自己的肩头,轻轻的拍着安夫人道:“夫人莫担心,走吧,孩子们还等着吃早饭呢。”

安歌看着父亲和母亲走过来,安心早已笑着跑到父亲的面前,抱住了父亲的腿,安太傅将心儿高高的举起来,心儿开心的笑着,安夫人坐下来,安歌看见母亲似乎是有心事一般,便问道:“母亲,你怎么了?”

安夫人看安歌面前的碗筷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拿起筷子给安歌夹了一个豆沙糖包,道:“再不吃,都要凉了,快吃吧。”

安歌心中隐隐不安,低着头吃着包子,安歌咬了一大口,把腮帮子都鼓的满满的,撒娇着说道:“还是娘做的豆沙糖包子最好吃了。”

安夫人宠溺的看着安歌,提起白瓷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将水递给安歌,一边用手轻轻拍着安歌的背,说道:“你慢点吃,小心噎着,又没人跟你抢。”

安太傅放下心儿:“我也来尝尝,我夫人亲手做的糖包子。”

吃完早饭,张伯走过来,原本今日是由安夫人带着二个孩子去章华寺烧香拜佛的,方才安太傅说今日有事,便临时改了行程,安太傅把张伯喊道一边,说了一番话,便让张伯准备马车把安歌安心二人送到思贤堂去。

马车到了门口,安夫人眼眶微红,看得出来却是在极力克制,安太傅看了一眼天空中低垂的乌云,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江陵城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安心在一旁欢呼雀跃的说道:“父亲,今年下雪,我还要你带我去城外的冰湖上玩儿。”

安歌看着父亲道:“我也要和父亲母亲一起去冰湖,年关的时候,我们还要去夷陵城看腊梅花呢?”

安太傅极力克制住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好,等今年下第一场雪了,我就带你们去冰湖上玩儿,我们去夷陵城看腊梅花。”

安太傅走到安歌身边,摸了摸安歌的头,又摸了摸安心的头:“歌儿,你是姐姐,出门在外,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安歌拉着安心的手说道:“父亲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心儿的。”

安心撅着嘴道:“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安太傅看着安心颔首低眉一笑道:“是呀,我的心儿也长大了,那心儿也要好好照顾姐姐。”

安夫人蹲下身子,将安歌和安心抱着:“心儿,我与你父亲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听你姐姐的话,要记住,姐姐永远是你最亲的亲人。”

安歌和安心搂着安夫人的脖子,安太傅拉起安夫人:“夫人,好了,张伯,送她们去吧。”

安歌心中的有些疑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父亲,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安歌和安心上了马车,安心闹着问安歌:“姐姐,学堂里面好玩吗?”

安歌看着安心天真的笑脸,回道:“等会儿到了你便知道了。”

安歌揭开帘子,看见父亲和母亲犹如石像一般站在原地,此刻正看着马车的方向。

安歌和安心在学堂里面,听夫子讲课,约莫傍晚时分,安歌和安心吃了些晚饭,夫子准备了马车,说是送她们二人出城去一个地方,雨停了,但是天气似乎是更加寒冷了,安歌安心上了马车,安心揉着眼睛闹着,说道:“姐姐,我想回家了。”

安歌让安心把头躺在自己的腿上,一边安抚安心说道:“等会儿我们就回家了。”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安心便迷迷糊糊的就睡了。

此时的安府,刑部尚书曹修谨和侍郎吴斯年正带着一众官兵,进了安府,安家十来口人正悉数站在院子里面。

曹修谨先是恭敬的称呼了一声安太傅,便道:“安太傅,今日有人送了匿名信到刑部,那信上写着,大人你通敌叛国,意图谋反,陛下自是不相信,特此命我前来搜查,若无证据,自当是还大人清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迷途 安太傅镇定自若的站在最前面,看着曹修谨道:“臣辅佐先帝和陛下,臣之忠心,天地日月可鉴。”

“那就得罪了,安太傅。”

说着对着一旁的官兵道:“还不快去搜。”

官兵们纷纷跑进屋中四下翻找着,不一会儿,一个官兵跑过来:“大人,属下在书房里搜到了这个。”

曹修谨打开书信,里面赫然写着“谢太傅赠与的白帝城军事布防图,待得拿下江陵城之后,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一枚北蜀国皇城的通行证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曹修谨看着安太傅反问道:“安太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安太傅正色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从未做过对不起陛下之事,更没有做对不起南梁之事。”

曹修谨冲着一边的吴斯年说道:“将安府上下严加看守,等候陛下发落,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去。”

大门便被关上了,不一会儿,一个官兵唯唯诺诺的说道:“大人,里面好像有声音。”

吴斯年道:“方才曹大人刚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去。”

直到看见浓烟滚滚的冒出来的时候,这吴斯年才发现不对劲,急忙打开了大门,发现安府上下十来人皆已在大火之中,里屋的火已经燃烧到外面了,整个安府在一片火海之中,这哪里还能进得去,只看见里屋的人在火海之中一个个的倒下去,于是赶忙骑了马往皇宫跑去。

彼时南梁国君,元帝正端坐在大殿之上,小时候因病左眼失明,左眼被一黑色锦缎镶黑曜石的眼罩给遮了起来,这元帝看了曹修谨呈上来的书信,勃然大怒,下令严查此事。

加急的战报送进了殿内,士兵行礼道:“参见陛下。”

士兵将书信递给了骆公公,骆公公转给陛下,元帝打开信件,映入眼帘的是“禀告陛下,北蜀国在我军布防图各处埋伏围堵我军,我军人员伤亡惨重,白帝城即将沦陷,请陛下火速派兵支援。”

曹修谨看着元帝越发深沉的脸色,元帝怒斥道:“大胆安之源,十日之前,朕曾在御书房与他共商白帝城一战,朕一直深信他的忠义,敬仰他是二朝太傅,可是朕忘了,他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布防图,看到的只有我,他与白帝城的白将军三人,白家三代镇守白帝城,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这时,门口吴斯年急忙跑进来说道:“参见陛下,安府突起大火。”

元帝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吴斯年厉声道:“那安府上下的人呢?”

吴斯年吞吐道:“无奈火势太大,属下无能,未能救出一人,只是?”

元帝饶有兴致的问道:“只是什么?”

吴斯年低头先是一顿,继而缓缓说道:“只是从方才进府之时,未曾见到其一双女儿。”

曹修谨心中不免有了一些疑虑,自己前来汇报,可偏偏是在汇报之时,安府便走了水,这到底是安太傅自己而为,还是有人故意而为,曹修谨往前走了一步,恭敬的道:“安太傅之事,还请陛下明查。”

元帝将曹修谨递上来的书信往桌上一放,那蜀国宫城的令牌随之滚落在地上,不偏不倚的正落在了曹修谨的的脚边,陛下愠气的道:“凭白帝城的易守难攻之势,若是那北蜀国没有布防图,你以为他们能攻入白帝城吗?搜出证据之时,白帝城以近临陷,安之源自知罪责难逃,畏罪自尽,这,还不足以定罪吗?”元帝的眉头紧锁,眼中的怒火似乎快要喷薄而出。

“陛下,搜到书信是事实,只不过这火未曾过于巧合了吧。”曹修谨再次毕恭毕敬的道。

元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的看着曹修谨:“曹卿,现如今,你的当务之急,便是去寻了那逆贼的一双女儿。”

元帝看着一边的骆公公似乎是呵斥一般道:“还不快宣兵部尚书前来,商讨白帝城之事。”

兵部尚书孙理全匆匆进宫领了旨意,当即带领三万士兵连夜赶往白帝城。

马车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安歌松开了安心的手,把安心的头轻轻的挪到了一边的软垫上,掀开帘子往外面一看,夫子在一旁拉住了安歌:“我答应过你父亲,送你去那个地方。”

安歌看着夫子焦急的道:“夫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这大晚上的,我们急着要出城。”

见夫子没有回答,安歌看了一眼沉睡的安心,取下自己带着的玉佩,挂在安心的脖子上,这玉佩的背面,写着小小的二个字,百里,又取下了安心脖子上的玉佩,这块玉佩上刻着夷陵二字,突然间安歌便跳下了马车,朝安府的方向跑去,夫子紧跟着下了马车,示意马夫继续出城,自己则追向安歌。

马车刚出城,城门校尉便领着一大队官兵便急忙的跑过来,城门校尉问道:“方才出城的是什么人?”

这守门的官兵回道:“回大人,那是去城外寺庙赶着上头香的。”

马车离着江陵城渐行渐远。

进了东街的时候,安歌便看见不远处燃起了大火,那方向好像是自己家的。

安歌飞快的往安府跑去,安歌跑到安府的时候,看见一大堆官兵们正站在门口,大火几乎是染红了半边天,官兵们围着安府,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们。

安歌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你是不知道,这安府上下,一个人都没跑出来。”

“可不是,这么大的火,进不去,也出不来。”

“是呀,这火都烧了一个多时辰了,哪里还会有活口。”

“我听说那刑部尚书曹大人可是在府中搜到了这安太傅通敌叛国的罪证了呢?”

“你还敢说安太傅,京城之中,你也不怕掉脑袋呀。”

“是呀,皇上可是连夜发布通缉令,通缉安府的一双女儿呀。”

安歌往府里冲过去,身后赶来的夫子拽住了安歌,捂住了安歌的嘴,安歌的眼泪像落下来的雨水一样,不能停歇,夫子在安歌耳朵边说道:“来不及了,但你得好好活着,这是你父亲希望的。”

夫子将安歌生拉硬拽的带回了思贤堂,安歌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夫子从袖子里面取出了一封信件,叹了一口气道:“这是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原本是准备出了城便给你的。”

安歌慌乱的打开了信件:“吾女安歌,见此信时,恐已生变故,人生之事,多半由不得己,前尘往事,勿予在追究,汝为吾女十二载,为父深感欣慰,惟愿今生,汝与心儿二人一世太平,与为父之事,莫予再问,天下之大,有你二人安生之处,为父已尽悉打点,你二人切记,莫再入这江陵城。父安之源”,信已至此,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雪中少年 夫子看着眼前泪如雨下的安歌,强忍住悲痛道:“此刻城中只怕到处都是官兵,你暂且藏在我这思贤堂,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便将你送出城。”

安歌抬起头,泪眼婆娑的道:“我想去看看我的父亲和母亲。”

夫子轻轻的拍了拍安歌的肩膀,眼中带着一丝坚定的苍凉道:“放心,我会替你好生打点,现在,怕是看不了了。”

往事一幕幕的在安歌脑海中浮现,明明早晨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脑海里回想的却是方才在家门口听到的那些话“皇上下旨定了父亲通敌叛国之罪。”

手中的信件,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上面,黑色的墨字在泪水的点染下晕染开来,安歌慌忙拿袖子去擦干,字迹却越来越模糊。

除夕之夜,第一场大雪终究是如约而至,街上到处都悬挂着大红的灯笼,好不喜庆。

安歌从思贤堂偷偷跑了出来,夜色沉沉,一场鹅毛大雪让江陵城裹上了银装,安歌朝着安府走去,天寒地冻,街上几乎没有了人。

此刻,正是家人团圆相聚的时候,若是有家之人,谁会在外面四处飘荡,安歌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血便顺着手掌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血落在这白雪之上,很快又被落下的雪花覆盖,安歌坐在安府门口狮子旁边阴暗的角落里,仿佛在这里还能感受到家的气息。

城门外,二匹骏马飞驰而来,城门上的守卫看清了少年的模样,这才迅速的打开了城门。

呼啸的北风混杂着雪声,和马蹄声,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骏马之上的少年勒住了缰绳,下了马,旁边的随从叶秋也跟随着下了马,易安一眼瞥见落在地上烧的焦黑,但依稀可见安府二个字的门匾,他是知道安府的,但是他久居夷陵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循着微弱的哭声,他径直的朝着石狮子走过去,一眼看见了昏暗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子,察觉到来人了,女孩抬起头,那样哀伤的看着自己。

正在此时,一队巡逻的官兵朝安府走过来,直觉让易安下意识走了二步,端端的站在了女孩的面前。

叶秋牵着马站在前面,一个官兵不耐烦的大声喊道:“什么人?竟敢在此逗留?”

安歌想着如果能被发现,能早点去见父母,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正在此时,叶秋在一旁呵斥道:“大胆,王爷在此。”

官兵走进一看,这才发现,这眼前站着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九王爷,夷陵王易安。

易安这才缓缓的威严的说道,连眸子里面都带着寒气一般:“你可看清楚本王了。”

这领头的官兵这才放低了语气,满脸赔笑:“原来是九王爷呀,只怪小的有眼无珠,本无意惊扰王爷,见着有人在贼人府前,便以为是其同党呢?”

叶秋看着官兵,疑惑的问道:“方才我见着城中有好几队官兵巡逻,江陵城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领头的官兵说道:“王爷久居边关,自是不曾知晓,前些日子,这安府上搜出了谋逆叛国的书信,府中老小自知罪责难逃,畏罪自尽,自是现如今他的一双女儿,却不见了踪影,这不,城中才下了通缉令,我们才四处搜索。”

易安语气带了些不耐烦的道:“罢了,你们退下吧。”

待官兵的脚步声走远,易安回头,看见女孩还是蹲坐在角落里面,略带迟疑的道:“是你吗?”

这张脸,易安大抵是认得的,虽然这几年未曾见过,那年,安太傅教课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小女孩趴在窗户上,那张脸,看过了,便再也忘不了了。

安歌听到方才那些人称呼他为九王爷,微微抬头,看着男孩那双犹如星辰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那眼眸,看过了,自是再也忘不掉了,她自然也记得当年宫中那个很少说话的小男孩,安歌起身反驳道:“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易安无意多管闲事,对着安歌冷冷的道:“你走吧。”

安歌衣衫单薄,走了几步之后,摔倒了,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易安和叶秋站在原地,月光下,方才她倒下的地方,二个猩红的掌印在雪地里十分苍凉。

叶秋在一旁提醒说道:“王爷,宫宴怕是要开始了。”

易安和叶秋骑上马,朝着宫中飞奔而去,马蹄溅起阵阵飞雪,二个身影,渐行渐远。

二人几乎快到宫城门口的时候,忽而易安勒马回身,叶秋只得跟随在易安身后,易安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安歌的面前。

纷飞的大雪中,少年向女孩伸出手,一把将安歌拉上了自己的马,用黑色的披风遮住了安歌几乎快要冻僵的身体,对着叶秋道:“你先去宫中禀告陛下,我片刻就到。”

说完朝自己的府中疾行,路上大雪纷飞,马路边一个个大红的灯笼,仿佛都在迎接新年的到来,格外喜庆。

覃伯听见马蹄声便出门,看见王爷正抱着一个人,当下心生疑虑。

覃伯道:“王爷,今日你怎的先回府了?”

易安没有回答,径直将安歌抱到后院的房间,覃伯跟在易安的身后:“王爷,依着往年的惯例,您不是进宫赴宴后方才回府,怎的今日还带回了一个人。”

易安在覃伯耳边说了几句话,覃伯立马明白了:“王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易安正准备出门,覃伯看到了易安衣服上的血迹,提醒道:“王爷,还是先更衣再进宫面圣吧,这衣衫染了些东西。”

易安这才瞧见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这才回了房间,换了衣服,匆匆往宫内赶过去。

每年只有正月里,九王爷才可以回江陵城待上半个月,与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孙太后团聚,四年前,易安被封为夷陵王,封地划在了南梁和北蜀二国交界的夷陵城,南梁和北蜀边界之地多有摩擦,九王爷也是统领边界的大将军,陛下给了他二万人马的军队。

前几日白帝城的战报传来,孙理全带领的三万兵马及时赶到白帝城,击退北蜀,白帝城这才转危为安,元帝自是十分高兴,安太傅一案在朝堂之上经过一众大臣的商议,终究是定下了通敌叛国之罪。

易安一路风雪赶往宫中,入殿之时,只见一众人等早已位列其座,元帝位列首位,徐贵妃和庄妃位列一侧,孙太后,襄阳王,武陵王,岳阳王各一边,其余众妃子和太子,二皇子,四公主,十公主及各位皇子公主一侧,以及永安长公主,利亭侯苏尉,永宁郡王王君才各一侧。

易安行礼道:“臣弟参见陛下。”

元帝看了看风尘仆仆而来的易安,笑着说道:“今日是宫宴,九弟就不必拘泥了。”

易安继而转身看向孙太后道了声:“母后。”又看向对面的武陵王道了声:“八哥。”

襄阳王易重,封地在襄阳城,八王爷易纪,封地在武陵城,岳阳王易詧,封地在岳阳城,他们与自己一般,都是年关之时回到江陵城小住。平时之日,皆是在封地之处镇守,说是封地,其实是与交界的北蜀和西魏相互抗衡而已。

当年兄弟九人,自湘东王易志,也就是如今的元帝登基之后,便只剩了自己与八王爷,以及侄子岳阳王和襄阳王二人,当年太子易统,于三月间游后池,乘船采摘芙蓉,与一众姬人荡舟,落水后被救出,不料伤到大腿,未及即位而卒,只留下了易重和易詧二子。直至后来,武帝去世,湘东王便登基,是为元帝。

想来也是可笑,若不是还有一丝价值存在,只怕是自己会和其他的皇兄们沦落至一个下场,想至此处,易安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喝的是酒,入喉间的却是阵阵苦涩。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梦醒时分 易安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八哥对着自己举着酒杯,于是一杯酒便又下了肚,活着,似乎是一种幸运,却也是一种不幸。

晚宴结束后,易安与武陵王,襄阳王,岳阳王一行走出了宫殿,皇城里守卫的士兵列队在宫里巡查,雪已经停了,夹杂着呼啸的北风,四人一起往宫城门口走去。

襄阳王易重和岳阳王易詧本是大哥易统的儿子,虽与易安年纪相仿,只是易安辈分大,他二人却也是依照辈分称呼易安为王叔,武陵王易纪开口缓缓道:“如今陛下治理南梁,盛世安定,实乃吾等之幸。”

襄阳王易重附和道:“八王叔所言甚是。”

岳阳王易詧走在易安一侧:“九王叔,夷陵封地与我岳阳城相距甚近,王叔闲暇时可以来岳阳游览一番,侄儿定当尽地主之谊,带王叔好好欣赏一番岳阳城的美景。”

武陵王易纪听完,看着易安笑道:“九弟呀,听詧儿说完,本王都想去这岳阳城看看了。”

易安似笑非笑道:“八哥又不是不知道,我鲜少出封地的。”

岳阳王易詧看着武陵王易纪笑着道:“八王叔,武陵城虽与岳阳城相距甚远,王叔若是想来,侄儿也自是随时恭候王叔。”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宫城门口,易安看着易詧道:“封地之事繁杂,本王已处理不来,若是得闲,再去这岳阳城看看。”

易安接过叶秋手中的缰绳,便对着三人道:“告辞。”

襄阳王易重打趣岳阳王易詧道:“夷陵城风光俊美,九王叔便是哪里抽得出时间去你城中一看呢。”

岳阳王易詧道:“大哥说的是。”

武陵王看着自家的马车过来了,便道:“本王的马车过来了”

这边岳阳王易詧和襄阳王易重对着武陵王易纪道:“王叔慢走。”

夷陵王易安性子清冷淡薄,朝堂之中人尽皆知,也偏得是这般的人,才能活下来吧。

第二日,在城外山上狩猎的猎人说,在山崖下看见了二具被猛兽啃完的尸骨,与城中通缉的安府逃犯大致描述相似,又在一旁发现了他们身上携带的二块玉石,一块刻着心,一块刻着歌,这些东西由着刑部传上朝廷,这满城的通缉令才消失了。

覃伯看见醒来后的安歌坐在院子里面,便去书房告诉了易安,易安进来的时候,安歌静静的站着,双眼无神,看着不远处,易安看着安歌,语气冷厉:“从此刻起,世间再无安歌,你,只是民女柳如柠。”

安歌转头,看着眼前的人,强忍着眼泪,红着眼眶:“柳如柠,谢九王爷救命之恩。”

一旁的松枝终于抵挡不住雪花的重量,清脆的一声响,树枝裂开了,雪花散落一地。

易安转身,柳如柠几乎是瘫坐在地上。

连续三日,覃伯给柳如柠送过去的饭菜,都是原样端回来的,她一点都没有吃,易安拿着兵书,心不在焉的翻看着,覃伯站在书桌前,易安漫不经心的问道:“今日,又没吃吗?”

覃伯叹了一口气道:“是呀,自打柳姑娘醒来,便没有吃任何东西。”

易安胡乱的翻了一页兵书:“知道了。”

覃伯走到门口,易安起身,接过了覃伯手中的饭菜:“你下去吧。”

易安端着饭菜,走进房门,看见柳如柠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易安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面道:“你,为何不吃饭?”

柳如柠没有回话,易安自顾自的说道:“你还记得,当年你在龙华园中,对我说的话吗?你说,就算受了欺负,也要坚强的活着,那样才能有不被欺负的资本,才能去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

柳如柠突然惊醒,起身道:“安心呢?”

易安道:“安心是谁?”

柳如柠慌乱的道:“我妹妹,你有没有见过我妹妹?”

柳如柠跑了出去,易安跑出来拽住了柳如柠的手臂,大声的说道:“你现在冲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长年驻守边境,十五岁的少年本是个凉薄之人,却在柳如柠面前乱了脾性。柳如柠疯了一般想要挣脱易安的手,易安安抚道:“你们是在哪里失散的,我替你去寻她。”

柳如柠语无伦次的说道:“思贤堂,你快去问夫子,问他心儿在哪里?”

那日马夫载着安心到了夷陵城,玉泉寺,安心便天天嚷着要去找姐姐,那日,马夫去喂马,一个间隙,安心便偷偷跑出了寺庙,马夫只得匆匆回了江陵城,告诉夫子,那时,安歌也早已不见了。

易安和叶秋去了思贤堂,夫子看见进门的人正是当朝九王爷,低着头:“草民见过九王爷。”

易安到了里厅,只剩下他与夫子二人,一旁的茶几上,茶杯里面的茶有意无意的冒着热气,易安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人在哪里?”

夫子的手微微抖了一抖,正色说道:“草民不知,王爷所寻是何人?”

听到安心二个字从王爷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夫子噗通一声跪下了:“王爷饶命,草民怎么会知道此人下落?”

易安看着眼前的人:“你起来说话吧,是安歌让我来寻她的,你告诉我她在哪里便好?”

夫子战战兢兢的说道:“我原是让马夫将她安置在夷陵之地,玉泉寺之中的,可是前几日马夫来说,他去取了一个东西的空隙,安心便不见了,此前安心便一直嚷着要去寻姐姐。”

易安阴沉着脸色,让人读不懂是什么意思,夫子抬起头说道:“王爷,太傅的遗愿是希望安歌和安心能好好活着。”

易安将茶杯放下,继而起身,似乎是提醒,又似乎是警告的,对着夫子道:“以后这世间再无安歌和安心。”

夫子轻轻的哀叹一身:“草民遵命。”

易安回来后直接来了柳如柠的院子,听见脚步声,柳如柠飞快的跑出来,光着脚,连鞋都来不及穿,满脸希冀的看着易安道:“心儿很好吧,夫子可有说,她在哪里等我?”

易安轻启薄唇“她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初见 柳如柠失控道:“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我自己去找,不劳烦王爷大驾了。”

易安挡在柳如柠的面前,双手扶住她的双肩,厉声说道:“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妹妹她失踪了,如果你死了,你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父亲,可如果你活着,你便还有寻回你妹妹的希望。”

易安松开双手,柳如柠瘫坐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着,蜷缩着身子。

易安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蹲下身子,抱住了柳如柠,轻声说着:“夫子说,是马夫在路上不小心弄丢了她。”

一阵风吹来,屋檐一角的铜铃响了起来,易安就那样抱着柳如柠,积雪尚未融化,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落在了二人的身上,连日来的打击,柳如柠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那一年正月,她仿佛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漫天无边际的雪花,灿然而落下,然后消逝不见,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元宵已过,易安便要启程回封地,他让柳如柠换上男子的衣服,又在她脸上涂抹了一些黑炭,便让柳如柠同自己坐在马车里面。

城门校尉见着是九王爷的马车,便没有多加盘问,易安将其顺利的带出了城外,在城外的河边,易安示意叶秋等人先行离开,易安和柳如柠走到了河边,河边稀稀疏疏的有一些妇人在洗衣服,还有一些小孩子在旁边嬉戏着。

易安伸出手准备去擦柳如柠脸上的黑炭,柳如柠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民女自己来便好”柳如柠在河边用水洗了脸。

易安终是开了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找到我妹妹,然后洗清我父亲的冤屈。”

易安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萌芽着:“听那夫子说,你妹妹是在夷陵城的玉泉寺走丢的,我回去后会帮你留意。”

柳如柠感激的道:“民女谢过王爷救命之人,待到他日我寻回妹妹,定当报答王爷。”

易安拿出钱袋,递给柳如柠:“这个给你,保重,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保护你要保护的人,也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权利知道真相。”

柳如柠接过钱袋:“谢王爷,保重。”

柳如柠看着眼前的少年,是呀,他说的没错,现在安家平反只有靠自己了,自己唯有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知道真相,她的父亲,一定是清白的。

易安看着瘦弱的柳如柠,伸出手,将落在她头上的一片白色的羽毛取下,随手一扔,羽毛借着微风飞了起来,易安转身。

二条路,一条往南,一条往北,易安接过覃伯手中的缰绳,一跃上马。

柳如柠朝着另一边走去,越来越远,易安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年,女孩十二岁,那年,少年也不过十五岁,这般年纪,本该是承欢父母膝下,本该是一个撒娇的年纪,只是,他们都不曾拥有那些常人拥有的简单幸福。

柳如柠走着走着,从树丛里出来了二个抢劫的人,那二个人见着柳如柠孤身一人,过来便去抢柳如柠的包袱,柳如柠死死的抱着,一番争夺,包袱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柳如柠赶紧去抢拿那封父亲留下来的书信,二个抢劫的人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便要去抢,一边说着:“你这个小子,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见柳如柠拼死护着,二个抢劫的人便动手朝柳如柠身上踹过去,柳如柠深深的埋着头把信件抱在怀里。

一辆马车路过,许是听见外面十分吵闹的声音,马车内,一个白衣少年眉头微微一皱,探出头看了看,让马夫停下马车,掀开了帘子便跳下了马车,过来和抢劫的二人厮打起来,那二人被少年踢倒在地上,地上的抢匪眼见不远处来了很多人,那二人爬起来灰溜溜的便跑开了。

蔡伯走过来说道:“二公子,这人也救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不然天黑之前可到不了镇上了。”

这被唤为二公子的便是越州青瓷世家的二公子,颜桐,十五岁,颜桐冲着蔡伯笑着说道:“母亲常说,救人要救到底嘛。”

颜桐走到柳如柠面前,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柳如柠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还有点点血迹,手里紧紧的攥着什么东西,那天柳如柠身后盛开着一大片明黄色的腊梅花,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有些人,见一次,便忘不了。

颜桐看见柳如柠苍白的脸色,打趣道:“原来是位公子呀?”柳如柠看见面前的男孩,清澈的眸子里面仿佛侵入了冬日般阳光的温暖。

见柳如柠没有回话,颜桐便去捡了地上的东西,把包袱收拾好递给了柳如柠。

柳如柠接过了包袱,颜桐向柳如柠伸出手想去扶她起来,柳如柠确实是受伤了,但是她没有扶颜桐的手,一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颜桐看着柳如柠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几步,在身后幽幽的道:“这山路难走,你独自一人,是要去哪里?”

柳如柠一直没有开口,颜桐几步走上前在一旁笑着道:“莫非公子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不成?”

柳如柠看着颜桐有些气急败坏道:“谁是哑巴?”

颜桐笑着道:“会说话,那便好了,我路过此地,好心救了你,你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还对你的救命恩人大呼小叫的,这未免太过于失礼了吧。”

柳如柠忍着背部的疼痛,拿出钱袋递给颜桐,颜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银两,忽然笑道:“有趣,那我便收下了。”

少年走到柳如柠身边,一把背起了柳如柠,任凭柳如柠的不情愿,却还是径直背到了马车边,颜桐转身对蔡伯说道:“蔡伯,过来将这位公子扶上马车,他给了我路费的。”

柳如柠没打算上马车,转身准备离开,却被颜桐强行拉上了马车,一路上,颜桐盯着柳如柠,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在镇上找了一家药铺,颜桐又让大夫简单处理了柳如柠的伤口。

颜桐把钱袋还给柳如柠道:“挪,给你,本公子,可不缺你这点银两。”

柳如柠这才仔细看着面前的这位公子,似乎是与自己年纪相仿,脸上一直带着明媚的笑意,仿佛此间少年洽意青春。

颜桐追问道:“你准备去哪里,顺路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柳如柠呆呆的站在原地,自己还能去哪里,江陵城是回不去了,妹妹又不知道下落,天下之大,此刻却没有自己的安身之地。

颜桐看着柳如柠半晌没有接话,颜桐灵机一动突然提高音调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你跟我回府,做我的书童可好。”

柳如柠迟疑片刻:“书童?”

“对呀,书童,本公子刚好缺一个书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颜府 柳如柠苦涩一笑,原来他竟是把自己当成了男孩,不过这样也好,书童就书童吧。

马车似乎是走了好久好久,直到颜桐掀开帘子,柳如柠听见外面热闹的叫卖声,颜桐兴奋的说道:“我们已经进了越州城了,马上就到我家了。”

柳如柠喃喃的说了一句:“越州。”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一旁的颜桐听了个正着,颜桐盯着面前的男孩儿:“莫非你这个从江陵城来的,还瞧不起我们越州呀。”

江陵二个字仿佛是刺痛了柳如柠,柳如柠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终有一天,自己会再回这江陵城,替父亲洗清冤屈,她相信父亲的为人。

此刻,踏入越州,柳如柠将寻找妹妹和洗清父亲的冤屈深深埋在心中,这便是她从今以后活下去的信念,见柳如柠没有说话,颜桐慌乱的解释道:“你看你这个人,倒是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了。”

柳如柠本也是出生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只是此刻竟然沦落成了书童,这便是命运吧,不知不觉便到了颜府的门口。

柳如柠跟在颜桐身后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天青色的门匾,上面烫金着“颜府”二个字,好生的不气派,门口的白玉狮子位列二旁,从门口一眼看过去屋内的一角,甚至不比江陵官宦人家的府邸差几分。

张伯急忙出门,走到颜桐身边:“二公子,老爷和夫人在里屋等着你呢。”

颜桐看了看一旁的蔡伯道:“蔡伯,你先带他去安置一下。”

颜桐这才跟着张伯进门,径直往里屋走去。

这边柳如柠入了院子,便看见十几个下人们都各司其职的忙碌着,前院十分宽阔,院子里面不少地方悉数种植了一些墨兰,倒也是十分雅致的很,中间途径了一段修建在水面之上的廊桥,水中间有一方亭子,四周皆有路径可以到亭子,还有一方小舟锁在一边,残落的莲叶,似乎还在昭告夏日的逝去,没想到这颜府,进来后竟然是别有一番洞天。

柳如柠倒是好奇何般的人家,会有如此的院落,想来以后便要在此处做书童,便问道:“蔡伯,这颜家是做什么发家的呀?”

蔡伯在一旁疑惑的问道:“你当真没听过颜家,这颜家可是越州最大的青瓷世家。”

柳如柠倒是记得,以前父亲和一帮文人在府中聚会时,从他们的口中听过这越州青瓷,当属颜家的,没想到那个颜家正是自己身处的这个颜家,当年皇上迎娶的颜氏一族的女子,那个容貌冠绝江陵城的新娘子,也是来自越州的,自己是曾在宫内见过的,颜桐,竟是真的和那个女子有几分相似,莫非也是这个颜家的,顺嘴便道:“可这一路过来,我并未见着什么青瓷?”

蔡伯笑道:“这颜家出手的青瓷,件件都是珍品,又怎么会像那一般人家,置于院中来观赏,当然是放在屋子里面用来收藏的。”

柳如柠试探性的问道:“那如今宫中的庄妃可是出生这颜府的。”

蔡伯看着柳如柠:“你还知道的挺多的嘛,如今宫中的庄妃,正是老爷的女儿,说起这庄妃娘娘,还是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呢。”

颜桐这边跟着张伯进了里厅,看见父亲,母亲和大哥都在里面,饭菜早已摆好,大哥是父亲第一个夫人所生,大夫人去世后,母亲郭氏被迎娶进门,后来姐姐颜若出生,几年后,自己才出生。。

颜桐走到里厅,恭敬的道了几声:“父亲,母亲,大哥,大嫂”

父亲走到颜桐面前,看着颜桐欣慰的道:“这第一次去江陵城,怎么样?”

颜桐兴奋的道:“父亲安排的事情是圆满完成了,可惜就是没能见着姐姐。”

颜老爷拉下脸子,倒是几分严肃的道:“那可是庄妃娘娘,你还叫着姐姐。”

郭氏走过来拉了颜桐的手:“桐儿才回来,你就让他先歇歇在问嘛。”

颜均走过来,颜桐看着颜均笑道:“大哥,这江陵城果真如你所说,异常热闹,对了,我还带了些江陵城的特产,等会便叫蔡伯拿给母亲和大嫂。”

郭氏这边说道:“我的桐儿,竟然还知道给母亲带礼物了,来来,先吃饭,你这风尘仆仆的回来,定是饿坏了。”说完看着颜桐心疼的道:“真是瘦了不少。”

郭氏给颜均夹了菜,又是给颜桐夹了菜:“今日特意吩咐厨子,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颜桐吃过饭后,天色已经开始黑了,冬日里的天,本来就黑的早,这才匆匆去寻了蔡伯,只见蔡伯正在前院里面:“蔡伯,他人在哪里?”

蔡伯听见颜桐的声音,回头:“已经按照二公子的吩咐,将他安置在下人的房间里了。”

颜桐诧异的问道:“下人的房间?”

蔡伯犹豫道:“他是书童,不是理应安置在下人的房间。”

颜桐笑着道:“他可是本公子的书童,自是不能安置在下人的房间。”

蔡伯不解的看着二公子:“那二公子的意思是?”

颜桐思索片刻:“我的偏阁是不是有空房间?”

蔡伯面露难色:“二公子,一个下人,与你同住一院似乎是不妥,若是老爷夫人问起来,我也不好说呀。”

颜桐推着蔡伯便往自己的院子走过去:“蔡伯,母亲那边,我自己去说便是了。”

柳如柠正在下人房间里面,收拾自己的东西,这一屋住了六个人,还都是男的,正纠结的愁眉不展的时候,听见了推门的声音,只见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颜桐和蔡伯,蔡伯道:“公子说了,你不住这里,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蔡伯在前面引路,颜桐在后面凑到柳如柠身边小声的道:“本公子对你好吧。”

这边跟着蔡伯来到一处,院子里面种了几株红梅,是盛开的红梅,此时,梅花正艳,还有几个大白瓷盆里面种着和前院一样的墨兰,有些花骨儿已经开放,淡淡的果木香飘在院子里面,蔡伯打开门,小小的一间房子,但是东西倒也是十分齐全,道:“今后,你便住在这里,随时服侍公子。”

蔡伯回头看见柳如柠,语重心长的说道:“还不快谢谢二公子。”

柳如柠看着半倚在门上,此刻正得意洋洋的颜桐道:“多谢二公子。”

第二日一早,颜桐便被母亲差人喊了过去,颜桐心里有数,知道母亲肯定是为了书童之事。

颜桐满脸带着明媚的笑意,走进了母亲的房间,将胭脂水粉递给了母亲,便夸赞道:“母亲今日这身锦缎衣裳可真是好看,是出自西街的李裁缝,还是出自南街的张裁缝之手的呀。”

郭氏一见颜桐这模样,假装严厉的说道:“听闻你从这回来的路上,捡了来路不明的个书童。”

颜桐小心道:“母亲,事情是这么个事情。”

郭氏详装生气:“听说你还将这书童安置在你的院子里面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越州第一帅 颜桐走到郭氏身后,小心的给郭氏捏着背:“母亲,那书童并非来路不明,他自小被家人抛弃,他之所以住在那偏阁,只是为了随时听候孩儿差遣,好拜读那些四书五经,论语大学之类的典籍罢了。”

郭氏这才宠溺的说道:“你呀,你呀,如今鬼点子都打到娘这边来了,那今日就信了你所言,你可要好好读书,像你大哥一样。”

颜桐难掩兴奋的神色,赶忙答道:“孩儿遵命。”

这事情一遮一挡的也就算是过去了,见着下人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豆沙包子进门,颜桐便顺手拿了二个热气腾腾的豆沙包子便回去了,他冲着郭氏一笑,只听见身后传来郭氏的嘱咐声:“小心烫着。”

这边看见柳如柠正在书房里面打扫,便将手中的包子递给柳如柠:“这个,豆沙包子给你吃吧,还是热的,我刚从母亲那边拿过来的。”

柳如柠看着颜桐手中的糖包子,眼眶便微微泛红,颜桐看着柳如柠微红的眼眶:“别,别,可不就是一个包子,你怎的还感动的哭了。”

柳如柠接过包子,走到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一口,一口,往嘴里喂。颜桐坐在旁边,他总感觉面前的柳如柠,总给自己一种想保护他的感觉。

颜桐微微一瞥,却看见了柳如柠微红的眼眶:“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的。”

柳如柠淡淡的道:“没什么事情。”

颜桐摸了摸自己的头:“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柳如柠看着院子里面的红梅,有些怅然的道:“这红梅快谢了吧,腊梅估计开的正艳呢。”

颜桐看着柳如柠,淡淡笑着道:“你喜欢腊梅,可不是,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来得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身边的少年,那笑容,像冬日里的一抹阳光,那么干净,那么澄澈,而自己,如今是戴罪之身,能有这一方屋子,已然是万幸,又怎能去奢求更多,对于颜府,能做到的唯有不连累。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天景二十年,越州城颜府内,一个身着月牙白锦袍的男子,虽胡乱的轻摇折扇,却依旧难掩一身贵气,急匆匆的跑进院子,丹凤眼眸连眉梢都仿佛带着阳光般温暖的笑意,头发被束起,仿佛在院子里面寻着什么,直到看见一人坐在秋千架上,上前道:“如柠,原来你小子在这里呀,我是说怎么寻,都不知你的踪迹。”

这被唤作如柠的,正坐在葡萄藤下的秋千上打着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若隐若现的酒窝,若不是一身男子装扮,只道是个姑娘,她,却也是个姑娘。

柳如柠揉了揉眼睛:“我说二公子,你这又是怎么了?”

颜桐拿扇子轻轻的敲了敲柳如柠的头道:“方才我正准备出门,却看到门口,冯员外和他女儿进门了,这肯定又是我母亲安排的,你,快去前厅,给本公子挡挡去。”

柳如柠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道:“谁家小姐要是能嫁给我们二公子,那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呀。”

颜桐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子,竟然都敢取笑本公子了。”

柳如柠往前走了几步,回头道:“谁叫公子你,是越州城出了名的美男子呢。”

颜桐气呼呼的冲到柳如柠面前,辩解道:“你还好意思说,那还不是怨你,要不是你七夕去河边放灯,我又怎么会误打误撞入了那台子。”

四年前,柳如柠去河边放灯,颜桐去寻她,本是站在高处,好寻找柳如柠在哪里,却误打误撞入了那戏台,一身白衣的少年郎,在高台上撒下来的花瓣之中,却被一众姑娘瞧见了,于是这越州城第一帅的美名便自此传开来,世人只道是这颜家大哥英俊潇洒,怎知这颜家二公子却是更甚几分,不过这颜桐也是不负所望,一年比一年生的愈发俊俏。这不,多少官宦人家的小姐借机前来示好,却都被这颜桐给一一打发掉了。

柳如柠看着气呼呼的颜桐:“颜二公子,你就别生气了,我这就去前厅跟夫人说去。”

颜桐胡乱的扇着扇子,坐在秋千上,自言自语的说道:“整个院子,还是这里凉快,这家伙,倒还真是会选地方。”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颜桐以为是是柳如柠回来了,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么快,你便回来了,办事效率真是越来越高了,天气太热了,给我拿碗酸梅汤过来。”

只听得身后人的一声咳嗽,道:“你是要冰镇的还是要热的呀?”颜桐侧头一看,起身窘迫的道:“原来是大哥呀,我还以为是我那书童呢?”

颜均看着面前玩世不恭的人儿:“我是方才在前院看见你那书童跟母亲说,今日你不在家,原来你竟然藏在你自个儿的院子里。”

颜桐走到颜均身边,埋怨的说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不想成亲的。”

颜均打趣道:“二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成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说着大笑道:“你是不知道,这越州有多少姑娘想嫁给这颜家的二公子呀。”

颜桐苦笑道:“怎的大哥也来取笑我了。”

颜均笑着道:“我可说的都是如假包换的大实话。”

柳如柠走进来,道了声:“见过大公子。”

颜均看着低头的柳如柠:“你这书童倒是越来越会替你打掩护了,二弟,你有没有听过府里的传闻。”

颜桐好奇的问:“什么传闻?”

颜均犹豫一下,转念说道:“大哥还是提醒下你,这府中传闻,说二公子拒绝了很多越州大户人家的姻缘,是跟书童过于亲密,原是不近女色之人。”

柳如柠当真是急红了脸,颜桐气急败坏道:“这是谁传出来的谣言,本公子哪是这不近女色之人,我要去撕烂他们的嘴。”

颜均淡淡道:“我说二弟呀,你要真是撕烂他们的嘴,那不是承认事情是真的了。大哥劝你呀,赶紧规避规避即可,毕竟谣言止于智者嘛。”

说完颜均就走了,颜桐还在气头上,转身看着柳如柠,仔细一看这小书童,心想这十年,还当真是出落的水灵水灵的,可他偏偏是男子,于是直直的盯着柳如柠,柳如柠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护着自己,仓促说道:“公子,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颜桐赶忙答道:“本公子也不是这样的人呀,你莫想多了,古言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赶忙问道:“我母亲那边什么情况?”

柳如柠叹了口气:“我说二公子,以后您就别老让我干这种毁人姻缘的事情了好吧,你都不知道那员外家女儿的嘴巴,都快气的翘到天上去了,那眼睛瞪着我,都不敢说话了,好像是我把你藏起来不见她似的。”

颜桐顺手就去摸了摸柳如柠的头,感慨道:“那场面一定很是壮观,我就说,你如柠才是替我挡刀的好兄弟呀。”

柳如柠往后退了一步,颜桐的手便直晃晃的尴尬的悬挂在半空中:“好了,本公子不逗你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逃婚 晚饭时分,颜桐自是少不了,在饭桌上被母亲和父亲的一顿唠叨,桌子上,父亲,母亲,大哥颜均和其妻罗氏,二年前,罗氏嫁入颜家,这罗氏也是出生名门,郭氏看着颜桐拿着一个鸡腿啃的津津有味,这边耐心的道:“桐儿,你今日给母亲一个说法,你说今年之内,你推了多少门这好姻缘。”

颜老爷在一旁道:“本来你母亲主内,这些事情,我都不予过问的,不过,今日听说你又拒绝了这冯员外家的女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事情,该考虑考虑了,想起我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你大哥都已经出生了。”

郭氏继续道:“是呀,你看你大哥,都成亲好几年了。”

颜桐没有放下手中的鸡腿,咽下嘴里的肉,不满的道:“母亲,这前来的女子,我都有所耳闻,你就说那前几日来的涂氏吧,听说她大字都不识一个;还有那上月来的孙氏,她呀,斤斤计较,在外买东西还和小贩吵起来了,哪里是什么名门闺秀,不过是倚仗着出身名门罢了,还有那今日前来的冯氏,听说她一顿要吃四碗饭,比寻常人家的男子都吃的多呀。”

桌上的人都忍俊不禁的笑了,颜均打趣道:“二弟,没想到,你还是挺关注越州城的时事的嘛。”

郭氏语重心长的道:“可即便这样,你自小熟读诗书,你自是知晓这世间并无万全之人,实在不行,母亲便写信给庄妃娘娘,让她帮你在京城择门亲事。”

颜桐撇了撇嘴,放下手中的鸡腿,用可怜的眼神看着郭氏:“可是母亲,你也不能把你儿子往火坑里面推吧。”

郭氏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这个孩子,真是比不上你大哥听话呀。”

颜均夹了一口菜,对着颜老爷说道:“父亲,近些日子,听说江陵城中出了好些我们颜家的仿制赝品。”

颜老爷放下筷子:“我们颜家,每年产出的青瓷也就数百件,本就是进到宫中和达官显贵一拨人中,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宫中出现了赝品,那可就是大事了,依你看,可有何办法?”

颜均道:“追根溯源,打击赝品,最好是这官家出面,只是我们颜家世代经商,并无这仕途之人。”

颜桐在一旁随口道:“我说呀,就直接去京都之中开一家颜氏青瓷店,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颜老爷看着颜桐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桐儿此举,确实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主意,如今我们的店铺大多还在越州,若是在这江陵城中有了店铺,不是出自我们店铺的,那自然就是赝品了。”

颜均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微的凝固:“没想到二弟对此事竟有如此见解。”

颜老爷的余光扫过颜均和颜桐:“均儿和桐儿自小跟着我学习青瓷窖烧的工艺,如今,为父年纪大了,该教给你们的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颜家便要靠你兄弟二人了。”

颜桐立马接话推脱道:“父亲,大哥的手艺可比我好的多。”

颜均道:“这几年,宫廷里面的青瓷,可都是悉数出自二弟之手,只怕二弟也是太过自谦了。”

颜老爷打断了二人的话:“此事,为父已有打算,过几日就着手安排此事。”

颜均和罗氏回了自己的院子,这边罗氏察觉到颜均似乎是有心事:“夫君心里有事,我自当与你一同分担。”

颜均似有似无的答道:“只是些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罗氏本是出身布匹大户之子,起初初见这颜家大公子,便一眼动情,后来,便如愿嫁入了颜家,可是这颜均与自己言语不多,这些又不便再与家里人诉说,嫁入颜家多年,却没能怀上个孩子,想至此处,便不好再多言。

郭氏端了茶点,只见颜老爷正在书房里面看书,颜老爷微微抬了头:“夫人来了。”

“方才晚饭,见老爷没吃多少,便自己去厨房亲手做了些糕点。”

郭氏把糕点放在书桌上,颜老爷并没有吃,察觉到郭氏似乎是有心事,颜老爷开口:“夫人可是为今日饭桌之事前来。”

“是的,这京城之中若开店铺,均儿和桐儿一定要去一个吗?”

颜老爷放下书:“他们都是我的儿子,这颜家在江陵城的店铺,自当是他二人中选择一人。”

郭氏面露难色:“府中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颜老爷道:“其他人,我不放心。”

郭氏犹豫的问道:“那老爷想好让谁去了吗?”

颜老爷端起茶杯,用杯盖拂了拂茶水:“我想让桐儿去江陵城。”

郭氏沉默了,颜老爷继续说道:“虽说桐儿年纪尙小,但是这孩子心思单纯,像年轻时候的我,如此让他去京都历练一番,也是很好的,再说了,这庄妃娘娘也在宫内,还是可以顾得上他几分的,若是能为桐儿寻得一门亲事,也算是解了夫人心头的事情呀。”

“我懂老爷的意思,只是自打桐儿出身,还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家,我自是放心不下他的。”

颜老爷看着郭氏:“夫人放心,蔡伯跟了我那么多年,他会帮桐儿打理好一切的。”

几日后,亭子里面那一方夏荷开的正盛,接天莲叶蔓延向远方,一阵风吹过来,满满的都是荷花的清香,阳光明晃晃的炙烤着大地。

柳如柠端了酸梅汤和荷花酥走到亭子里面,看着眼前的颜桐正一只手靠在桌子上发着呆,轻轻唤了一声:“二公子,你要的冰镇酸梅汤来了。”

颜桐喝了一碗酸梅汤,又随手递给柳如柠一碗,幽幽开口道:“如柠,父亲打算让我去这江陵城,这一去可就是一年半载的,不能回来越州了。”

听到江陵二字的柳如柠,内心越发不平静了,一不留神,从颜桐手里接过来的酸梅汤直接落在地上,一阵清脆的声音,柳如柠看到杯子碎了,就慌忙的用手去捡,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原来十年间,不是不提,只是自己一直都未曾遗忘,每年正月里,自己便会告休一个月,去寻找安心,这十年间,却始终没有安心的消息。

颜桐看着柳如柠神色异常,关切的问道:“江陵城,对你而言,有什么不想回忆的事情吗?”

柳如柠飞快的捡了地上的碎片,强装镇定:“没有。”

颜桐可惜的说道:“哎,那就好,真是可惜了本公子这一碗冰镇酸梅汤呀,过几日,我们就要去江陵城了,你跟着本公子一同前去江陵。”

柳如柠手中握紧,陶瓷的碎片割破了手,血就开始顺着手腕往下滴,颜桐一瞥,这才拉了柳如柠急匆匆的去找蔡伯敷药。

一身着鸦青衣衫,镶暗紫色衣边的男子,发丝微微束起,一双眼眸似星辰大海般深邃,纤长的睫毛,面色沉静,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着冷静,站在夷陵城城门的城楼上,一旁的影子被月光映照的好长,衣衫轻轻随风扬起,此人,竟有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

夷陵,因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为陵得名,远方的层峦叠嶂,在夜色中渐渐深沉,似浓墨重彩般。

月色慢慢的降临了,叶秋在身后喊道:“王爷。”

易安没有回头,轻吐言语:“可是寻到了?”

“属下未曾寻得姑娘踪迹。”

易安看着天空的满月:“可是快到中秋了。”

“王爷怕是记错了日子,离中秋节足足还有二个月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八月流火 易安望着远方,说道:“今日探子来报,近几日,这边界处有不少北蜀的军队在集结,我们怕是要及早应对,十年来,边境之地,有过几次民众闹事,可是从未有如此大量的北蜀士兵聚集,如今看来,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明日你且将加急战书派人送回江陵城,将此事禀告给陛下,怕是要增援军队了,若是北蜀以水师顺流而下,直达夷陵,后果不堪设想。”

叶秋道:“属下这就去办。”

八月的天气,闷热异常,天空中,悬挂着的一轮明月,时而明亮,时而悄然躲入层层乌云之中。

几日后的晌午,易安和叶秋行至河边,只见不少木屑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岸边。

易安上前查看一番,眉头紧锁。

叶秋在一旁道:“王爷,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近几日接连下雨,这应该是上游被冲毁的林木,便顺着水流飘了下来。”

易安依旧紧锁眉头:“你仔细看这些木头的纹路,若是山雨林崩,切面必然不会如此平整,定是北蜀国修造舟舰,看这些木头的数量,那舟舰必定不在少数。”

事实上证明,易安的猜测是准的,几日后的一早,易安还在用早膳,这边叶秋便进门:“王爷,果真如你所言,这北蜀国的大将军带了好几万水师兵马在边界处驻扎了。”

易安放下碗筷,走出房间:“将大家召集起来,我们要提早商议一下了。”

探子入了营帐,道了声:“参见王爷。”

“起来回答便是。”

探子开了口,倒是一副诧异的语气:“此次那北蜀国领军的大将军,竟是从未见过的。”

易安意味深长的道:“没见过?”

探子如实道:“回王爷,既不是那锦城的罗将军,也不是那吴将军。”

易安思量道:“既不是前些年征战的罗吴二将,又没见过,可曾打听到其他消息没有。”

探子如实道:“目前还没有那将军的消息。”

叶秋在一旁疑惑问道:“这北蜀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秦副将在一旁不屑的道:“王爷,不管那大将军是什么来头,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们便杀北蜀国个片甲不留。”

易安看着探子道:“再去打听,此事需从长计议。”

加急的战书疾行在江陵城的官道上,士兵进了大殿,将战书呈给元帝,元帝看了一眼,便将战书往桌子上面一扔,朝堂之下,满朝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只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帝龙颜大怒:“堂堂一个北蜀国,竟敢在边界叫嚣,真当我南梁,是可以任由他们欺负的。”

兵部尚书孙理全上前一步:“回陛下,这夷陵边境之地,向来是由九王爷镇守,十几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池,臣相信,有九王爷在,我江陵城定可高枕无忧。”

元帝眉头舒展:“孙卿所言极是,九王爷的能力,朕自是是毋庸置疑,只是此次,九王爷希望朕派兵增援,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朝堂之下议论纷纷,刑部尚书曹修谨往前一步:“九王爷加急战书,肯定是那北蜀国要大军压境了,臣建议陛下派兵支援。”

户部尚书杨之铭道:“曹大人此言差矣,且不说夷陵城依托长江天险可恃,再说了,之前陛下早已给了九王爷二万兵马在夷陵城驻守,这二万人马,每年朝中拨的银两供给他们,让他们养精蓄锐,绰绰有余,若是再派兵支援,只怕、”

元帝追问道“只怕什么?”

杨之铭担忧道:“只怕拥兵自重呀,陛下。”

元帝看了一眼孙理全:“孙卿,你认为呢?”

孙理全道:“臣与杨大人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丞相李明喆和中书舍人许为倒是一言不发,整个朝堂之上,都没有一句谏言。元帝眼光扫了一眼道:“丞相,你认为呢?朕该不该派兵支援?”

李丞相往前走了一步:“臣认为,这夷陵城一地,实乃我南梁的要塞,此次,九王爷加急战书,怕是北蜀国真的大军临境,若是守住了,倒没有什么,臣担心万一守不住,这大军直破夷陵,入丹阳,到时候,只怕江陵城是再无退路。”

龙椅之上的元帝沉思了一刻,这朝堂之上,众人议论纷纷,元帝忽而道:“丞相所言极是,许卿,由你拟写诏令,孙卿,此事便交由你,再带领云骑将军,游骑将军三万兵马,押解粮草,前去夷陵城。”

下了朝堂,刚走到宫城门口,长乐宫的喜儿便跑着到孙理全面前:“大人,太后约你一见。”

孙大人便跟着宫女来到了孙太后的长乐宫,孙太后,先帝的贵妃,当年先帝驾崩不久,太子登基,便是这当今陛下,元帝生母已逝,这孙太后便由皇贵妃升为了太后,孙太后殿内一侧设有小佛堂,自先帝驾崩后,便日日诵经念佛,孙大人进门便道:“参见太后。”

孙太后敲击木鱼的声音应声停下,并示意一旁的宫女下去,这边宫女便退下了,孙太后从软垫上起身道:“哀家今日听说夷陵城来了加急的战书?可是真的?”

孙大人躬身,笑了笑:“太后虽身处深宫之内,消息还知晓的真是十分迅速,九王爷确实是来了加急的战书,那北蜀大军即将压境,九王爷请陛下派兵马支援夷陵城。”

“那陛下下了何旨意?”

孙大人道:“陛下自是派兵支援。”

孙太后起身,往前,慢慢走了几步,回头,试探性的问道:“大哥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大人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臣在朝堂之上反对了陛下派兵支援九王爷。”

孙太后明显有些愠气:“为何?”

“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孙太后粲然一笑道:“哀家自是记得,只是你也要给哀家记着,你今日的一切可都是仰仗的谁。”

孙大人起身,走到孙太后面前:“臣自是记得,臣身为兵部尚书,与娘娘出自一家,陛下自是有半分在试量我,若是臣直接说派兵支援,只怕陛下反倒是多心了。”

孙太后从容的笑了笑道:“原来方才是我误解了大哥。”

“臣不敢,太后多虑了。”

孙太后道:“此番派兵,大哥必定有诸多事情需要操劳,哀家便不再多留了。”

孙大人这才拜别孙太后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天色灰蒙蒙的,山林之中仿佛晕染着一丝雾气,看样子是快要下雨了,颜桐坐在前面,轻揉着手中的泥巴,仿佛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品,也只有在烧制青瓷的时候,颜桐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柳如柠走进屋子,不肖一会儿便拿了一把油纸伞出来,撑在颜桐的上方,颜桐倒是没有察觉,等到揉至出泥胚的时候,颜桐转身,才发现柳如柠撑着伞给自己打着,柳如柠的衣服已被这小雨淋的有些湿透了。

颜桐起身将泥胚放好,将伞一把推给柳如柠:“你自己撑着吧。”

柳如柠只得自己撑着伞,颜桐深深的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道:“这大概是我今年最后一次烧制瓷器了。”

柳如柠知道颜桐大抵是不太愿意去江陵城的,只是颜老爷让他去,他也是断然不会去拒绝的,柳如柠便答道:“若是二公子想,吩咐府里的人带些泥土一同去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初战 此山庄依山而建,有一方大大的平台,二侧栽种着几株芭蕉,在雨水的浇灌下,绿意盎然的生长着,平台之上有一株高高的银杏树,据说这银杏树是颜家祖上在此处种植的,想来许是因为百年银杏的缘故,此山庄得名银杏山庄,这银杏树想来也是有一二百年的来头了,庄妃娘娘每逢回乡省亲的时候,便会在银杏山庄小住。

小时候,以前每逢秋日的时候,颜桐便会和姐姐坐在这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金黄,后来姐姐去了江陵城,自己每次坐在树下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都是柳如柠,颜桐走到银杏树下,看着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峰,和郁郁葱葱的林木,得意的说道:“这烧制青瓷,不仅在于土质要好,便是这气候,湿度,也都是不尽相同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柳如柠点了点头,颜桐看着柳如柠失笑道:“你懂了?”

“大概懂了几分。”

颜桐看着一知半解的柳如柠:“走吧,雨下得有些急了。”

柳如柠走上台阶,脚下却打滑了,颜桐这脚还没来得及踏上台阶,只得去接滑倒的柳如柠,柳如柠直接把颜桐压在了地上,只见柳如柠的嘴不偏不倚正亲在颜桐的右脸上,隔的那么近,仿佛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颜桐看着柳如柠,心脏却砰砰的跳的快了起来,莫不是真如大哥所说,自己喜好男色,不,不可能,我不是这样的人,颜桐转念打断自己的思绪,柳如柠慌忙起身,颜桐随后起身,柳如柠低着头:“二公子,方才台阶之上湿滑,我这才。”

颜桐看着自己袖子上的泥巴,急忙打断柳如柠的话语说道:“无妨,无妨,本公子先更衣去了。”

这边颜桐才慌慌忙忙的离开了,柳如柠倒是涨红了脸,穿了十年的男装,可她终归还是个女儿身。

颜桐想着方才自己被一个男子给亲了,这怪异的感觉,脸上却发烫了。

第二日,天气放晴了,山里的天气,即使是八月流火的季节,也是十分凉爽的,颜桐看见泥胚烧制的极好,便去喊来了柳如柠,颜桐道:“你说这次想烧制什么样的花色?”

柳如柠看着这泥胚似酒樽,便说道:“不如便烧制梅子青釉。”

“不错,那花型呢?”

柳如柠看了一眼那银杏树:“二公子觉得银杏怎么样?”

颜桐笑道:“果然没有白跟本公子这么久?”

颜桐拿着泥胚观摩着:“那本公子,便先画银杏叶,再上釉色。”

等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颜桐才将做好的泥胚放入窑中烧制,等到烧制好,看到青瓷的那一刻,柳如柠看着眼前这一梅子青釉色的酒樽,惊呼这瓷器的精美:“公子果然有一双巧手。”

颜桐却把瓷器递给柳如柠:“本公子,只是有一双巧手吗,难道我就没有一张俊脸吗?”说着便把手中的银杏樽递给了柳如柠:“这个,还没有达到本公子的水准,扔了可惜,算了,送你吧。”

柳如柠拿过银杏樽:“多谢公子。”

颜桐看着柳如柠笑着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的也暖暖的:“本公子亲手制作的青瓷,可都是进贡朝廷的圣品,只此一件,流落民间,便是在你手中。”

柳如柠便作势要把银杏樽还给颜桐,只见这颜桐早已走到门口,柳如柠只得在后面小跑跟上:“公子,那我不要了。”

颜桐快步走着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一说。”

夏日的天气,经常是一场突然的疾风骤雨,豆大的雨点突然就噼里啪啦的下了起来,颜桐让柳如柠待在亭子里面,自己去旁边折断了一叶芭蕉,冒着雨跑到亭子里,将芭蕉叶拿起遮到二人的头上,往山下跑去,青石板上,青苔悠然生长。

晚饭时候,众人纷纷落座,颜老爷看着颜桐,语重心长的说道:“桐儿,此去京城,天子脚下,不比在这越州,万事切不可冲动而为,有事情,随时书信回来,或者书信到宫里和庄妃娘娘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颜桐只得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听着,今日晚饭就是来听众人说道的,郭氏接下颜老爷的话:“你爹说的是,你这孩子,打小,还没有离开母亲身边这么久,这去了江陵,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颜均看着郭氏一副快要哭的样子,只得安慰道:“是呀,二弟,得空便回来多陪陪母亲。”

颜桐本就不喜欢这种离别的场景,更看不得母亲流泪的样子,只得笑着对郭氏道:“父亲,母亲,大哥,说的极是,我在京城,一定万事小心,再说了,姐姐也在宫里,待到那边处理的顺畅之后,常回来越州便是了。”

颜老爷对着一旁的蔡伯道:“蔡伯,你跟了我那么久,桐儿出身后,你便照顾他这些年,此去京城,切记照顾好公子。”

蔡伯道:“老爷的意思,我明白。”

一顿饭吃的倒是不痛不快,这天气,即便太阳下了山,入了夜,还是蝉鸣阵阵,十分聒噪,晚上的莲子羹,是加了些冰块的,颜桐只道是莲子羹好吃,便吩咐蔡伯又去厨房拿来了些莲子羹,还吩咐道多加了些冰块,坐在自己院子葡萄架下的石凳上,蔡伯端来莲子羹便下去了,颜桐又去敲了敲柳如柠的房门,柳如柠便在颜桐身边站着,颜桐把一碗莲子羹推到柳如柠面前:“坐下吧。”

柳如柠便坐下了,颜桐漫不经心的道:“方才我觉得这些好吃,想着你也是爱吃甜食的,便拿了些回来。”

柳如柠是喜欢吃甜食的,便道了声:“谢二公子。”

葡萄一串一串的挂在藤蔓之上,一串青绿的上面,有几颗已经泛起了紫色:“今年这葡萄是吃不到了?”颜桐语气中带了些许遗憾。

柳如柠吃着莲子羹,惯性的脱口而出:“那江陵城中,什么没有,就连葡萄都有好几种呢,有一种青绿青绿的,没有籽,也是极甜的。”

颜桐反问道:“你倒是对江陵城很是熟悉,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柳如柠喝了一口带冰块的莲子羹,道:“公子请说吧?”

颜桐盯着柳如柠:“江陵城与你来说,是哪般的存在?”

柳如柠喝了一口莲子羹,甜得发腻:“又想去,又不想去的地方。”

这也是十年来,颜桐第一次听柳如柠说这样的话:“如果你愿意说,我很愿意替你分担。”

柳如柠知道颜桐不是坏人,可是她怎么与他说,太傅之女,戴罪之身,尚未洗清,自己又怎么与他说。

颜桐看着柳如柠陷入沉思:“那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与我说吧,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愿意去江陵,你可以留在府里,去我母亲那边,我母亲也会好生待你的。”

柳如柠几乎是决绝的说道:“我要去。”

第二日一早,颜桐一行人便启程前往江陵城。

夷陵城,易安一身银色的铠甲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楼下聚集的北蜀国大军,领头的将军,穿着一身红色的铠甲,朝中的战报早已传来,军队在前来夷陵城的途中,秦将军在一旁自告奋勇的说道:“王爷,让我前去会一会那北蜀国的将军。”

易安看着北蜀国的将军,沉思半晌,道:“此人不知底细,你前去迎战,切记不可大意。”

“遵命,就让臣把那将军的头提来见王爷。”

秦将军这边领了五千兵马便出了城,九王爷看着秦将军和交战的北蜀国将军,那将军看着年纪不大,但是武功却不可小觑,竟然和秦将军不相上下,能把剑使得这般的,就是江陵城也没有几号人,正在思量的时候,只见那将军一个飞跃上马,便一剑刺伤了秦副将的手,秦将军手中的剑应声落地,九王爷看着叶秋道:“你在此处好好盯着。”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夜袭 易安拿了剑便下楼出了城门,一匹马飞快的跑着,那北蜀国将军的剑刺向秦将军喉咙的时候,被易安的剑给一把挡住了,秦将军被一旁的士兵匆匆带进了城,那北蜀国将军轻佻眉眼,看了一眼对面一身银色铠甲的男子,开口道:“莫非,你就是传说中南梁的九王爷?”

易安反问道:“正是,那你又是何人?”

那北蜀国将军散漫的开口道:“我呀,只是自锦城而来的一名普通人而已。”

说着那北蜀国将军趁着易安一个不留神,便拿剑刺向了易安,好在易安躲开了,几个回合下来,易安明显占了上风,那北蜀国将军本是前来试探一番,见落了下风,便准备离开,易安道:“南梁与北蜀多年相安无事,敢问将军,此次北蜀国为何大举进攻我夷陵城?”

那将军没有回话,直接带着军队离开了。

叶秋跟在易安身后,去看了秦将军,军医看见易安进门:“见过九王爷。”

“起来吧,秦将军是什么情况?”

军医道:“九王爷放心,已经给秦将军止血了。”

易安便走出了营帐,来到了山坡之上,叶秋跟在一旁:“王爷,那北蜀国将军,休整之后应该会卷土重来吧。”

易安道:“那人看着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论起武功,便是江陵城中也找不出几个。”

“那王爷,接下来如何打算?”

易安道:“在增员的军队到来之前,我们务必要守好夷陵城。”

叶秋埋怨的说道:“那军队在路上走了足足半月了。”

易安道:“我们的粮食还有多少?”

叶秋:“只够支撑五日了,如今城门关闭,城中的老百姓的口粮都已经所剩无几了,今日,听说?”一时间叶秋又止住了言语,犹如骨鲠在喉。

易安看着叶秋闪烁的神色,道:“听说什么?”

叶秋道:“那我说了,王爷,你可不许生气?”

易安:“还不快说?”

叶秋道:“今日听说夷陵城中,已经有百姓在卖孩子拿粮食了。”

易安呵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叶秋没有在说话,易安道:“将军中一半的粮食拿出去,发给那些老百姓。”

叶秋反驳道:“那粮食给了百姓,我们怎么办,如果朝中的粮食和军队没有及时赶来,到时候,北蜀国大军压境,我们再无还手之力呀王爷。”

易安严声道:“按本王说的去做。”

叶秋自小跟随在九王爷身边,他是知道九王爷的个性,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不了,只得去军中,将军粮拿到城中分发给老百姓,老百姓领了粮食,自是感恩戴德的多谢这九王爷。

北蜀国营帐中,探子进了账内:“参见杜将军。”

杜将军:“可是打探出什么消息了。”

那探子道:“夷陵城中正在分发军粮,我们已经困了他们半月了,如此一来,他们的粮食,只怕也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杜将军笑道:“未曾想到这传闻中冷酷的九王爷,倒是也有颗菩萨心肠呀。”

杜将军挥了挥手示意探子下去。

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菊花茶:“真是好茶呀。”

三日后,叶秋给易安端来了米饭,易安看着面前的白米饭:“今日军营中的士兵吃的是什么?”

叶秋知道九王爷的个性,只得如实回到道:“菜粥。”

易安:“从今日起,我的饮食与众将士们一样。”

叶秋道:“遵命。”

易安出了营帐,看见士兵们正在吃饭,走上前一看,那哪里是菜粥,分明是菜汤,便是水里加了些野菜,加了少许米,问道:“还有多少余粮?”

叶秋道:“最多二日。”

易安去了城中,看见百姓们正拥挤在城门口,嚷着要守卫的士兵打开城门,士兵们原是得了九王爷的令,哪里肯开门,九王爷走过去,百姓们纷纷跪地,说着:“见过九王爷”

只有一个小女孩还站着,那小女孩的母亲一边拉着小女孩跪下,一边恳求道:“王爷,你就发发善心,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去吧。”

护守城门的士兵说道:“你们现在出去,便是一死。”

另外一男子道:“出去一死,也总比活活饿死在这城中好,在城里是等死,可出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身边众人纷纷附和那男子道:“是呀,王爷,您就放我们出城吧。”

易安看着眼前的跪地的百姓,去扶了那小女孩起来:“大家先起来吧。”

那小女孩看着易安,无辜的大眼睛忽闪着,说了声:“我饿。”

易安看着叶秋:“去把军中的粮食再拿一半出来。”

叶秋劝阻道:“王爷,再拿一半,若是明日那北蜀国”

叶秋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易安的声音打断了:“本王说去拿来,大家听我说,陛下已经运送粮食在前来夷陵城的路上了,陛下没有忘记我们,还请大家再坚持一下。”

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这才纷纷领了粮食散开了。

叶秋:“王爷,那北蜀国的将军困了我们快一个月了了,必然知道我们粮草不足,我们可应该先想好对策。”

易安一笑:“叶秋,今晚,你挑选三十名得力的士兵,我们去夜袭这北蜀国的粮草,既然我们也快无粮了,那断然也不能让他们有充足的粮食。”

是夜十分,夜朗星稀,九王爷一行人潜行至北蜀国粮草的营地,三十个火把齐整整的扔向粮草,一时间大火便熊熊的燃烧起来了,易安下令一行人和叶秋赶紧离开。

北蜀国的士兵大声的喊道:“走水了。”

被喊声惊醒的杜将军冲出营帐,看见逃走的黑衣人,想都不用想,自然是南梁的人,拿起弓箭便射向了那些人,易安是先让士兵他们离开的,那箭便射向了易安的左手手背处,易安只得拔了箭,按着伤口,忍着疼痛往城中跑去。

回到营帐内,叶秋才看见九王爷的手背有血往下流,匆忙跑出去喊来了军医,军医带着药箱急忙跑进来给易安止血,好一会儿才止血了,左手手背上,肉眼可见的伤口,缠上绷带之后还是有血不断的往外渗出来。

易安将袖子拉下来遮挡住,看着军医和叶秋二人:“本王受伤之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军医立马道:“遵命。”

易安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叶秋:“叶秋,本王不希望第三个人知晓受伤之事。”

叶秋看了一眼九王爷的眼神,自家王爷,他自是知晓道:“遵命。”

军医收拾了药箱之后在夜色中离开了营帐,叶秋突然跪下:“王爷,都怪属下保护不力。”

易安起身,将衣服穿好,走到叶秋身边,用右手拍了拍叶秋的肩膀:“战场之上,刀剑本就不长眼,受伤自是在所难免,再说了,本王身上又何止这一道伤口,你下去吧,去了望台上告诉守卫的士兵,今日当严加注意,免得那北蜀国反过来偷袭我们。”

叶秋:“属下遵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雨中再战 易安走出营帐,来到城中,一轮明月圆晃晃的挂在天边,按道理,朝廷支援的粮草和兵马早就应该过来了,如今这形势,定是中间出现了什么情况。守卫着夷陵之地,本是自己身为南梁子民的义务所在,自己知晓陛下的意思,留自己在夷陵城,无非是对自己还心有顾虑,可是自己本就无意这朝堂之事,留在夷陵城,倒也是图个与世无争。陛下断然知道这夷陵城地势的重要性,此地一破,北蜀国大军便可一路南下直达江陵城。突然听见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蓦然回头,看见一个小女孩朝自己走过来,小女孩走到易安面前稚气的问道:“你是王爷?”

易安看着小女孩:“我是王爷,你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小女孩扑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说道:“我娘说了,有王爷在,夷陵城会没事的。”

易安摸了摸小女该的头发,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倒是让九王爷想到当年龙华园的那个女孩。

小女孩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方小帕,她小心翼翼的把帕子打开,里面是一点白糖,小女孩把帕子递到九王爷面前:“娘说了,不高兴的时候,吃甜的就高兴了。”

易安用右手假装沾到了帕子上的白糖,放在自己嘴里:“真甜,谢谢你。”如今的局势,只怕是这一点白糖,也是她娘来之不易的东西。

“那你高兴了吗?”小女孩扬着头骄傲的问道。

易安点点头,心里一暖“高兴了”

小女孩眸子忽闪忽闪的:“王爷,我还可以见到虎子哥哥吗?”

“虎子哥哥是谁?”

“当初开战之前,虎子哥哥就跟着她娘逃难出城了。”

易安看着小女孩充满希望的眼睛:“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重新跟你虎子哥哥见面的,这夷陵城,你们还可以到处玩耍。”

远处一个妇人走过来,喊道:“青儿。”

小女孩起身:“王爷,我娘在找我了,我得回去了。”

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走远了,易安起身,往营帐走去,这一夜,几乎未眠。

第二日一早,北蜀国的主帅营帐内,杜将军听着副将汇报:“将军,我们抢了半宿,粮草还是损失了一大半。”

杜将军面无表情:“剩下的粮草,还可管多少天?”

副将弱弱的说道:“最多十日。”

只见这杜将军,将军旗狠狠的插在作战的阵型图里面:“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得速战速决了,今日通知下去,全军整备,明日一早,随我出战。”

副将道:“属下遵命。”

杜将军的脸上有着不是这般年纪的沉着冷凌,他握紧了手心,低声喊了句:“九王爷。”

一辆马车距离江陵城越来越近,柳如柠和颜桐坐在马车里面,听得蔡伯在马车边道:“公子,江陵城到了。”柳如柠应声掀开车帘,江陵城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十年了,终于是回来了,江陵城人来人往,一如当年繁华依旧,柳如柠紧抿双唇,眼眸清冷,暗自道,此回江陵城,为的皆是洗清安家的冤屈,为的便是那一个尘封十年的真相,就算豁出去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夷陵城,一场雨漫不经心的就下了起来,叶秋带着探子一起来到了营帐之内,易安正在和秦将军部署作战计划,这探子进来:“参见王爷。”

易安转身:“这北蜀国可是有动作了?”

探子:“昨日那大火烧了他们几乎大半的粮食,今日,他们在整备军队。”

易安:“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去打探情况,随时来报。”

探子:“遵命。”

易安看着一侧的秦将军:“秦将军,你的伤还没好,这次作战,你就不必带兵出战了,你守好这城门便可以了。”

叶秋:“可是王爷你。”

易安打断了叶秋的话:“叶秋,看情况,最多明日北蜀国就会对我方出战,此次,你我皆带兵出战。”

叶秋只得道:“属下遵命。”

秦将军叹了一口气道,又忍不住道:“王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易安看向秦将军:“但说无妨”

秦将军:“此次陛下派兵前来的是孙大人,属下觉得这孙大人肯定是有蹊跷,不然,这十日都可到达夷陵城的粮草和兵马,如今过去大半个月了,怎么今日还没到。”

易安道:“此话切记不可再说,我们都是南梁的子民,守护家国,本就是我们的职责,你记好了,明日不管我们战况如何,切不可开了城门,明日一战,殊死一搏,这夷陵城,我们都必须要守住。”

秦将军和叶秋朗声道:“属下遵命。”

易安:“你们去把军队整合起来,我有话要同他们讲。”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受了雨水侵染的草地变得格外有生机,叶秋跟在易安身后,易安的左手微微颤抖着,易安将袖口用力往下拉了一下,遮住了伤口,赶到了练兵场,易安站在台子上,对着台下的士兵,声嘶力竭的喊道:“大家听着,身为我南梁子民,守家卫国,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明日一战,大家要拼尽全力,守护好夷陵城,我会与大家一起出战,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夷陵,必胜。”

台下的二万士兵齐声道:“夷陵必胜,夷陵必胜,夷陵必胜。”

第二日一早,北蜀国五万大军踏马前来,易安和叶秋各自领了士兵出了城门,比起昨日,雨似乎是下的更大了。

易安一身银色的铠甲,叶秋紧随其后,对面的杜将军骑马,站在北蜀国将士的最前面,一身红色的铠甲,似一团燃烧着的烈火。

这杜将军盛气凌人般先开了口:“九王爷,派兵烧了我粮草的时候,便会想到有今日吧。”

易安沉着冷静道:“战场之上,凭本事说话。”

杜将军粲然一笑,厉声道:“好,那就废话不多说,今日,我要定了你这夷陵城。”

说着易安便和杜将军打了起来,二军交战,草地上的雨水都被悉数染成了红色的血水,易安右手拿剑,直直的刺向杜将军,这杜将军一个闪躲便避开了,几番争斗下来,易安虽然略胜几分,可是也并没有讨到好处,这北蜀国的士兵,搬了梯子便开始往城楼上爬,秦将军下令,以巨石砸落,城门口,北蜀国的士兵又在推着木头战车,试图砸开城门,夷陵的士兵,本就已经好几日没吃过饱饭了,加上北蜀国五万兵马,易安对着夷陵的士兵喊道:“大家给我杀,取得北蜀国士兵人头者,本王重重有赏。”

这杜将军一个袭击便刺向了易安,只见易安来不及躲开,拿左手把杜将军刺来的剑生生的握住了,血立马就流下来了,这杜将军看见眼前的男子,还当真是有几分魄力,便邪魅一笑道:“九王爷,你现在投降,我保你不死,可好。”

易安一手推开了这杜将军的剑:“有我在,夷陵之地,你休想占领一丝一毫。”

杜将军邪魅一笑,红色的铠甲,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水,倒似炼狱而来,道:“九王爷,你看,我可带了五万士兵,你这样的人才,跟我回北蜀国,定可以给你比南梁皇帝更好的官职。”

易安道:“黄口小儿,如此出言不逊。”

易安拿剑便斩杀了一旁的二个北蜀国士兵,杜将军看见眼前人软硬不吃,便冲着身后的士兵道:“传我令,攻破夷陵城,取首级者,本将军,重重有赏。”只见那杜将军接过一旁士兵的弓箭,开弓便射落了夷陵城楼之上的军旗,秦将军冲过去一把接住了军旗,将倒下来的军旗生生的扛着。

这些,悉数落入了易安的眼中,眼前之人,年纪不大,但箭术却如此精进。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得胜 那场战争从天亮打到了傍晚,易安和叶秋殊死一搏,将近二万的兵马,只剩下了不到四千,却屠杀了北蜀国三万士兵,易安银色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的通红,北蜀国杜将军最后下令:“给我血洗夷陵城。”

易安下马,在雨中斩杀士兵,几乎杀红了眼睛。

那杜将军拿着剑,斩杀了数以百计的南梁士兵,一剑寒光,一个个士兵应声落地,那些热血,溅落到杜将军的脸上,犹如灿然盛开的红莲一般,那股四处弥漫的血腥味儿,却是胜者梦寐以求的,那些倒地的士兵,有的眼睛都还是睁开着的,杜将军微微一瞥,却是冷声一笑,竟叫人有点寒凉彻骨。

秦将军在城楼上看着,城内,是一心想要出城的百姓,士兵只得大声的喊道:“王爷下令,不得开城门。”

临近夜色降临,看见远处有火光,秦将军一看,那军旗,是夷陵的军队来了,喊道:“王爷,有救了。”

孙大人领着云骑将军,游骑将军合计三万人,一番缠斗下来,包围了北蜀的士兵,看见来了救兵,杜将军倒是临危不乱,却被易安一个间隙,给抓住了。

易安一手抓住了杜将军,一手拿剑抵住了杜将军的脖子,这杜将军倒是十分霸气,道:“既然被你抓了,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悉听君便。”

孙大人来到易安面前,看见这面前满是血迹的易安,低头俯言道:“九王爷,臣来晚了。”

易安抬头看了一眼孙大人,意味深长:“陛下派兵前来,又何来早晚之说。”

孙大人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易安把杜将军往前一推,只见那杜将军坐在了地上:“今日本王不杀你,本王要你活着回去告诉你的君王,有本王一日,你们休想进犯我夷陵半分,二军交战,受伤的只会是二国子民,若你们愿意和谈,我们陛下随时奉陪,若你们想再战,本王也必定奉陪到底。”

这杜将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九王爷,带着兵马便飞快的离开了,北蜀士兵纷纷乘坐舟舰,从江边出发启程北蜀。

城门之上,一时间士兵齐呼:“夷陵王,夷陵王。”

城门打开,开仓放粮,城里满是兴高采烈的声音,易安嘱咐孙大人发放粮食,自己朝营帐走去,浑身的血迹,雨还在下着,进了营帐,易安一个踉跄,还好身后的叶秋扶住了他,易安推开叶秋起身道:“无妨”,话音未落,便往后倒了下去。

那一夜,似乎是好漫长,易安这一觉便是睡了四天。胜利的消息传到了京城的时候,元帝在朝堂之上龙颜大悦,下旨等到年关九王爷回京之时,重重有赏。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颜家的新店选在了东街上,站在三楼之上,可以远远眺望到大半个江陵城的风貌。

颜桐站在三楼,柳如柠端了茶水送过来:“二公子,你要的今年的新茶。”

颜桐穿着镐色的衣衫,衣衫随风微微的飘逸:“如柠,你觉得此处如何?”

柳如柠一眼望去,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江陵城,甚至可以看到那断壁残垣的安府:“此处甚好?”

颜桐来了兴致,不依不挠的问道:“那你说说,怎么个好法?”

柳如柠:“此处坐北朝南,还可以看到大半个江陵城。”

颜桐拿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中秋节快到了吧。”

柳如柠看着远处:“是的,还有十天就是中秋节了。”

颜桐眉头一上挑:“这江陵城的中秋节,是不是也很热闹,你跟我讲讲呗?”

柳如柠不太愿意回想,以前中秋节的时候,她带着安心偷偷溜出府出去玩,去河边看河灯,她被人群挤得掉入了河里,却被路过的父亲救了起来,带回家,那是少不了的一顿教训和唠叨,只是,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颜桐看着陷入沉思的柳如柠,拿二只手捏着柳如柠的脸,柳如柠很是清瘦,但是二边的脸颊却还是肉肉的。

柳如柠察觉到颜桐捏着自己的脸,往后退了退,只见颜桐一把拉住柳如柠的手,责怪道:“再退小心掉下去了。”

柳如柠局促道:“二公子,你就别捉弄我了。”

颜桐放开了柳如柠:“明日便要开张了,走,我们下去看看店里准备的如何了?”

蔡伯正和一班人在做最后的准备,看见颜桐走过来,道:“公子,我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颜桐东边走走,西边瞧瞧,展架里面,一个个精美的瓷器宛如稀世珍品,一尘不染:“蔡伯,把这个和门口的那个换一下。”

立马有人去换了,颜桐眉头舒展:“恩,这才对了。”

颜桐道:“蔡伯,明日开张后,人要一波一波的进来看,你把人手安排好,二楼,三楼也是一样。”

蔡伯答道:“知道了,公子。”

颜桐看了一眼柳如柠:“本公子,要去江陵城到处转转,你跟着我一同出去吧。”

天也渐渐地黑了下来,颜桐和柳如柠走进了福来酒楼,店小二看见二人走进来,匆匆迎上去:“客官,想吃点什么?”

颜桐冲着小二说道:“把你们店里最招牌的菜,一样来一份。”

小二冲着厨房里面吆喝道:“招牌菜,一样一份。”

随后领着二人到了二楼临河边的位置:“客官,这可是本店最好的位置。”

颜桐坐下了,看着柳如柠:“这里没有外人,你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吧。”

柳如柠拗不过颜桐,便坐在了一方椅子上,从这里望出去,不远处,有几艘乌篷船停在那里,还有阵阵歌声传出来,不消一会儿,小二便将十来道菜如数摆上了桌子,颜桐把筷子递给柳如柠:“别愣着了,快吃呀。”

柳如柠低声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颜桐听着这句,便道:“听说近些日子夷陵城开战了。”

柳如柠看着窗外,感叹道:“公子,自古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怕是边境之地的百姓,才是最苦的。”

颜桐不知道柳如柠今日怎的由此感慨,只得安慰道:“这些朝堂之事,当今陛下,自是会解决的,只怕是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来考虑。”

旁边一方桌子上面,坐着一家四口人,二个女儿和他们的父母亲,那小女儿道:“父亲,我喜欢吃这个鱼。”

从柳如柠这里望过去,看见父亲正在给小女儿挑着鱼刺,便想到了安心,寻了安心十年了,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颜桐夹了菜放到柳如柠碗里面,柳如柠语气有些颤抖:“其实我有个妹妹”

颜桐有点诧异,但是没有打断柳如柠,任由她说道:“十年前,我跟她走丢了,走丢的那一年,她只有五岁,如今,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她过的好不好。”

颜桐看着柳如柠微红的眼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些心疼,转念想到,他是男子,又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念头,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子有了心疼,难不成大哥所言,自是自己身在其中没有察觉而已,转念一想,男子和男子也可以有兄弟情呀,便起身拍了拍柳如柠的肩膀安慰道:“我觉得你妹妹肯定生活的很好,将来,你们肯定会重逢的。”

柳如柠抬起头,眸子里面亮晶晶的:“真的吗?”

颜桐拿起一只鸡腿递给柳如柠,自己拿起另一只鸡腿咬了一口道:“你那么善良,老天爷一定会帮你的。”

柳如柠第一次发现,不捉弄自己的颜桐其实挺好的,回想起自己进府十年,闯了祸,都是他默默替自己解决好,有好吃的,总是第一个想起自己,他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十年来,无时无刻都仿佛让自己寒冷的心里仿佛照进了一缕阳光。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再回江陵城 柳如柠看着对面吃着鸡腿的颜桐,心中满满的是感动,发自肺腑的道了句:“谢谢你,二公子。”

颜桐拿起桌上的一方帕子,将自己油乎乎的手擦了擦,拿起一边的筷子,又给柳如柠夹了一筷子菜:“看你瘦的,多吃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公子不给你吃的,虐待着你呢。”

柳如柠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便笑了,这十年,颜桐很少见柳如柠笑,原来他笑起来,一双浅浅的酒窝,还挺可爱的,不,挺帅气的。

二人吃完饭,便在路上闲逛,路边有一家卖玉器小玩意儿的,颜桐站在摊子前看着,拿起了一块玉石,小贩道:“公子可真是有眼光,这块玉石可是我这里最好的。”

柳如柠看了一眼颜桐手里的,又看了看摊子上面的玉石,指着其中的一块红色的说道:“我倒是觉得这块更有特色。”柳如柠指着的那块玉石,似一丛丛盛开的梅花,用红绳串成的同心结而成。

小贩道:“这位公子有眼光呀,这可是鸡血梅花玉石,少见的很哪。”

小贩继续道:“公子,是给夫人买的吗?”

颜桐尴尬的一笑:“恩”

颜桐拿了柳如柠选的那块递给小贩,包起来拿走。

走了几步,颜桐把玉石递给柳如柠,柳如柠面露难色:“公子,你还是留给你未来夫人吧。”

“作为奖励,我就不能给我的书童送一点东西了?谁说玉石就一定要送夫人了,你是我兄弟,我送给兄弟有什么不可以的。”

颜桐把玉强行塞到柳如柠手里,然后自顾自的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易安迷迷糊糊睡了四日,醒来的时候,叶秋忙去喊来了军医,军医一番查看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松了一口气道:“九王爷没事了。”军医这才出去了。

叶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易安低声问了句:“我睡了几日了?”

“王爷,你都快把我急死了,你都睡了四日了,那天晚上,你高烧不止,还一直在说胡话。”叶秋在一旁赤红白脸的说道。

叶秋扶了易安起身,九王爷微微抬头,狐疑问道:“什么胡话?”

叶秋喃喃道:“王爷,你一直在喊柳如柠。”

“这些日子,可还有其他人来过我这账内。”

“王爷,属下可是守了你足足四日,除了军医,连孙大人都未曾进来过。”

易安穿了鞋子准备下床,叶秋在一旁担忧的劝阻道:“王爷,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你高烧了好几日,军医都说,您有可能都醒不过来了。”

易安皱了皱眉,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叶秋道:“醒不过来?

叶秋赶紧解释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易安道:“你下去好好休息吧。”

正说着,孙大人进门了,这孙大人是自己母妃的哥哥,按道理,应该是喊一声舅舅,可是这些年来,自己从未与这名义上的舅舅有什么过多的联系,便从未喊过其舅舅,一直称呼其为孙大人。

孙大人一脸着急:“九王爷,你可把老臣着急坏了,你昏睡的这些日子,老臣还在想,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老臣可怎么回去跟陛下说。”

易安坐在塌边:“孙大人多虑了,本王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多亏孙大人及时带兵赶来解围,不然,本王可真就回不来了。”

孙大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易安脸上未名的神色:“九王爷,老臣这次前来夷陵城,确实是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事出有因,因为在半途中,有不少将士水土不服,在途中染了痢疾,老臣只得原地修整,待他们好后,才得以前来夷陵城。”

易安起身,走到孙大人身边说道:“好在这夷陵城,我们保住了,这也有孙大人的一份功劳呀,到时候,我一定在奏折里如实禀告陛下,这功劳也是少不了孙大人的一份。”

孙大人笑道:“多谢王爷理解,看着王爷安好,老臣这就回京了,陛下有旨,云骑将军,游骑将军二路兵马粮草留在夷陵城,供王爷调遣。”

易安吩咐一旁的叶秋道:“臣谢过陛下,本王不便多行,叶秋,你代替本王好好送送孙大人。”

“属下遵命。”

第二天一大早,颜瓷馆门口便聚集了一大批人,甚至不少仕途人士都聚集在门口,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颜桐便从里屋走了出来,蔡伯是在门口招呼大家的,柳如柠站在另一侧,颜桐走出来,一身白色的衣衫,这门口的看客中有不少女子,看见这颜桐,还没等颜桐开口说话便先开始议论纷纷,颜桐道:“今日,我颜瓷馆正式开张,欢迎大家多多光临。”

这家伙,倒是把一帮女子迷的七荤八素的,柳如柠想到:“大概不久之后,这颜桐的美名便又要在江陵城中传的人尽皆知。”嘴角有了丝丝笑意,颜桐安排蔡伯去打理,走到柳如柠身边:“你在笑什么?”

柳如柠立马收起那一丝笑意:“我没有。”

颜桐满脸不相信的神情,不死心的追问道:“方才我明明就见你笑了,赶紧如实招来,不然你这个月的银两可就没有了。”

柳如柠看向面前那些对着颜桐死死盯着的女子,手轻轻的一指,颜桐这才知道柳如柠为何事而笑:“你再敢取笑本公子,你下个月的银两也没有了。”

那人群中一位姑娘欣喜的说道:“颜公子这容貌,在整个江陵城中,恐怕也就只有当今的九王爷可以与之相媲美了。”

另一位附和道:“是呀,那九王爷可也是一等一的容貌,只是听说清冷了些。”

另外一位女子倒是带了些许遗憾道:“你们听说没有,此次夷陵城一战,九王爷拼死守住了城,听说至今还昏迷的不省人事呢?”

另一位女子接着说道:“是呀,听说一身铠甲都染成了红色,现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呀。”

这些对话一字不差的被一旁的柳如柠听到了,九王爷,当年在龙花园里那个低着头的小男孩,十年前安府门口,那个在大雪天里救下自己的少年,此刻,生死未卜,自己还未报当年的救命之恩,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吧,想到这些,内心竟然有些莫名的难过,他,于自己来说,始终是有救命之恩的。

蔡伯出来在颜桐身边说了些话,颜桐便一同进去了,颜桐走到一个人身边:“刘大人今日光临,让本店真是蓬荜生辉呀。”

这被唤作刘大人的正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刘绍由,这刘大人看了一眼眼前的颜桐,笑着道:“这位便是颜家二公子吧,今日一见,果然是人才出少年呀,公子的瓷器精品绝伦,皇上和各位娘娘可都是非常喜欢。”

颜桐谦逊的说道:“大人过奖了。

蔡伯在一旁道:“”大人有喜欢的瓷器尽管说,我们马上差人送到您府上。”

这刘大人笑着说道:“今日本官就是前来看一下。”

颜桐淡淡一语:“那大人你看着,有需要的就跟我说。”

“多谢颜公子。”

颜桐是不喜欢这些官场的应酬的,但是来之前,父亲说过了,让自己要多加适应,颜家瓷器的闻名离不开朝廷的加持。

颜桐看见柳如柠还站在门口,走到门口,依靠在门上,低头问道:“九王爷是谁?方才我看她们在议论,你听的倒是很认真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嫦娥奔月 “这九王爷,是当今陛下的皇弟,朝廷的大将军,自是受万人敬仰的,我方才不过就是多听了些闲话罢了。”柳如柠应声答道。

颜桐看着柳如柠言辞闪烁的模样,感觉他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是不为人知的。他不想说,便不说,若他说了,自己一定会听他说的。

中秋节如约而至,那日,颜桐让蔡伯早早的备好了晚饭,吃完饭,颜桐便带着柳如柠一起出去,准备去街上转转。

街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式各样的小贩在路边吆喝着,一大群人在河边的高台上,四周围满了人,颜桐和柳如柠几乎是被人群给挤进去的,颜桐看见柳如柠被人群挤得快摔倒了,便急忙去拉了柳如柠的手腕,柳如柠这才勉强站好了。

原是这西园的戏台子上,原来是要演出一场嫦娥奔月的戏码,这戏班主是位女子,走到台子中间,她说道:“今日呀,我们玩一个游戏,等一会儿,我会扔这个红绣球,等会我喊停下的时候,这绣球落在谁的手上,今日,谁就上来扮演嫦娥,好不好?”

下面一片起哄的声音,一男子嘲讽道:“班主,若是这绣球落在女子手里还好,你说要是落在男子手上,你还能让她奔月不成呀。”

这班主走过来,笑道:“这位公子说的没错,即便是个男子,我们也能把他给扮成嫦娥,来演一出嫦娥奔月。”

颜桐拉了拉柳如柠的袖子:“我们走吧。”

柳如柠一动不动,他知道颜桐肯定是想到了那年越州中秋节的事情,想想还挺好玩的,便道:“公子,我想看完再走。”

拗不过柳如柠,只见这班主已经把那红绣球扔了下来,人群中都在互相推来推去,一时间好不热闹,待到班主喊停的时候,这红绣球正分毫不差的落在柳如柠的手里,一时间哄堂大笑,大家纷纷议论,这班主走过来仔细瞧了瞧柳如柠:“竟还真是位公子呢。”

班主拉了柳如柠就往后台走,柳如柠死死的拽着颜桐的胳膊,只见颜桐忍住笑意,用手轻轻拨开了柳如柠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柳如柠便生生的被班主带走了。

在后台,班主把柳如柠推到椅子上坐着,这班主左看看,右看看一番道:“我瞧着公子细皮嫩肉的,今日就有劳公子,来演一回这嫦娥啦。”

柳如柠看着班主拿过来的衣服,拒绝的不想换,双手死死的抱着自己,班主和一旁众人笑道:“莫非公子是不好意思了。”

这时一位湖绿色衣衫的女子从门口走了进来:“班主,要不你们出去吧,我来给这位公子化妆吧。”

班主道:“南梦,那你可得快着点儿呀,外面可都还等着呢?”

南梦把衣服递给柳如柠,轻声道:“公子,你先换衣吧,我背过去,不看你便是了。”

柳如柠不情愿的把这一身粉白镶正红衣边的裙子穿上了,十年了,自己没有再穿过女装了。

好一会儿过去了,南梦背着身子问道:“敢问公子,你是否穿好了?”

“穿好了”身后传来柳如柠不情不愿的声音。

南梦转身看着眼前人,除了束起的头发,哪里像个男子,这肌肤,这身段,分明就像个女子,于是笑道:“公子,您的皮肤可当真是比女子还要好上几分呀。”

南梦让柳如柠坐在椅子上,便去系柳如柠腰间的带子,一不小心看见柳如柠露出来的裹胸布,南梦的手一碰,愣住了,半晌问道:“姑娘,你为何女扮男装?”

柳如柠转身看着南梦,淡然道:“为了活着。”

南梦看着柳如柠近乎错综复杂的眼神:“公子坐下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柳如柠道:“多谢姑娘,方才我听着他们叫你南梦。”

南梦一边整理着柳如柠的腰带:“是的,我十岁便被卖到了戏班,也是为了能让我父母和弟弟妹妹好好活着。”

“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南梦一边整理柳如柠的发髻,一边从容的说道:“不过,我不恨他们,因为,比起我妹妹来到戏班,我更宁愿来这里的人是我。”

“我叫柳如柠。”

南梦念了一遍柳如柠三个字,说道:“真好听,取这个名字的人,也一定带着如意安宁的意思在祝愿你的,对了,你今年多大?”

“今年二十二岁。”

“我比你大了一岁。”南梦笑着道。

这边班主在门口匆忙的喊道:“南梦,好了没有呀。”

南梦不紧不慢的道:“好了,马上就出来了。”

南梦把柳如柠拉起来:“你穿上女装,真漂亮。”

柳如柠看着铜镜里的女子,仿佛都快不认识了:“我已经十年没有穿过女装了。”

南梦围着柳如柠转了一圈,频频点头道:“放心吧,我给你弄的,除了脸,看不出来是女的。”

推门出来的那一刻,班主和一众人等几乎都呆住了,班主围在柳如柠四周转着:“啧啧,公子这腰身,这肤色,这妆容,简直就是嫦娥本人呀。”

班主从旁边一人手中拿过一只白色的活兔子塞到柳如柠怀里,便道“走吧,去三楼,等会儿落地之后,你在台子上随意走几步便可以了。”班主在一旁嘱咐柳如柠道。

那兔子倒是乖乖的在柳如柠的怀里,只是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说完班主便推着柳如柠上了三楼,只见屋檐一角处,早已提前备好了各式各样的绳索,系着一方木板,班主和一些人站在一旁,其中一人指着那木板道:“等会你站在这木板子上,以一只手扶住绳索间的金属铁环,便可以了。”

柳如柠站在木板之上,手中握着那绳索间的铁环,从三楼而降落于一楼的台子之上,四周是穿着白衣跳舞的宫娥,这边台下的众人,看着似是从天而降的嫦娥,尖叫声不绝于耳,颜桐看见柳如柠缓缓落地的那一刻,简直就像落入凡尘的仙女一样,哪里还有平日里自己身边半分书童的影子。

此刻颜桐的心,竟然扑通扑通的狂跳着,这莫名的心动,竟又出现了,颜桐收起自己的心思,极力将心思拉回现实,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子动了心,台上之人,真是跟在自己身边十年的书童吗?

柳如柠随意走了几步,衣袂飘飘,河边清风朗月,古语琴声阵阵,河边的垂柳都在轻轻的摇曳着,一曲作罢,柳如柠匆忙的跑下台,颜桐直接冲到了后台,班主站在台子上道:“各位怎么样?”

众人纷纷道:“这男子扮起嫦娥来,竟是比女子还美过几分呀。”

颜桐跟着柳如柠便冲进了更衣的房间,这边戏台上的人大多都在前台上谢幕。

颜桐进门的时候,柳如柠脱了外衣,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南梦跟着自己回来了,喊道:“南姐姐,快来帮我,我的裹胸布去哪里了。”

听到裹胸布着三个字的时候,颜桐有些恍惚,颜桐往前疾走了几步,却踩上了柳如柠的裙子,柳如柠往前走,发现走不动,一个回头,却发现站在眼前不到十厘米处的正是颜桐,便往后退,颜桐往前一倒,直接倒在了柳如柠的身上,手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颜桐的嘴碰上了柳如柠的绯红的双唇,颜桐的脸色也变得通红,柳如柠也面色通红,推开颜桐,惊慌失措喊了一声:“公子。”

颜桐起身,柳如柠快速的站了起来,慌乱的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护在自己的胸前,颜桐转身,不可置信的道:“你,你竟是女子。”

柳如柠急忙道:“公子,你听我跟你解释。”

颜桐转身的刹那,心里是有些高兴的,那些莫名涌上心头的触动,都让自己差点以为自己有断袖之癖,未曾想到,在自己身边待了十年的书童竟是个女子。

柳如柠看着颜桐背着自己,慌忙说道:“公子,你不出去吗?”

颜桐飞快的走了出去,把门关上了,却遇上了回来的南梦,南梦进屋关上了门,走到柳如柠面前,低声道:“他知道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那年的莲花灯 “知道了。”

南梦飞快的帮柳如柠换好了衣服,束好了头发。

“我先走了,南姐姐,有缘再见。”柳如柠道

南梦看着柳如柠飞快的推门跑出去,这边颜桐正在外面等着柳如柠出来。看见柳如柠出来了,颜桐便佯装生气往前走,这边柳如柠跟在身后,颜桐步子迈的太大,柳如柠只得一路跟着小跑,到了人迹稀少的河边,颜桐停住了,柳如柠却一不小心撞在了颜桐的后背上,颜桐转身的瞬间憋住了笑意:“说吧,你为什么要骗我?”

河边从上游飘过来了一盏盏莲花河灯,仿佛萤火虫一样忽闪忽闪的,柳如柠微微的抬起头:“我本无意骗公子,若公子要惩罚我,尽管罚我便是。”

颜桐假装严厉的道:“好你个柳如柠,你可是骗了本公子整整十年呀。”

“公子如何惩罚我都好,便是我走也可以。”

说完柳如柠便转身,却被颜桐一把拉住了手,拽了回来:“你都没有家了,你还能去哪儿?”

柳如柠看着颜桐,面色沉静道:“公子,对不起。”

颜桐看着眼前的人儿:“你可是有什么要与本公子说的。”

柳如柠眸子里面闪烁着些什么道:“有一天,我会与公子讲的。”

颜桐半开玩笑道:“好,既然你欺骗了本公子十年,那本公子就罚你,半年不许去蔡伯那里领银两,再罚你继续做本公子的书童可好?”

柳如柠看着颜桐:“可以吗?”

颜桐想到方才她身着女装出来的那般倾城的模样:“当然可以了,你这个模样,若是换成女装,那得给本公子惹出多少麻烦呀。”

柳如柠带着感激的神色看着颜桐道:“多谢公子。”

“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颜桐看着身边的柳如柠,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柳如柠明明是一个男子,以前在越州的时候,还老爱去河边放莲花灯,玩些女孩子的东西,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便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柳如柠坐在河边,看着河面的莲花灯,每一个莲花灯都是一个愿望,月依旧,灯依旧,人却不复往昔,这河边,还是十年前的河,只是人却不是当年的人了。

只听见气喘吁吁的声音,颜桐拿着好几盏莲花灯跑过来了,颜桐将莲花灯递给柳如柠,气喘吁吁的道:“我帮你写好了。”

四个莲花灯,齐整整的写着:“希望早日与妹妹重逢。”

柳如柠有些哽咽道:“多谢二公子”

颜桐帮着柳如柠把莲花灯一盏一盏的放进河里面,柳如柠双手合十,内心默念道:“安心,姐姐,真的很想你,你在哪里,如今,你过的好不好,姐姐好想你。九王爷,你的救命之恩,我来世再报。”

颜桐看着柳如柠单薄的身影,有些心疼柳如柠,那时候,他总觉得,便是站在她身后静静的陪着她,也是很好的。

夷陵城中,四处都是庆祝中秋节的人们,易安和叶秋在城里四处走着,一群小孩正在牵着手转圈圈,突然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易安蹲下来,小女孩拿出衣服兜里面包着的月饼递给易安:“王爷,你还记得我吗?”

易安点点头:“记得。”

小女孩指着身后的一帮孩子中的一个小男孩,高兴的说道:“虎子哥哥回来了。”

易安接过小女孩的月饼,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谢谢你了,快去玩吧,他们都在等着你呢?”

小女孩跑过去加入小朋友当中,开心的玩了起来,叶秋在一旁是云里雾里:“王爷,您什么时候还认识了个小女孩。”

易安把月饼扔给了叶秋,叶秋一把接住了,易安不耐烦的说道:“你的话太多了,这个给你吃吧。”

易安走上了城楼之上,这里能看到最大的月亮,星星很多,一别十年,不知你过的可好。

易安有意无意的道:“你想回江陵城吗?”

叶秋咬了一口月饼,咽下去:“属下自小没有父母,跟在王爷身边,王爷去哪里,属下就去哪里。”

“这江陵城,本王是想回,又不想回。”

叶秋:“王爷,属下觉得这夷陵城虽不比江陵城的王爷府,可是属下每天都很踏实。”

“踏实,本王却未曾有过一日的踏实。”易安看了看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在云层之中穿梭着,半天却出不来。

北蜀国锦城内,木芙蓉满城绽放,一日三色,时时花不同。

镇平侯府内,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从门缝里面四下扫视了一番,发现院子里面没有人,正准备偷偷溜出去,脚还未跨出院子的门槛,便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喊住了:“你准备去哪里?”

男孩子只得弱弱的道:“爹,孩儿就只想去前院转转。”

听到身后哈哈大笑的声音,男孩子回头:“哥,你又捉弄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爹来了。”

这被称作哥哥的,正是北蜀国镇平侯府的长子杜允,杜允笑道:“你这一身男装,只怕不止是去前院转转吧。”

男孩子狡黠一笑:“哥,就一次,好不好,我实在是嘴馋那西街的烤鸭和南街的糕点了。”

杜允道:“妹妹,你说你这刚从边境回来,父亲还没允许你出府呢?”

杜允说的没错,这面前一身装扮的少年,正是在夷陵城大战九王爷的镇平侯府郡主杜若。

杜若央求道:“好哥哥,你就帮我一次吧,再不走,父亲真的就回来了。”

抵挡不住妹妹的撒娇,杜允无奈道:“好吧,我就装作没看见便好了,你走吧。”

杜若刚转身走了几步,听见身后幽幽的传来一句:“你这是去哪里?”

杜若只当是杜允还在开玩笑,便往门口跑出去,只听得一声:“杜若,你给我站住。”

杜允想提醒又不敢提醒,父亲此时正站在自己身边,察觉到身后有异样,杜若回头,看见父亲正站在大哥的身后,只得灰溜溜的原路返回。

杜若毕恭毕敬的往回走,站在父亲面前,道了一声:“父亲。”

镇平侯有些严肃道:“为父有跟你说过,你可以出府吗?”

杜若道:“未曾有过。”

镇平侯往前走了几步道:“你以一敌百,在宫内赢过了数十位大将军,出尽了风头,陛下这才让你带兵前去征讨夷陵城,这一役,二方多有死伤,可终究是我们败了,陛下虽无意责罚与你,可是我给你下的,这禁足一个月的禁令还尚未解除,你又偷偷溜出去。”

杜若灰溜溜的说道:“父亲,孩儿知错了,孩儿留在自己的院子里面,不出去便是了。”

一旁的杜允按耐住笑意,镇平侯夫人何氏走过来,看见低着头的杜若,便知道了七八分:“侯爷,她也刚回来,让她先去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抉择 镇平侯看见夫人走过来,语气缓和了些:“夫人,如今可不是由着她胡闹的时候了,此次败于南梁,陛下明年年初便要派人前往江陵和谈,今日在朝堂之上,和谈的第一条,便是和亲。”

何氏疑惑的道:“和亲?”

镇平侯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担忧:“是呀,朝堂之上,王侯之中的适龄女子,都有可能作为去南梁和亲的人选。”

何氏看了一眼杜若:“若儿应该不会被选上吧,她这一身舞刀弄枪的功夫,自是比不了那些王侯家的郡主的。”

镇平侯有些愠气:“若儿早前打败数十名将军,陛下派她出征夷陵城,身为女儿家,已经在这朝堂之上露面太多了。”

何氏忙说道:“侯爷,你是陛下的亲叔叔,你去与他说说,除去我们若儿吧。”

镇平侯面露难色,继而说道:“你这让我如何去说,今日在朝堂之上,陛下的意思,只怕是若儿早已入了陛下的人选之中了。”

何氏焦急的道:“这可如何是好?”

镇平侯叹了一口气道:“哎,也怪我自小便带着她练习些男儿家门的刀枪剑戟。”

杜若道:“母亲,孩儿不想去南梁和什么亲?”

镇平侯看着杜若:“君王之意,谁能抗旨不尊,你还是好生待在家里,不要再出去惹祸了。”

镇平侯甩了甩袖子,便离开了,杜若从未见父亲这么严厉过,杜允担忧的问道:“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何氏:“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你父亲谈谈。”

杜若和杜允坐在台阶上,杜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地上爬来爬去正在搬家的蚂蚁:“哥,我不想去南梁,更不想去和亲。”

“哥也希望陛下这次不要选中你。”

锦城皇宫内,北蜀成帝正和皇后坐在桌边,成帝道:“皇后觉得谁可以作为此次和亲最合适的人选。”

皇后给成帝倒了一杯热茶,皇后把茶递给陛下:“陛下,今日,臣妾可是听说瑾儿公主知道这个事情后,都已经绝食不吃饭了。”

成帝道:“朕膝下公主只有瑾儿一个,朕也是不舍得她去那南梁的,明日你前去看看她,与她讲讲。”

皇后:“臣妾遵旨。”

成帝喝了一口茶:“这和亲之人,着实令朕寝食难安,这王侯中,多是郡主,可是偏都生的娇弱,若是让她们去,朕着实担心会出乱子,朕要的是深明大义,能理解家国和亲的女子。”

皇后:“陛下,臣妾觉得这镇平侯府的郡主,便是那最合适的人选,上的了战场,虽败了,可是作为女子来说,本是不易,定是识时务者。”

“皇叔的女儿,自小皇叔亲自教导,那自是十分优秀,只是皇叔这一生,只娶了皇嫂一人,膝下就允儿和若儿二人,让她去,朕心里也有点不忍心。”成帝道

“陛下,您不好说,那就交给臣妾吧,臣妾找个日子,去镇平侯府一趟便是。”

“如此,那边有劳皇后了。”沉默半晌,成帝幽幽的道。

“替陛下分忧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

皇后提起茶壶给成帝倒了一杯茶“陛下再尝一尝,这可是刚送进宫里的新茶。”

十一月初,元帝的圣旨一路飞奔而来:“夷陵城一役,九王爷功不可没,特准许其即日回京,钦此。”

易安接了圣旨,安排妥当后,便启程回京了。

锦城内,那日皇后便来到了镇平侯府,镇平侯和夫人一早接了宫内传来的旨意,便早已在门口等着,这边前脚刚进了里屋,杜若便偷偷的躲在门外偷听。

皇后看着镇平侯夫人:“夫人,今日本宫前来,确实是有事相商。”

镇平侯和夫人心里像明镜儿一样,自是知晓皇后为何而来,只是没曾想竟来的这般快。

皇后:“本宫今日是为和亲一事而来的。”

门口的杜若听得心里一咯噔,皇后:“如今我北蜀国败于南梁,这和亲人选自是要选取最能深明大义之人,陛下自是不愿意派任何郡主前去的,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宫瞧着这杜若郡主,上的了战场,极是有胆识,侯爷夫人又从小把她教育的十分优秀,便在陛下面前着力推荐了郡主,依着陛下的心思,陛下自是万万不愿意如此的。”

何氏跪地道:“娘娘,若儿她太小了,此去便再也回不来,娘娘也是母亲,娘娘定是能理解我的苦心的。”

皇后这边去扶了何氏起来:“夫人,本宫与你同为母亲,可是本宫相信夫人也懂,无国又何来家这一说呀,杜若郡主此去南梁,不仅是为了陛下一人,更是为了这北蜀国无数的百姓呀。”

镇平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杜若一路哭着,跑出了府门,丁香匆忙喊住了恰巧进门的杜允,杜允看见了门口停着的凤轿,便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杜允和丁香跟在杜若身后,杜若跑了好久才停下来,莫名其妙的和亲,莫名其妙的就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一切都来的莫名其妙的。

她停在了河边,河道二边的木芙蓉竞相开放,花色渐渐变浓。杜若坐在河边,看见凋零的木芙蓉一朵一朵的落在水里,随着水流往远处飘去。

杜允对着身边的丁香道:“丁香,你先回府吧,我陪着她便好,若是父亲问起来,你便说,我与若儿在一起。”

“丁香知道。”

杜允去买了糕点过来,走到杜若身边递给杜若:“哭累了,就吃点吧。”

杜若心中不悦,一手一推,糕点从杜允手上就快要落入河中,还好杜允手快,及时接住了,杜允打趣道:“今日连你最爱吃的糕点,你都不吃了,看来我妹妹是真的生气了。”

杜若看着杜允道:“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跟我开玩笑。”

杜允语气低沉道:“出身在皇家,我们又有什么能选择的呢?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杜若捡起一旁落下的木芙蓉,仔细的端详,花开花落任自飘零,花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人呢?前去和亲,自己已是如此,想必现在府中的父母定是比自己更为难过的吧,杜若接过杜允手中的糕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这么多年,什么都在变,这桂花糕却一直是当年的味道。”

杜若道:“哥,瑾儿公主喜欢你,整个锦城都知道,那你喜欢她吗?”

杜允看着天空,几只南飞的孤雁发出阵阵啼叫:“谈不上喜欢,说不上讨厌。”

杜若看着杜允沉思的脸:“哥,今日皇后娘娘前来府里,想必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皇上的圣旨肯定也快下来了,我若抗旨不尊,怕是整个侯府都会受到牵连的吧。”

杜允摸着杜若的头发,温柔的看着她:“若你不想去,父亲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你去的。”

杜若想要挣脱他放在自己头上的的手,埋怨的道:“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别了,锦城 杜允温柔的看着一旁的杜若说道:“今年年关,你才满十七岁,你还不是小孩子呀。”

杜若将一旁落下的木芙蓉扔进去水中,起身道:“哥,我不哭了,回府后,我会去找父亲讲清楚,便是到了那江陵,我也不会任由人欺负我,你相信我吧。”

杜允起身看着杜若,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杜若脸上的泪痕,道:“我的妹妹,堂堂镇平侯府的郡主,一身武艺,自是由不得任何人欺负的。”

何氏唤来丁香:“郡主去哪里了?”

丁香道:“郡主去了前街的河边,小侯爷跟她在一起。”

镇平侯听完丁香的话,宽慰着何氏道:“允儿陪着,便由着她去吧。”

丁香这边退下了,何氏道:“侯爷,这可如何是好?”

镇平侯道:“皇后娘娘前来,圣上旨意皆都明示,若儿若不愿意,我愿意抗旨不尊。”

何氏:“侯爷,抗旨不尊,整个侯府到时候可是都会,毕竟。”

镇平侯打断了何氏的话:“为了若儿,抗旨不尊这一次又如何?”

杜若和杜允从门口走进来,听见了镇平侯的这一席话,杜若上前道:“父亲,孩儿遵旨,孩儿愿意前去南梁。”

何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转过身,用帕子偷偷拭了拭眼角,镇平侯看着杜若心疼的说道:“若儿,你不想做的任何事,在我镇平侯府,你都可以不用去做。”

杜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是父亲,孩儿愿意前去江陵城和亲,为了我北蜀国万千的子民。”

何氏走到杜若身边,抱住了杜若:“若儿,我的若儿。”

杜若依靠在何氏的肩头道:“母亲,您别难过了,若儿长大了,若儿明白,皇家之中,由人不由己,若儿不怪任何人,这是若儿自己的选择。”

一时间,镇平侯微红的眼眶,杜允看着杜若,他们都知道,这个选择,终究是做也的做,不做也得做。

圣上的旨意传到镇平侯府的时候,是腊月了,只听得宣旨的公公长长的一声道:“侯爷,接旨吧。”

镇平侯一声:“谢陛下”。

四日后,杜若即将和北蜀国的使团一起前往江陵城,那离别前的四日,杜若一辈子大概不会忘记,母亲和父亲整日陪着自己,大哥天天去买自己爱吃的糕点和零食。

终于,启程的那天到了,那天一早,成帝早已差人送来了各色衣服和各种头饰,何氏给杜若梳着头发,拿起一朵木芙蓉样式的玉石发钗别在杜若梳好的发髻之上,北风一阵一阵的呼啸而来,吹在窗檐上,发出一阵阵的呜呜的声响,何氏强忍泪水道:“若儿,这发钗是你父亲当年送给我的,母亲这些年一直带着,如今,你带着它去江陵,就像母亲陪在你身边一样,那江陵城可不比在家里,万事小心谨慎,切不可鲁莽行事,你可千万要记得。”

杜若转身抱着何氏撒娇道:“母亲,你都已经说了好多遍了,我早已记住了。”

杜若一身暗红锦缎的衣衫,在何氏的陪伴下走出了侯府,每一步,杜若都仿佛走了很久,从前厅到门口,这五十步的距离,这些年,走了那么多遍,这一遍,似乎是走在心间。

镇平侯和杜允,使团已等候在门口,杜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侯府。转身,跪在镇平侯和何氏的面前:“孩儿在此别过,此谢父母多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唯有磕头以谢之。”杜若深深的几个响头,仿佛是磕在了镇平侯,何氏和杜若三人的心间。

镇平侯和何氏赶紧去扶了杜若起身,杜若走到杜允身边低着头道:“此后赡养父母之责,就有劳大哥了。”

杜允摸了摸杜若的头,这一次杜若没有躲开:“大哥知道,保重。”

丁香扶着杜若上马车,杜若在进去之前微微的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镇平侯府,自己从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而后掀开车帘,进去了,方才忍住的泪,此刻滚烫的落了下来,滴在手背上,仿佛灼烧在心间:“别了,侯府,别了,锦城。”

没有那一路灿然开放的木芙蓉相送,只有那呼啸而过的北风,一程又一程追赶着疾行的路人,这一去,恐怕是再无归途。

江陵城内,元帝传召,九王爷回来之后即刻进宫面圣,易安在宫城门口把缰绳递给叶秋:“你在此处等我便好。”

宫门缓缓的打开,易安再次走进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路,天空中几只独行的孤雁发出阵阵哀鸣,今年,江陵城的冬天似乎来的早了些。

元帝在书房早已候着九王爷,易安进来的时候,陛下正在练字,御书房里,二边的炉子里面袅袅升起的檀香缓缓的融入空气中。

易安进门道:“参见陛下。”

元帝放下手中的笔:“老九呀,平身吧。”

元帝看着易安道:“你过来看看,朕这几个字写的如何?”

易安走过去,只见白纸上跃然写着的正是:“万里无疆”

易安站在书桌一旁道:“陛下的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元帝拍了拍九王爷的肩膀:“老九,你我之间,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生分客套了。”

“臣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元帝转念说道:“老九呀,此前与北蜀国一战,你功不可没,朕对你重重有赏。”

易安谦卑一笑道:“守护南梁之地,本是臣弟分内之事。”

元帝道:“罢了,罢了,这次你便由着朕吧,守护边疆数十年,此前孙太后曾多次与我提及你的婚事,如今你也年纪不小了,此次北蜀国派人前来和亲的正是那镇平侯府的郡主,朕准备将她赐婚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易安连忙说道:“陛下,臣弟只想替陛下好好守护在夷陵城,还未曾想过儿女之事。”

元帝笑着道:“我说老九呀,放眼望去,我南梁如你一般年纪的皇家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莫非你是看不上那镇平侯府的郡主。”

易安低头道:“陛下,臣弟不敢,臣弟是说,此事关乎二国的邦交大事,嫁给臣弟,只怕是委屈了那郡主,那便是不好了。”

元帝笑着道:“老九呀,我南梁朝堂之中,众多王侯中,只有你还未娶正妻,太子年纪尙小,今年才不过十七,朕觉得你是和亲的不二人选,莫不是,你是觉得朕这门亲事安排的有不甚合理之处?”

易安看着元帝渐渐隐去的笑意,道:“臣弟听候陛下安排。”

元帝:“老九呀,你也不必过于忧心,那郡主前来,必然是会由庄妃先教导些我南梁的王室规矩,到时候再入了你夷陵王府,自是不会乱了规矩。”

易安沉声道:“臣弟谢陛下。”

易安出了书房,便往孙太后的长乐宫走去,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宫女看见九王爷,便恭敬的道:“见过九王爷。”

而后开始在身后议论纷纷,这九王爷的容貌,在众多宫女茶余饭后的话语中,那绝对是出现的次数最多的,于是这一路上,便出现了一番景象,易安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身后的宫女驻足观看的景象。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再回龙华园 路过龙华园的时候,听见一阵笑声传来,易安不自觉的便朝着笑声传来的地方走过去,却见几个宫女和太监在树下围成一团,正在喧闹着什么,这一人正爬上树,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太子易贤。

一群宫女叽叽喳喳的说着:“殿下,你快下来吧,小心摔着。”

这人群中有一人,喊道:“太子哥哥,风筝,快取风筝。”此人正是庄妃所出的十公主易瑛,极受陛下疼爱。

眼尖的一个太监看见九王爷站在不远处,便喊道:“殿下,你快下来呀,九王爷朝着这边过来了。”

这边十公主看见易安,便跑过来,甜甜的喊了一声:“九王叔,你回来了。”

这边太子还未拿到风筝,只得灰溜溜的下了树:“见过九王叔。”

易安应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一众宫女太监纷纷道:“见过九王爷。”

易安道:“太子殿下和公主是在干吗?”

十公主指了指那树上的风筝:“方才我在这园子里放风筝,可是却被风吹落,挂在了树上。”

易安笑着道:“以后爬树这种事情,太子殿下还是不要亲力亲为的好,要是被陛下看见了,那可是不好了。”

太子笑着道:“王叔,我知道你不会与父皇说的吧。”

“殿下放心,臣不会说的。”

说着易安便一个飞身上了树,取下了挂在枝丫上的风筝,又一个飞身,回到了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将风筝递给十公主,十公主拿了风筝,立马开心的笑了:“谢王叔。”

太子羡慕的说道:“本王要是有王叔这三分的功夫便好了。”

易安笑着道:“这皇城之中,武术奇才数不胜数,殿下若是想学,直接跟陛下说了便是。”

太子道:“王叔你可是不知道,偏偏每日那太傅讲学之后,就少有时间去练习剑法,王叔,改日你得闲,教本王几手可好,本王可是听那孙大人说了你在夷陵城那一役的传说。”

易安笑着道:“好,臣遵命,今日臣便先告辞了。”

易安走后,十公主敲了敲身边宫女的头:“你们呀,方才只顾盯着王叔了,便是王叔的这样的男子,我倒是很好奇将来有怎样的女子会嫁给他,成为这夷陵王府的王妃。”

太子笑道:“十妹,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小心哪天你太顽皮,父皇把你嫁人咯。”

十公主狡黠一笑道:“太子哥哥,你莫再说这些胡话了,小心我现在就去告诉贵妃娘娘,说你今日爬树了。”

太子急促道:“你这还恶人先告状,罢了,本王不与你这小丫头计较了,太傅怕是要过来了,本王先走了。”

孙太后听闻九王爷进宫,早已备好了茶点,看见九王爷走进门,将抄写经书的毛笔搁置在一旁的砚台上,易安走进来道:“儿臣见过母后。”

孙太后扶起易安:“安儿,来,过来,让哀家看看。”

孙太后仔细打量易安:“听孙大人说,你昏迷了整整几日,哀家可是担心了好久。”

易安道:“儿臣无妨,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孙太后笑着道:“那便好。”

易安道:“近来母后身体可安好”

孙太后:“有那帮太医整日替哀家调理着,好着呢,倒是你,要好好注意身体才是。”

说完便对着一旁的宫女喜儿道:“你去把哀家准备的补品拿出来,等会送到王府上去。”

易安道:“母后,儿臣无需什么补品了,陛下已经赏赐了我一些东西了。”

孙太后拉着易安坐在一旁的桌子上道:“这是哀家的一份心意,你回府后记得日日吃,等过些日子,哀家再让人给你送些去府上。”

易安只得道:“儿臣谢过母后了。”

孙太后温柔的看着易安:“见你安好,哀家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只怕今日你尚未回府,便匆匆进宫面圣,如此舟车劳顿,今日你便早些回府休息便是了。”

易安起身,微微低头道:“那儿臣先告退了。”

颜桐拿了个橘子拨开,一瓣一瓣的撕着橘子上的白色纹路,一边吃一边看着蔡伯在整理账簿,随口问道:“蔡伯,这个月,收益如何?”

蔡伯笑着回道:“公子,这个月比上个月整整多出了一千两银子。”

颜桐将一瓣橘子喂到嘴里道:“看来前来江陵城,还真是来对了。”

颜桐绕着屋子前后转了一圈,又吃了三两个橘子,那橘子皮一个个的堆起来放在桌子上,暖炉升起的暖意将整个屋子晕染着都飘着淡淡的橘子的香味,问道:“蔡伯,如柠去哪里了,整个上午好像都没见着她的人。”

蔡伯道:“早晨我倒是见过她,她匆忙的跑出了院子了,我倒是没来得及问她去哪里了,她便匆匆的跑出去了。”

颜桐:“好,我知道了。”

柳如柠去寻思贤堂,旧时的思贤堂早已换成了药铺,哪里还有思贤堂的影子,柳如柠问一旁卖菜的小贩:“你可知道那思贤堂搬去何处了?”

那小贩道:“这位公子,你可问对人了,我在这也摆了十多年摊子了,那思贤堂八年前就搬走了,至于去哪里,没人知道。”

柳如柠:“谢谢了。”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柳如柠突然停下了脚步,再往前走几百米,穿过几条街道,便是安府,柳如柠正在思考,却听见颜桐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你这一上午的跑哪里去了,我寻了你许久了。”

柳如柠看见站在面前的颜桐,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面前,跑的额头上还冒着汗珠,只得拿出把帕子递给颜桐,指了指他的额头:“擦擦吧。”

颜桐接过帕子,擦了擦:“累死本公子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一边的的棚子下,一妇人叫卖道:“八宝茶,好喝的大碗八宝茶。”

柳如柠语气有些低沉道:“公子,我只是觉得有些闷,出来走走罢了。”

颜桐去了那妇人的摊子上坐下来:“来二碗八宝茶。”回头看见柳如柠呆呆的站在方才的地方,喊道:“别愣着了,过来喝完茶水吧。”

一碗八宝茶下肚,颜桐看着坐在对面的柳如柠:“那现在你心情好了吧,好了,便跟我回府吧。”一眼瞥见柳如柠面前的茶水,她一口都未喝。

这边九王爷和叶秋骑着马一路飞奔而来,颜桐看见飞奔而来的马,九王爷骑着马飞奔而来,又飞奔而去。

颜桐起身道:“如柠,我们回去吧。”

说着便拽着柳如柠转入了一旁的巷子里,易安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一回头,却并没有看见什么,她,是不会再回来江陵城了的吧。

几日后,一场雪似乎是如约而至,洋洋洒洒的给整个江陵城裹上了一层银色,柳如柠非要出去转一转,颜桐和蔡伯在房里核对账簿,便只能由着柳如柠自己出去。

许是天气冷的缘故吧,易安的左手生疼,伤口早已结痂,变天的时候,左手却仿佛疼到了骨子里,易安对着叶秋道:“我出去转转。”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再见 叶秋拿起易安的披风,走到易安身边道:“属下跟着王爷一起出去。”

易安接过披风道:“不用了,本王自己出去便可以了。”

天色还未完全亮,柳如柠看见不远处的桥边盛开着腊梅,便循着香味往前走去,腊梅开在桥洞边,一股一股的香味弥漫开来,柳如柠伸手去够腊梅,够不着,只得压低身子,往桥下面挪了挪,半个身子都是悬空的,易安本是站在桥一侧的下面,看见桥面上一个男子似乎在拿什么东西,柳如柠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便向桥下滑了下去,还好水面距离桥面只有二米,又结了厚厚的冰,冬天穿的多,摔得不疼,只是摔得四仰八叉的在冰面上,柳如柠四下一看,哪里有人,往上一看,发现一个男子正站在桥上面,自己方才落下的地方,易安转身准备离开,柳如柠喊道:“我说这位公子,你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我方才落下来的吧?”

易安没有准备回话,转身准备离开,他不想多管闲事,自是也不愿意滋事的。

没人帮忙拉一把,柳如柠是上不去的,柳如柠看见男子走开了,大喊道:“冰山脸,你就不能帮我一下。”

倒是柳如柠这句冰山脸刺激了易安,易安走到桥一旁的河道边,河道距离冰面也接近二米,易安伸手去拉柳如柠,柳如柠根本就够不着,易安四下一看,冰天雪地的哪有什么物件可以拉他上来,只得解开了自己的披风,柳如柠拉了披风,哪知却把这面前的男子,直接给拽下来了,二个人双双七倒八歪在冰面上面,柳如柠倒是躺的展展的,苦笑道:“你怎么力气那么小。”

易安冷冷的埋怨道:“还不是你太重了。”

易安起身拍了拍衣服,柳如柠看见易安的左手流血了,这边便从自己的衣服上撕扯下一块来,便要去给易安系上,易安挣开了,柳如柠又拉过了易安的手,易安拗不过,便把手伸了出去,柳如柠包扎好:“这可好,你也下来了,如今这可怎么上去。”

这个怎么难得到易安,只见易安踩了一下河道,便直接上去了,留下一脸错愕的柳如柠还待在原地,易安看着柳如柠:“把披风扔给我,我拉你上来”,接过柳如柠扔上来的衣服,这才费劲的把柳如柠拉了上来。

柳如柠拍了拍身上的雪,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

“这点小事,自是难不倒本王。”

柳如柠听着面前的男子自称本王,疑惑的问道:“本王,你是王爷?”

易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出一句话:“我是九王爷。”

看到他还活着,倒是一阵感动和欣喜,柳如柠冲到易安面前抱住了他:“是你,你还活着,真好。”

易安倒是被面前的男子弄的云里雾里,本就不喜人靠近的他一把嫌弃的推开柳如柠,柳如柠被易安一把推的退了好几步:“王爷,您还记的十年前您救下的柳如柠吗?”

易安看着面前男子:“你是?”

柳如柠拆开自己的发带,青丝随风飘起,易安:“竟然是你。”

柳如柠:“是我。”

易安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却带着一丝生气,他想见到她,可他又害怕见到她,易安拽着柳如柠的手,言辞有些激动:“你为何要回来?”

柳如柠:“为了知道真相,我必须回来。”

易安:“江陵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可知道?”

柳如柠:“我知道,纵使不该来,我还是来了。”

易安松开柳如柠的手,握着的手腕,已经通红,易安转身,柳如柠道:“王爷,你可以帮我吗?”

见易安没有转身,柳如柠跑到易安面前:“王爷,我想入宫,你可以帮我吗?”

易安疾言厉色,双眼似乎顷刻间变得通红:“那里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纵使你愿意,本王也不能搭上我自己。”

易安原不是想说这句话的,不知怎么的便说了出来。

柳如柠将散落的发丝重新束起来,恳求道,声音变得轻微:“我不会连累王爷,还恳请王爷帮我入宫。”

柳如柠跪在易安面前,低着头,再次说道:“恳请王爷,帮我入宫。”

易安转身,走的那么决绝,入宫,君王身侧,伴君如伴虎,她又怎可入宫,而自己又怎能让她入宫。

易安没有回头,他怕他回头,便于心不忍了,与她来说活着,已是不容易了,十年了,知道她活着,足矣。

丁香走在马车的一侧,脚下的雪被踩的沙沙作响,她兴奋的道:“郡主,我们快到江陵城了,你看,江陵城下雪了。”

杜若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一片洁白,江陵城下雪了,想必锦城也是下雪了吧,往事一幕幕的涌上了心头,那年自己和大哥在府门堆起来的雪人,那年扔过的雪球,终于,马车驶进了城门。

颜桐见柳如柠迟迟没有回来,便只好出门去寻她。

这边柳如柠一直跪在雪地上,终于体力不支的晕倒了,丁香在帘子边小声道:“郡主,那边好像有人晕倒了。”

杜若冲着马夫说了声:“停车。”

这边使团便停了下来,杜若和丁香往河边走去,杜若把柳如柠扶起来,眼前的人唇色都已发白,杜若对丁香说道:“丁香,你去拿我的披风来。”

这边丁香回马车去拿披风,颜桐远远的看见河边的人,便往这边走过来,却看见柳如柠倒在一陌生女子的怀中,树枝上一阵雪花随着风散落下来,杜若抬头,看见纷纷落雪之中朝自己走过来的男子,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颜桐礼貌的说道:“姑娘,这是我家书童,我来照顾便好。”

杜若把丁香拿着的披风给柳如柠披上,颜桐笑着:“有劳姑娘了,这披风。日后我去哪里还给姑娘。”

杜若:“不必还了。”

颜桐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颜桐一把抱起柳如柠便离开了,杜若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丁香在一旁小声喊道:“郡主,我们该走了。”

杜若这才进了马车,朝别馆行去,不远处,易安站在那里,方才她昏倒的瞬间,他都准备冲过来了,直到看见马车停下了。

二十六年来,只有人告诉自己要活着,可从来没人告诉自己应该怎样活着,为什么活着。

颜桐抱着柳如柠回到她的房间,出去喊蔡伯去外面叫大夫来家里,这边大夫来了,查看一番,颜桐着急的问道:“她怎么了?”

大夫道:“无妨,无妨,心绪不宁,加上受寒,我这边开上几服药,按时服药便是了。”

蔡伯便拿了药方出了门,颜桐给柳如柠压了压被子,面前的人儿,面色苍白,方才看到她昏倒在那女子的怀中,想必又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

早朝的时候,北蜀国的使团带着这郡主一起入了宫,今日,九王爷早些前命人禀告陛下,今日身子不舒服,所以不便上朝,陛下倒也是欣然应允了。

这郡主走在最前面道:“参见陛下。”

使团紧随郡主其后纷纷道:“参见陛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赴宴 一旁的孙大人看见这面前的女子似是有几分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元帝坐在龙椅之上看着面前的北蜀郡主道:“传闻郡主容貌清丽,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假。”

杜若道:“谢陛下夸赞。”

元帝笑着说道:“今日北蜀使团前来江陵,与我南梁重修秦晋之好,三日后除夕之夜,宫中设宴款待各位,为郡主接风洗尘。”

郡主四下一看,倒是没看见那日在夷陵城的九王爷,看见龙椅之上的元帝看着自己,才缓缓道道:“谢陛下。”

元帝一番审视道:“郡主此番前来,我已命庄妃娘娘陪同郡主,多多了解些我南梁的习俗礼度,自元宵节后,郡主来宫中便是了。”南梁后宫无皇后,只有徐贵妃,庄妃以及一些其他的妃子,后宫之事多由徐贵妃和庄妃一起打理。

杜若看了着面前的南梁国君,左眼失明,说话看似和蔼,却似绵里藏针,明则喊自己进宫,还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身后的使臣轻轻喊了一声郡主,杜若道:“谢陛下。”

孙大人看着杜若试探性的道:“郡主家中可有哥哥,为何总感觉在哪里见过郡主似的。”

元帝笑着说道:“孙卿,这郡主出生在北蜀国,可是你等人想见便能见得着的。”

孙大人道:“陛下说的极是,许是老臣眼花,认错人了吧。”

杜若看了一眼那孙大人,一眼便认出了那人不就是在夷陵城带兵前来的那个人,于是笑着道:“大人并未认错,你我确实见过,在夷陵城,那日带领北蜀国将士作战的便是我。”

元帝和一众群臣皆带着些错愕,元帝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不,当真是巾帼女英雄呀,原来,在那夷陵城差点大破我城都的,竟是镇平侯府的郡主呀。”

杜若赫然道:“正是本郡主。”

朝堂之上一时间哗然,只听得元帝道:“杜若郡主,当真是稀世奇女子。”

柳如柠醒来的时候,颜桐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柳如柠拿了衣服,给颜桐盖上,颜桐却醒了,看见柳如柠站在自己面前,颜桐满脸担忧道:“你可终于醒了。”

柳如柠走到门边,推开门,语气无奈道:“公子,若是有天我不告而别,公子可不可以别找我,让我离开便好。”

颜桐听得云里雾里,语气中带了些许诧异道:“你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我怎么可能不去找你呢?”

柳如柠眉目之间带了些伤感道:“有些事情,我想去知道真相。”

颜桐追问道:“什么真相?”

柳如柠走到桌子边,坐下来,看着颜桐,这眼神看的颜桐心里竟然有些害怕,柳如柠双眼微红,松了一口气道:“公子,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身世吗?今日便告诉你吧,我,是安太傅遗女。”

颜桐是听父亲说起过这安太傅的,听到柳如柠说出安太傅三个字的时候,颜桐倒不是很奇怪,是呀,在自己身边做书童的这些年,她拿起书便能朗朗上口的解释,提笔写下的字也是颇有大家风范,她似乎读过很多书,甚至比饱读诗书的大哥读的书还要更甚几分,如此这般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呢?

柳如柠看着沉默的颜桐:“公子是不是后悔了,曾经带我回府。”

颜桐按捺住内心的涌动,回避着柳如柠的眼神,双手竟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什么安太傅,我只知道你叫柳如柠,是陪了本公子十年的书童而已。”

柳如柠声音有些颤抖,望着面前的颜桐:“既然公子不知这安太傅是何人,那今日,我便与公子说道说道,安太傅,在被查出所谓的罪证之后,全家莫名丧生于火海之中,因通敌叛国被定罪,火海之中全家尸骨无存,至今连个牌位都没有,只有一双女儿活了下来,这一个女儿便是我,这另外一个,便是我找了十年,都没有找到的妹妹,公子,你清楚了吗?我本与你不是一路人,我知道公子对我好,可我若继续留在你身边,我便是那个指不定哪天便会害了你的人,这个罪名,你担不起,颜家更担不起。”话语至此,柳如柠眼眶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颜桐看着柳如柠,似乎是恳求一般道:“你别走好不好,我跟爹说,我们明日便回越州,离开江陵可好,我可以照顾你的。”

柳如柠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反问颜桐一句:“公子,你还不明白吗?我活着,就是为了知道真相。”

听面前的人说完这句话,颜桐眼神暗了下来,自己从小在父母身边锦衣玉食,衣食无忧这些年,可她,竟然,背负了这么多沉痛,每每想起这些,她的心应该便会撕扯一次的吧,终于读懂了那些年,为何,提到江陵,她便会神色黯然,为何有时候的她,眼睛里都带着沉重的悲伤。

“你可当真是要去知道真相。”半晌的沉默,颜桐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道。

柳如柠眼神坚毅的道:“这便是我想要的。”

“好,那我就常住这江陵城,若你愿意回头,我便带你离开。”颜桐看着柳如柠,眼神决绝。

“公子,你这是何必呢?”

“你有你想知道的,我也有我想守护的,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是本公子的书童,本公子还你自由,可你得答应本公子,你不许不理我,本公子要知道你是好好活着的。”

“谢公子成全。”

柳如柠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到门外,紧抿的嘴唇上,有丝丝血迹,眼泪便流了下来,自己现在推开的,应该是最后一个会保护自己的人了吧,门外一道阳光洒了进来,那是整个冬日里难得少见的阳光,身后的少年,总是那么温暖,这十年来,自己沉默不语的时候,似乎他都陪在自己身边,如今自己这戴罪之身的皮囊,除了麻烦,还能带给他什么承诺,她给不了什么,也接受不了什么。柳如柠不是没有想过让庄妃娘娘带自己入宫这条路,她知道她若是跟颜桐说,颜桐定是会想方设法的替自己达成,可这十年,自己最不愿意亏欠和连累的便是颜桐,是整个颜府。。

除夕夜,易安去宫中赴宴,杜若也跟随使团前去宫中赴宴,宫城门口,使团一行人,九王爷和叶秋走在一侧,齐整的往宴席走去,杜若坐下之后,发现正对面坐的正是九王爷,想起那日他拿用手握住自己的剑,又一眼望过去,发现九王爷也正看着自己这边,易安一眼扫过去,看见对面的北蜀国使臣,这对面一身华服的女子,当是近日江陵城中盛传的郡主,也是在夷陵城城门与自己过招的将军。

随着骆公公一声:“皇上驾到。”

只见元帝和各位妃嫔以及孙太后走过来,元帝落座后,便道:“今日宫宴,为北蜀国郡主及使团接风洗尘,众位都不用拘泥。”

宫女们纷纷将各式佳肴酒水悉数端上,元帝率先端起酒杯,众人纷纷举杯同贺。

元帝道:“这些日子,朕与使团已经协商好,南梁北蜀建立邦交,不再开战。”

一时间众人纷纷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元帝放下酒樽,看了一眼易安,对着众人道:“朕已决定,与郡主和亲的便是夷陵王。”

易安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徐贵妃在一旁顺势道:“九王爷与郡主实乃是才子佳人,珠联璧合。”

杜若看着这对面的九王爷起身,旁边的使臣在自己身后轻轻的喊自己起来,易安道:“谢陛下。”

杜若只得跟着易安道:“谢陛下。”

孙太后似乎是很满意这桩婚事,易安自顾自倒了几杯酒喝了下去,宴席还未结束,便上前跟皇上说了自己有几分醉意,提前离席,叶秋扶着易安前脚离开,杜若后脚便跟了出来。易安走了几步,便示意叶秋放手,这一幕恰巧落入杜若的眼里,杜若便走上前:“我只道,九王爷当真是喝醉了酒,原来竟都是些说辞罢了。”

易安微微的侧了侧头,看见说话的不正是那北蜀的郡主:“今日便是为郡主接风,郡主提前离席,怕是不好吧。”

杜若往前自顾自的走了几步,走到易安的身侧,道了一句:“便是来了南梁,我还是北蜀国的郡主,更何况,这腿呀,长在我自个儿身上。”

易安似乎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道:“那郡主便慢慢看着,皇城之内小心迷了路,告辞。”

杜若看着正准备离开的九王爷,想想这人未免也是太过于避嫌了些,嘲讽的说了一句:“我这个北蜀郡主,就这么入不了九王爷的眼吗?”

易安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冷冷的说道:“二国邦交的和亲,本王不拒绝。”

杜若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说道:“若你那么不情愿,我替你去陛下面前说道说道,取消婚约,如何?”

杜若转身就准备进去,这女子,看起来似乎是做的出来此事的人,易安转身冷厉道:“郡主,你别胡闹了。”

杜若顽皮的一笑:“我呀,就是同王爷开个玩笑而已,王爷怎么还当真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风雪夜归人 这边使臣急忙出来寻了杜若,说是元帝正在寻她,使臣这边说道:“郡主,你这是去哪里了?”

杜若大声的说道,似乎是故意说给易安听的一般:“出来散散心,没丢呢?”

杜若便随着使臣进去了,杜若的话被不远处的易安和叶秋听得明明白白,叶秋埋怨道:“王爷,这郡主是不是也欺人太甚了。”

易安想了想她方才的言语道:“这倒真是那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杜将军,如此,反而更好。”

易安出宫门的时候,雪花一片一片的开始落下来。

颜桐站在窗前,看见柳如柠踏出了前院,想起那日她对自己说的话,站在窗边看着,脚下却仿佛挪不动半分,若你还愿意回来,我便在这里一直等着你,雪,一片一片借着呼啸的北风溜进窗子。

柳如柠往王爷府走去,秦伯搓着手,正准备关门,看见站在门口踏雪而来的女子:“姑娘,你是干吗的?”

“我想见王爷一面。”

“你回去吧,王爷今日在宫中赴宴,还不知什么时辰回来呢?”天气太冷了,覃伯又搓了搓手说道。

柳如柠:“那我便等着王爷吧。”

秦伯嘟囔了一句:“姑娘,天气这么冷,你这又是何必呢?”

秦伯说完摇了摇头,关上了门,柳如柠站在门口,北风夹带着雪花,把王府门口的红灯笼摇曳着。

九王爷和叶秋骑着马回府,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待得走近了一看,却看见是柳如柠。

柳如柠看见九王爷走过来,从自己身边走过,都没有停留,柳如柠突然道:“还请王爷答应我。”

易安没有停留,径直往王府门口走去,仿佛看不见站在风雪里的柳如柠一般。

叶秋敲了门,秦伯开了府门,易安径直走进了府内,叶秋跟在易安身后道:“王爷,你认识她吗?”

