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鸣》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冲喜 绍什十三年九月初,长亲王莫宴桑起了反心,举国哗然,圣上盛怒,血染彤云,进而席卷王府。莫宴桑一家除待嫁闺女一人之外,无人幸免。

一时间京城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压去了平日的热闹。没过几日,圣上念与莫宴桑兄弟一场,开恩龙口,封莫宴桑之女为莫赠郡主,送城外茶山一座,令右宗正齐元之子与罪臣莫宴桑之女提前成婚,以当冲喜。

迎娶当日,迎亲队伍足达八百余人,从亲王府巷头儿排到了巷尾,一时间锣鼓巷天一派热闹。

本高高兴兴的,谁曾想新娘子穿了一身孝服盖了个白盖头一个人站在祠堂门口等着,非要齐大公子给祠堂莫家才逝的亡灵一个个磕头。

从小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齐大公子,夹杂这京城脾气最坏的名声,果真脾气不一般,当场气的转身就走,扬言不娶此女子。

可奈于圣旨难抗,齐家众侍卫得到齐老爷子的命令,将新郎官儿五花大绑扔去了洞房。

传闻,自尊心受挫的新郎官儿,一夜未碰新娘子,趁人不注意逃出府两日未归。

走时趴在墙头灰头土脸指着他爹的鼻子大骂道:“老子结的是冥婚吗?老头子你爱结就结,反正老子不结!”

齐老爷子看着跳到墙外的儿子,一蹬腿,昏了过去。

醒来后,齐老爷子想了想,从打娘胎里就将二人婚事定下,莫宴桑死了,婚书还在,齐老爷子从哪儿抹了这婚事去?最后气急了,狠甩袖随他那个浪、荡儿子胡去飘,方正人娶都娶了,圣命未违,他就不信那浪、荡儿子没钱能在外面过多久!到头来还不是像只老鼠一样灰溜溜的滚回来?

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

正值天转秋凉,下了两天两夜的暴雨,齐大公子的新媳妇儿看不下去,独自一人打伞出门去寻那个素未谋面的相公。

天色已晚,院儿中水塘都已漫出,几位下人在疏水,从院儿脚走来一身白衣抖伞女子,大雨扎眼,下人们未来得及行礼,女子已经走远。

齐老爷子站在书房窗前,正巧对着低头匆匆打伞行走的懂事儿媳,半张脸隐藏在窗台檐边。

他心里还是对自己这个空有名号没有背景的媳妇儿有些隔阂,但看了看水汪汪的天,便摆手派几个人以照顾大少奶奶的名义去寻齐棣,也算给那不听话的小子一个台阶下下。

从小跟在齐棣身边的王成,默默走在自家少奶奶身后,旁边跟着五六个彪壮大汉,横眉竖眼,表情不动便显得怒气冲冲。

雨势不见小,甚至有更大的趋势。家家户户紧闭,仅有的几个商户看到雨中黑压压的一行人,也都提前打烊关门。

汴京城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突然莫赠停了下来,半目隐在素伞之上,王成立马跟着停了下来,警惕的看着莫赠的一举一动。

良久她未开口,王成面色愈发不自然。几个彪形大汉也有些隐隐不对劲儿。水已经漫过小腿,小小的一个女人就这么跟他们对峙着,并不敢轻举妄动。

再怎么着,人家也是大少奶奶,几个老爷们的气焰竟被冷冰的雨水冻的从头到脚麻木颤牙。

轰隆一声儿雷响扎在旁边摇曳树上,火光顺着雨滴缓打小,残光中只见那漏出的半张小脸上,无唇色的小嘴轻轻勾了勾。

几人面面相觑,许是王成斗胆,也不敢大喊,怯生问道:“若是寻不到大少爷,少奶奶先行回府便是,我们几个下人去寻……寻……”

轰隆!

又一声巨响,王成欲感耳中轰鸣,那火光中白衣女子已经走的离他不远不近,持伞芊手往上一翻,便看到她面上竟然还盖着那婚上的白盖头,隐约风吹漏出半张惨白小脸,诡异致极。

本着齐府上良好的严谨风气,王成转身一把拉住几位要跑的虎背熊腰男人,不争气朝他们吼道:“这是大少奶奶!跑!跑什么跑!”

“王,王成大哥,您看,您看王府才死人绝,这少奶奶不是个鬼吧?”一人头都不敢抬,颤音道。

王成心里犯怵,虽不信鬼神之说,但这大少奶奶也忒吓人了吧?方才若不是拉着他们吼了一顿,刚刚就能对着大少奶奶惊叫起来。

借别人掩饰自己的害怕,他才不会承认。

身后火光再次被雨水浇灭,雨中泥土气息夹杂着烧焦的味道。

突雨中轻飘飘传来一句话:“带我去找他。”

“什么?”有人吃了一口雨水,蓑衣跟着他前倾的动作抖动问道。

王成离得最近,他可是听的最清。

好像那少奶奶的脸就是一张平面白布仅有漏出一张小嘴,在阴森的夜中雨点愈发显得如似楚歌。

“你可想好了,若是不带我去,那就一直在这儿站着,我身为一品大臣府中大少奶奶,汴京第一郡主,我若是病了伤了死了,是不是应该找我那皇叔过来讨伐齐家呢?齐府就这一个儿子,若是没了……”她坦然自若,仿佛在叙述一件日常小事儿。

王成为难了,当今圣上饶她一命,那她的命就是圣上的啊!他怎么敢让她在自己手中病了伤了死了?老爷也不容易,老来得子更不容易,到底是选择兄弟的命还是兄弟的情?

罢了!为了兄弟的命,兄弟情又何妨?

王成硬着脸皮,“走!少奶奶王成带您去找大少爷!”

莫赠听罢只是又将折伞压低,不紧不慢跟着王成。

从汴京城城中央绕过商铺小店,又转过几通小巷,城南墙角一家不起眼的小木屋中,灯火格外引人注目。

……

……

“兄弟你可不知那莫宴桑的丑女儿,长得凶神恶煞满面黑斑。早就听说她上学一直不敢以面世人,整天戴着面纱,仗着自己曾经有人撑腰在文祥院为非作歹,欺负别人小姑娘。我那小表妹就被她欺负过!我气呀!我怎能娶这么一个面不正心不正的人?”

说话之人一身喜袍,跨腿踩在桌上,一手一个鸡腿,一口一句囫囵话:

“那种玉面罗煞!老子说什么也不愿回去!”

“齐大公子若是不回去,在下这茶馆儿可就真真儿被您吃穷了。”

那人打趣的递去一杯茶水,温和儒雅的面容清秀,那番话赶人话从他口中,硬是让齐棣听出了留意。

“我就知道止兄弟对我最好。”齐棣道。

君止微笑摇头,“若是你一直不回去,莫赠郡主不会寻你麻烦?”

齐棣一听头翘的老高,“她敢?!”

话落不知从何而来一阵阴风,直戳齐棣后脊骨,顺着君止意味儿深长的目光,齐棣大觉不妙。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脸面 齐棣蹿起,莫赠这厮能来此处,定是那王成带来的!

他握着半只鸡腿做武器,迈着大步就要关门,可是不争不巧,门被几股大力撑着,无法推动一分。

只见门前的莫赠,裙摆粘在脚腕,淡淡持起腰间素玉禁步,细细擦拭。她将素玉禁步收回袖袋中,并未碰到门扇一分。

齐棣按耐住心底的火,一边碎碎念一边推门:“君止!你家门为何风一刮就开?让这臭婆娘找到此处?”

背光而坐一位青衣束发公子,他多添了些茶叶,洗茶烧水道:“风吹不开这门,起码有六人。”

“六个?你也唬老子!”齐棣怒气根本发泄不出,就被几个挤入房中的六人给整结巴了,“你,你们,好,好你个王成!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大少爷,唉……快跟少奶奶回去吧……再不,再不回去……”他生生咽去要说的话,抖机灵道:“再不回去,公子止这茶楼可就被吃空了。饿着您怎么办?”

“你这臭小子,臭小子!”他拿着鸡腿做武器打王成,王成有苦说不出,只能生生咽着。

莫赠抖了抖折伞收好,进入关门,立在齐棣面前。

齐棣盯着与前几日才见过的白衣罗煞,她找到这里的行为令他有些不舒坦。

“还敢找过来啊!甭说那么多没用的话,娶了你,单单相貌来说,你配吗?”齐棣呵道。

“少爷!”王成凑近齐棣,在他耳边絮叨了什么,齐棣面色愈发不好,口无遮拦道:

“奉旨又如何?我不承认这个婚事!”

王成急眼道:“少爷!若是您执意在此,卑职可是要对您不客气了!”

“好啊!反了你!”他一转身对上君止道:“君止,你说句公道话!”

君止一直不插话,默默烧水泡茶。

莫赠一直忙着自己的动作,却用眼尾细细打量那人。许是自己到那茶桌旁,还有些距离。君止坐落的位置又背光,莫赠无法看清楚他的样貌。

齐棣的朋友,能有几个正经的?新婚当日戒备森严,如果不是有人接应,齐棣怎能逃脱?

气氛些许不融洽,小屋中女人说话声音铿锵不容抗拒,

“我们拜过堂,成过亲。我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现在我们绑在一起,圣命难违,你这是要,抗旨?”

齐棣一听炸了锅,那天他全程被绑着拜堂,脸都在汴京城丢光了!

“盖头没掀就算这婚没办完,再说了谁和你家一样阴损不堪?谋反圣上?我倒看你全家死的活该。”

屋中声音霎时间戛然而止,齐棣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

就连泡茶的君止,也惊谔的看着他。

屋中一片死寂,屋外雨声如雷,风声如泣,好像有小孩子在哭。

齐棣强烈的匍匐胸口,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是冥冥之间,齐棣总觉得那白盖头下有什么盯着他。突一张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张掰着他的指节,他欲反抗,可那手掐着自己却猛然将白盖头拽下。

盖头之下,一张光滑的,面无血色的,平静至极的小脸,赫然出现在齐棣眼中。

有女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媛也。

看得出来鹅蛋小脸如今却有些消瘦到棱角分明。一双不似桃花不似杏花的眸子如若剜人,口若玄丹紧抿着。

谁知道人人口中说的丑女,竟然比他偷看的宫中娘娘还要娇美几分。

周身几人也有些恍然看着这一陌生面孔,目瞪口呆。

“盖头掀了,婚已结成,如今我们一家人,骂我自然也就是骂你自己。”莫赠转身拿起折伞欲走,

“嫁入齐府三天后回门,明天跟我去王府祠堂跪拜长辈。”说罢,又抖了抖折伞上的雨,迎着长风怪雨,再次进入夜色。

齐棣不知从何处减了锐气,急躁的挠了挠头。王成吸了吸鼻子,顺势手中捏着不知从何找来的绳子凑近齐棣,“少爷,您看您是自己走回府,还是哥几个绑您回府?”

“滚滚滚!老子有腿!”齐棣泰然的绕到君止面前,“那是莫赠?”

“帝皇指定无人敢抗旨,纵谁胆大包天,也不敢顶替郡主位置。”君止翻扣茶盖,顺势递去一杯满满当当的茶杯,齐棣一看狠狠剜了君止一眼,杯子一摔转身而走,

“满茶满茶,君止就这么想赶我走?走就走。”

君止摇头,茶杯收好起身了去关门。

门外方才嘈杂的几人也没了踪影,雨势不减,君止抬头望了望天,将门紧闭。

……

……

今早清明雨势骤减,天大亮也显的阴沉。零星落下几滴小雨,不足以让人撑伞穿蓑。

齐棣小时丧母,齐老爷子因为牵挂老夫人,一直没有再娶。

齐府已经很久没有女主人坐落,具体是多少年,大概同齐棣年纪那般大小。所知的下人又看齐老爷子对这少奶奶似乎并不满意,因此也未对莫赠有多少照顾。

东苑冷冷清清,今儿却些许热闹。

齐老爷子一早得知自己那不听话的儿子回了家,掂着铁皮戒尺火气冲冲赶来东苑,拦都拦不住。

“老爷,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啊,少爷这不回来了吗?回来就好,安全就好。”

“老爷,少爷真知错了,现在正准备陪同少奶奶回门呢!您,您消消火,消消火。”

“老爷息怒啊……”

“让开!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明日冻死外边儿了也没人给他收尸!料他平日那些狐朋狗友带他不做好,等我一个个把他们家都抄了,看齐棣那浑小子躲在谁家!”

几人竖在一边,低头不敢出大气儿。

齐老爷狠起来不是说说而已,能坐上右宗正位置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屋中莫赠将禁步佩戴好,听到动静就往窗子缝隙看去。

恰巧位置正对着院儿门,从隔壁书房中一瘸一拐,拐来一个惨兮兮的身影,

“爹~孩儿,孩儿知错了。”

甜腻装样的声音不是齐棣还能是谁?齐老爷已经对这儿子的花招摸的一清二楚,戒尺不偏不倚打向齐棣瘸腿,齐棣倒很滑头的错了半步,躲开戒尺,像弟兄一般揽上齐老爷的肩膀,

“爹,爹,爹对棣儿最好了,爹~棣儿知错了~”

莫赠心中再一次刷新了对不要脸的认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回门 多听无益,莫赠退去。房屋中红绸已经撤无,莫赠坐在桌前捏着未来得及饮下的交杯酒晃了晃。

身为朝中正一品官员的齐元,曾于她爹爹甚是交好,两家结姻也算曾是从小定下。

少时身为闺阁姑娘,因早已婚配,十二后便戴面纱示人,本想着十六成婚,谁知及笄才过,一切翻变。

只是,她现在开始怀疑父辈这兄弟情。莫家王府出事几日,齐元不仅未对王府作出任何解释,反而在莫家最紧迫的时候,同左宗正魏砾倒打一耙,条条指控莫宴桑的罪行。

莫赠怎会不知道自己爹爹的品行?他对朝廷一向敬重,对百姓一向爱戴,怎会在短短半个月,便被扒出谋反的罪名?

她当时不过奉爹爹之命,每年亲自把关上好的清茶,红茶等,以便进贡朝廷。今年乌龙茶好,待她满心欢喜的回了汴京城,一切都变了样貌。

对她百般亲昵的皇叔愈发冷眼相待,行走在京城大街都有人朝她泼水唾弃。

莫宴桑提前支走了她。

她在心中想了很多,或者说莫宴桑暗地里起了反心,并未告诉莫赠。她虽想过,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她又不是不懂,平日里低调亲民的父亲,怎落得此下场?

莫赠想的头昏脑胀,短暂的变故却又度日如年。皇帝不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做什么,况且皇朝大律还在,待嫁女子已然不在莫家族谱之上,用冲喜一说让世人更觉圣上明德,她觉得恶心。

那个面善的皇叔,竟亲手除了自己的兄长,她彻底心底发凉,曾经或许自己真的太过于养尊处优,一些被忽视的东西需要好好理理。

仔细斟酌曾经不在意的东西,就会有其他收获呢?

突然面前有人用指节扣了扣雕花儿木桌,莫赠抬眼,那张本应温文尔雅性子的脸,正不怀好意的朝她吹哨儿。

齐棣在汴京城,除了名声臭,样貌也是别人拿来吹捧的一项,可是就这么一张脸的主人却是百般糟蹋自己。

气质美如兰,行动笨比猪。

莫赠朝正对自己坐着大口喝茶,茶水溅渍在衣裳上,毫不不顾形象齐棣叹了口长气,她顺手从袖袋中拿出白丝手绢儿,擦了擦桌上溅落的茶水,说道:

“隔夜茶伤身,昨儿少爷又淋了雨,还是吩咐下人烧些热腾腾的姜茶才是。”

齐棣不满的将茶杯扔在桌上,勾起桃花眼不乐意道:“你我夫妻一场,为何不肯叫相公二字?”

他想到昨日莫赠将他赶出洞房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若不是站在门外冷的很,他才不会妥协。

茶杯在桌上转了两圈,莫赠按住,收回入器皿道:

“昨儿口口生生不承认我为齐家媳妇儿,今儿这相公二字又为何意?”

齐棣被她堵的哑口无言,手不自在的紧握。思来想去也就作罢。

曾一直认为莫赠是个丑女,谁知长得还算入他眼,方正娶个媳妇儿当娶个新鲜。

莫赠见他不知道又鬼想何事,便起身推窗通气,谁料这番动作惊动了齐棣,他从思绪中拔除,偏头目光错在那窗边倩影,甩头心想来日方长。

院儿里有人走动,不一会儿便有人站在门口恭敬道:“回门礼已经备好,不知少爷少奶奶何时出发,小的以便嘱咐好他们备车起行。”

齐棣挑眉,关键时候王成只要不揭他老底儿,还是有些用处的。

莫赠虽不大相信齐棣自愿与她同行,但转身看到齐棣那张求表扬的脸,莫赠又叹了口气。

嫁给一个阴晴不定琢磨不透的男人,莫赠也就认了。

齐棣皱眉,“你老是叹气做何?莫不是我又讨你不开心了?我改还不成吗?”

他无措的挠了挠脸,几行猩红的血印赫然显在娇贵面上,“你还在生我昨儿的气呀?我昨儿正山小种(一种红茶)喝多了有点儿醉,说的话不必当真。”

他像个小孩儿做错了事儿一般,委屈道。

精通茶道的莫赠怎会不懂?

有些人的的确确醉茶厉害得了醉茶实在不比酒醉轻松,醉茶多在空腹之时,饮了过量的浓茶而引起的。醉茶之时,头昏耳鸣,浑身无力,胃中虽觉虚困,却又像有什么东西装在里面,从胃到喉中翻腾,想吐又吐不出来,严重的还会口角流沫,状甚不雅。

可是昨儿齐棣手中面如桃花嘴唇由你,手中还捏着鸡腿儿,说空腹不可信。骂人时条理清晰一点不含糊,说醉茶不可信。

齐棣自然不知莫赠心里想的是什么,自打昨晚被她赶出屋子,他同几个昨儿随莫赠去的那几个彪形大汉在隔壁书房吹牛聊了半宿。莫赠若不是零零星星听到几句质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莫宴桑之女的胡话,她差点就信了齐棣这人心思纯良。

齐棣被莫赠盯的浑身不自然,直到随莫赠一同回王府的时候,在轿外小声儿问王成他们,“我们昨儿打赌一个月时间,本少爷拿下少奶奶的事儿,你们给我捅出去了?”

“我没有!”

“我也没有!”

“绝对没有!”

“少爷是不是不相信我们?”

“……”

齐棣挠挠头,又扎进了轿子,俨然换了另一幅皮囊。

懂事,乖巧,还贼话少。

轿中布有软包,齐棣背靠在上面紧盯着莫赠,表里不一心中不知道又打什么事情。

莫赠闭目养神,轿中香薰养神,直到轿子顿了下来,她才缓缓睁眼。

她发现脚边躺着一个睡熟的人。齐棣这身白绸料不知从何胡乱抓来,样板都未打好,衣服皱皱巴巴毫无形象可言。

他却觉得自己英俊有特色极了。

莫赠抬起绣茶花素鞋,欲走,又顿步踢了踢他的脸,齐棣一下惊醒,擦了擦嘴角流出的晶亮液体,吸着鼻子道:“到了呀,来来来,我扶夫人下车。”

莫赠精巧躲开他的动作,先行下了轿子。齐棣不太会是记仇的人,他若无其事的跳下马车,身上酸痛无比,正欲活动身子,目光所致之处,那女人站在亲王府牌匾之下,腰杆挺得笔直。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江 长亲王府邸按道理应当收回,或封下家,或封亲友。圣上将府邸留给莫赠作为封府,改为郡主府。

门前挂着的亲王府牌匾并未来得及摘下,莫赠盯了片刻,从容朝周身人道:

“摘了那匾额。”

话落莫赠便入了府。

王成吓了一跳,吊眼生生瞪圆。

齐棣挑眉跟在莫赠身后,“夫人让你们摘你们就摘,她地位大还是你们地位大?”

“卑职听令。”

王成微低着头,轻错步踩着门前卧狮,翻身跳上门檐,便要动手。

身下几人散开,立为两行。

莫赠带齐棣进王府没多久,便踏着碎落已经躺在地上的匾额上了轿子,齐棣顿步片刻,“王”字便落了只男人脚印。

“媳妇儿媳妇儿,咱家的东西都去哪了?方才入院儿怎空荡荡的?就跟进了鬼屋似的。”

说着缩着肩膀,双手环抱胸口故作害怕。

“少爷!”王成急止住了他的话。

齐棣忽地想到了什么,“不,我记起来了,成亲那日我溜出来看到一群赤衣官兵,对咱家又是搬又是拿的,东西都被他们搬走了!”

“少爷!慎言!”王成急忙捂住齐棣的口,好在莫赠已经上轿,方才的话应当未听到。

怎会未听到?

皇帝为了掩饰自己犯的错,将府中所有东西尽数抢走,那几日莫赠守孝时府周全是禁卫军,就眼巴巴的等着莫赠出嫁,进府搬东西。

现如今除了祠堂灵牌,其余早被搬空,连莫赠新带来的乌龙茶都不放过。

她不能干坐着不管不问王府死去的亡灵,最起码应当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皇帝才一怒之下勒令赶尽杀绝。

按谋反罪名应当株连九族,有意思的是莫宴桑的职位便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编纂玉牒。毕竟皇帝是莫宴桑的弟弟,皇城还那么多亲王、郡王的。

说谋反,她才不信。

既然牵连不到皇帝,为了平等观念,也免除亲王、郡王罪名。将莫赠母系从轻发落。流放边疆改为降阶,事发当日便被迁至三百里外县境当县官,莫赠根本无法联系到。

可如今她无权无势,还能依靠谁?

齐家不待见她,齐棣又是个阴晴不定的主,莫赠不自觉磨紧了后槽牙。

轿行的稳,齐棣被王成塞轿后又睡的香甜。

突轿外有嘈杂声儿,外轿身砰一声儿刺响,莫赠心里一揪,恐不是又有愤不平之人砸她轿子?

齐棣惊起癔症般怪叫几声儿,气得他掀帘跳出叫道:“干甚!干甚!我看是谁饶了本少爷的清闲!”

莫赠透过齐棣掀帘缝隙,朝外看了眼。

轿外有人争执,一书生模样少年手里掂着几块儿碎砖朝身旁同样校服男子,目呲欲裂,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校服青衫白封边,汴京城通顺堂的学生。

通顺堂仅次于文祥院,两位学生在街上大打出手真是新鲜。

新鲜到,齐棣一出轿门就揽着王成他们凑热闹。

许是两个人争吵太入迷,根本未发觉方才板砖敲在了哪里。

莫赠觉无趣,掀帘对着轿夫道:“少爷喜爱热闹那就让他看够,我思起家中还有些事儿,我们先行回去。”

轿夫称是,抬着莫赠回了府。身后几人并未发觉轿已走的无踪。

莫赠前脚刚入东苑儿,后脚赶来位四十左右的妇人,她头发向后梳的整齐,鬓角发白,暗蓝色长袄配深色马面褶裙,看样子是位嬷嬷。

嬷嬷身后站着一位低着头,头发花白,浅色长袄偏瘦的女人。

嬷嬷见了莫赠顿了步子,拉着身后花白老妪道:“少奶奶,留步。”

莫赠回道:“烦问何事?”

那嬷嬷一听莫赠如此好声气,便提高几分音量道:“老爷觉得东苑太过冷清,特意令老身为您带来个婢子侍奉您。”

莫赠面漏疑色,嬷嬷忙道:“您可千万别因为同少爷成婚后老爷未为您配下人而心存芥蒂,老爷怕您看不上她们,过几日想让您亲自去庄子再挑几个。”

她说话颇有掌事风范,甚至有些主人似的语气。

也罢,齐府常年未有女人主管杂事儿,这嬷嬷说话的方式也合理。

莫赠淡淡道:“好。”

嬷嬷拉着身后老妪,捏着嗓子道:这孩子叫缘江,才从庄子过来没几日,别看她年少白头,可是做事儿利索着呢。”

见莫赠毫无波动的面容,嬷嬷继续道:“小时候缘江得了场大病就这样了,那病不传染!”

白发女孩身子微僵,轻轻抬起头两颗圆圆的眼睛看着莫赠,眼中流出一丝期许,和卑微。

年少白头的人是有,可是这孩子连眉毛皮肤都白的骇人,怪不得这嚒嚒像是甩狗皮膏药一样,将缘江扔给莫赠。

莫赠轻蔑笑道:“那就有劳嬷嬷了。”

说罢领着缘江入了苑,嬷嬷面漏喜意,匆匆退下。

“她嫌你罢。”

里屋桌前,那白袍长衫煮茶女子,格外显得引人注目。

缘江吓得跪地,“求少奶奶别赶我走,方嬷嬷嫌我,邻居嫌我,爹娘也嫌我,为了家中弟弟,爹娘半吊铜钱将我卖到齐府,少奶奶,缘江当真没地方去了……”

不是说特意挑的吗?

莫赠拨了些茶叶入壶,“缘江是原来的名字还是入府改的?”

缘江颤音道:“改的,贱婢本叫李九江,因生来白发白眉,想因缘改命,便,便入府时改为缘江。”

“女孩儿怎起个如此少年的名字?”莫赠问道。

缘江将头埋的低低的,白袄上几个不对称的补丁尤为显眼,“爹娘想要个男孩儿。”

莫赠盯着壶中茶色渐浓,又道:“你多大了?”

“十,十四。”

“该嫁人了。”

莫赠淡淡道,缘江背后吓了层冷汗,求道:“少奶奶千万别赶缘江走,缘江不嫁人!缘江不嫁人!”

就凭她现在寄人篱下,除了被继续卖来卖去,怎么可能好生嫁人?谁都嫌她!

她许是难忍什么,莫赠停下自己的动作,朝她笑道:“去内院儿领套床褥,跟织婆要三套秋裳,记在我名上。”

“少,少奶奶?”缘江不可相信道。府中地位高的婢子,一季不过两套衣服,而莫赠却给她三套,这意味着什么?

“还不快去?”

“是,是。”

话落缘江跌跌撞撞差点儿撞到门头。

莫赠继续起茶倒茶,在屋里坐了会儿,起身往苑儿外走。

齐府东苑为主苑儿,位置好,房屋看的出来翻新过。

为了让齐棣住的舒坦,齐元自愿住的偏一点儿,可是再偏也偏不了多远,东苑单独分出,苑前便是主堂主室。

汴京城官员一直以廉洁从政,府上也是能省则省,府大了不太好打理,也会遭人闲话。

齐府正好,不大不小。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井鬼 来齐府不久,莫赠还未细细看这府。

院儿里仆人不多,暗中护卫也不少。

莫赠慎行到后院儿,看到口井欲取水。

一种茶每个人泡出来的味道不一样,这种事应当亲自做,不能让别人顺手帮忙而毁了一壶好茶。

齐府水清明,莫赠也不自觉下劲儿捞水。

有三四十黝黑皮肤仆妇匆忙赶来,低头拉着桶绳,“少奶奶,这,这井水不好,院儿前有口,齐府水资大多来自前处。”

莫赠扫了一眼仆妇身后,那些下人或是惧怕,不敢近身莫赠。

“为什么不喝此处水?”莫赠紧盯着她道。

她被看的无措,一手拉着桶绳一手拽着磨损发白的衣角,眼神飘忽不定道:“这水咸的很,难喝极了!”

莫赠淡淡道:“无妨。”

说着将桶扔了进去,那仆妇见了,竟退后几步不敢往里头看。

莫赠心底自然觉得不对劲儿,可还是打了水。

桶落井中,轻轻放入才挨到水面突被弹起,莫赠皱眉,将头探去,水面不见光有些阴沉,井壁附着着一些东西,不似青苔倒有些发红。

再隐约,仿佛那水,越看越纯净。

莫赠不自觉想要去捞,身后突然有人一把抱住莫赠,二人摔倒在地一群下仆跑来扶他们,莫赠这才缓过神来,方才,是中了什么迷?

“少奶奶没事吧!少奶奶!姜妈您就和少奶奶说了吧!”有的胆小怕事的十一二岁小女孩儿,吓得抹鼻子。

莫赠一记眼刀看去姜妈:“这井有问题?”

姜妈恨恨的往那孩子身上拍了几下,“说什么胡话!大白天癔症什么!不怕少奶奶笑话!”

“呜呜呜,那井里有鬼!”小婢女哭道。

莫赠一怔,有鬼?

天大地大人杰地灵,莫赠不信有鬼也不信人心。

齐府若是闹鬼,早就有碎语传进巷语,可莫赠之前不曾听说。

或者齐府保密意识做得好,不过莫赠都嫁了进来,齐府有鬼之事,按照齐棣的性子,早就把这口井封了。

很显然齐棣不知道。

莫赠手里还拉着桶绳,桶被她们方才的动作拽出,里面还有一些水留在桶底。

莫赠把衣服收拾干净,将所剩无几的水提起,后门却传来的喧闹声。

姜妈在齐府很长时间了,她快速反应过来大声喝止,门却被生生撞了几下,门缝大开,从里面挤进来一白面扑粉男人。头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八,上衔红宝石,着衣领茶色五爪龙袍,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二,猫睛石一,骚气至及。

几个仆人一见这矜贵男人不矜持,挡着他的去路怕伤了少奶奶,谁知那男人许是被拉疼了,眼睛红肿飘泪,可怜巴巴的望着莫赠。

暗卫并未出动制服这男人。

“赠儿落得这般下场?在齐府就这般吃苦受累?走,小叔叔带你回家!”那人哭腔道,

“面纱,面纱都摘了……这娇贵的小脸怎能让你们这等粗鄙的人看?”

莫赠放下水桶,皱眉盯着他身后阴沉的脸。她是摘了面纱,府中大小下仆低头不敢多瞅。清早有个小侍多瞅两眼立马被齐棣下令,送去了庄子,他们哪儿敢再犯?

一身朝服的齐元不知何时跟在莫琼琚身后,脸阴沉的近乎底阶。

“废物!怎能让郡主干这粗活,让瑾王看了徒添担忧!”齐元震怒,一句话既表示了对莫赠的尊敬,为她在齐府立了威,更贬了下莫琼琚咸菜萝卜瞎操心。他们才去紧急召去宫中议事结束,莫琼琚非要跟着他来,本就是对手,怎能装的和睦?

可莫琼琚听不懂齐元的话中有话呀。

仆妇慌忙松开莫琼琚跪地,大一点的仆妇道:“郡主勤劳,瑾王海涵,贱婢知错。”

“还不快滚!”

齐元易怒,是个暴脾气,行事儿说话倒不像个文臣。

下仆纷纷退去,院中却不因人少而安静。

“赠儿,瞧瞧你现在瘦的!”莫琼琚情绪波动大,小脸儿都皱在了一起。

宗人府宗令才去,位置空荡,理应有人接应。

但历年来宗令席位都是亲王、郡王担任。慎亲王驻守边疆多年,同柱国大将军肖涉一同治理疆地。近期风声有些肆意,莫赠走茶时多多少少听了些残语。好似一些名姓陀满的北方鞑子,又开始暴动。

慎亲王无法回京,而宣郡王又不喜朝政,整天花天酒地找小妾唱大戏,怎能将宗令放这种人手中?

其余要不是离京远,就是躲得远远的。莫宴桑前车之鉴在存留着,他们大多怯了。

太上皇一生无立后,直到莫良坐王,魏太后才至掌管后宫。

魏太后有位陀满氏异族表妹,太上皇后宫香妃娘娘,长像极美,异域风情浓郁。

不过美人命薄,生了一个小皇子便驾鹤西归,那位小皇子便是瑾王莫琼琚。

瑾王长相有半个胡人血统,男生女相,一生泪目。

相传入宫之日走路踩到了一颗石子,哭了半天。在朝廷上一边哭一边讲自己多么合适这宗令位置,朝廷一阵讥笑,就连皇帝都未忍住龙颜。

不过瑾王莫琼琚虽然爱哭,但奈于脸皮厚。

许是皇帝对这个弟弟并不怎么满意,但是莫琼琚仍旧坚持不懈。

宗令位置必须有人填补,奈于没有合适的,商议过后,将魏砾和齐元作为候补,同莫琼琚一起待定选补。

莫琼琚又弹了弹泪珠,他排行最小,年纪仅大莫赠三岁,平日里莫赠同他的交际并不多,甚至同住京城,一年也见不了两三次,这又是作甚?

莫赠对这位,并未有多大好感。她心中隐有不安,旁边齐元的脸色甚是难看。

莫赠几经周转,告诉他城外茶山茶长势很好,她却没时间打理,若是莫琼琚真心想要帮她,便让他去看看。

莫琼琚一听很是开心,便屁颠屁颠的走了,莫琼琚好不容易才给哄走。

莫赠对着一脸阴沉的齐元,提桶道:“儿媳见这口井水清澈,想要泡些好茶,谁知冲撞了公公和小叔叔,儿媳知错。”

齐元见莫赠乖巧懂事,气消了大半,便问道:“那臭小子去哪儿了?怎让你一人在齐府做活?”

字句未提那口有毛病的井,齐元面上提起齐棣又开始冒气火,看得出来齐元并不知道井里有鬼。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茶山 仆妇未讲井一事告知齐元,或者另有隐情。

她抬头看到齐元紧皱舒展不开的眉头,这不仅仅是因为齐棣愁容,还因为朝中宗令之位伤神。

候补的莫琼琚不用说,根本不适合批管九族之事。而魏砾,又是条条指令毁了莫宴桑一家的罪魁祸首,不排除他因私复仇的概率。

现在看来,只有齐元最适合。

莫赠既然得知,甚至自己差点着了那井的迷,她便要好好通顺这奇怪的井。便不将这小事儿告知齐元。

“爹”……”莫赠一顿,但很快坦然道:“回府时路遇两位通顺堂学生争吵……”

“齐棣那臭小子看戏去了对不对!就应该把他锁家里一步都不能出!”齐元将莫赠话打断,喝道。

“爹找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莫赠问道。

“还不是那几个不长眼色的胡人,跑来天子下面撒野,还嫌现在不够乱?小赠啊,这臭小子出去冲撞了胡人可就……唉!”齐元一叹,转身往书房走去,同样诏令几人寻齐棣,以便这几日将他锁家,少为齐元添堵。

可是齐棣怎能安生?

多年以来莫赠见齐元面数不少,可见齐棣没几次,次次都没好印象。

莫赠八岁那年母妃、父王设宴邀请几位亲朋好友作客,阳春三月春水泛泛之日,被一同跑来玩耍的齐棣,推进后院儿池水差点儿淹了过去。莫宴桑怕伤和气,将此事掩了过去,恐怕齐棣现在还不知当初他性暴,一时生气推下水的小婢女,就是现在自己的媳妇儿吧!

十二那年初带面纱,同母亲王氏出门会见一些富家小姐。偏偏齐棣作为魏家不知哪门子的表亲,也跑了过来。

不仅大堂众人面上嘲笑欺负莫赠丑,临走时随手送了莫赠一张白丝娟儿,告诉莫赠这辈子都要多掩面,别见人。

他天生性子惹人恼,若是再放齐棣去大街上冲撞了胡人,现在边境不安生,万一给齐元找点儿麻烦,这结果得不偿失。

莫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入夜,齐棣还未归来。

莫赠被缘江伺候着洗漱完毕,正准备就寝,院儿中开始不安生了。

“缘江,我们去看看。”莫赠正脱长袄,又披上同缘江出门。

月上柳梢,齐府微静。

一推门,正对着墙头正有一人漏出半个脑袋爬墙头,缘江头一回见这架势,但本着性稳当,正欲叫人来,莫赠拦了下来。

清早走时整整齐齐得发带,如今竟在脖子上挂着。

身为一个大男人披散着头发,衣冠不整的爬在自家墙头,别人见了还不够笑话的。

缘江见过齐棣一面,待看出来是谁时,缘江自行告退,出了东苑。

“真好,不敢走大门的可怜齐慎之,偷偷摸摸狼狈回东苑撞见自己媳妇儿出来溜达,真儿真儿好。”齐棣骑在墙头,左手一拨面前头发,月光之下漏出一张透亮小脸儿。

他右手不知道牵绳拽的什么东西,甩来甩去煞是风流。

莫赠走近,扑面而来一身酒味儿,莫赠轻皱眉头,转身进入屋将门紧锁。

齐棣一见,哼哧两声儿,从墙头跳了下来。

屋中灯熄了,齐棣趴在门上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莫赠站在屋中见门上那个影子不见了,这才回屋欲睡。

方沾床,窗子突被人推开,从外面爬进一醉汉,啪一声儿摔倒在梳妆镜前,许是被磕的半分清醒,齐棣起身时便听到一句清晰的话,

“出去!”

出去?

齐棣嘿嘿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说着大步流星往床边走去,边走边脱外袍。

床上美人半坐,一双眼睛紧瞪着他。

齐棣却看出了娇呻。

齐棣走的愈来愈近,莫赠脸愈来愈黑。

他正扑向床时,一顶尖尖的东西抵在自己肚子上,齐棣双手举起缓缓低头,一把晶亮的剪刀正像他耀武扬威。

酒彻底醒了。

齐棣忙谄媚道:“我走,我走,我只是想送你个小东西。”

说罢,将一块儿小陶瓷挂在了剪刀上,扭头爬上窗子,瘪瘪嘴将窗关了。

不是甘愿牡丹花下死?怎现在怕了?

不同酒味儿,一股普洱香气从小块儿上传来。

久被上好的普洱浇灌,才得如此醇厚浓郁的味道。这块儿圆形像鸡蛋的陶瓷,莫不是

茶宠?

……

……

胡人进京上访,需要待上几日。

清早不久齐元便召齐棣谈话,不过在家待了两日,便喜气滋滋的收拾东西,同国子监祭酒去下乡访游,约占十日。

这么个跑去玩的机会,齐棣怎能不愿意?

就是不知道祭酒老先生是自愿带齐棣去的,还是非愿。

齐府清净了不少。

身为官家小姐,虽然嫁了人为妇,但在于学业未结,汴唐大律开明,十六岁以下嫁为妇人去文祥院继续学习的不在少数。

莫赠待家如此之久,是该继续回去上课。

莫赠母亲王氏,身为锦州少数人氏,风俗待嫁女子带面纱,可如今莫赠戴了三年,现如今突然摘了,必在文祥院儿遭不少人异样眼光。

好在莫赠并不在意,上完课傍晚欲走,接莫赠的马车突然找不到了。

“车夫不应该寸步不离那马车吗?怎么能不见了?”缘江问道。

那马夫急的团团转,马和车都是齐府的,丢了不说,少不了被下职。

他回道:“俺就上了个茅房,马车就不见了!俺不知道。”

莫赠皱眉道:“期间一直在看着马车?”

“对,俺真的不知道它去了哪儿,绑的好好的就不见了,俺,俺!出去找!”说罢就走,莫赠看了看天色,道:

“明日天亮再说,再赁辆就是。”

文祥院后院儿练功地方,有备留的马车,任官家小姐公子门租赁。

车夫忙道是,匆匆去了后院儿。

“好好的马车,丢不了,怕是有人算计少奶奶。”缘江替莫赠拢了拢罩衣,道。

莫赠轻笑,“那人不是来了吗?”

说罢,一华贵马车停在莫赠面前,车帘被掀开,从中漏出一双低眸凤眼,粉唇小嘴对着莫赠哼了声儿便关上了帘子,那马车继续行走。

缘江不敢声次,只小声儿嘟囔了声儿,“那人谁啊!嚣张跋扈!”

莫赠莞尔:“齐棣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妹,朝中左宗正嫡女,魏凤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下药 缘江不多参杂府中闲碎,但自从成为莫赠的婢女,她人看得出来她们关系不错,便对缘江或多或少添些照顾。

而且大少爷还挺喜欢这个少奶奶的,便又对缘江态度好了一些。

大抵是可悲的,一个郡主嫁入齐府,还要看齐棣心思。

不过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天色渐深,马夫领着一马一车前来,喜上颜梢却又有些愁意。

“少奶奶,小的去问了后院儿马夫们,他们说是魏小姐的贴身婢女叫人领来咱们的马车,说是喂马吃粮草。”

“换车。”莫赠淡淡道。

马夫有些奇怪,但是少奶奶这般吩咐,又不辞叨烦,领了文祥院备用马车。

莫赠上车前问道:“缘江可会驾车?”

“会是会,只是……少奶奶此番何意?”缘江不解问道。

“一会儿便知。”莫赠答。

原先齐府马车被车夫驾着走,缘江驾着莫赠所坐的车走。

从文祥院到齐府约驾车半个时辰,大抵从汴都路转南进涧南路,直走便到齐府。

路上还算通畅,傍晚走路散步的小孩儿老人比较多。

一路行进主路汴都,沿途飞檐铺子不少,大红灯笼点起,茶楼酒肆好不热闹。

突路上一马长啸,莫赠挑起车窗看身后齐府马车,那马许是不舒服,叫了一声儿急停在路上,马夫虽是老手,可是因为来不及反应,那车便因惯力后轮翘起,差点翻倒。

下一刻,马倒吐白沫,蹬了蹬四条健壮的腿儿,僵在原处。

缘江欲停,身后车中人冷静道:“继续走。”

车又向前,身后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魏凤双这拙劣的法子用了一次两次,现在竟然变着法吓她。

若是里面方才坐的是莫赠,人在车中没有防备,或许除了事儿都无法言说。

曾经就是喂马吃点巴豆在大街上闹个肚子罢了,现如今直接把马药死,是不是做的有些太过分了?

她捏着腰间禁步,背后微出冷汗。

魏凤双对她一直有偏见,这偏见大多来自于她那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兄身上。

只要莫赠出席宴会上有齐棣,必有魏凤双,只要有魏凤双,莫赠必将变着法子出糗。

后来在文祥院读书,莫赠经常被魏凤双暗地里欺负,本着不计较,后来魏凤双愈发放肆,甚至摘过她的面纱,好在只有魏凤双自己看到了莫赠真面目。

莫赠出城采茶前几日,魏凤双又一次作妖,带了几个富家小姐围着莫赠入了文祥院后院儿,支开马夫门,带着拳头就要来真的。

于是莫赠将后院马绳全解开,一时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趁乱莫赠把魏凤双打了一顿,跳墙翻进隔壁国子监后院儿,跑了。

再后来,嫁人入齐府来上学第一天,便又遇到了魏凤双。

她就知道今天魏凤双不可能安生。

齐府到了莫赠下了马车,缘江欲接莫赠下来,却看到车中女人双手缴帕狠狠捏了下自己的鼻子,泪眼朦胧可怜巴巴的,向缘江使眼色。

缘江一看懂了,边接莫赠边哭,这一哭不禁引来几个赤服侍卫,还将院儿中喂鱼的齐老爷子引了出来。

缘江也是实务,二人不说话,缘江哭的最厉害。

齐元近几日见过莫赠的婢子,本着稀罕这人白的出奇还特地问了一下出路。

“哭甚!”齐元颇有气势,不愧当家之人。

莫赠掩面,缘江停了哭啼,抹了一把眼泪道:“齐府去文祥院的马车找不到了,后来找到了,可不知道谁动了手脚将那好端端的马给药死了,那马直接倒在汴都大道不动了,幸亏少奶奶提前让缘江驾那文祥院的车回来家中,或许先前马车中坐着的少奶奶,受得惊吓更大呢!”

她撒泼似的蹲坐地上,学着之前村口打骂的村妇一般大声哭道:“少奶奶吓毁了,一直不敢说话,贱婢赶车慢,那马车就在贱婢身后摔倒,好端端的马怎么突然暴毙呢!”

好端端的马怎么突然暴毙呢?

齐元紧皱眉头,派几人去汴都大道寻马。

又转身看到鼻尖红彤彤的莫赠,看她受得惊吓太大,便放轻了语气道:“小赠莫哭,谁敢欺负你那就是欺负他齐棣,你想想齐慎之那小子能让人欺负?”

方才去的侍卫快速前来,偷偷附耳同齐元说了些什么,齐元眉头渐渐拧了个疙瘩。

又瞥见莫赠,眉头猛松,“你先下去休息,明日调遣两名齐棣的亲侍给你。”

莫赠道谢,缘江忙起身抚着莫赠走了。

书房内,王成道:“老爷,查出来了,是魏大人……”

他抬头看看齐元面色没什么变化,继续道:“宗正嫡女魏凤双小姐,下面的婢女做的这件事情。”

齐元眉头一挑,“魏砾……”

这两个字从齐元口中说出,不禁令人耐人寻味儿。

“而且马车出事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王成继续道。

齐元双手分开放在椅上,凝眉想了想,遂而猛握拳头,“速速将刘太傅请来!”

……

……

夜深莫赠用过饭,缘江替她洗漱。

她神神秘秘道:“少奶奶呀,今儿府好像来了位大人物,在老爷书房议事儿好久。”

莫赠将象牙梳放好,由缘江替她宽衣,她道:“谁?”

“京中刘太傅!我也是从厨房老妈子那听到的,她说刘太傅不喜吃咸,便做了些清淡的饭菜。”缘江道。

刘太傅?莫赠细细想了想。

如今朝中分三派,同意齐元做宗令并一直上书皇帝,如今竟留在齐府用晚饭。

想必是要长谈。

若齐元前去太傅府,少不了别人闲话,现如今刘太傅不仅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还免去齐元的尴尬,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看来,魏凤双最近得不太好过一段日子。

“缘江那里可有绣花针?”莫赠偏头问道。

缘江回道:“少奶奶衣服破了吗?缘江针线活可好了!”

莫赠笑道:“不必,明日带去文祥。”

缘江想了会儿,自家少奶奶明日无女红课呀。

她突心神领会——魏家小姐有。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茶艺 二日莫赠去了文祥院,因为随身婢女不能跟官家小姐、公子进入主院课堂,缘江便同别家婢子在偏堂等着自家主子下课。

不过缘江长相不同于旁人,她尽量不说话,让别人将她当成老妈子,也打自己穿的衣裳颜色深,便随意让人称呼。

安置好缘江,莫赠边进了主堂。

平日里分开的修课,是分男女的。今儿上的大课,便是男女同堂,一共四排,两排男竖八,两排女竖八。

中间由纱帐隔着,防止男女同堂,公子小姐们见面尴尬。

今儿讲的茶道,莫赠最喜的课,即使身前坐的魏凤双,都丝毫未影响她的心情。

教茶先生依旧坐在单独的屏风之后,叫学生们看不清他的真面,只依稀看了个大概。

长衫长袍,头顶发髻,声音听出年纪比莫赠大不了几岁。

茶课也是前不久莫赠选的公课,一个月前上过一次。

上次才教识茶具,今儿就喝起了茶。

汴京产绿茶较多,可莫赠偏不爱绿茶。更是喝不进汴京毛尖这一名茶。

只因汴京毛尖太过苦涩。

很多人不爱普洱那口抹布味儿,莫赠却偏爱黑茶中的普洱。

莫赠看到斋长从先生那里倒出洗茶的茶汤,便知今日讲的红茶。

那今儿必讲红茶的制作工艺,莫赠对于这些已经熟烂于心了,不过于萎凋、揉捻、发酵、干燥。

莫赠接过斋长倒的七分茶,看着里面纯净的红金色,轻轻闻了一下。

水汽入鼻,莫赠并未先闻到茶香。

“今日这茶,可先品一品滋味儿,再谈感受。”茶艺先生坐在屏中道。

按照她对其他茶艺先生的看法,这位先生也是有趣。

先喝再教,更深入人心。

有的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别人听不懂的话,这是教吗?明明就是显摆。

而这位,莫赠还是比较欣赏的。

她浅尝一口,香味儿还未散开,坐在前面的交领绣白莲粉袍女子,轻轻举着茶,起身道:

“此茶为红茶,口感如桂圆儿香味儿,学生不才,先生才欲教这茶便被学生猜了个大概,莫不是那春茶正山小种?先生能将此贵重茶品交于学生喝,学生替大家谢过先生了。”

此番话一出,周身人微动。

“风双就是见多识广,我最多喝出来个红茶,你看人家说出来那么多,自愧不如,自愧不如!”说话之人是京中成圆公主的孙女,皇帝亲赐苹定县主,平日同魏凤双关系甚好,也是曾经欺负莫赠的其中一个。

魏凤双站也不老实,后脚跟踩着莫赠桌子底下的撑棍儿,身子却挺得笔直,像是宣威。

“魏小姐还真是聪慧过人啊,小生不仅即兴作了句诗,不知姑娘是否雅兴。”隔壁刘家正治上卿的嫡子,刘子经。

几乎魏凤双说一句话,他都能攀附上来接一句。

谁人都知魏凤双爹爹地位高,又加上魏凤双在文祥院爱显摆,便有不少公子小姐围着她转。

“子经请说。”魏凤双笑吟吟道。

隔着纱屏还能眉来眼去,莫赠却不喜欢她的做派,便低头细细看着茶水,继续请斋长添茶。

“绛茶倩由俏人评,自拾前去苦学艺!”

“好诗,好诗!”

从纱屏最角落坐着一位公子,举着茶杯站了起来,

“好一个不如佳人。”

李子经拱手道:“冀文兄。”

陈冀文歪在墙脚,背靠墙转了转茶杯,又喝了口茶水,嘿嘿笑道:“为啥我只喝出来了个酸不拉唧的味道?啥破桂圆儿味儿?明明一股烧焦难闻的红薯味儿。”

陈冀文皱眉说完,莫赠转头看去那歪在墙脚之人。

而一直不做表示的茶艺先生也看向陈冀文的方向,纱挡的严实,看不清茶艺先生的表情。

想必他是惊讶的。

莫赠将剩余的茶水倒入茶船中,端正坐好。

平日里陈冀文从不听课,时常捣乱课堂纪律。

这次其他人也这么认为,嘲笑声儿愈来愈大。

现在当下给她难堪,她蔑视道:“每个人喝出的口感不一样,许不知那陈冀文又去哪个花间小巷飘玩儿去了!搞得舌头出了毛病!”

“对啊,我也喝出了果香味儿,哪里有坏红薯味道?”苹定县主道。

那李子经当然跟着附和。

“怎么?宗正府小姐娇贵,没吃过烤红薯?哈哈哈,哈哈哈!”陈冀文将茶杯往桌上一撂,脸对着莫赠方向。

莫赠只觉得他在瞅自己。

陈冀文勾唇道:“听闻莫赠郡主茶艺惊人,郡主说喝出了什么味道,我便承认那是什么味道。”

莫赠一怔,那胡乱小子又在讨人嫌。

好端端的将矛头直指莫赠,他平日里又不是不知道莫赠同魏凤双关系不好。

“那就请郡主说说,这茶的口感如何?”茶艺先生将方才烧好的茶翻进茶盘,重新拨茶煮了一壶。

莫赠起身,不去看魏凤双利刀似的眼睛,也算昨日对她做的那污秽事,一个下马威罢了。

她道:“此茶确实为红茶。”

堂中很静,茶艺先生烧茶的声音清楚。

莫赠接下来的话更是字字珠玑,“小女不才,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正山小种由桐木关内为产地生长、制作出来的红茶品种;而其他地区如果也制作小种红茶,则被称为“外山小种”,比如政和、坦洋、北岭、展南、古田等地区。”

她微微挺直腰板,“纯正的正山小种一股淡淡的果香味儿,也就是魏小姐说的桂圆儿味儿,而外山小种便是被人添加了糖类等仿制正山小种的茶类,一股红薯味儿。

先生方才用十分热的水冲泡这所谓的正山小种,而真正的正山小种,只需要八分热的水冲泡。

魏小姐娇贵,未吃过红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过这外山粗鄙之茶被魏小姐如此抬举,不太符合魏小姐身份啊。”

“你!”

“说的不错。”茶艺先生打断了魏凤双的话,又让斋长倒一轮新茶给他们。

魏凤双愤愤不平的坐了下来,莫赠他们也都端坐身子。

能当在文祥院教学的,背景都小不了,哪能是魏凤双这种小辈冲撞的?

茶桌上的礼仪,身为官家之人还是要认真学的。

这次的茶果香醇厚,当真和方才茶香明显不同。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射箭 茶课过后,下午便是射箭课。

应是文祥院中一门选修课,本着锻炼身体的名头,女家选的人数并不多。

姑娘都爱刺绣琴课书画等舒雅课程,自然下午文祥后院儿小姐不多。

莫赠着了一身束腰宽裤,将头顶梳的光滑,用一网巾遮住碎发,手持弯弓便出了梳洗室。

出门欲走,背后传来一声儿轻浮口哨儿声儿,莫赠如似未听到,持白帕擦拭着箭头,身后那人急切拍了下她的肩膀。

“喂!没看到我跟你打招呼吗!今早我为你开脱你也不谢谢我就走了。”那人转过身,莫赠将箭持上弓,箭头指着他,与他距离更远了些。

今早事后,魏凤双一上午坐在莫赠前面不是一不小心撞到莫赠桌子,就是踢她书案,闹的一上午未清净。

“那你说,我还要谢谢陈公子不成?”莫赠瞥了他一眼,满面春风宽裤窄袖,一身金纹边绣圆领袍,今儿收拾的倒像个上课的样子。

平日不是逃课就是撺掇莫赠逃课,今日倒是奇怪。莫赠收好箭,道:“今儿要穿这身行头爬墙?”

“我为什么不能来上课?”他挠挠头,一双桃花眼在莫赠身上转来转去,嘴角若有若无隐现笑意。

莫赠被他盯急了,反瞪回去。

这两日没戴面纱,被其他学生盯的已经坦然,可是陈冀文这双眸中带的可是不怀好意。

陈冀文别过脸去,“还是戴面纱好,不戴面纱喊你翻墙都不好意思。”

莫赠往箭靶前走,挑了个适当位置。陈冀文见莫赠不理他,装模作样的站在她身边,也比划着射箭。

咻一声儿,箭有力脱弓,莫赠耳边还有弓弦颤音,陈冀文那箭已经上了莫赠正前面的箭靶上。

他自己面前的靶子却干干净净。

怎么着陈冀文也是镇国将军府中的小公子,骑射武术却是精通。

他自是瞧不起这文祥院的骑射助教。

今儿风吹反了太阳,将太阳从西边儿吹了出来,吹的陈冀文都来上射箭课了。

少许三四位选了射箭这门课的小姐们,娇滴滴掩面看着陈冀文,窃窃私语偷笑不知说什么。

陈冀文见了,朝她们又轻浮的吹了口哨儿,几位小姑娘看了那俊面小生,含羞带笑背过身去,还有人频频转头偷看他。

陈冀文潇洒将额头两撮儿碎发往一撩,一脸得瑟样儿瞧着身边站的笔直,拉满弓的女人,左右歪头瞅了下比自己身量矮些的她,欲想动手,那女人剜了他一眼。

陈冀文收回将手放在自己鼻前,啧了声儿:“就你这娇滴滴的动作,不怕将腰闪了去?”他慢慢凑近,

“晚上还怎么陪齐大公子?”

突面前一道利光,陈冀文盯着莫赠转对来的箭头,怔了下。

随即拨走,叉腰道:“唉,罢了罢了,你就做你的宗正府大少奶奶去吧,好好的逍遥快活!”

“什么人啊这是,平日里替你逃课的人是我,帮你爬墙的人还是我,现在倒是有了男人翻脸不认朋友了,真的是!”他小声嘟囔,越说越气越想越委屈,猛一甩袖唰唰射了几个红心靶,弓被摔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惹得旁边小姑娘一阵惊叫。

莫赠见状欲想开口,可换好衣服准备上课的人愈来愈多,嘈杂声儿也不绝于耳。

气冲冲的陈冀文被几个京中有名的纨绔拉去一边神神秘秘不知道讨论什么,平日里逃学的几位,今儿都在射箭课凑齐了。

文祥院射箭薛助教来了看到他们吓一跳,站的离他们远远儿的,轻咳了声儿。

场子静了下来,还和平日一样,助教采用“井仪”教学。他做示范,射前在肘上放一杯水,前臂平。

四声弓弦声儿,发发中靶,所射箭如同“井”字,工整在靶上排列。

随后助教将每人肘上放了一杯水,走到陈冀文他们面前,转身扭头欲走。

“拿来!”陈冀文恶狠狠从助教那里拿了几个茶杯,一个个分给了周边人。

助教瞅都没瞅他们几个,能不被纠缠最好。

他远远看了一眼认真举弓的莫赠,朝身边人道:“王二狗!过来给爷射箭!”

“好嘞!”一位紫袍男人缠发带男人笑嘻嘻的向前,几位纨绔也跟着拿杯子放肘上。

几人觉得好玩,比划比划就要射箭。

都镇抚府二少爷王丰,也喜滋滋的比划,新鲜劲儿很快就过,胳膊肘举难受,正准备放下,突后背一疼,便看到陈冀文那张凶巴巴的脸。

王丰皱眉道:“做甚?”

“射箭!”他手中拿着一根儿没头儿的箭,又敲了下他的后背,“背挺直了给我!屁股别翘,手端平!腿歪什么歪!”

“轻点儿轻点儿,疼着呢!”王丰委屈道。

陈冀文眼尾瞥到莫赠,姿势可是比方才端正多了。他满意的挑了挑眉。

身边几个人也跟着效仿,不过东施效颦,滑稽得很。

“把你的腿给爷叉开!”陈冀文吼道。

王丰笑道:“叉腿?怎么个叉法儿?”

“哈哈哈哈!改明儿京中那几个胡人走了,兄弟带你去烟桃儿叉去!”绿袍公子挤眉弄眼道。

他们说的声大,几个小姐听了吓得身上杯子啪嗒摔在地上,脸红着将地上陶瓷碎片收了。

烟桃儿巷什么地方?烟花水柳快活逍遥的肮脏地儿。

怪不得陈冀文他们今日未逃选修,齐棣都被齐老爷子塞去了乡下,陈冀文他们敢去造次?

看样子,这几位胡人的背景不小啊!

早就听闻边境陀满一族蠢蠢欲动,莫不是为了此事而来?

莫赠此后心不在焉,没有看到陈冀文又上来的火气,下了课将箭收好,便匆匆离去。

陈冀文以为莫赠去了梳洗室换衣裳去了,谁知道在女堂门口装作溜达好几圈儿,都没有见到人影,后来随身小书童过来寻陈冀文,他这才不甘心的走了。

再也不理这个臭女人了!谁理谁是王二狗!陈冀文暗暗发誓。

……

……

莫赠坐上回府的马车,车由王成和另一位叫明月的侍卫驾着,缘江便坐进了马车侍奉莫赠。

她见莫赠未换衣裳,剥好橘子挑了白丝递给莫赠道:“针都藏好了,少奶奶放心吧。”

莫赠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儿,接也没接缘江递过来的甜橘。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心结 天凉,莫赠坐在床上暗暗发呆。

缘江抱了个短褥子为莫赠盖上双腿,看着魂不守舍的她,以为莫赠为今日绣花针一事添烦,便挑了烛火。

屋中渐渐暗了下来。

“少奶奶不必多愁,缘江将那针藏在魏家小姐婢女拿的花绷子上,当时周围无人,今儿月中,她们都打牙祭去了。”缘江为莫赠掖了掖褥子道。

莫赠缓缓扭头,对着一脸认真的缘江道:

“下去睡觉吧。”

缘江这是看明白了,莫赠心里的结不是这个。也是,她经历太多大起大落,身为御批郡主,圣上一名下侍都没给她,这郡主位子难免遭人闲话。许是白日里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罢。

不好安慰,她选择闭口不言,将屋中窗关好,便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莫赠手里一直摩挲着什么东西,目光落在灯下茶桌上摆的白瓷茶宠,皱皱眉。

又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儿声,定在不远处停了。

夜深,莫赠屋子离外面街道还有些距离,马蹄儿声明显,应是在齐府周围。

莫赠将灯吹了,躺在床上瞪着床顶,没有倦意。

来的有些急了。

京中一些有名爱闹事的纨绔,都被自家人严以看管,怕那些纨绔为家里添麻烦。这般架势看来,那胡人身份应为王室。

汴唐唯徐太后,皇帝莫良的母亲,生于边境陀满一族,不知为何进京改为母姓,为唯徐。

先帝驾崩,死前封二皇子莫良为太子,唯徐太后自然上位。

这皇帝又是个听风是风,听雨是雨的人,实在大权还是为唯徐太后掌管,胡人十几年未进汴唐,怎么在自己爹爹死了未满一月,便赶入汴唐?

若这是谋,中间无辜死去的莫宴桑便是台阶,供这谋一步步往上走。

或者莫宴桑发觉了皇室一些秘密,他们才急着赶尽杀绝。

这谋的主使是谁,天下尽知魏砾除莫宴桑这一“奸臣”有功,却不知魏砾母亲也为陀满一族,与唯徐太后同根而生。可唯徐太后是魏砾的姨母。

那么,魏砾不得当宗令一职,莫琼琚母根也为陀满,若要汴唐大臣主力根基还为汴唐之人,现在能想到的只有齐元。

这事儿经不起推敲,凡是京中老臣,都应对此有所防备。

既然莫赠能想到,或许今日那马蹄声儿的源头,有迹可寻。

可是莫宴桑留给莫赠的线索太少太少,京中通告莫宴桑起反心,贡茶藏毒欲弑圣上。

贡茶在路上,莫赠手中。怎会藏毒?

这反心一说根本无中生有啊!莫赠一人口话无人信,随莫赠取茶的随从也都被调遣散了。

明明就是有奸佞小人陷害莫王府!

若是再坐以待毙,怎有颜面对莫家先祖?她只恨之前活得太不敞亮!

一夜未眠,天方微亮,莫赠早早起床,鬼使神差的经过齐元书房,灯火还亮着,莫赠欲回房,心存忐忑,突想起后院儿井鬼一事,她揉了揉脑袋。

齐府前堂、中堂、后堂共七间,屋脊许用瓦兽,梁栋、斗拱、檐角青碧绘饰。

路过屋门锡环上的兽面狰狞,莫赠收回眼神,往东苑回。

府中厨间已经有厨子忙活,不少仆妇婢女开始做活。

回屋中,那日取水的桶被莫赠放在偏屋一直没拿出来,她挑灯轻拿,瞧见水面仍旧清澈,可水底却有若隐若现的一些白色的东西。

莫赠捂着鼻子,细细瞧了下那水,里面确实有不明物质沉在水底。

莫赠取出漉水囊(茶道过滤网),将桶中的水小心翼翼倒了进去,随后,漉水囊上方留了白层。

莫赠用白帕擦了下漉水囊,白色东西着到白帕上,莫赠将它收好,舒了口气。

“少奶奶醒了?”

屋门吱呀开了,缘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莫赠方才出神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来的正好。”莫赠幽幽道。

……

……

书房。

书案边坐三人,齐元,刘太傅,剩一男人罩纱笠,看不着样貌。

刘太傅指节轻扣书案,眼神坚定道:“决定了吗?”

齐元眉头叠了三层,“说了多少遍不行不行!小赠是莫宴桑唯一的闺女,不能推她出去!”

“胡人十几年未进京,为何宗令死了将将一个月,他们便打着进京上访的名头,堂而皇之留在京中?齐宗正,您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带纱笠男人声音倒不相仿二人老态,甚至有些清朗温和。

刘太傅接话道:“前日魏砾小女欺辱莫赠郡主,这已彰显出魏家猖狂,你不也想利用此事添罪魏家?魏家猖狂、独大,贪污供奉,收敛不义之财的证据收集了一半,你怎么老糊涂了想要半途而废?!”

背地里魏家打压其他官家,掩盖魏家下级杀人抢夺事,条条逆抗汴唐条律。

“那也不能,那也不能推小赠出去!别说了!我看着那孩子长大的,算我半个闺女,无论如何都不行!”齐元突然起身猛拍书案,拒绝道。

刘太傅指着齐元道:“陀满廖那崽子挑衅汴唐无人会茶,用一名叫唯徐芊芊的小女人在圣上面前鄙视咱们,我们再用女人怼回去怎么了?就算莫赠输了,那就输了呗?可是如果莫赠赢了呢?她是你家媳妇儿,更是前宗令女儿!当朝第一郡主!

别人可能看到圣上对她狠决,可是反过来想,那是另一种保护方式!这么个女人,圣上为何要保护她?你再想想,她在朝堂上替你说一句话,那么多人看着,圣上怎么推辞?”

汴唐最重茶道,此事追溯到前帝爱茶,曾因上好茶亲自下云南看真正的普洱制作工艺,抛除高贵与云南一位神秘隐士斗茶,后来斗茶比赛一直流传至今。

人多嘴杂更有唯徐太后虎视眈眈,莫赠虽然未被圣上恩惠多少,可是身为朝中老臣的他们,怎么不懂恩惠最少,盯上莫赠的人越少这个道理?

可……莫赠若是赢了,人漏锋芒,必将有人针对。

“宗正大人,人欲腾云直上,遨游四海,必有失有得。心有遨志,不拘泥目光所向之地,更有甚多天地供宗正大人扶摇九万里!现朝中根基不稳,胡人掺合,宗正大人若在犹豫不决,长亲王死于昭雪,含恨不的终!在下心想,您也不愿汴唐愈走愈下坡吧!”

蒙带纱笠男子起身,娓娓道来,说话时虽有些情绪波动,可身上仍旧散发一种莫名的稳重,盖过于二位大臣。

刘太傅接着道:

“或许齐元你这么护着她,她却不知甚至对你指控莫宴桑罪行一事,心存芥蒂。”

书房再次静了下来,烛灯烧尽了忽明忽暗,齐元背对着他们,半面隐在黑暗中,终叹息道:“宴桑走的冤。”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郡主 文祥院院中日晷影子斜长,日头朝西暗了下去,伦堂外面除了树影高墙,空落落静极了。

莫赠托着下巴瞅向窗外,钟声响了三下,窗外渐渐热闹起来,下了学的学生,都被自家随从伺候着回去了。

今日魏凤双请了病,未前来上课。听课中苹定县主与周围人窃语,魏凤双的随身婢女犯了错,不小心将绣花针留在了花绷子上。绣课才开始,魏凤双双手被扎成了刺猬,课上花容失色,出了大糗。

莫赠却不因此事觉得心情舒畅,而此刻心中波澜的是另外一件事。

冷不丁额头被人敲了一下,莫赠皱起秀眉,却见陈冀文若无其事的趴在窗前,

“想什么呢?文祥院儿人都走光了,让我猜猜~”

他挑起食指贴上自己的唇瓣,认真的表情突然害羞一笑,俨然忘了昨日是谁心中发誓不再理莫赠。

“嘿嘿,是不是在想我?”

“你大白天说什么胡话?”

莫赠瞅也没瞅他,收拾好桌面的文房,便朝门口走去。

陈冀文见了,缓缓走出莫赠视野,待她看不见了,飞速跑到伦堂门口,顺势整理了下仪容。

莫赠一出门,便看到了他在撩额前那没几根儿的头发。

莫赠顿下步子,陈冀文也跟着顿步。

日落霞光,陈冀文的脸被映照的通红。面不动便笑的嘴角,不似正经。

“昨日不应拿箭凶你,只是……”

陈冀文摆摆手,“唉不用说不用说,我都明白。”

“明白什么?”莫赠继续走。

后面男人没有立马跟上去,他撇了撇嘴,“还不是你嫁人了……”

话说一半跟在莫赠身后,又轻快道:“我明白我明白,莫赠郡主这么正经的人,我昨儿说的有点儿过分,齐慎之那小子下乡游玩儿去了,就算你腰不好也没关系!”

“言多必失,陈公子还是少说点话为妙。”

文祥大院行人没了几个,大多下仆前来打扫。

远远看去,院儿中一青月白立领端庄女子走的急匆,身后跟着摇头晃脑的明蓝色长袍高个儿男子,频频惹人回目。

“还是离我远点罢。”莫赠道。

陈冀文不依不饶,“凭什么离你远点?你忘了上次谁帮你逃课?”

“那次情非得已,却被你一直提在口中。”

“若不是我给你打掩护,斋长早就发现你了,若是告先生那里,少不了抄书挨板子!你个小白眼狼非旦不谢我,居然还不领情。我们是有出生入死的交情,莫赠你忘了?”

莫赠听的头疼,捂着耳朵又加快脚步,“两个月前我就不应该爬那个墙!”

自从那次后,陈冀文仿佛天性与人自来熟,粘着莫赠不放,没事儿就邀请莫赠跑出去玩儿,后来莫赠一个月没来上课,他无聊的紧。

再后来,见到莫赠回来了,他又粘了过来。

“那你不还是爬了?”

“陈七闭嘴!”

“我不!我不!我不!”他觉得好玩儿,“听说胡人带来一个会茶的女人,长相极美,整日在一茗轩坐着与其他人斗茶,无人能比得过。小郡主你去试试呗?”

莫赠瞪了他一眼,“不去。”

“哎呀!”他挡去莫赠去路,“赢了她可是一千两银子呢!宗正大人三个月俸禄不过一千,还不够齐棣那小子一次赌的,现在又多了你一个拖后腿儿吃白饭的。我知道小郡主不好意思,名儿我已经给你报上了,你赢了我们五五分,输了大不了我请你吃顿小火炉!”

小火炉是陈冀文为了省事儿,给古董羹起的名字。

报了名儿?陈冀文看不懂莫赠面上的五味杂陈,以为她不满意,便道:“你六我四?你七我三?呸!行了行了,你八我二还不满意吗?”

“要比你自己比去。”

她已经走到门口,缘江大老远看到急忙走到莫赠面前,一边扶着莫赠一边从头到脚打量着陈冀文。

她错身在莫赠身边,正好拉开了莫赠和陈冀文之间的距离。

他仍看不懂似得,“我一舞刀弄枪的,不懂那茶什么玩意儿,你就去嘛!那女人可嚣张了,我看了她一次斗茶,她做人不行,我不喜欢。小郡主,你要去灭灭她的气焰,我相信你。”

“你若是缺钱了就找你爹要去。”莫赠走出大门,陈冀文欲想跟上,突然左右站着两个健气仆仆的侍卫装,二十左右的男人。

陈冀文一看双眉叠起,“你们谁啊!给爷让开!”

谁知那两人非旦不让,还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身为武将家里人,怎么可能怂?他挺了挺胸脯,反瞪回去。

“嗯?抱歉冲撞了这位少爷!卑职要接少奶奶回府!还望这位少爷自重!”

王成道歉的时候不低头,反倒吊眼更吊,皱起的脸凶神恶煞的,说的时候抖了抖胸口两坨肉。陈冀文见状,呸了声儿,扭头看到旁边趴在拐角墙壁,瑟瑟发抖的自家小书童,恨铁不成钢的跑到他面前猛拍他的脑袋,

“走走走!丢人!平日里让你锻炼,你不锻炼!两根儿面条似的胳膊说出去你是将军府的人,都没人信!”

“少爷……晓溪吃不胖,小的也想吃胖,可是条件儿不允许啊……”

“滚你老母的!”

他正踏上自家马车,又反过来道:“小郡主你好好想想!”

莫赠只当耳边风,上了马车。

马行车动,莫赠揉了揉被陈冀文吵疼的脑袋。

缘江点燃了沉香,看莫赠闭上眼睛休息,欲想说的话也沉了下去。

“那帕可送去了回春堂?”莫赠开口问道。

缘江乖巧回道:“送去了,本来回春堂大夫不想揽这活儿,但是果真像您说的一样,一提是您,他便接了。”

“嗯。”莫赠道:“公孙大夫喝我的茶喝的不少。”

“少奶奶,只是那药堂也忒小……”缘江欲言又止,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纸条递给了她,“缘江不识字,公孙大夫给了张纸条,说是那白色东西是什么都在上面写着,您看看。”

莫赠接过,纸条上写着五个行云流水,铿锵有力的五个草字:檀香,押不芦。

檀香她知道是什么,井中的香气可以解释了,可是这,押不芦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撞见 齐府已到,莫赠下了车,府门前停着一辆四轮马车,车身普净内敛,四匹骏马蹄上嵌着铁,莫赠瞅了好几眼。

天子六,诸侯五,卿驾四匹,应是朝中大臣。不过看样子是下了早朝,便来了齐府深谈到傍晚。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来几位健气仆仆,衣着不凡的中年男人,莫赠福身站在门侧,微微低头。

暗蓝色便服男人见到莫赠频频侧目,身边跟着一位白袍男子,遮着面,看不清样貌。

他白袍划过莫赠周围,一股淡淡的普洱香气弥漫。她不禁轻轻抬头看去,而那二人已然上了马车。

车轮声儿响起,莫赠回过神来,朝齐元恭敬道:“爹爹。”

“嗯。”齐元语气有些不自然,夹生道。

莫赠退了下去。

方才那暗蓝色衣裳中年男人,想必便是昨夜赶来的刘太傅,可旁边那人白衣遮面男人有是谁?既然遮面,又何让人撞见徒增神秘感?

莫赠或许天生喜茶,对身上带有一股茶香的人,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有的人喝茶种类多,大多数京中富甲、朝臣按季节喝茶,身上味道并未有他舒服。

既然刘太傅走了,或许他们的议事告一段落。这般也好,身为齐家宗正府儿媳妇,也不好掺合于此,近期还是在齐元面前少说话为妙。

她自是想借齐元书房寻一药书,找找这公孙大夫写的那三个押不芦是什么药品。

可是现在事杂,莫赠不好叨扰齐元。她回了东苑,意想明日前去文祥院书室寻。

莫赠走路时轻飘,总觉身下有些轻,才到东苑儿门口,莫赠注意到裙上不对劲儿,顺手一摸,从小随身带的禁步不见了。

缘江见状,问道:“少奶奶?”

莫赠莞尔,“那素玉禁步我一路捏着,最近头脑太浑,许是落车上了,缘江前去帮我取了吧。”

“是。”

马车被安置后院儿,缘江便去了后院儿。

傍晚这时,下仆都去吃饭去了,后院除了喂马的马夫,空落落的。

再加上一些常在后院做活的人知道那井不安生,马夫喂了马,便急匆匆走了。

车在马棚旁边,横着排列三辆,缘江找到莫赠平日里上学那辆,钻了进去。

好在禁步在座上躺着,缘江一眼看到将它拿起,轻轻擦拭着玉身。

白色玉穗儿勾在一面无规则的玉下,在无其他装饰。

奇怪的是,那玉表面平滑,细细瞧着,里面却是凹凸不平。

缘江叹声儿,一般富家小姐是不会戴如此粗鄙无雕刻的禁步,不禁思想起,不是莫赠大丫鬟的时候,听府中老妈子碎道,莫赠少时被送乡下过了七八岁才被接到宗正府的,过惯了乡下无拘无束的生活,到了京中才慢慢回归温润生活。

莫赠虽然看起来轻傲,可是底子却十分温和,易亲近。缘江心里知道。

缘江用贴身手帕包好那禁步,正欲下车,却看到院儿中走来一左顾右盼的臃肿仆妇,缘江觉得奇怪,这时候跑来这里做甚?

身为齐府大嬷嬷,平日里不应来后院儿这等她觉得粗鄙的地方,今日便不同寻常。

缘江悄悄退进车中,凑着车窗缝隙看她在井边绕着井转了几圈儿,样子有些匆急。

先前在后院的时候,不仅少许听过这井有问题,而且莫赠也稍微点过缘江不要多去此地,这方嬷嬷怎会不听说过这井邪?

后门被人轻轻敲响,方嬷嬷猛一激灵,小碎步跑到门口,开门嘴里骂骂咧咧出去了。

门口那人看不清样貌,只觉得那一身校服在哪儿见过。

院儿中重新清净,缘江下了车便去找了莫赠。

东苑儿屋中莫赠茶烧了两轮,缘江这才回来。

一来莫赠还未开口,缘江忙将方才看到的一点一滴全告知了莫赠。

莫赠大惊,随之思忖了一会儿,交代道:“明日我上学,你就不要去了。”

她将茶倒给缘江一杯,缘江吓了一跳,忙说不符合身份。

莫赠莞尔:“无妨,平时里喜欢听院儿中仆妇饶舌吗?”

缘江不明白,莫赠又道:“你听的时候,顺便问句方嬷嬷家庭背景,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缘江,有时候再快的消息,都不如妇人那张嘴。”

缘江领悟到莫赠什么意思,认真的点点头。

倒茶时,莫赠将一杯热茶倒上那鹅蛋似的茶宠上面,茶宠润色愈发纯正鲜亮,莫赠嘴角不自觉上扬。

茶宠都是有口无后门,代表钱财只进不出。又不知齐棣从哪儿弄的无口无后门的鹅蛋茶宠,还是新奇。

……

……

“阿嚏。”

窝在草房围着火炉吃古董羹,满嘴油光的齐棣打了个喷嚏。

祭酒面色拉下,胡子一翘,将手中长筷儿扔在桌上,身边还坐着一位青色绣鹭鸶四十左右男子,看衣裳是位知县。

再围着火炉旁边还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属齐棣最小。

齐棣揉了揉鼻子,朝着火炉旁边的一圈肉儿,筷子指着牛羊片肉,鸭腿儿鸡腿青椒肉丝萝卜青菜鸡蛋等,挑了一个毛肚涮进满是辣子的锅中,锅落水中“咕嘟”一声儿,齐棣舔舔嘴角道:“许是家中那婆娘想小爷了,无妨无妨,继续吃啊。”

毛肚入口,浓烈的香辣下满是肉鲜儿。

“嗯~真香~这家店儿小小的破破的,没想到茅草屋中暗藏玄机,味道美啊!”齐棣一边吃一边道,邋里邋遢身上滴油。

兰县知县刘镇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一边为他倒酒一边哄祭酒大人。

祭酒好不容易想起来见兰县知县的目的,方才又被齐棣那不雅的样子气没了。

若不是宗正大人意不明不白写了封信给他,他怎么会带齐棣这小子?

罢了罢了,就当带他胡乱玩吧!

祭酒大人端正了身子,刘镇忙为祭酒大人倒酒。

他用手捂住酒杯,道:“此番前来,寻几位知县大人是为了乡下教学问题,虽当今世道开明,却仍有许多孩子无法入学,或钱财原因,或家中原因。所以,恳请几位知县统计下适龄上学的孩子有多少,以便联名上书,建立乡下学府。”

“好啊!祭酒大人明智啊!”知县们齐齐拱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小爷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兰县 “齐棣!你莫要将你爹的脸从京中丢到外县!”祭酒盛怒。

几人齐齐一顿,齐棣被几双眼睛盯着,面不改色擦了擦嘴,

“方才被这锅中麻椒呛了嗓子。”齐棣淡淡道。

祭酒脸气的憋红,食无味,酒无欲。若不是齐棣哭着喊着饿了,指着一个辣子羹小草屋店铺不走,他们不会在此地留下。

齐棣吃饱了就要出门溜达,也好,齐棣不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就有心思同他们讨论事情。

见齐棣推门出去,外面跟着几位护卫,祭酒大人收回目光,落在桌上。

临近他的一盘薄厚适中,鲜红略紫的牛肉片,他拿起方才丢在桌上的长筷,扎肉涮进了锅。

锅中咕嘟声儿,香气瞬间弥漫,他丢了一片入嘴,肉嫩即化,弹口爽舌。

他不禁想到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乡村小子的时候,整日牵着家中耕牛,经过乡落私塾时,趴在窗前偷偷学习的日子。

日月如梭,时光流逝匆匆。

祭酒又扔了片肉入口,“不必管那小子,堂堂宗正大人都教不了,本人不才,也没能管好他。”

“祭酒大人过谦了。”刘镇道。

国子监祭酒,姓吴名君,前帝御提字谦阳,兰县人士。方才走的便是宗正府大少爷齐棣字慎之。

宗正大人齐元,同样生于乡下,家里无任何背景,一步步走到宗正位置。大概让齐棣跟吴君一行来到兰县,也是有情可原。

刘镇在他们来的前一天,便将他们的背景了解的透彻。能做到高升不忘本的人不多,他对吴君的印象,实在是深切。

现如今同他们一桌,在小小的草坯房吃古董羹,刘镇更是从心底佩服吴君。

“祭酒大人。”刘镇拱手道,“汴唐开明,夜不闭户,路无乞人,多通外疆,商不霸道,现如今将目光投向乡境,刘某人实在敬天子,敬大人!”

说着举一杯酒,先干为敬。

身后几位大人纷纷效仿,吴君摆手,“哎,不必这般客气,要谢便谢齐大人,这些便都是他的意思。”

刘镇听的大懂,他道:“今日,一些流传也入了刘某人的耳朵,也不知是否真假。”

吴君一顿,瞅着他认真的样子,和他身后投来的几双好奇的目光,吴君叹了口长气。

刘镇忙道:“大人这是怎了?有烦心事?”

吴君见他们意欲听下去,他低声儿道:“齐大人十九考取进士,入翰林院,为大学士,因才思卓略,为汴唐教学改革作出巨大贡献,上书圣上科举漏洞,引动教学改革。方三十,便升迁右宗正一职。”

几人更是恭敬。

吴君又道:“现如今齐大人陷入两难之境,你们可知?”

“知……知道。”刘镇结巴道。

吴君又看了他们一眼,“各县建立学府之事可提上日程,国子监将会每年田假方派遣一些监生去各地教学,作为国子监修课。”

“谢,谢大人。”

“时候不早了,老身先行去客栈休息,各位大人自便。”

说罢,刘镇他们送吴君出了门,便重新退回草屋中。

刘镇双手放在腿上,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小小的草屋房。

房中仅放下一桌,凑在一起吃古董羹空间紧凑,周围仅有三间小房,旁边接散客,再往前那间是厨屋。

做饭的是两位中年夫妇,妇人聋哑,男人虽老却做事利索。

若要在此处议事,不仅隐蔽,而且不易被人察觉。

“知县大人,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做?”一位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男人道。

刘镇不自觉端起了架子,“这月通写奏折时,将这事如实写了去。”

那男人皱起眉头,成肉疙瘩道:“我听说,京城长亲王谋反,家中百十号人都被砍了头,现右宗正齐大人与左宗正魏大人,以及瑾王……”

“说什么!此事儿是我们这些县官儿能说的吗?你还想不想要这位置了?”刘镇大怒。

他忙道歉,“想想想,大人莫要动怒,动怒伤身。”

“在乡下建立学府甚好,若多出几位像祭酒大人的人物,或者在多一位右宗正这样的大人物,岂不妙哉?再者,朝中定下拨款,便宜少得了你们?所以我们还是跟着刘大人得意思如实禀报就好。”另一位年纪稍大的长胡老人道。

“李大人教训的是。”那肥头大耳之人,屏了其他心思,回道。

刘镇看着锅中翻滚,冒着热气的辣水,凝眉不知思索何方。

几位县官心怀各事,屋外梆子响了三下,各自才回了家。

……

……

三更夜深,十月初霜降,兰县街道灯火已灭,而坐落在县中的一座客栈二楼偏角间,还亮着灯。

县中临乡,多耕地,客栈周围蝈蝈声儿刺耳,不知是谁猛推窗,朝外大骂,“你他娘的能不能别叫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隔窗看去,窗前怒气冲冲站着一位锦袍公子哥儿,俊气的面上,黑黝黝的眼底甚是明显。

蝈蝈儿顿了一下,叫的声音更大了。

“呸!你小样儿还给老子杠?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你的窝?”齐棣吼道。

吴君敲了敲桌子,齐棣啪一声儿又甩上窗,捂着耳朵坐在了桌子上。

同在客栈住的客人被惊醒,有人反骂,齐棣欲想怼回去,吴君轻轻咳了声儿,他才消停了一些。

“刘镇好好邀请咱们去他家住,你非要住这里!不仅周围虫子多,屋里还冷的紧。”说着往火炉添了些碳,骂骂咧咧道。

今年冷的早,想起上年这时,才添衣,而现在夜晚出门不裹大氅抱汤婆子,能把人冻坏了。

“咋还不冻死这些杂乱玩意儿!”

“今年最后几只能叫的蝈蝈儿,你还和命不长的东西计较?未免忒小气了些。”吴君瞪道。

齐棣撇嘴,“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随你随你!讲正事,你不要打断。”吴君揉揉脑袋,

“上到囿州知府,下到兰县知县,如若都为你父亲说好话,朝中心向宗正大人的人愈来愈多,圣上也不好拒……”

“甭跟我说那么多,我又听不懂。”齐棣手缴着煤铲,晃动火炉,炉中顿时一片火光,他连连叫好。

吴君见他又是这般不成器,甩袖出门。

临走时,吴君身后传来一句调侃的话,“若是让圣上知道你们这般如此,你猜,他又会猜忌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煮茶 翌日,莫赠身在文祥院儿,缘江并未跟来。

路途王成心有疑惑,性子随主人齐棣,在莫赠下车时忍不住问道:

“那白白的姑娘怎没有跟来?”

莫赠接道:“缘江身子不适,不大方便随我前来文祥。”

王成一股若有所思的模样,思忖的时候还捏着下巴。今早起床绕齐府跑步锻炼时还撞见缘江打热水给莫赠,这怎么没两个时辰就病了?她平日虽里给人一种羸弱的感觉,可除了看起来病怏怏以外,身子却健康。莫不成……在装病?

少奶奶心善,如果缘江稍微一装,便可请去休息。

可是王成也想休息。

但他身上这一堆堆的健子肉,也不配说生病了呀……

莫赠走时瞥了还在回味的他,随后便进了伦堂。

又到茶课,莫赠才落座,魏凤双阴气沉沉的坐在了莫赠面前,今儿收敛了许多,就算苹定县主在课间,邀请她出去走走,她都拒绝。

茶课中,纱屏茶艺先生漏出脖子以下,胸口以上位置,方能看到他煮茶步骤。

“今日我们来玩儿一个小小的游戏。”

“何游戏?”学生问道。

屏障中茶艺先生不慎漏出嘴角,棱角分明的下巴,削薄的唇微微上挑,“一会儿便知。”

先生年纪不大,神秘的样子也是不少姑娘前来上课的理由。

莫赠未去多猜先生想法,煮茶要的就是心静。她沉下去心,心无旁骛的开始行动。

莫赠早将煮茶步骤铭记于心。今儿先生选的白茶茶饼,用深色茶具。

斋长发放白茶茶饼,莫赠拿出身边的纯棉纸,将茶快速碾碎,用十分热的热水泡了一壶茶。

大多数人烧好了茶,斋长请了几个下仆,将每人烧好的茶都倒了一杯,贴上每人的姓名,依次排列在茶艺先生面前。

学生一看,大多懂了,这是要尝他们方才煮的茶的味道。

“那我就,变个戏法,猜猜你们心情如何。”茶艺先生道。

“这喝茶还能尝出别人的心情?”有人小声儿问道。

“真的吗?不可能吧。”

“……”

底下人窃窃私语,茶艺先生拿起一杯,品后缓缓道:“欣苹今日心情不错。”

课堂静了下来,齐齐看去苹定县主。

她面上忍不住的惊奇,“先生怎知?”

“不过,茶味儿略散,还需加强茶功。”

“是,先生。”

堂上先生又挑了杯,“子经不必忧心忡忡,慢慢的自然会解开心结。”

李子经身子一顿,他今日见魏凤双不高兴,自己也有些情绪低落,竟让这茶艺先生说了个明白。

“谢先生教诲。”李子经拱手道。

茶艺先生手落一杯最近的,轻轻闻了下,却不叫喝进去。

“装神弄鬼。”

陈冀文趴在桌上朝屏障白了一眼,脸又朝向莫赠方向,轻轻叫道:“喂,五日之后,一茗轩斗茶别忘了!”

莫赠默默的收桌上东西,陈冀文一上课便不知廉耻的和别人换了位置,方才还是丢街上捡的小石子,现在叫的这么大声儿。

“不去。”莫赠拒绝。

声音不大,伦堂上却能听的清楚。

陈冀文别过脸去,又不知道打的什么鬼心思。

学生见陈冀文这么不给先生面子,纷纷老去前面屏障。

只见茶艺先生未喝那杯茶,轻轻倒了去,

“镇国将军府小公子煮的茶,杯身黏白沫,茶中有浮尘。”

他又用茶针挑出一片茶叶,语气平淡,“茶未洗,叶未碾,小公子好豁达!”

这一番话,陈冀文又想生气又要憋着,茶艺先生一句豁达不知是夸还是如何,他现在不能小心眼了去。偏偏课上还有人轻笑,陈冀文呲牙道:“练功之人难免干不出来如此精致的活儿。”

茶艺先生若无其事又拿起一杯品了口,方才同学生打趣了那么多,这杯茶沫饽仍旧存盏,若咬盏时间长,这茶便有意思了。

不论味道还是品相,都有些功底,品一口,茶香迅速散开,泡的属为上乘。

他将茶放下,看了下茶杯上的名字,轻挑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遇到 茶课过后,午时吃饭时,莫赠得了空闲去书也阁。

“莫赠!”

正在路上,身后传来一声不太好的问候,听这声音有些蛮横,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

莫赠顿下步子,那人一把抓住莫赠胳膊,莫赠盯着她仍缠着绷带的双手道:

“手不疼了?”

“你!”她皱着眉头将手往袖中收了收,说话间有些难为情,莫赠不知她心里打的什么盘算,便道:

“若魏小姐闲的发慌想找事做,那便不要在瞧在我身上了。”

她的意思魏凤双怎么听不出?可她扭捏道:“听闻棣哥哥下了乡,可那么粗鄙的地方,棣哥哥会不会吃不好穿不暖?最近天凉,不知棣哥哥何时回来。”

莫赠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儿,齐棣都走四五天了她才知道?这次消息有点慢呀。

魏凤双瞪了她一眼,“别以为你们现在成了亲就如何了,我可是听说新婚当日棣哥哥未回家,后来直接下乡去了。”

看着魏凤双一脸认真,思想起来魏凤双还真是可爱,讲真了算无脑。

曾经也是开心了欺负下莫赠,不开心了还欺负下她。实则原因不过心中挂念齐棣罢了,谁让莫赠先前同齐棣订婚,而不是魏凤双呢?

每次欺负自己,莫赠都不瞧在眼里,只当小泼皮未长大罢了,反正莫赠也没什么损失。

可是多数则烦,莫赠对魏凤双并无好感。

“喜不喜如何?欢不欢又如何?”莫赠轻道。

现如今齐、魏二家争夺宗令位置,魏凤双应当避嫌。可仍旧这般纠缠齐家人,难免遭不了多心人碎叨。

深秋味儿浓厚了些,文祥铺满了残叶。魏凤双气的跺脚,踩在叶上悉数作响。

……

书也阁位于文祥院儿中央,呈半圆形楼阁。藏书之多仅次于国子监彝伦堂,是不少学生私下学习的好去处。

不过现在人都去用饭了,此时人少,书也阁仅有书管在看着。

莫赠向书管问好后,便进了书也阁。

阁楼有七层,每层都有不同的书籍信息。

经、史、子、集等排列在下,凡是没办法归入经、史、集三部的书,一律归入子部。莫赠上到第三层,方在子类寻到中草药部。

无奈此类书籍用者甚少,被放在书架最高层,莫赠只好寻了把梯子,才勉强够到。

她寻到后,急不可耐的翻书看文,顺势坐在了梯子旁边。

翻了好几本都未寻到押不芦是什么东西。她愈发怀疑,回春堂公孙老头寻她开心,故意编造一个东西。

此次做事未送他茶,曾经莫赠管府中茶饼,散茶等,如今没有了,也就没再留给回春堂那小老头。

看样子非要去回春堂一趟了,可是回春堂离此处实在不算近,莫赠平日里有课,没办法腾出时间,除非晚上去。

可那老头傍晚就打烊,日中才开门,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开了一个药店。若不是莫宴桑同他有交情,莫赠才不会同这个怪老头打交道。

若要等,便等到十日一天假,五天后的空闲时间寻他。

莫赠心底压了口气,正欲起身,一双白靴,长袍衣角停在莫赠面前,侧身弯腰拾起莫赠身边散落的书籍。

“可否借木梯一用?”

Ps:好大的雪呀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君止 “好。”

莫赠双手撑地,借力起身,方才盘坐在木板上,身上难免粘些脏物。

莫赠将浅色马面轻轻拍打,用手帕擦了擦手道:“我先把书还了你在用可好?”

文祥院儿中,一般前来借书的公子小姐不多,他们家基本都有书房,并不需要来文祥寻。

当然书也阁梯子备用也不多,莫赠擦好手抬头,正对上一双温雅的眸子。

那人身形一怔,莫赠已经从他手中接过书籍,爬上木梯便将书放好。

待莫赠完整放好,正欲下梯子,扭头看到那人纤长匆匆离去的背景,莫赠喊他道:“你不用了吗?”

谁知他像是没听到一般,转到拐角处不见了。

莫赠正觉奇怪,歪歪头轻哼了声儿。再看那排排列整齐的书籍,新书老书纸质竹简全都划分清楚的一层,角落夹缝中却有一本写着番文细长字体的羊皮书。前帝时期确实有一位外番先生负笈从京,行万里路前来汴唐交换草药书籍。当时莫赠还未出生,也没见过汴唐盛世繁华之景。

她只听过爹爹讲先帝爷爷的故事,当时无和亲,无割地,无投降。

而后,还是翰林院大学士的齐元,和一些人共同修撰古人留下来的书简龟刻,花费两年时间排列为一本本纸质书籍。

而这本外番书籍,不作为修撰行列,因此还保持着原样。

找了那么多书没找到押不芦这种药材,或许来自外番呢?

莫赠下了木架,将它推到角落,便踩着上去拿那本书。可是无奈塞的太里面,莫赠无法够及。

她便又下了架子,想着寻一把戒尺将书扒出来,正走过转角,方才那奇奇怪怪的白衣男子正背对着自己。

莫赠瞧着那身量有些熟悉,突想到那日大雨寻齐棣时,在小茶馆儿留齐棣,供他吃喝的友人,于现如今昏暗两行书架中间站立的白衣男子有些相似,疑问道:

“君止?”

她听过齐棣叫他的名字。

君止一时错愕,僵着头转过身,有些不太好意思道:

“还是让郡主认出来了。”

他向前走来,“先早在彝伦堂寻书未寻到,见文祥院与国子监相近,便请示了先生,来此处寻本茶经。”

莫赠见他温雅不同于齐棣的泼辣,心生不解二人于国子监如何相处为兄弟。

君止眼睛略深,鼻子较挺,看去面容有些颓白,眼窝深处更是黑沉。

不知他寻何茶经,莫赠于书也阁较为熟悉,又满意他的身量,便道:

“我在此处翻阅茶书较为平常,若你想寻书,说来名字,我便帮你一寻。”

君止一见,面容难掩兴奋,“听闻茶能入药,神农时代传说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二毒,得茶乃解。现如今先生想知道何茶解毒?”

他自听说曾经长亲王府有一茶室,曾藏有不少品质上等的茶饼,散茶等。

长亲王嫡女莫赠,也常出外奔各地寻茶,由此想来同莫赠说茶,她应该再懂不过。

莫赠又想到君止有一小茶馆儿,想必也是爱茶之人,虽然她不能回答君止的问题,但对于茶的药用,她或多或少还是理解过。

曾张仲景先生用茶治疗下痢脓血,在他的《伤寒杂病论》具体记述了茶的药物效用:“茶治便脓血甚效”。东汉神医华佗在《食论》中记载:“苦茶久食,益意思”,他还用茶来消疲劳,提神醒脑等。

“国子监虽有神农留下来的书籍,却无多少药典。想必茶经药典都要具备,才能寻到这个答案。”君止又道。

“随我来。”莫赠径直往方才那个犄角旮旯走去。

她指着最顶层角落那本羊皮外番书道:

“此处药书我翻了个通透,现如今剩角落这本,你帮我拿下来吧。”

“好,好。”

君止难掩兴奋,爬上架子便够及那本书,他从架上下来之时,一手拿书,一手挑着长袍。这狼狈的动作竟让他做的如此优雅至极。

国子监学生四分,像齐棣那般有宗正爹的,便叫“荫监”。而朝中未有姓君的三品以上大臣,想来是以成绩优异,上了国子监。

莫赠心底啧啧的两声儿,又对齐棣与君止为友人的事情,不堪疑惑。

京中纨绔不少,又如京中大臣之多,纨绔子弟聚在一同,闹出的幺蛾子也不少,不知齐棣拉着这么个儒雅兄弟,干过何等破格之事。

思忖间,君止将书递给了莫赠。

莫赠一丝困惑,他放下挽起的袖子,笑道:“方才不慎在缝隙之中看到郡主拿这本书,应当郡主先用。”

“我就翻一下瞅瞅,万一我看不懂……”莫赠垂头,将书打开。

她睫毛很长,垂头的时候额角散落一些碎发,半张小脸都隐去。

之前在茶馆儿遇到她,那咄咄逼人的话语,和逼着齐棣掀盖头的样子,可是吓了他一跳。

现如今这个安静的女子,倒与那日的雷厉风行相比有些冲突。

莫赠翻到了一页,面色愈发严谨。

羊皮书中不同地方夹着一些翻文,应该是有人试着翻译,但是到最后没有整理罢了。

押不芦的解释,在其中夹着的纸条中,铿锵字体尤为明显。

极毒,长入腐尸,人或误触之,着其毒气必死……存于潮湿,岁后取出尸曝乾,别用他药制之,每以少许磨酒饮人,则通身麻痹而死,虽加以刀斧亦不知也。

如此强效的药性,生在水中,人若凑近闻到周围空气,便有昏迷效果。若井底有此毒物,齐府井底有尸体?!

谁能将此剧毒带入汴唐?除非……除非胡人!

胡人养毒甚为奇葩,常用毒物欺辱其他边境小国,曾经从外番引进各种新奇百怪,剧毒无比的植物!

莫赠背后浮了冷汗,她现在就要赶紧回府,将那剧毒东西想办法拿出来!

“郡主?”君止看她的面色煞白,轻轻唤道。

莫赠缓过神来将书合好,笑不出来便轻扯嘴角掩饰自己内心恐惧,

“我用完了,这本书你拿去吧。”

说着,食指抽出夹在书中的发黄脆纸,

“这张与茶无关,我有一些东西不懂,想拿回家细细品味。”

她顺势叠好,不给君止看的机会,便将脆纸塞回袖袋。

Ps:押不芦与书记载的不同,有些改。不必考究,但是押不芦真的极毒,入干尸作药引,起麻醉作用。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三元 书墨清香,一些放的时间较长,未被经常翻看的书,一经打开周围空气便是霉墨味道,再夹杂着些纸味儿,呆久了便有些呼吸不通畅。

莫赠向君止告别,正欲下楼,突然传来一阵踩踏的巨响,再看,一高挑男人风风火火的跑上三楼,丝毫不顾形象。

莫赠一心想着齐府后院儿井的事情,听到耳外嘈杂,那人已经挡去了莫赠去路。

那人剑眉上扬,双唇扁起,轻哼一声儿,那模样得瑟极了。

“陈七,你挡我去路做甚?”莫赠错开他,往旁边下楼,他也挪了下,仍旧挡在莫赠面前,

“那人是谁?方才在楼底下就见你们拉拉扯扯,还互摸小手!”

陈冀文这人老是把事情夸大,莫赠剜他一眼:“只是恰巧看同一本书罢了,你何必夸大说辞?”

陈冀文眼神瞟到君止身上,君止见状拱手道:“郡主说的是,公子误会了。”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同别人说,一个有夫之妇竟然与别人拉扯腻歪!不守妇道的下场你可知?”

“无非浸猪笼罢。”莫赠一副你耐我何的样子,对于陈冀文来说,这人不吃硬也不吃软,全靠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君止缓缓接话道:

“公子真的误会了,如果白的让公子说成黑的,污蔑罪行也是重罪。汴唐法律条条分明,公子只见我们交换书籍,可曾见其他动作?”

“呸!小郡主这男的就会花言巧语,我瞧不上他,没有在一起拉扯最好,量我小郡主也不会瞧上你这等书呆子!”陈冀文顺势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莫赠转身道:

“君公子见笑了。”

说罢,便揪着陈冀文的后衣领,下了楼。

因为身量相差,他不得不弯腰低头,哎哎几声儿,莫赠松开,

“你来此处若是寻书那便去寻,我也就不再烦扰你。”

“见你未在文祥院食堂用饭,下午作诗词赋太过无聊,我带你出去吃小火炉如何?”他神神秘秘道。

许是陈冀文与莫赠靠的太近,莫赠往后退了些,轻巧躲开他,下了楼。

“书也阁不是吵闹的地方,若是被书管逮住了,回头罚打扫这里怎么办?”莫赠道。

“我方才看他们都去用饭了,此处没人。”陈冀文将自己衣领整理好,出门时急匆的步子也从容起来。

莫赠轻笑,对于陈冀文这只花蝴蝶来说,除了会卖弄下所学的花拳绣腿,顺便招蜂引蝶以外,更多的便没事找事做。

他挑了下额角的碎发,道:“逃出去吃个小火炉没关系的,方正我们又遇不见胡人,我便觉得父亲他们太小题大做了。”

“你若想去你自己去,你那些狐……好朋友呢?怎么不陪你一同去?”莫赠差点说漏了嘴。

陈冀文摆摆手,“家里人不给他们月银,现在都是一群穷光蛋!我请不来那么多猪吃食儿,能吃穷了我!”

莫赠噗嗤笑出了声儿,陈冀文见有戏,又道:“走啦!我和斋长通过气了,再说了今日我见街上拉了什么红布遮牌,牌下不知道写的是啥。去看看?”

莫赠狐疑的瞅着他,他又道:“绝对不做其他事情!我们就在瘾庆古董羹二楼坐着看,我都定好位置了,总不能浪费吧……”

他说的有些委屈,莫赠知道他心里盘算的什么。文祥院食堂中的饭菜确实不太爽口,更有其他富家小姐公子,随身带着饭菜,以便午时用饭。

莫赠此刻也有些饿胃,最近未知京中变化,竟又有能人进京,便同意了去吃古董羹。

后院儿人走的干净,墙角便能爬到外面。外面有人备车接着,是陈冀文的小书童。

陈冀文首先爬了上去,然后拉莫赠上来。

墙边有杂物堆,莫赠踩上去,便被陈冀文猛拽了上来。

他拉着莫赠的胳膊,一使劲儿便跳上了马车。

莫赠被他拉来拉去的有些惊恐,眼神不定往身后瞟,正好瞟见隔壁后院儿国子监,一张深沉的脸。

莫赠镇定了心思,已经让陈冀文塞进了马车,自己同小书童坐在前面驱车,

“驾!小爷我终于出来了!”

“陈七?”

莫赠叫了声儿。

陈冀文还沉腻在欣喜之中,莫赠又道:“陈七?方才国子监院儿中看到我们翻墙的人,好像是你二哥。”

“什么?小郡主你大声点儿?”

“没,没事……”

莫赠小声儿道。

镇国将军府中,大多都是喜武不喜文的公子小姐,而将军府中二公子又不同,能文能武,被陈老将军送去了国子监读书。剩下的不是留在边疆,就是年纪尚小。

陈老将军年纪尚大,都由身下孩儿替父从军。

陈家九个弟兄姐妹,陈冀文上头两个哥哥,四个姐姐。下面两个妹妹。两个姐姐已经嫁人,还有两个巾帼不让须眉,随陈家大子一同驻边疆。

排行老七的陈冀文,将所有姐弟兄妹没有的恶习,统统沾染,照他的意思来说,一家不可能都那么死板,需要他来活跃气氛。

而陈七又是大夫人亲生,与二公子同出,因此对他少不了纵容。

莫赠掀开窗帘,汴都大道还是如此热闹,日到正中路上熙熙攘攘。正瞧着,那街中央正落一红布遮匾,足有三人双臂长宽。

视线还没移开匾额,马车已经停下,莫赠被陈冀文护着下了车。

一路到二楼,有帘子隔开单间,座位正好对上汴都大道接壤的城门,陈冀文这是做好了看热闹的架势。

小二将涮肉、青菜调料放好,上一古董羹奇怪非凡,锅中如同阴阳隔开,形成八卦。八卦中双红,而一方有辣子,一方无辣子。

见莫赠不解,陈冀文提高了音量:“这家店新做的小火炉,说是叫鸳鸯锅。锅底一方为麻辣,一方酸甜。”

莫赠问道:“酸甜?这是何物?”

“你不懂了吧!店家从西洋带来的名叫洋柿子的蔬菜,锅底就叫喜报三元,你先别着急吃,我先帮你盛这汤。”陈冀文说着拿起汤勺,晓溪正欲帮忙,被自家主子瞪了一眼,安静的竖在一旁。

红汤浇在盛有牛肉粒的碗中,空气随即香甜起来。莫赠狐疑接过,

“汤底也能喝?”

陈冀文为自己盛了一碗,“信不信由你。”说着一饮而下,满足的咋吧咋吧嘴。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靠谱 汤入口香醇酸甜,混杂嫩稚牛肉粒,更是肉香满口,莫赠品了口,忍不住道:

“此番你多少还有些靠谱。”

“怎么?我之前都不靠谱?”陈冀文瘪嘴,涮了些肉吃的正香,窗外渐渐热闹高涨几分。

陈冀文伸的筷子一顿,又涮起肉来。

莫赠捧着汤小口喝着,便扭头看去了窗外。

汴都大道人声嘈杂,从城门外齐刷刷跑进来一些赤衣官兵,身上兵甲嚯嚯作响,将汴都大道开阔了道路。

莫赠将碗放下,陈冀文夹了一筷子肉放到莫赠面前的盘子中,问道:“怎么不吃啊,吃啊!”

莫赠将肉夹入陈冀文的盘子,自己涮了些道:

“以后千万不要给别的小姐夹东西吃,若是人家小姐悟错了情,你让人家小姑娘伤心可怎么办?”

陈冀文白了莫赠一眼:“怎了?年纪不大怎么和我娘一样唠叨?这嫁人的小闺女儿就是不一样,没两天儿就学了一身臭规矩。”

说着,将那块儿没送出去的肉扔到了自己嘴里。

“是我多嘴了。”莫赠回道。心底又想起方才陈冀平一事,暗想一会儿还是吃完饭再告诉陈七,以便让他做好挨骂的准备。

吃了小半个时辰,外面噪杂声音渐渐没了,莫赠欲放下筷子一看,陈冀文持着筷子啪一声儿打在莫赠手背上,惊的莫赠忙松开筷子收回了手。

筷子落桌上,陈冀文没好声气道:“看什么看,赶紧吃,还有那么多不吃完浪费了!”

方才叫莫赠来看热闹的是他,现在又不让看了,这人真的是……

莫赠揉着手背,陈冀文下手没轻没重,手背顿时红肿起来。

莫赠犯不着和这种阴晴不定的纨绔较真,便收好筷子,端坐在原位。

窗外由远一阵兵戈铁骑,骏马低鸣的声音,空气中传来一阵压抑,莫赠不由得瞅过去。

万里无云,天气甚好。偶尔一阵微风,压弯街道上众兵的头颅。突然空中一个黑点儿,慢慢变大忽闪着双臂,愈来愈近横冲莫赠方向。

她急忙拉窗,那黑翅长脚,已经冲了过来。

“陈七,小心!”

莫赠捂着头往后一倒,周围空气有震动声音。许是那空中庞物不小心冲撞了这里。

拍打翅膀的声音小了,莫赠被一人拉起,正对上陈冀文肩膀上,瞅着莫赠虎视眈眈的黑鹰!

鹰左眼下处没有羽毛,猩红嗜血的眼睛满是放不下的警惕。常年在边塞,黑鹰身上满是戾气,时刻准备着攻击身边不熟悉的人。

“别怕,这是阿姐的鹰,阿姐回来了。”

他眼中不见闪烁,更别说见亲人的那份悸动。

“三姐姐,四姐姐?”

早就听闻陈家三小姐陈娇四小姐陈芳不输男人,曾率千人破关,将边塞小动乱治的服服帖帖。

而如今这边疆胡人正动乱着呢!突然回来做甚?

莫赠不去过多猜想,或许陈冀文早就知道姐姐们要回来,便说了个托词出来见一面她们。

像陈冀文这么好面子的男人,莫赠看透不说透。

城门涌进整齐划一的军人,护旗手持着紫巾旗面容庄严。身后跟着的人又不欠严谨。

城中那大块儿匾额突然被掀起,护国娇雄四个烫金大字灼灼其目,陈冀文看到这四字,紧皱眉头呸了声儿。

那街道上旗帜正向前推进,突然后边有人快马扬鞭,雌雄不辨的沙哑音从城门处传来:

“驾!”

再看,那紫旗已经被一骑铁马的人抢过,那马上之人豪迈扬旗,头顶的兜坠胸前配护心镜,常年在边塞那人的皮肤较黑,但抵不住眼睛的傲然。

黑鹰见了也耐不住性子,直冲向下方持旗之人臂膀上,蔑视的看着周围所有人。

“三姐!”

又有一人跟上入城,那人随同陈娇装着差不多,但身材却要娇小些。

楼下二人调侃:

“这次还是三姐骑的快!你看黑鹰,方才飞去了哪里?”

“哈哈哈,没伤到人吧!”

边塞吹伤了陈娇的嗓子,有些嘶哑难听。

说着,抬头看去黑鹰方才飞落的地方,恰是对上一副灼烈的目光,陈娇失措间,马蹄微微抖动,陈娇拽好缰绳,盯着那玉器风发的白面俊生,一时间竟想不起来那是谁!

渐渐的,那人的面孔对上七年前还活蹦乱跳讨糖吃的小男孩,正开心的要喊他,那人却啪一声儿关上了窗子。

陈芳此刻也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以为是别人害怕黑鹰吓人的样子,便道:“走啦三姐,皇上在等着我们呢!娘亲父亲他们,也在等着我们呢!”

“好,好。”陈娇一时错落,驾马在汴都大道通向皇宫。

京城还是记忆里的京城,除了多几家新店以外,道路还是熟悉。

只是这个弟弟却有些眼生,她不知是不是看错了。

……

……

见早前还兴高采烈的陈冀文,现在这般沉闷,莫赠也不好安慰,更说不出陈冀平一事。

好好的闺阁姑娘,不知道在边疆吃了多少苦。莫赠从心底佩服将军府中的这些女娇雄。

饭也算吃完,按时辰下午课也结束了,莫赠被陈冀文送到文祥院儿,他便回去了家。

莫赠回了齐府,又觉井中有押不芦此事可大可小,便盘算着告诉齐元,可他今日去了朝廷,便等着晚些时辰他回来了再说。

用晚饭时,缘江听了些市井小道消息,方嬷嬷曾是齐棣的乳娘,因此在齐府仗着齐棣,便时常欺负其他下人。还听说,方嬷嬷经常多报院中的月银,将钱财多揽了去。

莫赠喝了口茶漱口,“齐棣身下养的什么人啊,这般恶劣。”

缘江道:“方嬷嬷身下有一儿子,宝贝极了,曾花高价买入通顺堂,她一个嬷嬷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想必……”

莫赠敲了下她的脑袋,缘江捂着继续道:“少奶奶,我还听说啊,她儿子在街上和别人吵闹,当时她急着挑下人去侍奉您,便挑了样貌奇特的我去。”

莫赠一想,怪不得当时她有些急匆。

突然脑中一闪,她回门那天,正见两个通顺堂的学子在街上大打出手!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嫁人 十月初旬夜染风霜,偌大的镇国将军府死寂一片,将军府正殿中,突然有一妇人嘤嘤哭泣,趴在旁边桌上肩膀不停颤动。

殿中还坐着几人,气氛有些低沉。

杨氏挑起长帕抹了把眼角的泪珠,轻轻拍打着梁氏的瘦肩,安慰道:

“姐姐少哭点儿吧,三姐儿嫁入皇宫,是我们的荣幸,你怎跟葬亲一样哭哭啼啼?”

正喝茶的大夫人王氏抬眼看着那两个女人,杨氏心头一颤,只觉她要生生剜自己肉一般,便收回了手。

梁氏一听更难受了,她半直身子,轻轻持帕擦拭着红肿的眼周。女到中年仍旧保养得当,温婉的眼角虽有些细纹,但挡不住年少时的风华。

可就这么张福贵面庞,如今满是泪痕,“妾身一胞双凤生得二女,妾身这辈子都希望娇儿、芳儿能如意做个闺阁姑娘,谁知七年前调遣派兵于边境,娇儿、芳儿十二便随冀成出征,这七年她们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哟!这好日子一天还没有过到,怎么,娇儿怎么就要被锁到深宫大院了?料她的性子能在那尔虞我诈的宫中……”

她越想越委屈,捂着胸口靠在椅子上,杨氏连忙为梁氏顺气。

“姐姐也别太杞人忧天了,三姐儿性豪,对宫中事情自然不会太多参与,她嫁入宫中被封娘娘,杨家祖上都风光的很啊。”

梁氏母族地位并不是太高贵,父亲只是朝中小小的七品县官,还是齐将军帮着提拔。

梁氏止住哭泣,或者说已经泪干,“这好好的一个姑娘,怎就成了金丝雀儿了?”

“咳咳,咳咳!”喉管中压抑着沉闷,王氏连忙拍打着陈老将军的后背,道:

“老爷先别急,来人啊,今日的药呢?”

“老爷,老爷又咳了?”杨氏关切道,欲上前。

“你们两个先下去,不干净的嘴闹的老爷心烦。”王氏接过匆忙端上来的药,厉声道。

“是。”

“可……”梁氏不敢再多说,哎了声儿,便被杨氏扶着出去了。

药入口大约一刻钟,陈老将军面色渐渐好转。

王氏担忧道:“老爷?”

“无妨。”陈老将军起身负手,“屋中太闷,出去走走。”

他又扭头道:“不必跟来。”

“外面风大,老爷风寒未好完全,绣璃,取老爷大氅来。”

陈老将军摆摆手,已经入了院子。

王氏提了口气,矜贵的面容上甚是沉着。她身边护卫道:“去跟着老爷。”

“是,夫人。”

……

将军府后院儿空荡,夜深无人,将军亭处站着一人,负手望着院儿中假山。

有的东西是假的,就永远真不了。

陈老将军眉头凝成了疙瘩,七年前出征边疆时,突然染了重寒,无法出门。

将军府剩三男丁,陈冀成率军出征。剩下老二陈冀平身弱,生下几要夭折,好不容易长到十三岁,怎么敢去打仗?陈冀文当时才九岁,刀都提不起来的小屁孩儿,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而陈娇、陈芳她们还是女娃娃啊!在边疆一呆就是七年,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木槿丛有风吹来暗香,陈老将军叹息道:

“为何将军府已经如此,圣上还要这般待我?”

“伴君如伴虎吧。”身后突然传来同样的叹息,陈老将军诧异,见木槿丛走来还穿着监服的陈冀平。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搭在陈老将军身上道:“父亲受凉了。”

陈老将军看着自己的儿子,道:

“此番圣上娶你三妹,无非就是嫌她们战功累累。娇儿被唯徐太后瞧上了,挑去了宫,这……这……”

“父亲,三妹聪慧,况且她也愿意不是?”

“她懂什么!女孩子家家什么叫情爱!命都保不住还叫情爱?她若入了宫,唯徐太后用我这女儿威胁将军府,将军府恐怕也会落得长亲王的下场!咳!咳咳!”

“父亲莫要动怒。”陈冀平忙为他抚胸口,

“长亲王欲刺杀圣上,自己犯的错怎么我们也会落这下场?我们又没有一点儿违逆心啊!”

陈老将军听罢,意味深长的看着陈冀平,许久才道:

“冀平啊,你也不小了,一些事情应当讲清楚。一些事情也不是你看到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胡人为何在莫宴桑死了一个月,就赶到了京城?莫宴桑同唯徐太后暗斗那么多年,最终还是败了……”

陈冀平一顿,“莫,莫不是……太后……”

朝中老臣皆知朝廷实则大权掌握在唯徐太后手中,皇帝仅仅一个空壳罢了。

而唯徐太后又是胡人血统,此中涵义不言而喻。

现如今护边疆的主力撤走了两个,抵抗胡人骚乱的,仅仅只剩下陈冀成一人……

陈冀平震惊道:“父亲,那,那我们应该如何做?”

“现如今,委屈保全方为上策。”

“冀平愚钝。”

陈老将军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走出将军亭。

陈冀平跟了他一路,路过陈娇与陈芳的院子,院儿中两个娇雄已经卸下兵甲换上的华裳,带好步摇,这般如此她们却在舞刀弄枪互相切磋。

陈冀平欲进院儿,陈老将军摇摇头,便走开了。

院儿中,二人累了放下手中的刀枪,陈芳看着在擦拭自己重刀的陈娇,突然哈哈笑道:

“姐姐,心里是不是乐开了花?”

常年在边疆二人没有忌讳,陈娇一拳捶在她的胸口,哼哼道:

“开心的很呢!十二那年圣上送征,天子于高台目送我们离去,我那时就觉得,这疆,我一定要为他护好!”

“呸不要脸!”陈芳一口唾沫吐在了她脸上,陈娇淡定擦下,手指划到鼻尖,她猛掀眼皮,

“偷吃糖了?”

“略略略。”陈芳从怀里抓出来一些,“呐,给你一些,这是七弟差人送的。”

“那……七弟呢?”陈娇接过,小心翼翼问道。

陈芳撇撇嘴,“不知道,他就差人送了些糖,方才送糖的时候你正在梳洗,便没有告诉你。这又一来二去给忘了这件事情。”

陈娇放下刀,食指中指弯曲放入口中,一声儿响亮的哨声儿响起,从树上飞下一庞然大物,吓得周围仆人惊叫。

陈娇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黑鹰哈哈大笑,“走!去找七弟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不见 “七弟!七弟!”庭院儿未见人来,便听到几声喊叫。

正提热水的下仆听到,忙放下水桶,挡在门口。

见是三小姐肩上那鹰虎视眈眈,下仆吓得抖着身子道:

“三小姐、四小姐,你,你们不能进去啊。”

“为什么不能进去?七弟还敢不见我们去?”说罢绕开小厮,就要往屋中走。

“七少爷在洗澡呢!您,您……”

又向前几位下仆拦着她们。陈娇火爆脾气一来,一脚将门头挡路的那人踹开,直接推门而入。

那人捂着肚子满地打滚,竟被踢的一时间缓不过劲儿。

“几个不识相的!小时候我们几个经常一起洗澡咋了?”陈芳不满道。

几位仆人不敢说话,把头埋的低低的。

“七弟!七弟!人跑哪去了?”

一入屋子屋中大木桶中无人,屋中到处激出水渍,陈娇叉腰,肩膀上黑鹰跟着主人将屋子巡视了一圈。

陈芳也进屋,便挠头道:“七弟怎么不见了?”

视线突然落上帘遮着的床,常年的警惕与敏觉性,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便心神领会,随后小心翼翼的走向床边。

帘猛被拉开,被窝鼓鼓的缩着一个人,头埋的深深的,只露出来一节湿漉漉的头发。

陈娇见状,拍了拍床上之人,“哎哟,吾家七弟初长成,何时这般害羞?”

“我,我这是没穿衣服!二位姐姐应该,应该懂!”他声音闷沉,陈娇一把拉出来陈冀文的头,见那面上水渍汗珠垂在眼角显得他有些迷离,唇若朱丹更是觉得他害羞极了。

陈芳呀了一声儿,“这张脸得骗多少小姑娘?对了七弟,我怎么老觉得你在躲着我们?”

“没有躲,高兴来不及呢!”陈冀文心虚的将头低下,倒是陈娇一时错愕,“真的是你?那今日你身边那位姑娘是谁?”

……

……

齐元归来时太晚,莫赠惊醒了三回,最终还是睡了。

二日一早,天方微亮,莫赠早早收拾好,等的缘江前来为她梳洗好,她才道:

“老爷屋里有动静吗?”

缘江回道:“方才奴婢经过并未瞧见门开着。”

莫赠起身,“等老爷醒了,你告诉他我的马车有些问题,必须同他亲自见了、说了才安心,我在后院儿等他。”

缘江大致知道莫赠的想法,称是便退下了。

等缘江走出了院门,莫赠随后也去了后院儿。院里人初醒,正碰到王成随几个兄弟同穿了层中衣,大汗淋漓的绕着井跑来跑去。

“王成?过来。”

“小赠?”

来的正好。

莫赠正叫王成,齐元也从身后过来了。

一行人行礼。

王成先见莫赠,正行礼又见齐元,便弓着腰,道:

“您今日起的尚早,厨子正在赶做饭菜。”

“爹。”莫赠走向井边道。

齐元面容严肃,“马车怎了?”

他昨夜还在为镇国将军府的事烦扰,今日一早醒来方洗漱还未晨读,便被莫赠的小婢女叫到了这里。

看那缘江模样急匆,不得不来的意思。

莫赠道:“您一会儿便知。”

说罢解开桶绳,吩咐缘江绑在王成腰上。

王成懵道:“少奶奶您这是何意?凭什么绑我?”

“少奶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月道。

莫赠摇摇头笑道,“前几日我掉进井中一个手镯,那东西虽不贵重,但也是我从王府带来的物件儿,还是将它捞起来吧。”

院儿中做活的人渐渐忙活起来,天也亮的透彻。

王成挠挠脑袋,面色有些为难。他瞅了瞅那井,井不深,不知镯子掉去了哪里。

齐元负手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啪嗒”一声儿,人们都看去那声音源头,只见一婢女忙跪下,颤抖着身子。身旁碎裂着一个盛糕点的盘子。

迎面一声儿呵斥:“毛手毛脚的,小心些!”

是那位叫姜妈的下仆,她帮忙收拾碎瓷片,向院儿中几人道歉后,便拉着那婢女进了厨屋。

院儿中气氛太过紧张,有些许不对劲儿。

齐元缓步向前,王成也开始捞东西,将绳子绕在腰上。他正要下井一头便往井中栽,后面几人见了忙拉他上来。

齐元顿下步子,莫赠深吸一口气。

“那井,那井有鬼啊!”

“呜呜呜,有鬼,晴儿姐姐别抓我们!”

“闭嘴!”

姜妈吼道。她掌管后院儿,此处出了岔子便是她的过错。

“就是有鬼!每个人看了那井,都会眩晕,我那天晚上做梦梦到晴儿姐姐了,姜妈,您就和老爷说了吧,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去庄子里做活也比在此地做活强,姜妈!”

“啪!”

姜妈一巴掌拍过去,那女孩的脸顿时红肿不堪。

“爹。”莫赠不再看她们的闹剧,“那手镯看来是捞不出来了,可儿媳并不信这鬼神之说,不知这井里长了什么东西让那么多人害怕,儿媳这心里也有些不太舒坦呢。”

她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天,惋惜道:“王成,今日你不必随我上学,明月一人护我就行。你就帮我捞那镯子,还不知能不能见到那手镯。”

莫赠说罢,上了马车。

齐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走远。

……

马车上,缘江从食盒中拿出糕点,端到桌上道:

“少奶奶饿坏了吧。”

见莫赠拿起一块儿花生糕,她又倒了杯茶。

“少奶奶,缘江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告诉老爷井中有什么东西,是怕他不信任,今日用别的托词将他引入后院儿,是为了让他知道我故意为之。”她咬了一口道,

“这就好比下山,长辈下了大半辈子的山风景都快看完了,自然比山顶的我们懂得多。”

缘江凑向前,“奴婢懂了!”

莫赠轻笑,将手中的东西吃完又喝了杯茶。只是不知那死去的晴儿是谁,到底在不在井底。

文祥院今日热闹,莫赠才下马车就听闻镇国将军府二位娇雄,在边疆待惯了便要来文祥女部学礼节,大院儿中正有其他人围堵,都为一览战场杀敌大将军的风采。

缘江拉着莫赠的胳膊,道:“少奶奶,我们也去瞧瞧吧!听说这两位大将军比男子还要俊俏呢!”

莫赠敲了下她的脑袋,无奈道:“你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女诫 莫赠将缘江带进了内院儿,看热闹的大多是文祥院中做活的人,学生们饶是有兴趣,也在伦堂偷偷瞧着,不太敢靠近她们。

正走着人群忽地炸开,明月忙拦着退后的众人,怕踩着伤着莫赠。

这算是看清了,那人身着月白立领长袍,腰束鎏金,头扎长辫甩在肩后,站姿凛凛。而身旁的陈芳也这般装束。

二人虽是同胞双女,但长相并不太像。陈芳站在她身边显得娇小些。

只是,陈娇手中提溜个铁笼,笼子里正是昨日闯入瘾庆楼的黑鹰!

玉树临风烈酒君子说她们毫不为过,何况她们身后蹲着一个手持小木棍,无聊画圈儿的陈冀文,更是对比明显。

“真气派!”缘江在莫赠身边赞赏道。

陈娇耳朵好使,目光落在莫赠那处停了片刻,又低头瞧瞧地上数蚂蚁的陈冀文,抬脚踹了他一脚。

“郡主曾长居乡下,饶是见了此番情景也得瞧上一瞧,改明儿本小姐邀请你看土番来的那几个杂耍玩意儿。”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儿不怀好意,莫赠不用转身便知那人是谁。对于魏凤双的冷嘲热讽,莫赠已经早已习惯。

只要不接话还好,一接话便咄咄逼人。

只是好坏听的出她顺便贬低了下陈娇她们糙,魏凤双这嘴的性子在谁面前都改不了。

“你这小姑娘拐弯抹角的,你说话我咋就那么不爱听呢?”

莫赠耳后传来陈娇那中性低沉带些磁性的声音。粗线条的她就带了只鹰出门溜达,怎还让这个粉纸片子说叨了?

魏凤双面色微红,她没想到陈娇如此直白。

“三姐姐曾北上策马,周身双排鹰同飞杀敌,浩浩黄沙中驰骋过的将军,带只鹰做宠不足为奇。只是我们这些中原痞夫见了便会惊叹。魏府小姐见多识广,好意莫赠心领了。”

莫赠说罢,便吩咐缘江与明月退下。

魏凤双面有畏惧陈娇二人,便哼了声儿,转身坐回了伦堂。就算旁边苹定县主同她说话,她有一声儿没一声儿的搭着。

陈娇见这一身白袍头戴白绒花儿的小姑娘,说话甚是好听,便大步跨来仔细瞅着,丝毫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莫赠不避讳的与她对视,陈冀文一下闯在二人中央,他皱眉道:

“三姐,你在这么瞅下去,把她瞅哭了怎么办?本来就是小瓷娃娃一个,经不住三姐这杀敌的目光。”

“七弟有点不一样啊。”陈芳挠挠头道。

“去去去,你们两个大老汉懂甚!”陈冀文与陈芳斗嘴不停,二人耍起嘴炮一个比一个响亮。

从镇国将军府吹去了南平,又从南平吹到了北上,莫赠只能感叹——一家活宝。

陈娇见状笑意更浓,“这小姐我瞧着眼熟,哪家的姑娘?”

莫赠回道:“八岁那年母妃设宴,邀请过将军府夫人,饶是那时三姐姐见过我。”

莫赠记得母妃不让她出来见人,便自己躲在后花园玩儿,同样碰到过陈娇、陈芳她们二姐妹。

当时莫赠被齐棣推下水,还是她们二姐妹将莫赠捞了出来,才幸得一命。

陈娇一下记起来了,当时她只是随手一救,竟然救了长亲王府的女儿,不是说长亲王……陈娇细细想想,怪不得之后无论是官道上,还是平日里的碎事,亲王府都有所帮托。

她收回心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莫赠。

又拽着陈冀文,道:“去将黑鹰送铁来那里,在这儿太刺眼了。”

陈冀文有苦说不出,盯着自家姐姐健实的臂膀,乖乖的提着笼子,往陈娇手下歇息的地方跑去。

今儿上礼节课,恰巧莫赠坐在陈娇她们身边。二人动作别别扭扭,时不时瞅瞅其他姑娘,然后在一起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可礼节先生的声音还是压不住这二人。

二人盯着一位身段姣好的姑娘不肯移眼,礼节先生生生咳出了痰,不雅观的使了帕子擦嘴,二人仍旧不知自己做了何错事儿。

“身为女,不可盯物,不可斜视,视为不敬。”女先生坐在前面,强定神闲的提醒她们。

陈娇听罢也跟着咳咳两声儿,端坐时刻戳了下还在瞧人家姑娘的妹妹。

现在是在上课,不是同军队那群敞开怀的大老爷们儿讨论女人的时候。陈娇吸了吸鼻子,可是好景不长,终是坐不下去,听得女戒直打瞌睡。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女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其他人跟着听就行,她没有指望大将军好好学女戒。

陈芳已经趴在桌上睡去,陈娇托着脸强定心思,突然面色阴暗,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怒气。

“啪”一声儿拍桌声音,陈芳一下惊醒,再看去陈娇的桌子轰隆碎了半截。

几位小姐连连惊叫,女先生是个温雅的读书女子,见了这架势生气也就是声音提高了些音量,

“你这是作甚?”

陈娇忽地起身,拱手道:“为何女人生了孩子就早睡床底下?男人躺床上干甚?他娘的男人躺床上睡觉!在我们北上,男人不给娘们儿让床那就不是男人!”

底下人丝毫声音不发,女先生憋红了脸,生生挤出一句话,“北上习俗与中原还是有所区别,将军书案不结实,课下再差人换一个就是。”

“我呸!去他娘的狗屁习俗。”

听过脏话的女先生可没听过一串儿串儿的脏话,小脸轻一阵白一阵,好在下课钟声响起,女先生匆匆离去。

“哎,哎先生别走啊,我在和先生正常讨论问题!”陈娇歪歪头,看着碎裂的桌子揉着手腕。

“不正常!三姐这不是北上,中原小姑娘娇娇滴滴先生也是,你少说点罢。”陈芳拉拉她的衣角。

“不正常吗?正常吧。”陈娇啧了声儿,“这桌子还真是脆。”

她扫视课堂一圈儿,盯上有些呆滞的魏凤双,她正欲问,魏凤双连忙起身走了。

“哎!不正常吗?走什么走啊!”

说着头转向莫赠,见那人正收拾着自己桌上的笔纸,落落大方的动作真他娘的好看。

她竟然觉得好看?

陈娇拍拍脑袋,不自觉的跟着莫赠的动作收拾桌子的残骸。

桌子一拼上没多久,根本站不住脚,“啪”一声儿碎的更彻底了。

陈娇一抬头对上莫赠轻如秋水的眸子,呲着牙花子嘿嘿笑出了声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染指 腐尸、藤蔓……

屋中安神香燃断又添了几次,屋中人仍坐在书案前,手捏狼毫,却迟迟不下笔。

“老爷!老爷!”

嘎哒,笔折断的声音清脆。身边白胡管事忙将断笔拿到一边。

王成急匆匆跑入书房,来不及行礼便道:

“查出来了,那物名‘押不芦’,用人尸做养料,长成之后碾沫泡水能散出的味道能麻痹人的心智,若是服下,若是服下……能死人!”

香染入鼻,稍稍凝神。

“退下吧。”齐元道。

“是!”

“安顺。”齐元偏头,揉了揉眉头。

安顺向前半步,附身道:“晴儿生前曾与方嬷嬷有所争执,便是日子没过多长晴儿便被方嬷嬷派去了庄子,属下查到晴儿人,并不在庄子,那井中之人怕就是那姑娘。

原那姜妈就是怕事儿之人,得知井中异样却愚昧无知,才让有心之人趁机钻了空子。”

“姜妈在齐府干了多少年了?”齐元问道。

安顺答:“整二十年,自是府邸建好来的第一批下仆。”

“将所有知情未上报者都送去庄子吧,以后若是再有人隐瞒府中异事,杖毙处理。”他又道:

“拨些银子给晴儿家人。”

晴儿奴籍还在齐家,若是无故死了,一条贱命而已并不会引起太大波澜。安顺顿了下才道:

“是。方嬷嬷已经被王成抓去了柴房。”

“继续查此毒物为何出现在本官府邸。”齐元起身负手,便往房外走去。他总觉得此事不会太过简单。

安顺忙从一旁拿出氅衣为齐元罩上。

深秋入冬的夜色如墨晕染在池中,勾月嵌在天头,又从天边铺一层银白,齐府被笼罩的有些朦胧。

从庭院儿东头拐角走出几个人,一高一矮身边跟着几个眼熟的、又眼生的下仆。

齐元停了步子望着她们,忽地眸子闪过一丝亮光。

“大人,镇国将军府的三小姐今日来府中寻少奶奶。”安顺道。

齐元认出了陈娇,片刻莫赠便行到他面前福了福身子,

“爹爹。”

陈娇抱拳,“齐大人!”

她声音铿锵有力,神采奕奕。莫不是有什么喜事让她如此高兴?

“时间不大早,郡主就别送了,陈娇先行告退!”说着便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身后跟着的几个送行的婢女差点儿没跟上。

“咳!”莫赠持帕捂嘴,陈娇僵了下身子,步履缓下。

莫赠见了,便又福了福身,便与齐元错开回了自己的院子。

齐元压抑的心渐渐云拨阴散,见莫赠同陈娇关系不错,站在院儿中远远看去莫赠离去的背影,齐元低声道:

“安顺,你说宴桑临走将他闺女留给我,是福还是祸?”

安顺听罢睁大双眼,身为齐元心腹从少时便见齐元与莫宴桑的关系如何,他忙回道:

“郡主进府不足十日便发觉井中有异,而此时又与镇国将军府三小姐交好,镇国老将军身体每况愈下,外人仅看镇国将军府仅靠陈大公子一人撑着,实则陈家除了陈七公子一个不成器的,其他都有用处。

可现如今唯徐太后将目光盯在了将军府,若是趁机帮衬将军府,以后陈老将军必忘不了您的恩情。”

齐元站在院儿中许久,夜色染了齐元的面色,压的看不清表情,

“那便多让小赠同陈家走动罢。”

……

……

莫赠回了屋子,问缘江晴儿的身世,缘江拍打铺好被子,道:

“晴儿姑娘仅有个哥哥在通顺堂上学,父母半道儿染了病都没了……她哥哥平日里卖些字画补贴家用,但还是晴儿一人强强撑着。听院儿中老妈妈们说,方嬷嬷那个儿子瞧上了叫晴儿的婢女,可是那个晴儿不愿意,还听人说晴儿经常被方嬷嬷关进柴房,然后,然后……”

也是通顺堂学生?

“说下去。”

莫赠瞧了她一眼,缘江身体本来就白,此刻一层粉红染到耳朵根儿,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厨房的人说,方嬷嬷的儿子偷偷溜到柴房,把人家姑娘染指了……”

“然后那姑娘当夜投井死了。”

莫赠一惊,一个嬷嬷便在齐府为非作歹,身边还跟着其他老妈子一起掩盖这肮脏的事情。

不知齐府到底多久没有人好好打理过了,又不知有多少欲盖弥彰的事情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了。

莫赠收回心思,又想到今日陈娇跟着莫赠回齐府,非要让莫赠教她茶艺,美名其曰学茶静心思,将来嫁人了好收回性子。

只是不知是谁将这大将军的心收了回来,莫赠一问,陈娇便嘿嘿傻笑,再问,陈娇仍旧嘿嘿傻笑。

莫赠终不问了,只要陈娇开心那便好。

文祥院几日陈娇日日黏着莫赠,纵使魏凤双她们嘴痒了想要刺一下莫赠,只要他们看到陈娇便安安稳稳憋红着脸不去打扰她们。

一日晌午,莫赠与陈娇姐弟三人正在公厨用饭,终是陈冀文又忍不住道:

“小郡主,曾答应我的事后天别忘了啊。”

莫赠持筷子夹了坨米放在口中,不紧不慢嚼完才道:“我何时答应过你?”

陈冀文挑眉,碍于两个姐姐在这里便不再问,搅着筷子将脚踩在了凳上。

“莫赠不答应的事儿,你就别整日撵着人家问!她一妇道斯文人家怎么跟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搅合在一起的?”她那日见陈冀文在瘾庆楼,身边跟着个小姑娘。

原本在北上收到家信多多少少知道陈冀文有多野,想来那个小姑娘又不知从何勾搭的好人家的闺女。

谁知后来见了莫赠,了解过后才知道自家七弟不成器的跟在人家屁股后头,整天让人家斗茶。

瘾庆楼一见也是非要拉着人家逃课。

斗斗斗!斗什么斗!

好好一姑娘跟着陈冀文混都混皮了!

陈冀文撇撇嘴,“你们都被莫赠这番斯文的模样骗了,我可是听说她曾随亲王爷下乡走南闯北。”

陈娇又欲反驳,莫赠却接话道:

“陈七说的是。”

见陈冀文头仰的老高,陈娇啪一声儿拍到他头顶,压去了他的气焰。

“郡主可在乡下摸过鱼?”一直不说话的陈芳突然开口,莫赠点点头。

陈娇一听来了兴致,“可爬过树?”

“爬树摘过野果子。”

陈娇更激动了,“京中一群迂腐文礼小姐,她们都不懂这些多有意思!”

莫赠低头隐去一丝落寞,“爹爹曾带莫赠走马行南北,见了许多他乡的意外景色。”

“都见过什么意外的?说来听听?”陈娇颇为好奇道。

莫赠一怔,缓缓道:“曾见过大漠长河、江南纤柔,也曾见过山巅险阻、东海涛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齐怔 “长亲王走南闯北,只为寻上进奉朝廷最好的一批茶叶。在自己忙政事时,还不忘让自家闺女亲守贡茶。像莫宴桑这般上心朝廷之事的人,不应该留的如此下场啊!”

遮面之人黑子一落,顿时将棋盘上白子吃的死死的。

齐元掐着未落的白子凝眉盯了许久,微不可微的叹了口气,有意无意避开那人的话,

“世子殿下好棋法,本官远远不及您。”

被称作世子的男人向齐元微微低头,二人重新看去棋盘,

“听说宗正大人正兴修乡下学堂。”

齐元一怔,“你怎知?”

世子微微摇头,长纱随着他的动作动荡,不经意间漏出半边削硬又秀气的下巴。他缓缓道:

“囿州名下兰县等,以兰县知县刘镇为首的县官儿通写折子无一不提到宗正大人清明、廉洁。又有朝中以刘太傅为首的老臣为宗正大人撑腰,若是被圣上误会宗正大人与他人勾结党羽,你猜圣上会如何对您?”

齐元忙拱手道:“还望世子殿下明示!”

世子提手踢去棋盘一颗白子,处于下风的白子立马逢凶化吉,甚至稍占上风。

“你府上那岔子出的时辰尚好。”

“齐元愚钝。”

他淡然道:“需借莫赠郡主一用。”

淡然到,若不是斗笠之下那人又道了句,齐元只觉听错了罢!

“本世子自有法子。”

……

……

三人齐怔,半晌儿说不出话来。

不知何时陈冀文将腿收了回来,手心磨着桌沿儿,低头沉吟道: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参加斗茶比赛?”

忽耳边一阵风,陈冀文忙低下头去,躲避了陈娇的耳刮子,他甚是得意。

“嘭!”

又一声闷哼,陈冀文头皮发麻之际正瞧见陈芳瞪着他,那眼神如同利刀子剜自己肉一般,

“这么些年你怎被养的如此不通透!”

陈娇、陈芳大抵是姑娘,瞧见莫赠微红的眼周便心觉不对。

方才实则是她们问的太多。

莫赠收好碗筷儿,顺道将他们吃剩的残骸也收拾了,推在一起等待公厨婆子们收。

陈冀文自是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便怨气艾艾的甩袖而走。

陈娇姐妹任由他胡乱走,方才自己也因没有及时收回对莫赠曾经经历的兴趣,犯了低级错误而懊恼。

莫赠只是笑笑说无妨,两人更是愧疚极了——若是想到长亲王府曾经生气如虎的日子,她定是伤心的。

莫赠睨了一眼懊恼的拔头发的陈娇,她忙道:

“莫赠曾为经历过那些而欣喜,三姐姐也为我欣喜吧?”

陈娇对上那秋水盈盈期待的眸子,忽地觉得头戴白绒花,那矮自己半个脑袋的莫赠可爱极了,便不自觉揉了揉莫赠的后脑勺。

莫赠心底有些甜丝丝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知心的朋友了。

公厨外有人嘈杂,本以为普通的争吵,谁知一人嗖一下进了公厨。与其说是进,还不如说是飞入。

那人宽肩上扎着皮革带子,高束窄腰,暗色衣裤扎在高靿靴中,缠着长布缠腕,一身看起来干净利索。

陈娇眉头凝成了疙瘩,她微怒道:“伽章!谁让你闯入内院儿的!”