易安道:“不认识,由她去吧,冷了自然便走了。”

柳如柠站在王爷府前,整整站了一宿,那一宿,易安一夜未眠,直到清晨叶秋出门,看见柳如柠还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便进屋道:“王爷,她还在门口。”

易安自是知晓她的倔强,认定的事情,便不会放弃,可他不知道她竟然真真的在门口站了一宿,易安匆匆走出去,拉了柳如柠的手便准备往屋里走,她的手冰的跟铁块一样,这急促的一步,柳如柠一个踉跄,直接摔到在了地上,易安一把抱起她,进了自己的书房。拿起自己的披风,扔到柳如柠身上,书房里面暖暖的,柳如柠依旧整个人都在不停的颤抖。

书桌上瓷瓶里鹅黄色的腊梅花,开的正艳,易安迟疑的道:“你可当真是要入宫,你可知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你可知这一入宫门深似海。”

柳如柠几乎是发抖说出:“当真。”

易安的左手一阵疼痛,他只得握紧了左手,看着柳如柠疾言厉色道:“本王帮你一次,仅此一次,这一步踏出,你的事便再与本王无关。”

“谢九王爷成全,今后之事,柳如柠自当一力承担。”

面前的女子,自己幻想了无数次与她再次相见的场景,可唯独未曾料到,这一次,竟是自己亲手将她送入宫中,十年前,因为他是安太傅之女,自己想都没想便救下了她,十年后,也因为她是安太傅之女,自己便要将她送入宫中。

“春天的时候,宫中会依照往年惯例挑选宫女入宫,我便到时候送你入宫,在此之前,你暂且留在府内吧。”

“谢王爷。”

易安转身,走出去,一丝阳光穿过层层乌云,顽强的露出了光芒,洒在这一地的雪花上,晶莹剔透,又光芒万丈,有些刺眼。他知道,有些东西,纵使时间太久远,也是任由什么都掩埋不了的,眼中似乎是热热的,他似乎看见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小女孩,趴在窗子上偷偷听她父亲讲课的模样,那时候,应该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可那个时候,是自己最痛苦的时光,母妃自尽身亡,自己去了长乐宫,开始由婉贵妃,也就是孙太后抚养,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但是那个爱笑的小女孩,告诉自己不要被欺负,要坚强的活着,可是她忘了告诉自己,为了什么活着了,真相的背后,是有多少谎言包裹的虚伪,自记事起,宫中鲜少有人会提及自己的生母,而自己也从未问过孙太后,不是不想问,只是不敢问。身在皇家,能保全自己已是不易,若你想得到更多,那踏入的便是步步深渊。

几日后,北风一停,天气也没那般寒冷了,柳如柠住在十年前住过的院子,十年了,除了门前的松柏树高了些,仔细一瞧,竟也没多大变化,门口石桌上,摆放着前几日叶秋送来的水仙,今天一看,似乎是又长了不少,白色的花骨朵在绿叶中含苞待放,努力的吸收每一缕阳光。

风起时,墙角的铜铃就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小时候,自己和妹妹的门前屋檐上便是挂了几串铜铃的,小时候,自己问母亲,为何要悬挂铜铃,母亲只是与自己说道:“听到铜铃的声音,就再也不会迷路,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如今听到了铜铃声,可是却再也找不到家了。

突然听见吵闹的声音传来,原是杜若待在别馆过于烦闷,便想着出来转转,这边只带了丁香出来。

覃伯说道:“郡主,今日九王爷不在家,不如你去前院等着吧。”

突然一个身穿红色短襦,褐色长裙的女子,从门口探进了头,覃伯没能拦住杜若,杜若看见院子里面一位素色衣衫的女子正望着水仙花发呆,便走进了院子,杜若拿起一只手抬起柳如柠的下巴,又一转身坐到柳如柠对面的石凳上:“我道九王爷这么不中意我这位郡主,原是府中藏了位娇滴滴的仙子呀。”

柳如柠被这红衣女子的轻佻行为,弄的起身后退了几步,听见覃伯方才唤她郡主,道:“见过郡主,并不是郡主所说那样,我只是在王府叨扰几日而已。”

杜若看着面前的柳如柠,言语之中带了些许得意和挑衅一般道:“你这般容貌,便是在北蜀国上下,也拧不出几个,不过,我可是要与九王爷和亲的郡主。”

易安被覃伯派的人着急忙慌的喊回来,走到门口,易安示意覃伯下去,这边便只剩了易安和叶秋二人。

柳如柠看着眼前的杜若,虽然小小年纪,但却不似一般侯府的郡主一般,有那么一股子洒脱的性子,语气坚定的说道:“二国和亲,乃是盛事,民女祝郡主和王爷百年好合。”

易安进门的时候,柳如柠的一句话赶巧不巧的被他听了个完全,易安走进来,余光似看非看的瞧了一眼柳如柠,转而看向杜若道:“郡主,今日得闲怎么来了我府中,也不提前说一声,郡主驾到,本王得好好准备才是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金屋藏娇 杜若斜坐在石凳上,打趣道:“九王爷府中藏娇,是的好好准备才是呀。”

易安道:“她只是在本王府中小住几日。”

杜若顺手摘了一朵白色的水仙花拿在手中把玩着,放在鼻尖一嗅,淡淡的香气:“九王爷又何须解释,本郡主尚未进你这王府,这些,我并不在意。”

“郡主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杜若感慨道:“别馆之中,实在是闲得无聊,谁让这偌大的江陵城,我只认识曾与我交过手的九王爷呢?”

易安一个眼神看向叶秋,叶秋立马道:“郡主,不如今日,属下陪郡主比试可好?”

杜若看了一眼易安,又看了一眼叶秋道:“好,正好本郡主有几日没练过了。”

易安道:“郡主,那便去前院吧,这里位置小,本王担心郡主施展不开。”

郡主走到门口,看见柳如柠站在原地,便回去拉了柳如柠往外走:“我方才看你发呆,许是无聊,不如一同去看看本郡主的剑法如何?”

柳如柠本无意去看这个热闹,手却被那郡主挽着,只看见九王爷和叶秋齐刷刷的盯着自己,便只得同他们一起往前院走。

几人正往前院走去,杜若四下打量着,这府中的设计,连接前院后院的穿堂走廊,虽算的上大气,但绝对算不上金碧辉煌,以一个王爷的规格来说,应该是不够的,甚至还比不上镇平侯府,只有几处略微种植了些竹子,道:“方才进来走的着急了些,没仔细瞧着,想不到堂堂九王爷的府中,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富丽奢华。”

易安淡然说道:“本王久居边境,这府邸每年回来不足一月,便是何般的奢华,也不过只是个摆设而已。”

杜若看向易安笑着道:“九王爷果然是如传言那般。”

易安反问道:“哪般传言。”

杜若俏皮的说道:“低调,奢华,有内涵。”

“郡主倒是风趣幽默的很。”易安回道。

杜若和叶秋各自取了剑,柳如柠和易安站在一处,丁香站在另一侧,杜若这边便和叶秋开始过招,杜若武功自是不差,叶秋也是自小陪着易安一起习武多年,杜若一剑刺过去,明显是用了力,叶秋一个灵巧的转身,用剑一挡,躲开了,几招下来,杜若出招,叶秋都只是在防着,并未冲着杜若出手,突然杜若一剑使力,对着叶秋,突然剑身一偏,直指距离叶秋不远处的柳如柠,易安拿起一边架子上的剑便挡在了柳如柠面前,二把剑在空中碰撞,划出了刺耳的声音,易安的力道到底是大一些的,推开了杜若,杜若被这力道往后,生生的退了好几步,才得以站稳,易安把剑扔在一旁的架子上,厉声道:“郡主,你的玩笑开得未免有些过分了。”

杜若看着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易安,将手中的剑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走到易安身边,巧言道:“今日差点误伤王爷府中的人,是本郡主大意了,还望王爷不要生气的好。”

柳如柠看着二人有些剑拔弩张,便走上前道:“我好着,并没有受伤,还望郡主和王爷都不要放在心上,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退下了。”

二人看着柳如柠离开的背影,杜若笑着道:“九王爷,今日十分有意思,那本郡主先告辞了,丁香,我们走吧。”

易安冷冷的说了一声:“郡主慢走,本王就不便相送了。”

出了王爷府,杜若忽而止不住大笑,为何每每看见他生气的模样,倒是觉得有趣的很,问道:“丁香,你觉得九王爷这人怎么样?”

丁香跟在杜若身边走着:“虽是第一次见他,可是奴婢觉得他并不是个坏人。”

杜若望向丁香,语气中带了些无奈的说道:“九王爷无意娶我,我也并无意嫁她,我们只是些可怜的人罢了,因为我们都没得选。”

丁香小声道:“奴婢方才瞧见那九王爷似乎是生气了。”

杜若笑道:“是呀,这张脸,笑都不笑,倒是只有生气的时候才有些表情。”

丁香在一旁怯怯的道:“郡主,假以时日,我们毕竟是要入这夷陵王府的,郡主还是谨慎些为好。”

杜若转身,拍了拍丁香的肩膀,道:“好丁香,你就别在我耳边唠叨了,我知道了,走吧,我们去这江陵城四处逛逛。”

颜桐走进柳如柠的屋子,屋里整洁的好像她还在这里一般,颜桐坐在椅子上,蔡伯从外面进来:“公子,好几日没见如柠了,他可是告假了。”

颜桐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他,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蔡伯看着颜桐道:“那可要我再去替公子寻一位书童。”

颜桐走出门,沉默半晌道了声:“不用了。”

颜桐走出了院子,往街上走去,太阳出来了,那日她离开的如此决绝,是怕连累了宫内的姐姐,是怕连累了颜家,更是怕连累了自己。

街上的行人摩肩擦踵,小贩的声音不绝于耳,突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抓小偷呀,抓小偷呀。”

杜若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男子拼命的往前跑去,丁香都来不及抓住杜若,杜若说着便往那男子的方向跑去,那男子被杜若追着跑了一段路之后,却突然停下了,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向杜若,恶狠狠的说道:“你再过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杜若自小习武,哪里会怕这匕首,先是一笑,然后上前一个飞身便把小偷手里的匕首踢到了地上,杜若走上前便是二脚,将这小偷踩在了地上,将钱包还给了一旁跑过来的妇人,一时间众人纷纷叫好,起身,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颜桐,颜桐自然是看见了这一整个过程的,杜若冲颜桐指着自己:“是我,公子,你不记得我了?”

颜桐想了想,似乎没记起来,杜若道:“公子,那日在河边,我路遇了你家书童。”

颜桐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姑娘”说着颜桐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呻吟的小偷,方才被这女孩一脚踢下的小偷,半天还没爬起来,连连称赞的说道:“姑娘好功夫。”

杜若腼腆一笑:“公子是在夸我吗?”

颜桐神色略显吃惊的道:“不过我长这么大,确实没见过身手这么好的女子。”

人群散开去,小偷也被官府的人押走了,丁香一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杜若站在颜桐面前,直直的看着颜桐:“敢问公子姓名?”

颜桐哪里被一个女子这样盯着过,便往旁边挪了几步,道:“鄙姓颜,单名一个桐字,颜桐。”

杜若盯着颜桐,跟着颜桐挪了几步,大方的自我介绍道:“我叫杜若,自锦城而来。”

颜桐反问了一句:“锦城,姑娘是北蜀人。”

杜若笑着说道:“对,我是北蜀国人。”

丁香在一旁忙拉了拉杜若的衣服,眼前的公子没见过几次,若是郡主再和他聊下去,只怕不久便是要自报家门了:“小姐,我们要回去了。”

杜若看着颜桐说道:“公子,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面,你可要记得我呀。”

颜桐看着这女孩,飒爽洒脱的很,倒也是十分有趣,只得说:“小姐慢走。”

走了几步,丁香便打开了话匣子一般:“郡主,你这般的替人打抱不平,只怕是不久后便在江陵城传开了,夫人说过的,这江陵城不比在锦城,我们自是要低调点的,再说了,你将来可是要入夷陵王府成为王妃的人呀,若是被那九王爷听说,堂堂一个郡主在街上抓小偷,这让他怎么看你呀。。”

杜若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早知你这般说教我,我便将你留在锦城了。”

丁香辩解道,一脸委屈:“郡主,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还这般道我。”

杜若看着一脸委屈的丁香,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听你的便是了,只是,方才那小偷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去偷那老妇人的钱包,你知道的,我自是忍不住呀。”

“我知道郡主菩萨心肠,郡主,方才丁香看你看着那男子的眼神,可是奴婢从来没看见过的。”

杜若想着颜桐的那张脸,不经意的问道一旁的丁香:“你说方才那人和哥哥比起来,如何?”

“小侯爷自是人中龙凤,那男子的容貌似是更甚几分。”丁香似乎是如数家珍一般道。

杜若笑着道:“所以呀,比哥哥还好看的人,我自然而然多看了几眼,这有什么奇怪的。”

“郡主,元宵之后,我们便要入宫了。”

杜若叹了一口气,百般不想去,但是不得不去:“也不知那皇宫,是何等模样。”

丁香一脸诚恳的看着杜若道:“郡主聪慧过人,什么都难不倒我家郡主的。”

杜若笑着道:“丁香,这话,我倒是爱听,也不知大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夫人这月的书信还未来,来了便知道了。”

杜若沉默半晌,似乎是对自己说话一般道:“后天便是元宵了吧,那三日后,便是要进宫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桂花汤圆 她也知道,以后的每一步,便都只能靠自己了。

龙华园里,今日徐贵妃前来寻了元帝,徐贵妃和元帝正并肩走着,这日天气晴着,龙华园里的茶花一朵一朵,开得鲜红,许是昨夜的一场雨,整朵整朵的茶花落在了院子里,那尚且还挂在枝头的茶花也没剩下几朵了,元帝和徐贵妃坐在亭子里面,元帝道:“太子最近怎样?”

徐贵妃提起茶壶,给元帝倒了杯茶水,袅袅升起的白雾,徐贵妃道:“太子最近日日温书,前些日子,倒是还跟臣妾说想去与夷陵王学些剑法呢?”

元帝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似乎是回忆一般说道:“夷陵王确实是有一身好武艺,想当年与他比试,若不是他让着朕,只怕在先帝面前出丑的便是朕了,太子想与他学习,也未尝不可。”

徐贵妃婉转一笑道:“九王爷事务繁多,只怕是抽不出空来教***吧。”

元帝道:“如今南梁北蜀国之间已经和谈,他便可安心待在王府,那夷陵城自是有秦将军镇守,若是太子想学,改日我宣个旨意即可。”

徐贵妃看着元帝,轻言道:“那臣妾便替太子谢过陛下了。”

元帝沉思片刻道:“毕竟将来辅佐太子,也是需要夷陵王一臂之力的。”

徐贵妃拿起茶壶给元帝续了续杯子里面的茶水,便道:“明日便是元宵了,想来那北蜀的郡主便要入宫了,臣妾今日便去庄妃妹妹处,让她好好教导那北蜀郡主南梁的礼仪法度。”

元帝将茶水端起来,许是有点烫手的缘故,又将端起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眉头微微有些紧锁:“此次和亲,事关重大,朕将此事交给庄妃,想必贵妃是没有什么异议的吧。”

徐贵妃从容说道:“臣妾自然没有异议,更何况庄妃妹妹也本是贤良淑德的人,臣妾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元帝眉头紧锁,不再言语,徐贵妃道“陛下可是在担心夷陵王与镇平侯府和亲的事情。”

元帝看着眼前的徐贵妃,当年自己还是湘东王的时候,她便嫁给了自己,如今一晃,这些年便过去了,后宫没有立后这些年来,也是她同庄妃一起打理着:“太子年纪尙小,太子将来的正妃,必定不可能是那北蜀国的郡主,如今朝堂之上,适龄的王侯子孙皆已婚娶,那北蜀国郡主又不能去做了妾室,如今嫁与夷陵王,实在是无选之选。”

徐贵妃道:“陛下可是担心夷陵王一旦和亲,便与镇平侯府有了关系。”

元帝道:“这些年来,夷陵王久居边关,他的性子,朕清楚的很。”

徐贵妃道:“臣妾看这夷陵王,倒是性子单淡薄的很,这些年来,也是拒绝了不少朝堂之上的结亲,倒是自成一派的很。”

九王爷是元帝看着长大的,几个兄弟之中,唯有他似乎总是心如止水,也便是这样,自己登基后,才将距离江陵城几乎是最近的封地,夷陵城给了他:“夷陵王的性子,朕自是了解,只是这人心呀,终究是隔着肚皮的。”

徐贵妃道:“臣妾自当替陛下分忧,今日陛下是否去臣妾殿中?”

元帝起身道:“今日一大堆呈上来的折子还尚未看完,朕今日便不去了。”

徐贵妃起身看着元帝转身离开的背影,低头道:“臣妾恭送陛下。”

一旁的宫女冬青扶着徐贵妃,小声的说道:“娘娘,陛下都多久没来咱颐华宫了,听宫人们说,倒是经常去那华阳宫。”

徐贵妃停住了脚步,看向一边的冬青,冬青自知自己说错话了:“娘娘,奴婢知错。”

徐贵妃拿起手指瞧了一瞧:“冬青呀,你也跟了本宫几年了,有些话,当说不当说,你自是知晓的。”

冬青小声辩解道:“奴婢只是替娘娘委屈。”

徐贵妃走到一株茶花前,拾起了一朵落在地上的茶花看着道:“本宫倒是不觉得委屈的很,你看这茶花,茶花虽艳,可花开花落也是终有时,对了,年初进贡的香料可还有?”

冬青道:“奴婢都给娘娘仔细收着了,这就去给娘娘拿出来。”

徐贵妃看了一眼天空,虽有阳光,可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夷陵王府,易安早早的便去了练兵场,前几日上朝的时候,皇上的意思很明确,如今南梁与北蜀二国安定,夷陵城是暂且不用回去了,有了封地的王爷留在京城,元帝给自己挂了个中军都督的职位,总管禁军之外的中军,皇城的禁军守卫羽林骑在元帝自己手中,,他自是懂得元帝的意思,闲暇时候可自由出入太子东宫,去教***一些剑法,起码在与北蜀郡主成亲之前,倒也是落个清闲自在。

接连几日的晴天,气温略有上升,倒是没之前那么冷了,王府内的桃枝抽出了点点芽,似乎是在养精蓄锐一般。

元宵节的傍晚时分,吃过了晚饭,覃伯命人准备了一些桂花汤圆送到易安的书房。

易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

叶秋接过下人手中的汤圆,放在书桌上,便走到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外面,哪知听到身后一阵猛烈的咳嗽传来。

叶秋回头,对上九王爷如炬的目光,原是易安看书,闻着桂花香,以为送来的是花茶,没注意送来的竟是汤圆,便拿起碗喝了一口,一口吞进了一整个汤圆,烫的易安直接整个人立马站了起来,忙拿起一边温热的茶水猛喝了几口。

叶秋摇了摇头:“王爷,这可不能怨我。”

易安看着叶秋道:“我看你是要谋杀本王吧。”

叶秋赶忙摆了摆手:“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易安从下午便发现叶秋一直在看外面,随口问道:“你这一下午的都盯着什么在看呢?”

叶秋又看了一眼外面,念念不舍的转过头:“王爷,今天是元宵节,这江陵城一定很热闹吧。”

易安余光扫了一眼叶秋:“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爱热闹了。”

叶秋摸了摸头:“王爷,想来这么多年,我们还从未在江陵城中过元宵节呢。”

易安走出门,看见府中四处也挂上了不少应节气的红灯笼,也颇有些节日的气氛了,叶秋跟在易安身后小心翼翼的碎碎念道:“王爷,我是说呀,如果我们可以去外面看看的话。”

易安看了看屋檐下的红色的灯笼,突然道:“出去转转吧。”

叶秋在后面抿着嘴偷偷笑着,这边却撞上了正端着桂花汤圆走过来的柳如柠,柳如柠走到易安面前:“见过王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火树银花 一阵浓郁的桂花香味飘过来,想起方才的那碗桂花汤圆,易安随口的道了句:“方才那碗桂花汤圆是你做的。”

柳如柠有些惶恐,方才自己是单独做了一碗桂花汤圆的,原本是准备自己吃的,哪知出去一趟回来后才知道覃伯同自己说,早已命人把那碗桂花汤圆送到了九王爷那里,只得试探性道了句:“不合王爷胃口吗?”

一旁的叶秋忍不住笑出了声,叶秋抬头,看着九王爷和柳如柠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叶秋打趣的道:“你那碗汤圆很合王爷胃口。”说着看向一边的易安反问道:“是吧,王爷。”

易安看着柳如柠,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轻飘飘的问了柳如柠一句:“你可知这京城的元宵节,都有哪些活动?”

柳如柠看着易安,性子这般单薄,经常性面无表情,倒是未曾想他竟然会对这些感兴趣,想起自己小时候,只缓缓道来:“燃灯放焰、火树银花,喜猜灯谜,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听的她说出这句,虽不知这十年,她究竟是如何过的,竟然会生出些好奇,但是,她确实有她父亲当年一般的风采,柳如柠说完便接着道了句:“覃伯还在等我回去呢?我便先走了。”

叶秋在一旁说道:“王爷,我们俩去多无趣呀,不如让她随我们一道同去。”

柳如柠婉言道:“我便不去了,今日府里的人多半都去街上了,有很多事情没做,我也不能平白无故住在府里,总得帮覃伯做些什么才好的。”

易安看着柳如柠,一句话便不知怎么的说了出来:“那些事情回来做便可以了。”

这边叶秋忙接了柳如柠手中的盘子,顺手递给了一旁走过来的下人,笑着对柳如柠说道:“可以了,走吧。”

杜若坐在房间里面,自从上次使臣知道了杜若在街上降服小偷的事情后,便不轻易的让杜若离开别馆了,这杜若哪里是闲得住的人,丁香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偷偷摸摸的就进门了,进门后,四下看了没人,立马关上了门,丁香喊道:“郡主,你看,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这边杜若赶紧上前捂住了丁香的嘴:“你小点声。”

丁香打开包袱,兴奋的拿出二件男装:“郡主,你看,怎么样?”

杜若拿起一件便换上了,这边坐在铜镜前:“丁香,快帮我梳理下头发。”

这边二人换好行头后,便偷摸着从别馆的后门悄悄的溜了出来,杜若在前面大步的走着,丁香只得一路小跑着:“小姐,你等等我呀。”

杜若猛然停下一脸严肃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丁香吐了吐舌头,道:“公子,杜公子,行了吧。”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不远处喧闹的声音传过来,街上到处是灯笼,把晚上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街边的小摊上,铜锅里面升起阵阵的热气,只见摊主手法流利的将几个汤圆扔进去,不一会儿一碗热热的汤圆便端了出来。一边是舞狮的,一边是踩着高跷的人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好不热闹。

一个个精美绝伦的花灯悬挂在绳子上面,楼前灯如火,街外月如霜。

西园的三楼,一个女子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挂着花灯,易安和柳如柠正在看着戏台之上的舞狮,叶秋抬头的刹那,月光下,女子的脸在花灯之后若隐若现,突然一声尖叫,女子和花灯一起跌落了下来,叶秋纵然一跃而起,抱住了女子安然落地,叶秋抱着女子,花灯便朝着柳如柠的方向飞了过去,易安瞥见飞过来的花灯,一只手妥妥的接住了差点撞到柳如柠后背的花灯,听见声音,柳如柠回头,看见叶秋抱着的女子,正是南梦,便小跑几步过来关切的问道:“南姐姐,你没事吧。”

南梦恍惚间对着叶秋道:“公子,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这边叶秋慌忙的放了手:“你没事吧。”

南梦笑了笑:“多谢公子,要不是公子,我肯定有事了。”

叶秋看着柳如柠称呼她为南姐姐:“你们认识吗?”

易安拿着花灯走过来递给了南梦,南梦接过花灯:“多谢公子。”

柳如柠拉起南梦的手,倒是爽快的道:“我们认识。”

南梦看着穿着女装的柳如柠,对着三人提议说道:“你们想去三楼看看这城中的景色吗?”

叶秋忙回答道:“好呀。”

柳如柠,叶秋他们三人在前面走了几步,易安只得跟上他们,从三楼望出去,整条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易安想起几个月前的夷陵城一战,换来如今的平安祥和,这便是值得的。左手的伤疤已结了痂,那战场上牺牲的将士们,用自己的鲜血换来了江陵城的安定。

南梦突然问道一旁的柳如柠:“那日与你一起前来的公子呢?”

柳如柠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晃晃的月色:“他,不会再来了。”

易安知道南梦说的,大抵便是那雪日那天,抱走柳如柠的男子吧。戏班子里面的一个女孩子匆忙过来,对着南梦说道:“南姐姐,楼下班主在发放天灯呢”说着举着手里的天灯递给了南梦兴奋的道:“我也给你拿了几个。”

南梦看着女子笑着道:“谢谢了。”

南梦拿着二个天灯,递给了柳如柠一个,另外一个递给了叶秋,叶秋转而递给易安,易安余光瞥了一眼叶秋道:“你自己放便是了。”

叶秋又把天灯递给了南梦:“还是你们女孩子来吧,这我似乎不合适呀?”

一旁的南梦和柳如柠笑了,易安看着月光下的柳如柠,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举着天灯,虔诚的许愿,嘴角甜甜扬起的模样,南梦拿着天灯,对着天空开心的喊道:“那就希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放天灯。”

柳如柠接着喊道:“惟愿人生浮沉皆往亦,只愿千帆归来仍少年。”

风吹星辰,天灯如雨,如果可以,火树银花,只此一瞬,那便停在那一刻,可好。

杜若和丁香在街上转了一圈,杜若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感慨万分道:“没曾想,这江陵城的元宵节,竟然比锦城还要热闹上几分。”

这边便拉了丁香往酒楼走去:“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这边来到了福来酒楼,这边小二便把二人往二楼引上去,杜若几乎是一眼认出了正在窗边喝酒的颜桐,便往窗边走过去,颜桐几杯酒已然下肚,看见了站在眼前的杜若,杜若径直的坐下来之后才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颜桐看着面前一身男装的人,犹犹豫豫的半晌没说话。

“我是杜若,今日我穿了男装而已。”杜若在一旁解释道。

杜若,颜桐倒是想起来了,想来也是见了几次了,又见着杜若都已经坐下了,便喝下一杯酒道:“那日姑娘救了我家书童,今日便权当我谢过姑娘那日的恩情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酒醉人不知 颜桐对着一旁的小二说道:“再去上几个你们店里的拿手菜。”

杜若看着颜桐独自一人喝酒,很是不解:“今日是元宵节,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喝酒,你的书童呢,怎么不跟着你了?”

颜桐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书童,我把她弄丢了。”

杜若拿起一旁的酒壶,拿起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把拿起酒杯刚到嘴边,还未喝进肚子,却被颜桐起身给把酒杯拿了过来,颜桐把拿过来的酒喝了,幽幽的说道:“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偏要学人喝酒。”

想来一般侯爷王府家的郡主,那可都是生的一般娇滴滴,柔柔弱弱的,可是这杜若哪是一般人家的郡主,她可是镇平侯府的郡主,要说起来,她的酒量,着实是不差,比起她大哥杜允,那可是生生的强了好几倍,想当年,她与杜允在府中偷摸着喝酒,杜允喝的醉醺醺的,杜若还跟没事人儿一样,照样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他的大哥杜允,在院子里面以天为被,以地为庐的睡了整整一宿。

看见面前喝的有点微醺的颜桐,既然是他的一番好意,便招呼丁香坐下来,拿起筷子吃起了菜,直到颜桐起身说着要回家,颜桐将银子放在桌子上,这边踉踉跄跄的往楼梯走过去,杜若忙起身去扶了颜桐,杜若喊丁香一起,这才将颜桐扶下了楼,这般醉意,哪里还能自己回家,杜若看着颜桐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颜桐说道:“颜瓷馆,”说着推开一旁的杜若和丁香道:“我没醉,我自己能回去。”

杜若让丁香前去问了一旁的路人颜瓷馆在哪里,自己便扶着颜桐站在原地等着,被杜若扶着的颜桐,突然醉醺醺的抱着杜若说道:“不要走,回来好不好,我带你离开江陵城。”

被颜桐这突然的拥抱,弄的杜若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又见着丁香往自己这边走来,这才慌乱的推开了颜桐,只扶着颜桐的手臂。

这才和丁香二人扶着颜桐往颜瓷馆走过去,这边门口的人看见颜桐被人扶着回来,赶忙去接了颜桐,蔡伯出门看见把颜桐送回来的二人,上前道:“今日多谢公子,送我家公子回来。”

杜若看了一眼颜瓷馆,借着里屋的灯光,整整齐齐的青瓷被摆在里面,道了声:“不用客气。”

好好的一个元宵节,却和一个喝醉的人迷迷糊糊的便过完了,这边回家的路上,街上早已没了那摩肩接踵的人群,倒是各处灯笼还亮着,是呀,元宵节是过完了。

三人走回王爷府,叶秋被覃伯有事喊走了,柳如柠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前面的阶梯一直往上,貌似是可以到屋顶的,便往上走了几步,爬到了屋顶上面,易安看着柳如柠坐在屋顶之上,便也跟着上了屋顶,易安怎么不知道这里可以看得好远,当初刚出宫,搬到府中的时候,自己便常常在夜幕星沉的时候,坐在屋顶上,好像那样,人便可安静下来。

易安也走了上去,坐在一旁,月光皎洁的落在院子里面,柳如柠用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易安:“你想你的母妃吗?”

易安明显被这一问给愣住了,这些年来,覃伯和叶秋,孙太后都不会在自己面前提及母妃之事,他甚至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原来不经意的被提起,自己心里还是会有难过,他只知道,自己的母妃是自尽的。

见易安沉默了,柳如柠继续说道:“我很想念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妹妹。”

易安看见柳如柠的眼睛仿佛笼罩了一层雾气一般,易安没有接话,柳如柠望着天上的月亮:“这江陵城的月亮还是这般,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这世间,什么都在变,什么都会消失,只有这月亮,什么时候看都是这样。”

易安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十三岁的时候,在与北蜀交战的时候,我的剑第一次穿过北蜀士兵的胸膛,血溅落在我脸上的时候,便明白了,我的剑,既是用来保护人的,也是用来杀人的,可纵使是再热的血,也是终究会凉的,如果我不杀掉他们,他们便会杀掉我。”

易安说完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柳如柠知道,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孩子,面对鲜血的时候,他也是会害怕的吧。

易安的左手有点疼痛,在微微的颤抖:“那时候,我便再想,如果母妃还在我身边,我便可以抱住她,那样,我便知道这京城之中,还有那么一个人在等我回来,在外人看来,身为将军,流血都不可以流泪。”

听他说完这些,想起自己,一滴眼泪快要流出来的时候,柳如柠拼命的扬起头:“等到你和郡主和亲之后,这京城之中,便会有一个人在这里,无时无刻都在等你回来。”

易安反问道:“那你呢?”问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唐突了,忙收回了自己期盼的眼神,看向别处。

柳如柠望着天空,似乎是莞尔一笑:“王爷救过我的命,将来有一天,我完成我的事情后,若还能有幸青灯古佛相伴,我一定日日祈求王爷一生平安祥和。”

易安没有再言语,走下了房顶,往房间走去,夜凉如水,自己这一生,能活着便可以了,哪里有得选。她,与自己终究是不一样,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东西,那个东西,便叫做一腔孤勇。

第二日一早,杜若和丁香便被宫中派来的内侍给接进了宫里,杜若是第一次进后宫,直到看见华阳宫三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芸香在一旁提醒的说道:“郡主,娘娘正在殿内等着您呢?”

杜若便跟着芸香进了宫殿,宫殿里面的檀香细细的飘出来,一盆兰花郁郁葱葱的生长着,只见一个着月白锦缎衣衫的女子回头,妆容清新淡丽,简单的头饰,倒是有一种出水芙蓉的感觉,杜若在除夕宫宴上是见过庄妃的。

杜若上前乖巧的道了声:“见过娘娘。”

庄妃看着眼前的女子,估计与十公主也差不了几岁,便上前和蔼的道:“郡主这般年纪,怕是与瑛儿大不了几岁。”

杜若哪里知道这瑛儿是谁,芸香在一旁解释道:“是我们娘娘的十公主,今年刚刚十一岁。”

丁香在一旁道:“我们郡主今年刚满十七岁。”

庄妃拉着杜若坐在桌子旁:“陛下让我教习郡主一些南梁的礼仪法度,看郡主如此聪明伶俐,学起来,倒也应该是快的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郊外送马 杜若在一旁不情愿的说道:“我倒宁愿娘娘慢些教我。”

庄妃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说道:“那九王爷,定会是个好的夫君,郡主倒是不必担心。”

杜若倒是被庄妃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便问道:“娘娘,你可知陛下将我和九王爷的婚期定在哪日?”

庄妃笑着说道:“这个我倒是未听陛下提起,你呀,便好好跟着芸香学习南梁的礼仪法度,将来呀,待到陛下的圣旨一下,等着成为夷陵王妃便可以了,如今,南梁朝中放眼望去,九王爷这般的人儿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边芸香在一旁插嘴说道:“是呀,郡主,你都不知道,这九王爷在皇宫之中有多受欢迎呢?”

庄妃在一旁打趣看着芸香:“芸香,你可是又道听途说了些什么?”

芸香不好意思的说道:“娘娘,我就是听其他几个宫的姐姐说,九王爷每次进宫,身后总有一大批人争着去看他呢?”

杜若看芸香说的绘声绘色的,脑海中倒是浮想起九王爷那张冷冷的面容,却说了句:“我倒是见过更加温暖的男子。”

丁香在一旁拉了拉杜若的衣服:“娘娘,我们郡主说的正是我们镇平侯府的小侯爷,也是一顶一的俊儿呢?”

庄妃道:“郡主这般容貌,想来小侯爷也是如此。”

杜若看着庄妃的模样倒也是有几分似曾相识,但又说不上来和谁相似,便笑着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和娘娘在哪里见过似的。”

庄妃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也是乖巧的很,倒也是听说了她在夷陵城与九王爷曾经交战过的事情,不由得心生几分佩服,年纪尚小,但是个性也是单纯洒脱的很,入了王府,倒也是很好的,便对着一旁的芸香笑着道:“芸香,你可要将你会的悉数教给郡主。”

芸香笑着说道:“奴婢遵命。”

于是杜若便开始了,白日里在华阳宫里面跟着芸香学习礼仪法度,傍晚时分便起身返回别馆之中夜宿的日子。

日子如淡云流水一般的过着,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是一夜之间,柳枝抽出了点点绿芽,桃花也悄然开放在枝头,南方的小雨,总是来得那么不期而遇,这一场春雨,仿佛叫醒了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大地,天气也渐渐的暖和了起来。

易安早早的便起来了,今日,他要去城外巡防营操练,毕竟自己是江陵城的中军都督,去马厩牵马的时候,看见柳如柠正拿着刷子在仔仔细细的给自己的马洗着,易安走到马的一边,柳如柠正在桶里洗涮着刷子,倒是没瞧见来人了,叶秋在一旁吃惊的说道:“本来这匹马只认得王爷,几乎是由不得其他人近身的,你竟然能让它乖乖不动的站在这里。”

听见声音,柳如柠抬头,看见易安和叶秋此时正站在自己身后,便道:“我早晨喂马的时候,看见今天天气挺好的,便想着给马洗一下,马上就洗好了。”

易安看见自己的马,竟然好好的任凭面前的女子给它洗涮,也是多了几分讶异:“你,养过马?”

柳如柠拿起刷子,刷着,一边说道:“之前我天天给它喂了草料,前几日,我牵着它去外面的草地上吃了些青草罢了。”

叶秋在一旁称赞道:“厉害了你。”

易安围着马转了半圈,看见自己的马对这个女子竟然没有一点生人勿进的感觉,便吩咐说道:“晌午时候,你将马送来城外的巡防营吧。”

柳如柠很是诧异,指着自己道:“我?”

易安正色道:“对,是你。”

说着易安去牵了另外的马出了马厩,叶秋只得牵了马,还不忘嘱咐柳如柠一句:“王爷说的晌午时候,你可记住了,千万别误了时辰。”

柳如柠怔怔的道:“我记住了。”

柳如柠是会骑马的,不过那是十二岁之前的事情了,第一次骑马,还是在夷陵城的磨基山上呢,那年踏青,父亲带着一家人回夷陵老家祭祖,在磨基山下,父亲教自己学会了骑马,后来,便再也没有骑过马了,柳如柠拿刷子给马最后刷了一下,这才提了木桶往院子里面走去。

春日里的晌午,暖阳和煦的照着万物,竟有些热了,柳如柠换了身轻便的服装,便牵了马往城外走去,城中四处的桃花开放的一簇一簇的,连空气里面都飘着淡淡的清香,在城门口站着沉默半晌,就是在这个地方,当年自己把妹妹放在马车上。一旁的城门守卫看着柳如柠,不耐烦的说道:“出城的赶紧走,没见着后面那么多人呢?”

柳如柠这才牵着马出了城,走了不远,才发现易安和叶秋正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便牵着马往他们走过去,易安看着叶秋道:“你先回府吧。”

叶秋偷偷的一笑,自家王爷连说个说辞都说的明显且正经,只得幽幽的道:“属下遵命。”

柳如柠看见叶秋骑着马从自己身边扬长而去,将缰绳递给易安,易安并没有接,而是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女子:“你会骑马吧?”

柳如柠赶忙拒绝道:“我小时候会,这些年过去了,也忘得差不多了。”

易安一跃上马,俯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柳如柠:“上马,我带你去个地方。”

柳如柠看着易安这由不得人拒绝的眼神,却也是不上马不行了,于是便爬上了马,熟悉的感觉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柳如柠紧紧的握着缰绳,脚下死死的蹬着,易安骑着马走了老远了,自己只得硬起头皮扬起鞭子,心里却怕的要命的往易安的方向追过去,过了一片柳树林,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映入眼帘的树树桃花,清泉阵阵自山间喷薄而出,阳光穿过树林,洒在林间。

易安早已下了马站在那里,柳如柠本想勒马停住,哪知鞭子不经意的抽到了马身,这马便飞快的跑起来,易安看见直冲过来的马,只得放下自己手中的缰绳胡乱一扔,朝着柳如柠的马一跃上去,这边哪里还顾得上,只得顺手去抓了柳如柠的手,控制住她握在手里的缰绳,一声”吁“这才将马停了下来,半晌,易安发现自己左手握着柳如柠的手,这才匆忙的撇开了手,下了马,牵住马,看着坐在马上的女子道:“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彩虹过后 柳如柠看了一眼易安,眼神似乎是没之前那么冷冷的了,一边下马,一边回道:“没事。”

易安将马系在一旁的树枝上,再回头去看刚才自己骑着的马,只见哪里还有那匹马的踪迹,柳如柠顺着易安的方向望过去,发现马是不见了,便急着往那边边走边道:“我去寻一寻。”

却被身后的易安拉住了,易安语气平静,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罢了,丢了便丢了吧。”

易安转身望着山间清流飞瀑,阳光的映照下,飞瀑流水之间,一道彩虹赫然的悬挂在飞瀑之上,只见身边的柳如柠看到彩虹的时候,难掩兴奋的道:“好美的彩虹。”

易安看着柳如柠,看着她这般欣喜的面容,心里竟然是有点暖暖的,这份触动,自己竟是好久都没有过了,看着她微笑的模样,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发觉易安在看自己,柳如柠侧头,看见易安看着自己,仿佛陷入沉思,星眸微转,他嘴角扬起微微的笑意,似乎是从那之后,自己竟是从未见他笑过,他的心中,倒是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吧。

柳如柠看着易安漫不经心的道:“你笑起来,真好。”

听见柳如柠说话,易安别过了头,立马收敛了笑意。心下转念一想,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的笑过了。

柳如柠望着彩虹,感慨道:“彩虹虽美,可极易消逝,但是美的东西,只要你是记得的,那便是永生了。”

一阵沉默之后,二人纷纷坐在地上,望着彩虹,柳如柠便往身后躺了下去,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听着林中雀鸟的啼鸣,易安只觉得很舒服,是从未有过的舒服,别过头,看见身边的女子紧闭着双眸,桃花片片飘落,落在她的脸上,平和静谧,易安说不出为什么,那一刻,俯身便往柳如柠的双唇亲了上去,霸道而温柔,柳如柠惊惶的睁开眼睛,却被易安的双臂环抱着,想挣脱却挣脱不开。

待得易安松开柳如柠的双手,柳如柠一个起身坐起来,脸色绯红,气急败坏的便朝易安一巴掌打过去,易安在半空中握住了柳如柠打过来的右手,眉头微微一皱,言语之间带了几丝戏谐道:“你是敢打本王的第一个女人。”

柳如柠哪知这易安会突然吻了自己,只得将自己的右手从他手中挣脱开来,道:“纵然我如今身份低微,也不是可随意任你轻薄之人,又岂会像那一般女子,争着抢着入你的王爷府,想成为你的妻妾。”

柳如柠的一番话,在此时的易安听来,看她十分严肃的样子,说不上来的有趣,但又十分合情合理,是呀,她,哪里是那寻常人家的一般女子,况且,若不是安府突遭变故,她还有先帝曾赐下的一道圣旨呢。

易安起身,用手不紧不慢的拂了拂衣衫上的灰尘,伸出手,看见眼前的女人没有理自己,便强行将柳如柠拉了起来,言辞间似有几分愧意:“那,本王向你道歉。”

柳如柠站在易安面前,他们的身高,差了大半个头,柳如柠十分严肃的一字一句的对着易安说道:“王爷还是将心思放在那北蜀郡主的身上,若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实在是有辱您的身份,况且我,出了感激,对您并无他意。”

不知为什么,听着她口中说出北蜀郡主这几个字,倒像是带着几分醋意一般,易安打量着眼前的小小的女子,这一看,也确实是有几分可爱。

易安像吃了一闷棍儿的感觉,心中有些不悦,但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里不悦。

易安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是回忆般自顾自的说道:“以前每次回江陵城的时候,心中不开心的时候,我便会来到此处,这些年,你是我唯一带过来的人。”

易安走到前面取下了拴着马的绳子,走到柳如柠身边,又恢复了之前的冷冷的语气:“你走不走?”

柳如柠正在气头上,又哪里会搭理易安,便由不得他问,自顾自的往外面走过去,易安骑上马行至柳如柠身边慢慢走着,又重复了一遍:“本王再问你一次,你上不上马?”

柳如柠依然没有回话,只见易安勒紧缰绳,挥了一马鞭,便扬长而去。

方才骑着马倒是没觉得这一路又多远,现在一步一步的走着,才发现,这路简直漫长的看不到尽头一般,这也不知道走了几个时辰,才出了柳树林,走在了一片青葱的草原之上,草地上还偶有积水,此时,天色已经微微的泛黑了,柳如柠抬头一看,天边的月牙儿微微的显现出来,四下一望,目光可及之处,简直是荒无人烟,双腿像灌了铅一般,简直寸步难行,便索性坐了下来,歇息一会儿再出发,刚歇息了一会儿,便又强撑着站起来,往前面走去,这边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了路上,发现这路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中午换的衣衫,被这雾气一笼罩,又在泥水里走了些路,初春的夜晚,天气又十分寒凉,柳如柠坐在马路一边,蜷缩着身体,双唇被冻的青紫。

不知道过了多久,抬头的刹那,看见不远处有火光,不一会儿才看到是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过来了,柳如柠借着马车上微弱的灯光一看,那驾车的正是蔡伯,柳如柠看见蔡伯,当下十分欣喜,奈何自己现在换成了女装,又如此落魄,驾车的蔡伯只怕是没认出自己。

蔡伯看着面前十分狼狈的女子,好心的问道:“姑娘这是有何事?”

如柠喜出望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便对着蔡伯道:“蔡伯,是我呀,柳如柠。”蔡伯看着眼前的女子,倒是和柳如柠有几分相似,只是,柳如柠不是男的吗?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个女子呀。

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颜桐当下喜出望外,掀开帘子,蔡伯看着颜桐疑惑的道:“公子,她说他是柳如柠。”

蔡伯看见自家公子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当下明白了这些天自家公子天天失落的原因:“公子,你是不是早知道她是个女的。”

颜桐看着蔡伯道:“前不久刚刚知道的”说着马上下了马车,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柳如柠一身狼狈,唇色青紫,便将她扶上了马车。

颜桐对着车外的蔡伯吩咐道:“蔡伯,进城了去布庄拿套男装。”

“好的,公子。”

柳如柠和颜桐坐在马车的一侧,此刻的柳如柠冷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一般,这边便用双手揉着小腿,缓解一下疼痛,颜桐看着面前的人心疼不已,柔声道:“你这是怎么了?”说着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柳如柠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偶遇 柳如柠故作轻松的道:“在外面,不小心迷了路。”

颜桐看着柳如柠,她还是如此嘴硬,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迷了路,更何况是深更半夜的迷路在这荒郊野外之中:“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

柳如柠低着头按着小腿说道:“就在江陵城中,过的好着呢。”

颜桐反问一句道:“过的好着?”

过的好着,衣衫上却满是泥水,颜桐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一些水在自己手腕衣衫的袖口处,对着眼前的女子说道:“把头抬起来。”

柳如柠抬头,颜桐用袖口的衣衫仔细的擦着柳如柠脸上的泥巴,一边说道:“你以为你还是个孩子呢,弄得脸上都是泥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从泥塘里面出来的呢。”

柳如柠被颜桐说的心头一酸,披风上还是暖暖的,下午又被那九王爷轻薄了一番,自己又徒步走了大半日,又冷又饿冻了几个时辰,心中觉得十分委屈,便上前一把抱住了颜桐,颜桐先是一愣,然后眉眼间露出淡淡的笑意,颜桐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柳如柠的背部,柔声道:“我说过,若你想回来,我随时在这江陵城中等着你,你只要回头看看便好了,若你想离开,我随时带你走。”

柳如柠把头埋在颜桐的肩上,眼泪便不争气的落了下来,眼泪落在颜桐的肩头,这热泪却仿佛灼伤了颜桐的心,看着她难过,自己仿佛更加难过,自己到底怎么做,才可以帮到她。

马车进了城,蔡伯去布庄买了一套男装,到颜瓷馆的时候,蔡伯把衣服递给颜桐,颜桐把衣服放在马车里,看着柳如柠道:“你换好再下来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柳如柠把衣服换好,把头发束起来,掀开帘子,看见颜桐正温柔的看着自己,颜桐看着柳如柠淡淡笑着:“走吧,房子每天都打扫着,随时便是可以住的。”

这边蔡伯便牵了马车往一侧走去,一阵肚子叽里咕噜的声音传来,柳如柠只得干咳一声,用来掩饰一番,颜桐早已听见,对着柳如柠道:“你先回房吧。”

柳如柠往房间走去,推门的一刹那,房间里面的陈设一点都没有变,就仿佛自己昨日还在这里一般,她坐下来,不一会儿,颜桐便进门了,手里拧着一个四层的食盒。

柳如柠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颜桐打趣道:“快打开看看。”

柳如柠依次揭开,第一层的是冬瓜鳖裙羹,第二层的是什锦八宝饭,第三层的是米元子,第四层的正是洁白晶莹的湘妃鱼糕。

柳如柠看着面前的一桌江陵城风味的食物,有些诧异道:“二公子,你是怎么弄的这些吃的,现在酒楼应该早已经关门了吧。”

颜桐把筷子和碗递到柳如柠面前:“前些日子,我让蔡伯去寻了个本地厨师,以前在越州城那么久,竟从未想过你是个江陵人,喜爱吃些辛辣食物,想着哪日你回来,好吃些地道的菜。”

柳如柠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湘妃鱼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这鱼糕好像我娘做的,以前过年的时候,我娘也会做湘妃鱼糕给我们吃,寓意年年有余。”

沉默半晌,又夹起一个米元子:“真好吃。”

夷陵王府,易安让叶秋去看柳如柠是否在府中,叶秋去看了柳如柠的院子,哪里有半点人的影子,便去了书房,他下午看见自家王爷似乎是气冲冲的便回来了,却没见着柳如柠一道回来,也没有多问什么,当下一番,只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了,便只得如实相告:“王爷,她并没有在房中。”

易安大抵知晓,虽然步行慢,可是依着这会儿的时间,她也应该是回府了,如今,没有回府,心中倒是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便喊了叶秋一起出城去寻人。

叶秋自是一番云里雾里,只知道发生了事情,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易安急匆匆的牵了马,解了缰绳,便往城门跑去,这边出了城,叶秋胆战心惊的问道:“王爷,你与那柳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着自家王爷并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却看到王爷脸上略微焦虑的神色,易安大声的道:“你往这边去看,走半个时辰,看看柳如柠是不是在路上,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我们汇合。”

二人便各自骑马,各自往一边去寻找柳如柠,易安当下是担心的,她一个女子,大晚上的,独自一人还走夜路,若当真是出点什么事情了,自己如何过意的去。便开始后悔下午,为何偏偏一时忍不住,强吻了她,又为何将她一人留下,自己独自离开。

眼下借着微弱的火光,哪里有半分柳如柠的影子,易安心中的懊恼便愈发强烈。半个时辰之后,并未寻到柳如柠的踪迹,当下看着骑马回来的叶秋,叶秋摇了摇头:“王爷,我并未看见柳姑娘,我们回府看看,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回府了。”

颜桐吩咐蔡伯搬来了暖炉,房间里慢慢的便暖和了起来,柳如柠吃完饭,觉得有些疲乏,便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哪知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等到颜桐推门进来的时候,只看见眼前人趴在桌子上,均匀的呼吸声,当下便小心翼翼的抱起了柳如柠,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又脱下她的鞋子,掖了掖一边的被子,坐在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柳如柠,拿手拂了拂柳如柠额头边的碎发。

当下心想,如果你不是安歌,如果我不是颜桐,不用背负家庭的责任,我们做个普通人,在山间搭一座小屋,我们一起和着泥巴,我做陶瓷,你去山间采一束野花,在院子里面置满鲜花,那该多好,然后有一双儿女,像你一样,有一双淡淡的酒窝。而如今,你背负安家的罪名,我背负颜家的未来,我要如何才能好好守护你。若是我只身一人,便是我这条命为你豁出去,我也自是心甘情愿的。

颜桐走到暖炉边一瞧,看到暖炉烧的正旺着,走到窗前,将窗子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丝缝隙,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儿,睡得正熟,一边走出去,关上了门,院里桃花迎风而落,一地灿然。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寻人 是夜,夷陵王府,易安躺在床上辗转难测,第二日一早,便又去城中四处寻找了一番,并未寻得柳如柠的踪迹,叶秋在一旁道:“王爷,今日要去东宫,给太子殿下教习剑法,若再这般寻找下去,只怕太子殿下要等着了。”

易安只得停止寻找,往皇城走去,并命令叶秋等人私下悄悄去寻找柳如柠。

宫城门口,易安将马交给守卫的士兵的时候,正好瞧见了杜若从马车上面下来,易安本想疾行几步避开,哪知这杜若偏偏小跑几步跟了上来,杜若苦涩一笑,继而在易安身后半嘲讽一般道:“九王爷当真是犹如过街老鼠一般,对本郡主避之不及呢?”

易安侧头看了看杜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本王急着去东宫,确实没见着郡主,若是早知道郡主在这里,那是要停下来打声招呼再走的。”

杜若每次见着这九王爷,都有种想调侃他一番的心情,易安自顾自的往前走着,杜若上前张开双臂挡住了易安的去路,仰着头盯着易安:“这下王爷可以和本郡主打招呼了吧?”

易安看了看有点胡搅蛮缠的杜若,冷冷一笑:“郡主当真是幽默呀,想来这些天,在这华阳宫学习我南梁的礼仪法度,还是不够深入呀,要不要本王今日向陛下顺便提一提,多多加派几个人手,来教一下郡主呀。”

杜若眼见落了下风,俏皮一笑:“九王爷严重了,庄妃娘娘教的很好,就不必王爷多加费心了,等他日陛下赐婚,本郡主入了你这夷陵王府,成为你王妃的时候,王爷若觉得本郡主做的不够好,便亲自教我,可好?”

易安说了声:“告辞”便大步往东宫走去。

只见宫内二侧有不少宫女在一旁看着九王爷议论纷纷的,杜若笑道:“本郡主未来的夫君,还当真是南梁极其优秀的人呢?”看着一旁的丁香:“丁香,我们走吧。”

丁香在一旁不解的问道:“郡主,您为何每次都与那九王爷争锋呢,这样,等到我们入了夷陵王府,只怕日子不会好过呀。”

杜若冷哼一声:“这副好皮囊,却偏偏生的如此不解风情,要说这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呢?”

叶秋这边在路上四处看着,又不敢多加声张,突然走到了那日元宵节来过的西园,想着柳如柠也许会来这个地方,便走进门,随意逮了一个人就问道:“请问南姑娘今日在吗?”

那人答道:“南姑娘,你是说南梦呀,一早便出去了,这不,现在还没回来呢?”

叶秋道了一声:“谢谢”这边便走出去,正好撞见了拧着一篮子桃花,走进门的南梦,今日她身着一身水粉色的衣衫,叶秋道:“南梦姑娘,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一下。”

南梦看着叶秋似乎有难言之隐一般,便提议道:“公子且随我出来吧。”

这边二人走到门外鲜少有人的一侧,南梦开口道:“公子想问我什么?”

叶秋试探性的问:“近几日你可有见过柳姑娘?”

“自打上次元宵一别之后,我并未见过如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叶秋忙解释道:“没事,没事。”

叶秋转身准备离开,南梦喊住了叶秋:“公子,如果如柠来这里寻我,我便去告诉你,只是,我要去哪里寻你?”

叶秋转身道:“夷陵王府。”

听到夷陵王府二个字的时候,南梦想来知道那日前来的公子,一身衣着华贵已不是普通人家,倒也是没想到竟然是夷陵王府的人,便看着叶秋笑着道:“莫非那日前来的是当朝的九王爷。”

叶秋看着南梦道:“正是,我是王爷的随从。”

南梦看出了叶秋似乎有些着急的情绪,便缓缓的道:“公子放心,我不是多话之人,若是如柠前来这里寻我,我便去王府告诉你消息。”

叶秋释然笑道:“那便有劳姑娘了。”

“公子,下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南梦,我姓南,单名一个梦字。”

叶秋有些不好意思,王府中女婢极少,自己从小并未与女子打过过多的交道,看着眼前的女子,倒是心生了几分好感,也从未有女子这般直直的盯着自己,便回道:“南柯一梦,姑娘的名字倒是有趣的很,那姑娘也可叫我全名,鄙姓叶,单名,一个秋字。”

南梦重复了一边叶秋二个字,浅浅一笑:“一叶落而知秋,公子的名字,也是诗意的很。”说着南梦提起手中的一篮子桃花:“等到他日我这桃花醉酿成的时候,公子可以来喝一杯。”

叶秋看着南梦,一身水粉色的衣衫,发间没有过多的配饰,只别着一只朱钗,倒是正和这桃花的颜色不谋而合:“他日,我定当前来向姑娘讨一杯酒喝,今日便先告辞了。”

叶秋转身,只觉得整个脸颊烫烫的。

柳如柠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醒来之后,穿上衣衫,一推门,看见颜桐站在桃花树下,阳光下,那背影,竟然像极了一幅画,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传来,颜桐回头柔和道:“可是睡好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颜桐笑道:“你看,都日上三竿了已经。”

柳如柠突然想到自己一夜没有回王府,又想起昨日那九王爷骑马离开的冷清模样,罢了,应该也没人会管自己在哪里,有没有回府的。

颜桐指着院子里面的几颗小树苗,对着柳如柠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柳如柠走上前一看,笑着道:“看这几株的枝丫,这几株应该是腊梅花,对吧。”

颜桐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几株呢?”

这一旁的不过一根筷子长度的,光秃秃的直杆子,倒真是认不出来,柳如柠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颜桐走到柳如柠身边似乎是埋怨的道:“这是银杏树呀,你怎么连银杏树都认不出来了呢?”

柳如柠蹲下身子,仔细一瞧,这笔直的树干,倒还真是,苦涩一笑:“是呀,我连我最喜欢的银杏树都认不出来了。”

“这是前几日,我吩咐蔡伯种下的,你曾经说过,最喜欢秋天的银杏树,冬天的腊梅花嘛。”颜桐望着小树苗说的云淡风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回府 柳如柠仔细看着面前的颜桐,他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男人,从那个初见时与自己一般个头的少年,变成了如今一米八几,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人,他会试着习惯自己的口味,他记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如果,安府没有发生这场变故的话,如果自己没有背负这些东西的话,如果自己还是太傅千金,面前的这个人,自己是会喜欢上他的。那么温暖的人儿,便是谁不想陪在他身边呢?可面前的男子,他也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和担当,自己和他都背负了太多。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他,连累整个颜家。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彼此喜欢就能够在一起的。

颜桐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柳如柠,树枝上的桃花静静的绽放着,和煦的阳关细细散散的撒下来,男子眼眸中尽带温柔轻声道:“就一会儿。”

男子柔声在女子耳边,似是喃喃道:“我的心思,你可明白。”

见着女子没有回答,半晌之后,颜桐松开了柳如柠,像是没发生什么一般,他想,他是懂她的,拿手在柳如柠的面前晃了一晃:“你饿了吧,吃饭去吧。”

“今天的菜式,你肯定喜欢。”颜桐接着勉强的笑着说道,眼眸中却带了些不具名的忧伤。

他的心思,自己怎么不懂,这场旋涡之中,他便是自己最不愿意牵扯进来的人,柳如柠当下心想。

走到里厅,映入眼帘的,满满一桌子菜,肉眼可见的各式辣味菜,颜桐像是邀功一般得意的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公子,你能吃这些吗?”柳如柠淡淡一笑道。

颜桐拉了柳如柠坐下来:“这你就不知道了,近些日子,本公子可是日日的练习吃些辛辣味的菜肴呢。”

既然太多想不明白的,便暂时不再去想了,柳如柠拿起筷子,倒是大快朵颐,却看见一旁的颜桐,在吃了一筷子剁椒鲶鱼之后,猛喝了好几口水,脸上都是通红的。

柳如柠抬起头,看见嘴唇都被辣红的颜桐,把什锦八宝饭推到颜桐面前,打趣的笑道:“公子,你要不吃这个吧。”

颜桐拿起水壶自顾自的了一杯水,猛灌了一口,倔强的笑着说道:“本公子可以吃的,可以吃的。”说着把什锦八宝饭推回到柳如柠面前。

东宫,太子看见易安进门的时候,立马上前兴冲冲的道:“皇叔,你可是来了。”

易安扶手道:“参见太子殿下,臣府中突发急事,便来的稍晚了一会儿。”

太子拉了易安便往一边的兵器架上走过去,指着那些兵器道:“无妨,王叔,你说今日先教我哪种兵器。”

易安指了一下一把剑:“不如便练剑吧。”说着便将剑递到太子殿下,太子看了一旁站在自己身侧的公公李伟:“你往那边走走一走,省的待会本王误伤了你们。”站在一侧的李伟这才往后退了几步。

太子握着剑,易安在一旁纠正太子的手势,此刻易安心中,却是如一团乱麻一般,仿佛满脑子都是柳如柠的影子。

太子看到易安明显的心不在焉,道:“王叔今日是有何急事吗?若是王叔有急事需要处理,便下次再教本王吧。”

易安笑了笑:“再大的事情,哪里又比得上殿下的事情呢?”

这边易安纠正完太子的手势,便自己去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剑,一招一式的教起太子来,这边太子便跟着一招一招的学,这边学习完,都已经是傍晚了,太子要留易安在殿内用膳,易安拒绝了太子的好意,这才匆匆的往自己府中赶去。

柳如柠将整个院子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番,颜桐本不让她做,她偏要做,颜桐只得由着柳如柠打扫院子,等到打扫完,太阳也快落山了。

柳如柠走到前院,跟颜桐说自己得走了,颜桐吩咐蔡伯打理店子,这边便跟着柳如柠走出了颜瓷馆:“我送你吧,你说你过得好,起码你得让我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吧?”

“公子,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哪知道颜桐执意要跟着自己,便只能由着他跟着自己,直到柳如柠停下来,颜桐却看见了面前大大的四个字:“夷陵王府。”

夷陵王府门前,易安骑马而来,一眼便看见了身着男装的柳如柠,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男子,担心了一天一夜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和另外一个男子,这种感觉,着实让易安感觉不是很释然。

叶秋出门的时候,看见王爷和柳如柠都回来了,上前去接过了易安手中的马,便牵着马往侧门走开了,三个人就这样站着,颜桐看着柳如柠,神色担忧道:“你说你现在住的地方,便是在这王爷府。”颜桐不知道柳如柠要干嘛,只是心中开始隐隐的不安,便拉了柳如柠的手准备离开,易安看着柳如柠,自己担心了一夜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和别人。

柳如柠挣开了颜桐的手:“公子,我不走。”

易安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听见对面的女人从容的喊了自己一声:“王爷。”

颜桐听见柳如柠喊对面的那人叫王爷,把柳如柠拉了个转身,紧紧的抱住了柳如柠,柳如柠想起昨日被易安轻薄过,便没有推开颜桐,想着如果易安知道这般,以后便不会在为难自己,便任由颜桐抱着。

颜桐抱着柳如柠,他知道对面那个被柳如柠称之为王爷的人,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好人,此刻抱着柳如柠,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保护一般,说道:“我不允许你在这里,跟我走,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易安看着面前的二人在自己面前相拥着,那个女人,竟然没有推开他,又想起昨日她怒气冲冲的想要打自己一巴掌的神色,冷哼了一声,暗自心想,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个一般的女人,想起自己为她担心了整天整夜,便几步上前,冷冷的道:“这位公子,你还要抱着我府中的人多久?”

颜桐松开了柳如柠,将柳如柠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一般:“只怕她不是你府中的人,她本是我府上的书童罢了。”

易安看着柳如柠冷冷的道:“你自己说吧。”

柳如柠对颜桐说了声:“公子,你走吧。”

颜桐看着柳如柠,跟着那个被她称之为王爷的人离开的背影,她,到底是要干吗,自己是喜欢她的,明明是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此刻双腿却仿佛再也迈不动步子。她,并非爱慕权贵之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初衷,可是,她到底是要干吗,非要住在这夷陵王府。

柳如柠跟在易安身后进了王府,叶秋从一边侧门进来,方才他是看见柳如柠在门口被那个不认识的男人抱着,在自家王爷面前,此刻,看见易安脸上冷冷的,柳如柠一言不发的跟在易安身后。叶秋走到易安面前说道:“王爷,晚膳已经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准备用晚膳。”

叶秋看见易安用余光审视了自己一眼,便识趣的退下了,只能暗自替柳如柠自求多福,走到柳如柠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轻轻的拍了拍柳如柠的肩膀,颇有荆轲刺秦王般的神色,看叶秋这般神情,倒是把柳如柠弄的云里雾里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贵妃醉酒 去易安的书房要经过柳如柠住的院子,柳如柠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便径直的走进去了,察觉到身后的人离开的脚步,易安没有回头,有些怒气的道:“你竟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柳如柠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没有什么要同王爷说的。”头也不回的往里屋走去。

听得这女子一句话,易安感觉到心中似乎有一团怒气,自己原本是个极能自控的人,却似乎总是在这个女人面前便失了心智,转身几步便挡在了柳如柠的面前,二个人便面面相觑的站着,柳如柠觉得气氛有些略微的尴尬,易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气:“你昨夜去了哪里?是方才那人的家里吗?”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更何况,王爷您日理万机,还需要问我一个小女子的行程吗?”柳如柠想起那日郊外被他强吻,便不由的道。

易安饶有兴致,带了些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小女子,你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但凡是住在我这王府的,即便是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更何况是人,本王都有知晓行程的权利。”

柳如柠看着易安理直气壮般的说道:“诉我无可奉告。”便往斜前方走去,避开了易安,往屋子里面走去,易安伸手抓住了柳如柠的手:“你这般同本王说话,在本王府中,本王便是杖责你几十大板都足够了。”

柳如柠挣脱了易安的手:“若王爷觉得我有错,尽管责罚我便是了。”

易安看着柳如柠进门,继而关上门的一声响,为何自己会与她置气,莫非自己是喜欢上她了,看见别的男人把她拥在怀中的时候,竟然会莫名的生气。也许,自己所喜欢的,不过是留在自己记忆深处,当年在龙华园中,对自己好的那个小女孩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她,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了,而自己,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了。

记忆回到当年,小男孩在小女孩的稚气未脱的言语之下,似乎终于是打开心结的时候,小男孩对小女孩信誓旦旦的说:“等我将来长大之后,我娶你好不好。”小女孩甜甜的笑着问道:“娶我是什么意思。”小男孩答道:“便是你做我的新娘子。”小女孩笑着答道:“好呀,等你长大,我便做你的新娘子。”小男孩摘过一朵红花别在小女孩的发间,小女孩开心的喊道:“我要做新娘子咯,我要做新娘子咯。”自古道,童言无忌,可谁知,自己竟当了真。夜凉如水,稚童亲语不知重,任往昔,君不记起,年少不知愁,易安喃喃的低声道:“她,应该记不得了吧?”

柳如柠关上门坐在床榻上,脑海里回想着那夜,她记得那句九王爷说的话“本王帮你一次,仅此一次,这一步踏出,你的事便再与本王无关。”

既然无关,方才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前日郊外又是什么意思,想来也想不懂,便脱了鞋子,把头蒙在被子里面。只能暗自心想,想不通,便不再想了,只是一想到方才颜桐那般担忧看着自己的神情,也不知他会如何想,他现在怎么样了,只希望往后余生,他好好当他的二公子,这般便足矣了。

清风和煦,颐华宫殿内,徐贵妃伸展了一下腰身,轻扶额头,昨日的醉意仿佛还在,冬青从门口端来了一盆水,惶恐般的道:“娘娘,你可醒了。”

徐贵妃听着冬青的语气,反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冬青在一旁吞吞吐吐的说道:“娘娘,昨日你”

徐贵妃起身,不慌不忙的坐在铜镜前,这徐氏嫁给元帝多年,姿色平平,虽姿色不比元帝的其他妃子,倒也是算保养的得当,算的上清秀白皙的面庞在铜镜里若隐若现:“你倒是与本宫说说,何事竟让你如此慌张?”

冬青跪下道:“娘娘,昨日您在殿内喝醉了,胡言乱语间,陛下从门口路过,奴婢来不及阻挡陛下,陛下便进了娘娘殿内,娘娘将秽物悉数吐到了陛下的衣衫上,陛下当场拂袖,离开了颐华宫。”

徐贵妃拿着朱钗准备插在发间的手微微一停顿,突然失笑道:“我倒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本宫喝醉了而已,陛下倒是好久不本宫的寝殿,一来便瞧见了本宫的失态,你起来吧。”

冬青起身,端起水盆,服侍徐贵妃洗漱了一番,徐氏一手拿起一只发簪,问冬青:“你说这二只发簪,哪支好看。”

冬青看着一只是白玉嵌珠翠玉簪,另一只是镂金海棠簪,便指着镂金海棠簪道:“奴才觉得这只更配娘娘。”

徐贵妃将镂金海棠簪递给一旁的冬青:“给本宫带上吧。”

用过早膳之后,徐贵妃在铜镜里面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冬青觉得很奇怪,自家娘娘近几日怎么有点反常,平日里若是知道自己弄脏了陛下的衣衫,必定是十分紧张。今日却,正想着的时候,徐贵妃对冬青说道:“桃花应该开了吧,本宫想去看看桃花。”

冬青是几年前才被徐贵妃要来做侍女的,来之前,只听说前任侍女因年岁过大,娘娘特许她出宫,这才将自己要来了这边,冬青乖巧的上前扶住了徐贵妃,这边往龙华园中走去,那里种植了一大片桃树,想来此刻也是一片灿然的场景。

徐贵妃看了看冬青道:“冬青,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听说昨夜事情之后,应该不是这般反应。”

冬青惶恐的说道:“奴婢不敢,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娘娘哪般反应,奴婢都觉得是合情合理的。”

徐贵妃突然问了一句:“你来宫中几年了?”

“回娘娘,奴婢进宫五年了。”

徐贵妃似有若无的重复了一遍:“五年了。”

冬青跟着徐贵妃,却发现徐贵妃走的不是去龙华园的路,只得小心提醒道:“娘娘,去往龙华园的路是往那边走的。”

徐贵妃声音有些疲乏道:“本宫突然又不想赏花了,本宫得去见见陛下。”

冬青在一旁道:“是,娘娘。”

徐贵妃这边便朝着陛下的殿内走过去,却在半路上看见陛下正从华阳宫里面走出来,徐贵妃上前便跪下道:“臣妾参见陛下,臣妾是来给陛下赔罪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君臣之心 元帝看着徐贵妃,想起昨日她的那般模样,厌恶更增几分,眼眸微凝道:“贵妃今日起了个大早,便是专门来向朕道歉的吗?”

徐贵妃看着元帝的神色之中似乎还有些生气,低头道:“臣妾昨日思及此前,想起了刚嫁给陛下,在金陵城的那些年少时光,便不由的多喝了几杯酒,未曾想到,却被陛下瞧见了臣妾的窘态,还扰了陛下的一番兴致,臣妾今日醒来,心中羞愧难当。”

元帝听完这一席话,当下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徐氏的意思,当年自己还是湘东王的时候,她便嫁给了自己,如今一算,她跟随自己来江陵城也是许多年了,便语气略微和缓道,像是提醒一般说道:“起来吧,贵妃不必自责,朕自是不会放在心上,朕倒是希望贵妃以后少喝些酒,毕竟酒多伤身呀。”

徐贵妃淡然一笑:“臣妾谢过陛下不责之恩。”

元帝转身便准备离开,这才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徐贵妃的声音传来:“陛下,臣妾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帝转身道“何事?”

徐贵妃缓缓道:“臣妾想去那瑶光寺小住几日,以便素斋礼佛,以此祈求陛下龙体安康,祈求我南梁风调雨顺,永无祸乱。”

元帝脸色舒展,微微一笑道:“难得贵妃有如此心思,朕便允了你。”

徐贵妃道:“臣妾谢过陛下。”

看着元帝离开后,徐贵妃看了一眼华阳宫,才往颐华宫走去。

前方的转角处,一颗桃树正悄然开放着,徐贵妃莞尔一笑:“冬青,你说是一棵桃花好看呢,还是一片桃林更好看呢?”

冬青看了看徐贵妃的神色道:“以奴婢的拙眼来看,奴婢觉得一棵桃花好看。”

“为何?”

冬青道:“因为更具特色,倒是在那一片桃林之中,会失了自己的本色。”

徐贵妃站在转角处停了下来,一手上前抚着一树桃枝,若有所思道:“本宫倒是觉得这一片桃林更加好看,更加的令人心之向往,人有时候,便是那么可悲,为了一棵树,何以会放弃整片森林呢?”

“娘娘说的极是。”

元帝便往龙光殿走去上朝,元帝看着朝堂之下的一众官员,夷陵王自是位列一侧,礼部尚书刘绍由上前一步说道:“陛下,今日臣收到了西魏派人送来的国书,西魏即将派使臣前来我南梁相商国事。”

元帝听着刘绍由说完:“那,刘卿如何看这件事情?”

这刘绍由不紧不慢的细细道来:“自陛下登基以来,我朝便不再派遣质子前去长安,如此看来,此次西魏派使臣前来我江陵城,定是来问一个缘由。”

元帝微微的点了点头,脸上似乎是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冷哼一声道:“之前先帝派遣质子前去,无非是附庸那西魏而已,如今,南梁与北蜀相安无事,便是几月前的夷陵一战之后,北蜀败于我南梁,我南梁与北蜀达成一致,朕又岂会担心区区一个西魏呢?”

兵部尚书孙理全上前一步:“陛下说的极是,再说了,如今襄阳王和武陵王还镇守在我南梁的北部。”

“刘卿,那西魏使臣前来我朝的时候,你便按照惯例来接待便可以了。”

“遵旨”刘绍由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几步。

元帝道了声:“无事便退下吧,夷陵王,你暂且留下来。”

待到大殿之上的朝臣悉数退下之后,元帝看着易安:“九弟,今日且随朕去文德殿,顺便看看朕近些日子收藏的新书,如何?”

易安在一旁道:“臣弟求之不得。”

众所周知,文德殿,乃元帝藏书以及其他公私典籍约十四万余卷,元帝好书读,世人皆知。

进了文德殿,只见映入眼帘的皆是卷书,一列列整整齐齐的被码在实木书架之上,此间大殿,平日里除了每月悉数都来打扫的人之外,便只有元帝本人经常进来温书而已,只道是,太子殿下都未曾来过几次。

元帝走到一侧书架之上,顺手拿起一本“忠臣传”,笑着问道一旁的易安:“九弟,朕问你,何为忠臣?”

“以己之心,听君主之言,行君主之事,做利国利民之道,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究其所以然者,无愧于心。”易安淡然应答道。

元帝将“忠臣传”轻轻的置于方才的书架之上,笑着说道:“以九弟之心,此书,便无需在看了。”

元帝往前走了几步,又拿起一本“孝德传”,似随口道:“那九弟再与朕说说,这何为孝德。”

“生之育之,长之畜之,顾我复我,答施何时。欲报之德,不可方思。涓尘之孝,河海之慈。”

元帝开口赞赏,似乎似很满意易安这一番言语:“夷陵王,果真是我南梁皇室之中,当之无愧的才子。”

易安低头颔首道:“陛下言重了,若比之陛下爱书惜书读书之道,臣弟恐不及陛下的万分之一,陛下所言,臣弟愧不敢当。”

元帝笑着上前拍了拍易安的肩膀道:“九弟呀,有你在南梁,朕可安枕无忧。”

“替陛下守护南梁,本是臣弟的职责所在。”

元帝话锋一转,眼眸之中仿佛侵染了寒意道:“那若是有不忠不孝者,九弟以为,朕该当何以处之?”

易安看着元帝如有所思的表情,知晓元帝必然是有意约自己前来,好问这一番话的,沉默半晌之后道:“不忠不孝者,当诛之。”

元帝似乎是很满意易安的回答:“九弟,今日你有何想看的书,便尽管在文德殿内任意挑选,朕借你带回王府细细拜读。”

“臣谢过陛下。”

傍晚时分,元帝回到书房,翻开昨日自襄阳刺史,利亭侯苏尉送来的奏折,打开之后,又细细的看了一遍,那折子上写着:启禀陛下,近日,襄阳王于襄阳王府中交结四方宾客,招募游侠,已逾半月,襄阳王府之内皆门庭若市。

元帝忽而将奏折扔到地上,站在一旁正在掌灯的骆公公转身看着陛下狠厉的眼神,元帝饶有兴致道:“不忠不孝者,当诛之。”

骆公公一眼瞥见落在地上清晰可见的襄阳王府四个字,当下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位居皇权者,最忌惮的莫过于结党营私者,自己自湘东王时期便跟着陛下,陛下的性子,便是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更何况是这哪里岂止是一粒沙子,真真的是一颗钉子。

过了好一会儿,骆公公看着元帝,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今日安排哪个娘娘侍寝,奴才好前去安排。”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采莲赋 元帝微微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分不出什么神色,只道了一声:“去华阳宫吧。”

“奴才这就去安排。”骆公公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骆公公走到门口,便对着门口的侍从吴争使了个眼色,这吴争当即便去命人抬来了步辇,华阳宫内,接到元帝口谕的庄妃早已梳妆打扮好,在殿内等待元帝,只听到骆公公一声:“陛下驾到。”

庄妃起身,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出门迎接,下人纷纷屏退,庄妃上前道:“臣妾参见陛下”

元帝上前扶起了庄妃:“起来吧。”这边便拉了庄妃的手,仔细一看,这十多年过去了,庄妃竟还是一如当年初嫁自己那时的模样,自越州莲池边初次相见,便道:“爱妃这些年,竟与当初嫁朕时一般明**人。”

庄妃五官玦玦,清秀之中不失一丝艳丽,这也多亏了颜氏一族的好血脉,这张脸,便是如今看来,也称得上是倾国倾城。

庄妃起身,给陛下轻轻的按摩着背:“十多年过去了,即便是仙人,那也是会有变化的,更何况是臣妾呢?”

元帝伸出手握住在自己肩上轻轻揉着的手:“可朕就是觉得你一如当年,遥想那年莲池边初见,朕还恍惚间以为是见了仙人了。”

庄妃倒是像想起什么一般道:“臣妾谢陛下夸赞,陛下可还记得当初送臣妾的那幅画。”

元帝难得舒展眉目,一笑,整个皇宫之中,便是只有在这里,才可以感觉舒心:“朕当然记得,爱妃可记得那诗写了什么?”

庄妃淡然一笑道:“陛下赏赐给臣妾的,臣妾又哪里会忘记,那首采莲赋,臣妾早已记在心间,不如臣妾给陛下读来听听。”

“好。”

庄妃轻启薄唇:“紫茎兮文波,红莲兮芰荷。绿房兮翠盖,素实兮黄螺。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櫂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故以水溅兰桡,芦侵罗袸。菊泽未反,梧台迥见,荇湿沾衫,菱长绕钏。泛柏舟而容与,歌采莲于江渚。歌曰:“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元帝心中当下十分畅快,倒像是仿佛回到当年一般:“听得爱妃读了一遍,朕竟然有些怀念那年的时光了,朕有时候时常会想,若是没有身在帝王之家,谁愿意尔虞我诈,戎马战场一生,这犹如泰山之顶的权位,时常让朕感觉有些孤凉。”

庄妃将头靠在元帝的肩头,她怎么不记得,当年在越州莲池畔,自己与颜桐出门游玩,无意中却邂逅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湘东王,那样炙热的望着自己,那一眼,便情根深种,他说,他会来越州娶自己,于是,第二年,他便铺十里红妆,用八抬大轿将她娶回了江陵城,那个季节,也是莲池河畔,处处生香的八月。

庄妃看着元帝略微疲乏的面容:“臣妾将陛下赠与臣妾的那幅题画诗收好了,等到再与陛下赏荷的时候,便拿出来与陛下一同欣赏。”

元帝笑着道:“好,如此甚好,朕有些乏了,今日爱妃给朕读书可好。”

庄妃将元帝拉到榻前,服侍元帝躺好,又让元帝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去一旁拿了一本书,又让站在门口的芸香将烛火往榻前挪了挪,借着灯光,便开始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庄妃看着床上躺着的元帝,眉头依旧微微紧锁,当年的少年郎如今也是生了几许白发,当年他手刃亲兄弟,自己不懂,世人皆道元帝残忍冷血,作为一个妻子,她似乎能懂,若他手中的剑不指向别人,那么谁会来保护他,如人饮血,冷暖自知,这是天道,大概也是为君之道。

夷陵王府之内,易安站在庭院之内,仔细回想今日在文德殿内陛下对自己的几番试探,想来陛下自是收到了一些什么讯息,叶秋上前在易安耳边说了几句话,易安却只说了一声:“不见。”

叶秋只得出门,对着王府门口求见的,一身着仆人衣衫的男子道:“您请回吧。”

只见那男子从袖口拿出一封信:“我家主人说了,若是王爷不愿往之想见,便将这封信收下一看。”

叶秋只得将信件拿了过来,便进了府内“王爷,方才那人说将此信给你。”

易安接过信,撕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字:“明哲保身。”

想起方才元帝的一番话,易安进了书房,将书信在烛上燃了火,置于一旁还未撤下的火盆之中,如今一番联想,只怕是哪个封地生了些事端,如今自己刚回京城,到底是谁想要与自己一见,如今,倒是不见不管不顾的好。

听得身后的声音传来:“王爷,晚膳备好了。”

易安回头看见正是柳如柠站在不远处,便往里厅走去,这边叶秋和柳如柠跟在易安身后,易安坐下来,叶秋和柳如柠站在一侧,易安夹了一筷子鱼肉尝了一尝,微微的皱着眉头道:“今日这菜的味道怎么与往常不同?”

覃伯原是端着一罐子排骨莲藕汤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见了易安所说的话,便笑着解释道:“今日晚间厨子家中有事,便告了几日假,我来不及去外面找新的厨师,今天的菜,都是我请柳姑娘帮忙做的,这腊梅鱼头汤,排骨莲藕汤,还有这梅花粥。”

柳如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易安道了声:“这鱼有些甜了。”

覃伯说着便准备将腊梅鱼头汤端走,只听得易安道:“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这边覃伯才出去了,易安看着一旁站的笔直的叶秋和柳如柠道:“今日,你们坐下一起吃吧。”

叶秋一个箭步上前便坐下了,难得王爷如此开口,倒还真是不常见,叶秋示意柳如柠坐下来,柳如柠从易安身边走过,坐在了叶秋的旁边,却正正对上了易安的目光,柳如柠微微低头,易安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看着柳如柠道:“你,那么怕本王吗?”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普通人,自当是是对王爷有几分恭敬的。”

叶秋猜想自家王爷和柳如柠应该还是在为那夜之事而耿耿于怀,但是实在是不知那日在郊外发生了何事,便对着一旁的柳如柠提醒道:“你可不知那夜?”

一边传来易安的咳嗽兼带着威胁的声音道:“这些饭菜,该不够你吃的吗?”

叶秋只得乖乖闭上嘴,不在说话,这气氛,似乎是很有些微妙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墨兰 易安吃了几筷子菜,只道:“这是哪里的菜,本王吃着都有些甜。”

叶秋只道:“我觉得不甜呀。”这不,被自家王爷瞥了一眼之后,叶秋便开始乖乖吃饭了。

“越菜。”柳如柠道。

易安听到她说的越菜,便大概知晓了这些年,她应该是在越州待过一些时日的。

柳如柠接着说道:“王爷今日且屈尊将就吃着些,等到明日覃伯找到了新的厨子,便不必在吃这些饭食了。”

易安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对面的女子道:“不用另外找了,厨子没回来的这段时间,便由你来负责本王的饮食吧。”

柳如柠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我想问王爷一个事情。”

易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子略微清冷的脸,想起她被那男人拥着的时候,却不是这般模样“什么事情?”

“皇城里面是什么时候开始选宫女?”

叶秋看着面前二人奇怪的对话,什么时候,柳如柠对皇城里面的宫女感兴趣了,却看见自家王爷喝了一口汤,淡淡的道:“四月上旬,也不剩多少日子了,你便是这么想离开本王的王府吗?”

“我一介民女,只怕待在王府,继续再叨扰下去,怕是不好了,更何况,若他日王爷再遇见那郡主,王爷也是不好交代了吧。”

易安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走至门口冷冷的道:“你还真是替本王考虑的十分周全呀。”

易安离开后,叶秋看着柳如柠讶异道:“什么宫女呀?”

柳如柠道:“我一个人在江陵城中,无亲无故的,也是要寻些什么事情来做,倒是入宫做了宫女,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叶秋若有所思,看着柳如柠说的如此云淡风轻,道:“你留在王府,我跟王爷说,让你做个侍女,也是可以养活你自己的呀,为何偏得入宫做侍女呢。”

“那郡主是王爷的准王妃,上次她已经瞧见过我一次,我与她说过只是叨扰几日,若是到时候她入了王府见着我还在这里,你也不怕那郡主会为难你们家王爷呀。”

叶秋一脸嫌弃的表情:“那郡主,想想还真是有点讨嫌,此次都与我家王爷争锋相对的。”

柳如柠失笑道:“我倒觉得那般洒脱的女子,着实是蛮可爱的。”

叶秋一脸惶恐:“可爱,你可别吓我了,就那般胡搅蛮缠的,还能称之为可爱呀,你可是没见过在夷陵城一战,她用弓箭射伤了我家王爷的左手,又率领那北蜀的士兵上阵杀敌,浑身都沾着我们南梁士兵的鲜血,倒是像自炼狱而来。”

柳如柠听着叶秋仔仔细细的描述着,好像自己仿佛能看到那场犹如人间炼狱一般的修罗场,想起十年前元帝定案父亲通敌叛国的一案,也是北蜀国,是呀,她也是自北蜀国而来的,那件事情,究竟是谁而为的,虽说不能以偏概全,去怪罪于所有的北蜀人,但是以后若是再见了,还是能避开便避开吧。

叶秋在一旁大声的说道:“你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我都喊了你好几遍了。”

“你吃完了没有,吃完我便收拾了。”柳如柠冷静的看了一眼叶秋道。

叶秋在一旁突然露出了丝丝笑意:“如柠,前几日我遇见过上次见过面的南梦。”

“你说南姐姐呀”柳如柠抬头却正好看见了叶秋微微扬起的嘴角。

“是呀,那日她提了一篮子桃花,她说等到她的桃花醉酿成的时候,喊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呢?”

柳如柠一手拾掇着筷子,瞥见一旁的叶秋竟然脸红了,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南姐姐?”

叶秋忙矢口否认道:“哪有,你可别胡说呀。”

柳如柠淡淡一笑:“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明白,我虽然与南姐姐只见过几次,可她是个好姑娘,她在那戏班子里面,做些打杂的事情,自己养活自己,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可别在乎这些了。”

“我哪是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人。”叶秋在一旁赤红白脸的辩解道。

“还说你不喜欢人家,我看你分明就是对南姐姐有意思,叶秋,我可跟你说,如果你喜欢南姐姐,你便要一心一意的对她好,她与我一般,也是个苦命的人。”

叶秋端了菜便慌乱的朝厨房走过去,柳如柠想着方才叶秋的反应,若他真心喜欢南姐姐,那也是极好的。虽然这九王爷常叫人捉摸不定,但他的随从叶秋却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倒是和颜桐一般的性子。

华阳宫内,庄妃醒来的时候,看见元帝还睡的正熟,这边悄然下床穿衣,亲自去准备了早膳。

元帝醒来的时候,看见庄妃正好端来了早膳,这边梳洗完毕坐在桌子边正喝着五谷粥,忽然闻见一阵幽幽的花香飘来,元帝抬眼道:“这是什么花?”

庄妃看了一眼花架上的花:“回陛下,此花名为墨兰,昨日还是花骨朵儿呢,今日便突然的开花了。”

元帝顺着庄妃的眼光一看:“此花的味道甚是清香,倒是十分好闻。”

“是呀,这盆花,还是臣妾嫁给陛下的时候,由着越州家宅的府里带来江陵城的呢?”

元帝看着庄妃若有所思的样子:“爱妃可是想念故土了,说起来,爱妃的家里还是越州的青瓷世家呢。”

庄妃夹起一块桂花香糕放在元帝的碟子里,一边道:“臣妾的二弟前些日子,来了这江陵城,臣妾只是想,如今还未能与之一见呢?”

元帝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二弟,便是当年在莲池畔的那个小少年,年仅十八岁便做出了?青釉莲花盖尊的那个少年。”

庄妃温婉一笑:“回陛下,正是他,便是那个小少年,如今也是二十五岁了。”

元帝感慨道:“二十五了,是呀,要说这时间不等人呢,你若是想见他,随时唤他入宫相见,或者给朕说一声,朕给你一个通行令牌便可以了,爱妃何以如此神伤呢?”

说着便对着一旁的骆公公吩咐道:“你等会儿将通行令牌给庄妃拿过来。”

“奴才遵命。”

“那臣妾便谢过陛下了。”

“爱妃的二弟可是已经成亲了?”元帝吃了一口桂花香糕后转而问道。

“前阵子听母亲来信,似乎是还未婚配呢?”庄妃拿着陛下的碗,便又盛了一勺子五谷粥轻轻的放在元帝面前。

元帝笑道:“倒是与九弟一般年纪,那也该寻一门亲事了,爱妃若是觉得哪家大人府里的千金合适,朕来做一件成人之美的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以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送汤 庄妃失笑道:“那臣妾便替二弟谢过陛下了,若真是有那合适的,臣妾再与陛下说道说道,倒也是解了臣妾母亲心中的一个烦恼呀。”

此刻颜桐正在自己的院子前面,侍弄着墨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烫,分明是没有感冒呀。

夜幕降临,夷陵王府内,柳如柠正在厨房里面准备晚膳,叶秋急匆匆的跑进来,看着柳如柠正在熬制羹汤,走到汤锅边拿手扇了扇香气一闻,一边闻一边说道:“好香呀,你这是炖的什么呀?”

“清汤越鸡。”柳如柠一边拿着扇子轻轻的扇着炉子,一边看了看在一旁气喘吁吁的叶秋。

“你这是刚从河里捞完鱼回来的吗?”柳如柠打趣道。

叶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什么从河里捞鱼呀,我刚从巡防营回来,王爷说了,等会儿晚膳,让你直接送到他书房里面去。”

“好的,我知道了。”

汤炖好以后,柳如柠将汤锅端到盘子之上,这才往易安的书房走过去,书房里面亮着烛火,瞧了一眼,却没人在里面,柳如柠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却看见书桌上倒扣着一本书,见着四下无人,走进一看,正是楚辞,翻开书,那一页正是“远游”,便轻声读了起来“悲时俗之迫厄兮,愿轻举而远游。质菲薄而无因兮,焉讬乘而上浮?遭沈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夜耿耿而不寐兮,魂营营而至曙。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步徙倚而遥思兮,怊惝怳而乖怀。意荒忽而流荡兮,心愁凄而增悲。神倏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留。内惟省以操端兮,求正气之所由。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贵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与化去而不见兮,名声着而日延。奇傅说之讬辰星兮,羡韩众之得一。形穆穆以浸远兮,离人群而遁逸。因气变而遂曾举兮,忽神奔而鬼怪。时仿佛以遥见兮,精晈晈以往来。超氛埃而淑邮兮,终不反其故都。免众患而不惧兮,世莫知其所如。”

易安原本是在书房看书,见着没人送来晚膳,便回房换了一套青色的大袖衫,这边便往书房走过去,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的诵读声传来,便站在门边,看着柳如柠拿着自己方才看的书,看着她这般样子,真和当年教学的安太傅有几分相似,她,许是读了许多书的吧。

柳如柠读完了,往后翻了几页,听见门口细微的咳嗽声,抬起头,看见易安正站在门外盯着自己,于是匆匆将手里的书放到书桌上,往后退了几步道:“我实在是不该乱翻王爷的书,方才见着没人,便拿起来瞧了一眼。”

“只瞧了一眼吗?”易安饶有兴致的看着柳如柠道。

说着易安走进屋子,坐到桌子边,看了一眼还站在书桌旁的柳如柠:“还不过来服侍本王用膳。”

柳如柠这才走到桌子边将汤锅的盖子揭开,给易安盛了一碗汤,递到易安面前,看见汤碗还冒着热气,易安缓缓的道:“你若喜欢那本书,便拿去看吧。”

“不用了,近来也没时间再看了。”柳如柠如实答道。

易安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柳如柠,言语间似乎带了些赞赏道:“想当年,你三岁识字,五岁便可熟读论语,出口皆是文章,便是当年父皇,在朝堂之上也对你赞赏有加,说下“南梁太傅之女,堪比谢道韫”的佳话,以后你若是是想看书,尽管来书房看便是了,覃伯那边,你只管说是本王说的便可以了。”

柳如柠读过许多书,当年三岁认字,五岁熟读论语,又时常随着父亲一起与当时的一众文人骚客们聚会,后来,更是小小年纪,便道出了“残荷点点,玉手芊芊,采菱于篮,解甲归田”这一诗画人间,于是在整个江陵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世人皆道安太傅家的大女儿,是位神人,便是跟着颜桐做了书童,柳如柠也没放弃看书。

听见一声王爷的声音传来,只见叶秋从外面进来了,叶秋看着眼前的二个人,气氛似乎是有些微妙,便乖巧的站在一旁道:“王爷,那日走丢的马,刚刚被人送回府上了。”

“是吗?可有什么异样?”

“是被郊外的农户送来的,说是在家附近捡到马的,喂养了几日才看到马鞍上有夷陵王府的字样,这才马上送来了。”叶秋神采飞扬的说着。

“让覃伯给那农户拿些散碎银两去。”易安喝了一口汤说道。

“遵命。”叶秋看着呆若木鸡的柳如柠使了个眼色,正色说道:“如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那匹马?”

接收到叶秋的讯号,柳如柠立马接话道:“好呀。”

这边叶秋和柳如柠便往门口走去,只留下易安一人在书房喝汤,易安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二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当下十分好奇,他们俩,什么时候倒是变得如此熟络了。

桃花三三两两的开得差不多了,那嫩绿的叶子,颐华宫内,冬青走进来,看见徐贵妃正一手托着下巴小憩着,冬青便走到外面,对着门外的四公主易寒轻声说道:“公主,娘娘刚睡着。”

这四公主易寒便对着冬青道:“那我便晚些时候再过来吧。”

说着易寒便带着侍女昕儿离开了颐华宫,这边杜若在华阳宫,光是记下这些芸香说的这些规矩,都已经头晕脑胀的不行了,若论起舞刀弄剑,她自是行家,可是学起这些女儿家的规矩来,简直是百无聊奈,这不,庄妃进门的时候,看见杜若正把整张脸都生生的趴在桌子上,一旁的芸香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丁香也一副没办法的样子站在杜若旁边,芸香和丁香看见庄妃进来了,便双双道:“见过娘娘。”

这边丁香拉了拉自家郡主的衣服,在杜若耳边悄声道:“郡主,娘娘来了。”

杜若起身看着庄妃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走到庄妃身边,像是撒娇一般道:“娘娘,我实在是学不来,也真的是记不住呀,芸香教的太多了。”说着还像告发小秘密一般看了芸香一眼,庄妃摸了摸杜若的头:“你这孩子,哪有那么容易便能做九王妃的呀,早上我还跟芸香说,尽量简便一些教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只道是孩童 芸香在一旁委屈的道:“娘娘,奴婢已经是够简单了,可是郡主还说奴婢教的太难了。”

“我们家郡主自小习武,若是将那股子习武的劲儿拿来学习芸香姐姐教的这些,那肯定就很快了。”丁香在一旁小声道。

杜若看了看丁香,走到丁香身边,拿手轻轻的敲了一敲丁香的头“你这丫头,如今倒是愈发厉害了,都敢当着娘娘的面,数落你主子我了。”

庄妃看着杜若备受折磨的样子:“罢了,罢了,今日便学到这里吧,今天本宫放你半日假,你就好好回别馆休息休息,明天再继续吧。”

这边杜若立马乐起来:“谢谢娘娘,那我就先走了。”

四公主易寒原本是准备回自己的寝殿的,却在龙华园被十公主易瑛给拦住了,原是易瑛正在龙华园里面踢毽子,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是孩子的天性还是爱玩的,易寒便留下来了与易瑛一起踢毽子。

这边杜若正准备出宫,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便问道:“丁香,这是哪里来的笑声?”

丁香停下来仔细一听:“郡主,好像是那里面。”

杜若是个爱热闹的人,这边便循着笑声走到了龙华园,却看见一些女孩子在踢毽子,这中间二位华服的女子是认得的,应该是哪位公主。

“郡主,我们还是出宫玩吧。”丁香在一旁小声道。

“我就看一眼。”杜若往踢毽子的地方走过去。

易瑛先看见了来的人,她是记得的,除夕宫宴那日的北蜀国郡主,也就是未来九王叔的王妃,想象过那么多成为九王妃的人,可唯独没想到父皇一张嘴,便将这自北蜀而来的小丫头,赐给了王叔做妃子,明明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易瑛就这么和杜若双双望着,还是一边后看见的易寒懂礼数的多,扔下手中的毽子,走到杜若身边:“我是四公主易寒,你是那北蜀前来和亲的郡主吧。”

“见过四公主,我正是镇平侯府的郡主。”杜若说完看着一边的易瑛还看着自己,仿佛在想些什么:“你是?”

四公主易寒笑着说道:“她是十公主易瑛,庄妃娘娘是她母妃。”

“原来你便是娘娘口中的十公主呀。”杜若戏谑的说道。

“我母妃说我什么了。”易瑛反问道。

“也没什么,娘娘就是说十公主与我差不了多少年岁,今日一见十公主,公主还是比我很小了几岁的。”杜若幽幽道。

易瑛不太喜欢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即将成为九王妃的北蜀郡主,她的自觉告诉她。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这个吗?”杜若在一旁充满期盼的问道。

“当然可以呀。”易寒回答道。

杜若看着这十公主看着自己这般眼神,走到易瑛身边“可以吗?公主。”

碍于面子,易瑛只得勉强道:“随你咯。”

杜若自小便没有玩过这些女孩子们的游戏,拿起毽子,一脚踢上去,太过于用力却将毽子径直踢飞了,引得一旁的公主宫女纷纷哈哈大笑。

东宫殿内,太子易贤已经在易安的指导下练习了大半日了,天气渐渐的热了,易安看着易贤额头上不断的冒出汗来,便走到太子身边:“殿下,今日这天气也热了,不如今日便算了吧,这些日子,殿下的剑法已经大有长进了。”

易贤接过一旁小太监李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随口道:“这得多亏王叔倾囊相教,本王才能如此呀。”

“那臣便先告辞了。”

只见易贤将帕子一边递给李伟道:“王叔,今日本王东宫的宿卫兵正在宫城门口操练,我正好同王叔一道过去。”

“好。”

这边太子和易安走到龙华园的时候,便看见一群人在龙华园中踢毽子。

“王叔,是四妹,十妹在踢毽子呢,王叔陪本王一起先去看看热闹吧。”

易安倒是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杜若,本不想去,这边太子走了几步,一看身旁没人,看见易安还站在方才的地方,一动不动,便回头,拽了易安的衣袖径直往前走,易安看着眼前的人,暗想道:“这般年岁,他们终究还是个孩子。“

易寒正在教杜若踢毽子,只见杜若有样学样,拿起毽子,轻轻一脚,这毽子还是被踢到了一旁的高高的桃树上,易寒便叫人准备去搬梯子,哪知杜若双脚轻轻一踏,便纵身上了桃树,直接取下了挂在枝头的毽子,落地在桃树下的时候,桃花纷纷落了杜若一身,这一切,被众人看在眼里,纷然而至的桃花,竟然让易安想到了那日在山谷之中的柳如柠,易贤却被眼前一幕看得有些微微的发呆,“太子哥哥,九王叔,你们怎么来了。”易瑛开心的说道。

易寒感觉身后有人,转身看见身后的人,道:“九王叔,太子哥哥。”

易寒与易贤都是徐贵妃所出,易贤还大了易寒整整五岁,杜若将毽子递给一旁的丁香,“九王爷,我们又见面了。”

这边听着方才易寒称呼眼前一这一身锦服的少年为太子,便又接着道:“杜若见过太子殿下。”

易贤不由的称赞道:“你便是那北蜀郡主,果然是镇平侯府的郡主,这一身武功,真是令本王佩服,本王听说你和王叔在夷陵城还交过手?”

杜若顽皮一笑谦虚道:“夷陵王一身本领了得,杜若自愧不如,本郡主甘拜下风。”

易瑛得意的道:“若论起武功,便是南梁,也没几个是九王叔的对手的。”

“十公主说的极是,夷陵王自是一身武功了得,不然本郡主,也不会千里迢迢,自北蜀前来南梁和亲呀。”杜若语气中带了些遗憾笑着道。

易安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小孩,孩子便是孩子,喜欢什么便是什么,不喜欢的便还可以争风吃醋。

太子上前拿过丁香手里的毽子,便踢了几个。

易寒在一旁对着太子说道“太子哥哥,母妃若是知晓你在这里踢毽子,只怕又该不高兴了。”

太子易贤一把帅气的收回在空中的毽子,对着一旁的人略微严肃的道:“任何人不得说出去,谁说出去,本王便罚谁。”

易瑛:“那我说出去,太子哥哥也会罚我吗?”

“你,本王重罚。”太子严肃的看着易瑛道,继而笑着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晚膳 易贤走到杜若面前,笑着比划道:“我教你,是这样的,得用巧劲儿。”说着还给杜若演示了一遍,引得一众宫人们纷纷忍俊不禁的笑了。

易安看着眼前打打闹闹,吵吵笑笑的他们,心中五味杂陈,便是这自北蜀而来的杜若,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孩子,想起在夷陵城那牺牲的数以万计的南梁士兵,心中仿佛在滴血一般。生于皇家之中,谁又能有选择命运的权利,命运似乎又能宽恕谁呢?不禁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曾经他们兄弟九人,也似如今的易贤他们一般,自己跟着皇兄们去城外骑马,听他们在父皇面前吟诗作画,在山间饮酒喝茶,此间少年郎,不知愁为何,自难忘。那时,他有多庆幸自己生在皇家,现在,便有多后悔生在皇家,已经冰冷的心,只怕是再也难捂热了吧。

傍晚时后,易寒和易贤一道去了颐华宫,徐贵妃亲自下厨做了一些菜,易寒进门乖巧道了声:“见过母后。”

后进门的易贤也接连道:“儿臣见过母后。”

“过来坐吧,今日母妃特地亲自做了几道你们爱吃的菜。”徐贵妃看着二人柔声说道。

只见桌子上有截饼,清蒸武昌鱼,胡羹,糖醋排骨。

冬青给易贤和易寒递上了帕子擦了擦手,又顺手接回了帕子,冬青便站在徐贵妃身侧。徐贵妃便拿起筷子给他们兄妹二人夹菜,易寒从碗里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小口道:“母妃,今日早些前,孩儿来过颐华宫。”

徐贵妃目光柔和看着易寒:“母妃听冬青说了。”

“母妃可是要出宫几日?”易寒犹豫半晌抬头问道。

“是呀,母妃要去寺庙里面素斋礼佛,好祈求陛下与南梁无忧无灾。”徐贵妃给易贤夹了一筷子鳊鱼肉缓缓的说道,继而易贤对上徐贵妃的双眼,易贤快速的避开了徐贵妃的视线,似乎总感觉母妃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

“母妃记得我小时候,几百年的民谣云“宁饮建邺水,不食武昌鱼”如今许是来了这江陵城多年了,倒是觉得这武昌鱼甚合胃口。”

半晌之后,“是不是儿臣惹得母妃不高兴了。”易贤低头有些畏缩的问道。

“太子最近跟夷陵王,剑法学的如何?”徐贵妃挑开了话题道。

“王叔倾囊相授,儿臣获益良多,今日连王叔都夸赞儿臣剑法精进了不少呢?”易贤语气里面明显带了些欣喜道。

“那便好,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帝位的人,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修身便是第一,太子可要时常好好约束自己。”

徐贵妃停顿了一下,继而又道“便是那些女孩子家的儿戏,本宫觉得太子以后还是少玩的好。”徐贵妃语气不轻不淡,但是听得易贤心中却一紧。易贤低着头,此刻心中早已把那个向母妃告密的人骂了不下千万遍。

徐贵妃对太子管的算得上严苛,半晌易贤抬起头,态度恳切道:“母妃今日教诲,儿臣记住了,儿臣以后一定不辜负母妃与父皇的一番苦心。”

“既然太子记住了,那便好,多吃点肉,你正在长身体呢。”徐贵妃拿起筷子只顾得给面前的易寒和易贤夹菜,自己倒是一口都没来的及吃。徐贵妃看着易贤,这些年,陛下一直未曾在后宫立后,却将易贤册立为太子,无非是在众皇子中对易贤是肯定的。作为一个母亲,自小对易贤严苛,这也才让陛下对易贤也是赞赏有加的,后来,陛下将先帝的遗旨当做一道挡箭牌,而自己,在元帝还是湘东王时候,便是他的正妻,他会娶自己,不过因为当年他还是湘东王的时候,自己是信武将军的女儿罢了,纵然自己姿色平平,可自己当年嫁给他之后,确实是爱上他了,不是因为家族联姻,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当年的那个湘东王而已。可他登基后,皇后却不是自己,这些年,元帝在宫中纳妃不少,却都是姿色玦玦之人,后来的后来,一月,半月,一年,二年,陛下都不来自己的颐华宫了,即便过来,也只是路过,抑或是有事告之,想来也是可笑,看着面前的易贤和易寒,也许陛下他当真没有顾虑过自己的感受,这份结发夫妻的情谊,一直以来,许是只有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易贤吃完晚膳后便先走了,徐贵妃将易寒留了下来,和易寒坐在院子里面的石凳上,方才吃晚膳的时候,易寒便感觉母妃的情绪有些低落,便上前给徐贵妃轻轻的锤着背。

“寒儿,你是女子,与太子他不同,但是母妃对你还是一如之前所说,你呢,还是要日日温书,你是个公主,将来有一天,也是要嫁人的,那些三纲五常的,你也得时刻记得,不得辱了这皇家的颜面才好。”

“母妃,孩儿还不想嫁人呢?”易寒面露羞涩的说道。

“傻孩子,哪有女子不嫁人的,更何况你还是个公主,你还能在宫里当个老姑娘不成呀,便是母妃愿意,你父皇也是断然不肯依着你的。”徐贵妃嗔责道。

“母妃,你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易寒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母妃的心事全在你和太子身上,哪里会有什么心事呢?母妃在想,眼下在宫里,母妃还可给你们偶尔做饭,还可日日见着你们,若是将来有一日,你嫁人了,不在母妃身边了,母妃见不到你们了,怎么办?”

“那我便不嫁人了,日日在这颐华宫耍赖着不走,直到母妃烦我,腻我,我都不走。”易寒撒娇一般道。

徐贵妃淡淡的一笑道:“母妃只希望,将来你所嫁之人,也是你所爱之人,他也是爱你之人,那样,便是平凡的一生,也足矣。”

“那母妃爱父皇吗?”易寒天真的道。

“当然,不然母妃为何给你父皇生了你们二个乖巧伶俐的孩子呢?”徐贵妃背对着易寒,眼神里却似乎带了些忧伤。

“好了,好了,快回去休息吧。”徐贵妃把易寒拉到身边温柔道。

这边易寒走了,冬青走过来道了句:“娘娘,我侍奉您休息吧。”

“我方才炖的燕窝莲子羹可是熬制好了。”徐贵妃起身问道一旁的冬青。

“回娘娘,熬制好了,奴婢方才一直给娘娘瞧着呢?”

“你将燕窝莲子羹带上,随本宫去一趟陛下的书房吧。”徐贵妃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准备。”冬青一边回答着,一边走去端来了燕窝莲子羹。

元帝正在书房里面看各地来的折子,今日的折子几乎堆满了大半个桌子,便命了一旁的骆公公道:“今日谁来,朕都不见。”

不久之后,徐贵妃和冬青朝书房走来,只见骆公公正和吴争站在门口,见着徐贵妃走过来,二人皆道:“奴才参见娘娘。”

“本宫亲手熬制了羹汤,想着给陛下送过来。”徐贵妃看了一眼书房里面烛火通明说道。

“回娘娘,陛下今日有许多折子得看,方才下了口谕,今日,谁也不见。”骆公公一旁揶揄的说道。

“这可是我们娘娘亲自熬制的羹汤,熬了好几个时辰呢?”冬青在一旁小声的埋怨道。

“本宫什么时候让你说话了。”徐贵妃看了看一旁的冬青略微斥责道。

“娘娘还是请回吧。”骆公公恭敬的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闭门羹 “劳烦骆公公进去通传一声陛下,本宫明日便启程去瑶光寺了,想见一见陛下。”徐贵妃客客气气的一番话,倒是让骆公公有些不好怎么处置,便只得道:“娘娘等一下老奴。”这边骆公公打开了一丝门,进去了,在元帝身边道,此时元帝正看着苏尉自襄阳来的新折子,听了骆公公的一番话,“陛下,贵妃娘娘亲手熬制了羹汤,在门口等着陛下召见。”却依旧只听见元帝只道了声“不见。”

骆公公出门,关上了门。

“陛下实在无暇分身,娘娘将羹汤留下,还是请回吧。”骆公公走过去接过了冬青手里的羹汤。

“那劳烦骆公公好好照顾陛下,本宫便不打扰了,公公且记住,这羹汤还需热着喝。”徐贵妃嘱咐道。

“老奴明白。”

这边徐贵妃和冬青前后一步一步的离开了,骆公公将羹汤端进书房里面,放在书桌最边上的一旁,不一会儿,元帝揉了揉太阳穴,合上了折子,许是上了些年纪,近来,视线却是有些模糊了,起身道“去华阳宫。”

那碗被搁置在一旁的燕窝莲子羹,寥寥几丝的热气之后,彻底的变得冰凉。正如在远处一角的徐贵妃,看见元帝的步撵停在华阳宫门口的那一刻,彼时徐贵妃的心里,如夜色一般孤凉,自己一直想着他,可他从来不曾有一刻记得自己。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未完全亮着,徐贵妃,便由着冬青陪着,一辆马车往宫城外驶去。

几日后的一个上午,颜瓷馆门口来了一位宫中的内侍,蔡伯出了门,那内侍便道“宣庄妃娘娘口谕,今日与颜公子在宫内小聚。”

蔡伯安排下人给内侍端了茶水,这内侍便在外候着,蔡伯匆匆去了颜桐的房间,见着颜桐还未起床,便走到床边轻轻的拍了拍颜桐道:“二公子,庄妃娘娘方才宣了内侍来,说要在宫中与你相聚呢。”

听到庄妃娘娘四个字,颜桐几乎是立马醒来,确认道:“蔡伯,你方才说什么?”

“庄妃娘娘要在宫中见你。”蔡伯笑着重复了一遍。

“公子,快起来来吧,内侍可已经在前厅候着你了呢?”蔡伯接着道。

颜桐立马爬起来,匆匆一番洗漱,拿起一旁浅蓝色的衣衫换好之后,便到了前厅,连早饭都不吃了,这边坐着马车便跟着内侍往宫里去。

彼时的华阳宫,庄妃正指导着芸香做了几道地道的越州菜肴和几道点心。

彼时之前柳如柠的事情,让颜桐情绪低落了很久,不过后来还是想通了,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是她进了那王府,一定是事出有因,自己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让自在江陵城变得更好,更有能力,才能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能够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算起来,也是十年没见过姐姐了,蔡伯在一旁的马车边走着,颜桐将帘子掀开四下瞧着,前面不远处就是宫城门口,这是颜桐第一次进宫,马车在宫城门口停了下来,只听得那内侍道:“公子请下车吧,这边便只能走着进宫了。”

映入眼帘的高耸的城墙,朱色的城门缓缓打开,内侍在前面走着,颜桐和蔡伯在后面跟着,宫城之内,在汉白玉石相砌之上,一座座宫殿林立而起,气势浑宏,自小生活在越州的江南毓秀,亭台楼阁之中的颜桐,看得是十分震慑。

内侍看着颜桐轻声道:“公子,这边请。”

这一路所经过的地方,无不令人称赞,颜桐这一路走着,一路看着,看见内侍停在了华阳宫的门口:“公子,此处便是庄妃娘娘的寝殿。”

内侍进门回禀道:“娘娘,奴才将公子带来了。”

颜桐跟着走进门,看见姐姐从殿内走出来,颜桐跑到庄妃面前,哪里顾得上四下的一众宫人们,便直接抱住了庄妃喊道:“姐姐。”

庄妃示意一旁的宫人们下去,蔡伯忙上前对着颜桐道:“公子,你应该称呼庄妃娘娘。”说着蔡伯道:“参见娘娘。”

庄妃拉起颜桐的手,四下一瞧面前的颜桐:“桐儿,如今竟比姐姐还高了,可是瘦了不少呀。”

“父亲让我前来江陵城打理店铺,劳心劳力,当然得瘦了。”颜桐在姐姐面前,像孩子一般说道。

“今日姐姐做了好些菜,你等会儿可得多吃点。”庄妃语气柔和。

冬青走出来,一眼瞧见了颜桐,笑着道:“娘娘,要我说,龙生龙,凤生凤,娘娘自家的亲弟弟竟也是个美男子呢,这般容貌,若是叫其他宫的姐姐们瞧见,只怕又得争起来到底是公子帅,还是那九王爷帅呢?”

庄妃看了看冬青:“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对了,你去将瑛儿带来吧,她不是还嚷嚷着没见过她小舅舅呢?”

这边冬青便往十公主的寝殿走过去。

“瑛儿,便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小侄女。”颜桐道。

“是呀,我常跟她提起你,她便嚷着要见你,仔细想来,我也从未带瑛儿回过越州呢?”庄妃微微一顿,继而道:“今日是高兴的日子,便不提这些事情了。”

颜桐困惑的道了句:“九王爷,我在哪里仿佛听过呢?”

“九王爷,便是陛下的九弟,夷陵王。”庄妃解释道。

颜桐想起那日柳如柠去的王府,正是夷陵王府,便随口问道:“姐姐,那夷陵王府可是那九王爷的住处?”

“正是,当年陛下册立他为夷陵王,便将夷陵王府也顺道赐给了那九王爷易安。”庄妃顺口接着说道。

“不过,桐儿,你为何突然问起这夷陵王。”庄妃看着颜桐沉思的模样。原来那日柳如柠随着一道进去的人,便是当朝九王爷易安。

“没什么,只是听你侍女方才那么一说,有些好奇罢了。”颜桐道。

庄妃在一旁说道:“桐儿,我们进去吧。”这边三人便往殿内走进去。

颜桐四下瞧了一瞧,这殿内的陈设竟然和姐姐在颜家住的房间略有几分相似,走到墨兰边拿起一片叶子道:“这墨兰?”

庄妃走到颜桐身边,淡淡的果木清香在空气中飘散着,“这花是当年我初嫁江陵城,母亲给我的,未曾想,养了这些年,倒是发了不少新枝,如今竟长的愈发好了。”

“家里一切可好?”庄妃问道。

“家里一切好着呢,再说了,如今,大哥在家里帮着父亲,也是不必担心的。”颜桐四处瞧着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相聚 “母亲前些日子给我来信了。”庄妃笑着道,颜桐抬起头,看见姐姐一脸奇怪的笑着。

“你可知道母亲在信里写了些什么?”庄妃接着说道。

这什么事情,想都不用想也是猜得到的呀,颜桐拿起桌子上的茶壶,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便送到嘴里喝了一口。

庄妃走到桌子边打趣笑道:“母亲可是说了呀,让我这个当姐姐的,帮你在这江陵城寻一门好姻缘呢。”

一口水喝的有些急,呛的颜桐咳嗽了好几声,庄妃轻轻的拍了拍颜桐的背,不依不挠的问道:“桐儿,姐姐问你,这江陵城,可是有你瞧上的姑娘,陛下前些日子同我说了,如果你瞧上哪家千金,陛下到时候,亲自帮你做个成人之美的事情呢。”

颜桐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不知是呛红的,还是如何的,便侧过头说道:“姐姐,你怎么与母亲一般呢?”

“我是你姐姐,我当然希望你能够遇见那个你喜欢的人呀,你跟姐姐说,你可是有心上人了,若你有了,姐姐便不管你的事情了。”庄妃说道。

“姐姐,我还没想到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呢?”颜桐起身道。

“那姐姐便帮你留意着吧,看看哪家的女子有这个福气,能嫁给我弟弟这般的人。”庄妃夸赞的说道。

“姐姐,你可别取笑我了。”颜桐幽幽的道。听着姐姐说道这些的时候,颜桐的心里想到的都是柳如柠。

这边听见门口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上身穿着桃粉的襦袄,下身着月白多折裥裙的女孩便进了门,这女孩进门便围着颜桐转了一圈,四下打量一番,讶异的道:“你便是我母妃口中经常提到的小舅舅吧。”

颜桐看着易瑛笑道:“对,你便是我姐姐口中说的,顽皮的十公主瑛儿是吧。”

这易瑛撅了撅小嘴,往庄妃娘娘处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颜桐道:“我哪有顽皮,不过我母妃倒是常说,外甥多像舅,我这般如此,想来也是随了舅舅你呀。”

众人皆忍俊不禁的笑了,颜桐想了一想,这丫头,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反而还被她将了自己一军,便道:“姐姐,你来评评理吧。”

庄妃看了一眼斗嘴的二人,对着一旁的易瑛道:“你不是早嚷嚷着见你的小舅舅,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现在,我正式宣布,我心中的南梁第一帅变成我小舅舅了。”易瑛打量着颜桐说道。

惹得一旁人等纷纷笑起来,“那之前最帅的是谁?”颜桐饶有兴致的看着易瑛道。

“之前嘛,没见过小舅舅,那第一帅的便是我九王叔。”

“公主,你是不是过段时间又该更换你心中的排行了。”灵芝在一旁小声嘟囔的说道。

“不换了,不换了,这怎么瞧着,我小舅舅都是第一。九王叔帅是帅,可是太高冷了,不似我小舅舅这般?”易瑛拖长了语调故意没说完。

灵芝在一旁好奇的问道:“公主,如此哪般?”

“不似我小舅舅,帅的这般接地气。”易瑛将方才的话说完,便走到庄妃娘娘身后,看着颜桐的反应。

颜桐看着面前这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到真是随了自己,不过她方才的帅的接地气,似乎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呀,庄妃轻轻敲了敲易瑛的头:“你呀,你呀。”

“今天舅舅来的匆忙,下次有机会再来,我给你带礼物过来,谢谢你给我封的这个什么第一,好吧。”颜桐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说道。

“对了,姐姐,相儿为何今日没过来?”颜桐倒是猛然才想起来,入了宫中,倒是还未曾见到二皇子。

“二哥被父皇派去竟陵,说是要同那永宁郡王学些兵法呢,是吧,母妃?”易瑛倒是在一旁抢答道。

“是呀,相儿已经去了那竟陵多时了。”庄妃神色间倒是提及此处,眉眼之间又多了些伤感。

一辆马车在山间林道中行驶着,冬青在马车一边小声的道:“娘娘,我们马上便到瑶光寺了。”

听得冬青的声音,徐贵妃睁开双眸,一身黛色的衣衫,徐贵妃掀开帘子,看见外面高耸入云的林木,山间清泉和百鸟的啼鸣声阵阵传来,冬青欣喜的指着不远处:“娘娘,您看,这山间的桃花竟然开得正艳呢。”

顺着冬青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是一簇一簇的桃花开的正艳:“是呀,宫中的桃花倒是谢了好些些日子呢。”

“等到娘娘想赏花的时候,奴婢便陪着娘娘去赏桃花。”冬青在一旁说道。

马车终是停在了瑶光寺的门口,冬青在马车一边放好踏板,掀开帘子,扶了徐贵妃下了马车,徐贵妃下了马车,看见一名方丈,领着数十名僧人早已候在一侧,看见徐贵妃下了马车,众人走过来齐声道:“参见贵妃娘娘。”

徐贵妃望了望那约莫几十道自下而上的台阶,缓缓走到方丈面前双手合十行了礼,道:“见过方丈,本宫此行由宫中前来寺院,不过是祈求些愿景罢了,方丈无需过多照顾,只需准备一普通房间,便好。”

那方丈颔首道:“我佛慈悲,佛度有缘人,还望娘娘此行得偿所愿,老衲已命人为娘娘备好房间,娘娘这些日子有何需要的,可随时吩咐我的大弟子智远。”

那方丈身后的一名僧人立马上前一小步道:“弟子知晓,随时听候娘娘吩咐。”

徐贵妃道:“那便谢过方丈了。”

方丈往旁边退了一小步,对着一旁的徐贵妃恭敬的道:“娘娘请。”

寺院的钟声响了起来,浑厚的声音,穿过了寺院,穿过了山间林木,也仿佛是向着穿透天空般的自由一般。

徐贵妃停了停脚步,继而继续走上台阶,只见眼前,有五层浮图一所,去地约莫五十丈,其上灵虚仙掌,游于祥云之上,作工之妙,中殿巍峨,左右皆去五米处,数十间僧房,绮疏连亘,户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胜言,徐贵妃对着那中殿之上的佛像先是远远的双手合十一拜,这才由着那智远僧人引着往房间走去,穿过了一片竹林之后,一座院子便才显山露水,一道圆形的拱门,这是寺院后面的偏房,便是以往王亲贵族过来,寺院才收拾出来的一方幽静之地。

龙光殿,早朝之上,元帝当着九王爷和一众朝臣的面,下了圣旨,将夷陵王和北蜀郡主的和亲定在了明年的二月一日,也就是天景二十二年,二月一日,二国商议已经结束,大婚的日子也已经定下,北蜀的使臣也即将离开南梁,倒是元帝下令,适逢夷陵王和郡主大婚之日,镇平侯府可派人前来观礼,这边杜若和北蜀使臣在朝堂上纷纷谢过元帝。

元帝站在城楼之上,骆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道:“陛下,眼下西魏使臣即将前来我朝,这今年的各宫挑选宫女的行程是不是,往日后推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上巳节之柳枝祈福 元帝扶在城楼砖墙上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若有所思道:“如往年照常便可以了。”

“徐贵妃出宫了,那今年的事宜便由着庄妃娘娘来办还是另选他人。”骆公公看了一眼元帝的神色道。

“你也跟了我许多年了,如今你倒是把朕的心思吃的透透的。”元帝看了一眼身边的骆公公面无神色的道。

“老奴不敢妄自揣度陛下的心思,老奴该死。”骆公公赶紧说道。

“这也就是你跟了我许多年了,若是换了别人,朕还真是不习惯了,放心,你这条命,朕不想要。”元帝轻笑道。

“老奴谢过陛下。”身后的骆公公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

“近来,看完折子,朕时常觉得着视线有些模糊了,都说老眼昏花,看来朕也是老了。”

“陛下是九五之尊,如今身强体魄,又哪里来会有老这一说。”骆公公谨慎的说道。

“倒是比不得从前了,对了,挑选宫女的日子选好了,拿来朕看一下,抽个时间,朕也去帮庄妃一道挑选挑选。”元帝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陛下,是否要老奴去唤太医前来帮陛下看看,老奴瞧着陛下最近许是过于操劳,有些疲乏了。”骆公公关切的询问道。

“不必了。”此处望去,江陵城中处处灯火通明,元帝眉头微蹙,想起那日翻开苏尉写来的折子,眸子却突然变得有些凌厉,如今的位置,只有自己知道这一路是怎样过来的,那些琴棋书画诗酒茶的日子,早在金陵城的时候,便尘封在那个湘东王的心里了,此刻,自己只是南梁至尊无上的君主。

几场倒春寒过去之后,江陵城终于是一日比一日暖了起来,接连下了几日的雨,阳春四月,农历三月初三的那日,终于是放晴了,昨日下朝的时候,元帝定与今日在宫中曲江池宴会群臣,易安早已请了旨意,不去赴宴,更无需去城外巡防营里面操练,易安照着往常的时辰起床,看见对面,柳如柠正和覃伯正各自拿着一些柳枝插在窗户上,叶秋突然从易安身后冒出来,顺着自家王爷的眼神,那里正好是柳如柠,于是大声的道:“王爷,你在看柳如柠呀?”

易安头也不回的道:“今日虽是休息,莫不是你还想要继续去巡防营操练半日呀。”

“王爷,我什么都没说。”叶秋捂住自己的嘴跟着叶秋往前走。

覃伯见着易安过来了,叶秋好奇的问道:“覃伯,这是?”

覃伯笑着道:“昨日柳姑娘与我说起今日是上巳节,我便想着王爷今年正好在府里,所以去折了些柳枝,沾了些一早从山上打来的山泉水,来避避邪祟。”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柳如柠拿起一根柳枝沾了些木桶里面的山泉水,一边插到门上一边淡淡的的道。

“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易安道。

“你们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呀?”叶秋从蔡伯手里拿起一根柳枝有样学样的沾了些泉水嘟囔道。

只见柳如柠拿起一根柳枝沾了些水点在叶秋的头上,叶秋头上的水便顺着脸流了下来。

“你说你这人,不同我解释便算了,还用水浇我一身。”叶秋拿袖子擦了擦脸,瞪了一眼柳如柠道。

“这可不是浇你一身,这是给你祈福的。”易安在一旁极力憋住笑意着说道。

叶秋听自家王爷这样说,一把便拿过蔡伯手里的一大把柳枝,迅速的沾了桶里的水,也点了点易安的额头,除了易安,一旁三人皆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一大把柳枝的水,将易安前襟的衣服都湿了不少。

“王爷,我这是给你祈了更多的福。”叶秋一边笑一边说道。

易安拿过柳如柠手里的柳枝,便沾了水,往叶秋追去“那本王也来给你祈祈福。”

这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易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自从当年入府照顾易安开始,几乎没见这孩子笑过,覃伯想着,似乎是陷入回忆一般。半晌,覃伯对着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疯闹的柳如柠道:“等会你让叶秋服侍王爷沐浴,你随我去将兰花拿到王爷房中吧。”

这边柳如柠便跟着覃伯去拿了一篮子兰花,这边回来的时候,看见二人衣衫都湿了不少,站在院子里面晒着太阳,柳如柠走到易安面前:“王爷,我先去准备兰汤,等会儿叶秋服侍您沐浴更衣。”

叶秋指了指自己尽湿的衣衫:“如柠,你看我的衣服也湿了,好冷,我去换衣服了,我回来之前,你帮我服侍王爷吧。”话刚说完叶秋便飞快的跑了,只留下一脸错愕待在原地的柳如柠,只得道:“王爷且等一会,我先去准备兰汤。”

一只黑色纹路泛着金色的蝴蝶飞来,落在柳如柠的兰花上面,柳如柠用手轻轻的拿起那朵兰花,手微微一扬,蝴蝶才恋恋不舍的飞走,这边柳如柠才往屋子里面走去。

易安看着柳如柠,若有所思,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便进屋了,二扇屏风挡住了木桶,热气袅袅升起,将整个屋子半笼罩着,兰花经过温水的洗礼,倒是更加香味扑鼻了,从二扇屏风中间的空隙看过去,柳如柠站在木通边,一把一把的往水里撒着兰花,从易安这里看过去,柳如柠一身衣衫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半晌,柳如柠走出屏风,看见易安正端端的坐在椅子上。

“王爷,您可以沐浴了。”柳如柠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你不服侍本王沐浴更衣吗?”柳如柠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易安抬头,眸子温和,看着停在门口的柳如柠。

“我去叫覃伯过来,”柳如柠仓皇答道。

“你如此惧怕本王,本王又不是那吃人的妖魔。”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易安突然便走到了柳如柠的面前,饶是柳如柠在易安面前这差了一大截的身高,感觉到易安似乎是盯着自己,这距离,二个人似乎也是隔的太近了,柳如柠便往后挪了好几步,易安跟着她往前走,这边柳如柠却感觉撞到了什么,屏风便径直的朝着柳如柠砸了下来,听见一声闷哼的声音,柳如柠睁开眼睛的时候,抬头看见易安拿左臂挡在了自己的头上,易安的下巴,此刻便抵在自己的头上。

这样顿了几秒之后,易安一把将屏风扶正,似乎是讥讽一般道:“你退下吧。”易安摸了摸左手的手肘,刚才这一砸,肯定是不轻,柳如柠当下心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上巳节之兰汤沐浴 “王爷的手,没事吧?”柳如柠呆呆的站在原地问道。

“尚且没有残废。”易安轻挑冷眉,冷冷的道。

柳如柠转身,看着易安背对着自己,只是用右手去解开他的衣衫,饶是解了半天,易安也没有解开衬袍。

柳如柠只得鼓起勇气,上前道:“既然王爷方才救了我,我便还王爷一次,我自是不愿意欠人的。”

柳如柠走到易安的面前,去解了易安的衬袍,去解易安中衣的时候,柳如柠双眼紧闭,还把头转向一边,易安看着面前的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女子,嘴角不禁扬起丝丝笑意,心想“她倒还真是会避嫌的很哪。”

“可以了,王爷。”柳如柠依旧闭着眼睛侧着头道。

“你这般闭着眼,如何能帮本王褪衣?”易安直视着柳如柠反问道。

“古人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柳如柠说道。

“你帮本王解开中衣,不用褪衣吗,还是你觉得本王便穿成这般沐浴就可以了。”易安打量着柳如柠道。

闭着眼睛哪里会知道易安只是站着不动,柳如柠只得转过头,快速的睁开眼睛,却看见半开的中衣,易安胸前的一道道早已结痂的伤疤,在他白皙的胸前像是秋天杂乱的枯树枝一般触目惊心。

“你还要这般看着本王多久?”易安看着发愣的柳如柠嘲讽的道。

柳如柠这才帮易安褪了里衣,慌忙的背过身,易安这才进了木桶。柳如柠走到屏风外面,却听见易安的声音传来:“不知方才是为了救谁,本王左手竟有些生疼。”

柳如柠只得进去,谁让方才自己又欠了他呢?柳如柠便站在易安的身后,拿起一旁的水瓢舀着水给易安冲洗着,易安用手拿起一朵水里的兰花,想起方才她恼着自己的样子,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于是叶秋进门的时候,便看见了这样的一幕,自家王爷手里拿着兰花,脸上带着笑意,柳如柠拿着水瓢一脸不情愿的在给王爷淋水沐浴,这未免也是太迅速了吧。柳如柠抬头的瞬间,看见站在门口的叶秋,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喊道:“叶秋。”

这一喊,易安倒是在抬头的瞬间收敛住了自己的笑意,看到自家王爷的瞬间变脸,自知自己现在出现是不合适的叶秋,笑着说道:“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哪知这柳如柠直接冲出去将叶秋拽了进来,将水瓢郑重其事的递给叶秋,自己忙跑出去了。

叶秋拿着水瓢,看着自家王爷在柳如柠出去后,立马站了起来,似乎神情有些不悦,叶秋道:“王爷,你这兰汤不洗了。”

“莫非你要给本王沐浴。”易安看着叶秋反问道,自顾自的去拿了一旁架子上的衣服穿起来,哪里还有一点左手疼痛的症状,这边留下叶秋在原地迟疑了几秒,自家王爷,最近怪怪的,是的,这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怪。迟疑几秒之后,才追着易安往外走去,喊道:“王爷,你等等我呀。”

易安看见覃伯在院子里面侍弄花草,便走过去问道:“柳如柠在何处?”

“方才见着柳姑娘去了厨房,对了,王爷,今天城内倒是有不少有趣的活动,城南的流杯亭今天定是很热闹,王爷今日正好休息,为何不去河边踏青,游览一番呢。”覃伯生动的讲着。

易安便往门口走去,站在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对着一旁的叶秋命令一般道:“无论用什么办法,你去将柳如柠带出来。”

叶秋得了王爷的令,便往柳如柠的房间跑过去,叶秋急促的敲着门,柳如柠打开之后,叶秋便拽了柳如柠的手往外走。

“你这又是干嘛呀?”柳如柠抱怨道。

“今日城内有很多活动,我们去逛逛呗。”叶秋一脸真诚的看着柳如柠说道。

“今日我不想出去了。”柳如柠挣开叶秋的手。

叶秋死死的拉着柳如柠的衣服:“就一起去嘛,以后等你进宫了,可就没这等趣事了,等会我们还可以顺便去找南姑娘喝个桃花醉。”

“我看呀,你的重点根本就不是城里的活动,而是去找南姐姐是吧。”柳如柠打趣一笑的说。

“就算是吧,那你跟不跟我去?”叶秋无可奈何的道。

“行吧。”柳如柠勉强的说道。

每逢农历三月三,南梁的人们都会走出家门,去郊外踏青,河边游玩,集于流动的水边,举行清除不祥的祓除仪式,城南山脚处,有一天然的环曲的水道,山间的清泉长年累月的涓涓不停,便是冬日里,也有温泉水自山间流出来。

叶秋和柳如柠走出来的时候,易安看着柳如柠的衣衫洗的有些发白了,便心下一想,奔着布庄便走去了,柳如柠和叶秋跟在易安身后,二人面面相觑,看见自家王爷进了布庄,布庄的老板娘看见易安的衣着打扮不似平常人,便急忙上前迎道:“公子,本店的服饰可都是江陵城中最好的,公子这边看。”

易安看着身边的柳如柠,指着一旁一套镐色短襦和石青色长裙道:“给她拿一套。”

柳如柠哪知这易安要给自己买衣服,正准备往后走几步溜出去,却被老板娘一把拉到了屋子里面。

“王爷,属下觉得你最近变了?”叶秋的声音从后面幽幽的传来,自己跟了王爷那么久,这可是自家王爷第一次给女子买东西,即便是那即将进王府的郡主,也没见自家王爷如此上心。

“你这个月的银两,减半。”易安毋庸置疑的说道。

“王爷,属下就是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叶秋在一旁略微的抱怨了一下。

“这个月的银两,没有了。”哎,叶秋也是自觉命苦,二句话,一个月的银两便没有了,只得乖乖闭了嘴。

布庄里面的人三三两两的进来了,都三三两两的议论纷纷,易安只得走出去,站在布庄外面等。

老板娘帮忙给柳如柠穿好后,在一旁满脸堆笑道:“姑娘,这衣服真适合你,就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般,你家夫君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吧,他对你可真好。”

这话听得柳如柠忙解释道:“他不是我夫君。”

这老板娘一看柳如柠这般脸庞,不是夫君,道:“不是夫君,还对姑娘这么好,可真是姑娘前世修来的福气,现如今,愿意陪姑娘们出来挑选衣服的男子,可是稀少的很咯。”柳如柠看着老板娘满脸推笑的谄媚模样,只得疾步往门外走去,这边老板娘跟着出来,在门口喊道:“公子,你看如何?”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上巳节之女儿节 这一声喊,四下的眼光几乎全部聚集在柳如柠一人身上,倒是让柳如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易安回头,看见款款走来的柳如柠,这衣服穿在她身上,芊芊玉腰,肤若凝脂,倒真是像落入凡尘的仙子一般,竟差点让自己恍了神。

叶秋走进去将银两给了老板娘,只见四下的看客皆跑到老板娘面前纷纷道:“我也要一套这样的衣服。”“我也要一套这样的。”

叶秋走到柳如柠身边的时候,冲着柳如柠比了个大拇指。

元帝在宫中宴会群臣,易瑛在曲江池看着一帮文武百官在诵诗喝酒。

别馆之中,原是庄妃今日陪陛下宴会群臣,杜若今日不用进宫,北蜀使臣已经离开一些时日了,于是,这别馆便是任由自己了,早上丁香非让自己穿了一身胭脂色的衣服,说是十分好看。

一早出了别馆的门,看见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数是盛装打扮出行的女子,一些小女孩头上戴着石榴花,一些女子手里拿着兰花,年纪稍大的妇女则头戴着荠菜花。

“丁香,今日是什么节日吗?她们拿的那些花是干嘛的?”杜若讶异的问道。

“小姐,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依着北蜀的礼俗,也便是是女儿节,今日的女子皆要盛装出行,去河边踏青,游玩,以求新一年的福祉。”丁香说的头头是道。

“我怎么没印象。”杜若眉头一皱道,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怪不得这丫头早晨非让自己穿这身胭脂色的衣服呢,现在才明白。

“小姐,你不记得每年夫人给你准备的石榴花,你都不带,而是让我偷偷藏起来了,以前每次你都跟侯爷和小侯爷去宫中赴宴的,又哪里看到过锦城内的上巳节呢?”丁香笑着道。

“那我们也去看看。”杜若爱热闹,人尽皆知。

杜若也不知道怎么的,便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颜瓷馆的门口,那日走过一次,便是记下来了,杜若进门的时候,蔡伯正在擦拭着瓷器,看见走进来的杜若,上前道:“姑娘,随便瞧瞧。”

杜若当真四下瞧了瞧,然后问道:“你家公子在家吗?”

蔡伯仔细瞧了瞧女子,倒是有几分面熟,忽而道:“你是?”

“我是上次送你家公子回来的那位公子,只不过上次我穿了男装而已。”杜若倒是有些心虚的说道。

“哦,原来你竟然是那位公子。”蔡伯笑着道。

正在说话的时候,颜桐从里屋走出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杜若,上次看她抓了小偷之后,这印象倒是深刻了不少,蔡伯对着颜桐道:“公子,上次便是这位姑娘将你送回来的,这位姑娘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颜桐说道,往前走了几步,客气的道:“多谢姑娘将我送回来。”

“不用谢,作为答谢本姑娘将你送回来,今日公子可否陪我去江陵城中四处转转?”杜若满心欢喜的期待着颜桐的回答。

承蒙杜若帮过自己一次,颜桐是不喜欢欠着别人的,于是便道:“可以。”今日是上巳节,颜桐是知道的,于是便一道和杜若走了出去。

易安三人一行人走着,柳如柠走到易安面前突然道:“王爷,我借一下叶秋一刻钟,王爷在此处等我们吧。”

易安看着二人,思量道;“去吧。”易安看着柳如柠拉着叶秋衣袖跑走的模样,倒是不知晓这两人干嘛去了,只得停在原地四处转转。

叶秋被柳如柠拉着跑着:“这是去哪里?”叶秋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去一个你想要去的地方。”柳如柠轻松回答道。

停在西园门前的时候,二人一路跑的面红耳赤,柳如柠松开叶秋的袖子,抬头看到南梦正走出来。

南梦看着门口面红耳赤的二人,奇怪的问道:“你们怎么了?”

柳如柠平息一口气道:“说曹操,曹操便到了,刚准备找姐姐,姐姐便出来了。”

“如柠,今日不去踏青,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南梦打趣的问道。

“还不是有人馋姐姐酿的桃花醉了。”说着柳如柠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身边的叶秋。

“南姑娘,不是这样的。”叶秋解释道,此刻分不清是脸红,还是方才跑的急了些才红了脸。

“姐姐,今日你可有空,跟我们去城南看一看,顺便尝一尝你酿的桃花醉。”柳如柠询问道,叶秋不好意思看着南梦,此刻低着头,但是心中十分希望她同自己一起前去。

“好呀,今日有空,前几日,我正寻思着什么时候,把你们喊来尝一尝我酿的桃花醉呢?”南梦温婉一笑道。

“姐姐,我随你去取酒吧。”这边二人便进去拿了酒才走出来。

叶秋看见南梦,心脏跳的扑通扑通。看见南梦提着篮子出来,便上前把篮子接过来了。易安看见三人走过来的时候,当下明了几分,又看见叶秋通红的耳朵。

南梦上前道:“见过王爷。”

四人便往城南走去,到的时候,只见城南环曲的水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文人雅士,那些人多在草席上落座着,草席上摆着酒樽和酒壶,还有茶具和鲜花,身后有持扇的随从,一旁的香炉冉冉升起的青烟,四周还有不少的看客。

这时候一位约莫三十六七左右的公子,倒是相貌堂堂,器宇轩昂,轻摇竹扇,许是腿脚不好,走路倒是有些缓慢,走到易安的面前:“公子,要进来参加吗?我们还没开始呢?”

易安自不愿意参加这些文人的游戏,便拒绝道:“不必了。”

那公子又问了一旁的柳如柠:“小姐,你要参加吗?”

“我?”柳如柠疑问的道,这才仔细瞧了一眼面前的男子,这人,自己是认识的,当年他是父亲在京城中最得意的弟子,小时候,自己经常跟在徐家兄弟二人身后,随着他们一道学习玩耍,后来安府出事之后,倒是再也没有见过他,柳如柠微微的低头,却不经意的瞥见他的腿,倒像是有什么问题,却突然被这面前男子的一句话,给带回了现实,不禁一番嘘虚,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

“是呀,你看,那边有好几个小姐呢?谁说女子不可以参加,便是那东晋的谢道韫,也是文采丝毫不输男子。”这男子爽快的答道。

“好。”柳如柠道。

这边柳如柠刚准备走进去的时候,后面的人一挤,易安直接被挤的出了人群,那公子看了一眼易安,朗声笑着对身后的小厮道:“给这位公子和这位小姐准备一个位次。”

杜若看着一堆人围在一个地方,便对着一旁的颜桐道:“那边人多,肯定热闹,我们去看看。”这边走过来的时候,穿过人群,颜桐一眼看见了和易安坐在一个桌前的柳如柠,杜若也是看见正端坐在草席上的九王爷易安。

那位公子还在人群中看着:“还差二人,大家有谁愿意来参加的我们今日的流杯亭的。”

杜若倒是觉得有趣,想来又看见了九王爷和那日王府中的女子,顿时来了兴致,便举了手道:“我来参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曲水流觞之忘忧亭 四下大家都看着高声说话的杜若,易安和柳如柠侧头的时候,便看见在人群里面的杜若和颜桐,为何他俩会在一起,柳如柠心下倒是生了几分好奇。

那公子走到杜若面前:“好,那就这位姑娘和这位公子了,姑娘,公子,请。”说着对着身后的小厮道:“再给这位姑娘和公子准备一个位次。”

“我便不去了吧。”颜桐道。

“公子,今日还我的恩情,不是应该理应都听我的吗?”杜若说的有些强词夺理。颜桐只得硬着头皮由着跟着杜若一同进去,恰巧又坐在了易安和柳如柠的斜对面,便是一抬眼,便能互相看到彼此的距离。

易安看着眼前江陵城一片繁华,曲杯赋诗间,却是多少南梁的将士用性命换来的,这些,谁能知晓,看似繁华的京都,是多少像自己一样,想努力守住这份安宁,只可惜,文人墨客诗意人间,尚可纵情山水,可那些死去的将士,常埋于山河故土间,从此,只闻风霜,再无可回首的岁月,若是能琴棋书画诗酒茶,谁愿意一声戎马走天涯。

只听得身边人的欢呼声一阵一阵的,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易安看见方才那位公子落座于上方亭子处,高声道:“今日依照往常一般,羽觞停于谁面前,谁就要将羽觞之中的酒一饮而尽,并赋诗一首,否则便自罚三杯。”

那公子将一羽觞放入曲折环形的水流之中,那羽觞便顺着水流飘了下来,飘了一会儿,便落在了一位穿着黑衣的公子面前,那公子拿起羽觞一饮而尽,遂道:“日落西山鸟不知,人到暮年方知悔。”

一旁众人应和道:“好,好。”

那亭台之上的公子拿起羽觞,倒了酒,便又放进了水里,这边流着流着却停在了柳如柠面前,柳如柠去拿了酒杯,正准备喝的时候,却被一旁的易安夺过了酒杯,不容他人质疑半分且清冷的道:“我喝。”

“一朝天子一朝臣,夷陵青石别故人,识得玉樽相对月,春风十里不如卿。”柳如柠说完一阵附和和掌声的声音,众人纷纷叫好,恍然抬眼见,看见颜桐一直盯着自己在看。

易安听见她一字一句的,倒真是仿佛说到自己心坎上了,或许,我与她是一路人,易安暗自心想道,看着身边女子脸上的淡定从容,她得是忍了多少,才得以如今这般镇定自若。

颜桐看见那王爷望着柳如柠的目光,心下当即生起一丝莫名的晦涩,她,为何偏偏进了那夷陵王的府中。

“如柠还真是文采斐然。”南梦拍手叫好。

“可不是,这如柠的文采都比得上我家王爷了。”叶秋在一旁满脸喜悦的说道。

杜若看着一旁的颜桐,盯着对面,顺着颜桐的视线,看见他看的不正是对面那九王爷的方向嘛。

那公子又放了一杯羽觞,这次羽觞顺着水流流到了一位栗色衣衫的公子面前,那公子喝了酒,道:“花开花落花满天,彩霓漫漫思华年,若闻蓬莱弦乐声,疑是人间春意来。”

众人又是一阵掌声。

一阵之后,那羽觞竟是落在了杜若面前,杜若只图进来好玩,本就没想到其他的,自小舞刀弄剑,却尚且算不上是饱读诗书。只见杜若拿起羽觞,说道:“既然大家都赋诗一首,那多没趣,我便自罚三杯吧。”说着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又接连喝了三杯,颜桐一直看着柳如柠,柳如柠看着这杜若,果然,这个北蜀女子,不一般。

好一会儿之后,只见那亭子里面的公子,拿起羽觞,笑着道:“今日的最后一杯,我们来看看花落谁家?”