“将军,军师求见。”伽章跪下恭敬道。

“何谓?”陈芳看着陈娇,问道。

陈娇渐渐消气,怒气化为愁容。

“郡主,我先行一步。”

莫赠见她一听到军师二字便有些不对劲儿,连忙点点头,“快去吧。”

陈娇二人经过还跪在地上的伽章,陈娇正中看着前面,眼角都没有留给伽章。“违反本将的规定,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伽章领命。”说着,跟陈娇二人一同出了门,自己全身绷着站在文祥大门一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调动 “呸!这厮怎约了这么个破地儿!”陈娇骂骂咧咧道,僵着脸环顾左右。

陈芳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儿道:“前面有个人影儿。”

陈娇瞅了她一眼,“不瞎。”

说着抬脚踩上烂草堆,枯叶随之沙沙作响。长靴沾了不少泥泞,有些难抬腿,陈娇又嫌弃了一番。

陈芳被她一怼,也没放在心上。她只是摇摇头,道,“三姐,记得在军师面前收敛些性子。”

陈娇未理她,拨开前方灌木丛子,绕到了何谓身后。

那人一身灰色长褂,头戴铜冠,听到走动的声音身子仍保持原样。陈娇暗自诽谤,这厮还是老模样,喜欢装作莫测高深的样子。

“军师大人。”陈芳作时揖,站在他身侧道。

“四将军有礼了。”他回揖礼,却定睛在陈娇身上。

京城养人,本风沙吹黄蜡的皮肤,如今微微有些光泽。

陈芳悄悄往后退了十几步。站在大树后面,为他们留了说话的地方。

“何军师这地儿约的好啊!有水有林有风景,妙哉,妙哉!”陈娇走到他面前,左顾右盼眼神四处,暗自恨恨陈芳躲远不听何谓唠叨,而眼神就是不落在何谓身上。

同何谓见面,陈娇装都不想装莫赠教她的那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陈将军过奖了。”何谓怡然道。

陈娇睨着旁边的臭水沟,抽了抽嘴角,她极不情愿开口道:“不知军师有何事让伽章寻我,冲撞了文祥院儿众多官家、富家子弟,现如今在文祥大门口站着,梆子敲三下才能回卫城。”

“肖将军南调了。”他语气平常,陈娇的脸渐渐塌了下来,

“去他娘的!谁他娘出的主意?!”

北上正松垮,鞑子蠢蠢欲动骚乱不断,自从胡人进京这才消停了没多久。

七日前一封召书下到了正在巡视的陈娇手中,陈娇是带着砍陀满修头的念头来的!十日的路程,陈娇他们硬是三日赶回汴唐。

单是陈娇一人,从东辽到北直、山东,又到汴唐生生累死了战马一匹,驿马两匹。而汴京城外,等候迎接的宫中太监才告诉风尘仆仆的陈娇他们,说是陈娇身上要有喜事发生了。

她怔忪好久,直到朝堂上旁听,坐在双层金纱下的皇后开口:

“念镇国将军府陈三小姐护国有功,今年满二十却无婚配,而良儿又时时将这一娇雄赞在口中,哀家尽入眼底。今日良辰吉时,不如为陈三小姐许个婚事。”

陈娇当即驳了去,可是听到太后说那婚事男方是莫良,便立马从了,朝堂上即刻安静到极点。

她不觉得丢脸。

在军中养了脸皮厚的习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如今胡人进京,她在朝堂上看到陀满修,那时候杀了他的心都有,而如今肖涉被南调,南方有什么?

甘乌挨着重重大山!他柱个鬼去!

“皇帝的意思。”何谓眯起双眼,饶有兴致看着陈娇面容的变化。

陈娇只觉那句话从耳朵凉到心底,又振的头皮发麻。

比那年冬日,陈娇带着一小队人被胡人埋伏射穿后肩,又被当成死人扔去雪堆的时候还要冷。

“陈将军,肖涉大将军在临走前传信于我,我觉得此事不得不与您说,还望您心里有个分寸。”

他的一席话无疑又雪上加霜,“调书是前日发的,消息被封锁,肖涉将军怕您冲动,近些天就要辛苦将军府了,请给何谓一个位置住。”

陈娇身上快速散发一种阴森森的气息,突然一声嘶吼:

“我干他祖奶奶的!”

树裂的声音传来,陈娇扬起的拳头带血,惊恐不堪的陈芳见事不对忙跑过来抱住她,她又一个拳头挥了过去……

……

……

“嘭——”

莫赠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她皱眉转向身后幸灾乐祸的陈冀文道:

“你打我做甚?”

陈冀文扬起长眉,蛮横道:“小爷我以后都不会找你去斗茶,这一下替方才四姐因你打我换回来的。”

小孩子脾性!莫赠不同他过多计较,反而担心起匆匆离去的陈娇。

射箭课已经上了一半了,本想着能看陈娇神射风姿,或许还能学上一些。

而如今人还未见踪迹,不由得心慌。

下了学人还未归,莫赠换好衣物出门前看了一眼保持原姿的伽章,便上了归府的马车。

才入府不久,莫赠正想着陈娇今日还能同她学茶,谁料等待镇国将军府一人口信:陈娇今日有事不能来。

莫赠不知为何心底压着此事,陈娇性格一向说一不二,行动起来极为自律,而现在恐怕真的遇事。

缘江察觉到莫赠今日有些不安,她安慰的为莫赠捏了捏肩膀,

“少奶奶,今日将军未来,应是有事儿,许不是喜事儿呢?她才订过婚事,定要有许多事情缠身,您就不要担心了。”

莫赠拿下她的手,笑着摇摇头。

“对了,缘江今日听厨房的老妈妈们说了些府中的事情,可有意思呢!您要不要听听看?”缘江期待道。

莫赠挡不住她期待的目光,便让她说下去。

她又是比划,又是面上丰富道:

“曾闻少爷不知从哪儿带来了一只狗,将老爷养了四五年的金龙鱼抓了吃了,气的老爷一个月没有给少爷许月银子,然后少爷没钱,自己气的把那只狗在府中架火,烤烤吃了。”

“那还真是有意思。”莫赠泡了茶,先是浇了茶宠,后才喝了一口。

缘江咯咯笑道:“这颗鸡蛋快变成茶鸡蛋了。”

莫赠挑眉,一思索还真是这么个意思,也跟着咯咯笑出了声儿。

二人主仆正在打闹时,院儿外几声骚扰,缘江忙探出头去看,却见方嬷嬷被人拖着愚笨的身子,拉远了去。

她回来一五一十的说清,又想到什么,便道:

“老爷将那事报了官,现在衙门正抓人呢!我今日想去后院听听风声儿,可是后院已经被封锁了,后院儿做事的人都去了别院儿,要不就被送去了庄子。”

封锁了?以齐元的能耐,她不信他查不出来井中是何物。

此番报官别有用心,意在……将此事闹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溜达 翌日清晨,齐元一早去了衙门。

安顺在莫赠门前守着,缘江正环抱着打好热水的银盆方进院子,看到院中人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谁时,缘江才走近行礼,

“安管事。”

“你来了。”

安顺敛眉盯着她怀中还散着白雾的银盆,万年不变的僵硬五官竟然带丝微笑。

缘江立马低眉道:“天还早少奶奶应该还没醒,您若有何嘱托,可否同缘江一讲?等少奶奶醒了奴婢便立马告知。”

“呃,也没什么大事儿,老爷疼惜少奶奶,近日上学苦了她,便向文祥请了事假。若是在府中呆着烦闷,可让王成带着你们在汴京城溜达溜达,解解闷儿。”安顺答道。

缘江又行了礼,他便离去了。

缘江不太明白安顺的意思,疑惑的轻轻推门,思忖中被屋中移东西的声音引去了心思,她忙抬头望去。

正见莫赠放下圆杌踩上去就要扔白衿,吓得缘江扔了银盆抱住莫赠的腿就是一阵哭喊,

“少奶奶!你不要想不开啊!”

莫赠执意要扔上房梁,缘江抱的更紧了。莫不是少奶奶因为烦闷想不开?昨日就见她苦闷不堪!

“哭甚!莫要引来别人!”莫赠攥紧拳头,收起白衿跳了下来。

门大开着,才走不远的安顺听到动静又折回来,正瞧见缘江蹲坐在地上抱住莫赠双腿,她本白皙的皮肤从面上红到了脖子根儿,仿佛受到了无比巨大的打击。

安顺连问道:“少奶奶,发生了何事?”

莫赠瞥了他一眼,扶起吓得如同烂泥的缘江道:

“无事,方才缘江不小心翻了盆,怕热水烫伤我的脚便连忙抱住了我,下去吧。”

安顺抬眼看莫赠时意又踌躇,但仍称是。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一主一仆。

缘江哭红了眼睛,莫赠坐在圆杌上幽幽道:

“害怕吗?”

缘江一愣,后背浸出冷汗。

“少,少奶奶?”

莫赠将白衿束在腰上系好,瞧着地上的盆安静道,“去重新打一盆。”

仿佛方才扔白衿的,不是她。

缘江身子僵到了极点,盆歪在梨花桌木脚边,“滴答、滴答……”

“是……”

缘江扫了湿地,提了口气,抱着盆消失在莫赠眼前。

莫赠叹了口气,攥紧的拳头重新打开,一张纸条赫然出现在莫赠眼前,她将纸条扔进了炉子,望着火燃起,又如星炬灭了。

缘江为莫赠梳洗时,她一言不发。

莫赠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她连忙吓得跪了下来,

“少奶奶,缘江骗了您!”

莫赠盯着铜镜,模糊的铜镜中她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低着不敢抬。

“缘江无父无母,方嬷嬷从奴人堂挑了奴婢,说是若将您的一举一动全然告诉她,她便给奴婢十两银子,并帮助奴婢脱奴籍。奴婢从小在奴人堂长大,受尽了各类人的白眼与冷嘲热讽,奴婢……”

她又想解释,终是将唇生生咬破,“奴婢带着目的接近您的,甘愿受罚。”

末了,她喃喃道:“不要因为不争气的缘江,就要上吊……”

莫赠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头发。她以为自己受打击太大,身边唯一亲近的人也对她不忠……

昨夜三更,莫赠突然被人敲了窗子。

她被惊醒,又见窗前隐约有一人影。她不知齐府暗卫是否同样保护着东院,便不敢轻举妄动。

她警惕了一夜。

等那人影没了,朦胧夜色微亮,有鸡鸣声、齐府有下仆做活时,她才推窗看了看院子。

那人影仅留下一张字条——缘江有异。

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断不是莫赠这等年纪写出来的字体。

又没过多久,安顺出现在了她的门前,同缘江说的话莫赠听的一清二楚,安管事才走不远,莫赠瞅准了时机才上演了方才的一幕。

缘江神情动作,关心到惊悚都不像是装的。

她现在还在怀疑,是齐元差人送的纸条,还是另有其人?

今日齐元为莫赠请了假,又意为何?

她渐渐敛了心思,“起来吧,今后若是再有谎话瞒我,你可懂的下场如何?”

缘江怔忪了好久,突然喜极而泣,“是!是!缘江,缘江以为要被逐出齐府,我就知道少奶奶最疼我!”

莫赠无奈的摇摇头,

“去婆子那里领罚。”

缘江怔出了魂儿,连连称是慌忙逃走。

用过早饭,以为缘江毛手毛脚被莫赠罚去了,便又和莫赠提了此事,顺便说了将军府差人送来口信,陈娇今日不能来。

莫赠一听便在府中待不住脚了。

她出了门,王成和明月仍旧跟着她们,三人换了便服,几人装扮就像普通富贵人家的小姐,身边跟着随从那般。

街上行人依旧热闹,车水马龙繁华喧嚣,莫赠不知为何在京中绕来绕去,绕到一气派府邸面前停了脚——镇国将军府。

……

……

噼里啪啦一阵阵碎响从将军府府中一屋中传来。

门口站着的几个精壮护卫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听将军耍女人脾气。

“这都一天一夜了,将军到底气啥呢?”

一矮个子黑皮肤男人问道。

众人又是摇头。

昨日被罚在文祥门口站了半夜的伽章摸摸下巴,分析道:

“昨日见了军师以后,咱将军就这个样子了,是不是军师又说什么刺激咱们将军了?”

“不可能,将军在军师面前从来不敢大发脾气,最多背地里同我们哥儿几个骂过他,吐过他画像口水。”

那矮个子敦实男人仰头道。

另一高个儿男人忙捂了他的嘴,“大程,少说点罢!”

大程呜的一声儿,那人嫌弃的收回手,将自己手心的唾沫抹在了大程肩膀上。

他一边蹭一边道:“你真特娘的恶心!又吐口水!”

大程却瞪大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忘了将军记仇!”

在大程说完话后,屋里没了动静,几人又是眼神传意,吓得连忙跑出了院子。

“嘭”一声房门被开,只见从屋中蹿出一人飞身连踹几人后背,快速的动作惊起一片灰尘。

几人吃了个狗啃泥,大程疼的哎哟不断,吐了几口血水才缓过劲儿来。他难受极了,

“将军……您,您这是……怎么了?”

没有迎来陈娇回答,却引来几声儿步履匆匆。

他悄悄睁眼,便从下到上看到一人黑靴灰长褂,负手一脸复杂的看着陈娇离去的背影。

三人忙爬起来,一手搭腰下一手撑地,半跪地恭敬道:

“军师大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烦闷 “若是烦躁不如出门散心。”何谓低声道。

陈娇顿下步子,后背散发着一股浓郁警告意味儿,“你若不烦我我到是想出去散心!可是这心搁哪儿散?你那?我那?还是皇上那!”

军师摇头,“心若自明,何来烦闷?”

陈娇猛然扭头,眼神如杀敌的剑锋剜向他。

院儿中趴在地上的三人大气不敢出一下,陈娇愤恨的哼了声儿,震着步子走向大门去。

每到晴出霜旦,常有灰鸿掠过天际,军师负手看着她的背影,抬了抬手。

地上趴着的三人忙起身,跟在了陈娇身后。

怒气还未减去,陈娇立在门口忽见一小小的身子,正悄悄探着头往将军府瞅见,那人弯着眉毛笑道:

“三姐姐!”

陈娇喜出望外,她觉得莫赠声音软软糯糯,至少同身后几个大老爷们儿声音比起来好听多了。她压抑的心情突然因此阔朗起来。

“郡主!你,你怎么来了?”陈娇不同于方才的彪悍,见到莫赠便将声音和善了几分。

陈娇有意同她讲话时降低音量,莫赠咯咯笑道:“我猜三姐姐没去上学,我便来瞧瞧你。”

“一茗楼吃茶去?”

陈娇没有问莫赠为何也没去上文祥院儿。

莫赠犹豫片刻,见她期许的目光,便轻轻点了点头。

陈娇快步到她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哼着小曲儿配合着她的步子。

错身间,莫赠瞥见府中一人炯炯的目光,她转过头去同他点了点头行平礼。

忽然身后衣服划过空气的声音沉闷又连续,下一刻便见两个暗红劲装男人按着腰间的刀,横在她们面前。

陈娇脸色又沉了下去,“滚开!”

铮一声铁相碰撞击出了火花儿,他们持着刀挡在陈娇面前。

王成疾步向前,错身间蹭到莫赠手腕,她手腕猛地刺痛,低头正看到王成手中暗箭,几愈呼之而出。

伽章他们懊恼的待在军师身后,互相低头挤眉弄眼,不知如何为自家将军解围。

“三小姐,将军吩咐过您不能随意出府。”

他们语气毫不恭敬,陈娇面上几乎阴沉滴出水儿来。

莫赠怔怔地望着陈娇,“三姐姐?”

陈娇一愣,眉头凝成了疙瘩,她为什么觉得自己近期这般容易动怒?还……压不住无处冒出来的火儿?

“让她走,陈老将军那处我来处理。”那门后的男人淡淡道。

两个人竟然退后几步,拱手弯腰,齐声道:

“是!”

那人身份不简单。

莫赠暗自伤神,不知陈娇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好像被家人管的很严。

陈娇拉着莫赠走开了,后面一连串儿跟着五个不敢吭声儿的大男人。

镇国将军府戒备森严,常有巡兵经过,躲在将军殿后的眼睛,悄悄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婆子模样打扮的仆妇经过回廊,见一房檐朴素淡雅,无画梁雕刻的屋子,悄悄推门进去,既而将门关好。

“夫人。”她道。

王氏捏着花绷子,仔细瞧着将绸面压好,“怎么了?”

“三小姐同一姑娘出府了。”

“什么姑娘?她在京中有认识的姑娘?”王氏穿了金丝,拿起针细细绣着,

“将军不是不让她出门么?怎又不听话?”

“来的那位先生让她出去的。或许是三小姐在文祥读书结交的友人呢?”婆子道。

“她那臭脾气,有人能亲近她?”

她正笑着,突然针扎了手。

“夫人?没事吧!”婆子忙上前为她处理伤口。

她渐渐冷了笑意。自己小儿子无意间曾提过一句,陈娇同齐府莫赠走的近,常缠着莫赠学茶艺。

她当时没入心。

……

……

莫赠沉重的望着面前抓耳挠腮的陈娇。

见陈娇反复捶脑袋,莫赠拉着她的胳膊,纠结道:

“三姐姐是否心中结郁?可否同莫赠一说?”

陈娇啊了一声儿,莫赠见她小小的一件事都能吓到她,更是怀疑。

“茶静心,莫赠先为三姐姐泡壶茶。”莫赠盯着她惊恐不安的眼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娇端坐起来,可手扔抓着腿上的衣物。

“煮茶能有几多愁,不过是心病。”她道。

陈娇一愣,浅浅热香扑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茶座周围由竹席遮挡,旁边坐着五个男人十分警惕的盯着旁边竹帘中,隐约漏出的两个身影。

“咣当!”

不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王成一下掀起她们的竹帘,那两个人奇怪的看着他们,他们忽明白过来是外面的动静。

王成干笑着放帘子,五人尴尬的重新坐了下来。

“二位贵客,方才小的一不小心打碎了你们的茶点,这就为您重新做一份。”

竹帘外有人道。

陈娇低骂了句,“晦气。”

莫赠摸摸她的手,朝外道:

“无妨,再送一份便是。”

“小的这就去催厨房。”

外面脚步声音渐渐消失,莫赠想要陈娇不那么紧张,便翻过来她的手掌,摩挲着她的手心,干裂,厚茧。

莫赠好奇道:“这得拿了多少年的兵器才能如此?”

陈娇昂头傲然道:“不多!也就才学会走路的时候就拿了!”

莫赠稍一犹豫,声音越来越小,“十……十八年?比我年纪还大……”

陈娇揉了揉她的头,安静的等莫赠煮茶。

不久店里的伙计前来送茶点,手背淤青煞是显眼。

他走时差点绊倒,陈娇瞪了他一眼,

“毛手毛脚!”

那人突转过头来,面色苍白,嘴角带血,他大吼道:

“客官手下留情……小的知错了……”

扑通一声儿栽倒在地,陈娇忙去摸他的鼻息。

莫赠震惊起身,陈娇摇摇头,

“没气儿了。”

“少奶奶!”

“将军!”

五人冲入帘子,外面已经有人看到那死人吓得大吼,

“杀人了!杀人了!”

周围渐渐嘈杂,陈娇漠然的看着外面的动静。

陈娇同莫赠才进茶楼不久便出了这档子事儿,而那人明显意于污蔑。

莫赠皱眉道:“王成,明月,去外面守着。”

“是,少奶奶。”

“三姐姐,别燥。”她向前握着陈娇的手,

“别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太医 陈娇茫然的看着周围,脑子空落落的。

眼前竹帘被掀开,一同那死人模样穿着的伙计,哭丧道:

“方才就听见那人骂小光,这孩子刚过十五生日,怎么就因为毛手毛脚打碎了东西,客人就将他打死了?”

吃茶的客人不少,看热闹的更不少。

人群中讨论的声音愈发响亮,不知谁号了一嗓子,

“这不是才回来没几天的陈三将军吗?”

“啊!就是就是,早就听闻陈三将军性子急,别说是个女人,她能生剥几个男人的皮作下酒菜!”

“这孩子死的冤枉!京城又不是她边塞,想杀一个人也要看律条!”

“死的真惨,眼还没闭呢……”

“……”

“报官!”

“对,抱官!”

王成他们欲行动,而伽章又不是什么能忍的性子,欲向前。

“切勿轻举妄动。”若是动了便真的中了旁人的心思。

莫赠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道。

起哄的人矛头紧对着陈娇,而陈娇近期也些许不对劲儿。

如果陈娇犯错,那么连累的将是将军府!莫赠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人群有人走动,陈娇往身后瞧了一眼,伽章突然向前道:

“那只狗眼看到是我家将军打的人?老子不给他打瞎了!”

茶楼无人再说话,楼上有人探头的,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纷纷收回身子。

二楼茶室,有人将一切目睹完全。

掀开缝隙的竹帘重新放下,茶室中与楼下方才的喧闹不同,里面安静的紧。

那人匆匆走进屋中,单跪拱手道:

“大小姐,他们起哄要报官。”

被称作大小姐的女人穿着不同于京城人士,一身黑色利索长衣,满头编发利索的扎在脑后,样貌也不同于中原女子,眼睛深邃,五官硬挺长相极美。

她勾唇笑了笑,起身走向门外。

……

“那只狗眼看到我家将军打人了?”伽章凶神恶煞的盯着众人。

茶楼管事儿慌忙赶来,看到死人一愣,随之朝面前的人拱手行礼,

“陈将军,莫赠郡主。”

莫赠一点儿都不奇怪管事认识她。曾经莫宴桑掌管贡茶一事,顺便垄断京城所有茶商,一茗楼自然也不除外。

“原来将军同郡主一起,两个地位高的人都这么视草芥如微尘,可怜啊,可怜。”

少不了话多的人,衙门巡街的人恰巧经过,被一茗楼的吵闹惊了进来。

“大人啊,杀人了!我看见他倒在那竹帘之下,然后将军蹲下探了探小光的鼻息,小光才十五岁,他还没娶媳妇儿!”那伙计又喊道。

一茗楼伙计多,管事一时想不起来这二人何时进来做活的。

“原来人在惊恐时说话这么流畅。”

莫赠左眼皮砰砰直跳,只见齐元缓缓而来,

“既然郡主为齐家人,那旁人说话时对郡主不着分寸,便是对我齐府不尊!王成!掌嘴!”

“是!大人!”王成兴奋的走过去,那伙计吓得尖着嗓子叫,

“杀人了!杀人了!”

王成听的耳朵眼儿疼,啪啪啪就是连贯流畅的动作。

齐元才下了衙门,被衙役护送回府之时,听到有人喊郡主二字,提脚进了一茗楼,便看到人群中被人围住的莫赠。

见原型败漏,那伙计突然低头。

“伽章!”陈娇吼道。

伽章已经捏起那人的脸,可惜人已经咬嘴中毒囊死了。

一阵唏嘘声儿传来。

“你是这个茶楼的管事?劳烦官府走一趟了。”衙役向前道。

管事汗涔涔称是,衙役连同两个死人一起带回了官府。

茶楼的狼藉被人快速收拾好,齐元意味不明的看着莫赠,还未等莫赠说话转身负手离去。

莫赠目送他出门,无意间扫到二楼,正见一遮面异族女子,怔视着她。

莫赠脑中浮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阿芊?”她张了张嘴,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消失在莫赠视野中。

莫赠忙往楼上跑去,陈娇反应过来跟上急道:

“怎么回事?”

待莫赠跑到那楼上茶室,屋中无一人生息,仅有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和一扇大开的窗。

……

……

“啪!”

“师父!徒儿办事不力!”那被莫赠唤为阿芊的女人跪在地上,半边脸红了一片,可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忍。

“谁让你去惹齐元的?”那人满头长卷发,额头点坠为一颗晶亮的黑曜石。麦色皮肤之中,一双鹰似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同盯着一只猎物,片刻都能将她撕碎。

“徒儿知错。”她咬破了唇。

“罢了,不中用的东西!”那人一扬手,身上皮革交织散出难听的碰撞声音。

“明日就看你斗茶如何,只能赢不能输!”他俯身盯着她,她也毫不惧色。

“今日见到莫赠了?高兴吗?”

她垂下眼珠子,“不知师父何意,徒儿并不认识她。”

那人突抓起她的脸,捏的她脸颊生疼。

“曾经将你扔到甘乌寻上好的陇南绿茶时,掉入狼窝差点被狼咬死的你,不是被她救了么?”

他又将此事说一遍,阿芊不得不想起了那日的惊恐。

“你可不知,是谁将你推进狼窝的。”他又道:

“我既然能一次让你去死,那就一定有第二次!”

“莫宴桑好不容易被我们弄死,现如今汴唐的茶商流通权,只能是我们陀满一族垄断!”

“徒儿时刻铭记在心!”

……

……

暂时的喧嚣过去,莫赠与陈娇在街上散步。

陈娇不时低骂,神情恍惚。

莫赠忙道:“三姐姐,我们要不去看看大夫开点儿安神汤药?”

“无妨!”陈娇一把将她推开。

莫赠一个踉跄差点儿倒地,陈娇反应过来正要去扶她,却被王成二人挡在面前。

王成冷声儿道:“将军还是手轻点儿吧,郡主不像军中之人,她见不得那么蛮横之人。”

“我……哎呀我到底怎么了!”陈娇揉揉眉头。

莫赠呵斥道:“王成!”

“少奶奶你都见了!将军精神不对!”王成毫不留情道。

陈娇又欲发怒,但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冷静。

她顺了顺气,“伽章,一会儿回府召太医进来。”

“跟我走吧,太医毕竟是皇上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挑拨 汴都大道交织着密密麻麻而又井然有序的小街,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莫赠紧握着陈娇左手,紧紧同她依偎在一起。陈娇不时甩着头,模样挣扎极了,莫赠全然看在眼里。

她心里不是滋味儿,步子也急促起来,身后几个护卫不得不迈着大步跟紧跟着她。

不知多久,莫赠钻进一个小巷子,巷中人多嘈杂,有赤膀的屠夫在砍肉,有老妪有一声没一声的叫卖橘子,还有哭闹的黄毛孩童。

伽章握紧手下的佩剑,踢了踢脚下乱扔的菜叶。他警惕着注意四周是否有异,但显然那些人只对他们穿着多看了几眼而已。

这小巷不仅脏乱不堪,隐约还有臭味儿。

她扶着陈娇停在了一个小药铺门口。

可与其说是小药铺,倒不如称之为一间破草房——邻里之间架了几条长树干,顶用茅草,四周批着泥土做墙,墙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难看的毛笔字:回春堂。

药铺在巷尾十分隐蔽,谁都不曾想此处藏了个铺子。

汴京城中药商被一位姓孙的神秘人招过去,若是想在京中开铺,必定经过那人同意。

不知此处为何藏了个药铺子,即使在汴京城活了二十年经常踩点儿溜达记商铺、人家的王成,也甚是觉得奇怪。

何况那铺子中除了一张破木桌一个破凳,再无它物。

而伽章他们在边塞住过狼窝睡过雪地,自然对此不会有所隔阂,但在于现如今他们的将军要在此处看病,怎么着他们也不愿意。

“郡主,您这是?”伽章问道。

莫赠将陈娇小心翼翼的推给伽章,抬脚便进了回春堂。

伽章他们眼睛都瞪圆了。

只见不久,莫赠被一白胡子矮老头赶了出来,那人嘭一声儿关了门。

门顺之摇摇欲坠,莫赠忙扶着破门道:“公孙老头!关什么门!我都解释清楚了她的病情,不是说医者圣心,你大慈大悲行行好吧。”

郡主在求一个怪老头?五人二丈摸不到头脑,疑惑的互相对视。

突然陈娇那处传来一声呢喃,莫赠忙转过脸去,陈娇已经软了身子,昏迷过去。

“将军!将军!”伽章背起就往外冲,他责怪道:“若是方才回了府召太医来,将军也不会这般!”

莫赠心底一沉,大喊道:“王成明月!拦住他们!”

“郡主,您到底想要干甚?若是再耽搁一会儿将军的病情,休怪小的对您不客气!”伽章冷冷的看着莫赠。

莫赠咬碎了银牙,朝那破门里的人道:

“公孙老头!今年的贡茶我同意帮你再搞一些来,让你喝到明年雪来、后年开春。”

“嘎吱”一声儿门被推开,那白胡老头儿不似方才赶人时的严肃,眼睛弯弯笑起来仿佛一个词——贼眉鼠眼。

“早说嘛~来来来,快将人抬进来。”他招呼道。

伽章怔怔看着破土堆里面的空地,公孙大夫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转身推了推破木桌,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然看到黑洞,洞中无尽的楼梯延伸到底。

“伽章,三姐姐近期情绪暴躁,今日又神情恍惚,回春堂是亡父的秘密,我既然信得过你们便让你们见了莫府的秘密,那你们呢?”莫赠冷静道,手中却紧握着帕子。

伽章听罢忙将人抬了进去,王成、明月却在外面守着。

进入洞底,方见华贵,与上方草屋鲜明对比,此处四方地屋不大,却整面墙都是药物,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药物都在药屉上写着。

公孙大夫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从面前桌子上抽出一根儿银针,瞅准了陈娇的脑袋,狠狠扎了进去。

银针放血的医术他们只听过却从未见过。就算宫中的御医也不敢如此果断的扎人脑袋。

银针足足放了一杯黑血,待公孙大夫抽出,那方才如同死人的陈娇突然坐起猛咳,伽章三人忙向前,陈娇又闭上了眼睛躺在床上。

而公孙大夫已经和莫赠打趣去了。

伽章提了口气,“大……大夫?将军怎么样了?”

公孙大夫瞥了他一眼,“这人还是个将军呢,被人下了毒都不知道,粗!实在粗!”

伽章一愣,背后直冒冷汗。

“什么毒竟然如此扰乱人的心智?”莫赠担忧道。

公孙大夫不耐烦道:“和上次你让那小丫头片子送来的东西一样,那物少量饮用,或者吃了久而久之迷乱人的心智,小赠啊我们不说这个了,什么时候送茶来?”

这次换莫赠呆愣了。

还是押不芦。

陈娇才回京不久,若是在众人面前杀了人,再传入宫中顺皇上得知边塞杀敌将军精神不对,又会怎样?

若有人蓄意挑拨,受益的到底是谁?

问题在莫赠脑中肆意漫展开来,不过她能确定的是,有人正对将军府下手。

莫赠屏息道:“你们是三姐姐的亲兵,应该知道三姐姐是否有事情瞒着旁人?”

伽章思索了好久,怔然道:

“将军一向心胸开阔,不记小仇,近日吃食都在将军府,就算喝也在郡主那里,伽章实在想不出……”

“近日是否有激怒她的事情?”莫赠感觉陈娇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个心智,便问道。

伽章拍了拍脑袋,三人异口同声答道:“军师来了。”

“军师?”莫赠脑中闪过现在将军府门口那个男人。

“将军最烦军师唠叨,却从未在军师那里发火,可是昨日我去文祥找将军,军师不知道说了什么令将军生气的话,暴跳如雷骇人的紧。”伽章道。他昨日听陈芳提起可吓了一大跳。

“这人还是个急性子,毒那么快散播怨谁?”公孙大夫烧起了茶,见莫赠不理他便哼哼道。

气氛又低沉了些,旁边黑壮胖子突然道:

“将军贪吃你忘了?”

“将军就算贪吃也吃不了什么啊!今日当零嘴儿的也就皇上送来的蜜饯儿干果啥的,总不能是咱们皇上想……”

“呸呸呸,大不敬!”

“皇上送蜜饯儿干甚?”送银子送绫罗绸缎还说的过去,送屁个蜜饯?

伽章道:“将军要做娘娘了?将军没和您提吗?”

莫赠如雷灌耳,恍惚道:“谁的娘娘?”

“皇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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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三日 莫赠双手绞停了帕子,颔首垂目的僵在青砖上。

“郡主?”伽章疑惑的看着反常的莫赠。

莫赠双唇微抿,却满脑子都是陈娇对皇上的感情,她好像很喜欢他……

这件事情十分棘手,与其暗自较劲,不如斩钉截铁。

她朝身边二人看了一眼,大程同那高个儿男子立马领会,退去了一旁药柜边。

伽章识趣的走向莫赠,俯身倾耳道:

“郡主有话请讲。”

“公孙大夫来自江南,我方记事他便在我府中做事,之是两年前公孙大夫犯了大禁,被父亲隔出府,但公孙大夫并不希望他人知道此处。”

伽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听莫赠道:

“三姐姐生病之事将军府可有人知?”

伽章摇摇头。他们本以为是军师住在将军府导致陈娇脾气愈发暴躁,今日发生的这一幕幕却弄的他手足无措。

莫赠从心底极不可微地松了口气,她直截了当道:

“望告知陈老将军一人三姐姐的病情,务必。”

伽章常年混迹战场心计,却对官场一概不知。虽懵懂于莫赠说的话,但仍旧认真称是。

莫赠重新沉默,陈娇若做了娘娘,那就等于将军府白白送给皇宫一个人质,皇上若想压制将军府岂不是手到擒来?

如今大势将近,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另一个人的棋子,陈娇反而被下棋人捏的死死的。

这大势是顾全还是各自为政?明了的分为唯徐太后、皇上、还有朝中老臣,而皇上又听信太后,汴唐朝不保夕……

房中太静,大程闷得发慌四处打量,突然指着一抽屉道:

“公孙大夫,药屉落灰了!”

公孙大夫煮茶倒茶,说道:

“但愿世间无人病,何愁驾上药生尘。”

众人突觉这大夫在京中隐世,实医术高超实则是个高人。他们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仰。

公孙大夫反而见他们的反应,抖了抖眉尾,淡淡道:“哪个药铺门口没挂这两句话?生尘了又不是不能卖了,还真当这句话珍贵?”

话被公孙大夫堵死,伽章轻轻咳了声儿,盯着公孙大夫推来的满茶茶杯,道:

“不知将军中的何毒物?”

“问那么多干嘛?”公孙大夫道,

“反正我擅长治毒也擅长用毒。”

他抬抬眼中流露的满是警告意味。

伽章尴尬道:

“将军还在公孙大夫这里,不知是让我们带走她还是……”

“别呀,来一趟不容易。”说着,又推了一杯满茶给他。

伽章绷不住脸了,满茶送,七分留。

他不是不识趣的人,鞠躬道:“若要将将军带回府,是否需要包些汤药安神?”

“她没啥事好生修养几日,近期吃的所有东西都扔了,什么屁果脯蜜饯儿?吃了腻的人闹心!去路边儿采点儿野菊晒干泡水,放点儿枸杞饮食清淡即可。”他不耐烦道。

“菊花茶?”伽章反问道。就这么个药?看来将军的病情并不是多严重,将军人高马壮的,冬日下冰水都能若无其事的游动,从小无大病身体倍棒,就算伤寒跑了两圈儿出出汗也就好了。

绍什十一年,将军中了胡人下的蛊毒全身起了刺痛疙瘩,不照样被军事用连翘等解毒时,跑去校场操练?小小的菊花能干嘛?

伽章愈发想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了,一个小小的毒而已不必紧张。

“去火!”

被公孙大夫这么一吼,伽章忙放下一袋银子,托大程赁辆马车在巷头候着,等车到了他背着陈娇就跑了。

伽章一路提醒那二人话多招事,毕竟公孙大夫将陈娇治好,他们欠公孙大夫和郡主一个人情。

军中之人最重义气,大程拍胸口打包票道:“如果有人问我就说将军晕倒,郡主救醒了她,其他一概不知。”

伽章看向小程,小程使劲儿嗯了声儿。

他这才放心,等他们回了府前脚刚安置好陈娇,军师下一步便踏了过来。

见到床上之人面色红润,他急停了步子。三人异口同声道将军莫名晕倒,被莫赠郡主救醒,其他再问不出别的。

“莫名晕倒?”军师紧皱眉头,见三人不像说谎的样子,便让他们退去。

伽章心底压着事儿,寻了半个院子才在将军亭寻到才得知陈娇晕倒事情的陈老将军。

他将莫赠带的话悄悄说给陈老将军听,只见陈老将军本就叠起的眉头愈发深陷,仿佛意料之内的沉思。

……

……

十月九日,离一茗楼斗茶了局仅差一日。

齐府书房昏暗,书案边坐着一人正秉笔直书:

绍什一年先帝驾崩封二皇子莫良为帝,唯徐为太后……

绍什二年治科举,分学坊……

绍什五年宗令莫宴桑拒胡人进京贡茶,唯徐太后大怒软禁莫宴桑在京……

绍什六年陈将军二女随兄出征,慎亲王同肖涉留北上……

绍什七年莫宴桑软禁期至,出汴京城南北东西各走一遍,上贡茶,罚天价茶,治茶商……

绍什十年京城茶商丰收,又迎来各项走货招标,布锦招标136万匹,丝绵29.9万斤,金属20万斤,朱砂2080两,盐169.7引,军屯粮食1979万石。单单是茶299万斤,茶课799万锭……

绍什十一年胡人骚乱,垂涎不已,边疆再不安定……

绍什十三年,莫宴桑叛、陈娇许亲、陈老将军身子每况愈下、宗令一职三人同视、胡人进京、茶商招标迫在眉睫。

……

“?”最后一笔十分用力,几乎穿破了纸面。

屋中突然光亮,齐元收回笔看着安顺正点燃前面一排蜡烛。

案上的字渐渐清晰,齐元扶去额头急汗,道:

“小赠可回来了?”

“少奶奶方落脚。”他弯身道。

齐元皱起眉头欲想说什么,话在嘴边终叹气道:

“齐棣那浑小子三日之前都说要回来,现如今怎还不见人影?”

“听祭酒大人说少爷一到京中便去寻友人了。”

“哼!又不知寻哪个狐朋狗友去了!”齐元怒道。

安顺忙解释道:“君止公子那处。”

一听君止二字,齐元眉头渐渐舒展,“去君止那里也好,多学学人家儒雅懂事,别光吃用喝人家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茶商 齐府后院仍被封锁,愈发压沉。

押不芦一事报官惊起朝中暗流涌动。

不少老臣安慰齐元仕途巇险甚、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登木求鱼罢了。

可已然达到齐元心中预期的效果,此番自是少不了一些人暗自神伤。

安顺见齐元又在沉思,替他收好书案上的纸张,轻唤道:

“老爷,明日一茗茶楼斗茶可谓是近期茶事一道大事,若那唯徐大小姐胜了,茶商招标之事……”

历年来如此多朝贡,茶独占鳌头,此番胡人前来斗茶挑衅意味儿明显,十几年前前帝方才之时就来竞标,落差长亲王莫宴桑。十几年后再来便是在京中卷起一阵惊涛。

似乎不到十日便胜了汴京、江南、甘乌等地有名茶艺师,若是最后一日再胜下去,有唯徐太后撑腰,茶商竞标落在汴唐人士手中的几率微乎其微。

他意在提醒齐元此事临之,迫在眉睫。

齐元揉着眉心,拿起茶杯喝了口润嗓子道,“今日为小赠解围是否太过冲动?”

安顺忙道:“少奶奶才思敏捷、聪慧大方,而又落在如此处境之中也毫不慌乱,安顺到觉得凭借少奶奶的茶艺质素,必能赢得……”

“我问什么就答什么!”齐元捏紧了茶杯。

安顺敛眉,忙跪在地上,“世子殿下、刘太傅不仅一次提起此事,而明日斗茶必定不少京中大臣前去观看,大人您不可一意孤行阻止少奶奶前去,为何不问问少奶奶的意思再决定?”

齐元闭上眼睛急促呼吸,安顺又添几句,

“大人虽意保护少奶奶,长亲王护了汴唐茶商近二十年,如果就这样没了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一定不愿见到如此模样。”

书房冷到了极点,而安顺却毫不惧色。

“安顺,你跟着我多少年了?”齐元喃喃道。

安顺低语道:“整二十二年。”

“宴桑当时为了皇帝不牵连怀疑我,他做了多少你可看在眼中?”齐元问道。

安顺回道:“历历在目。”

天牢中不卑不亢的样子,即使受了落魄身子仍旧挺拔。他仿佛毫不畏惧也仿佛早就意识到此事。

“下去吧。”齐元扬手,安顺却一动不动的跪着。

齐元眼睛涩涩,他听那人没动静,道:“敢违抗我的命令了?”

“安顺不敢,只是大人将情谊看的太重,忘了以后长远的利益。”

啪一闷声儿,那上好的玉隆茶杯摔在了安顺脸上,啪嗒落地摔了粉碎。

齐元猛睁眼睛,怒气熏红了眼睛。

安顺顺着眼角落出血珠,他安静将手拱起弯腰磕了个响头,

“安顺知错。”

……

……

“奴婢知错。”

“少奶奶您消消气儿吧,奴婢啥都没告诉方嬷嬷您的事情。”

东苑跪着一小小的身影,她愈发委屈道:“您给了奴婢每季三身新衣裳,奴婢觉得当您的下人真好,能吃饱穿暖,就算奴婢脱了奴籍,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只能去要饭……少奶奶!奴婢道歉,奴婢知错,奴婢愧疚……”

莫赠定在窗前,看着院中那人不要命的磕头。

人生来不分高低贵贱,只是生错了地方。

缘江磕的晕晕乎乎,不知过了多久险些定不住身子,却立即被一人撑住了胳膊。

“少奶奶?”

“婆子罚你跪够了就起来。”她替缘江擦了擦额头溅出的血渍,面上虽无表情但莫赠眼底的担忧还是没能逃过缘江的眼睛。

她猛地一酸,两行清泪划下红肿的脸颊,莫赠轻轻拭去,“婆子掌你脸了?”

缘江忙摇头,“是奴婢不小心烫了热水。”

莫赠皱眉,又见她手腕下不少青紫痕迹,显然受了不少罚。

她强制让缘江回去休息,缘江领命,起身时抖着双腿,莫赠又唤了身旁几个做活丫鬟,将她扶了回去。

莫赠瞧着她的背影沉沉思良。

至今齐元都未为她安排随身的婢子。

按照常理姑娘嫁入人家,随身会跟两个亲信婢女,而莫赠情况实属意外。

当时喜婆有意提起,却见自己不做回答,喜婆又觉皇家之事不敢多说,便将此事做罢。

方正当时嫁的也不正渠,新郎被绑着拜天地、入洞房,齐元见莫赠一身白衣仅仅诧异,却一句话未问。

说到底这喜事过的同丧事一般,再多的娶嫁男方陪同也是皇帝安排的,除了敲锣打鼓一行大红,却十分讽刺。

现如今缘江跟了莫赠几日,她虽有小心思小动作却不敢做大,平日里做事唯唯诺诺却常讲故事逗莫赠笑,性格实属可爱。

莫赠倒觉得她还可提拔。

夜色落幕,莫赠吹灭了蜡烛看着空落落的房间,坐在木桌前怔了好久。

父亲西去一月多的日子,茶商竞标引来胡人,将军府势力太大引来皇帝睥睨,近期出现太多措手不及的事情,若是汴唐主力丢了竞标,实在令人喜忧参半。

她怔想了大半晚,到三更敲锣声儿过后,窗子突然被人敲响,她忙望去只见半只人影闪过,推窗再看已经没了人影的踪迹。

那人会轻功。窗沿儿上仍旧是一张与昨日一模一样的纸条。

夜风吹的透入身子,莫赠收回纸条将窗关好,点了烛灯便见纸条上赫然三个刚劲儿大字:还不睡?

齐元不会武功,昨日那提醒莫赠的人不是他,但又是谁?

齐府暗卫都抓不到的家伙,那人轻功实在了得,动作轻熟快速,当是个高手。

莫赠来了兴致,不知他为何帮自己,她提笔想了一会儿,写道:汴唐五百五十万引,不饱食以终日。

她将写好的纸条放在窗边儿,关上窗轻轻敲了下窗扇,莫赠又吹灭了蜡烛,果不其然片刻钟那人又来了。

她躲在墙边快速推窗,纸条已经不见了。

莫赠饶有兴致的关好,太晚眼睛有些酸涩,她回了床休息。

二日是文祥十日一修的日子,莫赠睡足了才起身。

她径直推开窗子,拿回那字条看着上方的字皱了皱眉,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了纸张空白,突然豁然。

苑门有一人影经过,莫赠定了目光待瞧清楚了,喃喃道:

“安管事为何鬼鬼祟祟的?”

说罢,便向前跟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斗茶 汴京东靠矮山,山泉活水流经城中,一茗楼便坐落在名叫碧泉的小支流上。

泉水十分透亮,泉中游物无依,水鸣如佩环,流经一茗楼为其添了几分雅气。

楼有三层,一层斗,二层观,三层品鉴。斗茶分三斗,一斗品,二斗令,三斗百戏。

斗茶每至清明新茶初出,时令最宜。

若是饮茶到了秋末、冬至,便有些失了不少茶的口感特色。

不过历年来文人雅士兴致来了,即使在冬日也要斗上一番。汴唐爱茶之重莫过于饭食水源。

十月十日,日不过中一茗二楼便坐满了看斗茶的人,三楼坐落文人雅士,名门望族,听闻今日不少朝中重臣前来观望,此番阵仗也引来不少平民百姓,围在一茗楼外凑热闹。

一茗楼正中,一进便见碧泉中央拱形小石桥上,摆好了长桌,四周围着大小桌子是为散客设的斗茶桌。

桌用一张仇英的《松溪斗茶图》隔为二分,泉流方向一道长屏便是各年间斗茶趣图。

一楼已坐满了人,也有其他富家子弟斗茶,呼声高涨,也存不少以斗茶为籍词,近距离观看今日的重头戏。

有人输的太惨直接砸了自家茶的名头,不知今日谁还敢来同她斗。

但汴京城不缺无志气的愤懑青年。

张詹事的大儿子正与陈冀文斗的差点打起来,他说他茶烂,他说他茶酸;他说他词鄙,他说他词臭。

二人争的面红耳赤谁都不肯退步。

王丰看看三楼拍拍陈冀文的肩膀,趴在他耳朵边儿小声儿道:

“你老子来了。”

“滚你的王二狗,谁老子来都不行!”陈冀文将自己面前的茶往张泷那处一推,抓着他的茶举起道:

“就你这茶盏上围的一圈儿茶渣,老子用脚都能泡出来!”

张泷半只脚踩在桌上,踩到他面前半个身子拱着,恶狠狠甩着他手中的茶盏,

“谁斗茶不碾叶?老祖宗的规定都让你吃了?”

“你他娘的都什么年代了?老子就觉得直泡茶叶好喝的不得了!”

“你!”

“我!我怎么我!”

……

京城不缺纨绔,若是两大纨绔碰撞到一起,还不知谁弱谁赢。

张詹事干咳了声儿,瞥到陈老将军正在瞧他,便端起身子朝他微微点头。

“孩子何性格应当随了自家老爹,猫儿呀狗儿呀养不好的挠自己一下也应当受着些。”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细细的声音真的陈老将军同张詹事扭头,那人软袍,头戴点翠、金步摇,抬手摸头之时一阵香气传来。

梁妃娘娘。

他们拱手道:“见过娘娘。”

“免了吧多大事儿,可千万别让两个兔崽子叨扰了皇上,怪罪下来本宫可没折。”她说着拖地霓裳划过二人的脚尖,转身入了旁边的观茶雅室——专供皇室所用。

陈老将军待她走了霎时拉下了脸,“伽章!去吧那小崽子给本将军拉回来!”

“是!”

伽章心底抽了口气,暗自为陈冀文捏了把汗。

陈老将军生起气来大夫人都拉不住。

“今茶有茶今朝醉,所到一茗甚是欢?什么狗屁茶令?”陈冀文将张泷写过的纸撕的粉碎,丢进了一旁水流中。

张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喝喝喝,曲项向天喝又算什么玩意儿!”

周围雅士被他们吓得不敢出声儿,不知那处传来一声儿噗哧,人群散开,陈冀文怒气的脸渐渐阴郁。

那人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扶在大腿根儿,抖着腿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

一茗楼大多穿浅色清雅直袍或者暗色束腰,他则穿了一身灰不灰,黑不黑的杂染水墨,杂染到颜色脏兮兮,不知从哪个未染好色的半成品中挑中了一块儿破布,改成了大袖衫。

而齐棣对面那人着了一身山水墨图大袖衫,显然是齐棣身上那破布料的成品。

“好!好一个曲项向天喝!这令好啊!雅俗共赏!”齐棣直拍双手,满意的朝对面人看去,

“君止!你说雅趣不?本以为将军府都是粗鄙之人,却从未想到有陈七公子这般的才思能将!”

君止轻轻点头,温柔的朝陈冀文点点头。

国子监祭酒最欣赏的一位学生竟然欣赏陈冀文的令,忙不少人开始替陈冀文说话。

伽章才下一楼就见陈冀文几乎阴出水儿的脸,和张泷愤恨喘气瞪着陈冀文的样子,险些欲将面前桌子掀了。

众人不知陈冀文为何突然变脸,明眼人能看出来陈冀文并不喜齐棣。

莫不是二人中间有隔阂?那为何齐棣还要为陈冀文辩解?

四周茶香浓郁,泉水凌咚作响为方才争斗的二人添了几分安抚。

所幸同张泷交好的友人将他拉远了,还暗自告诫张泷不可动怒,老爷子们都在,指不定还有皇室来看这场名闻天下的斗茶。

一楼彻底没了声辩音,取之而来的是谈资、烧茶。

齐棣幽幽地转回身子,不管陈冀文如何,淡淡的缴着自己茶盏直打瞌睡。

君止摇摇头,为他添了些热茶。

“昨夜以及前夜你去了哪里?”

他思起齐棣大半夜不归小茶馆儿睡觉,问道。

齐棣闭着眼睛歪着脑袋迷迷糊糊道:“要你管!”

君止又摇了摇头。

他抬眼看到桥上的茶桌,道:

“今日应是最后一日。”

“我猜没人去了斗了。”齐棣心不在焉道。

君止问道:“那为何挑了斗茶桌?”

齐棣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听说唯徐芊芊长相可观,近些应该能看清楚她的样貌。万一是那种远处美近看歪眼斜嘴的,那多没意思。”

君止一怔,险些红了脸。他没好意思道破齐棣自己想瞧人家姑娘的话。

“哈哈哈,我知道君公子正直,弱冠之年还不瞧瞧人家姑娘,我都替你急的慌。”齐棣没羞没臊道。

君止烧着自己跟前的茶,小声儿道:“娶嫁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君止并不敢多瞧她人。”

“你,唉……老光棍儿。”齐棣叹了声儿,君止欲想说什么,那唯徐芊芊已经落座,遮在《松溪斗茶图》后叫人看不清样貌。

不过周身人的窃窃私语,便叫人愈发好奇唯徐芊芊的样貌。

一茗楼掌事拿出今日报名单,手滑到之处都是刮掉的名字,待到最后,他瞧着两字差点喊了出来,忙改口道:

“最后一位!莫……莫赠郡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斗令 齐棣抖腿的动作停了,目光有意瞥向门处。

君止面上一抹笑意,齐棣见状呲了他一声儿。

君止缓缓道:“欲想探花,不知阁内夫人至。”

齐棣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渐渐挺直脊梁,端坐起来。

正与他一同紧张的还有被伽章拉回三楼的陈冀文。

他懊悔的挠了挠头,片刻钟仍未有人来,这下若是莫赠留了一个不慌而逃的名声,待他回了文祥院儿莫赠会不会剥了自己。

三楼茶室,气氛低迷。

“齐元。”正坐茶室中央,明黄龙袍上的利爪在那人说话的时候狰狞得对着齐元,齐元忙跪下身,恭敬道:

“微臣在。”

齐元心头一顿,不敢抬头望莫良后背。

“莫赠郡主?可是那个罪臣之女?都多长时辰了叫人等的焦急,好好的斗茶乐事这人不来真是煞风景。”

“爱妃息怒。”莫良安抚道。

今日本就因梁妃欲想看这热闹,莫良才待她出了宫瞧这乐事,见梁妃不喜,莫良面色微微愠怒。

齐元暗自捏了把汗,莫赠千万不能来。

他一人对付这么个君王也就作罢,若是莫赠再被他瞧入了心思,君心莫测,莫良又是一个狠劲儿之人,他不敢往下再想。

“不来就不来呗!那不就是临时打退堂鼓了么?草包一个,真怂!”

说话之人一身深色紧衣,年轻硬朗的五官皱起,如鹰上挑的眼睛炯炯有神。他不同于中原男子冠发,满头小辫儿。

“阿森!休得无礼!”身旁年长一点的男子额间一颗黑曜石滴坠随着那人说话的音量颤动,陀满森哼道:

“平原女人都这般矜贵?让众人等了那般久?”

梁妃一听不乐意了,但不好发作,只能故作矫柔的低头轻啜。

莫良忙哄梁妃:“稚儿别怕,朕在呢。陀满修!稚儿来自江南声音稍大便惊了她!”

陀满修冷冷瞥了一眼陀满森,下一刻,茶室外面便滚出一人,那人好不狼狈的矫捷起身,腰间脚印甚为明显。

室外人多,不少惊讶的目光投向陀满森,他扬手打了打身上的鞋印,切了声儿便趴在木栏上,观着下方人的动静。

“怎么还没来?”

“是不是怕了?”

“郡主输了就输了呗,也不差输这一个。”

“来来来,投银子了,我们来赌一赌谁会赢!”

“我赌唯徐姑娘!”

“我也是!”

“还赌什么?我猜郡主根本不敢来!就前宗令那货色能生出什么好样的闺女?”

“少说点儿吧……”

“……”

陀满森鄙夷的看着他们,正欲回去休息的地方,突然有人高喊:

“来了来了!”

众人刷刷扭头,只见门口那芊细身子,提着个深色破木盒,步步稳妥的往桥那头走去。

陀满森见了,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瞧她。

……

……

陈娇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口干的紧。

她才醒喉咙便痒痛不止,干咳了几声儿仍不见好转。

一旁守着的陈芳忙倒了杯水给她,她喝见底了,看着熟悉的屋子疑惑道:

“我怎在此处?莫赠呢?”

“三姐,昨日你突然昏倒,伽章他们将你送到府中,并未提起莫赠郡主去了哪里。”她回道,又吩咐一旁的丫鬟去烧些菊花泡枸杞茶去。

陈娇微微皱眉:“昨日?”

今日为十月十日。

陈娇细细思想起来,貌似从一茗楼出来溜达,她便记不清了。只知道一张小小的、骨节分明的玉手握着她。

她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昏倒?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看陈芳的样子不像撒谎,她问道:

“我为何晕倒?”

陈芳认真答道:“伽章说三姐不小心绊倒磕到了头,便……”

陈娇一怔,面色愈发苍白。

“三姐,你别嫌丢人,身子没事就好。在肃晓关时你记得白将军吗?不就操练的时候一不小心绊倒磕了一个半身不遂,终日他人嚼碎了才能用饭?你这还真算是好的!”

“臭小子……”陈娇不禁攥起了拳头。

杨氏得知陈娇醒来一事忙冲进了屋中,看到陈娇无事,忍着激动的泪抱住了陈娇。

“好姑娘,没事儿就好。”

陈娇乖乖依偎在杨氏怀中,“娘~”

陈芳不甘示弱,也装作软软糯糯道:“娘~”

“乖,乖,都乖……娘没能耐,没能照顾好你们,你们在外面受苦这都到家了,娘定不能让你们再受一丁点委屈。”杨氏心疼道。

屋中暖意浓浓,日到昏时,杨氏看陈娇用过饭喝过茶,便回了自已房中。

陈娇立马松了口气,“娘真的是……如果告诉她我曾掉入雪洞差点儿被狼咬,娘会不会担心的跳脚?”

“我觉得不会,娘那么一个温婉的女子怎会做不雅之事?”陈芳分析道。

陈娇噗哧笑出了声儿,又渐渐笑容凝固——娘担心她担心到入骨,入髓,入心窝子。

如果让杨氏知道皇帝仅仅是在利用自己的女儿谋取安定,又会如何呢?

“伽章呢?那混蛋去哪了?”陈娇不再去想其他的,问道。

陈芳拿起丫鬟送的茶汤,轻轻吹了口上方的热气,淡淡道:

“一茗楼斗茶,随七弟、爹爹去了。”

陈娇接过茶杯,一口饮尽兴致勃勃道:

“走,去瞧瞧。”

说着就要下床,陈芳忙将她按回床铺。

“好好休息再说。”

门口有人进来,陈芳见了礼貌道:

“军师大人。”

军师点点头,“四将军,三将军。”

陈娇本以为自己见到军师会发怒,现在竟不大反感了。这才发觉自己脑袋轻松,心情也十分愉悦。

陈娇轻快道:

“你怎不去同父亲一起看斗茶去?听说热闹的急,其实我觉得我身子没大事,不用待在床上当闲人。”

军师听到她的好声好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随即消失。

他回道:“闲着就闲着,那斗茶斗一半了,你去了大抵也斗完了。”

“谁和唯徐芊芊斗的?”她好奇问道。

军师眯起双眼,“莫赠郡主。”

陈娇一听忙起身,又被陈芳按了下去。

“哎呀,听回府小厮说,两人斗品郡主赢了,第二局虽输了只是因为郡主斗令交了一张白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百戏 “一枕入平原,

思蝶与同冉;

故来梦醒时,

黄沙等风栖;

纵遣残梦意,

黯看伤怀止;

幸得眷一茗,

方知平原灵。”

“唯徐芊芊这词……将汴唐夸了个底朝天?仿佛故意给楼上某人看的。”

齐棣伸着头同君止小声儿道,君止轻瞥了眼三楼茶室两双人影,道:

“终是个俗的。”

但争议过后,便有文士同提笔斗趣,写的词供周围人四处传看。

君止看着方被一茗楼婢子送来的文房,提起笔想了会儿,认真写了句词。

齐棣吸了吸鼻子瞧着那俊一行俊秀正楷,随意抽了张纸浣花笺,洋洋洒洒挥了两行大字,哼着小调儿交给了那婢子。

也有不少文士传看完毕,被婢子收好送去了三楼茶室观看台。

陀满修有些着急了,唯徐芊芊赢得确实不光彩。他面上黯淡,请辞出去,莫良便允了。

莫良随意抽了张,便吩咐婢子将所呈上来的纸笺放在面前桌上。

又让身边人随意抽取看,于是齐元盯着一行俊秀正楷,轻轻抽了出来。

‘根之所地亦然不如他乡之遇?悲否,悲否?’齐元暗自思量这两句话的意思。

“这字写的不错,可这句仗却对的差劲。”

说的是齐元手中那张。

莫良自己手中的纸笺扔进了纸笺丛中,又扒出另一张,看了几个也没对上眼的。

“皇上说的是。”齐元恭敬道。

虽因莫赠未写茶令而引起争议,皇上也没说什么。梁妃倒开口道:

“这姑娘倒有些本事,此番斗茶可谓有意思极了,皇上觉得呢?”

莫良淡淡道:“倒像极了她爹。”

声音并不是多么愉悦。

齐元背后又出了一层冷汗,并不是因为莫良的一句话,而是手底压着一张写着刚劲流畅大字的浣花笺。

齐棣这小子凑什么热闹!

齐元暗自心悸。

毕竟是那唯徐芊芊先欺压汴唐茶艺师为先,莫赠压压她的气焰不足为过。只是此作为定引来不少人谈资。

莫良见一来二去也没看出什么有意思的句子,又看着下方二人斗百戏。

齐元这才默默将浣花笺收回了袖袋中。

齐棣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子心情如何,只觉得自己心里舒畅极了。

看着自己媳妇儿取泉水的样子,更是觉得满意。

君止暗笑不语。

楼上有人走动,陀满修定在三楼唯徐芊芊的方向,看不清脸色。

不过大抵是不舒坦的。

桥上的莫赠认真煮茶分茶,微薄的后背直挺芊细,细细碾茶叶的样子十分端立。

莫赠拿起茶勺轻抖着末茶,不紧不慢地将末茶洒进茶盏。

突空中有不知是谁落了一道茶盏刚巧落入自己旁边的桥下,惊的众人忙抬头去。

却见陈家七公子连连道歉:“方才看的出神,竟忘了手中拿了茶盏!所幸小……郡主二人未受惊扰。”

他惊愕时,被身后一华贵妇人拉回座位。

那妇人有人认的,将军府第一夫人王氏。

楼梯间,一不起眼仆人打扮的男人藏回袖中银针,瞧了眼正对着自己发笑的陀满森,和面色愈发难看的陀满修,转身进了拐角处。

君止看着齐棣手指下压紧几欲现出得狼毫,暗自捏了把汗。

方才陈冀文出手相救,而齐棣也差点露实,看来这场斗茶暗中针对的人不少。

小小的波动并没有扰去看斗茶人的兴致。

婢子呈了一盏送去三楼,另一盏供众人观看。

这一下蜂拥至一群人,挤破头了往里探。

她身量不算高,又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但仍旧被人推搡往外挤。

她又不见慌,可是曾经就算旁人斗百戏,也是人站在一旁做解释,但如今汴京城内爱茶的人太多,又因唯徐芊芊百战而胜的佳绩,小桥上人挤人互相紧缩,莫赠才往旁边退。

不知谁揪了下莫赠的外衫,她突然有些惊心——若是此时有人推她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呼声越传越沸,莫赠被男人们撞着无助地护着头。

突不知哪里来一股力,莫赠生生被拽出人群,撞在一人坚实的胸口。

莫赠额头生疼,却即刻将那人推开,抬头正对齐棣一脸严肃。

他绷着脸的样子同他嬉皮笑脸俨然反差巨大。

“又变换了!又变了!”

“每差一水那茶面图案随之变了一层,茶面上的鸿雁栩栩如生,简直……要迸发出来啊!”

“妙,实在妙。”

……

齐棣被身后人吵的脑壳生疼,掐着莫赠的胳膊就往外走。

莫赠被他掐的生疼,瞪道:“这不是你想闹就闹的地方!”

齐棣一怔,自己方才在气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猛扔开莫赠的胳膊坦然自若的走开了。

莫赠几乎都要被他甩零散了!

只见那罪魁祸首若无其事的坐到君止对面,又若无其事的喝茶。

莫赠只觉快被他磨灭了性子。

莫赠端直了身子,胳膊处传来一阵阵痛感,她又没忍住剜了一眼齐棣。

齐棣被她瞅怕了,胳膊放在桌上捂着半张脸道:“君止,茗温是不是想杀我?”

茗温是莫赠的字。

君止认真的点点头。

“不过郡主的字起的挺有意思,莫赠茗温,人情难还。”君止道。

齐棣呸了句:“什么鸟儿名字都能让你说出花儿来,那你说说我的字什么意思?”

君止面上难忍尬意,“慎之。”

他说这两个字还不够明显吗?

齐棣不乐意了,“我还未及弱冠,这个字不一定是我的字呢,万一以后我取别的,你可别管我叫顺口了。”

“还不是吴君那糟老头子经常让我慎之慎之的……”齐棣又哼了句,

“君子兰,你的字才是骚气。”

君止面色微微泛粉,齐棣顿时笑的喘不过气来。

他欲想说什么,见齐棣没什么能听的空隙,便止了口。

人声虽然杂乱,莫赠仍听得到齐棣二人的谈话。

好好的君公子被齐棣又戏耍,莫赠欲向前去,从旁边匆匆走来两个婢子,莫赠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办正事。

她来不及思索,跟着婢子上了楼。

身后同样跟着被带上来的唯徐芊芊。

莫赠顿下步子,唯徐芊芊走的稍快,片刻便跟上了莫赠。

错身间,莫赠惊喜低头:

是阿芊!

四年一别她竟然出落的亭亭玉立,莫赠按耐住内心的狂喜,可取之而来的多是忧愁。

她竟是今日与之对峙斗茶的那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芊芊 莫赠二人入了茶室,随后一个长相凶气极了的异族中年男人,又跟着一个模样半分与他相像,二十左右的男子伴在一旁。

莫赠敛着心思,一前一后来的应是陀满修与他大子。

茶室中坐着三人,莫赠瞅了一眼那年过三十,仍保养得当的莫良,忙直跪下来,

“见过皇上、娘娘。只知三楼来了贵客,却不知是您到来。”

莫良身边那人莫赠只觉得眼生,桃李之年头上的贵重装饰倒是将人显老了。

唯徐芊芊也跪了下来。

此等情况唯徐芊芊不认旧人,应是理解。莫赠暗暗想道:凭借她们曾经住在山间一个小破草屋整一年,一起喝雨水吃田鼠挖蛇洞的经历,论谁谁都忘不掉。

“免礼。”

莫良揽过梁妃的玉手,没正眼看莫赠,

“母后曾提起过唯徐妹妹长相出色,方才离得远没能看清,此番见了只觉得妹妹长的熟悉。”

“皇上谬赞了,漠北比芊芊出色的女子多遍,姑母就算一个。”唯徐芊芊低头道。

梁妃听罢将手从莫良手中抽了出来,颦眉微微撅嘴。

莫良忙改口:

“你们说说这斗茶应当算谁赢?”

屋中没了声音,不知谁笑出了声儿,却无人敢抬头看那人。

莫良半挑眉毛,“陀满森,你想说什么?”

陀满修怒视陀满森,他一脸无辜的摊手,陀满修眼神直能杀人。

他拱手朝莫良道:

“小儿愚钝,对茶一丁点儿认识都没有,还望皇上海涵。”

“茶再怎么花里胡哨我都不知,我能喝!”陀满森直接道,丝毫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两人大多是个直性子,莫赠沉默静看他们。

陀满修又一脚将陀满森踢了出去。

小插曲过后,便又回到正题。

唯徐芊芊的茶盏莫赠方才瞧了一眼,末茶洒图技巧俨然高超,一副山水风光无限秀丽,大气磅礴。

只能说方才莫赠动了个小心思,让末茶图变的新颖一些罢了。

若要真的说她和唯徐芊芊谁胜谁负,当真不好说。

不过莫赠没有指望自己能赢。

从唯徐芊芊进来那刻,梁妃一直盯着她的脸。

她手抬到莫良手上,轻轻道:

“我倒觉得郡主的茶艺更胜一些。”

莫良一滞,面色叫人看不懂,

“梁儿说谁赢,那谁就赢。”

“皇上,万不可如此草率!”

陀满修还没开口,被齐元抢了去。

莫良幽幽道:“怎么,还敢反驳?”

齐元顺了眉,“小赠的末茶图虽精彩,可是大抵破了斗茶的规矩,茶图相差几水之时能变幻还真是第一次见。”

莫良盯着他,“说的也算些道理。”

陀满修心里不知想的是什么,森森的望着齐元。

齐元心中到底打的何算盘?

他们在汴京举办斗茶本就是为了赢,赢后让太后添把火,竞标之事不就手到擒来?

若是莫赠赢了,她一个罪臣之女怎可能拿到标?她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爹说的是。”

莫赠突然开口,几道诧异的,生气的,好笑的眼神看过去。

莫赠虽跪着,可是脊梁骨直的直逼人。

莫良皱了皱眉,只觉得莫宴桑的影子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他头疼极了。

“莫赠的确违背了斗茶之道,莫赠这脑子不太好,竟忘了先祖的规定,这斗茶如若算莫赠赢,实在不光彩。”

唯徐芊芊难掩惊色看向莫赠。

梁妃见她不识好歹,所幸不开口等着莫赠作死。

只见她举起双手伏地,磕了个响头,

“可是莫赠也不算输。”

她说话不卑不亢,却字字珠玑。

莫良眯起狭长的双眼,几乎从未见过她,随便封了个郡主的位置也就算捂上百姓的嘴,就这么个政治的棋子儿……

莫宴桑将这闺女养的倒是胆大,之前怎么从未觉得?

“罢了,想的头疼,齐元,就让楼下那些看热闹的说说谁胜谁负。”

“是。”

齐元道,便出了茶室。

梁妃为莫良揉着太阳穴,莫良笑道:

“还是梁儿懂事,不过方才那陈老将军的小儿子真是不识时务,险些吓到了梁儿。”

“十六七岁本就是淘气的时候,梁儿突然想起进宫第一次看到皇上斗茶的风姿,怔看了好久才知道手中茶杯落地呢……”梁妃语气有些撒娇,莫良却十分受用。

……

……

方才掉落茶盏一事过去,王氏忙将陈冀文塞回了家中。

陈冀文哀求道:

“娘,您也让我看完这赢输在走啊!”

王氏阻道:“你可知今日茶室中坐的何人?净给你爹添乱子,当今朝上你爹的情况……”

她生咽去下半句话,

“你怎就总不如冀平安稳?你若是有你二哥那般,我又何苦带你回来?”

陈冀文撇嘴,耍了小孩子脾性便嚷嚷着要回自己屋子看书。

王氏又道:“郡主已经嫁人,别总缠着人家。今日你也见了那女人的厉害,少与她相处为妙。”

陈冀文突变了脸色,“她有能耐那是她的本事,曾经不漏才,偶尔威风叫谦卑,这漏才了又在娘的口中意思是招摇了,除去她的背景不看,不知娘还那般误会人家不是。”

王氏双手碾着念珠终没忍住朝他砸去,陈冀文快速躲开,呲着牙花子道:

“还有啊娘,别总觉得是我缠着她,怎不说是她缠着我让我帮她逃课?三姐四姐她们都知道,娘不信去问问!小郡主可不是什么枯燥无趣之人。”

王氏听罢落了脸色,陈冀文已经拣起念珠塞到了王氏怀中,见自己娘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以为她知道自己对莫赠的看法不对,屁颠屁颠的跑走了。

伽章行礼道别王氏,忙跟着陈冀文跑去了。

“缠着冀文……”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在原处许久,无下人敢靠近……

陈冀文一进屋中,立马拉下脸来,

“投针的那人来头可查清楚了?”

伽章摇摇头,

“我追到他时,他已经死了。卑职却发现那人死法和那日嫁祸三将军的一样。

“嫁祸三姐?”

伽章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根子。

“你说什么嫁祸三姐?好好说清楚!难不成上次三姐昏倒有什么难言之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白玉 “七,七少爷……”

伽章忙拉住陈冀文,面上恳求道:

“可否,不告知三将军是我说漏嘴的?她怕你们担心便未提此事……”

他又小声儿道:“将军若是知道卑职说出去了,她非扒了卑职的皮不可……”

陈冀文面上一冷,“三姐昏倒到底与那人有没有关系?”

伽章忙摇头:“没有没有,那绝对是意外,七少爷听说过肃晓关白将军?”

陈冀文只记得那人嘴角有颗大痦子说话凶巴巴的男人。

伽章又道:“三将军不小心摔到了头,所幸不太严重。”

陈冀文半信半疑,伽章忙将他拉回屋中,“哎呀少爷您就放心吧!就三将军那身子骨和脾性,谁害她她不得将人抽筋剥骨,拿来炖炖吃了?”

“那倒也是。”陈冀文点点头。伽章从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莫赠交代过,此事万不能告知旁人,而陈老将军也表示隐去此事。

他虽然微微怀疑……但,这不是一个小随从随意猜测的事情。

陈冀文重新回了屋子,没去找陈娇。

天色暗了,北方天空愈发令人看不清,黑云压在房顶砖瓦,欲滴出水儿来。

伽章后脖上突然传来一丝凉意,他缩了缩脑袋,心头不知从何而来一阵慌意。

雨势加大,打在一茗楼房顶、墙壁、泉流,各处杂声传来。

不少看一茗楼的客人都离去了,门口若市的人群也无影。

齐元进入茶室,平静道:“皇上,她们平了。”

“平了?”梁妃微极其微的横了他一眼,

“怎还能平了?这斗茶分不出个胜负来哪还有什么意思。”

莫良拍拍梁妃的后背,安慰道:

“自古以来平局虽少但仍有,平局就平局,都赏。”

“皇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声音软糯,梁妃抬手间莫赠闻到一股奇异香味儿。

莫良狠狠嗅了一口,面色微微放松。他道:

“你们想要什么?既然梁儿开心,都赏。”

陀满修一听,转了转眼珠子向前来,“芊芊虽是我的女儿但随母亲姓,她早想来中原,我觉得曾经亏欠她,近日才让她愿望得满,可否……”

“可否让芊芊在京城立户住下?”唯徐芊芊接着道,梁妃瞧去,只瞧见唯徐芊芊长长的睫毛,她不自觉咬紧了后槽牙。

莫赠一怔,她的心倒是挺大。

不知少时玩伴如今竟是一直防着的那方,她不禁感叹人生无常。

莫赠自然明白唯徐芊芊京城长居的意思,终是个漠北人,就算有太后撑腰,若是没门户自然住不过三月。

见梁妃面色不好,莫赠心里大致明白了几分。她渐渐清楚,唯徐芊芊的心思不仅如此。

她身为陀满一族,入京便错。

莫良笑意不明,“母后最喜你这个小丫头,封个宅子就是。”

莫良这种反应,莫赠并没有觉得很诧异。

本来就自己能决定的事情,何苦在她面前演戏?