这酒杯飘飘荡荡,却是又落在了柳如柠的面前,人群中阵阵喝彩,易安去拿酒杯的时候,柳如柠低声道:“我自己来。”

柳如柠一饮而尽,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入喉间一股辛辣的感觉,柳如柠遂开口道:“清风冷面不相知,林间深雪无可寻。若闻风雨急如骤,人间无处是春秋。”易安看着身边的女子,愈发好奇了,她身上,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众人一声欢呼,那亭子里面的公子起身,走到柳如柠和易安身边,微笑着看着柳如柠:“姑娘真是文采决绝,徐某佩服,若日后有机会还能与姑娘切磋一下,实乃在下之荣幸。”

“公子谬赞了,不敢当。”柳如柠谦逊的回道。

“在下徐衡之,今日理应是姑娘拔得头筹,我在那南山顶上,宴请各位,不知姑娘和公子可愿前去。”

只听见身后杜若的声音传来:“好呀。”

徐衡之抬眼看见正是方才那豪饮三杯酒的姑娘,朗声笑道:“姑娘好酒量,在下佩服。”

徐衡之看着四人面面相觑的目光,淡淡一笑提议道:“不如,各位一起来吧。”

于是一行八人往山顶上走去,河边到处是盛装打扮的女子和一些年轻的男子,三三两两的在河边赏花游玩,互赠着兰草和芍药。

柳如柠走的很慢,颜桐也走的很慢,突然,一个头上戴着石榴花,卖花的小女孩停在颜桐面前,弱声的询问道:“公子,公子,你买我的花吧,送给这位漂亮小姐吧,我娘在家等我卖完花回去呢?”

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走在前面的众人纷纷转头看着。

花篮里面还剩一朵芍药,小女孩渴求的眼神,颜桐拿起那芍药,递给了柳如柠,看着柳如柠没有打算接的意思,颜桐笑道:“收下吧,当做帮小朋友卖完花赶紧回家吧。”

柳如柠这才勉强的接过了颜桐手中的芍药,上巳节的芍药,是男女定情之物,柳如柠知道,颜桐也知道,易安自然也是知晓的,看着柳如柠当着自己的面接下了别的男人的定情之物,易安的双眸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杜若看着颜桐将那芍药递给了柳如柠,饶有兴致的看着柳如柠,心想这颜桐竟然给一个陌生女子送了花,内心升起一丝醋意,三步并做二步走到柳如柠面前:“你好像并不喜欢芍药,不如便给我吧。”这边便去一把夺过了柳如柠手中的芍药,拿在手里掂量着,自顾自的道:“这花倒是挺好看的,我竟从未在北蜀见过,倒是比那木芙蓉更甚几分。”众人只道她是不懂这南梁的礼俗。

还是那徐衡之冲着杜若开口淡淡的道:“姑娘你果真是性情中人呀。”众人眼中皆有不同神色,那时,杜若又哪里知晓这芍药本是定情之物,若一切重来一次,她还会冲到前面去夺了那柳如柠手中的芍药吗?没有人知道。

一行人终究是上了山,夜幕降临,看见那山顶之上,有一处宅子,宅子旁边,有一处亭子,亭子名曰“忘忧亭”,徐府的下人们早已备好了菜肴。

徐衡之开口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大家今日不醉不归。”

杜若应声道:“好,不醉不归。”

喝的三三两两的时候,徐衡之早已靠在亭子一旁的柱子上醉醺醺的睡了,丁香也喝了几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杜若酒量好,自是没醉,易安也喝了许多,柳如柠倒是没喝多少,颜桐也有了几分醉意,叶秋和南梦没怎么喝,叶秋灵机一动:“不如,没醉的人,来尝尝南姑娘亲手酿的桃花醉吧。”

“桃花醉,你亲自酿的吗?”杜若问道。

“是的。”

二坛子酒,杜若先是从南梦手中接过来,解开系在坛子上的绳子,易安接过一坛子酒,迷迷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手颤颤抖抖的解着绳子,杜若嘲笑道:“九王爷,你都这般醉了,定是解不开了,拿来,我帮你解开。”说着便要去拿易安手里的酒坛子,易安把杜若的手一推,厉声道:“本王怎么会醉。”

杜若被推的直接坐在了地上,干脆便坐在地上喝了一口:“好酒,好美的桃花醉。”

南梦上前去把杜若往一旁拽了拽,道:“在往前,就是悬崖了。”

杜若将酒坛递给南梦:“好喝,你这酒,比我在北蜀喝过的都好喝。”

易安也往前走了走,坐下来,喊道:“叶秋,你们都坐过来。”

六个人七倒八歪的坐在亭子前,杜若在最左边的边上,旁边坐着易安,易安旁边坐着柳如柠,柳如柠旁边坐着颜桐,颜桐旁边是南梦和叶秋,一人喝一口酒便将酒坛子递给旁边的人,前面不远处是高耸的悬崖,看着整个江陵城映入眼帘,万家灯火通明,仿佛什么都忘记了,没有王爷,没有郡主,没有和亲,没有真相,没有战争,没有责任,若能大醉一场,摒弃半生惆怅,凡尘琐事皆已忘,有何不为,陪你大梦醉一场,笑看人间,道路沧桑。

“你这桃花醉好喝,我们年年都来这里,喝你酿的桃花醉,好不好?”杜若对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喊道。

“好,我们年年都来此处喝桃花醉。”叶秋第一个用尽力气的喊道。

“我们年年都要来此处喝桃花醉。”其他众人七倒八歪,三三两两的喊着,一时间笑声,喊声,在悬崖里此起彼伏的响起回音,更吹落,星如雨,当胜过人间无数,是道何以解忧者,唯余一壶桃花酿,醉看人间风雨,笑看春风落桃花,亭子里面,桌子一角的芍药,被山间的风轻轻一吹,花瓣轻轻的摇曳着,散落一地星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入宫 一年一度皇城选宫女的日子终于是在四月上旬,如约而至,在易安的悉心安排下,柳如柠顺利进入了宫女的名册之中。

易安下早朝的时候,出了宫城门口,叶秋牵来了马,易安刚骑上马,便看见内侍带着宫女款款走来,易安一眼瞥见了站在一众应选宫女最后一个的柳如柠,易安骑在马上,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直到宫城的门缓缓而开,柳如柠回眸一看,却突然看见了那个骑在马背上,正望着自己的易安,随后头也不回的跟着内侍往城门里面走去。易安看着那个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此刻,心中隐隐不安,送她入宫,竟不知,到底是对,还是错。

十年后,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女子,竟然会莫名让自己生气,莫名的让自己嫉妒,又莫名的让自己欢喜。宫门缓缓的关上,易安的心似乎也是关上了,易安勒紧了缰绳,扬鞭而去,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自此以后,便和自己再无关系,自己这一生,守护南梁安危,好好活着,便再无他愿了。

这世间之事,你以为,说到便可以做到,梦里有时,花开花落,终是缘起几分,无人知晓,你以为的,逃避,便可以置之不理,到最后,恍如一场梦,大梦有时,终需醒。

春风几许吹落,皇城依旧一如往日,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宫的画面一幕一幕的在眼前浮现出来,那个曾经小小女孩的身影,一跳一跳的跟在父亲身后,步入皇城去给众多皇子讲学的画面,在脑海里一点一滴的浮现出来,竟不知让自己红了眼眶,终于入了这皇城,父亲,孩儿一定替你洗清冤屈,孩儿一定会找到安心。

皇城之中,众多待选宫女由着内侍一行带到了一处院子当中,数百人宫女纷纷列队站好之后,衣衫上都挂着自己的名字,不消一会儿,只听得一声:“皇上驾到,孙太后驾到,庄妃娘娘驾到。”

在场众人纷纷毕恭毕敬的道:“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庄妃娘娘。”

柳如柠微微抬头,看见元帝正落座主位之上,右边的那位上了年纪,但风姿犹存的定是那孙太后。柳如柠在颜府呆了十年,倒是未曾见过庄妃娘娘回乡省亲,今日再见,庄妃娘娘倒是一如当初初入江陵城那般,还是十分明艳动人,这些年,竟然是没什么变化。

元帝看着一旁的孙太后,恭敬的道了声:“母后,儿臣将此次的事宜一概交给庄妃打理,母后若是觉有有不甚合理之处,只管告诉儿臣便是。”

只见那孙太后右手手腕处带着一串佛珠,先是左手轻轻的触了触右手手腕处的佛珠,一脸和颜悦色的道:“哀家今日不过是前来寻几个伶俐的丫头,其他全凭陛下安排便是。”

“儿臣遵命。”元帝道。

依着往年的选宫女的事宜,便是由徐贵妃和庄妃一起选完之后,按照各个宫的需要,依次将新进宫女分到各个宫便可以了,今日一早,孙太后跟陛下请了旨,想着今年自己来选几个伶俐的丫头,元帝倒是一口答应了。

每年宫中的宫女皆是由各州各县报上名册而来的良家子,新进宫女年龄皆在十三到二十三之间不等,由内监循环视查,以此挑选。

只听到庄妃娘娘道了声:“开始吧。”

二名内监,一个负责看,一个负责拿着册子记下来,一名内监便开始从第一排的第一个女子开始看起,那内侍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另外一名内监,便拿着名册,一边记下来,不行的划叉,走到第六个的时候,负责挑选的内侍道:“个头稍长,”忽而又在第二排道:“个头稍短,过于丰腴,过于瘦弱。”这边一趟下来,几乎将近百人去掉了一大半人,走到最后一排柳如柠的面前的时候,那内监道:“头抬高点。”待得看到了柳如柠的身形体态之后,只对着一旁的内监点了点头,那些划掉名字的人都被一旁的另一名内监直接带了下去,待到那些人走之后,现场便只剩下了包括柳如柠在内的不足四十余人。

这时候,便从一旁替换上来另外一名内监,这个内监专门负责挑选宫女的容貌五官。

这内监一排一排的看着,不断的对着站在原地的待选宫女道:“肤色甚黝。”那原先一旁记录的内监连忙拿起毛笔划掉。又对着另外的待选宫女道:“耳形甚阔,发丝甚黄。”一番查看之后,那内侍走到柳如柠面前,道“你,头抬高点。”待得看清柳如柠的面容五官之后,点了点头。这般挑选之后,便只剩下了包括柳如柠在内的一共三十余人。

接下来的,便是留下的三十名宫女,各自诵读一段典籍,听她们的声音是否符合标准,这些由着各州各县上来的女子,虽是些平常百姓家的女子,但是也都是些识得字,读过书的。

这边从第一个便开始诵读,众人诵读的皆是些论语和诗经的词句,一直到柳如柠,朗朗诵读出老子的文章的时候,倒是引得一众目光看向她:“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二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听到这个声音出来的时候,元帝当下心中十分舒畅,闭上眼睛聆听了几句之后,开始在一众面前的宫女中寻找诵读此文的女子,视线停留在柳如柠身上的时候,此女子,年龄不大,但是倒也是一副乖巧的模样,一旁站着的骆公公,看了一眼元帝视线停留的地方,看了一眼正在诵书的女子,许是刚好歪打正着,此女子竟然知道当今陛下最喜欢的便是老子的道德经,陛下看书的时候,从来不许外人打扰半分,便是庄妃娘娘,也不知陛下喜欢这道德经。

等到柳如柠最后一个诵读完之后,这时庄妃示意那几名内监站在一旁,对着孙太后道:“太后娘娘,这些人中,您看哪些是您瞧得上的,便只管选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选宫女 “既然庄妃由着哀家先来,那哀家便先来看看了。”孙太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余下三十名宫女面前,柳如柠站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孙太后先是在二排之间都仔细瞧了一番,在第一排,选了一个宫女,走到第二排的时候,在柳如柠面前停留了片刻,看着面前的容貌玦玦的柳如柠,想到方才元帝的目光所及之处,倒是也悉数落入了孙太后的眼里,于是孙太后往柳如柠的旁边走了一步,倒是继而选了站在柳如柠旁边的一名女子。

被挑选的宫女站列在一旁,庄妃娘娘开口对着一旁的内侍道:“其余人等,均按照安排进入各个宫殿即可。”

那内侍开口道:“遵命。”

元帝轻抚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继而缓缓道:“骆公公,今年朕身边的名额可是足够的呀?”

骆公公当即明了一般对着一旁的庄妃娘娘说道:“回禀陛下,回禀娘娘,前几日,一名御书房的宫女被调到了别处,这不,书房正缺了一名宫女,老奴还没来得及跟陛下和娘娘汇报呢?”

庄妃娘娘笑着道:“无妨,骆公公,你从中替陛下挑选一名便是了。”

那骆公公得了庄妃的旨意,便走到第二排,对着柳如柠道:“你,出来吧。”

方才那一刻,柳如柠都差点以为自己要入了其他娘娘的宫殿了,若是那样,查起来,只怕更是不容易了,当年是元帝在朝堂之上和众臣商议定了罪责,便是要查,便从最危险的地方查起,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是常言之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听得方才那骆公公的话语之后,心下悬着的石头方才落了地。

庄妃看着柳如柠跟在骆公公身后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柳如柠的模样,当下心中倒是明白了几分,方才那一段道德经,这般的身形容貌,饶是九五之尊的陛下,应该也是被吸引了吧,一时间竟不知是为自己感到可悲,还是替这位女子感到可悲。

这宫女一事便这样结束了,柳如柠跟着骆公公回了陛下的御书房中。

那骆公公看着柳如柠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柠道:“民女柳如柠。”

骆公公似笑非笑道:“如今还叫民女?”

“奴婢柳如柠。”

正在此时,吴争带着另外一名宫女进来了:“骆公公,您要的人我带来了。”

原本骆公公早已去别处调来了一名在殿前侍弄茶水的宫女,现如今,柳如柠又来了御书房,想着方才陛下跟自己说的意思,骆公公便对着柳如柠道:“以后,你便是陛下身边的书女,在御书房和文德殿内给陛下日常诵书便是。”

说着又看了一眼站在吴争身边的宫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柠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年龄似乎是比自己小了很多,一副讨喜的模样,杏眼樱桃小嘴,那宫女道:“奴婢白芨。”

骆公公道:“白芨,日后你便服侍陛下的茶水。”

柳如柠和白芨纷纷道:“奴婢遵命。”

这边吴争便将柳如柠和白芨带到她们的院子里面,因是陛下殿前近身服侍的人,便是单独拨了一方院子出来,这院子四面都是合院,院中有一颗高大的银杏树,四月间,一丛丛绿叶正生意盎然的猛长着,院子的一角,还有一棵看起来很有年岁的腊梅花。

吴争准备出门离开的时候,白芨对着一脚已经走到门口的吴争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吴争,是陛下殿前的侍从。”吴争回头道。

白芨看了看柳如柠,又看了看吴争:“既然日后,我们便要在陛下面前经常见面了,不如我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可好?”

白芨自告奋勇道:“我叫白芨,今年十六岁,岳阳人。”

那吴争走到二人面前道:“我今年二十八岁,丹阳人。”

二人纷纷看向柳如柠道,柳如柠将手中原本拿起的被子放在床榻之上,道:“我叫柳如柠,今年二十三岁,夷陵人。”

吴争笑着道:“那我们还算是半个老乡呢?”

“是呀。”柳如柠附和道。

白芨看二人聊的正欢,便道:“你们来宫中几年了?”

“我在陛下身边已经待了八年了。”吴争若有所思道。

“我十四岁入宫,已经二年了。”白芨道。

“今天是我第一天入宫。”听柳如柠说完,吴争和白芨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依着这宫内的规矩,来陛下近前服侍的一般都是些入宫好些年的人,想来姐姐,你定是与常人不一般,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被调到了陛下近前服侍。”

“我也不知道。”柳如柠低头拿起了被子又开始整理起来。

吴争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的说道:“今日不与你们聊了,我还要去回禀骆公公呢,告辞。”

这边吴争才出了门,白芨看着柳如柠兴奋的道:“那以后四下无人的时候,我便叫你姐姐,可好?。”

柳如柠看着面前的人儿,想来若是安心没丢,如今也该是这般年纪了吧,便沉沉的道了声“好。”

瑶光寺内,徐贵妃在佛堂中殿里面,跟着方丈诵读了小半日的经书,中午用过了斋饭,午睡了片刻,冬青守在门口,听到自家娘娘的声音,冬青推开门便进去,服侍徐贵妃起床,徐贵妃用手抚了抚额,冬青关切的道:“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才刚起身,本宫竟然又有些乏了。”

“那奴婢去请个大夫前来给娘娘看看可好?”冬青道。

“不必了,也没什么大碍,或许下午去山林之间走走,好了也不一定呢?”

“是,娘娘,今日外面天气可是十分好呢?”冬青推开门,阳光便洒进了屋内,徐贵妃往外瞧了一眼“倒还真是个好天气呢。”

穿过竹林,走到前院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僧人智远,那智远看见徐贵妃走过来,便合手低头道了声:“见过娘娘。”

徐贵妃道:“不知这附近哪里有可以赏桃花的好去处?”

只见那智远抬头,指了指那竹林外面的一处路径,道:“顺着竹林往山上走,大概五百米的距离,便有一处可以赏桃花的好去处。”

冬青见着这僧人抬头,一张脸倒是长得白皙,不似那院中的其他僧人一般,倒也是眉清目秀的很。

冬青在一旁道:“我们初入寺院,不知僧人可否带我们前去一趟?”

那智远道:“娘娘且随贫僧来吧。”

只见智远在前面引带着路,上了一层台阶之后,还转身对着身后的徐贵妃轻声道:“山路之上多苔藓,娘娘还请慢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讲佛 冬青在徐贵妃一侧扶着,二人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行着,只听闻竹林间鸟鸣一声一声,几百步的青石石阶之后,豁然开朗的一片桃花林就映入眼帘,阵阵花香被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沁人心脾,倒是让人当下心生舒爽。

徐贵妃看着站在一旁的僧人智远道:“不知师父可否帮本宫解一解惑。”

冬青便候在原地等着,这边徐贵妃和智远往桃林中走了进去,徐贵妃顺手拿捏住一枝桃花,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继而问道一旁的智远:“如得不到,该怎样做?”

智远屏息凝神片刻,道:“我佛慈悲,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金陵的一些画面在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来,自己初嫁给湘东王时期的甜蜜,如今在皇城之中,陛下对自己的置之不理,反问道:“若是已经心动了,又该如何处之?”

那智远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又道:“我佛慈悲,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人生一场,一切皆为虚幻,娘娘放下心中执念即可。”

徐贵妃想着这智远说的话,放下,放下谈何容易,自己一个深宫中的女子,若是放下了,那步入的往后皆是深渊,可若是放不下,陛下哪里又能够对自己回心转意,都说深宫中的女子苦,哪知深宫中不得宠的女子更苦,难道自己真的要放下对陛下的执念吗?

智远看着眼前之人,明明是皇城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此刻却似乎周身带着一种孤苦无依的感觉。

一阵风吹来,树枝上的桃花悉数飘落,那智远看着一地的桃花道:“零落成泥,却是为了有朝一日的结果,这世间的万物,皆有因果轮回,有因才有果,有果方有因,如若放不下心中执念,所感,所知,所看之处,皆是百般苦楚,若放下心中执念,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方得始终。”

听到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几句话的时候,徐贵妃倒是像醒悟一般,白皙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丝丝的笑容,眼睛里似乎是一刹那重生了一般,竟是叫一旁的智远都看得迷住了。

徐贵妃看了一眼满地零落的桃花,双手合十对着一旁的智远道:“今日多谢师父开解疑惑,本宫现在似乎是顿悟多了。”

那智远淡然而诉:“贫僧本是出家之人,理应是帮世间之人答疑解惑,若今日有幸解了娘娘的困惑,那也算是贫僧的功劳一件,我佛慈悲,佛渡有缘人,若是没有陛下对如今佛教的弘扬,没有南梁如今的安稳,只怕贫僧会如这世人一般,看不穿红尘,无法皈依我佛。”

徐贵妃轻打趣一番:“本宫倒是瞧着师父与其他寺院僧人不一样,日日雨晒雨淋其中,如今也是肤色白皙,倒像是久居官家之人一般。”

只见那智远微微一笑:“所谓五官容貌,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正所谓相由心生,贫僧想来,娘娘也定是个心存善念之人。”

徐贵妃不经意的瞧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僧人,想来若是自己能如同他一般看破这红尘,又哪里会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无法自拔,如今经过他一番点拨之后倒是心中敞亮不少,这边二人一同往桃林外走去,突然一阵钟声响起,那智远道:“娘娘您在此处好生歇着,贫僧先告辞了。”

徐贵妃便道了一声:“师父慢走。”

冬青看着自家娘娘从桃林里出来,仿佛与之前不一般了,徐贵妃四下在桃林中转转,冬青跟在一旁,看见自家娘娘久违的笑容。

“娘娘,方才那智远师父有帮您答疑解惑吗?”冬青一边扶着徐贵妃一边道。

“方才听那师父一席话,本宫倒是顿悟了不少,便是如今,头也不似先前那般疼痛,那般想昏昏欲睡了。”徐贵妃轻言道。

“既然此地能让娘娘心绪安宁,那倒不如在此处再多住些日子,免得回了宫中,徒增娘娘的心绪。”冬青道。

“你这个丫头,倒像是本宫肚子里面的蛔虫呢?”徐贵妃笑着责怪道。

“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是愿意当娘娘肚子里面的蛔虫呢。”冬青俏皮一笑。

西魏的使臣,自长安出发,一路人马向江陵城而来,几日后的早朝上,礼部尚书刘绍由道:“陛下,依着之前送来的国书,那西魏使臣早已过了上庸,想来如今也是快到我江陵了。”

元帝看了一眼朝堂之下的九王爷一眼,忽而说道:“此次接待西魏使臣,夷陵王与你一起负责吧。”

易安倒是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让自己负责接待西魏使臣,倒是想起那日在文德殿内的一番对话,如今自己与北蜀郡主和亲在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陛下此举意欲何为,只得上前道:“臣遵命。”

刘绍由笑道:“如今有夷陵王加以协助,想必是能更加精进,还是陛下想的周全。”

下朝的时候,丞相李明喆走到易安身边的时候,微微示意冲着易安点了点头,方才离开,礼部尚书刘绍由和兵部尚书孙理全原是走在易安的后面,这边刘绍由快走几步,刘绍由冲着易安道:“九王爷还请留步。”

见着身后有人说话,易安便停了脚步,刘绍由走到易安面前道:“方才大殿之上,陛下安排的接待西魏使臣的事宜,王爷定个时间,下官好与王爷共商此事。”

易安蹙了蹙眉道:“本王自会去挑个时间,去刘大人府上商量。”

“那下官便随时在府中恭候王爷。”

“本王先告辞了。”易安看见那孙理全倒是站在不远的地方,一直望着自己这边,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人,自上次夷陵一战之后,易安心中便对此人倒是心存了几分顾虑,不过,终归是沾亲带故的关系,便冲着站在不远处的孙理全点头示意,只见那孙理全也做了个给易安回礼的姿势,这边易安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再见 这刘绍由站在原地,孙理全走了过来,看着刘绍由一副仿佛吃了瘪的模样“夷陵王性子单薄,此次接待西魏之事,看来刘大人得多多费心才是。”

“孙大人此言差矣,都是为陛下办事,又哪里来的费心一说呢?”那刘绍由道。

孙理全朗声一笑“刘大人如此想,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边二人才往宫城门口走去,易安本是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也是好久没去长乐宫看望孙太后了,这边便折返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易安走在长廊上,一眼看见柳如柠和一个宫女从一个拐角处,朝自己走过来,柳如柠原本是和白芨去太医院里取点花茶,柳如柠看见易安往自己这边走过来,一旁的白芨按奈不住脸上兴奋的神色,悄声对着一旁的柳如柠道:“姐姐,是九王爷呢。”

柳如柠和易安二人擦肩之时,柳如柠和白芨恭敬的道:“见过王爷。”易安没有停留,也没有言语,直接走了,白芨拽住柳如柠的袖子道:“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九王爷呢,以前都只能远远的看着九王爷的背影呢?”

白芨看着一旁的柳如柠毫无兴奋的神情,疑惑的道:“姐姐,你都不知道这夷陵王在宫中有多受欢迎呢?”

柳如柠苦笑“只是觉得,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

白芨看着柳如柠略微蹙眉的模样,竟然都是美的,道:“姐姐已是很美了,必然是对这九王爷没有感觉,不过呀,我还是觉得便是能多看二眼,也是极好的,也不知那北蜀郡主是怎样好的命,竟然被陛下指婚给了夷陵王,那得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呀。”

柳如柠看着一旁白芨充满笑意的脸庞,倒是有几分羡慕她,喜欢的,便大声说出来喜欢,高兴的事情,便多看二眼,这样,才足够打发百无聊奈的宫中时日,也是好的。

“我们得快点了,骆公公可还是等着我们回去呢?”柳如柠在一旁催促道,这才和白芨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易安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柳如柠,心中百感交集,明明方才见到她的时候,心里是莫名的开心的,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犹如陌生人一般的模样,心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陷落一般,倒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一般。人似乎总是这般,初陷不知所以,深陷其中不知所以然。

喜儿原本是站在门口,孙太后在佛像前念诵着经书,易安示意喜儿先下去,喜儿这才退了下去,易安听着一声声木鱼的声音,孙太后念诵着佛经的声音传来,易安在门口静静的站着,孙太后本是自己母妃的表姐,原是自己的姨妈,便是由孙太后抚养以后,才改口叫了母后,饶是不远不近的距离,易安还是看见了孙太后青丝间的几缕白发,易安走进里面,许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木鱼声戛然而止,孙太后轻声唤道:“喜儿?”

易安恭敬的道:“儿臣见过母后。”

孙太后睁开眼睛,听见声音便知道是易安来了,这边易安忙上前扶起了孙太后,孙太后:“安儿,怎的今日想起来看哀家了。”

“回京之后,近来才将陛下安排的事情处理妥当,这不,便寻思着来看看母后。”

“陪哀家出去走走吧。”

“是。”

喜儿本是候在门外,便在后面跟着孙太后和易安。

“明年年初,你便要和那北蜀郡主成亲了,哀家倒是琢磨着,这是一桩好事。”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易安,自从易安跟着自己之后,便鲜少看见这孩子的笑容。

“婚姻之事,全凭陛下安排便是。”易安说的极清冷。

“便是你生母泉下有知的话,也是会替你高兴的。”孙太后一语道出。

听到这话的时候,易安下意识的看向了孙太后。

“母后,儿臣有一事不知该讲不该讲?”易安道。

“你说来哀家听听?”孙太后缓缓的道。

“儿臣的生母,是个哪般的女子?”易安说的极云淡风轻,倒像是从没问出这句话一般。

“你的生母,是个聪慧善良的女子,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想来如今她若是看到你这般模样,便是泉下有知,也是会替你感到欣慰的,每每看到你,我便会想到你的生母,你们眉眼之间是极其相似的,想起在孙府里面,我与她经历过的时光,那时候的我们,曾经那么开心。”孙太后回忆一般,眼眶有些微红。

“儿臣自小由母后抚养长大,早已将母后当做生母一般了。”易安看着孙太后说道。

“哀家知道你一向孝顺,这副与世无争的性子倒也是随了妹妹一般,说起你生母,前几日选宫女的时候,我倒是见着了一个女子,那模样那语调,倒是与当年的妹妹有几分相似呢”孙太后缓缓的道。

“女子?”易安反问道。

“是呀,当众的女子读的皆是些诗经论语之内的典籍,只有她却偏偏诵读了一段老子的文章,那模样,与妹妹年轻时候,倒是真有几分相似呢?”孙太后如是道。

“倒是十分有趣的很,那最后如何?”易安随口一问,听到孙太后说出这些话,易安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柳如柠,会是她吗?

“最后,被安排去了殿前,听说做了陛下殿前的书女。”

听完这些,易安几乎都能确定孙太后口中的人便是柳如柠,那般与众不同,急于想去陛下身边寻找真相的人,能当着陛下的面,诵读老子的文章,除了她,还能有谁?

几日之后,西魏使臣一行人终于是抵达江陵城了,身着服饰皆是鲜卑族的服饰,倒是一眼便能看出是前来聘问的使臣,这其中,当然隐藏了一个人,那便是化身为使臣模样的西魏太子宇文宸,一行人入了江陵城。

易安早已和礼部尚书刘绍由候在了东街别馆的门口,京城之中,原是有二处别馆,这一处便是杜若所在的南街别馆,这另外一处便是此次,西魏使臣此次落脚的东街别馆。

二边人见面后,先是那刘绍由开口道,介绍一旁的易安“这位是我们九王爷。”

那西魏使臣倒是齐声道:“见过九王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喜怒无常 易安道:“各位自长安远道而来,陛下下旨,安排各位使臣在此别馆下榻。”

那领头的西魏使臣是宇文恕,此人约莫四十五岁的样子,倒是一副清朗的模样,依稀可见几缕白发,上前道:“谢陛下。”

“今日各位在此处好生歇息,陛下已宣旨,待各位在此休息好之后,一起入宫觐见陛下便是了。”只见刘绍由四下看了看,方才一番言语。

那宇文恕朗声一笑“那我们便依着你们汉人的一句话,恭敬不如从命了。”

易安看了看着领头说话的宇文恕,倒是一副心思缜密的模样,便是被派来南梁的,想必在西魏也都是些肱股之臣。

这边西魏使臣一行人才纷纷往别馆里面走去,路过易安身边的时候,宇文宸微微侧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着传说中的夷陵王,都言夷陵王骁勇善战,又对南梁一片忠心耿耿,如今看来,倒真是一脸正气的模样,这才快步跟上使臣一起入了别馆之中。

待得使臣入了别馆之中,打理妥当之后,刘绍由道:“王爷,此间别馆中已经打点好了,我便进宫去禀告陛下。”

“今日我去宫中禀告陛下吧。”易安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下官明白,那下官便告退了。”

易安知道自己是有私心的,她在殿前,若是进宫面圣,便说不定还能见到她。

御书房内,白芨给陛下端来了清火明目的花茶,近几日陛下心绪不宁,太医院的太医前来给陛下把了脉之后,说是肝火太旺,于是柳如柠便提议,以花茶来调理,白芨将茶水放下之后,骆公公示意她下去,这边骆公公看着元帝正一本一本的翻着奏折,便道:“陛下,是否要歇一歇,不如我将那柳如柠喊来,给陛下诵读文章可好?”

元帝将折子放在一旁,道:“唤她过来吧。”

这边骆公公走到门口,便让站在门口的白芨去喊柳如柠来殿前,柳如柠得了令便来了御书房,进门之后,看见元帝正拿着茶盖轻轻抚着茶水,骆公公将一旁桌子上的老子递给了柳如柠,柳如柠走到元帝的书桌边,道了声:“奴婢参见陛下。”

“免礼,朕那日听你诵读了一篇老子的文章,你可是读过很多书吗?”元帝微微抬头,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倒是让柳如柠下意识的低了低头,只得答道:“奴婢的母亲,是认得一些字的,奴婢自小便由母亲教导,所认之字,所学之书,悉数也是奴婢的母亲亲自所教的。”元帝放下茶杯,笑了笑道:“原是如此。”

元帝半倚靠在龙椅之上,一边扶着额头,一边闭上了眼睛,柳如柠看着一旁的骆公公冲着自己示意,这才拿起手中的书翻开。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唯尤。”

“你知道你所读的是什么意思吗?”元帝没有睁眼,问道。

“奴婢以为,水善于滋润万物,却又不与万物相争,停留在世间万物都不愿停留的地方,这便是最接近于道的,就如同品德高尚的人,他愿意去大家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忍辱负重,又任劳任怨,不与其他人争名夺利,善于舍弃自己。”

“那朕问你,你说这世间是好人活的久,还是这坏人活的更为长久呢?”元帝右眼微睁,柳如柠想起自己的父亲,当下心中便涌起了一丝心火,脱口而出道:“奴婢以为,坏人活的更为长久。”

这话听得元帝当下起身,走到柳如柠面前,脸色阴霾,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骆公公赶忙在一旁跪地解释道:“陛下,柳如柠不知轻重,顶撞陛下,老奴这便去亲自教导她。”

柳如柠听得骆公公的话语,方才下跪说道:“奴婢知错。”

元帝看了一眼跪下的柳如柠,突然释然一般,带着赞赏一般的笑道:“敢这般在朕面前说真话的人,确实是不多了,能说出其他人不敢说的话,朕今日倒是对你刮目相看,看来,你府中的母亲将你教习的不错。”

骆公公听完元帝的一番话,心中的石头方才落了地,方才,差点以为陛下要龙颜大怒了。这边吴争进来了,看见骆公公和柳如柠双双跪地,缓缓的道了句:“参见陛下,夷陵王在门外求见陛下。”

元帝走到龙椅前坐下道:“宣进来吧。”

易安进来之后,一眼瞥见柳如柠正拿着书跪在书桌前,以及骆公公脸上还未平复的慌张,似乎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一般。

元帝看着柳如柠和骆公公:“平身吧。”

只见这骆公公起身之后看了一眼柳如柠,柳如柠才拿着书匆匆的出了御书房。

易安上前道:“参见陛下。”

“免礼”元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易安道:“今日臣弟与刘大人已经将西魏使臣在东街别馆安置妥当。”

“那西魏一行来了多少人?”

“总共三十人。”易安道。

“此事交于你与刘大人,朕很是放心,后续的事情,便劳烦九弟多多与朕分忧了。”元帝云淡风轻般的道。

“此事是臣弟的分内之事,臣弟自是理所应当来做。”易安淡淡的道。

“还有事吗?”元帝看着易安站在原地,笑着道。

“无事了,那臣弟便先行退下了。”这边易安说着才走出了御书房,走到殿外的一侧,看见柳如柠正站在长廊处,望着不远处白玉栏杆上停留的几只燕子,想着方才她跪在书桌前的模样,走到柳如柠身后一米的地方,不自觉的还是开了口,明明当初说了她的事情,再与自己无关,为何想到方才她那般,自己竟会莫名的担心,柳如柠不知道易安站在自己的身后,二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易安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伴君如伴虎,如今你在殿前侍奉陛下,理应是知道这些的,若是知道,便应该知道祸从口出,理应谨言慎行才是。”

柳如柠回头看见易安站在自己身后,转过头没有搭话,易安走到柳如柠面前,挡住了柳如柠的视线,柳如柠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见易安的胸膛,半晌,易安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人,眼眸微凝,半晌带着一丝无奈的威严道:“本王方才所言,你没听见吗?”

“奴婢不过是一名宫女,王爷虽于我有恩,奴婢毕生感激,王爷当日之言,奴婢至今铭记心间,一刻都不曾忘记。”柳如柠看着易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的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提醒 面前的这个女子的一番话,倒是把自己堵得慌,易安似乎是冷哼道:“本王的话,你倒真是记得清楚的很呀。”

“宫人众多,王爷还是离奴婢远些的为好,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见了,被那些嚼舌根的宫人传出什么,便是不好了。”

“本王谢你提醒。”易安看了看柳如柠,狠狠的说了一句,这般的个性,为何自己在她面前,总是口是心非,莫名的动怒,于是拂袖而去。

这边白芨走过来的时候,看见柳如柠站在长廊之上,一个身影从柳如柠身边离开,瞧着那身影却似曾相识,便走到柳如柠身边:“姐姐,方才那人是谁呀?”

“陌生人。”柳如柠波澜不惊,仿佛刚才没有经历过什么一般。

几只燕子从白玉栏杆上飞起来,往宫城外的天空飞去,那里应该才是最自由的吧。如今侍奉在陛下身边,才能有机会了解到当年事件的缘由,为何一夜之间,便给安家定下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为何满朝文武百官之中,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自己的父亲说话,为何会在安府里搜到了那北蜀的文书,而这一切,只能凭自己一步一步去解开谜团。虽然那篇老子的文章,是自己一时所读,却因此误打误撞,后来骆公公告诉自己,当今陛下最喜欢的便是老子的道德经,上天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让自己误打误撞成了陛下殿前的书女,如今入了宫中,洗清安家的冤屈,便只能靠自己了,若有幸得以洗清冤屈,出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安心,然后完成父亲的遗愿,再也不入这江陵城,这里,自由,繁华,都是不属于自己的。只是,这一切何去何从,没有谁知道,那么,便由着命运写下的伏笔来吧,自己是绝对不会认命的,没有洗清冤屈之前,自己不会轻易死掉的,想起方才那易安在自己面前说的一番话,正如他所说,现在只能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夷陵王府之内,叶秋正候在书房门口,看见自家王爷面无表情一般的便回来了,易安拿了本书,胡乱的翻着,心思哪里会在手里的书上。

“王爷,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日子府中有些清冷呀。”叶秋在门口随意问了一句。

“未曾。”易安冷冷的道。

“王爷,那,你知道柳如柠被分在哪个宫吗?”叶秋随口一道。

看见自家王爷冷冷的看着自己“你倒是挺关心她呀?”

“属下只是觉得,她在府中也住了一段时日了,想来不算是熟人,也是半个朋友吧,朋友之间,问一下,也是理所定当的嘛”叶秋一番言语,倒是叫易安心下更生几丝愠气。

“以后在本王面前,不许再提她。”易安强制一般命令道。

叶秋看了看王爷这般模样,自己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总感觉是让王爷更加怒火中烧的感觉,想起上巳节那日,自家王爷憋笑的画面,内心道了声“呵,男人的嘴呀。”只得怏怏的退下去。

骆公公傍晚时分来找了柳如柠,白芨也在房间里面,二人见着骆公公进来,便道了声:“骆公公。”

白芨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只管给骆公公倒了一杯茶水,骆公公没有喝茶,自然而然也是没有坐在椅子上,三人就那样站着,柳如柠大抵知晓骆公公是为自己而来。

“今日正好你二人都在,咱家今日是来提醒你们一番的。”骆公公语气提高道,却一直看着柳如柠,倒是看得柳如柠浑身不舒服。

白芨哪里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只得低着头听着。

“咱家与你们一同在陛下近前侍奉,若不是今日陛下心情好,只怕现在你早就掉了脑袋了,哪里还由的你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该是知晓的,若非惹到龙颜盛怒,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白芨抬头,看见骆公公是看着柳如柠在说话的。

“谢骆公公提点,奴婢记住了。”柳如柠低着头道。

“君王之心,你们谁都不要加以揣度,咱家跟了陛下几十年,也不敢如同你今日一般,此次便念着你初入宫中,尚且不知这天高地厚,若是还有下次,只怕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了。”骆公公说完,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而冲着面前的二人道:“咱家方才所说的,你们可是都听清楚了。”

“奴婢听清楚了。”白芨和柳如柠齐声说道。

“得了,那咱家便先走了,你们且各自忙着吧。”骆公公一边说着,一边才离开。

等到脚步声渐远的时候,白芨凑到柳如柠身边道:“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方才骆公公为何如此生气?”

“大概是我惹得陛下不高兴了吧。”

“姐姐,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你不知道吗,如今我们虽在陛下近前侍奉,比起那些其他宫女太监们看似高了一等,实则一步错,也会掉了脑袋的呀,姐姐你以后还是稳妥些的好。”柳如柠看了一旁的白芨,虽然年纪不大,这说话的语气倒是像小大人一般,对深宫中的存活之道,却深谙其中缘由一番,原来这宫中,倒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叫人迷失自己了一般,毕竟,相比较起性命之忧,其他的又算的了什么呢?

白芨突然掀开枕头,拿出一方丝帕,打开丝帕之后,一个黄油纸包裹的东西便显露出来了,白芨把黄油纸拿到柳如柠面前,言语中带了一丝兴奋道:“姐姐,你猜这是什么?”

“不知道?”柳如柠理了理床榻之上的衣服道。

白芨把柳如柠拉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下,然后打开油纸,二个绿油油的青团子便展露在眼前,白芨将青团子递到柳如柠面前:“姐姐,拿一个。”

“这?”柳如柠看着黄油纸上的青团子,到是叫她想起以前在越州的时候,每每四月中旬,颜府里,也会做很多青团子,还会拿一些去城中派发一些,颜桐虽是个地道的越州人,但是他之前极其不爱食甜,后来,他看见自己喜爱吃甜食,便不知自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爱食甜了,不知今年,他可有吃到青团。

白芨看着眼前之人陷入沉思一般:“姐姐,你倒是拿一个呀,我特意在别的宫的姐姐那里买来的,费了好一番劲儿了。”

柳如柠拿起一个青团子,咬了一口,满满的艾草的香味,在嘴里慢慢弥漫开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越州习俗 几日后,庄妃派了内侍前来接颜桐宫中相聚,便提前一日让芸香多蒸了些青团子。

颜桐带着一早便在街上买好的各式糕点和小玩意儿坐上了马车,往宫中前去。

华阳宫内,芸香正在教杜若,“郡主,走路的姿势要轻移莲步一般,自古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杜若一副就是学不会,不如饶了我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庄妃和丁香皆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杜若面朝里屋学着芸香的模样。

只听得内侍带着颜桐一起走到了门口,内侍道:“参见娘娘。”

颜桐站在内侍一边,立于门口处,看见屋内一女子背对着自己,正在东施效颦一般的走着,也不知那是谁?庄妃示意内侍退下了,颜桐走进门:“姐姐,方才我似乎是听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话了。”

“桐儿来了,来这边。”庄妃冲着颜桐笑着道。

杜若只觉得这声音熟悉,转身,望着说话的方向,杜若仿佛吃了一大惊:“是你,颜公子。”

颜桐看见面前这人不正是杜若“是你?”

倒是庄妃看得云里雾里,问了句:“你们认识?”

杜若忙道:“娘娘,我们认识呀,不仅认识,还一起喝过酒呢?”

庄妃看着颜桐,哪里知道他竟然会认识这北蜀的郡主。

“姐姐,我们确实认识。”颜桐倒是不知道为何这杜若会在宫中,而且还是在自己姐姐的宫中,芸香走了过来,接过了颜桐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不过,为何你会在此处?”颜桐疑惑的看了一眼杜若道。

“其实之前没与你说,我只说我自北蜀而来,其实,我是北蜀镇平侯府的郡主。”杜若有些底气不足的道。

“北蜀,镇平侯府,郡主?”颜桐一连三问,倒是叫杜若感觉有点吃不住的模样。

“不过,为何你叫娘娘姐姐?”杜若道。

“她是我的亲弟弟。”庄妃淡淡的道。

“之前虽然我并未与公子说我的身份,可是公子你,倒也是没与我说,你竟是当今庄妃娘娘的亲弟弟,如此一来,我们便扯平啦。”杜若对答如流一般的道。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易瑛小跑着跑到颜桐面前,差点在门槛上给摔倒,惹得站在一旁的庄妃连连嗔责道:“瑛儿,这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规矩。”

易瑛笑着走到庄妃面前撒娇道:“我不是想着快点见到小舅舅,就跑的有些着急了嘛。”说着转身看向颜桐,眨了眨眼睛示意道:“是吧,小舅舅。”

“是,也不知你是着急见到我,还是着急见到我带的东西,今日我可是给你带了不少稀罕玩意儿。”颜桐打趣道,又一边指了指桌子上。

“你呀你,鬼点子倒是一套一套的。”庄妃道。

易瑛站定之后,望着一旁的杜若略微不爽的道:“为何你也在此处?”

“公主这话说的,好像我本不该在此处一般。”杜若的性子,也是直来直去的,倒是碰到了易瑛,二个小丫头,倒是有些像争锋相对的一般。

“瑛儿,不许胡闹。”庄妃带着一丝严肃看着易瑛厉声道,平常几乎都不苛责自己的母妃,今日,却严厉的说了自己几句,易瑛只得忍住,望着一旁的杜若,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便走到颜桐身边,拉着颜桐的手臂:“小舅舅,你说说,你都给我带了些什么?”

颜桐看着庄妃有些愠气,道:“姐姐,便由着他们吧,不过是孩子间的气话而已”说着又看向杜若道:“想必郡主也不会将瑛儿的话,放在心上的吧。”

本是有几分生气,倒是见着颜桐在一旁打圆场,那刁蛮的十公主,又被庄妃娘娘说了几句,杜若老成的说出来:“当然不会了,毕竟十公主还是个孩子嘛?”杜若本是孩子,一个孩子说另一个孩子,说的这般像个小大人一般,惹得庄妃娘娘摇摇头无奈的笑了,连一旁的几个丫头都捂着嘴低头笑着。

易瑛只能一边看颜桐带来的东西,一边让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笔账,日后在与这杜若一起算。

易瑛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各种糕点,还有各种小玩意儿,方才心里的乌云当下荡然无存,孩子就是孩子,虎劲儿来的快,倒是去的也快。

“小舅舅,你以后多多进宫来吧,那样便可以给我带好多好多东西了。”易瑛拆开一个黄油纸,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一口,对着颜桐央求道。

“好,好,听你的便是。”颜桐宠溺的说道,说着拿起方才易瑛解开的黄油纸,递给一旁的杜若“尝一尝,这个挺好吃的。”

这桂花糕倒是叫杜若想起远在锦城的大哥和父母了,杜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糕很好吃,但是却不是锦城的味道了。

易瑛把每个糕点都打开尝了一尝,还感慨道:“我一直以为御厨做的糕点,便是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了,没想到,这民间的糕点比宫中的还好吃呢。”

“好吃,也少吃一点,等会儿还得吃饭了。”庄妃在一旁说道,忽而想起什么一般“芸香,去将青团子端过来,给他们尝尝。”

“母妃,你今年又做了青团子。”易瑛拿起一块绿豆糕一边吃一边问。

“你舅舅知道,以前在越州的时候,每年的四月间,家家户户都要做青团子来吃。”庄妃似乎是回忆一般的说。

“没想到姐姐来了江陵十几年了,还记得越州的习俗。”

“是呀,江陵城很好,可越州才是故乡呀。”

庄妃看了一眼杜若,看见杜若微微的低着头,柔声道:“郡主,可也是想家了?等到他日你嫁与夷陵王之后,还是有机会回北蜀去看看父母亲眷的。”

杜若抬起头,极力克制道:“娘娘说的是。”

杜若看着颜桐听完庄妃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是呀,他又应该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呢。

颜桐听得庄妃的一席话,方才知晓,原来她便是要和亲的北蜀郡主,便是那要嫁给夷陵王的女子,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柳如柠是不是还在那夷陵王府中。

芸香端着一碟子青团和一罐桃花粥就走过来了,将碟子放在桌子上,又拿碗去盛了四碗桃花粥出来,一旁的宫女又端来了脍鱼莼羹,清汤越鸡,跳丸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雾里看花 杜若看着粥里面的桃花面露诧异之色:“现在怎么还会有桃花呢?”

“回郡主,这是早春时节娘娘吩咐奴婢去采摘下来,细细保存的呢,现在桃子都拇指大小了,可是没有桃花了呢?”芸香在一旁解释道。

颜桐拿起一个青团,咬了一口,倒是和母亲做的一个味道,称赞道:“姐姐倒是把母亲的手艺学到极致了呢,竟和往年在府中吃的一模一样。”

“昨日我特意让芸香多做了一些,等会你多带些回去便是了,今日这清汤越鸡,脍鱼莼羹都是些家乡菜。”庄妃看着桌边几个人吃的满足的模样,倒是心绪释然不少,纵然不知思的是当年的人,还是当年的地方罢了。

待到用完膳食之后,杜若和易瑛前后脚便离开了,庄妃让芸香去给颜桐打包几个青团子,这边屋内便只剩下了庄妃和颜桐二人,庄妃道:“姐姐上次与你说的事情,你可是考虑的如何了?”

颜桐一边插科打诨的说道:“还没考虑好呢?”

“你呀,你呀,母亲可是又来书信了。”庄妃道。

“姐姐,你就当没见着我不就行了嘛,至于母亲,她又不会来江陵,姐姐帮我能拖一时是一时吧”颜桐带了些央求的意味说着。

“那你告诉姐姐,你可是有心上人了?”庄妃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道。

颜桐的沉默不语,倒是叫庄妃悉数看在了眼里,“罢了,罢了,既然我弟弟已有心上人了,那姐姐便不操心了。”庄妃柔柔一笑。

“姐姐,你说什么呢,不是你想的这样的。”颜桐有些急促的反驳道。

“桐儿,姐姐与你说,若是如今你真的有了心上人,那你便去告诉她,想必我弟弟的心上人,也定是个温婉大方的女子。”庄妃似乎是满怀祈祷的说道。

颜桐暗自心想“若是再见柳如柠,一定当面与她说。”

芸香走进来,将手中的食盒递给颜桐,颜桐这才与庄妃道别离开。来了宫中几次了,出宫的路自是记得了,便没有让内侍在一旁引领着,颜桐自行往宫门处走去,走到龙华园的时候,颜桐看见迎面走来的女子,不正是自己心心所念的柳如柠吗?她穿了宫女的服装,她为何会在宫内,她不是在夷陵王府吗?心中有好多问题,迫不及待想知道。

柳如柠和白芨走在一处,柳如柠几乎也是同时看见了正在盯着自己看的颜桐,走到颜桐面前不远地方的时候,白芨看见了不远处的颜桐,惊叹道:“没曾想,竟然还有比九王爷还要好看的男子。”

柳如柠似乎是看见了,颜桐眼神里面满满的困惑,对着一旁的白芨道“你先去太医院,我等会便去寻你。”

白芨倒是很奇怪,走到不远处,回头一看,看见柳如柠正和颜桐面对面站着,暗自心想“姐姐认识的人还真是多呀,可这男子又是谁,自己倒是未曾在宫城里面见过。”继而不舍的回头,往太医院行去。

二人相视良久,“公子。”还是柳如柠先开了口,对于颜桐出现在宫里面,柳如柠并不是很意外,毕竟庄妃娘娘在宫里面。

“为何你会在宫里?为何你要着这一身宫女服?你在宫里做什么?”颜桐一连三问,眼神里面悉数的担心尽显。

“为了知道真相。”柳如柠微微蹙眉道。

颜桐将柳如柠拉到龙华园中的一棵银杏树下,扇形的树叶洒下一地斑驳,这里人迹罕至,倒是没什么过往的宫人。

“如柠,你告诉我,你这一身宫女服是?”

“回公子的话,我现在是陛下殿前侍奉的书女。”柳如柠没准备打算隐瞒颜桐,便是自己隐瞒了,若是询问庄妃娘娘那边,他也是会知道自己在干嘛的。

“书女,”颜桐听到陛下殿前侍奉的时候,有些震惊,更多的担心,御驾之前,她一个弱女子,还当真是不要命了。

“公子放心,我会好生留着我这条命的,至少在为安家洗清冤屈之前。”柳如柠缓缓道,眼中满是坚定执着。

“胡闹,简直是胡闹,御驾之前,君王殿前,你又如何能保证。”颜桐有些声嘶力竭。

“我这条命,本来十年前便应该结束了,老天留下了我这条命,便是让我去替安家平反,现在更近了一步,公子应该替我感到开心才是。”看着柳如柠说的云淡风轻,颜桐心中更加急切。

“我去寻姐姐,让她将你从陛下殿前要去华阳宫,安排你出宫好不好?”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公子不必替我担心,我会好好的。”

“你在宫中,还是在陛下近前,你又如何让我放心的下?”颜桐急切的道,眼睛里似乎都是红红的,原来她去那夷陵王府,便是为了入宫。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柳如柠,还是安歌,我都喜欢你。”颜桐看着柳如柠的双眼字字珠玑的道,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继而一把将面前的女子拥入自己的怀中。

柳如柠的右手微微的在衣袖里发颤,柳如柠伸出双手,她多想也抱住颜桐,伸出的双手悬空着,却终究是没落在男子的背上,内心开始暗涌,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是他一直温暖笑着看着自己的时候,是初到越州,他拿着豆沙包子装作毫不在意递给自己的时候,是他在城外将带着暖意的披风披在自己身上时候呢?还是在银杏山庄他将银杏樽倔强的递给自己的时候,是他将鸡血梅花玉石执意递给自己的时候呢?还是在上巳节,他将那朵芍药递给自己的时候呢?还是无论自己感到忧伤难过,他都会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呢?这份温暖,让自己感到依赖,感到安心,可是自己真的值得拥有颜桐的这份喜欢吗?

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宫女的声音,柳如柠推开了颜桐,低着头,红着眼眶道了声“公子,我先走了。”

颜桐站在原地,微红的双眸,便是她在这宫中,自己也要偏偏的来保护好她,既然她选择了,那么自己便陪她一道吧,人生中总有那么一次,为了心爱之人奋不顾身的勇气,便是刀山火海,也一起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西魏使臣觐见 几日后的龙光殿,西魏使臣皆在刘绍由的引领之下入了殿内,众位大臣皆已位列其次,那走在最前面的宇文恕上前,双手交叠,微微俯身低头道:“参见陛下。”

其余身后众位使臣纷纷齐声道:“参加陛下。”

元帝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淡然自若,居高临下看着这一众行礼的西魏使臣道:“免礼吧。”

其下众人纷纷道:“谢陛下。”

“各位自长安远道而来,这几日,可是歇息好了。”元帝微微侧目看着这领头站在最前面的宇文恕道。

“承蒙陛下接待,这几日在别馆之中,衣食住行,样样都被打点的很好。”宇文恕笑着道。

“如此便好,不知使臣此番前来,可是为了何事?”元帝话锋一转,睥睨的看着宇文恕道。

“此番我等受旨,前来南梁觐见陛下,其一是为了替我西魏国君,向陛下亲自问好,祝南梁盛世安康。”只见那宇文恕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这其二嘛,便是是为了向陛下问一个缘由。”宇文恕极力说的轻言淡语。

“那劳烦使臣回国之后,代替朕多谢国君的好意,既然是不远长途跋涉前来我南梁,为的只是寻一个缘由,那使臣只管讲来朕听听。”元帝淡然一笑道。

“旧时我西魏曾与南梁订立盟约,我西魏以竟陵,而南梁以安陆为界,南梁需向我西魏并送质子,此番经年已过,自陛下登基后,十年间未曾向我西魏并送质子,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寻此番缘由。”宇文恕一番言语,倒是巧舌如簧,易安看了一眼此人,倒是能说会道。

“使臣说的是哪般话,朕可是一直将西魏当做我盟约的兄弟之国,便是已经当做兄弟之国,又何须在意是否继续并送质子,如此一来,反倒是让其他各国看了笑话不成。”元帝淡淡一笑的说出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宇文恕。

“我国国君也一直是将南梁视为兄弟之国。”宇文恕微微颔首笑着道。

“况且,朕尚且认为,既是兄弟之国,我倒是还想问贵国国君一句话,现在我南梁盛世太平,那些曾经拿走的益州之地,是不是理应还与我南梁之地呢,如此一来,我南梁与西魏更加亲上加亲,到时候,一起携手,这南北之处的诸多小国,都将入了我们二国的麾下,岂不是更好?”元帝右手抚着玉扳指,一边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对着宇文恕说道。

宇文恕自知落了下风“陛下此番话,我一定悉数带给我国国君,二国邦交,实乃大事,此事还需我等回国之后,同我国国君先行商议,在予陛下回复。”

人群中的宇文宸微微抬头看了看龙椅之上的元帝,句句话见缝插针,倒真正如父亲所言,此人虽饱读诗书几十载,可是却一点也不缺乏雄韬伟略之才能,看似才子皇帝,哪知表里不一,简单的几句话,冠冕堂皇,却让人无力还口。

宇文宸上前一步道:“参见陛下。”

元帝看着走出使臣列队的的男子,眉眼微凝:“你是?”

宇文恕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站出来的正是宇文宸,忙道:“回陛下,这是我朝太子的侍从。”

“太子侍从?”元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宇文恕道,先是一笑:“未曾想到,贵国使臣中居然还有太子的侍从,你有何话要说?”

“回陛下,此番随使臣前来,原是受了太子的嘱托,太子殿下早就听闻南梁的公主们个个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便想向陛下寻一门和亲的喜事可好,既然方才如陛下所言,我西魏与南梁既是兄弟之国,便是结了们亲事,理当是更加亲上加亲不是?”宇文宸边说便看那元帝的方向。

元帝沉稳一笑,半晌,继而到:“使臣说的极是,若是和亲,理应是亲上加亲,此番,我便先允诺你,我南梁与北魏和亲,也请使臣务必将方才朕所言,悉数带给贵国国君,好生考量才是呀。”

“谢陛下。”宇文恕和宇文宸双双回答道。

“和亲之事,且须择日另行商议,今日暂且到此吧。”元帝收起眼神之中的一丝阴霾,微微抬头看着方才的宇文宸道,此人说话张弛有度,细看之下,只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只见那西魏使臣皆扶手,继而退出了龙光殿。

“除各部尚书,夷陵王,李丞相,许卿之外,其余无事者,退朝吧。”元帝面无表情的说道。

朝堂之下,南梁一众朝臣皆退下龙光殿,出了朝堂,方才三三两两,议论纷纷,方才朝堂之上的一顿激辩,令人瞠目结舌。

“夷陵王,你怎么看?”元帝若有所思的看向站在殿前的易安。

“臣以为,此事还需谨慎处理,毕竟我南梁早已不再并送质子,自陛下登基以来,我朝并无往其余诸国派公主前去和亲的先例。”易安说道,易安看着元帝脸上未名的神色。

“陛下,臣以为,这西魏使臣,当真是欺人太甚,我泱泱大国,岂会被他一北方游牧的鲜卑族所如此诋毁。”刘绍由道。

元帝右肘倚靠在龙椅之上,轻柔着太阳穴的地方,微眯着右眼,没有言语。

“陛下,臣与夷陵王想法一致,自陛下登基以来,我朝并无派遣任何公主前去诸国和亲,此番陛下应允这西魏使臣,臣实是不解。”丞相李明喆如实道。

“朕应允这门和亲之事,无非是给那西魏一个台阶,朕的真实所想,便是以此拿回,此前被西魏强夺的益州诸地。”元帝神色狠厉。

“陛下所言甚是,此番给那西魏一个台阶,若是他们不要,我南梁如今兵强马壮,何须惧怕他一个西魏呢?”孙理全道。

元帝脸上露出了一缕不可名状的笑意,“刘卿,几日后朕在宫中设宴,各种操办全权交于你了。”

元帝沉思半晌道:“此次西魏使臣来访,夷陵王加以协助吧。”

“遵旨。”易安和刘绍由道。

“退下吧,朕有些乏了。”元帝扶着额头道。

众人纷纷行礼后退出了殿内,李丞相和易安走在最后。

“王爷觉得,此行若是非去不可,陛下会派哪位公主前去和亲。”李丞相突然侧目问道易安。

“圣上心思,非常人一般,本王又哪里会猜度的到。”易安看了一眼身侧的李丞相,继而说道:“身为臣子,吾等还是尽好臣子之责即可。”

“王爷说的极是。”李明喆看着易安往前快步走去,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看着易安离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听书 临近傍晚时分,夜色渐渐了黑了下来,白芨在一旁点燃了宫灯,元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花茶,思来想去的都是白日里在龙光殿上许诺的和亲之事,此番若是这西魏要了这个台阶,倒是皆大欢喜,若是这西魏迎难而上,那自己这和亲倒是兵行险棋。

元帝膝下有四位公主,四公主易寒,十公主易瑛。十二公主和十四公主,一个今年才九岁,一个今年刚八岁,自是不能作为和亲西魏的人选,倒是十公主和四公主,自己又是极为舍不得的,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好当机立下做出这个决策。

柳如柠站在门口,看见骆公公朝她摆手示意下去,这才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候着,半晌之后,元帝忽而道:“去文德殿。”

元帝和骆公公走到门口的时候,骆公公示意一旁的柳如柠随同前往,元帝踏入文德殿之后,方才的一番愁绪顿时轻松了不少,也只有拿起书本的时候,方才能有那一方豁达的心境。元帝拿起一本楚辞递给了柳如柠,文德殿内有一方书桌,暗黄的灯光映照在文德殿内,烛光轻摇。

骆公公示意柳如柠走到书桌前,自己则站在另一侧,元帝半倚靠在龙椅之上,闭上了眼睛。

“读离骚那一篇。”元帝缓缓开口道。

柳如柠翻开手里的楚辞,郎朗的读着:“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只听见元帝的呼吸声近乎均匀,骆公公便示意柳如柠先行退下去。

柳如柠回了房间,看见白芨正在拨弄着灯芯,听见推门声,白芨回头,看见柳如柠进门。

“姐姐,今日你可听说那西魏的使臣与陛下在大殿之上的激辩没有。”白芨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道。

“未曾听说。”

“姐姐,我听宫中都传开了,姐姐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柳如柠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水刚到嘴边,就听见白芨说道:“我还听说今日陛下还答应那西魏的使臣,说是要派一位公主前去长安,与那西魏的太子和亲呢?”听得白芨轻轻的叹息一声道:“倒不知这哪位公主,要去那北方和亲呢?想来那西魏一族皆是些北夷,听说都是些黄发白皮肤的鲜卑人,听说他们专门抓些汉族的女子宰杀烹食呢。不知哪位公主这么倒霉,会被陛下派去呢?”白芨说完还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冷颤。

柳如柠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听其他宫的姐姐们说的,姐姐你说,这是真的吗?”白芨反问道。

“我以前便听说过,所以再听你提起,没什么害怕的。”柳如柠从容不迫的说道。

“姐姐,姐姐,那你给我讲讲呗。”白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柳如柠央求道。

“好,好,那今日我便与你讲讲。”柳如柠倒是听父亲说过,柳如柠开口道:“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时期,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的游牧部落便联盟在一起,入主中原地区,建立了大大小小,强弱不等的十多个国家,以此来和在南方的汉族政权相抗衡,胡族的开化程度不高,他们行事野蛮,残暴,来自蛮荒之域的野蛮胡族,有些还保留着原始的食人兽性,其中尤其是羯族,白种匈奴人,鲜卑族最为凶恶,据说,羯族行军打仗并不带粮草,史载他们行军作战不带粮草,专门掳掠汉族女子作为军粮,羯族称汉族女子为“双脚羊”。夜间奸淫,白天则宰杀烹食。南匈奴大掠中原,在大肆抢掠后,掳掠了数万名汉族少女。回师途中一路上大肆奸淫,同时把这些汉族少女充作军粮,宰杀烹食。等走到河北易水时,吃得只剩下八千人,匈奴人一时吃不掉,又不想放掉,于是将八千少女全部淹死于易水,易水都为之断流。”

“姐姐,食人肉,这,这未免也太变态了吧?”白芨猝不及防的一个冷颤。

柳如柠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白芨,看着白芨被吓的模样,似乎是感慨一般道:“事情虽然是真的,可是这些事情,都是北夷几百年之前事情了,便是如今那宇文一族,皆是些汉化的鲜卑人,如今定都的长安城,也是南北文化大融合几百年了,又怎么还会有人去食人肉呢?野蛮的原始野性,就算曾掀起过波澜,但终将是会被文明所取代,因为文明终将战胜野蛮,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呀。”

白芨一副崇拜的模样看着柳如柠:“姐姐,你怎么懂那么多东西,你看你,饱读诗书,出口成章,什么都知道,如今又在陛下近前做书女。”

“不过是以往,服侍小姐读书的时候,听得多了,便记下来了。”柳如柠波澜不惊的道。

颜桐将书信折好,装进信封里,起身走出了院子,蔡伯从一边走来,道了声:“公子。”

颜桐将封好的书信递给蔡伯道:“蔡伯,明日差人将此封书信交给姐姐。”

“是,公子。”

颜桐看了看天空,方才在乌云之中的月亮,此时从乌云里出来,明晃晃的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万物渡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这条路,不管结果如何,我选择的是向你更近的地方。

易寒走进了易贤的东宫之内,李伟候在门口,看见四公主易寒道了声:“参见公主。”

易寒神色有些慌忙道:“太子哥哥呢?”

“殿下在书房,公主随奴才前来吧。”这边李伟带着易寒到了书房,易贤示意李伟出去,这边昕儿也一同出去了,关上了门。

“太子哥哥,怎么办?”易寒焦急的问道。

易贤知道易寒定是听宫人们说了西魏和亲一事,易贤将手中的书搁置在桌子上,安抚一旁神色慌张的妹妹:“今日下午我已命人前去瑶光寺告诉母妃,不日之后,母妃便可回宫了。”

“可是太子哥哥,父皇他那么疼爱瑛儿,我,我”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终是没说完下半句。

易贤起身,走到易寒身边,摸了摸易寒的头,安慰的道:“放心,此事,母妃与本王都会想办法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别馆 今日自己从宫外回来,便听说了父皇在龙光殿上的事情,易寒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不想她去,至于易瑛,自己从小也是把她当做亲妹妹一般,便是她二人中的任何一人,自己都不愿意让她们去,父皇的意思,如此让人捉摸不透,如今只有等母妃回来。

“今日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放心,皇兄不会让你去的。”

易寒这才往门口走去,打开门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易贤,这才出了东宫。

是夜,东街别馆来了位不速之客,一身黑色的连帽服将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的,快速的穿过庭院,那黑衣人敲了敲门,听得里面一声:“进来吧。”

黑衣人推开门,宇文宸和宇文恕似乎早已是等候在里面,宇文宸坐在桌子边,灯光的映照下,却显得宇文宸的脸庞愈加白皙,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眸,幽静的深不见底,微黄的发丝,鲜卑人本就白皙,二十六岁的年纪又正是少年风华,修长的手指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将酒杯置于桌子之上,抬起头,嘴角一丝笑意,看了一眼黑衣人,黑衣人背光而坐,宇文恕则恭敬的站在宇文宸的身侧。

“你总算是来了。”宇文宸道。

“太子殿下亲自前来,我岂有不来之理。”一个低低的男声说道。

“你此番前来,倒是不怕你们南梁的皇帝知道。”宇文宸带了一丝戏谑道。

“此番殿下隐身于西魏使臣当中,如今又是向我朝求取了和亲,若不说是太子殿下本人,我道是西魏谁还有此般口舌之才呢?”黑衣人沉沉一笑附和道。

宇文宸拿起酒壶,往另一个杯子里面倒了杯酒,又给自己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将那杯倒好的酒递给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拿起宇文宸递过来的酒杯,二人碰了个杯:“彼此,彼此。”宇文宸看着那人喝完酒,这才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阁下倒是不怕本王在酒中下毒呀。”宇文宸带了丝丝笑意打趣道。

“我既然亲自一人前来,便是向太子殿下表示我最大的诚意,况且,我相信太子殿下的为人。”黑衣人将酒杯放在桌子上,从容不迫的道。

“我喜欢与你这样爽快的人说话,说吧,今日来,是为何事?”宇文宸手指轻轻的敲在桌子上。

“我今日前来,是向殿下讨一个承诺。”

“承诺,你以为,我为何要应允你这个承诺呢?”宇文宸反问道。

“因为我知道殿下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和亲,是那区区被你们西魏拿走的,南梁的弹丸之地,因为殿下要的是整个南梁。”黑衣人胸有成竹的道。

似乎是被戳中心扉,宇文宸眸子里忽闪过一丝异彩,继而对着黑衣人道:“阁下以为,你真的懂我?”

“若是殿下不为此,何须亲自前来南梁,难不成真是为了那貌美的公主,江山与美人,我相信殿下选择的定是前者。”

宇文宸拿起酒壶,又往二个酒杯里面斟满了酒:“本王呢,喜欢听明白人说话,更喜欢看明白人做事,更相信这互惠互利,方能长久,若是本王应允了你,你又能为本王做什么呢?”宇文宸微微挑眉,倒是冷静的目视前方。

“保你从南梁全身而退。”黑衣人眸色深沉,看着宇文宸道。

“你以为凭本王自己,便不能从南梁全身而退。”宇文宸轻挑眉头,不屑的反问道。

“此番太子殿下于龙光殿上之举,只怕此刻已叫陛下寝食难安,我不仅能保殿下从南梁全身而退,还能保证殿下娶到南梁的公主,若是江山和美人皆可得,又多了一个盟友,我相信殿下是断然不会拒绝我的提议的。”黑衣人阴霾一笑道。

宇文宸哈哈一笑道:“你要的承诺是?”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殿下要的是领地,我要的是权利,将来有一日,我若助殿下一臂之力拿下南梁,殿下可否应允我,这南梁的皇帝由我来做,我会依着先帝此前一番,向西魏并送质子,且每年向你进贡真金白银。”

“本王很欣赏你这份野心。”宇文宸再次倒了二杯酒,宇文宸道:“今日之事,成交。”

黑衣人与宇文宸碰杯,笑道:“成交。”

夜幕深深,黑衣人将帽子拉低,出了别馆,这才往隐隐的夜色中走去,一如消失了一般。

宇文恕道:“殿下,方才为何要答应他?”

宇文宸倒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到:“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本王为何要拒绝呢?若江山和美人都可兼拥身侧,岂不是美哉。”

“对了,本王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打听清楚了没有?”宇文宸继而望着宇文恕说道。

“回殿下,臣去打听过了,只道是这夷陵王,在朝堂之上,竟未曾与任何人结交。”

“有意思,有意思,我道只是传言,竟是传言不假。”宇文宸起身踱步到门口,凝望着深深的夜色。

“你说这世间当真有人一身正气,冥顽不灵,既不要江山,也不要皇权美人吗?”宇文宸自顾自的说道。

“汉人不是常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嘛,臣倒是以为,只是未到时辰罢了。”宇文恕对着宇文宸的背影缓缓的道。

“什么时候,你的汉话,说的竟是比本王还好了。”宇文宸转身笑着道。

“微臣不敢,不过是常在家中听臣的妻子说到,便记住了。”宇文恕微微低头道。

“宇文大人的妻子,是汉人?”

“回殿下,家妻正是洛阳人士。”宇文恕道。

“好,好,看来本王回去之后,得好好拜读一下博大精深的汉书了。”宇文宸笑着道。

瑶光寺内,一个小沙弥匆匆的跑到徐贵妃的院子里面,看见冬青之后,便道:“施主,门口来了一位宫中的内侍,说是要见娘娘呢?”

徐贵妃还未起床,冬青对着小沙弥道:“你带我前去见那内侍。”

这边二人便往寺院门口走去,冬青一眼瞧见,那是太子宫中的人,便上前道:“这么着急前来,可是发生何事了?”

那内侍从袖口里面掏出一封信,道:“冬青姐姐,你快带我去见娘娘,太子殿下说了,这封信娘娘必须马上看到。”

这边冬青方才接过内侍手中的信件,和内侍一起走到了竹院里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冬青对着内侍道:“你便在此处候着我吧,娘娘还没醒过来,我先进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送信 冬青这才悄悄的推开了门,又虚掩上门,走到徐贵妃的榻前,轻声的唤了几声:“娘娘,娘娘。”

徐贵妃缓缓的睁开眼睛,柔声道:“何事?”

“娘娘,太子殿下差人送信前来,说是让娘娘务必越早看到越好,奴婢这才惊扰了娘娘。”冬青将信件一边递给徐贵妃一边道。

徐贵妃起身,接了冬青手中的信件,打开信一看“无意惊扰母妃寺院祈福,实乃因父皇已应允将选取公主前往西魏和亲,望母妃尽早回宫,共商对策,易贤,敬上。”

徐贵妃将信件收好,眸子里闪过一丝慌张的担忧,对着一旁的冬青道:“服侍本宫梳洗,尽快收拾好行李,待会儿启程回京。”

“是,娘娘。”冬青这才去门外端了水来,又吩咐那内侍去寺院之内叫马夫备好马车。

这边收拾完之后,徐贵妃走至中殿,对着佛像深深的拜了拜,连日以来,每日上午,徐贵妃都会在中殿之上,诵经半日,以祈福祉,此刻心中默念:“请佛主保佑陛下龙体安康,保佑我南梁无灾无忧,保佑此番寒儿不被选中和亲之人。”

一转身,出了中殿,看见方丈正和一众僧人站在门口,徐贵妃上前道:“今日本宫便启程回京了,前来瑶光寺多日,此番多谢方丈。”方丈双手合十微微示意回应着徐贵妃。。

徐贵妃又走到智远和尚面前道:“谢谢师傅前几日与本宫讲解的一番佛语,下次有时间,本宫再来请师傅讲解一番。”

“回禀娘娘,我佛慈悲,佛渡有缘人。”那智远僧人双手合十悠然道。

徐贵妃让冬青给瑶光寺添了些香油钱,这才上了马车,身后一众僧人皆双手合十道:“恭送娘娘。”

华阳宫内,芸香进门看见庄妃娘娘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五月的天气,混合着鸟语花香,天空中,湛蓝的竟如同洗过的一般,此刻,庄妃最担心的还是易瑛,虽说陛下极为疼爱易瑛,可君王之意,谁又敢去妄自揣度呢。

“娘娘。”芸香轻声唤了一下。

庄妃回头,看见芸香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娘娘,二公子差人送了一封信,说是务必要亲自交到娘娘手中。”

“桐儿。”庄妃拿过了芸香手中的信,撕开蜡封的信口,打开来看“姐姐,近日来,我思虑万千,实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此番姐姐能让我入宫谋个差事,京城之内的生意,现如今已经步入正轨,家中大哥帮助父亲打理生意,毋庸担心,思虑再三,此前拒绝入宫为仕,实乃当年年岁甚小,不知人情世故,如今,入宫从仕,也是我心之所向,既为颜家,也是为了我自己。颜桐敬上。”

庄妃手中拿着信件,想想如今颜桐当真是长大了,此前颜家几次三番想让他入朝为仕,都被他果断的拒绝了,他那般洒脱的性子,又哪是能被束缚之人,如今反倒是主动要求从仕,倒是遂了父母的一番苦心,如今颜家的瓷器皆是入宫和达官显贵的首选,自己如今贵为庄妃,那些达官显贵倒是给了颜家几分薄面,倘若有朝一日自己不受陛下恩宠了,只怕,颜家的前途堪忧,如今颜桐主动请缨入宫为仕,倒是省了自己再去规劝一番的路子,桐儿,倒是真的长大了。

庄妃将信件收起来,放进了铜镜前的抽屉里面。

只听得门外的声音传来,这边易瑛和灵芝便进门了,易瑛兴冲冲的喊道:“母妃”

四下一瞧,那郡主不在,甚好,庄妃上前拿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易瑛额头的汗珠,嗔责道:“这又是跑哪里胡闹去了,竟没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庄妃看着易瑛一张天真的笑脸,心下暗自希望被选去和亲的千万不要是她,易瑛看着庄妃沉思的脸“母妃,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你给母妃带了什么来了。”庄妃柔声道。

“灵芝”易瑛示意身后的灵芝拿出来,是一白瓷盆的睡莲。粉红的花蕊早已绽放,露出阵阵荷花的清香。

“母妃,前几日在龙华园里,见着此花甚是好看,便让灵芝摘了些放进瓷盆里面养着,未曾想,今日一早,竟然开花了,我知道母妃喜欢花,便拿来给母妃了。”易瑛兴高采烈的说道,倒是没有丝毫的担忧。

芸香从灵芝手中接过睡莲,搁置在一旁的花架之上,易瑛见庄妃没有说话,却一直静静的看着自己,“母妃,你可是在担心与那西魏和亲之事,母妃放一万个心吧,父皇如此疼爱我,定不会让我远嫁长安的。”易瑛说的胸有成竹,庄妃听的确是忍不住的担忧,圣上之意,谁能违背,谁又能知晓。

几日后,东街别馆之内,易安奉旨前来,宇文宸正站在在院子里面,看着水缸中的睡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回头正对上易安的眼神,不慌不忙的答道:“参见九王爷,宇文大人正在屋内,我这就进去通知大人。”

易安瞧见方才此人身姿绰然,方才那模样,倒不似一般的使臣,想起来,此人便是当初在龙光殿上巧舌如簧求取和亲的男子,这人,当真只是个使臣吗?

“有劳了。”易安淡然道。

这边宇文宸进了屋内,宇文恕这才匆匆走出来“九王爷今日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宇文恕恭敬的问道。

“今日是奉旨前来,陛下后日会在宫中准备宴席,到时候,详细与贵国商讨和亲的具体事宜。”易安看着面前的二人道。

“谢陛下,有劳王爷亲自前来。”宇文恕客气的说道。

“无妨,既然旨意带到了,本王便先告辞了。”易安正准备转身离开,听见身后的宇文宸紧不慢的笑着说道:“我等在我朝便听说,当今南梁的九王爷,是个如同荷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人,如今几番相见,确实如此。”

易安回头,看着宇文宸笑着道:“未曾想,使臣大人的汉话,竟是学的不错,只怕是使臣大人谬赞了,本王只是个南梁的普通人,便是普通人,又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盛赞。”易安淡淡的说完,拜别之后,方才走出东街别馆,从方才一番说话谈吐看来,这人,当真不是个普通人,不过,不是使臣的话,那么他又能是谁呢?当真如那宇文恕所说,只是个太子侍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赏画 宇文恕担忧的在一旁道:“如此一来,殿下不怕被他识破?”

“识破了不是更好,用真面目跟他以诚相待,本来便是本王的初衷所在,放眼望去,南梁上下之中,本王最想结交的便是此等人,忠心耿耿,又不失睿智,只是偏偏少了那一点野心。”宇文宸摇了摇头,走到水缸边,拿手拨弄着水珠到莲叶上:“可惜呀,真是可惜了。”说着对着身后的宇文恕道:“就像那汉话中所说的什么?”

宇文恕扶手道:“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宇文宸拿起一朵睡莲花,笑着道:“宇文大人,真是深得本王其中之意。”说完便将睡莲轻轻的放在水中。

御书房内,元帝将折子置于一旁,对着站在身侧的骆公公道:“今晚去华阳宫。”

骆公公让吴争去准备了步撵,这才往华阳宫前去。宫城门口,守卫的士兵看见冬青后,这才打开了宫城门,马车朝皇城里面驶去,徐贵妃和冬青走着走着,便看见不远处,陛下的步撵停在了华阳宫的门口,徐贵妃本是准备直接去找陛下的,看见此番,徐贵妃这才唤了一旁的冬青,先回颐华宫。

冬青端来了水盆,放在盆架之上:“娘娘,一路舟车劳顿,是否要梳洗一番,好休息一下。”

“今日先休息吧”徐贵妃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疲惫说道,接到太子的信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往皇城赶回来,马都接连换了好几匹,马车是一刻都没有停,本想回来之后,去见见陛下,好试探一下陛下的口风,哪知一回来,便瞧见陛下往那华阳宫去了,想起庄妃那张明艳的脸,竟然徒生了几丝嫌恶,自己在瑶光寺日日诵佛念经,换来的只是他的无动于衷,他竟是丝毫不顾忌自己。

徐贵妃取下发钗,如瀑的青丝散落下来,遮住徐贵妃原本白皙的面容,一丝清冷,半分哀叹,一声久长时。

华阳宫内,庄妃起身迎接圣驾,柳如柠本是随了元帝一起来的,这是柳如柠第一次进华阳宫,这华阳宫的装饰和颜府的装饰大同小异,一样的雕花装饰,一样的白瓷盆的墨兰,一样的江南雅致,倒是让自己有一刹那的错觉,以为是回到了越州的颜府,元帝看着庄妃道:“免礼”

骆公公和柳如柠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元帝一眼瞧见了花架上白瓷盆里面的睡莲道:“上次你说的那采莲赋,可是拿出来了。”

庄妃看着元帝神色丝毫没有异常,堵在心口的话,却不知怎么去问,只得答道:“已经拿出来了。”

庄妃对着身侧的芸香道:“芸香,去拿出来。”

这边芸香才去柜子里,拿出了画卷,柳如柠看见芸香抱着画卷走过来,主动走上前,芸香和柳如柠这才两边拉着,将画卷展开来,庄妃看见柳如柠,倒是想起她是那日选宫女时候,由着骆公公选走去陛下殿前侍奉的,如今再一看,身上倒是有股子灵巧劲儿。

元帝看着庄妃的视线,落在一旁柳如柠身上“这是朕殿前侍奉的书女。”

庄妃莞尔一笑道:“倒是个灵气的丫头。”

柳如柠冲着庄妃柔柔一笑,元帝看着采莲赋图若有所思,突然问到一旁的柳如柠:“朕的这幅画,你怎么看?”

柳如柠原是站在画后面,这边骆公公赶忙上前接过了柳如柠手中的卷轴,柳如柠走到画的前面,思虑半晌:“陛下的丹青之下,字迹苍劲有力,画笔生辉,让人犹如身临其近,浮想联翩,倒是让奴婢想起另一首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诗。”

“何诗?”元帝疑惑的道。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陛下这位书女,倒是饱读诗书呀。”庄妃在一旁夸赞道。

“是呀,朕近来常觉得疲乏,倒是听得她给朕诵读诗书之后,方才能一解疲乏。”元帝笑着道。

“陛下,臣妾今日有话与陛下讲?”庄妃沉默良久道。

一旁的芸香收起了画卷,骆公公,柳如柠和芸香各自皆退到了门外。

“今日朕只想好好休息片刻,不想谈和亲之事。”元帝带了一丝愠气道。

“陛下,臣妾不是想说和亲之事。”

“哦”元帝望着一旁的庄妃道。继而道“那所为何事?”

“陛下可还记得臣妾之前提到的二弟吗,臣妾想让陛下给他在宫中安排一个差事,便是到时候若是看上了哪家官女子,如今怕是没个名头,也不好能结这个亲事。”庄妃从容的道。

“爱妃言之有理,容朕考虑考虑,看看这宫中有何差事,以便安排。”

柳如柠在门口站着,却听得清清楚楚的,方才庄妃娘娘的意思,是要给颜桐在宫中安排一个差事,当下心中一紧,后面的话只觉得恍恍惚惚,直到骆公公在一旁道:“夜深了,你先退下吧。”

柳如柠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全然不知是如何回到房间的,白芨端着水盆出门,一打开门,看见仿佛失了魂魄站在门口的柳如柠,倒是吓了一大跳,只得放下水盆,扶着柳如柠坐在椅子上:“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今日一直站着,有些疲乏了,我先睡了。”说着柳如柠脱了鞋子,爬上床铺,用被子将自己全部蒙起来,想起那日在龙华园,颜桐说的一番话,如此想来,他若想进宫,定是为了自己,眼下只得双手合十祈求,但愿陛下不要让他入宫。

听闻母妃回来的消息,易贤一早就往颐华宫赶去,刚到颐华宫,看见易寒早已在母妃的殿内,这边上前道:“儿臣见过母后。”

徐贵妃道:“太子请起,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可有说什么?”

“早前父皇早已命九王叔着手准备明日宫宴之事,却只字未提这和亲人选之事。”

“明日?”徐贵妃提高了音调问道。

“是明日。”易贤如实道。

“母妃,你说父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易寒在一旁满脸愁容。

徐贵妃轻轻抚摸了一下易寒的头发:“等会母妃便去寻陛下,看看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与母妃一同前去。”易贤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花茶 “太子如今是一国之本,若是贸然同本宫前去,只怕是会让陛下多心,你二人且安心等着,本宫一人前去便可以了。”徐贵妃沉思半晌道。

“儿臣知道了。”太子明显带着一丝颓意道,自己虽然身为一国太子,可是,如今,想去给自己的妹妹说句话,碍于身份便都是不可以的。

“你们晚些时辰再过来吧。”徐贵妃看着易寒和易贤道。

这边太子和四公主走了之后,由着冬青陪着,徐贵妃便往御书房走去。

柳如柠和白芨此刻正站在御书房内,柳如柠脑子里面有些恍惚,满满的都是昨天庄妃娘娘对元帝说的话语,元帝放下手中的折子,端起茶杯,用茶盖拂了拂茶水,淡淡的花香味便四下飘散开来。

“这是什么茶?”元帝道。

“回陛下,这是奴婢自太医院拿来的花茶,里面都是些清肝明目的花材,常喝对身体极好的。”白芨不迭的道。

“花茶?是那太医院的一帮人想出来的新法子。”元帝抬头看着白芨追问道。

“是柳书女想出来的法子。”白芨看了一眼身侧的柳如柠道。

“我倒是说太医院那一帮子人,如何能想出来的这法子呢,原是你。”元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赞赏的说道。

“回陛下,奴婢早前听骆公公提起陛下近些日子有些疲乏,便想到了此法,此法是奴婢自小由母亲所教,以冬日采集的腊梅花和深秋采集的菊花泡水服用,可清肝明目,正好那太医院有这些花材,奴婢便去要了些来。”

“恩,喝起来当真是神清气爽,你是哪里人?”元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饶有兴致的问道。

“奴婢是夷陵人,自小在越州长大。”柳如柠回答道。

“越州,倒是与庄妃同出一地。”元帝笑着道。

吴争走进来道了声:“参见陛下,贵妃娘娘在门口候着。”

“进来吧。”

徐贵妃和冬青走进来“臣妾参见陛下”冬青在一旁接连道:“奴婢参见陛下。”

“免礼吧。”元帝放下手中的茶杯,打量着徐贵妃道:“贵妃此行去瑶光寺,一路可还顺遂呀。”

“回陛下,臣妾此行在寺内日日素斋礼佛,诚心尽力替陛下与南梁求取福祉。”徐贵妃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元帝道。

“贵妃有心了,朕心甚慰,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也不好好休息一番,今日来,可是有何要事?”

“回陛下,臣妾只是想在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来面见陛下,好与陛下讲讲臣妾在那寺内遇到的奇事。”徐贵妃笑着说道。

“哦,贵妃此番还遇到了奇事,那是何事?”元帝饶有兴致的问道。

“臣妾那日在寺院之外的山上,偶然见着一双燕子来回的衔草,在树上筑巢,琴瑟和鸣,几日后,再次路过,却远远的看见一群顽童爬上了树,取下了树上鸟巢中的蛋,悉数带走,再后来,却见着那丢了蛋的一只鸟整日在空巢中不断的啼鸣,而另一只早已不知所踪。”

元帝听完徐贵妃的一番言语,便是知晓她话中之意,道:“贵妃此行还真是受益良多,一双燕子,倒是叫贵妃有了感悟。”

柳如柠看着眼前的徐贵妃,这明眼人都知道,她这哪里是来讲故事,实则是来探听元帝的口风,想知道元帝到底会将哪个公主嫁到西魏,不得不感慨道,这宫中的女人,活的当真是不容易,可是陛下的心思向来缜密。

“是呀,自从听那寺院中的僧人给臣妾讲解了佛经之后,臣妾便是顿悟良多。”徐贵妃淡然一笑说道。

“那贵妃觉得那另一只燕子去了哪里?”元帝打趣的问道。

“臣妾认为,许是悲伤难过,已经消逝,抑或是,另寻一处地方,从新开始。”

“朕不似贵妃这般认为,朕倒是以为,一切乃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则,顽童取走鸟蛋,许是饿了,却不知无意间伤及了那一双鸟儿。”元帝淡然一笑。

听完元帝方才的一席话,徐贵妃眼眸之中仿佛失了颜色一般,看来陛下心中早已有了打算,方才之意,是让自己不要再问,只得微微的低头道:“陛下所言甚是,正如佛家所说,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

“看来,朕抽时间也要请那僧人前来,给朕讲讲佛经。”元帝拿起一本折子,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徐贵妃道:“贵妃一路奔波回京,且回去休息吧,明日晚上晚宴,准时出席便是了。”

徐贵妃这才行了礼,往御书房门外走去,陛下心中早有主意,结发夫妻一场,他竟是连商量都不与自己商量一番,袖子里面的右手有些微微的发颤,暗自心想,便是无论如何,也断然不能让易寒前去西魏,陛下的这招兵行险棋,是将这前去和亲之人当成一颗棋子,便是这棋子,怎么也不能是自己的女儿。从前我不喜争抢,只是念在你我夫妻一场,从前我不在乎你纳妃众多,只是因为我心中始终认为你还是当年的那个湘东王,只可惜,你早已不是当初的湘东王,而我,不仅是你的结发妻子,我还是一个母亲,便是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是可以做的出来的。

次日,西魏使臣由着礼部尚书刘绍由的带领入了皇城,此次宫宴安排在皇城内侧的空地之间,此时方才临近黄昏,夜色稍暗。

距离宴席开始还尚有半个时辰,宇文恕便对着一旁的九王爷提议到,去皇城中花园里面看一看,易安只得一起随行,陪着宇文恕和宇文宸几人,往龙华园走去。

杜若本是从华阳宫出来,准备出宫城,易瑛正准备去华阳宫找庄妃,三人在长廊的岔路口赶巧不巧的相遇了,杜若想往后退几步,眼下只怕是不可能了,易瑛看着九王叔和一群身着异服的人走在一起,这会儿回头走开也怕是不好,杜若只得和易瑛站在岔路口,看着易安和宇文恕一行人朝自己走来。

“九王叔。”易瑛开口道。

“见过公主。”易安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使臣入宫赴宴 这宇文宸倒是打量看着眼前的二个女子,肤若凝脂,确实是美人,杜若和易瑛身着南梁的衣饰,宇文宸倒是幽幽开口道,言语之间不免带了些轻佻的意味:“传言果然不假,这南梁的公主当真是个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儿。”

杜若看着眼前这言语轻佻之人,又不知他是何人,走到宇文宸面前打趣的说道:“我说这位公子,言语如此轻佻,倒是不怕失了礼俗。”

宇文宸看着站在面前的杜若:“美,自然便是用来赞誉的。”杜若最看不惯这种男子了,一双桃花眼,倒是叫自己看的格外不爽,说完白了一眼宇文宸,便准备离开,哪知这宇文宸倒是一把抓住了杜若的手臂,杜若哪里是等闲之辈,转眼这边二人便过了几招,杜若将宇文宸反手擎住,易安这才上前对着杜若道:“这是使臣,不可无理。”

杜若这才松开宇文宸,转身走开,宇文宸揉了揉手腕,看着杜若离开的背影,暗自心想,这个女人,有意思。

方才一幕,看得易瑛是特别过瘾,特别是杜若反手擎住那使臣的时候,如果没有人的话,易瑛都想给杜若鼓几个掌,突然发现,这杜若,似乎是没那么讨厌了,原来,她还挺爱打抱不平的。

宇文恕这才赔笑道:“九王爷,我管教不当,倒让你看笑话了。”说着一边对着宇文宸道:“不得无礼。”

这边易瑛才匆匆的往华阳宫行去,易安看着这宇文宸,越发觉得奇怪。想起方才杜若反手那一幕,倒是很有气魄。

今日宫宴,四公主,十公主均得出席,易瑛走到华阳宫,看着庄妃正轻扶额头,闭着眼睛,走到屋内,悄声道:“母妃,我不想去宫宴,可以吗?”

庄妃睁开眼睛“你父皇已经下旨了,你我皆得出席,这可由不得你。”

庄妃看着易瑛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你这又是去哪里胡闹一番来的。”

“没有,这回真没有胡闹。”易瑛赶忙摇头说道。

易安陪同宇文恕和宇文宸在龙华园里四下转了一圈之后,“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易安提议道。

“全凭王爷安排。”宇文恕在一旁附和道。

待得众人均入了席位,听得内侍一声喊:“皇上驾到。”

宇文宸四下抬头,看见元帝和孙太后,庄妃和徐贵妃以及几位妃子,皇子,公主,分列各座次,四下环顾一番,哪里有方才那个女子的半点影子。

元帝落座后,群臣纷纷起身道:“参见陛下。”

西魏使臣接连起身道:“参见陛下。”

“免礼。”元帝笑着道。

虽然天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下来,但是在各式宫灯的映照下,宴会竟如同白昼一般,柳如柠和白芨站在骆公公身后,和易安在一侧,易安一抬头,便看见了柳如柠。心想元帝将宴会定在今日,只怕是已经有了决定。

“今日宫中设宴,是为各位使臣接风洗尘,今日齐聚,众位不必拘礼。”元帝朗声说道。

“谢陛下。”一众群臣纷纷道。

只见宇文恕任由一旁的宫女给自己斟满了酒,遂起身道:“那我便代替我们国君,先敬陛下一杯,我先干为敬。”宇文恕说完便一口喝完了酒。

元帝拿起一旁的青瓷酒杯,一杯酒便喝下了,那宇文恕便坐下了,却听得元帝目光深邃道:“早前我曾应允,与贵国的和亲之事,只是,朕有一个前提,此番贵国前来的使臣当中,与我南梁勇士需比试一番,双方各选取十名人员,两两比试,若是贵国使臣最终赢下了比武,朕便将膝下的公主,选取一位嫁给贵国太子可好。”元帝一番话意味深长,既没有说出要和亲的公主是谁,只是先将了那西魏使臣一军,按理说前来的使臣之中一定不乏有武艺高强之人,可是放眼望去,南梁之中,武艺高强之人也不乏少数,到时候实在不行,派出夷陵王,胜算都是很大的,南梁的公主,又哪里是那西魏想娶便能娶的。

宇文恕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宇文宸,宇文宸微微点了点头,只见宇文恕起身道:“一切谨遵陛下所言。”

庄妃娘娘听完陛下的一番言语,方才紧张不安的一颗心才稍微定了下来,与庄妃一同心情的还有另一侧的徐贵妃。

孙太后拿起一旁的茶杯,小口的抿着茶,这边望过去,看见易安正盯着元帝的方向看着。

这场宫宴便在推杯换盏间结束了,元帝先行离开了,孙太后和庄妃,徐贵妃一行三人起身离开,孙太后先开了口:“听闻贵妃近些日子,去了瑶光寺素斋礼佛。”

“回太后娘娘,臣妾却是出宫去那瑶光寺素斋礼佛去了,不过是学着太后娘娘这般,想着替陛下与我南梁祈求些福祉罢了。”徐贵妃轻笑回答道。

“贵妃实在是有心了,自先帝驾崩之后,哀家便日日在宫中的小佛堂诵经,求的不过是个心安罢了,贵妃此般深明大义,想必陛下一定甚是欣慰才是。”孙太后边说,一眼瞥见了徐贵妃脸上黯淡的神色。

“太后娘娘说的是。”徐贵妃附和陪笑道,当下心想,这庄妃倒是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那夷陵王清冷淡泊,平日里不常入宫,除了上朝便是去长乐宫内看望孙太后,如此一番看来,能指望夷陵王帮上一把,还是得先拉拢这孙太后为好。

“四公主和十公主如今年方几何?”孙太后随口问道。

“回太后娘娘,四公主今年刚满十三岁。”徐贵妃回答道。

“回太后娘娘,十公主今年十二岁。”庄妃缓缓的道。

“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呀。”孙太后感慨一般的说道。

“可不是吗,如今这般年纪,还望太后娘娘日后能给寒儿择一门亲事呢?”徐贵妃婉转说道。

“有陛下操持着,哪里还需要哀家操这份闲心呢,陛下断然是不会让他的这俩宝贝公主没了着落。”徐贵妃由喜儿扶着,一边走,一边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夏蝉未鸣 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徐贵妃终是开了口:“臣妾近日在那瑶光寺参学了一些佛法,还有些不懂的地方,想着太后娘娘多年参佛,不知臣妾可否前去长乐宫内,多多向太后娘娘您探讨一番。”

“探讨佛法,哀家自是十分乐意的。”孙太后笑着说道。

“太后娘娘慢走。”庄妃和徐贵妃齐声道。

这边徐贵妃和庄妃道别之后,方才往各自的宫殿走去。

庄妃想着方才那徐贵妃的举动,无非打的是夷陵王的主意,自己是无意去参与这些的,可是毕竟关系到十公主,倒也是心下难以安宁,只得希望南梁能够在比武中打败那西魏的使臣,如此一来,无论是十公主,或者是四公主,都不用前去那长安城。

庄妃才走了几步,身后便有声音传来:“娘娘,娘娘。”

庄妃回头,看见正是那日陛下身边的书女,柳如柠走上前道:“奴婢参见娘娘。”

“免礼”

“娘娘,骆公公让奴婢前来告诉您,陛下今日晚些时辰去华阳宫。”柳如柠如实道。

“本宫知道了。”这边柳如柠方才退下,今日元帝去庄妃娘娘的华阳宫,莫不是要说颜桐的事情,走着走着却撞到了什么,正摸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的时候,抬眼却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易安,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奴婢参见王爷。”

“我倒是谁走路这般,原来是你。”易安漫不经心的说道,事实上方才,这易安明明就是看见柳如柠走过来,自己迎上去的。只是柳如柠低着头在想事情,这才没看见。

“骆公公那边还有事,奴婢先走了。”

“这宫中,最不多的便是多管闲事之人,本王只是提醒你一句。”易安似乎是提醒,又似乎是警告一般。

“奴婢先走了。”

易安侧头,看见仓惶离开的柳如柠,眸色深邃,这才往宫门大步走去。

当夜,华阳宫内,屏退四下众人之后。

“朕思虑几日,便是这太子詹士如何?”元帝接过庄妃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

“太子詹事”庄妃重复了一遍。

“早前太子曾跟朕提过,如今东宫之内,还缺一名詹士,朕上次倒是一时未曾想起来这事,便是由你二弟前来,朕觉得甚为稳妥。”

“臣妾替二弟谢过陛下。”庄妃跪地道,太子易贤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徐贵妃常叫人摸不清,但是太子却是个心思善良的孩子,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人,便是如今颜桐能在东宫做太子詹事,也不算是辱没了颜家的门面。

“爱妃快快起来,便是如此,也解了你一段愁绪,你要多笑笑,朕就喜欢看你笑的模样。”元帝一边带着宠溺的语气,一边说道。

庄妃这才释然一笑。

“朕明日便由着中书前去拟旨,以后你姐弟二人在宫内也可时常小聚,如此一来,也可解了你一番思乡之情。”大抵是庄妃是自己一眼心动的人吧,其他的妃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其他的原因,所以,看见庄妃笑着的模样,倒是让自己也顺心不少。

几日之后的一个上午,颜桐由着内侍的带领之下,往御书房走来,太子易贤早已候在御书房之中,颜桐今日穿了一身锦绣的白衣,这边步入御书房,看见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元帝,恭敬的道了声:“草民参见陛下。”

骆公公在一旁指引着说道:“这位是太子殿下。”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元帝看着眼前的颜桐,想起十几年前在越州初见之时,尚且还只是一个稚童,如今这番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确实是和庄妃有几分相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和蔼的道:“初见你时,还只是个小孩子,如今,竟都是玉树临风的大人了。”

“谢陛下夸赞,草民不敢当。”颜桐微微低头说道。

“宣旨吧。”元帝看向一旁的骆公公开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命颜桐为太子詹士,钦此。”骆公公看着颜桐道:“接旨吧,颜大人。”

颜桐接过骆公公手中的圣旨,一边说道“谢陛下。”白芨端着茶水在外面听见骆公公宣旨的声音,便没有走进去,只得候在外面,半晌,看见太子殿下和一白衣公子走出来,定睛一看,这白衣公子不是那日与姐姐一起碰到过的嘛,心下几分好奇,方才听到骆公公说什么太子詹事,这边看见骆公公走出来,唤了自己一声,这才将茶水端进去。

柳如柠正在文德殿打扫,看见气喘吁吁跑来的白芨,白芨在柳如柠面前大口大口的喘气道“姐姐,姐姐,别擦了,有重大事情告诉你哦。”

柳如柠拿着鸡毛掸子一边掸灰尘一边道:“你这般火急火燎的跑来,又是什么大事情呀。”

“姐姐,你可还记得那日我们遇见的那位颜值堪比九王爷的男子,方才,我在御书房听见骆公公宣旨,说是封了个什么太子詹事的官职给他呢。”

鸡毛掸子应声而落,柳如柠的心中当下一沉,自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姐姐,你怎么了?”白芨看见落地的鸡毛掸子和神色一脸不同寻常的柳如柠,关切的问道。

柳如柠慌张的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交到白芨的手中:“你先帮我打扫一下,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白芨看着柳如柠跑出去,当下心想,莫不是她方才听自己说完,跑去看那个帅气的公子了,毕竟嘛,美的东西,不,美的人,大家都是喜欢多看二眼的。一想到以后可以在宫中常见到那人,白芨拿起鸡毛掸子,一边掸灰,一边哼起了小歌儿。

东宫,他应该在东宫,柳如柠念及此处,飞快的往东宫跑去,五月的天气,尚且已经有些热了,易贤看见颜桐,自是十分高兴,又得知他是庄妃娘娘的亲弟弟,自是又多了几分好感,四下转了一圈之后,便让他自己去各处转一转,颜桐出了东宫,正准备四下走走看看。正走到龙华园里,抬头的一瞬间,却看见了迎面跑来的柳如柠,许是跑了很远的路,又或是跑的有些急了,柳如柠的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柳如柠跑到颜桐的面前,一旁的栀子花悄然盛开,淡雅芬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春心已动 二人相望着,半晌,“为什么?”柳如柠厉声质问道。

颜桐拿了袖子擦着柳如柠额头的汗珠,轻声言语道:“我的心思,你应该是知道的。”

柳如柠往后退了一步,颜桐的手明晃晃的在半空中,颜桐把手放下来,温言道:“你只管去寻你的真相,我便在身后护着你就好。”

柳如柠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哽咽:“这是皇宫,不是颜府,不是想进来便进来,想出去便出去的地方,是一不小心,可能连命都没有了的地方。”

颜桐走到柳如柠面前,继续拿袖子去擦柳如柠额头的汗珠,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这里是皇宫,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你为我做的这些,以前的我都尚且还不了,如今,我该如何还你?”眼泪不争气的便流了出来。

颜桐抱住面前哭泣的女子,轻声安慰:“不还,本公子为你做的,都不用还。”

如今他这般站在自己面前,颜桐入宫,他这般不由拘束,洒脱自由的人,便是为了自己,他这般为了自己,不顾一切,这般义无反顾的入宫了,只是为了能护在自己身后,好多年,心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渐渐的融化了一般,就那么毫无防备,像是江陵城外,初见少年后那抹暖如阳光的笑意,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心中已为你留了一块地方,能有这般的人,这辈子似乎也是值得了,那么,便如他一般,对自己义无反顾一次吧,柳如柠双手微微发颤,继而慢慢的环抱住了颜桐的背。

察觉到柳如柠的双手抱住了自己,颜桐把怀中的女子抱的更紧了,女子的眼泪,似乎把心灼热了,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一般,好好护她周全,如果那一刻,能停留,该有多好,此间少年郎,君不知,莫相忘。

半晌,颜桐轻声在柳如柠的耳边道:“别哭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二公子。”

颜桐松开怀中的柳如柠,一边拉起她的手,一边用手轻轻的拭去女子的泪水:“还称呼我为公子呢,以后唤我颜桐吧。”

颜桐看着柳如柠淡淡一笑,微红的眼眶,一双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像是微风拂过湖面一般,便叫人再也无法忘记了,那天,银杏树洒下点点斑驳,栀子花淡淡芬芳一世,那是个初夏的季节,夏蝉未鸣,春心已动。

白芨都已经将文德殿打扫完了,出门探头一看,四下哪里还有姐姐的影子,心下倒是奇怪,她这是去哪里了?当下十分好奇,只得将文德殿收拾好,准备往院子走去,却在半路上碰到了吴争。

“白芨,骆公公吩咐我来寻你呢,说是陛下想要喝花茶呢?”吴争一看见白芨便说道。

“哦,我这就回去准备,对了,你方才来的途中,可是有见到柳姐姐。”

“未曾,怎么了?”吴争看着白芨反问道。

“没什么,就是没见着姐姐,顺口一问,以为你见着她了。”白芨胡扯一下便不在说了。

“这个时辰,她不在文德殿当值,估计便是在房间,反正没在殿前,方才我才从殿前过来。”吴争如实道。

“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陛下可还等着我们呢?”白芨冲着吴争一说,便加快了步伐往御书房走去。

颜桐送柳如柠出龙华园的时候,正好看见远处走来的易瑛,柳如柠只得赶忙将手从颜桐的手中挣脱开来,虽说自己已经与颜桐在一起,若是在宫中被其他人看见,始终是不好的,而且,在宫中的宫女,是不得与其他人私定终身的。

颜桐看着柳如柠一张略微窘迫的脸,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便由着她了,反倒安抚了一句:“没事的,他是我外甥女。”

“公子,虽然我已答应与你在一起,可是如今在宫中,且是规避些的,对你更好。”柳如柠一本正经的道。

颜桐倒是看着柳如柠一本正经的模样,甚是可爱的很“好,听你的便是了。”

这边易瑛相隔老远,便高声喊道:“小舅舅,小舅舅。”

这边易瑛小跑了几步走到颜桐身边“参见公主。”柳如柠一边道了声。

四下打量了一下颜桐身边的女子,看见女子微微低下的头“免礼。”易瑛看着颜桐欣喜的道:“小舅舅,方才我去了母妃的寝殿,听说以后你便要在太子哥哥的宫中当差了。”

“是的。”

“那小舅舅以后可要经常给我带些宫外的稀奇玩意儿。”易瑛央求道。

柳如柠微微抬头,当下只觉得这十公主的确还是个孩子,细看之下,这易瑛的眉眼之间,倒是真和颜桐有几分相似。

易瑛转而看到柳如柠抬起头的模样,如此这般水灵明艳的宫女,顺口便问道:“你是在哪个宫当值的呀,为何本公主以前从未见过你呢。”

“回公主,奴婢是陛下殿前的书女。”柳如柠淡淡一笑如实道。

“原是在父皇的殿前,我是说怎么从未在宫中见过像你一般似仙女儿的宫女呢?”易瑛低低一语。

“是呀,公主,这位姐姐和二公子站在一起,倒是像那戏里唱的一出似的?”灵芝明媚一笑打趣道。

易瑛侧头看着灵芝道:“你这丫头还看过戏折子呢?那你给本公主说来听听,倒是哪般戏?”

“天仙配。”

“恩,”易瑛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宫女和小舅舅,频频点头道:“还真是。”

颜桐上前摸了摸易瑛的头,宠溺的说道:“就凭你方才给小舅舅的一番夸奖,小舅舅日后一定经常给你带些稀罕玩意儿进宫。”

“好呀,好呀。”易瑛惊呼道。

“陛下殿前还有事,奴婢先退下了。”柳如柠对着易瑛和颜桐说道。

这边柳如柠便退下了,顺着颜桐的视线,却发现颜桐一直盯着那宫女离开的地方,易瑛拿手使劲儿的在颜桐面前晃了一晃:“小舅舅,你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你这个鬼机灵。”颜桐收回视线,轻轻的敲了一敲易瑛的额头,易瑛在一旁发着牢骚道:“哎呀,小舅舅,你就别和母妃一样敲我的头了,都快把我敲笨了。”

“你这个脑瓜子机灵的很,怕是敲不笨的。”颜桐淡淡一笑便往东宫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无心插柳 身后传来易瑛的声音:“小舅舅,记得你答应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哦。”

“知道了。”颜桐头也不回的道。

是夜,福来酒楼早已人声鼎沸,杜若带着丁香正坐在临窗边的位置,天气有些热了,杜若近几日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厌食,别馆里面日日做的菜,吃的也快厌倦了,便和丁香二人出来吃一顿。

“拿一些你们这里的好菜上来。”杜若闷闷的说道。

店小二在一旁介绍道:“姑娘,要不要尝一尝新菜式,本店近日推出了些新菜式呢。”

“都有哪些新菜式?”

“有自西域传来的胡羹,胡炮肉,髓饼,姑娘可是要尝试一下?”小二试探的问道。

“将你方才所说的,都给我拿上吧。”

店小二吆喝道“好勒,客官,这就给您上菜。”

“小姐,方才那小二说的可都是些西域而来的菜式,你吃得惯?”丁香疑惑的看着自家郡主,此刻正托腮望着窗外。

“他都说了是新菜式,当然得尝试一下了。”

“那羊肉不得都是膻味儿吗?”丁香歪着头似乎在想象道。

“坐下来吧,丁香,陪我一起吃,我一人吃的也无聊。”杜若转头对着丁香幽幽的道,丁香只得坐下来,顺着自家郡主的视线,这窗外,临窗外是一条河,黑黢黢的,偶有挂着灯的乌篷船过来,哪里还能看得到其他的,倒是不知自家郡主在看什么。

不一会儿,小二便端着三道菜上来了,小二吆喝道:“客官,您的菜来咯。”

小二放下三盘菜后,还不忘指着桌上的菜介绍道:“这是截饼,这是胡羹,这是胡炮肉。”说着拿着一把刀将胡炮肉从中切开,这才一边退下去。

杜若拿起一块截饼,入口是满满的油香,倒是还带着蜂蜜的甜味,满满的都是一股肥美的味道。丁香在一旁看着自家郡主吃着饼,杜若笑着道:“真的挺好吃的,你尝尝。”丁香拿起一块吃了之后,果然是不错。

杜若又拿碗盛了一碗胡羹,入口的羊肉,却是没什么膻味,只闻得一阵鲜香和葱花的味道,“恩,看来这胡人的饮食,吃起来,倒是还不错。”

宇文宸和宇文恕便是正在四处闲逛,无意之中便来到了福来酒楼,想着来了江陵城数日,倒是未曾吃过这地地道道的南梁菜,便进了这福来酒楼的门,店小二见着几个身着异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便上前迎接道:“客官,快请进,我们这里,南方菜,北方菜,应有尽有。”

“是吗?”宇文宸四下环顾一番,看了看,反问道。

“那可不是,应有尽有,客官,我先带您上楼。”

宇文宸和宇文恕二人便跟着小二一起上了楼,不偏不倚,宇文宸坐下之后,发现,自己斜对面窗前的女子,不正是那日在宫中打了自己的女子,无巧不成书,却无意之间在这里见着她了。

“客官,要我给你推荐一下菜肴吗?”

“不用了,江陵城的特色菜,各式都上一份。”宇文宸嘴角扬起丝丝笑意却看着杜若说道。

宇文恕微微侧头,看见太子看着的那女子,竟是那日在宫中遇见的女子,宇文宸起身,宇文恕在一旁小声道:“公子,还是不要”

宇文宸哪里会听得进去,还没等宇文恕说完,宇文宸便走到了杜若旁边。

“可还记得我?”宇文宸淡淡一笑。

察觉到旁边来了人,本是低头喝胡羹的杜若抬头,却正对上了宇文宸的眼神,心想“如此轻浮之人,自己又怎么会不记得。”

“不记得了。”杜若眉眼低垂,继续喝汤,懒散的道。

“虽然你不记得我,可我记得你,这可如何是好?”

杜若不喜欢眼前之人,说话轻佻,语气轻浮,既然看不惯,便不准备在继续说话,只得低头懒散的吃着东西。

丁香倒是没有见过眼前之人,见他的衣着服侍,也不是本地人,未曾想到自家郡主什么时候认得的这个人。

“这胡炮肉得趁热吃,凉了便不好吃了,敢问为何上次在宫宴上未曾见到你?”看着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准备理自己的意思,宇文宸也是未曾觉得尴尬,反而追问道。

“我们有熟到,我什么都要告诉你吗?”杜若抬头,语气有些生气的反问道。

许是因为宇文宸自小出生在皇室之中,从小身边之人皆对自己言听计从,虽然已经娶了太子妃以及二房妾室,但是却从来未曾遇到过杜若一般的烈性女子,而且,看她微微生气的模样,反倒是觉得有些可爱罢了,是呀,有挑战的压力,才更有这喜欢的动力嘛。

“丁香,我们走吧。”

这边杜若将银子搁置在桌子上,便往楼下走去,丁香只得紧赶慢赶的追上去,宇文宸看了一眼宇文恕,眸色之中带着一丝笑意“跟着去看看,她究竟是谁?”

宇文宸拿起酒坛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窗外一股清风徐来,宇文宸的发丝轻轻的飘散,方才那女子,是公主吗?倘若是公主的话,为何那日宫宴上未曾见到她,为何这大晚上的她还在宫外,倘若不是公主的话,为何上次会在宫中见到她,如此一番想来,倒是愈发好奇了。

杜若迈着大步,丁香一路小赶着。“小姐,方才那人是谁?”

“一个讨厌不认识的人。”

听完自家郡主说完这番话,倒是叫丁香更加云里雾里,讨厌的不认识的人,丁香心想“为何这话听起来那么奇怪呢?”

宇文恕远远的跟在杜若的身后,并没有让杜若发现自己在身后,这边跟着杜若穿过几条街之后,在墙角一处看见二人进了南街别馆处,这二人住在别馆之中,上次那女子又出现在宫里,宇文恕上前问了一个卖东西的小贩“请问一下,你可知道这别馆之中现在住的是何人?”

那小贩看了一眼南街别馆“你说的是这南街别馆呀,这别馆里面住的是这自北蜀而来的郡主呢。”

“多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探讨一 宇文恕匆匆往福来酒楼回去,看见满桌子的菜肴,宇文宸似乎只是动了几筷子,走到宇文宸身边的时候,宇文宸正喝完一杯酒,将酒杯搁置在桌子上。

“可是探出是何人了?”宇文宸微微的抬头,直视着眼前之人。

“回公子,方才我一路跟着,看着她们进了南街别馆。”

“南街别馆”宇文宸重复了一遍,嘴角扬起。

“我问了那小贩,那小贩说现如今这南街别馆之中住的,正是那北蜀国的郡主。”宇文恕如实的说道,看着太子拿起酒坛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原是北蜀郡主,便是那在夷陵城大战夷陵王的女将军。”宇文宸淡然一笑,纤长的睫毛微微的颤着,当初夷陵城一战,宇文宸虽然身在长安,但是却也是略有耳闻的,传闻那北蜀郡主女扮男装,带领北蜀士兵征战夷陵,虽败犹荣,却也是女中豪杰,如今一番联想,确实也只有这般的女子,才会那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便是见着那即将成亲的夷陵王,倒也是不留一丝薄面,年纪虽小,但这般的美人,有胆识,有魄力,自己好像对她更感兴趣了。

“公子,我们此行是”宇文恕在旁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还未等宇文恕说完,宇文宸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自有打算。”宇文宸淡然道,心下一想,神色略有些黯淡了些“这般的可人儿,嫁给那不解风情的夷陵王,当真还是可惜了。”

命运决定让你遇见谁,让你在什么时候遇见他,世人皆道这是缘分,纵使缘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合适的地方遇见那个合适的人吧,我们一路寻找,一路在人海中挣扎,有的很早便遇见了,可有的人,究其一身,也无法遇见,于是,你埋怨老天不公,可是,是不是你自己从一开始便错了呢。你所负隅顽抗的,看似是不甘心的命运,其实,你不甘心的一直是你自己罢了。

夷陵王府之中,易安负手站在院子中,天空中,月色皎皎,不知她,此刻是否安好,是什么时候,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自己的心中了,是十年前除夕的那个大雪天,还是郊外山谷那一吻的时候,抑或是龙华园的那次再见,想让自己不去想,可脑海里面出现的全是她,想让自己放下,心中却无法不管不顾。

“王爷,夜深了,你还不去歇息。”覃伯从屋里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近些日子,竟然有些失眠。”易安望着天空一边说。

“王爷,老奴。”覃伯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老奴是想说,要不要明日去拿些安神的药材来给您服用。”

“无妨,你先去休息吧。”

覃伯转身,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负手站在原地的易安,微微无奈的摇了摇头。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徐贵妃由冬青陪着往长乐宫走去,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的挂在树叶上,孙太后,诵经念佛,本就是日日早起,喜儿本是在孙太后身边候着,孙太后正在诵经,喜儿看见迎面进门的徐贵妃,遂道了一句“奴婢参见娘娘。”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吧。”孙太后轻轻道了一声,这才由着喜儿扶起来,停止了诵经,看着眼前的徐贵妃微微一笑道:“我原以为贵妃只是随口说说,倒是未曾想过贵妃去了那一趟瑶光寺后,竟是真的对佛法感兴趣了。”

徐贵妃看了看孙太后,这孙太后虽然已年近五十,但是保养得宜,脸上倒也是没什么皱纹,许是长年佛法熏陶,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回道:“今日臣妾过来,一是给太后娘娘请安,这二便是想与太后娘娘探讨一下。”

“哀家虽日日诵经,受佛家熏陶,但是始终是不及那些得道的高僧,贵妃若是有困惑,只怕哀家只能与你浅聊且一番,到是称不上给你答疑解惑。”徐贵妃一边说一边坐到椅子上,继而道“贵妃且坐下吧,喜儿,把今年陛下赏赐的新茶拿过来。”

“是。”喜儿听了孙太后的吩咐便去备茶了。

“如今陛下早已定下了夷陵王与那北蜀郡主的亲事,也是解了太后娘娘的一番心事。”徐贵妃用手轻轻触了触额间的鬓发。

“只怕贵妃今日不只为与哀家探讨佛法而来吧。”徐贵妃用手轻轻的触摸着右手的佛珠似乎是随口一问道。

“臣妾倒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后娘娘的一双慧眼。”徐贵妃恭维的一句。

“今日只怕是为四公主之事前来的吧,此事,你便是找哀家,哀家也帮不了你,倒不如你去找陛下”孙太后明显是不太想管闲事一般委婉拒绝。

“陛下。”徐贵妃苦笑了一下。

只见孙太后粲然一笑“此乃国家大事,后宫不得干政,贵妃想必是比哀家更为清楚的吧。”

“臣妾是想让太后娘娘您这边在夷陵王面前提上那么一句,都道夷陵王性子淡泊,他既是太后娘娘您亲自抚养长大,想来最听的也便是您的话语了。”徐贵妃倒是不依不饶的继续说着。

喜儿端着茶具便过来了,这边拿出二个杯子,倒了茶水,一杯递给孙太后,一杯递给徐贵妃。

“这是新茶,你看这茶汤清澈澄黄,快尝尝。”孙太后拿起喜儿递过来的茶对着徐贵妃说道。

徐贵妃倒是察觉到这孙太后似乎是不愿意管这档子事情,但是现如今,又没有别的办法,自己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又哪里知道陛下会不会派那夷陵王去同那西魏使臣比试,若是夷陵王上场比试,倒是可以放一半的心,若是陛下有意不让夷陵王上场,那这最后和亲的棋子便很有可能就是易寒,易瑛那个丫头,像极了她的母妃,倒是很受陛下恩宠。现如今,看着孙太后只管小口的品茶,只得硬起头皮再央求一番,身为人母,为了自己的孩子,便是怎么的有求于人,都是无妨的,还没等自己开口说话,这孙太后放下茶杯却先开了口。

“如今太子倒是将宿卫兵打理的不错,我倒是听说很受陛下的赏识”孙太后岔开了话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探讨二 徐贵妃看见孙太后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常年诵经的人确实是有股子淡定从容的感觉,又听见她提到了太子,想着自己便是又不能过于张扬一番,只得委婉而道:“太子向来刻苦,又随了陛下一般的性子,想来陛下也是看在了眼中。”

“喜儿,给贵妃续茶。”

徐贵妃喝完了茶,喜儿将茶杯拿过去续茶:“这茶入口芳香馥郁,而后唇齿留香。”

“看来贵妃不仅懂佛,还懂茶道呢”孙太后打趣道,继而带了疑问一般问道:“听闻前几日,陛下将庄妃的弟弟安排了太子詹事的官职,可是真有其事?”

徐贵妃拿起茶杯,微微一瞥看了看孙太后,只见孙太后倒是一手拂着手腕的佛珠,自己小小的喝了一口茶,想来这孙太后的消息倒也是灵通,如今此番形势,陛下将那庄妃的弟弟安排在太子身边做詹士,自己便是连问都不好问。

“回太后娘娘,庄妃妹妹的弟弟确实是在太子的东宫当了个詹士,想来也是陛下的一番良苦用心,我倒是见过那个孩子,年纪倒是看起来与夷陵王差不了几岁,那模样,倒是和庄妃妹妹生的一般俊俏呢,得亏是个男儿身,若生成了女儿身,只怕又会让多少男子拜倒在石榴裙下呢。”

“哦,想来应是随了她姐姐一般。”孙太后方才一番试探,看来宫人所传陛下已很久不去颐华宫,便是不争的事实了,看着面前的徐贵妃倒是波澜不惊的面容,虽没有其他妃嫔一般美艳动人,但遥想当初在金陵城初嫁湘东王时期,却也是一派温言如流水,倒也是与湘东王夫妻相敬如宾,如今,不受陛下恩宠,对于一个深宫的女人来说,便是判了极刑一般,若不是为了太子和四公主,想必,她也不会甘于认命这现在的境况吧,倒是让人嘘唏不已。

“臣妾在那瑶光寺遇见的僧人,倒是曾经同臣妾讲过,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看来贵妃真是顿悟了不少,九王爷虽然由哀家从小抚养长大,可是如今也是听陛下行事安排,至于哀家说的管不管用,那也由不得哀家了。”

“臣妾谢过太后娘娘。”听得孙太后这一番话,倒是感觉有希望了。

“今日便到此吧,哀家要诵经了。”

“是,臣妾告退。”

徐贵妃走到门口,听见木鱼声一声一声的敲着,却仿佛是敲在了自己的心上,如今的这般身不由己,为的皆是一双儿女,何般滋味在心头,恐怕只有自己感同身受了。

易安只道是忙了些西魏使臣的事宜,便连着好几日并未入宫教太子练剑,由着今日,便答应了太子,再去教他一些。

易安走进东宫的时候,便看见了站在易贤身边的男子,不正是那与柳如柠认识的男子,想起他,莫名的一丝恼意,为何他会出现在太子的东宫。

“参见太子殿下。”

“见过王叔。”

颜桐看见这易安走进东宫的一刹那,倒是不觉得奇怪,他本就是当朝九王爷,来太子的东宫也是寻常的。

易贤倒是看见王叔一直看着自己身边的颜桐,这才介绍道:“对了,王叔,这是我东宫的太子詹士,你今日是第一次见呢。”

“颜桐,这是我九王叔。”

“参见九王爷。”颜桐淡然的道了一句。

“对了,王叔,颜桐是庄妃娘娘的亲弟弟呢。”

易安将视线从颜桐身上收回来,原来他是庄妃娘娘的亲弟弟,如今想来,确实是有那么几分相似,那么,由着那日在夷陵王府前,他说,柳如柠是他家中的书童,便是柳如柠在颜家待了这些年,他又为何会来宫中,这个女人,当真不是一般的女人,易安当下一想。

“王叔,今日教我哪几招?”

“好。”易安这才去一旁拿了剑,开始教***剑法。

颜桐和李伟站在一旁,看着这易安在一招一招的教着,颜桐也会剑法,当年在越州的时候,父亲专门请了师父前来教自己练习剑法,以前每每夏日时分练剑的时候,自己和师父在骄阳下,柳如柠便站在一旁给自己拿来冰镇酸梅汤和湿毛巾,给自己解暑,想至此处,当年自己待她如兄弟一般,如今一番,倒是觉得当年的一番举止有些甜蜜,如今,自己与她惺惺相惜,自己便会好好的爱她,护她一世周全,想到她,便会情不自禁的扬起丝丝笑意。

柳如柠和白芨正在龙华园里采摘栀子花,柳如柠猝不及防的一个喷嚏,白芨将一朵栀子花放进花篮子里面。

“姐姐,你怎么了?”白芨本是蹲下身子的,扬起小脸问道。

“没事。”

“姐姐,你不知道,这几日你看起来是有什么好事吗,为何你总是不经意的便露出笑意了呢。”白芨在一旁带了些八卦的打探到。

柳如柠走到另外一株栀子花面前,摘着栀子花,忙解释道:“哪里有的事情呢?”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瞒着我的呀,我们可是曾经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呀。”

“真的没有。”柳如柠辩解道,脸色微红,许是天气热了的缘故。

“你看你脸都红了。”白芨似乎是火眼金睛的看到了。

“哪有,是天气太热了,所以觉得有些热了而已。”

“好吧,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姐姐,如果你有高兴的事情,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呀?”白芨依旧不死心的说道,一边去摘了一大朵栀子花。

夜色渐沉,白芨从门口端了水盆进来,柳如柠突然问道:“白芨,你会不会刺绣?”

“会呀。”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呀。”

“当然可以呀,姐姐你想绣何物?”白芨将水盆搁在在架子上,走到桌边问了一句。

“你教我绣黄梅和蝴蝶可以吗?”

“腊梅花,和蝴蝶?”白芨带了一丝疑惑,继而接着说道:“这腊梅是寒冬腊月之物,这蝴蝶是春天之物,姐姐,你还真是心思新颖的很,如何想到将这二物融合在一起的。”

“方才突然想到的。”柳如柠淡然一笑。

“姐姐,莫非是要做什么东西吗?”

“香囊。”

“端阳已过,姐姐怎么想起做香囊了,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东西出来。”白芨喃喃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比武一 “本是随口一问你会不会,若你不会,便算了,既然你会,那正好教教我。”柳如柠温言笑着道。

白芨说着便去翻开抽屉,这边翻了一会儿才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各色丝线应有尽有,一些零散的布料,还有棉花。

白芨向柳如柠展示着:“姐姐,这可是我入宫以来一直带着的百宝箱呢,你看,这些,别说做一个香囊,便是三四个,都绰绰有余了呢,腊梅花,得用这黄色的丝线,树干,得用褐色的,蝴蝶呢,姐姐准备用什么颜色的来绣?”

柳如柠冥思一想:“靛蓝色身体,黑色镶边的蝴蝶。”

“想想应该是很好看的呢。”白芨歪着头笑着道。

“对了,白芨,可以绣白色的雪花吗?”

“白色的雪花,可以呀,那香囊用什么颜色的布料呢?”

“月白。”

“姐姐这般构思,想想应该就很漂亮呢,你坐下来,我教你吧。”

柳如柠搬了凳子坐到白芨一边,在白芨的指导下一针一线的绣着,这些年,毕竟是没有拿过这绣花针,自小便是跟着父亲诵诗读文的,又哪里做过这女工,自是好几次都扎到了手,烛光微微的摇曳着,想到此后有个人在身边陪着自己,心里便漾开了阵阵暖意。

几日之后,南梁与西魏使臣的比武便正式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开始了,元帝坐在正座之上,太子和易安坐在其左侧,孙太后和庄妃娘娘和徐贵妃,坐在右侧,西魏使臣和南梁朝臣均列与其下位次,颜桐站在太子的身后,柳如柠自是和白芨,骆公公候在陛下一旁,白芨给元帝端来了前几日晾干的栀子花茶,这也是白芨第一次看到这西魏的鲜卑人,倒是想起之前听姐姐说的他们的哪辈先祖几百年之前食人肉的事情,如今看起来,除了皮肤白皙,发丝微黄,倒是看不出其他异样,想及此处,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元帝早前下令,由着礼部尚书刘绍由主要负责,兵部尚书孙理全加以协助,看了一眼那刘绍由,那刘绍由便在一旁走到比武的台子之上,开始说道:“由今日起,两两相比,淘汰输的人,再由着两两相比,直至胜出,若哪方全员淘汰,则对方胜利。”

那刘绍由不忘看一眼西魏使臣方向的宇文恕,宇文恕不慌不忙的起身道:“全凭陛下安排便是。”

庄妃坐在徐贵妃的位次之下,徐贵妃看了一眼对面夷陵王这般模样,再看龙椅之上的陛下,正襟危坐,看起来似乎是没打算让夷陵王出场的意思。

各个位次的桌前都有一些五味脯以及水果之内的东西,还有准备好的茶水和糕点,柳如柠微微侧头看向颜桐的方向,却看到颜桐此刻也正在看着自己,这种甜蜜大概是只有当中人才能够知道吧,浅浅一笑,方才看着那高台之上。

宇文宸看了一眼易安,正是端端的坐在位次之上,那夷陵王拿起茶杯轻轻的拂盖喝了一口茶水,自己不由得便想起那北蜀郡主,只觉得可惜呀,常言道英雄自是配美人,可是哪有这冷面英雄配美人一说的,虽说这南梁的公主也生的美,可是哪里有这北蜀郡主的独特之美呢。

宇文恕已挑选了几个使臣中身手不错的人出来,这边便派出了第一人,礼部尚书刘绍由看了一眼兵部尚书孙理全,孙理全微微示意已经准备好了,这边也派出了南梁的第一人,高台之下摆了些各式各样的兵器,各式长兵器,诸如戈、矛、枪、棍、棒、挝、殳、杵、杆、杖、钯、把头、铲、斧、钺、戟、槊、叉、镋、钩、大刀、大镰,短兵器诸如剑、刀、鞭、金间、钩、镰、锤、链。

孙理全早前接了陛下的口谕,早已在朝中挑选了武艺不错的人选,当然其中也不乏朝臣之子,若是能在与西魏的比武中获胜,倒也是为南梁挣足了面子,如此一来,元帝自是会赏赐受封,所以,这孙理全倒是在前来应征的一众人等中精挑细选了十几位男子,以备不时之需,这第一位上台的南梁男子从一旁的兵器架子上拿了一把剑,那西魏的男子则是拿了一只矛,二人走至台上,先是冲着龙椅之上的元帝深深的鞠了一躬,便开始自我介绍道,这西魏的男子介绍道:“我叫慕容勇。”

那南梁的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叫杨信然。”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之子,瘦瘦高高的模样,远远的看见户部尚书杨之铭一直望着这高台子上的情况。

所谓坐的高,自然也看得远,远在高台之上的元帝和九王爷,太子一众人等,这一切自是落入眼中,肉眼可见,那西魏的使臣,论其身形,确实是更加粗狂了些。

“开始吧。”随着刘绍由的一声令下,只见杨信然先是拿剑刺向了那慕容勇,那慕容勇虽然看起来身形笨拙了些,但是却似乎是很灵巧的避开了,拿着矛便随即刺向杨信然,倒是叫坐在一旁的杨之铭看得是心惊胆战,随时的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在台子上的儿子。

好在杨信然也一侧翻转身体避开了,而后那慕容勇的进攻似乎是更加猛烈,倒是逼得杨信然往后直退了好些步子,险些跌入台子之下,还好一只脚落在台子之上,那杨信然趁着慕容勇疏忽之时,一只脚借力往台上飞转,站在那慕容勇的身后,拿剑直抵那慕容勇的后颈,那慕容勇察觉到脖子间的冰凉,杨信然放下剑,作揖道:“承让了。”

这一战看得是胆战心惊,元帝脸上的神色急转,当即展露笑容。

宇文宸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过多的表情,看来这南梁的勇士自是不在少数。

骆公公在柳如柠耳边说了几句话,柳如柠便退下了,这边不一会儿,颜桐在太子身边说了几句话,便也往比武场外走去,此时,大多宫人皆在比武场上,倒是鲜少有宫人在宫中四处走动。

颜桐看着柳如柠在前面走着,便悄悄在后面紧跟着,柳如柠是回殿前去取东西,这边走到了一处较为偏僻,朱红的宫墙边,宫墙的另一侧种植了不少蒲柳,这时节,本是柳絮纷飞的时节,颜桐在身后用手轻轻的遮住了柳如柠的双眼,柳如柠倒是一慌,忙着挣脱,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着:“是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赠香囊 “二公子。”颜桐松开自己的手,一把将柳如柠轻拉转身,女孩在漫天飞舞的柳絮中巧笑嫣然的看着自己,唤了一声二公子,未若柳絮因风起,情到深时已初夏,颜桐顺势吻上了面前的女子,漫天杨絮,似倾城而下的大雪,洋洋洒洒,遇见你,此生足矣。

半晌,颜桐淡然一笑看着柳如柠,柳如柠从袖口里拿出香囊递到颜桐面前“这个,给你。”

颜桐接过柳如柠手中的香囊,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你做的?”那天颜桐的笑容明亮得澄澈。

“恩,我亲手做的。”柳如柠言语之中带了一丝害羞说着。

“为何只有一只蝴蝶呢?”颜桐拿着香囊,他很喜欢,而且这是柳如柠亲手给自己做的东西,不知为何总感觉莫名的感动。

“这蝴蝶是你,这黄梅是我,相识于暮冬,相爱于初夏,便是这靛蝶寻梅。”柳如柠微微抬眼,梨涡微露,看见男子望着自己,眼眸之中满是温柔。

“我初见你时,便是在一大片黄梅前,柠儿,你若许我一生,我定护你一世周全。”颜桐将女子拥入怀中,在耳边轻声言语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怀中的女子淡淡低语。

纸短情长,道不尽年少时光,相于微时,黄梅初见,芍药定情,陌上少年郎。

比武原是定于一日两场比试,第一天的比试以南梁二场全胜而告终。

襄阳城,襄阳王府之中宾客盈门,院内聚集了不少人,推杯换盏之间,好不热闹。

一辆马车缓缓的停在了襄阳王府的门口,中书舍人许为由着一旁的随从掀开帘子后,方才从车内走出来,这许为四十五岁的年纪,身形中等,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年近五十的人了,襄阳王从府里走出来,这许为上前道了声:“参见襄阳王。”站在门口,却可以一眼瞥见院内聚集了不少人,倒是一副好不热闹的样子。

“许大人自江陵城远道而来,一路劳顿,本王已命人备好客房了。”襄阳王笑着道,确是看见这许为盯着院子里面,于是悠然而道:“这都是与本王一起探讨诗词歌赋的文人们,许大人可是要加入我们的诗词探讨吗?”

“无妨,王爷,下官对诗词歌赋倒是不甚精通,下官此行是带了皇上的口谕前来的,原是太后娘娘向陛下提起,想念孙儿呢,陛下自是不愿太后娘娘失望,这才命我前来传谕。”许为倒是一脸和颜悦色的笑着,只见这襄阳王的神色却开始变得有些未名。

这襄阳王的正妻,正是兵部尚书孙理全的小女儿孙甜,由着孙家族谱而言,孙太后正是这孙甜的姑姑,由着皇家来说,孙太后也是这襄阳王的皇祖母,襄阳王与这孙甜倒是育有一子,易凡。

襄阳王眼眸之中忽闪而过的一丝意味深长很快便被极力的克制住了。“原来是太后娘娘想念凡儿了,赶巧不巧,近些日子,恰逢梅雨季节,经由着那些笨拙的下人照顾不当,这些天风寒倒是感染的愈发厉害了,凡儿倒是也分外想念他皇曾祖母,只是”襄阳王语气稍作停顿,满是担忧的接着说:“若是此时便跟随许大人回京,若是不甚传染给太后娘娘,只怕是不好呀。”

“风寒?”许为讶异问道。

“正是。”

“那王爷可要更加注意世子的身体了,这六月的风寒,倒是可大可小。”

“许大人,府中已备好饭菜,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且先行在府中休息片刻。”

“既然如此,下官还是先回京复命了,那下官祝世子早日康复,也好回金陵城一解太后娘娘的思念之情呀。”

“那是自然,既然许大人无意留于府中,那本王便不予强留了。”襄阳王淡淡一笑。

只见这许为作揖道:“下官告辞了。”

“许大人慢走。”

马车便缓缓离开了,却并未离城而去,而是转而到了刺史府,由着府门口的家仆引进,这襄阳刺史苏尉正坐在里厅,看见许为方才起身道:“许大人。”

“侯爷。”许为作揖道。

这苏尉也是四十五岁的年纪,由于早些年间曾领军作战,如今倒还是一副身强体健的模样,苏尉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元帝的四姐,永安公主。

府中的家仆端来了茶水,这许为和苏尉二人便坐下来,苏尉示意了一下家仆,家仆便识趣的退出去了,门外的阳光洒下来,几丝阳光照进了屋子,这许为开口,倒是羡慕的说道:“襄阳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文人众多,我还真是羡慕侯爷能在此地为官,倒是一番清闲自在的很。”

听着这许为的一番话,苏尉拿起茶杯先是喝了一口茶水,道:“哦,大人此言差矣,此处,又怎能比得上上镇巴蜀之险,下据江湖之会,扼守长江天堑的江陵城呢,我倒还羡慕许大人能在京城之中,皇上身侧,为朝为官呢。”

二人皆是一番微笑示意,“许大人此行,可还顺利?”苏尉眼神微微一瞥,下意识的看了看许为的神色,许为倒是不紧不慢喝了口茶:“好茶”

“许大人在京城之中,喝的都是些上好的绿茶,我这府中的皆是些粗茶,未曾想竟得了大人的赞赏。”苏尉客客气气的一句幽幽的道出来。

“我此行,也可作顺利,也可作不顺利,自有自的说法。”许为淡淡一笑道。

“哦,原是如此,那许大人,可是要在我府中住上几日。”

“住便是不住了,我此番前来,便是来问你,可是有何东西,需要呈给陛下的,这顺路回京,若是有,我便一道捎回去了。”许为散散懒懒的说道。

“大人所见,便是我要呈给陛下的,大人只管如实禀报便是了。”苏尉看着这许为,倒是在皇上身边多年,行事作风倒是滴水不漏,严丝缝合,本想问几句的,哪知一句竟没有问出来,只得起身道“府中已备好了饭菜,我们且边吃边聊吧。”

“好,说起来,我竟真是饿了。”

襄阳王府中,宾客早已四下散去,易重此刻正坐在亭子里面,孙甜端着茶水和糕点便走过来了,将茶水倒了一杯递给易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骤雨 “王爷,可是有何烦心事,今日我听家仆说,京城来人了?”孙甜倒完茶水一边坐下说道。

“是来人了,来的呀,还是皇上身边的中书舍人。”

“许为?”孙甜虽然长年养在深闺之中,但是身为兵部尚书之女,又哪能半点不闻朝堂之事,这中书舍人自是知道的。

“正是他,今日我本在府中与一众文人吟诗作画,吃酒喝茶,不知这京城之中竟然来人了。”易重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便是如今到了这襄阳,陛下从来便没忘记过我。”易重看着亭子外面飞过的一只鸟雀,感慨道“常言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可是鸿鹄又哪知燕雀之志哉。”

此番的易重,竟是孙甜这些年从未见过的,心中不免开始有了一丝担忧道“王爷,那许为可是说什么了?”

“他说孙太后思念孙儿,想接凡儿回江陵城一解思亲的愁绪。”

“姑母想念凡儿,那便由着凡儿回京城小住几日便可以了呀,何以让王爷如此烦心。”

“你以为今日那许为前来,真的是为了接凡儿回京与孙太后团聚。”易重看了一眼孙甜,便将余下的话语忍住了,这些烦心的事情,由自己烦恼便是了,便无须再增加她的烦恼,当下心想,孙甜嫁给自己之前,由着他父亲将她呵护的极好,又哪里会知道这皇家之事,于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极力隐忍道:“夫人,你并非是出生于皇家之中的,所以你不知,这谣言,是可以杀人的,食骨钻心,连渣都不剩。”

孙甜当然是没太明白,只是想着,不就是姑母命人前来接凡儿回京相聚,为何便让易重如此担心。

“夫君,不如我修书一封,让那许为带给姑母不就是了。”孙甜提议道。

“不用了,我已跟那许为说了,凡儿感染了风寒,不便与他一道回京,他自是已经离开了。”

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躲在柱子后面,方才听到父亲说自己感染风寒了,这边便笑着跑到孙甜身边,对着易重道:“父亲,孩儿没有感染风寒,不信你摸摸孩儿的头。”

这边家仆在后面匆匆跑来,低头道:“王爷,夫人,都是我不好,世子跑的太快了,奴婢没追上,这才。”

“行了,你下去吧。”襄阳王性子柔和,看见易凡仿佛眉眼之中带了些温柔,便伸出手摸了摸易凡的额头“恩,凡儿没有感染风寒。”

孙甜拿出帕子擦了擦易凡额头的汗珠,满脸慈爱的说着:“你看你跑的,满身是汗,来,母亲给你擦擦。”

“我饿了,母亲。”

孙甜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易凡,易凡便开心的吃起了糕点。

易重看着孙甜和易凡,孙甜淡淡的笑着,易凡在一旁嬉戏打闹着,一群蜻蜓低低的在院子里面飞舞着,一阵风吹来,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倒是说变就变,一场雨,就突然而至,噼里啪啦的便下了起来,易重起身,负手站立于亭子前面,看着在豆大雨点中苦苦挣扎的蜻蜓,或在风雨中迎头而上,被雨水击落在草地之上,或在草木树丛中藏身,加以隐匿,人生百态,不就是如此吗,一丝苦笑,却又释然的笑了。

皇城内,柳如柠坐在屋子门前的石头台阶上,手里拿着当初颜桐送自己的玉石,月色皎洁,一脸笑意,白芨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柳如柠拿着玉石傻笑了好久好久,悄悄走到柳如柠身后,一把抢过柳如柠手中的玉石,高高的举起来瞧着,还一边点头一边道:“恩,真好看。”

柳如柠起身忙准备拿回玉石,却被白芨藏在了身后,白芨:“姐姐,你方才一直对着这块玉在笑,我以为你魔怔了,老实交代,这是哪里来的玉石,好漂亮,上面还是梅花呢。”

“白芨,快给我,别闹了。”

“姐姐,你今天非要告诉我,你说,这是哪里来的,”白芨往后退了一步,打趣的笑道“莫不是”接着说道“莫不是,姐姐的心上人送的。”

白芨看着柳如柠的脸上有一丝害羞,把玉拿到手中仔细观摩,调皮一笑道:“莫不是被我猜中了,姐姐,真是你心上人送的。”

白芨将玉石还给了柳如柠,拉着柳如柠一起坐在石阶上,满脸希冀的看着柳如柠:“姐姐,你同我讲讲嘛,你同我讲讲嘛,你这心上人是哪般人。”

易安本是从御书房出来,正准备去长乐宫,却听见了一阵嬉戏的打闹声,这边顺着声音寻来,却看见这嬉戏打闹之人正是柳如柠与另一名宫女,倒是未曾见到柳如柠这般笑过,竟一时恍惚了,便多停留了一刻,走近了几步,正听见那宫女问柳如柠的心上人是哪般,步子便挪不开了。

白芨拉着柳如柠的胳膊微微的摇晃着:“姐姐,你就同我讲讲嘛。”

“他,有一双温暖的眼睛,笑起来像阳光一般”柳如柠倒是像陷入沉思一般,在脑海中仔细刻画着颜桐的模样。

“姐姐,我真羡慕你。”

易安看着微笑着的柳如柠,听她讲完,为何自己心里会有股莫名的生气,看着她这般模样,自己倒是从未见过,她何时有了心上人了,她的心上人又是谁,能那般让她微笑的人又是谁,易安极力克制住自己,这才往长乐宫走去。

吴争走过来,和易安擦肩而过,忙道了声:“参见九王爷。”易安倒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吴争进了院子,看见白芨和柳如柠:“九王爷可是来过了。”

“九王爷,没有呀。”白芨抢答道。

“可是方才我在院子外面见着他了,他没进来吗?”吴争摸了摸脑袋,倒是摸不着头脑了。“哎呀,把正事儿忘了,骆公公让你二人去文德殿呢?”

“哦,知道了。”

柳如柠看着院子外面黑黢黢的,方才吴争说,九王爷来过了,他来此处干嘛,倒是不再多想,拿起手中的玉石,佩在了腰间,轻轻一放,这才跟着吴争和白芨往文德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比武二 易安入了长乐宫,孙太后早已候着了。

“儿臣见过母后。”

“安儿。”孙太后让易安坐在椅子上,关切的继而问道:“皇帝将使臣之事交给你,近来这西魏使臣之事可有让你劳神费心呀?”