齐元整个人却沉重起来。

不过梁妃面容阴沉愈发明显,藏也藏不住的不满。

“你呢?”莫良转向莫赠。

齐元提了口气。反而莫赠淡淡道:

“听闻漠北刺五加茶有治食欲不振,腰膝酸软,失眠多梦等多数病症,最近莫赠身体渐弱,不知能否向皇上讨些来……”

漠北向汴唐进贡的好茶,陀满修冷了脸。

梁妃却红了脸,“那茶益气大补,小姑娘怎会适合……”

她突然捂嘴,害羞的躲到了莫良怀中。

莫良哈哈笑道:“怎还害羞了?朕正不需那种茶,都送给莫赠好了。多给齐棣补补也好。”

莫赠低下头,轻声道:“是。”

刺五加茶益气健脾,补肾安神。用于脾肾阳虚所致体虚乏力,本就是男人所需,莫赠索要这种漠北贡上的茶,她们觉得不是给齐棣用还能给谁。

“原来郡主夫君不似齐宗正这般老当益壮。”陀满修毫不掩饰道。

齐元老脸微红,比起脸皮厚,莫赠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

“本宫见你今日所用的茶十分有意思,不知是何茶。”

莫赠答:“出自景宁畲族慧明寺后一株千年古白茶树,还未曾有名字。”

“没名字?”莫良疑道。

“恳求您赠一个。”莫赠道。

莫良道:“这茶有什么可贵之处?”

莫赠道:“此茶树一年只产三两,莫赠求得一两。叶芽四季变化,春季玉白、夏秋粉紫、冬季转绿。莫赠今日带来的便是春茶。”

“一年只产三两?听起来怪珍贵呢?皇上~梁儿觉得好喝极了,您就起个名字,让那寺将剩下的送来可好。”梁妃依偎在他身上道。

莫良笑道:“好,那朕就听梁儿的,既然是春茶,味道又如仙人赠饮,那就称之为白玉仙茶可好?”

梁妃满意的拍手叫好,“好好,皇上赠的名字真好听。”

莫赠恭敬回道:“谢过皇上。”

莫良淡淡道:“既然梁儿喜欢,那就让梁儿再赏你一个要求。”

梁妃受宠若惊,感动更深。

她轻挑眼角泪花儿,“还是让郡主自己提吧,梁儿若是允了郡主却不喜,那梁儿也太不尽人意了。”

“莫赠不敢。”

莫赠道:“十一月一日竞标茶家,希望有莫赠一个名额。”

茶室重新静默下来,只闻窗外阵阵雨声,和不断吹来的凉风。

“既然平局,芊芊也想要一个名额。”唯徐芊芊平静道。

暗中较劲仿佛两位旧友之间渐渐隔了层皮纸。

那跪下的小身影,声音隐在雨声稀疏中,但仍不卑不亢道:

“汴唐人士多好茶,有大才的茶艺师几乎隐于闹市,或居山林。莫赠斗茶曾输给一个街边儿卖普洱茶饼的老人,断不是一个小小的比赛便能争出汴京第一茶艺师名号的。

莫赠曾随先父走过东海涛浪,西恰群山,南沙群岛,漠北极地,只为寻得汴唐最好的茶。虽,先父犯错,但茶艺高超,教于莫赠这些东西应当传承下来。再者,莫赠再了解不过汴唐最好的茶都分布在什么地方。”

她停顿一下,继续道:“甚者临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枯骨 大雨如注,街上匆匆的行人伞、蓑衣压的沉重。

齐府门前有两行仆人立着,有马车停下,安顺忙向前撑伞,马车下来一人。

缘江、王成也撑着伞,带着莫赠、齐棣跟在身后。

莫赠拢了拢缘江刚为自己披上的袍子,布鞋上沾满了水渍,水透过薄底,脚中黏腻甚觉不舒。

一行人都步履急促。

莫赠二人入了齐元书房,其他人在屋外候着。

缘江撑伞被雨压的手腕肿疼,她小心翼翼放低了折伞,面色苍白。

书房中齐元背对着他们,不知过了多久,齐元转过身来,看到二人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恭敬站着。

他微极其微的吐了口气,想对莫赠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换了个模样:

“小赠。”

“在。”莫赠正欲等一阵痛骂,却听到齐元道:

“天凉,先回去休息。”

屋外刮起了大风,窗子呼啦作响,屋中灯火忽明忽暗,看不清莫赠的脸色。

她语气中也听不出什么波澜,

“爹不必太过担忧,莫赠心中有数。”

齐元眉头凝成了疙瘩,他压住火气,夹着心软道:

“明日再谈也不迟。”

“爹,我也冷我能先去休息吗?”齐棣恳求道。

齐元终忍不住火气,袖中一张皱巴巴的浣花笺啪一声巨响,被他拍在桌上,

“慎之慎之!日日叫你慎之,怎就提醒不了你这顽劣性子!你看看你整日不知正经,让你随吴大人下乡探访,也没学到什么好!却将小赠教坏了!”

齐棣不乐意了,“谁教莫赠不学好了,我总共才见过她几次?五根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他末了又为齐元头上的火浇了壶油,“怎不说是她爹教的……”

齐元气的一巴掌甩过去,齐棣脚底生风,迅速到一闪错开。

莫赠怔望着他。

齐元手滑空却将那张浣花纸带到地上。

莫赠低低看去,齐棣却一把将它塞回自己的怀中,幽幽道:

“漠北枯骨仍忧战,一茗斗茶甚是欢。我说错了什么?”

漠北游族凶狠,小打小闹争斗时都能与之来个鱼死网破的性子,边境将士们可吃了不少苦,齐棣却没说错什么。

可错就错在,在莫良面前展露小心思。

“大逆不道,看我今日不治醒了你这臭小子!我清晨早就提醒过你皇上会来观斗茶,你这顽劣性子怎就在皇上面前发作?若是让皇上看到你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齐元大怒,文人生气的狠了也会动手,像齐元这般性子爆的便会摔身边手能够得到的东西揍齐棣。

可是身边还立着莫赠,齐棣已经躲在莫赠身后挡着欲来的、比屋外大雨还要滂沱的冲动。

莫赠抬头,挣开齐棣那顽劣分子,道:

“爹,我有事情想同您说,还是先让齐棣回去休息,明日再教训就行,明日不能教训了,后日,大后日……总有一日,定能将齐棣这骂丈人的性子改了。”

“你!好!我走就走!”齐棣摔门而出,吓得门外几人愣了好久,齐棣也因身后没人给他打伞,淋了好久。

屋内齐元坐到书案前,揉了揉眉心。

“苦了你了。”他道,

“他从小没娘,又因当时我正在整理汴唐各类书籍,将他送去我爹那里几年,我觉得亏欠,便拿最好的给他。可……我以为我能教人学文理,也能教自己儿子,事总不尽人意,他非但不爱学,现如今还被我宠成这般模样……”

莫赠默和。

齐元沉默良久,喃喃道:

“两年过后我替你安排和离,再为你寻一个好人家。现如今风头正紧,你又是宴桑留下的孩子,我……”

“爹。”

莫赠喊断了他的话,

“汴唐若是竞标,得标者最多压制一半茶商。”

齐元被她引去了注意,“一半是何意?”

“莫赠自然知道何处有商,何处有农。茶商从茶农那处拿茶,而汴唐喜茶人之多不仅仅拘泥于汴京。”

齐元看莫赠的眼神愈发猜测。

莫赠收到目光低了头,“茶本就是利润以及季节联系紧密的关系,因怕贡茶以及茶课税收等不够,随先父一同走南闯北之时,发觉一些小茶农会隐藏起自己茶叶出产量,而汴唐小茶农却多于大家。”

“这么说……”如果竞标成功那方拿取的茶收贡银每年够高,那他们的亏损量也就越多,根本就在于——茶农。

“皇上忌惮商、官两职,商是国经济主要来源,而官又是撑起国的结构,二者若要真的拿下,那么下场就会像先父那般,树大招风。”

莫赠谈起莫宴桑,仿佛风轻云淡。

莫赠又提一句,齐元却听的后背发凉。

“为何今日魏砾不敢来一茗看斗茶?皇帝都来了,哪有臣不来的道理?”

是了,哪有臣不来的道理?就怕旁人非议罢了。

他本就身为半个胡人血统,自己表兄拿了标,不就等同于他家拿了标?

二者不可兼得,他们本就是冲着竞标去的,而并非一直传出来的争夺宗令一职。

这宗令,他根本不当!

而今日莫赠又代表的齐家,若是竞标故意失败,若真的像莫赠那般道茶农一事,陀满修竞茶标并多无益处。

齐元又疑惑道:“那为何,宴桑将茶商治理的如此之好?”

莫赠回道:“陀满修来自漠北,自然多推漠北的茶以来发展他们的经济,汴唐大茶家被压制,小茶家便会涌动,我们做的就是暗中帮助大家,扶持小家。毕竟,汴唐喝的惯漠北茶的人并不多。”

她点到为止,再往下说就触及到汴唐不该触碰的底线了。

齐元思量了一会儿,突道:“瞧瞧!齐棣那臭小子若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这般操心!”

“莫赠告退。”她福了身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雨中那人身影太过朦胧,安顺一眼瞧见齐元负手皱眉的模样。

安顺将伞递给旁边人,关好门拿出屏风边上的袍子,盖在了齐元身上。

“大人不必多愁,郡主聪慧过人,若是做错了何事也能迎刃而解。”

齐元聚焦了眸子,语重心长道:“她生的太像宴桑,做人不能太懂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轻功 一缕香丝凝定了心,莫赠泡了个热水澡才准备入睡。

缘江热了炉子,轻轻梳着莫赠头发,

“少奶奶的头发真好,乌黑乌黑的,缘江嘴拙也说不出什么好词来,只觉着……比那炉子里的待烧的木炭还要黑亮呢。”

屋中热气暖足,莫赠只穿了件中衣,白皙细腻的面上,被火炉蒸的发红。

莫赠洗过澡后一身清爽,心情也跟着好转起来,

“天暗了,你身子最近伤的很,早些回去休息。”

缘江纠结着心思,附身在莫赠耳侧,小声儿道:

“少爷在偏房,要不要喊他回屋来?”

“本就是有缘无份。”

她躲还来不及,莫赠垂着心思。

缘江理解道:

“少奶奶若是不喜少爷,那以后缘江帮您将他赶出屋子。”

“你真是个傻的。”莫赠拍了下她的脑袋,缘江忙捂着头,撇撇嘴。

缘江的确身子不适,她手脚麻利的将火炉盖上盖子,又取了个汤婆子为莫赠暖床,便退下了。

雨大骇人,她持着伞快步回莫赠为她在院中安排的后屋,也不知是太困眼花,看到墙头一影子飘去外面。

她揉了揉眼睛却见那处并没人,便喃喃道:

“近日怎么老出现幻意……”

……

莫赠吹灭了灯,抱着汤婆子蜷缩在被窝。天凉她总凉手凉脚,公孙大夫为她从小调治身体,都未治理好这毛病。

她脑袋有些昏沉,却是在想今日是否太急了,将自己想法全说了出去。

她清楚记得她在茶室说完,阿芊在她身边急促的呼吸声音,不只是愤怒,还有不理解。

何为旧友?

相见促膝长谈,把茶言欢,而不是用来做仇人的。

她又缩紧了脑袋,那日一茗楼陷害陈娇之事,若不是唯徐芊芊做贼心虚,又怎会在莫赠寻她时跳窗而逃?

他们漠北人看中了中原这块儿大肥肉,同样看中了莫良的昏庸。

可莫良虽然看起来无能,可是单论狠心,怕是游族都不及他。

公孙大夫让莫赠防着莫良。

昨日公孙大夫同她说的一些话,现如今全在耳边回荡。

公孙老头儿还是那般皮闹,寒暄中他无意提起江南有名药铺掌柜突然家中暴毙,不知何人所做。

茶商竞标定同时将药商竞标安排在一起。

莫赠今日未提及此事,若公孙老头知道,齐元、莫良、魏砾等人也定知此事。

她只能将自己所了解的东西告诉齐元,下一步他如何走,只能听他的决定。

众商撑起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她就怕有人从汴唐四大标下手,来动摇汴唐根基。

她一介女流在这个男人主权的国家中,能做什么?为了揪出父亲被害的事实,她只能待在齐家——

保命。

……

……

竞标前几日,京城来了不少商贾。

莫赠将皇帝奉人送来的马刺加茶全部亲自送去了公孙大夫那里。

看着那老头儿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脸,莫赠交代了几句便离去了。

齐元整日忙活着朝中政务,押不芦一事不知道查出了什么头绪来,缘江蹲厨房听人说那东西是有人收买了方嬷嬷,让方嬷嬷洒了药籽,长久便长成如此。

具体是谁收买的方嬷嬷,缘江没有打听出什么来。

莫赠每天除了去文祥院,剩下的就是在汴京城走动溜达,有心留意异族人士。

不过最近陀满修他们倒是安分了些,近几日都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

正得安闲一日,莫赠上完茶课,便想将那张解释押不芦的旧纸塞回书也阁那外番书中。

莫赠正去伦堂上课,远远看到伽章从角门跑来,还没来得及停下就急道:

“三将军又昏倒了!郡主您快去叫上公孙大夫前去看看吧!”

才不过三日,本在将军府休息而请假的她,怎会又昏倒?

莫赠忙道:“昨日三姐姐带来口信,才提及自己身体状况良好……罢了,先出去吧。”

莫赠说罢就要往角门去,伽章拦道:“角门门口都是些婢子仆人,若是看见您出去了还不得落什么人说叨。伽章知道文祥无长辈呈条不得请假,卑职带您跳墙,走吧!”

“好。”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

说着,二人已经到了后院。

一入后院便看到陈冀文站在墙头怔望着他们,又随之跳下墙,墙外马车辙轮声音响动。

“七少爷怎么……”伽章挠挠头,不解道,“七少爷经常翻墙吗?府中怎从未有人提到过?三将军她们还以为京中市井传闻七公子的风言风语是假……”

莫赠不由得竖起耳朵,替他圆场道:“并不曾听说,此番第一次见到。”

伽章望了望莫赠,又想说什么,但在于陈娇之事刻不容缓,便与莫赠到了墙角。

他瞧着莫赠一身白袄淡粉马面开始作难,

“瞧我这脑子,您没跳过墙吧,您也别嫌弃伽章的衣裳,先别弄脏了您的衣裳,穿上吧。”

说着,欲将自己衣裳脱下,可是莫赠的动作却令他瞠目结舌。

那浅色衣衫女子将长袖系在自己手腕,扒着旁边已经被蹭的油光的银杏树,踩着树上的木疙瘩上了墙。

莫赠蹲在墙上抱着树干,干黄的树叶刚好挡住她。

她朝伽章道:“愣着干嘛,还不快上来!”

“哦,哦,卑职这就过去。”

伽章好身手,跺上墙壁便跳了出去。

外墙高,下方一小道,将文祥后院与林子隔开,小道尽头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流。

莫赠小心翼翼的顺着枝干下去,却不曾想全身贯注间,一男声儿突喊她的名字,

“莫赠!”

莫赠吓得一激灵松了手,枝干没了借力便快速弹开,莫赠歪倒之时,顺着叫她名字的那处,看到国子监中那遛鸟的男人很是熟悉。

熟悉到莫赠三日没见他,都快忘了他的样貌。

伽章见状,惊恐的趴在地上做好了被砸的准备。

前几日雨大,泥土松动,摔一下不会有什么大碍。

莫赠身子歪下墙时,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想法——摔地的姿势伤的哪个最轻?

答案在莫赠落入在一完整怀抱中也没有想出。

那怀抱的主人玉冠高簪,头发整齐的梳着,剑眉长眼蔑视的瞧着怀中之人。

莫赠抬眼看去,只看到怒对着她的高挺秀鼻,秀鼻之下薄唇微微向上撅着,极为嫌弃的表情中不经意得闪过一丝担忧。

他双手一松,莫赠已经摔在软物之上。

莫赠忙从趴在地上啃土的伽章身上起身,瞪了齐棣一眼,又突觉不对劲儿,他会轻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捉奸 “好你个莫赠,平日里爹说我老带你不学好,瞧瞧,我记得今日你有课上,怎么逃了?”

他一把抓住莫赠的手腕,莫赠挣脱了几下,被他反拽的生疼。

伽章才爬起来,满脸脏泥。

齐棣瞥了他一眼,极为嫌恶道:

“我说呢,原来你在外面有人了,怪不得不愿意我上你的床。这男人哪点儿好?满身的肉疙瘩,难不成你莫赠欢喜这模样的?”

伽章呆愣在原地,左右看看周围仅有他们三个,才知道齐棣口中提到的奸人是自己。

莫赠剜了他一眼,一看他今日穿着监生校服,看起来仪表堂堂嘴里怎还跟吃臭豆腐一般难听?

莫赠毫不留情的一脚拧在他的靴上。

齐棣顿时从脚升上一股肿胀疼痛之感,手立马松开了莫赠,撑在一旁墙上。

“你这女人怎如此不知好歹?被老子捉奸了还这般坦然自若?让老子脸往哪搁?”

莫赠又一脚踩了他另一只脚,齐棣面目狰狞,几乎说不出话来。

伽章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他那日在一茗见过齐棣,也听闻过他一些事迹。

玩性恶劣,为人不行。

茶艺以及样貌都算出色的莫赠郡主嫁他实在令人惋惜。

不过身为侍卫,他只得扶着齐棣语气恭敬,

“卑职身为将军府三将军的亲护,来寻郡主去府一趟,此事甚急,还望齐公子海涵。”

莫赠默然的看着齐棣,“三姐姐寻我事急,若你不信,随我去将军府一趟便是。”

齐棣脚面不怎疼了,听了莫赠和伽章一席话,他甩开伽章的脏爪子,心疼的瞧着自己的月白校服。

他追问道:

“为何不走大门非要鬼鬼祟祟的?罢了我不想听,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爹前几日同我提起和离这件事,我们安稳过两年,两年后随你如何离。”

莫赠提起马面裙便往林外走,伽章不知自己竟能遇到这种事情,懊恼的跟在莫赠身后。

齐棣也不知怎地,站在原处也没驳莫赠说的话,她背对着齐棣,看不清他是喜是怒。只当他沉默是同意。

伽章拱拱手告退,瞧见齐棣复杂的面容,也不知是看错了还是如何,齐棣又笨拙翻墙回了国子监。

他脑袋发懵,方才齐棣如何出现在墙边来着?

不过搅合了人家两口子,让两口子吵架和离怎么也算自己的过错。

伽章仰天无奈,他一个侍卫能干什么?去解释?欲盖弥彰;去理论?不合身份。

他夹在二人之间很难做呀……

路上,伽章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

他见那车中莫赠做的端正,面色微有愠怒,见莫赠生气的伽章小声儿道:“郡主,卑职知错。”

莫赠从心底笑道:“错了什么?那混球……”

莫赠意识到自己没沉得了气,便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伽章想说的话咽入肚中,辗转思索落得一句他觉得较为妥当的话:

“郡主好肚量。”

莫赠笑了笑,没再开口。

寻得公孙大夫,莫赠连忙将人带去将军府。

将军府大门东西两侧耳房,为硬山瓦顶建筑,面阔三间,进深一间,抬梁式结构。

公孙大夫抬脚就往大门去,却被莫赠拉到角门,跟着伽章一同进了府。

又被伽章带入小廊,穿过正殿、客房、东西营房,才见偏侧落院,那是子女、家眷住的地方。

莫赠暗道将军府气派,他们有心躲着巡卫,莫赠奇怪于伽章为何如此偷偷摸摸,但将军府风气严谨,怕是惊了护卫闹出点儿矛盾便不太好。

到了陈娇住的地方,陈芳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她们进了院,陈芳立刻将门关上,院中仅此她一人,连护卫、婢子都没有。

陈芳赶忙将公孙大夫引了进屋,几人便在门口焦急等着。

莫赠拉着陈芳不安定的手,“三姐姐为何又突然晕倒?”

陈芳急道:“本以为三姐上次意外昏倒,这次却又无缘无故犯病。又寻了太医,太医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便怀疑三姐上次真正晕倒的原因。她本与我同胞共生,心有灵犀相通之情,她难受我自然也难受在心中。

于是,伽章为了三姐着想,便一五一十将所有实情都告知我了。伽章是三姐亲侍,又是同我们杀敌饮血的交情,我自然信他。

而这位隐士大夫不爱让世人知道他,那陈芳不得不出此下策,委屈了你们走角门。”

“无妨,是四姐姐想的周全。”莫赠道。

还没到一刻钟,公孙大夫便若无其事的出了门。

他对着几人担忧的脸摇了摇头,“心病,扎一针放放血好不了多长时间。”

“心病?”陈芳喃喃道:

“三姐豁达开朗,平日里气节刚劲,不记小仇不理小人,怎么落了个心病。”

而且这心病看起来有了一段日子了,总不能是在军中落下的病根吧。

莫赠几人踏进了屋子,便见到大漠绿洲的插屏。

插屏遮掩着卧躺着的陈娇,莫赠急步向前,短短三日,床上之人竟瘦了一大圈!

面色苍白无血,眼窝深陷,眼神涣散,与她才入城那健气仆仆的英壮戛然不同。

莫赠僵着身子,将被子往陈娇胸口上方拉了拉,又替她掖好被角,道:

“三姐姐不必担忧,公孙老头儿说您只是余毒没有清干净罢了,近几日就随莫赠多出去走走,散散心,聊聊天。”

她瞧着平淡的没有呼吸的陈娇,突觉得她像极了一只无意识的傀儡。

“三姐,三姐?你好些了吗?”陈芳凑向前挡住陈娇往上方的眼睛,她仍旧面色毫无波澜。

莫赠轻拍了下陈芳的手,陈芳会意便站回莫赠身旁。

“三姐姐你不想说话也成,”

莫赠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她不知如何,心里难受的紧。

整个屋中的人都难受的紧。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曾经倒拔杨柳的女人,如今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老天若是让我们顺自己心意了,那还让我们做人干甚?”

莫赠起了壶茶,倒了杯递向陈娇。

“听四姐姐说,你睡了一夜半天了,起来喝点茶吧。”

陈娇红了眼眶,突然抱住莫赠大哭,

“我听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赶出 回春堂暗室中,烛影里那人伫立良久。

公孙大夫焦急的翻阅面前药书,旁边还堆积着其他散落未合的药方。

“奇怪,押不芦用量极少久积确实会使的人性情大变,可从不曾记载让人变聋的例子……”公孙大夫将书一合,看向那道身影。

“你不是说心病?”莫赠双眉叠起道。

公孙大夫缓缓摇头。

莫赠不由得攥紧拳头,陈娇被下毒导致及其暴躁,现如今又不知为何突然聋耳。听不见号令声,听不见打杀声,一直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受了如此委屈,她怎能遭得住?

公孙大夫想了一会儿,便道:

“在将军府时给三将军把脉也没把出个所以然来,她血道搏动正常,气也通顺,不像是身子出了什么毛病。”

“收了我的茶,还望公孙大夫治好这位病人。”莫赠道,语气中带着强硬。

他摆摆手,“知道了,小精崽子。”

时辰不早,文祥院即将下学。

莫赠又交代了几句,便被伽章护送着回了齐府。又让伽章带口信去文祥,于是缘江、王成他们自己回来了。

莫赠才踏入齐府不久,齐棣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蹿出,扯着莫赠的袖子就往书房方向去。

“今日就让爹见见你这女人的真面目,许不知来齐府有何目的!”

她今日没什么兴趣想与他闹,她奋力挣开,“齐大公子的脚是不疼了。”

齐棣一听脚背便隐隐作痛,他一大男人如泼妇骂街一般,说了些乱七八糟难听极了的话,引来不少奴仆畏惧的目光。

齐棣与莫赠十几日前还好好的,现如今竟在府中吵起架来。有奴仆忙叫来了齐元劝架。

齐元急匆匆的才赶到,就见莫赠满脸通红紧抿着唇,而齐棣还在念叨难听的话。

“我不知你这罪臣之女怎么为了活着混进我家的,本来前些日子还对你有点儿意思,可是人总不能一直装下去,看吧你那不端行为今日就被我逮了个正着。”

“齐棣!”齐元喝斥道,齐棣听到转身委屈道:

“这女人今日逃课被我抓到,平日里装的和只无害的小兔子一般,殊不知兔子还有野生的。她野性大,心思多的很!爹可千万不能被她骗了。”

“你还是个男人吗!我怎生出你这种混账东西!”

齐元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抬脚狠踹在他肚子上。

齐棣捂着肚子猛然摔倒在地,吓得奴仆们忙跪了下来。

缘江他们才赶回府中,便见到这样喧闹的一幕。他们忙回到自己主子们旁边,同其他奴仆一同跪着。

莫赠眼携泪花儿,面容却是平静到极致。

她越是平静,周身气氛越是骇人。

见齐元又要踹齐棣,王成、明月忙拉住齐元,求道:

“少爷性子纨绔,这般一脚也够少爷吃苦一阵的,老爷若是再这么踹下去,少爷今日可就起不来了。”

“我说错了什么你就打我?你问问她今日逃没逃课!”齐棣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喊道。

前几日大雨,齐府疏水后的地面还有些潮湿,他在地上坐了不就,长袍上便沾满了泥泞。

“她就算逃课你那嘴碎的也该挨打!平日里同君止待了如此之久,怎还没改改你的性子!”

他甩开拉着他的二人,阴沉道:“王成,去将戒尺拿来,明月,给我按死了他。”

“老……老爷……”

他们头一次见齐元这般火气大。

莫赠沉重极了。

原来齐府也这般容不下她。

她本以为齐棣不喜她,她能躲方躲,可是竟不知齐棣在心底压根儿瞧不起她。

她只当齐棣说话在放屁,可是他只是将多少人心底的话光明正大说出来了而已。

她陌然的看着齐棣被自己爹一下下甩在背上的戒尺,缘江忙扶着莫赠。

“少奶奶!您快求一句吧!”王成磕头道。

莫赠僵着身子,转身往自己院走去,

“就算齐棣想要和离,也必须等到两年之后守孝期满。”

皇室官宦人家,书香门第及富有家族,氏族长辈中有人去世,一般服三年,平民百姓短则一年。服丧期间,不得操办喜事,也不能去参人喜事活动。

而莫赠是皇帝御赐成婚冲喜,破了规矩,便不合道理的守孝两年。

“哎哟!哎哟!”

齐府上空杀猪般的惨叫过了足足一个时辰。

……

莫赠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陶蛋发愣,缘江抹了把泪,红着鼻子站在莫赠身边。

不知何时,缘江听到莫赠叫她的名字,她忙凑近道:

“少奶奶……不,郡主有话请讲。”

莫赠轻蔑的笑了一下,“什么郡主,空壳子罢了。”

缘江心头像是被揪着,疼的喘不过气来。

她闷着发出哭声儿,低声啜泣不止。

“哭甚!”莫赠呵道。

缘江忙跪了下来,“郡主,您受大苦了。”

莫赠满脸难色,她一外来人,这本就是齐棣的家,她不能一直这么待下去。

突然,她脑袋中闪过一个念头:回家。

……

……

“疼,疼,你给老子轻点儿!”

城角小茶馆儿,里屋中那人后背血肉模糊。

不断有血水从屋中抬出,又换新水。

君止持着药瓶,毫不留情的洒在那血红的皮肉,

“这次又说了什么令齐大人生气的话?怎会如此严重?”

齐棣下巴趴在自己双手上,惨白干皮薄唇微动,轻哼了声儿。

“那莫赠赶也赶不走,我就骂了她几句,后来你也就见了我这副模样。”

“说了何?”君止淡淡道。

齐棣后背抽疼,他嘶了口凉气,瞪着故意弄疼他的君止,

“表里不一,水性杨花。嘶,你轻点能死?”

“你当真这般说人姑娘?”君止摇摇头,想了想这也是齐棣口中能说出来的话。

“她事儿多的很,在齐府一直待着许不知能捅出什么篓子来,我不在的几日,她不仅揪出齐府后院有毒物,还同将军府的人走的那般近。若是齐府再被她连累了,爹怎么办?”

君止又摇了摇头,“你赶人的方法倒是新鲜。”

齐棣却不以为然,他道:“她终于要搬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宴席 “搬哪去?长亲王府换个匾额便为郡主府,府中无下人、侍卫,入冬又冷,她孑然一身入了那空壳子府邸,不更受苦受累?”

君止放下手中药瓷瓶道。

齐棣咬着牙忍着痛坐起了身,

“虽然我讨厌她,可是爹却那般在意她,爹一定会派不少齐府的下仆来充实郡主府,王成、明月他们肯定也会被派去,这还怕莫赠出事儿不成?”

君止拿起桌上长条细布,仔细的为他包扎,可齐棣仍旧忍不住痛意叫出声儿来。

“口是心非。”君止将细布扎好,眼神飘向他额头的细汗,道:

“这回可知痛了?”

“嘶……还望那莫赠早日知难而退,趟什么浑水不好,非要参官事,真够让老子头痛的。皮肉痛还真是难忍,练十多年的功夫都不够挡的。”

齐棣话声儿才落,他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噗嗤音,他抬头看去,君止面容却极淡。

“笑甚?我有那么可笑么?”齐棣瞥道。

他突然瞧见自己胳膊上的肉疙瘩,所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不可笑,当真不可笑。”

君止微笑道,他笑起来如温水一般令人舒坦。

齐棣觉得自己活那么大,第一次被人这般挑衅,还是被从小穿同一条裤子的君止挑衅的。

他白了一眼君止道:

“你与那煞星同为莫家人,自然多为那煞星说话,不过我必须警告你一下,离她远点儿,她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君止看过去,齐棣正在榻上找什么东西。

他道:“你的破烂衣裳我替你扔了,方差人去做了件合适的,正好过几日酌光宴上用。”

“我不。”齐棣抱着胸前的被子,漏出两条精壮胳膊。

君止将桌上的锦盒拿在手中,道:

“京城最好的絮衣坊做的,听说是才流入的新款袍衫,既然慎之兄不喜,那子兰便差人扔了去。”

“别,扔了多可惜啊,这次我终于不用穿你衣服的剩料了。”

他一把抢过来打开锦盒,满意的点点头,果然是自己前一段时间看上的那个款式。只是齐棣想买奈于囊中羞涩,直到将钱凑足他走路带风的去买,却心爱之物早早被人拿走。齐棣想着想着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爹已经好几个月没给我月银了,也不怕饿死他的乖儿子。我整日穿的寒酸,居然一个正眼也不留给我。”他恨恨道。

君止回道:“我这茶馆儿不赚什么银子,你还是早些向齐大人道歉。”

齐棣瞪了他一眼,钻进被窝躺了下去,却因后背火辣辣的疼又忙爬了起来。

“谁先怂谁是蛋!”

君止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没接他的话,反而转念一想,道:

“对了,过几日兄长要来。”

“世子爷?!”齐棣一顿,头冒虚汗。

“你怕他做甚?”

“他能吃了我!我小时候顽皮一不小心将长亲王家一个小婢女推入亲王府后院儿小水池中,他也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亲自上我家寻事儿来,我爹知道后将我打了一顿,罚我抄《道德经》,旧事不得提,一提就委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回家 缘江环抱一个长宽一样的破木盒,从碎名小道沿途走在碎撒的鹅卵石上,步子愈急不见松散。

路排两行低桂,只得让人看清前方小道。

她又拐了几条小道,瞧见后院马车已经备好,便转身走向东苑。

齐府低桂多,还未走到东苑便见几个小丫头挤在低桂旁窃窃私语。

缘江听到郡主二字,顿了步子,不禁竖起了耳朵。

“少爷当了郡马爷也不知道消停消停,这就将还没过门一月的媳妇儿给气走了。”

“郡主也是可怜人,但我瞧着郡主太过孤高自傲,都落魄成那般样子了……要是我,我就卖了皇上封的府邸买个小地,剩下的银子也能过个大半生。”

“人都是要脸面的!郡主生长的什么地方?是你一个小奴婢能想的?她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被人伺候长大,泡奶浴喝琼浆的富贵人,小地方装不下她那尊大佛,少爷留不住她也正常。”

“少爷性子古怪,怪嗜也多,大老爷那般有银子他因一时赌气,就没了月银。昨日被打成那样丢出府外,还不是被君公子捡了去。”

“话说少爷和君公子到底什么关系?莫不是当真有龙阳之好?”

“嘘……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再龙阳……”

“不过我怎么听小翠说,少爷八月初闹那一次是因为老爷要接老家一个什么侄子来府?是不是看少爷不成器,老爷年纪又大了,想找人过来接位?”

“那可说不准,小翠去哪了?”

她们左顾右盼,突见低桂后一白色人影,吓得忙低头行礼。

“东苑后屋落灰,你们去收拾收拾整干净了。”

缘江身为府中大丫鬟,教训道。

几个人不敢说什么,只能低低称是。

倒是说齐棣龙阳之好的那圆脸丫头,撇嘴道:

“都要走了还摆什么架子?”

“啪!”那丫头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周身几人吓得没了神,忙跪了下来。

“郡主一日不出府,你们永远是她的奴才!”

缘江将木盒提着,剜了她一眼道:“还不快去!”

“是……”

几人忙拉着目中含泪的小丫头走了,缘江定了定神,走去东苑屋门口,轻轻推了进去。

莫赠坐在梨花木桌前,将茶具收拾的整齐。

缘江向前道:“奴婢来收拾就好,您先休息一会儿。老爷替您请到了十一月初,近几日文祥都不用去。”

莫赠抬眼瞧着缘江小心翼翼的收拾,她道:

“那木盒是爹一直提着装茶具的,当时赤衣官兵抄我家,我偷偷将它藏在王府后一颗老银杏上,事后才将这木盒拿下来。爹用了几十年,我竟提了没几次,盒提手便坏了。”

缘江轻轻将盖子盖好,扣上茶花纹铁扣,道:

“奴婢这不是给您修好了吗?老爷派人将您的府邸收拾的干净,该添的桌子、凳子、床铺等都弄好了,他交代奴婢,如果您在家休息好了便回齐府。”

“听母妃提起过,这木盒是小姑姑送给爹爹的。”

“奴婢嘴笨,只知道您念旧的紧……小姑姑?您有姑姑?”

缘江思来不对,突跪下身呼自己的嘴,

“皇室之事奴婢提了就是罪,该打!”

莫赠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目中看不清其他神色,

“母妃说,小姑姑是个妖怪,专门勾男人的魂魄,就连爹爹的魂儿也被她勾了去。这破木盒便是那小姑姑留下来的遗物,现在作为爹的遗物就给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缘江面上一热,忙抹了把泪。

“坏的都过去了,好日子都在前面呢!郡主,马车……备好了……老爷上朝去了没能送您,他捎来口信说改日去看您。”

“走吧。”

莫赠起身,身边除了一个破木盒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走的时候倒也轻巧。

还没出门,苑中渐渐热闹起来。

缘江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却看见那不经人待见的嬉皮笑脸赫然出现在圆拱门前。

他穿着一身监生袍,身后几个亲随抬着桌子、椅子摆在苑儿中,又有仆妇架锅煮水,厨房厨子也跟在齐棣身后。

那人昨日气色狼狈,今日倒看起来红润多了。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来,王成、明月、宋亮、宋瞎子、王瘸子,上次我们打得赌我输了,这就请你们同郡主一起吃个古董羹来送送她。”

王成瘪瘪嘴,奈于齐棣真的是落了穷巷子,能让他请个饭也算是不容易。

他道:“替弟兄们谢谢少爷了。”

屋前两道冷瑟的目光注视着他。

“茗温,愣着干嘛?来一起啊,别枉费了我的一番好心,我都逃课了。”齐棣若无其事道,说着挽起袖子扎好裤脚,便亲自摘菜清洗。

“少爷,您这是作甚?怎和那双面戏子一般昨日一个样、今日一个样?”缘江做足了保护莫赠的动作,挡在莫赠前面。

齐棣笑意不减,“茗温这婢子很是有脾气哈。”

王成他们却僵了身子,他们少爷什么时候这般好声好气了?

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心中默哀,这说请吃饭,看得出来这次饭根本吃的不舒坦……

“前些年莫赠在山里遇见一个采茶老翁,老翁采株不采叶,整株茶树带土一起翻炒做茶碾末卖,竟没人觉得他的茶有其他不对劲儿,还纷纷夸他的茶好。”

屋前那女子端立身子,说话却叫人听不懂。

齐棣停下摘菜的动作,突然笑道:

“好一个老不正经!”

王成他们听罢忙捂脸,自家少爷是个脸皮厚的,听得出来莫赠在骂他不正经却又打着哑谜,他们暗自相互对视,王成硬着头皮道:

“少奶奶,少爷是来赔礼道歉的,他性贵说不出好听的话来,他昨日想了一夜想通了,一大早便吵着要见您,却想了一个破法子……少奶奶,留下吧。”

齐棣没说什么,又摘起自己手中的菜。

王成看了眼不常开口的明月,明月接话道:

“您嫁入府前三日,少爷三日未合眼,他……他!”

齐棣一甩菜叶入水盆,苑中人忙跪了下来。

“他他他了半天!茗温,我稀罕你,你别走行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银子 “前几日斗茶斗了个平局,分了五百两银子于我,现如今手里还有几百两,你通通拿走就是。若是以后再说什么胡话,我绝不会轻饶你。”莫赠缴紧了手中帕,道:

“缘江。”

“郡主,上次您分了一百两给陈七公子,又因为三将军生病奔波,现如今只剩下三百两,您若是全给了……”缘江趴在莫赠耳朵边提醒道。

“三百两就当在齐府住的这段日子,以及买你一个丫鬟的钱,都给他便是。”莫赠淡淡道。

她心知齐棣因为没月银,才说出那么埋汰人的话。

缘江极不情愿将两袋银子拿出,快步向前将钱袋放在那桌上,忙退到了莫赠旁边。

齐棣瞧了一眼桌上银子,嘁了声儿将银子推到一旁,使眼色让王成收了回去。

他道:“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就是不能出齐府。”

齐棣几拐弯的性子倒是新鲜,莫赠瞧着阴天慢慢走过来,

“今儿倒是新鲜,如果这次不让我走,那下次再没机会了。”

齐棣板着脸,咬牙挤出来一个字,“好。”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等莫立扬走了,他齐棣再想赶莫赠出府还不容易?

饭吃的煎熬,莫赠倒是吃的坦然。

安管事经过小苑,往门里探头偷偷看了一下。

莫赠正对着门,与他对视一眼,二人目光交汇,心里各自藏着事情。安管事尽揽苑中局面,匆匆离去。

她足到饱腹,才带着缘江去寻了公孙大夫。

马车上,莫赠胸口心悸不安。

齐棣说喜欢她。

若是假的那还好,以后在齐府的日子好过些,若是真的……

绝对不可能!他那个混球整日就会说风凉话!

缘江看出她的异样,拿出火折子便点燃了安神香。

车从汴都行进小巷,莫赠便差车夫回去,王成他们也被莫赠责退。

她带着缘江折了几个小巷,便到了回春堂。

一到公孙大夫那里,便被他拉着提了两个大事。

莫赠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道:

“有什么话慢慢说。”

公孙大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道:“这事儿慢不了啊!我知道三将军突然失聋是为何!不是大夫们都看不出她身体健康,却听不到声音的原因吗?许不知是什么物堵住了她的耳穴!”

“那还愣着干嘛,去看三姐姐!”

“唉唉唉……”公孙大夫甩袖将她拉了回来,道:“还有一事,你别急等我娓娓道来。”

他急的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碗茶。

莫赠口中也有涩感,跟着小饮一杯。

莫赠定下身,方才一进屋便被他拉进了暗室,平日里不怎么出来溜达的公孙大夫仿佛才从外面回来。

他抹了把嘴,道:

“世子爷传信,他已经到京城了!”

……

……

“什么!他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说还得几日么……”

齐棣抚平着胸口,“还好还好,老子将莫赠留了下来。”

君止咳了声儿,“仅仅一个抄书就把你吓成这样吗?”

齐棣白了他一眼,拉着桌上的食盒道:

“我师父是他的人,我自然害怕他。”

君止道:“我怎不知此事?”

“别提了!”齐棣道:

“今日那饭吃的憋屈,那鬼煞吃的倒坦然,老子放了那么多盐她就当没吃出来一般。”

ps:小久儿祝你们新年快乐,阖家欢乐~过年一千没人打我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宝花 “乘谷雨,采新茶,一旗半枪金缕芽。学士雪炊他,书生困想他,竹烟新瓦。”

巷中茶馆儿白面红脸的戏子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打巷头来了个头戴斗笠的灰袍男子,身边跟着两位抹蓝色束腰佩剑亲随,模样不似中原人黄面皮,黝黑发亮的皮肤倒是有些像常年奔波赶路之人。

此巷名宝花小巷,宝花小巷临近京城大道,平日里大多行走的是各地商人,自然也算热闹。

那人路过小茶馆儿,顿了下便在里面随意挑了个座位,喝茶时也不知摘掉斗笠。

茶馆位置优越,位于碧潭一条极细的支流边儿上,支流被当地人称为宝花水,煮茶用的水便出此流。

随从跟着那男子一同坐下,目光却留意那支流方向。

面上有疤的随从道:“头儿,爷让我们在此处等着,日上三竿怎不见人影儿?”

那人只是静静喝茶,随从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馆中有人边听戏便聊天唠嗑,从南唠到北,从北又唠了回来。戴斗笠那人茶不知泡了几泡,便停下了动作,显着有些急了。

“听闻那慎亲王世子来京了?”

“皇上召令他了?慎亲王一家不得皇上召京不能去京城,会不会是甘乌那处出了问题?”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出什么问题,咸淡王爷咸淡世子,封了个穷乡僻壤处也算是倒霉。”

“嘘!小点声儿。”说话之人市井富人打扮,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斗笠之人身上停了片刻,转过头去便又道:

“人家怎么也是个皇亲贵族,胡人那姑娘,叫什么唯徐芊芊,不是在京落了个宅子?听说她父亲陀满修宴请京城贵族、大臣儿子入京城吃茶,好像是,以这种名义为那芊芊姑娘寻好人家嫁了。”

“噗——”

几个谈话的人听到吐水声音忙看去,只见那戴斗笠之人轻轻抚去衣裳上的茶水,以及面纱上的水珠。

他将茶杯放下,拱手道:“失礼了。”

“真是,惊讶什么?没见过世面。”那群唠嗑的人中,一油光满面商人打扮的男人嫌弃道。

两位随从捏紧了佩剑,斗笠之人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便重新叫了茶。

茶桌闲谈不少,听听小曲儿也悠闲。

戏子从台上下来为客人添茶,嘴里还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

“可怜今夜凄凉月,偏向离人窗外斜……”

斗笠之人轻轻点着头听曲儿,行到他那处,白葱似的指尖按住盖碗儿,突然茶杯甩向那人,戏子长袖惊现一道白光,那白面红脸也变得愈发狰狞!

斗笠之人快速反应过来往后一倒,翻身跳上了隔壁桌面上,而两位随从立马掀桌与她搏斗。

戏子惊讶的看着戴斗笠的那人,茶馆儿里立马乱做一团。

方才唠嗑的那些商人抱头乱窜。

“他不会武功,你不是他!”那戏子声音不再柔情,变得有些狰狞。

“少废话,阿征、老杜!抓活得!”那人甩下斗笠,从腰间抽出软剑便随之闪了过来。

Ps:初八了!该工作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世子 京中有人胆敢闹事,引来不少人注意。况且还是商贾经过最多的地段儿。不过倒是奇怪,巡街的官兵今日来的不够及时。待那戏子咽没了气儿他们才到。

人群后悄悄隐去一人,她轻轻拍了拍身旁正在踮脚伸头一脸看戏的白发女孩儿,道:

“别忘了正事。”

缘江蹦蹦跳跳跟在莫赠身后,跟上她的脚步小声儿好奇道:

“缘江生在小地方,平日没见过世面……郡主呀,京中经常出现此等热闹吗?可惜了,那戏子竟然是个死士,我想是不是有人陷害那三位商人?”

莫赠敲了下她的脑袋,缘江忙定了身,端庄的学着莫赠的步子。

“现如今三将军好了,郡主绕着京城散散心也好,缘江顺便陪着您~”

莫赠方才带公孙大夫去将军府,见那公孙大夫从陈娇双耳后取出两根极细的银针,陈娇顿时好转。

她心底压着一连串的问题,自从送了公孙大夫回药铺后,自己就边走边想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才让人盯上了将军府。

公孙大夫医治好了太医院都没治好的病,树大招风吹。

她毕竟是个外人,虽然未对陈娇的父亲透露公孙大夫的身份,但是思来将军府好几人已经见过他,纸包不住火,陈老将军心底应该有数。

“你啊。”

缘江听到莫赠的责怪,吐了吐舌头。

莫赠瞧缘江古灵精怪的,沉闷的心情也渐渐松散些。

宝花街上各地异闻物件儿多,比如西洋来的光面镜、琉璃珠等。少女仍旧是少女,爱逛街的心永远存在。心情不好了去逛,心情好了去逛,心情平淡也去逛。

莫赠自然也多看了几眼这些舶来品,倒是缘江小心翼翼的看着每个物件儿,摸都不敢摸。

“等下月爹发了月银,我便给你添几件儿首饰。”莫赠道。

缘江忙摆手,“郡……郡主,奴婢哪儿有那个胆子要这种贵重物件儿……”

她越说越小心,缘江心里明白,像那个小摊儿上的珍珠链子,起码三两银子,她一个只值半吊铜钱的丫鬟哪敢想。

莫赠正想回她话,街道那头突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行的快,路上行人忙散开来,正有人教训车莽撞,车却稳稳当当停了下来。车帘被掀起,被扶下一灰锦长袍,玉冠束发,气质出众的男子。

男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两双眼睛倒是晶亮,如同夜色灿星,一眼便令人过目不忘。

“这人儿谁啊?瘦瘦弱弱的干瘦高个儿气势倒是做的挺足,宝花儿就这么大个巷子,怎还将这路挡完了?”

莫赠不远处一推车的人道。

突有商人向前行揖礼,

“恭临慎亲王世子!”

“世子殿下。”

那三位方才闹事的人跪地在他左右,众人面面相觑,明白事理的人皆为方才戏子一事捏了把汗。

许不是那戏子将带斗笠之人当成了世子爷!

“今儿这宝花热闹呀!竟来了两位贵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来的太过及时,莫赠抬头看去茶馆儿二楼,正对上陈冀文那双紧紧注视她的目光。

同时,马车边儿上那灰袍男子许是感觉茶馆儿二楼的那毛头小子目光太过灼烈,便顺势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安卿 齐棣与君止下了学,便一同回了君止那没名字的小茶馆儿。

小茶馆儿生意一直冷清,况且茶馆仅君止一人照看,他平时上学课忙,无过多时间照料,也算是开了个空馆儿。

二人行到门口便觉不对劲,茶馆大门敞开,门口竖着几位精壮护卫,齐棣还发觉房顶砖瓦有异动,应是藏着不少暗卫。

好大的来头。

“子兰。”齐棣停下步子,拉着君止袖口谨慎的瞅着周围。

“哦我想起来了,此处钥匙仅有两把,能开这门的,只有兄长了。”君止道,说着便要入门。

齐棣松开手僵了身子,君止半步踏入屋子,见齐棣未跟上来,便疑问道:

“慎之?”

齐棣嘿嘿将手合十,“罢了罢了,我突思起那吴老头寻我有要事……”

齐棣口中说的吴老头,正是国子监祭酒吴君。

“你来此处做甚?”二楼有开窗声,齐棣抬头看去,便见那面熟的毛头小子鄙夷的眼神。

齐棣被看的浑身不爽,反瞪回去,转向君止故意提高音量讽刺道:“家里遭贼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镇国将军府七少爷何事不做,闯人家屋子图什么新鲜!上次爬我家墙头我还没找你算账,自己却闯上门来了!君止!上楼!”

……

……

空荡小茶馆儿无多少装饰,屋中竖着一白衣女子,双手绞紧了帕子。

她身边左右坐着二人,正是镇国将军府七公子,与慎亲王世子莫立扬。

二人身旁桌上盖碗儿茶凉透了,也未见有人开口。

“安卿哥哥,您方才提起那些,都是真的?”莫赠转过身来,问道。

莫立扬长指携上玉瓷盖碗,轻扶着茶盖点点头。

莫赠面上渐渐有了喜意,“江南苏州竟藏着这般一有意思的人来,如果照安卿哥哥这般说词,江南茶商大多受这位神秘人的掌控,若将此人笼络于……”

莫赠顿了下,自知明白自己有些失礼,抬眼看着他们双双盯望自己,莫赠便又笑道:

“瞧我,是太开心了。陈七,你怎么得知这好消息的?”

方才莫立扬邀请陈冀文同坐马车去喝茶,路上不知道谈了些什么。而莫赠记得这里是君止的茶馆儿,正怀疑他俩的关系,莫立扬便提出了苏州神秘茶商之事。

并意指,此事为陈冀文所告知。他俩曾为旧交,具体怎么交上朋友的莫赠也不清楚,只觉得二人关系不错。

莫赠对莫立扬的记忆有些淡薄,一个边境世子,就算曾经住在京城,与长亲王府走动也不算多。

不过莫赠对他的印象还算深刻,虽有鸿鹄之志,却吃亏于自己的身子。

少时患了一种奇怪的病症,无法下床,而青年时得高僧相助,身子虽不曾像往前需要一副药续命,但如今也好不到哪去。

拿不起刀捏不起枪,几乎是个废人。但读书方面也不算卓绝。

十六考取秀才,十八中举,二十有二才入进士,但实在比不上他爹的学问——曾为皇帝莫良的老师。

“我也是偶然经过一街边茶铺吃茶,听那街边端茶小厮所说,我偷偷让人打听过,那苏州确实有一位权位大的茶商,这就算你送我那一百两银子买的消息。”他拿起盖碗儿喝了一大口茶水,心情舒畅极了。

莫赠按压去损陈冀文那洋洋得意模样的心思,看的出来他故意让她去会会那人,而莫立扬又不做表示,视为默许。

街边听的消息,莫赠本就不觉陈冀文在说实话。

莫赠问道:“你可知他所住具体位置?我想以茶会友,不知……”

莫赠暗想,若是他答上来,那就花些银子再买些消息看看那神秘茶商的身份是真是假。再想着去会会那茶商。

有一根稻草就要抓住,有一个有价值的人,以后暗中垄断茶商市场,也是极好的。

她偷偷睨了眼莫立扬,他也随着陈冀文一般胡闹。

现如今不知道莫立扬的真正立场,虽然陈冀文同他聊的甚欢,而皇帝明眼里又贬慎亲王入甘乌,这也不能将他划分为同一行列。

窗边渐渐有人嘈杂,陈七离窗最近,未听完莫赠名字便推开了窗探头去看。

莫立扬起身往书房走去,“七公子同我提过,我来写给你看。”

“嗯。”

莫赠点点头便要跟去。

“你来此处做甚?”陈冀文语气不太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厌恶之人。

莫赠正要走远,突然听到楼下一人熟悉的声音,猛地停下步子。

“家里遭贼了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恰巧 茶室离书房不远,莫立扬洋洋洒洒写完,也未等到莫赠进屋。

他放下狼毫笔,便挑下袖子出了书房。

一出门便见从楼下气冲冲跑上来两个人。少年时对他们的记忆深刻,两个曾面容青涩的孩童,现如今都已长大成人,五官也愈发硬朗起来。

齐棣才站定书房门口,正对上莫立扬,打了个激灵拉着君止拐进了旁边书房。

“真巧,不知世子殿下也在此处。我同子兰还有些事情要谈,先行回书房讨论今日课上的问题,不打扰世子殿下与镇国将军府小公子叙旧。”

“你!”

“砰!”

门被齐棣反锁上,陈冀文指着紧闭的门皱眉,半句也说不上来什么。

“陈公子,你们曾有过节?”

莫立扬问道,陈冀文一把转过脸去,负手往茶室走去,

“没有!我看他是怕极了你!”

莫立扬立在原地微微摇头,眼角留在书房片刻,随之踏入了茶室。

茶室中的沉香木还未燃净,室中女子正添香木,仿佛并不在意屋外的动静。

“苏州姑苏城汤家巷往东数五十二人家南道,便是那位茶商的现居地。我曾居住苏州学茶艺一年之久,对苏州地形较为熟悉。方才绘制了一张简单的地图,茗温,你去书房取了便是。”莫立扬道。

莫赠心底一沉,方才若是听得不错,齐棣与君止入了那书房。

她才与莫立扬相见不久,就得知如此秘密之事。陈冀文的性子她是知的,莽莽撞撞并不会思考这件事情的深重,可是莫立扬却不那种不懂事理的人。

明知齐棣住在君止这处,还未弄清楚君止与他的关系,现如今也把齐棣牵扯进来。

他仿佛一个传话的局外人,不参与此事却又将此事故意泄给更多人……莫赠从心底忌惮他。

本就是平日没什么往来的人,现如今装什么熟络?

刚刚她故意表现的对那神秘茶商的态度,并且表明自己对竞标一事兴趣浓厚,顺着莫赠下的套子,莫立扬此番仿佛有些急了,为她绘图寻人——

他摆明了有问题。

“是……”

莫赠语气略带冷意道,起身端直了身子往书房走去。

莫立扬未察觉到莫赠轻微的态度变化,跟在她身后一同入了书房,正瞧见两个少年在书案前急急匆匆摆弄着什么。

听到门动的声音,齐棣低着头忙双手背后,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君止拉了下他背后的东西,没拉动,看到自家兄长与郡主在此,也不好多不雅。

只是奇怪莫赠会跟着莫立扬在此处,又悄悄踢了下不敢抬头的齐棣,却反倒被齐棣生狠的踩了过去。

莫立扬笑着正欲开口,从楼下跑上一小厮,走近莫立扬道:

“爷!爷!京中那糕点大商刘福贵前来求见,留在楼下候着呢。”

“那图就在书案上,茗温,我去去就回,你好生在此处休息。”说罢盯了眼齐棣,便下了楼。

他一句话,将莫赠留在了这茶馆儿。

莫赠微极的沉了口气,定了定神。

小书房两排破旧书架,架上的书倒是整齐不落灰尘,是经常有人翻动才会如此整洁。

莫赠悄悄打量着此处,落在紧紧盯着自己,手背在身后的那一脸阴沉的少年,她突然心里畅快了些。

看到某棣不开心,她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意。

书房背阳,房中烛火摇曳,她快步走向书案拿过那张图纸,眼尾都没留给齐棣。

“喂!你来此处做甚?”

莫赠身后突被一把大力扯住,她停下左右又望了望周围,仿佛没有看到齐棣一般,若无其事道:

“又不知被那只猪扯住了后背,还希望那只猪放开自己的脏爪子,自己有家不回也就算了,现如今咸吃萝卜淡操心开始管别人了?”

“照你这话说的,吃萝卜的是兔子,应该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扯住了你!”齐棣争笑道。

莫赠见他这般不要脸,转了转眼珠道:

“你说的是那种能做麻辣兔肉的小兔子?”

“你这女人真恶毒!罢了罢了,老子我不同傻婆娘计较,不过我警告你啊,少整日混在男人堆,好好的没事去绣绣花儿,同小姐们吟诗作对去,别给我招些烂桃花。”齐棣撒开手嫌弃道。

莫赠挑指整理了下自己的袄袍,恰好出门时正对上门口陈冀文恶狠狠的目光。

好在陈冀文懂得些礼节,在别人的住处还是收敛着性子。

莫赠跟着陈冀文出了书房,顺便将书房门好好的关上。

齐棣一看气急了,一扬手从手中扔出一团被揉的硬生的纸笺,梨花木门被敲的声响。

君止忙将那纸捡起来,在书案上将它捋平了,避开看到了陈七公子,故意岔开话题道:

“慎之,这是兄长所画所写,他的字清瘦却有劲道,你的生猛,那图画能模仿,可是下面一行‘苏州姑苏城汤家巷东数五十二家南道’这几个字,一看就不是同一人所出。”

他又看着齐棣道:“你也真是皮的慌!”

齐棣气呼呼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道:“我当他写着玩儿,谁知道竟是给那婆娘看去!废了老子一张纸墨,要是给她我还不想!我都说过她水性杨花,整日跟在镇国将军府小公子屁股后头,喜欢那毛头小子也就罢了,还那么明显做甚?摆明了给老子扣绿帽子。”

君止叹了口气,看着已经模糊的简图,将它收好扔了去。

“他们曾是旧交,你别多想了。”君止安慰道。

“狗屁旧交,我同茗温成亲那天,那狗屁陈冀文悄悄趴我家墙头,一脚被我踹了下去,要不我怎么会被父亲误会我……”他话说了一半,自咬着舌头暗自懊恼自己说多了。

君止自是聪明人,他问道:“所以你爬墙头不是为了逃婚?”

“是逃婚是逃婚,提这个干嘛!”齐棣瞪了他一眼道。

“你被扣上的帽子该反抗就要反抗,不要一不做二不休的就承认了,反而委屈的跑到我这里求留。”君止道。见齐棣脸阴沉的快滴出水儿来,他换了个话题道:

“那你上次,拿这茶馆儿一陶蛋茶宠可是拿到了何处?那是兄长心爱的小玩意儿,你可别等他发现了后去齐府寻去。”

齐棣脸色渐渐苍白,世子爷这么一个小气之人,他心爱的玩意儿定会亲自要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思来 齐棣回家了。

君止当他怕兄长,寻陶蛋去了。

君止为他收拾好衣裳,齐棣说什么也要避开茶楼中所有人,从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君止再三叮嘱,让齐棣回家后好好与莫赠相处,看似莫赠一人孤苦伶仃,其实心向她的人不少。

齐棣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他别再回来吃他的茶楼了吗?

他走时装作听进去了君止说的话,转头却将君止说的话,全抛到了脑后。

马车上,齐棣招王成同入了车。

齐棣双手放在脑后,闭目沉思。

王成见他上一刻见君止嬉皮笑脸,下一刻沉重的样子,便有些讪讪道:

“少爷。”

“陈冀文怎和莫立扬混在一起?”他轻启唇道。

“这个卑职略有耳闻,听说曾经慎亲王世子在城门外小丘林中不小心入了猎人的圈套,是陈公子路过打猎,救了世子殿下。”他放低了声音道。

“真是的,那莫赠入了虎口都不知道。等莫立扬那精明之人将她吃的干净,她恐怕还在为莫立扬鼓掌。”齐棣淡淡道。

王成定住了双眼,面色微怔,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这般关心郡主?

“您……您放心,郡主是位聪明之人,绝对不会落入世子殿下的圈套。”

齐棣嗯了声,继续道:“去查查苏州姑苏城汤家巷东数五十二家南道那人家,有何来头。”

“是。”王成认真道。

马车中顿时除了车轮马蹄声儿外,再无其他动静。

茶馆儿到齐府要经好几条小巷,车轮不稳,王成好几次被车颠簸磕到了头。

他捂着新被撞的那处,又瞧着齐棣那副令人猜不透的模样,心中暗沉。自家少爷最近伤神,好像都是因为郡主啊……

……

茶室中,莫赠紧紧攥着那张图,怔怔出神。

陈冀文察觉到莫赠的异样,轻咳了声儿,也不见莫赠缓过神来。

他看着那张纸图被攥的不成样子,懊恼道:

“小郡主?没想到齐棣也会来这破茶馆子,我知道你厌他,没想到这般巧合竟遇上了……他怎么,不回家?”

陈冀文话末了,小声儿试探问道。

“我占了他家他自然也厌我。”莫赠道。

“这样啊……”陈冀文语气中带些喜意,莫赠却没注意到。

她双眉紧锁,这简图下的一行字,她认得。

没想到一直暗中提点她的,竟是莫立扬。那次点出缘江之事,那次点出斗茶之事,竟然全是一直以来莫赠未见过几次面的堂哥哥。

身子羸弱是装的,一身好轻功才是真的。

既然是他,那么前不久莫立扬是在京城中的,而现如今传他从甘乌远来京城,难不成是他一直隐藏于此处?

他一直在帮自己?

莫赠沉了口气,她想先弄清楚莫立扬与君止的关系。

她看着陈冀文道:“此处破小,不知为何安卿哥哥在此处落脚?”

陈冀文听不出莫赠话中有话,他直白笑道:“安卿说过,君止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在京城寻君止,还能去哪去?小郡主是不是惊呆了这个消息?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原来慎亲王这般处处留情,听说君止是慎亲王与他府一婢女所生,却一直不被承认是莫家的人,而安卿又与君止兄弟情深厚,一直暗中帮扶着君止。”

君止竟然与莫立扬有这层关系……

莫赠想要再问些什么,却再多问也会遭这呆子怀疑,便闭了口。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浅显 莫赠见天色暗了就未在小茶馆呆多久,同他们告了别便被缘江接上了马车。

马车正巧避开前来同莫立扬“叙旧”的人。车还未行多远,前巷头被人截住,缘江掀起帘子去瞧,便见书生打扮的男子端端静静一人站在马车前面。

“是君公子。”缘江放下车帘对莫赠道。

来的好。

莫赠给了缘江一个眼神,便下了车同君止去了一旁拐角胡同。

莫赠看着胡同外踮脚放风的缘江,转过头看向君止。

他依旧恬淡平和,“慎之回齐府了。”

莫赠笑眯眯道:“这些天麻烦君公子照顾齐棣了,他就是驴脾气不改,僵的紧,平日里又缺一根筋,直头莽子性,这次他能安安静静真的在家住下来,莫赠还要谢谢你。”

说着,莫赠福了福身子。

君止也不拦着,他倒是道:

“你对他了解的其实不算多,慎之其实聪慧的很,看事情也透彻,虽莽撞着性子,也顽劣……”

“君公子此次截莫赠,不是为了说这个吧。”莫赠疑问道。

她轻瞥到君止紧捏的手指,莫赠又道:

“君公子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世子殿下所写的那户人家,我今日也有所听说,不知记得清不清楚,但能确定,这人是一位来自苏州的神秘茶商。”君止道。

莫赠忍不住皱眉,街边茶摊儿都在传言的神秘茶商,传多了也就当真不神秘了。

既然陈冀文曾查实过那户人家确实神秘,那就说明此事必有蹊跷。

“君公子是在何处听闻此事?”莫赠问道。

君止回道:“说来也巧,国子监几位助教喝茶闲聊之时,我去请教问题时不慎听到……”

莫赠闻言,心中暗沉了一口气。下到市井传闻都在传茶商之事?莫不是有人故意将此事放大?

“不知君公子为何同莫赠说及此事,按常理应当同安卿哥哥先说。”毕竟他是男人,君止这般做未免太过信任她。

君止人很静雅,莫赠本就觉得此人不错,不看他是慎亲王家的人,君止以后也会有大作为。

君止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半抬食指大拇指紧紧捏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莫赠低声道:“若是君公子不方便透露,那莫赠也就不多问了。”

“世子殿下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是母亲出身贫寒,便不好同郡主过多解释此层关系……”

莫赠半挑眉,让一个书生说出这般难齿的话,还真是难为了他。

他连庶出都不算的身份,莫赠却不因此层关系对他有别眼相待。

她装作惊讶,但又安慰道:“这么说,君公子也算是我的长兄?”

君止摇头叹息,“怎能逾越辈分。”他向前一步道:

“只是兄长有些不慎看人,那些来茶馆儿说是看望兄长,实则不是探兄长底细,就是家中败落,想要抓住兄长这根本大的稻草。”

莫赠渐渐冷下了脸,“京中富家竟如此势力?”

君止叹了口长气,拱手行礼道:

“还望郡主多多帮携兄长,兄长常在我耳边提起,二叔家中女儿聪慧,从小识茶懂礼,踏遍南北东西,看过君止曾在书中读过的大好风光,君止一直都为羡慕,就连兄长也是对你赞叹有加。”

好一个为莫立扬说话的弟弟。

莫立扬虽然处处做事显的精明,但仍不过面子上的迂腐劲儿,此番的的确确不太开明。

只是莫立扬会功夫这事儿,也算是一件大问题,君止能把莫赠堵在此处说这些,他的性子也不会说什么唬人的话,照他的意思,莫立扬着实对莫赠好。

二人心照不宣的告别,天色深了,莫赠才到齐府。

对于莫赠的行动自由,齐元并不会多管。这也让莫赠能做不少自己想做的事情。

齐棣又像齐元道了歉,便要回东苑住,可是齐元怎么都不让他在与莫赠同住一苑,硬生生派人将他所有东西,搬到了西苑。

莫赠正入东苑时,齐棣正气鼓鼓的坐在书房边儿上看他们搬书。

毕竟这是齐棣的家,莫赠若是如此坦然下去,按理也说不过去。

但是她心中压着一口气,像孩童闹别扭一般直入寝卧。

“鸠占鹊巢。”他横了莫赠一眼,抱着手双腿耷拉在房檐边儿上。

见莫赠不搭理他,他自讨没趣的笨手笨脚趴下房檐,立在莫赠面前故意拍打身上的尘土,惹得莫赠连连捂鼻。

齐棣得意呸了她一声儿,转身负手往门口走去。

莫赠轻轻伸出一条腿,齐棣头都得意的扬天上去了,啪一声儿摔了个狗啃泥,身边搬书的仆人忙向前扶他起来。

房门被缘江落锁,莫赠淡淡坐在屋中,扫了一眼苑外立定的人影,点炉烧水。

缘江边为炉子添炭边道:“近几日安管事经常在苑门口转悠,今早正让奴婢碰见,奴婢便问了几句,安管事说自己只是随便出来溜达溜达,奴婢倒觉得安管事有些问题,倒像是在监视郡主。”

莫赠轻轻笑了起来。

缘江放下炭钳疑问道:“安管事有异,郡主为何不提防起来?万一不安什么好心,吃亏的还是您呀。”

莫赠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道:“见你这脑袋也不算榆木疙瘩,你说对了他确实不安好心。”

“啊……郡主,那我们怎么办……”

“水浊人清。”莫赠道。

缘江揉揉脑袋,自是听不懂莫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道:“放心吧郡主,这几日我替你多注意注意安管事。”

夜色深的狠了,屋外没了什么动静,莫赠便睡了下去。

陈娇的病症渐渐舒缓开来,只是最近几日不太方便见人,莫赠前去寻她也被陈家人婉言拒绝。

莫赠实在担忧,便写了信送去了将军府,但也如水落江河,杳无回音。

苏州那茶商的消息在京中流传的声势越来越大,传到皇宫是迟早的事情,却也不见陀满修做什么表态。

一日晌午,莫赠正看书,门外又立着那熟悉的人影。

缘江推窗见之,咬了下唇转身同莫赠说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真相 临于一茗楼向北百余步,有一绣眉楼供京中小姐消遣玩乐。

今楼中摆长桌,有经碧潭流水,有挂贝壳风铃。人静坐长桌也能听自然动静,享自然之福。

有七八个青衣婢子忙忙碌碌往白玉瓷瓶中插醉芙蓉、山茶花,茶叶枝做插花点缀。

二楼是小姐歇脚的地方,每个屋子都有挂牌在门上,婢子带莫赠寻了她的房间,便入门歇息,等着晚些时辰同其他一些姑娘们吟诗作赋、唠长说聊。

一推开供歇息的门,门中是一些清雅的茶花挂饰,山水风景图。

莫赠对此处十分满意,她手探上黄花梨木雕叶桌上,赞叹道:

“她有心了。”

“少奶奶。”

随之而来的还有安顺,他犹豫的叫了声儿她。莫赠停顿动作,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方才入绣眉楼时,莫赠特意安排缘江去放马车的后院等着,一主仅能带一仆进来。莫赠让缘江顺便看下其他小姐的随身婢女聊天,能否听出点儿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此次宴会不仅有京中富甲小姐、权贵小姐,绣眉楼一道小鸿桥,还连接着供公子哥儿们消遣的地方——方且楼。

她道:“陀满一家今日邀请的都是些权贵,安管事,我下一步应当如何做?”

安顺附身道:“少奶奶,绣眉楼有一大院子与方且楼的公子们……唯徐芊芊在绣眉,她弟弟陀满森在方且,等到停云宴尽兴时,他们定会让二楼之人交汇,您只要同唯徐芊芊打好交道,莫要让少爷看到就行。”

这么大的宴会,齐棣肯定会来。

不让他看到还好说,只是莫赠不知有没有机会同唯徐芊芊叙旧。

她问道:“今日前来的人如此之多,我在京中并无多少友人,但是仇视我的人不多,也不是没有,若是在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情,我独自一人行动,会不会有些冒失?”

安顺明白莫赠的意思,他道:“少奶奶,这个您就放心,院子中有我安插的眼线,会一直暗中保护着您。”

莫赠半挑眉道:“好,那就希望安管事履行自己的承诺,事成以后父亲的事情,还望您多多告知莫赠。”

安顺称是,便随后出门站在屋外候着。

莫赠负手起身,望着墙上一幅大漠长河的画,微微出怔。

当时莫宴桑带莫赠入甘乌时,初秋气爽只是风大无边,他们坐在马车中开了一点儿小窗,莫宴桑搂着年仅十岁的莫赠识墨空中的星宿。

她头一次见那种澄澈墨河中的耿耿星河,一眼六年,从不曾忘却。

她太想知道莫宴桑被扣上谋反罪名的实情。

齐元与莫宴桑交好。在当时那种无可挽回的情况下,齐元只得明哲保身。

安顺一直跟在齐元周身,他一定知道莫宴桑被害的真实情况,就算是一星半点,莫赠也甘愿付出,她一直信自己父亲献身背后有更大惊人的秘密。

听安顺的话去斗茶也好,现如今巴结唯徐芊芊也好,等真相水落石出,她信一句话:天道好轮回。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说明 绣眉楼放马车的院子旁有一小树林,今儿天冷,林小不挡风,绣眉楼设有偏殿安置随主人来的丫鬟、婆子。

但今日来者甚多,偏殿被占用于放来者贺礼。不少丫鬟、婆子只能挤在背风的马厩中。

经常被人打扫的马厩还算干净,缘江裹着莫赠为她拿的新罩衣,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抬头看着自家两匹骏马,时不时为它们喂上几口干草。

“真是倒了霉了,小姐为何让珠儿那丫鬟跟着去了大楼,我们两个却要在此处受冻?”