“如今我朝的比武人选皆是由孙大人从兵部挑选,而后由刘大人来安排的,儿臣只是明面儿上挂着个职而已,倒是没有过多的劳神费心。”易安倒是好奇为何这大半夜的母妃会让自己过来,听完孙太后的话语,只道原来是为使臣之事而来。

“哦,竟是由孙大人挑选的人,我原以为陛下全权交由你,担心你太费神了,故此,这大晚上的,喊你过来,好问问你呢。”孙太后眼眸微微一抬,继而笑着道:“如今看来,倒是哀家多虑了。”

“多谢母妃为儿臣操劳这些事情。”

“如今,母妃不为你操劳,还为谁操劳呢,母妃日日诵经念佛,也是为保你一世平安呀。”孙太后淡淡一笑,温柔的看着易安说道。

“儿臣谢母妃。”

“你我母子之间,又何至于如此客气呢,如今除了四公主和十公主,其他公主倒是年纪太小,陛下那边可是什么安排?”孙太后微微低头,若有若无的说道。

“陛下心中估计已有打算,倒是未曾跟儿臣这边提及,想必,陛下想出如此的比武,自是也不希望有哪位公主前去和亲的吧。”易安微微思索道。

“是呀,那西魏之地,皆是些北夷之人,倒是粗蛮了些,便是哪位公主前去,那必然都是极其不适应的。”孙太后言语之中似乎是掺杂了一丝担心道。

半晌易安并没有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

“天色已晚,明日比试估计还要忙着,你便先回府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易安起身恭敬的道了声,这才出了长乐宫,左手倒是又开始隐隐作痛,怕是要变天了,天空中,乌云密布,哪里有半点月光。

文德殿内,元帝正在画画,几笔丹青下笔,几丝勾描,一间亭子便赫然眼前,几笔堆叠,一座假山便显山露水的出来,高台亭榭楼阁,山水松石林立其中,其间鸟兽虫蚁,点缀其中,倒是跃然眼前,一旁站着的柳如柠倒是看得愣住了,没曾想,这元帝竟然还是个山水画的行家,寥寥几笔之下,倒是有些路广石隔,天遥鸟征的感觉。

骆公公上前接过元帝手中的毛笔,放置于砚台之上,连连称赞道:“陛下这笔下生花一般。”

元帝看着站在一旁的柳如柠:“你说朕画的如何?”

“陛下所画之处,山水纵横,体式奇巧。”柳如柠娓娓道来一番,听完柳如柠说完,骆公公方才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是怕这柳如柠又在殿前说错了话。

“不错,山水之妙,在于格高而思逸,在于木有四时,春英夏荫,秋毛冬骨。”元帝似乎是很高兴,脸上甚至还有笑意。

“行了,你们退下吧。”元帝看着画,半晌,元帝看着柳如柠和白芨说道。

白芨和柳如柠这才走出文德殿,元帝在灯光下仔细欣赏,又拿起毛笔在一旁题了几个字。

“姐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东西呀,认得字,读过书,方才说起话来还文绉绉的。”白芨在一旁羡慕的说道。

“便是做书童的时候,听得那夫子教学,顺便记下来了而已,都是些皮毛而已。”柳如柠谦逊的说着。

“姐姐,姐姐,你也是太谦虚了,就你这尚且只能算是皮毛的话,那我这岂不是算文盲了。”白芨在一旁自黑的解释道。

“走吧,我们快点回去吧,我竟然有些困了。”柳如柠便迈开步子大步往院子走去,白芨在后面小跑着:“姐姐,你慢点,等等我啊。”

而后的比试,第二场,南梁徐骋胜利,第三场,南梁白劼胜利,第四场,西魏赫连伯险胜南梁,第五场比试开始之前,刘绍由和孙理全一早便被元帝宣到了御书房觐见。

“你们觉得朕需要派夷陵王上场参加比武吗?”元帝看着孙理全和刘绍由淡然开口道。

“臣觉得,目前我南梁已经连胜三场,那西魏只胜了区区一场,如此派夷陵王上场,只怕是大材小用了。”孙理全在一旁说道。

“刘大人,依你之见呢?”

“依臣之见,那西魏前几场派的人手,定是他们最厉害的选手,尚且输给了我朝,臣倒是和孙大人一样。”

龙椅之上的元帝冥思片刻之后,“第五场,便不派夷陵王上场了,依着你们原本的人选来选派吧。”

“遵旨”殿下二人齐声道。

第五场比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开始了,由着晌午太热了,便一早就开始了,这南梁最后选派的人是兵部侍郎,李彦。

易安尚不知道元帝是否会安排自己上第五场比试,却看着那宇文宸从兵器架子上拿了一把剑,走上了比武台子之上,宇文宸在高台之上自我介绍到,我叫宇文旭。

易安盯着这人,他叫宇文旭,可是明明那日在龙华园前,他连杜若都打不过,为何今日那宇文恕却独独派了他上场。

那李彦选中的也是剑,四下众人都紧紧的盯着高台之上,若是这场西魏输了,那便是必输无疑,看到上台的人不是夷陵王的时候,孙太后的眼眸中略过一丝异色,徐贵妃倒是心下紧张,为何上场的不是夷陵王,徐贵妃看了一眼龙椅之上的元帝,此时元帝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高台之上,这是什么意思,却听见利剑交相辉映在一起的声音,只得先看比试在说。

宇文宸并没有着急进攻,前四招皆是在以避让为主,元帝的脸上笑意盈盈,那兵部侍郎李彦的剑法确实是不错,只见第五招,李彦拿剑刺向宇文宸的时候,宇文宸不仅一把避开,甚至直接踢向李彦的后背,李彦生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二人皆回过头来,只见这宇文宸似乎才是发力了一般,几招下来,李彦只能尽力的去防住宇文宸的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比武三 易安看着这宇文旭,为何那日他明明不如杜若的,今日确是另外一番模样,难不成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想起那日在别馆之内的他,以及在朝堂之上的一番唇舌之争,这人,到底是谁,当然,对这宇文旭好奇的不仅是易安,包括在龙椅之上的元帝,也是很好奇,这看似不起眼的太子侍卫,剑法倒是不差,那李彦自小习武,却都差点接不住这宇文旭的剑。

几招下来,宇文宸一个飞身,直接将李彦手中的剑踢掉,清脆的一声响,剑应声落地,宇文宸拿剑直抵这李彦的脖子,一旁的宇文恕瞬间笑意盈盈,宇文宸冲着四下道了声:“承让了。”

元帝脸上一丝阴霾闪过,当然看到的不止孙理全,还有刘绍由以及站在陛下身边的骆公公。

至此,南梁胜出的三人,杨信然,徐骋,白劼,西魏胜出的二人,宇文旭和赫连伯。

刘绍由上场道:“今日到此结束,明日开始第二轮比武。”

这边比武台的人方才四下散去,刘绍由和孙理全待在比武台子一侧,原是以为元帝会召见他二人,哪知元帝径直的走了,也没有差人来宣觐见,这才一前一后的离开。

“孙大人,你可把我害惨了。”刘绍由在一旁略显焦急的道。

“刘大人,你急什么,我们不过是输了二场,毕竟还是赢了三场的呀。”孙理全倒是一脸淡定悠闲的神色道。

“我说孙大人,李彦可是都输给那个宇文,宇文什么?”刘绍由略微着急,倒是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了。

“宇文旭。”孙理全在一旁幽幽的补充道。

“对,那个什么宇文旭,他都将你兵部侍郎打败了,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呀,你是没见陛下方才的神色。”刘绍由摇了摇头道,继而到:“早知道,今日早间,便提议让夷陵王上第五场了,那也不至于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我说刘大人,方才从比武场,你便开始一路说着,我说,你也是不嫌这天气热,口渴呀。”孙理全轻笑道。

“孙大人,怎么现在你还有心思同我玩笑呢。”刘绍由一脸疑惑看着这孙理全,摇了摇头无奈的笑道,他自是不必担心,毕竟,孙太后是他的妹妹,又是与王爷结了亲事,哪是自己这出生寒门比得起的。

“刘大人,这世间本就没有后悔药,你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呢,你现在只需回去,好好安排余下的比武,那才是应对之法,倒是比你后悔强得多。”孙理全宽慰着一旁的刘绍由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哎。”刘绍由一声低低的叹息,这才冲着身边的孙理全道了声:“告辞。”这才快步走开。

龙华园中有一方池塘,池塘边有一间亭子,六月间,已有几朵荷花在绿叶间浮现出来,亭子间有一方石桌,几方石凳,远远的看着,一个丫头正定定的站在亭子边,趴在栏杆上,百无聊奈望着在莲叶间游来游去的红鲤。

“真无聊呀,还没有这鱼儿自由呢?”这丫头便是易瑛。

听到自家公主的抱怨,灵芝端着糕点和凉茶便过来了,“公主,你这是又怎么了?”灵芝一边将荷花酥,桂花糕和凉茶端出来,一边问道。

“灵芝,这宫中真是无聊,我倒是听说那比武场很是热闹,可是母妃又偏偏不让我去。”易瑛抱怨道。

“公主,娘娘不让你去,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这丫头,你说,你到底是哪边的?”易瑛怒气冲冲的走到灵芝身边详装生气的问道。

“公主,公主,奴婢自然是你这边的。”

“这还不错。”易瑛坐在石凳上,一阵微风自池塘边吹过来,易瑛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一小口,摇了摇头:“不好吃,这还没有小舅舅带进宫的好吃呢?”

“公主,这可是你以前最爱吃的糕点呀。”

“我觉得没有宫外的好吃,对了,小舅舅如今入了宫,我怎么反而还见不到他了呢?”易瑛拖着腮帮子望着红鲤鱼,鼓起腮帮子学着红鲤鱼吐泡泡的样子。

“公主,二公子毕竟是在太子殿下的东宫当值,估计是这阵子太忙了吧。”

“哎,没劲儿,真没劲儿。”

元帝本是在龙华园中散一散,却看见亭子里面有声音传来,便问了一旁的骆公公“那亭中是何人?”,骆公公一看,回道:“陛下,那亭子中的是十公主。”

柳如柠,白芨,吴争和骆公公这才随着元帝的步子,一起往亭子走来。

只听得一声咳嗽,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是谁惹得我的瑛儿生气了,你与父皇说,父皇定给他治罪。”

易瑛看见,站在身后的元帝,忙起身,跑到元帝身边撒娇的说道:“父皇。”

元帝温柔的摸了摸易瑛的头发:“来,跟父皇讲讲,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惹朕的公主不高兴了。”

柳如柠看着眼前的一幕,蓦然的便想到了安心,内心翻涌。

“父皇,若我说是这莲池的红鲤惹得我不高兴,你打算怎么处置它们呢?”易瑛脑筋一转弯调皮的道。

“恩,”元帝温柔一笑,继而严肃道“若是这莲池的红鲤惹得朕的公主不高兴,那朕便将他们做成蒸鱼,炸鱼,水煮鱼。”

一旁众人皆低头浅笑,元帝疼爱十公主,宫中人尽皆知,也只有遇见这十公主,元帝才是最温柔的父亲。

一旁的易瑛倒是想到这些可爱的红鲤变身蒸鱼,炸鱼和水煮鱼的萧条模样,连忙摇头道:“还是不要了,父皇,不是他们惹得本公主不高兴的。”

“哦。”元帝脸上绽开笑意。

“父皇,儿臣可以去学骑马吗?”易瑛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哦,你想学骑马?”元帝看着易瑛饶有兴致的道。

“若是我去跟母妃提及此事,那母妃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易瑛低着头喃喃的道,说着易瑛又抬头看了看元帝,接着小小的瞟了一眼元帝道:“若是父皇也觉得女儿家的学骑马不好,那我便不学了。”这易瑛说的是一个无可奈何呀。

南梁的士大夫之间,确实是很少人喜欢骑马,可这元帝,却偏偏喜好骑马,不仅喜好,而且还专门写了一本“相马经”,更是在宫中收集了不少其余各诸国送来的宝马良驹,元帝看着易瑛一副失落的模样,疼爱的说道:“好,既然你愿意学骑马,那父皇便安排人去教你骑马便是了,女儿家的,学骑马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半亩方塘 这易瑛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低垂着头喃喃道:“那若是母妃问起,可怎么办呀?”

“父皇下旨,你母妃难道要抗旨不成吗?”元帝失笑道,众多儿女之中,只有这易瑛最像自己,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谢谢父皇,那父皇,可以让那北蜀而来的郡主来教我吗?我可是听说她不仅会骑马射箭,还上的了战场呢?”易瑛央求道。

“杜若郡主,可以呀,父皇宣个旨意便是了。”

易瑛一把抱住了元帝,一副得逞的模样,喜上眉梢的道:“父皇最好了,父皇最好了。”

“你呀,你呀。”元帝在一旁溺爱的看着易瑛道。

这一切,却被站在不远处的易寒收入了眼中,眼眸之中满满的失落,眼眶微红,随即悄然转身,如微风拂过水面的波纹一般,离开了龙华园。

柳如柠一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那四公主带着侍女离开的模样,这般悄然无声的离开,心里便也是委屈的很吧,自己倒是从白芨那里听得不少,说是在这宫中,陛下最疼爱的妃子便是庄妃娘娘,陛下最疼爱的公主,便是这眼前的十公主,看着眼前撒娇的十公主,仔细一瞧,这眼角眉梢,这般性子,还当真是和颜桐有几分相似呢,想起当初在颜府的时候,颜桐也是这般在颜老爷,颜夫人面前插科打诨的使性子,却还是能被父母捧在手心里,享尽父母的宠爱,他们习以为常的这种疼爱,却是好多人梦寐以求都得不来的。

“父皇,我听宫人们说,那城外的章华寺里,有一颗年岁很大的黄梅,每逢冬日初雪的时候,黄梅缀雪,可是十分美呢?”易瑛扬起头似乎想象一般的说道。

“是呀,那章华寺里,不仅有一棵楚梅,还有一沉香古井呢。”元帝悠悠然而道。

“那,今年初雪的时候,我可以出宫去看看吗?”易瑛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元帝沉思半晌,看着笑的一脸天真的易瑛道:“当然可以。”

“那儿臣先谢过父皇了。”易瑛还弯了弯身道。

元帝看着易瑛,一副稚嫩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庄妃年轻的时候,这性子,只道是随了自己,却也是随了庄妃。

柳如柠看着接天的莲叶,倒也是想起了自己,遥记得小时候,母亲带自己和安心去章华寺里烧香拜佛,章华寺的那株黄梅,竟不知如今是不是又长高了,那沉香古井,是不是水更清冽了,烧香拜佛,看似求的是天地,其实求的却是自己,因为佛让你看透的其实是你自己的心,心不知所以,何以至此归。

傍晚时分,太阳也渐渐的落山了,气温倒是慢慢的降了些,白芨早已梳洗完毕上床躺下了,上午在比武场的时候,颜桐悄悄的递给了自己一张纸条,柳如柠从袖口里拿出来,借着烛光,赫然眼前几个字“戌时龙华园莲池边一见。”

柳如柠看了一眼白芨似乎是睡了,这才吹灭了蜡烛,轻轻的走出去,关上了门,这才往龙华园走去。还未走到莲池边的时候,便看见颜桐似乎是早已经候在了亭子里面。

柳如柠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从颜桐的身后轻轻的抱住了他,柳如柠把头轻轻的靠在颜桐的后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颜桐轻轻一侧头,握住了女子抱住自己的手。

偶有夏蝉的几声鸣叫,微风吹来一阵一阵莲花的清香,月色皎洁如水,二个身影交叠在地上有了长长的影子。

“今日你怎么入夜了还在宫中?”

“以后每月都有几日我会在夜里当值,我们便可以时常见面了。”颜桐微微侧头,将柳如柠带到一旁的莲池边,莲池边筑起的围栏,二人坐在莲池边,柳如柠靠在颜桐的肩膀上,颜桐抱着女子。

“公子,这方莲池好像府中的那方荷塘。”

“是呀,好像府中的荷塘,你说为何那时,我竟未认出你是个女子呢?”颜桐似乎是埋怨一般的说道。

“那只能说明我扮的男子太像了。”颜桐柔情的看着靠在肩头的女子得意的小表情,“柠儿,我娶你好不好?”

柳如柠沉默半晌,淡淡道了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家宜室”颜桐看着女子,柔声的说了句。

颜桐一个俯身,双手环抱住女子纤细如柳的腰身,轻轻吻上了女子温热的双唇,梅花玉石和香囊低低的交缠在一起。

这世间,总有一人,让你爱到骨子里,情到深处而不自知,很久很久以后,每当你想起,你依然会笑着回忆,时光荏苒,我却依然记得你,赠我的一往情深和一场欢喜。

临近中午时分,徐贵妃由着冬青在一旁陪着,往东宫走去,冬青的手上端了一罐子冰镇酸梅汤,今日听说九王爷在东宫教太子练剑,这便匆匆的往东宫走去。

徐贵妃进殿的时候,看见太子和九王爷正在烈日下练剑,一招一式的比划之间,二人皆已经汗流浃背,正午的阳光确实是毒辣辣的,李伟先是看见了走过来的徐贵妃,便道了声:“参见贵妃娘娘。”

这边易安和易贤才回头,“儿臣参见母后。”

“参见贵妃娘娘”易安和一旁的颜桐齐声道。

徐贵妃倒是一眼瞥见了站在李伟身边的男子,她并没有见过这太子詹事,之前在孙太后面前说认识,也不过是做了场戏罢了,只是听得冬青说过这詹士长得和庄妃相似,今日一见,倒果真是个俊美的男子。

徐贵妃收回看着颜桐的视线,对着一旁的易安和易贤道:“今日本宫准备了些冰镇酸梅汤,想着你们许是热了,便给你们拿了些过来。”

“谢母后,儿臣正是口渴呢。”易贤接过李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易安只得在一旁道:“今日天气也热了,不然今日便学到这里吧。”

“九王爷,喝杯酸梅汤再走吧。”徐贵妃一边说,一边示意冬青去准备,这边冬青将罐子搁置在一旁的石桌上,由着李伟去屋子里面拿了些杯子,这才倒了几杯酸梅汤。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太子詹事 “你,便是太子宫中的詹士?”徐贵妃看着颜桐问道。

“回娘娘,正是。”

“本宫瞧着你这模样,原是宫人口中传言的不假,你竟与庄妃妹妹长的相似着呢,未曾想,能在十几岁便做出青釉莲花盖尊的竟是你,那青瓷倒是相当漂亮,如今还被陛下收藏着呢。”徐贵妃轻声笑着说道。

“谢娘娘夸赞。”颜桐微微低头道,倒是不知道这徐贵妃竟然会同自己讲这么多。

冬青这才倒了三杯酸梅汤,递给了太子,九王爷和颜桐,这炎热的天气,喝上一杯冰镇酸梅汤倒是十分解渴的,颜桐当下便只感觉一阵凉意涌入心间。

“九王爷,本宫得好好谢谢你,若不是你如此费心教导太子,太子的剑法也不会长进的如此之快。”徐贵妃淡然一笑看着易安道。

“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又极为好学,又是对这剑法感兴趣,臣只是指点一二,其余皆是太子自行练习的。”易安谦逊的说道。

“哦,是吗?九王爷也觉得太子天资聪颖,是快练武的好材料。”

“殿下能文能武,又深得陛下喜爱,自是人中龙凤。”易安知道这徐贵妃话里有话,于是便释然的开口道。

“日后太子殿下还需九王爷多多提点,本宫不胜感激。”

“那是自然,身为臣子,这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今日府中还有事需要处理,臣便先告辞了。”

“王爷慢走,王叔慢走。”易贤和徐贵妃接连说了声。

“母妃,去殿里说话吧,外面有些热了。”

“好。”

颜桐看着方才这易安和徐贵妃的一番对话,纵然自己不谙世事多年,但倒是听得出二人之间似乎总是话中有话,那夷陵王倒是从容不迫,这徐贵妃也是话中有话,是呀,这可是南梁的皇城之中,哪里又是如那城外的一般散漫,这王爷和贵妃尚且都是如此这般,倒是不由得更担心柳如柠那边的状况,她可是在君王殿前。这几次见着自己,她虽是时常在笑着,可是在殿前,只怕是忍住了多少苦楚,内心却更加担心了起来。在这皇城内活着,便是有多少的言不由衷。

徐贵妃和太子进屋后,屏退了众人,徐贵妃看着太子的额头还是不断的有汗珠冒出来,便拿了自己的帕子走到易贤身边给他擦了擦“瞧你热的。”

易贤拿起一碗酸梅汤喝了,在一旁问道:“母妃,那与西魏的比武,何以未让九王叔上场呢?”

“你父皇的心思,本宫又哪里猜得到呢?”徐贵妃无奈的道。

“母妃,不然,儿臣前去父皇殿前一问,二妹。”

还未等易贤说完,徐贵妃打断了易贤的话语:“太子,此事,无需你去殿前,你要时刻记得你太子的身份,若是哪句话不小心惹得陛下动怒了,这宫中想当太子的皇子,可是大有人在。”

“可是母妃,儿臣不想看到二妹日日郁郁寡欢。”易贤微微低头道。

“本宫说过了,寒儿的事情,本宫自有打算,你若不想伤了母妃的心,那你便好好的跟着九王爷学习剑法,好好跟着太傅学习诗书礼法。”徐贵妃看着易寒,语重心长的道。

沉默半晌,“母妃方才所言,你可是记在心上了。”

半晌,易贤紧咬着牙关,狠狠的点了点头,他多想帮母妃和二妹分忧,可是,虽然,身为太子,但自己却仿佛什么都做不了,倒是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徐贵妃看出了易贤的心思,如今他虽是太子,可这般年纪,也终究还是个孩子,孩子的心思,自己又怎么能不知道呢,徐贵妃走上前,摸了摸易贤的头“你要记得母妃的话,只要你稳坐这太子之位,你才能保护母妃和你二妹。”

易贤抬着头看着徐贵妃,徐贵妃的一双眼睛,掺杂了多少无可奈何,可是为了一双儿女,万般皆可忍。

华阳宫内,杜若正在芸香的指导下练习吃饭的坐姿,这边骆公公和易瑛一起走了进来,易瑛跑到庄妃身边:“见过母妃。”

只见骆公公进门对着庄妃道了声:“参见庄妃娘娘。”

“今日骆公公前来,可是有何事呀?”

“娘娘,陛下答应了公主,让她学习骑马。”骆公公倒是笑着开口说道。

庄妃看着易瑛,易瑛立马识趣的站好,像犯了错一般的低着头,“骑马?你说陛下答应让她学习骑马?”庄妃哪里知道这件事情,一脸的错愕。

“回娘娘,陛下已经答应了公主。”骆公公道。

“母妃,父皇已经下旨了,你若不许,那便是抗旨不尊的哦。”易瑛还在一旁仰着头天真的道。

庄妃知道易瑛顽皮,可是没想到,她竟然顽劣到去跟陛下提出骑马这个要求,看着骆公公还在一旁候着,只得暂时压制住内心的怒气,看着易瑛道:“你呀你,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谁说公主便不能骑马射箭了,这北蜀郡主,不是也是样样都会么?”易瑛这一句话,真是让原本在一旁,没有说话都躺枪的杜若回了头。

“杜若郡主自小习武,你能比吗?”庄妃看着易瑛,只觉得这陛下倒是将她宠上天了。

“母妃,怎么就不能比了。”易瑛还撅着小嘴,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娘娘,陛下让杜若郡主与公主一起去殿前。”骆公公突然在一旁说道,易瑛对着骆公公做了个鬼脸,及时的让自己可以快速离开,起码现在不用再被唠叨了。

“我?”杜若一脸疑惑的道,暗自心想“这十公主学习骑马,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郡主,正是你,陛下命我前来传召你。”骆公公道。

一番下来,这才终于出了华阳宫,易瑛看着骆公公道:“方才谢谢骆公公了。”

骆公公看着一脸笑意的十公主,只得笑了一笑。跟在陛下身边这些年,陛下最疼爱的便是这十公主,便是她要了这天上的月亮,只怕陛下都会给她去摘来。

柳如柠和白芨站在书房,这边看着这十公主和北蜀郡主一起走了进来,杜若看见这殿前的女子,不正是早些天前在王爷府中见过的女子吗?为何她现在却入了宫,还在这陛下的书房,倒是生了几分好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逼问 柳如柠也是一眼看到了这北蜀郡主。

“参见陛下。”杜若道。

这易瑛甜甜的唤了一声:“参见父皇。”

元帝本是低头看着折子,听到声音,将折子置于一边,看着易瑛这一副开心的模样,一扫方才看折子的苦闷。

“杜若,朕今日宣你前来,是有一事要与你说。”元帝看着杜若笑着道。

“陛下请讲。”

“你自小骑马射箭,这十公主若是想学着骑马,不知,你可愿意教她?”杜若看着龙椅之上的元帝,这语气哪里还能由得了自己拒绝。只得笑着道:“若公主想学,我自是愿意教她,只是,这骑马本是危险,也不知十公主这般娇滴滴的人儿,能不能学的来。”

“当然可以了。”易瑛在一旁连忙道,自从上次见到这杜若生擒了那西魏的使臣,易瑛倒是不怎么讨厌这杜若了。

元帝看着二人笑着道:“那郡主便教教十公主,朕在宫里养了一些宝马良驹,到时候,由着吴争带你们二人去,随意挑选便是。”

“遵命。”

“谢父皇。”

二人离开的时候,杜若回头又看了一眼柳如柠,倒是正对上了柳如柠的眼睛,杜若倒是奇怪了,这人到底为何会在此处呢?柳如柠看着这杜若郡主一副对自己很是好奇的模样,倒是没有回避她的眼神,看着这杜若消失在视线里,只感觉站在一旁的白芨小心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衫,这才看见骆公公示意自己出去,便和白芨退了出去。

这边白芨候在门口,柳如柠准备去文德殿内打扫,在前往文德殿的途中,却遇到了这北蜀郡主和她的婢女二人正走过来,走到跟前的时候,柳如柠说了声:“见过郡主”这边匆匆的准备离开,却听得一旁杜若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杜若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柳如柠跟前:“你,为何会在这里?”

“郡主说的是哪般话,奴婢是陛下殿前的书女,不在此处,又能去哪里?”

看见面前的女子倒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杜若有意无意的道:“可是分明那日,我在夷陵王府中见了你,后来又在上巳节见了你的。”

这北蜀郡主说起话来倒是咄咄逼人,“奴婢只是个普通人,如今在殿前的差事,不过也是谋口饭吃,郡主,何以如此关心呢?”

正在这时,颜桐从一边走了过来,正好看见杜若和柳如柠在一起,颜桐走到柳如柠身边:“见过郡主。”

“颜桐,你这一身是?”杜若看着颜桐一身官服站在旁边,倒是马上换了注意力。

“我是太子身边的詹士。”

“这么说,如今你也在宫中当差咯。”杜若笑着道。

“正是。”

颜桐过来,也算是解了自己的当下之急,这杜若,看起来,倒是和颜桐很熟,柳如柠看着二人。

“我在夷陵王府见过她的。”杜若忽而看着柳如柠说道。

“郡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既然是不得已,郡主又何必追根问底,惹人心伤呢?”颜桐淡淡一笑,从容的道。

杜若听到颜桐的话,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是呀,谁都有言不由衷的时候,谁都有不得已的时候。

“罢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不提便是了。”杜若朗声的道。

“奴婢告辞了。”柳如柠道。

这边颜桐也接着说:“东宫还有事情处理,我也先告辞了。”

这边留下杜若一脸错愕的看着这二人离开的背影,丁香在一旁道:“郡主,我们该出宫了。”杜若这才离开。

“没事吧,方才她可是为难你了?”颜桐追上柳如柠的步子问道。

“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真不知怎么说了。”柳如柠依旧说的云淡风轻一般。

“让你独自一人,我真是放心不下。”颜桐一脸担忧,柳如柠却笑着安慰道:“没事的。”柳如柠看着一脸担忧的颜桐,心里倒是甜甜的,却转而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与那郡主,看起来似乎是很熟吧。”

颜桐瞧了一眼柳如柠的模样,却被逗笑了,反问道:“你是吃醋了吗?”

“哪有?”

“那一次,你昏倒在河边,便是她救了你,不过那时你一身男装,她没认出你罢了。”

听到颜桐说着杜若救了自己的时候,柳如柠倒真是不知道:“她救了我?”

“对,我去找你的时候,是她第一次从北蜀来京城的时候,却看见她救了你。”

“哦,原是如此。”柳如柠当下心想,她竟然救过自己,看来自己倒是误会她了。

“对了,这个给你。”颜桐从袖口里面拿出一包黄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柳如柠。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姐姐那里拿来的五味脯,你拿去吃吧。”颜桐将黄油纸塞到柳如柠的手里,道了声:“我先走了。”

“哦,好。”柳如柠望着走远的颜桐,看着手里的五味脯,心里甜滋滋的,这才往文德殿走过去。

是夜,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了宫城门口,从马车上走出一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中书舍人许为,穿过宫城,由着骆公公引领着,入了御书房。

“参见陛下。”许为行礼道。

“免礼吧。”元帝微微抬头,看着这一路风尘仆仆而来的许为,继而道:“将你此行看到的如实讲来与朕听。”

“回陛下,襄阳王说世子近日感染风寒,恐是不便回京与太后娘娘相聚。”许为一边说一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元帝。

“哦,世子染了风寒。”元帝神色未名,一手轻抚着玉扳指。

“臣,臣还”许为一句话,却迟迟没有出口,惶恐的抬头看了看元帝,元帝倒是越发从容:“你如实说来便是。”

“臣还见着这襄阳王府中宾客盈门,游侠众多。”许为一语而出,稍微抬了些许头。

“宾客盈门,游侠众多。”元帝脸上的神色未明,倒是重复了这一句。

“襄阳王说,那些本是一起诵读诗书的文人。”许为接而说道。

“诵读诗书,哈哈”元帝朗声似乎是冷笑了两下,却不由得让人浑身一颤。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疑心 半晌,许为接着说道:“臣确实瞧见那王府庭院里面是推杯换盏,丝竹管乐。”

“哦,那许卿以为,这诵读的诗书和这管乐丝竹可是好听?”元帝眸色深深看着这许为,许为立马跪地道:“臣不知。”

“你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敢说。”元帝一番冷漠的调侃,许为略微低着头,站在书桌前一言不发。

此番许为前去襄阳之后,元帝本以为那襄阳王只是结交了当地的一些文人雅士罢了,距离苏尉送来的折子已经数月过去了,原以为他会加以收敛,未曾想,原本只是想借世子回京,给他一个台阶,却不曾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给的台阶都不要,如此看来,还当真是太看得起他了。“平身吧。”元帝幽幽的道:“此番,中书舍人前去襄阳,舟车劳顿,今日便先退下吧。”

“谢陛下。”许为行礼后匆匆的退出了御书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方才元帝的一番话,真是句句饱含深意,着实是不好回答,这边往宫门口走去,路过一方长廊的时候,却被一个人给拉到了一边的角落里,柳如柠本是准备回房间,看见前面有二人在窸窸窣窣的说话,本想着径直走开便是了,却听到许大人三个字的时候,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躲在树干的后面,听着那二人的对话,那许大人,不正是当朝的中书舍人许为嘛,那女的带着黑色的头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倒是看不出是谁?

“大人,别来无恙呀?”只听得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是你?”只见这许为一副吃惊的模样。

“有人让我带话给你。”说着这女的便在这许为的耳边悄声耳语,柳如柠微微侧头,天气又黑,根本听不到说的是什么。

“我早前已经说过了,此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许为听完那女的说完之后,神情不悦的道。

“桥归桥,路归路,大人以为,你想如此,便真的能如你所愿吗?”

“你,你”许为许是一脸怒气,女子淡然一笑,继而说道:“大人,人便是不能忘本,当年,你可是安大人的挚友。”

“你,你,闭嘴,我问心无愧。”未等这女子说完,许为四下环顾一番,气急败坏的说道。

再次听到安家这几个字的时候,柳如柠当下感觉心仿佛沉入冰窟之中,疼痛又开始撕扯。

“所以,直到现在,大人还认为是桥归桥,路归路吗?”

“你们到底想干嘛?”许为强装镇定,继而质问道那女子,那女子幽幽然道:“所以,我是来帮你的,若你想继续当你的中书大人,便好好的想想我方才同你说的。”

“好”只听得这许为一声长叹,柳如柠双眼微红,一回头,哪里还有那女子的身影,这个许为,到底和自己家的事情有何关系,为何方才那女的会提到,那女的又是谁?果然,当年之事没有这么简单,柳如柠攥紧微微发抖的右手,自己一定会一点一点的弄清楚,看着那许为消失在夜色之中,柳如柠魂不守舍的往院子走去,却撞上了颜桐,颜桐本是在四处巡查,走到长廊的时候,看见柳如柠失了魂魄一般的走过来,这才急忙往这边走来,抱住了面前的人儿。

“怎么了?”

柳如柠依偎在颜桐的怀里,半晌没有开口,颜桐紧紧的抱着面前的女子,看着她双眼微微的闭着,眼眶红红的,柳如柠内心翻江倒海,抓着颜桐的衣服,仿佛是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方才我听见有人提到了当年的安家之事。”柳如柠喃喃的道。

“你可是听到什么了?”颜桐一脸紧张的问道。

“距离太远,听不清,可我相信我父亲,他一定是清白的,他一定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抱着怀里抽泣的女子,颜桐心下如刀割一般,他多想帮她分解,哪怕是一点点就好,颜桐只得更加紧紧的抱着女子,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帮你的。”

感觉到柳如柠紧紧的拥着自己,颜桐一手轻抚着女子的头发:“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夜色微暖,却倒是心凉如冰,蝉鸣阵阵,饶不过止水流年。

第二日一早,柳如柠醒来后,白芨看到柳如柠,惊呼道:“姐姐,你的的眼睛,怎么肿了?”白芨顺手拿起一面铜镜,递给柳如柠,果真是有些肿了,柳如柠起身,仿佛没事人一样道了一句:“没事的。”

“这哪里还是没事,姐姐,你等等我。”白芨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不肖一会儿,带着二个鸡蛋小跑回来了,一把将温热的鸡蛋递给柳如柠“姐姐,用这个敷一敷,你这样,等会儿可怎么去殿前侍奉呢,不然我去向骆公公给你告个假。”

“没事的,我敷一下就可以了。”柳如柠拿起鸡蛋敷在眼睛上。

“姐姐,你说今日这比武谁赢的胜算比较大呀,你是不知道,宫中不少宫人还私下下了赌注了呢?”

“私下赌注?”

“可不是嘛,我本以为,陛下会派九王爷上场,未曾想,这最后一场都没有派九王爷上场呢?若是九王爷上场,那些西魏的使臣定不是他的对手。”

“九王爷,有那么厉害吗?”柳如柠双手拿着温热的鸡蛋热敷着,一边质疑的道。

“九王爷,当然厉害啦,自小征战沙场,一身高强的武艺。本以为还能在比武台上看一番呢,如今看来,却是没可能了。”

吴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俩,快点收拾,骆公公那边说陛下可是已经候着的呢?”吴争进门着急的说道,看着柳如柠拿着鸡蛋敷眼睛的状况,略微吃惊:“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马上便去。”柳如柠淡淡道。

“你们等会直接去比武场,今日陛下早朝之后直接去比武场的。”吴争转身之后,又回头补了一句。

“好,知道了。”柳如柠起身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比武四 等到柳如柠和白芨走到比武场的时候,却并没有见着几个人,倒是那九王爷,早已是在位置上坐着,今日叶秋也是跟着一道来了,看见柳如柠和白芨走过来的时候,叶秋很是兴奋,立马向柳如柠挥着手打着招呼,柳如柠跟白芨说了一声,便向叶秋走过去,易安看着柳如柠走到自己身前道了一声“参见王爷”而后径直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如柠,你现在怎么样?你这是在哪个宫里?”叶秋难掩兴奋一连三问。

“我现在是陛下殿前的书女。”

“书女?”叶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诵读诗书的。”

“哦,原是这样,竟是这些天没见着你,在府中倒是不习惯了,对了,你眼睛怎么了?”叶秋感慨而道。

“昨日起风,入了些沙子进去了,眼睛便红了。”柳如柠无奈一笑道。

看着四下人等陆陆续续的进了比武场,柳如柠这才和叶秋说了声走开了。

叶秋见着自家王爷方才见着这柳如柠,倒是一言不发,在身后嘟囔道:“王爷,你怎么与如柠倒是像陌生人一般了。”

“明日晨间要不要再加上十圈。”易安微微侧头,看着叶秋一本正经的说道。

叶秋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副饶了我,我不说了的模样。

四下众人皆三三两两的入座之后,只听得骆公公一声:“皇上驾到。”

元帝这才缓缓而来登上高台之上的龙座,刘绍由看了看元帝,这才走到高台之上,开始道:“目前,南梁胜出三人,为杨信然,徐骋,白劼,西魏胜出二人,为宇文旭和赫连伯。比武规则如下,双方选取一位第一场出战,若哪方胜利,便可单挑剩下选手,直至大获全胜者,便是本是比武的第一名。”

只见宇文恕悄然看了一眼身侧的宇文宸,上台道:“我们派出的是赫连伯。”

宇文宸则是坐在一旁使臣们的位置上,微微抬眸,却正对上了九王爷的眼睛,宇文宸只得微笑示意,这边易安点了点头回礼。

易安看着这宇文旭竟然如此神色镇定的坐着,这西魏第一场派的不是这叫宇文旭的人,而是这赫连伯,只是叫人好生奇怪,于是更加确定,这个叫做宇文旭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这南梁第一位上去的便是这杨信然,杨信然拿了把剑,这赫连伯拿了一把大刀便走上了台子,二人纷纷拱手示意,直到这刘绍由的一声令下,赫连伯直接便拿刀砍向杨信然,倒是叫一旁的杨之铭看得又胆战心惊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倒是在比武台上灵巧的避开了,前面几番比试下来,本来留下来的皆是些上乘之人,武功自是不在话下,几番缠斗下来,虽说赫连伯一直进攻这杨信然,可是这杨信然也自是不弱,差一点便一脚踢掉了这赫连伯手中的大刀,可这赫连伯竟然生生的抵住了杨信然的力道,牢牢的将手中的大刀握住了,不仅握住了,还打了杨信然一个措手不及,杨信然手中的剑应声落地,杨信然也被赫连伯踢倒在地上,杨信然右手捂着方才被那赫连伯踢中的肚子,西魏使臣的脸上皆露出了笑容。

只见得元帝的眸色开始变得深邃,如此看来,这西魏使臣是并没有打算接下自己给他们的这个台阶,元帝眸色染了些意味深长的阴霾。

那杨信然由着一旁的人扶着下了台子,扶到后侧休息,杨之铭匆匆跑过来:“没事吧”

杨信然倒是从容的道:“父亲,孩儿无妨。”

这一输倒是让南梁不少群臣都有些慌乱了,如今这赫连伯若是再胜利,那南梁倒是会当即落了下风了。这为首的刘绍由当是心下更生着急,回头一瞥,这孙理全倒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赫连伯指着那南梁的白劼道:“你来。”这白劼不是别人,正是世代白帝城守将之子,从一旁的兵器架子上也拿了一把刀便上了台子,这边赫连伯由于方才赢了一场,倒是十分畅意,赫连伯和白劼二人双双扶手示意,随着一旁刘绍由的一声,比试便开始了。

由着这日头一晒,柳如柠和白芨又是站在遮阳棚外面的,柳如柠的眼睛倒是有点难受了,看了一看太子的方向,颜桐今日倒是没有和太子殿下一道前来,也不知他是去哪里了,转而却发现那易安正看着自己,易安本是以为柳如柠是在看自己,却瞧见对上视线的一刹那,柳如柠倒是避嫌般的快速转了转头,只是望着前方的比武台子上面,易安看着柳如柠倒是时不时的揉着自己的眼睛,叶秋在易安身后,自家王爷的一切倒是悉数落入了自己的眼中,哎,自家王爷这眼神,这倒还是一直不让自己提这柳如柠,如今却是一直望着人家,这般的口是心非,不亏是自家王爷。

台子上一阵刀光剑影,白劼的刀使的极好,前二招便让这赫连伯有些抵挡不住了,这赫连伯倒是一直进攻,却是一一的被白劼用一番巧劲儿给化解掉了,白劼先是一刀劈过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踢了一脚赫连伯的后背,赫连伯身材魁梧,白劼飞到上方,正在赫连伯寻找白劼之际,白劼从上方飞下来,拿刀抵住了赫连伯的脖子,赫连伯倒是十分爽快:“在下认输了。”

白劼一边收回刀一边笑着道:“承让了。”

元帝的脸上这才展露出了笑意,鼓掌道:“精彩,果真是精彩呀。”

一旁的徐贵妃全程都是静静的盯着比赛,好在是南梁二比一,心里还微微的舒缓了些,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汗,转眼之间,日上三竿,气温倒是愈发热了。

“今日便到这里吧。”元帝淡淡一笑道。

易安却一眼瞥见,那宇文旭和宇文恕倒是不紧不慢行了礼之后,方才淡然的离开,方才这场输掉的比武,倒是丝毫看不出他们脸上的一丝不悦。

人群倒是慢慢都离席了,孙理全上前道:“刘大人,如今二比一,你可是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送冰 “不到最后的胜利,我又如何能安心呢?”

“刘大人可真是陛下的好臣子。”

“孙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如今这比武几乎是全权在你我手中,食君之禄,理应是分君之忧。”

“如此甚好,今儿天有些热了,不如我们去城中小酌一杯如何?”

“下次吧,孙大人,等到这大获全胜之日,我亲自请你喝一杯。”刘绍由笑着道。

“好,那就下次一起喝。”

白芨已经随着元帝骆公公一行人走了,柳如柠这才往御书房走去,却看到易安和叶秋迎面走来,叶秋将手中的帕子递给柳如柠,还不忘提醒一番道:“这可是王爷亲自给你去取来的。”

“这是什么?”柳如柠只见帕子包着些东西,鼓鼓的,却不知是什么东西。

“冰块。”

如今的季节,柳如柠自是知道这宫中的冰块是有份额的,又是十分珍贵的。

易安倒是一言不发,看着柳如柠倒是没准备去接叶秋手中的帕子,只得一把拿过叶秋手中的手帕,强行塞到了柳如柠的手里:“顶着这双熊猫眼,倒是叫人看了笑话。”一句话,明明是好意,不知怎么出口竟成了这般。

易安说完便走开了,叶秋道:“敷一下眼睛”说着还做了个敷眼睛的样子,这才追随易安小跑走开了。

柳如柠拿着手中的冰块,只得匆匆往院子走去,这冰块,若是叫人看见了,只怕又是一阵风言风语。这才刚进了院子,走了几步,只听得身后传来颜桐的声音,颜桐本是去庄妃的宫中拿了些冰块。

“柠儿,这是冰块,拿去敷敷吧。”颜桐走到柳如柠面前,却一眼瞥见了柳如柠手中的帕子,露出一点点的缝隙,却也是冰块。

发现颜桐看着自己手中的冰块,“这是那九王爷方才给我的,我本不想拿的。”柳如柠倒是一脸真诚的红肿着二个眼睛,看着颜桐。

看见柳如柠直接说出来,颜桐倒是不在乎了什么了:“赶紧拿回去敷敷,再不消肿,怕是和兔子一般了。”

大抵是眼睛有点涩,柳如柠正准备拿手去揉一揉,这边手还未碰到眼睛,便被颜桐一把制止了:“别用手揉眼睛。”颜桐将柳如柠拉到石凳上坐下来,自己坐在另一个石凳上,拿起手中包着冰块的帕子轻轻的冰敷在柳如柠的眼睛上。

柳如柠将手中包着冰块的帕子搁置在一旁的石桌上,那方帕子的冰块渐渐融化,水沿着石桌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女孩闭着眼睛任由男孩给自己冰敷着眼睛,一场雨不经意的便下了起来,颜桐拉起柳如柠的手,走到屋檐之下,看着被暴雨沾染之后的银杏树和腊梅树的叶子,仿佛是喝饱了水,一番绿意盎然的生长着。

柳如柠看着院子里面的银杏喃喃道:“你知道吗?章华寺里有一棵几百年的楚梅,玉泉寺里面有一棵几百年的银杏,小时候,跟着母亲去那寺院里面的时候,总觉得那时候的楚梅和银杏是最美的,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他们都陪在我身边吧,所以,便只觉得看什么都是幸福的。”

颜桐侧头一直看着女孩子喃喃道:“以后我陪你去。”

柳如柠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微红的眼眶笑着说:“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男孩看着女孩的模样,似乎是傻傻的笑着,屋檐的雨水形成了一道珠帘,落在青石板的地上,滴答,滴答。

半晌,柳如柠在屋里寻着油纸伞,却只寻了一把,想着倒是要去御书房了,却把油纸伞递给了颜桐,自己却走进了雨中,颜桐赶紧撑开伞遮在了柳如柠的头上。

“我先送你去吧,我再回东宫。”一把油纸伞走出了庭院,男子将伞尽量撑在女子那半边,却全然不知自己的衣衫已湿了大半。

四公主易寒和昕儿在雨中朝着颐华宫走来,昕儿收起手中的油纸伞,一手放在门边,易寒道了声:“见过母妃。”

徐贵妃见着易寒脸上似乎是不悦的神色,忙起身拉了易寒坐到自己身边的凳子上。

“寒儿,是谁惹本宫的公主不高兴了。”

“母妃,女儿日日担忧那和亲之事。”徐贵妃拉起易寒的手,轻声安抚道:“那西魏只剩下了一个人,如今我南梁还余二人,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孩儿昨日在那龙华园,瞧见父皇和十妹,今日听那宫人们说,父皇已经应允了让十妹去学习骑马呢。”易寒轻轻的说出来,却是饱含了一番羡慕的神色。

“骑马?女孩子家的,骑什么马,再说了,你是公主,又怎么能去做这些粗俗野蛮的事情。”南梁士大夫之类的皆不屑于骑马,可这当今的元帝,却是尤其爱马。

“可是,父皇不是最喜欢马了吗?父皇他对十妹,似乎总是不一样。”易寒有些小小的抱怨道。

“寒儿,女儿家的便要有女儿家的样子,骑马射箭那是男子要做的事情,女儿家的,自是贤良淑德便足够了,你这般温婉贤淑,你父皇自是心知肚明的,全部看在眼中。”徐贵妃淡然一笑道。

“等着西魏之事结束之后,我便前去你父皇面前,帮你寻觅一门合适的亲事,在这京城之中便好,以后母妃若是想见着你,便是随时都可以见得着。”

“女儿全凭母妃安排。”易寒低头娇笑道。

这一样被拦在雨中的还有在宫城门口的三人,这一人便是夷陵王易安,这另一人,则是刚从华阳宫出来的杜若,本是准备去教着易瑛骑马,哪知还未往马厩走去,这天竟然突然变了,一场雨倒是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停的意思,只得今日便不去了,这还有一人嘛,便是这宇文宸,西魏的太子殿下。

三人的马车倒是都没有过来,杜若本是斜靠在一旁的城墙上,百无聊奈的看着这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雨,宇文宸倒是一直似有若无的看向杜若,易安是最后走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城门偶遇 “见过九王爷。”宇文恕和宇文宸称呼了一声,易安微微示意,便站在原地,四下一看,倒是不知这叶秋怎么还没个人影儿。

“不知姑娘是何人?”宇文宸明知故问的一句话,轻飘飘的看向这斜靠在城墙上的杜若,杜若微微抬眼,看了看这宇文宸,并没有准备回答的意思。

“使臣的好奇心倒是很多呀。”易安淡淡一笑对着一旁的宇文宸道。

“九王爷,此言差矣,这个姑娘,上次竟然生擒了我,如此飒爽的女子,真是很难让人印象不深刻呀。”宇文宸一笑应答如流。

“哦,原是如此。”易安道,心里想的却是此人明明在比武场上的武功了得,连那兵部侍郎都不是他的对手。继而问道:“可我在比武场上见着使臣,倒是武功了得呀。”易安也是干脆的一句话。

“九王爷难道不知道,身为男人,哪能对女子动手,更何况,哪能对着美女动手呢?”宇文宸倒是自嘲一般的回应。

杜若听见易安的话,微微瞥了一眼这宇文宸,武功了得,上次却故意输给自己,饶是看见这副轻飘飘的模样,杜若便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这么说来,上次你是故意输给本郡主的咯。”杜若幽幽的冒出了一句话,直愣愣的看着这宇文宸道。

“郡主,原来姑娘是郡主呀。”宇文宸朗声笑道。

“对,我便是自北蜀而来的郡主,又如何?”

“北蜀郡主,我可是在西魏听说了你的,听说,你与九王爷在夷陵城一战,可是被传言的异常精彩,如今一看,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宇文宸在一旁夸赞道。

“西魏使臣,原来你是西魏使臣,我倒以为西魏使臣皆是些浓眉赤目,身材彪悍的男子,”说着打量了一下这宇文宸,似乎是讥笑一般道:“没曾想,竟是如你一般的人。”

宇文宸当然是听出了这杜若话中的意思:“郡主说话可真是有趣的很,若能与郡主再比上一比,真是在下的荣幸呢。”

杜若瞧了一瞧身边的易安,哪能落下他呢“难道使臣只听说了我与九王爷的一战,却没听说,我也是自北蜀前来南梁,即将与九王爷和亲的人吗?”

“倒是听说了,不过呀,方才倒是一时未曾想起来,既然是即将与九王爷和亲的人,我方才是唐突了,九王爷,你不介意的吧。”宇文宸微微侧目笑着道。

“使臣倒是十分幽默。”易安看了看宇文宸,只看向不远处,叶秋和丁香都随着马车一同前来了。

叶秋原本是打了伞过来的,易安对着二人笑了笑,这才由着叶秋撑着伞上了马车。

杜若正准备走的时候,却听得身后宇文宸淡淡一笑:“郡主,竟是如此不待见我吗?倒是一丝情面都不留给在下。”

“我既与你不熟,又何来留不留情面一说。”

“可是我瞧着这九王爷似乎是不钟情于郡主呀。”

杜若转身,睥睨这眼前的人:“使臣怕是管的有点多了吧,九王爷是否钟情于本郡主,那是九王爷与我之间的事情,又何须你一个西魏的使臣来说道。”

“我只是出于善意,提醒一下郡主罢了。”宇文宸轻声无奈的一笑。

“我看,是不必了,你我便是不会再见,本郡主又哪里需要你来提醒。”杜若转身,宇文宸微微叹息道“郡主的个性,在下很是赏识,若是有一天,你我再相见的时候,郡主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

丁香撑着伞过来,杜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丁香喃喃道:“郡主,那人是谁呀?”

“一个泼皮无赖罢了。”

宇文宸听着传来的泼皮无赖四个字,饶有兴致的摇了摇头,这个女子,当真是有意思极了,心下一想:“北蜀郡主,将来再见之日,我定当让你对本王刮目相看。”

杜若上了马车,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看见这宇文宸还站在城门处,此人,行为轻佻,说话还是这么轻浮,如此一对比,这夷陵王,虽然不解风情,冷若冰霜,倒是比此等人好多了,一转眼赶紧制止自己的想法,自己怎能萌生这九王爷好的想法呢,不过是个和亲邦交的联姻,倒是只觉得心中一丝郁闷,还有半年,便要去这夷陵王府,若能不嫁,那该是有多好呀,此刻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元宵节那日,被颜桐抱着的画面,他,倒是时常出现在自己脑海中,他看着易瑛溺爱的笑着,他看着庄妃娘娘笑着的模样,总是莫名的让自己却动心了。

三日之后的上午,最后一场比武正式开始了,元帝端坐于高台之上,倒是一脸笑意盈盈。便是南梁白劼,徐骋二人与这西魏的宇文旭一战,哪知这第一场,白劼竟然输给了这宇文宸,只见座次之上的元帝,此刻笑意倒是收敛了些许,一同紧张的还有一旁的太子,徐贵妃和庄妃娘娘,孙太后今日身体抱恙,倒是没来。

易安看着这宇文旭打败这白劼,身轻似燕,又不失剑法的快准狠,白劼下场之后,刘绍由和一旁的孙理全倒是有些许严肃,这宇文宸一连击败了好几名南梁的大将。

最后一战上场的是徐骋,徐骋拿了把剑,便上了台子,南梁人是用剑高手,宇文宸也拿了剑上台,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是最紧张的一场。

元帝紧盯这高台子上的二人,此人,剑法精进,若是当初让夷陵王上场,许是现在便不必担心,由此倒心生一丝悔意。

易安看着宇文宸,直接朝着徐骋便进攻了,徐骋几个闪躲,转危为安,继而拿剑反攻,差点就用剑抵住了这宇文宸的脖子,却被宇文宸轻轻的一个借力,宇文宸一反手,直接将在自己身边的徐骋,用手肘一挥,徐骋手中的剑应声落地,拿剑抵住了徐骋的脖子,比武,竟是被这西魏的宇文宸获胜了,南梁朝臣唏嘘不已,当然,此刻面色最沉重的当属元帝,徐贵妃,太子,刘绍由和孙理全,易安也是心中当下一紧,这比武只是个幌子,可是这西魏却获胜了,微微侧目看了看高台之上的元帝,此刻几乎面色铁青。

刘绍由万般不情愿,上台宣布,此次比武,西魏获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西魏获胜 宇文宸微微示意了一下宇文恕,宇文恕上前一步道:“承让了,我代表西魏太子谢过陛下赐婚。”

“使臣们在南梁再休息几日,朕自当派我南梁公主前往长安。”元帝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说道。

“谢陛下”西魏使臣齐声道。

西魏使臣脸上皆带着笑意,如此一来,这元帝碍于之前答应的事情,搁在台面之上,便不得不兑现了,这个结果,大家都没有想到,连元帝自己也不曾想到,回到书房之后,将书桌之上的折子一把掀到了地上。

此时书桌前的刘绍由和孙理全齐齐跪地,连一个大气儿都不敢出。

“你二人之前是如何说的,可还记得?”元帝狠厉的看着二人道。

“陛下,臣实在是不知那西魏竟有此等人。”刘绍由弱弱的开口道,此刻只怕一句话不注意,便会万劫不复。

“你不知道?”元帝微微抬头反问道,眼睛里面似乎是带着寒光一般。

“臣实在是不知。”刘绍由低着头喃喃道。

“孙卿,莫非你也不知?”

“陛下,臣挑选的皆是些南梁的武艺高强之人”孙理全相比一边的刘绍由,倒是淡定了不少。

“那孙卿,以为,现在怎么办呢?”

“陛下,臣倒是觉得,和亲这招虽然兵行险棋,可如今,我南梁与北蜀建立了邦交,那西魏此番若是和亲了,将此前抢夺之地,还与我朝,这和亲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孙理全低头道。

元帝看着台下二人,倒是一股怒火中烧,饶是自己此前想借此比武给这西魏一个台阶下,可是毕竟在龙光殿上,当着一众朝臣和西魏使臣的面,许诺了这西魏使臣和亲之事,毕竟是自己,既是所出之言,心中只感觉愈发烦闷“给朕退下。”

这边刘绍由和孙理全二人才行礼之后,接连退出了书房,骆公公悄然站在御书房内,此刻也是不敢言语,柳如柠和白芨自是候在门外,方才听见里面的一阵吵闹,这西魏的胜利,带来的恐怕又是一阵疾风骤雨。

天气突然阴沉了下来,仿佛是快要下雨了。

昕儿匆匆的跑来亭子,易寒本是在龙华园的亭子里面,听到匆匆的脚步声。

“公主,公主。”昕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是不是,我们赢了。”易寒欣喜的问道。

昕儿低头:“公主,我们输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昕儿。”易寒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公主,那西魏确实赢了比武,我们输了。”昕儿重复了一般喃喃道。

“输了,输了。”易寒一个转身,眼眶微红,极力隐忍,本以为只要南梁赢了,此事便就此结束了,可是,此刻南梁却是输了,若是真如父皇所言,那么这前去的必定是自己,一时间,不知是替自己可怜,还是替自己可悲,看着莲池中畅然自在游动的鲤鱼,此刻,自己怕是连它们都不如,想至此处,一行泪水便流了下来。

一场雨,终是下了下来,易寒转身,走进雨中,昕儿并不知会下雨,也是并没有带伞出来,只得跟着四公主跑进雨中,一边喊着道:“公主,你先在亭子里面躲躲雨吧,这雨下的太大了,奴婢去拿伞。”

泪极无声,易寒在大雨中走着,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出不了这个皇城,她又能去哪里,易贤本是和李伟准备去颐华宫,在长廊里面,看见不远处雨中熟悉的身影,易贤看清是易寒之后,便一把冲了出去,李伟只得一路小跑,尽量将伞打到太子的身上。

易贤跑到易寒身边,易贤对着一旁的昕儿有些怒气:“你是怎么办事的,公主的衣服都被淋湿了。”

昕儿在一旁说着:“奴婢该死。”

易寒看着易贤,这才搀扶着早已魂不守舍的易寒回了她的寝殿。

“给公主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去熬制一些红糖水。”易贤有些心急的道。

“遵命。”昕儿只得赶紧去拿了套干净的衣服,易贤这边衣服也是早都湿了一大半,这边才匆匆的往颐华宫行去。

颐华宫内,徐贵妃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屋檐上滴落下来,不管陛下愿不愿意见自己,自己今日都必须去寻一下元帝了。

“冬青,去拿把伞出来”徐贵妃吩咐道。

冬青这边刚去屋里拿了伞,却看见太子殿下从门口走进来。

“儿臣参见母后。”易贤道了声。

徐贵妃看见太子的衣衫湿了大半,关切的问道:“太子的衣服怎么湿透了?”

“母后,不好了,方才二妹在雨中淋透了,我方才将她送回寝殿。”易贤忙说道。

“可有唤太医前去。”徐贵妃担忧的道。

“未曾,儿臣方才只是让昕儿替二妹寻件干净衣裳来着。”

徐贵妃看了一眼内侍道:“快去寻太医前去公主的寝殿。”

那内侍得了令,急忙往太医院跑去,徐贵妃才和易贤往易寒的寝殿匆匆走去。

昕儿早已给四公主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易寒此刻正躺在床上,眼睛微闭着,昕儿候在床前,看见太子和徐贵妃进门的时候,道了声:“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徐贵妃在床前轻轻的坐下,拿手轻轻的摸了摸易寒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烫,不一会儿,太医便匆匆的跟着那内侍跑进来了,那太医把了把脉,而后和徐贵妃走到门侧,那太医道“公主有些发烧发热,我且回去开上几服药,娘娘无需过于担心。”

那内侍便跟着太医回去拿药,徐贵妃将昕儿叫到门外,有些愠气:“公主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就发热了。”

昕儿犹豫了一下,微微抬眼,看见徐贵妃直直的看着自己,这才道:“公主听说那西魏在比武中赢了我们南梁,所以,便在雨中走着,奴婢拉都拉不住,娘娘恕罪。”

徐贵妃想都想的到,微微一摆手,昕儿这才进了房间候在易寒的床前。外面的雨依旧下着,且是越来越大的趋势,易贤走到徐贵妃身侧:“母妃,二妹是为了和亲之事,心生郁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别馆遇袭一 “母妃怎么能不知道,寒儿所为何事?”徐贵妃看着院子里面的树叶被雨水洗刷的干干净净,舒舒爽爽,此刻心中却再也无法平复下来,对着身后的太子道:“你留在此处,好生照顾你二妹,母妃先走了。”

冬青在一旁及时的撑住伞,这才和徐贵妃在雨中出了院子,往御书房走去,此刻,元帝应该是在御书房。

御书房内,元帝正拿着一本书在翻看着,一地的奏折,方才被白芨和骆公公收到了一旁的桌子之上,柳如柠和吴争候在门外,却远远的看见徐贵妃从雨中走来。

柳如柠和吴争道了声:“参见贵妃娘娘。”

“陛下可是在书房内?”徐贵妃一走过来便开口先问道。

“是,只是”吴争一句话还未说完,这徐贵妃便自己进了门。

徐贵妃进门之后,便道:“未经通传,臣妾便自行进门了,还望陛下见谅。”

元帝手中拿着书,微微抬眼看着徐贵妃跪在书桌前,元帝示意一旁的骆公公和白芨退出去,这边白芨出了门,关上了门,候在门外。

“免礼。”元帝手中拿着书,缓缓的对着眼前之人说道,言语冷淡。

“谢陛下。”徐贵妃这才缓缓起身,看着元帝的眼睛一直是在看着书的,并未抬头,遂道:“陛下,臣妾今日是为了?”

徐贵妃一句话还尚未说完,元帝接着说了一句话:“关于和亲之事,朕现在不想谈。”

“可是,陛下,臣妾不得不说。”徐贵妃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

元帝本就在气头上,被徐贵妃突然闯进来的一番话,将书搁置在书桌上,看着眼前之人,门外的雨声哗啦啦的,饶是坐在屋里,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陛下,臣妾今日是来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哦。”元帝微微的道了声。

徐贵妃微微低着头:“臣妾恳请陛下,替寒儿在江陵城中寻觅一门亲事。”

元帝的神色有些微变:“你身为贵妃,后宫不得干政,莫不是你忘记了?”

徐贵妃微微抬头,若有所思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一直记得,可是臣妾也是一个母亲。”

“你回去吧,此乃政事,朕自有安排。”元帝拿起书继续翻看着。

徐贵妃跪地哀求道:“陛下。”

“出去。”元帝冷冷的道了一声,连眉眼都没有看一下。

柳如柠虽然是站在门外,可是却依稀可以听见书房里面的声音,看见徐贵妃神色黯淡的离开了御书房,在雨中渐行渐远,大雨朦胧,将整个皇城犹豫笼罩上了一层薄雾。

这比武最大的赢家便是宇文宸,此时的别馆之中,宇文宸正坐在屋子里面,看着门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天色渐渐的黑了,宇文恕走过来:“殿下,晚膳已经备好了。”

“好”宇文宸淡淡一笑,今日在比武中赢了那南梁,想必此刻,焦灼难安的定是那南梁的皇帝了吧,如此看来,怕是很快便可以回去长安城了,只是脑海里时常浮现那北蜀郡主的模样,宇文宸只能轻轻的叹息一声。

别馆的斜对面倒是也有一家同悦客栈,此时客栈的二楼,有一身着黑衣的人站在窗子前,窗子微微的打开了一丝缝隙,这里,倒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别馆之中的一举一动,半晌,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临窗而站的黑衣人悠然道:“可是准备好了。”

“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后面的人恭敬的说道。

“等我一声令下,便开始吧。”

“是。”

易安在书房里面看着书,许是变天了的缘故,左手竟然又有些生疼了,叶秋推开门,将覃伯送来的茶水放到了易安的书桌上,易安虽然看着书,想的却都是今日在比武场上的事情,如今那西魏获胜,那么元帝碍于面子之上,定是要应了之前答应那些西魏使臣的和亲,想必此时,宫中只怕也是一阵风雨。

夜幕深深,数十个黑衣人静悄悄的摸索在了东街别馆之外,一身轻松的飞到了别馆的屋檐之上。

宇文宸此时正坐在桌子前吃着饭,宇文恕则是候在一旁,宇文宸拿起杯子,才刚刚喝了一小口,就看见数十个黑衣人拿着剑齐刷刷的出现在门口,黑衣人拿着剑冲进来的时候,宇文宸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才将酒杯扔向那些人,酒杯被剑砍碎的声音应声落地,宇文恕和宇文宸忙躲避着那些黑衣人的剑,出了院子。

听闻声音,别馆中的其他人接连出来,看到此番状况,纷纷上前。

那些黑衣人的武功着实是不差,宇文宸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注意的间隙,只见那黑衣人的剑便朝着自己砍过来了,宇文宸虽及时躲避,却还是被剑划伤了手臂。

这一切,倒是悉数落入了客栈二楼的那双眼睛里面,一声令下,另外一波黑衣人倒是冲进了别馆的院子里面,虽身着黑衣,却都是绑着白色的头绳,倒也是极易分辨出来。

使臣之中,拿剑的人自是少数,宇文宸看着另外一波黑衣人冲出来,嘴角微微扬起,一脚踢向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倒是径直的抢过了他手中的剑,手臂上的血早已渗了出来,将灰色的衣袖染的通红。

于先前入门的数十名黑衣人渐渐的抵抗不过来,那领头的一声喊,数十名人倒是快速的便撤离了,只留下余下的数十名黑衣人,二楼的男子,淡淡一笑,继而关上了窗子,第二拨黑衣人也是匆匆的便消失在了别馆之中,站在宇文宸身侧的宇文恕这才瞧见宇文宸右臂上的血迹。

兵部侍郎李彦急匆匆的跑向夷陵王府,叶秋带着他到了易安的书房,“参见九王爷。”

“何事?”易安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正是兵部侍郎。

“回王爷,方才兵部接到消息,说是东街别馆之中,西魏使臣遇袭受伤,孙大人已经前去别馆了。”

听到东街别馆的时候,易安将书搁置在桌子之上,这才匆匆出门,骑着马往东街别馆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别馆遇袭二 孙理全到别馆的时候,正看见那宇文恕引领着大夫进了门,这边走进去,看见那宇文宸手臂之上的衣衫被染的通红,宇文恕一眼看见进门的人,道了声:“孙大人。”

孙理全上前走了一步,看着宇文宸微微的示意了一下,宇文宸倒是随意的一句:“本是些小伤罢了,倒是惊动到大人了。”

“方才接到消息,说是别馆中出现了刺客,我已命人去寻了九王爷前来。”孙理全一边说完一边接着对那大夫询问道:“使臣大人情况如何?”

那大夫道了声“孙大人,好在剑口不是很深,只是伤到了些皮肉,没有伤到筋骨,就是血出的有些多了,我已经在止血了。”

“好。”

好一会儿,易安便从门外走进来,易安一进门,便看见大夫正在给那个宇文旭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看见孙理全也是站在一旁,宇文恕和宇文宸,孙理全道了声:“见过九王爷。”

如今前来商议国事的使臣在天子脚下,京城的别馆之中,却受了刺客袭击,这件事,倒实在是不小。

宇文恕上前一步道:“如今深夜,还劳烦九王爷亲自前来。”

“大夫怎么说,使臣可是什么情况?”易安问道。

孙理全道“方才我已问过那大夫,这使臣的伤口,只是伤及到了些皮肉,未伤及到筋骨。”

“可有看清楚那刺客的长相。”易安问着那宇文恕道。

“天色太黑,我等并未看清楚刺客的长相。”

易安身为中军都督,只是这城中之事,也是依照着他来办理的,如今这别馆遇袭,却是没人看清楚这刺客的长相,如今怕是不好办了才是,只得对着一旁的叶秋吩咐道:“吩咐到城门口,注意是否有可疑之人出入,在城中四下去搜查一番。”

“遵命。”叶秋道,这才匆匆走了出去。

孙理全在一旁说道:“下官方才也派人去城中四下搜查一番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好,那有劳孙大人了。”易安浅浅一道。

四下众人皆散去,宇文恕派遣了一人跟着大夫前去药铺拿药,房间里面便只剩了宇文宸,宇文恕和易安三人。

“今日使臣受惊了,且好生休息,我自会派人在城中加强巡视的。”易安道,接而继续说道:“今日本王便先告辞了。”

“王爷,难道不想知道,那方才入了我这别馆的刺客?”宇文宸将袖子慢慢拉上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易安看着宇文宸的模样,淡然一笑:“你恐怕,不单单是使臣吧。”

“九王爷,你既认为我不是使臣,那我又能是何人呢?”宇文宸起身走到易安身边,笑着看着易安,轻松的说道。

“以你的行为举止,恐怕便是在西魏,也是个身份不凡的人。”易安微微侧头,看着宇文宸道。

“九王爷,当真是风趣幽默的很呀。”

“我早就说过了,我只是太子身边的侍从而已,便是长时间跟在太子身边,倒是沾染了些不凡的行为举止,倒是让王爷多虑了。”一张一弛间,宇文宸轻松应答,倒是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九王爷可知道,今日来我这别馆之中的,可不单单是一拨刺客。”

“什么意思?”易安追问道。

“我本以为以夷陵王的性子,是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兴趣的。”宇文宸淡淡一笑。

“不单单是一拨刺客,是什么意思?”易安顿生狐疑,看着眼前之人。

“今日来了这二拨刺客,这第一拨招招是要置我于死地的,可是呀,这第二拨,确是来救我的,我也当真是十分好奇,这南梁京都,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想行刺这二国邦交的使臣,若是传出去,只怕是让天下人贻笑大方。”宇文宸往前走了几步失笑道。

“你,不是太子侍从,你是西魏太子宇文宸。”易安冷笑一声,字字珠玑。

听及此处,宇文宸倒是走到易安面前,鼓起掌:“我最喜欢跟明白人说话了。”

“你如此几番,向我引出你的身份,你倒是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如实说来你的身份。”易安反问道。

“本王是堂堂西魏的太子,便是你告知你们陛下了,又能如何,前几日,我已传信回了长安,若我五日之内无法将告知安全的信传到长安,我西魏大军随时便可进攻你南梁的襄阳城。”宇文宸踱步走到桌子边,拿起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酒便一饮而尽,又拿起另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酒,走到易安面前:“九王爷,可是要同本王喝一杯。”

“不用了。”易安冷冷的道。

“我相信夷陵王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若是你现在进宫将我的身份告知你们的皇上,恐怕我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了,那夷陵王,是要本王一人的项上人头,还是要襄阳城数以万计的百姓陪我一起走这黄泉路。”宇文宸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自嘲道,宇文恕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二人在互相斡旋。

“我可以不说,那是因为我不想看见战争引起无辜的人丧生,而不是,我不敢去说。”易安倒是宠辱不惊的一番言语,又不失了底气。

宇文宸听见这易安说话,当真是如那传言一般的忠肝义胆,这般怜惜苍生安危的夷陵王。“本王倒真是希望可以和你这般的人成为朋友。”宇文宸收起笑意,倒是一脸诚恳的说道。

“我不会和你成为朋友,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易安清冷的拒绝道。

“九王爷,此番陛下已经应允我西魏与南梁的和亲,若是此番我迎娶了你们南梁的公主,我们自然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宇文宸倒是锲而不舍的继续说道,却看见一旁的易安几乎是面无表情。

“九王爷,当真是不爱江山,也不爱美人的英雄呀。”宇文宸带了一丝讥讽说道。

“刺客的事情,虽然你们并未看清楚是何人,本王也会去搜查一番,如实禀明陛下,若你是个识趣的人,只管回西魏便是了,我希望你遵循你的话,返回西魏之后,莫用些无端的由头引起二国的战争。”

看见易安转身离开的背影,宇文宸喃喃道:“贤能之人,却无野心之才,可惜了,这乱世之中,不用争抢,哪里来的一方安宁,虽然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本王,当真希望有可以与你成为朋友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别馆遇袭三 叶秋和孙理全带着官兵,在城中四下搜索了一番,倒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的痕迹,那刺客,竟然在短短几个时辰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日一早,易安便入宫面圣,却看见这许为和孙理全早已候在了书房之中。

“参见陛下”易安进门道了声。

“免礼。”

“臣今日一早前来,是来向陛下禀明昨日深夜时分,别馆遇袭之事。”易安微微抬头道。

“西魏使臣之事,方才孙卿已经向我悉数禀明了大概。”元帝若有所思的说道。

“臣身为中军都督,竟然发生了此等事情,是臣的失责,请陛下处罚。”易安如实的说道,看不出元帝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于此同时,门外接连进来了二人,便是宇文恕和宇文宸,易安微微侧头,看见宇文宸和宇文恕缓缓的走进来。

“参见陛下。”宇文宸和宇文恕如实说道。

易安看着这一屋子人,怎的今日一大早,倒是还聚集的相当齐整。

“免礼。”元帝对着宇文宸和宇文恕说道。

“听闻昨日深夜时分,别馆遇袭,朕听闻之后,尤其担心,使臣可是还安好?”元帝似乎是一脸关切的看着宇文恕和宇文宸说道。

“无妨,使臣之中,只有他受了一点小伤。”宇文恕一边说,一边看着站在身边的宇文宸。

“无事便好,朕这颗心总算是踏实了,等会儿,朕宣太医前来给你诊治一番,若因为此事耽搁到二国的邦交,那可是不值当了。”元帝缓缓的道。

“是呀,谁能料想得到,京都之中,天子脚下,倒是还有这刺客堂而皇之的出没呢?”宇文宸一边似乎是自嘲的说道。

“你们昨夜彻查刺客的事情,可是查到什么了?”元帝转而看向一旁的孙理全和易安道。

“未曾查到那刺客的踪迹,请陛下责罚。”易安缓缓的开口道。

“此番刺客遇袭,倒是叫各位使臣们受到了不少的惊吓,如今你们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元帝有些微微的生气道。

“回陛下,昨日那刺客来去不过一刻钟,早是在夷陵王来之前便消失的无踪无影了,我等也并未看清那些刺客的长相,此番无人受伤,便无需在追究了,还望陛下不要再行责罚其他人,只是,我等来江陵也是有些时日了,今日一早前来,是来向陛下辞行的,还望陛下记得比武当日的承诺。”宇文恕微微抬头,倒是轻轻松松的道了一番。

元帝此刻心中早已是怒气鼎盛,碍于君子一言,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模样,只得道:“朕之所言,当然记得,既然你等无意再留在江陵,且先行回国,十日后,我便将和亲的”沉默一顿,元帝继而到:“四公主送至长安,还望各位使臣将朕之前所言带给你国国君。”

宇文宸和宇文恕纷纷道:“谢陛下,我等定将陛下所言,悉数带给我国国君,那我等便在长安城恭候四公主的到来。”

易安微微抬头,看着元帝脸上闪过的一丝异色,方才听到四公主的那一刻,有些恍惚,更多的是几丝心疼和几丝无奈,易寒那个孩子,没有易瑛那个孩子受到陛下的喜爱,陛下此番已经应允将她和亲至西魏,恐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这皇城之中的人,皆是一颗棋子,棋至何处,是输是赢,全凭下棋之人的方寸揣度之间,一招一式,是险是夷,都不得而知,陛下这番兵行险棋,不知是对还是错,如那宇文宸所说,昨日的二拨刺客,又是什么意思,当下更觉得奇怪。

易安微微侧头,看见宇文宸正露出一丝笑意看着自己,这个笑容,意味深长,这西魏太子,当真是个厉害角色,若是此番禀明他的身份,以陛下的性格,只怕他是皇宫都出不去了,若是此番挑起二国纷争,引起战争,那牺牲的便是那些无辜的百姓,想至此处,只得忍住。

宇文宸和宇文恕行了礼之后,便退出了书房。

“刺客之事,既然那西魏使臣都道是无妨了,便无需再予追查了。”元帝幽幽的看着易安说道。

“臣,遵命。”

“孙卿留下,其余无事便退下吧。”元帝面无表情的说道,易安虽然奇怪,但是元帝已经开口,只得退出了书房。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等到门被缓缓关上之后,元帝眸色便得深沉,狠厉的道。

“请陛下责罚,臣只是未曾料想,中途杀出个陈咬金。”孙理全微微的遗憾叹息道。

“可看清是什么人了。”元帝怒气未消道。

“听说,都是些武艺高超的人,剑法之快,倒是未曾看清。”

“这便是你想出的好法子,如今倒是好了,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元帝将桌子之上的折子一气之下悉数推开。

“陛下息怒,要不臣再去。”孙理全提议道。

“闭嘴,退下。”元帝厉声道。

易安出门之后,却在拐角处碰到了柳如柠。

“奴婢见过王爷。”

易安没有停留片刻,自顾自的往前走了,看见她,内心是十分高兴的,却在走了几步之后,回头一瞥看见女子倒是从从容容的走了,她这般与自己避嫌,想来也真是可笑,只得转身出宫,方才依着陛下的言语之间,此事无需再去追查,由着那宇文宸所说,昨日的二拨刺客,那一波必然是与这朝堂脱不开关系,可是那另一波人,到底是谁,是谁能在那么快的时间内,便在江陵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自己是无意这些朝堂之事的,可是以后,若是留在江陵城中,恐怕更多的便是身不由己。

宫中的消息向来是传的最快的,此刻易寒还躺在床上,高烧了一晚上,倒是方才退烧了,徐贵妃轻扶额,在桌上微微的闭着眼睛,冬青从门口进来,轻轻的唤醒了徐贵妃,徐贵妃这才起身跟着冬青走到门外,看见冬青慌张的模样。

“何事?”

“方才我听说,今日早晨陛下已经答应了西魏的使臣,将四公主送至西魏和亲,而且。”冬青犹豫道。

“而且什么”徐贵妃一口气像是没提起来,焦急的问道。

“而且,最多十日后便要前去那西魏。”冬青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求情 徐贵妃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这才匆匆的往御书房走去,到了之后,却被吴争告知陛下已经去了文德殿,这才往文德殿走去,柳如柠和骆公公,白芨是候在门外的,看见徐贵妃由着冬青陪着就走来了。

骆公公进门轻声询问道:“陛下,贵妃娘娘在门外候着。”

“不见。”元帝眉眼低垂道。

骆公公出门为难的道:“娘娘,陛下此刻”

未等骆公公一句话说完,徐贵妃便在门外喊道:“陛下今日若不见臣妾,臣妾便一直在门外候着。”

元帝拿着一本书,继续翻看着。

徐贵妃站在文德殿前,骄阳似火的天气,不一会儿,便汗流浃背。

骆公公看着站在太阳下的徐贵妃,又想起方才元帝那张冷漠的脸,只是深深无奈的叹了口气。

柳如柠看着这徐贵妃,宫中早已传开了,陛下要派四公主前去西魏和亲,此刻前来面见陛下,想必也是为了那和亲之事,看着这徐贵妃目视着文德殿紧闭的大门,额头上早已是豆大的汗珠,那眼神,孤独决绝,空虚清冷,七月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文德殿前倒是空无一物可以用来遮挡,几次三番这徐贵妃体力不支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都是一旁的侍女冬青给扶住了,才得以勉强的站住。

太子从昕儿口中得知了母妃前去寻父皇,半天却没有回来,只得前来寻找,却在文德殿前看见了正站在烈日下的母妃,太子匆匆的跑来,颜桐和李伟在太子的身后紧跟着,徐贵妃许是有些中暑了,被前来的易贤一把扶住了,易贤看了一眼依然紧闭着的文德殿大门,只得站在徐贵妃的身侧,徐贵妃看着易贤道:“太子,你且回去吧,母妃自己面见你父皇便是了。”

“不,儿臣这次不回去,寒儿她也是我二妹,儿臣与母妃一同面见父皇。”

“太子,听话,回去吧。”徐贵妃语气极其虚弱道。

易贤被徐贵妃几番劝慰,却是不肯走开,徐贵妃便只能由着他了。

柳如柠看着站在太子身后的颜桐,不消一会儿,便是衣衫半湿,倒是心疼的不得了,只得时不时的看几眼颜桐,颜桐却几次示意,无妨。

殿前的五人皆被炙烤的有些微微的眩晕,骆公公走到徐贵妃面前劝解道:“娘娘,太子殿下,你们这又是何苦呢?此番陛下谁也不见,你们这又是何必呢,这烈日当头的,怕是要中暑伤身的呀。”

“陛下不见我,本宫便在此处等到陛下见我。”徐贵妃虚弱的轻吐言语。

柳如柠看着摇摇晃晃的颜桐,双眼满是焦灼的担心。

又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得里屋传来冷冷的声音:“宣进来吧。”

骆公公听到声音后,这才赶紧打开了文德殿的门,柳如柠,白芨和骆公公以及吴争赶忙上前去扶住了几人,柳如柠扶着徐贵妃,却时不时的看着颜桐,徐贵妃和易贤进去了,其余人等皆候在门外等着,骆公公看着李伟,冬青和颜桐三人晃晃悠悠的,这才对着白芨说道:“去拿些茶过来给他们喝喝。”

柳如柠看着颜桐,颜桐却一直是强撑着,几次三番笑着回应着柳如柠。

元帝微微抬头,看见太子扶着徐贵妃,沉声道:“说吧。”

“父皇。”易贤还没开口说,却被徐贵妃打断了:“陛下,臣妾求陛下收回成命,不要让寒儿前去那西魏和亲。”

“贵妃,朕是不是跟你说过,后宫不得干政,你可是没有听清楚,若你没听清楚,那朕在跟你说一遍,后宫人等一律不得干政。”元帝几乎是厉声道。

“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徐贵妃再次不依不饶的求情道。

“儿臣求父皇收回成命。”易贤在一旁跪地说道。

“太子,朕之所言,皆是成命,你当真要如此糊涂吗。”元帝的眸色深深,似乎是要喷出火来一般。

徐贵妃微微抬头:“陛下,是臣妾要来面见陛下的,太子他只是心疼臣妾,这才由着臣妾此番,此事无关殿下,皆是臣妾一人所为。”徐贵妃急于撇清易贤的关系,解释道。

“哦,如此说来,是贵妃糊涂了不是,自古以来,皇族的联姻,那个是由得自己做得了主的,此番寒儿前去西魏,为的不仅仅是朕,为的是这整个南梁呀,你既身为她的母妃,不但不予去规劝,反而还跑过来质问朕,莫不是你不知道,自古以来,君无戏言这句话的存在了。”

“可是,陛下,四公主年纪尙小,此番前去,臣妾实在是于心不忍的呀。”徐贵妃眼眶微红的道。

“朕也是舍不得寒儿,可是朕意已决,你们莫予在问此事,十日后,将寒儿送至西魏与那西魏太子和亲。”元帝说的决绝,随后留下跪地的徐贵妃和易贤,急步离开了文德殿。

“陛下,陛下”徐贵妃声音渐渐微弱,瘫坐在地上,皇族的牺牲品,为何偏得是自己的孩子。

冬青进门扶住了徐贵妃,太子一行这才往颐华宫走去,颜桐出门之后,将纸条悄悄的递给了一旁的柳如柠,柳如柠拿起纸条,小心的放入了衣袖里面,看到颜桐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进了文德殿和白芨收拾一番。

“姐姐,我瞧着那徐贵妃方才那番模样,倒也是有些可怜的,不过,这皇城之中,便是哪里由得了你自己的了,那四公主,便要去那西魏和亲了,真是可怜,看来,这出生在皇家之中,也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嘛。”说着白芨看了一眼低头整理书籍的柳如柠:“姐姐,你说是吧?”

“是呀。”柳如柠应声道。

东街别馆之中,宇文宸,宇文恕一行人倒是在下午时分便收拾好了,出了城门,城门处,易安和刘绍由候在此处,宇文恕客气的一番言语:“此番前来南梁叨扰数日,皆有赖于九王爷与刘大人的悉心打理,此番,多谢二位了,我等便先告辞了。”

“我便在此替我们陛下,祝各位使臣一路顺风。”刘绍由淡淡一笑道,心中却异常烦闷,此次输于这西魏,四公主远嫁西魏和亲,想想以后,倒是一番苦楚在心头,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那宇文恕走到易安面前道:“九王爷,再会。”

“本王祝使臣一路顺风。”易安轻然的一番回应道。

宇文恕和宇文宸皆骑上了马,宇文宸拱手作揖,似笑非笑,看似是看着刘绍由和易安二人,实则是看着易安一人道了句:“再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送别 一行人这才策马扬鞭离开了江陵城,几里之外的地方,一方小小的亭子,在远处的山坡上孤零零的存在着,四周皆是一片草原之上,一棵树上拴着一匹马,那亭子中有一身着黑衣之人似乎已是等候了好久,宇文宸骑马至此处,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的宇文恕吩咐道:“在此处等着本王。”

宇文宸这才不慌不忙的往亭子里面走去,黑衣人遮挡着全身,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那黑衣人看见宇文宸走过来,轻声笑着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呀。”

“承蒙昨日阁下的出现,这才让本王得以全身而退,阁下的消息,当真是十分灵通呀,不仅灵通,消失的倒也是恰到时机的很呀。”宇文宸似乎是赞赏一般的说道。

“谢殿下谬赞,我既然曾向殿下保证过,便是会说到做到,如今,我说到的可是做到了,那殿下呢?”黑衣人低沉着声音,礼貌的反问了一句。

“大恩不言谢,这个给你。”宇文宸拿出一个自己的通行令牌递给这面前的黑衣人。接着说道:“以后有何事,便以这个前去长安,自会有人接应你。”

“谢殿下,那我便在此处先恭喜殿下抱得美人归了。”黑衣人沉声爽朗笑道。

“承蒙阁下所言,下次见面之时,本王一定好好请阁下喝一杯本王与这南梁公主的喜酒。”宇文宸颔首一笑。

“谢过殿下,今日我且先告辞了。”黑衣人幽幽的道。

“告辞。”

只见这黑衣人走到树边,取下缰绳,骑上马,扬鞭而去。

宇文恕走到亭子里面,看见宇文宸负手而立于亭子之中,看着这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宇文恕道:“殿下,我们是否即刻赶路返回长安。”

“无需担心了,既然已经顺利出了这江陵城,只怕那些人也是不会再下手了,你没听过汉人常说的一句话吗,打草惊蛇,既然已经失手了,便是再不会有第二次了。”

“殿下说的是。”

“你且先行回信,将安全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回长安。”

“那镇守边界处的西魏大军呢?”

“一并在信中告知父皇,既然南梁四公主即将嫁到长安,镇守的西魏大军自是要先行撤离。”

“遵命,臣这就着手去安排。”

宇文宸看着这四下漫无边际的草原和湛蓝的天空,心下暗想,此番离开,倒是未曾见得那北蜀郡主杜若最后一面,实乃可惜,不过这江陵城,我是一定会再回来的,不知下次再来时,便是何般的境况,心中当下释然一笑,暂时再见了,江陵城。

这才接过使臣手中的缰绳,骑上马,往长安行去。

华阳宫里,易瑛正从门口走进来,看见庄妃正在院子里面望着天空,这边上前叫了一声:“母妃,你可是听说了,四姐要去那西魏和亲的事情。”

庄妃微微侧头,慈眉善目的看着易瑛道:“母妃听说了,寒儿要去那长安和亲。”

“儿臣不想四姐去那西魏和亲。”易瑛在一旁嘟囔道。

“你如何不想,你如何不愿,你父皇终究是下旨了,你又能如何呢?”庄妃感慨道,虽然听到和亲的不是易瑛的时候,心中当下是极其高兴的,可是又听说这易寒被派去和亲,心中自是也不好受的,如今,南梁看似太平,可是北有西魏,南有北蜀,便是那和亲的人,且不说路途遥远,倒是想起杜若,便想到了易寒,和亲之人,表面看似风光,其实多少苦楚,便只有切身感受才能明了,更何况,寒儿的年纪与易瑛差不多,这般的孩子,只身前去,着实也是替易寒担心着。

“母妃,孩儿去求求父皇,求他不要让四姐姐去长安,好不好。”易瑛在一旁央求道。

“君王旨意,哪有那么容易说变就变的,又岂是你能说的,你且不要胡闹,跑到陛下面前,倒是白白惹了陛下徒增不高兴了。”庄妃看着易瑛严肃的说道。

半晌,庄妃看着面前神色不悦的易瑛道:“母妃所言,你可是听进去了。”

“儿臣记得了,儿臣不去烦心父皇便是了,那四姐姐呢?”易瑛天真的问道。

“这些日子,你且抽时间去陪陪寒儿,其他的,不要多管,也不要多问便是了。”

庄妃拿起帕子擦了擦易瑛额头的汗珠:“可是记住了。”

“记住了。”

第二日卯时刚过,柳如柠便轻轻的起床了,这边轻声的穿上衣服,关上了门,刚出门,却看见颜桐早已在院子里面等着自己了,天色微微亮,宫人们多是还未起床。

“今日可是好一些了。”柳如柠走到颜桐面前关切的问道。

“无妨,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一整夜都在宫中巡查,等会儿便得出宫了。”颜桐倒是看起来精气神不错的模样。

颜桐轻轻拉起柳如柠的手,这才出了院子,却是往龙华园的方向走去。

“这是去哪里?”柳如柠问道。

“等会儿到了就知道了。”颜桐倒是卖关子一般的回答着。

入了龙华园,往前走了一些路,路倒是有些狭窄了,南梁的龙华园修建的很是辽阔,平常基本出入的都是些外面的主路,柳如柠也倒是未曾往这里走来过,“闭上眼睛吧。”颜桐对着柳如柠淡淡说道。

“还要闭上眼睛,你这是带我去哪里”说完倒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颜桐拉着闭上眼睛的柳如柠慢慢往前走,还不忘一边补充道:“现在还不许睁开眼睛。”

“好。”这才任由颜桐拽着自己的手,似乎跟他在一起,便是闭着眼睛,都还是有安全感的。

走了二十几步的样子,听得声音:“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柳如柠微睁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石桥,一大片芍药花盛开在石桥边,溪水潺潺的流动着,四周攀附在木桩子上的鸳鸯藤郁郁葱葱的生长着,淡淡的薄雾飘散着,美轮美奂。

“这么美的地方,你是如何寻到此处来的。”柳如柠脸上扬起笑意,微微侧脸望着颜桐问道。

“几日前无意之中,来到此地,想来你也是喜欢这里的。”

“我喜欢这里,这流水,这石桥,这芍药,倒是和越州有几分相似呢。”柳如柠走到石桥上,看着这一切感慨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芍药定情 颜桐看着石桥上的女子,梨涡浅笑,脉脉含情的样子,那般的望着自己。

“你到这桥上来呀。”柳如柠浅浅言语。

颜桐走上石桥,柳如柠将一朵芍药从背后拿出来,原是方才她悄然摘下,藏在身后的,一把递到颜桐面前:“这个给你。”

“向来芍药都是男子送给女子之物,你这”颜桐柔和的望着眼前的女子,温柔一笑道。

“女子怎么就不能送芍药了,莫不是你不愿要。”柳如柠有些愠气正准备转身,却被颜桐一把将芍药拿了过来:“我要,只要是你送的,我都要。”

“花木兰替父从军,不也是一介女子,若是将来有一天,需要我去这战场之上,我也是不会拒绝的。”柳如柠大气的一番话。

颜桐并不吃惊,她是太傅之女,能说出这番话来,如此这番豁然开朗的大气,倒也应该是随了那安太傅一般,想至此处,只得轻轻在女子额头一吻,轻拥着柳如柠,那幸福的时刻,便是一分一秒,自己也想要去珍惜的。

“若将来有一天,你要学那花木兰从军,我也断然是要跟着你的。”颜桐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喃喃道。

“二公子,你可以在宫外,帮我寻我的妹妹安心吗?”柳如柠先是一顿,低声浅语道。

“可以,你同我讲,我私下让蔡伯派人去打听便是了。”

“当年她是在去玉泉寺的途中走丢的,走丢的那一年,她只有五岁,身着鹅黄色的短襦和长裙,她手中有一块百里的玉石,左上臂有一方形似黄梅的胎记。”一阵沉默,柳如柠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颜桐轻轻的抚着柳如柠如瀑的青丝,安慰着怀中的女子:“我帮你去找,我说过的,你那么善良,老天爷一定会让你们姐妹重逢的。”

青石桥,红芍药,绿鸳鸯,晨曦初现,一切安静的犹如水墨画一般,男子在女子额头轻轻一吻,许是乱世动荡,我却只想守你在我身旁,很久很久之后,只道是一句,你依然在我心上。

四公主和亲的事情,早已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此时的颐华宫内,昕儿匆匆跑来。“奴婢参见娘娘,公主她醒了。”

徐贵妃这才往易寒的寝殿走去,步履匆匆,陛下的意思已经是很明确了,如今易贤身为太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又如何能够二全,若是此番寒儿不去和亲,依着陛下的意思,便是以后易贤在元帝心中也会大打折扣,陛下倒是一点都不顾念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他只记得他是南梁无上的国君,而他却忘记了,他也是一个父亲。

易寒站在门口,望着天空中飘过的朵朵白云,湛蓝的天空,蝉鸣阵阵,天气早已是十分炎热,易寒披了一件外衣,却只感觉到袭来的阵阵冷意。

徐贵妃进门后,便走到易寒身边,易寒道了声:“参见母妃。”

“罢了。”徐贵妃看着易寒一张脸,没有几丝血色,高烧了一阵子,又昏睡了一阵子,此番看来,人倒是憔悴了不少。

“母妃,父皇是不是已经下旨了?”

徐贵妃看了一眼昕儿,昕儿跪地道:“娘娘饶命。”

“母妃,不是她同我讲的,是儿臣自己猜的,那日,我在龙华园中,看见父皇和十妹有说有笑,甚是宠溺瑛儿,我便知道,我与瑛儿,在父皇心中,从来就是不一样的。”

这一番话,说的徐贵妃倒是一阵心酸“寒儿,母妃对不起你。”

“母妃抚养儿臣长大,是儿臣对不住母亲,若是此去,只怕往后,便再也回不来江陵城了。”易寒说的眼眶微红,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注定的,便是你再怎么想改变,也是无法改变的,比如此番与西魏的和亲,若是自己不去,只怕殃及的不仅仅是太子哥哥,而且还有自己的母妃。

徐贵妃看着易寒,只有一阵无力感袭来“那日,我在中殿求佛,我希望佛应允了我,不要让你前去西魏,可是,佛终是没有应允我。”

“我想母妃与太子哥哥都好好的,若是此番我抗旨不尊,父皇定是会对太子哥哥心生嫌隙,若是结局是这样,那我宁愿只身前去长安,起码,能让母妃心里好受点。”易贤走在门口一侧,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寒儿,你与太子都是母妃的孩子,便是你们哪一个,母妃都是不舍得的。”

“儿臣知道,儿臣没有十妹妹受父皇恩宠,可是儿臣从小便努力的温书识礼,以父皇眼中公主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可是儿臣忘记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是儿臣再怎么去改变也改变不了的吧。”易寒眼眶微红,微微扬起了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易贤转身,颜桐和李伟跟着易贤径直的走了,易贤听完方才的一番话,倒是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身为太子,却什么也做不了,颜桐也是听到了方才那一番话,想来和亲之事定下来之后,姐姐倒是不必再为瑛儿担忧,而方才看来,这四公主说的这般心酸,这深宫之中,究竟是藏了多少的无可奈何。

就在和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又一桩事情出现了,一日早朝,群臣议事完毕之后,太史令刘艾上前道:“臣有一事,禀明陛下。”

“何事?”元帝看着太史令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刘艾犹豫一顿,说道:“臣昨夜夜观天象,却发现荧惑入太微,向北疾行。”

元帝当即脸色变得极为阴厉,当下朝臣皆议论纷纷,龙椅之上的元帝若有所思,冷声道:“那刘卿以为,当作何解?”

刘艾本只是想如实禀告一番,朝堂之上人尽皆知,元帝喜爱这些术法星象观天下大势,如今这一反问,倒是叫刘艾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刘艾唯唯诺诺,思索再三的道:“臣,臣以为,萤惑向北疾行,乃是北方有兵聚集。”

“哦,刘卿倒是与朕想到一处去了。”元帝继而道:“那刘卿以为这北方聚集的是何人?”

这刘艾忙避开了元帝的目光,低头道:“臣不知。”

“荧惑入太微,向北疾行。”元帝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接而问道孙理全:“孙卿以为,依着方才刘卿所言,这北方聚集的是何人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天现异象 孙理全看着元帝的神色清冷,众所周知,这身处南梁北方的,除了西魏便是襄阳王易重,西魏使臣才刚刚返回长安,此番又与南梁达成和亲,太史令此番这星象所指,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如今陛下却独独问了自己,只得道:“臣倒是未曾向刘大人学习一番这星象,如此一番看来,许是之前西魏使臣入京,那交界之处聚集的兵力罢了。”

“哦,孙卿是如此认为的吗?只当那聚集在北方的是那西魏的兵力。”元帝眉眼微挑反问道。

此番孙理全倒是不再说话,他能如何说,这襄阳王是自己的女婿,也是如今陛下的侄子。几日前便收到了孙甜从襄阳寄来的信件,那信件里面如实说了许为早些前被陛下派去襄阳一趟,以孙太后想念孙儿为由,想接凡儿回江陵城相聚之事,方才又听到那星象一事,只怕是陛下定是对襄阳王已经生了异心,只得微微的低着头。

易安微微侧头,看见群臣皆是俯首低眉,生怕元帝问到自己一般,元帝的视线扫过自己,却幽幽的开了口:“夷陵王与丞相留下,其余人等退下吧。”

群臣皆迅速的退出了朝堂。

元帝幽幽的开了口:“丞相以为,方才太史令的话可作何解?”

“臣以为,那萤惑向北疾行,许是北方的诸国在蠢蠢欲动。”李丞相缓缓的开口。

“那朕如果说,从襄阳传来的消息是,襄阳王在府中结交四方宾客与游侠,你可还是以为那只是北方诸国在蠢蠢欲动的征兆呢?”

这话听得易安和李丞相皆是一惊,易安方才明白陛下眼眸之中的那股狠厉是什么意思,当下心想“原是陛下对襄阳王有了猜忌,襄阳王是何般性子,自己是略有耳闻的,只是染了些文人雅士的习性,喜欢结交一些文人骚客罢了。”

“老九呀,当年大哥不幸坠湖,留下一双幼子,朕本以为,给了他们封地,他们便能叨念着朕的这份苦心,在那封地安稳的生活便是了,想来如今,却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此番还更加结交四方游侠宾客,你以为,朕当如何处之呀?”元帝微微的一丝寒笑看着易安。

“陛下,臣弟以为,此事需派人前去查验一番。”易安沉稳应答。

元帝冷笑了一声,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叹息一般:“朕早就派人去襄阳了,你以为,朕当真是冤枉了那易重,好好的襄阳王不当,却滋生出如此之事。”

“陛下,臣以为九王爷所言极是,襄阳王如今驻守在襄阳,倒是尚且能够镇守一方。”李明喆谏言道。

“朕不是没给过他选择的,可他偏偏不走,如今,倒是怨不得朕了。”元帝眸中一丝寒光闪过。

“陛下,请三思。”易安和李丞相双双言语道。

不知为什么,此事若是之前发生,易安许是不管不顾了,似乎是受了那柳如柠的影响,如今倒是爱管这闲事了,易安微微看了看元帝,眉眼微凝。

“陛下,臣弟请求亲自前去襄阳城。”易安缓缓开口道。

“哦,不必了,很快你便能在江陵城见到他了。”元帝清冷的道,随即拂袖离开了龙光殿。

圣旨疾行在官道上,传到苏尉手上的时候,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天色渐晚,几颗星子若隐若现,顷刻之后,天空中便有乌云笼罩着,易重站在庭院里面,孙甜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走到易重身边:“王爷,夜已深,我服侍你就寝吧。”

“凡儿可是睡下了。”

“睡下了。”孙甜走到易重身边。

“乌云密布,看来是要下雨了。”

“王爷,前几日我已写信给了父亲。”孙甜在一旁解释道。

“夫人,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倘若来了,为夫定会一力承担。”易重叹息一声,温言道。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一家人便是要齐齐整整的在一起,有什么事情,我与你一同承担。”孙甜神色略微慌张。

“夫人,若将来为夫不在你身边,你定要将凡儿好生抚养长大,这便是为夫的心愿。”

话及此处,孙甜倒是隐隐有些察觉到,似乎是什么不对劲儿了“王爷,是不是出事了?”

“夫人只需记得为夫方才与你说的,切记,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好好活着,便是为了我好,为了凡儿好。”

孙甜有些着急,眼眶都红了,易重拿手擦了擦孙甜的眼泪“从来襄阳的那一天起,我便知道,他容不得我的。”

“王爷,我们走,好不好,我们一家离开襄阳,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不在乎什么金钱名利的,粗茶淡饭便好。”

易重看着孙甜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淡淡一笑:“你入我襄阳王府这些年,我自是知道你不爱这些虚名的,走,又能走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孙甜抱着易重:“王爷,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去求父亲,我去求姑母,我去求陛下,总有办法的。”

易重抱着怀里的人,顷刻,雨便下了起来,二人皆站在雨中,“夫人,自古以来,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你得好好活着,你要帮为夫将凡儿好好养大,将来,做个普通人便好。”

“王爷,我们走。”孙甜拽了易重的衣袖,易重却是纹丝不动。一阵沉重的敲门声音传来了,王府管家上前开了门,却看见刺史苏尉领着一群官兵冲了进来,易重淡然一笑。

雨似乎是下的更急了,苏尉信步走到易重面前,客气的对着易重说道:“参见王爷,王爷,跟我们去一趟京城吧。”

二个士兵便当即走到了易重身侧,那苏尉道了声:“王爷,请吧。”

孙甜死死的拽着易重的衣袖,对着一旁的苏尉厉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尉微微示意身旁的士兵,那二个士兵当即走到孙甜身边,扶住了孙甜,苏尉客气的一声:“得罪了。”

易重冷眼看了看苏尉道:“本王如今还是襄阳王。”这苏尉方才走到孙甜身边,示意士兵松开手。

易凡听见院子里面吵吵嚷嚷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下了床,起身,看见院子里面一群人,于是冲到雨中,跑到易重身边:“父亲,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落水 “凡儿,父亲不在你身边之时,帮为父好生照顾你母亲。”易重语重心长看着易凡说道,淡然一笑便信步走出了襄阳王府,只留下瘫坐在地上的孙甜和站在雨中的易凡,易凡蹲下身子扶着母亲,孙甜早已泣不成声。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音传来,倒是何去何从,不得而知了,襄阳王府的大门应声关上了,几名士兵便依着苏尉的吩咐守在门口。

不过几日,这襄阳王被请回京城的消息倒是闹的一番沸沸扬扬的,朝堂之上,群臣之中,不然便是不敢说,不然便是不能说。仅仅便是襄阳王以及和亲这二件事,已经让元帝有些焦头烂额,元帝的心思,谁能去妄自揣度,大家都各怀自己的小心思。元帝虽不喜这徐贵妃,但是这四公主易寒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终归还得是去一见的。

那日是个晴天的日子,一早,杜若便进宫了,今日原是要教那十公主骑马,便只得早早的进宫,杜若和丁香,看见易瑛满脸愁容的走过来,便一道往马厩走去。

“是何事让十公主如此不开心呀?”杜若走了一会儿见着这易瑛倒是一言不发,只得开口说道。

易瑛停住了脚步,轻言道:“四姐要去西魏和亲了。”

杜若倒是听说了这件事情了,本以为这易瑛知道去和亲的不是自己之后,理应是很高兴的,此刻却瞧着她,似乎是没一丁点开心的模样,心下才想:“这孩子,倒是还重情重义的。”

“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去那西魏和亲,如今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见姐姐了。”易瑛真诚的看着杜若说道。

“那十公主以为,不想去便可以不去了吗?陛下所言,又岂是儿戏。”杜若自嘲一般的说道,想起自己本就是和亲而来这江陵城的,一时语塞,竟说不出来话了。

“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是从北蜀和亲而来的人了。”易瑛平时习惯了刁蛮任性,倒是哪里曾跟人说过对不起,看着这杜若一脸的黯然神伤,这才立马安慰道。

“无妨,生于皇家之中,本就由不得自己选择的,若十公主今日想去见见四公主,那骑马便改到下次吧,此番若你不去见一面,只怕是以后便得徒生悔意。”杜若轻吐言语之间,倒是微微的一声叹息,仿佛只有她自己听的到。

“你知道吗?第一次知道你是要与九王叔和亲的郡主的时候,其实我很不喜欢你,甚至是讨厌你。”易瑛一脸坦率的说出这番话。

杜若饶有兴致看着这易瑛从容的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你知道?”易瑛一脸狐疑。

“你表现的那么明显,我能看不出来嘛,你不喜欢我成为你九王叔的王妃,我也不是很想成为他的王妃呀。”杜若倒是大气的说道。

“谢谢你。”易瑛淡淡的道。

“谢我什么?”

“我这么待你,你还能如此待我。”易瑛有些许感激的说道。

“快去寻你的四姐姐吧。”杜若在一旁提醒道。

“好,那我先去了。”

杜若看着这易瑛匆匆走开的样子,吴争倒是从一旁走了过来,道了声:“参见郡主。”

“今日便先不学了吧,下次吧。”听得杜若的话,吴争这才走开了。

“丁香,你说那十公主是不是很可爱。”杜若在一旁淡淡一笑道。

“倒是个心直口快的公主,和郡主您一般的性子呢。”丁香打趣道。

“好你个丁香,便是如今越发打趣我了。”

“郡主,郡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那今日,我们便可以出宫了吧。”

“走吧,出宫吧。”

易瑛走到四公主寝殿的时候,四下一看,竟是没人,问了一下院子里面的宫女,这才知道原来四公主去龙华园里面了,这才和灵芝往龙华园里面走去,走到龙华园的时候,易瑛一眼看见易寒正站在莲池边上,望着面前一望无垠的荷塘,荷花早已悉数开放。

“四姐姐。”易瑛隔着老远便喊道,易寒听到声音,回头发现正是易瑛走了过来,想起上次亭子里面她与父皇的模样,心里的火便突然的一下起来了,表面倒是极力的隐忍着。

易瑛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道:“四姐姐,方才我去你宫里寻你,那宫女说你在龙华园,我便过来了。”

“哦,十妹怎么想到来找我了。”易寒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冷漠,倒是像不太愿意见到这易瑛一般。

易瑛感觉到了易寒冷淡的语气,自顾自的说道:“姐姐,今日,我是来。”

易瑛往易寒的身边走了几步,易寒本就站在莲池边上,易瑛过来的时候,易寒倒是往一旁的边上挪动了几步,易瑛准备去拉易寒的手臂,却被易寒一挥手拒绝,易瑛便直接跌入了水中,便开始在水里扑腾,太子易贤和颜桐本是远远的在一边看着的。

杜若听到了呼喊救命的声音,这才匆匆跑来,杜若倒是最早到莲池边的,看见灵芝和昕儿都在呼喊救命,这才直接跳入了莲池中,将扑腾了好几下的易瑛给捞了上来。

易寒看着易瑛,方才自己那一推,确实是怒火攻心,恼怒这易瑛罢了,却在她跌入水中之后,突然有些后悔了。

杜若猛拍着易瑛的后背,颜桐和太子跑来,太子站在一旁,颜桐忙去杜若手中扶住了易瑛,赶巧不巧,许是声音太大,元帝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元帝看见猛吐了几口水的易瑛和站在一旁的易寒,脸色有些不悦。

“怎么回事?”元帝看着易寒质问道。

易寒看了一眼元帝,若是这易瑛说出来,方才是自己推的她,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子易贤看到是易寒将易瑛推进去的,此番倒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了。

还未等易寒开口,这易瑛便先开了口“父皇,方才是儿臣太顽劣了,想去摘那荷花,不曾想却跌入了莲池,还好杜若郡主救了我。”

“是吗?”元帝倒是幽幽的问到一旁的易寒。

“是。”易寒低着头说道。

易瑛的一番话,倒是叫在场的几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元帝看了一眼湿漉漉的易瑛和杜若,语气缓和道:“若是喜欢那荷花,尽管吩咐宫人去摘便是了,赶紧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

“是,儿臣告辞。”易瑛这才由着灵芝陪着,一身湿漉漉的往寝殿走去。

太子易贤示意了一眼易寒,双双道:“儿臣也先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长谈 “寒儿留下。”元帝看了一眼低着头正准备离开的易寒,冷不丁的说道。

这边太子和颜桐方才退下去了,太子走到易瑛身边,和颜桐一道扶着易瑛往寝殿走去。

太阳出来了,元帝走到了一旁的亭子里面,易寒也跟着走到一旁的亭子里面。

“寒儿,你是不是在埋怨父皇。”元帝想起方才易瑛说话的仓惶模样,倒是起了几丝狐疑。

“儿臣不敢。”易寒深深的低着头,浅语道。

“父皇知道,你自小,便是品行端庄,你是个好孩子,此番由着你去那西魏和亲,父皇也是心有不舍,除了此番前去和亲之外,你说你想要什么,父皇都可以答应你。”元帝收起了方才的一丝怒气,倒是慈眉善目了一些。

“父皇,若儿臣前去西魏和亲,日后还请父皇善待我母妃,不管她做了什么,请父皇答应儿臣。”易寒看着元帝,若有所思的道。

“好,父皇答应你。”半晌,元帝似乎是低低的一声叹息,一眼瞥见一旁的易寒,心中倒是几丝苦涩涌上心头,这般的善解人意,此番,什么都不要,只是替她的母妃一求。

易瑛倒是在寝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的时候看见太子哥哥和小舅舅倒还是站在院子里面。

“我替二妹谢谢你了,方才本是她推的你,我都瞧见了。”易贤声音有些落寞。

易瑛倒是毫不在乎,莞尔一笑道:“太子哥哥,是我自己不甚落水的,我方才在父皇面前说的都是真的。”

易贤上前摸了摸易瑛的头发:“二妹许是心中有火,便发泄到你身上来了,此番和亲,本王不希望你们当中任何一人前去,只是,父皇早已下了圣旨。”太子面容有些憔悴,语气低迷的说道。

“我也不希望四姐姐前去西魏。”易瑛眉眼低垂道。

颜桐在一旁看着,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易贤对着一旁的颜桐道:“你随后再回东宫吧。”

颜桐知道易贤的意思,这边易贤大步走了出去。

“你,真的没事吧?”颜桐拿手背触了触易瑛的额头,言语道:“倒是没有发烧的症状。”

“小舅舅,你莫不是被晒晕了吧,这个气温,我怎么可能发烧呀?”易瑛调侃道。

“无事那便好。”颜桐宠溺的看着眼前的易瑛。

“小舅舅,你怎么入宫了,我反而还见不着你了呢?”易瑛嘟囔着嘴巴问道。

“小舅舅现在是东宫的太子詹事,自是比不得之前那般。”

“那你可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记得,下次吧,下次给你带吃的进来。”

“那我可就等着了。”

“好。”

颜桐走出去之后,看见杜若倒是还站在不远处,这温度,杜若湿透的衣衫早已半干了,颜桐这才走上前,道了声:“方才之事,谢过郡主了。”

“公主她,没事吧?”

“没事。”

二人这才走着离开,丁香走在二人身后,颜桐侧头的瞬间发现杜若倒是一直盯着自己在看,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杜若看着前方道。

“那我先回东宫了。”

“对了,你?”杜若的半句话,倒是堵在心间,说不出来。

“我怎么了?”颜桐看着这杜若只说了半句话,倒是怪怪的。

“没什么。”

“那我先告辞了。”杜若看着颜桐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头,这话,自己一个女的,倒是怎么问的出口呢,每次见着他,内心的欣喜和这莫名的心动。

丁香凑过来,在杜若面前挥了挥手:“郡主,郡主。”

“走吧。”杜若转身道。

入夜十分,夷陵王府门口倒是有人递给覃伯一封信之后,便悄然走开了,说是给夷陵王的信,易安自是在城外巡防营操练,还未回府,覃伯只得先行将信先收下。

晚饭时分,覃伯看见易安和叶秋走进来,这才匆匆从袖子里面拿出信件,递给了易安,易安径直走到书房,撕开信件,跃然眼前的几行字:“京城之中恐生变故,襄阳王不日回京,勿予插手此事,唯恐殃及池鱼。”

易安将信件在烛台上点燃,走到里厅,寻了覃伯,疑惑的问道:“覃伯,方才可看清楚是何人了?”

“那人是入了夜才来的,带着黑色的面纱,老奴倒是未曾看清楚。”覃伯一五一十的如实回禀着。

这人定是上次送信之人,不过此人究竟是谁,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这京城之中,自己并未结交任何人,也并未结交任何一派势力,自己在明,此人在暗,他既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此这番,到底是要干什么?

脑海里回想的却是方才信上的那句话“襄阳王不日之后,即将回京。”由着此前陛下在殿前所言“襄阳王在王府中结交四方宾客”只怕是不好办了,易安眉头有些紧锁。此番,自己若贸然去陛下殿前给襄阳王求情,只怕是会徒增陛下的怀疑,若是自己不管不顾,倒是又下不了这个决心,现在自己的样子,自己都感觉到陌生。

“备马”易安突然道。

“是,王爷。”叶秋这才匆匆走出去牵了马出来,跟在自家王爷身后,这去的不是别处正是皇宫的方向。

襄阳王回京的消息,倒是传的很快,于此同时,孙太后的宫中早已有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孙理全。

这几日,由着西域进贡了不少水果入宫,柳如柠正奉命提着一篮子青提去长乐宫,入了院子,四下一瞧,并没有人,走至门口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这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太后和这孙理全。

“哀家哪里向陛下说过思念孙儿那般话,陛下此番,只是寻了个由头而已,便是陛下的心思,哀家又是如何猜的到的。”

“若是太后说几句,许是陛下还尚能看在面子上,保住他们母子二人。”

“已有封地在身,如此胡来一番,倒是作茧自缚,为君者,来向最讨厌的便是这结党营私,拉帮结伙之人,身在皇家之中,难道他还不够清楚吗?”

“还请太后看在是自家血脉的份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警告 “你们一个个的,以为哀家如今贵为太后,便是说什么,皇帝都能听进去吗,哀家毕竟不是皇帝的生母。”孙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年常妃入宫之事,臣也是帮了太后不少忙呀。”孙理全不紧不慢的道了句。

孙太后看着孙理全,似乎是一声冷哼,“当年你将安之源和温宸棒打鸳鸯的事情,你当也是记得的吧。”孙太后不经意的道了句,二人言语之间有些剑拔弩张。

“哀家当年让妹妹入宫,那也是为了她好,也自是为了我们孙家好。”

柳如柠站在门口,倒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方才他们为何会提到自己的父亲,方才他们口中的常妃,那不是九王爷的生母吗?

易安走进长乐宫的时候,看见柳如柠正站在门侧,似乎是在听着什么,这边一把将柳如柠拽到了身后,这才上前敲门道:“母后,儿臣求见。”

柳如柠倒是被这易安一把拉到身后,勉强才站稳,只得老老实实的站在易安身后。

“进来吧。”孙太后的声音传来,喜儿从门口这才走进来,看见柳如柠站在夷陵王的身后,上前询问道:“你是?”

“我是陛下派来的,近些日子,宫中来了些新鲜的水果,陛下让我给太后娘娘送些过来的。”柳如柠将水果递到喜儿面前。

“那有劳了。”喜儿淡淡一笑,遂接过了柳如柠手中的一篮子青提。

喜儿看着柳如柠还在原地站着,倒是问了句:“还有什么事情吗?”

“哦,没了。”柳如柠道了声,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长乐宫,那温宸是谁?为何方才孙太后会说孙理全棒打鸳鸯的是自己的父亲和那个叫温宸的女子,可是自己的母亲并不是这个名字呀?

易安入了门,才看见这孙理全也是在里面。

“参见王爷。”

“儿臣见过母后。”

“安儿,这么着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呀?”孙太后淡然一笑问道。

“儿臣只是方才路过长乐宫,便正好进来见见母后,没有什么事情,儿臣先退下了。”易安见着眼前的这一幕说了句。

“哀家很好,你倒是不必挂念。”

易安出了长乐宫,看着那柳如柠在不远处的地方,这才快步走了上去,挡在了柳如柠的面前。

“奴婢参见王爷。”

“本王跟你说过,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易安一手握着柳如柠的下巴,狠厉的说道。

柳如柠挣开了易安的手,直视着眼前之人道:“王爷,你生母的名讳是什么?”

“你以为本王为何要告诉你?”易安冷哼一声,看着眼前的人。

“温宸。”柳如柠轻吐二个字,却让易安眸色之中掠过一丝异样,易安警惕的追问道:“方才你可是听到什么了?”

“未曾。”看了这易安的眼睛,几乎便可以肯定这温宸便是这常妃的名字,当年自己的父亲,与这九王爷的生母温宸,是怎么一回事?

“你若多管闲事,早晚有一天,还没查出真相,你会为此掉了脑袋的。”易安本不想如此说,可是在她面前,不知怎么的便说出了这般话,方才她在长乐宫偷听,若是被人瞧见了,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王爷以为,在这乱世之中,不多管闲事,便能够长命百岁吗?”柳如柠似乎是自嘲一般的说道。

“独善其身,只能保一时周全,可是你的身边人呢,你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在你的生命中消失掉,而你,只是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是我,我不会选择这样的一生,我知道现实很残酷,可就算残酷,我也要去寻找真相,就算满身伤痕,也不在乎,更何况是我这条命,我不求佛,不求人,我只求自己问心无愧,只求心安。”

许是站在长廊里,怕引人耳目,易安一把拽住柳如柠准备拉走,颜桐却出现了,颜桐疾步走到柳如柠身边,拽住了柳如柠的另一只手。

“见过九王爷,还请九王爷放手。”颜桐一语波澜不惊的看着易安缓缓道出。

“若本王不放呢?”易安轻挑眉眼,一答。

“她是我的人,那便由不得王爷了。”颜桐走上前一掌便向易安挥过去,易安只得匆匆松开了手,去挡住颜桐的进攻。

几招下来,二人并未过多发力,柳如柠冲走到二人中间,厉声道:“住手,别打了,这可是宫里。”

二人的手掌停在柳如柠头上几厘米的时候,这才停下了,颜桐一把拉过柳如柠护在自己的身后,轻笑着开了口:“君子不夺人所爱,王爷不仅不去关心自己即将进门的王妃,反而是在此处与我的心上人拉拉扯扯,如此,怕不是君子之道吧。”

易安看着柳如柠任由颜桐握着她的手,站在她的身侧,极力忍着内心的失落,是他,那日她一说起便笑的那般灿烂的人,竟是他,当下忍住心中的怒火,语气似乎是尖锐一般:“既然是你的人。”继而发觉自己似乎是反应过于激烈,放缓了语气,道了句“那你便好好管着她。”倒是不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怎么了?”颜桐紧盯着面前的人,一脸关切。

“可能是方才我不小心提到了他生母的名讳,让他不高兴了吧。”柳如柠仔细一番回想自己方才所言,定是有哪句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生母名讳,你如何会同他突然提到这个?”颜桐倒是一脸疑惑。

“其实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了,十年前,我家突遭变故,救下我的也是他。”柳如柠轻描淡写的开口道。

颜桐既然知道柳如柠是当年的安太傅之女,便是没有生出几丝奇怪的感觉,当年那般情况,她一个小孩,能够出得了江陵城,本就是万幸的事情了,二人这才一道往柳如柠的院子里面走去。

“小时候,父亲经常在宫中教授各位皇子,我也是经常随着父亲出入宫中,那时候,那九王爷的生母去世了,他被婉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孙太后抚养,那时候,他经常是一人在这龙华园中,一言不发的便是坐上半天,我便是那时候认识他的。”柳如柠似乎是回忆一般开了口。

“所以,你才离开了颜府,让他帮你入宫。”颜桐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副云淡风轻,心中却很是感触,只得更加紧紧的握住了女子的手。

“后来,他蒙混着将我带出江陵城,再后来,我便遇见了你。”柳如柠眸中似乎是有什么在闪烁一般。

“我来的太晚了。”颜桐低声喃喃道,一把抱住了柳如柠。

柳如柠抱着颜桐,心中想的却是“谢谢你,让我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看到了阳光。”,一开口,却只对着颜桐道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释然 八月莲花开得正艳的时候,易寒也是要前去西魏了,明日便要启程了,一早,易寒去了易瑛的棠梨宫,看见四公主来了,灵芝忙去屋内唤了易瑛,易瑛冲出来,上前道了声:“四姐姐。”

“对不起。”易寒缓缓开口:“上次的事情,我自己想了好几日,谢谢你,没在父皇面前说出真相,这和亲之事,本是父皇的旨意,我之前却一直怪罪在你身上,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坏心思的,可是上次,我却像魔怔了一般,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来跟你说一声,许是以后,你我姐妹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易寒缓缓开口,无限悲凉的道出了一番话。

易瑛眼眶发红,哽咽道:“四姐姐,我不想你去那西魏和亲。”

易寒上前擦了擦易瑛的眼泪,笑着道:“四姐姐知道你也不想我去和亲,可是如今这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了,四姐姐没有选择,不过,父皇是疼爱你的,四姐姐希望将来你不用同我一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四姐姐,瑛儿不想你去,瑛儿不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答应四姐姐一个事情好吗?”

易瑛泪眼婆娑,哽咽道:“什么事情?”

“以后,将太子哥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帮我陪着他好吗?”易寒似乎是恳求道。

“我本就是将太子哥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的,姐姐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那就好,同你讲完,姐姐心里便舒服了一些,明日姐姐便要启程去长安了。”说着易寒取下手腕上的一串玉石手链递给易瑛:“这个,我自小带着,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姐姐,明日我送你出宫。”易瑛接过玉石手链,笑的比哭的还要难看。

“好,明日你送姐姐出宫,别哭了,既然是命,那姐姐认命了。”易寒看着易瑛,淡淡一笑,心中却是满满的苦涩。

“公主,天气热了,我们回宫吧。”出了棠梨宫,昕儿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去母妃的宫中吧,晚些时候,再去一趟太子哥哥的东宫,今日是最后一日,在这皇城之中,我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再好好的瞧一遍。”易寒忍住悲伤轻声言语,此刻,还不能哭,不能让母妃和太子哥哥瞧见自己这般,若是这般,只怕是徒增他们的担心。

易寒正往颐华宫走着,却瞧见不远处母妃正往自己这边走来,忙收拾起方才脸上的不悦,笑着喊道:“儿臣见过母后。”

徐贵妃看着易寒似乎是从易瑛的棠梨宫出来的,道:“你方才去十公主的寝殿了。”

“母妃,孩儿是去谢谢十妹了,谢谢他,前日没有在父皇面前说出真相,那日,确实是儿臣失手将十妹推入那莲池中,害得她落水了。”易寒面带羞愧说道。

“她不是无事吗?”徐贵妃自是听说了那十公主落水之事,也是知道她并未怎样,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

“可是儿臣心下难安。”易寒这才上前一把挽住徐贵妃的手,往龙华园中走去:“母妃,儿臣陪你去龙华园中赏花吧。”

徐贵妃任凭易寒挽着自己的手,易寒大抵是听出了母妃心中的不悦,转而开导徐贵妃:“母妃,十妹她从小与我一般长大,儿臣知晓她对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如此这般为别人着想。”

“母妃,这和亲之事,本是父皇的旨意,并不能怪到十妹的头上。”

“那个丫头,与她母妃一样,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徐贵妃今日倒是变了一番模样,许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易寒只感觉自己身边的母妃,竟然给了自己一种陌生的感觉。

“母妃,儿臣这一去,只怕是难以再回来了,儿臣以后不在母妃身边,还请母妃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莫怒莫恼,那样,儿臣在长安才不会担忧母妃。”易寒一语淡淡而出,倒是叫一旁的徐贵妃听得鼻头一酸。

“母妃以前常教导你,不喜争抢,可是母妃现在才发现,母妃一开始就错了,不争不抢,得不到还是得不到,此番你前去长安,便将母妃先前所教你的悉数忘记,便是为了你自己,你也要将是你的,悉数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徐贵妃这一番话浅尝辄止,倒是叫一旁的易寒听得微微担心,易寒微微侧目看向徐贵妃,今日的母妃倒是与平日不一样,这些话,若搁在之前,母妃是绝对不会说的,转念一想许是母妃太过于忧心自己前去西魏和亲之事,所以变得有些不一样,倒也是理所应当的,只得强装笑意对着身边的徐贵妃说道:“母妃,儿臣记住了。”

“母妃对不住你。”徐贵妃神色黯然,叹息了一声。

易寒极力克制想哭的冲动,平复自己的心绪,眸色平和的道:“母妃,你没有对不起儿臣,若这些是我生命中该有的命数,儿臣便是认命了。”

“也不知那长安的吃食,你吃不吃得惯,也不知那长安的环境,你可否能适应。”徐贵妃仔细看着易寒的脸,并了并易寒的额头的碎发:“进了那西魏太子的府中,你得好好保全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世道上,最不可信的便是这人心,尤其是深宫六院中争宠的女人心。”

这些话,易寒听得一知半解,自小被母妃教育好好读书,倒是未曾听母妃说过这些,只得道:“母妃所言,儿臣悉数都记下了。”

龙华园中栀子花悄然开放着,半晌,易寒道:“往后,母妃将一颗心都放在太子哥哥身上,儿臣远在长安,也会日日替母妃与太子哥哥祈祷。”

徐贵妃突然转身:“明日一早,母妃便去你的寝宫。”易寒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徐贵妃拿起帕子,似乎是在拭泪。

徐贵妃微微的低着头,由着冬青在一旁扶着,易寒本是比太子小一岁,可是这些年来,自己似乎是一颗心全部放在太子身上,易寒,从来便不用自己操心,她听话的让人心安,此番一想,更是心下难安,阵阵愧疚密密麻麻的在心间,久久难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欢喜冤家 世人皆是这般,看不穿自己,又看不破人生,明明近在身边的,却从来不知道珍惜,饶是离开之时,才知道后悔,可是,这世间哪里来的后悔药,若你当初珍惜这一切,如今,便是哪里又来的后悔,人生就是这样一场戏剧,开了场,便只能等到谢幕,那中间的插曲,抑或是惊喜,抑或是悲伤,我们都要学会承担,这便是人生。

今日元帝将自己关在文德殿内,只留了骆公公一人留在殿前侍奉,白芨和柳如柠便得了闲,夏蝉阵阵聒噪,柳如柠拿了前几日问太医院要来的海棠叶子,在白瓷茶壶里面泡了一罐凉茶,这边和白芨二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柳如柠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走进屋子,拿了一包东西出来,打开后递给白芨。

白芨双眼放光:“姐姐,你这是哪里来的,五味脯呀?”

这五味脯,向来是宫中冬日里由御厨做来,在夏日里供皇上妃嫔享用的食物,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吃到的。

“前几日其他宫赏来的。”柳如柠倒是没说这是颜桐给自己拿的,便随意的道了一句。

白芨拿起一块,就吃了起来,还不忘感慨道:“我入宫这么久,倒是还未曾吃过这个呢,如今跟了姐姐,还尝了回新鲜呢,这皇上妃嫔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还真是好吃呢。”白芨吃完一块,还不忘砸吧砸吧嘴,央求道:“姐姐,我还可以吃一块吗?”

白芨看着柳如柠这般馋嘴的模样,倒是叫自己想起小时候的安心,也是这般的爱吃,饱含心酸的笑着道:“吃吧,都给你吃。”

“不过,姐姐,你怎么不吃呀?”白芨一边吃,还不忘一边问道。

“我还不饿。”柳如柠一边说,一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递给白芨,白芨尝了一口“姐姐,这不是菊花茶,也不是栀子茶,这是什么凉茶,喝起来,倒是挺甘甜解渴的。”

“这个呀,是我前几日去太医院拿来的海棠叶子,我小时候,母亲经常拿这种海棠叶子来做凉茶喝,不仅解渴,而且甘甜。”柳如柠像是回忆一般的娓娓道来。

“这茶颜色也好看,倒是像琉璃呢?”

“琉璃。”柳如柠莞尔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是当年的味道,银杏树的叶子像一把把小扇子一样,一阵燥热的风拂来,树叶随风轻摇摆动。

“姐姐,明日那四公主倒是要前去西魏和亲了,你说陛下会不会是因为?”白芨的一番话还未说完,倒是被柳如柠轻声打断了。

“陛下的心思,我们不要妄加揣度,你忘记上次骆公公提醒过我们啦。”

白芨一只手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赶紧四下一瞧,却看见吴争正走了进来。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吴争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面前,正面面相觑的二人。白芨只得进屋拿了一个杯子出来,殷勤的倒了一杯水递给吴争,试探性的问了句:“方才,你可是听见什么了?”

“没听到什么呀?莫不是你们方才说了什么?我去同骆公公讲讲。”吴争倒是接过了话茬子,反问道。

“没什么。”白芨赶忙回答,在吴争看起来,倒还真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般,柳如柠倒是一眼瞥见吴争逗白芨忍住的笑意,忙打趣了一番白芨:“他同你玩笑呢。”

白芨起身敲了一下吴争的头,还顺便附赠一枚白眼,愤愤不平的道:“你竟敢取笑我。”

吴争赶忙摇了摇头:“不敢,不敢。”

柳如柠看着面前打闹的吴争和白芨,不知怎么的,竟然想到了叶秋,也不知,如今他和南姐姐怎样了。

“这茶,不错。”吴争喝了一口道,却被白芨一把夺过了杯子:“你敢取笑本姑娘,便是凉茶也没得你的喝了。”

“给他吧。”柳如柠在一旁打圆场道。

“今日便是姐姐替你说话,我才给你的呀。”白芨倒是还不忘倔强的补了一句。

“你不是在殿前吗?怎么来我们这了。”柳如柠喝了一口茶,似有若无的问道。

“今日殿下在文德殿内,一直在看书,方才骆公公让我来喊白芨,准备点降暑的茶水给陛下送去呢。不过,我觉得这个茶水倒是很解渴。”吴争喝完一杯,自顾自的准备去拿白芨面前的白瓷茶壶,却被白芨一手轻轻的拍开了。

“这可是姐姐准备的茶水,你呀,喝一杯就够了。”白芨调侃道。

“快跟着他去文德殿吧。”柳如柠看着二人莞尔一笑淡淡道。

白芨这才拿过了柳如柠进屋取来,递给自己的一小包海棠叶子,跟着吴争往文德殿走去,柳如柠看着二人的背影,他们俩,还真是对欢喜冤家。

太子易贤今日本是要练习剑法,但是一早却让李伟提前去夷陵王府中告诉了九王叔,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今日一早,易贤本是去了一趟易寒的寝殿,可是走到门口,却依旧是没进去,想起那日在门口听到易寒与母妃的一番话,这番,又走到了易寒的寝殿门口,不断的四下徘徊,颜桐有些无奈的道:“殿下,这般来回了几趟了,不如进去吧。”

易贤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吞吐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太子与十公主终究是兄妹一场,便是再如何,血浓于水这个事实,也是无法改变的。”颜桐在一旁提醒了一番,之前那十公主所言,颜桐也自是听见了,入宫以后,倒是才知道,相比较起在颜家由父母打理一切的日子,倒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却似乎是懂得了更多的言不由衷,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颜家二公子,却被如今周遭的一切感染着,你所拥有的一切岁月静好,那背后便是有多少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着,只是,那颗初心,永远也不会改变。

易贤沉思了半晌,这才走进了易寒的殿内,却被宫女告知,四公主一早便出去了,这边正准备出去,倒是看见易寒从门口走了进来。

“太子哥哥。”易寒喊了一声。

“皇妹。”

这边颜桐和一众侍从皆退到了门外,院子之中只有易寒和易贤二人。

“太子哥哥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易贤自责的说道,满脸的垂头丧气。

“太子哥哥,你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最疼爱我的皇兄。”

“我去了父皇殿前了,可是父皇没有”半句话说完,其余的话语犹如骨鲠在喉,却道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启程 “我知道,你与母妃在烈日下替我求情了,我也知道父皇没有应允,还加以苛责你了,你是寒儿心中最好的皇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是,只是以后,母妃就要你来照顾了。”易寒强装镇定,内心却是一番涌动。

“我会好好照顾母妃的,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若是受了那西魏太子的欺负,皇兄一定去揍他,你不知道,皇兄现在的剑法可好了呢?”易贤字字珠玑的说道。

“好,我答应皇兄,皇兄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因为我的事情,加以自责了,这些,不该是你的过错,也不是十妹的过错,更不是母妃的过错,我不怪任何人,只是怪我自己出生在了这皇家之中。”

易贤看着易寒强装坚强的模样,走上前抱住了易寒,轻轻的拍着易寒的肩膀:“想哭,便哭出来吧。”

“我不委屈,皇兄,这是我的选择,这也是我的命运。”易寒忍住哭声,一滴泪悄然而落。

易贤一边拍着易寒的后背,一边轻声言语:“我会好生照顾母妃,我会好好的做一个太子的。”

有时候长大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件事情,一句话,一个词语,于是你便明白了,没有所谓的一帆风顺,人在成长的路上,总是一边得到,又一边失去。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四公主的寝殿内便四下忙开了,今日四公主要出宫,启程西魏,徐贵妃早些时候便来了。

易寒坐在铜镜前,由着徐贵妃给自己梳理着头发,大红的婚服在一旁被悬挂起来,红的却有些刺眼,徐贵妃开口道:“冬青,将我的盒子拿来。”

冬青这才去一旁取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双手奉到徐贵妃的面前:“寒儿,这是母妃当年的嫁妆,如今,母妃将它给你,你带着前去长安,也算是做个念想。”徐贵妃强忍悲伤,语气平静的说道。

易寒看着冬青呈到自己面前的木匣子,掀开一看:“好精致的发簪和手镯,儿臣谢过母妃了。”

易寒起身,示意昕儿收拾起来,这才由一旁的三名宫女,给自己穿上了婚服。

由着徐贵妃陪着,这才出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院子,饶是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只怕是再看一眼,心中便又会多一份的无法割舍,轿子早已停在了寝殿门口。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与此同时,早已起床的除了太子易贤,以及庄妃和易瑛,还有孙太后,以及几乎是彻夜未眠的元帝,文德殿内灯火辉煌,元帝由着柳如柠在一旁,诵读了半夜的诗书,才勉强打了个盹儿。

元帝猛然醒来,随口问了一旁的骆公公:“时辰可是到了。”

“回陛下,到时辰了。”

“走吧。”

这才由着步撵到了宫城门口,数十辆马车早已打理完毕,整整齐齐的停在一旁,易寒这才由着轿子抬到了宫城门口。

昕儿掀开帘子,一身红衣的易寒走了出来,看见元帝,庄妃,孙太后,九王叔,吴婕妤,太子哥哥,易瑛以及一众的皇子公主,皆已在候着自己一般,此刻,天已经大亮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洒了下来,易寒一侧目,看见整个宫城都被笼罩上了一层金碧辉煌,这个皇城,自己十几年倒是未曾出去过,未曾想,这第一次出宫,便是去那长安,一去不回。

易寒缓缓的走到元帝面前,行了礼,继而得体的开口道:“儿臣拜别父皇,拜别母后,拜别太后娘娘。”

“免礼”元帝看着眼前的易寒,一眨眼,这十多年过去了,这孩子早已是个大姑娘了,饶是仿佛存在记忆里面的,却还是那个小时候一逗便笑起来的婴儿模样。

“此去西魏,是为了二国邦交,父皇愿你记得。”元帝语重心长的说道。

“儿臣遵命。”

易寒看了一旁的易瑛,红红的眼眶,太子哥哥也是微红的眼眶,又看了一眼母妃,这才站上凳子,义无反顾的上了轿子,一眼都没有再回头。

“此生,再见了皇宫;再见了母妃,太子哥哥;再见了,江陵城。”

马车里面,一行热泪滚落,在马车里消逝的无影无踪,与她来说,竟不知这是个结束,还是个开始。

易安微微的一侧目,却看见元帝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黯然神伤,宫城的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直到那马车在视线里一点都没了踪迹。

此番四公主和亲之事,影响最大的便是这徐贵妃,是夜十分,颐华宫内处处灯火通明,院子里面,满桌的菜肴,徐贵妃一口都没有动,这桌上的二壶酒却都已经见了底,徐贵妃满是醉意拿起一个酒壶摇了一摇,对着一旁的冬青喊道:“给本宫拿酒来.”

“娘娘,您今日已经喝了二壶酒了,这夜已经深了,不如由着奴婢扶您前去歇息吧。”冬青在一旁小声说道。

“本宫说了,给本宫拿酒来,莫不是你也不听本宫的话了。”徐贵妃拿起酒壶扔到了地上,冷冷的看着冬青说道。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给娘娘拿酒来。”冬青这才示意一旁的内侍,又取来了二壶酒,徐贵妃拿着酒壶往杯子里面倒酒,本就醉醺醺的,酒都从杯子里面溢出来了,徐贵妃还拿着酒壶在倒。

颐华宫门口,元帝的步撵停了下来,元帝听见里面一阵吵闹的声音传来,骆公公在一旁说道:“不如老奴先进去看看。”

元帝一挥手示意,自己这才走入了颐华宫,却看见院子里面早已醉醺醺的徐贵妃,和地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碎酒壶,散落一地,冬青和那内侍看见元帝走了进来,急忙道:“奴婢参见陛下。”

冬青小声走到徐贵妃身边,在徐贵妃耳边喃喃道:“娘娘,陛下来了。”

徐贵妃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一路走,酒却洒了一地,晕晕的晃到元帝面前,冬青上前想扶住徐贵妃,却被徐贵妃一把推开了。

元帝看着眼前早已喝的醉醺醺的女人,眉头深深蹙了蹙,厉声道:“堂堂贵妃,如此仪态,成何体统。”

徐贵妃本是醉了,还是在元帝面前晃着身子道了声:“臣妾参加陛下,陛下是不是生气了。”说着还拿着酒壶往酒杯里面倒了酒,笑着递到元帝的面前:“陛下,这酒好喝,臣妾给陛下倒一杯。”说着这徐贵妃便又拿起酒壶往酒杯里面倒酒,酒杯的酒满满的溢出来,洒落一地。

元帝看着这徐贵妃,心中满是烦闷,只得拂袖离开,身后传来徐贵妃醉醺醺的声音:“臣妾恭送陛下。”徐贵妃跪地恭送,酒壶和酒杯应声落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清凉殿 “陛下,现在是去何处?”骆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清凉殿。”元帝满腔怒气说了一句。

八月的天气,本就闷热异常,此刻元帝脑海里满满的都是,方才那徐贵妃满身醉意的失态模样,饶是因为易寒之事,她怨恨自己,可是今日自己却真的是来同她聊且一番的,如此扫兴,心中不免愈发恼怒。

步撵这才往清凉殿抬去,清凉殿内,有一方以石砌成的石床,石床上挂着帘幔,四周遍布玉盘,以玉盘装冰块,凌人们早已将冰块装进了数十个玉石盘子里面,数十名宫女位列一侧,轻轻用蒲扇轻摇冰块,殿外炎热异常,一入殿内倒是叫人神清气爽起来。

柳如柠和白芨也是第一次到清凉殿内,以前在颜府的时候,颜府也会冬日里在冰井里面存储一些冰块,以供夏日解暑,倒是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堆满冰块的玉盘,如今倒是被眼前这番景象给震撼到了。

元帝入了殿内,坐在石床之上,微微闭着眼睛,骆公公示意一旁的白芨和柳如柠退出去,白芨都还没好好感受到凉意,却立马又回到了炙热的门外,即使入了夜,但是八月时分,江陵城倒还是十分炎热的。

不一会儿,玉芙宫内的吴婕妤和侍女云儿倒是一同来了这清凉殿,这吴婕妤倒也是入宫十余年了,也是为元帝生下了六皇子和八皇子二个孩子,只见这吴婕妤身着罗裳,款款而来,虽说没有庄妃生的那般明艳,但是也是有一张十分秀气的面庞。

吴争推开门,在骆公公耳边轻声说了声:“吴婕妤求见。”

骆公公上前在元帝身边悄声道:“陛下,吴婕妤在门外候着。”

“宣。”元帝没有睁开眼睛。

得了陛下的召见,这吴婕妤便和云儿一同进了殿内。

“臣妾参见陛下。”“奴婢参见陛下。”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元帝微微睁开眼睛,没有看着吴婕妤,视线却是停留在吴婕妤身边,这侍女云儿身上的,这一切,也是被一旁的骆公公和吴婕妤悉数落入了眼中。

“陛下,这是臣妾今日做的莲子羹,便想着给陛下送些过来解解暑。”吴婕妤说完还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儿,示意她将莲子羹送到陛下面前。

云儿这才端着盘子走到元帝身边,元帝看着这面前的云儿,这般模样,倒是和庄妃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温婉明艳,衣着虽朴素,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那朕便谢过爱妃的一番心意了,这莲子羹,倒是很可口。”屋内本就凉爽,这莲子羹又是加了冰块的,入口之间,倒是心生舒爽,元帝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抬头,又看了几眼一旁的云儿,吴婕妤也是当下便明了了陛下的意思,这云儿,不过是今年刚分到自己的玉芙宫的宫女,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便将她留做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吴婕妤仔细观摩,看着石床上陛下的神色。

“还有何事吗?”元帝看着吴婕妤道了句。

“无事了,那臣妾告退了。”吴婕妤倒是识趣的退了出去,清凉殿内那数十名宫女皆在骆公公的示意之下,都一同退出了殿内,站在清凉殿殿外,柳如柠和白芨看见这吴婕妤倒是只身出来,正是好奇,却听见骆公公的声音传来:“你们退下吧。”

而此时的清凉殿内,“你叫什么名字?”元帝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衣,却遮不住这姣好的面容。

“奴婢叫云儿。”

“云儿,抬起头让朕瞧瞧。”元帝微微一抬眼,女子清丽的面庞,在灯光的映照下倒是恍惚开来。

清凉殿内,云儿将莲子羹搁置在一旁的架子上,过去吹灭了几盏灯,元帝在身后一把抱住了云儿,石床上锦帐逐帷低,女子浅笑低语,倒是一番云雨,才将心中方才在颐华宫积压的怨气消失殆尽。

“姐姐,你瞧见没有,不定几日后,这宫中定是又有人飞上枝头了。”白芨和柳如柠一边往院子里面走去,白芨一边说笑道。

“飞上枝头?”

“姐姐,你没见着那吴婕妤是自个儿出来的,却是独独将那同去的宫女留在了殿内。”白芨在一旁提醒道。

“哦。”柳如柠倒不是很感兴趣。

“姐姐,你是没注意方才那吴婕妤铁青的脸色吧。”白芨偷偷笑道。

柳如柠看了一眼白芨:“你呀,小小年纪,倒是什么都懂呀。”柳如柠打趣一笑道。

“这宫中,倒是有多少宫女都期盼着,能够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你也很羡慕吗?”柳如柠随意一问道。

“我,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想,将来有一日,还可以出宫去,给我的父母购置一套好的宅地,给我的弟弟寻一门好亲事。”白芨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还有个弟弟呢?”

“是呀,我入宫那年,他才五岁,我父母是老来得子。”白芨的眼睛里面闪闪亮亮的。

白芨倒是勾起了柳如柠对安心的思念,心中想的却是“安心,你在哪里,姐姐好想你呀。”

这后宫之中的消息,向来是传的很快的,还未等到消息确认之前,第二日一早,元帝由着中书舍人许为的圣旨便已经拟写出来了,那吴婕妤的贴身宫女倒是一朝飞上枝头。

一早上,骆公公便带着四个宫女来到了清凉殿,那四名宫女手中端着锦绣罗裳数件,各式金银首饰数十件,待得那四名宫女将云儿一番梳洗结束之后,这骆公公才入了殿内,骆公公道:“云良人,接旨吧。”

这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云良人倒是褪去了昨日的那般朴素,今日一瞧,越发光鲜亮丽,竟是与昨日不一样了,骆公公在元帝身边许久,对于这些事情倒也是习以为常,毕竟,君王可让你一朝飞升,也可让你一夕之间入了地。

“云氏品性温良,风华幽静,甚慰朕心,着即册封为良人,钦此。”

那云良人微微低着头,骆公公走了几步,将圣旨递给跪地的云良人:“接旨吧,娘娘。”

那云良人接过圣旨,起身,嘴角扬起丝丝笑意。

颐华宫内,冬青从门口走了进来,端来了一碗醒酒茶:“娘娘,喝一点吧。”

徐贵妃接过冬青手中的醒酒茶,喝了一口,轻吐言语:“昨日,宫里是不是来人了?”

冬青微微低头犹豫道:“娘娘,昨日,昨日陛下来过了。”

“你不必紧张,本宫可是失态了。”徐贵妃倒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飞上枝头 “娘娘,陛下本是来寝殿的,见着娘娘喝醉了,这才负气而走,今日,我听说。”冬青忍住了半句话,却没有再说出来。

“听说什么?”徐贵妃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走到院子里面,一旁的茉莉倒是突然开了,散发着一阵一阵的幽香。

“听说,昨日陛下,在清凉殿宠幸了一个宫女,今日,便将那宫女册封了良人。”冬青说的温温吞吞的,自从四公主和亲之后,自家娘娘似乎是变了一番性情。

徐贵妃蹲下身子,闻了闻盛开着的茉莉花,摘了一朵茉莉花,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良人?”倒是不屑的说了一句,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茉莉花扔到空中,这边翩然走了几步,脚下却正正的踩上了方才落地的那朵茉莉花,零落成泥。只道了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云良人的寝殿被安排在了行云宫,一朝飞升做了良人,这云良人倒是待得寝宫打理妥当之后,这边便去了吴婕妤的玉芙宫。

吴婕妤本是心中有几许怒气,看着这云儿摇身一变,成了陛下的良人。

这云良人入了玉芙宫的门,看见吴婕妤之后,倒是立马换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双眼微红,似乎是受了委屈一般,走到这吴婕妤身边:“娘娘,奴婢该死。”

这吴婕妤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刚得了陛下的宠爱,受了册封,这边便来自己的玉芙宫,只得上前扶住了这云良人,挽着云良人的手说道:“妹妹这礼,本宫可受不起呀,如今你且是受了陛下的册封,可不敢再自称是奴婢了。”

“娘娘,昨日我。”这云良人倒是一副想哭诉的模样,却开口只说了半句话,便拿了身边的帕子假装的擦了擦眼睛。

“你从本宫宫里出去,陛下赏识你,那是你的荣幸,也是本宫的荣幸,妹妹以后与本宫一起在陛下身侧,好生伺候陛下便是了,今日且是你受封之日,若是你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被陛下瞧见了,那不是成了本宫的不是了,莫哭了。”吴婕妤面露笑意道。

“是,娘娘。”

吴婕妤对着一旁的宫女倩儿道:“去将本宫的玉垂扇步摇拿来。”

“姐姐,那妹妹我可受不起。”云良人在一旁赶忙说道。

“当做姐姐的一番心意,毕竟你也是自玉芙宫出去的。”倩儿将步摇呈给了吴婕妤,吴婕妤拉着这云良人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来,本宫给你带上。”

这吴婕妤走到云良人身侧,轻轻的给她插上了玉垂扇步摇,还不忘夸赞一番道:“这般美貌,倒是之前在我玉芙宫给埋没了,这步摇戴在你头上,真是般配的很哪。”

“谢姐姐,姐姐不怪罪我,我本就是感恩戴德了,如今姐姐反而还将这步摇赠与我。”云良人满含感激的说道。

“你深得陛下恩宠,那是你的幸运,你可得好好的侍奉陛下才是呀。”吴婕妤嘱咐道。

“妹妹记住了。”云良人淡淡一笑。

一番言语之后,这云良人才离开了玉芙宫,吴婕妤看着这云良人款款离开的背影,倒是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昨日陛下将自己遣开,却独独留了这个狐媚子下来,那清凉殿的一众宫人们却是看见了,此番丢尽颜面的事情,倒是叫自己遇到了。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这襄阳刺史苏尉骑着马,身后跟着的马车缓缓驶入了江陵城中,这马车中的不是别人,正是这襄阳王易重,风轻轻的吹起帘子,易重的视线所及之处,街道上依旧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各式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易重屏息凝神,天气阴阴沉沉的,一场雨似下不下,异常闷热。

直到听到苏尉在马车外的一声:“王爷,下车吧。”

易重出了马车,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这才走入缓缓打开的宫门之中。

夷陵王府中,叶秋走到易安身边悄声道:“王爷,方才城门校尉来报,说是襄阳刺史苏大人回京了,还有一辆马车,说是有陛下的圣旨,便是没有让城门守卫查看是何人?”

“利亭侯苏尉。”易安心头一震,自己怎么能不知道,这马车中的人是谁,这马车中的不是别人,定是易重,一阵疾风过来,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地上的闷热被雨水一扫而尽,倒是解了暑气。

脑海中却是那日在宫中柳如柠的一番话,独善其身,到底是对还是错,自己在朝堂之上清冷淡薄,将满腔热血留在了保卫家国之中,这到底是对还是错,易安不禁对自己产生了质疑,自己虽然与易重并未深交,可是若说他有异心,自己却是断断不敢相信的,自当年生母常妃去世之后,自己便不愿意再去管任何朝堂之事,当年的皇兄们,一个一个的都走了,那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当年一起长大的人,如今已是不多了,自己,到底是该如那柳如柠所说的一般,还是如何才好?脑海里却想起了她的话语“王爷以为,在这乱世之中,不多管闲事,便能够长命百岁吗?”

叶秋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覃伯吓了一大跳:“覃伯,你吓死我了。”

“王爷,老奴只是在侍弄花草,什么都没有听到。”覃伯本是在屋里侍弄着花草,方才叶秋的话,倒是都听见了,此番看着面露难色的易安。

“覃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易安拿手伸出去,接了自屋檐上流下的雨水,被手阻断的雨水,于是改变了方向,向斜面流下去,四处溅落一地的水花。

“王爷,老奴认为,问心无愧便是对,若心下难安,那便是错,一切,由心出发便是了。”覃伯看着易安,却心生了几分怜惜。世人皆道九王爷清冷淡薄,那是外人看来的,可是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自己是知道的,他若不善良,他十年前又怎么会救了那安太傅的遗女,若他不善良,他又岂会待在夷陵城数十年,戍守一方安平,他,倒是像极了他的生母温宸。一人在皇城中生存,本就是不易,不争不抢,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在乱世之中活着,又有什么错呢。

叶秋看着自家王爷这般迷惘,抱怨了一句:“早知道,回江陵城这么多烦心事,我们还不如不回来了。”

“你这孩子,王爷回不回江陵城,又岂是你能说了算的,以后在外面,莫再说这些胡话了。”覃伯倒是冷不丁的一句话,却也是没有恶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折翅蝴蝶 看着自家王爷如今这般,倒是真不如留在夷陵城了,叶秋突然明白了那次在夷陵城楼上王爷说的话,是呀,回不回夷陵城,去哪里,又岂是王爷自己能说了算了。

一只蝴蝶被雨水溅落,突然跌落在易安面前,易安蹲下身子,去捡起了那只蝴蝶,将那蝴蝶搁置在一旁长廊上的景观树上,那蝴蝶忽闪着翅膀,却是半边翅膀都已经折断了,还在想飞起来。易安回想起自己,从记事起,这江陵城中的自由,与自己来说,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以前自己分的很清楚,可是如今倒不知这般到底是对还是错,有时候,却羡慕那柳如柠,起码她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的。

易安看着那断了翅膀的蝴蝶还在努力的振翅而飞,却再次跌落在地上,再次振作的模样,言语道:“备车。”

“是,王爷。”

覃伯跟着走到王府门口,看着易安坐上马车,消失在雨中,这孩子,在遇到了这安太傅遗女的时候,终究还是当年的那个他,这些年,他始终还是那个夷陵王。

易重回京的消息,倒是不胫而走,倒是连远在岳阳城的岳阳王都知晓了,王侯不得擅自离开封地,除非陛下特招,不得回京。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的府中,一只鸽子轻轻悄悄的落在府中,孙府的管家上前取下了绑在鸽子身上的信件,拿去径直去了孙理全的书房之中,孙理全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王府门外有守卫,禁止出入。”

孙理全拿起这信件在烛火上点燃,一股担心再次油然而生,是福是祸,便都是躲不过了,只是可怜了他们一双母子,这边无奈的摇了摇头,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声。

此时的御书房内,元帝正在画着一幅画,一片山林之间,一只老鹰抓住了一只稚兔,低低的飞在空中,易重和苏尉进门的时候,元帝正拿着笔点了点老鹰的眼睛,整幅画顿时便有神采了。

“参见陛下。”易重和苏尉几乎是齐声道。

骆公公识趣的上前,接过元帝手中的毛笔,看见那画上的老鹰倒是因为点了一双眼睛而神采飞扬,这边将毛笔搁置在砚台上,这才慢慢的退到了一边上。

元帝面露笑意,看着易重,语气倒是柔和:“这一路可是劳累了,朕瞧着你这脸色,需不需要朕传召太医前来替你诊诊。”

“侄儿谢过陛下,无妨。”易重低声的道了句。

“你过来瞧瞧朕方才的这幅画。”元帝笑着喊易重过来,易重走过去,却看见一只苍劲的老鹰抓住了一只稚兔,当下心中更是明了几分。

元帝幽幽的开了口:“朕以为你的文采,在我南梁也是数一数二的,你来给朕的这幅画,提句诗词可好?”

“陛下的笔墨弥足珍贵,臣又怎么能斗胆在御笔之上题字呢?”易重微微低头,自是婉拒了一番。

“替襄阳王研墨。”元帝冲着一旁的柳如柠一声吩咐道,听起来却是不由得人拒绝。

这易重自是听出了陛下的深意,于是轻笑了一声:“那臣便斗胆献丑了。”

易重接过柳如柠递过来的毛笔,在一旁丹青落笔:“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元帝本是站在不远处看着易重的,易重写完之后,柳如柠接过了易重手中的毛笔,放置在砚台之上,柳如柠是知道这易重的,也是小时候随父亲前来皇宫,教学的时候见过的,如今他是襄阳王,王侯长年驻守在封地,除非陛下召见,是不可以擅自回京的,聊想方才陛下与他的一番言语,这幅画,明明就是一副狩猎图,元帝却单单让这刚回京城的易重题诗句,只怕是别有心思,却看见这易重倒是一脸神色淡然,题下了隐逸诗人陶渊明的诗句,倒也不失为一番睿智,这易重的脸上始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陛下,臣题好了,若是陛下觉得臣题字的不甚好,还请陛下责罚便是。”易重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了书桌前方才站着的位置。

元帝缓缓的走到书桌前,看着这画上题下的诗句,悠然自得的诵读了一遍:“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继而称赞道:“竟用了五柳先生的诗句,来题字朕的这幅画,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呀,那你以为,此画此诗,当做何解?”

“臣以为,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是以和五柳先生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最为合适。”易重微微抬头,看着元帝轻声道了一番。

“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当年大哥在东宫藏书三万,你此般,倒也是随了你父亲一般。”元帝微微的笑意却似乎是转瞬即逝一般,坐在龙椅之上,冷冷的看着这易重。

正在此时,吴争推门进来,在骆公公耳边说了几句话,这骆公公立马走到元帝身边,小声道:“陛下,夷陵王求见。”

元帝脸上倒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只得道了声:“宣。”

这吴争当即才走了出去,接着这易安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易安对着元帝恭敬的说道,并没有再四下张望,只是看见柳如柠笔直的站在书桌前。

柳如柠看着这易安走进来,此番情况,他却独独闯进来求见陛下。

那易重看着易安走进来,也是顿生狐疑,九王叔,为何此刻来了。

元帝轻声一笑,摸着手上的玉扳指道:“老九呀,你可是有何急事?”

“方才城门校尉来报,说是侯爷返京,带着一辆马车入了京城,城门守卫倒是没有加以检查,前几日别馆刺客之事,倒是给臣敲了个警钟,所以,臣这才替这城门校尉负罪而来。”易安一番话讲出来,不紧不慢,松松和和。

元帝目光变得十分深邃,饶是面前站着三人,极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单单的停留在哪一个人的身上。

这本是没说话的苏尉倒是轻声一笑说道:“只怕是那城门校尉向夷陵王汇报的不够清楚,我在城门口倒是已经说了,是陛下特招,所以才不便检查,许是城门口过往行人众多,那城门校尉许是没听清楚。”

“原是如此,现如今,夷陵王乃中军都督,利亭侯下次可要按例检查才是呀。”元帝幽幽一笑,看着这苏尉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请罪 “都是臣的错,臣不知江陵城中竟有刺客之事,还请陛下责罚。”苏尉微微一侧头看着这夷陵王,只道是向来不多管朝堂之事的九王爷,却今日单单前来,方才他这番话,倒是将了自己一军。

“臣不知是陛下特招,臣回去后,定将那城门校尉好好责罚一番。”易安微微颔首,从容而道。

易重看着易安依旧清冷的面庞,此时元帝却开了口:“既然是那城门校尉的失责,你二人便不必自责了。”

“今日便到此处吧,襄阳王一路舟车劳顿,便先行回府休息吧,朕改日在传召你,利亭侯留下,你们无事便先行退下吧。”

这边易安和易重才道了声:“臣告退。”

柳如柠这才被骆公公示意退了出去,方才那一场对话,倒是想起来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柳如柠跟在易安和易重身后,候在门口,易安出门后,微微侧头看了看柳如柠,这才大步走开,雨倒是停了,天气也是晴了,这场雨之后,连风吹来的都是一阵凉意。

“九王叔,谢谢了。”易重和易安走在一道,往宫门口走去,易重终是开了口。

“此乃本王身为中军都督的职责所在。”易安依旧清冷的说道。

“不管怎样,九王叔此番进宫之举,侄儿记在心中了。”易重淡淡一笑,自小与九王叔也是一起长大的,这位九王叔,别人不知道,自己还是知道的,此番他冒着被陛下责罚的风险,贸然求见陛下,若是一个不小心,只怕是他自己也会身陷险境之中,心中不由得对这易安多了几分钦佩,如他这一般,胸怀天下的人,倒是不多了。如今,这般,倒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如若陛下已经对自己动了心思,只怕,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好自为之。”半晌,易安开口道,微微凝眸,望了一眼天空中的飞鸟,似乎是提醒一般说了一句。

易重看着这易安离开的背影,此番陛下安排了九王叔与那北蜀郡主的和亲,又岂不是来互相牵制这九王叔的,那前来的郡主毕竟不是北蜀的公主,且只是镇平侯府的郡主,若是前来和亲的是那北蜀的公主,这和亲的必然是轮不上九王叔,便只能是那太子殿下,陛下这般将九王叔当成棋子一般,可是自己却从未看到过九王叔的拒绝,他便从来就是接受,如今在江陵城中身为中军都督,若是办的好,那也是陛下赏识他的能力,若是一朝办错了什么,天子脚下,这第一个遭殃的也便是他了。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城门处,决绝而孤寂一般,释然无奈的一笑,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元帝看着苏尉笔直的站着,许是早年间当兵作战的习惯,这身姿一看,倒还是一如军营一般,静静的等着元帝开口说话。

苏尉看着若有所思一般的元帝,沉默半晌,元帝开了口,微微按了按太阳穴“襄阳王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臣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府门外加以守卫,那襄阳王府中,如今,进不去人,也出不来人。”

元帝舒缓了一口气,微闭着眼睛,轻言吐语道:“如今,你以为,该当何处之?”

“襄阳王结交四方宾客与游侠倒是不争的事实,臣以为,回京便是最好的办法。”

“哦,你以为,回京是最好的办法?”元帝睁开眼睛,倒是失笑道。

“是。”这苏尉倒是不卑不亢的说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如今不是在东晋,他也不是那五柳先生。”元帝一句话说的含糊其辞,对着一旁的骆公公说道:“宣中书舍人。”

“你且先行退下,此事朕自有安排。”元帝缓缓对着苏尉开了口。

次日上午,元帝正在文德殿内,听由一旁的柳如柠在诵读诗书,元帝突然开了口:“那西域送来的青提,可是给太后送去了。”

“回陛下,老奴早已给太后娘娘送去了。”骆公公道。

“去一趟长乐宫吧。”元帝幽幽的开了口。

“是。”

元帝的步撵停在长乐宫的门口的时候,正是上午,喜儿倒也是准备进去,这边看见元帝,忙行礼道:“奴婢参加陛下。”

“你且退下吧。”喜儿这才跟在元帝身后,还未进门,这一声声的木鱼声倒是先传了出来,元帝微微凝眸,仔细听着这木鱼声,宁静致远一番,倒是颇有些空灵的感觉,叫人心下有了难得的一番安宁,想起那日易瑛的一番话,倒是萌生了些去章华寺一看的想法。

好一会儿,木鱼声戛然而止,孙太后轻声唤道:“喜儿。”

喜儿倒是没动,由着元帝上前扶起了孙太后。

“皇帝来了”这孙太后说着似乎是责怪到一旁的喜儿:“皇帝来了,你怎么不告诉哀家。”

“奴婢该死。”喜儿应声说道。

“母后,是朕让她不通传的。”元帝扶着孙太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喜儿只得赶紧出门端来了二杯茶水。

“都退下吧。”元帝对着一旁的众人说道。

孙太后抿了一小口茶水“皇帝可是等了哀家许久了?”

“方才听得母后一番木鱼声,倒是叫儿臣当下心中一番平静。”元帝如是笑着道。

“这诵经念佛,不过求的便是个心安罢了,哀家这般寥寥余生,有青灯古佛相伴便是知足了。”孙太后眉头舒展,轻轻一笑,说的语气轻柔一般。

“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事要与母后讲的。”

“哦,陛下亲自前来,是何事呀?”孙太后看着这元帝,头发上倒是已经有了一丝白发,是呀,便是如今这元帝,也是四十几岁的年纪了。

“朕,让襄阳王回京了。”元帝微微一顿,一语道出。

徐贵妃端着茶杯拂茶盖的手微微一顿,倒像是只有她自己看到了一般,饶是今日元帝不前来,自己也是要去见他的,如今,倒是未曾想到,这元帝竟然先来了。于是倒是诧异道:“襄阳王回京?”这件事情,当初孙理全也是进宫同自己讲过个大概的。

“是的,回京了。”元帝语气平静的说道。

“哦,重儿回京了?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孙太后说的语气极轻,倒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他在襄阳城结交四方宾客。”元帝眸色清冷,眉头微蹙,孙太后看到了元帝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皇帝准备如何处之?”孙太后喝了一口茶,不经意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博弈 “儿臣今日前来,便是想问母后一句话,若是将来儿臣所为,倘若”半晌,又接连说道:“倘若牵连到孙家子嗣,母后可是会埋怨儿臣。”元帝眉眼微凝,看着孙太后。

元帝看着孙太后将茶杯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道:“皇帝今日前来,便是给了哀家一个面子,哀家虽然生于孙家,可是也自是知晓法度,可若是这孙家子嗣犯法,那自当是与庶民同罪。”孙太后说的一番大气凛然的模样,继而又云淡风轻般的说道:“哀家相信皇帝办事,自当是能够秉公处理。”

“那是自然,今日听到母后的一番真心话,儿臣倒是放心了。”元帝看起来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元帝看着孙太后,这孙太后,并无子嗣,自己的生母,当年在先帝驾崩之前,便已是离去了,当年的婉贵妃,便是如今的孙太后,自己同易安一般,叫了声母后。

“皇帝特意为此事前来,倒是有心了。”孙太后不经意的看了眼元帝,他的话语说的倒是心思缜密,却由不得自己再替孙家说什么,若是说多了,倒像是自己逾越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

“若母后喜欢,年前随朕一同去章华寺,听高僧讲解一番佛理可好?”元帝看着那一方佛堂,倒是随口说了一句。

“哀家的身体倒是经不起颠簸了,若皇帝实在有心,便年后将那得道的高僧请进宫内,给哀家讲解一番便是了。”孙太后揉了揉鬓角悠然道。

“儿臣考虑不周,还望母后见谅。”元帝倒是收敛起方才的一番神色说道。

“皇帝的孝心,哀家知道的。”孙太后淡淡一笑道。

一日晴朗的傍晚时分,元帝宣了内侍让襄阳王易重入宫了,与此同时,一道前来的人还有这夷陵王易安。

龙华园内的亭子里面,数名宫女在一旁轻摇蒲扇,柳如柠和白芨端着茶水,候在一侧,龙华园里百花姹紫嫣红,一派郁郁葱葱的模样。

易重本是先来的,见了元帝,先是恭敬的道了声:“参见陛下。”却听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微微侧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九王叔,这易安也随即道了声:“参见陛下。”

“免礼吧,赐座。”元帝一副笑意淡然道。

元帝面前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副棋盘,空空如也,倒是没见着棋子。

“今日,皇侄陪朕博弈一番吧。”元帝悠然的开口道。

说着,元帝似乎是不经意的看着易安道了一句:“老九呀,今日便由你来见证。”

“是,遵旨。”易安和易重纷纷回道。

元帝的围棋水平,便是在南梁也挑不出几个对手,易重早已知道今日前来,必定不全然是为了下棋,既然不得而知,那便只能顺其自然了。

这易重才走到石凳上坐下,易安却是坐在二人中间的位置,骆公公端来了一盒黑棋,一盒白棋,将二盒棋子放置在棋盘的一侧,却没有径直的直接送给元帝和易重。

易重微微抬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元帝,而后又装作不经意的抽离了视线。

元帝缓缓开口:“皇侄用哪盒棋子,今日朕由着你先选吧。”

易重缓缓一顿,今日这一棋局,恐怕不单单是棋局吧,只得试探性去拿了那盒距离自己稍微远的黑棋子,却听见了元帝低沉的一声笑。

“皇侄倒是懂得朕的心思,朕想要的便正是这白棋呢?”元帝朗声一笑。

元帝看了看骆公公,骆公公这才示意柳如柠和白芨送上了茶水,便是此时已经快日落西山了,气温倒还是十分炎热的,白芨给元帝和易重送上了茶水,柳如柠只得走到易安身边,将茶水恭敬的送到了易安的面前。

棋局还未开始,元帝端起茶水先喝了一口,倒是夸赞道:“这可是朕这书女,发现的民间凉茶,你们尝一尝,可是很解渴呢。”

易重端起茶杯,揭开盖子,只见琉璃色的茶水,却不见茶叶,倒是随口一问:“茶色犹如琉璃,却不见茶叶,这是何茶,我竟是从未喝过呢。”

元帝笑着看向柳如柠:“书女,你同皇侄讲讲这是何茶?”

“这是以秋天的海棠树叶,秋日里洗净晒干保存,夏日用来泡茶,倒是生津解渴。”柳如柠微微颔首不紧不慢的说道。

“海棠树叶,竟然可以用来炮制凉茶,你倒还是真聪明。”易重喝了一口,看着柳如柠笑着道。

“谢王爷谬赞,此法乃是夷陵之地的古法,在民间倒是寻常的很。”

“夷陵之地,老九可是喝过的吧,想来你在夷陵也是待了十几年了。”元帝喝了一口茶,侧目看着易安道。

“未曾,臣弟倒是未曾喝过。”易安虽久居夷陵,可是身边跟着的都是叶秋,倒是也未曾喝过此等茶,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一旁的柳如柠:“书女可真是聪慧的很哪。”

“哦,原是如此,来,下棋吧。”元帝忽而提议道,这才由着骆公公将白棋送到了元帝的面前。

元帝先落入了白棋,易重随即落入了黑棋,一番深思熟虑的博弈之后,棋至中期,二人旗鼓相当,均陷入沉思,易重却将黑棋似乎是不经意的下入了一个位置,随即,元帝的一颗白棋在一旁落下,元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却只道了句:“皇侄以为这五柳先生的诗词比起这屈子的诗词,如何呀?”

易重拿起一颗黑子,正在思考如何落子,一边看着棋盘之上,一边道:“侄儿以为,这屈子一生举贤任能,修明法度,一生志于楚国,身居庙堂之上;这五柳先生,则是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不为五斗米折腰之人,则是寄情于山水之间。”

易安看着二人虽在博弈,以元帝的围棋技艺,自是在这易重之上的,所以,此番,看似下棋,实则不然。

“哦,皇侄如此以为,那皇侄是愿意如这屈子一般,还是如这五柳先生一般呢?”元帝看着易重落入黑棋之后,拿着白棋思考斟酌了一番,遂才将手中的白棋突然落入棋盘的某一处,此时元帝的白棋,已经呈现了包围黑棋的态势。

易重拿着黑棋,悠然开口道:“皇侄倒是以为那五柳先生,更是来的自在散漫。”一黑棋落入棋盘。

元帝仔仔细细的观摩了一番,微微蹙眉道:“皇侄果真如当年的昭明太子一般,偏爱山水之间。”半晌,元帝将手中的白棋落入棋盘,肉眼可见的获胜。

“陛下的棋艺高超,侄儿佩服。”易重看着元帝落入棋盘的白棋,应声说道。

“侄儿的棋艺倒是提升了不少,倒是让朕想起小时候,你跟在朕身后,要同朕下棋的模样。”元帝似乎是回忆一番,紧蹙思索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眼神中倒是没有方才那般的冷厉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恻隐之心 “侄儿人生的第一场棋,便是由陛下所教,如今,陛下棋艺还是如此高超,侄儿甘拜下风。”易重言语之中带了些感激,又似乎带了些无奈的语气说道。

“陛下说的正是,我倒也是记得小时候,大哥当年生辰之时,我们兄弟九人在山间饮酒喝茶,诵诗读词的那般日子,倒是一番惬意自在的很。”易安似乎是随口淡淡一语道,这话此般说出来,还是在陛下面前,自己也不知是对是错。

一旁的骆公公倒是心下秒变紧张,微微看了看元帝微变的神色,方才这夷陵王的一席话,倒是惊着了自己,元帝不喜人提及过去的这些事情,此番这九王爷可是直接往枪口上撞,正一番胆战心惊之际,却听得元帝的声音缓缓传来。

“是呀,如今似乎是转眼之间,侄儿们都长这么大了,朕也是老了。”元帝的眼睛里有些润润的,倒是被他极力的一番克制,平复语气说道。

“陛下正值壮年,怎么会老呢?”易安笑着,缓缓的道。

“九王叔说的是,陛下正值壮年。”易重在一旁附和道。

此时的夜幕早已暗了下来了,骆公公早已在一旁点上了宫灯,元帝一瞥面前的易重,这张在夜色中像极了昭明太子的脸庞,心却慢慢的沉静下来了,有一丝不忍,却又被极力的克制住了一番,只得对着一旁的易安和易重道:“今日便到此处吧,朕有些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遵命,臣告退。”易安和易重这才一道走出了龙华园。

柳如柠看着易安离开的背影,他倒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清冷淡然,哪里是会说出这些话的人呢。

此时的城门口,易安,颜桐和杜若三人不期而遇了,易重对着易安满怀感激的道了声再见便先行离开了,若不是方才易安在陛下面前的那番话,想必元帝也是不会动了恻隐之心的。

颜桐的马车,杜若的马车,还有易安的马都还未牵过来,气氛似乎是有些尴尬,他们三个人,就那般孤直的站着。

杜若看了一眼颜桐和易安是各自望着一边站着,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打趣道:“我们,不应该是这般的陌生人吧。”

颜桐淡淡一笑,易安倒是依旧冷淡没有开口。

“今日,不如,本郡主请你二人喝酒吧。”杜若道了句。

“不必了。”易安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拒绝道。

“九王爷,倒是干脆果断的很哪,你说,如果我将你如何对你即将进府的王妃,这般冷清的态度告诉陛下,你说陛下是会偏袒你,还是责罚我呢。”

杜若狡黠侧目看着易安,接着说道:“再如何说来,即使那时我在夷陵城杀戮了不少你手下的士兵,可你屠戮我北蜀的士兵又岂止是在少数呢?夷陵王如今倒还是此番记恨,那本郡主倒是也是无可奈何了,说实话,本郡主与你的和亲,你如此不情愿,本郡主也不是很满意。如此这番,我何苦入了你这王府自讨没趣呢?”杜若说着说着,眉眼之中倒是越来越落寞。

“本王早已说过,既是陛下安排的和亲,本王不会拒绝。”易安说着这番话,想的却是那日柳如柠任由这颜桐拉着她的手的模样,心中莫名的更是一丝怒气涌上心头,原来让她能那般笑着的人,竟是他。

“我与九王爷这般,倒是叫颜公子看了笑话。”杜若笑着看了看一旁的颜桐。

“郡主和王爷只管说话便是,可以当我不存在,我方才什么也没听到。”颜桐淡淡一笑说道,却无意之间瞥见了杜若神色之中的一丝落寞。

叶秋倒是牵着马来的最快,易安上前接过叶秋手中的缰绳,于是便离开了。

“颜公子,可是愿意陪我喝一杯酒。”杜若倒是一副期盼的模样,看见颜桐倒是没有回话,自嘲道:“算了,你们应该很讨厌北蜀人吧,毕竟,我曾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的南梁士兵。”

颜桐看着杜若,这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却似乎是带着没有这个年纪的成熟一般,却道了句:“走吧,我请你喝一杯酒吧,谢谢你上次没有将她的事情说出来。”

杜若知道颜桐说的是哪件事,便是那九王爷府中的柳如柠,也是如今做了殿前书女的柳如柠,这边才和颜桐坐上了蔡伯的马车,丁香倒是和车夫跟在颜桐马车的后面,这才往城中的福来酒楼行去。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子。”饶是杜若再看不出来,直觉似乎告诉她自己,需要问一下自己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她自小随着父亲和一帮男子习武,倒是一番大大咧咧的个性。

颜桐的沉默不语似乎已经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半晌,颜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我喜欢她。”

杜若的心仿佛沉入冰窟之中一般,大抵是刚入江陵城的那一天,在河边落雪纷飞之下的第一眼初见,自己便开始沉沦了,每次见到他,自己会莫名紧张,可是见不到他的时候,又会时常想着见到他,在听到颜桐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恐怕,自己此生都不会将这份喜欢对他说出来了吧,他,是自己初到江陵城遇到的第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是自己第一个喜欢过的男子。

一丝苦涩被杜若隐忍的克制住了,心中暗想:“可是,我喜欢你。”杜若看着颜桐嘴角微微扬起的一丝笑意,是呀,那般的文采卓然,那般的温言如水的女子,和面前这般温暖的男子在一起,那该是多好的天作之合。可是,他不记得了,那次元宵晚上那个不经意的拥抱,却让自己动心了,铭记了,如今都只能深深藏在心底了,那时候,才知道,你对别人的喜欢,别人不是必须要接受的,即使是一厢情愿,却也是甘愿深深的沦陷,自小在北蜀长大,向来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是要那天边的月亮,父亲和大哥也是会尽力满足自己,而现在,心中倒是愈发苦闷,却只能用淡淡的一笑,来避开颜桐略微诧异看着自己的神色。

“你怎么了?”颜桐看着杜若沉思许久,轻声道。

“没什么,如她那般的人儿,任何人都是会喜欢的吧。”杜若轻声一句,似乎是无限感慨道。

马车声戛然而止,丁香走过来掀开了车帘,杜若下了马车,和颜桐一道走到了二楼临窗边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拟旨 杜若对着一旁的小二说道:“要那些西域的菜式。”

小二见过杜若,倒是记得这张熟脸,立马明了,对着楼下吆喝道,又道了声:“好勒,客官。”

“再上几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杜若豪气的道。

“你倒是常来此处呀?看来。”颜桐调侃道。

“别馆之中的菜式基本吃腻了,此处倒是来过几次。”杜若一番毫不在意的爽朗答道,在颜桐看来似乎是有几分心酸,方才他同那就九王爷讲的那番话,这般年纪,身为镇平侯的郡主,若是不前来南梁和亲,只怕此刻也应当是与瑛儿一番,承欢父母膝下,是被捧在手掌心一般对待的人儿吧。

“北蜀京都,锦城内,此番,应是满城盛开着木芙蓉。”杜若望着窗外的河面,偶有乌篷船内传来阵阵歌声,听得倒是分外忧伤。

“木芙蓉?”颜桐诧异的问了一句。

“那是北蜀特有的花,一日花开,三时色不同,以前在北蜀的时候,倒是不知不觉,现在反倒是有点怀念那些时光了。”杜若托着腮,望着窗外似乎是喃喃道。

很久很久以后,杜若才知道,木芙蓉,别名爱情花。

不一会儿,小二悉数端上了胡炮肉,截饼和胡羹。

杜若拿起小二端上来的酒,便倒了二杯酒,调侃道:“上次你可是见过我的酒量了,我的酒量可是比你们都好的多的,今天,可不许我不喝酒了呀?”

“好”颜桐接过杜若接过来的酒杯,二人皆一饮而尽。

“你尝尝这西域菜式,虽是羊肉,但是十分好吃。”杜若一边倒酒,还不忘一边解释道。

“好。”

推杯换盏之间,颜桐倒是吃了不少菜,杜若倒是一筷子都没有动,整个过程都在喝酒,那时候,明明是没醉的,她却第一次萌生了好想醉一次的想法,一杯酒接着一杯酒,下肚,看着面前低头吃着菜的颜桐,只觉得入喉的酒几乎变得苦涩,是只属于自己的苦涩,没有人能够懂得,爱而不得的暗自神伤,那份暗恋,藏在心间便好了。

那顿饭吃到最后,二人倒是没有喝醉,这才在夜色深深中各自离开,杜若看着颜桐的马车渐行渐远,一直凝望着,好久好久。那个女子,该是多么幸运,如此这般,能拥有他的喜欢,心中,一股羡慕油然而生,还有几个月,等到自己若是入了夷陵王府,只怕,今日是自己同他最后一次喝酒了吧。

转身,一滴眼泪落入无尽的夜色之中,这可悲之人,似乎只有自己一人,按着这被安排好的轨迹,一直走下去,委屈却无可奈何,和亲郡主这个称号,却仿佛压抑的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几日后,太史令刘艾求见了元帝,说是这早前天现异象,如今倒是已经不见了,元帝亲自去观星台一看,果真是不见了,于是,这当然也由来着,早前有一人去太史令的府上促膝长谈了许久。

中书舍人许为被元帝传诏入宫,按照陛下的吩咐拟写了一份圣旨。几日后的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百官齐整的位列其次。

当然这刚刚才回京不久的襄阳王倒也是一同入了朝堂之上,那中书舍人接过骆公公手中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襄阳王易重,镇守封地十余载,勤勤恳恳,现赐黄金百两,绫罗绸缎百匹,任湘州刺史;岳阳王易詧,镇守封地,调至襄阳城驻守,原襄阳刺史,利亭侯苏尉,时任宁蛮校尉,钦此。”

朝堂之下的群臣皆议论纷纷,易安一瞥,却看见易重倒是一副从容的模样,上前道:“谢陛下。”

这苏尉也上前道了声:“谢陛下。”

易安看着龙椅之上的元帝明明是一副笑意,却让自己莫名的感觉心下一凉,这才明白其中深意,北蜀已经与南梁和亲,这湘州之地早已不在需要大力驻守,而此时陛下却让易重前去,无非只是将他搁置下放,而将岳阳王的封地改为襄阳,却独独又让这利亭侯苏尉任职宁蛮校尉,无疑是在西魏和襄阳之间又加了一层自己的兵力,又同时是对襄阳王加以监督,运筹帷幄之间,不由着心下愈发寒冷。

这明则嘉奖,实则贬职的做法,群臣之中,孙理全倒是松了一口气,比起官职,倒是活下来更为紧要。

元帝收敛起自己的心思,眸色深深看着眼前的易重,易重这张像极了昭明太子的脸,饶是如此,许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岳阳王的事情,这才算是告一段落了,倒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此,便结束了。

元帝一连好几日都在那清凉殿中,由着那云良人侍寝,这个事情,却使得吴婕妤有些烦闷了,那日晚上,吴婕妤便带着倩儿一道去了颐华宫,她知道,最近情绪苦闷的必定不是自己一人,这刚刚将自己的十公主送至西魏和亲的徐贵妃,理应是比自己更加烦闷,加之听宫人传言,这徐贵妃倒是好几次将元帝拒之门外,便款款的往颐华宫走去。

果不其然,这徐贵妃正坐在院子里面的石凳上,对月独酌,清风朗月,月色皎洁。

吴婕妤进门后,柔声道了声:“姐姐,今日我带了些青提过来给你尝尝。”

徐贵妃看着这吴婕妤一副谄媚的模样:“可是哪阵风,将妹妹吹到本宫的宫里来了,便是这等稀奇之事。”

冬青接过了倩儿手中的青提放在石桌上,“这西域而来的贡品,妹妹不自己留着,倒是给我送来了。”徐贵妃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青提,倒是一番打趣说道。

“姐姐,这可是那云良人给妹妹送来的,听说这几日,陛下日日由着她在那清凉殿内侍奉着呢。”吴婕妤倒是故意提高语音道。

“哦,云良人。”徐贵妃哪里不知道这宫中之事,倒是一番虚与委蛇道。

“是呀,姐姐不知,那云良人先前可是妹妹的贴身宫女,如今能被陛下瞧见,是她的荣幸,也是我玉芙宫的荣幸呢。”吴婕妤莞尔一笑,倒是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妹妹的贴身宫女,如今竟得了陛下的欢喜,妹妹确实应该高兴呀。”徐贵妃随意的一句话,却让这吴婕妤听了不太舒服,今日这吴婕妤本是来看这徐贵妃定是与自己一般感同身受,未曾想,听完自己的话,徐贵妃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姐姐说的是,陛下是九五之尊,他能看得上的,那也自是那云良人的无上荣幸了。”

“有劳妹妹今日送来的青提,本宫会好好品尝的。”徐贵妃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

“妹妹也想同姐姐讨一杯酒喝,不知姐姐可是愿意呀?”这吴婕妤,看着徐贵妃倒是自顾自的喝酒,没有准备再搭理自己的意思,这才不死心的说了一句。

“冬青,拿个酒杯过来。”徐贵妃轻吐言语,对着一旁的冬青淡淡道。

“是,娘娘。”冬青这才进屋拿了酒杯出来,放在这吴婕妤面前,这吴婕妤,拿起一旁的酒壶给徐贵妃起身斟酒。

二个深宫中的女子,对月长观,看着夜空中稀稀疏疏的星子,各怀心中的孤苦,却只是为了一人,所爱不爱吾。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团圆 此刻的清凉殿内,数名宫女们纷纷轻摇蒲扇那玉盘上的冰块,几名乐师在弹奏着古琴,不消一会儿,殿内便十分舒爽,那云良人衣着锦缎的薄衫,在为元帝献舞,一曲舞完,又拿着一旁的蜜瓜,婀娜多姿的走到元帝身边,将蜜瓜喂到元帝的嘴里,还不忘问了元帝一句:“陛下,这蜜瓜可是好吃呀?”

待得元帝屏退了一众人等,这才一把将云良人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这蜜瓜,可没你的小嘴儿甜。”说完一个翻身,云烟锦帐,在烛光中摇曳开来。

白芨今日原是没当值,加之下午肚子有些不舒服,这才早早的回屋睡下了。

次日一早,柳如柠倒是起了个大早,看着一旁的白芨睡得正沉,这边想着去给她拿点小米粥过来,这才推开门,便看见颜桐正站在院子里面。

“这些日子,东宫事情比较忙,你还好吗?”颜桐温柔的看着款款走来的女子。

柳如柠远远的便看见一片树叶落在了颜桐的头上,走到颜桐面前,踮起脚,一边说,一边用手去取颜桐头上的树叶:“你头上有东西。”

颜桐微微低了低头,笑意盈盈看着面前的女子,她虽然踮着脚,却还是只与自己齐肩,似乎是够不着自己,这边便将柳如柠一把轻轻抱起,抱到了一旁的石凳上站着:“这般取下来吧。”

柳如柠倒是被吓了一跳,颜桐这般一抱之后,头上的树叶倒是自行落下来了,女子俏皮的指着地上:“都落下来了,便不用取了。”

颜桐看着地上的那片树叶,温柔的笑着,自顾自的又捡起来,放到自己的头上去了:“那便由着你再取一次好了。”

看着男子温柔的笑着,与自己距离的那般近,倒是叫柳如柠有些晃了神志,柳如柠赶紧取下叶子,下了石凳说道:“我得去给白芨拿粥了,昨日她肚子有些不舒服呢。”

颜桐看着女孩子,用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脸,柳如柠飞快的踮脚亲了一下颜桐的脸,这才出了院子,颜桐用手摸着方才被亲过的脸,看着女孩的背影,得逞般的笑着。

几日后,前去襄阳接孙甜母子的人倒是才刚刚快马加鞭送来信件,说是一家老小才刚刚从襄阳启程出发。与此同时,岳阳城内岳阳王府中,许为带着一纸圣旨而来,易詧,以及他的生母龚氏,其妻曹氏,王氏,二个儿子,易归和易能正站院子里面,等着这江陵城而来的圣旨,听那许为念完圣旨,易詧一声长长的:“谢陛下。”这才一家老小收拾东西,前往这襄阳城而去,有时候,活着,才是唯一的希望。

一日上午,杜若还在别馆的时候,这易瑛便派遣了内侍前来,今日让杜若前去教自己骑马。

杜若这才进宫去华阳宫里面,准备同庄妃娘娘讲一声,庄妃正准备去龙华园里,看见杜若和丁香一同前来,这才让杜若与自己一同去这龙花园里四处走走。

“娘娘,今日十公主派人前来,说是让我去教她骑马。”杜若跟在庄妃身边道了声。

“今日本宫也原是准备同你讲些话的,便是这些日子以来,芸香倒是将南梁的礼仪法度,已经悉数教予你了,便是日后呀,倒是不必再前来华阳宫内学习这些了。”庄妃淡淡一笑。

杜若听着这话,当然是十分高兴的,立马欣喜的问道:“娘娘,这是真的吗?”

庄妃看着一旁脸上,早已止不住笑意的杜若,连一旁的丁香与芸香都止不住笑了。

“郡主,你以后终是不必再埋怨奴婢了。”芸香低头笑着道。

杜若看了看芸香,接着拉着庄妃娘娘的衣袖,难掩兴奋:“多谢娘娘。”

“你呀”庄妃嗔责道,看见杜若,却不由得的想起了那日在城门口离开时易寒的模样,都是一样的和亲的孩子。

“娘娘,娘娘”杜若在一旁唤了二声,倒是打断了庄妃的思绪。

“本宫会去同陛下讲,日后,你便安心教瑛儿骑马吧,她倒是情绪低落好一阵子了。”庄妃似乎是感慨了一番缓缓道。

龙华园内,几十盆含苞待放的菊花,早已整整齐齐的立在了一旁。

“夏天终究是过去了。”庄妃看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花蕾,淡淡言语。却道了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呀?”杜若扬起一脸笑意问道,在北蜀长年习武的她,便是记得住剑法,自是也记不住这诗词,那镇平侯府的教书先生倒是换了一拨又一拨,倒是都也没想出办法,让这杜若记住那些诗词歌赋。

“这话的意思,是说花开有时,且得及时观赏,不然误了观赏的时候,便是只能再等下一年。”庄妃倒是一番悉心的解释道。

不一会儿却看见易瑛走过来了,易瑛道了声:“儿臣见过母妃。”

“可是瘦了不少,便是没有好好吃饭吧。”庄妃看着易瑛倒是一脸的心疼。

“儿臣顿顿可是吃了不少呢。”易瑛倒是一脸倔强的说道。

“那母妃,儿臣便和郡主先去骑马了。”易瑛上前拉了这杜若的衣袖,将杜若拉到自己身边。

“好,你二人且注意安全些。”庄妃仔仔细细的嘱咐道。

“母妃,儿臣知道了。”

“娘娘,我知道了。”

庄妃看着她二人离开的模样,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瑛儿和相儿的将来,只是愿他们兄妹二人能平安,幸福一生便好,其他的,不多求。

易重站在院子里面,看见迎面走来的孙甜和易凡。

“王爷”孙甜快走了几步,抱住了眼前的易重,易重也是抱住了眼前的孙甜,轻声唤了声,安抚道怀里的夫人:“夫人,我很好,以后不用再唤我王爷了。”

易凡站在易重身边,扬起小脸,稚气果敢的说道:“孩儿将母亲保护得可好了”

易重松开怀里的孙甜,蹲下身子,摸着易凡的头发:“是吗?凡儿真是父亲的好孩子。”

这府门口,接连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了一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孙理全。

易凡倒是跑到孙理全身边,甜甜的唤了声:“祖父。”

孙理全笑着看着易凡,看了看身后的随从,那随从本是拧着一个食盒,孙甜便走去道了一声:“父亲。”这边才顺手接过了随从手中的食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送行 “岳父。”易重道了声。

孙理全看了看孙甜,开了口:“我有几句话,单独与他讲讲,你且先带着凡儿去一边玩会儿吧。”

孙甜这才牵起易凡,一旁的几位随从也一同进了里屋。

院子里面生长着几株桂花,借着第一缕秋风,金黄的花蕊,迫不及待的绽放了几朵,却是香气逼人,送来一阵一阵的花香。

“此番,这湘州刺史,也许是最好的结果,老夫之前倒是还担心,陛下的心思。”孙理全和易重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倒是一番语重心长,看着对面的易重道了句。

“我明白,本以为此次回京定是凄惨,倒是多亏了九王叔一番相助,如此一来,去那湘州之地,倒是也遂了我的意。”易重淡然一笑道,却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夷陵王?”孙理全倒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是呀,此番多亏了九王叔在陛下面前,多次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陛下才动了恻隐之心。”易重倒是一脸感激的说道。

“夷陵王那般清冷淡薄的性子,竟是也会这般,罢了。”孙理全淡然一笑,“可是,陛下的心思,老夫也是猜不了完全,竟不知,此去湘州,到底是对还是错?”孙理全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倒是他们一双母子。”虽然坐在院中,但是依稀可以听见里屋传来易凡开心的笑声。

“我定会护好他们母子的,还请岳父放心。”易重诚恳的一番话,倒是悉数落入了孙理全的心里。

“如今,我也不便多留,我带来了一些物件,等会送进来,此行,保重。”孙理全轻轻的拍了拍易重的肩膀。

“谢岳父前来相送。”

孙理全这才走进了里屋,对着孙甜和蔼的道:“父亲便先行离开了,如今你也不便回府,外面有些物件,是你母亲托我给你带来的,你且一同带去湘州吧。”

“谢父亲,母亲挂念,孩儿不孝,便是嫁出去了,还总是如此让二老担心。”孙甜微微低头,却是一副过意不去的模样。

“为父不为你担心,还能担心谁呢。”孙理全淡淡说道。

孙理全走到易凡身边,摸了摸易凡的头:“凡儿以后,要好好温书学习,切不可顽劣惹你父母不高兴呀。”

“祖父所言,孙儿记住了。”易凡奶声奶气的道。

“好,好,那我便先离开了。”

孙理全出了院子,转身看见一家三口正站在门口望着自己,遂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屋,这才由着下人将二个箱子悉数都抬进了院子。

出了城门口,不远处的地方,易安和叶秋本是从巡防营操练回城,却在路上遇到了易重一家子,两辆马车,那马夫掀开帘子对着车内的易重道了声:“王爷,九王爷过来了。”

“停车。”易重赶忙吩咐道。

“你们且等一下,我下去见一见王叔。”易重对着孙甜和易凡说道。

易安本是骑在马上的,看见易重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这才从马上一跃而下,随即将缰绳交给一旁的叶秋。

“王叔,借一处说话。”易重走到易安身边,二人这才往一侧鲜少有人烟的地方走去,河道边小溪潺潺,天空中偶有一排南归的大雁,排成一行,往着那温暖的南方迁徙,也偶有落单的孤雁,发出阵阵哀鸣。

“此番回京,多谢王叔,几次三番相助。”易重微微拱手作揖的行礼道。

易安看着这易重,当年大哥昭明太子的几个孩子当中,就属他与大哥最为相像,自己与他倒是年纪相仿,如今元帝的圣旨,几乎已经是撤了这易重的王职,却只是道了一句:“听闻那湘州之地,却也是山水极好的。”

“侄儿知道,若是此番前去湘州,真能如那五柳先生一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倒也不失为快活自在惬意的人生,长乐于山水之间,丝竹管弦,妻儿相伴身侧,侄儿这一生便也是无所求了。”易重微微一顿,望了望那空中飞过的孤雁:“江陵城中,人人皆有自己的心思,如九王叔这般,无欲无求的人倒是不常见了,日后还望王叔,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朝堂之上,每个人都似乎是带着一个面具一般,你不防人,可背后总会有人来算计你一番,九王叔还需小心堤防才是。”易重轻言慢语,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易安,却发现这易安正看着不远处的天空。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王叔便祝你此番前去湘州,能如那五柳先生一般,过上当年大哥梦想的生活。”易安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眉眼之中,倒是少了一点清冷淡漠,多了一丝温情。

“人生如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随风转,此已非常身。九王叔,侄儿在此拜别,王叔的大恩,侄儿永生难忘。”易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缓缓开了口。二人这才往路上走过去,却看见孙甜母子正站在马车边,那易凡兴高采烈的跑到易安身边:“九叔公,我父亲经常同我讲起你。”

易安淡淡一笑,看着眼前这可爱的小人儿:“是吗?”

“我父亲说,你是整个南梁最厉害的大英雄,将来凡儿也要成为九叔公一般厉害的英雄。”易凡奶声奶气的一番话,易安轻轻的摸着易凡的头发。

“那你以后,得要好好听你父亲的话才是呀。”

“凡儿记住九叔公的话了。”

易安和易重相视一笑,易安接过叶秋递来的缰绳,这才一跃上马,易重看了看易安,这才上了马车。

易安簕住缰绳,微微回头,看了看马车,心中有些情绪便慢慢开始涌了出来,此番结果,许是不甚如意,但于他们一家而言,许是最好的。

就在一切如同慢云流水般的时候,又一个折子在官道上疾行,而后被呈到了朝堂之上,原是十月时分,合州属地汝阴郡的流民,大批量的经由合州诸地,流亡到了江夏郡。这一封折子,呈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江夏郡的太守。

龙光殿内,群臣皆位列其次,元帝将骆公公呈上来的折子打开,深深的蹙眉。

群臣皆看到了元帝脸上骤然变化的神色,元帝将折子递给骆公公,道了声:“许卿,你来诵读一番。”

这许为先是一惊,继而骆公公早已拿着折子走到许为身边,许为看了看这折子上的内容,微微有些神色异变。

“近日,数千名合州之地汝阴郡的流民,流亡至江夏郡中,询问得之,原是汝阴郡已大旱三月,未落一滴雨,大旱之后,一场蝗灾,田地颗粒无收,此番,拖家带口,离开汝阴郡,也有流民贩卖子女,以获粮食,谋以生存。”

听完折子上的内容,群臣皆微微垂首,这当下脸色突变的不止龙椅之上的元帝一人,还有站在许为身前的户部尚书杨之铭,也是脸色微微的变了。

“贩卖子女,以获粮食,谋以生存,若朕没记错,八月时候,经由朕的旨意,由着户部倒是拨过一批银两了吧。”元帝直直的看着这杨之铭,厉声道,静待他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旱灾 “回陛下,臣八月接了旨意之后,早已将银两拨到了那合州太守张开永的手中,而后倒是未曾再收到这汝阴郡旱灾三月的文书。”杨之铭上前一步,低头诚恳的说道。

这一旁的李丞相倒是微微侧目看了看这杨之铭。

“哦,杨卿早已拨了银两,未收到大旱的文书,那这数千名流民为何会流亡至江夏郡中,莫不是杨卿以为这江夏郡太守,写了份假折子来糊弄朕。”元帝眸色变得极为深邃。

易安想着方才那份奏折,如今倒是一看元帝的视线,依然是停在这户部尚书杨之铭的身上。

“臣不敢,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杨之铭的头低的更深了。

元帝懒得再看这杨之铭,视线却落在了李丞相的身上:“丞相以为,此事该当如何处之?”

这丞相李明喆倒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如今由着这江夏郡太守的折子,这流民之事理应是真,如今之际,还是先派人前去那合州之地查看一番,如此以来,既可以知道那汝阴郡大旱的程度,也可知道,这合州太守为何将此事迟迟不予上报至朝廷。”

元帝微微凝眸,长吐了一口气,缓缓道:“丞相言之有理。”说着视线落在了一人身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刑部尚书曹修谨:“曹卿,此事交由你来,你且任人前去那合州,看看是什么情况,必要时分,且将那张开永带回刑部审理便是。”

“臣遵旨。”曹修谨道了声。

“户部侍郎罗宇一道同去,协助查看旱灾实情。”元帝看着罗宇道了句。

“臣遵旨。”这户部侍郎罗宇,三十岁的年纪,倒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样。

群臣皆退下了朝堂之上,三三两两的往宫门处走去,只见这杨之铭出了大殿,这才用袖子赶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也倒是很奇怪,为何这汝阴郡大旱三月,却迟迟未有文书送来朝堂之上。

工部尚书余姚,此人也不过三十八岁的年纪,倒是走到了这杨之铭的身边,二人皆作揖行礼喊了声“余大人”“杨大人”

“若是此番大旱属实,余大人只怕也要前去那合州一趟了。”杨之铭缓缓开口说道。

“此乃我工部职责所在,我看杨大人方才倒是在擦汗,莫不是也被震惊到了。”余姚从容的开口道。

“是呀,我可是将赈灾的银两悉数拨给了那合州太守了,如今倒是一番稀里糊涂,不知是什么情况。”

这边曹修谨倒是快步的从二人身边走过,这杨之铭忙一声喊:“曹大人,留步。”

这曹修谨微微侧头,看见正是这杨之铭,遂道了声:“杨大人。”

“大人此番派人前去那合州,可是要严查此事呀。”杨之铭倒是一派急促的说道。

“那是自然,陛下既已下旨,我自当是严查此事。”曹修谨倒是一番宠辱不惊的说道。

“如此,便有劳曹大人了。”杨之铭淡淡一笑的说道。

“告辞。”曹修谨这才径直走开了,这身后的余姚也在说了告辞之后,这才疾步走开了。

此事倒是让这杨之铭一路之上便是没有想明白,他不知道的事情,也许还有很多。

易安倒是没有出宫,而是去了东宫,准备再教太子练剑,走进东宫的时候,却看见太子在院子里面的石桌上铺满了笔墨纸砚,原是在画画。

许是画的认真了,倒是没有看见易安走了进来,李伟和颜桐倒是正准备行礼,却是被易安制止住了,易安走到不远处,看着这易贤正低头作画,画的正是山间林泉阵阵,一位锦衣少年骑着一匹青马,却惊动了一些雀鸟,四处飞散开来。

这前来东宫的不止易安一人,随即之后,元帝也是进门了,却轻轻挥手示意一旁人等勿用行礼,易安拱手作揖,对元帝行了礼。

半晌之后,易贤抬头,却看见九王叔和父皇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李伟这才上前接过了太子易贤手中的笔,“儿臣参见父皇,见过九王叔,儿臣不知父皇来了。”易贤这才急忙说道。

“无妨,朕本是路过,便想着进来看看你。”元帝一边说,一边走到石桌边,易贤方才的画作便映入眼帘。

“儿臣画技拙劣,自是比不上父皇的皮毛。”易贤忙跟着元帝上前一步说着道。

“老九,你以为太子这幅画如何?”

元帝微微俯身,仔仔细细的观摩着易贤方才所画,这易安只得上前一步,走到石桌边,瞧了一番之后说道:“以臣弟拙眼来看,倒是以为,太子这笔下的山间林泉,倒是犹如活了一般,这骑马的少年,倒也是惟妙惟肖,别有一番滋味。”

元帝嘴角扬起一丝少有的笑意,笑着看着易贤,倒是语气和缓:“太子这幅画,老九倒是说出了朕心里的想法,这么多皇子之中,唯有你的画技,不止上得了台面,而且颇有一番意境。”

“谢父皇夸奖。”易贤微微低头。

元帝突然道了一句:“朕听闻,你近日里操练宿卫兵,与众将士同食同住了好几日?”

“回父皇,便是之前有同食同住几日。”易贤微微低头说道,内心里却七上八下,不知道元帝为何突然便会问了此事。

“哈哈,身为太子,能与将士同食同住,此乃好事,你呀,得多多向你九王叔学习,你九王叔便也是如此这般历练过来的。”元帝爽朗的一声笑意,视线却依旧落在那幅画之上。

“儿臣遵旨,儿臣定向九王叔好好学习。”易贤谦卑的回答着。

“太子殿下,本就天资聪颖。”易安道。

半晌,元帝微微抬眼看着易安,倒是赞赏了一番:“想你九王叔当初带兵打仗的时候,可是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上好几岁呢。”

“这本是臣弟的职责所在,臣弟一定将所学悉数教予太子殿下。”易安笑着一番回答道。

元帝的话中有意思,易安自是明了的。

颜桐站在一侧静静的听着这元帝与太子以及九王爷之间的对话,这宫中,人人似乎都带着面具,人人似乎都是犹如演戏一般的在互相斡旋着,演得好的,一朝可鸡犬升天,演砸了的,一夕之间可入了这地狱,再无回头之路,看着这似笑非笑的九王爷,倒是想起了柳如柠之前同自己讲过他的一席话,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一番滋味,竟不知是同情,还是什么意味,想起自己进宫已有一段时间,竟觉得,身处在这宫里的,都是些可怜人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同意 昔日里二耳不闻窗外事的颜二公子,此番倒是有了如此的感悟,将自己的初心深深隐藏于心间,那份初心,是对柳如柠的相知相识相爱,是自己最不能舍弃之物。

一阵秋风徐徐吹来,那银杏的叶子,竟然也渐渐的沾染了些暗黄的意味,一些叶子是绿油油的,一些叶子倒是被染上了秋天一般的颜色,柳如柠站在院子里面,如今,安家的事情,除了上次偶然听闻那许为所说的,竟然再也没有了丝毫进展,于是,便只觉得些许苦闷。晚饭刚吃过,天色却还是尚未完全黑下来,骆公公让吴争前来唤白芨前去文德殿侍奉茶水,说是今日元帝要自己撰写书籍,于是自己今日便也得闲了,刚刚站在院子里面,却见着吴争提着二篮子东西,倒是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这才将手中的一篮子板栗递给了柳如柠,他自己手中倒还是拧着一篮子板栗。

“这是陛下赐给庄妃娘娘的,你给送去华阳宫吧。”吴争估计是走的有些急了,这才拿起袖子擦了擦汗。

吴争见柳如柠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另一篮子板栗:“这是给徐贵妃送去的,莫不是你想给徐贵妃送过去。”吴争调侃的看着柳如柠笑着说道。

“不,不必了,我还是给庄妃娘娘送去华阳宫吧。”柳如柠忙摇着头拒绝一番说道。

吴争这才和柳如柠都走出了院子,近些日子,谁不知道这四公主和亲,倒是对徐贵妃影响很大,柳如柠心想,这不能趟的浑水,还是不要去趟水了。

柳如柠还没走到华阳宫的时候,颜桐倒是远远的一转弯,便看见了柳如柠这边走在自己的前面,拧着一篮子东西,这才大步走过来,道了声:“这是去哪里?”

柳如柠听到熟悉的声音,倒是一瞥,这才看见早已悄悄的跑到自己身后的颜桐,一转身,却正正的撞上了颜桐的胸膛。

柳如柠往后退了一步,倒是四顾看了一下,却是没人:“公子,这宫中到处是人。”

“若是被人瞧见了,我便直接去陛下面前求陛下赐婚。”颜桐展露笑意,倒是一番坦然,说着便顺手接过了柳如柠手中的一篮子板栗。

“公子,若是叫旁人看见,便是不好了。”柳如柠不在乎自己,可是毕竟这颜桐,是庄妃的亲弟弟,若是叫别人看见,也是不好。

“对了,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这是陛下赐给庄妃娘娘的,我正要送去华阳宫呢。”

“那我随你一道前去吧。”

“这便是快要到华阳宫了,还是我自己提着吧。”柳如柠倒是准备接过来篮子。

“我提着吧,没事的。”颜桐倒是不由得柳如柠,这边强行的自己提着篮子,二人这才往华阳宫走去。

二人方才撞上的那一幕,倒是悉数落入了站在不远处的庄妃娘娘的眼中,庄妃的眼中倒是掠过一丝诧异,却看着二人似乎还是很熟,看着颜桐方才那番笑着的的模样,庄妃倒也是少见的很。

“娘娘,那不是二公子吗?”芸香在一旁说道。

柳如柠本是背对着的,所以这庄妃和这芸香倒是没有瞧出是谁。

“走吧,回去吧。”庄妃轻吐言语道了声,带着一番疑惑,这才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却见着二人进门了,庄妃这才瞧见,这女子不正是陛下殿前的那个书女。

“参见庄妃娘娘。”柳如柠恭敬的道了声,这才去拿过颜桐手中的篮子,走到庄妃面前:“这是从渔阳送来的板栗,陛下吩咐奴婢给娘娘送来的。”

庄妃看着颜桐一脸笑意盈盈,这才示意一旁的芸香先行退出去,芸香倒是接过这柳如柠手中的板栗,这才走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那谢过陛下了。”庄妃倒是看着柳如柠柔柔和和的说了句。

庄妃神色一转,看着颜桐:“桐儿,你可是有何要与姐姐说的呀?”庄妃说的一番意味深长。

柳如柠倒是心想许是方才颜桐拧着那篮子,倒是叫庄妃想多了,这才解释道:“娘娘,是二公子帮助了奴婢,若娘娘责罚,只管罚我一人便是了。”

颜桐倒是一脸宠溺的看着身边微微低头的柳如柠,这边拉起了柳如柠的手,柳如柠本是挣脱了一下,却并未挣脱掉颜桐的手。

“姐姐,我上次与你说过,她,便是我喜欢的人。”颜桐说的字字珠玑,语气温柔,倒是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娘娘,不是这样的。”柳如柠不想在宫中生出事端,尤其是在这华阳宫里,这才脱口而出道,倒是脸色有些微红。

“原来,你便是桐儿喜欢的女子,本宫倒是以为,方才谁能叫我弟弟笑的这般甜蜜的模样。”庄妃看着这柳如柠,倒是一副温和如水的模样,又识得诗书,倒也是对她印象深刻,于是渐渐的露出了笑意。

“你看,我说姐姐定会喜欢你的吧。”颜桐难掩兴奋的说道。

柳如柠半天没开口,庄妃看着颜桐这般宠溺的看着女子的模样,一脸笑意,倒是让自己不由得想起了初见湘东王时期的情景,年少时期的欢喜,便是眉眼之间都是遮不住的,看来自己的弟弟,倒真是对这女子动了心思的。

“本宫瞧着你这模样,到也是欢喜的。”庄妃淡淡一语开口说道。

柳如柠这才松了口气,方才悬着的一颗心倒是放下了。

“谢谢姐姐。”颜桐看着庄妃一脸笑意的说道。

“你能遇见你喜欢的人,本就是不容易,如今姐姐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颜桐在一旁握紧了柳如柠的手,柳如柠这才开口道:“奴婢谢过娘娘。”

“姐姐不反对你们,可是这宫中的规矩,宫女不得与人私定终身,今日是我瞧见了,许是无妨,桐儿,以后,便还是注意些吧,这女子的名声,始终是重要的。”庄妃倒是淡淡的一语,提醒道。

“姐姐,我知道了。”

“奴婢遵命。”听到庄妃的一席话,柳如柠倒是一番感动。

“你家中有几口人?”庄妃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小口,随意一问。

“只有奴婢一人,父母不在了。”

庄妃微微的抬起眼眸,眸子里面倒是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个女孩,便言语道:“本宫便是随口一问,你倒是不必放在心上了。”

“是,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对月独酌 “姐姐,你就不要再提她的伤心事了,以后父母那边,你便只需交代,如今我已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不必在操心我的事情了,此生,我非她一人不娶。”

“此生,我也非二公子不嫁。”

颜桐一脸温柔的看着女孩,女孩笑着回应着男孩,庄妃看着面前的二人,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庄妃虽出生在颜家这般的大户人家中,母亲郭氏自小便教育他们姐弟几人,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庄妃和颜桐的母亲,也并不是出生于大户人家之中,当年也是与父亲情投意合,这才自由婚恋之后嫁入了颜府之中的,这样的思想,倒是在南梁这种重视门楣的观念中,确实是不多见了。

柳如柠感激的看着这庄妃娘娘,她虽不曾与庄妃娘娘过多的接触,可是颜夫人,她确实是知道的,她对府中的下人都很好,年年还会不定时的去寺庙里面添些香油钱,在寺庙之中施粥,颜家一家人对自己都很好,此刻,既庆幸又感激。

文德殿内,书桌上早已摆好了各式笔墨纸砚,元帝拿着毛笔正在撰写的,正是这些年来,他一直未写完的“金楼子”一书。

白芨和骆公公候在一旁,天色暗了些,元帝却是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骆公公这才赶忙示意白芨去一旁点燃了宫灯,元帝倒是全神贯注的在一字一字的写着。

骆公公看着一旁的元帝,自己倒是眼瞅着陛下从刚开始书写金楼子时期的少年,变得如今头上依稀可见的几丝白发,不由得感慨时间倒是如流水一般,过的飞快。

不知过了许久,白芨候在里面,一个晃悠一个打盹了,差点没站住,骆公公看见了,这才走到白芨身边,拉了拉白芨的衣袖,对着白芨做了个先出去的手势,白芨这才退了出去,此时元帝已经书写了好几个时辰了,放下毛笔,轻轻的揉了一下右眼,倒是拿起砚台之上的毛笔,又开始写了起来。

吴争走到颐华宫门口的时候,看见宫内只有在院子里面喝酒的徐贵妃,倒是不见宫女和内侍候在一旁,这边上前道:“奴才参见娘娘。”

徐贵妃早已喝的半醉半醒之间,听闻声音,这边起身,走到吴争身边,道了声:“免礼。”这边跌跌撞撞的又返回去拿桌上的酒杯,将酒洋洋洒洒的倒进酒杯,哪知一多半倒入了地上,恍恍惚惚的拿起酒杯,走到吴争身边。

徐贵妃许是将吴争看成了陛下,这边走到吴争身边,开口道:“陛下,这是去年的桂花酒,臣妾拿给你,你尝尝。”

吴争便往后,后退了几步,徐贵妃依旧步步紧逼跟着这吴争,一把拉过吴争的衣服,倒是醉醺醺的开了口:“陛下,你不喜欢臣妾,没关系,不管你再纳妃几个,臣妾,都没有异议的。”

吴争看着面前这醉意熏熏的徐贵妃,白日里是何等的高等一等的模样,而此刻眼前的人,只是深宫中的一个女人,一人对月独酌,尤其是方才的一番话,倒是有些可怜罢了。

徐贵妃说着说着便倒了下去,吴争这才去接了这往后倒下去的徐贵妃,手中的板栗篮子应声落地,板栗早已散落一地,许是听见了动静,冬青原是去取了热水,准备给徐贵妃梳洗,哪知一进门,便看见这吴争正扶着徐贵妃,这才赶忙上前,冬青与吴争面面相觑,冬青似乎是有些恼怒:“你将娘娘如何了,还不快松手。”

吴争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唐突,这才松了手,这徐贵妃由着冬青搀扶,这才入了殿内,冬青安置好徐贵妃躺下了,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吴争正在地上捡板栗,这才走过去,厉声道:“今日之事,你且当没看见,若是叫别人知道了你扶着我家娘娘,那可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方才本是娘娘喝醉了,我便上前扶了一把而已。”说话之间,吴争捡起散落在石桌旁的最后一粒板栗,将篮子一起递到冬青面前:“这是渔阳送来的板栗,陛下让我送来给娘娘的。”

冬青这才接过吴争手中的一篮子板栗,在吴争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再次提醒道:“你可是记住方才我说的话了?”

吴争倒是微微停了一下步子,这才大步走出了院子,往文德殿走去。

吴争走到文德殿的时候,却看见白芨这个丫头正在文德殿门口打着盹儿,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知怎么的,便走到白芨身边,轻轻的拨了一下白芨摇晃的头,这丫头,睡的都流哈喇子了,白芨便靠在吴争右边的肩膀上,倒是安稳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芨伸了个懒腰,一瞥看见和自己站的特别近的吴争,这才往旁边急着退了好几步,一脸诧异的说道:“你为何要站的离我这么近?”

“哎,也不知方才是哪个人,明明正当值,却睡着了,是不是要我去骆公公面前说一说呀。”吴争调侃完便假装要走进去的样子。

白芨这才一把拽住了吴争的胳膊,嬉皮笑脸的说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下次请你吃东西好了吧。”

吴争这才一笑,继而一脸嫌弃的说道:“擦擦你的哈喇子吧。”

白芨这才感觉嘴角边湿润润的,倒是慌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还不忘白了一眼吴争,吴争看着白芨,倒是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这才淡淡一笑,来以此回应她方才对自己的那一记白眼。

“某些人,真是不知好歹呀,亏得我方才还像木头桩子一般,让你当枕头靠了许久,真是白眼狼呀。”吴争一番调侃,白芨这才上前突然捂住了吴争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说了。”

吴争笑意盈盈,白芨怒目圆睁。

一个下着小雨的上午,夷陵王府之中,易安正在书房里面,拿着一本书在翻看着,叶秋倒是时不时的看向这易安,倒是像有什么说的,又不敢说的模样,就这样一会儿看易安,一会儿看向外面许久之后,易安饶是开口问道,却是连头也未曾抬起,说出了简短的二个字:“何事?”

这话听得叶秋一惊,啥时候自家王爷这么懂自己了,便开口,却是吞吞吐吐的道:“没事。”

“真的没事吗?没事便去巡防营再跑上二十圈吧。”易安微微蹙眉,看着叶秋一脸认真的说道。

叶秋一脸苦涩的哀求道:“王爷,这外面都下雨了,你让我去巡防营跑步,你是对属下有意见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桂花糕 易安微微低头,按捺住内心的笑意,继续一脸认真的说道:“再加上二十圈?”

“不是,不是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属下遵命,我这就去巡防营。”叶秋倒是一脸哀怨,正准备出去,却听得身后传来自家王爷幽幽的声音:“今日无事,你自由安排吧。”

叶秋立马像川剧变脸一样笑着,一脸感激的看着自家王爷道了句:“多谢王爷,属下感激不尽。”

这边才兴冲冲的跑了出去,易安放下书,看着叶秋跑出去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叶秋这边跑出去的地方,不是别处,去的正是那南梦所在的西园。

叶秋撑着伞疾步行走在去西园的路上,到了西园的门口,进了门,四下扫视了一番,却没有发现南梦的身影,这边走进来一个女子,这女子倒是明明走到门口了,却又转身走回到颜桐身边:“你是来寻南姐姐的吗?”

“你怎么知道?”颜桐倒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元宵节那日,我曾在三楼见过你和南姐姐在一起的。”这女子便是之前给南梦拿天灯的时候,见过这叶秋一行人的。

“那,她在何处?”

“今日南姐姐去南山摘桂花了。”女子打趣一笑,回答道。

“那谢谢你了。”叶秋道了声,这才跑出西园,往南山走去。

“哎,你都不用问在南山哪里摘桂花的吗?”女子看着早已跑远的叶秋,喃喃道,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叶秋撑着伞穿过街道,城中四处皆是一片人潮川流不息,各式小贩叫卖着,好不热闹,京都一如往常繁华的模样,突然一阵桂花糕的香味扑鼻而来,叶秋走到那贩卖桂花糕的老妇人的摊子边。

“公子,要桂花糕吗?”那老妇人见着颜桐走过来,问了句。

“装一些吧。”叶秋看着这香味扑鼻的桂花糕,她,许是爱吃这些的吧,这才付了钱,接过那老妇人递过来的一包桂花糕,这才往南山走去。

叶秋走到南山脚下的时候,方才想起来,倒是忘了问她,这南山这么大,去哪里寻她,却看见三三两两的女子正从山路的石阶上走下来,这才鼓起勇气上前问道“你们知道,这南山哪里是可以摘桂花的吗?”

那其中一人道“从这里上去,走到差不多半山腰的地方,有一片桂花林,哪里便可以采桂花了。”

“谢谢了。”

许是下雨,山路的石阶上倒是有些湿滑,叶秋倒是一步三台阶的大步往半山腰赶去,这边走了许久,直到闻到了一阵迷人的桂花香味,倒是才看到方才那人所说的,确实是有一大片桂花树林,这桂花树叶倒是密密麻麻的,遮了个严实,哪里还能看到一丁点儿人的踪影,这边只得往桂花林中走去,倒是只能听到山间传来百鸟的啼鸣。

直到穿过了整片桂花树林,连南梦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南梦本是在桂花林尽头的树上摘桂花,此刻正站在树上,却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叶秋,这叶秋径直的走过自己所在的树下,倒是都没有停下,这才将手中的桂花放入竹篮里面道了声:“叶秋。”

叶秋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回头,却看见自己身后,站在树上的南梦。

“原来你在这里?”叶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你,是来寻我的吗?”南梦倒是继续一边摘桂花一边问道。

“恩,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叶秋慌忙从袖子里面拿出方才买的桂花糕往前走了几步,递了出去。

“这是什么?”南梦看见叶秋手里拿着黄油纸包着的东西。

“桂花糕。”叶秋微微转移了一番视线,略微腼腆的说道。

“我喜欢吃桂花糕。”南梦倒是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句。

“那就好,需要,我帮你一起摘吗?”叶秋走到树下,开口道了句。

“不用了,我也快摘满这一篮子了。”

“哦。”叶秋淡淡的一声,仿佛只有他自己听的到。

南梦低头,看见男子倒是老老实实的,双手局促的拿着那包桂花糕,时不时的看看自己,这些倒是悉数落入了南梦的眼中,这个男子,倒是真实的有几分可爱。

满满的桂花香味在南山弥漫开来,整个空气里面都是甜甜的味道,那份淡然的朦胧,却在心间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许久之后,南梦喊了声:“帮我接一下篮子吧。”

叶秋立马接过南梦手中的篮子,将篮子放在一旁的地上。

“不扶我一把吗?”南梦笑了笑,对着叶秋道了声,道是将叶秋说的不好意思了,这才忙向着南梦伸出了手,将南梦一把接着轻轻的扶下了树。

南梦不仅下来了,还带着满头的桂花,南梦和叶秋面对面站着,叶秋看着南梦头上的桂花,沉思片刻之后,道了句:“等一下,你头上有桂花,我帮你取一下。”

“哦。”

二个人面对面站着,男子伸出手,一脸认真的模样,给女子悉心的摘掉头上的桂花,女子微微的低着头,面带着浅浅的笑意,满山的桂花,秋风一阵一阵的带来了醉人的桂花香,有些东西,在心间,仿佛一点一点的萌生了。

南梦突然踮起脚尖,在叶秋的侧脸轻轻一吻,继而拿起地上的桂花篮子,匆匆往桂花林外走去,叶秋却愣在原地,突然红了脸,半晌,这才追上了南梦,易安一把轻拉南梦转身,微红的脸庞,支支吾吾半晌,却只开口道了一个字:“我,我。”

南梦微微低着头,方才自己都那般明示了,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只得低头道:“你怎么了?”

叶秋平日里都是跟着自家王爷在军营战场上的人,面对千军万马,血流成河,都是未曾如今日这般局促过,倒是在一个女子面前半晌都开不了口。

“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先走了。”没等来叶秋说话,南梦只得道了句。

叶秋却将手中的桂花糕双手递给南梦:“这个,给你吃。”

南梦还是没等到,男子开口说出自己最想听到的那句话,只得接了桂花糕,放进篮子里,这才转身离开,叶秋倒是急促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被方才那一吻,倒是叫自己晃了神,看见南梦往前走了好几步之后,终是像在战场上的那般,对着不远处的南梦喊出了声:“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赏月 南梦听到这句话,淡淡一笑,脚步声戛然而止,站在了原地,叶秋跑到南梦面前,认真的看着女子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南梦倒是微微低着些头,一脸温柔的对着面前的男子先是说了一个字,而后停顿了半晌,才接着道出了下半句话。

叶秋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女子,一阵秋风吹来,丹桂纷纷散落一地。

南山丹桂入心痕,秋风细雨落无声,骤雨花落本有期,未等叶落入梦时。

于此同时,刑部尚书曹修谨派去合州汝阴郡的刑部侍郎吴斯年,刑部郎中徐伦,也是在几日的路途之后,终于是来到了合州。

这合州太守张开永,正是刑部侍郎吴斯年的姐夫,为了避嫌,这刑部尚书曹修谨,便同时派遣了刑部郎中徐伦一道前去调查此事,吴斯年和徐伦倒是跟随着曹修谨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同时,一道前来的还有这工部侍郎罗宇。

马车到了合州城门的时候,吴斯年,罗宇,徐伦先后下了马车,这合州太守张开永和一众人等早已候在了城门口。

“张大人。”徐伦先道了声。

刑部侍郎吴斯年和工部侍郎罗宇接连道了声:“张大人。”

这张开永疾步走来,忙拱手道:“三位大人前来合州,我已命人打理妥当,三位先行休息便是了。”

郡丞陆牧和一众人等纷纷拱手作揖道:“见过吴大人,罗大人,徐大人。”

罗宇先是淡然一笑,继而波澜不惊的道:“此次我等前来,乃是奉陛下旨意,查看汝阴郡旱灾一事,今日便直接去汝阴郡吧。”

“是呀,听闻汝阴郡旱灾数月,我等奉命前来查看灾情,还是先启程前去汝阴郡为好。”徐伦的一番言语,倒是说的含糊不清的,只说查看灾情,却是只字未提那赈灾银两一事。

吴斯年站在一侧倒是未曾开口言语。

虽然早前那江夏郡太守将流民之事报上了朝廷的事情,张开永是略有耳闻的,却未曾想到前来的人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倒是将脸上的诧异悉数收起,爽朗笑道:“原是这样,今日天色倒是已经暗了,不如今日三位暂作休息,明日一早,我再行安排前去那汝阴郡的事宜。”

吴斯年和徐伦倒是相视一笑,这吴斯年才缓缓开了口,似乎是化解尴尬一般道了句:“既然如此,全凭大人安排吧。”

一行人等这才随着这张开永往合州城内走去,徐伦目及所见之处,倒是一片繁华,人来人往,若依着那江夏郡上报的折子所属实情的话,这合州看起来却是未受到一点影响,一路而来的途中,竟然是连半个流民的影子都未曾见到,倒是心生一丝疑虑,眼下既已来到,便只能等到明日再启程,前去那汝阴郡一看究竟,如今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这张开永倒是将三人引领至自己的府上,确实是早已备好了饭菜,而且皆是些可口的饭菜,映入眼帘之处,皆是些鸡鸭鱼肉。徐伦,吴斯年和罗宇三人倒是胡乱的吃了几口,便结束了一顿饭局,这才由着府中的下人引领至客房休息。

夜深人静的时分,吴斯年刚端起一杯茶在喝着,却听见了一阵细碎的敲门声,这才放下茶杯,径直去开了门,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姐姐,太守夫人吴氏,这吴氏虽是已经四十岁的年纪,但是依旧是一副保养得体的模样。

吴斯年道了声:“姐姐。”

“跟姐姐出去走一走,咱们姐弟二人,难得一见,今日便好好的叙叙旧吧。”吴氏淡淡一笑道。

“好。”吴斯年这才关上了门,随着吴氏一起往前院走去,许是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同住一院的罗宇和徐伦倒是不约而同的打开了门,倒是看见不远处吴斯年和吴氏一起离开的背影。

罗宇倒是和徐伦一样出了门,走到院子里面。

二人见着彼此,这才相视一笑,他们俩为官甚早,也都是一副五官周正的模样,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入朝为官的,罗宇如今已是三十岁,这徐伦今年却是才二十五岁,二人以前在朝堂之上只能说是认识,却也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罗大人也是出来赏月的吗?”徐伦走到院子里面,微微抬头望着天空,倒是一番明知故问道。

罗宇淡淡一笑:“赏月,徐大人还是如此幽默呀?”

“此情此景,若非是此番责任所在,我倒还真是很想赏月,毕竟也是许久未见过,这如此皎洁的月色了。”徐伦径直的坐在院子里面的石凳上面,悠然开口道。

罗宇倒是站在屋檐之下,略微感慨的道了句:“以徐郎中的才学,若是出生在东晋时候,那定能是位大家?”

罗宇说的没错,刑部郎中徐伦,当初凭借一篇文章被元帝破格提拔,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年纪,倒是轰动一时,而徐家,也是在整个南梁王朝之中,是犹如当年东晋王朝江左八达,竹林七贤一般的存在,若非振奋门楣,这徐伦许是不会入朝为官的。

“罗侍郎倒是将我的心思猜的透透的,若是能真如那竹林七贤一般,纵情于山水之间,倒是也不枉人生在世活一场呀,可是这一世,还是活好这一世便好。”徐伦爽朗一笑,有些无可奈何,倒是随口一问:“那罗大人你呢?”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罗宇却是字字珠玑的说道。

二人一番言语之间,虽未曾说其他的,却是深谙此行的重要性,汝阴郡的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间,南梁王朝如今的盛世之后,却是一番四面楚歌的态势,身处这个世道,谁能逃离其中,独善其身。你看不到的残酷,远远比你看到的现实,更为残酷。

门外一个人影攒动,这才悄悄的离开,往前院走去,方才二人的一番话,倒是悉数落入了那人的耳中,徐伦倒是微微侧头,看着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对着罗宇道了句:“更深露重了,罗大人早些休息才是。”

“徐大人也早些休息,告辞。”二人这才各自入了房间,关上了门。

那人去了前院,只得敲了敲门,这里厅里的人道了声:“进来吧。”

这人便是张府的管家,他推开门,里面早已坐着张开永,吴氏和这吴斯年三人。

“可是说什么了?”张开永波澜不惊的问道。

“赏月,竹林七贤,还聊了一番孟子的文章。”管家如实的说道。

“哦,孟子。”张开永淡淡一笑,这才对着管家道了声:“下去吧。”

管家这才退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诊脉 吴斯年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遂开了口:“今日住在姐夫府上,原是为了此举。”

“住在府上,倒是才能更好的安置你们嘛,毕竟你们可是自京城而来的。”张开永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姐夫,汝阴郡旱灾的事情,还有那几月之前,由着户部拨下来的银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吴斯年语气略微仓促,一连几问。

“内弟,此番曹大人命你前来,理应还是信任我的呀,你以为姐夫会是那样的人吗?”张开永拿起茶杯,用茶盖轻轻一拂茶水,喝了一小口茶水,淡然道。

“陛下此次可是下旨刑部,要严查此事,既然与你无关,那自然是最好的。”吴斯年说的语气有些重,吴氏这才在一旁缓和二人的气氛道了句:“夫君,二弟也是为了你好。”

“夫人,我自是知道。”张开永看着吴氏道了句,接着望向吴斯年又道了句:“你放心,姐夫与此事无关。”吴斯年微微侧目,却发现张开永说完这句话之后,倒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既然无事,我便先去休息了,明日一早,还请姐夫尽早安排汝阴郡的事宜。”吴斯年语气方才一番缓和,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张开永候在里厅等着三人前来,三人吃了些早饭,这才出了张府,由着张开永一行人陪着,几辆马车启程前往这汝阴郡行去。

合州距离汝阴郡,尚且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便是快马,也得需要二日,由是这马车,也便是需要四日才可以到汝阴郡。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玉芙宫内倒是进来了一个男子,这个男子正是太医院的蔡融,吴婕妤微微斜靠在床榻之上,隔着帘幔,微闭着眼眸在小憩。

“娘娘,蔡大人来了。”倩儿在一旁小声说道。

“哦,太医来了。”帘幔里面传出吴婕妤的声音,似乎是很虚弱一般。

“娘娘有何不适的症状,都可跟微臣道来。”这蔡融缓缓开口道。

“近些日子,本宫常觉胃口不佳,食用任何事物,倒是味同嚼蜡一般。”吴婕妤虚弱的说道。

“那臣回去开些开胃的方子,娘娘拿来日常服用,便是会食欲好转,此前,还需让微臣给娘娘把把脉看看。”蔡融建议说道。

“听闻前几日那云良人也是胃口不佳来着,你给她食的是哪般方子,给本宫开这一样的方子便可以了。”吴婕妤的语气倒是有些清冷,这话却听得一旁的蔡融一惊。

“娘娘,这每个人食欲不佳的状况不尽相同,所以也不可凭一而论。”蔡融微微低了低头。

“哦,那云妹妹的食欲不振与本宫有哪处不一样呀?”吴婕妤轻声一笑,却没有让蔡融紧张的情绪得以缓解,反而是愈发紧张了。

“这,这。”蔡融犹豫半晌却只说出了二个字。

“哦,蔡太医可是不好讲,还是怎么了。”吴婕妤语气有些凌厉,拉开帘幔,走了出来,直视着眼前的蔡融,继而似乎是化解尴尬一般,轻声一笑,听得却让人有些发颤。

“娘娘,那云良人是有孕的状况,从而引起的食欲不佳,自是与娘娘此番不可一概而论的。”犹豫半晌,蔡融还是道了句。

“妹妹有孕,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呀,方才蔡大人的一个不一样,竟然差点让本宫以为,本宫有了哪般毛病了呢。”吴婕妤笑着说道。

“娘娘恕罪,微臣该死。”蔡融微微低头,恭敬的说道。

“这是好事,你何罪之有,陛下可是知道了?”吴婕妤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之上,关切的问了一句。

“云良人说要给陛下一个惊喜,陛下还不曾得知。”蔡融微微抬头,看着吴婕妤淡然的面容,缓缓的开口道。

“哦,那可是你的失责了,云妹妹有孕,你身为太医,却不曾将此等消息告诉陛下。”吴婕妤似乎是带着责怪的一句试探。

“微臣该死,还请娘娘恕罪。”

“今日你是来给本宫把脉,本宫近些日子食欲不佳。”吴婕妤淡淡一笑,看着眼前跪地的蔡融,带了些疑惑的问道。

“娘娘食欲不佳,微臣只是前来开了开胃的方子而已。”蔡融也是在太医院多年,吴婕妤的这番话,自己自是知道意思,只得急忙回答道。

“这几日,本宫会让倩儿去太医院取药的,今日,本宫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吴婕妤道了句。

“微臣告退。”蔡融说完之后,才匆匆忙忙出了玉芙宫。

一日晚上,元帝尚在文德殿撰写“金楼子”,柳如柠和白芨早已点上了宫灯,文德殿内灯火辉煌,倒是十分亮堂。

骆公公知晓近些日子,这汝阴郡和和亲之事,倒是让元帝有些疲倦,犹豫半晌,还是在一旁小声道了句:“陛下,几日之后,便是重阳了。”

元帝听到重阳的时候,手中的毛笔先是一顿,继而淡淡道了句:“由着往年一般来吧。”

依着南梁宫内的习俗,每年九月初九,皇帝和众妃子,众皇子以及群臣是要去城外八岭山上登高祭祀,享宴高会,佩茱萸、食篷饵、饮菊花酒的。

“是,老奴遵旨。”骆公公谨慎的回答道,看着元帝脸上略微疲倦的面容。

“对了,去竟陵将二皇子召回来吧。”元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是,老奴遵旨。”

白芨倒是听完元帝的话之后,低着头便笑了一番,柳如柠侧头的时候,正看见白芨低头偷偷笑了,这丫头,许是想能够出宫了吧。

半晌,元帝微微抬头,道了声:“都退下吧”

白芨一行人这才退出去了,这文德殿内便只留下了骆公公侍候着元帝。

“姐姐,今年终于是可以出宫了。”白芨走了很远之后,才兴奋的开口说道。

“你很想出宫吗?”柳如柠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倒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姐姐,今年骆公公肯定会让我们出宫的,毕竟我们如今,怎么也是在陛下殿前侍奉的呢?”白芨倒是自顾自肯定的说道。

“往年重阳登高,你没出去过吗?”柳如柠有些诧异。

“往年皆是做些杂事,又哪里能有机会随着陛下和众皇子公主,去那八岭山登高呢,今年不一样了,肯定是可以一道出宫的,想想都有些小兴奋呢?”白芨兴高采烈,还不忘鼓了鼓掌。

“姐姐,要出宫,你不高兴吗?”白芨侧头,看见柳如柠倒是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

“高兴呀。”柳如柠看着白芨,莞尔一笑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随行 白芨这才拉了柳如柠往院子里面跑去。

“走这么快干嘛呀?”柳如柠差点被白芨拽到飞起。

“回去收拾东西呀。”白芨一边拉着柳如柠跑,一边兴奋的回答道。

“不是还有些时日吗?”柳如柠无可奈何的答道。

“提早收拾,总是不会有差池的嘛。”白芨狡黠一笑道。

骆公公这才将重阳节依照往年一般的口谕,传给了那礼部尚书刘绍由,鉴于上次西魏事情之后,刘绍由倒是一直忧心忡忡,直到接到了骆公公传来陛下的口谕,这才心下松了一口气,和亲之事,算是结束了,只想将此次八岭山登高祭祀一事办好。

一日上午,骆公公将白芨吴争,柳如柠喊到门外,轮着看着三人一眼,这才开了口。

“此次陛下前去八岭山,吴争,柳如柠需一同前行。”骆公公不紧不慢的说出这番话,倒是让白芨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的表情。

“骆公公,陛下没有让我也一同随行吗?”白芨急不可耐的问道。

骆公公看着白芨这副着急的表情,一旁的吴争和柳如柠二人皆微微低着头,忍住笑意。

“你,留在宫里吧。”骆公公看了一眼白芨,严肃的说道。

“骆公公,为何我一人不能去,你是不是听错陛下的吩咐了。”白芨小声的嘟囔着,虽是嘟囔,这声音其实也着实不小。

白芨低着头,骆公公这才隐忍半天,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呀丫头,老奴方才话都还没说完,便被你打断了。”

白芨这才立马笑了:“这么说,骆公公,我也可以一道前去,对吧?”

“去,你们仨一道随陛下前去。”骆公公从从容容的说完。

三人这才看见一旁的白芨难掩满脸的兴奋,慌忙去拉了骆公公的袖子,笑着道:“谢谢骆公公,谢谢骆公公。”

三人皆忍俊不禁的一番笑了,骆公公这才拽回了白芨拉着自己的衣袖。

“东西可是都要准备好。”骆公公看着柳如柠语重心长的一番吩咐。

“是,奴婢知道了。”柳如柠道了声。

于是宫中四下开始一番忙了起来,颜瓷馆内,蔡伯刚拿回一箱子东西,这才进了里厅。

“公子,这是由着越州送来的。”蔡伯看着正在吃饭的颜桐说道。

颜桐吃了一口菜,方才抬起头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夫人让府中人送来的茱萸,说是让公子你给娘娘带进宫去呢。”

“哦,茱萸,原是重阳快到了。”颜桐自小生活在越州,这重阳登高,女子佩戴茱萸,男子佩戴茱萸香囊的习俗,还是有所了解的,以前在越州的时候,每逢九月初九,家中必然会宴席宾客,食重阳糕,喝菊花酒,登高望远一番,倒是不知这江陵城中的重阳节是哪般的。

蔡伯这才将盒子放在桌子上,颜桐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手,去打开了盒子的盖子,这盒子倒也是精致的很,一串串红彤彤的茱萸便出现在眼前了,倒是联想起若是柳如柠头上佩戴这茱萸的模样,于是便情不自禁的笑了,以前在越州的时候,柳如柠与自己一般,都是佩戴的茱萸香囊,一番联想。

倒是把站在一旁的蔡伯看得云里雾里的,自从二公子入宫为官之后,倒是比之前开心多了,偶尔还会如此番这般莫名其妙的便笑了。

“蔡伯,去寻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给我,然后再去买一些精致的糕点来。”颜桐笑着吩咐道。

“是,公子。”

第二日一早,颜桐早早的便入了宫,先是将糕点送到了棠梨宫内,给了易瑛,易瑛倒是未曾起床,只得将糕点悉数交到了灵芝手中。

接着便去了颐华宫宫内,将母亲差人送来的盒子给了庄妃。

“桐儿,你怎么来了?”庄妃看见颜桐出现在门口,倒是有几分诧异。

“姐姐,这是母亲差人从越州送来的茱萸,说是让我及时给你送来呢。”

芸香这才去接过了颜桐手中的盒子,送到庄妃面前。

“哦,母亲年年都送茱萸来江陵城,可是我却好久都未曾见过二老了。”庄妃打开芸香双手上捧着的盒子,看着那朱红的茱萸,伤感的说道,眼眶有些微红。

“姐姐不必伤感,如今这江陵城中的颜瓷馆倒是能挣好些银两了,每月都送悉数送回了越州,父亲和母亲,也不必那么操劳了,更何况,如今,我同姐姐在宫中又可随时见面。”颜桐说的一番真诚。

庄妃这才看着颜桐,无限感慨道:“是呀,如今你还在姐姐身边呢,姐姐不伤感了,明日的八岭山,你也会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去的吧?”

“是,我会和太子殿下一同去八岭山的。”

“好,那便好。”庄妃莞尔一笑,温柔的回答道。

今日叶秋随着易安一同前来宫中给教太子练剑,自叶秋几日出去一趟回来之后,便经常傻笑,走到宫城门口的时候,易安一瞥看见身旁的叶秋倒是又笑了,终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直直的盯着叶秋,叶秋本是一边想着几日前的事情,倒是没发现自己竟是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好些步子,直到默然回头,这才发现自家王爷在距离自己好远的地方,原地不动的站着,这才慌忙往回走到了自家王爷身边。

“王爷,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易安倒是先发制人的问了。

“属下,没怎么呀?”叶秋牙强嘴硬的说道。

“你如此这般失魂落魄,岂是没事?”易安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直戳叶秋的心,叶秋暗自心想:“自己表现的没有这般明显吧。”叶秋微微抬头,发现自家王爷倒是直直的盯着自己在看,俨然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王爷。”叶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番犹豫,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

半晌之后,迫于自家王爷凌厉的神色,叶秋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好了,王爷,我说吧,我与那南梦在一起了。”

听完叶秋的话,易安倒是立马明白了这小子这些天傻笑的原因,易安这才迈着松快的步子,看着这叶秋迷糊窘迫的模样,憋着笑意,往东宫走去,徒留叶秋这个傻小子一人站在原地。

“王爷,你倒是等等我呀。”叶秋这才往易安的方向跑去。

二人路过龙华园的时候,却正看见了不远处,莲池边亭子里面的柳如柠,莲叶早已残败,满池荷塘只有悉数的叶子,匍匐在水面之上,柳如柠站在那方亭子里面的背影,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间慢慢弥漫开来,为何,明知她与那颜桐在一起了,饶是看到她的背影,自己却还是会如此这般说不清道不明,明明不想看,却止不住的想去看,明明不想去想,却偏偏不由得想的全是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茱萸 叶秋正准备喊柳如柠,却被一旁的易安制止住了,原来易安是看见了这颜桐正朝着柳如柠走过去了。

叶秋这才看见那柳如柠许是听见了声音,回头冲着那男子甜甜的笑着。当初在王府的时候,倒是没见过她这般笑过,那男子的背影,倒是似曾相识,却微微侧目,看见自家王爷定定的看着二人,眼中似乎是带着失落一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叶秋自小便跟着易安,此番,恐怕只有曲中人才知道。

“柠儿。”颜桐温柔的喊了一声。

“二公子。”柳如柠缓缓回头,甜甜一笑。

颜桐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楠木匣子,递到了柳如柠的面前:“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柳如柠难掩欣喜道。

“你打开看看。”

柳如柠接过楠木匣子,这才打开,却看见里面正是红彤彤的茱萸,这才梨涡微露:“谢谢二公子。”

“喜欢吗。”

“茱萸自有芳,不若桂与兰。”

“这是母亲从越州送来的茱萸,我想着,你许是喜欢的。”

颜桐拿起一串茱萸,细心的插到了柳如柠的头发上,青丝绕茱萸,浅笑梨涡生,岁月静好时,且是芝兰玉树,相互诉衷肠。

那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许是你不经意的一个笑容,却不知落入了谁的心间,至此之后,再也放不下,忘不了。

杜若正往棠梨宫走去,这边看见九王爷易安在一处,却是看什么如此认真,这才走了过来,却看见了这易安视线停留的地方,正是那亭子里面,柳如柠笑的一脸明媚,男子虽然背对着自己,那身影看来,应是颜桐。

“九王爷,这是看什么,竟看的如此着迷呢?”杜若走过来轻声笑着道,内心却是一番苦楚,饶是早已知道颜桐喜欢这女子,看见他们如此这般亲昵的举止,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郡主”易安官方敷衍了一声,倒是准备离开。

“王爷,如此良辰美景,才子佳人,倒是让本郡主看了,也很是享受呢。”

“那本王便不打扰郡主欣赏美景了。”杜若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走远,那亭子里面,她,该是有多幸福,能有这般温暖的男子陪在一旁,自己心中的苦涩却是慢慢弥漫开来,久久的化不开。

瞧着方才那九王爷的视线所及之处,他看的应该也是她,自嘲般的一笑,这才最后望了一眼亭子里面的二人,竟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走吧,丁香。”

重阳茱萸,尤其是以越州之地产的茱萸为最佳,于是经由礼部刘绍由送来各宫的茱萸,早已依次送到了各个宫中。重阳当日,宫中的女子皆要用茱萸佩戴在发丝上,男子皆以茱萸囊佩戴在臂肘处。

杜若倒是见着宫中路遇的宫女,皆在头上戴着朱红的小串,这才诧异的问了句:“她们头上戴的是何物?”

丁香看了一眼郡主看向的,那宫女头上的茱萸,这才一边解释道:“明日便是重阳了,她们佩戴的是茱萸。”

这边走到了马厩的时候,倒是看见易瑛早已候在那里了,这才走了过去。

杜若倒是未曾看到这易瑛头上佩戴那茱萸,便顺口问了句:“为何你不佩戴那茱萸?”

“我明日去那八岭山才需戴上呢。”杜若倒是一边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缰绳,一边说道。

不一会儿,骆公公却来了马厩,骆公公看见杜若和易瑛,道了声:“奴才参见公主,见过郡主。”

“可是有何事呀?”易瑛早已和杜若学习骑马有好些时日了,这边正骑在马上,问着骆公公。

“陛下口谕,明日去八岭山登高,让郡主一道同去呢。”骆公公看着同样骑在马上的杜若说道。

“遵旨。”杜若笑着道了声。

“那老奴便先退下了。”骆公公说完这才走开了。

“杜若姐姐,明日我们可以一道前去呢。”易瑛满脸欣喜。

“八岭山?”

“你才来南梁不久,自是不知,每年重阳,宫中都会去八岭山登高祭祀,享宴高会呢。”易瑛望着一旁的杜若耐心的解释道。

“哦,原是如此。”

“你们北蜀没有这样的习俗吗?”

“有吧,我时常便是跟着父亲习武,所以对这些习俗倒是知之甚少的。”杜若无奈的一笑。

“明日我让灵芝给你拿些礼部送来的茱萸,在我们南梁的习俗里,重阳女子头戴茱萸,是用来驱病消灾、祈求健康长寿的。”易瑛说完还不忘看了一眼灵芝:“今年本公主没有说错吧?”

“是,是,公主,你没有说错呢。”灵芝在一旁笑着回答着。

杜若看着易瑛,却油然而生出一丝羡慕,能如她这般,真好。

吴斯年,徐伦,罗宇,张开永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往汝阴郡前去,罗宇数次掀开马车的帘子,却并未见到四处迁徙的百姓,照此说来,汝阴郡大旱,不应该是沿途一个百姓都没有呀,可事实上,确实并未见到任何百姓。

这边张开永掀开帘子,对着管家说了一番话,陆牧走到三人的马车旁边,说道:“三位大人,汝阴郡便是要到了。”

“好。”吴斯年掀开车帘,道了声。

吴斯年一人乘坐一辆马车,徐伦,罗宇二人乘坐一辆马车,坐在另一侧的罗宇倒是掀开另一侧的车帘,映入眼帘的却是早已干涸龟裂的土地,几乎是寸草不生,虽已是十月,但是汝阴郡的气温依然很高,阳光明晃晃的炙烤着大地,这边四下一看,继而又推开了前面的帘子,果然,映入眼帘的城门上,写着汝阴郡三个大字。

马车的轱辘声戛然而止,三人下了马车,张开永忙下了马车,往后面走了几步,这汝阴郡的城门口,倒是还有三四个士兵在守卫着,四下一看,方才途经之处和城门口,哪里还有百姓的影子。

“方才看那龟裂的土地,一路走来,寸早不生,树木早已悉数枯萎,旱情倒是十分严重,这么看来,绝非一月干旱可以形成的状况。”工部侍郎罗宇倒是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这张开永。

“罗大人此言差矣,早前我递到圣上面前的折子早已写明,八九月确实是干旱了一段时间,后来,陛下由着户部拨来的银两,我也是悉数交由那县令周锐发放到了汝阴郡的百姓手中,后来依照那周锐所说,是下了几场雨的,旱情倒是得以缓解了,前段时间,汝阴郡竟是又不下雨了,这城中的百姓有的才觉得此地不适合居住,这才大批量的往其他地方迁徙去了。”张开永说的一番云淡风轻,倒是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掘地三尺 “那么,由此说来,那江夏郡太守上报的数千流民,在张大人看来,只不过是觉得此地不适合居住,而由此迁徙的普通百姓罢了。”徐伦不苟言笑的一番话道出来。

“不如,三位大人随我一同前往城内看看吧。”张开永淡然一笑,却是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沉稳的说道。

“那便去城内看一看吧。”吴斯年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圆场说道。

一行人这才步行往汝阴郡城内走去,城门口几位守卫的士兵,看见张大人一行人前来,皆扶手道了声:“参见大人。”

此时,从城内匆匆忙忙的跑出来了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这人正是汝阴郡县令周锐。

这周锐跑的许是急了,额头冒着汗珠,这才道:“下官见过各位大人,下官方才听说大人们突然来了汝阴郡,这才赶来,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张开永只是幽幽的开了口:“此次乃是陛下派了京城的几位大人前来,查看汝阴郡的旱灾,既是查看灾情,当然是没有提前告知你这个消息了。”

“是,是。”

入了这城内,虽然俨然像一座空城,倒是依稀可以看到稀稀疏疏的人,还是在城中四处走动着,虽是荒凉了一般,但是俨然还是有百姓生活的烟火气息存在的。

虽然城内有许多店铺早已关了门,但是还是有一些店铺尚且是开张的,吴斯年,徐伦和罗宇三人倒是在四处观望着一番,来往的人皆以老年人居多,年轻人也有,不过倒是没有多少。

突然一个老翁走过来,走到张开永面前,噗通一声便跪下了,这张开永忙去一把扶起老翁。

见此场景,吴斯年,徐伦和罗宇倒是立马收回了四处查看的视线,转而全部集中到了那老翁的身上。

那老翁一脸感激的道:“多谢张大人派发的粮食,才让我等得以生存下来,叩谢张大人大恩大德。”

这张开永倒是一脸和颜悦色的说道:“老翁,那是陛下的恩情,要谢便谢过陛下吧。”

那老翁忙冲着一旁巷子里喊了声,这一喊,倒是出来了数十个人,于是一众人等跪地叩谢道:“谢陛下大恩大德。”

这张开永忙示意了身边的随从几眼,那些随从倒是忙去扶起了那些跪地的人。

这一幕看得吴斯年心里方才松了口气,如此看来,还真是与姐夫没关系。

而站在一旁,一直默默看着这副场景的徐伦倒是微微蹙眉,此事,果真是如此吗?汝阴郡虽然大旱,那些前去江夏郡的流民之事,真的如那张开永说的一般吗,于此同时,心生疑虑的不止这徐伦一人,站在一旁的罗宇却也是心存质疑。

待得那些百姓四下散开,张开永建议先让各位前去吃饭,而罗宇却提议到,先去农田里面看一看灾情,张开永一行人等这才在汝阴郡县令周锐的带领下,往农田里走去。

一行人走至城外,往农田里面走去,穿过一片枯木之地,映入眼帘的皆是龟裂的土地,早已干枯得不成样子,井泉皆涸,依稀可见水稻的秧茬,蝗灾曾经的痕迹倒是残存着,草木皆尽,一派枯荣,却是看的叫人心下当生凉意。

吴斯年看了一眼这农田的景象,看着一旁的周锐:“旱灾持续多久了?”

这周县令吞吞吐吐,半晌,张开永语气略微严肃道:“吴大人问你话呢,还不快如实说来?”

这周锐才开了口:“回大人的话,九月中旬原是下过几场大雨的,不过后来又干旱了将近一月有余了。”

罗宇蹲下身子,开了口:“给我拿铁锹过来。”

一旁众人皆是不解,为何这罗大人竟是突然要铁锹一用,只有一旁的吴斯年开了口:“还不快去给大人拿来。”

徐伦站在一侧,却是心下明了这罗宇为何要铁锹一用,不一会儿,一旁的随从便拿来了一把铁锹,这罗宇对着那随从道:“将这方沟渠往下挖,我喊停,你便停下。”

张开永看着这罗宇,倒是看不明白,本是没水,也不知他为何要吩咐那随从挖地。

随着那人挖地越来越深,只见罗宇和徐伦脸上的神色也是越来越凝固。

天气炎热,正值正午时分,那随从挖的脸上都是汗珠,罗宇接过了那随从手中的铁锹,这周锐忙上前提议道:“大人,不如下官来替大人代劳。”

罗宇倒是一铁锹下去,一边道了句:“不必了。”

差不多挖地将近三尺的时候,只见罗宇将铁锹放置在一旁。

张开永笑着开了口:“罗大人,已经干旱这么久了,肯定是挖不出水来了。”

方才被铁锹挖过的水渠的泥土,被风一吹起,便扬起了阵阵风沙,罗宇神色淡定,轻声一笑:“张大人也知道挖不出水来。”

罗宇的目光落在了那周锐身上:“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方才周县令可是说九月中旬本是下过几场大雨的。”罗宇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大雨二个字,周锐不敢直视这罗宇的目光,便迅速避开了,微微低头。

“是吗?周县令。”罗宇语气倒是越发质疑。

“是。”那周锐只得强装镇定再说了一遍。

“哦,看来我没听错,若依着大人所言,现在也不过才是十月上旬,若是此前下过大雨的话,何以我已经将近掘地三尺,却依然是此般龟裂的沙尘泥土,没有一丝半点湿润的泥土。”罗宇一番话,说出来,倒是叫周锐有些慌了神,周锐赶忙强装镇定,道了声:“回大人,下官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是吗?”罗宇眸色微微一转,却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张开永,那张开永淡淡一笑:“由着县令所呈给我的情况,也是如此,下官这才未上报朝廷。”

罗宇的这一番话,倒是让好几个人皆有些神色慌张。

吴斯年微微侧目,看见张开永却是一脸的镇定自若,一如之前一般。

罗宇正准备往田地里面走去,周锐在后面说道:“方才下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不如各位大人先去吃饭吧。”

张开永遂附和了一声:“是呀,罗大人想必也是累了,不如先回去修整一番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探查 众人皆看着这罗宇倒是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好几步,还是徐伦小跑到罗宇身边,打了个圆场:“罗大人,我等此行便是来查看旱灾的,不必急于一时,且先回去吧,现在也是热了,中暑了便是不好了。”

这罗宇看了一眼徐伦,方才回了头,与众人一道,往城中走去。

回到周府的时候,饭菜早已摆好了,倒是没什么鸡鸭鱼肉,皆是些咸菜,稀饭和馒头之内的。

一行人匆匆吃了些饭菜,于是便都回去小憩一番。

下午日头正是烈的时候,罗宇和徐伦倒是一前一后的出了周府,罗宇正往城外走去,徐伦是后出府门的,却看见不远处的罗宇,这才疾行几步,跑上前,走到罗宇身边。

罗宇听到脚步声,看着是徐伦,二人倒是相视一笑。

“徐大人,也睡不着?”罗宇淡淡一笑,疑惑的问了句。

“罗大人不也是睡不着嘛。”徐伦倒是懒散不经意的回了一句。

“如此这般景象,怎么能让人安心呢,此番我等受命前来,若不了解个所以然出来,岂不是有辱陛下圣命。”罗宇的眉头深深紧锁,他在工部多年,深谙各种水旱灾害的景象,此番这汝阴郡干旱数月的场景,不应该是这般,心中便是更加疑虑。

许是察觉身后有异样,徐伦正准备回头瞧一瞧,却被罗宇给一把拽住了胳膊,罗宇似乎是提醒的说了一句:“徐大人,还是看好脚下的路比较好。”

身后跟着的人影,随着二人一道出府的正是张府管家,倒是早已被二人看到了。

“罗大人说的是,走好脚下的路才是正道,谁说不是呢?”徐伦一笑对答。

二人去的不是别处,正是方才午饭前,罗宇没有去的地方,穿过农田,往那山丘深处越走越近,远远的一阵恶臭传来,之后,一副场景倒是叫二人心下顿生凉意,山丘之后,皆是牛马羊的尸骨,散发着阵阵的恶臭,蝇虫成群嗡嗡的飞着。

远远的倒是看见一个东西在动,二人走进一看,却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正在那些牛马羊的尸骨中翻找着什么。

罗宇忙冲着那幼童喊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快过来。”

许是听到声音,那小孩倒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这才慌忙往外跑出去,小孩跑的很快,便从罗宇和徐伦身边经过,似乎是拼尽全力的跑着,穿过农田,罗宇和徐伦慌忙往那小孩的方向追赶过去。

突然,那小孩却被地上的石块给绊倒了,徐伦和罗宇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站着,挡在小孩面前,只见那小孩衣衫褴褛,二个发髻也是松松垮垮的。

“你是何人?”徐伦看着小孩问道。

那小孩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紧紧的抿着嘴巴。

徐伦伸出手,递到小孩面前,小孩只是自顾自的爬起来了,却准备往方才那山丘走回去。

“那里不可以去。”罗宇语气有些重,方才那山丘之中,皆是些几乎堆成山的牛马羊的尸骨,如此炎热的天气,倒是叫人心下一惊。

小孩被罗宇的声音,许是吓到了,便哽咽的哭起来了:“我的篮子落在那里了,妹妹和爷爷再没有吃的,会饿死的。”

徐伦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罗宇,小孩的话语倒是叫人鼻头一酸。

“罗大人,不要那么凶嘛?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徐伦调侃道。

徐伦转而走到那小孩面前,语气柔和说道:“那些东西,不可以吃的,吃了会没命的。”

“爷爷和妹妹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了,没东西吃,也会没命的。”小孩一边哽咽,一边哭着说。

“不要哭了,你同我讲讲,为何爷爷和妹妹没吃的,城中不是已经发放粮食了吗?”徐伦蹲下身子,问着小孩。

“没有粮食,从来没有发放过粮食的,城里面的人都走了,爷爷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我们的粮食早就吃完了,树皮也没得吃了。”小孩双眼噙着眼泪,努力的忍住哭意。

徐伦眼眸之中有些闪烁,罗宇握紧右手,愤怒的厉声道:“我早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

那管家躲在不远处的枯木之后,看到徐伦,罗宇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站在一处,远远的虽是听不见什么话语,但是却慌了神,这才往周府跑去。

徐伦远远的看了那匆匆离开的背影:“可是回去报信去了。”

“我们是陛下派来的人,我谅他们也不敢加以造次。”罗宇看着那匆匆离开的背影,语气坚定的说道。

“徐大人,是不是后悔跟我一道前来了。”罗宇看着徐伦远远沉默了半晌,随口一问。

“怕,就怕方才我与周公相会去了,诵诗读词,却独独忘了这人间的疾苦。”徐伦自黑的调侃道。

“好,那我们便赌一把。”罗宇向徐伦伸出手,二人倒像是兄弟一般握了手,相视一笑。

“你带我去你家里看看,好不好?”徐伦看着小孩,柔和的问道。

“可以给我爷爷和妹妹一点吃的吗?我不饿,我不用吃,给爷爷和妹妹一点吃的就可以了。”小孩似乎是央求一般,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徐伦和罗宇。

饶是已经而立之年的罗宇,听到这小孩的话语之后,眼眸之中,都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闪过一般,他自己本就是瘦骨嶙峋,却还说自己不饿。

“好,我去给你拿吃的。”徐伦缓缓的一语,忍住了心酸。

“先去布庄给他换身衣裳,方才他去过那山丘,那山丘之地的动物尸首,只怕是会有问题呀。”罗宇对着徐伦道了声。

“是呀,如此炎热的天气,那些动物尸首竟然那样任由堆在那山丘之处,只怕是会引起疫症的。”徐伦感慨道。

罗宇听着徐伦说完,倒是对他多了几分佩服,本以为徐家的都是些纨绔子弟,未曾想到,他虽是长年在刑部,却是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徐伦看着罗宇略有所思,站在原地的的样子,倒是回头道了句:“罗大人,不走吗?”

“我本以为你同那些”罗宇笑着说着,却被徐伦接过了话茬,一笑自嘲打趣道:“罗大人以为,我同那些纨绔子弟一般。”

“徐大人,是我狭隘了。”罗宇扶手作揖。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徐伦倒是语气淡然而说出这一番话。

“看来我与徐兄是同道中人呀。”

“谁说不是呢?”徐伦淡淡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探查二 徐伦和罗宇还有这个小孩才一道往城中走去,先是在城中的布庄里面给小孩添置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买了些馒头,跟着小孩一道往他家里走去。

穿过了几条巷子之后,又穿过了几条街道,这才来了一处看着还算整洁的院落,木制的门虚掩着,那小孩推开了木门,木门吱吱呀呀的响着,小孩兴冲冲着跑到院子里面喊道:“小瑶,有吃的了,爷爷,有吃的了。”

听到声音,里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纪更小的,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打开了门,探出了脑袋,警惕的看着徐伦和罗宇二人。

小孩忙走到门边:“他们是好人,他们给了我食物。”小孩把馒头举到小女孩面前,这才推开了门。

徐伦和罗宇便站在院子里面,倒是没有跟着一道走进去。

里屋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正躺在床上,小孩把馒头举到爷爷面前:“爷爷,你看,有吃的了,我扶你起来。”

“瑜儿,这是哪里来的吃的,还有你这身衣服哪里来的?”这小男孩原是叫宋瑜,宋瑜扶起爷爷,靠在床头。

“爷爷,这是好心人给我的。”宋瑜乖巧的说道。

“好心人,现在城中早已没多少人了,哪里来的好心人,你可记得爷爷时常同你讲的,不食嗟来之食。”老人家倒是有些愠气。

这些话语,悉数落入了院子中罗宇和徐伦的耳中,那瑶儿正站在门口,还是一脸警惕的看着罗宇和徐伦。

“爷爷,不是嗟来之食,你就吃一点吧。”宋瑜带着哭腔央求道。

倒是听见了老人的叹息声,徐伦这才和罗宇疾步走进了屋子,映入眼帘,屋中虽是清贫,可是墙上挂着的字画,却依稀可以知道是读书之人,床榻之上,躺着一个耄耋之年的老翁。

“老人家,这不是他求来的,是我们自愿买给他的。”徐伦进了屋子,看见骨瘦嶙峋的老人虚弱的斜靠在床榻之上,耐心的解释道。

那宋瑜站在一旁,早已双眼噙泪,双手却还是恭敬的将馒头举到爷爷面前。

老人家虚弱的抬眼,看着突然出现在屋子里面的徐伦和罗宇,见他二人的衣着打扮,却也不是平常人。

“二位公子此举,我谢谢了。”老人家看着二人文质彬彬的模样,也不像是坏人,只得感激的说道。

“老伯,你们先吃些吧,方才他拿了馒头便着急赶回来,自己却也是一口都没吃呢。”徐伦看着宋瑜不由得脱口而出道。

听了徐伦这话,那老伯倒是一行眼泪便落下了,哽咽道:“都是我的错,我拖累了二个孩子,跟着我一道在此受苦。”

宋瑶走到爷爷身边,脆生生的道了句:“爷爷,我饿。”

那老伯虚弱的伸出手,拿过宋瑜手中的馒头,颤颤巍巍的递给一旁的小孙女“吃吧,还不快去谢谢二位公子。”

宋瑜和宋瑶走到徐伦罗宇面前,脆生生的道了句:“谢谢二位公子。”

“快吃吧,快吃吧。”徐伦倒是赶忙说道,说着去拿自己系在腰间的水囊,拿起一摇,倒是空空如也,这才目不转睛的看着罗宇,罗宇倒是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徐伦把水囊拿着在罗宇面前晃了晃,这才明了,于是匆忙去解开自己的水囊,递给了宋瑶:“喝点水吧。”

“谢谢。”

宋瑶接过罗宇手中的水囊,脏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的确实让人颇有些心酸。

“你二人先去院子里面吧。”老伯倒是看着宋瑜和宋瑶二人说道,二个小孩这才往院子里走出去。

“此地已经数月干旱,二位公子,如此衣着打扮,定不是一般人吧,为何还来此地呀?”老翁吃了一点馒头便没有再吃馒头了,只是拿在手中,像是不舍得再吃了一般。

“我们是自京城而来的。”罗宇开了口缓缓道了句。

“江陵城”老伯喃喃的道了句。

“其实我们是陛下派来查看汝阴郡旱灾一事的官员。”徐伦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二人皆看见老伯干枯的脸上,骤然笑着,却是感激的哭了:“我以为,陛下已经将汝阴郡忘记了呢?”

“陛下没有忘记汝阴郡,我等此番前来,便是来查看旱灾一事的。”罗宇微微一顿,坚定的回答道。

“干旱数月了,牲口都死了,一场蝗灾,庄稼也没了,之前说是京城来的通知,将一些得了病的都要隔离出去,后来那些隔离的人都被送出了城,说是隔离治疗,后来,一些年轻人都拖家带口的走了,剩下一些如我一般腿脚不便的,只能在城中等死。”老翁斜靠在床上,眸子里面微红着,倒是不愿意回想一般的说道。

“得病?老伯可知那些得病的人是哪般症状?”罗宇一听旱灾后得病,倒是心下一凉。

“听说是高烧发热不止,一家一家的得上的热疾,一天死掉好多人哪。”老翁一边说,一边无奈的摇着头。

“糟了。”罗宇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疫病,若如老伯所说,那些得了病的人被送出了城外隔离,可是朝廷里并未收到疫情的文书,又哪里会下令隔离。

“老伯,九月里可是下过雨?”徐伦极力忍住一腔怒气,语气平稳的问道。

老伯摇了摇头,无奈的道了句:“八月干旱,至今数月有余,滴雨未落。”

“那可是有发放赈灾的粮食和银两呢?”徐伦接了一句。

“若是发放了粮食,大家便不会拖家带口,贩卖子女来换粮食,举家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落叶归根,若非逼到绝境,又有谁愿意离开呢。”老伯说着眼眶含泪。

罗宇双手微微发颤,徐伦察觉到,在一旁拍了拍罗宇的肩膀:“老伯,你放心,我们定会查清楚旱灾事宜,如实回京禀告陛下。”

“我今日说出这番话,只怕是被人知道了,也是不好过了,不过我已这般上了岁数的年纪,早已将生死看的很淡了,只是我那一双孙儿,实在是年纪小,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老伯说着往门口看了看。

“老伯放心,你们仨,我等都会好生照顾的。”罗宇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倒是叫那老伯才放了心。

“多谢二位大人。”老伯微微扶手作揖道。

要说这张开永的管家将消息带回去的快呢,木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传进了屋内,徐伦和罗宇方才走到院子里面的时候,便看见院子里面涌进来了一批人,当然包括吴斯年,张开永和县令周锐。

被突然造访的一堆人,倒是叫宋瑶宋瑜两兄妹吓得径直躲到了徐伦,罗宇的身后。

徐伦看了一眼吴斯年,这张开永倒是先开了口:“二位大人,何以在此陋室停留呢?县令府上的客房可是早已备好了。”

“要我说,这张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哪。”徐伦一语中的说完,只觉得吴斯年脸上有一丝异色闪过。

“是呀,张大人的消息当真是十分灵通呀。”罗宇倒是一番调侃,却让这一道同行的吴斯年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探查三 张开永颔首一笑,以此来化解尴尬,开口道:“汝阴郡弹丸之地,二位大人要四处看看,也得让周县令一道随行才是呀,免得二位大人迷路了,倒是我等的失职了。”

吴斯年的视线在院子里面四处审视了一番,却停留在徐伦,罗宇身后那二个幼童的身上,那县令周锐倒是微微有些慌神,许是热了的缘故,倒是时不时的拿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

“你二人此番出来,可是有何发现?”吴斯年视线落在二个小孩身上,倒是缓缓开了口。

“当然是有发现,吴大人,我们去一个地方看看吧,一看你便知晓了。”徐伦微微一瞥站在自己身后,只探出脑袋的宋瑜宋瑶兄妹二人。

“是呀,吴大人,不过,这一家三口,得随我等一道前去那地方。”罗宇一瞥张开永依旧沉静的神色,幽幽的开了口。

听着这罗宇说是有三个人,可是在院子里面明明便只有这一双兄妹,直到听到里屋传来剧烈咳嗽的声音,一行人这才往里屋走去,看见一个年迈的老翁斜靠在床头。

那老翁看见里屋突然间进来了这么多人,倒是颤颤巍巍的说道:“见过各位大人。”

里屋的人等,有些神色倒是有些异常,比如这县令周锐,以及这张开永。

“罗大人,敢问我们可是要去何地,若是远的话,只怕,带着他们是不方便的。”张开永看了一眼那床榻之上的老翁,倒是建议了一番。

“哦,张大人觉得是带着他们不方便,还是由你来照顾他们仨儿不方便呀。”徐伦随口便接了一句,这才直视着张开永,倒是叫张开永神色微变。

“徐大人此言差矣,他们既是汝阴郡的百姓,身为他们的父母官,周县令自是会好生照顾他们的。”张开永似乎是屏息凝神,继而看着这周锐道了句:“是吧,周县令。”

“是,是,张大人说的极是,下官既是汝阴郡的县令,照顾百姓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周锐略微低头,道了句。

“哦,既然周县令还知道自己是这汝阴郡的父母官,何以,竟不知,此处,还有百姓住着呢。”罗宇倒是不再拐弯抹角,冷不丁的说了句。

“索性便一起带着吧。”吴斯年终是开了口,那些太守府的随从,这才去找来了一副担架,罗宇这才上前同随从一道将老翁抬到了担架之上,这才发现老翁的腿脚本是有残疾的。

一行人等这才往那山丘之处走去,所有人都走出去之后,张开永和周锐本是最后出去的,却只见周锐上前小声道了句:“大人”

却只听得张开永拂袖对着一旁的周锐小声且不屑的道了句:“还不快去给几位大人领路。”

徐伦,罗宇,吴斯年在一道走着,走在最前面,那兄妹走在徐伦身侧,身后是张开永和那周锐,走的都是上午走过的路,吴斯年倒是有些诧异道:“此处倒是熟悉的很,上午我等不是来过此处了?”

“是来过此处了,可是还有一处大人没去过呢?”徐伦倒是在一旁耐心的解释道。

直到距离那山丘越来越近,肉眼可见着周锐的神色越来越慌张,不停的在拭汗。

一阵恶臭的味道倒是远远的便飘过来了,后面一众人等皆拿起衣袖微微遮住口鼻,吴斯年却看见徐伦和罗宇依然泰然自若的走着,倒是没有加以遮挡口鼻。

“这是哪里来的恶臭?”吴斯年眉头微蹙。

“等会儿大人就知道了。”罗宇淡淡一瞥望向吴斯年,倒是叫吴斯年更生几丝诧异。

直到入了山丘,那堆满了牛马羊尸骨,蝇虫成群的画面映入众人眼前,那吴斯年倒是微微了忍住了呕吐的冲动,愠气的看向那周锐,道了句:“这是怎么回事?”

那周锐微微看了一眼张开永,这张开永倒是不慌不忙的对着着周锐道:“大人问你话呢,还不快如实说来。”

“此处不宜久留,如此炎热的天气,此处又是近乎堆成山的牲口尸首,我等还是先离开此处,再细细听县令解释来吧。”徐伦这才看了一眼山丘,微微叹息一声道。

刑部的几名官兵撕开了衣衫蒙在口鼻上,在山丘四下巡查了一番,这才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看向吴斯年。

“大人,那边,那边有?”那刑部的官兵倒是有些语无伦次,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那边有什么?”吴斯年面色沉静稳问道。

“那边牛马羊的尸首下面,有好多尸体。”官兵面露异色。

“尸体。”罗宇和徐伦相视一看,那老伯说的果真不假,那些得了疫情的人竟被抛到了此处,罗宇的神色倒是越发不安起来。

“先回城内。”吴斯年气急败坏的瞪了一眼周锐,这才道了声。

一行人等这才离开了山丘,往周府行去。

待得回到周府之后,几人皆入了里屋,罗宇先是开了口:“依我多年见过的水旱灾害,此等旱情,绝不是短短一月的时间可以造成的,此番那山丘之处堆成山的尸首和众多牲口,如此天气,若不加以处理,到时候,若是引起疫症,恐怕是不堪设想。”

这话听得在场的周锐倒是神色慌乱,他微微低着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神色。

“那罗大人以为,应当如何处理?”吴斯年接连问道。

“先去寻一个大夫加以验尸,而后再行焚烧加以处理。”罗宇急切的说道。

听了罗宇的一番话,那张开永忙对着身后的随从严厉的说道:“还不快去请个大夫前来。”

“你们先去请大夫前来,我随后同他一道去那里。”罗宇倒是接了一句。

“是”三五个随从这才得了令,出门去加以处理,徐伦示意一眼身边的刑部官兵,那刑部官兵点了点头,这才跟着那随从走了出去。

“此等旱灾,却不加以上报朝廷,县令还是细细讲来一番缘由,不然,便跟着我等一道回京,向陛下亲自阐明吧。”吴斯年倒是先发制人的说了句。

众人退下后,屋内只剩了徐伦,罗宇,吴斯年,张开永和周锐五人。

那周锐急忙低头道:“大人饶命,我确实是将户部拨来的银两和粮食发放到百姓手中了的呀。”

“好,如今,我们且一样一样来说。”罗宇倒是逻辑清楚,从容的说道,扶在椅子上的手,有些青筋凸显,却依旧极力的克制着。

“此番汝阴郡大旱,方才那山丘之中的数十具尸首,为何没有如实上报朝廷,那些尸首,到底是得了病之后死的,还是如何的?你身为汝阴郡的父母官,不想着解决灾情,竟想着瞒天过海,以此逃避责任;你说九月下过雨,可是上午那掘地三尺的水渠,那般龟裂的沙土,你又如何解释?你说你将经由户部拨来的银两和粮食早已发放到百姓手中了,可是那祖孙三人何以会饿的瘦骨嶙峋,那孙儿只得去那山丘之中翻找早已腐烂的牲口肉,准备以此果腹,你又如何解释?你说那些到了江夏郡的流民只是些觉得此地不适合居住,而就此迁徙的普通百姓,既是普通的迁徙,为何不带上谋以生存的牲口,为何那山丘之处,会有那些堆成山的腐烂牲口?”罗宇一连直逼着周锐,接连几问,倒是叫周锐有些吃不住了,只得慌忙道:“大人,下官所说的都是实情,还请大人查明真相,还下官一个清白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疫症 “还你清白,你让我还你清白,那你让那些得病死去的普通百姓,被迫贩卖子女,自此流亡异乡的百姓如何能够清白。”罗宇一句话,比一句话说的更为沉重,眸子里面微凝,二道剑眉紧紧的蹙着。

“还不快如实说来?”吴斯年听完后,这才知道了事情的重大,这边微微看了看张开永,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竟让自己有些拿捏不住此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锐噗通一声跪地,悲声道:“大人,下官所说句句属实,还望大人明察呀。”

“周县令,事已至此,你既身为汝阴郡的县令,你呀,还是如实说来吧,不然待到回了刑部,你也是要如实说来的。”徐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几步,看着跪地的周锐没有什么动静,只得无奈摇了摇头,似乎是一知半解的说道:“若真等到那时候,可是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如实说来的。”徐伦倒是像威胁,又像是善意的提醒一般。

“是吧,吴大人。”徐伦倒是似看未看,同吴斯年说了一句。

“还不快如实招来。”吴斯年厉声道。

“那些山丘之中的尸首,是因何而死的?都是有何症状?”罗宇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看着跪地的周锐厉声道。

“还请大人明查,那山丘之处的尸首,皆是些中暑之后,无法治愈死去的人,才置于那山丘处,并不是饿死的呀。”周锐倒是头脑清醒,替自己开脱一般说道。

“中暑而死?”罗宇想起那老翁说的发热症状,又哪里会是普通的中暑,旱灾之后,多发疫情,如此看来,这周锐自是没说实话。

“吴大人,下官建议,先行将那山丘之处的尸首加以焚烧填埋处理,其次,从其他州郡调遣大夫前来在城中进行一些诊治,发放药物,进行隔离的措施,”罗宇看着吴斯年开口说道。

于是,这边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只顾着拿着茶杯喝水的张开永,却是偶尔看一看这跪地的周锐,倒是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依着罗大人所言,既然如此,先将汝阴郡县令带回江陵,再行审查。”吴斯年沉默半晌之后,终是开了口。

“是,大人。”徐伦道了句。

“审查乃刑部之事,只是,我户部之事还未解决,我还是先行留在此地,以便解决旱灾之事。”罗宇微微凝眸,沉默半晌,终是松开了扶在椅子上的手,手上暴突的青筋这才缓缓的消散开来。

徐伦微微侧目,看向罗宇,此番,他留下来,恐怕不只这么简单吧。

“好,那罗大人便留下来,解决汝阴郡旱灾之事,我等先行回京,向陛下禀明,再行处理。”吴斯年倒是恢复了从容的神色,悠然道了句。

“下官一定竭力配合罗大人,争取早日解决旱灾之事。”张开永淡淡一语,这才起身,对着吴斯年和罗宇作揖行礼道。

吴斯年这才出了门,门外二名官兵这才进门带了周锐下去,张开永倒是也随之出了屋子。

那随从倒是很快便请来了别处的大夫,吴斯年,罗宇,徐伦和张开永倒是一道去了那山丘之处。

那大夫看见那数十具尸首,先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还请大夫验明一番,这些尸首是因何而亡的。”罗宇看着大夫道了句。

“是”这大夫先是遮住了口鼻,这才走过去,一番仔细的查看,这才立马匆匆走了出来。

“疫症,这是疫症呀,如此高温的天气,这些得赶紧处理才是呀,此地不宜多待,我等也需马上离开此地。”大夫神色慌乱的道。

所有人方才离开了山丘之处,那触目惊心的尸首,顷刻间便在滚滚浓烟里焚烧起来,张开永这才在一旁说道:“此次旱灾,这周锐并未向我严明汝阴郡发生了疫情,若是严明,我一定如实上报朝廷,还请大人降罪。”

“降罪,是否降罪于大人,那得是陛下说了算。”罗宇没有再看这张开永一眼,这才往城中走去,带着大夫换了一身衣裳,加以清洗之后,这才往宋瑜家里走去,直到大夫给宋瑜宋瑶还有那老翁检查完,说他们没事之后,这罗宇和徐伦一颗紧张的心,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那大夫将城中仅剩的数十人加以检查,倒是没有再发现有疫症的。

“罗大人,出去走走吧。”徐伦提议道。

“好。”

二人这才一道出了府门,到了城门口,悉数的草木枯荣,一副分外苍凉的模样,一阵干热的风吹过,扬起阵阵沙尘,更显凄凉。

“为何此番不一道回京?”徐伦倒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徐大人知道,有一句话,叫放长线钓大鱼吗?”罗宇神色微微舒展,语气淡淡,在徐伦看来,倒是有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徐伦倒是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

“再说了,若此番我随你等一道回京,那祖孙三人,倒是不知会如何?”罗宇满脸的担忧。

“你竟是要用自己做钓饵。”徐伦恍然大悟道。

“此番京城之中,才是最艰难的,如今,全靠徐兄了,对了,此番回京之后,且向陛下禀明,需派遣人员前去那江夏郡查看一番,毕竟汝阴郡是发生了疫情,那些迁徙到江夏郡的数千百姓,也需要注意,是否携带了疫症,希望不要再有疫情发生了,我也会先行写封折子,先行送回京城。”罗宇微微扶手看向一旁的徐伦。

“那我随你一道留下来吧,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徐伦自荐道。

“不,徐兄得随行一道回去,此番朝堂之上,全靠徐兄了。”罗宇看着面前黄沙尘土,龟裂的毫无生机,但是字字珠玑的道。

“可你只身一人在这,怕是双拳难敌四手呀。”徐伦倒是有些担忧,此行那周锐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怕是还有更大的隐情。

“散吏驰驱踏旱邱,沙尘泥土掩双眸。山中树木减颜色,涧畔泉源绝细流。处处桑麻增太息,家家老幼哭无收。下官虽有忧民泪,一担难肩万姓忧。”罗宇望着连绵至远处的一片荒芜,慨然而道,眸色微微黯淡。

半晌,罗宇望向一侧神色微微担忧的徐伦,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笑着道:“我是陛下派来的,又是户部侍郎,再怎么说来,他们还是会顾念几分的,你且先行回刑部加以调查,我便再此处等你的好消息。”

“我定会查清楚此事,那些流亡在江夏郡的百姓们,我会让他们都回来的。”徐伦语气肯定的道了句。

“是呀,汝阴郡,是他们的根,根若断了,那还有什么呢?这是百姓的愿望,也是我们为官者的职责所在,近来在此处,我常感慨,江陵城虽然处处繁华,却尤其让我更加难以心安,反而是在此处,倒是觉得心下才能安宁一番。”

徐伦向罗宇伸出手:“罗兄,那我们便赌一把,我一定会及时带好消息回来的。”

“好,那我便在此处等你的好消息。”

二人兄弟握手的声音,清脆悦耳,相视一笑,年少的意气风发,漫天扬起的飞沙,却依旧掩埋不了真相,这世间,总有一些善良的人,明知一腔孤勇,却依旧勇敢前行,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怕死的不值得,枉然来了人世一场,便是在历史的长河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可是他们,确确实实的存在过。

当日入夜时分,周府里面关押周锐的房间,门口看守的二名官兵被迷晕了,一个黑衣人轻轻推开门进去了,半晌之后,这才出了门,那二个看守的官兵,而后被安置斜靠在墙边,醒来之时,皆以为自己是晃神睡着了。

一早上,吴斯年,徐伦和罗宇过来的时候,吴斯年看着二个官兵,道了句:“昨晚可是发生何事了?”

那二个官兵倒是怕因睡着被责罚,倒是从容的答道:“回大人,未曾发生任何事,在里面好好关着呢。”

张开永这才从门外走了进来,淡淡一笑:“今日便要启程回京了,各位大人昨夜可是睡好了呀。”

徐伦笑着回道:“相当的好,不劳烦大人挂心。”

一行人这才推开门进去,听见推门的声音传来,本是坐在地上的周锐发丝微微有些凌乱,立马跪着爬了几步到吴斯年的脚下,焦急的说道:“还望大人明查,下官是清白的,都是,都是那。”

罗宇徐伦再次看见这周锐,倒是有些不一样。

“都是什么?”吴斯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锐追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指使 “都是那郡丞陆牧,都是他指使我的,他说,那赈灾的银两和粮食,若是不发给百姓,他便可与我同分,都是他指使我不向太守大人汇报灾情的,都是他指使下官的。”周锐说的语无伦次,罗宇和徐伦,吴斯年,三人皆面面相觑。

张开永立马一副诧异的模样:“你,你说的可是实情,你竟然与那陆牧同流合污,将汝阴郡的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张大人,这郡丞现在在何处?”徐伦话锋一转问道。

张开永这才对着一旁的随从厉声道:“还不快将陆牧带进来。”

那随从得了令,这才出了房间,去带来了陆牧,这陆牧二十五岁的年纪,倒也是一副清秀的模样,进了门,对着屋内的人等道了声:“见过各位大人。”

“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张开永厉声对着陆牧说道。

陆牧看着张开永,倒是一副诧异的模样,回道:“下官并无何事禀告大人。”

那低着头的周锐则是抬起头,直视着这陆牧愤怒的说道:“都是你,是你指使我,将赈灾银两和粮食扣留,同你私吞的,是你不让我将汝阴郡的灾情上报给太守大人的。”

“我哪里指使过你,我哪里同你私吞过银两,你不要血口喷人。”陆牧也是一腔凛然的说道。

“糊涂呀,糊涂呀,你二人竟然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张开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这跪地的周锐和陆牧说道。

“将二人一同带回刑部审查。”吴斯年不冷不淡的道了句,这才出了房门。

徐伦和罗宇相视一看,倒是有些云里雾里。

只听得这陆牧看着徐伦和罗宇接连说道:“还望大人明查,下官没有指使他,更没有私吞朝廷拨来赈灾的银两。”

徐伦的眉头一皱,此事,竟真的如罗宇说的一般,果真不是如此简单,只得对着候在一旁的刑部官兵说道:“启程回京。”

这周锐和陆牧这才接连被一旁的官兵给带出了屋内,往院子外走去,周锐回头一看,屋内的张开永倒是神色一如往常,拿起茶杯,悠然的喝了一口茶水,张开永望向屋外,看到周锐也是在看着自己,这才淡然一笑,继而起身,往府门走去。

这吴斯年,徐伦和罗宇一行人本是前来查看一番,随行的官兵,倒是也只带了八名,鉴于事情还需调查一番,且将二人分别带上了手链脚铐,置于不同的马车里面。

汝阴郡城门口,罗宇和吴斯年,徐伦,张开永一行人站着,那徐伦先是开了口:“吴大人,此番,我与你先行回京,罗大人留于此地,且是需要一些人手使唤的,不如,将官兵留二人在此地,以供罗大人随时差遣。”徐伦说的密不通风,却是听者有意。

“好”吴斯年倒是想都没想便回答道。

徐伦这句话无异于也是在提醒这张开永,这罗宇是朝廷派来的人。

“谢过徐大人了,不过这官兵且随行你们一道回京吧,我相信,我留在此地解决旱灾之事,太守定是会全力相助于我的,是吧?张太守。”罗宇微微一侧,意味深长的看向这张开永。

“那是自然,罗大人帮本官解决旱灾之事,本官自是感激不尽的,本官自当全力相助。”张开永倒是信誓旦旦的一番言语道。

吴斯年饶是看着这张开永半晌,却似乎是琢磨不痛,只得嘱咐道:“罗大人此番极力相助与你解决旱灾之事,太守且当全力配合才是呀。”

“是。”张开永一笑应答。

徐伦一行人才启程离开,马车扬起阵阵灰尘,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马车突然戛然而止,马夫在外面说道:“大人,有二个小孩,停在车前不肯走。”

徐伦掀开车帘,看见的却是宋瑶宋瑜兄妹二人,二个小小的人儿站在马车前,倒是一副不愿离开的模样。

徐伦这才走到吴斯年的马车旁说了一番话,这吴斯年的马车倒是先行走了,徐伦冲着宋瑜宋瑶招了招手,二个小孩这才往徐伦这里跑过来。

宋瑜宋瑶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衣服虽然朴素,但是二张小脸倒是洗干净了,二个可爱的小脸,许是方才跑的急了,脸上早已被晒得红彤彤的。

徐伦摸了摸宋瑜和宋瑶的头发,柔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方才我们躲在城外,看见你随着马车走了,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宋瑜讲着,微微低了低头,很是难过的模样。

徐伦蹲下身子,拍着宋瑜的肩膀:“你是小男子汉,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妹妹,照顾爷爷,我只是暂时回京城,我还会回来的,你们若是有事,去找罗叔叔就可以了。”

“可是,他有点凶。”宋瑶奶声奶气的一句话,倒是将徐伦方才有点难过的表情,给彻底破功了,徐伦耐心的解释道:“那个叔叔是个好人,知道吗?”

宋瑶虽然听不太懂,还是晃着小脑袋点了点头。

“记住了,以后没有大人陪着,不可以偷偷跑出来的,知道吗?这外面坏人很多的。”徐伦看着二张稚嫩的小脸,别有一方感触,若不是此番旱灾,以他们二人的年纪是应该在学堂里面。

“言必行,行必果。”宋瑜淡淡的道出了一句,倒是叫一旁的徐伦有些微微的诧异:“你读过论语?”

“爷爷教我的。”

“好,言必行,行必果。”想起那满屋子的字画,徐伦倒是也不奇怪宋瑜能说出这句话。

“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宋瑶看着徐伦忽闪着大眼睛说道。

徐伦发自肺腑的笑了,伸出双手的小拇指,三人的声音交相辉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宋瑶从袖子里面拿出一颗沾着沙土的玛瑙石递到了徐伦的面前,一双真诚的大眼睛看着徐伦说道:“这个给你。”

徐伦接过宋瑶手中并不是很干净的玛瑙石,径直的握在了手心,这才对着宋瑜宋瑶说道:“快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片刻心安 宋瑜宋瑶这才转身离开,往汝阴郡城内走去,徐伦上马车前,看见二个小小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竟像是融化了一般,这些,是自己这些年从未感受过的,身后的汝阴郡早已因为旱灾近乎成为了一座空城,多少百姓背井离乡,从此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好,甚而卖子获食。

天色已晚,江陵皇城内,先是吴婕妤向元帝请了旨意,说是身子不舒服,明日便不一道前去八岭山了。

入了夜之后,元帝由着步撵抬着,去了这行云宫内,云良人正在铜镜里面看着自己的脸,这边宫女匆匆跑进来:“娘娘,陛下来了。”

元帝倒是有几日没有来行云宫了,今日却是没有口谕,倒是突然来了。

“本宫脸上的妆好着吧。”云良人问着一旁的宫女。

“娘娘,好着呢,娘娘本就是天生丽质呢。”

“你这丫头,说话倒是好听的很哪。”云良人娇媚一笑,这才款款往外走出去,迎接元帝的到来。

元帝入了宫内,骆公公一行人只是退了出去,云良人倒是马上走到元帝身边,柔柔弱弱的道了声:“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

元帝说着轻扶云良人的手,倒是一番怜惜的道了句:“最近爱妃可是瘦了。”

“哪有,臣妾还嫌自己近些日子胖了呢?”云良人娇嗔一笑道,媚眼微抬看了看元帝。

“朕不是那好细腰的楚王,你这般瘦弱的身形,倒还是嫌自己胖了。”元帝坐到床榻之上,看着云良人靠在自己的身上,细长的睫毛忽闪着,正准备俯身的时候,却传来云良人央求的声音:“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适,恐怕明日不能陪同陛下前去那八岭山登高了。”一语道完,云良人微微的叹息一声,倒是一副很是遗憾的样子。

“爱妃身子不适,朕这就宣人去传太医前来,给爱妃诊治一番。”元帝一副担心的模样,看着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云良人,倒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有陛下陪着臣妾,臣妾只觉得是好多了。”云良人坐直了身子,倒是还没打算将怀孕的事情告诉元帝,只觉得还想再等一段时日。

“那明日爱妃便留在宫里好生歇息吧。”

“谢陛下。”云良人倒是柔软的身子环抱住了元帝,元帝竟是一时晃了神,半晌,却起身了,道了句:“今日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不在你处留寝了。”

“臣妾恭送陛下。”云良人倒是起身对着离开的元帝柔柔弱弱的道了声。

云良人看了看一旁的宫女,那宫女才出了宫门,不久后,便回来了。

“陛下去何处了?”云良人正拿起一块桂花糕,倒是幽幽的问了一句。

“娘娘,方才我见陛下入了那华阳宫。”宫女在一旁悄声说道。

“庄妃姐姐。”云良人樱桃小嘴,轻咬了一小块糕点,道了句。

半晌,将还剩一半的糕点放入了青瓷碟子里面,道了句:“你说本宫同庄妃姐姐相比起来,如何呀?”

“娘娘年轻貌美,如今又怀有龙子,当然是更得陛下恩宠的多。”

这话听得云良人立马起身,起身便打了那宫女一巴掌:“大胆奴才,谁说本宫怀有龙子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那宫女脸上虽是火辣辣的,但是却立马跪地求饶道。

这才传来云良人略微缓和的声音:“若是下次再叫本宫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定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的。”

“奴婢遵命。”那宫女跪地低头弱弱的道了声。

云良人倒是走过去,轻轻的扶起了那宫女,倒像是安慰的语气:“抬起头来,哎,瞧这小脸儿,本宫方才可是打疼你了。”

那宫女微微抬起头,一个掌印在脸上依稀可见,却只得道:“奴婢不疼。”

“本宫呀,是想让你知道,如今,你可是本宫身前侍奉的宫女,你得知道,哪些是可以说的,哪些是不可以说的。”云良人往前走了几步,回头道:“可是记住本宫的话了呀?”