缘江面前不知道何时挤开两个粉衣比甲女子,穿的单薄抱着肩膀互相发抖。其中一位年纪较长的丫鬟道。

缘江本就没多大的位置,那人往后挤时踩到了缘江的脚,却继续同身边的人讲话,

“珠儿真是不厚道!”

缘江抬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弄出响声拍打着自己的布鞋。她们却未注意她。

另一位年纪稍小,她听了身边人一席话,两颗溜溜的大圆眼瞪到了头顶上,满身充满着傲气,

“珠儿那丫鬟精明着呢!平时干的活那么少,在小姐面前却显得十分能干。小姐十天休一次,能看到珠儿干活的时间少的可怜!真是处心积虑的坏丫头!”

缘江暗自欣喜,还好莫赠只有她一个丫鬟,这次虽然没带她进去绣眉楼,但早就看出天冷,为她多添了件衣裳。

两个丫头唠嗑说那珠儿坏的话缘江静静听着,倒也听出这两个丫鬟是魏家小姐魏凤双的。

她知道魏凤双没事儿老是欺负莫赠,并且对自家驸马有意思,这两个丫鬟说话方式也招人嫌弃,缘江手还持着干草,顺势用干草挠了下自家马的鼻头。

年纪较长的被马喷了一身带唾液的草渣,另一位圆眼睛的也被沾上一些秽物。她们顿时尖叫起来,惹得一旁几十位丫鬟、婆子齐齐往此处看。

缘江早已把干草扔到了一边儿,抱着手将头埋入臂弯装作取暖的样子。

“这是谁家的马儿!真是不长眼睛!”那丫鬟尖着嗓子道,又看到马厩墙壁牌子上写着莫赠的名字,敌意更甚。

“小青姐姐,是郡主家的。”那年小的故意抬高音量道。

“喂,你家的马喷了我一身衣裳,于情于理也应该赔吧。”小青认得莫赠身边这个婆子,样子有三十来岁不算很大却白了头,傻乎乎的倒和她主人一般好欺负。

“不如就用你身上这个罩衣赔,我们也就不再追究,大家说怎么样?”那个年小的丫鬟道。

婢女大多是识相的,自己主人惹不起莫赠的,就不说话看着她们,不过缺不了自己主人同魏凤双交好的,同魏凤双丫鬟走动的其他下人。

“按道理得赔,谁家的畜生不听话,落到的可是主子头上。”一个小脸矮个子的淡紫色比甲丫鬟道。

缘江见自己装下去也没必要,她晃晃悠悠的扶墙起身,正欲说话,朝着小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捏着嗓子扮苍老状,“我家马儿可听话了,方才不知谁踩了我的鞋,将鞋踩脏了那人也不赔,这不,马儿替我出气呢!阿嚏!”

说着,缘江又打了一个重喷嚏。

小青的脸被糊了两口喷嚏水儿,气的张牙舞爪的就向缘江扑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钓鱼 方且绣眉院多落屋阁,十步四周环墙。中原大多墙上窗子不多,但方且绣眉多参苏州院子,男在墙窗外,女在墙窗内,半遮半掩实在羞哒。

莫赠立在一屋窗格后,看着屋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方才官家小姐们的喝茶闲聊大多倦了,现在多了与方且连院儿的噱头,小姐们疲累的样子也都精神了起来。

宴会结束了也没看到唯徐芊芊出现,莫赠捏着腰间的禁步,将它仔细擦拭好又放回裙摆之上。

见不着唯徐芊芊,莫赠也不能干站着。

安顺让她与唯徐芊芊打交道,无非就是想让莫赠多与她走动,就算不能从唯徐芊芊嘴里听到茶商竞标一事,也能让外人看出二人交好,动摇其他人对竞标二人站立方的心理。

不过安顺并不知道莫赠同她曾就认识。

此屋人少,身后端糕点的青色衣裳婢女,将糕点盘放到莫赠身旁的桌上,福身道:

“郡主,糕点是唯徐小姐特地派人做的漠北口味儿,您尝尝鲜儿。”

莫赠转过身去,那婢女收拾着桌上其他零碎甜品物件儿,抬手间莫赠瞧见了她虎口厚厚的茧子。

常年拿剑之人才能磨出如此厚茧,可这姑娘看样子年纪并不大。她朝莫赠悄悄将手往下压,做让她安心的手势。

安顺的人。

莫赠笑道:“漠北的鲜味儿,那可真要好好尝尝。”

说着,莫赠便拿起一颗晶透的糯米皮儿包着枣子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是啊,唯徐姑娘正在院池中央亭台之上招呼其他小姐、公子,那处鲜味儿更多。”小婢女道。

“是么?那我可要去尝尝其他鲜。”

莫赠便要往门外走去,小婢女见状,不远不近的跟在莫赠身后。

她轻偏头余光看向身后盯着自己的眼睛,心知肚明安顺果然派人盯紧了她。

她拿起袖中帕子,装作擦嘴的模样将嘴中东西吐了进去。

莫赠一番动作流畅,那小婢女也没有多怀疑。

走了两处小拱桥,踏了几处黄石道,莫赠终看到池中亭的唯徐芊芊。

她今日一席白衣,中原女子打扮将她本就有些硬朗的五官软化了不少,精致的模样引来亭下不少京中公子哥的目光。

她就那般坦若的坐着,面前放着一些做点心的厨具,安安静静的揉着面前令人垂涎的糯米。

这个宴会倒不像个正常的,莫赠看了心里有些怪怪的。她看了看周围,公子身边跟着小姐,小姐身边跟着公子……还有含情望着彼此的人,莫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上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婢女。

莫赠得到威胁,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她瞧着这宴会不正是一场巨大的联情会吗……

她从小没参加过这种宴会,自己母亲从小也并未教过她男女之情,她只知道男女之间例如父母:母亲经常唉声叹气,父亲不入家门四处奔波罢了。

她走到另一个梅树边儿上,等待唯徐芊芊做好零嘴儿,便再盘算着向前,谁知打东边儿来了几个拿着鱼竿儿的两个熟悉身影,身旁还跟着几个热情高涨吹流氓哨儿的纨绔子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比试 十月二十,宜取池、入险、除服、成服,忌上梁、作灶。

方且绣眉院院中池由碧潭流经此处后干早形成的小池,池水清激见底,池中鱼肥鲜嫩。近多年来大多供人观费,却无人起心思钓取它们。

今日东面池糖浮岸之上有下仆摆起了两把太师椅。首先上浮岸的那人身着暗金流袖、灰紫饰袍,腰间坠着校白玉佩头顶银冠,脚踏绣鹤长靴。这身打扮侧为齐粮添了几分贵气。他翘着二邮腿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见陈冀文上了浮岸,他不在乎的将嘴里的东西扣出,黏在鱼钩上潇洒的甩入了池中。

莫赠默默盯着他们,一般为观赏性的鱼体的紧,像这种撤一把鱼饵,再拿个渔网一捞便得大把的肥鱼。可显然他们制定的规则仅仅生钓。

齐棣曾经住于乡下几年,听闻缘江从厨属听到的闲聊。齐棣爬树捕鱼样样精道。此次看样子他们是要比试,陈冀文不一定是齐棣的对手。莫赠不知道他们是何时结下的梁子,从她那方看的不太清楚,只觉浮岸上二人暗自相对。

岸上观看的几个纨绔热情高涨,其余的人见此也频频侧目。

莫赠目光扫过池边几位谈笑风生的翩翩公子,也留意花草木间的温雅小姐,她在院中转了那么久,除了陈家来了一位小公子,还有陈冀文的二哥陈冀平,站在水榭中圆桌边上,正朝莫赠方向投来目光。

莫赠朝他微微福身,陈冀平见此微微点头回视,又将目光移向浮岸二人。

“今日齐棣与陈冀文在此处比试,就这一炷香来看,谁钓上来的多谁赢!”

说话之人莫赠有印象,陈冀文的朋友王丰。

下仆拿出一柱香点燃,插在二人中间,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水波平静,时不时有鱼儿往鱼钩边儿上蹭,陈冀文扎着袖子挺直腰板往池中瞅,而齐棣却躺在太师椅上,一手拿杆,一手耷拉着悠然自在。

水中鱼儿慢慢朝鱼钩凑了上去,陈冀文正屏气凝神欲拉鱼竿儿,不知从哪儿迎来一颗石子,将鱼群打散。

蜂拥的鱼儿一哄既散,陈冀文一愣,缓缓转向石子打来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转向水榭中间那吊儿郎当的人身上,莫赠见过那人却不记得是谁家的公子,一身暗红长袍,吊眼方脸小嘴巴,一副尖酸刻薄模样。

“张泷!你这是作甚?”陈冀文气喊的声音极大,莫赠站的虽远但仍听的见。

京中张詹事家的大儿子,张泷。

一时间岸边咋咋唬唬,哄作一团,莫赠却瞧向亭中未被受打扰的唯徐芊芊。

莫赠不自觉指捻梅树枝头花苞,轻触苞芽。

“茗温?”

莫赠忙收回手,转身看去,见一席白袍的莫立扬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身边还跟着君止。

莫赠福身道:“安卿哥哥,君公子。”

几日不见,莫立扬比前几天的他看起来更为清瘦些。可是一想到莫立扬轻功了得,莫赠就对他心存戒备。

“不必多礼。”莫立扬目光停留在她指尖片刻,笑道。

莫赠见他笑的如沐春风,不禁问道:

“安卿哥哥有何好事?不如同茗温讲讲?”

“少年意气风发,气质轩昂,热血性子与人比试倒是好事儿,为何看起来茗温有些不太开心?是不是关心齐棣会输了这场比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黄石 “安卿哥哥拿茗温说笑了。”莫赠轻轻道。

京中所有知晓莫赠与齐棣成婚,婚后不和,而莫立扬来京不久,应当多少有些耳闻。

莫立扬这般缓和气氛,他们之间也缓些拉近了距离。

十月二十略有微风,时不时随风飘来一丝花开清香,令人为花芬芳心动不已。

“今日天好,不似前些日子改季的潮湿阴冷,平日里上学时间紧俏,茗温可要借此机会多走动才是。”莫立扬轻抬微步,偏头道。

莫赠慢慢跟在他身后,她注意到有莫立扬在身边,那婢女离她远远的。

这样也好,一举一动总是被人盯着也不太顺心。先把那婢女甩开,等一会找个借口离开莫立扬,再找机会寻唯徐芊芊。

“方且绣眉这院子围墙甚高,墙多院儿多,就算风大,也大多飞不过墙头。”莫赠道。

他们背对着齐棣一行人,莫赠知道这种冲突不会闹大,毕竟都是京城的公子们,做事就算他齐棣没分寸,陈冀文还是有的。

方才看他们上了水榭一旁最高的亭台,那方小飞亭上是斗茶之处。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道黄石小道中,莫立扬顿下步子,道:

“此石来自南直隶黄山中的黄石,意为辉煌。方且绣眉的老板还真是有意思。”

“店家都想自己家的店成绩斐然,做黄石铺地实为不奇。”君止温雅笑道。

莫赠跟着点头称是,莫立扬却微笑着摇头,“这两方楼阁盖的同苏州富家园林一般,不知这老板是何许人也,我也对苏州渊源颇深,倒想见他一面。”

“我曾听闻老板是京城人士,具体是家的产业,这倒不曾打探过。”君止惑疑道。

莫立扬看向莫赠,见她片刻停疑,便问道:

“茗温可知晓?”

“茗温不曾知晓。”她道。

方且绣眉二楼的老板是苏志,苏家家大业大在京城却不展露锋芒,内敛低调做人。莫赠爹爹曾掌管国库官银流通之际,苏志亲自登门上访与她父亲谈论了些事情。

她当时还小,耳尖坠子因她贪玩掉落莫宴桑书房案下,她怕母妃吵骂找了好久才找到。

等她正要出去,便听到二人讨论建立方且绣眉楼,为官库添税之事。

她记不太清为何苏志会登门而来,又不明白他们说的减税是什么意思。只是现在想来有些心悸罢了。

她不告诉莫立扬自己知晓苏志这人,也是事出有因。京中大多人都不知,她若是告知自己知了再遭莫立扬心存猜疑,净徒添麻烦。

小道一旁来了几个黄衣下仆模样的女子,她们呈着一盘盘点心向前,行到他们那处解释了下,是唯徐芊芊所做。

“女子有才,会做吃食,身为漠北女子实在贤惠温柔。”莫立扬拿起一颗绿色皮儿白色馅儿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赞叹道:

“好厨艺!”

他看向君止,君止也拿了一颗尝了尝,“末茶与糯米的味道交汇,甜而不腻,爽口弹牙,郡主,您也尝一尝?”

莫赠不绝笑意,她的阿芊厨艺当真了得,想当年莫赠救她之时,二人在一小茅草屋生活的那段日子,她彻底被唯徐芊芊的厨艺折服。

莫赠持起手帕,捂着嘴一点一点将点心吃完,将嘴擦拭干净道:

“池院那处点心更多,安卿哥哥若是去晚了可就被人吃完了。茗温突然觉得有些干渴,想去喝口热茶。池院人多,茗温一成婚妇人不易多走动,待人少了,茗温再去池院可好?”

莫立扬瞧着她持的白帕,帕子四边有些毛糙,“茗温的帕子老旧,为何不换一个新的?”

莫赠忙收好帕子,福身道:“旧人所赠罢了。”

莫立扬与君止相互对视一眼,他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茗温懂得勤俭持家,你呀除了发髻变化以外,成熟了一点,还真看不出来是位成家的夫人。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讨糖吃的小姑娘。”

“安卿哥哥又拿莫赠说笑。”她低头作害羞状,莫立扬一顿,继而爽朗笑着离开,君止意味深长的看了莫赠一眼,便也随莫立扬离开。

望着他们离远的距离,莫赠深深松了口气。

在莫立扬面前装乖真累。

君止明知莫赠性格如何,却不戳破她,此刻莫赠倒对君止一直以来规矩的印象,有些改观。

也不是一个死板的读书人嘛。

她不会忘了正事,安顺绝对不会只派一人盯着她,她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小偏院才是。

莫赠凭着对此处微薄的记忆,绕开方才走过的道路,她去过苏州可没去过苏州人家的院子,也不知道走了多少一样的楼阁,又不似一样的亭台,她终于累了脚,停下了步子。

摸丢了。

莫赠揉了揉脑袋,还真是高看自己的脑子了。

就算原路返回,莫赠也不一定能绕出去。

之前不知道,现在竟发觉这方且绣眉院儿如此之大,那向官库交的税肯定不少。

莫赠不再多想,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出去。此处无仆人,无婢女,就连打扫院子的小厮都没有,看起来此处平时也没多少人走动。

莫赠低头看着自己薄底绣花鞋,拍了拍脑袋真是觉得自己笨极了。这鞋不禁走着路硌得疼,走多了还磨脚。

她拿出自己的白帕,想要将它塞到自己鞋后跟,防止再磨脚。可是脑子里突然想到那个曾经嘲笑她,扔给她一张无绣白帕的少年,莫赠叹了口气,将白帕仔细叠好,压在了自己袖袋之中。

此处无人,莫赠直接将鞋后跟踩在脚下,顿时脚上的负担轻松多了,莫赠便继续寻找着出路。

路边杂桂甚多,莫赠尽量避开。

她挑脚下石铺圆润,被人行的有些痕迹的道路走,果不其然眼前道路豁然开朗。

她有些欣喜,不禁加快了脚步,突然从头顶横下来一支干枝,冷飕飕的从莫赠眼前划过。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头顶大树,上方除了风动,无其他异样。

原来是风,莫赠松了口气想继续往前,肩膀却被人猛拍了一下,她吓得忙跳起脚来往前跑,却被那只大手拎了过去。

“哪儿来的破烂儿小姑娘?竟影响本少爷看风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酌光 莫赠身量不算娇小,许是那人实在高大,她就像小猫儿一般被人提溜着,脖间窒息感也随之涌上。

莫赠干涸着嗓子,双手紧紧抓着自己衣领,她来不及冷静,但装怂还是会一点点的。

“不慎闯入了您观……观景的好地方,求您放下,放下我……我一定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莫赠方话落,他猛然松开她。

虽是黄石铺地,但地上扔旧许多杂碎的小碎石。

莫赠双肘先撑地,随之单跪在地。

真是倒霉。

她的鞋子不知被甩到了哪里,莫赠跌跌撞撞起身,能出入方且楼地处的应该还是京中富家公子哥儿。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衣着狼狈,她扶着一旁大黄石恶狠狠的看去身后,那人锦衣玉袍,一身中原人富贵人家打扮,可是满头小辫儿高束脑后,腰间明晃晃的牛皮匕首小鼓包很是显眼。

跟在陀满修旁边的男子,在莫赠来此宴会之时,安顺有提过陀满修的儿子,在斗茶时也在现场。

若是里的不错,他便是被陀满修踢出茶屋外的那少年。

唯徐芊芊的亲弟弟,陀满森。

他方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抱着手打量着莫赠,“本世子怎么瞧着你着破烂儿姑娘那么熟悉?”

莫赠阴森森的看着他,轻哼了声儿观望四周。

此处正在院子的大西北角落,脱离这道被低桂遮去的视野,正能看到院中池边热闹的景象。

“啧,我说是谁呢?这不是当朝郡主莫赠么?”他大步向前,与莫赠并排道。

他见莫赠趴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同她一起低头,“郡主找什么呢这是?郡主真雅致,好好的酌光宴不去,非要钻着低桂丛,瞧瞧,衣裳头发刮的真不雅正。听闻莫赠郡主落落大方举止优雅,怎么还掉了只鞋子?哈哈哈,哈哈哈。”

莫赠穿好自己的鞋子,整理衣服头饰便匆匆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陀满森扔旧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破烂儿姑娘,你当真要这副打扮去参加酌光宴?”

他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莫赠,就算身上的杂枝去了,但仍有划破的地方。她本就在京中容易引起争论,若是再因衣冠不整同陀满森一同出现过,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又不知会有什么破帽子扣在她头上。

莫赠微微福身,面上却是疏远,“这位公子,你还是莫要与莫赠一同出现,看你也不是中原人样貌,以免让人嚼舌根子。”

他啧啧嫌弃道:“我以为你这只猫儿是只野的,谁知道还是那娇滴滴的主儿,罢了罢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不和我一般见识?莫赠心想方才如何招他惹他了,便不再想与这泼皮无赖继续争论,于是她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突然后背又被人提溜了起来,莫赠一下怒了,与这种人好声好气的说话他定听不进耳朵里,而且这种无赖,莫赠凭什么给他好脸色?

一个漠北游族的世子,论阶级论地位,怎胆敢如此对她无理?

莫赠垫着脚尖,往后退了半步狠狠蹦到了他的脚上,陀满森一时疼的无法发出声音,便松开了莫赠。

莫赠有方才跌倒的前车之鉴,立马跑远了去。

陀满森疼的狰狞着五官,待疼痛渐渐减去,他扶着身边的墙非但没有生气,还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喃喃道:

“还真是个野的。”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到唇边,一声儿哨响,身边不知何时闪来一位劲服少女。

“少主。”她单膝跪地,臣服道。

“雏鸠,去找一身儿干净的、好看的、中原女子都喜欢的那种,那种。”他比划着朝雏鸠道:

“蓝色衣服。”

“是!”

雏鸠身影又闪进院深处,陀满森勾起唇角,两个酒窝深不可测。

……

莫赠尽量遮着肘间破烂的地方,方才伏地没觉得身上疼痛,现如今手掌、肘间竟然都隐隐有血丝浮现。

莫赠夹着胳膊,往池边角人群少的地方去,唯徐芊芊正巧离那处不远。

她曾想过此次前来同她好好叙旧,若是身边跟着安顺的人,莫赠怕往事被安顺利用。

只要能让安顺的人看到她们在一起就行,就算她想跟过来,亭台水榭是大婢女才能进的地方,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快,莫赠绕到一个小亭上,坐亭边圆凳上歇脚。

池边亭多,最高亭在池东,陈冀文正在与张泷斗茶。

莫赠不曾在意过陈冀文与张泷有什么过节,京中不务正业的人多,对立几方也不足为奇。

“郡主?你怎一人在此?”

有一白罩衣女子坐在自己面前,莫赠抬头看去,

“斋长?好巧。”

“不巧啦。”她大气道。

莫赠在文祥院的同学,家中殷实,主做丝绸、布匹,与汴梁各大布匹店铺等有合作关系,每年又是竞标丝绸、布匹的赢家。

慕容家为国库上交了不少税,自然也能同莫赠这些朝中大臣的晚辈一同上学。

因为平日慕容慈在文祥有意帮过莫赠,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没那般生疏。

慕容慈托着下巴唉声叹气道:“本以为酌光宴只请男人,谁知道前天突然又宴请了女人们,人多吵吵闹闹的,令人闹心。”

她轻巧的语气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莫赠低声儿笑道:

“热闹的时候还多呢,这一次怎就想退缩?”

“你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呆在家中绣绣花儿、听听曲儿来的实在。”她也笑道,可渐渐她的眼神变得奇怪,

“你身上这是?怎了?怎么破破烂烂的?是摔倒了吗?疼不疼?”

一连串的疑问莫赠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有讥讽声儿传来,

“哼,穿着破衣服都敢来此处宴会,还给不给宴会主人面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郡主,您的衣服。”

魏凤双才定在莫赠面前,又有婢女呈上了一身衣服。

魏凤双猛然变了脸色,同她一起的几个小姐也看去。

“那……那种衣服……”有一个小姐不好意思道。

“这种颜色,这种款式……”苹定县主面漏尴尬道。

魏凤双捂嘴笑了起来,声音渐渐尖锐。

莫赠目光随之暗了下去。

衣服的颜色,真是讽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落水 最高楼阁之上,亭外横桌上唱昆曲的戏子咿咿呀呀,亭中斗茶声势愈来愈烈。

齐棣无聊的坐在亭子中,嫌恶地看着陈冀文道:

“方才钓鱼没钓完,回头再来一次定胜负!”

桌边的陈冀文紧紧盯着茶杯中的变化,没空闲理齐棣。

齐棣无聊的起身环顾四周,对上偏亭两个小小的身影便落了目光。

那小小的人儿居然也来了?

他心头痒痒的想要去逗她,莫立扬和君止从旁边过来了,他便装模作样的负着手,一本正经道:

“世子殿下,子兰兄。”

莫立扬同他并肩,双手扶栏笑道:“听闻前几日齐大人动怒动手打了你,你身子可还好?”

齐棣面上一僵,扯动着嘴角道:“挺好的。”

“哦~”他又道:“齐大人为何事动手呢?”

齐棣一怔,还不是因为他骂了莫赠?

他转脸认真道:“一点儿家中琐碎之事,说出去世子殿下也只会徒添烦恼罢了。”

莫立扬点点头,身边又来一锦袍男人,齐棣认得,陈家二公子陈冀平。

莫立扬与陈冀平是点头之交,但是碰上了还是少不了一些寒暄。

齐棣趁机溜了下去,因为莫立扬没有离开亭子,君止眼睁睁看着齐棣溜走,也未跟去。

小道路滑,上有上好的毛毯所铺,齐棣懒洋洋的转悠着,遇到几个认识的人打打招呼唠唠嗑,眼珠子却一直飘向那小偏亭。

“嘿,齐棣往哪走去?一起吃酒去啊?”一人揽住齐棣的肩膀,一手拿着酒壶,他说话时一股浓厚的酒腥味儿传入齐棣鼻腔。齐棣瞪了他一眼扔下去他的胳膊摇头道:

“不想喝。”

那人小声儿道:“看到没有?池心亭那唯徐芊芊身边儿跟着那么多公子哥儿,我就想不通了不就脸蛋儿好点儿?汴梁比她好看的不是大把的有?”

齐棣瞅了一眼池中央那白衣女子,傻笑道:“就算人家入了你眼,你觉得人家会看得上你?汴京城采花不留情的白玉公子?”

白玉觉得无趣,松开他摆手离开,也不忘留下一句,“瞧你那傻劲儿?啥时候才能学聪明点儿?各花入各眼,那些女人愿意上我的床,嗝~还他娘的不是为了那狗屁权贵?老子最瞧不起那一套!”

齐棣摇摇头,正欲随处转转,胳膊擦身过去一婢女呈着蓝色衣物,匆匆往那亭走去。

他正觉奇怪,抬头看到那小亭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

谁送的?”

莫赠眸子骤冷,一双剜人的眼睛盯向那送衣服的婢女。

她忙跪下身,被莫赠眼神压的抬不起头,

“是……是……绣眉楼的李婆子……”

“这教司坊的衣裳就是好看,莫赠郡主长得这般水灵,穿上这身衣服一定与前王妃一般好看。”魏凤双笑道。

其余人被吓冷了脸色。

在朝廷中,谁人不知莫赠的母亲是教司坊出身?

论阶级论辈分,魏凤双仅仅一个一品大臣嫡女,就能去翻过世王妃的旧账?

莫赠挺直了腰板站了起来,她身上一些衣物破损、肮脏,可无人再敢出声。

她步步逼近魏凤双,魏凤双颠了后退的脚步,被苹定县主扶稳了身子。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量你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魏凤双指着莫赠的鼻子道。

“啪!”一声儿脆响,莫赠握紧的拳头隐隐作痛。

魏凤双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莫赠。随之莫赠又扬手打了她一巴掌。

“郡主……您,您再怎么也不能打人啊……”苹定县主被吓的结巴道,而她们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敢出声儿。

“不知身份不懂体统!如今一根草芥都敢这般对待皇室,不知天子是否能放入你魏凤双的眼里!”莫赠怒道。

“莫赠你不要脸!”

魏凤双气的尖着嗓子扑向莫赠。

她来不及闪躲,错身之间却发觉膝盖锥疼。方才与陀满森对峙后,竟没有发现膝盖受伤!

莫赠一不小心绊到了脚,而魏凤双狰狞着脸猛然推了她一把,她身边无人扶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后倒去。

“莫赠小心!”慕容慈花容失色,连忙伸手抓她。

无奈隔了一个石桌,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偏亭栏杆年久失修,莫赠身后突然没了阻力,不容人思考的时间,只听到耳边扑通一声儿,随之鼻子一酸,身子浸透了凉意!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快!快救人!”

一声声呼救声音,不禁吸引去了别人的注意。

他们纷纷看去,池水中确实有一个身影乱扑着水。

霎时间,有一人一头扎进水中,还没看得清那人是谁,莫赠的动作却渐渐停了下来。

“那是莫赠郡主!快来救人!救人啊!”慕容慈急的喊哑了嗓子,她转脸对魏凤双喊道:

“凤双!你怎就如此使大小姐脾气?这不是你府上!”

魏凤双颤颤巍巍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吓得无法开口。

方且绣眉庭院中,有赶来的仆人下水救人,顿时好好的酌光宴乱作一团。

……

“少主,出事了。”雏鸠跪在地上,低头恭敬道。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都看到了。”

陀满森坐在墙头,咬了口肉干盯着池子乱作一周的人群,翻身跳了下来。

他将肉干塞到腰间,抬眼看着晴空,道:

“说说,怎么回事?”

“方才李婆子派人将衣服送了过去,莫赠郡主貌似遇到了她在文祥读书的对头人,两人发生了争执,莫赠郡主便被她推进了池水中。”雏鸠道。

陀满森摸着下巴,说话时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小野猫儿吃这么大亏啊……”

“听闻,郡主打了魏家小姐两巴掌,魏家小姐便怒了。”雏鸠又道。

陀满森哈哈笑出了声儿,他转念一想,道:“池水原本是汪野池,深不见底,水又刺骨,雏鸠,郡主要是死在这里,大小姐这次定吃不了兜着走!”

“少主!”

雏鸠咬着下唇,硬着头皮道:

“漠北王正在赶来的路上,这次事件非同小可,莫赠郡主毕竟是皇家之人,若是事情闹大了,形式对我们并不利。”

陀满森半倚在墙上,环抱着手看着雏鸠,双目四对谁都不让。

陀满森终没拗过雏鸠的坚持,他语气带着宠溺道:

“别怕,听话,去把那李婆子做干净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变动 城中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动静,齐家突然丢失了儿子与儿媳不说,重点牵连的人实在太多。

酌光宴临近茶商竞标的日子,其中一位竞标人丢失了,主要矛头便指上酌光宴中与莫赠发生争执的那人,还有与竞标有关的漠北王。

一时间,方且绣眉庭院中打捞的队伍整整找了一夜,人都没被找上来。

不禁有通水性之人,入了庭院的池水道:人或许被池中暗流冲到了城外,凶多吉少,基本没了念头盼人生还。

右宗正齐元一夜未合眼,宗正府进进出出不少赤衣官兵、头戴乌纱帽的官员们。

十月二十一日,慕容家大小姐被禁足,托人捎来口信给齐元,将魏凤双如何侮辱莫赠的话写的一清二楚。其他在场小姐迫于事态严重,也纷纷指出魏凤双的所作所为。

十月二十二日,汴京城乱作一团,事情传到了天子耳中,正值上朝魏砾当朝向齐元认错,并退出宗令一职的竞选。齐元升迁。

十月二十三日,汴京城闹的沸沸扬扬,纷纷谴责魏凤双杀了郡主、酌光宴就是陀满家为了不正当竞标,将莫赠推入池水。

十月二十四日,距离二人消失已经过去了四日,城中城外所有流域将人找遍,却仍旧不见尸体。或是被水卷去了何方,或是糜烂被鱼咬食……不少官员富甲登门劝解齐元节哀顺变,京中已经撤去了找人的队伍。

齐府书房。

“放肆!”

齐府书房中陶瓷落地的声音清脆,安顺恭敬跪在地上,眼睛却不卑不亢的盯着齐元。

“慎之不见了!我还要这宗令有何用?找!继续给我找!”齐元一把抓住安顺的衣领,咬着牙道。

今日天晴日暖,书房却关了窗门,房中气氛冷到极点。

“老爷,为了权利不能只顾及一些没用的情谊,您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人,慎亲王必定要反,您的站立十分重要……”

安顺话还没完,齐元一把推开了他。

他扶着一旁的书架,气急败坏道:“你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安顺从不曾忘父母哀逝,小妹被那些臭男人糟蹋致死的模样!老爷!您不是也看不惯这世态炎凉吗?为何我们的初衷从长亲王过世,就有些变了呢?”安顺冷静的出奇。

齐元一滞,沉了口气,“宴桑为了保护我们,将罪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人故要有些良知!”

“可是您为长亲王养那孩子都十六年了,这情谊还不够吗?”安顺一席话,齐元面上的表情飘忽不定。

安顺接着又道:“当年皇室大变,温贵妃被赐白绫,本孕了九月多的她为何尸体中,女婴死在了她身边?又为何长亲王府那几日也生出一女婴?为何那接生婆子传出来风声说王妃生出的是男婴?老爷,您好好想想,将事情认真捋顺。

您一直逃避这个现实,为了齐棣那孩子终身不娶,十六年来落人话柄不少,您养了长亲王儿子十六年,也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了。”

“当年宴桑送来慎之,什么也没说,我们也莫要过多猜测。”齐元揉了揉太阳穴道。

“那万一,莫赠是那前朝余孽呢?十几年前,谁人不知那莫宴桑心喜温望舒?他想要偷梁换柱并不难,莫赠字可是叫茗温啊老爷!”安顺半张脸沉在阴影中,面容叫人看不清。

齐元手指半握,这也是他最怕的,他心头压了口气,所谓良知不过一线之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

书房窗外,正经过的一位白发女子,拿着要送书房的食盒僵在原地……

……

……

“你不能去!”

“三姐?为什么?”

陈娇手中揉着一根绣花针,面无表情的穿着金线,她瞧都没瞧面前憔悴的人一眼。

那少年又问了句,“三姐?为什么这段时间你这般针对小郡主?可是她救了你的伤!她应当是你的恩人才是。”

“放肆!你这是在说我狼心狗肺不识恩人?”陈娇一眼横过去,陈冀文紧握着拳头。

“我不相信她死了,你曾最护她,是不是娘亲她不让你们见面的?好,我这就去找娘亲。”陈冀文转身就要走,陈娇将手中花绷子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花绷子落地便断成了两节。

他怔忪的望着陈娇。

陈娇紧紧捏着红绸,挺直腰身道:“她就是个祸害,你怎还不明白?在她身边的人都会遭殃,长亲王也是,齐棣也是,就连我也是。

你以为所有事情都是偶然?我为何耳后入针?除了每日在府中同你们打交道,我还同谁打交道?除了她莫赠能接近我,还有谁!”

陈冀文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娇定了定神,眼神飘去身后大漠戈壁的屏风暗影,又瞪去陈冀文,

“七弟,醒醒吧,她就是个扫把星、煞星!”

“她害你的目的是什么?”陈冀文面色骤冷。

陈娇淡淡道:“我来年嫁去皇室,现在我出事了,父亲定会想到其他针对咱家的人,京有张詹事,外有徐伟将军,打乱了内部平和,再搅乱漠北与汴梁的关系,你说她的心还不够黑?”

“糊涂!”陈冀文眼携泪花,“她不是那种人!”

陈娇看了一眼门口把手的两位护卫,轻声儿讥讽道:

“今儿你要想出去,先打败我门口两个手下再说。”

陈冀文咬着牙,恨恨道:“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两位千夫长算是抬举你。”陈娇道。

陈冀文面庞抖瑟,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陈娇起身,平淡的走向他,将他脚边的花绷子拾起来轻轻拍打着,

“要我说,你现在就赶紧回你的房间去,你那些寻煞星的人我都替你谴了回来。”

“我本以为来找你,你会帮我派兵找她。”他猩红着眼睛,轻哼了声儿,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冀文落寞着往房间外走去,两位千夫长紧紧跟着他。

待他出了院子,陈娇脚步不定倒身在地。

碎烂的木屑绷子被她按在地上,红绸上的金线渐渐被染红。

大漠戈壁屏风后,渐渐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头戴金钗,锦衣华服。她凤眼毒辣看向陈娇。

陈娇听到脚步紧闭着双眼,五官痛苦、剧烈的扭曲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乞丐 十月二十日,今日风不见小,城外碧潭水面被风打得动荡。

方且绣眉院紧挨着汴都大道外的碧潭支流,支流名叫汴河。

汴京城外连接汴河通向其他地方去,供锦州、河北等地傍水而用。

城外破庙千本顺流而下的汴河水渐渐有小圈儿散开,不久,水面浮现一纤瘦身子拖着什么东西,往岸上游去。

日落西去,天儿不似早些时辰的风啸,蹲在破神像角落的小小的人儿终于擦亮了烂木堆。

破庙角落一缕微光渐渐燃起,照亮了那少女消瘦的小脸儿。

她将火石放好,搓着手凑近了火堆。

莫赠身体潮湿,实在不舒服。她瞥了一眼昏迷在草堆上的同样湿漉漉的男人,认真瞅了瞅周围,便将外袍脱了去,搭到神像台上,以便烤干衣裳。

又转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累了满身汗,才将齐棣身上的外袍脱了去。

她甩了几下齐棣的袍衣放在火边,等了一会儿待自己衣服干透,裹在了齐棣身上。

一切收拾好后,莫赠累的坐在一旁看着齐棣那张惨白的小脸儿皱眉想道:自己不懂水性还要往里跳,真不是是傻的还是憨的。

她若不是瞧好了偏亭底下通外流水域,怎能对魏凤双无一点儿防备?

莫赠想着踢了齐棣一脚,偏亭下有水洞连接汴河,谁知齐棣落水就一个劲儿的往水底沉去,她为了救人才不得已被水中暗流卷到城外。

不过……他不是憎恨她?为何见自己落水立马跳池相救?

莫赠脑袋疼胀,许是感染了一些风寒,于是她取了齐棣烤干的衣裳替他裹上,自己随便抓了点儿干草便躺在了齐棣一步外,不久便昏睡过去。

本严肃的神像在火光阴影之中,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十月二十四日,城外三里破庙处。

齐棣是被一小小的巴掌连续不间断的扇醒的。

他下意识捂着脸,睁眼时只见几个乞丐打扮的小孩儿,放大的脸扣着鼻屎就往他嘴唇处抹。

齐棣抖了个激灵,吓得坐起来就往后边移动。

几个小孩儿见他醒了,也被吓得忙跑到了庙外。

齐棣连忙查看一旁还在睡觉的莫赠,抬手戳了几下莫赠的脸,见那苍白小脸儿没有一点儿波动,他急的颤抖手指探了探莫赠鼻息。

终松了口气。

她没有穿外袍。齐棣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被裹的不成样子,嫌弃的将莫赠的衣服脱下,又嫌弃的、小心翼翼的将衣服穿到了她身上。

齐棣翻动她身子的时候才发现,莫赠身子烫的如同火炉。

阳光透过破庙房顶,洒在莫赠脸上。她本就白,因落水面色苍白,愈发显得莫赠脸狭透光。

齐棣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才想起来将自己的衣服脱下,他碎碎念道:“疯了疯了,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齐棣嫌弃的将衣服裹到了她身上。

不时,庙门口十几双眼睛望着齐棣。

他们眼中浑噩,小孩子的眼神却璨若星辰。

齐棣渐渐警惕起来,欲要背起莫赠随时逃跑,却发觉背后充上一股浓厚的疼痛感。

莫赠软糯糯的被摔倒在地,齐棣一边挡着她的头,一边摸向黏腻的后背。

是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斗嘴 齐棣后背顿时一股剧烈的疼痛感涌上来。

乞丐们双双盯着他,他随手捏到一块儿碎瓦片,紧紧攥在手心。

破庙阴气沉沉,神像周围笼罩着乌压浮尘。

一位干巴巴、灰头土脸的小孩欲要向前,却被一位年纪较长的颇脚乞丐拦了回去。

霎时之间,外面的人举着棍子冲了进来。脏乱屋中顿时被踏的灰雾蒙蒙。那些人张牙舞爪面相难看极了。

齐棣下意识紧紧抱住莫赠护她于怀中,他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京城从未有乞丐踪迹,城外倒是不少。他们经历了饥荒,心是红的还是黑的齐棣根本没有接触过。

一丝之念他们快要冲到面前时,只见那苍白少年扑通跪在地上大哭道:

“我爹特别有钱!”

那些人于他三步远处顿了足,奇怪的看着他。

身后那颇脚乞丐拄着歪木棍儿从后面慢慢走来,身后的毛头小子扑灵着大眼睛,不时朝他探头看去。

齐棣一见有戏,将手中碎瓦掩在袖中,傻憨憨的笑道:

“我媳妇儿怀孕了,本想到京城看个好医求个好安胎药,谁知路上遇到歹人抢去了我们的钱财东西,还,还砍了我一刀……”

那老者满脸褶皱看着齐棣,齐棣毫不退缩回望过去,

“我爹真的特别有钱。”

“恁爹有钱关俺们屁事儿,看样子也是个脑子不灵光被人骗的主。”老者突如其来一句熟悉的口音,齐棣又眯着眼睛,傻憨憨道:

“敢问,您可是兰县人?”

老者瞪了眼他那鼻涕都快流出来的样子。

他转念一想,兰县人为何落魄成如此模样?

齐棣想要挺直胸脯,突然又涌上疼痛之感,他皱着五官却仍赔笑道。

老者一怔,身边人差点又扬棍冲来。

“爪(干嘛)来,爪来!都给俺停下来!”老者急忙道,他歪歪扭扭着脚,拐棍儿一个个戳向他们的后脊骨,那些人顿时怂了胆子,扔下棍子往后退去。

可是从乞丐们的眼中,明明带有恨意。

齐棣本以为拿兰县当幌子他们会放下警惕,毕竟是自己先和莫赠不明不白的出现在这里。

齐棣神经紧张,不知何时腰间有一软软无骨的东西挠着自己,齐棣抖了个激灵低头一看怀中那惨白面上,一双倦眸无力的望着自己。

齐棣松开了拿瓦片的手。

那些乞丐被老者拦了下来,没在去动他们。

乞丐们围在屋子另一个角落,与齐棣保持了距离。

齐棣掩饰了身上的伤,将莫赠放好,盖上破草瞥向他们大声儿道:

“媳妇儿你坚持下去,爹爹一定会派人找我们的!”

那身边的苍白小脸儿轻轻哼了声儿,在齐棣眼中像极了极为不屑的模样。

他侧身椅在墙边,整理了下发型,小声儿道:

“你都这般模样了还敢嘲笑我?真是挨千刀的丧门星,把老子拉到这种鬼地方和一群乞丐共处一室,老子若不是身上有伤,早就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齐大少爷还有闲情逸致整理仪容,那您自是一人离开不必管我。”莫赠有气无力道。

“这可是你说的啊。”

他嘁声儿继续整理头发,可他并未起身。

莫赠闭着眼睛勾了勾唇角,“曾以为……曾以为你是顽劣的,现如今才……才知你是个憨的。不懂水性还要跳,到头来竟给自己找了麻烦。”

齐棣一怔停下动作,沉默了许久才怼道:“你才是憨的。”

“你跳下来做甚?”

“我没事儿溜达,谁知方且绣眉庭院路滑,我一不小心掉了进去。”

莫赠听罢轻轻笑着。

齐棣舔着干裂的下嘴唇,小心翼翼道:“魏凤双欺负你了?”

“你那远房表妹欺负的我还少?”

齐棣面色渐渐落寞,“什么狗屁远房表妹,还不是我那早死的娘同她娘年轻时关系好点儿。小时候她整日跟在我屁股后边儿,我烦都烦死了。”

“你若不想让她跟,她怎会整日跟着你?”

齐棣吃瘪,转了转眼珠子道:“那陈冀文还不是整日跟着你?”

“我们是友,就像你和君公子一样,不同于魏凤双对你的情。”

“好好好,你说的对,不过我要告诉你,你都是成婚的人了,别整日混在男人堆懂不?会遭人闲话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你丢的人还少?”

“莫茗温,你的心真是个黑的。如果没有老子,你被这几个乞丐吃干净抹匀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二人重新沉默,齐棣不时瞅着前面的一堆乞丐,又为面前的火堆添着柴火。

“能站起来吗?”齐棣身旁传来一句小小的,软软的声音。

他只觉得心头有羽毛在挠着,不是滋味儿。

他拉了拉衣领想让它松些,却仍旧闷着口气道:“站的起来,但是后背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流了几滴血,疼的抱都抱不动你……”

他脱口而出连忙掩饰道:“你太胖了。”

“你才胖……”

莫赠嗓子肿痛,想要再说话却被那股干涸堵了回去。

“嘿嘿嘿,你胖不胖我只要摸摸便知……”

莫赠听不到他的酸话了。

她觉得身子又冷又热,不像自己的。

她想要告诉齐棣,可是自己却神情恍惚呓语不断,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是清醒的,有时候觉得自己软绵绵的像是躺在大漠的沙河上,有时候又觉得头顶被人砸去了千斤顶。

莫赠眼睛酸痛,最终睁不开眼皮。

方且绣眉庭院池水常年不断,若不是连接院外汴河根本不会如此。莫赠装作溺水扎进水中便去寻暗水洞。

她想着落水便能为齐元升迁、皇帝疑心魏家推波助澜一下。却没想到齐棣会跳下来救她,也没想到暗洞中伴随着暗流。

她好像看到自己与那一脸不可置信的人水中对峙的样子。

她好像看到自己又被人推入水中,暗流涌动之时,一个宽厚的身子替自己挡去了迎面卷来的碎石。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急切的,温柔至极的声音。

“茗温?茗温?”齐棣颤抖着手摸向她的额头,猛被烫的收了回来。

“慎之,对不起……”

声音入他耳,他愣在了原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服输 莫赠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好像看到母妃将她整日锁在闺房中,不让她出门半步。

她手心很疼。

仿佛母妃又拿着鞭尺一下一下的甩在她手心,她不敢哭喊,怕她再生气昏倒。

她心里沉入了冰窟,只因母妃指着她的鼻子说莫赠长得像那个叫温望舒的女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温望舒,也不知道母妃口中那女子什么模样。

那年也是十月,那年雨水甚多,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二十天的雨,父王繁务颇多,一月未归。

家中婢子、婆子都说,父王去找那宫中的娘娘,温望舒去了。

莫赠又一次被母妃关进偏阁,破阁楼年久失修,楼层塌陷屋顶漏水,莫赠在潮湿的地方呆了二十天。

吃着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婢子雪儿送的冷馒头,喝着雨水,她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她才被父王救出来的时候,雪儿被母妃生生打死,只因为雪儿为莫赠送吃的。

从此以后,莫赠身边再无婢女。

从此以后,父王无论去哪儿,身边都带着莫赠。

可莫赠从未记恨过母妃。

莫赠小时候,她也是曾护过莫赠的。

八岁那年莫赠被齐棣推下水,母妃呆在她身边守到莫赠苏醒,她从来没有见过一向狠厉的母妃,那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一年,母妃送了自己一块儿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玉,未经雕琢,洁白如霜。

她日日夜夜放在身边,旁人眼里看着是只普通的禁步,在她眼里却是世间宝贝的珍品。

“母妃,我可喜欢你送我的玉了……那温望舒是谁……温望舒到底是谁……您是我的母妃,我长得不像她,我怎么可能长得像她……”莫赠紧紧抓着母妃那双,因常年抚琴而粗糙的双手。

“母妃……我听话您的话……您……您不要丢下莫赠……您说您想去看大漠戈壁荒滩,说那荒凉如您的心一般,我去看了……您说我落水不通水性净给人麻烦,我现在水性可好了……”

莫赠说罢,眼前的王妃却渐渐消失,莫赠忙抱住她,大哭大闹道:

“母妃!母妃!父王曾在我面前喝醉,说过他真情实意的爱过你,可是我还没将这件事情告诉您,您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突然,莫赠抓不到王妃了,她失魂落魄的坐在空床之上,空洞的望着敞开的房门。

梨花门外,走来一个人影。

莫赠望着那身红色朝服,她眼眶一酸,急急忙忙从床上下来,却不慎跌落在地。

莫赠全身酸痛无力,她艰难的抬起头,“父王……父王……您让女儿去管理今年的贡茶,女儿听话去了……下一年再来贡茶……下一年……”

“茗温……”

父王在叫她?

莫赠被人紧紧抱在怀中,她高兴道:“您……您能不能留女儿在家……”

“齐棣待你好吗?”

“好,好,他待我很好……”

……

“茗温,别睡,别睡……”

莫赠抖了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

那张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莫赠扯着嘴唇笑了笑,“我以为我死了呢。”

“说什么傻话,方才看你做梦又哭又笑的,可急死我了。”他焦急万分,见莫赠醒来也未松口气。

莫赠干望着房顶的破洞,喃喃道:“夜深了,我睡了一下午。”

齐棣抿着干唇,他也叫了莫赠一下午。

“你看那些乞丐,是逃荒过来的村民,那个凶巴巴的颇脚老头儿就是他们的村长,他们是好人,我们在这儿躺了好几天,是他们一直照顾我们,喂我们喝水吃干粮。”齐棣撇开话题,语气轻松道。

“今是几日?”

“十月二十四日。”睡了四日……

“他们为何逃荒?”

“前些天父亲不是想要在县、乡增教书的地方吗?那兰县知县贪污挪用朝廷拨下来的银子,被庙乡坝村的村长发现了,于是又碰上近日雨水多山体滑坡,冲了他们的村子。兰县知县刘镇不禁未帮他们修整,还向上头捏造了全村伤死的假事件儿。”

“下头都这般黑暗,朝廷更是凶险。”莫赠冷笑道。

齐棣语气沉重,“他们想要进京讨个公道,无奈最近京中来了些胡人,京城整治的厉害,怎……”

“怎会允许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前来捣乱?”

齐棣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字,“是。”

莫赠气若游丝道:“慎之,我难受。”

“我背你去看病!”

齐棣心头也难受到了极点,仿佛一直呵护的瓷娃娃突然有一天破了一角。

他努力抱她起身,却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抬起来她,莫赠看着他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有气无力道:

“我太胖了。”

他顿时红了眼眶,

“我去给你找大夫。”

莫赠摸向齐棣的手,轻轻摇头,“我们落水,京中虎视眈眈的人都盯着我们,寻我们的人不少,可想要……想要杀我们的人也不少……那些趁着浑水摸鱼的人,只想坐收渔翁之利,他们巴不得齐家和魏家结梁,顺便拉漠北王下水……”

齐棣喉咙压着一块儿石头,他抬头仰天,莫赠隐约看到月光之下,齐棣眼眶中的晶亮透明的珠子。

莫赠眼睛酸痛,又睁不开了。

“我很喜欢你送我的那只陶蛋。”

“喜欢,喜欢的话,等我们回京城,我多送你几个,不对,十个,百个,我把整个屋子都给你摆上陶蛋。”

他知道她开始说胡话了。

“我也喜欢你送我的那张白帕……”

齐棣一怔,莫不是自己羞辱她送的那张?

“若是以后我们回京城,你要收敛些自己的性子,爹爹虽脾气暴躁了些,但那是对你极好的。他不期望你能读书坐政,只求你懂事听话。慎之……以后你要懂得服输……”

齐棣看着她神智不清的样子,痛极了,心里实在痛极了!

“你这小丫头,怎总挠人心呢?”

莫赠觉得时间好长……恍惚中,一人温暖的身子裹住了她,莫赠却仍旧冷的不停的颤抖着。

她感觉有人在她耳边不停低喃,她却听不清。

只知道,那人好像在讲故事。

好像在讲两个人,八岁初遇,十二结梁,十六成婚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馒头 十月二十五日,天大晴,但仍挡不住野风冷啸。

城门上乌青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尤为显眼——汴京城。

汴京城……城门倒是阔气!

王成半眯着眼睛,手中缰绳随马身而动。

“城外方圆五里河流、野池全寻遍,都未见少爷踪迹,难不成……人就这般凭空没了?”宋亮扯着缰绳,将座下的马与王成并行。

“方且绣眉院中池水抽不干,倒是在水中找到了一个男人的枯骨,那人死的久远,还未判出是谁的尸体。”宋亮欲有其它话说,却生生咽了下去。

“还有希望。”王成沉沉道,“方且绣眉院真不简单。”

“已经有人着手再查那院子了,只是听闻那双楼的主人早在前几年就将院子托给了别人。”王瘸子道。

王成默不作声,目光渐渐从匾额移开。

“王成大哥,我知道你和少爷平日关系最好,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少爷也待我们不薄,可是你看看弟兄们的样子。”宋亮低着头,咬牙道,

“他们自从少爷出事,已经好几日都没怎么吃、没睡、没歇着了!我提了几次你都不作答,这次你能不能开口回复下?人不是铁做的,这样还没寻到少爷,他们先趴下了!”

王成拉紧了缰绳,四只铁蹄晃了几下,马停在了原地。

周围入城的大路仅仅这一条,来来往往的商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生怕冲撞了这些官家大老爷们。

王成冷声儿道:“少爷落水出事,这几日寻人的队伍渐渐减少,如今只剩下我们、世子爷,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郡主身为皇家贵族,皇帝他老人家派人做做样子随便找找就走了,皇室暗涌不可猜,可你们还不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少爷、郡主死了,京城掀起一番乱潮,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只是两枚不起眼的棋子。”一直沉默的明月低儿道,“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说话大可敞开。”

“好,那就敞开来!”

王成转过马,锐利的扫过身后的弟兄。

弟兄们齐齐低着头,神情恍惚的掀动着眼皮,看的出他们的疲惫。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平日里都是吃白饭的吗!找不到继续给老子找,别说五里,十里,百里,千里的河域都给老子找去!别他娘的婆婆妈妈,不想找的都给老子回家去!”

气氛渐渐凝滞沉闷下来,王成的样子实在可怕,身后的弟兄们无人敢开口。

仅有宋亮瞪圆了眼睛。

“阿大昏倒了!”

王成听言有人急吼,忙跳下马将那从马背上摔下的弟兄,伸手探着他的鼻息。

“还活着,拿水来!”

待那人意识渐渐清醒,王成派人将他带回了城。

“其余人,继续找。”王成负手往自己马边走。

其余兄弟面面相觑,都停在了原地。

宋亮气的眼睛充血,翻身跳马一拳打在了王成的鼻子上,王成也没闪躲,他只是淡淡的擦拭着鼻下的血滴。

宋亮一把甩开王成,朝他吼道:

“今日,这些身后弟兄们都得给我休息去!我甘愿重新带一支队伍去寻少爷!”

大道之上,巡逻的赤衣官兵身着乌甲,脚踏暗皮靴,嚯嚯的朝他们走来。阳光射在他们寒甲之上,欲与烫金大字比刺眼。

汴京城外吵闹俑事者,罪加一等。

王成他们侧低着头,待官兵走远了,宋亮领着身后的弟兄,头也不回的往城中走去。

王成没有拦他们。

他再次翻身跳上马背,黑色劲服在空中划出一阵声响。

身后传来另一阵马蹄声儿,明月与他并排道:“为何不等我们?”

“对啊,为何不等我们?”王瘸子,宋瞎子,齐声儿道。

王成左右看去,欣慰而又艰难的扯着嘴角。

他往前方看去,却一阵眩晕,再无意识。

明月忙扶着他,朝身边几张担忧的面庞道:

“他这几日基本上没吃没喝,最为费神。王瘸子,先将他送去休息,宋瞎子再调些人,我们继续找。”

“好!”

“好!”

几人重新散去,明月下马找了个供奔波人休息的小茶摊儿,重新等着他们。

不时,一群暗蓝罗纹劲服男人驾马,浩浩荡荡的奔来。

铁蹄踏层灰雾,气势倒是挺大。

明月低下了头拿着茶碗喝茶,另一只手压紧了身侧佩剑。

他们翻下马便坐满了茶桌,招呼着茶摊儿老板倒茶。

明月有心注意着他们,临他不远处一人独坐着桌子。他觉得那人眼熟,便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今儿这小茶摊儿热闹极了,不到晌午又从城中赶来一人,急忙跑到那一人茶桌前,道:

“延成少将,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难民又到了城门外闹事儿,您看……”

明月一怔,京中左宗正魏砾大子,平定城中、城外闹事的魏延成!

魏延成慢悠悠的酌了口茶润喉,淡淡道:

“城外闹事者怎么处分来着?”

那人顿时头冒虚汗,“轻则驱赶,重则坐大狱。”

“一些蝇蝇虫虫怎这般令人头疼。”

“小的,小的明白了。”

……

……

城外破庙。

倚在墙边怀中抱着人的少年,苍白面容上一双黑漆漆而又空洞的眼睛散了目光。

清早,庙那头的村民们也渐渐苏醒,他们讨论了一番,村长便留下三个孩童、两个年迈老人,带着其他人出了门。

不知何时,齐棣身边落一些碎瓦片和土疙瘩。

齐棣缓抬眼去,正见昨日那干巴巴的、想要喂他吃鼻屎的小男童,满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小孩童身边两个孩子,举着碎瓦片又朝齐棣扔来。

孩童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齐棣向他招了招手,孩童左右看了看周围,捂着肚子跑到了齐棣身边。

那两个孩童也觉得有趣,看了看身边忙活着收拾东西的老人,也跟着那男童跑了过来。

捂着肚子的孩子不过神像座台高,他背对着齐棣,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转身宝贝似的递给了齐棣。

那半个玉米馒头已经干的不成样子,齐棣呆愣着望向那个孩子。

孩子抹了把鼻涕,撅着小嘴道:

“我今天吃饱了,而且村长爷爷说今日就能有肉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迷糊 齐棣将干馍馍用水泡软了,轻蹑着灌进了莫赠口中。可她吃不进多少东西,齐棣又急又燥。

三个小孩儿歪着头,托着下巴蹲在了他们身边。

庙门口走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圆脸小姑娘,小孩子见了晃着小手朝她喊道:

“欣欣姐姐!”

圆脸小姑娘胆怯的朝齐棣瞅了一眼,羞涩的比划着手。

齐棣身边的小女童迈着小短腿儿,风风火火跑了过去,

“欣欣姐姐,村长说今日我们就有肉吃,你带肉来了吗?”

欣欣失落的摇摇头,在空中乱比划着手。小女童不解的朝老太看去,坐在草毡上的老太横了女童一眼,吓得女童瑟缩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往齐棣那处移动着步子。

齐棣费了好大时神,才将吃食灌完。他手指碰上莫赠高耸的颧骨,嘴唇嚅蹑着什么,他不时睁大双眼抬起头。孩童们也跟着瞧房顶,模样可爱极了。

“大哥哥,上面有啥好玩的东西吗?”孩童奇怪道。

那个小女童重新回到齐棣身边,仿佛对面两个老太就是恶煞。

齐棣红着眼眶看向他,转面扯着干唇笑道:“那个姑娘,也是和你们一起的?”

他昨日没有注意到她,今日倒多看了那姑娘几眼。

和那些落魄的村民们打扮一般模样,只是行动有些不同与别人。

男童趴在齐棣耳朵边,边看那姑娘边吹齐棣耳朵,

“欣欣姐说话没有声音,她的手整日瞎比划,清早村长爷爷就不让她跟去,肯定是被村长爷爷赶了回来,不让她吃肉。”小孩子湿软的唇不时碰到齐棣耳上,他笑意渐冷,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不该出现的念头,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小豆,方是方方正正那个方,小是小孩子那个小,豆是豆腐的豆,嘿嘿~”小豆呲牙天真道,手里不知从哪儿拿着一个有些形状的小石头。

齐棣注意到,那是一个小神像破裂的头。

“方方正正的小豆腐,这名字不错。”齐棣抬手揉了揉他脏兮兮的脑袋。

小豆儿躲开齐棣的手,皱起小眉头道:“揉脑袋我会长不高的。”

齐棣噗嗤笑出了声儿。

五六岁小孩子的想法却不似大人,他只觉得齐棣在嘲笑他。

小豆儿红着脸哼了声儿,抱着手将头扭去了一边。

齐棣瞧着他那别扭样儿,低头揉了揉莫赠毛茸茸的头,将她额前碎发轻轻抚到了一边。

她额头依旧滚烫,齐棣不禁加深了心头的那个想法。

恰巧,二位老太嫌弃帮她们收拾草毡的欣欣动作慢,骂了那姑娘几句,两人便瞧着齐棣与莫赠病重没什么威胁,出门打水去了。

庙里冷森森,齐棣呼吸急促,朝欣欣姑娘看去。

欣欣一对上齐棣的目光,便吓得低着头忙活自己的事情。

齐棣将莫赠平放好,挑了面前大神像后较为平坦的地方,揽着小豆肩膀道:

“好孩子,你想以后住在大房子里吗?”

小豆撅起嘴,方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他仔细想了想,道:“多大的房子,能住下阿娘和小花妹妹吗?”

这时小花凑在齐棣身边,另一个男童也挤在了他另一边。

“能住下来,而且还能日日吃肉!”齐棣平淡道,眼睛却一直留意着欣欣姑娘。

“想!我希望大牛也住进来,他……”小豆揽着身边男童的胳膊,小嘴又凑到齐棣耳边道:

“他阿娘和阿爹,同我阿爹去救村里的其他被困在泥土里的人,一起去土里住了,阿娘说阿爹过好日子去了。”

齐棣怔了好久,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哥哥?大哥哥?大……”

齐棣忍着情绪手落迅速,小豆顿时瘫倒在地,小手还握着那个神像头。

神像看不出来是哪位神,齐棣也从不信神。

同时间,齐棣双胳膊捂住身边左右两个孩子的嘴,强按着他们朝欣欣看去。

两个孩子被齐棣敲了下后脖颈,便没了声息的歪在他身上。

欣欣一见形势不对,发疯了一样跑到齐棣身边,大哭着疯狂的比划着双手。

她转身又想往外跑,齐棣淡淡道:

“欣欣姑娘,你若走了他们可就真的死了。”

她艰难的面向齐棣,扑通跪了下来。

一个干瘦小姑娘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将三个孩子隐在神像后面,挡去了孩子与莫赠唯一的出路,褪去了上衣。

日当正午,阳光从破洞中洒在齐棣后背之上,他只觉得那阳光如同焰火,狠狠灼着他的后背。

翻出的肉已经糜烂发白,从齐棣的后脖颈直至腰间,伤口实在狰狞可怕,欣欣吓软了身子。

齐棣身上渐渐浮现一层水雾,他轻偏头道:

“欣欣姑娘听说一句话没有?赶路人有个规矩:宁睡十座坟,不宿一荒庙。这庙里曾经死过人,怨气已经够大了,你不希望再死三个孩子吧。”

欣欣忙摇头。

“趁她们还没回来,帮我包扎。”

齐棣撕下袍衫上的布条,扔给了欣欣姑娘……

庙外风啸骇人,不抵庙中令人心悸。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本就是这世道的活法。

当日头偏斜了些,齐棣穿好衣裳,拣起两根棍子扎在受伤的腿上,以便腿能直立起来。

他粗喘着,欲将莫赠用外袍绑在自己后背。

欣欣姑娘忙拦着他,不让他走。

他一记眼刀甩了过去,欣欣满手是血的又跪了下来。

“约摸两个时辰你们就会醒来。”

欣欣姑娘瞪大了双眼,只见一记手刀,她眼前渐渐黑了过去。

齐棣一脚抵墙,借力将莫赠绑在了自己后背。

纵使撕心裂肺之感实实在在的充斥着齐棣整个身子,当他出了破庙,仰头看到久违的太阳,一时没有适应刺眼的光亮,便半眯着眼睛打量了四周。

破庙虽傍河,但若想取水必绕过庙子,然后穿过一片竹林才能过去。

齐棣赌准了时间。

他拖着身子朝水流方向相反的地方走去,纵使身子到了极限,他也不敢歇脚。

待天完全黑了下来,齐棣挑了一个捕猎用的废坑避风,添了些干草将莫赠放了下来。

齐棣废趴在莫赠旁边,看着那张平静的小脸儿,这才敢贪婪的大口呼吸。

不知火了多久,那张小脸儿眼角落了两行清泪,齐棣吓得忙将泪水擦去,却没想到越擦越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杀戮 夜色如霜,齐棣有些微微颤抖,他轻抚着莫赠的脖子,将她拢如臂弯之中。

怀中女人身子轻飘,方才他背莫赠之时虽后背疼到灼热,却仍感受不及她的重量。

他替莫赠重新抚去新落的泪珠,手停在她的眼角,想要指尖游走于她有些微脏的面庞,却握了握手指,抬眼看去夜幕清透上的漫天星辰。

“我们从午时走到现在,约是不过七八里地,顺着水流相反的方向便是汴京城,我们竟然被水冲了如此之远。”

他不顾怀中人无回应,继续道:“今日我们现在这里歇息,夜晚怕撞见些奸人,到了白日,汴京城外不敢有人大动干戈。”

怀中女人轻轻异动,齐棣慌而看去,却发觉那双清透眸子挂满了泪水。

齐棣冷下脸,将她放在干草上面。

“你就算推我也没用,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水中你救了我,不过还你一条命罢了。”

莫赠强撑着胳膊,晃晃悠悠的半坐起身。

齐棣有些畏惧她直勾勾的目光,他似隐着情绪,并未去扶她。

“你一直都醒着?”他看向莫赠,语气中带着不屑,还有些试探的意味。

她虽然记不清自己迷糊的时候对齐棣说了什么,可清醒的时候恰好听到了些不想听的东西。

“愿永睡于梦,也不愿看到那些所谓的弱肉强食,冠冕堂皇的借口。”

弱肉强食——

莫赠急促的呼吸着,她父亲何尝又不是因为这四个字,而沦落为朝政暗流争斗的牺牲品、践踏品?

那女人明明身弱至极,倔强的眼神中却有锋芒闪动。

“茗温……”齐棣撇过头去,莫赠平静道:

“此番折腾若是我们能活着,我不希望你再阻挠……”

齐棣立马驳了回去,“莫赠,你别再说了,我现在只当你在说胡话。”

莫赠笑的些许凄凉,“我从未与你有任何瓜葛,只是一直是你瞧我不顺眼,八岁推我落水,十二宴会侮辱于我,如今嫁入齐家也被你百般阻挠。

父王、母妃,王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父亲的心腹,投靠的门客,搏命的死士都是我的家人。齐棣,他们死了后,我像个傀儡一般,我这条残命是他们换来的,若是再昭然活在今世,我不甘心。”

人的恶性不易改动,就算曾住过乡下的齐棣,也会被这所谓的阶级观念冲刷、玷污。

人并非生来平等。

年轻的男子对着清透的夜色,看不清莫赠的脸。

他身子有些冷,那种冷意是从心底由内而发、冲向全身的刺痛感。他想开口想要反驳,却终未开口。

七八年前,那个被自己推入水中的、如是瓷娃娃般瘦嫩的孩子,竟然是她。

所谓愧疚是什么?年少烙印在心的那层阴影,成长时想要挽回,当实实在在见到面前那个亏欠之人,却无法表露心迹。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不知何时,地面有些震动,齐棣面色惊喜,但惊喜过后便是沉思。

“有人来了。”他警惕的趴在坑边,漏出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小道。

此处荒道,就算汴京城官兵巡逻也不会途经此地,而如今马蹄声音纷落有序,听声音有不少人。

莫赠伏在地上,杂草掩盖了她的影子。

她观了月向,便见有驾马之人持火把从北方小道驰来。

汴京城方向!

奔腾的铁蹄将许久未经的小路踏的漫天尘埃,莫赠皱着秀眉捂住口鼻,那些人停留在他们不远处。

寒风呼烈刮着那些人的火把,为前方开了一层残道。

不时,那些人骂骂咧咧,叫嚣着身后破木车厢,车厢破门被人砰一脚踢开,小小的车里竟然下来十余人!

莫赠惊的差点儿喊出声儿来,可是她没有力气,就连强撑着抬头的余力都是胸口压着的一口气。

这时,莫赠腰间有张大手揽着,她欲挣脱,只听到耳边吹来一阵温风:

“那些人的服饰看不出是谁家的,不想死就老实点!”

莫赠咬紧了后槽牙,重新看去那灰蒙小道。

那些人衣衫褴褛,干瘦到了极致,仿佛这寒夜的大风轻轻一刮,人便如枯骨散落在地。

他们与那些强壮有力的劲服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只见那些所谓的健壮男人,一脚将一颇脚老头儿踹倒在地,口中不堪的话便随风传入了莫赠耳中,

“你们这些蝇蝇虫虫竟敢来京城捣乱,贱命不如一条癞皮狗,却比癞皮狗还要令人恶心。”

老头身后的人互相依偎着、畏缩着。他身子老了,试了好几次都未能起身。

他趴在地上,看着身后不敢向前的同行人,失落的表情快速换成谄媚,

“大人,您这是干何?不是说……带我们去找新的地方住?”

“吵什么!”

突惊啸一把剑声儿,划破了这厉风。

再看去!那老头喉中已经穿了根利剑!

刺骨,寒风实在刺骨。

老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现实的世道,哄一声儿摔倒于地再无声息。

恐惧在这条不起眼的小道路上弥漫,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这条命才在前不久,被自己父母失了所有救出来,这时候却要丧生于这些,父母口中一直信奉的、敬仰的汴京城官家大老爷手中。

“呸!”一位面黄肌瘦的女孩儿看透了事实,朝那领头人轻蔑的吐了口水。

那领头人瞪圆了眼睛,突仰天大笑,他朝身边人说了什么,不久两个妙龄少女又被拉出,就这么在所谓弱者,在强者面前不起眼的尊严面前,肆虐的拉扯着她们的衣服。

一声儿声儿痛苦的尖叫刺入莫赠耳膜中,她瞪着那个眼前无法抹去的事实。

齐棣明显感受到怀中那个轻飘飘身体的颤动,齐棣干涸着嗓子,闭上眼睛往胸口灌了口气。

那些人一直冲刷着莫赠的底线,一桢桢画面重新在莫赠眼前重复,那些肮脏男人不停压向世上最洁白无瑕的女孩身体,身后又有其他年长些的弱者哭哮着,又被那领头人一个个残忍的砍去他们可怜的头颅。

还有些弱者,唯诺的跪着,等待着那强者前来砍去他们的性命。

小道上充满了残骸。

那些人抬着尸体,就地不远,将方才还温热、反抗的身体,毫不留情的丢进冰冷的河流之中。

这一场杀戮,对那所谓正义的汴京城起不到任何波动。

莫赠突然有些反胃,可无奈近些日未吃过什么东西,她忍不住吐了些胃中酸水。

“谁在那!”

一声雷动,令二人汗毛战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逃脱 齐棣压着自己的脖子,尽量将头隐藏在杂草之中。他将莫赠揽在自己身下,手扶在她的后背。

莫赠失了最后一丝力气,她道:

“你快走……”

她声音散散的,齐棣瞪圆了眼睛。

“莫茗温,老子真是欠你的!”

说罢,齐棣不小心碰到莫赠干裂的唇,他猛地收回。莫赠明显能感受到齐棣身子紧绷。

在没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莫赠最好与齐棣划清界限。

可是现在二人的命紧紧关联在一起,就算莫赠放了狠话,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她任性的时候。

莫赠听话的蜷缩着身子,可是这番动作,身上那护着自己的人又僵了几分。

那些人本就准备好走了,大风中却将注意移到了他们那处。

火把随风中的微弱光芒忽明忽暗,那个领头人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之中,如同罗煞般令人恐惧。

他手里沾满了无辜村民的鲜血,空气中的鲜血味儿还未散去,无穷的怨气紧跟在他的身后,朝莫赠二人逼去。

这时!突然又传来一阵有序的马蹄声音,那领头人顿了步子快速迈上马去,

“撤!”

那人一扬手,方才作恶的、同为凶煞毫无血腥的侍卫,快马加鞭的往小道深处奔去。

莫赠不敢松懈,可是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好不容易休息了许久存留的一点儿残力,如今再次陷入一种迷糊的状态。

她不停颤动着牙齿,头痛欲裂。

“他们都说我不是母妃亲生的……”

齐棣怔忪片刻,还未来得及消化她这句话,只听那散音继续道:

“齐棣,我并不是八岁前住在乡下,而是一直被母妃关着,她恨我长了一张……一张温望舒的脸。”

“茗温……你别说了……”他都知道!

他在莫赠迷糊的时候,都听到她说的话了!

她此刻这般说词,又是为何?