“回娘娘,奴婢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念儿。”那宫女回答道。

“念儿,好名字,今后你便是本宫近身侍奉的宫女了,侍奉好了,可少不了你的好处。”云良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此刻站的笔直,倒是有些唯唯诺诺的念儿说道。

“奴婢谢过娘娘。”念儿道。

此时的华阳宫内,庄妃本是拿着一块湿布,在悉心的擦拭着墨兰葱郁的叶子,元帝入了殿内,芸香本是要请安,却被元帝一挥手,示意退下去,芸香这才轻悄悄的退出了屋内。

元帝站在门口,望着庄妃的背影,饶是看了许久,偌大的宫内,只有此处倒是能叫自己的心宁静下来,忽而想起许是许久未曾来过华阳宫了,倒是有了一丝愧疚,直到庄妃将那墨兰叶子细心擦拭完,走到一旁放那湿布的时候,这才看见站在门外,一直看着自己的元帝,忙走上前道了句:“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可是来了许久了。”

元帝看着庄妃款款而来,身上那股莫名如幽香兰花一般的味道,这才恍然醒悟,道了声:“爱妃免礼。”这才走上前,一把将庄妃揽入自己的怀中,倒是抱了许久。

庄妃向来是不爱多管闲事,也自是不爱说闲话的人,入宫多年,元帝也是深知庄妃的性子。

元帝只是轻轻的说了句:“爱妃的性子,竟像极了那株兰草一般。”

“陛下今日是怎么了?”庄妃倒是看出了元帝似乎是有心事一般,是呀,将四公主和亲至西魏,他的心中,也定是不舒服的。

“朕在那行云宫新册封了妃子,你可是生朕的气了?”元帝拉着庄妃的手,轻抚着一般问道。

“陛下是天子,臣妾入宫的那一日,便知道,陛下不是臣妾一人的夫君,更是这南梁的国君,陛下所做的,定是有缘由的。”庄妃倒是眉眼温柔的说道。

元帝看着面前的人,这些年,枕边人,似乎皆是对自己有所图,唯有她,终是这么娴静温良,倒是最能懂自己的心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重阳习俗 “那日,我原是瞧着那女子像极了你,这才”元帝拉着庄妃走到了那株墨兰旁边,似乎是不经意的说道,一句话倒是未曾说完,便没有继续说了。

“陛下记得臣妾,已经是臣妾的福气了,臣妾又哪里会有抱怨呢。”庄妃看着元帝拿手触碰了一片墨兰的叶子。

“如此便好,爱妃将这株墨兰倒是养的越发好了,竟是又长出了几只新枝。”元帝倒是发自肺腑的笑着道。

“是呀,再过几个月,便是又要开花了呢。”庄妃淡然一笑道。

“明日一早便要去八岭山了,朕有些乏了,想休息了,爱妃给朕诵读些诗书可好?对了,明日有个好消息给你,不过现在尚且还不能说。”元帝轻轻扶额,倒是像卖关子一般道了一句。

“好,臣妾给陛下诵读些诗书。”庄妃倒是温柔一笑道。

庄妃这才服侍元帝躺下了,拿了一本书,这才在昏黄的光线下开始慢慢的读了起来,许是才读了百字,却听得阵阵轻微的鼾声传来,庄妃看了看元帝,白发似乎是又增了几缕,倒是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读着手中的书,十月的夜晚,夜凉如水,倒是一派安然的模样。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未大亮的时候,宫人们便开始陆陆续续的忙起来了,毕竟今日是要前去那八岭山,而且每年重阳,依着宫中的习俗,皇帝和一众妃嫔,皇子皆是要在八岭山上的行宫里面住上一晚的,所以免不得要多带些东西出宫。

本是每年都是由太子在宫中留守的,不知怎么的,今年元帝倒是提前命了那兵部尚书在城中留守,于是太子易贤倒是得一道随元帝去那八岭山上登高祭祀一番。

等到元帝起床梳洗完毕,将华服衣冠穿好之后,由着庄妃将早已做好的一个金丝茱萸囊拿到了元帝面前,系在了元帝的臂肘上,元帝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串茱萸,极为细致的插到了庄妃的发髻之上,这才拉着庄妃的手,一道走出了华阳宫。

天色早已大亮了,今日是个晴天,一早上,东边的日出倒是万丈光芒般的洒了下来,将整个南梁的皇城笼罩上了一层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模样,此时,霞光万丈,朱门黄城,雕栏玉砌,好不壮观。

元帝,庄妃,徐贵妃,孙太后,太子和十公主,夷陵王易安,以及除了兵部之外的各位尚书,李丞相,许为,刘艾,杜若,颜桐,以及叶秋皆已候在龙光殿前,今日一众妃嫔女眷倒是都在发髻之上佩戴着了茱萸,一众男子,皆是在臂肘上系上了茱萸囊,除了杜若和丁香。

元帝从龙光殿上四下一看,这才从殿上的石阶,一步一步的走下来。

众人皆道了声:“参见陛下。”

“平身。”

元帝倒是对着一旁的孙太后道了句:“儿臣参见母后。”

这边一派礼仪结束之后,先是由着元帝和孙太后各自上了领头的雕花马车之后,其余人等这才纷纷入了自己所在的马车,柳如柠和白芨,本就是跟在元帝马车的一侧。

元帝将此次随行的安全交给了易安负责,易安倒是没有坐马车,许是在夷陵呆的久了,今日又是骑着马,自是跟在离元帝马车不远不近的地方,饶是一抬眼便能看见在前面走着的柳如柠。

太子的马车在庄妃之后,颜桐自是跟在太子马车的一侧,和元帝的马车倒是相隔甚远。

易瑛拉了杜若同自己坐在一辆马车里面,这才对着车外的灵芝喊道:“灵芝,把东西给我。”

灵芝这才递进来一个精致的香囊,易瑛打开了香囊,一串红彤彤的茱萸便显山露水的出来了。

“杜若姐姐,我帮你带上。”易瑛一脸兴奋的说道。

“这些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算了,反正我是自北蜀而来,当成不懂南梁的习俗,陛下也不会怪罪于我的。”杜若看着易瑛拿着那串茱萸,转眼却飞快的插向自己发髻之上的时候,慌忙退了些,把头瞥向一边拒绝道。

“杜若姐姐,这重阳佩戴茱萸可是用来祛病消灾,祈求健康长寿的,再说了,什么叫这是女儿家的东西,你又不是个男子,你干嘛要拒绝呀?”

马车外的丁香和灵芝倒是听着车里的一番对话,只得捂着嘴小声笑着。

易瑛有个优点,便是做事不拖泥带水,这不,她终究是强行将茱萸成功的佩戴到了杜若的发髻之上,还不忘频频点头示意:“漂亮。”

这边才拉开车帘,将香囊顺手递给车外的灵芝,叮嘱道:“灵芝,给丁香也戴上。”

“是,公主,奴婢遵命。”灵芝笑着回道。

易瑛还不忘冲着丁香眨眼,丁香看见自家郡主被这十公主强行带上的茱萸,只得冲着易瑛比了个大拇指点赞,自家郡主这般洒脱直爽的性子,倒是在这南梁遇到了一个同样性情的十公主,看着自家郡主终于是笑了,心中倒也是十分开心的,自从来了南梁之后,自家郡主的笑容是愈发少了,如今这般,真好。

叶秋骑着马和易安同行,叶秋顺着自家王爷的视线,不用猜,自然是看得那柳如柠。

易安猛然侧头,却看见叶秋正奇怪的盯着自己看:“本王脸上有何异物吗?”

“王爷脸上倒是没有异物,不过王爷方才可是一直盯着前面的某人呀。”叶秋倒是笑着道。

“看来巡防营的事情,还不够你忙的呀,可是要本王在京城中再给你增加点工作呀?”易安打趣一旁的叶秋道。

“我说王爷呀,你可饶了我吧,单单是巡防营的事情,属下便已是忙不过来了,若再增加,你倒不如直接将属下的这条小命,拿去算了。”叶秋倒是一番埋怨道。

“你的命,本王可不要,你还是好生留给那西园的姑娘吧。”易安不慌不忙,调侃的说了一句,却看见叶秋脸上倒是有些红了,这小子虽是比自己小了二岁,倒是打小便跟在自己身侧,竟没想到,也是脸皮如此薄的人,不由的望着前方,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叶秋看着自家王爷,自家王爷也偏的就是嘴硬,明明应该是对那柳如柠有好感的,却偏偏又将自己隐藏的极深,其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副模样,叫旁人一看便知道了,也偏的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八岭山 数十辆马车在路上行驶着,浩浩荡荡的往城外的八岭山上行去,路过城中的时候,白芨倒是叫一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小贩的叫卖声,给吸引住了眼球,走的慢吞吞的,还是柳如柠看见了白芨的这般模样,这才拉了白芨的衣袖,跟紧了马车。街上早已提前打点好了。元帝轻轻掀开车帘,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菊花姹紫嫣红的开放着,种类繁多。远远的还可以闻到一股醉人的菊花酒的味道传来,四下的孩童手中皆拿着花糕,倒是一番好不繁荣的模样,元帝这才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顺手将帘子放了下来,闭目养神起来。

“姐姐,那花糕闻起来好香呀。”白芨望着一旁孩童手中拿着的花糕,倒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吞了吞口水。

柳如柠这边才注意到那些小孩手中皆拿着洒了些木樨花的重阳糕,一旁小贩的蒸笼里面,热热的花糕倒是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柳如柠也是多看了几眼,这几眼,却也是被骑马四处巡视的易安看入了眼中。

“你俩在看什么呢,马车都走远了。”吴争这才疾跑了几步过来,催促二人往前快走了几步。

马车浩浩荡荡,行了许久之后,那八岭山的一角终是入了眼帘,便是再行一会儿的路程,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八岭山,南梁民间又称其为古龙山,由八道崇岭组成,自北向南绵延数千公里,势如群龙腾舞,千骑竞发,故而得以此名。八岭山上,有参天的古树,八岭松木林立其中,花草缤纷,四季颜色皆不同。

此番虽已是十月中旬,远处倒是依稀可见郁郁葱葱的林木,南方的秋日里,这个时节,落叶尚未飘落,远远的只是看见层层松木之上,倒是沾染了些秋天的意味,黄褐色的松木,一层一层的绵延向远方铺展开去,似乎不知是从何处开始的,也不知绵延向哪处去。

半晌之后,马车声戛然而止,骆公公在马车旁轻声唤道:“陛下,八岭山到了。”

许是听着车里似乎是没有动静,骆公公倒是提高了些音量,又喊道:“陛下,陛下,八岭山到了。”

元帝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好。”

那骆公公听到回应这才走到马车前,将一旁的脚踏拿了下来,吴争倒是掀起了帘子,元帝这才从马车上下来,映入眼帘之处,皆是一番层林碧染的生机盎然,元帝闭上了眼睛,感受了一下山林间新鲜的空气。

接着便听到易瑛欣喜的声音传来了:“父皇,父皇你看那处?”

顺着易瑛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不远处层峦叠嶂的云海,竟像是乍现的佛光一样,那随行在一侧的刘绍由立马上前说了句:“今日重阳登高祭祀,此乃吉兆呀,陛下。”

一旁的群臣和妃嫔皆纷纷开口道:“恭贺陛下。”

元帝嘴角倒是略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于是牵起一旁的易瑛,开口道:“此番先行登山祭祀吧。”

突然听得身后一阵疾行的马蹄声传来,包括元帝在内的众人倒是纷纷回了头,二匹骏马奔驰而来,却看见一身着锦衣的少年,眉目如画,骑着一匹骏马向此处疾行,这十三岁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二皇子,易相,庄妃之子,易瑛的二哥哥。

二皇子回京,最开心的莫过于易瑛和庄妃二人了,元帝一瞥看见庄妃脸上欣慰的笑容。

“二哥。”易瑛几乎是冲到那少年身侧的,那少年轻快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缰绳交到一侧的侍从陈然手中,摸了摸易瑛的头发,继而意气风发的走到元帝身边:“儿臣参见父皇。

又对着一旁的其余众人道了声:“见过太后娘娘,见过母妃,九王叔。”

元帝似乎是很欣慰的笑着,这一年半载的时间,经过一番磨练,眼前的少年虽然是黑了些许,但倒是一番意气风发的模样,就连个子也是与自己相差无几了,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好。此前永宁郡王来了折子,说是该交你的,早已是悉数教了,此番回来,便不必再去竟陵了。”

“儿臣谢过父皇。”易相叩谢道。

元帝这才由着一众群臣往山上行去。

“太子哥哥。”易相走到一侧的太子易贤身边。

易贤走过来拍了拍易相的肩膀:“此番师从永宁郡王,二弟身体倒是结实了不少。”

“谢太子哥哥。”易相一边说,一边这才往庄妃身边走去。

“母妃,十妹。”易相笑着道。

“好,回来了就好,如今倒是比母妃还高了,竟是也黑了些许。”庄妃伸出手,将易相额头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

“二哥,你可是回来了,我可是有好多话要同你讲呢。”易瑛撅着小嘴,在一旁说道。

“好,二哥以后便是留在皇城了,你日后慢慢同二哥讲来,好不好。”易相倒是一脸宠溺的看着一旁的易瑛,却看见了不远处默默站着,望着自己这边的女子。

庄妃这才招呼杜若过来,易瑛一把将杜若强行拉到易相的面前,介绍道:“二哥,这是北蜀郡主,也是即将成为九王妃的杜若。”

虽然身在竟陵,但是传言还是听过的,易相倒是看了一眼杜若,爽朗一笑:“原来你就是那北蜀的女将军,久仰大名。”

“谢二殿下夸赞,实在是不敢当。”杜若这才谦逊的一番回答。

“走吧,先行登山祭祀吧。”庄妃看着几个孩子讲的正热火朝天,倒是提醒了一番,一行人这才往山上走去。

由山脚往山上看过去,绵延数万步的青色石阶,二旁皆是参天的松林,倒是有些异草奇花正幽幽的散发着一阵阵清香,偶有几颗百年的木樨花,借着秋风,送来阵阵扑鼻的香味。

此处是八岭山的主峰,向来是由天子祭祀所用的,平常皆是由着礼部专人看管着的,倒是也没有其他人,正是十分清幽雅致的很,不过,望向不远处的山上,却还是可以看见今日从城中出来登高远眺踏秋的人们,像蚂蚁一般在山上步行着,偶有三三两两的纸鸢,划破寂静的蓝天,像是在云端自在的飞舞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祭祀 而此时的江夏郡内,一场瘟疫正悄然的爆发了,自江夏郡太守送来的折子正在官道上疾驰,向江陵城而来。

元帝是走在文武百官最前面的,太子随行身后,而后是孙太后,庄妃和徐贵妃以及一众人等,除了孙太后是由四人抬着的步撵登山的,其余人皆是步行的。

步行至半山腰的时候,骆公公瞧见元帝脸上微微的冒着汗珠,这才小声在元帝耳边询问道:“陛下,是否将步撵宣来。”

“不必了。”元帝冲着骆公公一摆手,倒是拒绝的干净果断,继而闻着一旁浓郁的木樨花香,倒是心下顿生舒爽。

白芨一路上都似乎是很兴奋,还好时不时的有柳如柠和吴争在一旁不断的提醒着她,让她倒是不至于掉队的太过于明显。

秋日的太阳,本就十分和煦,饶是这样久居深宫之中的元帝,竟一时间觉得很是舒服。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这可倒是苦了身后一些体态略微丰腴的臣子,此番重阳登高,是南梁每年都必须要进行的祭祀,纵然是由不得谁来请旨不参加的,于是后面的群臣之中,倒是不乏气喘吁吁之辈,也不乏精神不错之人,比如李丞相,刘绍由,李彦,余姚等人,这么远远的看过去,一眼便能看到的翘楚之人,定是这夷陵王易安和跟在太子身侧的颜桐以及此番才刚回来的二皇子易相和杜若,饶是登山之后,恁是一点异样都没有。

饶是阳光和煦,便是晒了许久之后,也是会热的的,柳如柠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才将帕子迅速的放回衣袖之内,继续往石阶上走去。

许久之后,在元帝踏上最后一步青石台阶之后,映入眼帘的一方空地,远处的七道山峰林立,似游龙盘旋,又似乎是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倒是立马在眼前显山露水出来,松岭烟云,一副好不气派的模样,山顶终是到了,元帝看了看身后的群臣,有的俯首挺胸,有的气喘吁吁,有的帽子都歪了,这才笑着开口道:“看来大家平日里还是要多加锻炼身体才是呀,便是这不到万步的石阶,倒是叫你们纷纷行走的此番模样,却也是无风吹帽,帽自落。”

那些气喘吁吁的群臣,这才各自将帽子戴好,纷纷站好,只得拿起衣袖将额头的汗擦拭干净,纷纷开口道:“陛下说的是。”

“书女,你可知这龙山落帽的故事呀?不如,今日由着你来给大家讲一讲。”元帝忽而话锋一转,眸色清冷,看向一旁的柳如柠。

“是,奴婢遵旨。”柳如柠看了一眼元帝的神色,和一众纷纷站立的群臣,倒是不紧不慢的开了口:“相传是东晋西征大将军桓温,他在镇守江陵城时候,恃定自大,妄图称帝,有一年重阳节在龙山饮酒赏菊时,突然而至的一阵风将他的帽子吹落,因此流传下了龙山落帽的故事。”

元帝一瞥群臣的神色,却了然于心中,他哪里又是只让这书女笑谈之间,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呢。

而面前的群臣,也纷纷知道,元帝此举,让那书女道来这个人尽皆知的龙山落帽的故事,无非是提醒各位群臣,不要去纷纷拉帮结伙的站队,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南梁的帝王。

“好。”半晌,元帝朗声一笑道,视线在易安的身上微做停顿,倒是和易安眼神交会片刻,元帝这才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景致。

刘绍由这才上前一步走到元帝的身边,轻声说道:“陛下,那祭祀台已经准备好了。”

好。”元帝道了一声,这才跟着刘绍由往那祭祀台走去。

山顶右边平台的一侧,数十步白玉石阶而上有一处天坛,天坛主殿是祭祀所用,汉白玉的石栏杆基座,大殿覆盖蓝色的琉璃瓦,朱红色的底漆之上沥粉贴金,皆绘制了各式精致的图案,殿内廊檐之上皆是雕龙画凤一番,好不精致。

天坛主殿之后,又是别有一番洞天,其余各处设置了斋宫和其他各式的大殿。

此番所见的主殿之外,平台上一个硕大的祭祀台子映入眼帘,一道红色的地毯早已绵延数十米,铺展向那天坛中心,平台之上,由着礼部早已悉数摆满了各式各样品种的菊花,此番,菊花开的正艳,倒是远远的便可以闻见一阵花香。

祭祀的金丝楠木桌子,虽是铺上了一层红色的锦布,却是依稀可见楠木之上的雕龙画凤,好不精致,锦布之上,皆已摆好了各类祭祀的糕点,谷物,各式干果,鲜果和菊花酒,楠木桌子前,摆放着一青桐香鼎。

随着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人,一番击鼓九通,鸣金九响之后,元帝先是由红毯走上了那台子上,香鼎前,刘绍由紧随身后一侧,拿起楠木桌子上的香,在供奉的烛火上轻轻点燃,躬身递给了元帝,元帝接过香,俯首躬身的三拜,而后群臣皆纷纷下跪求拜,元帝这才将香递给了一旁的刘绍由,刘绍由方才将香插入了香鼎之中,一炉香鼎,袅袅不绝。

元帝看着面前的一切,而后转身看着依旧跪地的群臣,望着不远处的江陵城似乎是在云海之中浮沉着,若隐若现,倒是一番好不感慨,这眼前的一切,都是属于南梁国君,都是属于自己的,以前的种种,能算的了什么,坐拥天下者,才有能力俯首看一切,而这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

“平身吧。”元帝缓缓的开口,眺望远方,眸色渐变深沉。

而后元帝与孙太后,徐贵妃和庄妃,太子以及群臣皆入了斋宫,易安本是在殿外巡守,没有一道进去,那些其他年纪尙小的公主皇子,比如十公主以及二皇子和其他皇子,却是可以不用入殿,自由安排时间。

颜桐本是跟在太子身侧的,眼神却一直落在站在元帝身边的柳如柠身上,却看见她倒是时不时的拿起帕子擦拭额头,颜桐的这般模样,倒是也落入了庄妃的视线里,骆公公看见柳如柠拿起帕子拭汗了好几次,这才走到柳如柠身边,悄悄对她说了句:“你下去帮忙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斋宫 柳如柠倒是对骆公公心存感激,这才悄然从一侧的门,退了出去。

斋殿的陈设倒是一副简洁的模样,不似那主殿奢华,倒也是清幽雅致的很,众人皆是位列其次,面前一个小桌,小桌上早已摆了一壶菊花酒,重阳糕,一些妃嫔女眷和太子面前则摆放的是菊花茶。

易瑛自是得了宝一般,如今身处宫外,二哥又回来了,眼珠咕噜一转,瞧见了天空中的纸鸢,这才咐道一旁的灵芝,让她去取来自己的纸鸢。

易相看着易瑛还是这般童真的模样,如此这般的性子,没有被宫规所困扰,却也是挺好的。

一旁的杜若似乎是神色有些惆怅的样子,却突然被易瑛的委屈巴巴的声音给打断了思绪。

“二哥,你知道吗?四姐她去西魏了。”易瑛满带伤感的接着说道:“也不知如今她身在长安,是何般境况?”

易相摸了摸易瑛的头发,他自是知道易瑛从小与易寒一道长大,此前,也是听永宁郡王说了,四妹被父皇派去西魏和亲的事情,不过,他以为,此番回来,只要自己不在易瑛面前提起易寒,便不会有什么了,哪知这易瑛倒是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竟是自行向自己提起。

“以前每年的重阳,都是四姐姐陪我一起放纸鸢的。”易瑛倒是微微的低下眼眸,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柳如柠本是正从屋子里面走出来,却是不偏不倚,方才易瑛的这番话,都被自己听见了,柳如柠这才转身,正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哎哟”的声音,原是柳如柠正准备离开,却撞上了正火急火燎跑出来,没看路的灵芝,二个人倒是都跌坐在地上。

灵芝是记得这张脸的,忙道了声:“姐姐,对不住,是我走路急了些。”

颜桐却是在里面坐不住了,方才看见柳如柠退了出去,这才跟太子说了一声,便先行退出了斋殿,刚出门,却看见,柳如柠跌坐在地上,这才赶忙过来将柳如柠扶了起来,柳如柠起身后,倒是伸手将灵芝拉了起来。

看见几道眼光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易瑛这才拉着易相跑到颜桐身边:“二哥,他是不是很帅,比九王叔还要帅气,对不对?”

“恩,还真是?”易相看着易瑛总算是笑了,这才附和道。

“那你猜猜他是谁?”易瑛倒是没有直接说出来,却给易相卖了个关子,调皮的说道。

易相倒是看着这面前站着的男子,瞧着眉眼之间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犹豫半晌道:“是朝堂之上新任职的官员吗?”

“二哥,这你都看不出来呀,你不觉得小舅舅与母妃长的很是相似吗?”易瑛吐槽着一旁的易相。

颜桐饶有兴致的看着易瑛这个小丫头在糊弄易相。

“你是,小舅舅?”易相笑着走过来,仔细盯着颜桐看了看,还不忘点点头,感慨道:“恩,小舅舅还真是与母妃很是相似。”

“二皇子。”颜桐道了声。

“二哥,相似,你方才还不是没认出来。”易瑛倒是在一旁再次吐槽着易相。

却听见灵芝的声音传来:“公主,坏了。”

原是方才柳如柠和灵芝这一撞,竟然将灵芝手中的纸鸢给撞坏了,众人皆看向被灵芝举起来的纸鸢,倒是破了个好大的口子,这纸鸢的惨状,飞肯定是飞不起来了。

“再去换一个便好了呀。”易瑛倒是不以为然的道了句。

“可是,可是,奴婢只带了一只纸鸢出来。”灵芝的声音越来越低,微微的低了低头道。

“那可怎么办,本公主今日就是想放这纸鸢,你们这些个奴婢,怎么办事的。”易瑛毕竟是个孩子,倒是不耐烦的看着柳如柠和灵芝有些发火的道。

“不如,舅舅帮你再做一只纸鸢吧,做一只更好看的。”颜桐看了看柳如柠略微不知所措的神色。

“真的吗?”孩子就是个孩子,脸色倒是说变就变,这不,一刹那,易瑛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哪里还有方才一丁点的忧伤。

“灵芝,还不快去给小舅舅取些纸张和竹片过来。”易相在一旁打圆场的说道。

“那,我也同颜大人一道做这纸鸢吧,权当是对公主赔礼了。”柳如柠倒是有条不紊的说道。

颜桐笑着,似乎是宽慰着柳如柠,一副没有关系的模样。

“好,那小舅舅,我便在此处等着你的纸鸢啦,你可是要快点做完给我呀,不然等会儿天黑了,可就放不了了。”易瑛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好,马上就给你做纸鸢去。”颜桐宠溺的看着易瑛,安抚道。

杜若站在一旁,这样的眼神,他是从来没这样看过自己的,突然被易瑛一拉,这才转身走开了。

“这纸鸢,我再做一个便是了,无妨的,对了,你是不是不舒服?”颜桐倒是拿起手背抚了抚柳如柠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烫呀”

“恩,也许是好久没登山了,突然步行这么远,出了些虚汗罢了。”柳如柠说的倒像是没事人一般。

这边灵芝很快的拿来了些竹片,纸张和绢之内的东西,递给了颜桐,这才走开了。

“去那边吧,那边林木中,有一方亭子的。”柳如柠了然于胸的说道,她是来过此处的,不过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二人这才往那林木中走去,远远的,倒是真的有一方亭子在里面。

亭子一侧,有一方清泉涓涓细流,清泉滴落在一方青石之上,倒是将那方青石,愣是凿出了一方眼来,涓涓细流这才落入蜿蜒曲折的水道之中,向着山脚流下去。

亭子一侧倒是有一株参天的银杏树,树叶已是微黄,一阵风传来,树叶似蝶飞舞,盘旋而下,或是落入地上,或是落入亭子的檐角上,竟是这林中最先让人感受到,秋天确实是来了。

此处倒是幽静,青石上的青苔,倒像是在预示着很少有人来过此处一般。

颜桐一手牵着柳如柠,这才往亭子里面走去。

早些前在城中的时候,易安本是让叶秋去买了些花糕的,方才一番巡视结束。

“东西给我。”易安倒是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啊?”叶秋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

“重阳糕。”易安缓缓开口说道。

叶秋这才恍然大悟,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拿出了一方黄油纸包着的花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纸鸢 易安方才入了殿内,四下一瞧,却是没看到柳如柠的踪影,这才出门四下寻了一番,侧头一看,却看见了不远处的亭子里面,颜桐正一手牵着柳如柠往亭子里面走去,黄油纸包着的花糕被易安紧紧的握在手心里面,倒像是生气发泄一般,叶秋走过来,道了句:“王爷,我没见着如柠。”

没有听见自家王爷的声音,倒是顺着王爷的视线,却看见亭子里面坐着的,不正是柳如柠和那个倒是见过多次的男子,二人却是有说有笑,一瞥自家王爷没有神色的表情,和手上被紧紧握着的花糕,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却突然看见自家王爷将手中的花糕一把扔到一旁的篓子里,自顾自的走开了。

叶秋看着易安的背影小声嘟囔道:“王爷,你倒还扔的挺准的,一准扔入了那秽物之中,她不吃,可以给我吃的呀,我饿呀。”叶秋倒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不忘一瞥那落入篓子里面的花糕:“我都揣着你一路了,都快揣热乎了,倒是一口都没吃上。”一番感慨完,看了一眼亭子里面的柳如柠正是温柔的看着低头的男子,这才往易安的方向小跑过去。

颜桐正拿着绢布沉思着,忽而道了句:“柠儿,你们女儿家的,一般都喜欢哪些纸鸢?”颜桐微微侧目,却看见柳如柠正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

柳如柠看到颜桐看着自己,这才慌忙拿起石桌上的竹片,装作思考的模样:“恩,蝴蝶,燕子”

颜桐看到女子突然的害羞,倒是嘴角又扬起了一丝笑意:“我,那么好看吗?”

“二公子,你就别调侃我了。”

“说了好些次了,没人的时候唤我名字便可以了。”一番插科打诨下来,倒是叫颜桐忘记了自己的话,这才忙将柳如柠的头轻轻一侧,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一本正经的问道:“我那么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柳如柠微微的低下自己的头,犹豫的说道,双手拿着竹片,不断转动着,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可是,在我心中,这世间万物,都不及你一人。”颜桐倒是一副认真的神情,深情的对着面前的女子淡然开了口,而后微微俯身,倒是在女子的额头轻轻一吻,惊艳了时光,流转了岁月。

那日,山间偶有鸟雀啼鸣,泉水潺潺,银杏叶落纷纷,松林云烟层层,阳光穿过层林,洋洋洒洒的落入林中,男子用竹片轻柔缠绕,一只蝴蝶的轮廓便悄然显现,女子一番细笔描摹,加以绢丝缠绕,终是做成了一只红色的蝴蝶,倒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模样。

那十公主易瑛拿到蝴蝶纸鸢的时候,当即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纸鸢可是比之前那只强了不知好几百倍。

易瑛拿着纸鸢,倒是正看到易安从对面正巡视着走过来了,忙跑到易安身边,一番炫耀道:“王叔,你看这纸鸢好看吗?”

“恩。”易安看着易瑛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倒是回了句。

“九王叔,不如,你随我们一起去放这纸鸢可好?”易瑛倒是举起纸鸢兴冲冲的问道。

“你们去玩吧,王叔还要时刻巡查呢,便不同你们一道去了。”易安看着站在颜桐身边的柳如柠,倒是一口干脆的拒绝道。

易相这才走过来,道了句:“王叔。”

“二殿下。”

“瑛儿,不许胡闹了,王叔还有事情呢,你不要打扰王叔了。”易相淡然道了句。

“那好吧,王叔慢走。”易瑛这才往回招呼道:“杜若,小舅舅,还有你,你们快过来,一道随我放这纸鸢去吧。”易瑛看着柳如柠说道。

“对,是你,你也一道前去,毕竟这么美的纸鸢可是你与小舅舅一同做的,本公主很是喜欢呀。”

易安听见易瑛的这些话,心里不是很舒服,易安和柳如柠是面对面的走过,易安余光看见女子笑的那般恬淡自然,心中倒是一副说不出的滋味,为何每次见她,自己的心便是不受控制一般,总是忍不住去看她,不见的时候,却也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

一行人等这才往半山腰里走去,那里是有一方甚是宽阔的草地的,易瑛每年都去那处放纸鸢,自是引领一众人等,往半山腰处走去。

柳如柠看着易瑛这般兴奋的模样,却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父亲也会在阳春三月的时候,带着自己,母亲和安心一道前去郊外踏青,放纸鸢,看着那易瑛一副笑的灿烂的模样,倒是叫自己想起了小时候的安心,也是一般的任性,顽皮,被所有人捧在手掌心中疼爱都来不及。

杜若和丁香是走在最后面的,杜若的视线倒是时不时的看向颜桐,可是却是看见颜桐一直看着身侧的女子,那般温柔的朝着身边的女子笑着的模样,竟让自己有些移不开眼。

“郡主,郡主。”听得身后惊慌的声音传来。

颜桐和柳如柠回头,却看见杜若坐在了地上,一旁的丁香倒是有些慌了神:“郡主,你是不是崴到脚了?”

原是方才杜若一直看着前面的颜桐,倒是没有注意脚下的青石台阶,这才一脚踏空,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杜若本不是娇滴滴的女生,此番却是真的崴到脚了,疼的有些眼眶发红,不过杜若还是忍住了。

颜桐和柳如柠这才忙回头走了几步,自从听颜桐说起,这郡主倒是之前救过自己,似乎是没那般反感了,父亲的事情当年虽是与北蜀有关,可是若是将此番敌意,加之所有北蜀国人的身上,不是早年前父亲教过自己的那些道理,做人一定要胸怀天下,心存善念。

“你,没事吧?”柳如柠走过来,却是先开了口。

杜若微微抬头,眼眸微红,正紧咬双唇。

“没事。”杜若倔强的道了句,却疼的嘴唇上都是咬的有些血色,若隐若现着。

“郡主,你脚都肿了。”丁香取下杜若的鞋子,看了看脚腕处,确实是红肿起来了。

颜桐倒是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崴脚 “不如,你背着郡主吧?”柳如柠看了看颜桐,倒是突然开了口,那二皇子和十公主早已跑的没影了,看着蹲坐在地上的女子,却突然生出了一丝怜悯,虽然她是那战场上的将军,可毕竟说来,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此番前来异国他乡和亲,也实在是忍不下心让她自己拖着红肿的脚踝,再忍痛走路。

说着柳如柠又看向杜若,倒是一番柔和的询问道:“郡主,他背着你,可以吗?”

杜若倒是点了点头。

“好。”颜桐看出了柳如柠的于心不忍,方才接了句话。

颜桐这才走到青石台阶之上,蹲下身子,微微侧头,看着杜若倒还是向之前一般坐着的模样,才道了句:“快上来呀。”

丁香和柳如柠这才搀扶起杜若,杜若趴在颜桐的背上,杜若的心里是很高兴的,此刻,内心的高兴是难以言表的,这才小心谨慎的伸出双手去抱住了颜桐的脖子。

颜桐这才将杜若背了起来,往下走去。

丁香跟在左侧,柳如柠跟在右侧,倒是看见了这杜若脸上虽是若隐若现,却是难掩的笑意。

易瑛本是和易相到了山腰处,一回头,哪里有他们几人的影子,这才往回走了些,却看见小舅舅倒是背着杜若慢慢的朝自己这处走过来,这才赶忙迎了上去:“怎么了?”

“郡主刚才崴脚了。”丁香倒是先开口回了句。

“没事吧,严重不严重,要不要让太医前来给你瞧瞧。”易瑛倒是接连好几问。

“没事,我又不是那般娇滴滴的女子,休息一会儿便好了。”杜若这才道了句。

颜桐和柳如柠听完杜若的这句话,倒是忍俊不禁的笑了。

“那行,现如今你脚崴了,等会儿,你便只能在一侧看着我们放纸鸢了。”易瑛说的倒是一副遗憾的模样。

说话之间,却看见太子易贤倒是从上处的青石台阶之上走了下来,却看见颜桐正背着杜若,倒是一番诧异的模样。

易瑛赶忙上去拽了易贤往下走,打趣道:“太子哥哥,是不是父皇他们那处太乏味了,你这才溜了出来。”

易贤倒是没有解释,只是拿手轻轻敲了敲易瑛的头,这才道了句:“你这丫头倒是个鬼机灵呀。”

这才纷纷下了十几步台阶之后,穿过一片小树林,一片草原倒是映入眼帘。

这一路上被颜桐背着,杜若倒是心里扑通扑通跳的飞快,阳光和煦的撒下来,只觉得颜桐的衣服上满满的都是阳光的味道,距离那么近,近的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

又走了好一会儿,颜桐这才将杜若放了下来,本是杜若体态轻盈,娇小玲珑,背起来也并不是很累,但是颜桐的额头还是细细密密的有些汗珠冒了出来。

地上正好有一块石头,丁香这才搀扶着杜若坐了下来,易贤倒是看见杜若的脚,这才顺口问了句:“你这是怎么了,脚崴了?”

“恩,方才在台阶上没怎么注意,竟是一脚踩空了,没什么事,现在已经好多了。”杜若逞能的走了几步,倒是疼的有些龇牙咧嘴。

“郡主还是先不要走动的好,等会上山了,还是需要问太医拿些药来敷一敷的。”柳如柠倒是说了句。

“是呀,等会上山了去拿些药草敷一敷。”易贤也是一副关心的语气,倒是说了句。

“那你在此处好好歇着,看看本公主能将这纸鸢放的多高?”易瑛道了一句,这才招呼易贤,易相,颜桐,柳如柠一道去。

“我也一道留在这里,看你放纸鸢便好了。”易贤淡淡一笑道。

“好,那我们便过去了。”易相道了句,这才跟着易瑛一道往不远处,更加空旷的地方走过去。

易瑛由着易相拿着风筝,自己则拿着竹线轴,倒是玩的一副不亦乐乎的模样,易瑛跑了好几米之后,这易相松开了纸鸢,借着风势,风筝竟然飞起来了。

“郡主,你看,那风筝飞起来了。”丁香倒是在一旁难掩兴奋道。

杜若侧目,看见丁香倒是很憧憬的看着那飞起来的纸鸢,道了句:“你也过去一道玩儿吧。”

“我就不过去了。”丁香下意识的说了句,眼睛却还是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天空中飞起来的纸鸢。

“去吧,没事的。”杜若倒是看着那纸鸢,又道了句。

“真的可以过去一道玩儿吗?”丁香倒是一脸真挚的看着杜若问了句。

杜若倒是将丁香往前一推,催促道:“去吧,去吧。”

丁香看了二眼自家郡主之后,这才高兴的朝着那纸鸢的方向跑过去了。

易贤倒是一直不经意的看了几眼杜若,方才见着她之后,倒是一直没见她怎么笑,看着她,竟是叫自己想到了易寒,这才开了口:“你,似乎不是很开心呀?”

听得身边的易贤开了口,杜若倒是微微抬起头,看了看易贤,这才转而侧过头,看着那天空中飞着的蝴蝶纸鸢:“太子殿下呢,也是不开心吗?”

易贤本是问杜若,倒是被杜若反问了一句,这才淡淡一笑道:“本王问你呢,你倒是反客为主问我一句。”

“太子方才笑了。”杜若幽幽的接了句。

易贤看着杜若的模样:“你此般,还能逗别人笑,倒是挺好的。”

“笑不出来,可我总是不能哭吧。”杜若惆帐的道了句。

易贤看着杜若恬淡的面容,当下心生了一丝好感,心中暗想:“她本是自北蜀和亲而来,如今虽然身在南梁,但是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将满腔苦楚皆深深的藏在了心中,这般的女子,饶是自己身为男子,都不禁有点开始佩服她的一份担当和胸怀,她与寒儿一样,此番,倒是不知,寒儿在那长安城过的如何?”

杜若侧目,看见易贤像发呆一样:“殿下可是想起四公主了?”

被杜若的一席话打断,易贤这才惆帐的道了句:“看到你,倒是让本王想起二妹了,不知此番,她只身在那长安,可是能够吃的惯,可是能过的好?”

“太子殿下,倒是不必过于忧心,如我一般,许是四公主能够在长安城,也遇到如你们一般待我好的人呢。”杜若倒是宽慰着一旁的易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谈心 “是呀,希望如你所言,二妹能够在长安碰到些好人。”少年的脸上带着些许期盼。

“一定会的。”杜若扬起一张略显稚嫩的笑脸,倒是满脸的笃定,微微的抬头望着远方,竟让站在身侧的易贤看得有些晃了神,她,倒是天真可爱又有趣的很。

半晌,易贤才缓缓的开了口:“九王叔,他是个好人。”

“所有人都说那夷陵王是个好人,可是我竟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杜若淡淡一笑,却带着一丝苦涩,她是知道缘由的,夷陵城外那一战,自己屠杀了不少南梁的士兵,手上沾满了南梁士兵的鲜血,她也似乎能明白,夷陵王对自己说话时候的那份冷漠,许是常人道夷陵王本就性子清冷淡薄,可是,每每他见到自己的时候,那份冷,倒是发自他内心深处而来。

“世人皆说九王叔清冷淡薄,可是本王却不是这样认为的,他对我们,是极好的。”易相回想一番,打从自己记事起,生母徐贵妃便是不得父皇宠爱,可是九王叔不一样,他不像宫人和朝臣们那般的势利眼,即便是他语气清冷了些许,可是他不是个坏人。这些话,他自是由着心里一想,倒是没准备说出来与杜若听。

易瑛这边的风筝倒是飞的高了些,一阵风吹来,竟是直接给吹到了一旁的树枝上面去了,易相这才往那棵树走过去,爬上树枝,直接将纸鸢取下来了,这边才走到易瑛身边,递给易瑛,易瑛许是方才跑的急了些,倒是不住的大口喘着气,摇了摇头,却是没有接易相递过来的风筝,而是看着一旁的小舅舅道了句:“小舅舅,你们去放这纸鸢吧,我可能跑不动了。”

易瑛说完便一屁股直接坐在了草地之上,一旁的灵芝倒是忙说道:“公主,您可不能这般坐在地上,要是叫旁人看见,可是不好了。”

“没事,没事”易瑛倒是一副毫不在意模样,接着四处看了看:“这哪里有旁人呀?”

颜桐倒是将风筝从易相手中接过来,却将竹线轴径直递给了一旁的柳如柠:“我给你拿着这纸鸢,你来放吧。”

“我。”柳如柠本是不想放,毕竟此处人多,她倒是不想出风头,哪知这易瑛倒是在一旁笑着说了句:“这纸鸢毕竟是你与小舅舅一同做的,便由着你来放这纸鸢吧,你可要将这蝴蝶纸鸢放的高高的呀。”

柳如柠听完后,便是不再推脱,这才接过了颜桐手中的竹线轴,这边往前方走了许久之后,方才回头,颜桐倒是喊道:“我可以放纸鸢了吗?”

“好了,你可以放开纸鸢了。”柳如柠看着颜桐拿着一只红色的蝴蝶纸鸢,望着自己,倒是笑的一脸温柔,这才拿着竹线轴,往反方向跑过去,一阵适宜的秋风吹来,纸鸢倒是借着这一缕秋风,径直的飞了上去,再次回到了天空中,不远处,也有一些三三两两的纸鸢在飞舞着,可是,都没有这只红蝶来的耀眼夺目,吸人眼球。

一旁人等看见纸鸢倒是飞的越来越高了,都是欢呼雀跃的,颜桐这才往柳如柠那边小跑过去。

“将线这样扯一下。”颜桐笑着看着柳如柠,站在她的身侧,指导着柳如柠将那竹线轴往后拉着扯了扯线,这般扯了线之后,纸鸢倒是飞的越来越高了,湛蓝的天空,偶有几朵白云飘过,和煦的阳光,懒洋洋的撒下来,草地绿油油的,倒是没有一丝枯黄。

杜若看着一双人的背影,二人身后的影子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竟是羡慕起来,却是在一旁喃喃道:“这般般配的人儿。”

“你说什么?”易贤听见杜若小声说话,这才问道。

“哦,我说阳光真好。”杜若笑着道。

“这是你第一次在江陵城过重阳吧,北蜀的重阳是如何过的?”

“往年都是跟着父亲和哥哥一道前去宫中赴宴的,倒是未曾在锦城感受过。”

“你还有个亲哥哥。”

“恩,我家中有兄长。”

“南梁的重阳习俗是登高祭祀,享宴高会,佩茱萸、食篷饵、饮菊花酒,小孩妇人不能饮酒的,多喝的是些菊花茶。”易贤竟然是很乐意讲这些,如今与这北蜀郡主一番聊且下来,倒是感觉身心都是很舒服的,在宫中时刻紧绷着的一颗心,倒是很久没有这般舒服自在过了,与自己来说,太子的头衔,父皇的督促,母妃的期盼,二妹的嘱托,这一切,常常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未曾想到,太子殿下倒是对这些礼仪了如指掌。”

“那你以为,如本王一般的人,便是应该整日执掌于庙堂之上,不暗人间世事吗?”易贤淡淡一笑,反问了一句。

“不是,太子殿下,是我见过最亲民的太子。”

“是最亲民,还是最无能的太子呢?”易贤倒是冷不丁的便讲出了心里话,发现杜若看着自己诧异的眼神,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忙解释道:“我本不该同你讲这些的。”

看着少年脸上的一闪而过的异样,这才绘声绘色的说了一番:“太子殿下,我常听十公主说你,说你聪颖有才干,而且还精于绘画,如此这般,还说是无能,那我岂不是一无是处的人了。”

“谢谢你的这番话,我会永远记得的。”少年脸上这才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个暖洋洋的秋日下午,飞向云层深处的纸鸢,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天的一群男孩女孩,那笑声仿佛穿过天空,飞向那最自由的地方,很久很久之后,谁的身边,是否还有岁月可待回首,那份一往情深和满腔挂念,你,是否,还会陪在谁的身边,陪谁看淡云流水,却只记得站在远方,朝你微笑着的,那个最温暖的少年。

易安站在白玉栏杆的平台之上,负手而立,一阵微风吹来,发丝轻轻的扬起,眼眸久久的凝望着,望着那仿佛是要飞入云端的红蝶纸鸢。

很多年前的重阳节,她许是不知道,一个小男孩,也是这般,一个人偷偷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满怀羡慕的看着他们一家几口人在放纸鸢,他记得那年她在父亲身边,笑的那般的甜。

叶秋站在自家王爷身后,瞧着那纸鸢倒是飞的极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问候 入夜的皇城,早已由着宫人们在四处点燃了宫灯,似乎是一日之间,宫中的木樨花悉数开放,便是走到何处,都能闻得到一阵花香。

玉芙宫内,倒是有一人轻移莲步进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云良人和念儿一道进来了。

吴婕妤本是斜靠在床榻之上小憩,倩儿便没有将所有的宫灯全部点燃,怕是扰了娘娘,此刻屋内灯光倒是昏昏暗暗的,烛光微微摇曳。

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吴婕妤倒是微微睁开了眸子,透过纱帘之外,看见是站了二个人,这才柔声道:“倩儿,谁来宫中了。”

“妹妹见过姐姐。”云良人听得纱帘之内传来的声音,这才轻笑着道了声。

“原来是妹妹呀,倩儿,云良人来了,你也不告知本宫一声。”吴婕妤带了一丝愠气说道。

“奴婢该死。”倩儿在一旁道了声。

“姐姐,我才刚刚进来,自是也怨不得她的,本以为姐姐休息了,正是准备离开呢。”云良人说的柔柔弱弱的,还拿着帕子捂在嘴边咳嗽了二声。

吴婕妤这才由着倩儿在一旁掀起纱帘,走了出来,倩儿这才和其他的宫女去点燃了宫内的烛火,屋内倒是渐渐的明朗起来了。

二人皆是坐在了一旁的楠木雕花椅子上。

“妹妹,身体不舒服了吗?”吴婕妤自是听到了方才她的几声咳嗽,便不由的想起了那日太医前来,说她早已有了身孕,怀了龙子。

“近日许是天气干燥,倒是时常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云良人柔声道。

“那可要宣太医前来瞧瞧了。”吴婕妤倒是一副善意的提醒,只觉得这云良人倒是将怀孕的事情遮掩的一点都不说出来。

“谢姐姐关心,早前已经宣太医前来瞧过了,说是天干气躁,让我多注意休息,因此,才未能同陛下一道去那八岭山。”云良人轻言细语的一番话。

“哦,原是如此。”吴婕妤倒是带了一丝疑虑。

“今日倒是听说,姐姐也未曾同陛下一道同去八岭山,这才想着过来瞧瞧姐姐,姐姐可也是身子不舒服了呀?”云良人微微抬头直视着吴婕妤。

吴婕妤倒是莞尔一笑,诧异的问了句:“妹妹的消息倒是灵通,竟是知道本宫身子不舒服?”

“妹妹是猜的。”云良人眼眸微微一转,这细微的小动作,却是悉数落入了吴婕妤的眼中,吴婕妤也是在这宫中待了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吴婕妤看着眼前的云良人,由着她在自己身边待了大半年,倒是如今才瞧着她的这番面目,这虚情假意的一句话,自己且不是那三岁孩童,又怎会信了她的这句话。

又只得道了句:“妹妹的心思细腻,也非得这般的人儿,方才入了我们陛下的慧眼。”

“妹妹哪里比得上姐姐呢,倒是姐姐此番身子不适,妹妹这就去给姐姐唤太医前来瞧瞧。”云良人倒是一番谦逊,不紧不慢的回答,丝毫没有慌了分寸。

“不必了,本宫已经看过了,倒是无妨,太医说本宫与妹妹一样呢,也是要多多休息才是呢。”

这话听得云良人倒是微微抬了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吴婕妤,倒是一直微微笑着看着自己,这才道了句:“既然姐姐也是不舒服,那今日妹妹便不打扰了,姐姐还是好好休息吧。”

“哦,本宫也是乏了,妹妹也记得,要好好休息才是。”这句话,倒是说的不轻不重。

云良人这才行了礼之后走出了玉芙宫,回到宫内,不久之后,便让念儿带来了那日给自己诊过脉的蔡融。

“臣妾参见娘娘。”蔡融微微扶手道。

“大人,本宫有孕的事情,可是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呀?”云良人拿起一块桂花糕,没有放入嘴里,倒是轻声开了口。

“是。”蔡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淡定的说道。

“念儿。”云良人轻声一唤,念儿这才拿了一些银两递送到蔡融的面前。

蔡融倒是不敢去接,云良人却是缓缓一笑,开了口:“一点小小的心意,大人还是收下吧。”

这蔡融方才接过了念儿手中的银两,在深深夜色中离开了行云宫。

玉芙宫内,倩儿匆匆从门外走进来:“娘娘说的没错,那云良人回宫后,倒是立马去叫了那蔡融前去行云宫内问话。”

吴婕妤拿起一旁的菊花茶,将茶盖轻轻拿起,抚了抚茶水,这才喝了一小口菊花茶:“这是哪里进贡的菊花茶?”

“回娘娘,此乃雍州之地送来宫中的。”

“哦。”吴婕妤想着那云良人的小把戏,倒是想在自己面前瞒天过海,不由得冷声一笑,她似乎还是嫩了些,心下暗想,既然你想演,那我便陪你演到底吧。

而此时的八岭山上,一轮明月圆晃晃的悬挂在空中,将近巳时,白天的热闹早已消散,此刻倒是安静下来了。

丁香正准备去寻太医取些药来,却看见了太子易贤正走了过来,这才倒了声:“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吧。”

丁香这才往屋里走去,对着杜若道了声:“郡主,太子殿下过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杜若起身说了句,却俨然似乎是已经忘记了崴脚的事实,这才疼的脸色突变。

“免礼吧,赶紧坐下来吧,你脚还没好呢。”易贤道。

丁香这才赶紧过去扶住了杜若,易贤方才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瓶,眉眼闪烁,这才将瓷瓶递给杜若:“这是我问太医那里取来的,你先拿着用吧。”

“那,谢过太子殿下了。”杜若爽朗的笑道,丁香这才上前接过了易贤手中的瓷瓶,却看见易贤耳朵倒是有些微微发红。

“那你好好休息吧。”易贤说了句,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丁香拿起药瓶,这才给杜若上药,还不忘说了句:“郡主,方才我瞧着那太子殿下,倒是脸都有些红了,此般还亲自给郡主送药膏前来。”

杜若看了一眼丁香:“你这丫头,竟然一次次的取笑本郡主。”

“郡主,奴婢不敢了,奴婢瞧着那太子,人倒是很好的,起码比那夷陵王要好的多。”丁香这才偷笑着解释了一句。

“是呀,他是个好人。”杜若倒是一番感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那年重阳 易安和叶秋各自分开巡查着,最后巡查一趟,易安也是准备去歇息了。

走到天坛平台之上的时候,却看见远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坐在那台阶之上,走进一看,道了句:“何人?”

看见那人转过头来,却是柳如柠,柳如柠见着易安走过来,忙起身道了声:“奴婢参见九王爷。”

这边便匆匆准备退下去,走过易安身边的时候,却被易安猛然间拽住了手臂,柳如柠是本能的想挣开,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易安的眼神有些难以名状的悲伤。

“还请王爷放手。”柳如柠挣开了被易安拽得已经发红的手臂,倒是自顾自的继续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倒是带了些央求:“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他,”沉默良久,便是轻启薄唇:“可以陪我会儿吗?”

柳如柠自是见惯了易安平日里的清冷淡薄,此番情绪如此低落的他,自当年龙华园之后,倒是未曾再见过了,心中一番感慨和斗争之后,却是停下了步子,往回走了几步,坐回了方才起身的位置,只是单单的望着一轮明月继续发着呆。

易安走到一侧,也是径直的坐了下来,在她身边,心便是可以安静下来,夜色袅袅,山间的夜晚,一阵山风吹来,加之又入了夜,倒也是有了些凉意,柳如柠突然抱紧了双臂,这倒是被易安看见了,易安随即解下了自己的披风,依然是冷酷的一把递到柳如柠面前。

“不用了,王爷还是自己留着吧。”柳如柠微微看了看易安递过来的披风。

易安倒是将披风直接披到了柳如柠身上,柳如柠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今天是我生母的忌日。”易安望着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更像是跟自己说话一般喃喃道,虽然声音不大,柳如柠却是一字不差的听见了,这才明了,为何方才他的眼中会有那份难过。

柳如柠微微侧目,看见易安脸上被微风轻轻扬起的发丝,他的眼眸,竟沾染了些悲凉,此刻,却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又能够跟他说些什么。

“传闻说天上的星星,都是逝去的亲人们,他们化作星星在天上陪着我们,他们从不曾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延续生命,在我们心里永恒的活着。”女子指着天上的繁星,眼眸中闪烁着,易安就那样望着繁星下的女子,心里想的却是:“即便她自己活的这般辛苦,却还是像太阳一般去温暖别人。”即使是这般远远的在她身后看着她,心里却也是难得的安静下来,那一片刻的安宁,对自己来说,都弥足珍贵。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难得说这般话的易安一语道出,倒是叫一旁的柳如柠诧异一笑,却是一脸真诚的说了句:“九王爷终于没有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他将所有人拒于千里之外,可唯独是你,却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命运让你遇见谁,你无从得知,直到遇见你之后,才明白了活着的意义。

“流星,快,许愿。”柳如柠看见天空中划过的流星,匆匆道了句,这才双手合十,在心中许下了心愿,她的心愿,关于安家,关于妹妹,关于颜桐,可唯独,没有关于他。

易安看着女子微长的睫毛,恬淡如水的面容,心下暗想:“如若那漫天繁星真的有灵,便让她一生安平,一世周全。”

谁的初次相见,又让谁一不小心误了终身,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谁不经意的一个微笑,一个回眸,又让谁在往后的岁月里,再也忘不掉。

那个晚上,夜凉如水,白玉石坛上的菊花灿然绽放,似有似无的淡淡香气,在整个山间弥漫开来。

第二日一上午,元帝一行人等,这才在晨曦初现中,离开了天坛,往皇城返程。

重阳之后,二道快马加鞭而来的折子倒是叫元帝看了心下一惊,这一道是自罗宇从汝阴郡快马加鞭传来的,将此番在汝阴郡的事情,在折子上写了个大概,说是汝阴郡早前已有数十人染了疫症身亡,建议派人前去江夏郡查看一番。这第二封,正是来自江夏太守处,说是江夏郡中,已经发生了疫情,有不少人均已经染了疫症,请元帝派人前往。

文武百官,都恭恭敬敬的站着,却看着元帝看完由着骆公公递来的折子之后,愈发深沉的脸色。

自从易相回京之后,便开始一道同太子一样开始参加早朝。

“你们可知道这二道折子上写的是什么?”元帝四下巡视一番朝堂上的百官,众多群臣倒是微微低着头,尽量不与元帝对视。

元帝的视线最终是落在了杨之铭的身上:“杨卿,不如你猜猜,这折子上都写了些什么?”

杨之铭看着元帝愈发深沉的神色,略微镇定神色道了句:“微臣不知,还望陛下明示。”

元帝将那折子扔到了杨之铭的身边,倒是把杨之铭吓了一大跳,偏偏是由不得自己躲开,却看见折子倒是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自己身侧,这才慌忙去捡起地上的折子,却不敢去看,只得双手将折子奉上。

“杨卿,为何不看?这是罗侍郎写来的折子,说汝阴郡大旱数月,早已发生了疫情,这江夏郡太守写来的折子,则是说如今,江夏郡也爆发了大规模的疫情。”

杨之铭额头有虚汗不断的冒出来,“陛下明察,微臣是清白的。”

“哪位爱卿愿意前往江夏郡协助江夏太守解决疫情。”元帝不再看杨之铭,倒是开了口,却发现众多群臣皆是纷纷低下了头,易安,太子,丞相,以及几位尚书倒是依然抬着头。

半晌之后,太医院的朱煜倒是从一众群臣的最后一排站了出来,启奏道:“陛下,微臣愿意前往江夏郡。”

元帝脸上的神色,这才稍微好转,露出了些赞赏的神色:“好。”

半晌,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传来,众人皆侧目,却看见竟是太子易贤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愿意前往江夏郡。”

群臣纷纷看着元帝,只见元帝眉眼舒展:“太子请愿前往,朕心甚慰,好,此番,你且与朱卿一道前去,协助江夏郡太守解决疫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请旨 大家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会请愿前往,元帝竟然会真的派太子前去,要知道,那疫情之地,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太子亲自前去,却也是意味着颜桐也要一道前去,于此同时,后宫中得知消息之后,最担心的人无非便是这庄妃和徐贵妃,以及柳如柠。

下午时分元帝是要来文德殿内的,柳如柠接了骆公公的吩咐,先是提前去打扫一番,正拿着鸡毛掸子在清扫灰尘,却看见白芨进了门。

“姐姐,方才听吴争说,今日上朝的时候,那汝阴郡和江夏郡送来了折子,说是这二个地方发生了疫情,太可怕了,说是死了不少人呢。”

“疫情?”

“可不是嘛,吴争还说,太子殿下亲自请旨,要前去江夏郡处理疫情呢。”

“太子亲自前去疫区。”柳如柠的大脑有些空白,她知道疫情意味着什么,那便是死亡的修罗炼狱,尤其是听到太子亲自前往,那便是意味着颜桐也要一道前去,说完将鸡毛掸子一把递给白芨:“帮我打扫一下,我出去一趟。”

留下一脸迷茫的白芨,喃喃道:“姐姐,上次你也是这般同我讲的,结果你出去了便没有回来。”

柳如柠在宫中四处寻了一番,却是没有看到颜桐,却在龙华园里,撞见了易安,易安看见女子急匆匆的步伐与焦急的神色,倒是猜到了她应该是听说了太子要前去江夏郡的事情,方才自己倒是瞧见那颜桐去了华阳宫的。

“奴婢参见王爷。”柳如柠道了一声,正急匆匆的准备离开。

“他去华阳宫了。”柳如柠听到易安大声的道了句,这才停下了步伐,为何他竟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分毫不差。

你以为的当局者迷,却是别人的旁观者清。

“方才我见他去了华阳宫。”易安倒是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大步离开了,叶秋本是犹犹豫豫的想跟柳如柠说句话,却迫于自家王爷的神色,不得不一道随行离开。

颐华宫内,徐贵妃站在门口神色不安,饶是一直望着门口,半晌这才看见易贤从门口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母妃。”

徐贵妃许是过于焦急了,倒是直接上前打了易贤一巴掌,而后又像是幡然悔悟,这才拿手慌忙的摸着,方才自己打过的易贤那边的脸颊,竟是立马红了起来:“母妃是不是,是不是,打疼你了。”徐贵妃话语有些凌乱,眼眶微红泛红,满是心疼,又是责怪一番眼前的易贤:“糊涂呀,你怎么那么糊涂,那是疫区,不是你这般的人该去的地方。”

易贤脸上火辣辣的,他看着面前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母妃,他知道母妃的心情。“若我不该去,那谁又是该去的呢?”易贤倒是淡然一番开了口,不知不觉间,他竟是在二妹前去西魏之后,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被易贤这一番质问,徐贵妃转身,拿起帕子偷偷擦拭了眼角。

“太子,你太糊涂了,寒儿如今去了那长安,母妃只有你了。”徐贵妃转过身子,抱住了易贤。

易贤轻轻的拍了拍徐贵妃的背:“儿臣知道母妃,如今只有儿臣了,可是那江夏郡中的那些百姓呢?若没有及时救治,会有更多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儿臣实在是不忍心,这才向父皇请了旨。”

“你如此这般的强出头,你让母妃如何能不担心,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母妃怎么办?”徐贵妃心中不忍,一行眼泪倒是落了下来。

“儿臣答应母妃,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京,回到母妃身边。”易贤语气坚定。

“傻孩子,朝堂之上那么多的文武百官,你为何该要亲自请旨呢?”想至此处,心中倒是愈发的埋怨起元帝。

“儿臣想让父皇知道,儿臣这个太子之名,不是徒有虚名的。”少年的脸颊一处泛红,眼神却是清澈又坚定。

徐贵妃无可奈何,心中满满的都是心疼和不忍,自己与元帝的这场政治联姻,如今人生半载已过,若不是这些年有易贤和易寒这二个孩子,这些年,自己在这深宫中,恐怕是再也无法待下去的,他们是自己的希望,现在看来,这场联姻,却是让自己深陷其中,又拖累了自己的一双子女,一双子女,便是自己在这深宫大院中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你若不能安然回来,母妃断然是不能独活的。”沉默良久,徐贵妃终是开了口。

华阳宫内,芸香匆匆入了殿内:“娘娘,二公子来了。”

庄妃忙起身,走到颜桐身边,颜桐倒是神色泰然自若,庄妃却是心急如焚的一脸担忧:“方才,我听说陛下要派太子前去江夏郡处理疫情,你不用一起去吧?”庄妃知道自己问的话是多余的,还是不敢相信的问了句。

“姐姐,太子殿下亲自前去,我哪有不一道前去的道理呢?”颜桐倒是说的一番轻松。

“不可,不可,我去陛下面前求旨。”庄妃这才往门口走去,却被颜桐拽住了衣袖。

“姐姐,我如今身为太子詹士,哪有不一道同去的道理,若是你今日去请旨,就算是陛下答应了,那以后,我该如何在朝堂之上面对其他同僚的眼光。”颜桐倒是沉默半晌,这才自黑的道了句:“莫不是姐姐想让以后,那些满朝文武百官皆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凭借后宫的姐姐,才得以在朝堂之上立足的。”

“可是,我不能让你去涉险,听闻那江夏郡中已经有很多人,因为染了疫症死了。”庄妃眉目之中皆是一番担忧。

“好了,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然后好好的回京。”颜桐笑着安慰着庄妃,看着庄妃便是如此担心,却是不由得想起了柳如柠,若是她知晓自己要前去江夏郡中,只怕是会更加担忧吧。

“姐姐,明日便要随太子殿下启程了,我去与她道一声,我不在宫中的这段时日,还望姐姐能帮我照看一下她,毕竟她是在陛下的殿前侍奉的。”颜桐说的语气极轻。

“姐姐知道,宫中之事,你莫记挂,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庄妃再三嘱咐道。

“恩,好,我答应姐姐,一定好好的照顾自己。”颜桐宽慰着庄妃,道了声,这才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君心似我心 刚出了华阳宫,却看见了远远站在那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竟是来了此处等着自己了。

此时,正是正午,柳如柠看见颜桐正朝着自己走过来,这才越发觉得有些生气,自顾自的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颜桐倒是疾步跟在身后,入了院子,柳如柠终是停下了脚步,却是背对着颜桐,虽然知晓此番并非是他自己要去那地方的,却还是隐隐有不止的担心。

颜桐倒是走到柳如柠面前,柳如柠却又转了过去,颜桐温柔一笑,却是耐心的又走了过去,站在女子的面前,颜桐双手轻柔的按住了女子的肩膀:“好了,我知道。”

柳如柠语气满满的都是担忧:“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嘛。”

“我才没有担心你呢。”柳如柠倒是倔强的一句话。

“既然你不担心我,那我可就走了。”颜桐调侃了一句,还真的转了身子,一副准备往门外走去的架势。

柳如柠却是小跑了几步,抱住了颜桐的后背,喃喃道:“一定要好好的回来,答应我。”

颜桐偷笑了一下,却是转过身子,将女子抱在自己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女子的头发:“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完好无整的回来的。”

柳如柠抬起头,直直的盯着颜桐:“拉钩,不许变。”

男子柔和一笑,道了声:“不许变。”

院中的银杏叶子倒是慢慢的有些秋天的意味了,男子温柔道:“等我回来,陪你去那皇城中,看银杏。”颜桐抱着女子,道了句。

“好。”

“你在这宫中,我才是最担心的,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恩。”柳如柠点了点头。

第二日,太子易贤和颜桐,以及以朱煜为首的数十名太医,这才从江陵城出发,往江夏郡启程而去。

文德殿内,骆公公候在一侧,元帝今日正在撰写“金楼子”,元帝写书喜好清净,这书便是在元帝还是湘东王时期,便开始撰写了,每每有一番感悟,便会提笔写一些,如今,这书却也是写到了卷五第十篇,向来每逢元帝撰写此书之时,便是由着骆公公在一侧陪同着。

柳如柠和白芨候在文德殿前,柳如柠一直望着不远处的地方。

白芨看着柳如柠倒是一直望着那处地方,这才好奇的问道:“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哦。今日这阳光真好,暖洋洋的。”

“恩”柳如柠倒是略显敷衍的回了句,脑子里面却想的都是颜桐,心中不禁默念:“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几日后,吴斯年和徐伦一行人终是回了江陵城中,易安和叶秋正从巡防营回城,恰巧在城门口碰见了正骑着马的徐伦,原是一路马车坐了许久,徐伦觉得有些疲乏了,这才骑着马入了江陵城,这徐伦见了易安,倒是扶手作揖行了个礼,这才道了声:“参见九王爷。”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吴斯年才叫停了马车,走到易安的旁边,接连恭敬的道了声:“九王爷。”

易安略作回应,却瞥见了徐伦身旁陆陆续续的三四辆马车,正往城中行驶着,徐伦道了句:“下官急需先回刑部,告辞了。”

“恩。”易安这才应了声,骑着马和叶秋往王府走去。

易安想着几日前元帝在龙光殿上所说,如今又见着徐伦倒是急匆匆的回来了,又见着吴斯年倒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却独独并未见到,那元帝指派一道前去的户部侍郎罗宇,此番,想来那汝阴郡也定然是查出些什么来了。

郡丞陆牧和汝阴郡县令周锐先被分别关押进了刑部的二处大牢。

刑部尚书曹修谨接了元帝的旨意,必须严查此事。

吴斯年和徐伦入了刑部的大门,便径直的去寻了曹修谨。

“除了之前由着罗侍郎写来的折子,可还是有什么发现。”曹修谨看着进门的二人,忙问了句。

徐伦和吴斯年这才将此行前去那汝阴郡的所见所闻,悉数同曹修谨讲来听了。

“那周锐说是陆牧加以指使他,这才将实际的灾情和疫情加以隐瞒下来了。”吴斯年一番讲完后,这才补了一句。

“可还有其他?”曹修谨看着吴斯年,倒是直接的问了句。

吴斯年道:“大人此番能够让属下一道前去那汝阴郡查看灾情,便是大人对属下的信任,属下自当是秉公办理。”

“那周锐确实是说由着那陆牧指使的,这才一直隐瞒,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徐伦道,接着徐伦倒是开了口:“不过,大人,我等在汝阴郡发现了数十名染了疫症身亡的百姓,经过大夫查验一番,确实是疫症,并非那周锐之前所说的,中暑而亡的情况,此番,百姓涌入了江夏郡中,只怕还要向陛下请示派人前去江夏郡查看一番。”

曹修谨摇了摇头,一副扼腕痛心的表情:“早前江夏郡太守早已传来了折子,如今江夏郡早已出现了大批量的疫情,太子殿下已经前去处理疫情了,此次事件非常严重,陛下下令,此事必须严查。”

“遵命。”徐伦这才道了句,吴斯年这才接连道了句:“遵命。”

而此时的杨府之内,户部尚书杨之铭,正和他的夫人以及杨信然一道吃饭,杨之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碗中,倒是没吃几口,却是一副没食欲的模样。

谢氏看见杨之铭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开口问了句:“夫君,近几日来,我瞧着你,总是胃口不佳,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不如将这些菜撤下去,吩咐府里的人再做些送过来?”

杨之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是饭菜的问题,是我想不通一些事情呀。”

“父亲可是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不如讲出来,孩儿帮您一起分担。”这杨信然是杨之铭的独子,今年刚满二十岁,杨信然是个文臣,却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武臣,上次在南梁与西魏的比武之间,虽最后输给了赫连伯,却也是小出风头的赢了一场那慕容勇,也算是在元帝面前小显身手了一把。

杨之铭看了一眼,杨信然说的是一脸诚恳:“此事,恐怕不是你能帮为父分担的。”

“夫君,如今然儿也是长大了,许是你讲出来,他能与你分担一些呢?”谢氏倒是在一旁劝说了几句。

半晌之后,杨信然接过一碗谢氏递过来的鸡汤,正喝着的时候,杨之铭倒是松了口:“如今那合州之地的汝阴郡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审问 许是冒着热气的鸡汤,太烫了的缘故,杨信然被呛到,倒是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

谢氏忙走到杨信然身边,给杨信然轻轻的拍着后背:“你慢点喝才是,这鸡汤倒是烫的很呢?”

“你呀,还是好好习武才是正道。”杨之铭倒是看了看杨信然之后,这才从里厅走了出去。

吴府内,吴斯年这才打开了姐姐在合州悄悄递给自己的一封信,借着昏黄的烛光,撕开了蜡封的信口,打开信件,只觉得心下一凉,一番看完之后,便只清楚的记得最后一句话:“长姐如母,含辛茹苦抚养你数十载,求取功名。”脑海里此刻回想的确实是小时候,母亲因病早逝,父亲嗜酒成瘾,日日的不着家,确实是十几岁的姐姐天天早出晚归,在家里磨些豆腐,拿出去卖;或者是去帮有钱人家洗衣服,挣些铜钱,来让自己日日读书,自己终究是没有辜负姐姐的一番希望,如愿以偿考取了功名,这才做到了如今的户部侍郎。

吴斯年拿起信件,点燃了,轻轻扔在了一旁早已闲置了一年的炉子里,火苗忽明忽暗,倒像是这些年,自己的人生一般,这才在夜幕深深中出了府门,往一个地方走去。

第二日一早,曹修谨,吴斯年,徐伦三人一早便在刑部堂上坐着了,由着官兵前去带那汝阴郡县令周锐,加以提审。

经过这些日子的跋涉与此番刑部的一夜,周锐却是更加沧桑了,发丝有些凌乱的飞舞着,看起来倒还是一脸镇定清醒的模样,这周锐被二名官兵押着出来之后,周锐看见坐于主审的曹修谨,便迫不及待的呼喊道:“曹大人,下官是冤枉的,还请大人还下官清白呀。”这周锐深深埋着头,倒是喊了好几遍。

“还不快将你所知道的,全部如实招来?”曹修谨严肃的看着跪地的周锐厉声开口道。

“大人,都是那郡丞陆牧,都是他指使我的,他说,那赈灾的银两和粮食,若是不发给百姓,他便可与我均分,都是他指使我不向太守大人汇报灾情的,都是他指使下官的。”周锐略微低着头,倒是说的与在那汝阴郡一样的话,徐伦的眉头微微一蹙。

“陆牧?”曹修谨重复了一遍,他当然知道这陆牧是谁,这陆牧便是合州太守张开永身边的的郡丞,却也是顺势问了下去:“如你所说,若你二人将经由户部拨下去的银两悉数均分,那你手中的银两现在在何处?”

周锐饶是低着头,沉稳对答道:“下官并未从他手中拿到银两。”

“既然未曾拿到银两,为何你还将汝阴郡的旱灾加以隐瞒,反而不将此事上报于朝廷。”曹修谨诧异一问。

“还请大人明查,此事均是那陆牧指使,下官只是被他利用了而已。”周锐再次呼喊一番,才道:“汝阴郡城中的百姓大批举家离开了汝阴郡,下官这才慌了阵脚,以为过几日等下雨了,那些离开的百姓便会纷纷回来汝阴郡了,未曾想到,竟一直大旱了好些日子。”

“为何大旱三月,却只想着瞒天过海,这些事,是你想瞒着就瞒的过去的吗?那些得了疫症无辜死去的百姓,你又将他们置于何处,糊涂呀,你可知,你不仅是朝廷的官员,你更是他们的父母官,你这谋求获取的,可是他们的救命银两呀。”曹修谨疾言厉声的一番话,倒是叫跪地的周锐,将头低的更深了。

“下官知错,是那陆牧用下官家眷的性命加以威胁下官,下官这才被迫说九月间,汝阴郡下过雨的话,这才将此旱情之事加以隐瞒下来。”周锐倒是一番尽力的哀求,看着正襟危坐的曹修谨。

吴斯年正看着这堂下跪着的有些疯魔的周锐,徐伦听着周锐方才的一番话,直觉告诉自己,事情应该并没有这么简单的。

曹修谨看了一眼身侧的吴斯年,道了句:“将此人带下去,带那陆牧上来。”

“曹大人,你一定要还下官清白,下官是清白的呀。”周锐被官兵押送下去,还不忘呼喊一番。

陆牧被带上来的时候,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你可有何要说的?”曹修谨看着堂下跪着的陆牧,看着文文弱弱的模样,年纪虽是只有二十几岁,但若真如那周锐所说,此人倒还真不是个一般的人。

“我都认。”陆牧神色淡定,不慌不忙的开了口。

徐伦道是奇了怪了,便向曹修谨示意,这才问道:“明明在汝阴郡,当着我们三人面的时候,你说那周锐是血口喷人,你说你也并未指使他,更加没有私吞银两,为何现在你倒是直接认了。”

“在汝阴郡的时候,下官是害怕,不敢说。”陆牧看着徐伦,倒是说的理直气壮。

“我再跟你讲明,如若今日你在堂上呈上了假供,同样是要受连带之罪的。”徐伦深深的蹙眉说道。

半天没开口的吴斯年,这才开了口:“徐大人,如今那周锐说是他指使的,现在他又是认罪了,此事不是更好办了吗?”

“吴大人,当日在汝阴郡的时候,你也在场,这陆牧可是有说他是冤枉的?”徐伦有些愠气的问道一旁的吴斯年。

“徐大人,我确实与你一道在场,方才这陆牧自己不是也说了,在汝阴郡的时候,是害怕,所以不敢认罪,你如此与他再三提示一遍连带之责,莫非你是要告诉他些什么。”吴斯年倒是像打太极一样,给了徐伦一闷击。

“你莫要血口喷人。”徐伦有些气急败坏道了句。

“好了,今日是刑部主审,你二人这是做什么?”曹修谨各自一瞥徐伦和吴斯年,却是冷不丁的道了句。

“如今你认什么?你且在纸张之上都如实写下来。”曹修谨淡然道了一句。

“是。”

一旁的官兵这才给跪地的陆牧呈上了笔墨纸砚,这陆牧一笔一笔的写着,却仿佛是扎在了徐伦的心上,他突然认罪的事情,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这当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微微一瞥看了看右边的吴斯年,倒是一副神色轻松的模样。

半晌,那陆牧停了笔,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由着官兵呈上来的认罪书,曹修谨一字一句的看着,看完之后,道了声:“将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认罪 徐伦还要对着曹修谨说什么的时候,曹修谨倒是摆了摆手,只是道了句:“明日一早我便去呈给陛下。”这才走了出去。

“曹大人,可是?”徐伦说了句话,却看见吴斯年倒是一脸淡然的朝自己走过来:“我说徐大人,你我同为刑部的人,为曹大人分忧解难,是你我的分内之事,如今之际,这事情迎刃而解,这认罪书也是拿到了,如此一番早早的入宫结了案,岂不是皆大欢喜。”

徐伦倒是没有再言语,拂袖走开,直觉告诉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叉子,明明在汝阴郡的时候,死都不认的陆牧,今日倒是如此果断的便认了所有的罪,原先在汝阴郡的时候,倒还可以同罗宇商量一番,如今看来,只能靠自己了,那张开永本是吴斯年的姐夫,他当然希望越早结案越好,如今,倒是有点琢磨不通曹大人的意思了,这偌大的江陵城,却没有一个可以坦诚相告,可以与之商量的人,怪不得罗宇说此番回京,才是最艰难的。自从前去了那汝阴郡,自己似乎与之前不一样了,原来自己也是会嫉恶如仇的,这样的自己,不用在诗词歌赋中聊想人生,如此真实的感受世态炎凉和疾苦,真实,又让自己感到踏实,第一次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是自己想要的。以徐家在京城之中的家财万贵来说,自己本可以不用选择这条路的,可是既然走了,那便走到底吧。

于此同时,本是从豫章郡准备回京的白劼,却在半路上,遭到一群被黑衣人追杀的一个年近花甲的老者,白劼击退了那些黑衣人,那老者央求白劼带他一道回京,说是府中下人被杀,欠债被追杀,要去京城之中寻自己的儿子,白劼看着那老者虽是年纪已大,但是一派泰然的风骨,这才应了那老者的央求,带着他一道回江陵城中。

第二日早朝之上,曹修谨拿着那封认罪书便上朝了,朝堂之上,曹修谨出列,将那认罪书由着骆公公呈给了元帝。

这才开口:“回禀陛下,前日由着刑部带回来的二人,一人是那郡丞陆牧,一人是那汝阴郡县令周锐,经由昨日臣一番审问,那陆牧已经认罪了,如这认罪书上所言,他将经由户部拨到合州的银两贪污了下来,并伙同那周锐一道将汝阴郡大旱三月,发生了疫症的的事情加以镇压。”

元帝看完了那陆牧的认罪书,倒是厉声道:“一个小小的郡丞,竟敢伙同县令,侵吞朝廷下拨的银两,如此的罪行,其罪当诛,至于那县令周锐,理应革去官职,再不得入朝为官。”

“是,臣遵旨,依照刑部律令,那郡丞陆牧十一月中旬问斩。”曹修谨道了声。

徐伦眸色随即变的深沉,十一月中旬,那不就是一月之后,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怕是不多了。

出宫门的时候,易安走在徐伦身后,其他大臣倒是早已悉数走远了,只有李丞相却是跟在二人的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易安看着走在不远处的徐伦,倒是心不在焉,也并没有在看路,这边却是一副在认真思考事情的模样,这不,只听得砰的一声,那徐伦却是径直的一头撞在了白玉石墙上,徐伦这才察觉到疼,只得用手赶紧的揉了揉额头,这边才发现自己早已脱离了出宫的主道,早已走偏了。徐伦回头的时候,却看见夷陵王和李丞相却是盯着自己在看,这才略微尴尬一笑。

就在此时,却听得一阵笑声传来,徐伦这才循着笑声的方向往上抬了抬头。

“今日你这场撞墙的好戏,倒是比起那戏折子上的,更加精彩。”易瑛和杜若正站在白玉石墙上方,易瑛露出半个身子,正看着徐伦笑的前仰后合的,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参见十公主。”徐伦是认得这十公主易瑛的,她可是元帝最为疼爱的十公主。

易瑛看着这徐伦抬起头来的模样,额头倒是立马肿了个大红包,活像那被蜜蜂蛰过的一样,半晌,看着男子一直看着自己,这才停止了笑声,却是一直尽力憋住笑意的模样,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公主,今日还骑马吗?”杜若看着不远处的易安,开了口。

“当然。”易瑛这才憋着笑意走开了,这个人,还真是有趣的很,哪有人还能走着走着撞墙的,真是不多见了。

“公主,你是不是笑的太大声了,若是娘娘看见了,便不好了。”灵芝小声的提醒道。

易瑛狡黠一笑,回头看着三人:“你们不觉得方才那人十分搞笑吗?你说哪有人那么傻乎乎的,还能走路走到撞了墙。”

“恩,确实是挺傻的。”杜若倒是附和了一句,淡淡一笑。

“方才让王爷和大人见笑了。”徐伦走过去说了句,却依然是深深的蹙眉。

“徐大人,如今你这额头可是撞的不轻呀,还是回去请个大夫看看的好。”李丞相倒是建议了一番。

“谢大人提醒。”

易安倒是没说什么,这才转身离开,三人一道往宫门走去。

“徐大人方才在想什么呢,如此聚精会神的。”李丞相看着一旁的徐伦,倒是关切的问了句。

“下官是刑部之人,如今能想的也只有刑部的事情了。”徐伦倒是苦涩一笑,却依旧是一脸的愁容。

“如今那汝阴郡的认罪书都是已经呈上来了,你还在忧虑什么呢?”易安倒是稀奇般的说了句。

这句话,倒是让一旁的李丞相和徐伦都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九王爷向来淡薄,而且不管闲事。

“下官只是担心,若那汝阴郡,还如这般继续干旱,不降雨的话,只怕罗侍郎倒是难办了。”徐伦的一句话说的却是不痛不痒,既没有说出重点,又算是回应了李丞相和九王爷二人。

“罗侍郎竟还在那汝阴郡?我倒是以为今日罗侍郎是身体不舒服,才没有上朝呢?”李丞相有些诧异。

“散吏驰驱踏旱邱,沙尘泥土掩双眸。山中树木减颜色,涧畔泉源绝细流。处处桑麻增太息,家家老幼哭无收。下官虽有忧民泪,一担难肩万姓忧。”徐伦缓缓一语道出。

徐伦的一脸惨淡和无限感慨的神色倒是悉数落入了一旁的丞相和易安的眼中。

“是呀,案子虽是结了,可是那些被迫流亡的百姓,和那些染了疫症身亡的人,他们的命,谁来负责呢,谁又能负的起这个责呢。我眼见着那山丘之中,堆了数十具尸首,以及无数牛羊的尸骨,我眼见着那小孩去那山丘之中拾捡腐肉,我眼见着那祖孙三人那般瘦骨嶙峋,凄凄惨惨的模样。”徐伦一番言语,却接连道了句:“府中还有些事情处理,下官先行告辞了。”

易安和李丞相看着这徐伦离开的背影,李丞相的脸上露出了丝丝赞赏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牢 一日卯时,天还是黑着的时候。

刑部大牢内,除了几个看守的狱卒三三两两的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突然,吴斯年倒是进来了,将几两银子扔在了桌子上,那几名狱卒看着桌上的银两,倒是眼睛里立马流露出一副谄媚的模样。

“拿去买些酒吃吧。”吴斯年开口说道。

“谢大人,谢大人。”那三三两两的狱卒皆低眉俯首的说道,这才往外面走去,大牢里面,此刻,倒是只有吴斯年和一名随从,以及一位留守的狱卒。

那吴斯年径直的往大牢里面走去,却在单独关押着陆牧的大牢前,停下了脚步,吴斯年身边的随从示意那狱卒,打开了陆牧所在的牢门,那随从看了看那狱卒,这狱卒也是识趣的往外面走了出去。

陆牧此刻面对着墙壁,背对着吴斯年,眼睛倒是睁开的,看似是睡着的样子,却没有起身。

“没曾想,此刻你尚且能够睡的这般心安理得。”吴斯年瞥了一眼陆牧,悠然开了口。

未曾听到那陆牧的回应,吴斯年看了一眼随从,这随从才走到陆牧身边,狠狠的踢了陆牧的背部一脚,却是强行将陆牧拉了起来,陆牧的发丝有些凌乱,只见他不慌不忙的起身,忍着疼痛,倒是依旧没有言语。

“陆大人,不打算同本官说话了吗?今日我前来此处,可是有二个消息要告诉你呢?难道陆大人你一点都不感兴趣?”吴斯年用袖子掸了掸空气里弥漫的灰尘,看着眼前的陆牧说道。

“你,去给陆大人拿些好酒好菜过来,这般的馒头,怎么能够给陆大人吃呢?”那随从得了令,倒是退了出去。

“你,当真不想知道,我今日亲自前来,是要同你说些什么吗?”吴斯年不依不挠,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陆牧,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为之所动,这才道了句:“陛下已经看了你的认罪书,一月之后,你就要被处斩了。”

“有劳吴大人今日前来告知我这个事情。”陆牧淡淡一笑,沉稳的道了句,为了自己想要守住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些什么的。

“第二件事,我打赌你会更感兴趣的。”吴斯年眉头微挑,在牢中四处一看,这才悠然坐到那看起来似乎是干净的板凳上自顾自的说道,却看见这陆牧早已坐在了草席之上,还闭上了眼睛。

“豫章郡西街拐角处,可是陆大人的老家呀?”吴斯年说的轻飘飘的。

听闻这一句话的陆牧,自觉心下一凉,刹那间睁开眼睛,立马一个机灵的起身,走到陆牧身边:“怎么了?”

“看来那处竟真是陆大人的老宅呀,只是呀,有人心疼陆大人西去之后,无人给陆老翁养老送终,这才想替陆大人好生照顾家父。”吴斯年说的一番淡然,语气极轻。

陆牧听得怒火中烧,立马上前揪住了吴斯年的衣领:“我要杀了你。”陆牧当下心中一股怨气:“你们将他怎么了,你们将他怎么了?”说着这陆牧倒是一拳头向着这吴斯年挥了过去,吴斯年并没有躲闪。

此时,那随从端着酒菜,和几名狱卒听到声音这才疾步走进来,却看见带着手链脚链的陆牧,正向着这吴侍郎挥拳打去,吴斯年当场鼻血直流,一个不经意的笑意,却只被陆牧瞧见了。

那几名狱卒赶忙过来,拽住了陆牧,接着那狱卒三三两两的一阵拳打脚踢,骂骂咧咧道:“你都判了死刑了,如今,你殴打吴大人,罪加一等,今日,便没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几名狱卒纷纷狠狠的踢向陆牧的全身,这陆牧的身子骨本就单薄,又哪里经得住三四名身强体壮的狱卒这般殴打,陆牧抱着头,愣是一声都没有哼出来。

吴斯年不慌不忙,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方帕子,本是拿着帕子在一旁擦着鼻血,一边不时地瞥一眼这倒地的陆牧,他倒也是铮铮儿郎,竟是一声都没有哼出来。

半晌,陆牧却是渐渐的没了动静,吴斯年这才道了声:“住手。”

徐伦本是在大牢门口,来回的思虑,若是想知道些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踌躇良久之后,终是走了进去,准备去找那陆牧一问。却看见本当是值守的大牢进门处,竟是一个人都没有,只得往里面走去,却听到了大牢里面的吵闹声,这才疾步跑了进去,却看见三四名狱卒在殴打着什么人,这才厉声道:“住手。”

那吴斯年本是坐在板凳上的,又是被三四名狱卒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吴斯年这才起身,望着徐伦,一只手拿着帕子在擦脸上的血迹。

徐伦看见吴斯年也在牢中,这才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牢内,那三四名狱卒这才撤开,退到了一旁的位置,徐伦这才将地上早已趴着的人翻了过来,却看见正是那陆牧。徐伦拿手在陆牧鼻子边探了探,还好是有气息的,这才起身,最先是看了一眼吴斯年,视线最后却是落在站在身侧的几名狱卒身上,说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吴斯年反问道:“我倒还是想问徐大人一句,徐大人为何这般维护此人?”

“刑部大牢里,尚且由不得你们私下去殴打犯人,即便他已经被判了死刑。”徐伦看着几名狱卒,倒是没有搭理吴斯年,

被徐伦这般久久的看着,那几名狱卒这才纷纷微微的低了低头,那一名狱卒开口道:“方才我等进来的时候,看见此人正在殴打吴大人,这才想着教训他一番。”

徐伦看见这吴斯年脸上确实是有血迹,倒是轻笑了一声:“原来你等是为了吴大人,才打了此人的呀。”徐伦走到狱卒面前,厉声道:“吴大人身为刑部侍郎,又岂会不知这刑部人员,皆不可对关押犯人动私刑这个理,又哪里轮得到你们几个,替大人来打抱不平。”

吴斯年听完这句话,倒是悠然开口道:“我自然知道,刑部人员不可对关押犯人动私刑,徐大人尚且看在方才他们几个,倒是忠心耿耿,眼看我被这陆牧打了,这才打了他,他不过是个死刑犯,迟早也是要被处斩的,徐大人,倒是不必再较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牢二 徐伦转身淡淡一笑,反问道:“哦,吴大人说的倒是轻巧,便是已经判了死刑的犯人,那也得由专门的刽子手来处斩,而不是你等在此处,动用私刑将人先给打死,若是传出去,判了死刑的人,却是被刑部的人先给打死了,那岂不是让别人笑话我们刑部了不是,那以后,但凡是犯错的人,倒是都不用审判了,直接拉到大牢里面,打死算了。”话及此处,徐伦说的有些义愤填膺。

吴斯年这才将脸上按压住的帕子取下:“徐大人,这说的是哪般话,我刑部向来公私分明,又怎可会像方才你说讲的这般胡搅蛮缠,蛮不讲理。”吴斯年这才看向一旁的几名狱卒,厉声道:“方才徐大人所言,你们可是都记住了。”

“属下记住了。”那几名狱卒这才道了声。

“还不快去取些药来,给此人服用,即便他方才动手打了我,也不能让他死在刑部大牢里面,知道了吗?”吴斯年看着几名狱卒,倒是说的一番义正言辞的模样。

徐伦这才和一旁的狱卒将那陆牧扶到了草席之上,陆牧的脸上,手臂上,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流着血。

“徐大人,这些小事,由着他们来做便是了,这大牢太过于晦气,尘土飞扬的,你我二人还是先行离开的好。”

“今日吴大人怎么会来了这牢中?”徐伦有些逼问道。

“毕竟他也曾在我姐夫手下为官,想着便是判了死刑了,来给他送点饭食而已。”吴斯年不慌不忙的说道。

徐伦这才转身和吴斯年一道离开,吴斯年的手心中,握着一个东西,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徐伦,倒是有些憎恶,他为何偏偏在方才闯了进来,不过事已至此,他在大牢里面即便是看到了方才那一幕,他又能做什么呢?依照姐姐的那封信件,现在早已是尘埃落定了,只等处斩之后,一切便是犹如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无迹可寻。

徐伦回府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了,却看见大哥的马车倒是正好停在了门口,徐伦正准备快走几步,好避开的,却听得身后传来浑厚的声音,一位翩翩公子由着下人搀扶着,晃晃悠悠的下了车,他大哥,名叫徐衡之,倒是江陵城中有名的文人才子,写的一手好文章,却是个爱极了山水的潇洒人,只不过腿脚有些残疾。

“五弟呀,为何走的那般快,大哥我是好几日没见到你了。”徐衡之在徐伦身后笑着开了口。

徐伦一个脑袋二个大,自从自己不小心撞墙了之后,便没有去前院同大家一道用餐,只是每日吩咐随从将饭菜送回房中,对父亲和母亲的借口,也是近些日子,从汝阴郡回来之后,刑部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回来的晚,就不和大家一起用晚餐了,其实徐伦是不想被大家看见自己额头上的大包,到时候又是免不了的一番解释。

徐伦只得停住了脚步,侧着身子望向朝自己走过来的徐衡之,道了声:“大哥,近些日子,刑部的事情太多了,我有些乏了,先回屋去了,等会儿还得去上朝呢。”

“大哥知道你们刑部事情多,来,让大哥瞧瞧你。”徐衡之晃晃悠悠的走过来,浑身散发着酒气。

徐伦看了一眼大哥,他定是又与那些江陵城中的文人们畅聊了一夜诗词歌赋,这醉醺醺的样子,徐伦拿衣袖假装在擦汗,倒是遮住了额头上红肿的地方,却被这徐衡之一把将自己的手拉了下来。

徐衡之醉醺醺的看着徐伦,笑着道:“五弟呀,我怎么瞧着有二个你呀。”

徐伦这才挣脱被拽住的手,对着一旁的随从道:“还不快扶大哥回房休息。”

“是,五公子。”随从道了句,这才搀扶着徐衡之往里屋走去。

徐伦看着大哥的背影,他那般洒脱的人,此刻自己的心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哪般,想起方才刑部大牢里的那一幕,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徐伦在徐家排行老五,又是徐家最小的孩子,也是他们一家入了仕途的唯一人,由着徐家族谱来说,自家四代之前,也曾是在南齐任职过司空的,只是到了父亲这一代,早已是从商了,其实按理来说,徐家与宫中徐贵妃的父亲信武将军一家,虽是差了好几个辈分,可由着徐家族谱来说,虽二家平日里没有什么走动,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渊源,沾亲带故的。

此时的汝阴郡内,张开永说是合州之地有事需要处理,早已经离开了汝阴郡,回了合州。

罗宇看着这天气,依旧是艳阳高照,却是没有一丁半点儿下雨的征兆,早些天前,张开永倒是派人从合州送来了不少粮食,又从隔壁的郡县给汝阴郡送来了不少水,罗宇住在原先的县令府,却是将那祖孙三人一道接了过来。

宋瑶宋瑜从外面跑进来,跑到罗宇身边,罗宇看见二人跑过来,宋瑜开了口:“罗叔叔,今日我与妹妹在那侯了许久,没有看到鸽子。”

早些天前,就是在徐伦一行人带着周锐,陆牧离开之后,有一个自称是陆府下人的男子跑到周府寻了自己,那时候,张开永也是早都已经离开了,那男子说,他在合州听说了自家大人被抓的消息,又听人说汝阴郡还有一个从京城而来的大人还没有离开,这才不远长途跋涉而来了汝阴郡。

那陆府下人只说他家大人是冤枉的,他家大人平日里连路上遇到的乞丐,都会给他们银两,又何须贪图那户部拨下来的银两呢,罗宇觉得其中当是有隐情,这才问了那下人他家中人的地址,陆牧尚未成亲,只有一个老父亲,在豫章郡颐养天年,罗宇自知不妙,这才休书一封,让这下人前去豫章郡报信,并与下人约定,十日内飞鸽传书回来。

罗宇在院子里面来回踱步,喃喃道:“十日已过,如今已是过去十二日了,按照推断,应该会有鸽子传信回来,而现在,却迟迟未曾收到那下人的书信,倒是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二兄妹看着罗宇愈发深沉的脸,却是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了,毕竟罗宇和徐伦这二位叔叔比较起来,这罗叔叔是没有那徐叔叔好相处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大牢三 “那明日里,你与妹妹再去府外,帮罗叔叔看着有没有鸽子飞过来,若有的话,就给罗叔叔拿过来,好不好?”罗宇眉头紧锁,宋瑜倒是积极响应,立马点了点头。

“罗叔叔,为何你每日都这么严肃?那徐叔叔,倒是不像你这样,总是板着个脸的。”宋瑶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罗宇看着宋瑶,宋瑜察觉到宋瑶说错话了,这才拉着宋瑶准备离开,罗宇倒是蹲下了身子,扶着宋瑶的肩膀,略微严肃的道了句:“这么说来,你们二人都觉得那徐叔叔是更好相处咯?”

“罗叔叔,妹妹年纪太小了,她说错话了,你别听她的,我觉得你更好相处。”宋瑜到底是比宋瑶大几岁的,这才在一旁替妹妹解释道。

“没事,那徐叔叔,是比我好相处的多呢。”罗宇倒是说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微微有些咬牙切齿,明明是夸人的,此番,倒像是骂人一般的语气,心里暗想:“徐伦这家伙,人都不在这里了,倒是还得了这兄妹二人的欢喜。”

罗宇这才看了看宋瑶宋瑜兄妹二人,语气略微和缓道:“好了,你们自己玩儿去吧。”

罗宇这才进了里屋,快速的写了一封信,从鸽笼里面取出一只鸽子,将信仔细的绑在了鸽子腿上,这才将鸽子扔了出去。

一旁的小厮将朝服给徐伦穿上,徐伦倒是猛然打了好几个喷嚏,徐伦这才接着穿上了朝服,这天气,又没有感冒,这几个喷嚏,倒是莫名其妙的,这汝阴郡一事,倒是让自己头绪如麻一般,简直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才是呀。

上次事情之后,吴斯年倒是没有再去刑部大牢了,一日上午,曹修谨和吴斯年外出了,狱卒前来寻了半天,却只看见了刑部只有徐伦一人在,这才上前道:“徐大人,那,那。”

徐伦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犹犹豫豫的狱卒:“那什么,还不快说。”

“我是来寻曹大人的。”那狱卒开口道。

“今日曹大人外出办事了,只有我一人,有何事,你先与我讲来,等曹大人回来,我同他汇报便是了。”徐伦不慌不忙的说道,却见着这狱卒局促半晌,才开口:“那判了死刑的陆牧,已经三日滴水未沾了,一直说要见曹大人。”

徐伦这才将毛笔搁置在砚台上,合上文书,往刑部大牢赶去,去了之后,徐伦吩咐道:“你们在此处候着吧,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是,徐大人。”狱卒前去开了门,这才接连退了出去。

徐伦看见陆牧虚弱的靠在墙上,一瞥瞧见桌上摆放着好几份馒头和水,确实是滴水未沾,未进粒米。

半晌之后,陆牧睁开眼睛,看见徐伦站在自己的面前,虚弱的道了句:“我要见曹大人,我要见陛下。”

“陛下可不是你想见便见得着的,曹大人出去办事了,这几日都不会在刑部,也更没有时间前来见你。”徐伦倒是想刺激一下这陆牧,却见着他凌乱的发丝下,脸上的伤口,手臂上的伤口,皆有深深的伤痕,还尚未有愈合的趋势。

“我要见曹大人,我要求见陛下。”陆牧微微睁眼,再次道了句。

徐伦在刑部是审过许多案子的,他若此时想求见陛下,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只得接着陆牧的话说了下去:“你可是有何冤情?”

“我只想对曹大人和陛下说,你们皆是骗子,我要杀了你们。”陆牧想起那吴斯年,看着眼前的徐伦,想着他们定是一丘之貉,这边便想过去掐住徐伦,一个起身,踉踉跄跄的,还未走到徐伦面前,便虚弱的倒了下去,倒在了徐伦的脚边。

徐伦赶忙扶起了陆牧,陆牧抓着徐伦的衣领:“我要杀了你们。”

看着陆牧哀怨的神情,徐伦自是将陆牧扶到一旁的墙上靠着,将桌上的馒头和水拿到陆牧面前,却是沉着冷静的说道:“要杀我,那也得先吃饱,有力气了再杀我。”

那陆牧也是受了刺激,倒是拿起馒头,疯了般的喂到嘴里。

徐伦这才发现方才陆牧倒下的地方,有一块锈迹斑斑的布条,这才准备过去捡起来,那陆牧也是看见了,这才拼命的爬过去,他这般的身子,哪里有徐伦走的快,徐伦拿起布条,打开之后,一封血书映入眼帘,徐伦轻快的先扫了一眼,望了一眼那陆牧,陆牧疯了般的喊道:“给我,给我。”

几名狱卒匆匆跑来,徐伦在陆牧面前,小声警告道:“若你想救你父亲,我帮你,若你此时再大声喊叫,只怕我也救不了你了,你现在,立刻去吃饭。”

几名狱卒匆匆跑来,看见徐伦将那陆牧推到了地上,说道:“徐大人,您没事吧?”

那陆牧倒是捡了地上的馒头,这才狼吞虎咽起来。

“没事。”转身之前,徐伦将血书塞进自己的袖子里面,从容的看着几名狱卒,竟像是没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他竟然吃饭了,多谢徐大人。”那几名狱卒见着这陆牧倒是重新开始吃饭,这才感激的说道。

“你们先退下去吧。”徐伦对着身后的几名狱卒说道。

“是,大人。”那几名狱卒这才退了出去。

徐伦看了一眼,那几名狱卒确实是已经出去了,陆牧也是瞧见方才徐伦将血书藏在袖子里面,这才想到,他和那吴斯年,也许不是一路人,这才爬到徐伦面前:“大人,救救家父,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徐伦蹲下身子,扶着陆牧靠在墙上:“现在,你必须要实话实说,若你胆敢隐瞒半分,我也救不了你了。”

“大人,原先在汝阴郡的时候,我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所以,我便说自己是冤枉的,可是,前来了江陵城之后,那日在大牢中,有人来寻了我。”

“有人来寻了你,你可认识是何人?”徐伦一脸诧异。

“那日之人,我并不认得,可那人将我豫章郡老宅的地址报的仔仔细细的,威胁我,若我不加以认罪,便要前去豫章郡杀了我父亲,我身在牢中,并无能够去向父亲报信的途径,此番不得已,我才在堂上写下了认罪书。”陆牧接连说道:“直到上次那吴斯年前来,同我讲出豫章郡的事情,此事,定与他脱不了关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血书 徐伦袖子里面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极力的克制自己内心的涌动,问道:“那户部拨到汝阴郡的银两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发放银两的时候,张大人并未带我等一道随行,而是带着管家和府中人前去那汝阴郡的。”

徐伦气不打一处来,只得狠狠的猛拍了一下桌子,一个杯子里面的水当即洒了出来,顺着桌边流了下来,说道:“好你个张开永。”

徐伦尝试平复语气,接连问道:“为何汝阴郡大旱三月,你等都未曾写折子加以禀报,你可知欺君之罪,同样不可饶恕。”

“回大人,我往京城之中一共写了八份折子。”陆牧微微抬头,恳切的道。

“你写了八份折子,可是户部并未收到任何奏折?”徐伦想起那日在朝堂之上,那杨之铭的话。

“请大人明查,我确确实实是往户部写了八份奏折。”陆牧肯定的说道。

“由此说来,那张开永是知道汝阴郡旱灾严重的事情的。”

“是,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少流民都跑到合州闹事了的。”

“那张开永是如何处理的?”

“将流民悉数赶出了合州城。”陆牧满腔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身为合州太守,欺瞒陛下,隐瞒灾情,他,可真是不简单哪,为何这些事情,在汝阴郡的时候,你却只字未提。”

那陆牧一行热泪滚落,感慨道:“下官苦读书近十余载,一遭考取了功名,本已为能做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可是,大人,您不知道,我也有无可奈何的地方,以前,我以为,即便寄人篱下,也要为官清廉,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树倒猢狲散,我只想明哲保身,却不料引火上身,若我直接道出事情,就一定能置之事外,而不受任何牵连吗?”

徐伦长叹一口气:“那些因为疫情牵连而死去的无辜百姓,谁又来给他们负责,糊涂呀,你。”

“还请大人速速派人前去豫章郡,救救家父。”

徐伦看着跪地的陆牧,苦苦的哀求自己,他已是声泪俱下,这才道了声:“我会去查明真相的,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养好自己的伤,到时候三司会审之时,需要你作证的时候,你一定要活着去,不然,那些得了疫症的百姓,便是白死了,你,更是对不起他们。”

陆牧接连几个叩首:“谢大人,谢大人。”

徐伦这才出了刑部大牢,一阵乌云笼罩过来,一场雨,突然的便下了起来,徐伦接过狱卒递来的雨伞,这才走了出去,他将血书紧紧的握在手心,一个惊雷而下,男子在雨中平静沉稳的走着,徐伦暗自心想:“前方那非黑即白的灰色地带,就由自己来走这第一步吧,罗宇猜的果然不假,如此这般,只能私下搜查,来一个釜底抽薪,将那罪臣一举扳倒,不然,打草惊蛇,只会将罗宇陷入险境之中。”

徐伦回府之后,换了身常服,踱步在院子里面,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徐衡之站在不远处,看着徐伦好久之后,这才走了过来,院子里面的绿植在雨水的洗刷下,变得十分干净,哪里还有半点灰尘仆仆的模样。

徐衡之拍了拍徐伦的肩膀,笑着道:“五弟,自你从合州回来之后,大哥见你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你有何心事吗?”

徐伦回头看着今日倒是清醒的大哥,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这才略微羡慕的开了口:“还是大哥好,有时候,我竟是会羡慕大哥,看淡世间一切的洒脱模样。”

徐衡之听后朗声一笑,却带着一番苦涩:“古人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的文采不输东晋当年的江左八达,竹林七贤之辈,可你知道大哥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徐伦怎么会不知道,几个兄弟之中,从小对自己最好的便是大哥,大哥生来不受拘束,个性散漫,文采卓然,可是,他对入仕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要不然,以大哥这般的文采,十年前,入仕的一定会是大哥,而不是自己,许是当年那一事的影响吧。

徐衡之,当年是太傅安之源的弟子。

徐伦侧目看着徐衡之,此刻的徐衡之,看着院子里面散落一地的丹桂,一双眼睛仿佛笼罩着阴影一般。

思绪回到十一年前,徐衡之是整个江陵城中文采卓然的少年郎,拜于太傅安之源的门下,是安之源在民间最为得意的关门弟子之一,而自己因为一直跟随大哥前往安府,也被安太傅破例收做了入室弟子,直到那一场大火,一纸通缉令在城中四处挂满,安家被定下了通敌叛国的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变了,那年徐伦十五岁,虽也是个懵懵懂懂的年龄,可是他看见大哥将自己整日关在屋子里面酗酒沉沦,再也不问世事,而那不久之前,面前这个少年明明还是曾跟自己说过:“愿用一生之力,以挣奋朝纲。”

那年,元帝听闻江陵城中有一才子,文笔极好,于是便下旨要在宫中召见他,某一日,徐伦被府中小厮匆匆喊回来,却在进门之后,见到了摔断了腿的徐衡之,原来那日大哥饮酒甚多,又与人比赛骑马,却不甚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徐伦记得那一幕,徐衡之躺在床上,白色的衣衫上满是刺眼的鲜红,后来,徐衡之断腿的消息传到了元帝那里,圣旨不可违抗,于是父亲让自己代替大哥入宫面见陛下,徐伦知道,父亲将殷切的希望和一家人的性命也是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于是,那日在朝堂之上的一篇文章,让元帝破格提拔自己做了官,入了仕,自己即便如何不情愿,如今入仕也已十年了。

“大哥,可曾后悔过,满腔抱负,却付之东流,明明当年你是?”徐伦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不经意的一问,话还未说完,倒是被徐衡之打断了。

徐衡之淡然一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呀。”

“看你为官,却如此闷闷不乐,大哥始终觉得羞愧难当。”徐衡之眸色变得有些深邃。

“这条路,也是我当年自己选择的。”徐伦道了句。

“十年了,大哥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这句话,憋在我心中十年了。”徐衡之眼眶微红,情绪有些激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落马拒仕 雨似乎是下的更急了,瓢泼的大雨,几乎将开放的丹桂,全部打落在地上,随着四处的水流,丹桂开始散落在整个院子中,只有那少数的花苞,隐藏在层层茂密的树叶之间,似乎才躲过一劫。

“对不起。”徐衡之拱手作揖,望向徐伦,准备下跪,却是被眼尖的徐伦一把制止,扶了起来。

“大哥这是做什么,我如何受得起。”徐伦满脸焦急,又不知所以然的情况。

“这个秘密埋藏在大哥心中十多年了,大哥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徐衡之一番苦楚的说着。

“大哥,你说什么呢,自我记事起,你对我便好,又哪里来的对不起我呢。”徐伦抓着徐衡之的衣袖,宽慰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大哥。

“当年,大哥在郊外骑马,并没有喝醉,大哥是自己松开了缰绳,从疾行的马背上跳下来的。”徐衡之一番言语,倒是将徐伦吓了一大跳。

徐伦握着徐衡之的手臂,明显感觉得到大哥的手臂正剧烈的颤抖着,这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道了句:“大哥。”

“大哥以为,恩师那般的人,都能被定罪通敌叛国,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可如今的世道,狡兔未死,走狗已烹,大哥实在不愿意为这般的世道卖命。”徐衡之眼眶微红,极力忍住,倒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大哥,你竟如此糊涂,你的腿,可是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呀。”徐伦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未曾想,大哥为了不入仕途,竟这般的折磨过自己。

“对不起,是大哥对不起你。”徐衡之语气重复,满脸愧疚。

“大哥,我从未埋怨过你,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如今,我从未有过一丁点儿埋怨你,还望大哥以后好好保重自己,你何苦那般折磨自己呢,便是不入仕,也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的呀。”

徐伦宽慰着眼前的徐衡之,在自己的印象里,从未见过徐衡之这般的孤立无援。

“淡看功名,凡事模棱两可,以避灾祸,大哥以为寄情于山水之间,便可将一切功名利禄置之不顾,将恩师当年的教诲通通抛之脑后,大哥枉为人子,枉为弟子,更加枉为兄长呀。”徐衡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满脸的愧色。

“大哥,如今这世道,不怨你,你不必加以自责,从前,我每日在刑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一般的事情,我以为这一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徐伦从袖口里面掏出那枚带着泥土的玛瑙石,将手中的玛瑙石在徐衡之面前展开,继而感慨而道:“直到此次去那汝阴郡,看见了饥不择食,去山谷之中寻找腐肉,以此果腹的兄妹二人,他们祖孙三人,虽衣衫褴褛,那老翁却还教导一双孙儿,不食嗟来之食,当时,我才明白,这人世间即便是万般皆苦,可是总要有那么一些人站出来,说些真话,做些实事,不然,便是枉来人世一遭,即便一腔孤勇,也要勇敢前行,就像罗侍郎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徐衡之看着徐伦,倒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徐伦停顿半晌,继而说道:“江陵城万般繁华,歌舞升平,可繁华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眼下的南梁,早已是四面楚歌,这颗石头,是一个小孩送给我的,她们还在汝阴郡等着我回去呢,我一定会将此事查清楚,将罪臣一律拿下,给那些无辜因为疫症死去的百姓一个交代。”

徐衡之拍了拍徐伦的肩膀:“你长大了,大哥实在是惭愧的很。”

徐伦也搭上了徐衡之的肩膀:“你永远是我大哥,永远是我最崇敬的大哥,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

徐衡之搭着徐伦的肩膀:“大哥以你自豪,这朝堂之上波诡云谲,你且得小心应付。”

“大哥,也觉得太傅是被冤枉的吗?”徐伦波澜不惊的道了句。

“以恩师那般的人品,又如何会去通敌叛国呢,弟子不孝,不仅未能够继承师父衣钵,如今,什么都帮不了。”徐衡之摇了摇头,雨似乎是小了些。

“大哥相信,我也相信师父是无辜的,真相从来不会缺席,只是迟到了,我相信,终有一天,真相会被查出来的。”徐伦眼神坚定,望着云层之中乍现的一缕阳光。

几日之后,白劼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白劼是骑着马的,那老翁坐在马车里,老翁叫了马夫停了车子,这才下了马车,走到白劼身边:“多谢贵人的救命之恩,还请恩人将名字告诉我,等到我找到了犬子,便来拜访贵人。”

“老人家不必客气,此番我途径豫章郡,偶然救下了你,老人家不必前来感谢了,何况,我也并非京城人士,许是几日后,就要离开此地了。”白劼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笑着道。

“那恩人请受老夫一拜。”老翁跪地道。

白劼赶忙扶起了老翁:“老翁这是做什么。”

“多谢恩人。”

“老翁的儿子,在京城哪里住着,可是需要我派人送你前去。”白劼关切的问道。

“多谢恩人了,距离此处,不是很远,我自行前去即可,不敢再麻烦恩人了。”

“好,那老人家慢走。”

老翁扶手告辞,这才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之中。

白劼示意了一旁的随从,那随从这才跟上了老翁,这老翁走了许久,才在一处停了下来,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正是“夷陵王府”。

半晌,那随从回来了,白劼道:“可是看清楚去何处了?”

那随从道:“夷陵王府,我看着那老翁去了夷陵王府。”

“夷陵王府?”白劼倒是很诧异,为何那被黑衣人追杀的老翁,说是去寻儿子,却又去了夷陵王府,倒是更生诧异。

老翁站在王府的门前,经由府门的人通传,半晌,覃伯走了出来,看了看面前的老翁。

“你有什么事情?”覃伯问道。

“我要寻王爷。”

“今日早些前,王爷去城外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覃伯倒是心直口快的拒绝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王爷说。”老翁再次强调道。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府,你还是先回去吧。”覃伯说完,看了一眼门口的守卫,这才入了院子。

那老翁却是站在门口,不曾离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易安和叶秋才骑着马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隐情 覃伯听到马蹄声,走出门的时候,看见那老翁还在门口站着,这才走出去,走到易安身边说道:“王爷,那人在此处,说是要见你,已经等了大半日了。”

易安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的叶秋,易安本是隔得有些远,天又是黑了,倒是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待的易安上了台阶,走到门口,那老翁也疾步走了过来:“草民见过王爷。”

那老翁抬头的一瞬间,易安只觉得似曾相识,这人自己应该是见过的,却不记得曾在哪里见过,虽有疑虑,步子依旧却是没有停下,往府中走去。

“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易安本是已经入了府门,走了三步之后,却是突然停下了步子,对着身后的老翁道了句。

“王爷,草民有要事禀告。”那老翁匆匆朝易安走了几步,焦急的说道。

“覃伯,带此人来书房吧。”易安终是道了句。

易安入了书房,走到书桌边,覃伯端来了二杯茶水,这才退了出去,顺道还带上了门。

将马牵回马厩的叶秋正哼着小曲儿往书房冲过来,正准备去开门,却被覃伯一把拦住了。

“王爷与那人有要事相商。”覃伯道了句。

“覃伯,方才那人是谁呀?从没见过呢?”叶秋的一张脸上写满了好奇,转身准备偷偷溜回去看看情况。

却被覃伯一转身,拽住了耳朵,开玩笑般的命令道:“还不快去前院。”

“覃伯,哎,哎,你慢点儿,疼,疼。”叶秋这才被覃伯拽着往前院走去。

“坐下说吧。”易安拿起茶杯,喝了一下口茶,缓缓道了句。

却见得那老翁噗通一声跪地,哀求道:“王爷,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易安微抬眼眸,神色依旧淡定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你儿子又是谁?”

“王爷,我是当年思贤堂的夫子陆至。”老翁焦急的说道。

听闻此话,易安本是拿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易安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的人,几乎是质问道:“为何你又回来了?”

“王爷,此番回来,是逼不得已,我本已回了豫章郡颐养天年,可是我的儿子,如今尚在刑部大牢里。”陆至说的痛心疾首。

“你儿子?”易安一脸狐疑。

“犬子正是合州郡丞陆牧。”陆至满脸愁容,沧桑开口道。

易安记得,那日朝堂之上,由着曹修谨呈上的认罪书,就是那陆牧所写,依着陛下的旨意,那陆牧是早已被判了死刑的,看着面前这陆夫子,他许是一路前来,还不曾知晓这个消息,一时间眼神里面有些神色未明。

陆至看见易安半晌没有说话,便慌忙开了口:“我儿子,他平日里是个连蚂蚁都不舍得踩的人,见到路上的乞丐,都会给他们铜钱,又哪里会贪污朝廷拨来救济灾民的粮食和银两呢,还请王爷救救我儿子。”

“如今,那陆牧的认罪书都已经经由刑部尚书递到了陛下的面前,你让我救你儿子?”易安想了一想,还是准备说出实情。

“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做的,定是有什么冤情,王爷,此番我在豫章郡被一些黑衣人追杀,幸而得到一人相助,这才得以虎口逃生,捡了一条命,可是我儿子府上的下人,本是前来豫章郡给我报信,却惨死在那些黑衣人的刀下。”陆牧似乎是控诉着。

“我帮不了你。”易安本不想说出实情,看着面前头发有些花白的陆至,终是开了口:”因为陛下已经下令,陆牧贪赃枉法,早已判了死刑,不到一月便会处斩。”易安起身。

听到死刑二个字,那陆至神情有些抽搐,又是受了些刺激,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道:“不会的,牧儿不是这般的人,不会的。”

易安看着面前的陆至老泪纵横,这才放缓了语气,似乎是宽慰道:“若你想见他一面,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也算是对你这些年来,将安家事情守口如瓶的答谢。”

易安走回到椅子上坐着,缓缓开口,面无表情道了句:“若你想好了,随时来府中寻我便是。”

“王爷,我会去找证据,证明牧儿是清白的,可是,今日前来,我还有一番话想对王爷说。”陆牧平复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起身,极力克制道。

易安看着眼前的陆至,神色悲伤,陆至说道:“在豫章郡遇到那一帮黑衣人的时候,我便后悔了,当时我就在想,若我一死,这世间,恐怕再无人将此事说出来,十一年前,我就相信王爷是个好人,不然你也不必那般冒着性命之忧,救下太傅之女。”

听完陆至的一席话,易安心中有些不安,却依旧镇定神色看着这陆至。

陆至字字珠玑道:“当年,安大人没出事的时候,有一次与我在山间饮酒喝茶的时候,曾经向我提及过,朝堂之上,有人要他加入某一方阵营,以安大人那般耿直的性子,又哪里会加入哪方阵营,他从来只为真相说话,于是他同我说,他这才萌生了想要辞官的想法,只是,未等到辞官之时。那日,张伯将一双女儿送到思贤堂来,只是交代,说安太傅拜托我下午将她姐妹二人送到夷陵之地的玉泉寺去,她夫人第二日再去那玉泉寺,还托张伯给了我一封信,说是交给大女儿,还嘱咐道晚些时候再看,当时我也是没多想,直到晚上,大女儿跑回安府,我与她一道看到早已是在火海之中的安府,我这才知道,安府出事了,后来,她拆开了那封信,我便才知道。”

陆至一行热泪滚落,言语之间满是后悔:“安家定是受了冤屈,安大人是我挚交好友,他这般托孤于我,我却将她的小女儿弄丢了,大女儿也不知了踪迹,我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见他。”

易安的心中,似乎是有什么在涌动一样,难以平复。

“王爷是个好人,我不求王爷为安家做些什么,若是我此番死在了寻找证据,证明犬子清白的路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老夫也死而无憾了。”陆至这才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易安拿起茶杯,一口气将茶水灌入了喉咙中,喉咙间却愈发苦涩,脑海里想的却是在大雪天里,在府门口站了一夜的柳如柠;想起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哀求自己,说要进宫的女子,一腔孤勇的面容,突然满满的都是心疼,原来,当年安府之事,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易安走出了院子,急声唤了声覃伯,在覃伯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覃伯这才匆匆的走了出去。

易安站在院子里面,叶秋端来了饭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说道:“王爷,吃些东西吧。”

“你放这里吧。”易安道了声。

叶秋半靠在栏杆之上,盯着自家王爷看了半天,易安饶是没看饭菜半点,叶秋只觉得,方才见了那人之后,王爷就有些怪怪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梧桐邑 易安盯着月亮,穿行在云层之中,想起自己的处境,竟如同这月亮一般,艰难的穿行在朝堂之上,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可是,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是自己的初衷,才是对的呢,覃伯说过由心出发,可是现在,心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发了,安府的案子,只听说当年是由着三司会审过的,许是有冤情,可如今,十一年都已经过去了,凭自己的力量,又能做些什么呢?想起方才那陆至视死如归的模样,只觉得心下更加堵得慌,一时间,竟不知,到底该何去何从?念及此处,对独处深宫之中的柳如柠,只觉心中更加多了几丝心疼。

江陵城中,有一可观赏歌舞戏剧,又可喝茶聊天的地方,名为梧桐邑,梧桐邑的名字由来已久,也许是南梁时期,许是前朝时候,又或许是更早的东晋时候,谣传名字由来,有一说法说是取自诗经:“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这梧桐邑没有在江陵城的市中心,反而是距离市中心比较远的一处僻静之地,院子里面种植了些梧桐树,倒是颇有些:“郁株列而成行,夹二门以骈罗”的景象。

园子里面有些规定,但凡是要入园子的人,得先在门口写诗一首,倒是不收银两,否则,便是你再如何有钱的目不识丁之内的闲杂人等,也都是进不来园子的,其次,老客自是不用遵从这般门规的,而新客一定是要遵从的,如何界定这新老客人之分,当然是由着老板来界定的,听说,这梧桐邑的老板对天下事了如指掌,自是对前来之人也都是略知一二的。

这梧桐邑的老板是谁,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至于是男是女,自然而然也没人知道,传闻梧桐邑的老板是个有钱人,要不然,茶钱都不收的亏本生意,依然一如既往的做了这些年。

这不,为了给徐伦排解一下心中的苦闷,徐衡之提议带他去一处好地方,徐伦本是苦于,毫无思绪,派去豫章郡的下人,也还没有传消息回来,想着若是跟着大哥去那处看看,也顺便当做醒醒脑子,换个思维,明日好去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徐伦跟着徐衡之上了马车,直到听到窗外小贩的叫卖声越来越小,徐伦这才掀开帘子,看见一旁的路上人烟稀少,连小贩也是没了。

徐衡之看着徐伦,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马车终是停下了了,徐伦先下了马车,这才将徐衡之扶下了马车,却看见映入眼帘的“梧桐邑“三个大字,徐伦是知道梧桐邑的,不过他没想到,今日大哥带自己来的是此处。

“走吧。”徐衡之拍了拍徐伦的肩膀,笑着道。

门口站着四位容貌倒是秀气的男子,虽长得是秀气,但是身材魁梧,似乎也是练武之人。

“徐公子,请。”门口四位之中的一位男子向着徐衡之做出了请的手势。

另一名男子却是看着徐伦,客客气气的道了句:“这位公子,请吧?”

徐衡之侧头提示徐伦:“五弟,此处需赋诗一首。”

徐伦望着院中几株梧桐树,一边踱步,而后拿起一旁桌子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昔日吴宫庭前树,今朝江陵落叶生,琴川高岗凤凰鸣,梧桐不栖竹不食。”

“请吧,公子。”那男子对着徐伦做出了请的手势。

院内早已候好的一名小厮,带着徐衡之和徐伦往阁楼走了上去,初入院中,几株梧桐夹道而生,叶生婀娜,此时加之落叶,才有了些稀疏的模样,走入后院,一面是藤萝掩盖,梧竹致清,环绕以精致的假山松石林立,豁然眼前的有一飞霞楼,小厮带着二人往飞霞楼上走了上去。

飞霞楼后有一桐轩和双桐书屋,此二处乃是梧桐邑的禁地,一般人等都只能在飞霞楼喝茶吟诗诵词。

方才那门口的一位男子,走过飞霞楼,穿过一长廊的桐轩,一旁看守的数十名小厮皆对着男子恭敬的点了点头,桐轩是连接双桐书屋和飞霞楼的地方,说是外人不得入内,便是由着众多人在此守着的。

男子走到书屋前面,对着门口,一个约莫四十岁的长者,微微的点了点头,那长者这才打开了书屋的门,书屋里面有一人临窗而坐于床榻之上,身着暗色长衣,分不清是男是女,月光透过窗沿撒下来,像是给那人渡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一般,一侧摆放着茶几和香炉,热气袅袅升起,香炉内檀香阵阵。

屋内二侧均陈列着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书籍,一侧的墙上,挂满了书画,其中不乏东晋王家的字画,墨香茶香,在屋子里面淡淡的萦绕着。

男子这才开口道:“主人,今日来了位新客,是跟着徐大公子一道来的,是徐家五公子徐伦,时任刑部郎中,二十五岁。”

窗前坐着的人拿起一旁的茶壶,修长白嫩的手指轻轻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拿起青瓷的茶杯喝了一小口茶,倒是没有说话。

那男子接连说道,方才他在门口吟了一首诗:“昔日吴宫庭前树,今朝江陵落叶生,琴川高岗凤凰鸣,梧桐不栖竹不食。”

男子将方才徐伦写下的纸张恭敬的递到了那人身侧的桌子上,床榻之上的人轻轻的挥手,示意身后的男子出去,这男子才恭敬的低了低头,这才退了出去。

徐伦跟着徐衡之一道上了二楼,入了一方雅殿,二楼由着木质的挡板,隔出了许多的小间,一木质塌上,均摆放着茶水,酒水,以及糕点和香炉,一白色的帘幕倒是在塌前将小隔间挡了个严严实实,从此处,通过帘幕往一楼看去,一楼有一高台,高台之上,早已摆好了古筝,扬琴,以及各种乐器,二楼的观景极佳。

“这里倒是设置极佳,不怕其他人叨扰,我说大哥怎么一出府便是一整夜呢。”徐伦感慨一笑道。

“是呀,听听小曲儿,吃吃酒茶,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不一会儿,几个女子款款而走出来,皆带着面纱,这才弹奏起古筝,丝竹之声,管弦相伴,观赏的人都是静静的观赏的,隔间做的很好,也鲜少能听到其他嘈杂的声音。

直到小隔间里进来了一位小厮,那小厮对着徐衡之和徐伦先是鞠躬,而后看着徐伦说道:“这位公子,有人请您一见?”

“请我一见,敢问是何人?”徐伦倒是一脸的诧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茅塞顿开 “公子随我去了,自然就知道是何人了?”那小厮言语一番,说的倒是极为客气。

“大哥,我?”徐伦看着徐衡之,徐衡之倒是看了看那小厮,这才道了句:“我可是你们此处的熟客,你可要好生照顾我五弟才是呀。”

那小厮冲着徐衡之淡然一笑,这才得当的答道:“大公子,那是自然。”

徐伦这才跟着那小厮出了门,下了飞霞楼,穿过桐轩,往双桐书屋走去,徐伦看着这一路的长廊之上,倒是有不少人,在此处守着,却是不知道这即将见到的是哪般人?竟有如此大的阵仗。

那小厮将徐伦带到双桐书屋门口,这才候在了一旁,那老者推开了门,这才对着徐伦缓缓道:“公子,请吧。”

徐伦走了进去,那老者轻声的关上了门,方才那榻上的人,此时倒是早已起身,却是背对着徐伦,负手而立,身形修长,此刻却是带上了白色的头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这才转身。

“你是何人?”徐伦看着面前这带着头纱的人,疑惑的道了句。

“请徐公子前来,自是有事,我是这双桐书屋的主人。”声音轻柔缓和,是个男人的声音。

“既然阁下请我前来,却是不以真面目示人,再下先行告辞了。”徐伦不知道站在面前,这莫名其妙的人是谁,而且自己现在也没有空,去听这些所谓的事情,其实是,徐伦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一个朝堂之上的人,会与这梧桐邑的主人,有什么事情需要来见一面。

徐伦转身,便准备去打开门,手刚碰到门,却听得身后的男子轻声一笑:“徐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难道你不想知道,这朝堂之上,谁才是你此番可以信赖的人吗?”

听得身后的言语,徐伦已经触碰到门的手,微微一顿。

那男子看着徐伦的一举一动,淡然道:“看来,我猜对了?徐公子,我这里有些好茶,不如,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徐伦感觉有些奇怪,自己与此人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自己今日也是第一次来这梧桐邑,为何这个带着面纱的男子,仿佛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心思一样,将自己的心思猜了个透。

面纱男子拿起暖炉上的茶壶,给徐伦倒了杯茶,递到了徐伦的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徐伦倒是一直很是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公子,一定很好奇,为何今日,我会令小厮独独请你前来吧。”面纱男子淡淡一笑道。

“既然阁下知道,还望坦诚相告。”徐伦波澜不惊,看着男子将茶壶取下,又给自己添了添茶水。

“徐公子不必困扰,我虽与你道不同,可是我想告诉公子的是,我也有不得已的理由,这才以纱遮面,公子知道,我梧桐邑的规矩是,来者皆不论朝堂之事。”面纱男子一字一句,语气和缓。

徐伦的眸色才慢慢的有了变化,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了。

面纱男子透过面纱,看见徐伦这才松懈了些许,这才幽幽的开了口:“公子从合州回来之后,如今看来是心事重重呀。”

徐伦不想再被这男子看穿心事了,只得拿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却是没有开口言语,面纱男子拿起茶壶给徐伦又添了些茶水,徐伦拿起茶杯喝水。

那面纱男子这才道了句:“公子,是不是觉得,放眼整个朝堂之中,却不知能够相信谁?”

徐伦听完这句话,本已入喉的茶水,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并没有抬眼去看对面的男子。

那男子这才关切的道了句:“公子,不必这么好奇,我跟随恩师多年,学的就是能看穿人心思的本事,方才我已向公子坦诚相告,公子不必如此紧张。”

徐伦将茶杯有些重重的放到桌上,看着眼前这有些戏谑自己的面纱男子,语气有些不冷静的说道:“我哪里是紧张,不过是喝水有些急了罢了,此地既不可议朝堂之事,为何你又同我说这些,岂不是乱了阁下定下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的,不可议朝堂之事,约束的是那些客人,我既是此处的主人,今日请徐大人前来,不过是想跟大人交个朋友而已,又哪里称得上是坏了梧桐邑的规矩呢。”面纱男子一番应答如流。

“阁下不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梧桐邑老板。”徐伦说的有些意味深长,心中想的却是,此人巧舌如簧,说的是一套一套的。

“公子谬赞了,再下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公子若愿意听我一言,我道是可与公子说一可以信任之人。”面纱男子看着徐伦脸上一闪而过好奇的神色,这才缓缓的提到。

“何人?”

“当朝九王爷,夷陵王易安。”面纱男子的话仿若掷地有声一般。

“九王爷?”徐伦想起九王爷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一脸狐疑。

“正是当今九王爷。”面纱男子拿起茶杯,微微掀起面纱,喝了口茶水,语气笃定的说道。

“可是朝堂皆知,这九王爷性子清冷淡薄,即便他是值得我信任之人,我又如何能让他信任我。”徐伦却是道出了一番心里的话。

“阁下既然早已知道那夷陵王是可以信任之人,为何不前去试一试呢,既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那夷陵王会不会相助于你。”面纱男子说的语气极轻,却是一番毋庸置疑的语气。

徐伦却是沉思片刻,是呀,向来知道那夷陵王清冷淡薄是真,可是,那只是传言,自己并未与他接触,若他真的性子清冷淡薄,又怎么会在夷陵之地镇守数十载。

“阁下以为,那夷陵王为何要镇守封地数十载,为何与北蜀大战,几乎命悬一线,却依旧殊死抵抗那北蜀大军;为何又要冒着性命之忧,救下那襄阳王。”面纱男子淡淡一语,却仿佛在徐伦本已沉寂的心上,犹如在湖面投入了一粒石子般,荡起了阵阵涟漪。

“方才是我得罪了,今日多谢阁下提醒。”徐伦对眼前这自称是梧桐邑老板的男子,此刻却是多了几分钦佩,他竟然能够看懂自己的心思。

“徐公子,那九王爷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我并没有帮到公子,能不能让那九王爷相助于你,还得靠公子自己。”面纱男子淡淡一笑。

“多谢。”徐伦作揖告别之后,这才打开门,走出了双桐书屋,心下只觉得豁然开朗。

身后传来面纱男子幽幽的声音:“下次公子再来,我定带公子好好参观下我这双桐书屋,我这里可是收藏了不少,历朝历代以来的诗书笔画绝迹呢?”

“好。”

徐伦差了小厮前去飞霞楼向自家大哥带句话,这才出了梧桐邑,坐上马车往城中的一处行去。

马夫勒紧了缰绳,马车在夷陵王府前停了下来,徐伦走到门口,对着守卫的人,说了一句话,守卫这才入了府内去通传。

一场秋雨饶是不经意的飘了起来,只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

书房里点着烛火,易安拿起那本被柳如柠翻过的楚辞,这边仔仔细细的看着,叶秋从门口略微匆忙的走了进来,在易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易安将手中的书搁置到了书桌上,这才说道:“带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仁者之心 今日前来王府的人,还真是不少,叶秋心想着。

徐伦跟在叶秋身后,穿过庭院长廊,看着方才的小雨,倒是下的有些大了起来,这才进了书房,看见易安正拿着一本书,在翻看着。

“参见王爷。”徐伦恭敬的道了声。

“坐吧。”易安将书放到一旁,看见叶秋还站在门口,这才看着叶秋反问了一句:“你不出去吗?”

“哦,王爷,属下退下了。”叶秋这才一个激灵儿,疾步走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王爷,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事相商。”徐伦从容的说道。

易安饶有兴致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徐伦,与自己倒是差不多的一般年纪,这才缓缓开口道:“这大半夜的,徐郎中不在府中休息,反倒是来了本王的府中,况且,本王与你,倒是还没有熟络到,可以在这般深夜登门拜访吧。”

“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徐伦起身,拿出袖子里面的血书,缓缓的打开,双手拿着血书,举在易安面前:“请王爷看看此物。”

易安看着徐伦展开在自己面前,这血迹斑斑的血书,视线停留在落款处的,却是陆牧。血书上似乎是字字泣血,与那份认罪书而言,这却是翻供,想起那陆至老泪纵横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有什么在心间涌动着一般,却是压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易安没有去拿那份血书,半晌,徐伦将血书仔仔细细的折好,重新收入了袖口之中。

“请王爷与我一道,为这汝阴郡的灾民主持公道。”徐伦低头拱手,似乎是拜托,又似乎是恳求一般的说道。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认同你这个想法?”易安按捺住内心的翻涌,冷声质问道站在面前的徐伦。

“就凭下官以为,九王爷有一颗仁者之心,有一颗精忠报国之心,就凭九王爷与北蜀在夷陵城的殊死一战,还拼死守住了夷陵城,就凭九王爷戍守夷陵城数十载,无怨无悔。”徐伦诚恳的说道,有些激动。

“仁者之心,本王恐怕没有你说的仁者之心,况且案子向来是刑部审核定案,如今曹大人将认罪书都已经呈给陛下了,若徐大人觉得此事尚有疑点,想要翻案,你只管去寻曹大人便是了。”易安清冷的说道。

徐伦冷笑一声,似乎是悲怆一声道:“只怕刑部再无可信之人。”沉默良久,徐伦继而说道:“下官不愿意再看到忠臣枉死,直到现在,下官与大哥都认为,太傅那般的人,是不会通敌叛国的,无奈当年下官年纪尙小,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本以为恩师的一双女儿活下来了,想保住恩师最后的血脉,直到那尸骨被带到了刑部。下官一定会将太傅一事查清楚,还安家一个清白,如今,下官入朝为官,定不能再让冤案发生,今日前来,只是想让王爷替天下苍生做主,因为我相信王爷,并不是如传言那般的冷血之人。”徐伦说的有些义愤填膺,情绪十分激动。

半晌,徐伦看着易安面无表情,下跪道:“下官今日前来,只是将心中所想,如数告诉王爷,如果今日这番言语,有不妥之处,王爷要降罪,下官甘愿受罚。”

这一席话倒是直击易安心脏,想起那安太傅,那入宫的柳如柠,易安看着徐伦跪地,半晌沉思之后,这才缓缓走了几步,烛光中易安的表情有些意味分明,缓缓开口,道了声:“起来吧。”

易安走到书桌边,却是背对着徐伦的,心中暗自心想:“本以为自己那般的铁石心肠,可是终究是有恻隐之心的,如今,这一步踏出之后,便是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此刻,易安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十一年前的除夕之夜,在安府门口,看到那个女孩哀怨看着自己的模样。

半晌,缓缓开口:“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同本王道来。”

“是,下官替那些百姓多谢王爷此举。”徐伦恳切的说道。

那天,书房里面的蜡烛几乎是亮了大半宿,徐伦与易安促膝长谈了大半夜,直到凌晨时分,徐伦的马车才从夷陵王府离开,往徐府行去。

那日,秋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都没有停,有些人早已沉默,可有些人还想振臂一呼,有些人早已想明哲保身,可有些人却在一腔孤勇的前行。

这世界上,没有人是一开始,便知道结果是什么的,也正是因为未知,那无数次的恻隐之心,和于心不忍,才变得弥足珍贵。

太子一行人这才到了江夏郡,一路上,遇见不少牛车,马车上面坐着小孩和妇女,都是去逃难的,颜桐拉住其中一个老妇人问道:“大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那老妇人还是善意的提醒:“你们不要再往那里走了,如今江夏郡城中爆发了瘟疫,我们身体好的,早都逃出来了,我劝你们也赶紧走吧。”

那老妇人说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倒是头也不回的急匆匆的跑开了。

颜桐骑着马,到了易贤的马车边,道了声:“殿下,城中形势,估计不容乐观,那些全是逃难的百姓,不如,殿下在城外扎营候着,容我随太医一道进去看看情况,好再做定夺。”

易贤掀开车帘,道了句:“本王与你等一道前去吧。”

还未到江夏郡的城门口,却看见城中守卫的士兵,用栏杆拦着百姓,而那些百姓,却疯了一般的想要从城里冲出来。

易贤下了马车,朱煜疾步走过来,将口罩递给了易贤和颜桐:“殿下,城中已经爆发了瘟疫,还是先戴上口罩吧。”

易贤和颜桐以及众位太医一道走过去的时候,却听见那些和士兵在闹的百姓吵吵嚷嚷:“我们没病,放我们出去。”

又一些百姓附和道:“是呀,我们没病,放我们出去,城中如今每天死那么多人,快放我们出去。”

“是呀,快放我们出去。”

从士兵边上的通道里,硬是挤出来一人,这人正是江夏郡太守任立,任立早些天前收到了圣旨,说是太子已经前来了,任立走到易贤面前,小声道:“太子殿下,如今城中已经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每天都会死去几十人,太子殿下千金之躯,还是留在城外为好。”

“我既已经奉旨前来,自当是没有留在城外的道理,我且随你一道先行入城,而后太医一行人等,立马前去同城中的大夫,商讨解决瘟疫的办法。”

这任立看着太子,这才道了句:“是,殿下。”

易贤走到城门口,大声的喊道:“我是太子,今日我奉旨前来江夏郡,就是为了解决疫情的,大家都不要着急,先各自回去自己的片区,本王会安排太医给各位先行诊治,再行安排其他事宜。”

那聚集在城门口的百姓,听说是太子亲自前来了,倒是更加激动了,纷纷跪地呼喊:“参见太子殿下。”

任立看着那百姓纷纷跪地,易贤方才喊道:“大家免礼,还请各位先行回去,不要在此地聚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东山寺 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这才四下散开。

人群散开之后,一辆牛车上堆了数十具尸首,皆以草席包裹着,往城门口运来,任立赶忙吩咐道:“还不快护着太子殿下先行回府。”

那些惨状,看得人当下心中只觉得一凉,那是易贤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死人,那也是颜桐第一次看到如此惨烈的场景。

“现在城中还有多少染了疫症的人?”易贤看着身边的江夏郡太守任立问道。

“回殿下,数以百计,染病的人数每天都还在增加。”任立叹息一声,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

“那些染了疫症的人,可是安排在何处了?”易贤追问了一句。

“我已在城中下令,染了疫症的人,都送到了药铺和寺庙里面了。”任立答道。

易贤看了看身侧的朱煜,这才下令道:“你先跟随任大人前去药铺里面查看,我且先行前往寺庙里面查看情况,晚些时候,我们在任大人的府上汇合。”

“是,我派几名太医跟随殿下,以备不时之需。”朱煜却是建议道,毕竟此番,与太子殿下一道前来,太子殿下的健康也是自己摆放在首位的。

“好。”易贤道。

颜桐看着易贤,这个孩子,仿佛是在一夕之间长大了,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陛下面前,会百般紧张的孩子了,而是真正有了担当的南梁太子。

一众人等,这才兵分二路,分别前往药铺和寺庙行去。

除去那些早已逃离出城的百姓,此时的城中,昔日街上的繁华景象,早已是不复存在了,只是偶有一些,用牛车,马车拖着正呻吟着的病人,急匆匆的往某处行着。

易贤一行人到了东山寺的时候,看见寺庙之内,都是些呻吟的病人,易贤正准备进去一探究竟,却被一旁的江夏郡丞拦住了:“殿下,还是让太医先行进去诊治一番,那牛车上染了疫症的尸首,有很多都是由此处运走的。”

“是呀,殿下,容下官先行进去查看一番,殿下再做定夺,未尝不可呀。”随行的太医倒是说的一番恳切,毕竟,关系到的可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安危,自是谁都不敢去冒这个险的。

另一名太医也是开了口,道了句:“颜大人,你也先行在此处,待我等诊治完毕,再行商议才是呀。”

易贤不想愈发的浪费时间了,这才对着几名太医道了句:“你等还不快去诊治一番。”

“是,遵命。”那几名太医道了句,这才拧着药箱,匆匆往院子里面跑去。

从门口这个角度看进去,寺庙之内的人数不下于百人,方才那任立已然是说了,每天染病人的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这突来的横祸,倒是叫易贤这才看清了,原来,江陵城的那片繁华,是多么可贵的,却是如今眼前的这场景,无数呻吟,咳嗽的男女老少,才让自己知道,此次旱灾之事,后果竟然如此严重。

颜桐望向院子里面的树叶,早已泛黄,却还未开始凋落,耳边回响着的却是女子在自己怀里嘱咐:“一定要平安回来。”

直到身边的一阵哭声,才将颜桐拉回了现实,颜桐循着哭声看过去。

一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跟在几名大人身边,这些人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面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几岁的模样,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红的不太正常。

这几人将担架抬到了寺内,急声喊道:“有大夫吗,有大夫吗?快来救人呀。”

易贤和颜桐这才忍不住了,不顾一旁郡丞的阻拦,直接大步走进了寺内,那郡丞也是受了吓,这才匆匆的跟上了易贤的步子,往那担架走过去。

“快过来看看她。”易贤冲着一旁正在诊治的太医喊道。

那太医听见了声音,这才立马拧着药箱,跑过来,一番诊治,起身,对着易贤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小男孩跑到女子身边,一声一声的呼喊着:“娘,娘,你醒醒,你醒醒呀。”

太医走到易贤身边,那几名大人也围了过来,焦急的问道:“大夫,她怎么样?”

太医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几名男子厉声质问道:“为何不早些时日将她送来,那般的话,许是还有救,如今她已经病入膏肓,恐怕是拖延太长时间了。”

“他们一家三口,是从汝阴郡来的,他家男人是最先染病死了的,她几日前也染了病,因为没钱治病,所以便和儿子住在草棚里面,还是这孩子跑去我们家里,才知道她也早都染了病了,只是因为这个孩子不能没人照顾,她便一直拖着,这才,哎。”那男子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太医看见男孩正要去抓女子的手,这才将小男孩一把拉了回来。

小男孩许是被太医的神色给吓到了,这才忽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问着方才一道进来的几名男子:“叔叔,我娘她怎么了?我娘还说不久后,我们就可以回汝阴郡了。”

这一席话,听得在场的几名大人皆有些鼻头一酸,竟是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孩子的话了,是呀,他们要怎么说。

那几名大人,围在一处,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些铜钱,七拼八凑的,递到了一个男子的手中,那男子蹲下身子,看着小男孩泪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愧疚和心疼的道了声:“把手伸出来。”

小男孩乖乖的将手伸了出来,那蹲下身子的男子将手中的铜钱放在了小男孩的手中,却是无奈的长叹一声,这才悉数都走出了东山寺。

那小男孩终于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便要向担架之上的女子跑过去,男孩被地上的石头一绊倒,手里的铜钱应声散落一地,颜桐一把将小男孩拉起,护在身边。

担架之上的女子,许是听见孩子的哭声,这才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孩子被一位公子拽着,她的眼角,微微的湿润了,抬起手,冲着男孩做了个不要靠近自己,不要过来的手势,男孩哭的声音却更加大了。担架之上的女子,似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望着颜桐和易贤,一行眼泪滑落,虚弱的说道:“二位公子,我恐怕快不行了,我们一家三口从汝阴郡逃难前来此处,却不曾想,我和他父亲都要丧生于这场瘟疫之中,还请二位公子行行好,帮他寻一个好人家,能吃口饱饭,穿的暖些就可以了,若是可以,将他送回汝阴郡,我来生做牛做马,都会前来报答二位公子的恩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嘱托 那女子似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艰难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对着易贤和颜桐的方向一个响头一磕,而后便歪向了一侧,眼睛都没有闭上,一双枯槁的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

女子倒下的瞬间,易贤将小男孩紧紧的护在自己身前,用手遮住了小男孩的眼睛,小男孩哭的声嘶力竭,那一幕,他可能这辈子再也忘不了了。

颜桐久久的看着,倒在自己眼前的女子,忽而走上前,用手隔着纱布将女子的眼睛合上了,而后,那女子迅速的被一旁的官兵给抬走了,小男孩拼命挣开易贤的手,追着那担架,呼喊着:“娘,娘。”

那是第一次,易贤亲眼看见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那也是第一次,颜桐觉得距离死亡那么近,近到只不过是一刻钟,竟然让一个小孩成为了孤儿,颜桐往寺外追出去,拉住了小男孩的手,蹲下身子,摸着小孩的头发,安抚道:“你要好好活着,那是你娘最想看到的。”

颜桐起身,牵着小男孩的手,小男孩望着那牛车的方向,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他年纪太小,还未懂得,什么是生离死别,那牛车载着的女子,终是吱吱呀呀的消失在他们二人的视线里面。

颜桐只觉得眼睛涩涩的,似乎是有什么涌动着一般。

一株株木樨树灿然开放,在阵阵秋风里,木樨花传来缕缕沉醉的花香,街上一派萧条的模样,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此处是爆发了瘟疫的江夏郡,而不是繁华的江陵京都。

天色渐晚,易贤正在任府厅堂,坐立难安的等着朱煜,颜桐候在一侧,二人没有言语,方才那一幕,让人久久的不能忘记,那小孩哭的声嘶力竭,好不容易,颜桐才将他哄睡着了。

“那孩子。”易贤和颜桐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殿下先说吧。”颜桐道了句。

“那孩子,等到疫情解决之后,本王想带着他一道回京城。”易贤淡淡言语。

“我与殿下想到一处去了。”

“本王想将他带入宫中,跟在身边做个侍卫,才算是没有辜负方才那夫人的一番恳求。”

“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正说话之间,朱煜和另外几名太医以及一些当地的大夫匆匆的走了进来。

“参加太子殿下。”朱煜一行人说道。

“免礼,情况如何?”易贤有些焦灼的问道。

“微臣在药铺里面,已查看了那些染了疫症的人等,并与这些大夫合议了一番,微臣以为,先设坊隔离,按轻重进行分批治疗,对那些没有得病的人,也需要赐药预防,此番。”

“此番什么?”易贤追问道。

“鉴于此番江夏郡中,还来了大批量汝阴郡的流民,微臣以为,还需开仓济粮。”朱煜说的极为小心翼翼。

“本王以为,方才朱大人说的言之有理,我这就快马命人送折子回京,向父皇请旨。”易贤却是思虑片刻,答道。

“殿下,此次疫情来的突然,又来的猛烈,我等还未想出对策。”朱煜带了一丝遗憾的口吻说道。

“你们放心去研发解决瘟疫的药品,其他有何事情,随时来向本王汇报就是了。”

“是,臣遵旨。”

而此时的江陵城,徐府内,徐伦在院子里面看到一只鸽子飞落下来,这才上前拿住了鸽子,取下了绑在鸽子腿上的信件,这封信,正是留在汝阴郡的罗宇写来的,看完这信之后,徐伦的脸色愈发深沉,罗宇所写,与自己从陆牧那里得知的不谋而合,夜色深深,徐伦上了马车,紧赶慢赶的往夷陵王府前去。

此时的夷陵王府内,虽已暮色沉沉,但是易安却没有一星半点的睡意,易安正准备回房,却看见覃伯正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方向,像是沉思一般,易安唤了声:“覃伯,有事吗?”