“老子他娘的都快把你背回去了,你要是死了对得起我么?”他怒吼道。

莫赠抬不起眼皮,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曾一直不信父王会反……但如今我看这世态炎凉,好像……应该反……万一我是……我是遭人唾弃的私生女……你觉得唯徐皇后发现后,她会放过我吗?”

“你这胡话又开始了,看样子今晚别休息了,那一行人一时半会大抵也不会回来,我将你背到汴京再说。”他说着欲起身,可是那身下的女人虽虚弱,可是手却握的死死的,像是倔强的野兽。

“齐棣,六年前唯徐芊芊曾与我住于甘乌整一年,拜于甘乌一位名叫琅孜隐士门下学茶艺,若是以后漠北王有所异动,用师父的名号兴许还能……还能让唯徐芊芊赏一薄面……”

他可从未听说过莫赠的茶艺是从哪儿学来的。

此次她将如此深重的秘密告诉齐棣,她娘的她又在交代后事?

齐棣气极了!

她当他是什么好人?她说什么他就要去记着?

他可不是善心菩萨!

齐棣狠狠道:“你若是死了,老子就将那什么琅孜隐士弄死!”

“你家院中那口井中秽物,是你爹自己下的吧?府中暗卫早就告诉你了是不是?目的是为了故意将此物所放引向魏府与齐家争夺宗令一职。只是刚巧那方嬷嬷杀了一人推入井中,你爹便将计就计,让毒物越长越大。”

“莫茗温,你大可少说点儿,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怎么着也要,还你一条人命。”齐棣心里惊到了极点,却仍镇定道。

莫赠扯扯唇笑了笑,“镇国将军府中也有那毒物的踪迹,我不能确定就是你爹下的毒,他待我不薄,但是齐棣,你可要注意你爹身边那个,名叫安顺的男人。”

“安管事?”齐棣想起了什么,他沉了口气,“你一个女人没事儿绣绣花儿,弹弹曲儿,作作画,煮煮茶什么的,别老掺合了哈。”

莫赠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齐棣心里虽然有数,但是嘴里还是这般无赖,“好,方才你未作答那就是同意了,以后你再瞎掺合,老子打断你这个小娘们儿的腿。”

她知道他是故意激她,好让她意识清醒。

莫赠仍旧勾着嘴角笑意不减。

齐棣并没有看起来哪般憨傻。

方才的试探,她明显感受到一些曾不属于他的圆滑。

这几天的生死相处,她清楚极了面前这个少年,是怎样的人。

扮猪吃老虎算不上,却算的上精明。

她若是能活着回去……只盼方才说的话不是遗言!

此时,另一队人马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莫赠二人重新安静下来。

此处方才出现的血腥场面再被人掩饰,也挡不住那难闻气味久经不散。

莫赠虽然失了力气,但是意识还未散尽。她能感受到他们离自己不远,而且他们能够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此处血味儿浓厚,你派几个人看看周围有什么异样。”

“是!”

那些人下了马,持着火把搜探周围。

“大成。”那人似乎是这队人马的领头人,他不停的指派着周围的人。

“在。”

“你带一小支人马,去前方看看。”他举着火把看地上新留的马粪,幽幽望着前方。

不过一刻钟,那人定在了莫赠藏身的杂草丛前方。

他看向丛林深处,深深的叹了口气,也似乎并未察觉到脚边有两个人。

“卫队长!河流处有血迹,离此处不远的石头夹缝中,还发现了几个不同人身上的肢体。”

“什么?肢体年纪可否年轻?身上衣着如何?是否为齐少爷?”他转身连问道。

“我没死。”

还未等那传话之人开口,领头人后背处传来一声儿久违的、严肃的话语。

他忙看去,火把之处显现出那人的脸熟悉,又陌生。

十月末初冬,应是初冬。

夜里霜寒满地,风在哭啸。

他面黄肌瘦,面庞凹陷胡子拉碴,杂乱的头发处还挂着几根儿干草,实在于那日出现在方且绣眉庭院处,温雅挺立俊俏的男子相差甚远。

宋亮不可置信的又惊又喜,“少!少爷!”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重逢 十月二十九日,齐府登门拜访人渐渐少了起来。

距离寻到郡主与郡马爷已经三日,传闻郡马爷当日身子便缓了过来,而郡主的身子却不尽人意。

听闻他们是被暗流冲去了城外十几余里的小河道边。当时莫赠郡主被魏家小姐推入水时,齐大公子对莫赠情深意切,倒忘了自己水性,莽撞的也落了池,却不知自己白白遭了罪。

待齐棣入京第二日,便将整个京城闹的鸡犬不宁——掀了不少黑商铺,同时牵连出不少京中重臣。

私自做商,暗中受贿,皇帝面前的折子是一个接着一个,皇宫的门坎儿都快被今几日来往宫廷的、涉嫌贪污犯事的大臣们踏烂了。

百姓们整日津津乐道的搬个小板凳凑在一起,闲时无聊谈资便是此事。茶商竞标后天就要举行,不知那曾与漠北茶艺大师唯徐芊芊平局的郡主,是否能赶上此次竞标。

可是谈资谈着谈着,就变了味儿。

不知从何处传来,莫赠虽然失了长亲王的庇荫,但仍旧实力雄厚——竞标不仅需要表决玉,重要的还需银子这一大关。

有人说,长亲王生前,为郡主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宝藏,足以让莫赠有底气赢得此次竞标。

曾长亲王府得标那些年,可都是莫宴桑一年比一年多加五十万两才得标而来。

舆论愈传愈烈,浑然不顾还躺在床上的主人公。

……

……

“郡主与郡马爷福大命大,虽落水被那方且绣眉庭中池,暗流冲去了城外十余里外,二人生死相依消失了整整六日,终于!二人被寻到,现如今啊二人整日粘在一起,日日夜夜不分离。那曾说二人关系不和的消息,也不攻而破!”

茶馆儿上的说书先生持扇往桌上一敲,台下听的出神的客人忙拍手叫好。

齐棣甩手朝木桌丢下剥剩的花生皮儿,津津有味的看向竹帘后那说书先生。

面前人轻酌了口茶,示意了下身后人,那人会意向前恭敬呈上一方锦盒。

齐棣顿下动作眼神定在那送的人身上,却道:“魏少将这是何意?”

魏延成将锦盒打开,含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齐棣看的眼都直了,“茶商竞标表决玉?这物……魏少将不给你那漠北来的舅舅,给我做甚?就不怕你那舅舅暴脾气拿刀砍你?”

魏延成有意留心齐棣,他笑的有轻浮道:

“小妹不懂事,冲撞了郡主,也不小心将您带入了困境,还望郡马爷笑纳。”

齐棣故作矜持的将那盒子朝魏延成推去,

“这怎么能要呢?魏少将,您那不懂事的妹妹,可是差点杀了皇室的人啊,若是……”

他停顿了下,瞧着魏延成面上细微的变化,继续道:

“若是我向皇上闹一闹,您说这汴唐律法,是不是应该……以命赔命呀?”

魏延成一愣,随之尴尬笑道:“郡马爷说笑了,凤双从小性爽,怎会故意冲撞郡主殿下呢?”

“郡主是故意跳进水的?”齐棣半托着下巴,光明正大的盯向魏延成紧捏茶杯的手。

魏延成拧着眉头,齐棣却又发话了,

“茗温才不会那么傻故意落水,那么多人看着魏凤双侮辱茗温的母亲,可能就是茗温气极了,才与她有所争执吧。”

此番话,无疑又为魏凤双的罪名多添一笔。

侮辱先王妃,足以让她一个小小的嫡女赔命,她的父亲魏砾也保不住她!

齐棣句句逼人,魏延成从未料想到齐棣竟然这般模样,怎不像曾经接触的那般憨傻笨拙!

魏延成面上失色,他起身拱手道:

“茶商竞标表决玉当今世上仅仅三块,除去圣上,就仅魏家与慎亲王世子所持,您若想得标,何不借此由头平了这息呢?”

齐棣挑着眉头,面上了无笑意,“我何来如此大的威胁,竟然能让汴京城鼎鼎大名的魏少将向我求情?您可是十五便去了漠北,二十便落的军衔得以少将于汴京城,我齐棣什么人?十六好几了还在国子监念书……罢了罢了……这玉我不要,我只要你手下的一个人,和一队人马。”

魏延成被齐棣这般贬低,心中满是敌意。

他起身道:“谁?”

“他!”

齐棣指向魏延成身后立着的男人。

魏延成疑问道:“他?”

话方才落,齐棣抽起身边亲随明月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的朝他的心脏刺去。

那人仍不可置信的望着齐棣,还未缓过神来,人就咽了气。

齐棣仿佛仍旧不解气,又狠狠将剑往那人心脏推了几分。

血腥味儿顿时弥漫了整个小茶屋。

魏延成压着怒气道:“你这是何意!”

他身边的得力助手突然被人莫名其妙的刺死,他固然生气,但理智将他拉回了原点。

魏延成突然注意到齐棣身边那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带有寒意的眯起了眼睛。

齐棣又将剑抽出,扔给了明月。

他持了张茶巾擦拭双手,似乎那人的血脏极了,沾染一点儿都觉得恶心。

“昨儿城外演了一出戏,不知道安排这出戏的主人是谁。”齐棣语气淡然,而魏延成额头已然凝了几滴汗珠。

“我见这人带了二十二个精壮男人,口口声声说着带那些难民去寻地方住,谁知他们竟将那些难民一个个的全部!”他不忍再说下去。

齐棣咬着牙,眼神狠厉的看向魏延成。

“在下手下人擅作主张,怕脏了郡马爷的手,在下定即刻处理门户!将那些人的脑袋拱手送上宗令府。”

“少将有这心便可。”

齐棣冷冷的看着魏延成,“这玉自己留着吧,我可不想我家媳妇儿落得一个竞标不诚的烂名头。”

说罢,他甩袖离去,明月紧紧跟在身后。

魏延成瘫软在座椅之上,不顾脚边已经沾上了人血。

那血蜿蜒扭曲,如同密密麻麻的软虫爬在人的心头。

魏延成愤怒的将面前的茶杯摔在地上,外面魏延成的手下听到动静,忙掀帘而入。

那人看到屋中熟悉人的尸体,呆愣了一瞬,转之拱手道:“少将大人。”

魏延成身上充满了雷霆之怒,那随从禁不住畏了几分。

“今他齐棣侮辱威胁于我,改日我定亲取他狗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醒来 明月擦拭干净手中佩剑后齐棣上了马车。

“茗温醒了么?”

齐棣半倚着,睨视明月。

明月道:“还未。”

齐棣揉了揉眉心,“已经十月二十九了,她怎还在睡?”

明月拧着眉头细细思索了会儿,低声儿道:“太医院的人来过,说是少奶奶身子受了大寒,休息几日便可,您放心。”

“怎么可能放心。”齐棣喃喃道,“她一日不醒我便一日心慌。”

明月听罢,有些恍惚于齐棣的意思——莫赠昏睡这些天,齐棣一直在寻事情做。

不是掀了方且绣眉庭院的招牌,就是寻那日冲撞莫赠的官家小姐们。

京中人都说齐棣太过护妻子,都称赞齐棣与莫赠的感情。

可是齐棣身边的随从却一直以为齐棣是在故意做给有心人看。现在着实不然。

难不成……

明月有些呆滞的看着齐棣。

齐棣被他看烦了,踹了他一脚道:

“那方且绣眉的老板可找出来是谁了?”

明月这时候正经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

“未果,不查不知道,一查那主人竟是京城曾富甲一方的苏家苏志名下,那苏志莫名消失之后,便被一神秘人接手,现在还未找出。”

齐棣轻蔑笑道:“消失了?怎么知道老子要去移平那院,还被吓的消失了?”

他突然绷住了脸,方且绣眉庭中池的枯骨!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明月,这时马车已到齐府,齐棣匆匆往齐元书房走去,路经东苑,他轻睨了眼,却未曾停步。

……

……

十月三十日。

莫赠寅时才醒,被榻被自己身上的热汗浸湿了一片。

她干渴的厉害,抬眼看去熟悉的环境,急促的爬起了身,顿时一阵骨头相磨碰撞的声音,她猛然感觉到身子轻舒下来。

想必是躺了许久。

莫赠看向趴在桌上睡的死沉的缘江,随意裹了个外衫便下床喝了些茶水。

缘江未被莫赠的动作吵醒,睡梦中的她紧皱着眉头,莫赠瞧了她一会儿,便悄悄为她盖了个小棉毯,随后推门而出。

东苑格局简单,圆门前放着两坛翠竹,院中寥寥无几其他翠色。

莫赠却觉亲切的很,她虽才住了两个月不到,却立在门前观了良久,也不觉得腻味儿。

这几日,莫赠昏沉时醒来片刻,便有人喂她粥食、药膳,全身如针扎灼痛之时,便有人轻轻为她揉着、擦拭着退热药水。

发热症状已然完全退去,现如今的她如换了一层骨般轻松。

“郡主!郡主!”

屋中灯火被点亮,传出一阵急促的声音。

莫赠拢了拢身上长衫,抬头止了眼眶的酸涩湿润。

正回屋去,身后突然有人紧紧抱住了她的腰,接下来那人便哭的泣不成声。

莫赠愣了一瞬,腾在半空的手才放到缘江的手上。

“哭甚,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郡……郡主……是,是缘江不好,没能在您身边保护,保护您……”

她依旧哭哭啼啼道。

莫赠只得任由缘江去哭,不知过了多久,缘江才停了下来,同时,一阵清风莫赠便觉得身后冷的不得了。

缘江的泪水浸湿了莫赠的长衫,她轻轻剥开缘江的手,就着朦胧的灯中,看向面前这个干巴了不少的姑娘。

“我这就喊太医来!”缘江欲错身而走,莫赠挡去了她的路,顺手关上了门。

“不必,没什么大碍。”她盯着缘江道,

“府中有暗卫,我病的这几天应该有不少人盯着我们,他们会将我醒来的事情,告诉齐老爷。”

缘江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生生咽了下去。

莫赠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缘江了。她注意着缘江表情细微的变化,却没有戳穿她的心事。

她第二个丫鬟,如同亲人般的小姑娘。

缘江十四的年纪,虽白了头,眼睛小了些,但整体看着五官还是极好的。

缘江有意闪躲莫赠的眼神,犹犹豫豫的捂着半边脸。

莫赠皱眉道:“老爷打你了?”

缘江忙摇头,“不是……是缘江自己笨,不小心摔了一跤,便磕……磕到了脸。”

莫赠抓着她的手腕,轻轻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眼前那张本洁白无瑕的脸赫然出现三道鲜亮方结痂的血印子,印深直到缘江脖子,她再翻看去,缘江脖颈、后背处竟然有不同层次的伤痕。

莫赠突然颓了下来,“磕能磕的这么整齐?三道血印,到底来自何处?”

缘江吓得忙扶着莫赠,“郡主,您不必多担忧缘江,您先去歇息着,缘江真的没事儿!”

恍然间她对上莫赠不肯退步的眼神,终绞了械,将那日马厮自己如何被魏凤双婢女二人所欺辱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莫赠。

莫赠半眯着眼睛,她平日是太过好欺负,竟能让如此多人骑在她头上撒野?!

这个郡主的名号坐的实在憋屈!

她心头正有一颗种子萌芽,从心脏深处,狠狠抓在她的心房,又破心而出。

那芽正在成长,锥入全身,密密麻麻的刺在她每寸皮肤之上。

她痛极了,那种痛,是被人扼住喉咙,不可言说的痛,同时也是一种被人剜心的感觉。

烛火不似它物长存,忽然之间烛燃尽,缘江忙寻了另一只新蜡,取了火折子将其点燃。

光亮那一霎那,缘江对上莫赠的眼神,心中突生畏惧。

那眼神仿佛……陌生到了极点!

Ps:

没事闲聊一会儿。

我已经是一个写到第三本的扑街了。

本来不想写女主一开始就很强大,因为她才经历了与家人的生离死别,脑子中一个冲击并不能令人一夜强大,她还不够清醒,我曾经痛心到极点过,用了好几个月才缓了过来,现在现实的不得了。

而且莫赠曾经活得,父母教育的也有偏差,现在的她就像我的女儿一样,一点点的看她强大起来

之前的莫赠接触的人情世故少,现在经历了一些现实的东西,她应该懂得一些更多的东西。

我想了很久,莫赠怎么醒来?莫赠醒来后应该干些什么?

我文卡在这里,当我翻曾经的大纲时,偶尔看到纲节:你忘了那种成长的感觉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清闲 德行天下,茶以载道。

免了去繁杂的寒暄,莫赠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吩咐缘江,选择闭门不见少沾府外繁杂之事。

齐元来看过莫赠一次,见她面色苍白身子虚弱,派了太医前来。太医看了片刻便开了一副方子,叮嘱莫赠近日不要过多操劳,少喝茶水多注意休息。

齐元顺便提了句让莫赠去庄子挑几个丫鬟伺候,莫赠瞧着缘江尬意的脸色,便回避了去。

闲谈之际,他未过多询问明日茶商招标一事如何准备,也未多谈消失期间她和齐棣经历了什么,只是无意间透露些无奈,齐棣那小子又跑去闹街,带领手下几个弟兄将不少与官家有关系的店铺,跑了一遍。

现在那些店铺看到齐棣都瑟缩的慌。

莫赠觉得好笑,便笑出了声儿,齐元虽觉得不妥,但见莫赠笑的开怀,便心情顺畅了起来,说话也柔和了几分。

待齐元在屋子待够了,便与太医一同走了。

太医走时,莫赠讨了瓶治疤的药末给了缘江,缘江开心的差点蹦了起来。

莫赠淡淡看了眼跟在齐元身后的安顺,正巧,安顺也在望着她。

不久后院中就重新冷清,莫赠习惯性取腰间禁步观看,却无意间看到玉底被磕了一角。

她心疼的不得了。

旧物思人情,徒增遗憾,不如不整日盯着这物。

莫赠想明白了,便将玉收好,从柜子中取了茶,提了那茶具盒便生了炉火。

缘江阻下她,“太医方才特意嘱咐过郡主不可多喝茶水,您身子本就染了重寒,不妥。”

莫赠轻笑着从她手中拿过来火折子,道:“有什么妥不妥的?”

缘江见拗不过她,妥协道:“那您少喝些,不过喝完缘江就去取那药汤去。”

“真是个傻的。”莫赠摇摇头,开始温水。

“哎呀,您怎么又说奴婢傻。”她轻轻撅着嘴,捏着手指道。

“那去风寒的汤药配上茶水,染的一会儿我肚子疼,你不又大惊小怪的满府跑?”

“呀!那您还是少喝些茶吧,奴婢吩咐他们申时再煎药,到了夜晚睡觉时再服下吧。”缘江拿出木炭盆放在一旁盆托上,取了个小扇子去烟。

莫赠瞥向窗外空荡的院子,手中把玩着火折子,“有些凉了,你帮我拿来个毯子去。”

“是。”

缘江放下小芭蕉扇,起身去拿了毯子。

莫赠将它放在腿上,瞧着炉火听着水的滋滋声儿,道:“近些日子府中都发生了什么?”

缘江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莫赠。

齐元如愿以偿做了宗令一职,怪不得今日对她如此客气。

身为酌光宴的主人,莫赠、齐棣二人落水虽与漠北王无过多关系,但仍旧被京中老臣上书排查,但漠北王没被查出什么出格的事。

京中瞧不惯漠北王的不在少数,借此机会整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可惜了漠北王入京城不久,还未在京做手脚,便浪费了一次将他拉下水的机会。

魏凤双与苹定县主等人家中同样遭了殃,此次落水意外的给了皇帝一个理由,将朝中七八个重臣家查了个底朝天。

肖侍郎被贬为徐州知府,只因肖菲菲的兄长风流,他本就在京城落的话柄极差,上次抢了冯二爷家小妾的谈资还未消去,这次谁知他竟然色胆包天,私通冷宫妃子。

莫赠听罢啧了几声儿,敢直接绿了皇帝,是个狼人。(比狠再多一点的狠人。)

苹定县主的爹爹莫培伦,身子残了还在折腾,滥用亲王权利压榨封地百姓,贪污挪用公款,甚至还私自养兵,开赌场、通游族人,皇帝一怒之下直接抄了她家。

这也是今天辰时才传来的消息。

现在汴都大道都是些赤衣重甲官兵,没有人敢闹事,就连那最乱的宝花巷子也消停了下来。

莫赠本听的津津乐道,可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她皱眉看去缘江,问道:“这些话也是你从厨房那处婆子口中听到的?”

缘江心虚的结巴道:“是……是……”

莫赠将手中火折子往桌上一扔,吓得她忙跪了下来,

“我早些时辰经过老爷的书房,不小心听到的!奴婢真的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发誓绝对没有人看到!书房后面的小窗子连接厨房去咱苑最近的小道,那处窄小暗卫挤不过去,奴婢每次走都要侧着身子!”

莫赠面色渐渐舒展开来,她将缘江扶起,道:“齐老爷今早是和谁一起讨论此事的?你可见到那人了?”

“见到了,只是那人戴着纱笠,是个男人。”她忙道。

戴个纱笠?

莫不是曾经来过齐府那个,身留普洱茶香的男人?

那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和齐元一同谈议朝廷重事。年纪轻轻来头倒是不小。

莫赠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便勾唇笑道:“好孩子。”

缘江略微诧异,既然莫赠不责怪,她是不是以后每日就能去偷听墙角了?

突如其来脑袋一疼,缘江哎哟道:“郡主……您怎么又敲我脑袋……”

“只是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对你来说并不好。”她语重心长道。语气不咸不淡,缘江听了个懵懂大概。

水沸,莫赠取了热水冲了一泡茶,浅尝间见缘江心事重重的模样,想来那孩子应该明白了什么,便静下了心品茶意。

可是她的心不知是因为那玉破裂而慌动,还是因为方才缘江说的那席话。

茶思饭饱,莫赠便又被缘江按上床,强制性让她休息。

莫赠实在待不下去,便找了个胸闷的借口,缘江这才取了些鱼饵,带着莫赠去院中喂鱼去。

鱼是齐元的宝贝,只要齐元在府中,一天三喂如同人吃饭一样,因此小池中锦鲤肥美的不成鱼样儿。

莫赠托着下巴看那被缘江撒食引来的肥鱼,正心里想着哪条大,哪只炖汤好喝,身后便不知何时立了一拿着食盒的人。

“安……安管事……”缘江拿着玉瓷碗,恭敬的站在莫赠身后。

莫赠收回撑在桌子上的手,端坐身子,朝身边的丫鬟、下仆道:

“都下去吧。”

“是。”

“是……”

他们左右各五人整齐离开,留的缘江一人。

安顺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缘江替之打开。

“您的桃酥,您想吃的口味儿都在里面。”

里面是杏花糕点的招牌桃酥,莫赠瞧见桃酥下压的一张厚纸,便盖上盖子道谢,

“希望正是我想要的。”

缘江却奇怪的看去他们两个,她寸步不离莫赠,怎没听她提起想吃桃酥了?

若是莫赠想吃她肯定第一个去买来,怎会轮到安管事亲自来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入情 安顺恭敬的站在莫赠身旁。

她半挑秀眉道:“安管事还有何事要说?

这时,有一婢女向前呈了一壶什么东西。

“这次是补药还是补汤?”莫赠看了一眼那瓷白玉罐儿,淡淡道。

她昏睡的这几日不知被灌了多少滋补的汤药,醒来时摸着脸都觉得圆润了一圈儿。

说她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她才不信。

安顺将汤药拿到莫赠桌子面前,直视着莫赠。

“是太医新开的方子,您趁热喝。”

莫赠被他的眼神看的心中发毛,便低头盯紧了那热汤。太医才走没两个时辰汤药便被煎好了,未免也太急了。

而且送汤药一事交给下人便好,这些琐事一直都不是他操心,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莫赠压下心中的疑惑,说道:“方才我饮了些茶水不易喝药汤,会失了药性,先放在这里便好。”

“这……”安顺有些迟疑。

莫赠抓准了他面上的变化。

不对劲儿,实在不对劲儿。

“安……安管事,少奶奶的的确确才饮了小半壶茶水……”缘江小声儿道。

安顺勉强笑道:“待药汤温凉,您再喝也不迟。明日小的再送上来。”

说罢,他便看了一眼那送汤药的丫鬟,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亭。

莫赠起身提着食盒道:“回屋。”

缘江忙拿上那白瓷玉罐,跟在莫赠身后。

她回了屋便将食盒与那罐摆在面前,对着缘江说道:

“有些饿了,你去厨屋做些白米羹。”

缘江称是,离去时顺便将窗子关上了。

莫赠身子还弱,齐元调了几个人看护莫赠。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她们去屋后收拾杂草去了。

人走净了,莫赠便关了门回了桌前。

她忙将食盒打开,抽出底层信纸,微颤着双手不小心碰到了食盒,那食盒啪一声儿提手摔断了。

莫赠心随着食盒摔落,猛沉了几分。

她警惕的看了看屋子四周,捏紧了手中信纸。

她笑自己太过紧张,和安顺做的交易她本就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虽然没有完成安顺给她的要求,但是齐元顺顺当当坐上了宗令一职,说到底还是她……和齐棣的功劳。

信纸上寥寥几行字,莫赠忽地抚上额头。

来不及她多思索,门外有了些动静。

她忙将信纸塞进袖袋中,端坐在桌前。

越是想要掩饰什么,越能碰到不想见的人。

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小的缝儿,漏出半张窥探的脸,不久便伸进一个圆润的头,莫赠眉毛轻轻一扬,随后皱了起来。

“你不去好好歇着,乱跑做甚?”

他今日梳了一个利索的束发,罗纹冠于发上用玉簪固定,不似前几日那狼狈模样。

这副打扮比之前邋遢模样看起来清爽多了,起码齐棣着了一身玉色干净交领。

齐棣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移着步子迈了进来,“我以为你要咽气儿了,谁知道就跟那落水的蚱蚂一般,救上来装死几日便又活了。”

莫赠半蹲收拾着地上的食盒,齐棣见状撇嘴道:

“我齐府又不是养不起婢女,东西掉了就让她们去收拾,你当她们白养的?”

“哦对了,那几个破庙里的孩子、婆子、姑娘被我安置好了,都去了齐府庄子做活。”齐棣轻描淡写又道。

他有意看着莫赠,但莫赠没有接话。

她收拾好食盒起身时双腿如同触了针一般,瞬间刺疼。

她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暗道自己在谁面前出糗不好,非要在齐棣面前!

不知道一会儿他又会如何嘲笑自己!罢了罢了早就应该习惯了,以后和齐棣相处的日子还长,做人是要坦然些。

莫赠撑着身子,淡淡道:“不过是前几日在方且绣眉院中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膝盖,又泡了一会儿水落了病根儿。”

莫赠说完差点儿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根儿!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跟齐棣解释,轻轻甩了甩头又准备起身,可是无奈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她差点朝齐棣趴过去!

齐棣一把揽住莫赠的腰,莫赠猛然看到大漠般的瞳仁,二人四目相对怔了许久。

突然莫赠腰间胳膊一紧,下一刻唇上被人生生怼了一口。

莫赠被啃的生疼,她气的瞪圆了眼睛,抬脚踩在了齐棣脚上。

他皱了皱眉头,这才将莫赠松开。

“你好好说话归好好说话,咬我做甚!”

莫赠气愤的将食盒丢到了他身上,齐棣未躲,仍怔在莫赠面前。

莫赠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意犹未尽的影子?

“少……少爷?”

“郡……郡主?”

门外不约而同出现一男一女的声音,莫赠二人双双转头看去,正见王成与缘江呆愣在屋门口。

齐棣咳了声儿,眼神飘忽不定,“你果然没事儿,还有劲儿踩的老子的脚生疼。”

他方才揽莫赠腰的手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放,索性将手背负着,若无其事的瞅了一眼王成,便出了门。

王成一个激灵跟了上去,走了还不望意味深长的看了莫赠一眼。

“臭男人!”莫赠气鼓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缘江小心翼翼的将食盒收好,不知道方才他们发生了什么,居然能将这屋子弄的如此乱七八糟的呀……

“郡……郡主……方才奴婢不是故意回来的,熬羹时间太长,我怕您无聊便回来看看,谁知……”

“那臭男人竟然敢轻薄于……”

莫赠没将话说完,便缓了缓心思,无论在谁面前,她都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样子,只有在齐棣面前才容易急躁,甚至二人独处就会互相冷嘲热讽。回头真要算算两人的八字,若是相克以后定要绕着他走!

莫赠道:“拿纸笔来。”

缘江立马取了纸笔,只见莫赠刷刷一行娟秀小字,另一行写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缘江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她歪着头问道:“郡主的字真好看,只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齐棣几月几时生来着?”莫赠问道。

缘江回道:“曾听婆子们说,先夫人三月初五难产,晚上便咽了气儿,应是三月初五夜深时。”

“可惜了老夫人……”

莫赠叹了口气顺着写了下来,随后放入了袖袋中。

过几日凑上女眷去白陀寺祈福,莫赠闲着也是闲着,凑机会去算上一卦。

缘江凑近莫赠,小声儿道:

“只不过先夫人之事没过几个月,齐府的下仆换了一大半,她们也是听府中的老仆无意间说漏了嘴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萧瑟 莫赠噎了口气,她方才着实有些失态。

怎每每遇到齐棣,便不知心中从哪儿窝了团火。

她将纸笺团了团,道:“扔了罢。”

“这么好看的字……”

缘江说了一半,看着莫赠不太好的脸色,顺了眉道:

“……是。”

“等等。”

缘江还未将纸笺拿走,莫赠按着它道:

“罢了罢了。”

缘江一脸疑惑的看着莫赠。

只见她将纸笺重新压齐,小心翼翼的装进了自己的袖袋。

“郡主……”缘江将头伸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莫赠看的心急。

她指节扣响了桌子道:“在我面前也支支吾吾的?”

“郡主啊,我觉得您有些不对劲儿。”她神神秘秘道。

她能有什么不对劲儿?不过是齐棣那没脸没皮的啃了她一口,对于有仇必报的她一定将这亏讨回来!

方才事情发生的太快,她都忘了问那救了他们两命的村民,幸存的人现在安排到了何处。

待有机会再去问问齐棣的手下,免得遇到齐棣又吃亏。

“郡主,天都快暗了,这汤药有些凉,奴婢再为您煎副汤药去。”缘江见她面色苍白泛些粉意,偷偷笑着收拾汤药罐儿。

“不必,我还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莫赠摆摆手道。

照安顺给她的信纸上面的说法,莫宴桑并非因为谋反罪名而被定刑,只是牵扯到了一些前朝往事,因此皇帝将他视为眼中钉,假借刺杀罪名,莫宴桑才落得此下场。

其他安顺也不曾得知。

此事并非那么简单,生在皇家本就是步步难行,行错了一步便全盘皆输。

莫赠在京中能真正相信的,便是公孙大夫一人。

曾经苏州神秘茶商一事还没有证实,正闹的沸沸扬扬的时候莫赠二人落水一事掩压了他的风头。

公孙大夫江南人士,又曾经与莫宴桑行的近,莫赠有太多东西需要问他。也顺便让他看看自己的身子,也比安顺那假仁假义好的多。

“万万不可!”缘江直接拒绝,莫赠皱眉疑问的看着她。

缘江被莫赠盯的有些失色,她面色微僵,举止不自然道:

“您身子还未好利索,入夜天凉,奴婢怕您身子受不住。”

她说着说着突然扑向莫赠,眼泪收也收不住,

“郡主啊,您当时被送来的时候……可是吓死奴婢了!太医特意叮嘱奴婢您这几日不能出门好好休养,若是执意也要让缘江拉着您!奴婢不想再看到那种……那种场面,您就听太医的话吧!”

她越哭越凶,自从莫赠失踪,她一直守在齐府门前等待莫赠的归来。那日夜晚缘江好不容易等到了莫赠,却看到那不成人的模样,难受的她直接昏了过去。

她含着泪在莫赠床前照顾了她好几日,人才醒不到一天,怎么可能身子能好利索?

这身子骨弱的被风一刮没人扶着不就倒了?

“别哭了!”莫赠被她哭的心神不宁,照太医的意思,就算明日竞标她也去不了?

莫赠起身便要去寻齐元说个清楚。

若明日无她出场,竞标抬价的大事轮得谁去?

还不得让漠北王得逞?

“我不出去,我去寻爹爹。”

缘江听罢止了嚎叫声儿,跟在莫赠身后抽噎不停。

莫赠看着缘江叹了口气,“你先回屋洗把脸去,这副模样被齐府嘴碎的婆子瞧了,又不知会变着何花样到处乱传。”

“郡主……”她满眼泪光的望着莫赠,可怜极了。

莫赠又深深叹了口长气,“我等你一同去寻爹爹。”

缘江一听脸上绽满了笑意,眼泪跟着面容变化倏地落了下来。

“好!”她快步往后屋跑去,因太过匆忙不小心绊了脚差点栽倒在地。

“你慢点!”莫赠担忧道。

缘江定稳了身子,一边跑一边道:“好,好……”

莫赠等到了缘江,见那脸颊还有水珠的她,莫赠轻摇了摇头。

缘江这姑娘品行是极好的,就是有些憨气。

莫赠去寻了齐元,路上远远便见齐元正捏着鱼食儿喂鱼。

也正看到安顺紧盯着自己。

莫赠坦然的被缘江扶了过去,齐元得到身旁仆人的提醒,忙差人拿来一张棉毯子。

他放下鱼食,让莫赠坐到了自己身旁的太师椅上。

缘江替莫赠盖上毯子坐定,乖巧道:“爹爹。”

“小赠身子可好些了?”他坐在一旁圆凳上,朝身旁人会意。

下仆便将亭上的珠帘放了下来,亭外的风便吹不进来了。

莫赠笑道:“爹爹可真当我身子金贵,我被他们悉心照料了那么久,早就好利索了,您不必担心。”

齐元定定的看了她良久,莫赠咬了下唇,道:

“真的,方才喝了安管事送来的汤药,我觉得好多了。”

齐元凌厉的瞪了安顺一眼。

莫赠察觉到他微乎极微的动作,心头倏地沉了下去。

他为何是这种反应,莫不是汤药有什么问题?

“你们都下去。”齐元吩咐道。

“是。”

“是……”

缘江此番机灵会意,为莫赠掖了下棉毯,便出了亭子。

亭中剩下他们二人,莫赠隐约能透过竹帘看到亭外台阶下的下仆。

“爹爹这几日可还好?今早见您时间匆忙也未来得及寒暄几句,现见您得了空便来看看您。”莫赠笑容不断。

齐元道:“朝中事务繁忙,前几日忙于你和那臭小子的事情,落下不少,今日一早便去整理事务,忙到现在才得空喂喂鱼儿。”

这些鱼是齐元的宝贝。

她不禁问道:“爹爹为何如此喜这些鱼儿?”

“还不是……”他顿了下来,沉重的站了起身,

“七八年前,我被宴桑邀去喝茶,在你家见鱼儿活跃欢脱讨人欢喜,便随口一提,宴桑就送了我百十只带孕的鱼儿,现如今都这么多了……”他叹道。

他背对着莫赠,背影有些萧瑟。

没想到这些鱼都是父王送的。莫赠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齐元对莫宴桑的情谊实在深重,莫宴桑曾在世时,莫赠有目共睹他们步步扶持到现在这一步。

既然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莫赠大着胆子直截了当道:

“明日就到了竞标的日子,不知爹爹有何打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发怵 齐元沉思了许久。

“小赠啊……”

他负手转身看向莫赠。

莫赠从他眼神中看出些许无奈,她故意道:

“爹爹,我们都到这一步,万不可半途而废。您不也瞧不惯漠北王的作风?历年来边疆骚乱,何不是陀满一族作乱而为之?”

在旁人眼里莫赠对谁都没有威胁。之前安顺让莫赠斗茶好不容易得此机会,现如今齐元没有丝毫让莫赠去竞标的意思。

那日在书房说的那些话大多是安顺的转述,莫非是安顺的阴谋?

她还需知道些什么。

“爹知道你不甘心于宴桑负罪名,遭天下人辱骂、误会之事,可是朝庭官场世事难料,爹不想你掺杂其中。”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爹爹……”莫赠由心道:

“如今京城不太平,以后也不会太平。”

“是不太平。”他道。

“听闻前几日市井传言,苏州有一位神秘茶商,压着大半个汴唐茶商流通,不知爹爹可有所耳闻?”莫赠道。

齐元双手放于木栏之上,抬眼对上竹帘缝隙外闲适悠哉的鱼儿,

“那些流言蜚语过过耳朵,也就当作笑谈。”

是不是流言蜚语一查便知。

茶商得标者若是在汴唐没有一定的根基,很容易被人动摇,况且还有这么一位对竞标者有如此大威胁的人。

就算是假,漠北王应当已经着手去查了。

面前齐元的压根没有想管竞标那意思,想要从齐元嘴里得知些朝政的东西,还真是令人发难。

她转了转眼珠,接下来说的话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莫赠恨。”

莫赠说罢缩了下自己的脖子,继而装作坦然模样。

齐元猛然转头,负手踱了两步急道:“宴桑千辛万苦将你平安从火海中送出,是想让你平安渡日,而不是让你为他的死日日操劳,他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整日埋在仇恨中的样子。”

莫赠听罢扶着椅扶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一身白衣的她略显单薄,齐元想上去扶她,却生忍下来。莫赠傻望着齐元,表面却不肯退步,心里却想要继续听齐元接下来的话。

齐元恍然在莫赠身上看到莫宴桑的影子,那种不肯服输的样子实在熟悉。

“我不信爹谋反。”她坚定道。

齐元越用情感牌来压他,她越觉得齐元有些操之过急。

莫赠反之将另一个齐元引起的话题压向他。

齐元怔望着莫赠。

皇帝借莫赠落水为由头,打击那些有小动作的大臣。汴唐如今是最薄弱的时候,边疆骚乱不止,小小的游族便如此凶狠埋汰偌大的汴唐,若是再坐以待毙任由漠北游族猖獗,汴唐迟早遭遇危机。

齐元不禁愠怒道:

“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说那么多还不是想明日出去?你可知京城恨你的人有多少?想要害你的人又有多少?你明日去参加那竞标,不知他们的阴损狠招怎么对你,你若是出事了我如何向宴桑交代?你也要对你家上上下下死去的百余口人有个交代,切勿孩子用气。”

齐元鲜有对莫赠动怒。

他的暴脾气升起来,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差点打瘫。莫赠觉得自己在不服输就要被齐元打了……

他如此强硬不让莫赠参加竞标,是有些怪怪的。

莫赠声音小小的,有些撒娇意味,

“爹……”

齐元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莫赠曾一门子心思的找莫宴桑死去的真相,也处处谨慎不将自己置身于危难之中。

莫赠大可先敛下来性子,

“是我考虑不周,爹爹千万不要动怒伤了身子。”

她有一段时间确实太过一意孤行,也偏不少傲气,当时她瞧不上齐棣这人。

而与齐棣共难那几日,一个京城有名的憨傻纨绔,并不如传言那般。

莫赠看不透他,也看不透齐元。

和自家儿子生活了十余年,他能不了解齐棣真正的品性?还一言不合总是拳脚对待齐棣?

怕不是做给他人看的。

思来想想,一个毫无地位的男人一步步走到宗令位置,城府自是不浅。

“以后,切勿像你爹那般不肯服输的性子!”齐元睨向她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莫赠捏紧拳头,指甲生生嵌进手心,刺骨锥疼,也落得清醒。

“是……”她咬了下唇,“莫赠告退。”

莫赠身子站不稳,她扶着圆桌往亭外走去。

缘江眼尖,迅速跑来掀开帘子,离去时瞥见齐元那双凌厉的眼睛,一时间吓得她绷紧了身子。

莫赠回房之后,那几个处理杂草的婢女重新站到门前,有些异样的看着莫赠。

她关了门,脱开缘江的手快速走向了窗子边,透过窗缝果不其然看到那些婢女中间一位离开的背影。

“郡主,您的腿……”

莫赠作了一个噤声儿的动作,缘江忙闭上了嘴。

被人监视了。

莫赠坐在桌前,朝缘江招招手。

缘江发觉了莫赠不对劲儿,她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听莫赠讲话。

“外面那些丫鬟什么时候被安置到这里来的?”莫赠问道。

“您才送来的第二日。”她答道。

莫赠心渐渐沉了下去,“谁吩咐送的来着?”

“是老爷。”缘江奇怪的问道:“郡主,怎么了?”

莫赠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缘江忙替莫赠揉着。

她头疼得以缓解,便道:“那些丫鬟心思不纯净,你少与她们来往。”

“为什……”

她话还没说完,莫赠偏头横了她一眼,她低头乖乖不再问。

莫赠望着紧闭的房门,仿佛现如今齐府唯一的净土便是此处。

她又想到了自己九月回京的那天。

家中翻变,丧事也仅有一人齐元一人帮忙主持。曾门庭若市的王府,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通通绕道走的地方。

她曾问过齐元,莫宴桑到底发生了何事,她不信自己亲爹爹不忠!

可齐元的答案总是用谋反罪名来搪塞她。

而安顺同莫赠透露,原因是因为前朝之事,齐元明显有事情在瞒着她。

她把玩着手中汤药玉罐儿,静静听着药水击起的声音。

她似乎差点忘了齐元站的是皇帝那列。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等待 “郡主,汤药凉了,奴婢为您煎一副新的去。”缘江道。

莫赠停了手中动作,她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一会用火炉温热喝了便好,若是倒了这药不就浪费了?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是。”缘江将药罐放在小火炉旁边,便退下了。

莫赠瞅了那药罐一会儿,提起将药倒入窗前绿箩坛中。

许是身弱,又醒的太早,夜色才暗莫赠便上了床。

一觉睡到二日晌午,莫赠才朦胧睁眼。

候在门口的缘江听到屋中动静,忙进去将一软枕放到她背后。

她瞧见空空如也的陶罐,面上微漏笑意。

莫赠半倚在床边看着她将陶罐收好,许久才道:

“昨日太困睡到现在,最近天凉意甚重,身子骨便有些吃不消。”

“您可有哪方不舒服?奴婢替您喊郎中来。”缘江问道。

莫赠轻摇头,“只是有些累罢了。”

缘江想起了什么,道:“老爷今早有些匆忙来看您,可是您未醒他便出了府。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莫赠皱起了眉头。

汴唐大律五日一赐休沐,大臣们都在家中休息,就算再忙也不会选择今日忙事。

莫非……

她自从醒来便头痛的厉害,许是风寒病根儿还未铲除。

“去拿条热巾。”莫赠吩咐道。

缘江边热水浸丝巾,边担忧道:

“郡主,您又头痛了吗?要不要奴婢去寻郎中?”

“一口一个郎中,郎中也不是什么万能的,傻丫头。”莫赠呻怪道。

其他事她先不管,身子养好了才是王道。

不过傍晚安顺前来送了汤药,他有意看着莫赠喝完才走。

莫赠觉得奇怪,警惕道:“先放下吧,嘴里太苦。”

还未来得及让安顺开口,莫赠对缘江道:

“今日想喝瘦肉羹,你去差人做些。”

“是。”缘江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莫赠好不容易将安顺打发走,门口几个婢女却进了门,收拾着屋子。

莫赠愈发觉得事态不对。

就算差人监视她,也不必这般招摇吧?

她厉色道:“谁让你们碰我屋中的东西?”

几个小丫鬟被吓的僵着身子。

有一胆大的回道:

“少,少奶奶……多做些活是奴婢们的本分。”

莫赠这才瞧出说话的那丫头她见过,曾在方且绣眉监视过莫赠的那个。

莫赠一怔,反之怒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我的屋子!”

“是……”

她们重新退去了门外。

又是安顺的人。

莫赠心头压着了一口气,她下了床,将桌上的汤药拿了起来,后背对着她们装作饮药。

错过桌子,窗子的方向她们看不到,莫赠便将药又倒入了绿箩坛中。

既然安顺不仁,那莫赠大可不义。

齐元手底下就这么一个管事,还行如此大胆威胁她。

莫赠实在头痛的想不下去,重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突然嗡嗡作响,甚至还有一股难忍的力压着她的额头,贯通太阳穴以及眼窝处。

她曾认为齐府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如今却已然成为狼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嫁人 莫赠日日醒来只得在齐府活动,被囿困的胸口发闷。

齐元明显的态度就是不让莫赠出府半步,她平日里只能听听缘江讲讲厨屋婆子们的闲言碎语以外,其他也不知这些日子外界发生了什么,近期消息如同死寂了般,传不进莫赠的耳朵。

安顺又送来了汤药,她一时烦不可耐的将安顺差走,风凉透过窗子,莫赠额间一阵清爽。

她抬眼看去窗子,竟发觉窗台前绿箩蔫儿蔫儿流黄,甚至有隐约的难闻气味。莫赠惊的瞪圆了眼睛。

曾在甘乌与琅孜师父学茶艺之时,师父常常将茶渣倒入屋中绿箩坛中。莫赠曾不解问其原因,琅孜答:茶渣入泥正给绿箩当肥料,药渣也有同种效果。

可这盆绿箩,怎死的腐烂难闻?

莫赠失措的将手中药罐儿松开,罐落在地啪声儿碎了几块儿。

门外丫鬟听到动静想要进去,却被莫赠一眼瞪了回去。

一旁的缘江吓得忙趴在地上,替莫赠擦拭腿腕处被热药汤灼伤的皮肤。

“郡主您没事吧!”她急的手足无措,莫赠摸了摸她的脑袋,

“无妨,不疼。”

“一点都不疼。”莫赠眼神愈发空洞,她呆滞的笑道:

“缘江,你记得当时你是如何被送到我身边的吗?”

缘江收拾着地上的碎物,一时惊讶道:“郡主怎,突然想起了这事?”

“说说看,我快忘记了。”莫赠道。

“当时方嬷嬷嫉妒您来了府上当主母,她怕被您压了风头才将奴婢带到您面前当她的眼线。”缘江说这件事情时,心中还有些许愧疚。

莫赠舒了口气,“这个年过去,你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郡……郡主……您,您这……”

“过几日我同齐棣商量商量,为你挑个好人家,毕竟我是齐家媳妇儿,不好自己拿决定。”莫赠面上始终绽着笑容,缘江吓得没了底气,她摇头道:

“奴婢若嫁人了谁来照顾您啊!”

莫赠轻轻一笑,语气中有些许轻蔑,“齐府庄子里丫鬟多了去了,我随便挑几个便好。”

“她们……她们哪有奴婢懂您的生活习性……”

“她们可不似你这般咋咋唬唬的,快别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今日齐棣回来我便同他好好说说。”

缘江含着泪,一言不发地收拾着屋子。

她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桌子擦了好几遍几乎擦出反光,也未停下动作。

莫赠端直了身子,坐在圆杌上死死盯着门前立着的四个丫鬟。

这几日,齐棣白天偶尔在府中溜达一圈,几乎没有和莫赠碰面的时间,便出府逛大街去了。

自从落水一事之后,国子监休了他一整个月的假期,府中除了他最闲以外,再者就属莫赠。

一晃日子便到了十一月十日。

莫赠正坐在池亭半开的竹帘前心不在焉的喂鱼,怀中揣了个汤婆子。

午时寒天将将回温,她一眼瞧见正往府中走的齐棣,便让缘江开满那扇竹帘。

“慎之!”莫赠面朝他道。

齐棣听到一旁清朗的声音,僵了身子。

齐棣今日穿了身干净素衣,面上挂满了汗滴,样子看起来有些颓然。

莫赠心中有些异样,良久才看清身后王成、明月他们抬着一个笼子,笼子中装了一只焉儿了吧唧的绿毛弯嘴鸟儿。

“你这是去哪儿玩了?这几日也不常见你。”莫赠轻轻问道,立在她不远处的齐棣被王成他们推向了莫赠。

齐棣有些气急败坏,他一边捋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低声咒骂着身旁的王成他们。

站离莫赠亭台下的齐棣,微微抬头才能与莫赠平视。

他今日拘谨极了,不向往常那样洒脱。

“咳!咳!”

“咳!!”

王成他们不停的捂嘴咳嗽,齐棣挣开他们抬脚就要踢身边人,又突然顿了下来,揽了揽身上微乱得衣服。

莫赠等待着齐棣接话。

齐棣对上莫赠弯弯的笑眼,一时间竟移不开。

“慎之?”莫赠奇怪道。

齐棣猛然低下头,眼神飘忽不定,“哦……我那个,我这只从国子监拿来的金刚鹦鹉方才同陈冀文那破小子身边的一只丑黑鹰打了一架,若不是我拦着这小东西早就没命了。”

“哼唧……”

笼子中传来鹦鹉哼哼唧唧的声音,爪子不停的挠铁笼。

莫赠好奇的看去,那鹦鹉看似委屈极了,两颗小葡萄眼可怜巴巴的垂目瞥向莫赠。

莫赠道:“那只黑鹰桀骜不驯,常年跟着三姐姐战沙场,这小绿鸟儿的胆子不错。”

它仿佛听懂了莫赠的话,立马昂起了头。

齐棣敲了下笼子,笑的有些勉强,“好不容易带这崽子出了国子监大门,一出来便给老子惹祸。”

“它是如何惹了黑鹰?黑鹰在没它主子的命令下不敢轻举妄动,莫不是这绿毛鸟惹了陈七?”莫赠问道。

齐棣搔着头,隐隐压着身上即将冒出的火气。

王成小声嘀咕道:“素来少爷与陈小公子不和,这次还是金刚先去人家黑鹰面前嚎个不停,那个难听啊,要命,我们都听不下去。”

“王成!带金刚下去!”齐棣脸色愈发沉重,王成撇撇嘴,与明月对视一眼,便自己抬着金刚退下了。

“你们不下去?”齐棣冷嗖嗖道,面上几乎阴沉的滴水儿。

“属下告退!”

他们做揖,齐刷刷道。

“等下,明月你留下。”莫赠道。

“……是。”明月回道。

其余人面面相觑,但奈于齐棣的冷脸,他们通通退下。

“留他做甚?齐府治安好的很,不需要他来护着我。”齐棣不满的朝亭上走,明月跟在他身后却被齐棣堵在了竹帘外。

明月顿下脚步,端直身子站在竹帘外。

“慎之,我同你有些事情商量。”莫赠为他呈上一杯茶水,齐棣差点儿从石凳上掉落下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特别是时刻瞧自己不满的莫赠。

他强稳着身子,抬头睨向她,囫囵道:“干什么?你不能这么快就转性吧,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竹帘外明月为齐棣捏了把汗,一向稳重的他急躁的同齐棣打手势,仿佛是要他收敛自己的性子。

明月不小心对上缘江含羞的脸,突然正过头去,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腰间配剑。

齐棣得到明月的暗示,将踩在石凳上的脚放了下来。

他挺直身子,皮笑肉不笑的朝莫赠眯眼。

莫赠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齐棣傻了吗?

齐棣又朝莫赠抛了个媚眼,莫赠强忍着心中的笑意,从容道:

“是有事同你商量。”

“商量什么?拿来说说?”齐棣大口喝着茶,又突然换了性子般小口酌茶。

莫赠被他弄的莫名其妙,她心中骂了齐棣七八回,要不是因为缘江的事情,上次啃她一口的事情她还要算回来!

莫赠不想同他耗下去,平日里对她冷嘲热讽莫赠还能怼几句,莫不是齐棣今日撞了邪?

她直截了当道:“我身边仅有一个丫鬟,她无父无母却到了嫁人的年纪,我既然是她的主子自然应该替她张罗物色。”

“我当什么事儿呢,说说,你看上谁了?”齐棣对缘江道。

缘江羞红了脸,她低着头小声儿结巴道:“奴婢,奴婢……想要伺候少……”

“缘江!你瞧着齐棣手下哪个顺眼?”莫赠呵道。

缘江抿着下唇,双手缴紧了身侧的裙袍。

“不说的话那我就帮你物色,我瞧着那亭外的明月品性不错,为人处事干净利索,相貌端正,尚未娶妻,不似王成性烈身壮,也不似宋亮整日阴沉个脸,娶了两个媳妇儿,缘江嫁明月准没错!”莫赠明显的夸赞明月。

正站在竹帘外的明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缘江偷偷瞟了他一眼,低着头不敢说什么。

齐棣眉毛一扬,继而挑起道:“你还打听过了他有没有婚配……”

莫赠爽朗道:“那是。”

“好,就这么定了。”齐棣语气不太好。

莫赠又笑弯了眼睛。

……

不远处房屋拐角处,七八个同明月穿着一样的男人们,从上到下挤着头往凉亭方向看。

见明月面潮微红的走过来,王成一把将他拉过来,道:“怎么了?少爷和少奶奶成了吗?”

“成了。”明月茫然的点点头。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也不枉费少爷躲了少奶奶那么久,偷偷练习如何收敛脾性。”宋亮漏出一脸满意的笑容。

王成他们还未来得及高兴,只听明月又道:

“缘江要与我成……成亲。”

“好啊……什……什么?”宋亮惊讶道。

众弟兄围了上来。

“不知道少奶奶从哪儿拿的我的八字,到处找府中婆子算良辰吉日,就定在了十一月十五日。”明月紧抿着下唇,问还未从震惊中抽离出来的他们,

“成过亲的你们都说说,成亲那天我……我应该注意什么?”

“成亲了!成亲了!掀盖头!拜天地!入洞房!入洞房!”

众人看向声音所来之处,那只名叫金刚的鹦鹉不停叫道。王成撒腿便带着金刚往后院跑,生怕惊动了府中人。

不远书房中,一双人影正立在窗格前,面向池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准备 齐元缓缓转过身,面色微沉,他道:“方才你说什么?”

安顺道:“这几日少奶奶拿着一张信纸,神神秘秘总往厨屋处跑。”

齐元问道:“哦?”

安顺向前道:“听厨屋婆子说道,信纸上写的是少爷手下那名叫明月的护卫,他的生辰八字。”

“明月的生辰八字?她拿明月的生辰八字作甚?她自从那日未免太安静了些,你继续去查。”他踱了两步沉思了一会儿,又疲惫道:“竞标那日得罪了不少人,这几天公务多,我太过忙碌,好久未和棣儿好好聊聊了,今晚让厨屋多做些他爱吃的东西。”

“是,老爷。”安顺未有离去的意思,齐元睨向他道:“怎么了?”

“世子殿下来两次了,小的都用少奶奶病重给搪塞了过去,现在京中传尽谣言,说少奶奶活不了几日......老爷,我们还要继续阻止他们来看望少奶奶吗?”

这些日子登客不少,大多借用看望莫赠的借口登门拜访,齐元明白他们想的是什么。

齐元思忖一会,幽幽道:“你决定吧。”

“老......老爷,您......您这是......”安顺面色慌张道。

齐元轻轻哼了声儿:“你何时听过我的话?”

安顺坦然道:“老爷,少奶奶并不像她模样般淡然旧事,她早就开始怀疑长亲王谋反的真正原因,切勿让她因参与朝政坏了您的大事,要不,我们就借京中的声势,将少奶奶送去别的地方。”

“怎么送?送去哪?”

“送江南,此处安全,就算慎亲王反,也伤不及她。等风波平息了,我们再将她接回来。”

“荒唐!”齐元瞪了他一眼:“将她接回来她就不去寻真相了吗?若是回来那日让她知道真相,怕不是她要与我们为敌。”

他深深望了一眼院中一前一后行走的二人,“棣儿用及真心,终会伤了自己。”

齐元眼中闪过一丝桀厉,“听说她前日咳血,身子还没好么?”

安顺僵了身子。

齐元沉默良久,“成大事者,务必不做偷鸡摸狗之事。”

安顺立马会意道:

“小的明白。”

......

明月自从同意了与缘江的婚事,莫赠头一次觉得成亲麻烦。

她记得自己与齐棣成亲的时候,直接将喜婆赶出了王府大门,也不似书中说的这般繁文缛节甚多。

明月与缘江一般没有父母,免了父母之命这一说,倒是长辈的准备工作都留给了莫赠他们。

而明月私处没有宅子,打小住在齐府。齐棣便在齐府不远处为他买了个不大不小的宅子。

一日清晨,齐棣坐在莫赠屋子的窗台上看莫赠翻阅书籍,初冬不多的好天气,他半眯着眼睛瞧着她认真模样。

“喂!你都坐一清早了,休息会儿吧。”齐棣跳下窗台说道。

莫赠微皱着眉头,嚅嗫道:“书上说女方需要自己缝制嫁衣,一会儿我与缘江一同出门,去挑些好料子。”

“她自己又不是没有脚,让她去领些银子自己去不就得了,你多歇着。”齐棣撇嘴道。

莫赠无意看到齐棣有些闪躲的眼神,她将书放在腿上道:“那铺房之物呢?什么都得准备才好。”

“什么玩意儿?我来准备不就得了?”齐棣坐到莫赠面前,托着下巴紧紧盯着莫赠道。

那种眼神不似他平日里瞧莫赠的不屑,眸中倒有些闪烁。

莫赠心中起了异样之感,她拿起书挡住齐棣的脸。

齐棣一怔,许是感受到自己的失礼,他轻咳,“那什么,铺房之物是啥你还没解释呢。”

莫赠将书重新放下,“床榻荐席椅桌之类,男家当具之,毡褥帐幔衾之类女家当具之,女家铺房后还须亲压铺房,备礼前来暖房。又以亲信妇人,与从嫁女使,看守房中,不令外人入房以待新人,可懂?”

“不就是些压床的东西么?”

“不仅仅这些,找媒婆,寻花轿,什么都得准备。我今日一定要出去一趟。”莫赠道。

“……不行。”齐棣双眉叠起。

“为何不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莫赠枕着脸,齐棣倏地起身。

他背负着双手,做沉思状。

莫赠又道:“前些日子不让我出门就算了,我的身子如今好的利索,怎就不行?”

“为何昨日同爹爹一同吃饭时,他说你前日你咳血了?”齐棣语气略微担忧。

莫赠突想到那日安顺送药来,她为了让安顺离开,故意让缘江取了厨屋鸡血,装作咳血。

安顺喊来了郎中,她有不是不知道安顺的心思。

郎中多是安顺那列的人,莫赠便将桌上的果子放在左臂腋下,不出所料郎中同安顺匆匆离去,第二日送药的便不再是安顺。

他们断定莫赠身子撑不了多久。

不过,莫赠需要早些出齐府,谎言终究有被拆穿的一日,她不能干等着。

安置好缘江的婚事,她便能走的心安理得。

不过还不到时候,她要先去找公孙大夫,待到缘江嫁人那天,她借此机会再走。

“慎之……”莫赠紧咬下唇,她需要府中有人帮她。

齐棣被莫赠这么一叫,面色有些恍然。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道。

齐棣怔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我们成亲那日闹的荒唐,不如也借此机会好好重新办一次喜事,你觉得呢?”她问道。

“……好……好!好啊!”

齐棣突然激动的跳起,遂之附身抱紧了莫赠。

莫赠屋中炉火甚足,她仅穿两层衣衫,齐棣亦是如此。

身子同身子紧紧贴合,莫赠明显感受到她胸膛的灼热,和心脏激烈的冲动。

那人微起抽噎声儿。

莫赠心头慢了半拍,她竟然打起了退堂鼓!

自己一定是傻了。

莫赠一想到齐府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便狠下了心。

她微乎极微的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打着齐棣的后背安慰着他。

若是莫赠能逃脱此地,他日再回齐府,便是于齐棣仇人相对。

落水那几日齐棣待她不薄,并且明显能感受到他的心思。

可是自己的来历还不清不楚,莫赠便狠下心对他说了些难听的话。

倒不如这几日多待齐棣好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倚着 齐棣答应莫赠,明日可带她出府,但今日不行。

他要确定莫赠咳血未影响她的身子。

莫赠淡淡道:“只是补物食多了,火气大。”

齐棣明显不信这个解释。

他拉了个圆杌,坐在莫赠旁边半倚在她身上,语气有些撒娇意味儿,“茗温……我不允你吓我。”

莫赠绷直了身子。

莫赠忍住没有将他推开,反而将手放到了他大脑袋上,

“我没吓你,曾以为你是厌我,但接触久了便知你心口不一,慎之,说实话,你是不是会轻功。”

齐棣渐渐歪在莫赠肩头,小声儿嚅蹑道:“会一点儿……吧……”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会一点儿??

明摆着想让莫赠夸他。

莫赠回道:“怎么从未听到你提起过。”

齐棣未回答。他手捏着莫赠的手心,莫赠心头一阵一阵的异样传来。

她终忍不住抽回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齐棣猛然竖直了身子,他担忧道:“是不是我压着你了?”

莫赠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那你来压我,来!”齐棣张着双手,莫赠微瞪了他一眼。

“没点儿正经的。”

话题又让齐棣带歪,她能感受到齐棣故意为之。

既然齐棣不想答,她便不再问。

莫赠起身烧水煮茶,缘江因忙活自己的事情,坐在厨屋同那些婆子们说了一整天的话,莫赠也允这几日她不再服侍她。

齐棣坐了一会儿,便去寻齐元商议此事,正赶在傍晚之时同齐元吃饭时,提了让莫赠出府一事。

夜深,莫赠还未入睡,方洗漱完,窗子却被人偷偷推开。

莫赠警惕的裹好正褪了一半的外衫,见那熟悉的身型,莫赠松下警惕。

她道:“夜都深了,为何不去睡觉?”

齐棣面色有些颓然,似平静湖面突有了涟漪,他听到莫赠说话便面漏笑意。

夜深那几个监视莫赠的婢子便走了,莫赠大大方方地走到窗前,挡住齐棣想要翻进的身子。

齐棣收回已经抬起的半只脚,他道:“茗温,还没睡。”

月亮惨白圆硕的一轮在天边挂着,或许有些不可逆转的东西,只是大梦未醒。

窗台前那坛绿箩已经换新,莫赠捏着肥叶一角。

她毫不掩饰道:“这几日,爹爹好像有意囚禁我,是不是府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棣心事重重的立在原地,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莫赠垂着眼睛,道:“爹爹,是不是又不让我出去?”

“茗温……”

他倏地转身,“早些睡吧。”

说罢,齐棣回了偏屋。

月将他的影子拉的颀长。

莫赠捏碎了肥叶,将窗关好。

翌日一早,莫赠将自己身上所留的所有银子,全给了缘江。

她让缘江出门置办出嫁的东西。

缘江这几日听了不少传言,敛着到唇边的话语,拿着银子出了府。

莫赠一天未等来齐棣,倒等来了急急忙忙的缘江,她一入门便将门关上,立在莫赠旁边小声儿将府外的传言告知给了莫赠。

她说,城中传言莫赠病危缠于病榻,还有人传言莫赠死了。

反正闹的沸沸扬扬的,缘江差点同那些说杂话的人打起来。

莫赠嘲讽道:“随他们去说吧,方正我在这府中半步不得出门,等我真的被害死了,他们也信我是病死的。”

缘江听罢趴在桌子上哭声不止,莫赠轻轻抚摸着缘江的薄背,安慰道:

“都快成亲的人了,别整日哭哭啼啼的,若是真遇上点大事,怕不是会哭瞎了眼睛。”

“奴婢……奴婢……”缘江起身,持着袖子也不拿抹布,狠狠擦拭着木桌。

木桌被缘江擦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申时初,安顺入了莫赠屋子。

他让缘江退下,看着桌前正眼都不瞧自己的莫赠,忍着要变得脸色,道:

“少奶奶,近几日京中对您的传言不太好,十一月十五日缘江成婚后,我将您送出去避避风头。”

“这么快……就要将我送上路了么?”

她随便一句话,安顺却不知如何接。

他仿佛听懂了莫赠的话语,不禁面色凝重了些。

莫赠心头大痛,她痛的皱起眉头,猛然喉间腥咸,一股温热从口中迸出。

安顺看着桌上还在流动的鲜血,毫不避讳的漏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退下时,将门用锁头锁紧,还吩咐谁人都不可“打扰”少奶奶的休息。

莫赠擦拭着唇边的血印,眼皮儿几乎抬不起来。

这或许便是命劫。

老天让她九月初逃过一劫,却未逃过十一月中。

齐元也是想让她死的那个人。

门外监视她的奴婢分明是齐元派来的,却又有那日安顺安插在方且绣眉院中,监视莫赠的眼线。

她怎么会想不通呢……

可是她又想不通,为何齐元会面前一套背里一套的要她命……莫不是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或者已然成为累赘?

莫赠持帕一点点擦着桌上的血,这是缘江打扫干净过的地方,若是在让缘江看到,她定会擦上个几十遍不停。

那个傻姑娘……

莫赠笑了笑,煮茶洗茶养茶宠。

她瞧着桌上陶蛋,突想到落水风波那几日,她昏迷时模模糊糊听到齐棣允诺,待她醒了他定准备一屋子陶蛋给她。

齐棣好像没有兑换诺言。

齐棣未兑换诺言的时候多着呢,就像他说,今日能带她出去。

她心中顿时充满了悲凉。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什么都没发生。

她还在亲王府,不曾听闻朝政杂事,爹娘还活着,府中还有一群经常给她买小零嘴儿的大哥哥们。

那些门客也随王府灭而灭,她看到那日汴京城外村民血流成河,那些大哥哥们是不是死时也那副模样?

那些不屈服的尸首,那些横流的鲜血,和那些悲哀……

莫赠脑子嗡嗡作响,黑暗的朝政下带来的所有痛苦,终将无法抹去。

……

酉时末,莫赠躺在床上望着房顶。

她仍旧不肯屈服。

不知干瞪了多久,屋外婢女退下,月亮偏到了东面。

锁死的窗突被人撬开,那人跳入房中,急不可耐的跑向莫赠,

“茗温,我带你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出城 莫赠已经被那人抓住了肩膀,她欲想挣脱却被那人捂住了嘴。

“嘘。”

他的动作不大,力道却不小。

莫增惊讶的看着那好些日子未见的面庞,还未开口说话,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那人小心翼翼的将莫赠抱在怀中,探了下夜色,便纵身隐匿在黑暗之中。他身后的屋子渐渐没了人气儿,纵显得一片死气沉沉。

齐府外街道上遂时传过一阵急切的车轮声音,不过片刻便无声死寂。

正值今晚正巧宋亮轮值,宋亮立在齐府墙头打了个哈欠,突有同样轮值的弟兄急忙推了他一把,道:

“宋亮大哥,东头有动静。”

宋亮淡淡看了一眼东院,“吵什么!吵什么!老是一惊一乍的,我看那里没什么动静,别自己吓自己了,整天值夜班被你弄得白天觉都睡不好,这样下去迟早得去看郎中拿安神汤不可。”

身边其他躲在房檐上的暗卫也有出动的架势。

宋亮一把拉住要跳墙的他,大声道:“不就是只野猫儿么,大惊小怪什么!”

静谧的环境中声音传遍那处,仿佛说给其他人听。

“喵~”

从东院墙边跳来一只黑色的长腿猫咪,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边经过,也不怕生人。

众人便松了口气。

“你来齐府才不久,切莫强出头。”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头一歪,倚在那个小兄弟身上睡着了。

小兄弟无奈的哦了声儿,竖着身子继续看守。

齐府本就建在较高地处,此处视野最好,能将整个齐府收入眼底,特别是东院一出动静便能听的清楚。微茫的月光中,宋亮一双眼睛威威闪烁,靠在小兄弟身上往东院墙外一双身量不低的人看去。

“少爷,少奶奶顺利被带走了。”

王成快速背开他们,一个死角处对着那人道。

齐棣静静的看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起码在夜色中他是安静的。

“您放心,少奶奶今夜便被送出汴京城了,就算老爷他们在如何寻她,也绝不会在汴京城看到少奶奶的影子。”

王成碎碎念道。

齐棣忽然转身往齐府角门走去,“姑苏有汴京城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压抑,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王成一怔,继而半晌才道:“······都好。”

齐棣没有答话,仿佛从未听见他的话般。

······

······

莫赠是被颠簸醒的。

莫赠睁眼面前一阵强烈的光线,她浑身酸痛扶着腰羸弱的坐起身。

待她适应了马车中的光线,便看到眼前四面是整齐贴了软包的车壁,身下是铺了几层的棉被。

“茗温,你醒了?公孙大夫!”

“安卿哥哥为何您深夜入齐府?”

莫赠瞧着那白衣男人灿若星辰微微闪烁的目光,莫赠欲要福身,却被他扶住。

等等,公孙大夫也在?

“茗温,先不谈这个,你好好歇息。”他担忧道。

马车空间大,莫赠竟不知身后还有一人。

马车较低,公孙大夫附身绕到莫赠身前,冷冰冰的瞪了莫赠一眼,似乎有深仇大恨般。

他甩手捏了下她的手腕儿,道:“无妨,就她这身子好得很,听说前几日你落水了我寻思着也得睡上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屁事儿没放一个,白白让老夫担心了那么久!”

她微微颦眉,心里想的却是其他。

莫立扬的轻功竟然如此了的。

夜中莫立扬破窗而入,躲过齐府暗卫直入她屋,先抛开他一贯以羸弱形象示人,也抛开他会轻功,夜中齐府暗卫是白日巡逻看守的人两倍,若没有府中人暗中帮扶,他不可能这般容易就能将莫赠带走。

莫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莫立扬见莫赠无事,便松了口气解释道:

“自从你被救回来之后,京中谣言越来越重,我便去了齐府好几次,都被挡了去。昨日齐棣前来求我,我才知道……才知道你在府中受了这么多委屈……”

莫赠垂着头默默不语,如见所思便知必有心事。

莫立扬叹了口气,便将所有实情告诉了莫赠。

他说:“伯父确实要反。”

只是结局不尽人意。

莫赠怔望着他,接下来的话便令她几要抗受不住。

莫宴桑蛰伏如此之久,只因莫宴桑信任齐元,称兄道弟几十年,到头来竟然被身边人害了!

齐元得知心思动摇告了皇帝,王府才被灭了满门。

还没开始反,莫宴桑就被安上了谋反罪名。

多么可笑?

朝中以刘太傅、齐元为首中间立派,宣郡王长子宣郡王世子为列,在莫宴桑谋反一事中皆有功。

莫赠心头突然被一张大手揪的死死的,她猛然双手撑地,强忍道:

“宣郡王一家素不爱理朝政,他一个世子怎会同齐元那奸人一起参杂其中?”

她不信。

可是唯一的理智告诉她,莫立扬涉险将她救出,没必要欺骗她。

莫赠心头大痛!

她白白喊一个仇人叫爹爹,莫赠胃中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莫立扬叹了口气,双眉紧紧叠起,“茗温,这世间看起来完美,风景处处可观,可人心并不如此。”

“怎么着,你这傻子还要回汴京去问那齐老奸头子是不是真的?哼!”

他瞪了莫赠一眼,扔过来一张面巾,“你可知你爹两年前为何将我送出府外?还不是怕你嫁入那老奸头子家,王府没了后你被人害没人去帮你!”