覃伯这才恍然的惊醒,却看见易安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正看着自己。

“王爷。”覃伯道了声。

覃伯脸上的神色不安,悉数落入了易安的眼中,上次也是这般,不知怎么了,最近这些日子以来,覃伯总是支支吾吾。

“覃伯,你是不是有事要同我说?”易安往院中了几步,径直的坐在石凳上,看着覃伯走过来。

“王爷,我。”覃伯愈发不安。

“覃伯,坐下吧,你也跟了我十几年了,若是有何事,只管与我道来便是,不必闷在心里。”易安宽慰着覃伯,覃伯跟了自己十几年了,易安早已将覃伯视为长者。

“王爷,自从你上次同那刑部郎中一见之后,我心中总是有些不安,老奴以为,王爷一直是不理朝堂之事的,这般的过着,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覃伯一语中的,倒是直击易安的思绪。

“覃伯,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易安倒是直接了当的回答道。

“那便好,那便好,既然王爷知道,那老奴,便不再多言了,如此以来,也算是没有辜负大人的一番苦心。”覃伯不知怎么的,竟然冒出了一句话,不偏不倚,却正巧被易安听了个完全。

“辜负谁的一番苦心?”易安察觉到似乎是有一些事情,自己是不知道的,声音有些凌厉。

“没什么,老奴说错了,王爷恕罪。”覃伯立马道了句。

“覃伯,你可是有何事情隐瞒着我的?”易安质问着眼前的覃伯。

“没有,只是我年纪大了,有时候,自己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了,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覃伯语气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

易安直直的看着覃伯,覃伯抬头,却正好对上易安的眼神,这才慌忙躲闪,道了句:“王爷,您早点休息吧。”

叶秋却走了进来,道了声:“王爷,刑部郎中在门口侯着,说是有急事寻你。”

“带进来吧。”易安却是没有丝毫犹豫,覃伯转身看了一眼易安,心中五味杂陈,竟是真的不知道,是该说,还是应该让这件事情,永远的藏在自己心中才好,易安几次三番的与那刑部郎中会面,覃伯只觉得愈发不安,只得轻声的叹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踱步离开。

叶秋带着徐伦进了书房,这才退了下去,关上了门,候在外面。

“参见王爷。”徐伦道了声。

“起来吧。”

“王爷,今日,我收到了这个。”徐伦从袖口里面拿出罗宇送来的信,递给了易安,易安打开了信,当下心中有几分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传言 徐伦看着易安若有所思的模样,略微焦虑的说道:“王爷,下官认为,陆牧一事还需尽快查明。”

“陛下都已经判了的案子,你觉得翻案是那么容易的?”易安反问且严谨的一句话。

“王爷,下官已经派人前去寻那陆牧在豫章郡的父亲了,到时候,下官再去朝堂之上面圣,将血书呈给陛下。”

“你以为单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如此莽撞的拿着这封血书去面圣,陛下便会信你。”易安眉头微蹙,道了句。

“那王爷以为,何为上策?”徐伦看着沉思的易安,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你过来,本王同你说。”

徐伦这才走到易安身侧,易安在徐伦耳边悄声说了一番话,徐伦神色这才渐渐的明朗起来,辞别之后,这才走出了夷陵王府,徐府的马车早已候在门口,徐伦上了马车,想起方才那夷陵王同自己讲的一番话,这才知道,那日在梧桐邑,那男子对自己的一番提点,不由得感慨,那男子果真是料事如神,这九王爷,当真是如今南梁朝堂之上,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人,只想着,等到此次事情圆满解决之后,定要再次前去那梧桐邑,亲自向那男子道谢。

几日后,江陵城中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百姓纷纷传言,说是有人在旧时的安宅,看到了安府旧人的鬼魂,也不知最先是谁传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的,竟是有不少人纷纷都说,在安府旧宅附近走夜路时,都亲眼目睹了,据传还有人被吓得都尿裤子了。一时间人云亦云,整个江陵城中传言四起,百姓邻里之间议论纷纷。

易安依照往常去城外巡防营,叶秋自是跟在身后,易安看了看太阳,今日似乎是提早来了一刻钟,还未入巡防营,却看见三三两两的士兵聚集在一处,看似是在热烈讨论什么事情的样子。

“哎,这几日,那个事情,你们可是都听说了?”一个士兵说道。

“当然听说了,我到现在还起鸡皮疙瘩呢?”

“可不是吗?昨日我与大春前去城中巡查,大春胆子那么大的一个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竟都被吓的尿裤子了呢?”

人群中发出阵阵讥笑声,一个士兵反问这方才那个说话的人:“那大春呢?”

“今日病了,早些时候已经请了假了。”

“巡查的时候你俩不在一处吗?”

“我与他分开巡视不同的街道,当然不在一处,再说了,这种事情,本以为就是百姓之间的谣传,我与大春本都不相信的,后来,我听见大春的叫声,听他断断续续的讲了事情的经过,还说那鬼魂长的和去世的安太傅一个模样,这才觉得不是谣传了,昨日下半夜,我可是大半宿的都没睡着。”

易安饶有兴致,听着眼前的士兵们,讲着他们的所见所闻,半晌都没有开口,叶秋本准备上前制止的,却被易安示意退下,半晌,易安走到那一群士兵的身边,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站在外围的,一眼尖的士兵这才发现九王爷站在身后,那士兵慌忙用眼神示意其他人不要再说了,奈何其他人议论的声音太大,愣是没有止住这大声的议论。

“哎呀,真吓人,你说十几年都过去了,怎么安府里面还会有鬼魂出现呢?”

“可不是吗?今晚可是我去巡查,可怎么办呀。”一士兵忧心忡忡的说道。

其他人纷纷打趣道:“你好自为之吧,千万不要像大春一样,吓得尿裤子呀。”

“哎,你们说,那安太傅当年一事,莫不是真的有内情呀,不然为何举家会在大火中全死了呢。”

“你们都很闲吗?”易安走近那群士兵,厉声道,那群士兵这才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看见九王爷早已端端的站在身后,才纷纷列队站好道:“见过九王爷。”

“你们方才是在聊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的。”易安毋庸置疑的厉声道。

那些士兵纷纷低下了头,这些事情怎么好向王爷开口呢?待到全部士兵列队站好之后。

易安走到正中间一个士兵的面前:“将你们方才所讲,说来给本王听听。”

那士兵抬头,对上易安如炬的神色,这才唯唯诺诺的说道:“回王爷,最近江陵城中传言,说是有人走夜路时,在安府旧宅看到了鬼魂。”“还,还有”

“还有什么?”易安追问道。

“昨日大春也看到了,他说那人长的和安太傅一模一样。”士兵慌慌张张的说完,便微微的低下了头。

易安依旧神色镇定,昨日,叶秋早已跟自己说了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在巡防营都传遍了,竟然还有士兵亲眼看见。

“今日城中加强巡逻。”易安厉声道。

那些士兵皆有些慌了神,却又听得易安开了口:“无视军纪,今日操练,多加一个时辰。”

那些士兵纷纷道:“是。”这才开始纷纷去操练起来。

易安走到巡防营外,叶秋跟在身后,叶秋看着自家王爷半天没开口,有些憋不住了,遂问了一句:“王爷,你信吗?”

易安微微侧头,看了叶秋一眼,有些打趣的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你胆子这么小了。”

叶秋挺起胸膛,道了句:“王爷,我胆子很大的。”

“哦,是吗?那不如今日,由你前去安府附近巡查吧。”易安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叶秋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去就去。”叶秋自信的说道。

易安若有所思,看着一旁的叶秋正神神叨叨的举着双手,似乎是在碎碎念什么一样,这才淡然一笑,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不过是坊间的传言罢了,这世间哪里会有鬼魂,不过是心魔在作祟而已。”

叶秋看着自家王爷,说的极为深邃,只得暗自佩服,开口道:“王爷,方才你的这席话,像是玉泉寺得道的高僧说的一般呢。”

易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操练的士兵,这才骑马往城中回去,叶秋倒是不依不挠的追问着:“王爷,今晚,我真的要去安府附近巡查吗?”

“让你去安府巡查,岂不是大材小用了,你还是跟在本王身边,本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呢。”易安笑着说道。

叶秋的一颗心终究是定下来了,嘴角咧开了笑意,这才勒紧缰绳,跟在易安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往事如云 宫墙挡得住人,却挡不住谣言,这不,皇城之中,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不少宫婢也纷纷开始在讲这件事情,说的简直一个比一个传神。

入夜十分,柳如柠本已经躺下了,却被慌慌张张跑回来的白芨给摇醒了。

今日柳如柠有些不舒服,额头有些发烫,于是早前去太医院里面拿了些药,吃了药之后,便昏昏沉沉的睡下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被白芨给吵醒了,睁开眼睛,有些艰难的起身,坐起来,看见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姐姐,我怕。”白芨一边说,一边紧紧的攥着柳如柠的衣袖。

柳如柠微微诧异,道了句:“这烛火不是亮着吗?你怕什么?”

“姐姐,方才我从书房出来,回来的时候,碰到几个宫女姐姐在长廊里面,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就去听了几句。”白芨说完还不忘抱怨道:“早知道是这种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这大晚上的,吓死人了。”

柳如柠摸着白芨的头发,笑着安抚道:“别怕,你听到什么了?怎么将你吓成这个样子了。”

“姐姐,那些宫女姐姐说,近日里,京城之中谣传,说是有人在安府旧宅,看到了安太傅的鬼魂,夜夜在那安府游荡着,你说,当年安太傅在宫中给众位皇子日日讲学,那安太傅的鬼魂会不会来皇宫呀?”白芨讲着,还不忘打了几个哆嗦,往柳如柠身边靠了靠。

听到安太傅三个字的时候,柳如柠的心似乎是猛然一沉,又极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安抚道一旁的白芨:“没事了,别怕。”

半晌,柳如柠起身,白芨喊道:“姐姐,这大半夜的,你去哪里呀?”

“我头有些疼,想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你先睡吧,别等我了。”柳如柠将一旁的二个烛台悉数点燃,这才走出了院子。

若父亲在天有灵,可否来与自己相见一次,自己有好多话,想问一问父亲,这些年,每每梦见父亲,父亲都是拿着诗书教自己诵诗读词,那般慈爱,总是笑着的父亲,竟然会那样同自己不告而别,柳如柠站在城楼之上,努力的扬起头,不让早已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落下来,月色皎洁如水,柳如柠的心却仿佛凉透了。

夷陵王府内,易安在书房里面拿着一本书翻看着,抬头一瞥,窗外一个影子来来回回的好几趟,徘徊着,易安知道那是覃伯,覃伯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吧。

易安想着自己的境况,目前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朝堂之上,但还是有些徘徊,他不知道,这趟浑水,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趟,若这一步踏出,恐再无回头之路。

敲门声终究是传来了,覃伯的声音:“王爷,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易安放下手中的书,道了声。

覃伯走进来,神色有些异常。

“坐下说吧?”易安道了句。

“我还是站着说吧。”覃伯的眸色有些深沉,看起来似乎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覃伯,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王爷,这些日子,你可是听说了那安府之事。”覃伯微微抬眼,看了看易安,易安依旧是一副神色如常的模样。

“听说了,昨日叶秋同我说过了。”

“王爷,我不知道,这些事情,该不该同你讲,本是上一代的事情,可是若是不说,我怕我将来会后悔呀。”覃伯语气有些哽咽。

“你说的事情,是与安家有关吗?”易安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与安太傅有关。”覃伯的语气有些坚定。

“你也跟了我十多年了,若你有何事情,只管同我讲来就是了。”易安宽慰着有些隐忍的覃伯。

“我本不姓覃,我本姓温。”覃伯一语道出,易安的神色有些慌乱,心中也多了很多疑问,还未等自己开口。

覃伯继续说道:“王爷一定很好奇,温姓本是王爷生母的姓氏,为何老奴也会姓温吧?”覃伯看见易安的眼神之中,似乎是带着万千疑虑。

“你的生母温宸,是我的亲妹妹,当年你生母在宫中自尽身亡后,我便收到了一封自京城而来的信件,那信件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话,速速离开此地,前往磨基山。我这才离开云梦泽的老家,得亏信件来得早,我早已藏身,后来我想着回去取一些物件,却看见一大群配着刀的黑衣人往我家中赶去,至此才得以逃过一劫,后来我按着那信件之上所写,去了磨基山。”

“后来,直到安太傅前来磨基山寻我,我才知道,一直以来,安顿我们全家的那个人,是安太傅。那时候,我知道你生母在宫中去世了,我本想着回去寻你的,安太傅跟我说,你很好,让我耐心等到时机成熟,再安排我跟你见面,这一等就是好些年过去了,直到你被封王位,安太傅才让我以覃伯之名,在你身边做了管家,这些年来,才得以替妹妹照顾你。”

覃伯一语说完,双眼噙着眼泪,易安背过身子,双眼通红,他本以为,这世间,他再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听完覃伯的一席话,又是震惊,又是感动,更多的是对安太傅当年之举的敬佩之情。

“王爷,安太傅与你生母,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后来,你生母在云梦泽却被先帝看中,无奈棒打鸳鸯,云梦泽是个小地方,天子之命,谁敢不从,后来,你生母入宫,被封为了常妃,再后来,安太傅也考取了功名,入了朝堂之上,他虽与你生母断了往来,后来,我听说,当年你生母在太后的寿宴上舞了一曲剑舞,那剑却脱壳刺伤了太后,先帝因此大怒,太后救治的那个晚上,你母妃也自尽身亡,是安太傅在朝堂之上力保你,陛下才没有迁怒于你的皇子之位,他帮了我们不少呀,若不是当年安太傅相救,恐怕如今,我是不能站在王爷面前,告诉你这些过往的。”覃伯将藏在自己心中数十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覃伯看着背对着自己站着的易安,不知道,他现在是何等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今日讲出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

许久之后,易安终是开口说了句:“你虽是我舅舅,可如今,你还是以覃伯之名留在王府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儿待会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记忆 覃伯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易安依旧是背对着自己,关上房门,还未走出很远,忽而听得身后一声巨响。

易安握紧右手,砸向了墙壁,右手的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母妃自尽后的事情在脑海里慢慢的浮现出来,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尘封了许久的心门一般,如潮水一般朝自己袭来,有些喘不过气来,那时候,自己有多无助,在皇城中受尽了一众宫人的欺负,只得整日整日的躲在龙华园里,那种莫名的孤独感再次袭来,易安蹲在墙角,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

耳边似乎是回响着那些话语:“你母妃是杀人凶手,你是杀人凶手的儿子,你也是杀人凶手。”

易安只记得,后来太后是救回来了,可是自己的母妃却去世了,他的母妃被说成是畏罪自杀,而他自己,被说成是杀人凶手的儿子。

那些画面,被自己久久的封存上了,本以为不去想,便会不再记得,只是脑海中那个小女孩的面容却越来越清晰,她仿佛走到自己身边,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肩膀:“你为什么不高兴,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去揍他们。”那个小女孩明明个子那么小,还真的跑到一些皇子公主面前,去同他们打了一架,后来,只记得是婉贵妃来了,将那些宫人和皇子公主一顿责骂,走到自己这边,告诉自己,以后她就是我的母妃,她会好好保护我的。

婉贵妃,也是如今的孙太后,他是母妃的表姐,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她拉着我离开龙华园的时候,我看见身后那个小女孩的衣服都有些被扯烂的,发髻有些散乱,却还是冲着自己做了个鬼脸,甜甜的笑着。

原来,当年的安歌,曾那般护着自己,那些强行被自己封闭起来的记忆,终究是渐渐的清晰起来,易安起身,推开房门,看着天空中一轮满月,喃喃道:“此后,换我来护你。”

易瑛出宫的时候,听见几个宫婢议论纷纷,这才叫了一个宫婢过来问话,一问才知道,他们说的正是近些日子安府旧宅闹鬼的事情,易瑛本就大大咧咧的性子,又哪里会害怕,这才往马厩走去,早几日前与杜若约好,今日去马厩学骑马的。

正转身准备往马厩走去的时候,却看见杜若和丁香正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脸上一丝得逞的小表情,一丝坏笑在易瑛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来,自己是不怕鬼,可是并不说明,这世间所有人都不怕鬼呀。

“公主,你在想什么呢?”杜若走过来的时候,正瞧见易瑛一脸得意笑着的模样。

“啊,没,没想什么,今日,我有些累了,不想骑马了,不如,你陪我走走吧。”易瑛狡黠一笑,看着杜若说道。

“好。”杜若看着易瑛有些奇怪的样子,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二人这才往龙华园中走去,却只见这三三两两的宫婢,四下皆是一副议论纷纷的模样,杜若心中只觉得越发奇怪了,自己这几日在别馆之中,鲜少出门,难道是江陵城出什么事情了。

“你知道安府吗?”易瑛道了句。

“安府,哪个安府。”杜若随口一问。

“那你怕鬼吗?”易瑛直截了当的问出了这句话。

“怕,怕死了。”杜若装成一副害怕的样子。

“那,你今晚陪本公主去个地方吧?”

“没有陛下的旨意,我怎可留宿在宫内,公主,你莫不是糊涂了。”杜若打趣一笑。

“是呀,我怎么将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易瑛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本想着今夜带着杜若去那当年安太傅教学的地方,夜闯一番的,却忘记了,天黑之前,杜若便得离宫的事情,只得哀叹了一口气。

“今日,我听那些宫婢说,如今城中盛传,安府旧宅闹鬼的事情,你在宫外,竟然没有听说过。”易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嘲笑着一旁的杜若。

“安府旧宅闹鬼,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别馆不闹鬼,不就可以了嘛。”杜若笑着说道,心中却不禁开始对这件事情有了些兴趣,近些日子,在江陵城中确实是有些无聊,眼珠咕噜噜的转了几圈,倒是有了些想法。

“你说的也是,那你在城外可得小心,像你这般怕鬼的人,到时候,倘若万一见鬼了,千万可得跑的快点呀。”易瑛一边笑着,还不忘一边打趣道。

杜若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谢公主提醒,若将来我见了鬼,我一定拔腿就跑。”

秋日的夜,倒是来的快,易安吃完饭,坐在厅堂里面,今天一整天竟是都没见着覃伯,却只见得叶秋兴致匆匆的跑进来。

“有何发现?”易安看着叶秋,不苟言笑的道了句。

“王爷,守了大半日了,没有什么动静呀。”叶秋不明白,为何明明城中是闹鬼了,王爷不查安府之事,反而让自己日日悄悄守在刑部侍郎吴斯年身边。

“继续派人盯着,有发现就回来通知我。”

“是,王爷,我已经派人前去守着了。”叶秋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的道了一句。

“走,跟我去一个地方吧。”易安喝了一口茶水,出门的时候,正看见覃伯走进来。

“王爷,您还好吗?”覃伯看着易安,有些局促的说道。

“本王心里有数。”易安走了几步,放缓了步子,回头看见覃伯有些花白的头发,道了句:“覃伯,府门由着其他人看守就好,以后你早些休息吧,不用日日等我回府后再去休息。”

覃伯转身,有些欣喜的说道:“谢王爷。”

叶秋没有见过自家王爷这般的模样,追问道:“王爷,覃伯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了吗?”

易安这才大步走开,却发现叶秋还没跟上来,这才打趣身后之人道了句:“这个月的银两,是不是又嫌多了。”

“王爷,我不说话了,还不成嘛。”叶秋这才追着易安的步子,走出了府门,今日出门,王爷既没有坐马车,也没有喊自己去牵马过来,叶秋摸了摸头,有些想不通。

安府闹鬼的传言,已经在京城之中传了八九日了,这入了夜的江陵城,店铺早已关了门,除了偶尔巡查的士兵,十分寂静,这个时节,早已没了蝉鸣,月光如水,洒下来,给京城渡上了一层莫名的色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实查 叶秋跟在易安身后,越走越偏,越走越熟悉,一阵秋风吹来,叶秋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小声问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易安:“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易安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叶秋,他一副害怕的样子,只得一本正经的说道。

直到站在一处隐秘拐角的地方,易安停了下来,叶秋这才看见,那不远处的地方,不就是近些日子盛传闹鬼的安宅嘛,只得双手合十,对着四面八方拜了拜,还不忘嘴里嘀嘀咕咕:“各路牛鬼蛇神,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易安看着叶秋的模样,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拿手碰了碰叶秋的后背,叶秋一个弹跳,吓得半死,还好易安及时的捂住了叶秋的嘴巴,才没让叶秋叫出声来。

“你这般,真有鬼,也都叫你吓跑了。”易安捂着叶秋的嘴,严厉小声的说道。

易安是背对着安府的,捂着叶秋的嘴,叶秋却是面对着安府站着的。

几个时辰过去了,一列数十人巡逻的士兵走到安府门前的时候,刹那间,叶秋却是看见在安府残败的旧宅里,还真的有一个人影在飘忽着,叶秋当即吓得面色铁青,颤抖的手,指着那安府的方向,连嘴都张不开了。

易安侧目一瞥,看见在枯木残砖败瓦之间,还当真是有一个黑影闪过。

那帮巡查的士兵也是看见了那个黑影,吓得纷纷四下散开。

叶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只是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王府了,自家王爷端端的坐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眸。

叶秋走到自家王爷身边,拿手在自家王爷眼前晃了晃,王爷没有任何反映,叶秋感慨道:“王爷,你莫不是被鬼给吓傻了。”

突然传来易安的声音:“干什么呢,也不知道方才是谁胆子那么小,吓得都迈不动步子了。”易安睁开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都还没来的及收回去的叶秋。

“王爷,你没事就好,那安府旧宅,真的有鬼,我都瞧见了。”半晌这才想起,方才王爷说自己被吓的迈不动步子了,心下好奇:“我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叶秋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王爷,早已起身走出了厅堂,这才慌忙走了出去,往自己房间走去。

第二日一早,叶秋出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的侍卫异样的看着自己,一副议论纷纷的模样,这才走过去,准备问他们在说什么呢,却正碰到覃伯从府里走出来。

“叶秋,昨日王爷背你回来的,你这般,成何体统呀。”覃伯训斥道。

“昨夜,是王爷背我回来的?”叶秋反问了一句,自己没有任何印象了,自己那般出糗的模样,竟叫王爷看见了,以后还有何脸面,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怕鬼,以后王爷不是可以随时取笑自己了。

“可不是,以后别再胡闹了。”覃伯又说了叶秋一句,这才往街上走去。

龙光殿上,由着太子派人从江夏郡送来的折子,这才知道江夏郡此次疫症的惨不忍睹,于是元帝下令,将折子交由户部与太医院一道处理,力争早日将江夏郡所需药材和粮食早日送到疫区,还命令户部尚书杨之铭亲自督办此事。

“还有何事?”元帝看着一众朝臣,问了句,他自是听说了城中盛传之事,文武百官,纷纷低着头,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及此事。

易安一瞥右侧的徐伦,下朝的时候,群臣纷纷疾步出了宫,徐伦这才快走几步,走到了易安身边。

“王爷,近些日子,城中盛传之事,王爷信吗?”半晌,徐伦只觉得心中之事,不吐不快,这才开口说道。

听完徐伦的话,易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放缓了步子,看着一旁的徐伦,蹙眉问道:“那你信吗?”

“下官自是不信,这些妖魔鬼怪的邪说,只是,一月之期,如今已经快过半了,下官有些担心。”徐伦想起那陆牧之事,有些焦急。

“昨日本王在那安府旧宅,见到鬼了。”易安轻飘飘的一句。

听完易安这句话的徐伦,止不住的讶异,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易安。

易安看着徐伦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样,这才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了句:“既然能看到的,还能是鬼吗?”

徐伦看着易安,有些不知所以然。

“先等等看吧。”易安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留下在原地一脸凌乱的徐伦,半天才想通方才九王爷一席话的意思,莫非,方才九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在安府旧宅装神弄鬼,徐伦看着九王爷的背影,这九王爷,还真是人中龙凤,说话也是一语中的。

在宫中传言的亦真亦假的时候,每年依着时节,十月末的时候,章华寺的方丈会亲自前来宫中讲学佛经,今年没到时候,这讲学的高僧倒是提前来了消息,说是今年会提早几日前来,朝臣皆知,当朝元帝,拜佛,却不信佛,皇城中专门建有一小佛堂。

南梁先帝,武帝,一生信佛,在南梁各地修建了众多佛寺院,元帝虽不信佛,登基以后,依着先帝规矩,每年十月,章华寺高僧入宫讲佛经的传统却还是保留下来了。只不过,今年前来江陵城的,不是章华寺的主持,却是章华寺主持的大弟子智远,这位大弟子,常常会被章华寺的方丈派到南梁各个寺院讲学佛理。

就在杨之铭带着药材和粮食前往江夏郡出发之后,徐伦本是准备调查,依着陆牧所说,应是有送到京城的八份奏折,却因为杨之铭的离开,不得已暂时中断了。

徐伦坐在院子里面的青石凳上,拖着腮帮子,徐衡之走了过来,拍了拍徐伦的肩膀:“上次五弟从梧桐邑不辞而别,可是去办什么大事了呀?”

徐伦笑着道:“看大哥说的,哪里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些累了,就回府休息了而已。”

“原是如此,今日我要去梧桐邑,你要与我一道前去吗?”徐衡之询问着,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徐伦这才想起,是要前去那梧桐邑向那人道谢一番,这才赶忙说道:“大哥等我片刻。”

徐伦这才进屋换了一身常服,与徐衡之一道坐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药方 而此时的江夏郡中,每天染了疫症死去的人却越来越多了,朱煜和一众太医整日整夜不眠不休的研制疫症的对策。

几日后,李伟从门外兴冲冲的跑进来:“殿下,朱太医研制出药方了。”

“快宣。”易贤起身,紧蹙的眉头方才露出一丝释然。

“参见太子殿下。”朱煜匆匆进门道了声。

“免礼,本王听闻你研制出药方了。”易贤道。

“是,殿下,下官已经研制出药方了,苍术一两,附子三两,乌头四两,桔梗二两半,细辛一两。”

“好,如今,先将江夏郡中现有的药材加以研制成药,分发下去。”易贤话语之间明显带了些激动。

“殿下,现此地,苍术和乌头都没有了。”朱煜神色有些不安,微微低了低头。

“若等着那京城中送来药材,只怕会有更多的人会丧生在这场瘟疫之中,可还有什么应对之策。”易贤神色有些难堪。

“是呀,朱大人,江夏郡没有这些药材,那附近的郡县,可还有?”颜桐这才问了句。

“没有,早都被买光了。”朱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半晌之后,当地的一位大夫却是开了口:“殿下,或许那黄鹤山上,可以采到这些药材。”

“黄鹤山,陡长狭窄,地势十分险峻,即便是上山采药,恐怕也十分危险。”任立听完那大夫的话,这才谏言。

“疫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传我令下去,此去城中,招募愿意跟随本王一起上山采药者,重重有赏。”易贤眸色坚定,却把一旁的众人给吓得不轻。

“殿下,还是我等前去便可以了,殿下还是在城中等着就好。”颜桐这才小声的说道,看了看身边的少年,有些敬佩。

“是呀,殿下,您还是在城中,我等招募人前去采药。”朱煜诚恳的说道。

“依照本王所说,现在即刻去招募人等,明日一早,随本王前去黄鹤山。”易贤的话语凌厉,不由得人质疑,一众人等这才退了下去。

众人退下之后,易贤却丝毫没有困意,门外,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下看着,颜桐和易贤几乎是同时看到了。

易贤看了颜桐一眼,颜桐走到门边,看见正是那日在东山寺带回来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突然朝着颜桐跑过来,抱住了颜桐的双腿:“我想我娘了,你可以带我去找我娘吗?”

颜桐的心中有些堵得慌,摸着小男孩的头发,他是年纪小,可是并不代表,他会忘记,一时间只得收起眼眶中的一丝难过,蹲下身子,拍着小男孩的肩膀:“你要好好的生活,等到将来你长大之后,你就可以见到你娘了。”

“真的吗?”小男孩拿袖子擦干了眼中的泪,天真的看着颜桐,问道。

“真的。”颜桐肯定的回答道。

“那,我还可以回汝阴郡吗?”

“可以,我和殿下,一定会让大家回家的。”颜桐微微侧目,看了看易贤,易贤这才朝着小男孩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饿。”那小男孩突然唯唯诺诺的说道。

城中早已封锁了起来,七八日来,百姓家中早已没了粮食,更别说任府了,任府里,就连易贤都已经连着喝了好几日的稀饭了,易贤下旨,一视同仁,将自己此前带来的粮食,也是早已经发放给了百姓。

“李伟,带他去吃点东西吧。”

“可是,殿下,那你今晚?”李伟有些惶恐。

“将我和殿下的都给他吃吧。”颜桐和易贤相视一笑。

“是,殿下。”李伟这才将那小孩带到了厨房。

李伟走后,易贤的肚子先是咕咕叫了一声。

“殿下,你?”颜桐本是有些打趣,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颜桐自己的肚子也咕咕的叫了一声。

“看来,你也是饿了”二个人这才接连笑了声。

“饿个几顿的,没关系。”颜桐强掩为难,道了句。

“是呀,锦衣玉食久了,饿一饿,倒也是无妨。”易贤粲然一笑,却发现颜桐盯着自己在看。

“颜大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易贤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却是疑惑的问了句。

“臣发现,殿下跟之前不一样了。”

“本王以前,长年在皇城中,鲜少出京城,本王以为,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与本王一样,日日衣食无忧,此番前来,看到了那么多染了疫症死去的人,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样呢?”易贤的眉头有些微微蹙着。

“那日在东山寺,那个女子死在我眼前,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死亡,原来,人的生命那么脆弱,脆弱的竟然连多一分一秒,都熬不过去。”颜桐的眸中有些伤感,他和太子一般,自小生活在越州颜府中,日日养尊处优的,自是没感受过这般的疾苦。

太子将手伸向颜桐,突然提高了音调:“那祝我们采到药草,尽早解决此次疫情,好让他们早日回家。”

颜桐握住了易贤的手:“好。”

那夜,颜桐和易贤走上了街头,萧瑟的秋风,早已将落叶吹的有些凋零。

“今天是几号了?”易贤随口一问。

李伟这才道了句:“回殿下,今日是农历八月十四。”李伟提醒道。

“明日就是中秋节了。”易贤一番感悟,往年的中秋节,都是在皇城里面,和二妹一起,陪着母妃在颐华宫内赏月吃茶,如今,相隔几千里,也不知,此刻远在宫中的母妃和身处长安的二妹是否安好,看着眼前的城中,一片萧条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更加难受。

颜桐走在易贤身后,忘了一眼天空中的一轮朗月,看了看面前的城中,这般寂寥的场景,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一阵风吹来,落叶随风起舞,却不由得想起去年的中秋节,那个似乎是飞天而落的仙女,此刻,她在城中,可安好。

遥向明月寄相思,只愿君心似我心。

本是每年中秋时候,元帝都会宴会群臣,共庆佳节,今年,却由着太史令的一道折子,元帝竟然早些前,就已经下旨,今年的中秋节,宫中不举行宴会,文武百官纷纷猜测,这太史令的折子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却是无从得知,宫中不举行宴会,可是江陵城中的盛宴却还是如期举行了,尽管安府旧宅之事,近些日子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可是中秋节毕竟是个大日子,百姓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节日,还是早几天前,都已经热热闹闹的筹办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上山 第二日天还没亮,任立为首,便招募来了三十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易贤早已下令,太医院一行人,只管在城中控制住疫情,不可上山参与采药,那朱煜自是不敢抗旨,只得拉了颜桐和任立,在一旁小心嘱咐道,虽是采药,以殿下安危为首位。

易贤也是对着一行人等,纷纷承诺,此番跟随自己前去黄鹤山上采药的人,等到疫情解除之日,必定都重重有赏。

任府门前,三十个人,纷纷个列其次的站着,其中年纪小的,不足十五的也有,年纪大的,五六十的也有。

原是郡中的百姓听说太子殿下要亲自带人前去黄鹤山上采药,百姓纷纷请愿一道前去,那些家中身体健康的人,纷纷都跑到任太守面前,要求一道前去,自是太子早已下令,健康的家庭之中,一户只可派一人前去,那些百姓这才一早上,天还没亮,大家东拼西凑的拿出家中仅剩的粮食,做了好些花馍,趁着太子一行人还未出发,匆匆赶来了任府。

“殿下,这里有几个花馍,这是我们的一些心意。”一个有些德高望重,头发早已有些花白的老翁从人群里走出来,将十个花馍递到易贤面前。

“这些,大家留着吃吧。”易贤看着那老翁颤颤巍巍递过来的包裹,拒绝的倒是果断。

那些百姓纷纷跪地,那老者接连说道:“殿下亲自前来江夏郡,如今又亲自上山采药,我等感谢殿下的大恩大德,还请殿下收下,我们小小的心意。”

易贤看着跪地的百姓,这才慌忙去拉起了那老翁:“大家快快请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将药草早些采来,这些大家拿回去吧。”

易贤并没有接下那花馍的意思,百姓纷纷道:“殿下不收下,我等就不起来了。”

一旁的人附和道:“是呀,殿下,你收下吧。”

易贤迫于无奈,这才示意了一眼李伟,将那老翁的包裹收了起来,后来,又悄然命令李伟将那包裹给了朱煜,说是第二日,再行分发给城中的百姓。

易贤一行人这才在百姓的簇拥下,往那黄鹤山前去,众人到达黄鹤山脚的时候,天才刚刚大亮,那随行的一众人等中,且是有些猎户和樵夫。

大家望着巍峨耸立的山林,群山掩映,本是山青俊美,若是日常来看,此番季节,山林之间的林木交相辉映,本是一副好风光,只是,此刻站在此处的一众人等,皆是为了那救命的草药而来,自是没有那欣赏风景的好心情,众人看着这山势险峻的黄鹤山。

直到易贤身后的声音传来,有一位约莫五十岁的男子和一位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子接连说道:“殿下,我长年在山中伐木,我知道一些路。”

接连那另一人也说道:“殿下,我是猎户,我也知道这上山的路。”

“好,不如我等在此分为二队,由你二人带领,前往山上采药,明日日落之前,我等在山脚汇合。”易贤没有慌了阵脚,反而是一派镇定自若的说道。

“任大人,你且跟随那樵夫一队,带领十五人,颜桐以及其余人等,跟随本王一道。”

余下众人纷纷道了声:“是,殿下。”

二行队伍,这才各自往二侧林间,山上行去,这个时节,山路多加湿滑,易贤一个趔趄,好在身后的颜桐眼疾手快的,将他一把扶住了。

“殿下,小心。”颜桐道了句。

易贤借了颜桐的力,这才得以站稳,跟着猎户往山上走去。

彼时的江陵城中,从早上开始,就已经热闹了起来,街上的小贩四处的叫卖着,花灯也都悉数的被悬挂起来了,仿佛是与世隔绝般的狂欢就要开始了,百日的喜庆,早已冲淡了那安府旧宅,带来的瘆人气氛,风轻云淡,阳光细细的撒下来。

叶秋在王府的门前伸了个懒腰:“今个儿天气真好。”

忽而听得身后的咳嗽声,这才回头,发现正是自家王爷,朝着自己这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叶秋跑到易安身边:“王爷,今日下午,我可不可以请几个时辰的假。”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跟着王爷忙的不可开交,好久都没有去寻南梦了。

易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叶秋走过去,忙给自家王爷献殷勤的倒了杯茶水,易安看着叶秋今日的模样,想起那日在安府前的样子,不由的笑了一声。

“王爷,你怎么了?”叶秋看着自家王爷莫名的一声笑,有些慌了神。

易安则是不慌不忙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道了句:“今日晚上,本王还有事情要你去做呢?不许请假。”

“王爷,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马上就回来,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

“是本王的事情重要,还是你的事情重要呀。”易安追问了一句,一本正经的说道。

“王爷,今日是中秋节,这城中的人都要出去赏月的呀。”叶秋倒是还不死心的恳求道。

“王府这么大的院子,还不够你赏月的吗?”易安放下茶杯,笃定的看着叶秋,准备等他的回答,这小子,向来将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自己怎么能不知道,他不过是想去寻那女子而已,此番,易安看着叶秋一副犹如热锅上蚂蚁的模样。

“够,太够了。”叶秋有些颓废,心想,自家王爷,自从这柳如柠入宫之后,对自己真是越来越苛刻了,对,就是越来越苛刻了。叶秋想完,还望着天上飘过白云,幽幽的叹了口气。

易安听到身后的叹气声,看着叶秋坐在石阶之上,拖着腮帮子,望着天空,自觉有些搞笑,这才道了句:“今晚子时,我在安府门口等你。”

“安府?”听完自家王爷松口的话,叶秋本应是高兴的,此时此刻,听到安府二个字,不禁的有些哆嗦,这才无奈的道了句:“王爷,还要去安府呀?”

“恩,有什么问题吗?”易安饶有兴致,看着一脸为难模样的叶秋。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叶秋无可奈何的说道,一脸绝望,这大好的中秋节,竟又要再去那安府。

“从现在开始,你的时间,自己支配。”易安说完,这才往屋子里面走去。

留下站在原地的叶秋,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转念一跺脚,这才往府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茶点 傍晚时分,易安接过覃伯手中的盒子,这才出了府门,坐着马车,往皇城前去。

而此时宫中膳房内,柳如柠和白芨正奉元帝旨意,准备将进贡的栗子酥和莲子酥依次送到各个宫内,今年宫中虽没有宴会,但是吴婕妤几日前就给各宫娘娘邀约了一下,说是中秋那日,请各宫的娘娘在龙华园小聚一番,当然也请了孙太后,只是,这些日子,孙太后,日日诵经念佛的,自是抽不出时间来的,庄妃的性子,自是也不会前来。

“姐姐,今日倒是省事了。”白芨和柳如柠一边按着骆公公的吩咐,往盒子里面装着各色糕点,一边兴奋的说道。

“怎么个省事法?”柳如柠看着一脸兴奋的白芨,迷茫的道了句。

“我听说,今日各个宫的娘娘都会在龙华园小聚,这样的话,我们便可以一趟就将这些全部送完了。”白芨也是刚才才听吴争说起,吴争说,庄妃和孙太后的,他去负责就好,其余的,让她们二个一趟送完就结束了。

“哦。”柳如柠想起那些传言,好几日都没什么兴致了,胡乱的敷衍了一句。

“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那就好,听说今日,那龙华园还会放烟花呢。”白芨一脸憧憬的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吴争从门口走进来,看着白芨笑的一脸花枝乱颤的,这才打趣问道:“你俩笑什么呢?”

白芨冲着吴争冷冷的笑了笑:“不告诉你。”

柳如柠却在一边默默的拧起食盒,往门外走了出去,白芨这才拧了食盒,追着走了出去。

龙华园的亭子里面,宫灯早已点燃,将整个园中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徐贵妃,吴婕妤,云良人和几位妃子早已坐在了亭子里面,位列其次。

柳如柠和白芨正拧着食盒往龙华园走去,易安看见柳如柠正往自己走来,易安本是该从这个路口转弯的,直到看见柳如柠走过来,这才朝着去往长乐宫反方向的地方走去,和柳如柠越走越近,这是从那思贤堂的夫子,徐伦和覃伯说完关于安府事情之后,再次见到柳如柠,此刻看着柳如柠,心中却是满满的心疼,她本不应是现在的这般模样,若是依着当年先帝的圣旨,她也是个由着别人来服侍她的主儿,而不是如今这般在宫中为奴为婢。

柳如柠本是低着头在走路的,白芨叫了一声,在柳如柠身边小声的说道:“九王爷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柳如柠这才微微抬头,看见易安正是朝自己走过来了,他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怪怪的。

“参见九王爷。”柳如柠和白芨齐声道。

“你们这是去何处?”易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冷不丁的就冒出来了这句话,眼神若有若无的看着柳如柠,却发现她只是看着手中的食盒。

还是白芨在一旁花痴般的立马回答道:“回王爷,奴婢要去龙华园中,给各位娘娘送中秋糕点。”

“去吧。”易安平静的一声。

白芨这才和柳如柠走开,白芨走了好远,这才有些尖叫了起来:“姐姐,这是九王爷第一次跟我说话,说了九个字呢。”白芨一边笑着,一边在心中重复又数了一遍。

“能同九王爷说话,竟让你这么开心吗。”柳如柠看着身边的白芨,似有若无的问了一句。

“是啊,要知道,这宫中,能跟夷陵王说上话的宫女,可是少之又少呢。”白芨陷入憧憬之中。

“姐姐,方才那九王爷,看你的眼神,你们认识吗?”白芨想起方才易安的眼神似有若无的,看着柳如柠,好奇的问道。

“上次去长乐宫的时候,见过一次而已。”柳如柠道。

“原来姐姐早就同那九王爷说过话了呀。”

“我是说,怎么方才那九王爷一直看着你呢?”

“看着我?”

“对呀,方才那九王爷可是看了你好几眼呢?”

“走吧,赶紧送完糕点,我还想去赏月呢?”柳如柠打断了关于那九王爷的话题,催促道一旁的白芨,这才入了龙华园。

易安看着柳如柠方才停下,又离开的背影,说不出的情绪,在心中渐渐的弥漫开来,想起她对着那颜桐笑意盈盈的模样,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倘若十一年前的江陵城外,将你留在我身边,现在陪着你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他吧。

“我会帮你查清安家之事,我会守护你,直到你从这江陵城安然离开。”易安暗自心想,看着柳如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走回方才的路,往长乐宫走去。

龙华园中的亭子外,摆了一戏台子,今日唱的这出戏,叫木兰从军,各位娘娘都兴致盎然的听着那戏台子之上的人唱着戏,白芨和柳如柠走了进来,走到了徐贵妃身边,小声的说道:“奴婢参见各位娘娘,这是陛下差奴婢们给各位娘娘送来的糕点。”

徐贵妃拿起一杯酒,轻启薄唇,将酒一饮而尽,这才微微侧目看着身边的柳如柠和白芨。

“放下吧。”徐贵妃道了句。

“是,娘娘。”柳如柠应了一声,这才和白芨将食盒依次送到各位娘娘的侧桌之上。

柳如柠本是走到云良人身边放食盒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一只小狗,狂吠着,冲向柳如柠,柳如柠撞到了一个宫女,那宫女手中正拧着添茶的茶壶,那茶壶,径直往云良人飞了过去,滚烫的茶水,顷刻间砸在云良人的胸前,只听得云良人的一声尖叫,瞬间坐在了地上,一时间众人皆有些慌了神。

“快宣太医。”吴婕妤在一旁急忙冲着内侍喊道,走到柳如柠和那添茶宫女的面前,一人给了她们一巴掌,柳如柠的脸上,瞬间一个红红的掌印就出来了,顾不得小腿的疼痛,只觉得脸上当即火辣辣的疼。

“这是谁的狗,还不快将主人找出来。”吴婕妤吩咐着一旁的内侍宫婢。

这时,一个小人影走了过来,往那狗追过去,那狗看到小人影,屁颠屁颠的围在小人影身边,嘤嘤的叫着,这个小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婕妤所出的八皇子,今年也不过才六岁。

“母妃。”八皇子将狗抱在怀里,战战兢兢的走到吴婕妤面前,弱弱的叫了一声,一时间,这场面,让吴婕妤有些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烫伤 徐贵妃有几分醉意,正扶额闭着眼,仿佛没听见这些吵闹的声音一般,其余妃嫔皆在议论纷纷,念儿扶着云良人,等着太医过来,那戏台子之上的几人,早已愣住站在台子之上。

云良人捂着肚子,撕心裂肺的叫着,方才那添茶的宫女早已吓傻了,只得跪在地上,柳如柠也跪在了地上,毕竟方才,那烫伤的可是陛下现在甚为宠爱的妃子,白芨拧着食盒,跑到柳如柠身边,一时间也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内侍这才领了太医院的蔡融急匆匆的跑来,那蔡融方才在太医院早已听内侍说了,这云良人是被滚烫的茶水给烫了,看了一眼痛不欲生的云良人,这才命内侍将云良人先行带回行云宫,再行诊治,一旁的医女这才紧跟着蔡融匆匆离开。

“母妃,这是儿臣的狗。”那八皇子,大概是被这场面给吓到了,这才战战兢兢的开了口,这八皇子的声音虽然小,却也是让在场的一众人等都听到了。

吴婕妤正示意倩儿一把拉过八皇子,徐贵妃悠然起身,道了句:“原来竟是八皇子的狗。”

“姐姐,妹妹从来没有允许八皇子养狗,这定不是他的狗。”吴婕妤看着徐贵妃朝自己走过来,径直的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走到八皇子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八皇子的头发:“这是你的狗吗?”

“娘娘,这是我的狗。”八皇子显然有些懵了,被徐贵妃这一问,小孩子哪里会说谎,一时间,吴婕妤的脸上有些苍白。

“姐姐,是这二个贱婢将这滚烫的茶水泼到云妹妹的身上的。”吴婕妤看着徐贵妃,若是她再这般问下去,担心八皇子再说错什么话,这才将话语引到了那跪地的宫女和柳如柠身上。

徐贵妃端庄的起身,转过身子,看着早已跪地许久的柳如柠和那宫婢。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柳如柠和宫婢双双开口齐声道。

“大胆,你们可知你们方才烫伤的可是云良人。”想比方才对八皇子的温柔,徐贵妃此番的言语,倒是有些冷厉。

“奴婢知罪。”柳如柠和那宫女相视一眼,齐声道。

“你们是哪个宫的?”吴婕妤在一旁插了句嘴。

“抬起头来。”徐贵妃说的有些威严。

柳如柠和那宫女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奴婢是陛下殿前侍奉的书女。”柳如柠看着徐贵妃,道了句,心中只觉得有些倒霉,明明是那八皇子的狗,突然之间冲了出来,这才无意之间撞到了那奉茶的宫女,哪知那茶水竟然烫伤了云良人,此番,都不知该怎么解释了,自己何尝不知道,那云良人,可是近几个月来,陛下身边最为宠爱的妃子,一时间,不禁有些担忧自己的处境。

“奴婢是行云宫的。”那另一名宫女这才战战兢兢的的道了句。

“既是云良人宫中的宫婢,你且回行云宫,等云良人处置。”徐贵妃转而看了一眼柳如柠,提高了些语调,道了句:“一切等太医检查完,再行定夺你,在此之前,你在此处罚跪一夜。”

“是,娘娘。”柳如柠和那宫婢这才道了句。

“妹妹,始终是八皇子惹出来的祸事,今日有些晚了,等太医的结果出来,明日,再说吧。”徐贵妃看着此刻有些急赤白脸的吴婕妤,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这才离开了。

徐贵妃离开之后,其余的妃嫔皆是相继离开了。

吴婕妤拉着八皇子,有些愠气的离开了龙华园。

原本热闹的亭子里面,一时间,只剩下了跪地的柳如柠和白芨。

“姐姐,怎么办呀?”白芨大概是吓到了,带了些哭腔的说道。

“没事的,你先回去吧。”柳如柠虽是有些焦急,但是看到白芨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反而安抚道一旁的白芨。

“姐姐,今日出事的可是云良人,明明是那八皇子的错,方才那吴婕妤却是一副有意偏袒的样子,全然怪到姐姐和那宫婢身上,要是真出事了,这可怎么办?”白芨一脸担心,看着柳如柠。

“你先回去吧。”

“姐姐,我在此处陪着你吧。”白芨不肯走。

“你不是怕鬼吗?这里晚上可是黑黢黢的,难道你不怕吗?快回去吧,会没事的,我娘都说过,我是个福大命大的人呢。”

白芨被柳如柠这一席话说的,又是担心,又是有些害怕,这才红着眼眶,依依不舍的起身。

“姐姐,你不怕鬼吗?”

“心中无愧,何须怕鬼呢?快回去吧。”柳如柠勉强露出一丝丝的笑容,心中只觉得万分苦涩。

白芨这才起身,依依不舍,回头还看了好几眼柳如柠,这才出了龙华园,方出了龙华园不久,想着闹鬼的传闻,白芨十分害怕,这才低着头,红着双眼,一边祈祷那些牛鬼蛇神不要靠近自己,走着走着,却发现似乎是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白芨不敢睁眼,大喊道:“鬼呀。”

却听得一好听的男人的声音传来:“哪来的鬼?”

白芨这才睁开眼睛,发现九王爷正推开了自己,这才慌张的道了声:“参见九王爷。”

易安借着烛光,看见白芨红通通的双眸:“鬼都将你吓哭了吗?”

“不是,九王爷,姐姐她,出事了。”白芨又是害怕,又是担心,这才道了句。

“谁出事了?”

“柳姐姐。”

“出什么事了?”易安质问着白芨。

“方才在那龙华园,八皇子的狗,冲进来咬姐姐,姐姐撞到了一个宫婢,那宫婢手中的茶水,全部撒到了云良人的身上。”白芨说的一番委屈。

“那她人在哪里?”

“徐贵妃让姐姐在龙华园中罚跪一夜呢?”

易安心中有些着急,脑子里面想的却是,那茶水有没有将她烫伤,那狗是不是咬伤她了,这才撇下白芨,急匆匆的走了。

柳如柠跪在青石的地板上,小腿肚子上愈发有些疼了。

八月十五的月亮,明晃晃的,心中想的却是远在江夏郡的颜桐,不知他此刻可好。

突然自己被一个人强拥着入怀,听到一阵深沉的喘息声在耳边传来,自己被一个人紧紧的抱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见钟情 柳如柠自然而然,本能的推开这抱住自己的陌生人,大喊道:“放开我。”

那双有力的手,反而将自己搂得更紧,只听得那人的声音,传到自己耳边:“你可还好?”

柳如柠终究还是挣脱了那双手,那个温暖的怀抱,将那人推到了地上,月光下,那人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像是星辰大海般,那般深邃的看着自己,那双像极了清冷月色眼眸的主人,正是夷陵王易安。

“见过九王爷。”

易安没有起身,直接干脆的坐在地上,久久的凝视着面前的柳如柠,看她这般模样,脸上还残留着清晰可见的掌印,像是心中有什么在涌动着一般。

十几年前,也是在这园子里面,场景和画面一幕幕的愈发清晰起来,那个为了自己去和大孩子打架的女孩子,此刻,正在自己面前,太傅当年那般的帮过自己,以后,我来守护你,这些话,在心中,却无法再开口言语。

柳如柠只觉得今天的九王爷很奇怪,非常的奇怪,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这才试探的问了句:“这么晚了,王爷怎么会来这龙华园。”

“路过。”易安恍然醒悟,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哦,王爷现在还是不要在此处为好?”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赏月呀?”

易安看着面前跪地的女孩,倔强的模样,倔强的开口,这才轻笑一声:“这般赏月,你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呀?”

“王爷不走吗?”柳如柠本是想让这易安早些离开,哪知这易安却起身,斜靠在自己对面的栏杆上,易安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没有再看柳如柠,转而说道:“此处月色甚好,本王也想在此处赏月,有何问题吗?”

柳如柠看着面前的易安,很久很久之前,他本不是今天这般清冷淡薄的性子的,而此刻,倚靠在栏杆上的九王爷,竟然让自己有了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有点怀念十几年前那个,在龙华园里,可爱笑着的九皇子,那时候,他倚靠在他生母的身边,撒娇着的样子,后来,他被人欺负,在龙华园中,深深埋着头,任由别人欺负的样子,那般的孤立无援的眼神,那双眼睛,像极了天上的星子,那般明亮清澈的哀伤,也让自己记住了这双眼睛的主人,应该是那时候,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看着我干嘛?”易安突然走到柳如柠身边,柳如柠在想事情,倒是没有发觉易安已经蹲在自己的面前,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柳如柠慌忙的将头侧开,匆匆的说道:“我哪有?”

“本王方才,明明见你盯着我看了许久。”易安打趣的说道,想用这种方式,来舒缓女子的苦闷。

“王爷,怕是看错了。”

“你,没事吧?”

柳如柠本是忍着小腿肚子的疼痛,却还是不由得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易安这才察觉到不对,将柳如柠一把抱到了亭子里面。

柳如柠右手揉着小腿肚子,易安见状,这就一把将柳如柠的鞋子脱下了。

“你干嘛呀?”柳如柠有些气急败坏。

易安却强有力的握着柳如柠的脚踝,将她的袜子脱下了,果然,小腿肚子上,一圈牙印的伤口上,有血不断的渗出来。

柳如柠一把推掉了易安的手:“男女授受不亲,王爷难道不知道吗?”

易安起身,匆匆走出了龙华园,柳如柠想着方才这九王爷一系列的行为,只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人,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约莫一刻钟之后,易安匆匆的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小罐子,柳如柠本能的将腿往回收了收。

易安看着柳如柠,自知她在想什么,这才沉声道了句:“这是我去太医院拿来的药。”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柳如柠说着就伸出手,准备接过易安手中的药,易安一把拿过柳如柠的脚踝,将药强行的给她涂上了,还不忘嘱咐道:“每日需涂抹三次。”

柳如柠穿上鞋子,走到方才那地方,自顾自的跪了下来,方才他,似乎,并没外人传说中的那般清冷淡薄了。

易安起身走了几步,看着跪地的女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相信。”

“很久很久之前,我对一个小女孩,一见钟情。”易安微微侧目,看着柳如柠抬头看着天上月亮的模样。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将她弄丢了。”易安的声音有些低沉起来,似乎是很哀伤一般。

柳如柠看见,易安脸上黯然的神色,带着忧伤,说的那般无奈,清冷的月色,仿佛将他整个人变得愈发清冷了。

“我相信,王爷将来一定会遇见一个更好的女子。”柳如柠安慰着易安,语气这才不似方才那般敌意。

“会有那么一个人吗?”易安反问了一句,一阵风吹来,长袖飘飘。

“当然了,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懂自己,一个爱自己的人,将自己视若珍宝,不离不弃,一生一世,一人至此到白头,”柳如柠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总是带着阳光一般温暖笑意的男子。

易安看道柳如柠这般甜甜的笑着,她是为他而笑吗?心中一丝苦涩袭来,我的清冷淡薄,皆是对其他人,唯独不对你,如今,对你,爱不得,放不下,忘不掉,原来,当初你在龙华园中为我挺身而出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了你,只是,那时的我,没有察觉。

行云宫内,蔡融候在纱帘之外,医女匆匆进去,云良人一声一声的呻吟着,念儿将云良人的衣衫解开,微微凸起的小腹早已被开水烫的通红,与此同时,更严重的事情是,云良人小腹有流血的症状。

云良人感觉小腹有些湿湿的,忍着疼痛,训斥道:“没用的奴才,哎呀,我的肚子。”念儿和医女看见云良人的小腹不断的有血流出来,当即吓得面色铁青。

那医女这才匆忙的走了出去,蔡融看着医女面色铁青:“烫伤的情况如何?”

“大人,衣衫阻了一些热水,还是脱了一些皮,只是?”医女越说越慌。

“只是什么,还不快如实说来?”蔡融责怪道。

“只是,不知为何,娘娘的小腹出血不止。”医女有些惶恐。

蔡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在行云宫内不停的来回踱步。

云良人感觉床上湿湿的,拿起手,一看手上却满是血,这才顾不得小腹的疼痛,怒斥道:“蔡融,还不快进来。”

念儿慌慌的拿起一丝锦薄被,轻轻的盖在云良人身上,那蔡融这才得了令,入了纱帘。

“快,救救我的孩子。”云良人顾不得仪态,怒斥道。

那蔡融拿过云良人的手,仔仔细细的把脉,额头的大汗直流。

“什么情况,还不快跟本宫如实道来。”云良人有些虚弱,一脸焦急,有些虚脱,脸上不止的冒着汗珠出来。

“娘娘,臣先给娘娘止血,能不能保住龙子,还看造化了。”蔡融一脸惶恐的说道。

“倘若你在陛下面前胡乱说话,保不住龙子,你也不用待在太医院了,”云良人一脸怒气看着蔡融。

“遵命。”蔡融这才匆匆退了出去。

宫中的消息,传的向来是最快的,这不,元帝急匆匆的便赶来了行云宫,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徐贵妃,吴婕妤和庄妃。

“参见陛下。”蔡融退出来,却看见元帝早已候在屋内。

“什么情况?”元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蔡融,一脸严肃的道了句。

“回陛下,烫伤马上就可以救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方才下官给娘娘诊脉,发现娘娘已经怀胎数月了。”蔡融微微低着头,尽量不抬头直视元帝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龙子 “云良人怀胎数月。”元帝脸上方才有了淡淡的笑意,这才命令道一旁的蔡融:“那还不快给云良人,好好调养烫伤。”

“只是,娘娘她?”蔡融犹如骨鲠在喉一般。

“怎么了?”

“方才烫伤之后,娘娘现在流血不止,恐有滑胎的迹象。”蔡融一语说完,立马低下了头。

这一番对话,竟让一旁的徐贵妃和吴婕妤的脸上,神色几经转变。

“保不住龙子,要你们这帮庸才有何用,还不快去救治,若保不住龙子,莫说你的头衔,便是你的人头也保不住了。”元帝盛怒的看着跪地的蔡融,呵斥道。

那蔡融只得匆匆去一旁吩咐太医院的人前去取药。

元帝瞪了一眼身后的吴婕妤,这才往云良人的床榻前走去。

云良人看着元帝走了进来,声泪俱下:“陛下,陛下,臣妾不知道,不知道。”

元帝坐到云良人身边,抱着云良人,轻抚着云良人早已有些湿透的发丝,安抚道:“朕知道,不怪你,若那帮奴才保不住龙子,此事的一干人等,朕都会重重处置。”

元帝的话,听得身后的吴婕妤,当下心中一惊,也让庄妃心中一惊,方才她都已经睡下了,芸香匆匆进门,说是龙华园中,书女烫伤了云良人,这才忙起身,往行云宫赶来,却是到此刻,还尚未见着那书女,只是在行云宫的门口见着一个跪地的宫女,那人,却不是柳如柠,心中不禁开始担心起来,本以为是烫伤,方才那蔡融的一番话,只觉得心下一凉,有些惶恐不安。

易安明明是望着月色,忽然间低头,却看见本是跪地的柳如柠,竟然打起了瞌睡,这个女子,真是不一般,如今犯下了这么大的事,心还真是宽的很,竟然瞌睡的还有些东倒西歪,柳如柠正快要往后仰过去的时候,易安大步走到柳如柠身边,坐在柳如柠的身后,柳如柠的头正好倒在了易安的后背上,继续昏昏沉沉的睡了起来。

许久之后,直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的时候,易安微微侧目,一瞥此刻,正躺在自己背上熟睡着的女子,那般的恬淡安然。

那夜的月色如水,木樨花还未凋谢,秋风中,一阵一阵的,整个龙华园中,弥漫着木樨花的香味。

易安望着女子熟睡的面容,暗自心想,既然无法成为你生命中的太阳,那便成为照亮你影子的月光吧。

约莫快要到子时的时候,易安看着柳如柠睡意正酣,不由得嘴角扯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小心翼翼的抱起女子,将她抱到了亭子里面,斜靠在石柱之上,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的披在了女子的身上,看着女子一副恬然的模样,这才转身,疾步往太医院走去。

此刻的行云宫内,依旧灯火通明,太医宫婢,内侍来往不停的穿梭在屋子里面,元帝斜靠在椅背上,以手托着额头,一言不发,候在一侧的徐贵妃,庄妃和吴婕妤,自是都不敢言语,只是各自安静的坐在椅子之上。

半晌,庄妃不经意的咳嗽了几声,元帝似乎是听见了声音,这才开口,柔柔的看了一眼庄妃,道了句:“你先回去休息吧。”

“陛下,我还是在此处候着吧。”庄妃却是柔柔的回了句。

“朕瞧着你身体,也不舒服,还是先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庄妃不便再做推辞,身体的确是有些不舒服,这才走出了行云宫。

庄妃出门之后,回头又看了看此时依旧灯火通明的行云宫,只得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云良人和腹中的龙子都好,只得等明日在问问,那柳如柠的情况,看了一眼,那门口犯错罚跪的宫女,却是在偷偷的抹泪。

庄妃离开之后,元帝幽幽的开了口:“若是此番她腹中的龙子有恙,一干犯错的人等,包括八皇子在内,朕定不轻饶。”

听得元帝这一席话,吴婕妤这才跪地恳求道:“陛下,八皇子,他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请陛下恕罪,八皇子,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堂堂一个皇子,不想着温书习字,而是饲养动物,朕当真不知道,你这母妃是怎么当的。”元帝听着云良人发出阵阵疼痛的喊声,似乎是更加怒气冲冲。

“陛下,八皇子固然有错,可是也是那柳书女冲撞了那奉茶的宫婢,这才导致云妹妹此番受伤。”吴婕妤微微抬头,替八皇子辩解一番。

“按照你这么说来,八皇子,一点错都没有了是吧?”元帝有些盛气凌人的质问着跪地的吴婕妤。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吴婕妤辩解道。

“慈母多败儿。”元帝看了一眼吴婕妤,吴婕妤微微低头,只得不再开口说话。

徐贵妃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神色未明,如今太子尚在江夏郡,自然顾不得其他事情,目前的事情,自己也懒得管,也便懒得再开口。

许久之后,蔡融才满头大汗的跑出来:“回禀陛下,娘娘腹中的胎儿保住了。”

元帝猛然睁开眼睛,神色之中方才有了一丝松懈,这才匆忙走了进去,看见云良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是比方才好了不少。

云良人见着元帝走进来,一副准备起身的模样,元帝赶忙制止道:爱妃,好好躺着便是了。

云良人眼中一行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一番感激涕零道:“陛下,我们的皇子保住了。”

元帝握着云良人的手:“是呀,我们的皇子保住了。”

徐贵妃和吴婕妤这才走了进来。

“陛下,让姐姐他们回去休息吧,今日也在我这里折腾了太长时间了。”云良人善解人意的说道。

元帝没有看吴婕妤和徐贵妃,倒是有些怒气的说道:“此番上天眷顾,菩萨保佑,保住了朕的皇子,可是,此番犯错的一干人等,朕皆不会轻饶。”

云良人微微一瞥吴婕妤和徐贵妃,这才虚弱的开了口:“陛下,皇子保住了,是上天的恩泽,还请陛下,看在皇子的份上,不要再迁怒于八皇子和那二名宫女了。”

元帝握着云良人的手,这才心下一安:“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此番受了这么大的罪,竟还想着别人,哎,罢了,罢了,就依你所言吧。”

“谢陛下。”云良人淡淡一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鬼魅 “谢妹妹不与八皇子计较,谢陛下。”吴婕妤见好就收,这才立马说了句。

“八皇子禁足一月,那狗,你自行处置好,至于那二名宫女,半年不得发俸禄,你们都退下吧。”元帝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徐贵妃和吴婕妤。

易安还未走到太医院的时候,见着蔡融就急匆匆的走过来了。

“见过九王爷。”蔡融擦拭着额头的汗珠,道了句。

“这大晚上的,蔡大人,何事如此慌张?”易安不紧不慢的开口。

“回九王爷,下官方才从云良人的宫内出来。”蔡融实话实说,接连道了句:“九王爷,这大半夜的,来太医院可是有何要事呀?”

“本王前来,拿些药材,给母后送去。”

“下官这就给九王爷去取药。”

“今日那龙华园之事,方才我也听说了,那云良人,此刻如何了?”易安小心的试探了一句。

“回王爷,云良人腹中龙子无恙。”蔡融拿衣袖不断的擦汗。

“哦,那就好。”易安随口,看似不经意的回答,此刻心中方才松了口气,如此看来,起码,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了,跟随蔡融入了太医院,取了些药材,看了看月色,快到子时了。

而此时的西园门口,叶秋和南梦站在临城的河边,看着街上的人渐渐的少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还依旧悬挂着,方才,在街上,趁着南梦不注意的一个空档,叶秋在一旁的小贩那里,买了一根银簪。

河边的莲花灯,稀稀疏疏的顺着水面,往水流下游流过去。

“这个给你。”叶秋从袖口里面拿出了银簪,递到南梦面前,南梦淡淡一笑,转过了身子,却叫叶秋有些不明白,这才匆忙走到南梦跟前:“你,不喜欢吗?”

“给我戴上。”南梦淡淡一语,叶秋这才开窍,拿起发簪,戴到了南梦一头如瀑的青丝之上,女子浅笑嫣然:“好看吗?”

“你戴什么,都好看。”叶秋微微低头,言语道。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将手伸出来。”南梦转身,笑着说道,看着叶秋有点愣住,这才径直去拿了叶秋的手,反倒是叶秋有点不好意思了,南梦将手中的玉佩递给叶秋:“这个,给你。”

“你送的,我都喜欢。”

叶秋将南梦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半天不舍得放开,许久之后,这才将南梦送回了西园,看着南梦入了园子,这才往安府走去,此时的街道上,鲜少有人,叶秋走着走着,心里却愈发害怕。

易安到达安府的时候,子时已过,隔着老远,就看见叶秋战战兢兢的身影,在不远处晃动着,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叶秋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靠近,便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影子越走越近,猛然一回头,却看见正是自家王爷,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地方,这才小跑几步冲过去,不由得紧紧的拽住了易安的衣袖,一脸惊恐且委屈的说道:“王爷,你可来了。”

易安嫌弃的看着叶秋拽住自己衣袖的手,被自家王爷冷厉一瞥,叶秋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窘态,这才匆匆松开了王爷的衣袖,依旧一步不落的跟在易安身后。

而此时的另一侧,二个窸窸窣窣的身影出现了,也是悄悄的躲在一侧,默默的盯着安府。

半晌之后,街上走过来了二人,易安这才将叶秋拉到一侧,隐身于黑夜之中,那人,不正是刑部侍郎吴斯年,吴斯年身后跟着一位随从,走到安府附近的时候,一阵邪风吹来,不知从何处竟然吹来了一些黄纸钱。

从易安那处看过去,吴斯年径直的走进了早已残败的安府大门,往院中走去,内院深处,一个鬼影闪现,听得吴斯年的一声尖叫,只见他和随从这才大步的跑出了安府,大声的喊道:“有鬼,有鬼呀。”

叶秋吓得直哆嗦,紧紧的拽住易安的手臂,易安看了一眼叶秋,着急的道了声:“还不快松手。”

叶秋只得松开了自家王爷的手,说时迟,那时快,易安朝着安府冲过去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身影早已飞进了安府,追着那鬼影而去,在内院深处,一阵厮打的声音传来,叶秋赶到的时候,看见,和那鬼影厮打的人,不正是北蜀郡主杜若,杜若的功夫自是不差,那黑衣鬼影的武功也不差,易安这才上前,同杜若一道与那鬼影厮打起来,身后匆匆赶来的叶秋和丁香,定定的站在院子中间,叶秋这才看清楚方才那鬼影,哪里是鬼,分明是人假扮的。

杜若和叶秋一齐上阵厮打起来,几个回合下来,那鬼影生生的退后了好几步,只听得那黑衣鬼影冷笑一声,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消失在安府之中,往府外逃走。

杜若此番前来江陵之后,还从未如此酣畅淋漓的打过架,自是向着那黑影准备追赶过去,却听得易安的声音传来:“别追了,此人武功不在你我之下。”

杜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带了些遗憾埋怨道:“若是方才九王爷不来,我定将此人抓住了。”

“你为何会来此处?”易安有些诧异的看着杜若。

“传闻安府旧宅闹鬼,我便寻思着前来瞧瞧,没想到,竟是个会武功的鬼。”杜若笑着说道。

“我给郡主送个忠告,莫要多管闲事,以你一个和亲郡主的身份,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易安似乎是提醒一般的,看着眼前的杜若。

“不知王爷是以夷陵王的身份来提醒我,还是以本郡主未来夫君的身份来提醒我呢?说不说,是王爷的事,听不听,是本郡主自己的事情。”杜若狡黠一笑,看着易安有些被自己激怒了,走到易安身边,还不忘拍了拍易安的肩膀,说的一番语重心长的样子。

“郡主好自为之。”易安显然是被这杜若有些气到,生生的憋进去半句话,恢复了一如往昔冷淡的神色。

易安拿手,将杜若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把推开,这才出了安府,想的却是方才那个黑衣鬼影,看似出手极其凶狠,可是紧要关头,却分明没有要伤害自己和那郡主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奇怪,此人到底是谁,此次在安府假扮鬼魂,又是什么意图,一时间,竟是有些想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求情 叶秋紧张的情绪这才得以缓解,松了口气,冷不丁的在易安身边说道:“王爷,原来是假扮的鬼呀,可吓死我了。”

“没想到,你胆子竟这么小。”

“王爷,我明明胆子就很大呀。”

“是吗?”易安鄙夷的审视了叶秋一番,这才严肃的说道:“回府之后,从明日起,你亲自去一个地方,有重要的事情,要你亲自去办。”易安看着叶秋这才松懈下来的神情,冷不丁的说了句。

“是,王爷,只要不再去这些鬼地方,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都可以。”叶秋昂首挺胸的说道,俨然将自己方才的窘态忘得一干二净。

阵阵凌厉的秋风,一阵一阵的袭来,杜若在院子里面四下看了看,丁香在一旁吓得不行,央求道:“郡主,我们还要在此刻待多久呀。”

杜若转身,看着丁香此刻眼神中,充斥着害怕的神色,打趣一笑:“丁香,你可是怕了?”

“郡主,这大半夜的,我们还是回别馆吧。”丁香战战兢兢的说着。

“别怕,丁香,方才那人又不是鬼,你怕什么呀?”

“郡主,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奴婢自是比不得郡主的胆子,我们还是回去吧。”丁香再次央求道。

“你可知这安府闹鬼的缘由呀?”杜若四下在院子里面转了一转,这才悠然自得的走出了院子。

“前几日我去街上给郡主买糕点的时候,倒是听说了这安府当年事情的大概。”

“那你讲来我听听。”杜若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听说,十几年前,在安府宅院里面,搜出了一封安太傅与北蜀通敌叛国的罪证,安府举家在火海中丧生。”

“安太傅与北蜀通敌叛国,为何我在北蜀从未听说过呢?”杜若不解的道了句。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都还小呢,再说了,这对于我们侯府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侯爷又哪里会在府中说这些事情呢?”

“原是如此,也是,这安府的事情,与我一个堂堂的北蜀郡主,又有何关系呢,不过是听听罢了。”

“郡主,我还听说呀?”

“听说什么?”

“我听城中的人们说,当年安府的一双女儿,是在城外山脚下,被猎户发现的,说是发现的时候,那一双女儿的尸身,被猛兽啃食的只剩骨架了,太惨了。”

“这安太傅,通敌叛国,自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怜了那一双女儿,小小年纪,便因此丧了生。”杜若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安府,在深深夜色中,愈发深邃起来,有些感慨而言。

“谁说不是呢?”丁香在一旁附和道。

杜若想着方才丁香所言,只觉得这安府旧宅闹鬼的事情,倒是有些蹊跷,为何会有人假扮那早已死去多年的安太傅,只觉得,这是一件自己不能错过的趣事。

柳如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石柱之上,身上的披风滑落在地上,这才赶忙起身,想起自己尚且在受罚,这才走出了亭子,跪在地上,将那披风折好,放在身边一侧,四下一瞧,那有些讨人厌,又有些可怜的九王爷,倒是早已没了踪影。

半晌之后,白芨领着骆公公,吴争,这才往龙华园走来。

白芨本是回了院子,可是想起柳如柠还在罚跪,自是睡不着,这才前去找了吴争,才知道元帝早已和骆公公去了行云宫,后来,元帝将云良人安置妥当之后,回了文德殿,白芨才悄悄去寻了骆公公,让他帮忙在元帝面前说些好话。

骆公公自是知道现在元帝正在气头上,哪里又能去帮那柳如柠说一句半句的好话,只得旁敲侧击的问元帝:“今日,陛下可是要继续写文?”

“将她宣回来吧。”元帝看了看骆公公微微低垂的头,若有所思半晌,这才道了句。

元帝何尝不知道这柳如柠此刻正在龙华园中罚跪,而后又严厉的道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此番回来之后,你亲自教导教导她,这宫中的规矩,不可逾越。”

“谢陛下。”骆公公胆战心惊的道了句,这才出了文德殿,往龙华园中走去。

柳如柠看见三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你呀,你呀,闯大祸了。”骆公公一边指责罚跪的柳如柠,一边示意白芨和吴争将她扶起来。

“我,可以起来了?”柳如柠半信半疑,看着骆公公问道。

“得亏那云良人腹中的龙子尚且保住了,不然,你这条小命,早都没了。”

“龙子?”吴争和白芨扶起柳如柠,柳如柠只觉得腿脚都快麻痹了,一个踉跄,还好吴争及时的扶住了柳如柠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这些呀,都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你呀,得好好谢谢菩萨,救了你。”骆公公无奈的摇了摇头。

“公公,明明就是那八皇子的狗往姐姐冲过来的。”白芨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吴争这才示意白芨不要说话了,听了白芨的话,骆公公明显有些生气:“是不是皇子的问题,哪里是我们这些奴才在此处空口言说的,你呀,管好你的这张嘴。”

白芨听了骆公公的训斥,接连反驳的说道:“明明就是。”

柳如柠这才小心的扯了一下白芨的袖子,对着骆公公笑着说道:“多谢公公提点,以后我们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的。”

“哎,赶紧回去吧。”骆公公看着三人,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往文德殿回去,服侍元帝。

吴争和白芨扶着柳如柠这才往院子里面赶回去。

“姐姐,这宫中真是有理说不清,你说吧,明明就是那八皇子的狗,这才导致那宫婢将茶水撒到了那云良人的身上,冤有头,债有主,也不是你的罪过呀。”白芨在旁边抱怨的说道。

“方才骆公公的话,你可是又忘记了,这可是在皇宫,以后,莫要再说这些胡话了,否则,哪天你这条小命因为什么没了,都不知道。”吴争一边说着,一边还拿手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下。

“就你知道的多,今日姐姐无缘无故的在这园子跪了半夜,我还不能给姐姐打抱不平几句了啊。”白芨白了一眼,明明是善意提醒的吴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斗嘴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劝呢?”吴争无奈的道了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盯着白芨,转而求助般的,看向柳如柠说道。

“是呀,得亏今日那云良人腹中的龙子保住了,否则,我这么不明不白死了的话,简直是太冤了。”柳如柠这才庆幸的道了句,在安府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自己得好好保护自己这条命。

柳如柠一瞥身边扶着自己的白芨,此刻正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这才道了句:“白芨,吴争和骆公公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呀,大人有大量,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好吧。”

柳如柠又转而看向一旁的吴争,眨眼示意一旁的吴争:“是吧。”

吴争这才有些许无奈的向白芨示好的说道:“白芨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好吧。”

白芨听了这一番话,脸上这才绽开了笑意:“既然姐姐都说了,我便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白芨冲着柳如柠一笑,柳如柠看着白芨孩子般的表情,却不由得让自己再次想到早已遗失多年的妹妹,只觉得心中无限苦楚,如今,孤立无援的在这皇宫之中,顿感悲凉,只得期盼,颜桐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那吴斯年和随从一起从闹鬼的安府离开之后,径直的回了家中,中元节已经过了许久了,吴斯年本以为那安府旧宅闹鬼的事情,只是一个传言罢了,他本是不信鬼神之人,只想着,自己亲自去看看,却不曾想,竟然在这安府旧宅里面,当真见了鬼,那鬼魂,和去世多年的安太傅长的一模一样,吴斯年回到府中之后,命令府中的管家将厅堂的烛台悉数点燃,那随着吴斯年一道前去安府的随从,早已吓得被其他人扶到了房中歇息。

管家看着吴斯年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着,这才问了句:“大人。”

吴斯年强装镇定的看了看管家,摆了摆手示意那管家自行退出去,管家这才出了厅堂,关上了门。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吴斯年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吴斯年右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茶水不住的从杯子里面流了出来,吴斯年有些动弹不得,忽而一阵风吹来,烛台灭了好几盏,吴斯年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

门外传来管家询问的声音:“大人,有事吗?”

吴斯年强装镇定的说道:“没事,你先退下去吧。”

“是,大人。”

吴斯年这才走到窗户边,窗外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慌张的关上了窗户,走到亮着烛台的地方,看着地上碎裂的茶杯,内心不禁开始有些慌乱起来,拼命的扶住一旁红木的椅背,来克制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想起方才在那安府见到的一幕,内心惶恐不已。

庄妃回华阳宫之后,芸香候在一侧,庄妃却没有什么睡意,这才让芸香前去打听那云良人的情况,直到芸香回来告诉自己,那云良人腹中的龙子保住的时候,庄妃本是悬着的一颗心,方才落了地,芸香说那柳如柠早已被骆公公一行人给带走了,也没有在龙华园罚跪了,庄妃咳嗽了好几声,才在芸香的服侍下,上了床榻,睡下了。

由着那安府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这章华寺方丈派来的高僧,也是终于乘着马车走在了江陵城的街上,向着皇宫行去。

智远坐在马车里面,听着街上,鼎沸的人声,捻着手中的佛珠,念着佛经,似乎是听不见这江陵城中的喧嚣一般。

一早上,芸香就前去那柳如柠的院子打探情况,得知柳如柠没有事情之后,芸香这才回去禀告了庄妃娘娘。

早朝时候,易安一瞥今日吴斯年并没有上早朝,想起昨日在安府门口的那一幕,想来,这吴斯年,定是被那鬼魂吓得不轻,今日才告了假,并未上朝。

元帝昨日后半夜,只是小憩了一会儿,这会儿,打了一个呵欠,一副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表情,扫视了一眼文武百官。

却只见得刘绍由走了出来,道了句:“陛下,那章华寺方丈派来的高僧,今日便会进城了,是先让高僧修整一日明日进宫,还是今日,便入宫诵讲佛经。”

元帝看了一眼刘绍由,扶了扶额头,沉声道:“今日便入宫吧。”

“是,陛下。”

“夷陵王,你留下来吧。”元帝看着易安,倒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的说了句。

文武百官下朝之后,不禁一番嘘嘘,徐伦这几日以来,没有陆牧事情的任何进展,今日一早和曹修谨一道上朝的时候,才得知那吴斯年竟然告假了好几日,心中不禁有些讶异,怎么昨日见他,尚且还是好端端的,今日却无端生了病,听曹修谨说,吴斯年这场病,来的有些急,万千疑虑,只得随着朝臣一同退下了朝堂。

这徐伦上次去那梧桐邑,却并未见到那梧桐邑的主人,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只觉得,心中有些堵得慌。

“老九呀,今日那高僧讲佛诵经,你也一道前去吧。”元帝扶了扶额头,有些疲倦的看着易安,若有所思。

“臣弟遵命。”

元帝和易安这才往小佛堂一道前去,身后跟着柳如柠,白芨,骆公公和吴争四人。

走到龙华园的时候,元帝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便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身后的柳如柠。

众人皆注意到了元帝,看着的人正是柳如柠,骆公公站在元帝的后侧,这才冲着柳如柠使了个眼色,柳如柠这才即刻下跪:“请陛下责罚奴婢吧。”

“哦,你犯了何事?”元帝故意试探的追问道。

“奴婢昨日不该在众位娘娘面前,失了仪态,撞向那宫婢,导致娘娘此番受了灾难。”柳如柠一番言语,丝毫却没有提及八皇子。

元帝轻声一笑,看着跪地的柳如柠,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那你以为八皇子可有错?”

“八皇子年纪尙小,奴婢以为,错在奴婢。”

“你当真是这么以为的?”元帝神色略微舒展,倒是没有之前说话那般凌厉了。

“是,请陛下责罚,奴婢甘愿受罚。”

“如何罚你,想必骆公公已经同你讲了,今日,看在你知错的份上,暂且罚你抄写佛经百遍,就当是为云良人腹中的龙子积德了。”元帝缓缓一语道出,众人皆才松了口气。

“谢陛下。”

“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孽畜 元帝一行人正走着走着,却听见一阵哭声传来。

“何人在哭闹?”元帝有些烦闷,问了一句,吴争这才匆匆赶往龙华园里面查看,不一会儿,匆匆走回来,这才说道:“回陛下,是八皇子。”

“因何哭闹?”

“是,是”吴争犹豫半晌。

“还不快如实说来?”

“是,内侍们在追赶八皇子养的狗,八皇子才哭闹的。”

元帝这才走进了龙华园,看见一群七八个内侍,手中皆拿着棍棒,在追赶着八皇子的那只狗,而八皇子被几名宫婢紧紧的拽着,哭喊着。

那七八名内侍在满园子追赶着那只小狗,小狗发出阵阵哀嚎,原是吴婕妤下了令,派了内侍前来,将昨日那只疯狗,处理掉,哪知这八皇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本是已经在上课了,却偷偷的跑出来了,正看见内侍在打狗,这才慌乱的哭喊起来,八皇子本就年纪小,被三名宫婢拽着,力气没她们的大,又哪里挣脱的开。

柳如柠听着那小狗发出阵阵哀嚎,心里自是有些难受,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却被站在身后的易安拉住了衣袖。

易安本是看见柳如柠的神色,知晓以她这般的性子,自是会冲出去的,自是此番,陛下才刚刚不予她论罪,若此番,她强行冲出去,只怕又会无端引来祸事。

元帝看着那八皇子哭哭啼啼的样子,倒是多了一丝嫌隙,这才厉声道了句:“身为皇子,成何体统,若不是你私下养狗,又怎么会害得云良人差点命悬一线。”

八皇子看着元帝正朝着自己走过来,还是没有停止哭声,那打狗的进程,也是自然而然的没有停下来。

八皇子哭哭啼啼的说道:“父皇,求您了,让母妃放过这只狗吧,儿臣不会让它再乱跑伤人的。”八皇子哽咽的说着。

“逆子,恶狗伤人,你竟敢加以袒护。”元帝语气愈发凌厉,看着面前有些不争气的八皇子。

柳如柠挣脱了易安的手,就在这时,二皇子易相的声音传来:“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儿臣以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恶狗虽伤及了无辜,还请父皇将那恶狗赶出皇宫,任它自生自灭即可。”

元帝看着易相走过来,朝着自己行礼,而后缓缓一语道出。

“相儿,朕尚且念在你刚回宫,此番,便不与你计较,若你再敢替那伤人的恶狗求情,别怪朕降罪与你。”

元帝看着易相一番言语,继而看向那宫婢,言语道:“还不快将八皇子带下去。”

那三名宫婢这才得了令,拽着八皇子往龙华园外走去,吴婕妤得了宫婢的通传,正往龙华园赶来,方才易相求情那一幕,自是落入了吴婕妤的眼中,吴婕妤这才慌忙走过来:“臣妾参见陛下,臣妾教子无方,这就将八皇子带下去,好生教导。”

元帝看着吴婕妤和哭泣着的八皇子,脸上的怒气,只增不少。

一声浑厚的声音传来,智远在刘绍由的陪同下,这才走了过来:“贫僧见过陛下。”

智远微微一瞥那内侍的棍棒,已经将那小狗给打趴下了,小狗哀怨的嚎叫着,一跛一跛的跑着,很是一番凄惨的模样,而一旁的八皇子,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师父好。”元帝这才面色略微缓和,对着那智远道了一句。

“陛下可否听贫僧一言。”智远悠悠然开了口。

“师父请讲。”

“我佛慈悲,出家人,见不得杀生,还请陛下,放了那狗,它虽伤人,不过是劣性未除罢了。”智远不紧不慢的说着,看着元帝脸上的神色未名,似乎是在思考一番。

“师父有所不知,那恶狗昨日差点伤了龙子。”元帝语气沉稳的说道,明显是不想让步。

“龙子可是安然无恙。”

“是,得亏菩萨保佑。”

“既然菩萨保佑,龙子无恙,且是陛下的福祉,是我南梁的福祉,切不可因这祥瑞,伤及了无辜,还望陛下三思。”

元帝沉思一番,想着这高僧的一席话,如今,他且说的这般,若自己此刻,再强行处置了那孽畜,且是不妥,尚且如今这城中闹鬼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的,此番,只得算了。

“那师父以为,朕当如何处置那孽畜?”元帝笑着问道。

“谢陛下开恩,我佛慈悲,贫僧以为,依着方才二皇子所言,便是此番最好的处置方法。”智远说完,还不忘冲着一旁的易相微微一笑示意。

“好,那便依着二皇子所言,住手。”元帝吩咐着身侧的吴争。

吴争这才走到那几名内侍面前,对着他们一番言语,那些内侍方才退了回来,那小狗乌央乌央的嚎叫着,八皇子挣脱吴婕妤的手,朝着那小狗的方向跑过去,将小狗抱在自己的怀中,孩子毕竟是个孩子,心中本是天真,又哪里懂得,这个世界上,万物轮回,皆有因果。

元帝这才同着那智远,一道往小佛堂走去,众人走到小佛堂的时候,孙太后和庄妃以及徐贵妃也自是早已等候在了佛堂的门外。

那高僧走到孙太后面前,恭敬的道了声:“贫僧参见太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庄妃娘娘。”

孙太后这才往智远这边走了几步,双手合十道了句:“见过师父。”

徐贵妃看到这智远进门的一刹那,倒是有些似曾相识,这人,不正是,在瑶光寺内,给自己讲解过的那个师父嘛,转而见着那智远冲着自己双手合十示意一番,这才双手合十,回了一番。

佛堂里面皆铺陈了一些蒲垫,元帝居中,孙太后以及其余人等,纷纷位列其次,那智远这才微微笑着示意众人,这才缓缓的开口,讲起了佛经。

柳如柠以及其余人等皆候在一侧。

暮色降临,吴府中,管家从府外走进来,怀中还拿着一个包裹,将那包裹悄然置身于马车之中,接着入了院子,同吴斯年一道走了出来,吴斯年上了马车,马车这才吱吱呀呀的往城外而去。

隐身于深深夜色之中的,当然不止叶秋一人,叶秋之后,倒是还委身跟着一人,这人正是刑部郎中,徐伦看着这吴斯年走出来的样子,除了精神有些不振之外,这走路的身姿,倒是哪里看的出,是染了急病的模样,只得尾随着那马车,往城外跟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祭拜 那马车穿行街道而过,出了城门,却是越走越偏,借着月色走路,尚且还是可以看清,徐伦已经看见有一人跟在那马车之后不远的地方,只是尚未看清楚,那跟着的人是谁,只得若即若离的跟在那人身后。

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又正值秋天,已有了丝丝萧瑟的景象,时不时的有鸟雀发出阵阵啼鸣。

叶秋此刻,不禁打了个寒颤,早前出府的时候,王爷尚未回府,昨日王爷让自己今天紧盯着吴斯年,哪知这吴斯年深更半夜的却往着城外而去,而且,由着目前的状况,根本就不知道这吴斯年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抬起头,看着月亮,双手合十祈求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直到在深林之中穿行了一个时辰之后,马车戛然而止,叶秋看着面前,那不正是乱坟岗吗,心中当下一阵寒意袭来,深更半夜的,王爷怎么尽给自己安排的这些差事呀。

那吴斯年下了马车,管家在一旁拿出了早前的包裹,跟在吴斯年身后,穿过那乱坟岗,走到了一处,却悄然停了下来,这深夜时分的荒郊野外,还是在这乱坟岗。

徐伦往前走了几步,相隔叶秋大概只有四米的样子,这才借着月光看清楚,那人不正是九王爷的手下叶秋。

这才悄悄的走到叶秋身后,叶秋转身的时候,看见一张大脸豁然出现在眼前,还以为见了鬼,好在徐伦及时用手捂住了叶秋的嘴,这才没让叶秋打草惊蛇。

“你怎么在此处?”徐伦悄然开口问道。

叶秋被徐伦捂着嘴,哪里能够说出话,只得用手指了指徐伦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徐伦这才不好意思的一笑,方才松了手。

“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叶秋微微有些埋怨着,看着徐伦。

“方才我也不是,生怕你大叫一声,打草惊蛇,这才出此下策嘛。”徐伦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你怎么来这里了?”叶秋缓了缓神,这才问道一旁的徐伦。

“我看这吴斯年,这场急病来的有些奇怪,这才想着跟过来一看,未曾想,他这大半夜的,竟然来了此处。”徐伦一语说完,四下一看,这才猫着腰,准备往那吴斯年更近的地方移动过去。

叶秋暗自心想,二个人,总是比自己孤身一人在此处,要好的多了,这才跟在徐伦身后,往吴斯年更近的地方移动过去。

那管家将包裹打开,装着满满的纸钱和蜡烛,吴斯年此处四下一看,并无其他人,这才命了管家,将蜡烛点染,自己一张一张的烧着纸钱,还朝着那处拜了拜。

“大半夜的,他跑来这乱坟岗烧纸钱,还真是奇怪的很。”徐伦悄声说道。

“是呀,真是够奇怪的。”叶秋疑惑的说道。

徐伦接着往前动了动,这个坟头面前,刚好可以挡住自己,又可以听到那吴斯年在说什么,徐伦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回头一看,正是叶秋。

叶秋见着徐伦往那坟头爬去,这才慌张道了句:“去那处干嘛?”

“不去那里,怎么听得到他在说什么,不然,今日,岂不是白来了,松手。”

“那可是坟头,躲在那处偷听,惊扰了别人,不好吧。”叶秋怏怏的说道。

只见徐伦伸出双手冲着那坟头,拜了一拜:“我就听一会儿,还望你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我只是为了那汝阴郡的旱灾一案而来。”

叶秋不由得很是佩服,自己面前的这刑部郎中,行事作风如此荒唐大胆,不管不顾的。

纸钱一摞一摞的烧着,缕缕青烟飞升上天,那吴斯年开口道:“今日我前来给你烧纸,你就安息吧,这十几年都过去了,为何如今,你还是阴魂不散呢,当年,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栽赃于你,可是我也将你的尸身埋在此地,还年年过来拜你,安大人,你就安息吧,不要在出现在安府旧宅了。”

吴斯年的一席话,在这深夜里,竟是显得格外清晰,倒是让此刻躲在坟头之后的徐伦,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徐伦的眼眶有些泛红,原来,当年师父之事,竟然与这贼人有关,还好身后的叶秋及时的拽住了徐伦的胳膊,徐伦才没有冲出去。

许是徐伦和叶秋躲在坟头之后,有些响动,那吴斯年和管家大概是有了察觉,那管家这才四下查看,叶秋将徐伦和自己隐身于灌木丛中,那管家快要靠近徐伦和叶秋藏身地方的时候,突然一只灰兔跑了出来,那兔子往着反方向跑去,那管家这才回到吴斯年身边,道了声:“大人,我已经查看过了,不过是一只兔子而已。”

“哦,我们走吧。”吴斯年本已经转身,又回转过来,冲着那方纸钱燃烧着的地方拜了一拜。

直到脚步声早已消失在这沉沉夜色之中,徐伦方才起身,跑到方才那吴斯年点燃蜡烛的地方,眼眶通红,跪地隐忍的一声:“师父,”徐伦一拳头打到地上,碰到碎石片的拳头,血立马就流了出来。

“师父,我定将那贼人绳之以法,还安家清白。”徐伦哽咽道,跪地,三个响头,地动山摇般,响彻心间,愈发沉重。

叶秋当然不知道为何这徐伦情绪如此激动,只是看着徐伦的手上,鲜血淋漓,而那跪地的徐伦似乎是感觉不到受伤的疼痛一般。

“原来当年安太傅竟是被陷害的。”叶秋忽然就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除夕,万家团圆之际,在安家见到柳如柠的时候,她那么无助,身后的安家早已断壁残垣。

“你与安家是什么关系?”半晌,叶秋沉声问着一旁的徐伦。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徐伦起身,看着那方小小的坟堆,这才转身。

叶秋这才和徐伦一道走出了乱坟岗,往城中回去,徐伦满脸悲怆,伤口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十一年了,自己竟然一直与陷害恩师的贼人在一处共事,想来,不由得一声冷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这命运弄人。

“你受伤了。”叶秋在一旁喃喃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残酷月光 “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安府全家被害,连命都没有了。”徐伦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紧握双拳,一步一步,悲怆冷笑,眼中已有泪花,望着不远处江陵城城门上的三个字,却不由的让人寒了心,大哥的话语在脑海里不断的回响着,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自己,十一年已经过去了,有些事情,却永远的忘不了,当年在安府学习的时候,那二个被自己视为亲妹妹的小女孩,若是还活着,现在也该是成为新娘子了吧。

“此番京城之中,才是最艰难的。”罗宇的话语,突然就在脑海中回响起来了,朝堂之上人心险恶,罗宇竟是比自己看的还透彻,当初才会对自己说了那番话,心中有什么东西仿佛在燃烧着一般,徐伦暗自心想:“那么,既然,没有退路了,不如就奋力一搏,大不了,就是这条命嘛。”

叶秋看着身侧的徐伦,脸上的神情怅然失措,正想着如何宽慰他一句,却听见徐伦的声音传来:“我一定会将贼人绳之以法,还安家一个清白。”

叶秋笃定的点了点头,二人这才在萧瑟的夜色中往王府走去。

此刻的王府之中,易安早已回来了,覃伯送来的饭菜,易安只吃了几口,便没有再吃了,覃伯将饭菜收拾下去的时候,易安开了口:“覃伯,我将她送进宫,是对的吗?”

“王爷,那姑娘,有当年太傅的风范,你以为,你若阻止,她便不会进宫了吗?”覃伯手中端着盘子,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忽而听闻易安的话语,这才停住了脚步,转身似乎是宽慰着。

“如今,她只身在皇城之中,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丢了脑袋。”易安眸色深深,满是心疼,是呀,她有当年安太傅的风范,正直,淡然,一腔孤勇又满腹才华,应该是江陵城中才绝艳艳的才女呀。

“王爷,想好了吗?若是彻查安家之事,踏入这朝堂之上,从此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覃伯跟在易安身边多年,自是耳濡目染当今元帝,为何在几个兄弟侄儿之中格外器重易安的原因,因为他不暗朝堂之事,清冷淡薄,这才叫元帝似乎是放下了对易安的戒心。

“自从她出现之后,我想了很多事情。”易安起身,背对着覃伯,窗外的月光照进屋内,将易安的身影映照的格外孤冷。

“以前,我总以为,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可是,现在想来,我终是做不到那般冷血的活着,在夷陵行军作战之时,我手中的剑,曾经沾满敌人的鲜血,那血都还是热的,每每午夜梦回,那些惨死在我剑下的人,仿佛都睁着眼睛一般,若不是二国交战,谁愿意拿命来博,只为护住自己身后的一方安宁,午夜梦回时分,那阵沉重,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覃伯看着面前的易安,在自己面前,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十一岁,他被派去战场,当年那个孩子,一定也是很害怕的吧,突然有些后悔,为何会将安家之事告诉他。

“王爷”覃伯沉声喊道。

“覃伯,我想通了,我不逃避了,他一个女子,尚且能够如此,更何况,是我呢,不管这条路的结果是什么,我都要搏一搏,无论结局是怎样,我都无悔。”

覃伯看着面前的易安,恍惚间,觉得这个孩子竟像极了他的母妃,这些年来,他将自己的心思,一直埋在内心深处,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可是那个女子,终究是打开了易安尘封多年的心。

“王爷,老奴愿意跟随王爷。”覃伯笑了笑,那一刻才释然了。

“好。”易安转身,看着覃伯,走过去,那一声沉重的呼唤:“舅父。”

覃伯眼眶微红,拍了拍易安的肩膀:“你母妃泉下有知,会替你欣慰的。”

下半夜时分,叶秋方才回府,徐伦没有一道前来,只跟叶秋说今日累了,改日再来拜访王爷。

覃伯看着叶秋一脸严肃,再也不似往日那番的模样,在老远的地方喊了叶秋一声,叶秋也没有答应,只是,悄悄的往王爷的书房走去,覃伯却是不再喊了,而是转身离开。

易安坐在书房里面,按着毛笔,正在写字,易安的书法,自是得了先帝的真传,落至宣纸之上的字,个个苍劲有力,又不失雅致,写的极为好看。

听得门被推开的声音,易安微微抬头一瞥,看见叶秋失魂落魄的就走进来了,早前吩咐叶秋去跟着吴斯年,此番跟完回来,竟是这副样子,倒像是见了鬼一般,叶秋站在门边,半晌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一般的模样。

易安写完一副字的时候,将毛笔搁置在砚台之上,见着叶秋还是方才那副样子,才叫了声:“叶秋?”

易安的这一声喊,似乎才将叶秋拖回现实,叶秋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张不开嘴一般,望着易安。

“怎么,你见鬼了呀?”易安看着叶秋这样子,随口而出。

“王爷,今日,我跟着那吴斯年,去到了乱坟岗。”

叶秋的语速很慢,易安听完这第一句话,只道是怪不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原是去了那处。

“那吴斯年在那乱坟岗烧纸。”

“大半夜的,他前去那乱坟岗烧纸,怎么回事?”

“他给安太傅烧纸,他说若不是当年他栽赃与他,安家也不会遭此劫难,”叶秋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珠玑,仿佛直击易安的心,易安这才明白方才叶秋的失魂落魄,以及当年在安府门前,初见那个女孩的那副哀怨的神色。

易安的手沉沉的落在书桌之上,砚台里面的墨水,只得顺着流了出来,将方才易安的那副字染的透黑,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字,哪些是墨水。

易安想着,若不是那吴斯年栽赃陷害,害得安府全家几近无辜惨死,害得柳如柠如今沦落至此,害得她们姐妹失散,也不会让她如今都不知妹妹是死是活。

“王爷,如柠她真可怜,王爷帮帮她吧。”叶秋抬头,似乎是央求的言语,眼眶有些微红。

“你先出去吧。”

叶秋关上了门,退出去之前,说了一句“今日,那徐伦与我一道前去的。”

易安感觉自己的血液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一般,握紧了左手,左手又有些疼了,窗外,一场雨漫不经心的就下了起来,从屋檐落地,滴答滴答,那夜,很多人一夜未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下落不明 此时的黄鹤山上,一场大雨,倾盆而至,山路愈发湿滑,猎户在一旁喊道:“殿下,山路湿滑,还要越过这个山头,才有可能采到药,可是现在这山头,全是陡峭的岩石,不能如此冒险,我等还是候在此处,等天亮再说吧。”

一旁的另一人举着火把,附和道:“是呀,殿下,这么大的雨,若是再碰上滑坡,泥石流之内的,后果不堪设想呀,我等还是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这场雨停了再说吧。”

易贤突然停下了步子,看着身后数十人坚定的说道:“我们是可以等,可是眼下城中那些染病的人呢,他们没有时间可以等我们,继续前行,只要越过最后一个山坡,采到药材,那些人就可以得救了。”

颜桐手中拿着火把,大雨早已将众人的衣衫湿透了:“殿下,不如,我与你一道前去采药,其余人等在此处候着。”

“殿下,这怎么可以,那我等也随殿下一道前去。”那猎户看着易贤,他自己没有恐惧和害怕,想着那些染了病的人,第一个说道。

“那你带着本王和颜桐,我们前去,其余人等,在此处候着。”易贤继续说道。

拗不过太子,其余人等只得寻了个山洞,约定好了在此处候着三人,那猎户和颜桐,易贤这才在夜幕深深中,往那山头走过去。

不知道走了许久,天都有些蒙蒙亮了,那猎户开心的喊道:“殿下,到了,看,那边有好多草药。”

顺着那猎户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大片的药材在山林之间,郁郁葱葱的生长着,经过了雨水的洗礼,倒是格外的青翠欲滴,忽而颜桐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当即往下坠了下去,还好易贤反应快,这才赶忙去抓住了颜桐的胳膊,和猎户合力将他从山崖峭壁之上,生生的拉了回来。

“谢殿下救命之恩。”颜桐被拽上来之后,感激的说道,手臂上和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本王还要谢谢你,愿意跟随本王前来,走吧,快去采药,他们还等着呢。”少年的眼眸之中亮晶晶的,忽闪忽闪着,那便是一种信念。

三人这才前去采了不少的草药,雨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了,三人这才背着三个筐子,往昨日约定的山洞赶过去,山路更加湿滑,大雨倾盆而下,几乎是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三人这才走到那山洞,其余一众人等经过几个时辰的修整,精神似乎是好多了,易贤和颜桐脸上,难掩憔悴,其余人等纷纷将三人背上的药筐接了过去,大部队,这才往山脚赶去,与任立的队伍汇合。

经过一夜大雨的洗刷,满目的翠绿,让人不由得心生愉悦,这般将药材带回去,那些人,便可以得救了,所有人心中都提着一口气,所以,用了比上山更快的速度,往山脚赶去,快到山脚的时候,林木之中的雀鸟,突然阵阵飞起,发出了刺耳的啼鸣,那猎户四下一看,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才对着身后的一众人等,道了一声:“大家加快步伐,这雀鸟惊飞,恐是不祥,大家快点走,等到了山脚,就好了。”

众人纷纷加快步伐,往山下走去,果不其然,那猎户猜的没错,突然听闻一声巨响传来,山间松石便开始纷纷滚落下来,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雨水混着大块的泥土巨石已经朝着众人砸过来了,颜桐手忙脚乱的一把将身边的众人用力推向另一边,那易贤被颜桐这一推,自是摔倒在一旁的地上,易贤立马起身去看,那水石泥土的地方,哪里还有颜桐的人影,心中倒是立马慌了神。

易贤转身对着身后的一众人等,只道了句:“二人回城送药,其余人等,随我前去寻颜大人。”

队伍中的二人这才背起草药,匆匆往城中赶去,其余人等,纷纷随着易贤往那方才陷落的泥土乱石跑去,那处,正是一湍急的河道,一场大雨,河道的水流暴涨。

皇城内,天刚刚透亮,白芨和柳如柠早已起床梳洗完毕了,由着那高僧前来宫中的这些日子,她二人都是要跟在元帝身边服侍的,柳如柠刚走到石桌旁,心中一阵绞痛,只得拿手扶住了石桌,停在了原地。

白芨本已走出门外,不经意的回头,看见柳如柠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石桌,看似很不舒服的样子,这才赶忙跑了回来:“姐姐,你怎么了。”白芨这才扶着柳如柠坐在石凳之上。

“不知怎么的,方才心中一阵绞痛。”柳如柠微微一顿,半晌,才道了句。

“姐姐,要我去太医院取些药来吗?”白芨在一旁贴心的问道,这就准备转身前去太医院,却被柳如柠拉住了:“无妨,休息一下,就好了。”

白芨这才走进屋子,倒了杯热水,给柳如柠端了出来,柳如柠喝了些茶水,才觉得心中那股绞痛,不似方才那般剧烈了,这才起身,和白芨一道出了门。

龙华园里,骆公公,白芨,柳如柠,吴争四人皆候在一侧,元帝正和那高僧智远喝着茶水,昨夜的一场雨,将整个龙华园的万物洗涤的分外澄澈,初阳东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师父,今年方丈可是有何要事在身,为何没有亲自前来?”元帝看着智远不过三十五岁的模样,幽幽的开了口。

那智远不慌不忙的回答道:“前些日子,师父出门云游四方去了,故提前差我前来江陵城中,诵经讲学。”

“哦,原是如此,朕以为,以方丈那般的修行,已是不再会去云游四方了。”

“师父常说,修行得道,方可悟这世间百态。”

“师父,你觉得这世间,是有鬼魂的吗?”元帝拿起茶杯,小啜了一口,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最先开了口。

“陛下可是在困扰近日城中之事?”智远拿起茶杯,仔细端详一番,却并未喝茶,只是淡淡一笑,转而看向元帝,站在一侧的柳如柠看着这智远,眸生异色。

元帝仿佛被这智远洞穿了自己的心思,只是缓缓的沉声一笑,来掩饰自己:“原来师父也是听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初入梧桐邑 “出家人不打诳语,那日我自城外而来,在城中落脚喝茶时,偶然听得一老妇人提到了这事,方才知道这件事情。”智远看着元帝脸上的神色,未名,只得轻轻一提自己昨日的经历。

“哦,原是如此。”

“世人为非法行,邪见颠倒,作十恶业,如是人辈,若百若千乃至有一神护耳。譬如群牛、群羊,若百若千,一人守牧,彼亦如是。为非法行,邪见颠倒,作十恶业,如是人辈,若百若千,乃有一神护耳;若有人修行善法,见正信行,具十善业,如是一人有百千神护。譬如国王、国王大臣,有百千人卫护一人,彼亦如是。修行善法,具十善业,如是一人有百千神护。以是缘故,世人有为鬼神所触娆者,有不为鬼神所触娆者。终归是一句话,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元帝听完这智远的一席话,拿起茶杯将水几乎是一饮而尽:“师父不愧是方丈门下,最为得意的大弟子。”

“谢陛下,贫僧不过是个出家人。”智远淡然一笑。

“太后恐是已经等候多时了,改日朕有时间,再来向师父请教一番。”

“随时恭候陛下。”

而此时的夷陵王府中,门外有一小孩匆匆跑来,看见叶秋正站在门口,兴匆匆的跑向叶秋,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了叶秋:“哥哥,这是有人要我给你的。”

“谁让你送来的?”叶秋警惕的审视了一下那小孩,这才将信件迅速的收进了袖口。

“我不知道,那人说只要我将这东西送到王府上,就给我买这个糖人。”那小孩说完,还将手中的糖人冲着叶秋挥了挥。

叶秋审视了一下这小孩,不过是街上的顽童罢了,看着那小孩屁颠屁颠的走开了,这才走进王府,将书信呈给了正在厅堂里面坐着的易安。

昨天之后,今日早下了早朝,易安今日竟然破例了,从来都是每日准时去城外巡防营的易安,今日,下朝回来之后,连府门都没有再踏出去半步。

易安翻来覆去的在想着,既然安家当年之事,与这吴斯年有关系,如今,这汝阴郡那陆牧,又是他逼供的,二件事情,如何才能够釜底抽薪,一举拿下罪证。

“王爷,方才门外来了一个小孩,他说这信是有人让他送来府中的。”

“那小孩现在何处?”

“不过是一个顽童罢了,那送信之人给他买了个糖人,他才请前来送信的。”

易安接过叶秋手中的信件,这字迹,这笔法,似曾相识,那信件之上,映入眼帘的是:“今日子时,梧桐邑一见。”

“梧桐邑?”易安随口便道出了这三个字,他当然知道梧桐邑,只不过自己刚回京城也不过大半年,自是从来不认得这京城之中的其他人了,更不要说这文人雅士聚集的梧桐邑,更是想不出自己与这梧桐邑,有一丝半毫的联系,转念一想,此人几次三番的提醒自己,却也是激起了自己心中的好奇,此人到底是谁,今日且得前去一见。

入夜十分,已经是十一月了,几阵秋风吹来,街上的树叶窸窸窣窣的落了一地,此时的江陵城,早已十分寂静。

叶秋驾着马车,易安坐在马车里面,许久之后,那马车终是停下了,易安这才道了声:“王爷,到了。”

易安下了马车,候在双桐书屋门口的长者,名叫胡叔,今日,那胡叔亲自候在了门口,对着易安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吧。”

易安跟着胡叔走着,这梧桐邑,易安也是第一次来,叶秋跟在易安身后,入了院子。

易安扫视一番,这梧桐邑,颇有些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景象,而后路过那假山林立的长廊,倒是有了一种叫人身处于夏天的感觉,而后,那胡叔停在了双桐书屋的门口,打开门,恭敬的说了一声:“王爷,请吧。”

叶秋正准备一道进去,那胡叔突然伸手径直拦住了叶秋:“我家主人吩咐了,只请九王爷一人面见。”

易安回头示意叶秋候在门外,叶秋这才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了一边,坐在了那长廊之上。四下打量一番,本以为此处没什么二样,进来之后,才知道,这梧桐邑竟然是别有一番洞天。瞧见那方才领路的人,不经意的站在了门口,饶是自己想去听听里面的谈话都没有办法,叶秋只得百无聊奈的望着院子里面的梧桐树,发着呆。

易安进门之后,看见一人带着帽子,帽子之上以一层纱遮住了,坐在椅子上正候着自己,一副似乎是早已知晓,自己今日一定会前来的样子。

“见过九王爷。”那面纱人起身,幽幽的开了口,是个男人的声音。

“阁下是谁?”

“只是一普通人罢了。”面纱男子轻言道。

“普通人?”易安悄然的一声质问道。

易安四下一看,这屋中一侧,整齐的书架上,摆着各式各类的书籍,墙壁之上,悬挂了不少书法字画,走进那字画一瞧,却看见了那立于正中处悬挂的兰亭集序,走进一看,那落笔,竟是王羲之。

听得身后人淡然一笑:“看来夷陵王也是爱好书法字画之人呀,我们可是同道人。”

“今日阁下请我前来,恐不是单单向我展示这些书法字画的吧?”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再三提醒于我。”易安转过身子,走到那桌子边,端正的坐了下来。

“王爷,当真是直爽之人,若我说,我提醒王爷,不过是好玩儿而已,王爷信吗?”那面纱男子轻声一笑,一语道出。

易安看着这面纱男子,虽看不出真容,但是听着声音,却也不是个老年人的声音,定是个年轻人,想着这男子虽喊自己前来此处,却几次三番,拐弯抹角的避开自己的问题,竟是多了几分好奇。

“好玩儿?”易安轻声一语道出,眼神有些凌厉:“当日那别馆之中,刺杀西魏使臣,可是阁下所为。”

“若说不是我,王爷会相信我吗?”面纱男子,没有着急回答,却是反问了易安一句。

“若不是你,单单还能有谁,能在半个时辰内,让刺客从京城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易安有些愠气,直视着面纱男子,有些凌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试探 “王爷真是高看我了,我这梧桐邑,本是文人前来一聚的地方,刺杀使臣,王爷这无稽之谈的罪名,可真是太重了。”

“哦,传言前来此处之人,皆不可议论朝堂之事,今日阁下单单邀我前来,岂不是乱了规矩。”易安质疑着眼前之人。

“哈哈,王爷这话,听起来,似曾相识,不久之前,也曾有人这般的问过我,同样的一个问题。”面纱男子淡淡一笑,言语之间依旧是从容不迫。

“哦,那阁下是如何回答那人的?”

“既然我是此处的主人,是否议论朝堂之事,自是由我做主。”

“本王无意于在此处浪费时间,告辞。”易安转身便准备离开此处,却被那面纱男子挡住了去路,易安看着那男子挡在自己面前,想着正好去试探一番,便和那面纱男子过了几招,许是叶秋在门外听到了打斗的声音,正准备冲进去,却被那长者拦在了门口,那长者只是道了句:“主人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去,公子还是候在此处为好。”

一番试探下来,易安心中却是有了一些猜测,这人的武功招式,竟与那日在安府旧宅那人的招式一模一样。

“是你?”易安的拳头快要打在那面纱男子的脸上的时候,却忽而转变了方向,易安的拳头一侧,端端的停在了面纱男子的耳朵旁边。

“你与那日在安府旧宅,本王遇见的那人,招式相差无几。”易安几乎可以笃定,这眼前之人,便是那日在安府旧宅假扮鬼魅之人。

面纱男子惬意的坐到椅子上,拿起还尚未凉透的茶水,不紧不慢的喝了剩下的茶水,看着易安,似乎是赏识的说道:“王爷的记性,真好。”

“你为何要在安府旧宅扮鬼,将城中闹得人心惶惶。”易安心中疑虑不已,这男子,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

“只为一乐,不过王爷,你不是已经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了吗?”

“阁下当真是有趣的很,将城中闹的沸沸扬扬,只为了给我一个指示,本王当真是不知道,是应该恨你,还是应该谢你呀。”

“若是王爷想谢我,那日后常来这梧桐邑,就好了,至于恨嘛,比我更加可恨之人,这世上,并不在少数,王爷又何必揪着我不放呢。”面纱男子语气低沉,缓缓说道。

“拿故去之人的幌子,来供你一乐,你以为,本王当真拿你没办法,分分钟,我便可叫城外的巡防营,前来封了你这梧桐邑。”易安有些气愤。

“王爷不会封了我这梧桐邑的。”面纱男子倒是说的一番极其自信。

易安冷笑一声,冷厉的看着眼前之人,这面纱男子悠悠然而道:“因为,留着我,对王爷你,百利而无一害。”

“那阁下未免太自信了,本王最讨厌的,便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易安有些愠气,但是在眼前之人面前,极力的隐忍着。

“王爷,最多明日,你便会知道一个消息,到时候,王爷便会知道,王爷与我,到底是敌还是友,到时候,王爷若还想前来封了我这梧桐邑,我随时恭候王爷大驾光临。”面纱男子不徐不慢的开口言语。

易安也是许久没见过这般狂妄的人了,拂袖打开了门,却听得身后传来那男子的声音:“恭送王爷,王爷慢走。”

面纱男子,站在门前,气定神闲的看着易安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唇边扯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怪不得有人对他盛赞有加,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叶秋看着自家王爷面无表情的走出了梧桐邑,这才紧跟易安身后,驾了马车往王府行去。

隔着马车的帘幕,叶秋小声的问道:“王爷,方才那屋里的人是谁,为何如此神秘?”

易安没有回答叶秋的话语,反而是陷入了沉思当中,方才那带着面纱的男子,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他在安府装鬼,反而是将吴斯年的事情引出来,这也正是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若没有他,还当真不知这安府是受了何人的陷害,可是却想不通,为何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倒像是他什么都知道的一般,这个人,定不是个普通人,可是,他无意以真面目示人,这才是自己最为担心的,因为实在是猜不到,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黄鹤山,接连几日的雨,一刻都未曾停歇,易贤领了那数十人,在山脚处寻了一日,那泥石流滑坡之后,易贤一直内心很是自责,若非颜桐将自己推开,那此刻,寻不得踪影的,肯定是自己。

那郡丞匆匆赶到易贤身边:“殿下,您先回城休息吧,我等在此处继续寻找颜大人。”

易贤微微抬眼,看了一看郡丞,接连问到那郡丞:“城中现在情况如何?”

“回殿下,所有的疫症已经控制住了,最多明日凌晨,杨大人的补给就进城了。”郡丞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那任立已经得了易贤的命令,先行回城中解决疫症相关之事。

“殿下,颜大人滑落之处,是一湍急的河道,这个时节,秋雨突增,河道接连几日暴涨,恐怕,”那猎户在一旁恳切的说道,剩下半句话,愣是没有说出来,他没说出来,其实在场一众人等也是听出了他的意思,这样的泥石流,山下又是河道,过去这么久了,都未曾寻得颜大人,只怕更加是凶多吉少了。

易贤的身上,早已满是泥土,双手也尽数沾染上了泥土,眼睛红通通的,昨夜寻了一整夜,易贤起身,对着身后的一众人等道了句:“本王知道,大家跟着寻了一日一夜,大家都回城吧,本王自己去寻。”

身后一人冲出来:“王爷,我随你一道去寻颜大人,那颜大人,本是为了救我们,这才出事了,若我等先行回城,有何颜面,面对城中的百姓呢。”

“是呀,王爷,我们不回去,我们一定要寻到颜大人。”

“是呀,王爷,我也不回去。”

“本王在此谢过各位了。”易贤的脸上带着一丝感激,一众人等,这才顺着河道继续,往下游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莳花馆 皇城内,柳如柠站在庭院里面,正拧着白瓷的茶壶,往茶杯里面倒水,水都满的渗出了杯子,顺着杯檐流了下来,白芨进门的时候,看见柳如柠一副魂不守和的模样,这才走到石桌边,接过了柳如柠手中的白瓷茶壶,轻声道了句:“姐姐,这几日,你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白芨接过柳如柠手中的白瓷茶壶,放在桌子上,柳如柠坐了下来,右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总是感觉心中莫名的难受,心也是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

“姐姐,可是被上次那只狗给吓到了?”

“没有,只是感觉心中总是有些堵得慌。”柳如柠淡淡的一语。

“姐姐,那我晚些时候去太医院取些药来。”

“不用拿药了。”柳如柠固执的道了一句,看着白芨这般担心自己的样子,只觉得在这深宫之中,身边还尚且能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既觉得庆幸,又觉得十分感激。

早朝的时候,刘绍由启奏,说是已经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周边各国上奏前来的国书,说是想在明年年关的时候,各国派使臣前来江陵城,依着往年的惯例,每每三五年,南梁周边的各个国家,便会入京朝圣,元帝尚且也是欣然应允,于是刘绍由,这才拟定了日期,写好了国书,派了礼部的人,前去周边诸国送国书。

天色日渐深沉,徐府门外,一个小孩站在门口张望着,询问着守门的人:“我要见徐郎中。”

那小厮得了令,这才去了徐伦的院子,寻了徐伦前来,那小孩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徐伦之后,还由不得徐伦问出一句话,那小孩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徐伦这才往书房走去,撕开信件,一眼看见那落款人写的是梧桐邑,这才开始看信件的内容,几句话,简单明了:“今日戌时,莳花馆寻丹娘一见。”

看到莳花馆三个字的时候,徐伦的瞳孔明显的微微一震,谁人不知,这莳花馆,是江陵城中的烟花柳巷之地,上次本来是对那面纱男子多了一丝谢意的,怎知他今日却约自己前去这莳花馆一见,竟是不知,那人究竟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本是准备前去夷陵王府面见九王爷的,只得临时先去赴约。

今日徐伦却是没有坐马车前来,毕竟这烟花柳巷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自己从未来过这地方,有些不知所措。

还未走到莳花馆的门口,就看见了门口早已站了好几个姑娘,此时正招呼拉扯着客人,徐伦心中不由的发毛,冷不丁的一个寒颤,只得倒吸了一口气,却是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去。

“哟,公子,里面请。”一位姑娘看着徐伦走过来,便娴熟的上前一把拉住了徐伦的胳膊,徐伦挣脱了被那姑娘挽住的手,那姑娘看着徐伦,轻声一笑:“哟,公子,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呀,快,里面请。”这姑娘一句话说完,一旁几位姑娘纷纷掩面而笑,徐伦倒是快步的走进了莳花馆,里面人来人往,徐伦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心中不禁将那面纱男子在心中骂了不下百遍。

“这位公子,今天是来找哪位姑娘的?”一个女子走到徐伦身边,询问道。

“丹娘。”

“丹娘,有人找你。”这姑娘对着二楼喊了一声,那二楼倒是有人应了一声,这才款款的走下来,徐伦看着那女子从楼上款款而下,一身清丽的妆容,倒是没有沾染半点胭脂俗粉的气息。

“公子,跟我走吧。”丹娘走到徐伦身边,轻声言语道了一句,这才领着徐伦往二楼的雅阁走去,那雅阁分为了四四方方的几块位置出来,每一块,皆以帘幕遮挡,二边则是雕漆的屏风,走进去,一阵笑声就时不时的传来,虽然隔断了出来,可是若是讲话的声音太大了,那自是其他隔间的人,也是听得到的。

那丹娘走到最里面的屏风面前,停住了脚步,对着里屋的人轻声说道:“人来了。”

听得里屋的人道了一声:“进来吧。”

丹娘掀开了帘幕,徐伦看见那面纱男子正坐在里面,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丹娘放下了帘幕,却并未着急离开,而是端端的候在了外面。

“今日为何来此处?”徐伦预期之中带了一丝不屑和埋怨,看着这面纱男子。

“今日我邀你前来,你只管在此处好好喝上几杯茶便是了。”面纱男子,拧起茶壶给徐伦倒了一杯茶水,缓缓开口:“这莳花馆的茶水,可是江陵一绝。”

徐伦看着面纱男子,一番言语之后,只是喝茶,听着周遭喧闹的声音,不断传来,莫名佩服,此人的忍耐力真是好,这般的地方还能够喝的进去茶。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丹娘已经退了下去,只听得旁边隔间里面的吵闹声,嬉笑声越来越大,徐伦忍耐不住准备起身之时,只见那面纱男子一把将徐伦按住坐下。

“既然来了,不妨再等一会儿。”面纱男子浅浅一语道。

那隔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杨公子,今日你能让绿娘陪你,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呀。”

一个人附和的声音传来:“是呀,这莳花馆的绿娘姑娘,常年都是不接客人,只卖艺,今日,竟然被你请来弹琴奏乐,我等实在是沾光了,哈哈。”

“莫说一个绿娘,便是这莳花馆,我都可以买下来。”那杨公子大概是喝的有些醉醺醺的了,大放厥词道。

“杨公子,好大的口气,这莳花馆,你都可以买的下,那以后,我们兄弟可就跟着你混了,还望杨公子当上大官之后,可别忘了我们。”

“放心,陛下赏赐我个一官半职,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杨公子醉醺醺的开了口。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绿娘走到杨公子身边,一众人等皆有些讶异,那杨公子听见琴声突然停了,有些愠气:“怎么不弹了?”

绿娘拿起酒壶,莞尔一笑道:“公子好大的口气,扬言还可以买下我整座莳花馆,绿娘敬公子一杯酒。”

“你,有眼光,说,你想要什么东西,除了天上的星星,本公子都可以给你。”

“你父亲对你管教的那般严厉,你哪里来的钱,给绿娘姑娘买东西。”一旁的一个公子有些打趣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绿娘 一旁众人皆有些笑了,这杨公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盯着绿娘那绝美的面容:“不就是钱吗,本公子多的是,你说你想要什么,黄金白银,还是珠宝首饰,若能让美人儿一笑,本公子区区几个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绿娘走到杨公子身边,这杨公子本是去抓绿娘的手,却被绿娘一个轻巧的转身,给避开了。

这杨公子笑着道:“调皮,我喜欢,不如,我将你赎身,你嫁给我,可好?”

“即便公子愿意,恐怕你父亲,也不会让绿娘入府才是。”绿娘说的有些可怜的感觉,倒是惹得这杨公子有些愠气。

“这是城外闵庄的地契,本公子赏给你了。”这杨公子从口袋里面一阵摸索,拿出地契,塞到了绿娘的手上,倒是引得一众人等皆笑了起来。

“多谢杨公子好意,那闵庄是何等的奢华,绿娘可承受不了那般的富贵,公子,若是想听绿娘弹几首曲子,随时来这莳花馆便是了。”绿娘婉言相拒道,将那闵庄地契,送还到这杨公子的手上,便掀开帘子往外走了出去。

徐伦听的更加云里雾里了,面纱男子却起身,掀开帘幕,径直的走了出去,徐伦只得紧随其后,走了出去,却和那隔间里面正走出来的杨公子撞了个满怀,那纸地契,轻飘飘的落在了徐伦的脚边,原来这杨公子,竟是杨之铭的独子,杨信然。

“你有没有长眼睛。”杨信然看着徐伦,骂骂桑桑的道了一句。

“这位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实在是无意之举。”徐伦道了歉,捡起脚边的地契,还真是闵庄的地契,正准备离开,却被杨信然抓住了衣袖:“你知道我是谁吗?对我竟敢这般的无礼。”杨信然不依不挠的说道。

还好身后的绿娘走了过来,拉了杨信然的衣袖,道了声:“公子,绿娘最近新学了一首西域的曲子,不如弹奏给公子听,可好?”

这杨信然才被绿娘带回了隔间之内,徐伦这才疾步走出去,却看见一辆马车早已候在了门口,那马夫对着徐伦道了一句:“公子,请吧。”

徐伦掀开车帘,看见面纱男子早已气定神闲的坐在了马车里面。

“徐大人,此处可是有你想知道的事情呀?”

“是,不过,为何你会知道这杨信然买下闵庄的事情?”徐伦看着这面纱男子,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若是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而然会知道。”面纱男子轻轻的靠在马车的一角,淡淡言语,语气波澜不惊。

半晌,二人不再言语,直到马车戛然而止。

“你究竟是谁?”徐伦追问了一句。

“徐大人,该下车了。”徐伦掀开车帘,马车停住的地方,正是夷陵王府,此人,居然能知道自己想来的是夷陵王府。

面纱男子透过纱帘,看见徐伦有些错愕的模样,提醒了一句:“徐大人,不下车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念在你几次三番帮助我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若你是个有所图谋的恶人,我徐某第一个不会饶了你。”

“徐大人,到现在还认为我是个恶人?有趣,再会。”面纱男子有些笑意的说道。

徐伦这才下了马车,看见马车消失在街角处,这才走到王府门口,告诉那守卫,自己要求见王爷。

叶秋走出来,这才领着徐伦一道入了书房。

“见过王爷。”徐伦应声说道。

“今日那梧桐邑的主人,约我前去莳花馆一见,无意间听那杨信然酒醉之后放言,他买下了城外的闵庄,后来,我与他不小心撞上了,那地契,落在地上,我仔细瞧了瞧,确实是闵庄的地契。”

“闵庄,他,如何能够买的下闵庄?”易安有些疑虑。

“是呀,王爷,莫非这杨信然,可是与那汝阴郡赈灾银两一事有牵连。”徐伦猜测道。

“分明在朝堂之上,那杨之铭口口声声说,户部早已将银两拨到了合州,若依着那陆牧血书所言,这折子递到了户部,最不想让人看到的是谁,谁就与此事最有牵连。”易安一番联想,这才说道。

“是呀,他若想不让人看到那合州前来的折子,以他户部尚书之子的头衔,随时出入户部,自是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徐伦不由得肯定的说道。

“能够买得起闵庄的人,便是这江陵城中,也是屈指可数。”易安疑惑的说道。

“那我现在便去刑部要人,前去杨府中搜查罪证。”徐伦恳切的说道。

“若你此番贸然前去,说不定会打草惊蛇,我们得好好思虑一番,如何能够将汝阴郡犯事的一干人等一网拿下,又如何能够,将吴斯年绳之以法,让陛下重新审理此案,还安家清白。”易安思忖道。

徐伦握紧了拳头,纤细的指节仿佛都清晰可见:“吴斯年那个贼人,他陷害我师父,想我与他一道共事数十载,心中便不由的更加怨恨我自己,竟然没有早些察觉。”

“如今之际,牵一发而动全身,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否则,便是满盘皆输。”易安看着徐伦这般模样,只得嘱咐一番道。

“王爷,那梧桐邑的主人,他到底是好是坏?”徐伦认真的问了一句。

“原来,他要送我的消息,便是这闵庄地契一事。”易安喃喃道,若有所思。

“王爷?”

“也许,他并不是个坏人,否则,他不用如此良苦用心,一步一步的引我们入局,在安府假扮故人,引起城中恐慌。”

“那安府中出现的鬼魅?”

“正是他,至少在安府和汝阴郡旱灾一事上,他与我们似乎是站在一道上的。”

“王爷,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叶秋,进来吧。”易安早已看见,在门口有个来回不停,晃晃悠悠的身影,这才道了声。

叶秋飞快的推开门,欣然的说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既然这吴斯年怕鬼,那今晚,你便再去他府中吓吓他。”易安看着叶秋,缓缓的开口。

“王爷,这,这。”叶秋有些推脱,虽然已经知道,那安府闹鬼是人假扮的,可是这大晚上的,去吴斯年府上扮鬼,喃喃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呀。”

“怎么,你不愿意?”易安微微一瞥看着叶秋。

“不是,王爷,这。”

“我与你一道前去。”徐伦自是知道易安的意思,这才开口说了句。

“你俩一道前去,记得,怎么吓人怎么来。”

“是,王爷。”徐伦和叶秋齐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杜若 忽而听到门外有喧哗的声音传来,不消一会儿,便听到了覃伯的声音。

书房门口,覃伯正拦着杜若,丁香乖巧的跟在杜若身后。

“王爷,郡主她。”覃伯有些无奈的说道。

“覃伯,你退下吧。”易安看着杜若看似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淡然开口,她,很是喜欢和自己对着来呀。

覃伯刚收回自己的手,杜若却是旁若无人的走进了书房,看着易安,叶秋和徐伦三人正面面相觑。

“大半夜的,郡主来本王府中,一个女儿家的,恐怕是不合适吧?”易安转身,看着杜若潇洒的坐在椅子上。

杜若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别馆之中,过于无聊,再说了,我本是即将入九王爷府中的人,什么时候来,又有何关系呢?”杜若走到易安身边,悄声说道:“没曾想,王爷,竟然比我一个小女子还讲究这些条条框框。”

“郡主还是回别馆为好。”易安提醒的说道。

“对了,上次那安府旧宅闹鬼的事情,王爷查的如何了,抓鬼什么的,本郡主可是最在行了。”杜若却是毛遂自荐的说道。

“本王说过,这江陵城中,不该插手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否则,本王不管你是北蜀的郡主,还是即将入我夷陵王府之人,我都不会轻饶。”易安带了一丝怒意的说道。

“谢九王爷提醒,我自不是那一般人家的女子,你这几句话,自是吓不到我,今日,天色已晚,本郡主,先行告辞了。”杜若说着,便走了出去,杜若本是想来帮帮这九王爷的,没曾想,他每次见到自己,倒像是对待敌人一般,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徐伦和叶秋亲眼目睹这一切之后,看着易安神色有些不悦,这才道了声:“王爷,我们先去了。”

杜若躲在夷陵王府不远处的地方,那里,倒是可以将王府门口看得一清二楚的,早已将丁香打发回去别馆了,等到徐伦和叶秋一道走出府门,往城中某一处走去的时候,杜若悄悄的跟在二人身后,却也是没叫他们二人发觉,这一路悄然跟着,突然看见吴府二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杜若哪里知道,这大晚上的,这二人,为何会来此处,只得一路尾随二人,叶秋走到偏院的时候,轻轻一跳,便飞入了檐墙之上,这才看着徐伦,徐伦本就是不会武功之人,叶秋这才想起来,怎么偏偏将这个不会武功的人一道带来了,却看见不远处,悄悄走过来的杜若,只得跳回原来的地方。

“你来此处干嘛?”叶秋不太喜欢这个北蜀郡主,是真的。

“这里是京城,你能来,为何我不能来?难道这处是你家呀?”杜若狡辩的说道。

“郡主,你别在此处添麻烦了,我今日前来,是有正事的。”叶秋看这杜若简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耐心的解释道,倒是希望这杜若可以快点离开。

“若你不带我进去,我便大喊大叫了呀。”杜若有些威胁叶秋的说道,叶秋当然知道这北蜀郡主,自是说得出来,做的出来之人,只得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妥协了些:“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也不能说,也不要问,跟在我身后便好了。”

“好呀。”杜若瞧着这叶秋要做的事情,似乎是很有趣,倒是欣然应允。

“你把这个给她吧,你去那边等我们。”叶秋看着穿着黑衣服,遮着面纱的徐伦说道。

徐伦只得将黑色的衣服和面纱脱了下来,递给了一旁的杜若,杜若竟是迅速的便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这才悄然跟在叶秋身后,轻声一飞,便落在了屋顶之上,二人这边小声的走在屋顶上,顺着后院走去,叶秋只道这北蜀郡主的武功不低,看了一眼她,走的倒是比自己还轻盈,几次三番,倒是轻巧的躲开了吴府之中的人,来到了吴斯年的房顶之上,叶秋悄然揭开一片瓦,看见里面的吴斯年正是神神叨叨的在默念着什么,房间里面贴满了符咒。

叶秋看着杜若披散开来的长发,倒是计从心来,这才悄声在杜若耳边说道:“将你的长发散开,去吓吓他。”

杜若想想觉得甚是有趣,倒是直截了当的答应了,此时已是深夜,府中下人早已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杜若解开自己的发簪,一头如瀑的青丝散落,在这黑黝黝的夜色之中,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之下,让一旁的叶秋看得还真是有些瘆人,不然老话常说,这人吓人,吓死人呢。

杜若正准备跳下去,却被一旁的叶秋给拽住了,叶秋在杜若耳边小声说道:“等一下。”

不消一会儿,只见吴斯年不紧不慢的起身,四下谨慎的一番巡视,这才吹灭了所有的蜡烛,此时的吴府,所有人差不多都已经睡意沉沉的入了梦乡。

又过了一刻钟,听到吴斯年传来轻微的鼾声,叶秋微微挑眉,示意杜若可以去吴斯年的床前了,杜若这才轻松的从房顶跳了下去,悄然打开了吴斯年的窗户,杜若在吴斯年的床前飘荡着,吴斯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恍然的睁开眼睛,只见杜若拿出火折子,从下巴打着光,杜若本就一身黑衣,加之头发将大半张脸都给遮住了,煞白的皮肤,吴斯年吓得直直的往床脚躲过去,杜若低声沉吟:“为何要陷害安家,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吴斯年看着这一幕,吓得想喊叫,却发现连声音都喊不出来,全身不停的颤抖着。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杜若接连几声说,这才从窗口一跃而出,还不忘关上了窗户,在门口来回飘荡了好几圈,吴斯年抱着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抬头的刹那,看见门外不断来回飘荡的鬼影,这才大声的惊呼喊道:“来人呀,有鬼呀。”

杜若本想再吓吓这吴斯年,方才,这一场恶作剧,她有些意犹未尽,却被眼尖的叶秋,听到吴斯年的声音,看着府中亮灯了,叶秋这才拉着杜若的手臂,匆匆的从屋檐之上飞出了吴府,消失在深深的夜色之中。

“别跑了,我累了。”跑了很远之后,杜若一把挣脱被叶秋拽着的手臂,低头一看,手臂都有些红了。

叶秋想起方才那吴斯年被吓的面色铁青的那一幕,也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徐伦急匆匆从后面小跑过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我说你们俩,也跑的太快了吧,我都快追不上你们了。”

三人面面相觑,笑的有些前仰后合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人成行 叶秋解释一番,喘了一大口气:“不快点跑,被发现,可就完了。”

“方才我听见吴府里面似乎是动静不小,快跟我说说,你们怎么了?”徐伦关切的询问着。

“太好玩儿了,你都不知道,那人都快被吓死了。”杜若咯咯的笑着,还不忘拍了一下叶秋的肩膀:“下次有这么好玩儿的事情,记得带上我。”

叶秋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杜若,披头散发的模样,发丝凌乱着:“你呀,还是先将你的头发梳一下吧。”

徐伦淡然一笑,看着身边这北蜀郡主,还当真是洒脱不羁的个性。

杜若摸了摸一头凌乱的头发,胡乱的先扎了一下,这才跟着徐伦和叶秋往王府走去。

听见门口的声音,易安将手中的毛笔搁置在砚台之上,看着进门的叶秋,徐伦,还有最后从门边走进来的杜若。

杜若发现易安的眼神似乎一直是在自己身上停留着的,这才笑着说道:“方才可是我扮的鬼,才将那人给吓了个半死的呢,不信,你问他。”杜若说完,还不忘指了一指身边的叶秋。

“是呀,王爷,方才多亏了她的帮忙,这才将那吴斯年给吓了个半死。”叶秋这才笑着道了句。

易安看着杜若有些凌乱的发丝,这个北蜀郡主,行事作风,还当真是独树一帜,叫人有些不好怎么说了,虽说她是自己即将入府的王妃,可是,自己与她之间,横亘着无数战死夷陵城的将士们,终究只是圣旨下令的成婚而已,仅仅只是南梁和北蜀的和亲,仅此而已。

“吴府现在是什么情况?”易安起身,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问道。

“那吴斯年吓得不轻,房间里面四处贴满了符咒,想必是真的信了那安太傅鬼魂的谣传,加之今日这一吓,估计不轻。”叶秋言语一番。

一边的徐伦心中方才有了些释然。

“你还不出去吗?”易安看着杜若,有些冷厉的说道。

“九王爷,我这般相助于你,你非但不谢我,还这般对我狠言厉语,未免也太刻薄了吧。”杜若有些埋怨的说道。

“这是我南梁的事情,你一个北蜀的郡主,跟着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叶秋,送她回别馆。”易安看着这杜若,这丫头,说话没有分寸,做事也没轻没重的,此次安太傅的事情,多一人知道,行事便是诸多不便,只想着她快点离开。

“这安太傅当年,在府中被搜出北蜀的通行证和书信,这才被南梁朝中群臣商议,定下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安家一家老小丧生于火海之中,仅有一双女儿得以侥幸逃生,却在几日后被山中的猎户发现在山脚下,早已成了被猛兽啃食的不成样子的尸首。”杜若自顾自的将自己从丁香那里听说的,一股脑的全部讲了出来。

却发现徐伦,易安和叶秋三人的脸色皆微微有些异变。

“我在北蜀,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可是,我来南梁这么久了,如今见着你们几次三番的着手当年罪臣安家一事,想来,事情,也并不会是通敌叛国那么简单。”

杜若往窗前走了几步,窗外黑黢黢的,安静的几乎可以听见身后几人隐忍在骨肉里的那份坚毅,杜若言辞有些激昂:“我知道,夷陵城一战,我屠戮了数以百计的南梁士兵,可是,夷陵王你,不也是同样屠戮了不少我北蜀的士兵吗?战场之上,你讨厌我,如今二国和亲,你定不会原谅我,罢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前来别馆寻我,若是行正义之事,不管我是北蜀人,还是哪里人,我杜若都义不容辞。”

易安看着杜若的背影,心中忽闪而过一丝怜悯,若非她这个郡主的身份,她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将军,此番南梁北蜀和亲,若非为了大国家义,她也断然不会前来,自己无法接受的,不仅是她北蜀郡主的身份,更是在战场之上,她屠戮了那么多自己的士兵,而自己与她有什么区别呢,都没得选择。

徐伦看着杜若的侧脸,突然有些敬佩,他不敢相信,一个北蜀的郡主都能说出来这番言语,而那个与自己在刑部一起工作了数十载的吴斯年,才是个人面兽心的贼寇。

“这江陵城中,人人皆有自己的心思,还望郡主将近几日所见,藏于心中便好,因为这世间之事,向来都是祸从口出。”易安打开了房门,淡淡的一番言语。

“多谢夷陵王提醒,我记住了,告辞。”杜若淡淡一笑,却是不慌不忙的走出了房门,窗外,稀稀疏疏的星子,零零散散的悬挂着。

“明日你着手前去调查闵庄一事以及那折子之事。”易安坐在椅子上,看着徐伦说道。

“是,王爷。”

“王爷,那我呢?”叶秋倒是一脸疑问的问道。

“你,亲自盯着吴府,有消息的话,随时来报。”易安沉思片刻说道。

“另外,你抽空去一趟刑部大牢,那汝阴郡县令周锐,怕是清闲太久了。”

徐伦知道易安的意思,这九王爷,当真是比自己要考虑的更为周详。

“王爷,下官派去豫章郡的下人已经回来了,听那陆宅隔壁的人说,有天晚上,一大批人前来将那陆老翁接走了,下官遍寻不得踪影。”徐伦一番言语之间,饱含了无奈。

“明日一早,你去将我吩咐的事情,查清即可,其余事情,本王亲自处理便可。”

“是,王爷。”

“给工部侍郎罗宇修书一封,让他切记注意安全,我担心有些人会狗急跳墙。”易安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这深秋的季节,最凉的又岂止是这杯手中的茶,权利面前,向来最凉的不过是人心罢了,这个道理,自己十岁都懂,可是,即便是在夷陵城外驻守十多年,本以为自己已经冷了的心,却始终还是尚未凉透。

“是,王爷。”徐伦应声回答道,他当然知道现在的境况,一步走错,皆是满盘皆输,且不说此次汝阴郡翻案一事,再加上那当年被定下通敌叛国的安府之事,夷陵王是将自己置于何般的险境,一个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

身为君侧,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自己不是不明白,徐伦望着夷陵王坚毅的面容,沉静如水一般,这才小声道了句:“王爷,这二个案子,背后必然会牵连众多,不如,由着下官去宫中面圣,禀明一切事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道士 易安看着徐伦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二个案子,任何一个拿出来,在朝堂之上都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自己尚且无法估计,事态会如何发展,元帝是否会重新下令审查这二个案子,又如何能够让这徐伦去当这出头鸟,神色淡然,道了句:“一切后果,本王自会一力承担。”

“可是,王爷,若是有了差池,只怕是万劫不复呀。”徐伦恳切的请求道:“还是由着下官前去面圣为好。”

“此事无需再说。”易安道。

“你回到刑部之后,切记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易安嘱咐道。

“是,下官遵命,王爷,下官愿意誓死追随你。”徐伦双手作揖,恳切的言语道。

“本王无需追随,我们身为南梁子民,追随的自当是陛下,与这朝堂之中行事,记得自己的一颗初心,不忘初衷便是了。”

而此时的吴府之内,灯火通明,天色刚刚泛白的时候,吴府的马车由着城门口匆匆的出城了,一个时辰之后,那马车又急匆匆的进了城,城门校尉依照惯例,检查一番,却见着那马车之中,坐着的是个道士,这才随即放行。

而此时的吴府之内,大白天的,吴斯年的房中依旧点燃着十几根蜡烛,昨夜那一惊吓,此时的吴斯年,衣衫发丝皆有些凌乱,他口中碎碎念的说道:“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时不时的嘴里便会冒出这些话语。

叶秋自是躲在一角落里面,看着马车停在了吴府门口,那马车里面,出来了一位道士,那吴府管家领着道士匆匆的进了府门。

吴斯年的房间之内,除了吴府的管家,就连吴斯年的夫人,鄢氏也是不知道所以然,只得静静的站在门外。

管家领着道士走进了吴斯年的房间,只见吴斯年手中拿了数十张符咒,看见道士,像是看见了救命恩人一般,吴斯年慌忙走到那道士身边,躲在道士身后,警惕的四下看着房间。

“有鬼,这里,有鬼。”吴斯年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那道士将手中的拂尘拿在手中轻轻一甩开,这才恭敬的对着神色有些恍惚的吴斯年道了句:“大人莫急,在下这就驱鬼来了。”

“这屋子,屋外,整个院子,都有鬼,有鬼。”吴斯年恍恍惚惚的坐到门边,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刑部侍郎的模样,想起昨日那窗前的一幕,吴斯年再也闭不上眼睛,无法休息片刻,安太傅,前来向自己索命来了,吴斯年一手遮着洒进来的阳光,嘴里不停的在碎碎念。

那道士从袖子里面拿出符咒,嘴里念念有词,而后将那些符咒在屋里四处悉数贴上,又拿过桃木剑,喝了一口酒,喷在桃木剑尖上,手上一动,那桃木剑上竟然燃起了火苗。

道士拿着桃木剑,在屋中四处走着,而后又在府外一番驱鬼。

徐伦正出府门的时候,低着头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倒是连迎面走来的徐衡之都没有看见,徐伦走到徐衡之身边的时候,还是徐衡之拽住了徐伦的胳膊,道了句:“五弟,你如此匆匆忙忙的,是要去何处?”