他摊着双手语气激动的不停颤抖。

“我知道你还有疑解须知,齐元为了展露自己对莫宴桑心存情谊,又迫于外界的压力,才保全了你。”莫立扬闭上双眼不忍直说,但人总是要成长——终要让她面对现实。

莫赠耳间嗡嗡作响,抬眼看他们时愈发觉得模糊。

公孙大夫见那张挂满泪珠的小脸儿,也不忍心再说什么过激的话。

他道:“慎亲王再未被调离京城时,与你爹关系甚亲,此次也是他让世子殿下尽量在京中帮衬着你。”

他轻轻安抚着莫赠后背,俨然长者风范,

“我知道你不甘心,漠北王得茶标压制中原茶商,可偏南偏北地带他无法那么快动手脚。待你到了姑苏,到了姑苏茶商温家做温府小姐后,我会帮你解决下一步问题。”

莫赠没有听完,便栽头没了重心,眼皮再也抬不起来。

爹爹,茗温觉得你没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求子 绍什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夜,汴京城齐府突如其来一场奇怪的大火,唯独东院宅子烧了个焦烂,其余宅子幸亏隔了远,仅熏的黑沉。

传言莫赠郡主重病卧床,缠于病榻实在难忍,便有了轻生的念头。她将身边人安置好,解决完后事,在夜深时将烧茶用的火炉推翻,房门紧锁活活被烧成了几块儿焦碎骨头。

才嫁入齐府两个月的姑娘就这么死了,实在令人惋惜。

皇帝悲伤极了,他在朝堂之上悼念追封她为如荼郡主——

有女如荼,静女如姝。

并将如荼郡主坟墓建在城外二十里处曾封给莫赠的那座茶山之上。

十一月十六日,如荼郡主遗骨风光大葬,城里城外送墓的人足足一千六百人,不少皇亲国戚·朝中大臣齐齐送葬,这架势可堪比皇帝出宫在汴京城内去瘾庆楼吃个古董羹一般。

当天,京中又闹了几处荒唐事儿。

齐棣被镇国将军家的小公子陈冀文打的下不来床,原因竟然只是因为齐棣家名叫金刚的绿毛儿鸟,行了贱意先将镇国将军府家的黑鹰给咬的后脑勺掉完了毛儿。

黑鹰军衔级位多高?

曾听闻陈三将军被军中内鬼带去了敌人的埋伏之中,战士们伤亡惨重,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黑鹰躲避敌人埋伏,引了援军前来,从此被陈三将军提衔为左亲卫。

因左为尊。

黑鹰的功勋大大小小不尽其数,竟被汴京城中一只绿毛儿怂鸟给侮辱了。卫城陈家的将士不允,陈冀文的爆性子更不允。

就算是那贱绿鸟儿先犯错,陈冀文也不至于将绿毛鸟的主人齐棣打成那个狼狈样子。

甚至传闻当时齐棣未还手一分。

这波事情还未停息,身为瑾王的莫琼琚才从城外二十里外莫赠的茶山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一身脏兮兮才采了朝晨茶花的他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便带着人堵了齐府大门,怎么都不让棺材出去。

当然,莫琼琚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谁劝都不肯走,后来还是莫琼琚将自己给哭晕了,这场闹剧才将将平息。

莫增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咧嘴痴笑起来。

莫立扬心疼的看向她,

“琼琚心本不坏,只是心之所向表达出甚为差强人意。”

莫赠沉默不语,莫立扬微乎极微的叹了口气,他道:

“茗温,可否记得小时你落水之后,不停有人送麦芽糖于你?他怕你不开心,又奈于王妃管的你紧,便偷偷遣人送去。”

莫赠可记得那件事,但她不知道麦芽糖是谁送的。

当时正值莫赠换牙,麦芽糖只得看不得吃,可谓是馋得莫赠实在憋屈。

最后她只得眼巴巴将麦芽糖全送给下仆们。

怪不得莫琼琚再来王府,总是盯着莫赠的烂牙,她当时以为那种眼神是不怪好意,心里膈应便有意避开他,谁知并不然。

从那之后,他们再没什么交际,谁知现在才明白莫琼琚真正的心意。

莫赠说不出话来,便又苦笑起来。

公孙大夫以为莫赠脑子出了问题,急忙掀起她的手腕儿询问一些白痴问题。比如莫赠年纪,比如身边莫立扬是谁,比如他叫什么。

莫赠脑子里一团乱,而马车行的颠簸,车轮马蹄杂响。莫赠并未听清公孙大夫在说什么。

末了,公孙大夫清了清嗓子,认真道:“看着老夫的脸。”

莫赠这才听清了,她空洞的盯着他白花花的胡子和满脸沟壑,点了点头。

公孙大夫极为认真道:“老夫长得俊不俊?”

莫赠心中大恶,她行不怒色,默默摇了摇头。

这老头子忒不要脸!

“没事儿装什么傻子哟,还真和那齐大憨傻学的一模一样!”

公孙大夫见状一把甩开莫赠的手腕儿,担忧的表情又转为嫌弃,轻哼了声儿便躲到角落玩古怪香气的草药去了。

莫赠下意识想要为齐棣辩解,但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提起。

她接过莫立扬递来的汤婆子,极淡的开口道:“行到何处了?”

马车还在极快的奔走,莫立阳掀开窗子看了看暗压的天,问一旁带刀侍卫道:“此为何处?”

侍卫道:“据前面的探子来报,以行至姑苏城外五十里外的白陀地带,前方便是白陀。”

“停下来前面休息吧。”莫立扬放下帘子道,他本生的贵,从小又有极为不错的教育熏陶,人为进士,说话举手投足之间虽很亲和,但让人觉得无形中总有一股沉重的疏远感。

侍卫恭敬低身,将声音也压的低低的,

“是。”

......

莫立扬转身朝莫赠小声儿说话,生怕惊扰了她道:“前方白陀庙旁有留宿的地方,天有些不尽人意,好在今晚休息一夜,翌日日中便可行至姑苏。”

莫立扬的眼睛实在好看,担忧明显的浮在双眸之间。

莫赠看的心神不宁,她低下头去喃喃道:“白陀寺......也好。”

那处测婚算亲求子极为灵验,何不为汴京城的新娘子求上一卦?

她一想到缘江,心中暗觉对不住她。

但主仆缘意尽了,只落一句无奈——谁为情深念而思,无缘只得梦中归。

到了地方,天刚巧落了几滴清雨。

莫赠住的客栈,打开窗子伸头便能看到寺中央那巨大的日晷,她大概能断定现是申时初。

白陀寺申时末便关了寺门,天有滂沱的冲动,莫赠关好房间的窗子拿了把折伞便出了屋门。

一楼为打尖儿的地方,二楼三楼为住宿屋子。莫立扬的随身护卫在楼下休息吃茶,拐角角落莫立扬与公孙大夫于那处煮茶,见了莫赠下楼,莫立扬道:

“饿了吗?听闻此处香豆腐与灌汁包极为鲜嫩,茗温要不要尝尝?”

莫赠走过去笑道:“姑苏美食以香,甜,嫩,咸为名,茗温倒想坐之与安卿哥哥敞开了怀吃,不过现在茗温有事去白陀一趟,误了时辰下次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去一趟。”

“测什么去?你和齐棣那混小子何时才能再见?”

莫立扬面色渐渐僵下来,公孙大夫说罢冷不丁儿的朝莫赠方向呸了声儿,继续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玩儿手中药引。

莫赠一怔,转而坦然道:“求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钵音 求子?

公孙大夫一眼狠厉横过来,眉毛一扬将手中药物往桌上一摔,环抱着双手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他怒的白胡几要翘起,

“怎么着?老夫看你的脉象也不像个怀孕的?难不成和你齐棣那贼小子……”

莫立扬听后面色愈发沉重。

入冬去白陀寺的人不多,这间客栈除了一些赶路的散客,也无旁人。

莫立扬手下的护卫也不敢多往此处瞅来,莫赠抓着折伞,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公孙大夫大觉不妙!

他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角落又塞了塞。

“死老头!再瞎说你就跑着去姑苏吧!”

莫赠走过去一脚蹬在他的坐垫上面,拿着伞头指向他道。

公孙大夫身子缩的更紧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夫早知你是个顽劣性子,还非要在马车上装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我呸!”

莫赠不想与他再争论下去。

她朝莫立扬福身道:“安卿哥哥,茗温曾在汴京城有位关系较好的妹妹,听闻白陀寺求子灵验,茗温想替她求上一求。”

莫立扬阴沉的面上舒展起了笑意,“可去。”

是可去,莫赠身后跟了四个持剑高手。

知道的是去拜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拆人家庙的呢!

莫赠行的快,进了庙添了香油钱,几位护卫在庙门口等她。

莫赠拜菩萨时,不慎从袖袋中掉落一张皱极了的信纸。

莫赠怔了会儿,便将信纸紧紧捏于手心。

看到求签处,她只是一时起意,算了下自己的命格。

绍什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晚,汴唐人可都知她被烧死在齐府。算一下是否为准不为过吧。

拜过神明求得阴杯,再重复而来。

待签落,为中下,莫赠纠结的想了一会儿,跪在僧前问道:

“可解?”

那僧道:“当由姑娘定夺。”

一签一问一答,莫赠只觉得他在装神弄鬼。

看起来小小年纪行为却是老成。

她本不信世间那些玄事,可她母妃信。

不过莫赠少时每捱过王妃的戒尺,王妃便去拜屋中佛像。

莫赠对佛像恨的紧。

行到白陀不去探下佛之终究,莫赠心中定会觉得缺些什么。

她将签重新放在那僧面前,双手合十谢过之后,便提脚往寺门走去。

“卜——”

还未行至门外,莫赠耳边响起一阵沉闷而又透亮,清晰而又震响的声音,莫赠心倏地沉静下来。

钵音悠长,回旋于耳——

梵音起,万籁俱静。

庙中沉檀香浮沉,身后便是僧的经语。

莫赠来的浮躁,去时心竟亮了几分。

她抬头便望见日晷后的一树满金叶。

许是满金叶树太过悲意,便填满了枝叶间的缝隙。

树由藩篱围成,篱上歪扭写着四行涂涂改改的逍遥字:

“庭前落木金翻,绮桂已絮冬寒,君处梭织风雨,吾乡雪重何安。”

不似佛家的规整,竟有些莫名的潇洒。

雨水袭来不留情,莫赠深深望了眼白陀寺庙那位化钵的小僧人,开伞低头快步离去。

……

白陀寺有个传闻,寺中延艼方丈曾为一道士,不知为何后来转了性皈依佛门。

佛道二者之间本就在世间有所冲突,延艼方丈这人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白陀寺门开全看他心意,经常有求缘之人在客栈住好几日都无法进入白陀。

行为倒是很“道家”。

莫赠同莫立扬他们坐一桌,兴致勃勃的听着隔壁求缘的两个樵夫打扮的人说话。

莫立扬见莫赠心情大好,便斟了杯茶水给她,“听闻白陀寺求缘灵验,可否为实?”

莫赠笑道:“实不实就不知道,心中落得清明倒是真的。”

见莫赠面不止笑意,莫立扬道:

“行到姑苏,茗温有何打算?”

打算?

莫赠低头细细想了一会儿。

既然莫立扬都安排好了她的去处,就当安稳的生活。

可她这几个月中经了翻天覆地的洗礼,不狠下心来怎能对得起已逝的王府,绞尽脑汁表面待自己好却又变着法想让她死的齐元,还有那千人一面的皇帝莫良!

灭王府时,说是莫赠母亲娘家被贬于一不知名县中,可据莫立扬于莫赠在马车上聊天时,他不经意间透露出姥姥一家被人暗杀。

他们就连三、四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这浑浊不堪、丑陋无比的王朝,从根开始糜烂。

命运将她推到一滩臭泥烂泽,她不应该自怨自艾。

她见过所谓强者无情的杀戮,见过朝廷内斗伤及无辜,也见过弱者恐到极点的愤怒。她要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对自己好的人!

一丝恨意掺杂着一丝狠意,闪过她灰暗的双眸。

莫立扬觉得莫赠明明身子那般瘦弱,可无形中压向他一股沉着。

“姑苏城中汤家巷中神秘茶商,可是真的?”莫赠面色冷静,她抬起头来道。

“你想做甚?”公孙大夫一惊,猛然站起身来。

莫立扬将唇紧抿为一条线,继而哑声道:

“是真的。”

“当初安卿哥哥将此地图画与茗温,是为了支走莫赠远离那个肮脏龌龊的地方?”莫赠惊诧问道。

莫立扬如蜻蜓点水般点了点头,“可不知为何突然此事传遍了汴京城,就连陈七公子都有所耳闻。”

莫赠愕然的望向莫立扬,如此大一茶商被京城传遍,其他茶商不仅蠢蠢欲动,对他的性命还极为不利。

“那我们……”莫赠还未说完,莫立扬直接了当道:

“护神秘茶商,取得江南茶叶流通权。”

莫赠心中大悟!

汴唐重商抑农,江南商处于朝廷半管制状态,并不似汴京城全管制。若是夺得江南茶叶流通权,等于可与汴京城茶商标主得以对抗。

或许更甚。

公孙大夫俨然觉得气氛僵硬,他拉着莫立扬便要吟诗作对。

半晌儿公孙大夫脑子里实在没有东西,他道:“你先来!”

莫立扬将茶叶重新冲了一泡,道:

“向日风清,叶落长空。倚华轩,思虑营营。花柳如梦,且歌且行。莫伤落红,悲秋水,叹平生。”

公孙大夫接不来,便拉了拉莫赠的袖子。

莫赠叹了口气,知他一片好心转移沉重的话题。

莫赠想了会儿,不自觉捏紧自己袖中的信纸,道:“登时雨沉,攘攘庭中。怊寒宵,不觉泪盈。余岁不平,寄以霜钟……”

祈草识心,莺识意,君识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江豚 听了一半莫赠不再讲下去,公孙大夫蹭过来推了推莫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莫赠缓过神来,摇摇头道:“功底实在不如安卿哥哥,实在接不了,这令是茗温输了。”

“对的好。”莫立扬措不及防一声夸赞,他的眼神似乎将莫赠洞穿。

莫赠有些失措感,她挺直身子起身道:“明日还要赶路,我先去歇息了。”

留的一个窄痩的背影,莫立扬看着莫赠上楼,眼底尽是担忧。

公孙大夫品了口茶,嗯了声儿挑眉道:“好茶。”

他看着心事重重的莫立扬,淡淡道:“在想什么呢?”

“碧螺春。”莫立扬回过神来道。

“不是问你什么茶。”公孙大夫将杯放置面前,盯着他道。

莫立扬又为他添了杯茶,“茗温到了温家,不知能否适应。”

公孙大夫笑道:“老夫曾在王府过活了那么多年,看着小赠长大,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能忍,但这也是她的缺点,总是忍到自己吃亏才知道反抗。她同宴桑走南闯北,若是在不适应江南,怕是早死在路上了。”

莫立扬微微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可了解温厉这个人?”

公孙大夫嘁声儿道:“温厉那小子我清楚,为人正直性子好得很,就是他家的茶老是卖不出去。半辈子都在销他家的花茶,就是脑子有些……”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太耿直?”

“太耿直是夸他,那人简直不到黄河不死心,每天都在研究千奇百怪听都没听过的花茶。”

公孙大夫又喝了口茶润喉,道:“梅茶。”

“霉……霉茶?”莫立扬嘴角轻抽,低头深深望着桌上茶灶。想道:

霉茶若是煮下去,定是霉苦扼喉般难喝。

“不知茗温可否适应她舅舅一家。”

……

……

莫赠曾在古书翻知,在夏代有一位很有名望的谋臣叫胥。胥不仅有才学,而且精通天文地理,因帮助大禹治水有功,深受舜王的敬重,封他为大臣,并把吴地册封给胥。从此,吴中便有了“姑胥”之称。年代久了,“胥”字又不太好认,而在吴语中,“胥”、“苏”两字相近,于是“姑胥”就渐渐演变成“姑苏”。

为这座城取了个好名字。

姑苏城外处处环河,河为青绿色,偶有透青色。四处花海、绿树青苔,看的叫人神清气爽。

途径长江,莫赠一行人不得不渡轮过江,直到姑苏东南隅渡口。

莫赠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看到浩荡奔腾而来的载货巨轮,接着无尽天边从拳头般大小,愈渐气派。

江水沉沙,于厚重泥土色,江面不似中原黄河水平静,倒为湍急。

巨轮周围的江水有序如“人”字排列于轮身,时不时传来一阵沉闷而又响亮的声音——呜——呜——

同时间,巨轮身后竟然还跟着两个较小船只。

一轮渔船,一轮客船。

船不算小,只是在货轮面前,有些不显眼罢了。

听说要在船上度三个时辰。

客船停在他们面前,几个船上人下来拉着船绳,将船固定起来。莫立扬将莫赠扶上了船,莫赠第一次坐如此大的船心中有些兴奋,还有些许紧张。

脚才落定,便好大一会儿才能适应脚下轻飘飘的感觉。

莫赠曾到过姑苏一次,不过在苏州西北口,却未进过东南。

船上空间较大,莫赠行动也极为方便。只是见了这番景色,莫赠站在船后,盯着水纹许久。

莫立扬似乎看出莫赠心思,于是派人在船后安置了茶桌,二人盘坐于棉垫上,相顾无言。

良久,莫赠平静了心,道:“茗温自打落水后还有些怕水,但见了此番恢宏气势,茗温心中突然舒畅良多。”

莫立扬笑而不语。

莫赠便继续欣赏风景。

行到城东,相门之南,水中突有异样。

船上仆人有人大喊道:“有鱼孚!”(江豚)

莫赠倏地转过头去,正瞧上水中一灰蓝色长嘴大鱼划过水去,又猛而跃起,身后跟着七八只同样的鱼孚跳跃。

叹为观止!

“接江、跃鱼,美哉,美哉!”莫立扬站起,朝莫赠道:“鱼孚吹浪雨飕飗,叹世间竟有如此灵物!”

他也是头一次见此景。

身为中原人,谁不是呢?

莫赠盯看了许久,似见江豚嘴角微起,叫人看的心中欢喜。

不时日落,紫彩夜色满带星辰,似摘手可得,又似江豚食星。

莫赠向前想要细细看,却被江豚嬉闹扬了一身江水。

身旁人忙将莫赠拉回。

莫赠身上凉飕飕的,还有一股沙土味道。

莫立扬急忙道:“可有惊吓到?”

莫赠摇摇头,笑道:“去屋中洗洗吧。”

热水浸身,莫赠心头一阵舒爽。

水雾在屋中散开,莫赠掐准了时间,洗好便到了东南隅。

莫赠轻挽了一个发髻,带了簪,立在船后时略有微风,可江南的风温柔,吹起来也软绵绵的。

莫赠马面裙微微被风挑起,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禁步,却落了空。

不禁心头有些落寞。

此时船停,莫赠便下了船。

有人在接应着,黑暗处有火把、篝火,莫赠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觉其中最前的一双男女,站的极为挺直。

莫赠走向前这才看清,男女长得极为相像,个头也差不多,身着贴身黑色劲服,腰间黑色皮革别着佩剑,莫赠多打量了去。

两个人高束着头发,看起来极为利索,女子面上无妆却很干净,男子面上细嫩不似中原人的麦黄。

莫立扬说,他们一双龙凤,心有灵犀。

“世子殿下。”二人双双恭敬行礼,莫立扬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温家二小姐,温茗。护她一世。”

“是!”

响亮的声音从他们口中响起,身后便是姑苏深处。

常叹,中原人杰地灵,汴京繁华至极,而姑苏得以抗衡。

莫赠再往姑苏走一步,那就与汴京城中人抗衡,与汴京城中的那人,抗衡。

姑苏万千灯火通明,等待她的,又不知是何。

Ps:这章我真的是码了好久呢,后天上架,爱你们比心心∠(?」∠)_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温家 一路低瓦小道,莫赠此时无心再看风景。

莫立扬安置在她身边的龙凤胎,女子名叫枫柳,男子名叫枫桥。

枫柳与枫桥打扮成丫鬟、亲卫模样,跟同莫赠入温家。

莫立扬因不宜在江南停留太久,亲自送完莫赠便连夜往汴京赶去。

送葬莫赠的队伍中没有他,他找了个‘因莫赠一事而悲痛万分伤了身子,缠于病榻无法下床’的借口,推辞了所有人的登门拜访。

待他入京处理一些事情后,皇帝的眼线在甘乌不少,他还要重回甘乌。

公孙大夫身为姑苏人对此地熟悉的紧,自然要跟着莫赠入温家。而他那回春堂已经让镇国将军府那几个小侍卫见了,他也不宜多在汴京。

姑苏小道的确易令人迷路。

莫赠记了几条道路,便越走越乱,后待在马车上沉思良久。

不过一会儿便到了温家。温府不大,也有些破落。

莫赠掀窗一眼瞧去,夜深还有几人立在红木门前,探头往此处看。

莫赠被枫柳扶下马车,一年轻小厮招呼着将马车停到不远处的马车行,迎头走来一个中年女子,眉宇间虽有岁月风霜,但皮肤仍旧白皙,眼尾微微的细纹说话起来和蔼可亲,

“你,你就是温茗?长得真像老爷,都说侄女像舅舅,此话倒不假。”她掩盖不住的喜意,眉间微皱却带丝心疼,

“在京城住的可还好?哎哟……怎么能好呢……瞧瞧,这姑娘又瘦又高,身上没有一点儿肉,实在令人心疼。”

“咳,阿发,带二小姐去住处。”

说话的应该是温济,莫赠以后的舅舅。

阿发年纪约有三十,样子呆呆、憨厚老实模样。他领着路,将他们往里带。

一个婆一四个丫鬟,将莫赠一行人的东西往府中拿去。

温济一家家事不多,温济也仅仅娶了一个夫人。温氏贤淑温柔,无论温济赔了多少钱,温氏都会尽量减少家中开支,供温济发展茶艺。

所以这也是温府看起来简陋的原因。

莫赠转过身对他微微福身,抬头间却见他的眉目。

实在熟悉!

莫赠一怔,继而觉得失礼便低头笑道:“……谢过……舅舅,舅母。”

温济那双微挑的眼睛,细柳淡淡的长眉,像极了她母妃!

莫立扬也是有心,找了个与莫赠母妃相似的男人。

方才她还奇怪为何温氏说莫赠像温济,原来也是这个原因。

温济一家生意在江南并不起眼、家事也不繁琐。

刚巧温济有个妹妹,嫁去了京城李家。

只是不久那妹妹生了一个女娃娃,便染了中原的风寒,而后早逝。

这几年温济妹妹家因为做生意败落,全家人遭了难,遇仇人暗杀。

她充当的就是已经死去的表小姐,随温姓。

仅有温济一人知道实情,而面前正在挑泪的舅母,可是不知,以为莫赠是真的表小姐。

她现在在外人眼里,是温家失散多年的二小姐。

“来,我带你去。”温氏拉着莫赠的手,不停抚摸着。

又触到莫赠手心一些磨出的茧子,以为莫赠在京城过的不好,心里更是不舒服了。

她边走边道:“可怜了茗儿。”

“赶紧带进去吧,夜深天凉,茗儿体弱多病,不易多待。”温老爷道。

莫赠眉尾一挑,撇了一眼公孙大夫。

这就是公孙大夫堂而皇之跟着她的原因?

莫赠行到住处,府不大,但院墙多。

温府有四排房子,一排舅老爷二人住,一排是温家大小姐温情,和小公子温旭住,后面一排是下仆,最后便是厨屋、柴房等杂物地儿。

唯独莫赠自己有个小院子,院墙刚砌,墙上窗格外处刚巧种着一颗鹅黄腊梅。

现在正事繁花季节。

莫赠整个小院子都香香的。

这么一算除去莫赠的小院子,公孙大夫和枫桥、枫柳二人无处可住。

因为一排三门,门中两间屋,一屋住处一屋休闲处。

枫柳看出来莫赠的担忧,她道:“小姐不必担忧,我们随其他下仆住后院便好。”

“不行,老夫必须一人一个屋子,我那么多药材跟着我一起来到了江南,怎么说没地方安置它们就没了?”公孙大夫气道。

莫赠想起了他们马车后的两辆拉药材的马车。

这也是个难题。

不过好说,那银子在附近买一个新府邸便好。

来江南的路上莫立扬同她交代了许多,极为重点的便是钱这个问题。

江南付府钱庄,只要莫赠拿着莫立扬给的黑檀、簪头带有刻字黑曜石珠子的簪子,便可随意提取五十万银两。

这个随意提取五十万银两,可是让莫赠心动的紧。

莫立扬实在阔气!

“没关系,我已经想到了茗儿身边定会有下仆跟来,我将老爷的书房中放了一张床,等旭哥儿从茶铺回来了,让他住那里便可。这位老先生住旭哥儿那里可成?”温氏道。

“老夫是大夫,不是下仆。”他瞪了一眼温氏道。

温氏连连道歉。莫赠身子不好,带个随身大夫不足为奇。

听温老爷言,温茗家曾有钱的很,现如今就算落魄也过的阔绰。

温府住处实在紧巴,莫赠大老远从汴京来,温府便为她几个人空了三间房子。

莫赠打量着,何时为温府换一个住处。

莫赠微笑道:“谢过舅母。”

温氏看着懂事的莫赠,心更是五味杂陈。

“好孩子……”温氏怜惜道。

说着,让身边王婆一呈上一个盒子。

她打开后,莫赠便看到一块儿极其通透的玉,上有茶花花纹。看起来价值不菲。

“听老爷说,茗儿喜茶艺,舅母也不知送你什么好,便去玉铺挑了只好玉,配茗儿。”

温家起居节俭能省就省,这玉值不少银子,她对莫赠实在是好。

看着温氏期许的目光,莫赠若是不收,便有些太过做作。

“好玉,得值个百八十两吧!”公孙大夫一边指挥着让丫鬟搬草药,一边伸头往莫赠这处看。

莫赠侧身挡住公孙大夫的视线,将盒子盖上收在了手中。

公孙大夫嘁了声儿,便继续看着他那些草药宝贝不停往屋中搬。

“温茗谢过舅母。”莫赠道。

“思思,侄女赶了几天的路了,先让她好好休息。”一直不开口的温济,沉沉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姐弟 莫赠与温济心照不宣的点头一笑,温济便与温氏往前院走去。

莫赠目送他们离去,便往屋中回。

莫赠的东西没有多少,屋子里被温氏布置得干干净净,虽与莫赠曾住的地方差了一些,但她曾睡过破庙,在住的地方就没什么讲究。

再往屋中走去,便见一敞开的柜子,柜中竟然都是些还散发着新绸丝味道的衣裳。

姑苏丝绸也是出名,但也是出奇的贵。

莫赠这一屋子的布置,加上手中的禁步,她估摸着得是温家茶铺几个月的利润。

温家待她不薄。

夜不早了,莫赠让枫桥、枫柳归屋休息去,自己也准备休息。

睡意尚浅时,莫赠屋外有走动的声音。

她旁边是温情的屋子,温情与温旭今天替温济打理着家中茶铺,忙到深夜才回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屋中没了动静,莫赠便重新入睡。

身边青铜火炉中凝神香燃尽,莫赠院中又有了动静。

有一年轻男子实在憋屈怂的不得了求饶声音。

她被惊醒,忙起身穿了袍子透窗缝看去,正见墙头枫桥紧紧压着一清瘦男子。

男子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墙头,枫桥一手抬着他的胳膊,一手压着他的后背。

“哎呀呀!疼疼疼!”那男子实在难受道。

莫赠挑了灯,便往院中走去。

“枫桥,发生了何事?”

莫赠站在屋门口道。

枫桥脚步轻点,将男子从墙上一把拉下来,按在地上道:“回二小姐,方才见他鬼鬼祟祟在您院子门口,不一会竟妄想爬墙入院。”

莫赠一见枫桥功夫了得,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夜这么深能出现在温府的院子的男人,除了贼,那便是温家小公子。

估摸着他二八年纪,莫赠道:“松手,切莫伤着旭表弟。”

枫桥一听是表少爷,便送来莫赠行了赔罪理,立在莫赠身后。

温旭甩着酸痛的胳膊,艰难的爬了起来,他疼的呲牙咧嘴的看向莫赠,一见那门前女子松散慵懒的发,身量高挑清瘦,鹅蛋长眉含波长目望着自己,竟一时错落,

“表,表姐竟似那寒梅初开,身透清傲,实在,实在好看。”

明晃晃的调戏。

莫赠眼神不似好意,语言中带些驱赶他的意思,道:

“天色不早了,旭表弟劳累一天了,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哎,此言差矣,我本就想来看看表姐。”

刚开始此屋本就是温家的客房,也是温家最大的屋子。

温旭瞧上这个屋子好长一段时间了,就这么白白让人占了,还带人占了他的屋子!

本带着戾气而来,现如今却散了不少。

他草草梳理了下自己的衣裳,又道:“谁知看表姐不易,竟被你身边的下人给打了一顿。”

他明摆着要莫赠给个说法。

枫桥沉默的站在莫赠身后,莫赠轻睨了他一眼,便道:

“枫桥护主,若是下次旭表弟再这般不请自来,他掰断你的腿可别怪表姐未曾提醒于你。”

温旭脸色挂不住了,他瞪大双眼,道:“表姐你舍得?”

“温小三!你再这般泼皮无赖,欺负表妹!别怪我先掰断你的腿!”

小院外突然有女子声音大声喊道,莫赠耳朵猛地一刺,抬头往门口看去。

一位身量娇小的圆脸女子风风火火扛着大扫帚走过来,温小三一见便吓得满院子乱跑。

温情毫不留情的一下下狠拍在他的后背,温小三疼的上蹿下跳。

莫赠心头一惊,面上渐渐舒展笑意。

她先听到温情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这位姑娘是个柔弱的女子,谁知风骨爽朗,倒是个不吃亏的性子。

温情打累了,便用扫帚支撑着自己,朝莫赠赔不是,“让表妹见笑了,温小三这烂性子骂不改,打不改,以后还请表妹多担待些。”

温小三刚挨了那么多下,现在还像个没事人一般,躲在墙间灰溜溜的注意着温情手中的扫帚。

莫赠由衷道:“表姐对旭表弟这般好,他以后定会懂得的。”

温情欣慰的朝温小三看去,“瞧瞧,二妹说什么可曾记得了?”

温小三脸倏地冷了下来,他手中不停捏着的腊梅枝往莫赠那处一扔,呸道:

“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方才空夸你了。”

“温——小——三!”温情怒火重燃,温府上方便有重升了惨叫声儿。

莫赠明显听到周围人家刷刷关窗的声音,按照常理来应该有人劝架,不过这番想必此场景应不少出现在温府。

余着教训温小三的空闲,莫赠朝枫桥问道:

“这么晚了,你怎出现在此地?”

枫桥恭敬中带些主仆之间的距离,他道:

“这是卑职的职责。”

莫赠笑道:“若是明日随我出府打瞌睡,未有护我安全会如何?”

枫桥回道:“小姐放心,枫桥寅时便去睡,枫柳便会前来照顾您。”

莫赠嗯了声儿,便在看去那双姐弟。

府中动静如此大,也没人前来劝架。只听到前屋温氏夫妇关窗的声音。

莫赠不去做那个多事之人。

等待府中又一次平息下来,温小三颓然的回了书房去。

温情向莫赠道了歉,留意了莫赠身边那位护卫一眼,便回了自己屋子。

夜晚闹动终于平息下来,枫桥也重新隐在暗处。

莫赠回屋脱了外袍沾床便睡。

翌日天大亮,莫赠才醒来。

枫柳果然已经持着热水,在门口候着。

莫赠梳洗罢,便被邀去前厅食早饭。

一入门,莫赠便闻到几股不同的菜香。

桌前已经坐满了人,就连公孙大夫也入了座。

其他人未动筷,他倒动的欢喜。

莫赠本不是拘泥之人,不过看到他们,心中异样之感油然而生。

“来,茗儿,坐舅母这里。”温氏拉着莫赠的手,莫赠落座在她身边。

莫赠接过温氏递来的木筷,瞧着面前顶着一双黑眼圈,手中筷子蠢蠢欲动的温小三,做了一个假夹东西的样子。

温小三大喜过望,正欲开动,头顶突然猛疼。

“急什么!”温情瞪了他一眼,收回敲他的筷子道。

温小三看莫赠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

莫赠微笑着,下筷便王温氏碗中添了一块嫩滑红烧肉。

温氏动容的眼角含泪。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人命 十一月十九日,莫立扬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了汴京城。

君止在茶馆等的焦急,见到莫立扬后,他长输了一口气道:“王公公来了两次,不易再推脱。现如今莫赠郡主已经安置好,郡主人巧机灵,身边还跟着公孙大夫,自有吉人天相,您不要太担忧了。”

莫立扬嗯声儿,道:“无妨,让他再多来几次吧。”

君止摇摇头道:“父亲来信,甘乌养马场瘟疫横行,将生的母马死了百余头,马仔更是损失惨重,兄长,再这样下去怕是来年春天上贡的五千头骏马,也会有所损失。”

莫立扬双眉紧紧迭起,他沉思了良久,晶亮的眸子不再闪烁,倒有些严肃:“冬日瘟疫?”

莫立扬不禁想起了还是孩童时期,曾有一场异常严峻的冬日瘟疫,来势凶猛边陲将士们与漠北游族正值压制期间,眼看就要收复边陲土地了,突如其来一场极猛的病情,让边疆五万将士几乎全军覆没。

被救治回来的将士身上带有病种,一到中原正入春季,天气正在回暖,瘟疫四处横行,汴唐死近二十万人。

游族反败为胜,猖獗了有五六年。

汴唐元气大伤,也花了五年才勉强恢复元气。

镇国老将军亦在当时遭人暗算,从此再无法拿刀枪。

汴唐边陲由他父亲慎亲王苦苦支撑。幸是五年之后出了一个能将——肖涉。

这次又怕有人在动手脚。

君止担忧道:“兄长,接下来如何做?”

“入宫。”

即时启程,未有喝口茶的时间。

......

莫立扬在御书房外等了两个时辰,喉间干渴的厉害。

他恭敬道:“王公公,皇上最近政事繁忙,甚是辛苦。”

门口候着的王公公睨了他一眼,头轻轻扬起,不屑道:“怎么着?慎亲王世子等急了吗?皇帝他老人家可是等了你整整四日呢?区区两个时辰便等不下去了?”

莫立扬语气带有歉意,忙道:“王公公怎会这样想呢,本世子深知自己不对,身子才好些能下床了便来了此处,本世子太过牵挂他老人家了。”

“哼!”王公公尖着嗓子冷声道:“早就知你架子大,没想到都去了甘乌那荒地,还没改了性子,等着吧!”

他声音刺耳尖锐,叫人听着有极其讽刺的意味儿。

莫立扬眸间闪过一丝狠厉,转而赔笑道:“王公公教训的是。”

说罢,王公公头也不回的往偏殿走去。

莫立扬勾起的嘴角渐渐放下,眼神也愈发骇人。

殿中充斥着奇异的香味儿,闻着有些腻到头昏,莫立扬眼前有些懵沉,明黄色更是晃眼。

这香味叫人闻得愈发难闻,甚至有些恶臭。

明黄色也在向他叫嚣着,仿佛一只野兽,随时吞噬向他。

莫立扬紧抿着唇,挤成一种难看的弧度。

清秀的面上倏地落下豆大的汗珠,打的他眼睛实在抬不起来。

莫立扬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之感。

他强稳着轻飘的身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身边充斥的宫香和那明黄色还在张牙舞爪的向他攻来,身边立着的小太监,小宫女也是无情,像是无视他般,空洞迂腐的低着下贱的头颅。

这恶心的,无情冷血的地方,真让人想吐。

从一旁走来一位娘娘,莫立扬恭敬地,也为之卑微的低头行礼。

她没有正眼瞧他,高贵的被点头哈腰的,方才对莫立扬冷眼相待王公公带了进去。

门开时,莫立扬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天之骄子,猛然头一栽,莫立扬摔倒在地。

模糊中,莫立扬听到了女子的娇声尖叫,捏着嗓子嘲笑的声音,还有,天之骄子冷漠的声音。

待莫立扬醒来,已经被送到了熟悉的地方……

君止忙将茶水递上来,担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才阿征将给您背来,刚走的王公公说太医替您瞧过了,是休息不好,还染了风寒。为何如此不小心?”

莫立扬接过茶杯饮了一大口,君止为他又倒了两次茶水,他起身便下床。

君止忙将他重新按了回床上,拿了个软枕放到了他身后。

莫立扬冷笑道:“我若不装的虚弱些,怕是真的要死在宫中。”

君止一惊,喃喃问道:“皇帝处罚您了?”

莫立扬摇头,“非也,我是未见到他,不过见了也没什么,他只是想确认齐府大火是否于我有关。”

君止提了口气道:“那马瘟一事呢?您可有吃亏?”

莫立扬眉间结霜道:“皇帝并不会管我们马的死活,他只在乎来年春天是否能交上马匹。只是皇宫那些阿谀逢迎令人恶心,等时机成熟,我们便见机行事,将那些肮脏的,烂到流脓的东西全部整理干净。”

君止听罢愈发沉默。

中原冷了,那些南去的雁早就消失无影。

不知从何处掉落窗台前一只雏雁,莫立扬见了忙下床将它揽在怀中,

“百姓都无法吃饱穿暖,每年皇家太过重商,抬高市价,增要赋税,他们惨死的都这般可怜,何况这一只无途之鸟?”

君止默了默,道:“人再强大,也强不过命运。”

......

......

十二月一日,莫赠到温家已经有十几天了。

正值一日无事,温小三去了学堂,没人来烦莫赠。

因天愈冷梅花开得多,温老爷收梅花去了。

家中后院全是晒干的梅花。

温情看店铺,似是店中出了点一些难缠的问题,温氏要去店铺处理事情,莫赠便以买饰品为由跟着去了。

不过莫赠不易过多出现在他人视野中,便遮了面貌。

路过公孙大夫的屋子,他又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千奇百怪的药方,莫赠便未有喊他出去。

倒是出府坐马车时,他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挤上了莫赠与温氏的马车。

“等等老夫!老夫要去亲自买几个药罐儿去。”他道。

温氏心不在焉道:“您可随意用府上的下人。”

公孙大夫回道:“他们怎会懂药罐儿薄厚以及品相对药物的作用?”

温氏此时眉宇间全是焦急,莫赠瞪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公孙大夫,转而朝温氏安慰道:“舅母,茶铺出什么事情了?”

她轻抚着莫赠的手,她手心早已北汗水浸湿:“有人喝我们的梅花茶,喝出了人命,闹到了茶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解惑 从大老远看去,他们家茶铺门口堵了不少人。

温情小小的个子被人围在茶铺里面,深了看去,温情旁边正躺着一个死相难看之人。

他整张脸都发青紫,隐约能看清是位弱冠男子。莫赠紧绷眉头。

他身边哭丧着两个人,一个婴儿,一个仍带头巾的妇人。

还未过月子的妇人。

她看起来白白胖胖的,身上奶气很重,有着香甜的味道,哭起来也是莺莺如画眉鸟儿低声呢喃,真是我见犹怜。

温氏一入门,便一脸愁容的往人群里挤。

莫赠被人推搡和拥挤,枫柳将莫赠紧护着。

公孙大夫本想着了车便去随意溜达,没想到见了如此大阵仗,便也好奇顿足。

温情拿着鸡毛掸子插着腰,样子像是在赶看热闹的人。

屋中哄闹,便有人开口为那妇人讨公道:

“人家一家可怜的很,喝了你们家的梅花茶便中毒身亡,不知道你家是茶还是毒药!”

“说话要讲依据,谁知他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才让自己白送了命!自己笨就莫要赖我家身上!”温情指着那说话之人道。

都听说过温家茶铺大小姐性子泼辣,他往后退了一步,狠狠瞪向温情。

“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抠下来!”

“大姐儿!”

温情看到人群中向她挤来的温氏,忙将人群生生拨开一道来。

纵使温氏被婆子扶着,但她哪见过如此形势?

她不禁吓青了脸色。

莫赠拍拍面前看热闹的中年婆子,道:“敢问里面发生了何事?”

那婆子转身上下打量着莫赠,见是个遮面不见人的娇羞姑娘,便朝里面努嘴道:

“听说张娘子丈夫干完农活,在温家铺子买了一包梅花茶,没想到那张娘子丈夫喝完便没了动静。也是个可怜人,一家老小都靠张大嘴一人撑着,此番若是没了气儿,张家那个卧病在床快咽气儿得婆子,恐怕也活不久……哎……”

莫赠听罢,心头一沉,“他其中没有吃别的东西?万一不是梅花茶所害呢?”

婆子横了莫赠一眼,“小小姑娘看着乖巧,嘴里说什么腌臢话?谁能凭白的诬赖谁去?鸡蛋不挑无缝的蛋,上次他家梅花茶可是把人喝的痢疾,居然还有人敢买。”

好一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句话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莫赠大致了解后,谢过婆子不再同那婆子言语。

人群中温氏急的焦头烂额,她细细听着张娘子说话,时时有听见周围人的冷嘲热讽,一边安抚着张娘子的情绪,一边告诉周围看热闹的人自家茶没问题,定是其他地方出了错。

“呸!”不知哪位买菜才回来的人,往温氏脸上砸了颗鸡蛋。

温氏一愣,身子僵在原处。

随身跟着的婆子忙为她擦拭脸上粘腻,腥气的液体。

“都滚出我家铺子去!”温情气的往人群中挥舞鸡毛掸子。

人群哄地退出了铺子,站在门外有人说温情不要脸。

温情脸色变了几变,突然那张娘子怀中婴儿破声儿而出,闹的屋中人一阵头疼。

温氏定了定神,赔笑道:“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我们好好谈谈此事。”

“娘,你就甭和这些无理的人说什么话,咱们平时也喝这茶,不也是没问题?”

温柔的温氏忽地瞪了温情一眼,她便不再开口。

“同一批货我们会先下架,待查明了货物没有问题,我们会酌情对您赔偿。”温氏道。

“没问题还要赔偿?不是让人赖上了吗?”公孙大夫摊手道,莫赠暗中掐了他一把。

“你掐老夫做甚?他明显就是被银环蛇咬死的!”公孙大夫跳起往身边墙凑了凑,躲避莫赠罪恶的小手。

温氏一听,忙向前道:“公孙大夫,此话当真?”

“老夫何时看错过?”公孙大夫哼声儿道。

不时,温氏面上微喜,她走向张娘子想要扶她,可张娘子不允。

“毒蛇咬人不是当场就死了吗?为何相公回到家中才……”张娘子哭道。

她声音太小,莫赠回想了好几遍才想清楚她说的什么。

“这人定是个诓子!”店外又有人替张娘子平冤道。

还未平息多久,不知谁报了官,一行人便跟着衙役一同去了县衙门。

衙门中知县衣冠简朴整洁,面容凝重。

案下跪着三人,一婴儿,一面紫死相难看的男尸。

莫赠站在外面看去,衙门中人说话清朗。

张娘子先道:“大嘴天亮便下地务农,入冬天冻他生怕冻死了家中的果树,便为果树裹了稻草,日落回家,饭还未来得及吃一口,他便喝了新买的温家茶铺一包梅花茶,喝完他明显有些不对劲儿,不到半个时辰,人,人就……您是青天大老爷啊!恳请您为民妇做主,救救我那可怜的丈夫吧!”

“莫要血口喷人!”温情朝她大喊道。

温氏冷声儿道:“这是你大喊大叫的地方?快向大老爷赔礼道歉!”

“都静下来。

拍案之人是凤鸣县知县,姓张,名义。

张扬正义,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

莫赠静静听着身边人说话,夸赞那张义知县的人不少,这么多年来也没判过什么冤假错案。

百姓的呼声即是不错,莫赠轻偏头,朝枫柳小声儿问道:

“张义是否同人们口中所说那般?”

枫柳点点头。

莫赠心里便放心了大半。

衙中验尸用了不少时间,但结果出来也要等上一天。

温氏和温情其中一人,怕不是今夜要在牢中度过。

温情道:“您年纪大了,早些回家休息,张大老爷不会判错案的,公孙大夫不是说那张大嘴是银环蛇所伤?”

温氏瞪她一眼,转之说道:“一个姑娘同那些牢中肮脏龌龊之人一同坐过牢,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嫁人!”

“娘……”温情低声儿说道。

案子停于探期,张义起身负手将走,他重叹了口气,他面对此情此景不知道多少次了,倒有些感慨岁月。

温氏年纪大了,而温情又是个待嫁姑娘,张娘子带着孩子与情于理不能入牢,莫赠想了想,拉了拉公孙大夫的袖子。

公孙大夫看着她不怀好意的双眼,往后躲道:“你想干嘛?”

“听闻,你是个秀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伸张 “张知县,慢着!”

张知县步将迈公堂之外,突有铿锵有力的中老年男子声音传来。

只见一白胡老头样有七十,身子倒是利索。

他极其不情愿上了公堂,道:“我是秀才,甘愿当温家茶铺讼师!”

秀才在公堂之上,可有不跪的规矩。

张知县顿足看去,那人正朝他缓步而来。

他眯着眼睛看着公孙大夫,忽而睁大意向前来,又被公孙大夫一眼遏止住,便重新回了案边。

莫赠看去,那张义的身子挺直了不少。

公孙大夫气势做的足,似乎张义都比不上他。

老者当讼师,这还是头一遭。并且还是个没有报名字的秀才。

公堂外又有人低喃。

秀才在他们地位中,还算高些,令人敬仰些。

只是这么老的一个,便有人唏嘘道:“这案子怕是有令张大老爷棘手的了。”

本就很平常的一个案子,此番张义若不拿出十足的把握来判案,怕是不遭人的信服。

“公孙大夫,您有何为温家茶铺辩说的吗?”张义态度明显有些谦意。

莫赠半挑眉,公孙大夫还未来得及说明自己的身份,这苏县青天大老爷竟然认识公孙大夫。

温氏一见公孙大夫,忙向他磕了一个头。温情也跟着扣了个响头。

谁料公孙大夫像一个没看见一般,负手装模作样道:

“张娘子说温家茶铺的茶,被张大嘴喝了后,便一命呜呼了,毒药都没这么快,您不觉得有问题?”

张义回道:“公孙大夫所言极是,待医官验尸以后,真相便水落石出。”

“谁知道现在没冤假错案?若是测错了你来承担?”公孙大夫剜了他一眼,瞅都不想瞅张义一眼。

张义面色变了一遭,凝眉道:

“本官绝不姑息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得了吧,你小时候判错的……咳!”公孙大夫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忽道:

“既然想让人信服,那便当堂验尸,也来的快些,别等着张大嘴身上烂透后你们再查。”

听得公孙大夫讽刺一句,张义紧紧捏着手中板子。

戏唱的越发好看,日头从东升到正中。

公堂之上那老头竟然当场验尸,叫人看的头皮发麻。

只见有医官呈上胶皮手套,银针,匕首蜡烛等。

公孙大夫带上手套认真检查了下张大嘴的脸与身子,便拿着刀欲要动手。

张家娘子一看抱着孩子忙哭嚷着拦着,不似方才的娇柔,倒有些刚毅。

“将她拉紧实了,别来烦老夫。”

公孙大夫烦躁道。

既然他看出了是银环蛇毒,便要做个样子让医官也看看,才能令众人信服。

“青天大老爷!您怎么能让这么一个随意冒出来的人就对民妇死去的相公下此毒手?”

“哇!”

怀中孩子又哭了起来,张义揉揉眉心,道:“带去偏室为孩子喂食,本官会给你一个公道。”

张家娘子被拉下去,公堂之上愈发安静下来。

众人屏气凝神,只见公孙大夫将他衣服层层用匕首挑去,发紫黑的大腿根儿,同样如此的扁平肚子,直到挑到胳膊,他定神喊来身旁的医官,两人低声儿说了什么,那医官便朝张义道:

“确定有蛇的牙印。”

公堂之外的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再看,公孙大夫拿银针取了一滴张大嘴的血液,滴在旁边用药物混成的汤中,见那血入水极黑,医官皱眉看了一会,道:

“蛇毒。是蛇毒。”

莫赠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身后百姓一阵唏嘘。

民妇带着孩子,又被送上公堂。

张义细细问道:“你好好想想,当时张大嘴临死之前有何异样行为?”

张家娘子啜泣道:“大嘴那天看起来很累,回家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杯早上剩下来的梅花凉茶。”

“你是说,早上他也喝过?”张义问道。

张家娘子艰难的点点头。

“早上都没什么事情,为何晚上喝完便中毒而死呢?”张义冷声儿道。

张家娘子将孩子递给旁边衙役,磕头磕的声响。

她道:“大嘴吃的也是平日常吃的阳春面,只喝了那凉茶啊!”

莫赠看去温情,见温情没有立马怼她,便继续听公堂上的人说话。

“你再细细想想,务农的地方到家中得多久?”公孙大夫忍不住问道。

她答:“平日约两个刻钟。”

“那不就得了?老夫在江南活了大半辈子,见的最多的便是那银环蛇,老夫看的最多的也是银环蛇病症,他与曾经病人病状一般模样。被银环蛇咬后,伤口处无红肿模样,并不显眼。

张大嘴应该并未发现这小小的伤口,毒发后,身子强壮的人也抵不过一个时辰便身亡的命运。”公孙大夫摇头叹息道。

张家娘子身子顿时软了下去,倒地昏迷了过去。

医官忙向前掐她的人中,将她掐醒后,她颤抖着身子,道:

“谢过青天大老爷,谢过公孙大夫。”

张义沉了一口气,“温家茶铺同一批茶全部拿出交与公堂,梅花茶的品质还要待查,此案告一段落。退堂。”

“威~武~”

衙役震板,热闹看够了,百姓也都散了。

张义走下公堂时,撇了一眼堂外,正见一眸清的姑娘朝他看去。

在一个姑娘眼中看出赏识意味儿,心底倒有些异样之感。

公堂中温氏母女搀扶着张家娘子往外走,尸体由其他热心的百姓抬着。

公孙大夫大步出堂,眼睛白上了天。

莫赠笑眯眯道:“公孙大夫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哼!小狐狸!”他负手道。

身后有一小厮匆忙跑过来,同公孙大夫说了些什么,公孙大夫拒绝道:“让张义那小子自己喝茶去吧,老夫没空!”

小厮脸变得僵硬,谁曾想凤鸣县人人敬仰的青天大老爷,在他口中这般不值当?

小厮赔笑连连鞠躬,也是,方才见了他那么厉害,刷刷几下便能判定案情,也是个明理的人。

他又拦下张家娘子,手中拿着一包银子往她怀里塞,他解释道:

“大老爷说于情你们都是张家人,同姓之人有个照料,这些银子你拿去给张大嘴办个体面的葬礼,剩下的银子看看老人的身子。”

张家娘子一听,跪向那公堂中间的“正大光明”,狠狠磕了几声响头。

莫赠笑意不减,拍了拍公孙大夫的后背,“回头我们喝茶聊一聊。”

公孙大夫忍不住又瞪向莫赠,“小精崽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花茶 温情将不停磕头的张家娘子拉起,怪罪道:“别磕了!你还在坐月子,这般折腾自己还要不要命了!不要命想死之前先把你家孩子养活了再说。”

张家娘子哭肿了眼睛,她突反应过来怀中还用破布缠带着的孩子,怜惜的将他揽在了怀中。

温氏看着公孙大夫,眼中含泪花儿道:

“今日真是太谢谢您了,如若今晚我们母女其中一人下了牢狱,不知那茶铺会怎样让人诟病。”

公孙大夫横了她一眼道:“可千万别谢老夫,这是老夫第一次做这么丢人的事情,也是最后一次。”

说罢,公孙大夫摆摆手,往凤鸣县凤鸣街最大的商铺支道去。

温氏略带风霜的眼尾轻轻皱了起来,她微笑着让王婆子带莫赠与公孙先生二人上街,去寻好一点的饰品铺子与陶瓷店去,她与温情要先将张家娘子送回家。

温氏是个贤德的女人,也是个识大体的女人。

莫赠待在江南这几天对温家印象极好。

她忍不住笑道:“舅.....娘亲。”

身边几双村民不时说着什么。

那曾在温家茶铺同莫赠说话的婆子,看莫赠的眼神也愈发异样。不经意间莫赠听到他们之间的嘀咕。

她差点忘了在外人眼里她因从小体弱多病,温家送去汴京看病才回来的温家二小姐。

这几日凤鸣县不少人也听说过此事。

温氏呻怪道:“怎了?”语气温柔极了。

莫赠作娇羞道:“公孙大夫本就姑苏凤鸣人,茗儿跟他便好。”

莫赠话才刚落,一旁还未走远的公孙大夫脚底生风拔腿就跑,吓得周围行人纷纷诧异看向那个古来稀的健壮老人。

莫增忙向温氏告别,脚步略微匆忙的往街头走去。

江南多雨,温氏看着莫赠脚边衣摆的泥水溅渍,微笑着摇摇头,虽张家娘子去了。

一旁方才送过银子的小厮,看完这一幕便匆匆往屋中行去。

枫柳一直注意着他,便将此事同莫赠说了。

莫赠想了一会儿,正要追上公孙先生时,一个拐角他便没了踪影。

臭老头......

莫赠双眸停顿了下,转身拉着枫柳往墙边躲去,枫柳提醒道:“二小姐,前方不远处有一家景德陶瓷铺子......”

莫赠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枫柳疑惑的同莫赠贴在墙边,只见拐角另一处鬼鬼祟祟探来一个花白脑袋,枫柳见状转身挡了他的去处。

“我就知道你没走远,公孙大夫,我们一起逛街呀!”说着,莫赠揽着公孙大夫僵硬的胳膊,强拉着他怒气的身子往凤鸣街走去。

隔着遮面纱,公孙大夫似乎能看到莫赠那张偷笑的脸。

碍于身边枫柳时时站在公孙大夫身后,他不好躲避莫赠。

索性顺了命,道:“别问老夫,休想在老夫这里敲出一句话。”

莫赠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我不问,但是迟早会说给我听。”

“哼,你就等着吧!”

他极其任性,走入一家陶瓷铺子挑了又挑,都没入他老人家的眼。

莫赠知他故意而为之,走的脚痛了便也不离开,吩咐了枫柳看着公孙大夫,自己站在凤鸣河边歇脚。

江南的风极其温柔,但冬日风中略带些软刀的凌冽,公孙大夫正欲走去下个陶瓷铺子,一出门便见河边早梅树下立着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今日袭了一身白衣,罩了个极淡绿色的罩衣。

许是较为江南人身量娇小,莫赠身子便有些清瘦高挑,便不少人纷纷侧目留意她。

公孙大夫轻叹了口气,他转身又入了铺子,挑了几个方才品相不错的陶瓷罐子,便付了钱出门。

正看见那方才端着的清骨女子,俯身站在凤梨铺子边紧紧盯着卖家手中切开的凤梨。

他又怒又笑,枫柳向前替莫赠付了银子,轻巧的提着他们买的东西。

“东西都买好了,还愣着干嘛?走啊!”

公孙大夫睨了她一眼,却见莫赠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小精崽子,马车行离这儿不远,你杵这儿干啥?”他道。

莫赠笑道:“我们家也离这儿不远,我们走回去吧。”

她明显记得坐马车来温家铺子不过两刻钟,此处又离温家铺子不远

公孙大夫又一次气的结郁。

他愤愤负手走在莫赠面前,莫赠紧紧跟在他身后。

不过半个时辰,莫赠便看到温府的大门。

莫赠笑道:“公孙大夫带路就是快。”

毕竟是抄了近道儿。

他头一扬,吩咐着枫柳将东西给他放屋里去。

“怎么方才你看到你想看的东西了么?”公孙大夫鄙夷道。

莫赠装傻回道:“您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听不懂就当听不懂吧!”他昂着胸脯,不屑的瞪了莫赠一眼,便回了自己屋子。

莫赠回去自己屋子后,摘下不舒服的面纱,道:“去将凤梨分舅母他们些。”

“是。”枫柳道。

“等等。”她叫住枫柳道:“再分一些给公孙大夫送去。”

一边吃着枫柳切成丁儿的凤梨,一边瞧着大敞着门静静的等着什么。

凤梨吃到嘴麻,莫赠听到屋外的动静,便提脚往后院晒干梅花的地方。

不到片刻,莫赠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转身惊讶道:“舅母?您何时回来的?”

温氏面上有些憔悴,但见了莫赠在此处有些微微惊讶,她向前扶着莫赠道:“茗儿怎会在此处?屋外风大,快快些回去休息。”

莫赠乖巧道:“茗儿身子无妨,就是今日想喝些咱家的梅花茶,便来后院瞧瞧有无做好的。”

“王妈,去将昨日做好的一批给茗儿拿来些。”温氏又朝莫赠道:“今日可吓到你了?因事出匆忙......”

“舅母。”她叫住她道,“我并非第一次见到死人,您不必担忧。”

话才落,温氏又怜惜的看着莫赠。

此时王婆子将茶已经包好,莫赠接过与温氏边走边道:

“咱家就这一种茶吗?”

此话没有贬义,温氏回味道:“老爷喜梅花的紧,又极其喜茶,当年我们还是因为梅花而结缘呢。”

倒是没想到这层旧事。

“梅花扑鼻香,倒是做茶不似它闻起来那般甜美。”

莫赠将唇紧抿道:

“舅母,凤鸣县可有其他卖花茶的人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有钱 温氏思忖片刻,道:“单单凤鸣县较为出名的有两家,李家花茶与南家花茶。他们两家规模较大些。”

怪不得方才莫赠跟在公孙大夫身后,见了有十几家李字牌头与南家牌头的店铺。

她注意到大多百姓买的不仅仅一种花茶,还同时卖有云南普洱,姑苏碧螺春,西湖龙井等大众些的茶叶。

既江南特产茶叶,也有西南陈年茶叶。

倒是温家铺子有些固步自封了。

若是想要温家铺子做的红火些,虽不指望温家铺子像李家与南家般茶类品种多,起码要在梅花茶上做的花样多些。

温家梅花茶制作工艺也些许简单,大多是摘取之后晒干得以保存后之卖于百姓,这种茶既没有特点,也没有什么秘方而言,

温济本就打着市井茶叶供农民百姓所喝,何不迎合大众口味再发掘新奇梅花茶来?

她等待着温济到家来在同他提这件事情。

莫赠将手中梅花茶递给枫柳,朝温氏道:“规模何种大?茗儿再汴京时只听说过碧螺春等茶叶与江南茶商送来,记得好像是什么蒋家,怎从未听说过什么江南李家与南家?”

“蒋家?从未听说过,凤鸣乃至江南一般都是李家与南家,他们二家的铺子几乎遍布江南。茗儿是否记错了?”温氏疑问的看着莫赠,提起李家南家,温氏言语中有些钦佩的意思。

莫赠心里觉得奇怪,曾与莫宴桑一同查江南茶商供货汴京情况时,最大茶商明明是位姓蒋的人。

官库账本之上往来记录多是姓蒋之人,她不可能记错。

莫赠转而笑之:“大概是记错了吧。”

晚时温济与下了学的温小三回了家。

一听家中吃了官司,温济问了几句,便一脸愁容的坐在主座凝眉沉思。

温小三倒是性情,他在屋里一惊一乍说了些什么不着边儿的胡话,莫赠站在一旁选择性装作听不见。

待屋子重新静下来,温济缓缓道:“过两日凤鸣斗茶叶,我或许会很忙,吃饭时不必再等我。”

“老爷,生意是生意,身体是身体,这几日我让王妈去梅花林给你送饭,和往常一样,也不会耽搁你的时间。”温氏替温济揉着他的额头,道。

温济点点头表示同意。

“斗什么斗,哪年不是倒数第一?还不够我同窗笑话的!”

温小三瘪瘪嘴道。

“旭哥儿!你表姐还在这里呢,说什么气败话。”温氏瞪了他一眼道。

温小三懒懒的看了莫赠一眼,“反正她迟早要知道。这几天不仅不去帮家里做事情,还每天吃白食,啧。”

默默不语的温情就着手边的茶杯朝温小三砸去,他灵巧躲过,愤恨的起身道:“我又没说错什么。”

“今日若不是温茗表妹与公孙大夫,现在或许你都看不到母亲和我在你面前安稳坐着了!”温情忍者不去踹他的冲动,道。

莫赠一直未开口。

温小三转身去了书房,闷闷不乐的摔上了门。

表姐表姐!什么都是表姐好!他温旭短短几天家中地位从第四掉到了第六,甚至不如那个公孙老头,他们怎么不叫公孙老头儿子?温小三还不如叫温小六来的顺口些。

......

屋中又静了下来,温情似乎有心事,向父母告退便回了自己屋子。

莫赠一直在屋中不走。

温济见状,问道:“茗儿还有何事?”

莫赠看了看周围,温济便将温氏在内所有人遣退下去。

“如荼郡主。”温济立马没了方才庄严的样子,立在莫增身边低头恭敬道。

莫赠笑道:“舅舅何与我客气?”

莫赠此番话让二人之间亲近不少。

“听闻过几日凤鸣斗茶,是如何斗的?”

莫赠不会忘了此行江南的目的。

但奈于平日里与温济的交流寥寥无几,此番表明意思,意于她要将温家先打出一个响亮的名声来,此次斗茶叶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温济停顿片刻,道:“斗花茶品种,口味,品相。也就这些。往年都是李家南家独占鳌头,今年恐怕小三说的不错。我们家今日又闹些荒唐事儿,虽无关茶,但对我们家铺子还是有些影响。”

“怕什么,我们不仅要当此次斗茶叶的第一名,还要将温家茶铺生意带的红火起来。”莫赠笑道。

温济一愣,想到曾经名震汴唐的一茗楼斗茶一事,心中不禁洋溢起丝丝期许。

不过茶艺脱颖却又不代表制茶方面优异,温家梅花茶配方年年如此,制新他做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制出什么比现在配方优异的来。

他不禁又忧虑起来。

莫赠看出来他的迟疑,道:“温小三不是说我整日在家无所事事吗?那我明日就去梅林一趟。斗茶是几日来着?”

“十二月十日,也就是大后天。”温家道。

“时间刚刚好。”莫赠笑道。她又对温济道:“只怕那日要用温小三一次。”

“......好。”

......

......

莫赠一大早便跟着温济去了梅林。

去上学的温小三还以为撞了鬼,见莫赠这般积极去梅林干活,他奇奇怪怪看了莫赠一清早,走时还不忘绕开她去。

莫赠心情大好,方正以后用到他的日子还长。

还未到梅林,莫赠便周身被梅香拥簇。

梅林约有十亩,她毫不掩饰夸赞道:“梅长得好啊!”

贼适合做梅花酒,梅花糕,梅花面食,单单做茶不就可惜了?况且温家铺子实在不大,不知道剩下的梅花都去了哪里。

莫赠不禁问了一句自己的疑惑。

温济憨厚一笑,“结梅之后都拿去送人了。”

“何不拿来卖呢?”莫赠问道。

温济道:“江南果树甚多,家家户户家中都有,卖不出去啊。”

莫赠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做成梅酒销往北方呢?”

“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无奈于咱家拿不到北方的通关文牒......”温济无奈道。

莫赠双眉一扬,莫立扬还真给她找了一个好人家。

她道:“此后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让我过目一下,钱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她不赌不嫖。

毕竟钱生钱嘛。

毕竟,她有五十万白银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裁判 温济见莫赠一直都在白梅丛中穿梭,累了困了树干倚着休息一会儿便继续采白梅,面上便有些喜意不减。

身边做活的仆妇见了温家才从汴京城接来的二小姐如此勤快,做活不经意间也效率了些。

午时莫赠随意吃了点儿东西,又重新跑进了梅林。

温济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让阿发去让莫赠休息会儿,但远远看见他们说了两句,阿发一人独归。

看起来本无事,温济在梅林屋中窗前整理发潮烂掉的坏茶时,无意间瞥见莫赠蹬着树干踩在了梅树顶端,吓得他忙冲去了梅林。

可梅林实在太大,莫赠又不知道跑到了哪去,正欲回头重新整理烂茶,又见茶树中涌起来一只小小的头,吓得他差点跌倒了脚。

纵使莫赠身边有一个武艺高超的姑娘,他还是提醒掉胆了一下午。

晚些时辰,莫赠终于安稳回了梅林中央。

她身上已经脏的不成样子,脸上伴有泥土,同时头发也有些许凌乱。

见她一天采了一大笼品性极好的白梅,温济颤抖着声音道:“这些事情可以交给下人来,以后可千万不得如此任性。”

他隐隐想要说教莫赠,但碍于莫赠的身份,他只得生生受着。

公孙大夫曾于二十年前对他有恩,他要好生照顾的人,他怎能逾拒?

况且莫赠与他有缘,面貌相极了自家死去的妹妹,再况且,她可是位郡主!

可不能在温家伤了。

莫赠知道她的意思,她道:“身边有枫柳看着,舅舅不必担心,方才茗儿脚滑差点从树上摔下来,枫柳直接就把我扶住了,是吧,枫柳。”

“......是。”枫柳提着花篓道。

温济差点儿翻白眼昏过去,多亏阿发连忙扶紧了他。

莫赠又道:“采茶这事,还是让我亲自来好,不然再让我做它,便有些失了手感。我还需去街上买些其它茶来,茗儿先行一步。”

说罢,她便往林外马车走去。

枫柳提着采好的梅花跟在莫赠身后。

待她上了马车,温济看着她愈渐消失的背影揉了揉发紧的额头,他喃喃道:“真是像极了小妹。”

.......

来之前莫赠有先见之明,差枫柳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来。

莫赠带好面纱,将凤鸣街上几家规模较大的铺子都逛了一遍。

大多较贵的茶都是西南,西北的茶,比较常见的便是绿茶。

既然绿茶比较适合此地人的口味,莫赠便进了南家专供绿茶的铺子。

看店之人是个年轻清傲的男子,见莫赠二人上店,便头也不抬的继续算着手中的账。

不愧是江南南家茶铺,一个看店的人也这般清高。

似乎骨子里都透着‘我这个店里的茶可贵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买不起赶紧走吧,别烦我算账。’

莫赠没有挑茶,直接走到他面前道:“店家,买些绿茶。”

那人仍旧头也没抬得朝一旁品相不太好的茶架上努努嘴。

枫柳冷声道:“烦请店家亲自去取店中最好的绿茶来。”

莫赠低头看到枫柳紧捏的右手,悄悄按下她袖中露出的半截匕首,道:“劳烦了。”

那人这才将账本收回抽屉,他抬头看着莫赠道:“不知姑娘要何种绿茶,我们这儿有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信阳毛尖,黄山毛峰,太平猴魁,刘安瓜片等等,你说,想要哪种。”

一口气说那么多,怕不是说书的。

莫赠笑道:“你们最贵的是哪种?”

店家皱了皱眉头,道:“西湖龙井御前十八棵,两千两一两。”

西湖龙井御前十八颗不过是改朝换代百年前一位皇帝封名,南家竟然会有御前龙井。

曾为皇室专供,自从莫赠那皇帝爷爷改了律法,让全天下人都可喝到‘贵族茶’,这御前龙井定不会流传于世间。还卖这么贵!

“好。”莫赠道,“枫柳,取银子来,他家今日有多少,我们便拿多少。”

“是,二小姐。”说着,枫柳从怀中取出银票来,那店家惊道:

“南家虽只有一斤御前龙井,那也得两万两。”那小厮道。

莫赠接过枫柳手中的银票,道:“送到凤鸣温家。”

说罢,枫柳在那小厮手里的地址铺写上名字后,便跟着莫赠大摇大摆的上了马车。

路遇李家绿茶铺子,莫赠让马车停下,对枫柳道:“拿五千两,去李家铺子买些已经让水浸湿半个时辰一刻钟的,炒干的品相上好绿茶叶,他们不会在这上面偷工减料,去吧。”

枫柳捏着扁了大半的钱袋,道:“小姐有何打算?”

莫赠瞅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低声儿道:“咱们有钱。”

确实有钱,挥霍到不值钱的半成品绿茶用五千两银子买了一斤来。

还有人提起温家才回来的二小姐将南家所有御前龙井花了两万两白银给买了下来。

不过两个时辰,温家其实很有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凤鸣县。

莫赠在屋子里懒懒的坐着,时不时瞥向身边拿着御前龙井合不拢嘴的公孙大夫,朝枫柳道:“今晚就麻烦你和枫桥了。”

枫柳恭敬道:“枫柳幸不辱使命。”

说罢,枫柳退去屋子,立在门口刚好等到换班的枫桥,二人说了些什么,便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

莫赠收回目光,吃着桌上的凤梨,道:“都是你的。”

公孙大夫忙将茶拢在怀中,道:“说罢,想让我作甚?”

莫赠将手中凤梨分给他一点儿,道:“听说,今年凤鸣县斗茶叶的裁判长有张义知县?”

“你想作弊怎么着?”公孙大夫鄙夷的看了莫赠一眼,莫赠不怒反笑道:“公孙大夫怎么会纵容别人作弊呢?不过你想想,南家李家在江南势头足的很,我看裁判中他两家的人肯定不少,他们都这么做了,我们何不也从这方面下点功夫?况且,其他人一看知县投了咱家的茶,会不会跟风也投呢?”

公孙大夫抽了抽嘴角,末了莫赠还补了句,“你忘了我们来江南的目的了吗?”

公孙大夫将怀中的茶放好,鼓着嘴道:“......小精崽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准备 温氏看到自家门口堵的都是人,被这气势震到了。

她又听说莫赠天价买茶一事,吓得忙同才回来的温济提此事。

温济道:“这是孩子的意思,小妹死时留了不少钱给她,她想怎么花便怎么花。”

她稳着身子,但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我给茗儿买的那只禁步不过八十余两,她只要不嫌弃便好。”

温济意味深长的想了一会儿,便道:“茗儿今日采茶勤快,想必不是普通的深闺姑娘,你不要太多虑了。”

温氏想了想,道:“是,老爷。”

......

......

莫赠昨日太忙,今日睡了个懒觉才起床。

一开门,温小三顶着一个黑眼圈,远远的立在院子门口瞪着莫赠。

莫赠心情大好,她负手走向前去,狠狠嗅了口院中的梅花香气,道:“今日旭表弟怎没去上学?”

“昨晚你院子是不是杀猪了?”他冷冷问道,清秀的面满是愤怒。

莫赠挑眉道:“旭表弟觉得,昨夜的猪杀了几个?”