“大哥。”徐伦只觉得自己被什么拽住了,这才抬起头,看见徐衡之正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在看。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徐衡之开口问道。

徐伦看见这徐衡之,倒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那闵庄的大公子,大哥可是认得?”

徐衡之笑了笑:“陈晋?”

“对,大哥可是认识此人?”

“当然认得,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徐伦拉着大哥,示意那本已牵着马车走了的马夫回来:“大哥,走,上车再跟你详说。”

徐衡之只得又重新上了马车,徐伦还不忘跟马夫重复一句:“去陈府。”

徐衡之却是一脸的诧异,只得问道:“为何突然要见此人。”

“大哥,汝阴郡旱灾一案,恐怕牵扯众多,我无法与大哥详说,只是,我要跟陈公子确认一件事情,还望大哥加以引荐,小弟不甚感激。”

“既是你刑部查案之用,我自当是甘愿帮你,不过,你得告诉大哥,你可是有何事情是瞒着大哥的,这几日,我总觉得你在故意避着我。”

“我并无避着大哥的意思,只是,这些日子,手中的事情太多了,无暇顾及,所以每每回府,都已是深夜,早晨出去的时候甚早,便没有与大哥打个照面。”

“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那汝阴郡一案,虽已被定罪,可是事实并不是这般简单,我想查清真相,还那些无罪之人清白。”

徐伦的一席话,却是让徐衡之有些吃惊,徐衡之虽不在朝堂之上,可是这几日也是听说,那汝阴郡一事早已被定罪的事情,有些诧异道:“你想翻案?”

“是。”徐伦言辞肯定而坚决。

“胡闹,你一个刑部郎中,这已是由着刑部尚书定下的案子,你若强行翻案,那岂不是将你自己也要牵连其中。”徐衡之对着马夫喊道:“停车。”

“大哥,若我不这样做,那些无辜惨死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又如何对得起汝阴郡死去的那些灾民。”徐伦控诉道。

“这朝堂之上的出头之人,不缺你一个。”徐衡之愠气的对着马夫道了声:“回府。”

却听见徐伦接连对着马夫说道:“去陈府。”

马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竟不知到底该何去何从,只得簕住缰绳停在原地。

“五弟呀,你真是糊涂,向来君王身侧,伴君如伴虎,你不是不知道,你这般强出头,将徐府至于何境地,将你自己置于何境地,你难道不知道吗?”

“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更加不能坐视不管,若大哥还曾记得太傅的教诲,理应不该加以阻止我才是。”

“糊涂,糊涂呀你。”徐衡之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气急败坏,他这个五弟,他打小便清楚他的性子,生性正直,更没有什么心眼儿。

“大哥,若因我之事,牵扯到徐府,我自当在陛下面前禀明,届时由我一人承担。”

“哎,大哥是希望你能够时时的保护好你自己呀。”徐衡之又是担心,又是焦虑的说道。

“身为朝臣,哪能只保护好自己,理应以保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太傅的教诲,我一定会替安府洗清冤屈,让师父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劝阻 徐衡之自小便知道徐伦的性子,他认定的事情,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一番争执下来,徐衡之看着徐伦一脸诚挚,终是服了软,这才对着马夫说道:“去陈府。”

马夫这才驾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街上。

徐衡之确实是被方才徐伦的一席话给打动了,他这般年纪,知道的事情,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得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嘱咐道:“大哥希望你做事的前提是,先好好保护好你自己,这是南梁京都,天子脚下,不是在徐府,可以任你自由,你可知道?”

“是,大哥,我记住了,谢谢大哥愿意帮我引荐那陈晋。”徐伦看着徐衡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得宽慰着他说道。

“那陈晋是从商之人,商人最在意的便是生意,你今日所问他的,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先得如实同大哥说来听听才是。”徐衡之沉默半晌,看着徐伦终是开了口。

“那户部尚书之子,杨信然买下了闵庄,以他的财力,断然是不可能买下闵庄的,今日我前去寻那陈晋,无非是想知道,这杨信然是否真的从他手中买下了闵庄的地契,如果确有此事,还想请那陈晋到时候,去殿前作证。”徐伦讲的一番坦然。

这徐衡之听得是心下一惊,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这汝阴郡旱灾之事,莫非还牵扯到了这户部尚书杨之铭之子,杨信然。”

“由着现在我知道的关联下来,倘若这杨之铭在殿前所说是真的话,那陆牧早已说了曾写过折子送到京城,而那杨之铭却单单没有收到折子,那这汝阴郡赈灾银两一事,定与这杨信然拖不了关系。”

“倘若此事属实的话,你便要前去殿前,给此事翻案吗?”徐衡之缓缓一语道出,心中不禁思绪万千。

“我会与夷陵王一起,前去殿前翻案,这第一案,便是这汝阴郡旱灾一案,这第二案,便是当年安太傅通敌叛国一案。”

“当年安府一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徐衡之听到徐伦如此笃定的语气,内心深处犹如被什么突然击中了一般。

“大哥可听说了这安府旧宅闹鬼一事?”

“自然是听说了。”

“与当年之事究竟有何关系?”徐衡之有些激动的质问道。

“这安府闹鬼一事之后,我跟着那吴斯年前去了郊外的乱坟岗,在那处,我亲耳听见了他说,当年安府是受了他的陷害,才沦落至此般的。”徐伦再次言语一番,还是无法克制内心的激动,扶在马车窗沿的手,紧紧的握着那窗沿,似乎都有了痕迹一般。

“竟是这吴斯年,当年陷害太傅,让安家一家灭门,还被定下了通敌叛国的罪名。”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徐衡之额头的青筋爆出。

“这吴斯年,我必须要将这贼人绳之以法,依着那合州郡丞陆牧所言,之前赈灾银两经由户部拨送到合州之后,那合州太守张开永,却并未带着陆牧前去那汝阴郡,由此看来,此事定有蹊跷,而且,这吴斯年是这张开永的妹夫,此案定不是如之前曹大人定案的那般,这么简单。”徐伦声音越发厚重,轻微的一声叹息,微抬眼眸,看了一眼徐衡之,恳切的说道:“大哥,若是这般,你还要阻止我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太傅的教诲,我始终没有忘记,这些年,我亏欠师父的太多了,大哥一定竭尽所能相助于你,早日替太傅平反。”徐衡之终是明白,徐伦心中得知真相之后,是何般的苦闷,这一番言语下来,徐衡之拍了拍徐伦的肩膀:“大哥始终相信,太傅是被冤枉的。”

“大哥,为官者,若不为民,何为官;为臣者,若不为君,何为臣。”

“五弟,大哥羞愧,这些年来,大哥将自己,将徐家小家,看的太重了,却独独忘了,若无国,何来家一说,以后,大哥,不会再阻止你了。”

“谢大哥。”

马车停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门口,徐伦下了马车,拿出凳子,将徐衡之扶了下来。

入目眼前的,镂金的牌匾,白玉的狮子,以及门口站着的六个小厮,都可以看出这里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宅院,这里便是陈府,要说这陈家究竟有多有钱,在江陵城中,大大小小的产业,不在少数,几乎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陈家祖上几代便开始经商,家宅田地,丝帛布匹,酒楼山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陈家经商,却并无从仕之人,在江陵城扎根这些年来,也算是顺风顺水,家业越来越大。

徐衡之走到府门前,那徐府的小厮,立马对着徐衡之道了声:“徐公子,我这就进去通传我家公子。”

“好,劳烦。”徐衡之道了声,徐伦自是跟在徐衡之身后。

不一会儿,那先前的小厮走了出来,这才将门打开,对着徐衡之道了句:“徐公子,我家公子已在府中候着了,请吧。”

徐伦跟在徐衡之身后,踏进了徐府,映入眼帘的,不远处的高楼琼宇,亭台楼榭,一副江南的模样,此时虽已是深秋,府中的花花草草,却依旧盎然的盛开着,仿佛此处,不是秋天,而是正值春天一般的景象。

跟着那小厮,穿过了好几个院子,不远处亭子里面,有一个人转过了身子,只见那人喊道:“徐兄,今日怎么突然造访我府中,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才好先行准备一番呀。”

“陈兄。”徐衡之淡然道了句。

徐伦跟在徐衡之身后,往那处亭子走去,那亭子之后,有一处假山,假山之间有一水瀑清流而下,颇有些意境。

那被唤作陈晋的男子,正站着,约莫三十左右的样子,衣着不算华丽,但是异常得体,清秀的面庞,均匀的体态,倒是没有一般商人身上的丰腴,难掩一身贵气,看起来,似乎没有商人身上那股子金钱气息,反倒是多了些读书人的气质,难怪,大哥会与此人深交。

那小厮走到亭子,给三人分别斟了茶水,那陈晋看了一眼那小厮,小厮这才退了下去。

“这位是?”陈晋看着徐伦,有些诧异。

“哦,忘了向陈兄介绍了,他是我五弟徐伦。”徐衡之笑着介绍着徐伦。

徐伦冲着这陈晋微微示意,这陈晋也回首示意一番,这才道了句:“原来是家弟,看来今日徐兄,怕不是来我府中赏花才是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陈晋 那亭子一边的廊檐上,悬挂着一金丝鸟笼,鸟笼里面关着一只鹰,那鹰正在笼子里面,悠然自得的吃着一块生肉,只是那鹰的一双眼睛,像是充满了对自由天空的渴望。

徐衡之淡然一笑应对:“陈兄料事如神,实在是佩服。”

“徐兄,你看看这只鹰,这可是前几日,我从别人那里要来的,这个小东西,不吃谷物,却单单只吃这生肉,前几日,差点被我养的奄奄一息,还是那日去城中鸟市上一询问,才知道,这小东西,生来便只吃生肉。”陈晋笑意盈盈的讲着。

徐衡之站在一旁,徐伦坐在椅子上,一瞥看见那笼中的鹰,哪里还有半点鹰的凶猛神态,无限感慨之间,却是不经意的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叹的,陈晋和徐衡之双双转头看着徐伦,那陈晋用一红木小筷夹起一片生肉,扔进了笼子里面的槽中:“徐公子,为何叹气?”

“这鹰生来凶猛,本是应该在塞外自由驰骋的,如今,圈养于这金丝雀笼之中,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驰骋于蓝天,竟腾于风雨之中的王者之姿。”

“徐兄,向来只觉得你风趣幽默,未曾想,今日一见你这五弟,却是更甚你几分呀。”陈晋一笑置之。

“是呀,我这五弟,向来便是如此,直来直去的,生性洒脱的很。”徐衡之笑而应答。

“对了,徐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陈晋用筷子夹起玉碟之中的一块生肉,不紧不慢的递到了笼中,那鹰立马过来啄食。

“陈公子,今日是我有事前来寻你的。”徐伦起身,走到鸟笼一边。

“哦,何事?”

“那闵庄,早前是否被陈公子,卖给了杨信然?”

陈晋拿起筷子夹起肉的手明显的一抖,继而无事一般径直的递到了鸟笼之中。

“我是个商人,商人都有商人的底线,买卖宅地,自是常事,我既收下银两,至于买家是谁,实在是不便告知,恐怕徐公子今日,是要白跑一趟了。”陈晋笑着说道。

徐衡之早已料到,倒是没有很意外,方才陈晋讲出的这番话,却看见徐伦淡然的开了口:“陈公子,你是商人,无可厚非,可你更是南梁人,倘若你收下的银两,是汝阴郡无数灾民的救命钱,你还能这般坦然处之吗?”

陈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淡然的放进笼子里面,看着笼中的老鹰飞快的过来啄食,打趣的说道:“徐公子,这说的是哪般话,我是个商人,在我面前,银两便是银两,只有真假之分,又何须去管这来历一说,若由着你说的这般,我这祖上几代的生意,笔笔去追根溯源这银两的来历,那我陈家,早就不复今日了。”陈晋侧头,微微一看这徐伦,脸上还算是平静,这才反问道:“徐公子,你说是吗?”

徐伦看着这陈晋,言语之间看似平和,实则句句话语,咄咄逼人,这才淡然一笑:“陈公子,不瞒你说,我已看到了那杨信然手上的闵庄地契,有你徐府的印章,今日我前来,是想让你,帮我去朝堂之上指认那杨信然购买闵庄一事属实。”

“商人向来最讲究的便是交易,徐公子,给我一个理由。”陈晋放下手中的玉碟,那笼中的鹰正啄着笼子,有些焦躁不安,竟像是想出来一般。

“惩处奸佞,还我南梁四方安宁,剿除内贼,肃清朝纲。”

陈晋由衷的看着这徐伦,一派淡然的模样,又看了看徐衡之,打趣的说道:“徐兄,你这个五弟,可比你强的多了。”

“是呀,这世间之事,向来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嘛,不知陈兄,可愿一帮我这五弟呀?”徐衡之在一旁助攻道了句。

陈晋打开了鸟笼,那鹰立马飞出了笼子,在假山之上盘旋一圈,而后往远方飞去。

“陈兄,你这是?”徐衡之看着陈晋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颇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很欣赏家弟的行事作风,既然是徐兄亲自前来,这个忙,我不看僧面看佛面,自是要帮的。”陈晋将那鸟笼的门关上,悠悠然的说道。

“多谢陈公子,愿意帮忙。”

“不过,我丑话可得说在前头,帮归帮,我陈家向来无意参与朝堂之事,此次在朝堂之上,我最多证明那杨信然从我手中买下了闵庄一事,其余的,我陈某人,一概不知晓,也一概不会多说半句。”陈晋的一席话,说的有些滴水不漏。

“好。”徐伦眉眼之间这才有了一丝释然。

“徐兄,今日留在府中,我立马吩咐下去,好好招待你们一番。”陈晋看着徐衡之笑着说道。

“今日,本是前来叨扰于你,不如下次,你来我徐府,我好生招待你一番,算是当做今日的谢礼了。”徐衡之说的一番客气。

“你我二人之间,相识这么些年,还如此这般生分干嘛?”陈晋轻松的说道。

“今日,谢过陈公子了,那择日,我再前来拜访。”徐伦却是不想在此地,再浪费时间,只得老老实实的说道。

“好,今日,我便不多留你们二人了,改日前来,我一定做东,好好招待你们。”陈晋道。

“好,陈兄,告辞了。”徐衡之看了看徐伦,却是像有急事一般,这才回绝道。

“徐兄,慢走。”

“告辞。”徐衡之和徐伦纷纷言语,这才由着方才那小厮带着,一道往府外走去。

直到徐衡之和徐伦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时候。

这陈晋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拿起茶壶,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小口水,这才旁若无人的道了句:“出来吧,师兄。”

那假山之后,倒是走出来一位公子,带着面纱,那人,竟是梧桐邑的主人,此人,名为夏侯清,而方才那只本已经飞走了的老鹰,此刻,正十分乖巧的站在这被夏侯清的右手上。

“你还真是聪慧,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夏侯清将鹰放入了笼子里面,却并未关上鸟笼的门。

“这鹰可是跟随了你这些年,方才它在笼中惴惴不安的时候,恐怕你便是已经在这假山之后了吧。”陈晋拿起茶壶,又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径直的递给夏侯清,笑着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夏侯清 “要我说,知我者,唯你一人也。”夏侯清淡淡一笑,接过陈晋递过来的茶杯,一小口茶水入喉,称赞道:“天下间的好茶,只怕都入了你这陈府之中吧。”

“你若是喜欢,尽管与我说,我随时派下人,送去你梧桐邑即可。”

“那我便不客气了。”夏侯清淡淡一笑,坐在了石凳之上,微微侧目,却只顾看着那笼中的鹰。

“这鹰不过才来了我府中数日,莫不是你就要收回去了吧,我可将它养的比刚入我府中的时候,还胖了些许呢。”陈晋看着这夏侯清直直的盯着这鹰,一副不舍的模样。

“你若喜欢,只管留在你这里即可。”夏侯清淡淡言语开口,这才看着陈晋,悠悠然的开了口:“今日之事,怕是破了你陈府的规矩,多谢了。”

“规矩是死的的,人却是活的,这世间之事,本就没有什么既定的规矩,若是乱了规矩,我去祠堂多拜拜那些老祖宗,便可以了,想来我那祠堂中的先祖,知晓所为的是这般的事情,理应不会加以责怪我乱了规矩才是。”陈晋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淡然的开了口,面色颇有些不解的道:“不过,自你接手梧桐邑以来,向来是遵照先例,不理政事,逍遥洒脱,未曾想,此次,你竟然插手了。”

夏侯清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晋:“因为当年的一些事情,身不由己。”

“罢了罢了,你我兄弟几人之中,向来最为稳妥的便是你了,你既如此,自有你的缘由,你既不想说,那便算了,等到你想说的时候,你再说吧。”

“若非这些年,仰仗你,我也无法如此安然自在呀。”

“哎,可别,我向来听不得这些感人的话的,这些话呀,你还是留着,回琴川之后,跟师父他老人家说吧,别整的我,等会还痛哭流涕了,若是叫我府中下人看见了,我以后还如何在府中立足呀。”陈晋打断了夏侯清的一番话语,赶忙阻止道。

“你呀,你呀。”夏侯清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看着眼前的陈晋。

“我这府中,你来去犹如无人之境,可你那梧桐邑中,我却无法出入犹如无人之境,你说,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呀。”陈晋有些埋怨道夏侯清,还不忘大放厥词一把:“看来,我得下个贴子出去,在府中诚招一些武艺高强之人,好防防你才是。”

“那你可得好好擦亮眼睛,毕竟,这天下能防得住我的人,倒是没有几个。”

“就属你厉害,行了吧,早知道当年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我就不贪玩了,搞得师父将一身绝学全都交于你了,如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竟是欺负起我来了。”陈晋说的有些憋屈。

“谁人敢惹你这个陈大公子,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呀。”

“行了,行了,你的要求,我答应你了,不过,现在你答应我个要求如何,听说那莳花馆新来了些西域的雅妓,不如,你陪本公子去看看可好呀。”陈晋笑的有些莫名的开心。

“以你陈大公子的家财万贯,哪里还用的着,我陪你去呀,便是将她们请入府中也是有这个实力的,而且,你知道,我向来不去这些地方的。”

“你当真没去过?”陈晋意味深长的一笑,而后质疑道:“可是前几日,我明明听丹娘说了,你就去那莳花馆了。”

陈晋有些坏笑的看着这夏侯清,夏侯清依旧面色宠辱不惊的答道:“那次前去,自是有正事要办。”

“行,行,行,你呀,向来都是有理有据,我说不过你的。”

夏侯清起身,微微一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坐在原地的陈晋喊道:“去不去,你倒是说个话呀。”

陈晋看着那夏侯清径直的走着,右手做出了摇摆的样子,这才道了句:“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而此时守在吴府门外的叶秋,又接连看见好些个大夫匆匆进去了府中,不过一会儿却又匆匆的走了出来。

天色渐晚,福来酒楼里面人声鼎沸,将近子时,大部分的客人皆已经四下散去了,只有几桌客人依然在高谈阔论的喝着酒,这一桌人,便是杨信然和他的一帮朋友们,以及陪在一侧的绿娘,那杨信然竟然真的给绿娘赎身,还将她大摇大摆的带在自己身边。

杨信然喝的醉醺醺的,从雅座里面出来,手中还端着一杯酒,走着走着,却撞上了一个人,白劼和几个随从本是结完账,准备下楼的,没注意这从雅间走出来的杨信然,二人撞了个满怀,杨信然手中的酒水悉数全部撒到了他自己的身上,白劼自是认得这杨信然的,本想着息事宁人,道了声:“抱歉。”正准备离开,却被这杨信然醉醺醺的一把拉住了:“给我站住,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劼看着这醉醺醺的杨信然扯着自己的衣领,依旧准备离开,哪知这杨信然不依不挠,二人便开始厮打起来,城中巡查的士兵,立马前去汇报给了易安,说是福来酒楼有人闹事,杨信然还被打断了腿,易安这才匆匆出了府门。

而此时的易安,正坐着马车,往刑部前去,天色渐晚,天都有些黑了,易安进刑部的时候,看见徐伦正站在刑部尚书曹修谨的身侧,微微示意一番。

只见曹修谨走了出来,看见易安,倒是有些惊奇,这才道了句:“见过九王爷,不知九王爷今日前来我刑部,可是有何事呀?”

“曹大人,方才城中有人来报,说是福来酒楼,有人聚众闹事,曹大人,随本王前去一看吧。”易安道了句。

“好。”曹修谨这才随着易安一道匆匆往福来酒楼赶去。

四下的士兵早已将福来酒楼的一楼围住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易安和曹修谨走上二楼的时候,正看见白劼坐在凳子上,脸颊上的一道伤口,不断的有血流出来,以及那趴在地上,呻吟不止的杨信然,右腿上满满的都是血迹。

曹修谨有些不知所措,这一位是户部尚书杨之铭之子,这另一位,是白帝城守将白信鸿之子,白劼。

忽而却听得那地上的杨信然,醉醺醺的喊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要杀了你。”

那绿娘胆战心惊的看着面前突然发生的一切,跑到杨信然的身边,将手中闵庄的地契送还给杨信然:“公子,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不值得你如此待我,那闵庄,更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享受得起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酒醉 杨信然看着那有些泪眼婆娑的绿娘,顾不得右腿钻心的疼痛,拿手去擦了绿娘脸上的泪水,有些慷慨激昂的说道:“绿娘,本公子早已帮你赎身,你要钱吗?本公子多的是钱,你可知,单单是我手中那几封合州的折子,换回了千两黄金,那闵庄,自当是本公子送给你的,日后,你且安心陪在本公子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听得这杨信然的一番话,曹修谨的面色越发的不安。

易安看着,这眼前的一切,心中想的却是:“这杨信然,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自来。”

“来人,将他们二人押回刑部。”曹修谨看了一眼易安,对着身后的人喊道。

“曹大人,方才可是听清楚了。”易安底气十足,倒是先开了口,前去那早已趴下的杨信然手中,一把夺过那地契一看,递给一旁的曹修谨,厉声道:“曹大人,这可是证据,刑部可得收好了。”

那杨信然醉的糊里糊涂的,只觉得有人来夺了自己的地契,狂喊着:“大胆,你抢我东西,你可知我爹是谁?”

“下官知道了,王爷。”

“曹大人知道什么了?”易安反问曹修谨一句,仿佛听不见那杨信然的叫喊声一般。

“下官明日便去面圣,将此物呈给陛下,还有?”

“还有什么?”

“向陛下禀明,汝阴郡一事需重新审理。”曹修谨微微低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多年来的谨小慎微,几乎是在这一刻岿然坍塌。

“明日,我与曹大人一道面圣,不过现在,曹大人先随我去一趟杨府吧。”易安甩下了一句话,这才先行走出了福来酒楼。

那官兵拿了担架,这才抬着杨信然,押着那白劼往刑部走去。

是夜十分,叶秋这才准备回去向王爷通报情况,就在叶秋走后不久。

吴斯年颤颤巍巍的在书房里面,通亮的灯火中写完了信,走到庭院里面,取出鸟笼中的鸽子,绑在鸽子腿上,将鸽子扔了出去,神神叨叨的回了早已贴满了符咒的房间。

而此时的刑部大牢内,徐伦让狱卒前来打开了汝阴郡县令周锐的牢门,那周锐本以为来的人是吴斯年,本是欢呼雀跃的面容,却在看清是徐伦之后,立马归于平静,这一切,当然是被徐伦看了个完全。

“徐大人。”周锐看见走进来的是徐伦,本是兴奋的脸上,立马黯淡了下来。

徐伦看着这周锐,已经在牢中待了数十天,精神状态却是没有之前好了,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不少冷馒头。

“怎么,周大人,不想看到本官?”徐伦打趣一笑说道。

“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等着那罪该万死的贪官行刑之后,我便回去,做一个普通人便好。”

“罪该万死,周大人,说的是谁呀?”徐伦踱步到周锐面前,直视面前之人。

“郡丞陆牧。”

“这几日,没有人前来打点你这牢狱中的生活,看来你过的是很不好呀。”

“我听不懂徐大人的话。”周锐暗淡一笑说道。

“这是刑部大牢,任何有罪之人,我绝不会放过一个。”徐伦语气坚定的一番话,让周锐的身影略微一抖。

“我也认同徐大人的话语,不过,由着曹大人的审判,该死之人已经定罪了,如今,徐大人,屈尊前来我这处,怕是不妥吧。”

“你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徐伦冷冷的看着这周锐。

“没有。”

“那你听好了,吴斯年现在自身难保,之前陆牧曾写过折子,这事,你恐怕是不知道吧,前往汝阴郡之时,他并没有一道前去,你记得吗?到底是谁罪有应得,马上就水落石出了,至于那陆牧是否该死,我说了不算,你说了,自然更不算,包庇同党,可不仅仅是削官,可能连命都没了。”

这些话语,听得周锐,颓然惊恐几乎同时写在了脸上,他强装镇定,笑着说道:“该死的是那陆牧,是他,私吞银两,罪有应得。”

“好,面圣之时,你最好也这般呈上供词。”徐伦看着眼前这冥顽不灵的人,这才走出了牢门。

不远处走来的狱卒,将门锁上了,沉重的铁链声,在有些漆黑的大牢里面,发出了阵阵沉吟,那是一种腐败的气息,几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锐颓然坐在地上,身后的墙壁之上,自从自己进来之后,每日便画上一道石痕做记号,那些划掉的记号,如果不出意外,三日之后,那陆牧斩杀之后,自己就可以重获自由了,可是方才这徐伦前来说的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眼神之中,满满的失望,不甘,周锐喃喃自语:“不,不该是这般的结局,不该是这般的结局的。”

杨府的小厮慌慌张张的往府中跑了回去,谢氏候在里厅,正来回的张望着,这个时间点,杨信然也该回来了,哪知没见到杨信然回来,只瞧见小厮匆匆的跑来,满头大汗:“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谢氏询问道。

“公子,公子被那白劼在福来酒楼打断了腿,现在,被刑部带走了。”小厮断断续续,慌慌张张的描述着。

“打断了腿,怎么会?”谢氏一个没站稳,往后倒了下去,身后的婢女一把扶住了谢氏,谢氏捂着胸口,如今老爷没在家,她自是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公子,公子他。”小厮惧怕的神色,吞吞吐吐的说道。

“还不快将你知道的如实讲来。”

“公子他拦下了合州寄到户部的折子,还,还”

“还什么,你要急死我呀。”

那小厮是杨信然的随从,这才走到谢氏身边,在她耳边说道:“公子收受了那合州太守张开永的银两。”

“怎么会,然儿,他不是这般的性子,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半晌,谢氏略微镇定下来,这才慌慌张张的询问小厮:“折子在哪里?”

“在公子的房间里面。”

“还不快去处理掉。”如今的境况,谢氏慌张之中总算是有一丝清醒,想着若是毁掉了折子,死无对证,就无迹可寻了。

叶秋最先走进杨府,身后易安和曹修谨正齐齐的走进了杨府。

“见过九王爷,不知这大晚上的,九王爷前来府中,可是有何要事呀?”谢氏强装镇定,看着易安。

“杨夫人,那小厮,怕是已经将情况悉数告诉你了,也好,免得本王再同你说一遍。”

“王爷,说什么呢,我只是个妇人家,听不懂王爷的意思。”

“曹大人,还愣着干什么呢?”易安看着曹修谨提醒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杨府 那曹修谨这才吩咐身后的人前去府中搜寻,那小厮正在杨信然的书房里面,拿起折子扔在了火盆之中,说时迟,那时快,叶秋冲进来,一脚踢翻了火盆,一旁的刑部人等,这才将那折子从火盆中抢了出来,好在除了一本折子有些烧毁,其他的都还是完好的。

叶秋拿着折子,那小厮被押着,一道来了前院,谢氏看见那些折子,脸色都变得煞白煞白的。

“王爷,不是这样的,我儿,他不是这样的人。”谢氏冲到易安身边,喊叫道,叶秋出身,挡在了自家王爷,和那谢氏之间。

“他是不是这样的人,等面圣之后,一切自当水落石出。”易安扔下一句话,这才走了出去,易安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往刑部走去。

曹修谨这才紧跟在易安身后,押着那小厮一道往刑部回去,这一会儿发生的事情,让曹修谨有些应接不暇,他心中七上八下的,只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十一月的天气,额头也有汗珠密密的流了下来,旱灾一案,毕竟是刑部定案的,如今,这折子,加上那杨信然,只怕是不面圣,都不行了。

一路押着那小厮到了刑部,曹修谨看着易安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曹大人,那死刑犯陆牧,目前是何情况?”易安漫不经心的一问。

“回王爷,那陆牧在刑部大牢里面关押的好好的。”

“是吗?”

“王爷可随臣一道前去大牢查看便是。”

曹修谨这才走在前面领路,带着易安一道往刑部大牢里面走去,那刑部大牢里面的狱卒见到曹修谨和易安一道进了门,这才纷纷恭敬的说道:“见过九王爷,见过曹大人。”

“去将那陆牧的大牢打开。”曹修谨对着身边的狱卒道了句。

那狱卒立马回答道:“是,大人。”

那狱卒拿了钥匙,这才领着曹修谨和易安一道往那陆牧的大牢走过去了。

陆牧本是躺着在休息的,突然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这才起身,坐起来,看见站在面前的曹修谨和易安,陆牧眼中有些讳莫如深。

那狱卒在一旁有些凶狠的说道:“九王爷和曹大人在此,你还不快行礼。”

陆牧并没有准备起身行礼的打算,那狱卒许是平日里的惯性,一脚就踢了上去,还是曹修谨厉声呵斥到一旁的狱卒,那狱卒本已经到了陆牧脸边的脚,这才停了下来。

“原来刑部,便是这般审案的呀。”易安有些不屑的道了一句。

“王爷,我一定好好惩罚他们。”

“既然犯人好好的,本王便放心了,走吧。”易安刚转身,那陆牧这才像意识到什么一般,冲到易安面前,将血书高举到了易安的面前,悲恸的说道:“王爷,下官是冤枉的。”

那曹修谨看着陆牧双手举着的布料,红一阵,白一阵的,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易安接过那陆牧手中的东西,打开一看,正是血书,侧目看着一旁的曹修谨,这才道了句:“曹大人,还不快将此物收好。”

“是,王爷。”曹修谨这才疾走几步,从易安手中接过了那陆牧的血书。

夷陵王府中,覃伯端来了桂花糖水羹,本是不喜甜食的易安,竟然喝了小半碗,叶秋站在王爷身侧:“王爷,方才来不及与你说,今日,我守在那吴府整整一日,数十个大夫匆匆入府,又匆匆出府。”

“看来这吴斯年,被吓的不轻呀。”易安嘴角扯起淡淡的笑意。

“王爷,为何要吓他呢?”

“人吓人,吓死人呀,你到现在,不是还怕鬼嘛。”易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桂花糖羹,却不由得想起柳如柠在府中做的那份桂花汤圆,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王爷,我什么时候怕鬼了。”易安辩解道。

“也不知是谁,以为见鬼了,连路都走不动了。”易安看了一眼叶秋,叶秋这才无奈的一笑。

“王爷,这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莫不是,你要提一辈子吧。”叶秋嘟着嘴,有些埋怨道。

“如果你喜欢,本王不介意呀。”易安低头喝着糖羹,缓缓开口。

半晌,易安将碗放在桌子上,看着叶秋,却心生一计。

叶秋看着自家王爷这般打量自己的眼神,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了。

果不其然,易安开口:“叶秋,你去问覃伯拿些银两,明日,去城中寻一些小孩,让他们将吴府闹鬼的事情编成歌谣传唱,能传的多夸张,便传的多夸张。”

“是,王爷。”

“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一月十二日。”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江夏郡中,经过易贤不眠不休几日的寻找,终于是在下游的浅滩之上找到了昏迷了的颜桐。

易贤拿手在颜桐的鼻尖一触,还好尚有薄弱的气息,颜桐的身上,脸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易贤这才背起颜桐,往城中赶去。

此时的城中,经由户部杨之铭送来的药材和粮食,在朱煜一众人等的救治之下,终于是将疫症给止住了,易贤背着颜桐,往任府跑去,中途换了好几个不同的人来背,一刻都没有停歇。

朱煜看着易贤背着颜桐,满身都是污泥,这才忙命人从易贤身上接过了颜桐。

“快,快救救他。”易贤大口的喘着气,命令着一旁的朱煜。

“是,殿下。”朱煜这才匆匆进了门,给颜桐一番把脉,却发现颜桐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易贤顾不得换衣,走到里屋,看着朱煜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模样,有些着急:“怎么了?”

“殿下,臣会尽力救治颜大人,不过眼下,他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救不救得活,下官不敢保证。”

“他是为了救我,本王命令你,必须救下他。”易贤心中愧疚万分,颜桐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得此般。

“下官尽力而为。”

易贤有些失态,直接拧起朱煜的衣领:“本王命你,必须救活他。”

李伟从门口跑进来:“殿下,户部尚书杨大人求见。”

易贤这才松开了朱煜的衣领,随着李伟一道走了出去。

杨之铭本是在厅堂里面候着易贤的,这边看着易贤走进来,浑身都是淤泥污垢,连发丝也是十分凌乱,任立候在一侧。

“参见殿下。”

“如今城中疫症如何?”

“多亏了那日殿下送回来的药草,先是遏制住了疫症的蔓延,如今,杨大人送来药草,早已由着太医院的众位太医调制好,已经分发下去了,如今,疫症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任立在一旁欣喜的说道。

“好。”易贤淡淡言语。

“殿下,此番随臣一道回京吧。”杨之铭在一旁提议道。

“如今颜大人生死未仆,杨大人且先行回京,我暂且留在江夏郡吧。”

“可是,殿下,陛下他。”

“本王修书一封,你呈给父皇便是。”

“是,殿下,臣遵命,那臣明日一早,便先行回京,将疫症解除的好消息,带回京城。”杨之铭笑着说道。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之后,李伟候在门口,听候易贤差遣,李伟小声的说道:“殿下,您也多日未眠,不如,您先行更衣休息,奴才候在那里,颜大人有什么消息,奴才第一时间便过去告诉你,可好。”

“不必了,我亲自等着吧,若不是为了救我,此番躺在那里的,理应是我。”易贤很是自责。

“殿下,你这是何苦呢,奴才知道,你将颜大人视为兄长,可您毕竟是太子,危急关头救你,自是一个臣子应该做的。”

李伟的这一席话,有些刺激到易贤了,易贤走到李伟身边,怒斥道:“因为我是太子,就一定要让别人为了我牺牲吗?”

“殿下,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李伟跪地道。

“你退下吧。”半晌,易贤摆了摆手,说道。

夷陵王府书房内,灯火亮了一宿,天色渐亮的时候,徐伦才从王府离开。

一场秋雨,漫不经心的就下了起来,易安扶着额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刻钟,便起身换了朝服,今日,是要前去解决一些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面圣 于此同时,叶秋也派了人在江陵城的街道上,找了一些幼童,告诉他们学唱一首歌谣:“安府旧宅闹鬼魅,刑部侍郎中邪术,鬼魅缠身大病生,黄泉不走阎王来。”

不过短短的几个时辰,江陵城中,这首歌谣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官上朝的时候,纷纷在议论此事,到了朝堂之上,却一个个的又哑口无言。

吴府管家去街道上寻找那些传唱歌谣的小孩,哪知,刚止住了东街的,西街的又传唱起来了,一时间,安府之事,闹的人云亦云,大家都在说,那刑部侍郎吴斯年,是被安太傅的鬼魂缠身了,这才生了一场大病,一时间传言四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龙光殿上,文武百官位列其次,易安微微一看曹修谨,这曹修谨出列,深深的低着头:“还请陛下责罚微臣。”

元帝自是云里雾里,有些莫名其妙,淡然一笑:“曹卿,这一大早的,你这是怎么了?”

“陛下,汝阴郡一事,微臣怕是判错了案子。”曹修谨的头低的更深了。

“判错了案子,由着你呈上来的认罪书,案子不是早都已经定了吗,如今,你说你判错了案子,莫不是在戏弄于朕。”元帝脸色微微异变。

一时间,朝臣皆有些瞠目结舌,因为大家哪里会想象的到,堂堂的刑部尚书,竟然会承认自己判错了案子。

曹修谨立马跪地:“陛下,微臣知罪,还请陛下责罚,此事,恐有误判。”

“误判,好,你同朕讲讲缘由,你怎么个误判了?”元帝脸上依旧沉着的道了句,竟叫人有些猜不透心思。

易安突然间走了出来,淡然道:“陛下,还是容臣来说吧。”

一众人等,包括龙座之上的元帝,皆有些神色异样,一时间群臣纷纷议论,因为大家怎么都不会想到,向来无意于朝堂之事的夷陵王,竟然会在汝阴郡旱灾一事上站了出来。

元帝收起了脸上的诧异,目光直视着易安,只觉得自己竟然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九弟了,迫于眼下状况,只得开口道:“夷陵王,那你说说。”

易安看了一眼曹修谨,那曹修谨这才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封血书,示意呈给陛下,骆公公立马走下殿,取走了曹修谨手中的血书,双手捧在元帝的面前。

元帝看完血书,瞳孔有些微张:“就凭这一份血书,便能证明这陆牧说的是真的。”

“当然不止,陛下,臣有几个证人,需要前来大殿之上。”易安底气十足的说道,却叫一旁的曹修谨有些不知所措,自是像哑巴吃了黄连一般,有苦叫不出的感觉,他哪里知道,这九王爷,还会有证人。

“好,依你所言,将他们带上来。”

易安微微示意那徐伦,身后的侍卫,先是将陆牧的父亲陆至带了上来。

“草民陆至参见陛下。”

“你是何人?”

“草民是陆牧的父亲,十几天前,我本是在豫章郡颐养天年,哪知那日,家中突然来了数十人,说是犬子在合州,要将我接过去,可是,才刚刚走了不到一日,那日我在马车里面休息,那些人去林中歇脚去了,原是犬子身边的随从偷偷一路跟随,趁机这才上了马车,将犬子已经被刑部带到了京城的事情告诉了我,那些人发现了那随从和我准备逃跑,于是动了杀心,一路追杀草民,那随从为了护我,惨死在那些人的刀下,后来有幸遇见一位公子,才将我救下,并一路将草民带到了京城,犬子已经在刑部大牢,又如何会请人前来将草民接到合州,还请陛下明鉴,犬子平日里连脚下的蚂蚁,都舍不得踩,避而走之;路遇街上的乞丐,都会将自己身上的钱给他们,如此这般,怎么会去贪污那灾民救命的银两呢。”陆至一番言语,老泪纵横。

元帝若有所思,没有言语,曹修谨无奈的开了口:“陛下,昨日在城中的福来酒楼,那杨信然酒醉之后,说自己曾拦下了经由合州送来户部的八份折子,昨日微臣与九王爷一道去了杨府,发现,杨府下人正在焚烧证据,这才将火扑灭,将折子抢下了。”

“呈上来。”元帝脸上的愠气越发明显。

骆公公从曹修谨手中接过了八份折子,呈送到元帝面前,元帝一封一封的看着,那落款日期,竟都是八九月间的日期,原来旱灾的折子早都送来了京城,只是竟被人给拦下了。

“杨信然,户部尚书杨之铭之子。”元帝冷声一笑。

“陛下,这是我们在杨信然身上发现的闵庄地契。”曹修谨再次道了一句。

“闵庄地契,杨府真是阔气,每年朝廷的俸禄,竟然都能买得起闵庄了。”元帝淡淡一笑,有些阴霾。

“陛下,臣还有一人在殿外候着。”易安开口言语道。

“宣。”

只见从门口不慌不忙走进来的,正是这陈晋,元帝并不认得这陈晋。

“草民陈晋参见陛下。”陈晋今日衣着略微朴素,走上殿中,悠悠然开口道了句。

元帝虽然没见过陈晋,可是他的名字,自是却是知道的,陈家可是江陵城中的首富,多年来经商,从未入仕,有些好奇,此人却是一脸文质彬彬的模样,这才开口问道:“买你闵庄的人是谁?”

“回陛下,买下闵庄之地的,正是杨信然,草民手中有与他的合约。”

“呈上来。”元帝淡淡开口,看到骆公公呈上来的合约,那一串串巨额的银两数字,倒是叫元帝吃了一惊,不由得冷笑一声,这才对着一众朝臣厉声道:“此案,三司会审,将犯事的一众人等,必须严惩,将陆牧的死刑,先行暂压。”

“是,陛下。”御史中丞,大理寺卿和曹修谨这才齐声道。

“曹卿,此事完结之后,若是误判,朕自当重罚。”元帝冷言瞧了曹修谨。

“臣遵命。”曹修谨恭敬的道了声,大气都不敢出了,他今日的局面,相当的被动,他不知道,九王爷的手中,还有二个证人,只是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原来,他自以为的明哲保身,终是将自己一步一步的逼到了绝境。

徐伦看着易安,只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现在将安家之事说出来,不是更好嘛,可是这夷陵王,却只字不提这安府一事,只觉得心生讶异,不好再言语。

李明喆看了一眼易安,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抄写佛经 元帝亲自下旨三司会审之事,自是容不得人,再打马虎眼儿,没人会知道,这汝阴郡旱灾一事,终将牵连哪些事情出来,一时间闹的有些人心惶惶,尤其是那户部尚书杨之铭,尚未回京,他的儿子杨信然却已经关押在刑部大牢之中。

黄昏时分,孙太后派了内侍前来,给易安拿来了好些人参之内的补品,易安想着,也是许久没去拜见孙太后了,这才随着那内侍一道入了宫。

易安走到长乐宫,却被宫婢告知,孙太后在小佛堂里面,这才往小佛堂走去,穿过偏殿的时候,眼神一瞥,却在小佛堂门外的偏殿里面,看见了柳如柠,这才想起来,许是陛下罚她抄写百遍佛经,她才在此处吧,心中想的却是,吴斯年一事,许是应该告诉她吧。

一阵诵经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诵传着,木鱼的声音在小佛堂浅浅的响着,这皇宫里,怕是只有此处,才是一方净土吧。易安有些感慨,站在门外,眼神却是落在了柳如柠的身上,夕阳洒在她的身上,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忽闪忽闪的睫毛,白皙的皮肤,她本就生的美,一时间,竟让自己有些慌了神,想起她如今的忍辱负重,只觉得,这般的女子,本不应该是这般样子过活的。

喜儿刚好从主殿走出来,看见易安,这才道了句:“见过九王爷。”

喜儿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正在抄写经书的柳如柠听到了,柳如柠微微抬头,手中的毛笔微微停顿,却看见,易安正站在门外,望着前方,本想着起身行礼的,哪知这易安竟然自顾自的走开了,只得蘸了墨水,继续抄写经书,柳如柠的字写的秀气隽永,颇有安太傅当年的风范。

喜儿恭敬的候在门侧,易安步入主殿的时候,那智远正闭着眼睛,在诵经,孙太后自是一样,在诵经。

易安不便打扰,索性来到院子里面,坐在石凳之上,而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偏殿里,伏案写字的柳如柠,易安一手轻扶下巴,侧头看着那女子,恬淡如水的面容,那个下午的阳光,夕阳的余晖,懒懒散散的撒下来,将整个小佛堂渡上了一层金色。

我们都是画中人,人人皆有自己的命运,看似挣脱不开的是命运,其实放不下的一直是自己的心。

许久许久之后,易安闭着眼睛小憩了好一会儿,直到孙太后的声音浅浅的传来:“安儿。”

易安这才睁开了眼睛,起身道了句:“见过母后。”

孙太后和智远是一道走出来的,那智远对着易安缓缓行礼:“见过王爷。”

“师父好。”易安对着那智远微微回礼示意。

“那贫僧先行告辞了。”智远对着孙太后,缓缓的道了一句。

“师父慢走。”孙太后回了一句。

“母妃,儿臣用不着那些人参之内的补品,日后,母妃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好了。”易安淡淡笑着说道。

“那些都是皇帝赏赐给哀家的,哀家也吃不完,倒是你呀,这些年,长年在外,定是吃不好,回去让府中人日日做给你吃便是了。”

见着实在是推诿不开,易安只得作罢,道了句:“那谢过母妃了。”

孙太后替易安理了理鬓角间的碎发,道了句“你看你,近些日子,竟是憔悴了不少呢?可是这城中的事情太多了呀。”

“不过是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易安不想让孙太后过多的忧心自己,便没有再开口言语。

“安儿,今日哀家正是有事同你说一说。”

“母妃请讲。”

“哀家听说,在朝堂之上,你向陛下呈上了那死刑犯的血书。”易安并不讶异这孙太后为何会知道的这么快。

“母妃,儿臣本是城中的中军都督,只是昨日按例巡查之时,撞见了那杨信然和白劼在福来酒楼闹事,这才无意牵连汝阴郡一事当中。”

“哀家只是担心你,你知道,出生在皇家之中,本就没得多少选择的,安于现状,也许对你是最好的。”孙太后慈祥的看着易安,让易安心中这才有了些安慰。

“儿臣知道,儿臣知道母妃的一番苦心。”

“你呀,懂事的早,那么小,就被陛下封了王职,去了那夷陵城,如今,哀家只盼望这明年年初之时,你与那北蜀郡主的婚约如期举行,这样,倒是了了母妃的一桩心事,那般,将来母妃去泉下,见你生母,也是无愧于她的。”孙太后讲着讲着,突然就生了些莫名的伤感。

易安扶着孙太后的胳膊:“儿臣知道。”

“知道就好,那北蜀郡主也是北蜀国君的亲侄女,堂堂镇平侯府的宝贝千金,等你们大婚之时,哀家给你送一份大礼。”

“谢母妃。”想起即将到来的和亲,易安只觉得心中万般的抗拒,只得敷衍的回答了一句。

“等到那郡主入了你夷陵王府,你可得对人家好呀,毕竟是二国邦交的和亲,而且是皇帝亲自定下来的婚事。”

“是,母妃。”

“罢了,哀家今日有些疲乏了,哀家先回宫休息了。”

“儿臣恭送母妃。”

孙太后淡淡一笑,这才由着喜儿扶着,往长乐宫去了。

秋日的夜,总是来得特别的早,一轮明月在空中若隐若现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白日里佛经阵阵的小佛堂,在夜晚时分,也是格外安静,烛火之中,礼香的味道渲染着整个院子,那偏殿里面,也是早已亮起了烛光,置身此地,仿若心中也有了难得的安静。

易安不知不觉的便走近了偏殿,他的脚步很轻,柳如柠伏案抄写的又极为认真,竟是没有发现易安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易安不远不近的站在女子的身后,呼吸浅浅,看着白纸之上,落入一个个清秀隽永不失大气的字,看着她难得的这般,那些事情,应该告诉她吗,还是等到自己解决之后,再一并告诉她。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柠拿起毛笔惯性的去蘸墨水,才发现在白纸上写不出来笔迹了,这才抬眼,发现本是满满的砚台之上的墨水,竟然都见了底,这才将毛笔搁置在砚台之上,写了一下午了,却也是累到了极点,闭着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手却仿佛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一般,猛然的一回头,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正是九王爷易安,这才赶忙起身:“见过九王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小佛堂 “将来有一天,若你可以选择,你还会留在这皇城中吗?”易安看着女孩恬淡如水的面容,像极了一面湖水,眸色深深,突然间便将心中所想,直截了当的讲了出来。

“不会,若非此番,我定不会来这皇城,人人都说,这皇城中的人,吃穿用度皆不用愁,可是,这皇城之中的人,哪个人又不羡慕,这皇城外人的自由,若非自由之身,即便得到的再多,那又有何意义呢?”

“我有话要对你说,可是,你得答应我,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切得听我的,你切不可擅自冲动行事。”

柳如柠看着易安,烛光的映照之下,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纤长的睫毛忽闪着,竟让柳如柠有些看不真切,这般的温柔,像极了小时候在皇城中初见时的他,不禁有些惘然,究竟哪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你可听清楚本王的话了?”易安看着柳如柠有些恍惚的神情,这才补充道了一句。

“听清楚了。”

“那日,叶秋和徐伦跟着那刑部侍郎吴斯年,去了城外的乱坟岗,偶尔听得那吴斯年在乱坟岗烧纸钱,他亲口道出,当年是他陷害了你的父亲。”易安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眶有些微红,却是被极力的克制着。

“刑部侍郎吴斯年,原来是他,我全家十六口人死于火灾之中,他却活的这般自在。”柳如柠说的有些咬牙切齿,极力的克制,不让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落下来,这些年来,父亲的尸首竟然身处那乱坟岗中,心中一阵绞痛撕扯着,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易安看着女子这般的模样,心中一阵隐隐作痛,本想去抱抱她的,想起那日长廊中与颜桐的一番话语,只得将本已经微微伸出去的手,决然的往背后靠了靠。

“我会帮你的。”易安沉声道。

柳如柠那般含泪的看着易安:“王爷之前不是说过,送我入宫之后,我的事与王爷再也无关吗?”

“本王只是可怜你罢了。”本意不是这般的易安,不知怎么的,在柳如柠面前,总是这般的言不由衷。

“本王会帮你,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在此之前,你自己在这皇城之中,好好活着。”易安转身走了几步,背对着柳如柠道了句,却是没有停留,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偏殿。

那天的小佛堂那么安静,安静的易安几乎可以清楚的听到,身后女子细微的哽咽声,在夜色中,愈加浓厚,那感觉,像当年得知母妃去世时候那般,痛彻心扉,难以自拔,现在,连个安慰都给不了她,嘴角一丝苦笑慢慢的牵扯开来。

柳如柠看着易安离开的背影,烛光的摇曳下,他的影子长长的,无论如何,自己心中对他是心存感激的,时而清冷淡薄的他,时而温润如水的他,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柳如柠走入主殿,跪在蒲垫之上,对着佛像深深的一拜,用衣袖擦干了眼中滚烫的泪水,大仇未报,还未替安家平反,洗清冤屈,还没有找到妹妹,自己不可以这样脆弱,想起那一幕,熊熊大火中的安府,被化为了灰烬,心中犹如刀割一般。

短袄的衣衫里面,柳如柠拿出了父亲的信件,将那封信件贴在自己的胸口放着:“父亲,你说的,孩儿都做不到,孩儿不能不顾整个安家,独自苟活。”一滴泪掉落在蒲垫之上。

听得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智远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宫女跪在蒲垫之上。

智远走到柳如柠身边,手中捻着佛珠:“施主诚心拜佛,心中有佛,佛便无处不在。”

“师父,为何这世间,坏人总是活的最长命。”柳如柠看着那智远,一语道出。

智远看见女子眼睛有些微红,径直的走到最前面的垫子之上,打坐下来,缓缓开口:“佛主不会饶恕,心生罪恶之人。”

“是吗?”

“这世间之事,本是如此,人生一场,莫过于见过罪恶,还能心存善心,见过丑陋,还能心怀美好,施主,你心中有大志,切不可让仇怨遮住了你的双眼,时间万事,因果轮回,该来的一定会来,该走的也一定留不下来。”智远一边说,一边敲起了木鱼,木鱼声声慢,秋风阵阵寒,离人滴滴泪。

那天,柳如柠没有听懂这些话语,初时不知曲中意,知时已是曲中人,人生一场,看似百转千回,散如流沙。

吴府内,夜色中,一辆马车在门外停下了,那人一身黑衣,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到了府门口,那小厮却是立马开门,这人才由着吴府管家带着,急匆匆的走进去了。

目及吴府之内的地方,悉数贴满了黄色的符咒,迎着秋风一阵阵的飞舞着,发出沙沙的响声,有些诡异。

那管家带着这人到了书房,在书房门口敲了门,对着里面说到:“大人,来了。”

“进来。”吴斯年沧桑疲惫的声音传来。

管家这才打开了门,这人进去之后,管家又关上了门,这才候在门外守着。

那人进去之后,也是没有摘下身上的黑色面纱,看着吴斯年头发凌乱着,书房里也是被贴上了满满的符咒,加之烛光的映照之下,有几分诡异的色彩,看得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吴斯年本是坐在椅子上的,看见来的人,却并没有着急起身,微微抬眼,怅然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恍惚的神志,总算是有些清醒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黑衣人开口,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有力。

“府中有鬼。”吴斯年轻声且诡异的说道。

“不过就是城中的谣言罢了,这安家早都被灭门了十几年了,那场大火,早都将安府的鬼魂烧的魂飞魄散,你看看你,如今是什么样子?”黑衣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安府有鬼,我跟随从见到了,后来,他来了我府中,你看,我请了好多的道士,将符咒贴的满院子都是。”吴斯年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给我清醒一点。”面纱男子走到书桌边,拧起吴斯年的衣襟,想让吴斯年站起来,吴斯年本就被吓的不轻,这一扒拉,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那黑衣男子有些愠气,这才走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准备这般魔怔到何时,如今城中那稚童传唱的歌谣,你可听说了?。”黑衣男子镇定神色,道了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吴斯年 “他们怎么知道的,他们怎么知道的,帮帮我,帮帮我,我已经好多天夜不能寐了,帮帮我。”吴斯年明显有些激动,一脸的不可置信,忽而冷笑道,看着那黑衣男子恳求道。

“你可知,陛下已经下令三司会审汝阴郡旱灾一事了?”黑衣男子明显焦急又愠气的说道。

吴斯年方才有些清醒过来,扶着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可能?”

“你清醒一点吧,怎么不可能,今天在朝堂之上,陛下亲自下令三司会审,此事的一干人等,严惩不贷。”

“是谁?”

“你竟是一点都不顾朝堂之事了吗?原是昨日在福来酒楼,那喝醉酒的杨信然与白劼发生了摩擦,那杨信然将汝阴郡陆牧写来折子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却被夷陵王和曹修谨给听见了,今日一早,这才闹到了龙光殿上,而且那陆牧还写了血书,如今陛下已经看到了。”

“血书?”吴斯年满脸的不可置信,想起那陆牧此刻不应该是惨兮兮的在刑部大牢里面,为何这几日,竟然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斯年有些焦急的问道黑衣男子:“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汝阴郡的事情,与你又没有关系,你又何必如此担心,你应该担心的是,若是那安府闹鬼的事情,传到了陛下的耳中,你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黑衣男子的眼神之中,狠厉而愠气。

“可是?”吴斯年反问了一句,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什么,这朝堂之上,人人皆是想着自保,莫不是,你还想为谁丢了性命不成,我可没你这般高尚,我想保住的,向来只是我力所能及的,保不住的,尽早弃之,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就来不及了。”黑衣男子低沉的声音,犹如狠狠的击打在吴斯年的内心一般,吴斯年看着这满屋的符咒,害怕,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等一下,”那黑衣男子本来是准备走出去的,哪知这吴斯年在身后幽幽的开了口:“你说的,我做不到。”

那黑衣男子走到吴斯年面前,冷厉的看着吴斯年,阴霾一笑,带着威胁:“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为了帮你,若你不按我说的做,你我一拍两散,到时候,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黑衣男子打开门,而后将门大力一推,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传来,那管家哪里还顾得上那黑衣男子,只得走到门边,关切的询问道:“大人?”

“滚出去。”吴斯年坐在椅子上,道了句,那一刻,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管家走到了门口,那黑衣人竟然还未曾离开,那黑衣人示意管家上了马车,将手中的东西给了那管家,恶狠狠的道了句:“你知道怎么办的。”

“是。”管家拿着那一包东西,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极力的拿稳着那包东西,塞进袖子,这才下了马车。

马车,沉沉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之铭本就是在回来的途中,碰到了谢氏从京城派来报信的人,本是已经在驿站休息了的杨之铭,这才立马从客栈出发,骑着马,往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他不知道,那折子之事居然与自己的儿子有关,他更不知道,那孽子竟然还去买下了闵庄,一时间,心中,又急又恨,他与谢氏只有杨信然一个儿子,虽然平日里有些骄纵他,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自己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说自己与那汝阴郡之事没关系,如今竟然是被自己的儿子给打了脸,这一打,击中要害。

文德殿内,这些日子以来,接连不断的事情,让元帝心中始终是压着一口气的,吴争前去唤来了柳如柠,原是今日元帝突然不想篆书了,柳如柠只得将小佛堂抄写佛经的事情暂且搁置,同白芨一道往文德殿走去。

到了文德殿的时候,骆公公示意柳如柠一人进来,白芨和吴争候在门侧,柳如柠走到骆公公身边,骆公公将手中的老子递给了柳如柠,示意她开始读书。

元帝一手扶着额头,斜靠在龙椅之上,闭着眼睛,接连几日以来,元帝也是并未好好的休息过。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五合知众甫之壮哉,以此。”

而此时,元帝的呼吸声近乎均匀,骆公公示意柳如柠先行退出去,候在门侧,还一并将门给关上了。

十一月的天气,阴冷潮湿,白芨在门外冻的直打哆嗦,吴争看见一旁的白芨冷的,几乎连牙齿打架的声音都听得到,这才解下自己的披风,递到白芨面前:“挪,穿上吧。”

“谢啦”白芨一把拿过披风,披在自己身上,一股暖意这才缓缓的袭来。

吴争穿的本来也不多,其实他也很冷,只是看着白芨这丫头,都快要冻感冒了,这才将自己的披风给了她,只得紧紧的咬着牙关,就好像自己一点都不冷的样子,候在文德殿外。

自从颜桐去了江夏郡之后,便是没有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柳如柠一边想着吴斯年一事,一边又同时很是担心颜桐,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右手拿着那块鸡血梅花玉石,凉意刺骨,心中隐隐的不安袭来,好些天来,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安,想起那九王爷同自己说的事情,不由得紧咬牙关。

梧桐邑的门口,一辆红木的马车缓缓的停下,陈晋一袭锦衣,从马车上信步走了下来,走到门口,那门口站着的四位男子皆恭敬的对着陈晋道了声:“陈公子。”

陈晋淡然一笑打趣道:“你们家主人可在?”

“我家主人方才已经吩咐过了,请陈公子先去飞霞楼雅阁,我家主人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

陈晋打趣道:“他竟然还能知道我今日前来寻他。”

陈晋走进了梧桐邑,里面候着的小厮恭敬的对着陈晋道了一声:“陈公子,雅阁已经为您备好了,请吧。”

陈晋淡然一笑:“你家主人还真是神机妙算呀。”

那小厮已经上了四五步飞霞楼的台阶之后,回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陈晋,只得迅速的下了楼梯,却听见桐轩门口,传来了吵闹的声音,那小厮立马跑了过去,看见陈晋正站在桐轩门口,一副想闯进去的样子,正被三四个人阻挡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私闯 “陈公子,主人吩咐过,他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的。”那小厮立马追赶过去,在陈晋身边小声的说道。

陈晋挣脱开那些人的纠缠,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自己的脸:“对你家主人而言,我是任何人吗?”

“陈公子,您就被为难我等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的。”那小厮也是有口难言一般的劝解道。

“哎,你们这些个榆木脑袋,我与你家主人那般的关系,你们,简直是气死我了。”陈晋怒目瞪着面前的这些人,摇了摇头说道。

陈晋正在气头上,却看着身边的众人皆纷纷道了句:“主人。”

只听得爽朗的一声传来:“何事将我们陈大公子,气成这般模样呀?”

陈晋一转身,看着夏侯清,埋怨了几句:“你说你这梧桐邑中,怎么尽招些榆木脑袋的人手,简直是气死我了。”

“他们也是听了我的吩咐,你陈大公子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们吧。”夏侯清淡然笑着解释道。

“我就说,你这梧桐邑,我次次进不来,可我那徐府中,你却来去自由,真是,不公平的很哪。”陈晋自嘲般的说道。

夏侯清看着陈晋的模样,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好笑,忽而陈晋揽过夏侯清的肩膀,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说道:“罢了罢了,走吧。”

二人这才穿过桐轩,往双桐书屋走去。

走到书屋门口的时候,陈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随从,那随从这才将手中的茶叶递到了胡叔手里,也就是那长者的手中。

“虽然你呀,对我无情,可谁叫我对你有意呢,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忘记给你一份,这可是建安郡的武夷岩茶,前几日水运而来的。”陈晋看着夏侯清打趣说道。

“那我便谢过陈大公子了。”夏侯清看着陈晋,淡然一笑,这些年来,深交的好友,也便只有他了。

陈晋自顾自的走进屋子,懒散的坐在一把椅子上,拿起一旁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四下一瞧,不由得吐槽道:“我说你这处,十几年了,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真是佩服你,日日处在这一层不变的地方,也能待得下去。”

“习惯了。”夏侯清淡淡开口,一如往常的沉稳。

“这苹果还不错,是哪处的?”

“雍州。”

“原来是雍州的苹果,竟比那西域的苹果还要好吃些许。”陈晋看着夏侯清,仿佛陷入沉思一般。

“你想什么呢?”陈晋肆无忌惮的咬着苹果,走到夏侯清身边,拍了拍夏侯清的肩膀,夏侯清这才道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呀,这雍州的苹果,竟比西域的还要好吃些许呢。”陈晋无奈的只得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已经说过的话。

“难得你这么挑剔的嘴,还能有吃的顺口的时候。”夏侯清道了句,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事情如何了?”

“我已经去了殿上,陛下下令,三司重审汝阴郡旱灾一案。”陈晋说完,又咬了一口苹果,吃的津津有味。

“那,他,应该要来了。”夏侯清自顾自的喃喃道。

“谁,谁要来了?”陈晋有些云里雾里,追问道。

“九王爷。”

“哦,你说那九王爷,我早前在大殿之上已经见过他了。”陈晋腮帮子鼓鼓的,一边说着话。

“你觉得此人怎样?”夏侯清若有所思问了句。

“城中传言,那九王爷生来性子清冷淡薄,可那日在朝堂之上,我倒觉得此人不是如传言那般的。”陈晋将吃了一半的苹果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满足的往椅子后背上躺过去,入目所及之处的字画映入眼帘,陈晋悠然道了句:“我说你这里,也就这些字画,还入得了眼,不如,你送我一副字画可好?”

陈晋满脸欣喜,面纱之上夏侯清的神色未名,半晌见着夏侯清没有言语,这陈晋才自嘲般的说道:“我就是同你说一说,我知道,这些可都是你的宝贝,也是师父传给你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若真是喜欢,只管拿去吧。”夏侯清淡然开口言语道。

夏侯清这般的模样,倒是有些将陈晋给吓到了,依照往日,夏侯清哪里会将自己视若珍宝的这些字画,如此慷慨的赠给自己,陈晋一个机灵儿从椅子起身,走到夏侯清身边,隔着面纱,摸了摸夏侯清的额头,又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明明没有发烧呀,你怎么了?”

“没什么。”

“对了,那九王爷为何要来寻你,你可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可是,万一?”

陈晋一句话尚且还没有说完,便被夏侯清给打断了:“那也是师父所希望的。”

“得了,我呀,自打认识你开始,便知道你这性子,想来听不得劝,我也劝不过你,不过,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陈晋说完,还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夏侯清淡淡一笑:“好,对了,绿娘呢?”

“绿娘呀,已经被赎身了,那老鸨也没有为难她,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她就准备回老家了。”陈晋淡然一笑。

“你会派人护送绿娘出城的吧。”陈晋接着又问了一句身边的人。

“自然,对了,那你和丹娘呢?”

“你知道的,这世间,我最没办法应对的三个人,这其一,是我妹妹陈慕;这其二嘛,自是我母亲;这第三个,便是你了。”陈晋有些无可奈何的笑着说道。

“若你母亲一直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夏侯清倒了一杯茶水,袅袅热气升起来。

“我母亲,觉得她出身风尘,若她一直不同意,我便等到她同意为止。”陈晋淡然一笑,接连说道:“你还笑我,别说我了,那你呢,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慕儿的心思,就你看不出来,我的师兄,你准备什么时候做我的妹夫,再说了,我母亲对你,可是赞赏有加的,每次她与慕儿回京小住的时候,那对你,可是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的多的呀。”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耽误她,慕儿是个好姑娘。”夏侯清的语气无奈且悲伤。

“我这个妹妹,向来我是管不住她的。”陈晋无奈一笑。

“你可是还没忘记?”虽是隔着面纱,陈晋依稀可以看到夏侯清脸上的神色。

“忘了。”夏侯清语气坚定道了句。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这般,跟自己过不去呢。”陈晋这才正经的宽慰着一旁的夏侯清,只见夏侯清将茶杯的茶水,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对峙 门外突然传来了胡叔的声音:“主人,九王爷在门口。”

“请进来吧。”夏侯清像是从记忆中突然抽离出来,恢复往常道了句。

“九王爷来了,那我先走了。”陈晋起身就准备走出去。

“你一道留下来吧。”夏侯清对着陈晋的背影,沉声道了句。

“我留下来,不好吧,你知道我这性子的,向来不爱和官场的人打交道,更何况,他还是个王爷。”陈晋委婉的拒绝,正准备趁着夏侯清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溜出去,哪知刚打开门,易安正站在门口,四目相对。

陈晋只得道了句:“见过九王爷。”

易安看着眼前的人,不正是那日在朝堂之上作证的陈晋,心中不禁对这屋内的男子更多了几分好奇,为何这陈晋竟然也会出现在梧桐邑,而且,还是在他的双桐书屋。

“王爷,请。”夏侯清走到门口,对着易安恭敬的道了一句。

陈晋只得退回屋内,坐在椅子上,易安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直视着眼前的二人。

夏侯清拧起茶壶给易安倒了杯茶水,递到了易安的面前,淡淡一语道出:“今日王爷前来,并未带着巡防营一道随行,在下在王爷心中,看来并不是敌对了。”

“阁下不用解释一番吗?为何这江陵首富陈晋会在你的书屋之内。”易安沉着道,直视着眼前的夏侯清,等着一个答复。

“问你呢,为何你会在我这双桐书屋内?”夏侯清别过头,对着陈晋细细询问道。

陈晋强忍住心中想骂人的冲动,瞪着夏侯清,方才不是他叫自己留下来的嘛,此刻却将自己强行推了出去,这边微微侧目看着九王爷,正一副冷冷的看着自己,一副等待一个答案的模样。

陈晋只得笑着说道:“回王爷,我是送茶来的。”

“你只是前来送茶,便能进来这双桐书屋,你,莫不是在同我说笑吧?”易安不可置信的一笑,看了看一样笑着的陈晋。

陈晋一副可怜兮兮向夏侯清求助的模样。

“王爷,我与他是旧识好友。”夏侯清看着这陈晋一脸请求自己,解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表情,这才淡然开口说道。

“阁下,竟然与江陵城首富还是旧识好友,阁下当真是不简单,想必此次陈公子愿意去殿上作证,也是阁下出手相助的吧?”

“不全再与我,因为那徐衡之,也是陈大公子的好友,并不是看在我的情面上。”夏侯清将茶杯拿在手中,细细的摩擦着,面纱之中的神色,若有所思。

“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易安一连二问。

“我与王爷,不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王爷又何须在意区区一个身份呢?谁都有不想说的事情,王爷,又何须苦苦相逼。”

“除了在下的身份,王爷想知道的,在下一定悉数告知。”夏侯清沉默半晌,开口言语道。

陈晋看着易安脸上面容沉静,却早已没了方才进门时候那般的冷厉,只觉得,与其坐在这里,还不如出去透透气为好,正准备起身离开,只听得二个声音传来,易安道了句:“不许走。”夏侯清几乎是同时道了一句:“坐下。”

本已起身的陈晋对着二人,只得怏怏的坐了下来,想他陈大公子,平日里都是命令别人,什么时候,沦落到此般境况了,在这二人面前,不仅插不上话,如今,还不让自己离开。

陈晋只得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以此来平复自己此刻难安的情绪,尽量不再去看他们二人。

半晌,易安开口言语道:“你知道那吴斯年是当年加害安太傅的人?”

易安看着夏侯清一如往常开口道,只是带了些细微的诧异:“吴斯年竟是加害安府的人?”

“阁下竟然不知道?”

“若非王爷今日登门告知,这并未定罪的案子,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你当真不知道?”易安质问着眼前之人。

“在下当真不知。”夏侯清语气一番诚恳。

“你曾与徐伦在莳花馆见面,故意将杨信然买下闵庄的事情透露给徐伦,这么说来,福来酒楼一事,定与阁下脱不了关系。”

“哈哈,好茶。”夏侯清喝了一口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易安,略带赞赏的说道:“王爷果真是个聪明人,方才在下说了,王爷所问之事,在下一定悉数告知,那杨信然,买下闵庄的事情,我只是从我这好朋友这里得知的。”

夏侯清说着还不忘撇过头,看了看陈晋,这才接连说道:“这京城之中,能买下闵庄的人并不多,那杨信然虽然有钱,但是绝对不是,有钱到能买的起闵庄的人,那日我约徐伦一见,确实是将此事告诉与他。”

“如果本王猜的不错,那绿娘可是你安排的人?”

“不能说是我安排的人,绿娘是个苦命的女子,她只是想赎身,而我,只是告诉了她,刚好有个机会,可以让她从莳花馆赎身。”

“所以,你让她故意接近杨信然?”

“京城之中,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大多数都爱去这莳花馆,而这绿娘,又是莳花馆的头牌。”

“那福来酒楼,白劼和杨信然打架之事,也在你预料之内?”

“不,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那杨信然是个纨绔公子,又爱喝酒,平日里身边总是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平常他父亲在身边加以约束,他还尚且会加以收敛,那些日子,他父亲去了江夏郡,他出事,只是早晚的事情,我只是没想到,竟来的那般快。”

易安看着面前的夏侯清,语气低沉,心思缜密,实在难以想象,这面纱之下的,究竟是一个何般模样的人:“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将本王引到福来酒楼?”

“以王爷这般的聪颖,当然会在知道了福来酒楼出事之人是杨信然之后,亲自前去,不过,王爷,比我想象的更加缜密,竟然去邀那刑部尚书曹修谨一道前去了福来酒楼。”夏侯清拿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茶水。

“那白劼,也是你故意安排出现在那处的?”

“并不是,白劼出现在那处,我也没料到,白帝城守将白氏一族,各个都是精忠报国之人,我无意牵连那白劼,只是,没想到,那日,他误打误撞的,出现在了那处,还请王爷,还他公道才是。”夏侯清一番思虑,带了些恳请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谢氏 “本王当然知道那白氏一族是何人。”易安看着夏侯清,接连道了句:“若说你在安府旧宅扮鬼,只为一乐,而后引起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本王还当真是不敢置信。”

“哈哈,九王爷是个聪明人,在下对王爷并无恶意,是我做的事情,我定当承认,不是我做的事情,我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冤枉。”夏侯清淡然一笑说道。

“阁下这般的谋略,待在这梧桐邑,还当真是屈才了,否则以阁下的足智多谋,考取功名,步步高升,自是不在话下。”

“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了拘束,对那些官场名利之事,向来是厌倦的,王爷怕是错看在下了。”夏侯清谦虚的说道。

“阁下,不愿告诉本王的,本王以后不会问了,阁下的名字,总是可以告知本王的吧。”易安起身,对着夏侯清淡淡的说道。

“复姓夏侯,单名一个清字。”夏侯清起身,悠然自得的说道。

“夏侯清,好名字。”易安说完,还不忘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陈晋,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被易安这么一看的陈晋,有些云里雾里,方才,自己只是坐在此处,一句话都没有开口的呀。

听得脚步声走远之后,陈晋拿起茶壶,自顾自的倒了一满杯水,一杯水下肚,这才松了一口气,由衷的感慨道:“好一个神仙打架呀。”

夏侯清看着陈晋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淡然一笑。

陈晋将杯子放在桌上,走到站在窗边的夏侯清身边,指责着面前之人:“对了,方才你将我推出去,你可是要害死我呀。”

“我不是开口了嘛。”夏侯清转身看着陈晋。

“你这人呀,罢了,罢了,你们这些个人呀,我也想不通,我也弄不明白,不过,你方才这般同那九王爷说话,你也当真是不怕掉脑袋呀。”陈晋说着说着,还不忘摸了摸自己宝贵的脑袋。

“那夷陵王并不是这般残暴之人,他清冷淡薄,只是为了能活着,若非此般,他为何在夷陵城被困半月,依然坚守城池,这般的人,如今在南梁,当真是不多了。”夏侯清望着窗外,月色撒下来,今日竟是个月圆夜,脑海里的记忆不断的涌现出来,只觉得心口有些疼,只得扶住了窗檐。

“你,没事吧?”陈晋虽是责骂着夏侯清,可是却还是扶住了夏侯清,夏侯清站稳之后,推开了陈晋的手:“无妨。”

“如今,这江陵城中的生意呀,是越来越不好做了。”陈晋走到一侧,无奈的开口说道。

“以你陈大公子,理财小能手的经商头脑,说出这番话,实在是不应该呀。”

“怎么说呢,西北的生意,如今被那西魏的商人抢去了一多半,雍州之地,自从那岳阳王去了之后,生意也大不如从前了,这南下的生意吧,又被这北蜀的商人抢去一多半。”

“那南越呢?”夏侯清追问道。

“也就是南越的生意还好,毕竟那处港口众多嘛,现在,我也就仰仗那处的生意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想我自小便是在那处,陈家的根基还是在南越的。”

“是呀。”

“对了,我母亲已经差人送信来了,今年年关的时候,会来京城小住一段时日,对了,慕儿也会一道前来,你呀,也别老躲着她了,若是不欢喜,只管同她讲清楚便是,我这个妹妹,在家中,常常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向来心高气傲的很,若是在你这里受了憋,想来日后,也不会再缠着你了,这样你才能得了清净。”

“你是慕儿的亲哥哥吗?”夏侯清听完陈晋的一番话语,失笑道。

陈晋拍了拍夏侯清的肩膀,若有所思说道:“如假包换的亲哥哥。”

而后陈晋笑着走了出去:“今日我先走了。”

夏侯清看着陈晋离开的背影,能如他这般洒脱的活着,真的挺好的。

凌晨的江陵城外,有几人骑马而来,在城门口大声的喊着,那城门之上的守卫往下瞧了一眼,看见正是户部尚书杨之铭,这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来打开了城门。

那守卫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见过杨大人。”却被疾飞的阵阵马蹄声给淹没了,杨之铭策马往杨府赶去。

杨之铭从马上一跃而下,将缰绳交给身后的小厮,立马随着管家一道匆匆走进了院子。

“夫人呢?”杨之铭急切的问道,顾不得满脸的疲倦。

“自从公子被抓走之后,夫人一病不起。”管家如实的说着。

杨之铭这才往卧室走去,管家打开了门,杨之铭信步走进去,只见谢氏正躺在床上,婢女则候在一旁。

杨之铭看了一眼那婢女,婢女和管家这才接连退了出去。

“夫人,夫人?”杨之铭坐在床榻之上,喊着。

谢氏恍恍惚惚的,这才虚弱的睁开眼睛,直到看到了杨之铭站在面前,哭泣着:“老爷,你快救救儿子,你快救救他。”

“什么情况,你还不快如实跟我讲来。”

“老爷你离京之后,然儿时经常的在外面早出晚归的,我也没有多加在意,那日,然儿身边的小厮匆匆回府来报,说是然儿被刑部的人带走了,后来,那小厮才跟我讲出实情,他说那合州郡丞陆牧所写的折子,被然儿拦下来了,还说?”谢氏有些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杨之铭有些急不可耐。

“还说,然儿将闵庄买下来了,说是要送给那莳花馆的绿娘。”

“孽子,孽子。”杨之铭气的往后生生的退了几步。

“那小厮说然儿的房间,还留存着那些奏折,那日,我担心出事,便命了那小厮去处理那些奏折,哪知,哪知那九王爷和曹修谨突然带了好些人来府中了,还入了然儿的房间搜查,拿出了被那小厮扔在火中处理的折子。”

“在九王爷眼皮子底下处理那些奏折,你真是糊涂呀。”

谢氏强撑着起身,带着哭腔:“老爷,你快救救然儿呀。”

“他竟然背着我,私自拦下了合州上报的折子,闵庄,他哪来的那么多的钱?”杨之铭与谢氏膝下只有杨信然一个儿子,此时此刻,心中仿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呀。”谢氏本就是女人家的,一遇上这种情况,自是六神无主,心下慌乱,而杨之铭断然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想起当日在大殿之上,自己在元帝面前信誓旦旦的担保,合州之事与户部没有任何关系,未曾想,这一巴掌打脸打的实在是太狠,这问题,竟然出在了自己儿子身上,最重要的是,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未见过这孽子一面,更不知其中到底还牵扯了些什么。

杨之铭看着一旁还在哭泣的谢氏,训斥道:“平日里,你都教了他些什么,次次出事,你便在一旁袒护着他,如今,这可如何是好呀?”

“老爷,我就然儿一个儿子,他不能有事的呀。”

杨之铭当即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卧室,留下依然在哭泣的谢氏一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昏迷不醒 第二日早朝,吴斯年终于是告假归来,重新上了早朝,吴斯年极力克制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强装镇定的站在大殿之上。

元帝看着站在殿中的杨之铭,此时的元帝,脸上神色未名。

杨之铭这才将手中的折子上呈给元帝,骆公公前来取走了杨之铭手中的折子,那折子,正是太子易贤写的,太子早已写明“江夏郡的疫症已经及时的制止住了,颜桐因为跌落河道,至今昏迷不醒,故此儿臣会在江夏郡多留几日。”

“陛下,此次江夏郡中的疫情,多亏了太子殿下,如今已经解决了。”杨之铭恭敬的道了一句。

文武百官见着这杨之铭开口,皆有些异色,毕竟此次三司会审的可是这杨之铭的独子杨信然,没人知道,此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也没人能够猜的到元帝的心思,大家都有些诚惶诚恐的自保着,生怕被这些事情牵扯进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那颜桐是何情况?”元帝语气略有担忧,随口问了句。

“太子一行人等冒雨上山采药,路遇滑坡石流,颜大人为了救太子和一众人等,不幸跌落河道,索性几日之后寻到了,只是,至今仍然昏迷不醒。”杨之铭只得如实禀来。

易安神色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他,竟然在江夏郡出事了。

如今江夏郡的疫情一事解决了,应该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只是,这颜桐为了救太子,以至于至今未醒,想起庄妃,元帝心中不禁思虑万千,一时间也是高兴不起来。

元帝看着杨之铭,微微的低着头,此前他曾在此信誓旦旦的说,汝阴郡旱灾一事与他户部没有一丁点关系,如今想来,事情却出现在他儿子杨信然身上。

“听闻杨卿,是昨天夜里赶回京城的,杨卿,可是有何要同朕说的?”

元帝的这一席话,自是将杨之铭有些吓到了,杨之铭噗通一声跪地:“犬子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朕已经命了三司会审,还是杨卿觉得,这件事情,不应由着三司会审,而是应该由着你户部前来审理才是呀。”

元帝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陛下,微臣不敢,微臣知罪,微臣不知。”

“你不知,你是不知那陆牧往京城写了八封折子的事情,还是不知,那些折子是被你那儿子,给半路截下来了,还是不知,你堂堂一个户部,竟然能让人混进去,将折子拿出来?”元帝怒瞠着杨之铭。

杨之铭匍匐在地上,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他自然知道,此刻若再替儿子求情的后果,只得闭着嘴巴,不再开口言语。

“杨卿可知,你那宝贝儿子,可是买下了闵庄呀?”

“微臣不知?”

“哦,杨卿,竟然不知此事,还是有意包庇?”

“臣不知呀,陛下。”杨之铭哀怨的回答道。

“你最好不知道,一切静等三司会审之后的结果,牵连此事的一干人等,朕一个都不会轻饶。”

元帝走下大殿,走过吴斯年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吴斯年,这一切,被站在吴斯年身后的徐伦看了个完全,徐伦见着吴斯年,强忍住内心的冲动,不断地告诉自己,得先忍着。

是夜,文德殿内,柳如柠麻利的点染了殿内的宫灯,白芨给元帝端来了茶水。

元帝忽而起身,沉声道:“去华阳宫。”

于是元帝乘着步撵这才往华阳宫走去,白芨和柳如柠跟在一侧。

华阳宫内,庄妃正在烛光下,拿着一本书在翻看着,芸香看见元帝走进了宫内,这才在庄妃身边小声说道:“娘娘,陛下来了。”

庄妃这才将书搁置在桌子上,起身,对着元帝道了句:“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元帝看着庄妃桌子上面的书,缓缓开口:“爱妃今日看得是什么书?”

“庄子。”庄妃淡然一笑,清幽的开了口。

“爱妃看的哪一篇?”

“秋水。”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元帝看着庄妃恬淡如水的面容,想着上午时分,看到那折子上的事情,突然不知怎么开口。

芸香方才出去了,骆公公示意站在最前面的柳如柠去给元帝倒水。

柳如柠这才走到桌子边,庄妃看了看柳如柠,元帝拉着庄妃的手:“爱妃,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事要跟你说。”

“陛下请讲。”庄妃看着元帝有些不知怎么开口的模样,只得立马回了句。

“你听完之后,得答应朕,万万不可激动。”

庄妃这些日子,心中本就惴惴不安的,眼下一听元帝的这话,心中不禁愈发担忧起来。

“还请陛下严明。”

“太子一行人冒雨上山采药,路遇滑坡石流,颜桐为了救太子一行人,跌入了河道,现在已经寻得了,只是,至今昏迷不醒。”

元帝一语道完,庄妃肉眼可见的担忧,溢于言表,于此同时,柳如柠听完这一席话,拧着茶壶的手微微的颤抖,杯子的水倒满了还没有停下来,骆公公眼疾手快的走过去,将柳如柠手中的茶壶接了过来,这才没有造成大错,不过,水还是将桌布打湿了。

元帝忽而冷言一瞥柳如柠,却忽而听得庄妃哽咽的声音传来,这才转移了注意力,骆公公示意柳如柠赶紧退到一旁去。

这个消息,让庄妃和柳如柠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元帝轻抚着庄妃的手:“那处有医术最好的太医,会没事的。”

“陛下,桐儿他,怎么会?”庄妃哪里能够接受这个消息,眼角的泪水便开始流了下来,而候在一侧的柳如柠,也是双眼微红,原来这些日子,心中不安,竟是这个缘由。

柳如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院子的,只觉得浑浑噩噩的,白芨摸了摸柳如柠的额头,竟是有点烫,这才催促柳如柠赶紧上床,好好休息一夜,柳如柠脑海里回想的,全是元帝最后的那句话:“至今昏迷不醒。”柳如柠连眼睛都闭不上了,白芨早已吹灭了烛台,屋里一片漆黑,眼角的泪水,湿了枕头。

许久之后,柳如柠起身,走出了屋子,关上了门,月色皎皎,将院子中的一切映照的格外亮堂,那银杏树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泛黄,遥想起出发之前的那日,他在自己身边答应自己话语,他说,他一定会好好回来的,他说,等到回来之后,就同自己去这宫城之中看银杏。

这般清冷的月光,竟只觉得心中更加感伤:“颜桐,你怎么样了?”若没了这道宫墙,自己恨不得立马出宫,去寻你,陪在你身边,此刻,在这深深的宫墙之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仿佛一点一点的,在将自己吞噬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陆牧 柳如柠走出了院子,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小佛堂,听得里面的木鱼声阵阵传来,柳如柠不自觉的便走了进去,智远听见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依然自顾自的敲打着木鱼。

柳如柠跪在蒲垫之上,对着佛像,虔诚的三拜,喃喃道:“佛主保佑,让他醒来,我愿以自己的命来换。”

智远微睁眼眸,看见眼前的女子,虔诚的低着头,深深的跪拜着,她的话语,自己却是悉数听到了。

“姑娘,又见面了。”智远悠悠然的开口。

柳如柠的眼眶是红红的,双手合十道了句:“师父。”

“姑娘是个好人,我佛慈悲。”智远道了一句,这才闭上了眼睛,重新开始敲打木鱼,诵经念佛。

次日上午,御史中丞傅言,大理寺卿戴腾,刑部尚书曹修谨,便开始一道着手,重审汝阴郡一案。

刑部大堂之上,先是提审了莳花馆的绿娘,绿娘陈述,说杨信然先是替自己赎身,而后为博自己一笑,去买下了闵庄,而那闵庄的地契,自己早已在福来酒楼里面,便还给了那杨信然,后来,绿娘在纸上签字画押之后,这才走出了刑部大堂,望了望目及之处的江陵城,自己,终于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没有不舍,一身自由。

出了城之后,从树林里面,竟然冲出了几个穿着黑衣的劫匪,那些劫匪拿着刀直抵着绿娘的脖子,血便开始流了出来,绿娘满脸的惊恐错愕,却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些黑衣人,二辆马车正在不远处停着,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一瞧,那马车里面的人,正是夏侯清。

二番交战,夏侯清手下的人终是将那些黑衣人斩杀了,只剩了一个黑衣人,捂着伤口往深林外跑出去,夏侯清走出来,对着一众人等道了句:“别追了。”

绿娘显然是受了惊吓,夏侯清缓缓走了过来,绿娘道了句:“多谢救命之恩。”

“你答应我的,做到了,我答应你的,自是不能食言,出了此处,便自由了。”

“还请公子保重,这江陵城中,是个是非之地,若将来有一日,公子完成了自己的事情,还是早些离开为好。”绿娘满眼感激的说道。

“若非出淤泥而不染,哪能濯清涟而不妖,罢了,马车已经备好了,你走吧。”

绿娘掀开帘子,看见马车里面放着一个锦袋,一打开,是些银两,等她掀开帘子往方才夏侯清站着的地方看去,哪里还有夏侯清的影子,心中无限感慨。

方才那逃走的黑衣人,褪下周身的黑衣,胸口染了些血,那人往一处安静的破庙跑去,那破庙里面站着一个人,听得身后的声音传来。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没能将她带回来。”

这人背着身子站着,模样看不真切,吼了句:“蠢材。”

这人转身,一把拿过受伤男子手中的刀,直抵他的脖子,却是户部尚书杨之铭,杨之铭当然知道了莳花馆的事情,只不过他还是迟了一步,本想着让这绿娘给自己的独子翻供,哪知这绿娘竟让人救走了,心中无比气愤,看着跪地的男子求饶的模样,这才将刀扔到了地上:“蠢材,还不快滚。”

“大人,那酬金呢?”

“酬金,办砸了事情,还想要酬金,你想尝尝刑部大牢的滋味吗?”杨之铭威胁的道了句。

那受伤的男子这才慌张的走出了破庙,杨之铭理了理衣衫,这才往城中疾步走去。

而此时的刑部大堂之上,接连提审的人便是这陆牧。

御史中丞傅言,不过四十的年纪,身形颀长,尤其是那一双似鹰一般的眼睛,傅言拿出那封血书:“这血书之上的,你可是供认不讳。”

“回大人,若有半句虚言,下官天打雷劈。”陆牧看起来十分憔悴,发丝有些凌乱,脸上也是胡子拉碴的。

“从现在开始,你若有半句虚言,谁也救不了你了。”大理寺卿戴腾也是四十五岁的年纪,坐在正中间的位置,这才在一旁道了句。

曹修谨看着跪地的陆牧,心中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为何当日曹大人初审之时,你一人将所有罪责,供认不讳。”傅言一语中的,看了看堂下之人,也不忘一瞥身边的曹修谨,曹修谨的目光有些闪躲的意味。

“大人,原先在汝阴郡的时候,下官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是,后来在大牢里面,有人前来寻了我。”

“何人?”傅言追问道。

“那人下官并不认得,可是,那人将下官在豫章郡的老宅地址,报的分毫不差,还威胁我说,若我不加以认罪,便要前去豫章郡杀了家父,我身在牢中,并无能够前去向家父报信之人,迫于无奈,这才在曹大人审理之时,写下认罪书,对汝阴郡旱灾一事供认不讳。”

“那后来,你又因何写下了这血书?”

“直到后来,我被陛下判了死刑之后,刑部侍郎吴斯年来了我牢中,他告诉我,我被陛下判了死刑,一个月之后,就要被处斩了,他还说?”话及此处,陆牧紧咬双唇,于此同时,傅言,戴腾和曹修谨听到这吴斯年的名字,皆有些瞠目结舌。

“他说什么?”

“他说,有人担心我死了之后,我在豫章郡的老父亲没人照顾,说有人想帮我照顾家父。”陆牧的眼睛里面充斥着红血丝:“家父,现在如何?”

“你父亲已经被人救下了,不过是真是假,还需找到那个在豫章郡救下你父亲的人一问,方能知道是真是假?”傅言淡然开了口。

“家父还活着。”陆牧有些感激涕零的道了一句。

“朝廷经由户部拨到合州的赈灾银两呢?将你所知道的事情,悉数如实讲来。”傅言果断的问着。

“银两拨到合州府的时候,张大人并未带我等一道前去汝阴郡,而是带着管家一道前去的。”

“带着管家前去汝阴郡,行事作风还真是独特呀。”戴腾反问了一句。

主簿在一旁拿着毛笔,飞快的将案件陈述记录在宣纸之上。

戴腾看了一眼身边的大理寺丞,那大理寺丞将那八份折子呈了出来:“这可是你写往京城的折子?”

陆牧微微抬眼,看了看大理寺丞手中的折子,有些隐忍的道了句:“正是下官所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霸王餐 “那合州太守张开永,可是知道汝阴郡大旱三月的事情?”傅言在一旁幽幽的道了一句。

“知道,大批的流民涌进了合州,张大人将那些流民都赶出了城。”

“为何你在折子里面写明灾情,却只字不提张开永驱赶流民,带着管家前往汝阴郡一事,隐瞒灾情,等同犯罪,你不知道吗?”傅言有些愠气,看着眼前的陆牧。

“说来惭愧,下官寒窗苦读十余载,本以为,一朝为官,可以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可是,可是,大人,下官也有难处,以前,我以为,即便寄人篱下,也要为官清廉,可后来,我才知道,树倒猢狲散,若我直接道出事情,我真的可以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不受牵连吗。”

“知而不报为先,谎认罪责为后,你真是糊涂呀。”傅言看着陆牧,只觉得他既糊涂,又格外可悲。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下官自知罪责难逃,那些汝阴郡死去的无辜百姓,我终究是有罪之人,请大人责罚。”陆牧悔恨的眼泪落了下来。

曹修谨的脸色越来越黯淡,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你有罪自是该罚,押下去。”戴腾示意堂下的人,这才将陆牧重新带回刑部大牢之中。

“明日上午,再行提审那周锐,曹大人,如今刑部大牢,你可要加派人手看管,若是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戴腾冷冷的看了一眼曹修谨,这才起身准备走出去。

刚走出大堂,却看见夷陵王正信步的走进刑部的大门,戴腾和傅言这才开口道:“见过九王爷。”

“不知王爷亲自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那日城门校尉来报之后,我与曹大人将白劼一道押回了刑部,不知他如今是何情况呀?”易安淡淡开口说道。

“原来王爷是为了白劼而来的,经由那莳花馆绿娘的证词,白劼与杨信然无关,只是那日碰巧出现在了那福来酒楼之中,这才与酒醉的杨信然起了摩擦,既然无罪,今日,便可以放他出来。”傅言如实道来。

“原是如此,那本王也就先走了。”

傅言走进屋内,对着曹修谨说了一番,这才走出来,傅言和戴腾有些奇怪,一向不管闲事的九王爷,今日还亲自前来,二人对视一番,又看了一眼易安离开的背影,这才走出了刑部。

白劼从刑部出来之后,回了住所,随从拿来了信件,那是从白帝城而来的书信,正是父亲所写,信上写的,白劼看完之后,一丝无奈的笑意爬上了嘴角。

白劼将信件看完,淡然一笑,不亏是他白劼的妹妹,这种事,也就只有她才可以做得出来了。

随从看着白劼:“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今日收拾收拾,明日便回白帝城吧。”

“小的已经快马传信回去,将公子被刑部带走的消息传回去了,公子。”随从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看在你是为了我好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我即刻便去写信,你快马加鞭,将书信先行传回去,若是母亲知道,又得徒增担忧。”

“是。”

京城的街上,易安正和叶秋一道往府中走去,走着走着,一个转角的地方,一个男子撞入了易安的怀中,那后面,有一小贩正追赶过来,这男子,躲在易安身后,紧紧的拉着易安的胳膊,易安看清这人之后,衣衫虽然脏了,可是看得出来,这衣衫还是价值不菲的。

易安嫌弃的将自己的胳膊,从这男子的手中挣脱开来,他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更何况如今还是个男子。

“我看你往哪里跑,逮到你了吧,天子脚下,京城之中,你还想吃霸王餐。”那人气冲冲的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弯着腰说完,抬起头,这才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九王爷。

“见过九王爷。”那小贩这才道了句。

男子在易安身后躲着,就是不肯出来,易安道了句:“怎么回事?”

“王爷,这小子,方才在我面摊上了吃了三碗面,不给钱,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想吃霸王餐不成。”小贩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哪有,我说了,等我找到我家人之后,我便给你拿钱来。”身后的男子猫着腰,理直气壮的说道。

易安站在自家王爷的身后,看着这个脏兮兮的男子,说话倒是有趣的很,明明吃了霸王餐,却还像是自己有理了一样。

易安嫌弃的拧起身后男子的后衣领,像是拧着小鸡仔一般,将身后的男子,拧了出来,男子躲在后面,死死的拽着易安的衣袖,看着易安哀求到:“九王爷,你就行行好吧,我不是什么坏人,你帮我担保,等我找到我家人之后,马上回来给他钱,好不好?”

“你家人在哪里,姓甚名谁?”易安冷冷的追问道。

只见着身后的男子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不再言语,那小贩像是得了理一般指责这男子:“连家住何方,家人姓甚名谁都叫不出来,你还敢吃我霸王餐,王爷,我这就带他去见官府,先关他个几日,看他还敢不敢再出来吃霸王餐。”

易安看着男子那双眼睛,竟像极了柳如柠的那双眼,若有所思,对着小贩询问道:“他欠你多少?”

小贩满脸笑着:“王爷,不多不多,十五枚女钱。”

易安转身看了一眼叶秋,叶秋拿出钱袋,拿出女钱递给那小贩,那小贩这才道了句:“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男子看着那小贩走了,这才站直了身子,矮了易安和叶秋大半个头,男子看着易安,只觉得万分感激:“多谢九王爷。”

“还不松手吗?”易安瞥了一眼男子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男子见状,这才迅速的松开了手,易安倒是不再看着男子,径直的走开了。

“没钱,以后可就别吃霸王餐了,也就我家王爷好心,见你可怜,这才帮了你。”叶秋看着男子,还不忘打趣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叶秋看见自家王爷倒是已经走了很远了,这才大步流星的追过去,那男子站在原地愣住,若有所思,半晌,却是向着易安跟了过去。

易安走到王府的时候,看见那男子还是紧跟在自己身后,易安径直的走进了王府,却听得身后传来的声音,原是王府的守卫拦住了那男子。

“你们放我进去呀?”那男子说着。

“这里是王府,岂是你说进去就可以进去的。”守卫拦着男子厉声道。

叶秋回头,看了看正在门口吵闹的男子,只觉得这人还真是搞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跟在王爷身后,径直的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由头 傍晚时分,易安本是在厅堂里面吃着饭,却听得门外一阵阵吵闹的声音传来。

“叶秋,门外是何人?”易安夹了一筷子青菜。

“还不是上午那男子在门口。”

“他还没走?”

“没走,一直在门口呆着呢,这不,又闹起来了,看来王爷今日救下的,简直是个泼皮无赖呀。”

一声一声的“王爷,王爷”的声音传来,易安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往府门口走去,那男子见着易安走过来了,这才兴奋的朝着易安挥着手:“王爷,王爷,我在这里呢?”

那男子被守卫拦着,正挥着双臂,生怕易安看不见自己一般。

“本王看得到你在何处?”

“王爷,我没地方去了。”男子有些无辜的说道。

“上午,你不是还说,你是来寻家人的吗?你家人在哪里?”

“我,我。”男子犹犹豫豫半晌,也没吭出半句话。

“莫非你上午说的都是谎话,看来你真是想去刑部呀,叶秋,送他去刑部。”易安冷声道了句,看了一眼身边的叶秋,叶秋这就准备走到那男子面前。

“别,别呀,我,我没说谎,我确实是来江陵城寻人的,可是,我不是还没找到吗,而且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男子往后躲了几步,隔叶秋稍有些远了。

“你,不是京城人?”

“不是。”

“那你是哪里的人?”

“王爷,实不相瞒,我是白帝城人氏,此番出来,我是来寻我哥哥的,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京城,哥哥已经出来几个月了,按理来说,应该早已不在京城了,这大晚上的,我又没钱,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男子说的一脸凄惨的模样。

“白帝城,你哥哥是谁?”易安饶有兴致的追问了一句。

“王爷,我跟你你说了,你可不许跟别人说呀,我哥哥是白劼。”男子无奈的说道。

“白劼,你是白将军的儿子,可我素来听闻,这白家只有白劼一个儿子,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儿子了,你招摇撞骗的,都骗到本王的府中了。”易安看着眼前之人,只觉得有些恼怒。

“王爷,我说的都是真的,反正今晚,我是没地方去了,你既然知道我的父亲,就凭这点,王爷也该容我在府中留宿一夜的。”

易安看着男子索性坐在府门口,一副我不走了的样子,默然想起在风雪之中站了一夜的柳如柠,心中一软,这才对着易安道了句:“给他安排个房间,明日一早我起床之前,从本王府中消失。”

男子索性高兴的跳了起来,接连说道:“谢谢王爷,谢谢王爷。”说完还不忘推开一旁的守卫,几分得意,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跟在易安身后,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几声,还不忘补充道:“王爷,我还没吃饭呢?”

“带他去吃饭吧。”

男子崇拜的看着易安,这个人,不仅长的好看,心地还好,还当真是个好人。

里厅里面,男子看着满桌的饭菜,像是饿虎扑食一般,将桌上的六盘菜很快的一扫而光,当易安正准备再次去夹菜的时候,筷子停在空空的盘子上,哪里还有可以菜可以夹。

易安和叶秋看得有些愣住,没想到这男子的食量也太好了吧。

男子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问道:“还有可以吃的吗?我好像还有点饿。”

易安索性将手中的筷子放在碟子上,对着叶秋道了声:“再去做些菜送过来。”

“是,王爷。”叶秋这才得了令,走去厨房。

易安仔细看着面前的男子,脏兮兮的衣服,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可是依稀可以看见白皙的皮肤,这般的模样,若非一身男装,哪里能看得出是个男子,心中不禁有些讶异。

不一会儿,覃伯便送来了几盘菜,覃伯看着桌上的这些空盘子,打趣的笑道:“难得王爷胃口好,将这些都吃完了。”

“不,这些不是他吃的,是我一人吃的。”男子在一旁咧着嘴对着覃伯说道。

覃伯看着这男子,尴尬一笑:“公子饭量真好,那就多吃点。”

男子拿起筷子,又夹了几大口菜,还不忘一边询问着易安:“王爷,这么好吃的菜,你怎么不吃了?”

易安懒得再开口说话,只得坐在一旁,不在吱声,男子仿若无人,自顾自的大快朵颐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叶秋走了进来,在易安耳边说道:“王爷,白劼求见。”

易安下意识的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这才对着易安道了句:“带到我书房去。”

“是,王爷。”

易安起身离开,男子起身,一个油腻腻的手里,拿着一个鸡腿,嘴上也油乎乎的,追问道:“王爷,那我呢?”

“房间已经给你备好了,你吃完,自行安排便是了。”

“哦。”男子这才坐下来,又高兴的吃了起来。

易安前脚刚进书房,后脚叶秋便带着白劼进来了。

“见过九王爷。”白劼看着易安,道了句,本来今日白劼是不想来的,可是上次从豫章郡带来的老者,转而来了夷陵王府,着实让白劼有些奇怪,加之明日一早,白劼便准备离开江陵城了,这才想着,过来一问缘由。

“白副将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今日前来,是为了解在下的一个疑惑。”白劼却是直言不讳的说了句。

“愿闻其详。”

“一月之前,可是有一位老者前来了王爷的府中?”白劼看着易安,沉着的问道。

易安的眼眸之中,没有一丝慌乱,他说的那老者,一月之前,由着这般推测,应是那陆至。

白劼见着易安没有说话,径自开口:“王爷,下官并无意想窥探什么,今日前来,也只是想跟王爷说一事,那老者,是下官在豫章郡外,从一群人手中救下的,那日,他说他欠下了钱,这才导致自己和家仆被人追杀,我救下他之后,他便跟着我一道来了京城,可是那日,他本是同我说,他要前来寻他儿子,可是,我却看到他进了王爷的府中。”

易安的眸中略过一丝异色,莫非眼前的白劼,便是那日救下陆牧的人。

“是你?”

“什么,王爷什么意思,下官有些听不懂。”

“那老者可是约莫六十的年纪,头发花白。”

“正是。”

“原来竟是你救下他,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易安嘴角这才扬起一丝难得的笑意,自己当然知道即便是三司会审,若是那陆至说不出是谁救下的他,自是会被怀疑,却未曾想到,竟然是这白劼救下了他。

易安看着白劼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这才缓缓道:“既是你救下的那陆至,可否前去那刑部作证?”

“作证?那老翁,是朝廷的犯人吗?”白劼以为自己救的是个犯人,这才有些恼怒自己当日救人的举动。

“不,不是朝廷的犯人,合州汝阴郡旱灾一事,你可知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女扮男装 “略知一二,可是那案子,不是已经将犯人判了死刑处斩的吗?”

“你那日救下的老翁,便是那陆牧的父亲,他是来寻儿子的,却不是欠了债,若没人作证陆至是被人救下的,案子只怕会很难查明。”

“合州郡丞陆牧的父亲,原来他真是前来寻他儿子的。”

“目前看来,三司会审汝阴郡旱灾一案,你且要去刑部走一趟了。”

“三司会审,那陆牧竟是被冤枉的?”

“应是这般的。”

“下官明日便前去刑部,给他作证。”白劼笃定飒爽的说道。

“好。”易安看着白劼,他虽从未与白劼有过接触,可是这白帝城白氏一族,历朝以来,各个皆是忠心之人,看着眼前的男子,光是那份气魄和胆量,便是和那白信鸿有几分神似。

“既然王爷帮着下官解了疑惑,那下官便告辞了。”白劼转身,便准备离开。

“对了,你家中,可还有一弟弟呀?”易安突然想起那厅堂里面的男子,倒是随口一问。

“下官家中并无弟弟,只有一个今年刚满十七岁的妹妹,怎么了?”白劼有些好奇的转身,看着易安询问道。

“原是如此,那白副将跟本王去一趟厅堂吧,本王带你见一个人。”易安想着那男子,不由得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原来竟是个女子。

白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跟在易安身后,往厅堂走去,叶秋跟在一侧。

厅堂里面,男子吃饱喝足,躺在椅子上,此刻正惬意的翘着二郎腿,正一口一个吃着覃伯刚送来的新鲜红枣。

白劼跟着易安走了进来,男子本是背对着门口的,根本看不到身后早已站了三个人,白劼看着男子的背影,莫名的熟悉,往前走了几步:“二妹?”

男子看到突然凑近自己的,白劼的一张脸,被吓得一个机灵儿起身,这才看见几人正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看,白露手中还拿着半颗没吃完的红枣。

“大哥,你怎么在此处?”白露又是欣喜又是诧异的。

“我还想问你呢,父亲来信,说你偷偷溜出城了。”白劼四下看了一眼白露,一身脏兮兮的:“你一个女儿家的,一身男子装扮,成何体统。”

白露偷偷看了一眼易安,这才拽着白劼的手,悄声的说道:“大哥,你给我留点面子可不可以呀。”

“你怎么会在此处?”白劼想不通的问道。

“今日上午,我在城中,吃了几碗面,手里没钱了,我便想着先走,等我找到你,再给那面摊的小贩送钱去,哪知那小贩不依不饶的,愣是追了我大半条街,可累死我了。后来,我撞见了九王爷。”白露一边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九王爷,这才接连说道:“后来,还是九王爷心善,给那面摊小贩付了我欠的钱,那小贩才走了。”

白劼宠溺的敲打了一下白露的头:“你呀,你呀,这般成何体统,要是让爹知道你在外吃霸王餐,还不得气死了呀。”

白露撒娇的看着白劼:“我的好大哥,这件事情,不要跟爹说,求你了,好吗?”

“王爷,今日之事,多谢了。”白劼这才对着易安感激的说道。

一旁的易安和叶秋脸上带着笑意,白劼以前没有跟这九王爷接触过,可是今日接触下来,竟不是传言那般,原来,这九王爷,还是会笑的。

“无妨,原来竟是白将军的,女儿。”易安失笑说道。

白露走到易安身边,央求道:“王爷,这件事情,就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吧,若是让我爹知道了,丢了白家的颜面,我可就倒大霉了。”

白露的这一席话,将在场的三人皆弄得忍俊不禁的笑了,见着易安没有言语,白露抢答道:“那我就当王爷同意了。”

白劼敲了敲白露的头:“你真是太顽皮了,此番回去,单单是你私自出城,就有得你受了。”

听了白劼的话语,白露在一旁委屈巴巴的。

“王爷,多谢。”

“无妨,令妹,真是好饭量,如今她找到你了,也好。”

白劼看了一眼桌上堆起来的数十个空盘子,看了看身边的白露,无奈的看着那易安一笑,告辞之后,这才拉着白露出了王府。

“下次来京城,我在来找你们呀。”被白劼拉着的白露,还不忘对着身后的易安和叶秋喊了一句。

“王爷,你说这白将军家的女儿,还当真是有趣的很哪。”

“有吗?”易安反问了一句,又一瞥早已被风卷残云般的饭桌,这才走了出去。

“对了,王爷,城中的传言,可还是要继续呀?”叶秋跟在自家王爷身后,追问了一句。

“当然要继续了。”易安斩钉截铁的道了句。

就在白劼刚走不久,覃伯走进了易安的书房,这才说道:“王爷,那刑部郎中徐伦求见。”

“带进来吧。”易安微微抬眼,看着覃伯道了一句。

叶秋本是候在里屋,看见徐伦进门,徐伦对着王爷双手作揖行礼的时候,那徐伦手上的伤痕,几乎还是清晰可见的。

叶秋看着自家王爷也没有让自己出去的意思,这才退到了一个角落,静静的站着。

“王爷,下官不明白?”

“有何不明白。”

“为何那日朝堂之上,王爷只字不提安家之事?那吴斯年,他。”徐伦一提到吴斯年,心中便极其的难以隐忍。

“时候未到。”易安轻然的道了一声。

“是。”徐伦隐忍着道了句。

“听闻你大哥,和那江陵城首富陈晋是好友?”易安想起那夏侯清说过的话,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是,我大哥向来洒脱自在,在城中常与一帮文人相约在梧桐邑吃酒喝茶,自是与那陈晋是认识的。”

“哦,原是如此,你可知,那陈晋,与那夏侯清也是旧时好友?”

“夏侯清?是谁?”徐伦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库,貌似不认识这个人。

“便是那梧桐邑的主人。”

“王爷的意思是,那梧桐邑带着面纱的男子,叫夏侯清,他与那陈晋也是旧时好友?”

“正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兴师问罪 “这么说来,那日,他故意将我邀约到莳花馆,正碰到了在那处的杨信然,那杨信然买下闵庄的消息,是他故意透露给我的。”徐伦一番联想下来,不由得有些唏嘘,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是,我已去过梧桐邑了,他是这般说的。”

“此人,这般的不简单,也太瘆人了,王爷,可知他是何人?”徐伦联想起这一切,不由得感慨而言。

“本王也不知道,既不知道他的底细,更不知道他这般的意图是什么?”易安沉思而道。

“真是不简单,王爷曾经说过,能看见的鬼还是鬼嘛,不会安府之事?”

“在安府扮鬼之人,正是此人,那日在梧桐邑中,我与他交过手了,与安府那假扮鬼魅之人的招式几乎一模一样。”

“此人先是在安府扮鬼,引起城中骚乱,而后又将杨信然买下闵庄的事情透露与我,这一连串的,循循善诱,若非谋划一番,还真是做不到此般滴水不透呀。”

“此人深不可测,目前看来,他所做之事,虽是帮了我们不少,可是,我实在无法将他当成朋友。”

“对了,王爷,下午时分,城外有人来报,在树林中发现了几具尸体,下官已经前去看过了,是几个时辰前去世的。”徐伦这才想起来正事。

“曹大人准备作何打算?”

“这几日,三司在刑部会审,曹大人整日都忙不过来,只得先将这件事情搁置了,那些黑衣人的身上,什么线索都没有。”

“今日三司会审,提审的是谁?”

“那莳花馆的绿娘。”

“糟了。”听闻徐伦说完,易安这才猛然一惊,自己竟然忘了,现在救子心切的是谁。

“王爷,怎么了?”徐伦有些云里雾里的问道。

“随我去一趟莳花馆。”易安往门外走去。

叶秋和徐伦只得跟在易安身后,在深深夜色中往莳花馆走去,走到莳花馆门口的时候,叶秋看着那一帮子姑娘,穿的有些花枝招展的,这才在易安身边小声提醒道:“王爷,此处,可是烟花柳巷之地,这般进去,不好吧。”

易安看了一眼叶秋:“那你在外面候着本王。”

徐伦倒是一眼瞧见了丹娘那张熟悉的脸,丹娘俨然是一副,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的样子,往易安三人这边走了过来:“请吧。”

三人跟在丹娘身后,叶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上了一楼,上了二楼,直到上了三楼,才停在了一雅间门口,看见那胡叔候在门口,丹娘这才对着三人道了句:“王爷,请吧。”

胡叔这次倒是没有加以阻拦叶秋,徐伦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那面纱男子悠然自得的拿着茶壶,往陈晋面前的青瓷杯子里面倒着茶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夏侯清微微抬头,将茶壶放置在一旁的暖炉上,白烟袅袅升起。

“王爷,又见面了。”夏侯清淡淡而言。

倒是坐在一侧的陈晋,有些瞠目结舌,昨日丹娘告诉他,说是夏侯清在莳花馆要了个雅间,本来今日是想来看看,他要在此处见谁的,哪知,竟又碰到了九王爷,还有那日去自己府上的徐伦。

“绿娘可是出事了?”易安直截了当的问了句。

“哈哈”夏侯清淡淡一笑,继而说道:“并没有,我已派人将她送出了江陵城,她自由了。”

“你是如何猜到有人会加害于她的?”易安不可置信的问着夏侯清。

“户部尚书杨之铭回京了,以他救子心切的心情,他会找的,这第一个便是作证的绿娘,倘若绿娘改口的话,他那宝贝儿子,许是还有一线生机。”

徐伦看了看陈晋,此刻的脸上的神色,难以言表。

“那王爷,又是如何知道绿娘会出事的?”夏侯清反问一句,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易安面前。

“阁下难道不知道,今日城外树林发现了几具尸首?”易安并没有准备去接夏侯清手中的茶水。

“尸首?看来今日王爷前来,不像是来喝茶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夏侯清言语之间云淡风轻。

“阁下是当真不知道今日城外发生了命案,还是有意隐瞒于本王。”

“我说过,王爷所问,定当知无不言,早前,我已应允绿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答应了她,必将应允了她。”

“那些人,可是你杀的?”易安冷厉的直视着夏侯清。

“我想问王爷一句,倘若此番,绿娘受了胁迫,为了保命,前去那刑部翻案,王爷,可还会此番与我大动干戈不成?”

“可你终归是杀了人,犯了案。”

“我这条命,不值钱,只是现在,还不能给王爷,将来有一日,若王爷想要我这条命,只管拿去便是。”夏侯清将递到易安面前的茶杯拿了回来,一饮而尽,面纱之下的脸上,丝毫没有慌乱的神色。

“在没弄清楚你意图之前,你这条命,本王不会要的,若将来,让本王发现了你的坏心思,你这条命,本王一定亲自来取。”易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夏侯清,虽看不真切他的神色,但他着实不是个简单的人,他武功不差,既能轻而易举的知道这户部尚书杨之铭回京的消息,又能够及时的出现将那绿娘送出江陵城。

“好。”

易安望着一旁的徐伦道了句:“今日之事,本王与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

徐伦看着面前一脸愠气的九王爷,和那看似云淡风轻的夏侯清,这才道了句:“下官遵命。”

“徐大人,别来无恙呀。”夏侯清看着徐伦,笑着道了句。

“夏侯清,你可别与我套近乎,我可是刑部的人,今日你虽是犯了案子,可你终归是为了不让真凶可以有翻身的机会,你犯的案子,虽没有记在刑部的卷宗里面,可是记在我心里了。”徐伦看着夏侯清,不苟言笑的道了句。

一时间,房间里面鸦雀无声,安静的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

“今日,既然大家都来这处了,便是缘分,不如,在下请客,请各位在此处好好欣赏下,西域新来的乐人表演,可好?”陈晋看着场面有些压抑,这才走到夏侯清身侧,笑着对着易安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作证 “不必了。”易安面无表情的说道,转身就准备离开。

易安已经转身,身后却传来了夏侯清的声音:“王爷,等一下。”

夏侯清一步并作三步的走到易安身边,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枚看似是令牌的东西,夏侯清将手中的令牌递到易安的面前,淡然一笑:“我相信,这个东西,是王爷需要的。”

易安接过夏侯清手中的令牌,看见令牌之上写着“西山”,神色之中满满的诧异,溢于言表,一旁的叶秋和徐伦自是十分诧异。

“冬天要来了,怕是要变天了。”夏侯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像是提醒着刚刚走出去不远的易安,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三人这才走了出去,陈晋拍了拍夏侯清的肩膀,同情的看着夏侯清说道:“你看你,好心办了坏事了吧,怎么办,人家非但不领情,而且还要将你抓到刑部大牢去吃牢饭呢?”

夏侯清拿起桌上的一瓣柚子,塞到了陈晋的嘴里,这才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吃柚子吧。”

陈晋一只手将嘴里的柚子拿了出来,生气的走到夏侯清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继续数落着夏侯清:“你就好好的待在梧桐邑,不好吗?非要去惹上这些事情,若是将来你真被抓到了大牢,那我,可不是以后再也没人调侃了,岂不是无聊死了。”

“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无聊的。”夏侯清打趣一笑道。

陈晋吃了一口柚子“对了,若将来有那一日,你是留在南梁,还是去哪里?”

“这世间之大,何处不可以容身呢?”

“按我说呀,不如,你跟我回南越,做我们陈家的上门女婿,老老实实的做我的妹夫,可好?”

夏侯清白了一眼面前的陈晋:“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除了年长你几岁,可还是你师哥呀。”

“是,是,师哥饶恕,不要跟我计较了,行了吧。”

二人相视一笑,这才作罢了这个话题。

“今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夏侯清看着陈晋,道了声。

“哎,真不够意思,连杯酒都不陪着我喝,还是什么朋友呀。”陈晋对着走出去的夏侯清狂喊了一句。

夏侯清走到门口,看着依然候在门口的丹娘道了句:“他就交给你了。”

丹娘浅然一笑,虽是在这莳花馆,可丹娘这如清水芙蓉一般的容貌,倒是与此处有些格格不入的很。

而此时的吴府,吴斯年已经饱受失眠困扰多日了,只要眼睛一闭上,就仿佛可以看到安太傅那张脸出现,管家请来了不少大夫,没有一个大夫有办法可以彻底解决,这吴斯年的失眠。

管家将煎好的一碗药送了进来:“大人,药煎好了。”

管家递上的一碗药,被此刻正烦心的吴斯年一把推开,碗和汤匙碎裂一地,吴斯年清醒又恐惧的怒斥道:“滚出去。”

那管家只得匆匆的将地上的碎片匆匆捡起,这才默默的退了出去。

这些日子,吴斯年的神志是越来越不好了。

一阵秋风一阵寒,十二月了,眼看着是一天比一天更冷了,杨府之中,谢氏每日几乎是以泪洗面,而杨之铭,也是每日都在想办法,虽然杨信然闯下了滔天大祸,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独子,断然是不可能对他不管不顾的,思来想去,还是出了府门,因为,他能想到的,只有他了,那便是吴斯年。

杨之铭知道,此番三司会审之际,由着那合州郡丞陆牧曾经写过折子,又知道在汝阴郡县令周锐和那陆牧已经被带到刑部之后,还有人前去豫章郡,企图去寻那陆牧的父亲,想斩草除根,这个人,若猜想一番,与那合州之地肯定脱不了关系,又有这般能力的,那便只有他了,只得抱着这最后一丝希望,前去吴府,希望还能有一线生机。

杨之铭也听到了江陵城中稚童传诵的歌谣,想必现在,与自己一般心绪的,也只有那吴斯年了。

而此时的刑部,傅言和戴腾,以及曹修谨正等着那前来待审的陆至前来,正在此时,堂下来人,说是白劼正在门外候着。

“那白劼不是昨日刚出刑部大牢,怎的今日又回来了?”傅言是在是有些不解。

“带进来。”戴腾道了句。

那白劼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道了句:“大人,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事禀告?”

“何事?”

“在下曾经在豫章郡救过一个老者,那老者当时被一帮人追杀,他的家仆惨死在那些人的手中,我当时救下了他,他曾与我说,他是前来京城寻他儿子的。”

“你要说的究竟是何事?”戴腾看着白劼,问道。

“我救下的那老者,名叫陆至。”白劼笃然,言语道。

“那陆至,竟是你救下的,当时是什么情况?”傅言谨慎的道了句。

“当时,一大帮人,像是囚禁着他一番,想将那陆至带到哪个地方去,当时我正在豫章郡处理事情,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主仆二人,被那些人追杀着,那家仆,原是为了救他,才惨死在那些人的手中的。”白劼说的一番正气凌然。

“那为何这么多日,你不前来刑部作证?”

“我也是昨日在街上,无意听见城中百姓讨论,那汝阴郡犯了案的陆牧,他的父亲在龙光殿上请求重审此案的事情,一番联想,这才想着过来刑部一趟。”

主簿将写好的卷宗拿到白劼面前,白劼签字画押,候在一侧。

那由着刑部人员,这才带着那陆至一道上了堂上,陆至见着白劼,噗通一声跪地,连喊二声:“恩人,恩人。”

白劼疾步过去扶起了陆至:“老伯,我相信,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恩人,老朽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

“老伯,昨日我才知道,你竟是那龙光殿上请求重审案子的人,你竟真是前来这京城寻儿子的,还请老伯保重身体,我相信几位大人,一定会秉公审理此案的。”

白劼说完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坐在侧边的曹修谨,这才对着那戴腾说道:“家父送来了书信,既然已经作证了,在下便先离开了。”

“今日,白副将前来作证,我等也是十分感激,陛下下令严审此案,我等一定会秉公办理。”傅言看着这白劼,淡然一笑说道。

“告辞。”白劼说完,对着那陆至笑着示意,这才走了出去。

吴府内,一个骑着马的人狂奔而来,跟着管家进了屋内,将一封信和一个包裹交给了吴斯年,吴斯年看了里面的东西,脸色有些变得铁青。

上午时分,杨之铭跟着吴府管家入了吴府,入门的那一刻,当真是被吓到了,这吴府之内,四处皆贴着符咒,饶是青天白日的,还是看得有些瘆人。

吴斯年白日里也将自己关在房间,不想见光一般,直到管家在门口敲门的声音传来:“大人,杨大人求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作画 半晌之后,方才听到了吴斯年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进来。”

管家打开门,杨之铭看着这屋内和府中四处相差无几,到处贴着符咒,又看了看吴斯年有些神经衰弱的样子,管家退出去,关上了门。

吴斯年本是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的,杨之铭走过去,叫了声:“吴大人。”

这吴斯年方才犹如大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杨大人,怎么来了?”

“吴大人这是怎么了?”杨之铭还是出于关切的问了句。

“没什么。”

“如今城中安府之事,我可是听说了。”杨之铭看着这吴斯年,显然是一副信了那安府闹鬼之事的模样,这才道了句。

吴斯年看着杨之铭,突然冷冷的笑了:“杨大人,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下官只是被吓到了而已,杨大人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在下有没有吓到,而是经由三司会审之后,你的儿子会被怎样处置吧?”

“我儿子,虽是拦下了那陆牧从合州送来的八封折子,可是若说此事是他一人所为,老夫是断然不会相信的,我儿子几斤几两,我心中有数,若非合州有人在背后捣鬼,我儿,又怎会被如此牵连,那周锐,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只怕这背后,还大有人在吧?”杨之铭一语说完,吴斯年隐匿起眼中的一丝惊慌。

“杨大人是什么意思?”

“合州太守张开永。”杨之铭幽幽的道了句。

只听得吴斯年冷哼了一声,强装精神,失笑说道:“杨大人的想象力还真是好呀,不当说书先生,还真是可惜了。”

“我说错了吗?难不成那合州太守当真没有犯事,当真只是我儿,与那小小的县令,便掀起了此次的风浪,看来吴大人,对从小抚养你长大的长姐,也不怎么上心呢?”杨之铭显然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你”吴斯年有些生气。

“若我说的有错,你又何须动怒,三司会审,由着既定的惯例,理应是明日一早,才会审理那周锐,或许,我们可以再奋力一搏,那样,你的长姐,我的儿子,皆可以保住。”

上次经由来府中那人的一番言说,本已经是狠下心来的吴斯年,听到长姐之时,内心还是起了一阵波澜,小时候的冬天,姐姐常常在冰冷的河边给人洗衣服,将自己每天的口粮,全部带回来给自己吃,那一个小小的冰馒头,长姐的一双手,到现在还是每逢冬日,便会疼到骨子里面去,这些,自己心中,终究是不忍心的。

半晌,吴斯年起身“那你有何办法?”

杨之铭走到吴斯年身边,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一番话。

叶秋本是候在吴府不远处的地方守着的,却看见杨之铭走了出来,这才匆匆的回了王府报信去了。

叶秋回府的时候,易安早已被元帝遣了内侍前来,宣进宫去了,覃伯说,若是脚程快点,许是还可以赶在王爷进宫前寻到他,叶秋只得骑马往皇城赶去,想尽快的将此事告诉易安,哪知叶秋远远的看见,自家王爷正走进了宫门,自己下马的时候,狂喊着,哪里还喊的答应,那城门的守卫拦着叶秋,叶秋自是进不去皇城的。

叶秋突然想起一早时候,王爷吩咐自己的事情,这才匆匆的骑着马,往城外的巡防营赶去。

内侍领着易安一道,去的地方正是文德殿,今日,是个晴天。

易安进门的时候,看见元帝正拿着毛笔在书桌之上挥毫拨墨,一眼瞥见柳如柠正静静的候在一侧,脸上倒是有些憔悴。

“臣弟参见陛下。”

元帝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易安,柔声道:“平身吧。”

易安起身,静静的站在原地,书桌之上,一张宣纸之上,元帝画着的正是他们兄弟九人,在山林之间饮酒喝茶的画像,除了元帝自己和易安,其余七人都已经画上去了。

“老九呀,今日前来,朕是想着给你画个肖像的,可是呢,兄弟七人的,朕尚且依照心中的模样,都画好了,你在我们兄弟几人当中,生来便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一般的人儿,朕呀,担心画错了,这才让你前来。”

“谢陛下,臣弟实在不敢当。”

“赐座。”元帝看了一眼骆公公,骆公公拿了一把椅子,放到了易安的身后。

元帝看着易安仍然是站着的,这才抬头说道:“老九,坐下吧,朕画画,向来时间要的久,今日,你可是得闲的?”

“臣弟,今日并无事。”

“无事便好,想来与北蜀和亲一事,应该已是够你忙了吧。”元帝看着易安,淡然一笑。

虽是兄弟,亦是君臣,这一席话,易安当然是听得明白的,想来元帝是想要提醒自己,做该做的事情。

“是。”易安笔直的坐在椅子上,望着元帝。

“你这谪仙一般的容貌,不要老是这般面若冰霜,笑一笑,朕画的是当年在山间,我们兄弟九人饮酒喝茶的趣事,那时候,多开心呀。”

“是。”易安这才神色略微缓和,强装着,嘴角扬起丝丝的笑意。

“这才对了。”元帝一边拿毛笔蘸墨,一边这才细细描摹着易安,今日易安穿着一身白底水蓝的衣衫,自是有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元帝善画,尤以肖像画最擅,那日的文德殿内,阳光充沛的洒进来,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元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老九,你过来看看?”元帝招呼易安走过去一看。

易安看着那宣纸之上,山间小溪,兄弟八人,除了元帝,皆是笑着的,抑或是在举杯,抑或是在谈笑,皇兄们一个个的跃然在宣旨之上,竟像是从未离开一般,易安眸中一丝苦涩,只觉得心中有些堵得慌。

“老九,朕画的如何呀?”

“陛下画作精良,竟让臣弟仿佛有了重见到皇兄们的感觉。”

“如今这画作之中,独独缺了朕,不如,由着你来画吧。”

“臣弟画技拙劣,恐画不出皇兄的半分天人之姿。”

“犹记得小时候,你与朕一道跟着父皇学习画技,你的画技,丝毫不逊色于朕呀,你呀,就是太谦虚了。”

元帝将手中的毛笔一把递到了易安手里,径直的往方才那方椅子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墨兰花茶 易安这才拿起毛笔,沾了沾一旁的墨,思忖半晌,元帝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呀,元帝向来特别忌讳别人议论他的眼睛,如今,却独独让自己来画他,易安心中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硬起头皮,边画边想着。

柳如柠自是看出了易安的不知所措,此时,骆公公示意柳如柠去拿些茶水过来,柳如柠这才走出了文德殿。

想起那日在那龙华园中,他曾去给自己取药,也是帮了自己不少,想着要做些什么能帮他一下,若是此番他将陛下的模样原模原样的画了上去,只怕,会是没有他的好果子吃了。

白芨正在院子里面,搬来了一大盆兰花,清香扑鼻的。

“姐姐,你看,这是我方才从别处宫中要来的,这兰花,可真香呀。”

白芨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柳如柠不少,柳如柠走到白芨身边,伸手就要去摘白芨手中的兰花,白芨抱着兰花,往后退了好几步:“姐姐,你这是干嘛?”

“你呀,不想看你的九王爷在陛下面前受罚的话,就让我摘几朵兰花。”

白芨实在是想不通,这兰花,和那九王爷有什么关系。

“快让我取些兰花,来不及了。”

白芨自是不愿看九王爷受责罚,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将怀中的兰花送到柳如柠面前。

柳如柠摘了些兰花,便适当的清洗了一下,放入了茶杯之中,这才往文德殿匆匆的赶去,白芨跟在身后,云里雾里,不知道文德殿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如柠端着茶水,送到元帝面前,元帝端起青瓷的茶杯,打开盖子,一阵浓郁的兰花的味道,立马弥漫了整个殿内。

“这是你想出来的新茶?”

“是,奴婢方才见着白芨拿回了些兰花,想着陛下应该是欢喜的。”

元帝拿茶盖拂了拂茶水,小啜一口,满满的花香“不错。”

易安听到柳如柠方才说的兰花,上巳节兄弟同游,水岸边生长着兰花,一时间却是来了主意,抬头的时候,微微一瞥柳如柠,她,许是在提醒自己吧。

这才大笔的落了下去,等到画完之后,天色都已经微微有些泛黑了,骆公公候在一侧,自是看见了易安画画的整个过程的,不由得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这九王爷,当真是机智的很,方才还替他捏了把汗。

易安将毛笔搁置在砚台之上。

“陛下,臣弟完成了。”

“哦,朕来看看,老九你将朕化成了何般模样?”

易安将元帝画在了几人正中,临水的位置,河边盛开着一簇簇的兰花,而易安笔下的自己,则是拿了一株兰花,悄然放在鼻尖轻嗅,倒是将自己的左眼似有若无的给遮住了,元帝当即很是满意,笑了起来:“老九的画技,朕自愧不如,果真是得了先帝的真传呀。”

“谢陛下。”

“明年年关之时,诸国会派使臣前来,到时候,老九呀,你与朕一道将这藩客入朝的盛况做成画,可好?”

“臣弟,遵命。”易安听着元帝的语气,带了些毋庸置疑的语调,这才道了句。

“对了,将狼牙修国前几日送来的那小东西,拿来,给夷陵王开开眼界。”

“是。”吴争得了令,这才出了文德殿去拿东西去了。

“老九呀,今日这物,你定是从未见过。”

“愿闻其详。”

“对了,老九,近些日子,你戍守江陵城,这城中可是有何异样呀?”元帝微微一笑,若有所思的看着易安。

“回陛下,臣弟日日往返与巡防营和王府之间,鲜少去到城中,应是没有什么异样。”易安的一席话,既没说没有事情,也没有点名,是有事情发生的。

“哦,是吗?”

“不过,臣弟确实是听闻一事?”

“何事?”元帝饶有兴致的看着易安。

“最近城中稚童之间流传着一首童谣,那些本是无稽之谈,臣弟以为不说也罢。”

“既是童谣,但说无妨,你且说来朕听听。”

“近些日子,城中四处流传着童谣,唱的是,安府旧宅闹鬼魅,刑部侍郎中邪术,鬼魅缠身大病生,黄泉不走阎王来。”易安轻言慢语道出,却发现一旁的柳如柠脸色有些煞白。

而此时,元帝脸上,也是有了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神色。

“安府旧宅闹鬼魅,刑部侍郎中邪术,鬼魅缠身大病生,黄泉不走阎王来。”元帝轻吐言语,冷冷揣摩重复了一遍。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易安微微一看元帝,元帝正盯着着方才那幅宣纸之上的画作,而后缓缓开口:“老九呀,你怎么看?”

“臣弟以为,不过是稚童之间胡乱编唱罢了。”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吴卿这一场病生的,还真是有些久了呢。”元帝语气有些冷冷的。

正在这时,吴争和另外二名侍卫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东西就进来了,三人合力将这东西放在了地上,还有一人拿着一个箱子,箱子里面叽叽喳喳的,另一人手里则端着一白玉石盘的生肉就进来了。

元帝像是忽而忘记了方才的事情,对着易安,道了句:“老九,打开看看,这可是狼牙修国进贡前来我朝的。”

易安走到那黑布面前,右手拿起黑布的一角,一把掀开,此时的屋中早已点燃了宫灯,许是受了强烈光线的原因,那黑布之下,铁笼之中,一个黄色的东西,迅速的撞向了铁笼子上,倒是将一旁的白芨吓的生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易安征战沙场多年,自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恐惧,定睛一看,那笼中黄色的物体,吐着信子,竟是条蛇,黄色的大蟒蛇。

元帝走到一侧,拿起担架之上的长筷子,从一旁叽叽喳喳的小盒子里面,夹出一只小老鼠,通过铁笼的缝隙,递到了那大蛇的面前,大蛇吐着信子,一把将那小老鼠紧紧的缠了起来,小老鼠先是拼命挣扎,那大蛇倒是没有方才那般的躁动了,把玩了一会这小老鼠,那小老鼠渐渐的不挣扎了,而后,那大蛇一把将小老鼠吞进了喉咙,几乎可以看见那老鼠在那大蛇肚子里面起伏的形状,而后,那大蛇盘成一盘,耷拉着脑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灵 白芨有些惊慌失措,站在柳如柠身侧,紧紧的拽着柳如柠的衣袖一角。

元帝方才一直看着易安,易安的脸上,一如往常的镇定。

“老九,你知道这是何物吗?”元帝欣然开口询问道。

“臣弟不知?”

“此物名为黄金蟒,是狼牙修国奉为神灵之物,你看这黄金蟒,是不是颇有一番王者之姿呀?”

“是,确实是有王者之姿。”

“真正的猎者,从来都不会轻而易举的直接吃掉猎物,而是先好好把玩一番,等到实在没了耐心,才将猎物一口吃进去,享受片刻胜者带来的愉悦感。”元帝看着那睁着眼睛,正四处望着,吐着信子的黄金蟒,悠然的说道。

元帝将手中的长筷,置于那关着小老鼠的箱子之上:“老九,你也来试试。”

“既是狼牙修国送给陛下的圣灵,臣弟不敢造次。”易安看着一旁脸上有些煞白的柳如柠,拒绝了一番。

“骆公公,将长筷给夷陵王送去。”元帝似乎有些不满意,今日易安一连几番的拒绝自己,这才略微厉声对着一旁的骆公公说道。

易安知道自己这七皇兄的性子,又看着骆公公将长筷径直的递到了自己的面前,这才勉强的拿起了长筷,往那个此时正叽叽喳喳的,装满老鼠的箱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于君王身侧,向来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易安又怎么能不知道,看着那只铁笼里面的黄金蟒,正悠然的吐着信子,而那一旁盒子里面的小老鼠,仿佛是感受到了死亡临近的气息,局促不安的声音,从箱子里面一阵一阵的传来。

元帝看着易安,他这个九皇弟,向来是这般,看着他此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将筷子伸进那箱子里面,箱子里面发出了一阵更为吵闹的叽叽喳喳的声音,那是逃命的声音。

易安夹住了一只老鼠,将那老鼠一点点的递到铁笼子面前,那小老鼠似乎是感受到了死亡临近,拼命的挣扎着,易安看着那老鼠,只觉得,自己的命运,竟与这长筷之上的老鼠有些相似,出生于皇家之中,生杀大权,从来就是由人不由己的。

易安的筷子快要递进笼子的时候,元帝悠悠然开了口:“今日这黄金蟒已经吃的够多了,就不要再投食了。”

易安一把将筷子抽离,那黄金蟒看着就要到手的食物,竟然被拿走了,冲到铁笼子边上,只听得闷哼一声的声响,那黄金蟒撞了笼子之后,这才怏怏的往后爬回去,盘在方才的那个位置。

易安将小老鼠重新放回方才的箱子里面,又将长筷搁置在一旁。

“今日朕有些乏了,老九呀,如今江陵城中之事,朕可就全权交于你了,成大事者,心软,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呀。”元帝轻手扶额,若有所思的说了句。

“臣弟遵命,臣弟告退。”易安微微俯身,这才走了出去,外面,宫灯尽染,天色已经黑了。

元帝看着易安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前,对着一旁的骆公公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你说老九,是不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骆公公谨慎的看了一眼元帝的神色:“九王爷,是陛下从小看着长大的,这精气神比起小时候,自然是不一样的。”

元帝看着骆公公的模样,一脸的严肃,却忽而笑道:“你跟着朕几十年了,如今说话,倒是会拐着弯同朕说了。”

骆公公立马跪地说道:“陛下的心思,奴才不敢妄自猜测。”

“起来吧。”元帝似看非看了一眼那铁笼之中的黄金蟒:“都退下去吧。”

骆公公起身,示意那柳如柠和白芨也一并退了下去,众人皆退了下去,元帝扶额小憩,文德殿内,烛光微微的摇曳着。

走了很远之后,白芨这才松了口气:“姐姐,方才那大蛇,吓死我了,我都以为它要冲出笼子来了。”

“那可不是什么大蛇,那是狼牙修国的神灵黄金蟒。”柳如柠一番回想方才文德殿上,陛下与那夷陵王的对话,自己似乎有些理解了,为何那夷陵王一直那般清冷淡薄的原因,长居君王侧,伴君如伴虎,他若是不那般,只怕是很难活下来的吧,不由得心中一阵苦涩慢慢的弥漫开来,那次,在长乐宫外,自己同他讲的那些话,是不是有些重了,自己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当然是可以将一切视若无睹,可他,毕竟不是个普通人,是元帝的九弟,也是南梁的夷陵王,他身上肩负的,与自己,又哪里会是一样的呢,突然,有些同情他了,这深宫之中,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姐姐,你怎么了?”

白芨拿着手在柳如柠的面前使劲儿的晃了晃,柳如柠这才回过神来,“没事。”

柳如柠抬眼,漆黑的天空中,不仅没有月亮,竟然连星子都看不到,不由得望着那江夏郡的地方,只得在心中默念,希望颜桐快点醒过来。

易安匆匆的走出城门,叶秋早已牵着二匹马,在皇城门口候着,看见自家王爷走出来,立马迎了上去:“王爷,今日上午,那杨之铭去了那吴斯年的府邸。”

“为何现在才同我说?”易安听到杨之铭,当下心中有些不安,有些恼怒为何叶秋现在才说。

“王爷,冤枉呀,上午我赶到城门的时候,在后面喊了你不知多少声,你愣是没回头看我一眼。”叶秋说的有些委屈巴巴的。

易安一把拿过叶秋手中的缰绳,这才骑马往一处赶去。

此时的福来酒楼,吴斯年和曹修谨,徐伦一道,正坐在福来酒楼的一个雅间里面吃饭,今日,这曹修谨也正好有话要问这吴斯年。

吴斯年整个人,精神还是有些不振,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递到曹修谨面前的时候,曹修谨道了声:“不必了。”

吴斯年又径直的倒了一杯酒,递到徐伦的面前,徐伦将酒接过来搁置在一侧,并没有准备去喝酒。

吴斯年看着曹修谨和徐伦,自顾自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今日曹大人和徐大人是怎么了,应了我的邀约,前来这酒楼,如今却是滴酒不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吃酒 “今日,我不是前来喝酒的,今日前来,是有一事要问你的?”曹修谨看着吴斯年,开口言语道。

“哦,曹大人有何话,尽管问来便是。”

“吴大人到底是得了什么疾病呀?”曹修谨略带疑问道。

“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前来的大夫说,是失眠症。”

“那如今可是好些了?”曹修谨不依不饶的问道,看着眼前的吴斯年,一脸的不可置信。

“尚未。”吴斯年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吴大人,可是在陆牧认罪之后,去了刑部大牢?”

徐伦看着这吴斯年,竟然没有一丝慌张,反而是淡定从容的说道:“下官确实是在陛下下令处斩那陆牧之后,去过刑部大牢,徐大人可以作证。”

曹修谨听完这吴斯年的话语,转而看向一旁的徐伦:“怎么回事?”

“下官的确是在刑部大牢见过吴大人,而且这吴大人还眼睁睁的看着一帮狱卒将这陆牧打了个半死。”徐伦将心中的怒火隐忍着,强装镇定的看着这淡定自若的吴斯年。

“徐大人,这可就冤枉我了,你我确实在刑部大牢见过,可是,那次,我是想着那陆牧,毕竟曾经在我姐夫的门下待了这些年,他被判了死刑,我理应给他拿些好酒好菜,好送他最后一程的。”吴斯年云淡风轻的一番描述。

徐伦看着吴斯年的这副嘴脸,心中实在是厌恶到了极致。

“狱卒将那陆牧打了个半死又是什么情况?”曹修谨在一旁追问道。

“回大人,是那陆牧先打了我一拳,而后被那些巡查的狱卒瞧见了,他们替我打抱不平,这才打了那陆牧。”

“所以,吴大人,便眼睁睁的在刑部大牢动私刑,若不是那个时候,我去了刑部,只怕,那陆牧,早都已经魂归西天了吧?”徐伦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徐大人,你我在刑部共处办事十余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既是刑部的人,自是知道,刑部人员不得动私刑的,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狱卒将那陆牧给打死。”吴斯年有些狡辩的说道。

“哦,是吗?”徐伦冷哼一声,道了句。

“你所说的是真的?”曹修谨看着吴斯年询问道。

“回大人,绝无虚言。”吴斯年镇定的道了句。

由着三司会审以来,已经悉数证明,自己应是错判了案子,如今,曹修谨,自是不想自己刑部再出任何纰漏,单单是那判错案一事,自己定会被陛下所责罚,如今,若是刑部再出事,那可真的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的局面,自己尚且已经无暇顾及了。

易安骑马狂奔的地方,正是徐府,那徐府管家见着从马上下来的人是易安,立马恭敬的道了声:“见过九王爷。”

“徐郎中在府上吗?”

“我家五公子,受了邀约,出去吃酒去了。”

“去哪处吃酒去了?”易安有些焦灼,若是没有徐伦,以自己的身份,若想强行进去那刑部,只怕是没有什么好的缘由。

“小的不知五公子去哪处了,若是我家公子回来,我定将王爷前来的消息告诉公子。”

易安等不及那小厮说完,骑上马,径直往刑部飞奔而去。

而此时的刑部大牢之中,狱卒纷纷被打点了银两,已经出去吃酒去了,就留了一个狱卒,刑部大牢门外,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穿过深深的夜色而来,在那狱卒耳边说了一些什么,那狱卒立马领着这人往大牢里面走去,打开牢门,原本是背对着的犯人,突然,转身过来,竟是那周锐。

周锐看见从门外走进来一黑衣男子,莫名的有些惶恐,往后挪动了一些,那黑衣男子的眼睛,有些瘆人,黑衣男子对着身后的狱卒示意一眼,那狱卒立马走了出去。

“你可还记得这个?”黑衣男子从袖口里面拿出一木头制作的拨浪鼓,在周锐面前晃了晃,那拨浪鼓发出沉沉的声响。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周锐看着这拨浪鼓,显然是有些慌了,立马起身,冲到黑衣男子的身边。

周锐毕竟是在大牢里面呆了许久了,日日吃的都是些馒头之类的食物,那黑衣人将周锐猛然一推,周锐便坐在了地上。

“这个你可还记得?”黑衣人狡黠一笑,拿出一个女子的发簪。

“你,你将我夫人怎么了?”周锐怒吼道。

“有人让我带话给你,若你死之前写份认罪书,将此事一人承担,你的家人,自会安然无恙,否则,你知道结果的。”

“来人呀,来人呀。”周锐本想着明日去堂上将实情道出来的,哪曾想今夜会有人前来大牢,周锐此处本是一隐秘的单间牢房,喊出去的声音像是被这无尽的黑夜给吞噬了一般。

“你喊吧,即便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的,若你想家人活着,那你今日就必须死。”黑衣人冷冷一笑,在这夜色之中,这笑声像魔音一般折磨着周锐。

“你们这些人,才是贪赃枉法的真凶,你们才罪该万死。”周锐对着黑衣人怒斥道。

黑衣人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将那小盒子轻飘飘的扔在了地上,正落在距离周锐一米的地方,此时周锐已经瘫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黑衣人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轻笑看着这周锐。

周锐爬着过去捡起了那个小木匣子,战战兢兢的打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下,那小木匣子里面是带着一枚熟悉戒指的食指,森森白骨,还带着血,周锐吓的将那小木匣子一扔,整个人都在不断的发抖,那戒指他认得,是他身在汝阴郡妻子的戒指。

“你们。”周锐双眼噙泪,看着黑衣人站在自己面前,笼罩下来的阴影,黑衣人蹲下身子,拍了拍周锐的肩膀,冷笑道:“想好了吗,是你一人死,还是你们一起死。”

周锐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手中摇晃着的拨浪鼓,眼中那股子怒意终究是渐渐的黯淡了下来。

黑衣人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根白绫,塞到了周锐的手中,又指了指那窗户上面的木头筐:“拿好了,你知道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