“隔半个时辰一个,隔半个时辰一个!我今日,我今日就不去上学,全怨你!你让爹给我请病去,我现在呼吸不顺畅还睁不开眼睛,难受的紧。”他扶着墙虚弱道。

书房离莫赠不远,温小三被影响到却是莫赠没想到的。

昨晚得知温府有钱的小贼不少,居然来了有十几个。

莫赠笑道:“不远处便是公孙大夫的屋子,你不去找他反来找我,这是何意?莫不是有什么隐疾怕被他查出来?”

“你这人......”温小三转念想了想道:“表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外面的人都说你有钱呢?”

“我就是有钱。”莫赠散步道。她动了动脖子活动筋骨,“我不仅有钱,还武艺高超。”

“武艺高超?”他晶亮着眸子与莫赠并排道:“不是吧?你身子骨这么弱......怎么瞧着也不像会功夫的,曾就觉持剑走天涯的侠客潇洒,却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不禁武艺高超,我茶艺功夫也了得。”莫赠笑道。

温小三迟疑了下,道:“那昨日......”

莫赠叹息道:“我昨日只是出去随便花了两万五千两银子卖茶叶而已,没想到竟将咱家引来了十几只小毛贼。”她睨了一眼温小三,见他将信将疑的样子,她无奈道:

“我就将那些闯入府的小毛贼给抓了一堆儿,天一大亮,我又让枫柳姐弟将那些贼送去了官府,你没注意到吗?枫氏姐弟今日都不在府中。。”

“......昨儿咱家真的遭贼了?哎呦喂还好我机智听到动静藏到了床底下。不对,说是枫柳他们抓的我还信,就你?”

他上下打量了莫赠,然后捏起她的细胳膊道:“贼不吃了你才怪。”

莫赠实在忍不住笑道:“你若真的不去上学,就算旷课了。”

她看着没有走动意思的温小三,安慰道:“放心吧,你躲床底下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温小三没有立即怼她,他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极其艰难的望了望日头,继而紧抿着唇道:“那后日斗茶叶,有没有把握赢吗?”

莫赠淡淡嗯了声儿,表现得及不在意道:“一定能。”

“......我不信。”他不屑道:“你真能赢?”

莫赠不再理他,走到公孙大夫的屋子门口,有意瞧了瞧,便见他一早不在屋子,她转身对身边一直跟着的温小三道:“想赢吗?我教你,后日你去同他们斗,你一定能赢。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你......你什么意思。”温小三一愣,莫赠继续忽悠道:

“我同舅舅说好了,明日你不必去上学,后日自然也不用,一句话去不去,赢了你以后可就在凤鸣县名声大噪了啊。”

温小三有些动摇道:“真的能赢?”

“不能赢我给你一万两白银,赢了我也给你一万两,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找温情表姐了。”

莫赠装作要走的意思,温小三一把将莫赠拉回来,面上有些谄媚的意思,“去去去。”

莫赠抬手摸摸他的头,道:“乖。”

温小三一个愣神,低声儿喃喃道:“怎么老觉得自己被坑了......”

莫赠微微笑着,将他往自己院子中拉,“表姐怎么可能骗你呢?表姐一会儿便差人给舅舅托话让他帮你把这几天的假都请了。”

“这几天?”

......

莫赠头一次见茶艺家中有这般差劲的人。

末了莫赠无奈道:“这些我用火煟好的白梅,与五千两买的半成品绿茶,再加以工艺所得。后日别人问你,你就说用了素坯,一窨,二窨,三窨,提花的步骤,就算他们再问你,你就说这是我们家独特的秘方,天机不可泄露破,你可懂?”

“放心吧,我演戏一绝。”他捏着干白梅嘿嘿笑得像个傻蛋。

莫赠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又同他说了些什么,便按耐住了温小三想要往外跑蠢蠢欲动的心。

“一万两银子,跑了就没了。”她从怀里拿出银票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温小三咬着牙,硬着头皮背两日后应该说的话。

晚些时辰,公孙大夫回了家中,莫赠无意间去他屋门口溜达,与他打了个对脸,见他面色不太好,莫赠道:“怎么了?他不愿意走后门?”

“他敢,只是今日衙门被枫柳姐弟押来太多小贼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再这般招摇。”他教训道。

莫赠认真的点点头。

翌日一整天,莫赠跟在温济身边了解凤鸣几大茶商之事。

凤鸣李家因祖师爷受过一名下江南的大臣一个恩惠,祖传基业延传于此。

凤鸣南家是因南家老爷子南华从一个挑茶商贩一步步走成这般大的规模。

论资历,南家不如李家,可论对茶叶重视态度来说,李家并不如南家。

二者年年斗花茶不分伯仲,年年其他人家就是冲着第三去的。

温济说,上一年是赵家的茉莉花茶得了第三,今年花茶第三得主还不知是谁。

莫赠听罢恨铁不成钢,但仍忍者性子道:

“舅舅,区区一个小小的斗花茶,看的就是品相口感,又不是真的让温小三上去吟诗作对呢。”

温济听罢想了一会儿,便让阿发将莫赠送回了温府继续教温小三学茶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五万 十二月十日,天公不作美,凤鸣县下了薄薄一层小雪。

莫赠一推门,便瞧见面前的银装洒在青瓦之上,随之还有小银片飘洒而来。

莫赠心情大好。

温小三一早便远远的站在莫赠院子外那颗黄梅树下。他今日穿了件丹青交领,身外裹着厚厚的一层锦绸大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年纪成熟了些。

见莫赠戴着帽子裹得严实,他大步跨到院门口,面带着些许紧张之意。莫赠盯着他捏的紧实的手,笑道:

“今日旭表弟看起来英俊极了,想必对今日的斗茶叶也胸有成竹了。”

温小三怯生生瞧了莫赠一眼,“表姐,你会跟着一起去对吧?若是我在台上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如何是好?”

莫赠拍了拍他的后背,意味深长的望着他,自顾自往前厅去吃饭去了。

温小三迟疑了一会儿,继而更加愁容的往前厅去。

饭桌上温氏交代了几句,便从身后拿出来四个汤婆子,分发给他们一人一个。

“今日天冷,看完斗茶叶早些回来。”

她对着温小三道:“此次斗茶叶不要说太多话,输了就输了,别像上一年一样将赵家老二打了。”

“那赵老二该打,谁让他嘲笑咱家年年倒数第一。”温小三撇撇嘴,抱着汤婆子往府外马车跑去。

“娘,那赵老二就是该打。”温情愤愤不平道。

温氏冷着脸,“你赶紧回铺子去,别在这碍着我的眼。”

温情撅嘴哼了声儿,转身去屋外收拾东西准备去铺子,温氏在府忙活昨晚被雪浸湿的梅花。

四人前后赁了两辆马车,莫赠特意与温小三坐在一起。

马车离凤鸣街不远的塘十里街道中央牌坊那里,四人下了车,便往塘十里桥上走去。

小小的桥边有一座亭子,斗茶叶之人便都在上方。

“表......二姐,二姐,看到没有,站在亭中央最近的那俩人,便是南家大少爷南莘和老五南华,他旁边那个绿衣服的便是李琥。”

他轻轻推了莫赠好几下,见她没有回应,扭头一晶亮呆滞眸子,望着眼下那两排青瓦人家中夹着的一条十里河。

温小三忍住了想要嘲笑她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在主持的催促下,看了枫柳一眼,又与温济说了会儿话,便上了亭子。

枫柳挡着周围来往人拥挤,将莫赠完好护在身旁。

江南的雪更湿冷。

莫赠捂着罩衣中的汤婆子,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罩衣上白狐毛将莫赠的脸裹得严实,她听到亭上动静颇大,便移开看风景的眼睛,转身却对上一个身量颇高,头戴罩纱,身着道袍的男子。

他似乎也在看风景。

“蒋先生,比赛要开始了。”

身边小厮撑着伞,朝他低声儿说道。

那名叫蒋道士的男子轻轻点头,便上了亭子。

江南碎雪洒在那人上方的油纸伞上,那道士胜雪般清傲。

莫赠瞧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他站在亭上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

莫赠走到温济旁边,与他并肩。

身边有看热闹的人问道:“那人何人?为何道士也参议斗茶叶?”

“你不知道吗?前些日子京城来了不少打听汤家巷一茶商之事,闹得整个汤家巷不安稳了好半个月,巷子从东数第五十二人家是卖花茶的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尚有八十整日被京城所来之人叨扰,日子一长,那茶铺中的老婆子,犯了病一蹬腿儿没气儿了,这位在汤家巷歇脚的云游道士才听说,便起了善心帮老爷子斗茶叶来了。”

另一个人边瞅亭上道士边道。

“京城来那么多人作甚?叨扰人家老人家。”

那人搓着手咒骂了今日的天气,抱着身子回道:“谁知道呢?”

莫赠紧皱眉头,莫立扬说过那个神秘大茶商出自汤家巷。却不曾知道是一对耄耋之年的老夫妇。

他们的身价大可高于江南南家与李家,或许更高于她曾知道的蒋姓人士。

先要将汤家巷那位老人保护起来才是。

她轻轻抿着唇看向公孙大夫,公孙大夫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朝莫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从一旁凑上来极其小声儿道:“你千万别打什么歪主意,世子殿下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了他。”

公孙大夫透过莫赠的罩衣帽子,看见那半遮半掩的小嘴儿轻轻勾笑着。

他忙道:“小精崽子?”

“放心。”

她抬眼看去亭上,茶水已经泡好,逐一品鉴之时,茶主便在一旁介绍。

南家李家自然不必说,待到温小三时,他倒像那副正经模样。

“此茶温家新研制出的新白梅花茶,将白梅与绿茶分开调制,而后用素坯→一窨→二窨→三窨→提花的步骤,就制成了新型白梅茶。”温小三娓娓道来,丝毫不慌不忙。

莫赠及其满意的看着亭上那小公子。

“温家为何将这茶的做法说了出来?这不就让其他商家听到了吗?再说了这么普通的做法,凤鸣县中又不是没有其他铺子卖。”莫赠面前的人又窃窃私语道。

身边人一摊手,“谁知呢?”

莫赠面对温济疑惑的目光,笑而不语。

“温旭!你莫不是傻了?”亭上一吊眼歪嘴公子笑道,引来周身人一阵哄笑。

温小三倒是很从容,“就算说出来,你们也做不出来。”

公孙大夫偷看了莫赠一眼,莫赠无辜道:“这话不是我教的。”

“哈哈哈。”赵老三笑个不停。

莫赠一直注视着亭上的裁判长,张义。

张义全程枕着脸,待尝到温家的茶,他有些略微停顿了下,便有些迟疑的品了一小口。

只见他愣了一瞬,继而面上展露笑意:“好!”

好?

南家李家的茉莉花茶与菊花茶没见他说好,一个不起眼的温家被张义知县赞不绝口。

亭上不满之人蜂拥而至,便又有品鉴者说妙。

江南钱庄付家来凑热闹的人品了杯,便匆匆跑去不远处付家钱庄说了。

钱庄付老爷子极爱喝花茶,此次斗花茶付家早就瞧上了。

第一名温家才落定,付家便提着钱到了。

温家六公子看完茶得品相,让温小三提个价钱。

温小三思忖道:“家中二姐买南家御前龙井两万两一斤,买李家半成品绿茶用了五千两白银,我们家这茶可是用了五千两的绿茶和两万两的御前龙井做辅料,最起码的......五万两一斤!”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烟花 “五万两?他温旭还真敢要啊!”

亭下躁动不安,温小三又道:“这茶,仅仅做出了两斤,方才煮茶品味儿的人不少,那你们说说,我可是要贵了?”

待众人面面相觑时,温小三又添了句:“我家又不缺那五万两。”

这话是不给付家台阶儿下了。

这温小三扯着大谎还真是临危不乱,御前龙井全给了公孙大夫,做白梅茶的辅料不过是从李家拿的那一斤绿茶而已。

付家倒也坦然,付老六眼皮子也没垂一下,温家带来的所有茶叶便被付家拿走。

这一下可是让其余的商家看的眼红。

“还不是买了我家的御前龙井与李家的绿茶才赢得此次比赛?”

这话一说出,品过茶得人都看去那方才说话之人。

莫赠等着看那人的笑话。

白梅加绿茶,她从中添了一定量的凤梨汁,将白梅的清香中烘托出来,携带一丝绿茶的后甘而已。

“老五!”南莘厉声儿道,反之拱手朝温小三道:“敢问公子,可否为其他茶家指点一二?”

南华磨紧了后槽牙,瞪向温小三。

莫赠越瞧那南华越觉得不对劲儿,偏头问道:“这南老五我们是不是见过。”

枫柳回道:“大前日南家铺子卖给我们御前龙井的人。”

莫赠这才恍然大悟。

亭上温小三轻睨了眼莫赠,他坦言道:“其实温家一直都默默做着自己家的茶,不与世俗争锋,只是今年我看我爹年纪大了,还有一些茶铺子占我家地,怂恿张家娘子来我家闹事,我看不下去,可谁能看的下去自己家一直被欺负呢?”

温济面上一会青一会白,身边有其他茶商同他寒暄,他便忍了不上亭将温小三揪下来。

赵老三的脸也渐渐绷不住了。

温小三将这几年看不惯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自是孩子脾气的口无遮拦,不缺乏添油加醋的意思。

但那些茶商面子仍旧挂不住。

温家梅花茶第一,南家茉莉花茶第二,李家菊花茶第三。

莫赠见效果达到了预期的反响,便悄悄退去,回了马车上。

亭上,遮面道士不染凡尘,也隐了下去。

看热闹得也散了不少,莫赠坐在马车中掀开帘子盯着那道士看了一会儿,便道:“去查查他的底细,顺便将那汤家巷花茶铺子也查查。”

“小姐觉的那道士有异样?”枫柳问道。

“异样大了,平白冒出来一个帮神秘茶商斗花茶的人,怎么能让人心安。”

万一那小道士起歹念,将如此大江南茶叶流通权力揽了去,那可得不偿失。

莫赠捂着还有些余温的汤婆子道:“安卿哥哥毕竟是中原人士,现在在甘乌呆着,在江南的势力定没有中原西北那处来的便利,江南这一处他只能帮我们一把,其他的还得靠自己。”

“小姐说的是。”

已到午时,莫赠先回了府。

这几天莫赠不易出门抛头露面,那日去南家茶铺卖茶之人是南家五子南华,这几天温家风头正盛,温家二女从汴京回来之事必有他人谈资。

枫柳去查那道士的底细,也没查出什么。

约摸双二年纪,云游四方底子干净,在江南停留了一段日子,欲把汤家巷花茶铺子的那老婆婆的忌事打理好,便继续云游去。

“本是一个逍遥道士,却有着菩萨般的心肠。”莫赠沉思道:“那老人家还有汴京的人叨扰么?”

枫柳道:“几乎没了。但来汤家巷的那些人中有漠北王的人。”

“漠北王?他的人走了么?”莫赠问道。

“今日启程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白陀寺处。”枫柳道。

莫赠点点头,示意枫柳出去。

屋中重新剩了莫赠一人,她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前写梅花茶的不同口感做法。

自从温家白梅花茶夺得第一,温家茶铺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温家在做其他梅花配绿茶,梅花配红茶的配方。

这几日,温济在与莫赠商议着开分铺的事情。莫赠意思随他。

又过了几日,温济匆匆来寻莫赠,说是张义将姑苏来年斗花茶的名额给了温家。

莫赠笑道:“我们势头太猛,先将分铺开稳了,我们在准备去姑苏城中。”

“妥。”温济道。

日子飞逝,年前凤鸣县中温家已经将第三家分铺开起。温府重新修缮了一遍,又买了左右两家破府,打通墙之后,高兴的是温小三,他特意跑到莫赠院子朝她道,他再也不用住书房了。莫赠头一次嘲讽温小三没见过世面,他没有回怼。

除夕,莫赠头一次吃了一场完整的年夜饭。

温家人吃完年夜饭出去溜达,莫赠从未见过如此这般华丽,热闹景象。

街上孩童在放烟花,烟花势头有向莫赠那方袭来。

她吓得忙窜起,迎来的却是公孙大夫和温小三的冷嘲热讽。

莫赠回府后喝的大醉。

她仅剩了一个残缺的意跑出府看烟花。

温氏含泪看着莫赠离去的背影,道:“这姑娘今日太开心了,就让她去玩吧。”

枫柳姐弟紧紧跟着莫赠,生怕她出什么事情。

塘十里桥上看十里河。

莫赠呆呆的望着家家户户窜起的烟花,痴痴看着。

桥上没有多少人,大多都去家中团聚去了。

桥边有个男人,莫赠趴在石桥栏杆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咋也不回家。”

那人看着莫赠,眼圈儿微红。

莫赠转头指着朦胧的天空,道:“我自诩自己见过江南芊柔,却没见过那日雪下的浩荡绵延。”

她笑了一晚上,待到困意袭来,身上不知何人为自己裹上一条大氅,莫赠浑浑噩噩抬头望着头顶之人,眯着眼睛想了会儿,“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

莫赠摇摇头道:“我应该是喝醉了,他在汴京城呢,你知道汴京城吗?那个全是凶巴巴的赤衣官兵,冷漠,无情的地方。”

“没去过。”

他沉沉道。

莫赠一愣,从他手中挣脱,枫柳一把将她扶住。

她凶道:“枫柳,那人轻薄我,你失职了,该罚......”

说罢,莫赠沉睡了过去。

枫柳抬头看着面前凝眉的男人,恭敬道:“齐少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哄抬 枫柳抬眼看去面前之人,见他眉头紧锁,抬手停在莫赠,却耳边握了握。

齐棣将手负在身后,盯着她道:“天凉,将她早些送回温家。”

“是。”枫柳识相的将莫赠背起,错身间看了枫桥一眼。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瞬,枫桥向前一步拱手道:“齐少爷,温家分铺地方被人敌意抬高价位,导致温家无法再租多余的铺子,经查明是李家捣鬼。”

“茗温说什么了么?”

齐棣淡淡道。

枫柳道:“无论商铺要价多离谱,郡主都顺了他们的心。”

齐棣沉思了一会儿,“好。”

他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儿道:“王成,走,去找凤鸣知县张义。”

一直未开口王成忽地抬头,“......是。”

十里长河默了默,隐匿在黑暗之中。

知县府张家。

按姑苏风俗过年除夕有守岁的习惯。

张府为下仆才散过守岁钱,都去凑起聊天守夜去了。

院子铺红一片,各地方也有今日院子落红不扫,来年事业红红火火的意思。

一双人影透过窗格,谈笑风生。

齐棣幽幽看着院中红地,道:“张大人也信这个?”

张义笑道:“姑苏老习俗了,多年这般同仆人一起讨个喜头,也就习惯了。”

齐棣喝了口张义递来的茶,半挑眉道:“好茶,今年新出的梅花茶吗?”

张义回道:“此茶为温家铺子新出的一批白梅茶,当真不错。”

温家梅花茶此经上次斗过南家李家,名声大噪。自然喝他家新茶的人不少。

“自从我家掌管官银流通权,各地建设赈灾等支出已经够令家父焦头烂额得了。可是行到凤鸣查看赈灾详情时,却发现了一件趣事。”

齐棣将杯往桌上一放,定睛瞧着他道:“今日,我们要谈的就是凤鸣温家。”

“温家?”张义呼吸一滞,疑问道。

“对,就是温家。”

他瘫在椅子上,吊儿郎当道:“听闻温家铺子租铺时,有人故意哄抬市价,张大人,你不管管么?”

“哄抬市价?”张义一愣,官银流通权自从换为了远在汴京的齐家,齐家便着手将各地钱财官银流通查了个底朝天,所有县官等暗中与商勾结的都惧怕齐家少爷。

看齐棣将官银流通查到了凤鸣,他本光明磊落,不担心此事回落到自己头上什么罪名。但若凤鸣县自己管辖的地方出了此等事情,齐棣怀疑官商勾结也是正常。

但哄有人抬市价的事情他怎不知?

张义皱眉道:“烦请齐公子明示。”

齐棣笑道:“我在对张义大人家官账之时,发现多入一笔额外的不小数额,这笔账子同温家租铺买铺的日子仅差了一天,张大人,您当真不知钱的来头?”

齐棣朝身边人示意了一下,王成将一本账蒲放在了桌上。

张义紧皱眉头,略丝慌张的将账蒲拿在手中翻阅。

齐棣笑容渐渐凝固,张义面上也绷得紧。

许不知到了何时,张义翻阅的指尖停顿,眼神停在一处惊慌了双眸。

他连忙起身拱手作揖道:“齐公子,待下官查明此事,必将亲自给您一个交代。”

“张大人这个意思是,你不知道这笔钱来自何处?”齐棣逼问道。

张义虽心悸但毫不退缩道:“下官做事光明磊落,随意哄抬市价一事的确下官不知,临近过年那些日子,县中事务繁忙,或许是那时下官一时疏忽,便未见此事上述,在说起温家,也未及时反应此事。”

“哦?你说是那温家甘愿吃闷亏让人骗钱咯?”齐棣道。

“齐公子说笑了。”

“本公子没空跟你说笑!”他忽地站起身来,“三日,本公子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三日之后处理不好这件事情,你便自己摘了你那顶乌纱帽吧!”

他摔袖而走,张义闭上双眼似在隐忍着什么,“下官,领命。”

凤鸣县除夕夜这天,有人睡得安稳,时不时朝着窗外的朦胧夜色呓语呢喃。

有人聊的欢快,听昆曲守夜促膝长谈,将过去的一整年细细回味了一遍,又憧憬着新的未来。

还有人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或是战场上的肆意厮杀,仰头无意望见垂在天边的一轮皎月。或是他乡城破,被残忍的冬日掠夺唯一一丝温情之时,含恨盯着家乡方向毫无留恋离去的再无归期。

无论如何,绍什十四年如约而至。

一觉睡得全身酸痛,莫赠睁开眼睛撑着便要起身。

枫柳立马递上了一碗醒酒汤药。

莫赠皱着鼻子闻着药汤中比平时普通汤药更难忍的味道,道:“公孙大夫来过了?”

她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枫柳接过汤碗,回道:“公孙大夫午时来过一次,交代您不易再这般过度饮酒,便有些......气愤的离去了。”

莫赠看了一眼纱屏外的日头,已经下午了。

莫赠揉了揉发酸的额头,道:“不必理他,昨夜,我去了十里河?”

她试探问道。

枫柳道:“是的,昨夜您去了十里河,没一会儿便回家了。”

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好。

莫赠第一次醉酒。以后没有把握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她又想起自己曾经被琅孜师父灌酒之时,琅孜倒喝的伶仃大醉。

莫赠又揉了揉发酸软的额头,起床沐浴了一番,待身上难闻的气味儿散尽之后,莫赠只觉得浑身舒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莫赠才浴足起身。

枫柳添足了炉火,屋中顿时温湿的紧。

“小姐,三少爷在院子外面等转了许久,要不要请他进来?”枫柳梳着莫赠的头发道。

“温小三?他来做什么?”莫赠顿了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

“属下为您温银耳来。”

“不必。”她起身往厨屋走去。

翘首以待的温小三见了,忙伴在莫赠左右。

“表姐,你醒了?”

“大白天睁眼净说些废话,我若不醒站在你面前的人时水?”莫赠直看着前方道。

“......扑哧。”

温小三瞪着身边捂嘴偷笑的丫鬟道:“去将我屋子里里外外全收拾干净去,桌子不擦到反光不要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福分 小丫鬟一愣,瘪着嘴道:“......是。”

“我房里的丫鬟,何时到你来使唤?”莫赠皱眉道。

小丫鬟灵机一动,偷偷的躲在了莫赠身后。

温小三委屈道:“表姐......”

“你有什么话快说。”

莫赠已经走到了厨屋。

“二小姐,三公子。”厨屋的下仆收了手中的动作,恭敬道。

莫赠嗯了声儿,随意拿了桌案上一颗酥酪糕,轻轻的咬着。

温小三忙递上一杯热水来,他道:“正月十五白陀寺有花灯节,表姐要不要一起去?”

莫赠喝了口水,道:“一起去?都有谁?大姐去吗?”

温小三凑上来道:“大姐当然去,她整日忙活着家中事务,早就忙的即将人老珠黄,再不去花灯节上为她物色一个好男人,恐怕这辈子她都嫁不出去了。”

莫赠细细思忖了一会儿,“大姐能干,你别这样说大姐……不过,大姐为何年有十九还不嫁人呢?”

“你觉的她的性子有人敢要?两年前好不容易说了一个秀才给大姐,谁知道到了快嫁人的前一个月,大姐同那酸秀才吵架,将人打了瘸了条腿,从此再也没有媒婆赶上门说媒来。”

莫赠停下了咬酥酪糕,极其不雅观的擦了擦嘴,道:“那后来如何解决此事的?”

温小三摊手道:“还能如何,赔了人家五百两银子治病呗,反正好像那秀才后来还中举了,现在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他见莫赠听的津津有味儿,忙道:“呸呸呸,怎么说到这儿了?将正事儿,正月十五家中的茶铺会暂时交给母亲打理,父亲也要管辖家中梅林,所以今年是我们三人去。”

“你们往年没有去过吗?”

听温小三这意思,还是头一次。

果不其然温小三认真的点了点头。

莫赠道:“大姐是什么意思?”

“大姐也想去。”

温小三吸了吸鼻子,莫赠紧紧盯着他。

他似乎被莫赠的眼神洞穿,极其难为情道:“母亲说如果你想去玩,我们便陪着你去,如果你不想去......哎呀表姐,你去嘛!”

莫赠表示极其为难。

温小三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好吧。”

若是莫赠再不同意,恐怕面前这小孩儿便能哭出来。

只见温小三面上掩盖不住喜意。他强装镇定谢过莫赠,便快速冲向了屋外。

突然屋外一声儿闷响,不少下仆忙出门看去。

方才出门打水的下仆匆匆进来,一脸震惊朝莫赠急道:“方才三少爷跑的飞快,似乎有什么匆忙的事情,但面色看起来兴奋极了,兴奋到一不小心踢到了泔水桶,现在我们都在尽力收拾着,小姐若是出门,请绕开这个院子。”

莫赠一听,喉中发紧。

她将手中吃剩下的酥酪糕放下,拍了拍双手糕点残留,欲想出门看看温小三,却始终迈不动脚。

她思忖一会儿,便听那下仆的话从厨屋角门走了。

还未在院中落定脚,温情匆匆从墙边窗格走过去。

莫赠刚巧看到了她。

“表姐,何事如此匆忙?”她立在窗格前问道。

温情看了一眼身后,似乎在确定什么人来。

“哦,家中账子出了一些事情,你现在屋里呆着,别出门。”温情说完,便进了屋子。

片刻时间,温情拿着一本账蒲,惊慌的看了一眼莫赠。

莫赠轻皱着黛眉,“枫柳,你去看看。”

枫柳跟着温情去了前院,不久她回来道:“衙门里来人了,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厅。”

衙门的人拿温家账蒲作甚?

“走,去瞧瞧。”

莫赠抬脚边往前院走去。

前厅窗子半遮半掩,莫赠立在窗扇旁边,看着窗缝中两个衙役还有眼中熟悉。

她细细想了想,才记起这人是跟在张义身边的随从。

温家非官僚产业,衙门并不能私自对私营铺子的账。

莫不是温家触及了官营企业?

莫赠倾身听着里面的动静。

“上一年年底,温家确实有几笔支出甚多,但都是租铺买铺用的钱。”温情指着账蒲,给那人看道。

那人细细看了一眼,便将租铺之后的账子对了一遍。

温情做事实在严谨,温家茶铺税出也丝毫不差。那人没有挑出账子什么毛病,便将手中账蒲递给温情,语气略显恭敬道:

“凤鸣县最近有人故意哄抬商铺租用价格,温姑娘可知这商铺租与谁家?红契可拿来一看?”

“可以。”

温情又拿出与租户一起画押的红契,递给了那人。

那人皱着眉头沉沉看了一会儿,便又将红契递给了温情。

“温小姐,温老爷。在下下去将此事同张大人阐明此事之后,会将租户多添得不合理银子还于温家。”

“有劳了。”温济将人请出了院子,莫赠背过身去躲开衙役的视线,待他们走远了,莫赠才入了前厅。

一直不说话的温氏听懂了那人的意思,朝温情问道:

“前几日官府不是说租户价钱合理才为咱家按的官印么?今日怎突然要退银子于咱家?”

“舅母,表姐。”

温氏母女看去声音处,便见莫赠款款而来。

温笑道:“醒了?睡得可好。”

“舅母不要再笑话茗儿了。”莫赠走到他们面前,瞅着温情手中红契和账蒲,惊讶道:

“怎将它们拿出来了?表姐,方才发生了什么?”

温情将东西收了收,笑道:“方才官府的人非要对我们家的账子,还有他们帮按的红契,这商铺租用不是你亲自谈的吗?我怕真出什么岔子,官府到头来怪罪到你的头上,便不让你出来,不过还好没事儿。”

莫赠听后心中一暖,继而问道:“汤家巷南铺子孙家,凤鸣街三铺方三家,景德路赵家一家,家家户户谈了三百两银子一月,五家铺子年租共一万八千两,较与其他百两一月,的确有些贵,不过当时官府按了红契,现如今出错了,那便是他们的过错,温家不必太过慌张。”

温情认真的点了点头,便将账蒲重新收回了屋中。

温氏舒了口气,她捏着莫赠的手,一眼瞧见她佩戴着自己送的禁步,便轻轻揉着她略微薄茧的手心道:

“这么懂事的孩子来了温家,当真是温家的福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嫁过 温氏将白陀花灯节提出,莫赠道:“旭表弟方才已经将此事告诉我了,舅母,温情表姐那日也会去对吧?”

“表妹去我就去,温小三那小子凑什么热闹?猴急什么?”

温情不屑道。

温氏轻睨了温情一眼,道:“小三今年就十七了,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你也早点出嫁吧,别整日在我面前烦我。”

“娘......你说什么呢?凤鸣谁人敢上门提亲,我打不断她们的腿!”温情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莫赠可听出了什么意思。

白陀寺是嫁娶看日子,测姻缘求子的好地方,白陀依山傍水,花灯节开在那里,想来也是气氛极足。

曾在汴京也少许听过几个同窗讲白陀花灯一事,只要在白陀花灯节看上眼了,回家提亲便能结成姻缘,成双儿女恩恩爱爱。

莫赠当时听罢一笑而之,现在到了江南,便真的有了想一探究竟的心思。

温氏眼神中略带期许,她看向莫赠道:“茗儿今年也是十七?几月份生呢?”

莫赠道:“六月初五。”

末了她又道:

“嫁娶之事看天意罢。”

这句话便将温氏想要让人给莫赠说媒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她道:“茗儿这般心存大志,又来自京城,凤鸣这些粗鄙之人倒真的无一人能配得上咱家茗儿。”

莫赠随意坐在她们旁边座椅上。

“表妹,你可曾有心许的人吗?”温情好奇问道。

莫赠一听,面上颇为苦涩,她道:“我嫁过人了……”

温氏母女齐齐一愣,温氏缓了许久才开口道:“茗儿,此话当真?”

莫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温家已经是自己家人了,有些东西是该讲清楚。

她道:“曾在汴京嫁了一个憨傻纨绔,只是他情不在面前的人。我始终猜不透他,他也想方设法的将我赶出他家去。”

“还真是不懂珍惜眼前璧人!”温情气愤道。

温氏大抵懂女孩儿心思,她用眼神警告温情莫要在讲下去。转过脸去看向莫赠。

莫赠抬头笑道:“出嫁那天我便没见他的影子,听说他翻墙跑了。我俩后来实在无法相处在一起,便和离了。以前我总觉得嫁给谁都一样,现在发现,与其嫁给一个讨厌自己的人,还不如自己过的逍遥自在。”

“苦了茗儿了。”温氏怜惜的摸了摸莫赠的手,“情姐儿曾也有一纸婚约,可是也是物是人非难以改变命运,为人父母,谁不想让儿女嫁娶一双好人家?”

温情紧紧抿唇,没有说话,不经意间莫赠看到她晶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莫赠以为自己看错了。

莫不是温情对那酸秀才还有些情谊?可是为什么要将人家的腿打断?

屋中气氛有些压抑,莫赠缓和气氛道:“情表姐,花灯节好玩吗?”

温情忙道:“小时候去过几次,可好玩了,有山有水,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一些斯文人在喝茶吟诗作对!虽然我听不大懂。”

她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清词歌赋不过是些过往云烟,空有一身才华无处安放才是可悲。倒不如活的潇洒些,不被条条框框所拘束才是生活。”莫赠由心道。

温情认真的点点头。

此时温济送衙役回来,他本凝重的脸看到莫赠便舒展开来。

天色不早,厨屋送了些饭食。

温氏见温小三没有出来吃饭,便差下人去喊他来。

“公孙大夫呢?”莫赠随口提了一句。

温氏回道:“公孙大夫说今日不必叫他出来吃饭,说是有什么要事要忙。”

莫赠正动筷子,一想到枫柳嘴中公孙大夫甩袖离去的样子,自己酒都醒了还未去找他赔罪。

她将筷子放下道:“茗儿有些花茶配方还未写完,过一会儿差人为茗儿随意送些吃食便好。”

莫赠说罢,便起身出了前厅。

正巧碰上沐浴过后头发还未擦干,敞着怀便大步踏来的温小三。

见莫赠脚步匆匆,他叫住她道:“表姐,表姐,你要去哪儿?吃饭去啊。”

莫赠朝他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你……你……”她定睛瞧去温小三。

此刻他换了一身衣服,只是一想到自己从角门离去却又隐隐闻到一股难忍的臭味儿之时,莫赠便开不了口。

温小三脸一红,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味道。

“我怎么了?”

“你今天真俊!”莫赠举着大拇指对向他,他见状牙花子呲了起来。

莫赠未入自己院子,转身去了公孙大夫那里。

一入门便见他趴在桌子上一心一意的煮着药汤。

莫赠端直了身子,轻轻咳了声儿清嗓子。

公孙大夫眼皮都未抬一下。

莫赠坐在他面前的圆凳上,托着下巴道:“公孙大夫闲情逸致的很呀。怎么不去吃饭?一个大夫总知道不吃饭容易生病的事情吧。”

公孙大夫背过身去,看着身后药柜抓了几条儿根须状的药材。

莫赠又道:“怎么了?生气啦?”

“哼!”他转身将药材往桌上一拍,正在燃动的火炉突然闪了几片火星子,莫赠抬手挡去,身后门外的枫柳便连忙跑了进来,将火炉扶好,用抹布将桌上药水擦了擦。

枫柳来的实在快速,莫赠夸了她两句,便示意她出去。

“我有话同你说。”莫赠不再同他打哑谜,认真道。

公孙大夫仍旧不理她。

莫赠不顾他眼神警告,仍旧道:“今日衙门的人来过,说是家中账子出了问题,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官家有挂靠商铺,我们何不也谈几个铺子,允许他人挂靠,卖我们家的产品,你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别别别,别想让我去找商铺挂靠温家,我是一个大夫不是一个商人。”公孙大夫眼斜横着莫赠,身体往后倾做好了赶她出去的准备。

莫赠起身踱了两步,做思索状,“真不懂你为何要跟着我,一边嫌弃我一边嘴里说着不要一边又替我帮忙,可是我知道公孙大夫对我最好,所以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我相信你。”

公孙大夫看着她往屋外走的薄背,哼声儿道:

“真是欠完你爹又欠你这小精崽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挂靠 说招挂靠铺子,经凤鸣其他想要开铺的百姓口中一传,便有小铺登门拜访来。

租用铺子收价不合理退回温家一万两千两白银,莫赠将这些银子散给了想要挂靠却没有能力开店的百姓。

条件是三个月后还,不收取任何利息。

温家允许其他挂靠商铺卖温家茶铺产品,但条件是必须从温家进货。

一时间有想法的人越来越多,温家短时间内开了二十几家以温家名义开的铺子,使得温家在凤鸣县站稳了脚跟。

温家舒服了。

但这远远不够。

莫赠摩挲着手心中挂靠红契,朝面前瘫在太师椅上晒太阳的公孙大夫道:

“我此次是夸你来的,并不是想让你干活。”

公孙大夫眯起双眸,不经意间白了莫赠一眼。

莫赠道:“过两日白陀花灯节,你请你去看花灯如何?”

公孙大夫翻了个身,脸躺在手上,他不屑道:“年轻人耍耍去还行,我一老头子凑什么热闹?让我安祥的渡个晚年不行?别的像我一般年纪的没事儿钓钓鱼搓搓麻将,我在干嘛?怕不是再忙下去这把烂骨头就要散架了。”

莫赠绕过太师椅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道:“公孙大夫竟然也有服老的一天?”

他又翻了个身,“不服老不行,我若是像你一般大小还能有些冲动干活的理由。”

“那好吧。”莫赠有些失落的起身,

“昨日南家送来一些长白山千年人参,李家送来一株天山雪莲,公孙大夫不想要,那我只能自己煮煮熬汤喝了。”

“不不不,你一女娃子喝那么多补品,也不怕流鼻血过多而燥死?”

他哄地一下起身,双眸熠熠生辉。

莫赠拿过枫柳手中的锦盒,将手中红契递给枫柳,道:“公孙大夫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喝多了补品对身子也不好,我曾翻阅古医书,书上说老人家喝这些,还不如喝白萝卜汤水。”

“听什么古书上的胡话?!”他一把拿过莫赠手中的锦盒,小心翼翼打开后盯着盒中物可惜道:

“好东西在你手中了就浪费了。”

“浪费?哦对,我也不是大懂这些东西,还是交给大夫的好。”莫赠笑道。

公孙大夫微微兴奋的晃了晃太师椅,惬意道:

“小精崽子,花灯节上又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想法,说来听听,靠谱了我就帮你,不靠谱我也没办法。”

“肯定靠谱。”她道:“商铺最畏官,现如今您都把官家搞的服服帖帖,不来找温家麻烦,您当真是厉害极了。”

莫赠夸赞了一番,可公孙大夫并不听莫赠这些花里胡哨的夸赞。

“讲重点。”

莫赠笑道:“花灯节那几日,江南各大茶商不只凤鸣县人,我想把温家在江南做大,我们不去笼络其他人,但也不能让他们骚扰温家,姑苏知府同张义关系较好,您能将他搞定吗?”

公孙大夫一把将锦盒塞到莫赠手中,“这活不值当,我才不去干那丢人求人的事情。”

“公孙大夫……”莫赠垂下头,又蹲在他身边道:“您一直看着莫赠长大,为了我还不值当吗?”

“为了你更不值当!”他起身就要往屋里走去,莫赠忙跟在他身后,道:

“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对莫赠不值当就是不值当,您那么厉害,张义对您服服帖帖的,莫赠不得不服您的本事。”

公孙大夫指着莫赠鼻子道:

“世子殿下让你来江南是让你安生的,并不是让你造作,你怎么明白人装糊涂?不是我说你,凭你那一身本事,当真可安稳一生,怎就像你爹那浑小子一样?”

“我爹……”莫赠心猛沉,面上笑意也渐渐落散。

公孙大夫见莫赠失落模样,顿了下,看了看莫赠手中锦盒,又将它拿过去,妥协道:

“最后一次帮你,花灯节我会跟着你去,万一你身子骨再被白陀的风刮倒了没人看死那了,世子殿下不扒了老夫的坟头。”

“公孙大夫最好了!”莫赠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忙跑出了屋子。

公孙大夫看着手中锦盒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十四日,温氏在帮三人收拾着去花灯节的东西,莫赠懒懒的坐在前厅,看着温氏忙前忙后。

今日温情休息未去铺子,她无奈道:“娘,也就去个五日,你拿什么床单被褥?人家客栈都有。”

“你懂什么?那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人躺过,往往都是些赶路的臭老汉躺过的床,客栈来不及收拾就给你们住了,也不怕回来染一身病。”温氏解释道。

温情更加无奈。

她摇了摇头同莫赠一起瘫在椅子上,不停叹气。

“我娘就是这样,交给下人做不好吗?非要自己来,来自老母亲的慈爱,哎……”

温小三添油加醋道。

大半个时辰后,温氏停下步子,指着温小三的头道:“怎么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上次你就去隔壁干将县姥姥家送个东西,晚上不得已留宿在路上客栈,门没锁好东西丢了不说,人还染了风寒回来。”

“我都说了,风寒不是在客栈染的,明明就是在路上被风吹的。”他不耐烦道。

“看看看,说你两句又不行,哎……孩儿年纪大了不由娘。”温氏柔情道。

温小三闷声重复了一遍温氏的话,温氏瞪大双眼拿到身边的鸡毛掸子,便朝温小三抡去。

一时间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莫赠惊讶的看着二人,她这次可算懂了温情的性子随谁。

温情也不甘示弱,她看热闹似得嘿嘿偷笑,顺便揭温小三老底道:

“娘,大年初一那一天小三儿不小心将咱家的泔水桶撞倒了,惹得后院臭了两天,你不是找罪魁祸首吗?就是他,你亲儿子。”

“温情!”温小三脸色挂不住了,他停下逃跑的脚步,瞪向温情。

温情朝他做了个鬼脸,起身将一旁温氏没有忙完的活收了个底儿。

温氏累的坐回座位,饮了好几口水。

温小三趁势跑了出去,他边跑边喊道:

“温情,你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就会装乖巧。”

话还没落,莫赠面前跑过去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身影,同时温家上空响过一阵阵年轻男子的尖锐惨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顺气 温氏早已习惯两个孩子的闹腾。

她将一些要带去的白梅花茶收拾进一个精致透亮的白瓷罐中,莫赠盯着白瓷罐儿道:“这瓷当真儿透亮。”

温氏接话道:“江瓷,江南有名的白瓷,出自江南江家。”

“江南江家的瓷果然名不虚传。”莫赠夸赞道。

江南江瓷莫赠也曾微有印象,曾在家中帮忙整理商账时见过这家,江家家主江临也是个名震汴京之人,可能他家的瓷在江南并不属佼佼者,但销于外地的量还真属第一,也是供于皇家的大瓷家。

“咱家也是多亏了你呢,若不是因为你将咱家生意做得红火,其他家怎会多瞧我们。”温氏由心道。

莫赠笑了笑,对于温氏措不及防的夸赞,她早已经习惯。

温氏将花茶装好,看着两个院子中还在闹腾的两个孩子,叹道:“哎,这些年也是我们亏欠了情姐儿。”

莫赠一听温氏话中有别的意味儿,说道:“清表姐当家,她将我们家账子管的一丝不苟,钱出入记得分毫不差,若是没有情表姐,我还真管不了那么多铺子。”

温氏笑道:“情姐儿确实从小让人省心,可是三年前情姐儿将人家秀才的腿打折了,这才没人敢再上我们家提亲。”

莫赠故作惊讶道:“为何呢?”

“哎......那苏明孩子心不在情姐儿这里,当年我们做父母的都以为他苏明对情姐儿是真心的,可是他才中了举,就和他的青梅竹马成亲了,当父母的看不得孩子听罢此事闷闷不乐,我气不过便去问他,谁知那孩子挑明了说就是图咱情姐儿傻,情姐儿偷偷给他银子去考试!”

“啊?”莫赠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温氏又叹息道:“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情姐儿给人家做妾去,再说了那小子心中就没有咱情姐儿。”

莫赠沉默着不知怎么安慰温氏。

温氏将所有该收拾的都收拾的妥当,倒了杯茶,道:“茗儿听说了此事,可别在情姐儿面前提,她可是最听不得这件事了,现在街坊邻居虽然笑眯眯的夸咱情姐儿懂事能干,可是背地里都说她是个老姑娘嫁不出去!当父母的真的听不得这种话。”

莫赠安慰道:“既然情表姐同意了去花灯节,那就有戏。”

“对对对!”温氏眸中闪烁,她道:“茗儿知书达理,若是情姐儿在花灯节上瞧上什么人了,你就帮忙物色物色,可好。”

“......好,好。”莫赠低眉喝了口茶水,她这才算明白了,合着这次是让莫赠为她物色女婿去了。

本来温情被温氏坑着说是照顾莫赠,温氏还是挺会盘算的嘛。

不过这也应当是莫赠做的,她现如今本就把自己当成温家人,温氏直接说明了莫赠也会帮温氏的。

不到午时,接他们去渡船的马车便来了。

公孙大夫提着自己的东西,也准时的出现在府门口。

莫赠心满意足的走过去,欲帮他提药盒,他却抱紧了自己的宝贝,“别动,动坏了你可赔不起。”

莫赠不再同他废话。

温氏再三叮嘱温小三要听莫赠和温情的话,温小三这次一直乖巧的点头,也不说话。

在马夫的催促下,温氏才恋恋不舍的让他们走了。

温小三透过马车车窗看着门口越来远的温氏,音调都带了哭腔:“娘!你就放心吧。”

温情背靠在一个角落,朝温小三翻了个白眼:“哎,行了行了,别装了。”

温小三转身关上窗,重重而又惬意的松了口长气:“哎哟。”

他将双手放在自己后脑勺,“幸亏我没接娘那些唠叨,要不我们不会这么快就出门的。”

温情敷衍道:

“是是是,就你精。”

莫赠面带笑意的看着两个姐弟斗嘴,公孙大夫把自己塞在一个角落,他轻轻咳了几声儿,喃喃道:“怎么这种天气还有苍蝇呢?在老夫耳边嗡嗡嗡个不停,也不知道消停。”

莫赠离他近,轻轻的戳了公孙大夫一下。

“你干嘛?实话还不让说了怎的?你就不怕被苍蝇咬啊,老夫告诉你小精崽子,老夫这把老骨头坐在这种烂马车上也就够给你面子了。”

公孙大夫之前也没这么矫情,他明摆着不喜欢温氏姐弟。

莫赠连忙道:“那我们下次坐马车,就坐那种带软包的?你看我们都快到渡口了,船不等人,不好找下家,您就将就将就?”

“哼。老夫说你小精崽子一说好话就有事求老夫,你还是别这么好生好好气了。”公孙大夫一句话也不带喘的。

温氏姐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莫赠说道:“怎么着?现在将你扔下去?”

“哼唧......”

公孙大夫委屈的蜷在一团儿。

莫赠给了两个孩子一个放心的眼神,温氏姐弟会意,两个人平时本就有些惧怕这个怪老头,这番明摆着被人讨厌,他们俩便安生了许多。

没过多长时间,莫赠一行人上了渡轮。

温氏调遣了三个婢女拿东西,枫柳枫桥二人顺便帮他们一把。

上了船稳定的行走了,莫赠便挑着温氏姐弟去休息的空当,走到太师椅旁边小憩的公孙大夫身边道: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帮温家办事心里不舒服,可你不要对着两个孩子撒气,不都是我让您做的吗?你不开心了我可以帮您找牌友打麻将的。”

“得了吧,老夫可不敢生郡主的气。”公孙大夫眼皮也不抬一下。

莫赠笑了出来。

公孙大夫偷偷睁开眼睛看了莫赠一眼。

江上微风徐徐,莫赠今日被厚重的罩衣裹得严严实实,她鼻子被风吹的微红,消瘦的下巴被宽大的帽子衬得玲珑小巧。

那瘦弱姑娘又扑哧笑了一声,她这次笑得清朗,好似天边垂入长江的一颗清朗明月。

船开的稳,莫赠缓缓走向船边扶栏旁,望着接天浩荡的长江水道:“我知道您老心中隔着气,您对我好我也都记在心里,所以……”

她转身朝公孙大夫道:“我保证,您心中这口气儿马上就顺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硬气 公孙大夫满脸不信莫赠的样子。

他起身负手往船中休息的地方走去,莫赠摇摇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扶上扶栏,不舍得眨眼睛的看这天赐的美景。

不远处窗格前,一双晶亮的眸子也不舍得离开半眸,看着莫赠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偷笑一番。

王成嗦着手中的筷子,催促着宋亮往锅里扔肉片儿。

肉入土锅中,跟着滚烫的辣油翻了个油红的颜色。

王成与宋亮吃的满嘴油光,屋里飘满了麻椒辣味。

“不是我说,你王成还真是会吃,你怎就知道麻椒这玩意儿配上辣椒再加上肉汤,煮出的东西这般好吃?”宋亮口中的热肉弹了几下牙,话说的不太利索。

王成威风道:“你忘了我是哪里人?”

“你不是汴京人?”宋亮涮了一片生菜叶子疑问道。

“非也非也!”他将一块肥肉扔进嘴里,生嚼了几口道:“我小时候家里人逃荒,从四川逃到湖南,我小时候傻,跟着一个给我半个馒头的人跑了,后来才被卖到汴京。”

他放下筷子,用舌头够了几下牙缝中塞得肉,便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凉水。王成瞥向立在窗格前的那个狐裘少年,道;

“后来我学精了从人贩子那里跑了出来,便撞上了一辆豪贵马车,马车上坐的你猜是谁?”

宋亮拿着筷子偷偷指了下窗格之前的人,王成啧嘴点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的大笑,同时往嘴里灌了一杯烧刀子酒。

酒性烈的紧,王成喉如刀刮肚如火烧。

他笑出了眼泪,不知道是因为锅底太辣,还是酒太烈。

印象中那个看到一个脏兮兮爬上那马车的少年,不喊不叫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狐裘小男孩儿,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位翩翩公子。

小公子一身华服,他没有嫌弃自己脏兮兮的穿着,没问自己的身份,便邀请他与自己坐在一起。

印象中的小公子喜欢看别人脸色,任由其他公子欺负。

小公子永远都是很善良很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直到八岁那时,小公子在一宴会上,不小心将岸边一位独自嬉戏的小丫头推进池中,所有人指责他时,他害怕的自己躲在屋中整整一日。

不吃不喝不停忏悔。

待第二日齐老爷要求破门而入看小公子的时候,小公子生了一场热病,在床上不停呓语忏悔。

从此以后,小公子醒来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向最听师父话的他也不好好学功夫,整日吊儿郎当的同京中,小公子最害怕的纨绔一起斗蛐蛐儿,喝花酒。

师父不知道将他打成什么样子,他才勉勉强强的学上几招。

可是王成知道,夜里小公子的院子中总是传来瓦动和人练功的喘息声音。

直到后来,府中听说那位小公子的娃娃亲要嫁给他,小公子表面阻挠她来,但私底下同王成说:

“东院收拾的好些,那姑娘这几日忙活家里事情定睡得不好。”

公子仿佛有两面,他怕自己与那姑娘一起,以后和离了玷污了人家清白可怎么办?

王成其实都懂,公子活得很累。

直到小公子落水之后回来,好像对郡主的态度变了好几个层次。

他那时无意间打趣公子,公子说漏了嘴,他说八岁时他瞧着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站在岸边看鱼有些可怜,想要去陪她,可是谁知岸边黄石松动,他一个没站稳还没来得及瞧她的脸,便将小姑娘推下了水。

那小姑娘就是莫赠,就是十二岁时他兴高采烈一眼钟情在长亲王府瞧上的那位姑娘。

后来再让人从长亲王府寻那位姑娘,遥遥无音。

女孩出落的亭亭玉立,也大致变了个样子。公子本以为那位郡主一直蒙面,谁知道公子真的见过她。

那日君止茶馆儿郡主掀开白盖头,他还不确定是她,直到二人同患难的时候,郡主呓语迷糊中说出了公子曾经如何待她。

公子当时手足无措,面向王成时多喝了几口酒,公子差点朝他哭了出来。

现在公子又找到了郡主,王成由心的为他开心。

齐棣走到王成面前,大跨腿随意的瘫在墙上。

他面容有些虚弱,王成忙从回忆中抽回,担忧道:“您又晕船了?”

齐棣揉着胸口,不停翻着白眼:“哎呦呦,方才看媳妇儿的时候还不难受,可是自从媳妇儿回了自己屋子,我便难受极了。”

宋亮不禁说道:“看样子没犯晕船,只是害了相思。这病没啥严重的,只要郡主出门在少爷眼皮子底下溜达几圈儿。便能痊愈。”

王成剜了宋亮一眼,朝齐棣恭敬道:“您要不要喝些茶水顺顺喉?”

“罢了。”

齐棣摆摆手,一双疲惫的眼珠子不停打转,“那什么,上次温家被坑租金的事处理好后,张义找李家麻烦没有?”

宋亮回道:“张义的妻子是李家的三姑姑,这次张义给足了温家面子,没理李家再三请求,将自家账上多的钱全还给了温家。李家二姑姑因为这件事气的直接回了娘家。”

“张义这个有名的妻管严终于硬气了一回。”齐棣啧声道:“不过也是,张义不弄好了这笔帐,乌纱帽也难再戴上。”

“江南所有的官家账子都查完了,干将县知县,江州知府,吴江知县等五位账上有明显问题。”宋亮汇报道。

“嗯。”齐棣闭上眼睛点点头,“他们也都该换了。”

王成宋亮相顾一视,王成道:“老爷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齐棣忽地睁开满带血丝的双眼,道:“怎么着?才出来一个月他便不乐意了?”

“话不是这样说。”王成做着和事佬。道:“您想想看,老爷毕竟是您的父亲,过年您都没回去,他担忧您。”

“担忧我?”齐棣笑道。

当初他求齐元带莫赠出去,他不但拒绝还下毒至莫赠于死地。他一直都想不通这个问题,直到后来慎亲王世子揭云蔽日,他才知道所有人都是齐元的棋子。

他心底一直都知道自己父亲心中有野心,可是不至于利用完自家的儿媳妇,便杀人灭口吧?

他认识的父亲,可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奸细 齐棣收回心思,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罢了,朝家里送一封信,说是江南这处还有些小县城没有去到,等事情全部处理好了我自然会回去。”齐棣妥协道。

“是。”王成说道。

他与宋亮不再劝说齐棣,差人将屋中吃完的残余收拾了后,二人蒙面站在门口守着。

“话说你那锅底的配方确实不错,简直比瘾庆楼做的还要好吃啊!”宋亮夸赞道。

“可不是?对了,我以后就想等我娶媳妇了,就让媳妇儿在汴京城开一个小小的古董羹铺子,再生几个娃给我们看店!”王成凑近宋亮的耳朵道。

“嘿嘿,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人家明月,听说啊他媳妇儿肚子都有动静了,你也抓紧点儿吧!”宋亮小声儿道。

王成惊讶的瞪大了双眼,“真的啊?”

他摸了摸手边的佩剑,心里盘算着什么。

宋亮看穿了他心中的小心思,面带神秘微笑的推了推他。

“那真的是恭喜了。”王成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你瞧我,孩子都一大把了,一个媳妇儿帮我提鞋,一个媳妇儿帮我做饭,一回家美滋滋。”宋亮躲开一旁从屋里拿剩菜的婢女道。

“得了吧你。”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嘿嘿笑个不停。

突然面前来了经过一个裹得严实的小姐,二人立马端直了身子。

没想到那小姐走向前来,王成与宋亮吓得捏了把汗。

“请问,这船上吃饭的地方在何处?”那小姐看着被端出的残羹,问道。

王成立马点了点头。宋亮暗中戳了王成一下,王成又连忙摇头。

“是有还是没有啊?真是的。”那小姐身旁跟着的一位身着青衣的圆脸姑娘,插着腰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两位小姐,船上有设置吃饭的地方,在您左手边五步处。”从屋中走来一位船上伺候公子,小姐的下人,恭敬道。

“有劳了。”那小姐朝他们福了福身,青衣姑娘倒是不耐烦的朝身后拐角处摆摆手。

王成一见身后缓缓而被人推来一位老人,吓得紧闭了嘴。

“哎哟,哎哟,饿死老夫了,饿的老夫,走都走不动。”公孙大夫躺在轮椅上,被两个婢女推着,身旁还有一个喂水果丫头。

待他们去了一旁吃饭的地方,王成二人僵硬着头,缓缓朝屋中那位狐裘小公子看去。

正对上藏在门后的一角衣裳。

......

莫赠瞧着桌前挑三拣四的公孙大夫,替他往碗里夹了块儿嫩豆腐,道:“您说您饿了,我们为您找到了吃食,这饭也是您挑的,为何又不吃了?”

公孙大夫躺在轮椅上,尽量避开莫赠的目光。

温情看了莫赠一眼,朝公孙大夫笑道:“您看,方才温小三不是故意将您撞倒的,过来,给公孙大夫道歉。”

温小三垂着头,像是做错的孩子。他急道:“方才我进屋子,谁知屋子里面太暗就没注意到您,怪我进的太匆急了,才不小心冲撞了您。”

“怎么着?光线暗到你瞎了?你这就明摆着是蓄意谋杀。”

公孙大夫气道。

“哎呀,小三干事就是那种风风火火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了。”温情为公孙大夫倒了杯茶道。

“老夫这一把老骨头了,哎哟......”

两位姐弟不敢说话,僵持着站在一边。

莫赠起身,走到他身后揉着他的肩膀。

公孙大夫一下缩起了身子,他道:“你离老夫远点儿,老夫害怕。”

莫赠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勺银耳羹道:“不喝吗?多浪费呀?”

公孙大夫头一拧,不去理莫赠。

莫赠清了清嗓子,将银耳羹放下,问道:“说吧,想干嘛。”

“老夫能干嘛,老夫就是腿疼。”他道。

莫赠信他便是信了邪。

刚刚发生事情的时候,枫桥就在旁边站着,反应迅速的将公孙大夫稳妥扶住,怎么还没倒地,人就腿不行了?

“你让他们都下去。”公孙大夫道。

“好好好。”温情拉着温小三,出了此处。

身后几个下人,也跟着退出了竹帘。

莫赠面无表情的看着公孙大夫,“说吧。”

她最了解公孙大夫,心里只要有不顺心的,就开始作天作地。

公孙大夫小心翼翼的拿着勺子,喝着银耳羹含糊道:“那几个里面有别家的奸细,你小心点。”

莫赠一怔,眯起了双眼,“喂您吃果子那个?”

“不是。”公孙大夫又吃了口嫩豆腐,“你不觉得跟着我们一直来的一个丫头,不对劲儿吗?”

莫赠看了看不远处竹帘外的三个丫头,来的时候并未过多注意她们。

“老夫撞见那个矮个儿丫头老往南家人的屋子跑。”他道:“老夫发现方才我被撞的时候,她又不见了,后来找轮椅的时候,她又从南家屋子方向走了过来。”

“所以你装作被撞,引来船上几家人看你来此处吃饭是为了给南家做样子?”

“不是,老夫不想走路,老夫是真的饿了。”

他认真道。

莫赠抽了抽嘴角,将目光看去了外面。

公孙大夫闹这么一出并非单单让那丫鬟看,更多的还是瞧温家姐弟不顺眼,故意而为之。

莫赠深深的望着那个矮个子小婢女,那南家在一上船就没漏过面,现如今竟买通了温家一个小丫鬟。

南家大子心思叵测是出了名的,而且南家大子南莘几乎是凤鸣人口中耳熟能详的神童。

十二岁便接管了南家,将南家生意做得那可是风风火火,若是再没些什么阴损的本事,南家做到这一步才是奇怪。

知道了这个消息,莫赠便私底下吩咐枫柳姐弟时时刻刻看着南家的一举一动。

公孙大夫揉了揉鼓起的肚子,满意道:“味道一般,不过还行,那什么,小精崽子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她调过来伺候我。”莫赠淡淡道。

公孙大夫挑眉,“哎哟,温家事儿可真多,不想管哟......”

莫赠不理公孙大夫的碎碎念,起身往屋外走去。

小婢女被莫赠调到了自己身边,下了船到了白陀便挑了个山脚平坦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红茶 方在白陀落了脚,莫赠回到住处便坐在座垫上歇脚。

看着那位矮个儿小丫鬟忙来忙去,莫赠起身出门溜达。

枫柳递上一件袍子,莫赠将自己裹紧了,往身后小丫头瞧了一眼。枫柳会意,便待在屋中帮衬着收拾东西。

此处住处倒是不错,莫赠放松的深吸了口气,缓步走着。

枫桥道:“小姐,为何不直接将那丫头直接抓到南家对峙呢?”

莫赠摇摇头,“直接抓去与南家撕破脸并不值当。”

枫桥似乎不大明白莫赠的意思,“南家做到这种地步又何考虑到了我们?”

莫赠停下步子,不再开口。

她淡淡的瞧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

白陀家家户户接连半山腰的树上,都有红色灯笼以及彩带绑着。

她一眼瞧见不远山茶丛边立着的几人。

南莘,南华莫赠见过,可他们身边还立着一位粉衣小姐。小姐装束实在显眼,精致的盘发上铺满了晶亮金坠。

莫赠道:“那人是?”

枫桥回道:“南家二小姐,南芹芹。”

早就听闻南家二小姐美若山茶,此番见了倒是觉得南芹芹果然名不虚传,倒像那山茶花般干净。

单单站在那里一会儿,便有几个穿着富贵的公子哥儿过去,可都被南华给凶了回去。

莫赠低头笑了笑,南华与南芹芹一个母亲,传闻中南华也是护姐的很。

不看南华人如何,这点儿莫赠倒是十分欣赏。

山脚的风也是温柔,莫赠帽子戴的闷的慌,她便轻轻取下,快步往温情屋子走去。

还未行多远,莫赠却被人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儿。

“温家二小姐?请留步!”

莫赠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转身正对上南莘那张含笑的脸。

莫赠皱眉,方才还不是在五十步外站着?难不成现在是跑过来的?

他见莫赠面上明显怔了下,莫赠装做惊讶道:“南公子?您也来看花灯?”

南莘面前女子实在清冷。

高挑的远山眉倒没衬得她凶气,略施粉黛轻点红唇,衬得那温家二小姐气质恰到好处。温二小姐迟迟等不来南莘的回应,便有些疑惑的望着自己。

温二小姐眼睛极为好看,她不似江南女子圆圆大大的杏眼,倒眼角狭长如同挠人的猫儿般。

“南公子?”

温二小姐又道。他仿佛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解释道:“方才看姑娘一人站在这里,我们也算是相识,便想着同姑娘寒暄几句。”

莫赠轻轻笑道:“那公子手中为何拿着温茗的禁步?”

她看着南莘手中拿着的透玉,不知怎就到了他的手中。

“大哥方才同我们说话的时候,瞧见二小姐一个人在院中散步,便想着向您请教些关于花茶的事情,谁知您的玉落了下来。”

南华同南芹芹走来,南芹芹自是温婉大方,说话时声音也是不紧不慢,十分舒服。

莫赠身量在枫桥面前并不显出色,说看到了她还不是先看到了枫桥?

“有劳了,但今日温茗身体不便,下次再与南公子讨教茶道可好?。”莫赠微微福身,枫桥从南莘手中接过了禁步。

此处莫赠并不想多呆,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往自己屋子走去。

“好。”

南莘瞧着那人端正挺直的薄背,若有所思。

南华忍不住惊讶道:“她去咱家买茶的时候,以及去十里桥上大多都是遮着面的,竟没想到长得还不错。”

“温二小姐还未走远,你便对她长相评头论足,当真有些不妥。”南二小姐教训道。

南华最听南芹芹的话,他瘪瘪嘴又道:“只是没想到南家生意竟然是个丫头带火的,况且张义县长都向着温家,莫不是那女的施了什么狐媚妖术,将张义迷的团团转?或者是说他家茶下了什么能让人上瘾的毒?”

“身为女子清傲却又不俗,温家生意出自这一姑娘的确令人惊叹,你们两个都要学着些。”南莘神清气爽,转身朝南家租的院子走去。

南华不服气的白了南莘后背一眼,南芹芹咬了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位温雅小姐的狠厉。

她换了一脸微笑,快着脚步与南莘并肩道:

“听说温二小姐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在汴京看大夫,直到身子好了才回了凤鸣,也是京城来的小姐,固然气质非凡。”

“这个大哥也有听说。”南莘道:不过温二小姐能力也非凡,不能单单看人家表面。”

南芹芹僵了笑意。

“对了老五,我们带来的自家红茶,去给温二小姐送些。”南莘道。

“大哥!你为何突然对温二小姐这般上心?平时不是都像瘟神防着她不是?”南华皱眉道。

不远处几家江南有名茶商公子叫住了南莘,南莘大步迈去,离去时留了一句话:“商业之间斗争万不可上升到人品之上。”

南芹芹听完南莘这句话,不自觉绞紧了手中帕,暗中南芹芹指腹都被绞的发白。

......

那矮个儿丫鬟在门口候着,莫赠让枫柳关上门,便道:“这丫头可有异样?”

“没什么异样。”枫柳道。

莫赠点了点头。她倒了杯茶水道:“方才我碰到了南家人。”

“那小姐可有吃亏?”枫柳担忧道。南家本就对温家心思不纯,枫柳的担忧倒是正常。

莫赠喝了口茶润口,“没有。”

莫赠坐在座垫上看了会儿《茶经》,不久外面有一小厮前来说是南家大公子送了些红茶。

枫柳将红茶拿来,莫赠瞧了瞧品相,便作势要泡上一壶。

枫柳阻止道:“南家心思不纯,万一茶有问题那可如何是好?”

她无奈瞧了一眼外面的小巧身影,道:“看那南家两位公子样子像是毫不知情眼线这事,倒是要注意那南二小姐。”

枫柳明白了莫赠的意思,便为莫赠起水泡茶。

莫赠喝了一口,啧声道:“没想到南莘送来了红江南给我喝。”

“这茶竟然是红江南?”枫柳微瞪双眼惊讶道。

“红江南,红茶在春季发酵之后放置半年销售最佳,红江南曾一度在汴京销售红火,那年少人管辖拍卖行,红江南后被人拍到三十万两一斤。后来被父亲制止拍卖天价茶。红江南经历此事之后便进贡皇室。”

从此以后平民百姓要想再喝上红江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莫赠如何都没想到,红江南竟然产自南家。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不合 只是莫赠之前并不知道红江南是南家的茶,听闻白陀花灯会有个规矩,在花灯会上茶商曾茶必是自家所产,红江南是南家茶错不了。

看来南家在众多茶商中,实力地位不容小觑。

莫赠推了杯红江南给枫柳,她道:“此次花灯节姑苏知府江临可来了?”

“来了。公孙大夫在您出门的时候,就去了江知府的住处,现在还没回来。”枫柳说道。

莫赠细细想了一会儿,她道:“等公孙大夫回来将这茶送给他一些去。”

“是。”枫柳分茶时小声儿说道:“方才在门口看到您与南家公子一同说话,他们是否为难了您?”

她看了枫柳一眼,道:“如果有了他们还会送红江南给我吗?”

枫柳抿唇朝莫赠笑了笑,分好茶便出了门。

......

白陀花灯节来了不少江南大户,此处地理环境确实不错,环境静谧,住处偏僻风景倒是大好。

花灯节翘首便在申时以后。

白陀天才暗下,各家公子,小姐,附近的村民等都出来活动。

白陀花灯节上一些大商都在白陀寺后的半山腰上赏灯,雅兴者斗茶品鉴,更有不少公子小姐吟诗作赋。方正每个人带着自己不同的目的,在江南这块儿净土之上,好生快活。

使花灯节高涨的不仅有猜灯谜讨彩头,还有几家茶商巨头准备的花船节目。

听说节目若是出彩,便能在江南各大高官面前讨个脸熟。

白陀花灯小道之上不少村民热闹,湖边戏台上弹评小曲儿咿咿呀呀。

最属年轻公子小姐喜爱的便是投绢送玉。

女子将随身戴的手绢儿送于心宜男子,男子将心爱的玉佩送于有眼缘的女子。每年小姐花绢上下的功夫便是不小,男子也亦然。

一来一去若是二者对上眼了,那便是后话。

莫赠瞧着阁楼观景处南家小姐盈盈笑看着来往送玉的男子,莫赠道:“情表姐,为何你未亲自缝制手绢儿?你看人家南二小姐那对儿鸳鸯绣的多好看?”

温情瞅了一眼南芹芹,笑道:“我哪有南二小姐那般心灵手巧?”

“那分明是只凤凰。”

莫赠正欲开口,身边一个戏谑的声音轻轻飘来。

莫赠看去,温小三端坐正势如临大局,模样丝毫不像方才怼了莫赠的话。

“怎么着,温家小公子中意南家二小姐?”莫赠剥了颗花生,递给温情道。

温情拿着花生就是一顿往温小三这处砸。

温小三奈于今日穿的干净,没有发作怒气,“哪能是瞧上了她?小家子气气的,这花灯节上什么时候出现了比表姐好看的人,我再勉勉强强的送个玉佩吧。”

“真是嘴甜,今日不仅脸上抹了蜜,嘴上也抹了蜜吧。”莫赠打趣道。

他脸上不知道抹得什么油光发亮。温情偷偷朝莫赠道:“猪油。”

莫赠捂嘴笑了起来。

“偷偷说我什么坏话呢!”温小三横了她们一眼,捋了捋自己头发道:“怎么样?我脸上涂了些水粉,看我的痘印少了不少吧。”

温情没忍住,掐着大腿根儿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她今日给足了温小三面子。

与他们打趣着,不经意间莫赠正对上南芹芹,抬头便见她在亭台栏杆处贴站着,面前又有几个没见过的公子小姐同她寒暄。

对面观景台一双灼热的眼睛盯着莫赠,莫赠低头躲避南莘的目光。

怎瞧着南莘有些不对劲儿?那种异样之感绝对非比寻常。

莫赠心中大致有了答案,便少了谈笑风生,朝湖中花船弹评看去。

不时热闹还在高涨,突然不远处有女人的尖叫声音。

莫赠被声音吸引去,便大致了解了意思。南家二小姐同那些人呆够了,便想要回去南莘与南华那处,却不知被谁推搡一把差点儿摔进湖中。

女人多的地方尽是是非。

南华急忙赶来,将外袍脱给身上衣物狼狈的南芹芹,朝身旁吓愣的人道:“谁干的?这人没掉进去还好,若是掉进去了,我二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们谁来承担?”

“是,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南小姐。”

莫赠眯起了眼睛看去那位鹅黄锦衣小姐。

有人叫她韩小姐,温情小声道:“姑苏韩思巡抚家的千金小姐。”

南华一见韩小姐,便一下子收了性子。

“老五,将芹芹送回去。”南莘颇有长者风范,倒是南华开始扭扭捏捏。

韩小姐朝身边丫鬟道:“小环,将南小姐送回去,再叫上白陀有名的郎中来给南小姐瞧瞧,别吓到南小姐才是。”

“韩小姐倒是宽宏大量,只是不知方才这亭上若是无人,家姐掉入这寒冷的湖水中可是如是好?”南华不依不饶道。

“五弟,不怪韩小姐,是我不小心。”南芹芹惊吓的说不出话来,她丝若游蝇道,“韩小姐,是芹芹不好,芹芹不应当冲撞您。”

这话听着怎么含了几层不同的意思?

韩小姐脸上青白,倒是有些不情不愿。她也没再说什么,挡住了南莘往角落看台走的去路,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南华将南芹芹带了下去,周围渐渐回温了方才的热闹。

热闹看够了,莫赠心里也渐渐沉了下来。

方才南莘一直瞧得方向可是他们这处。

她看着温情略带羞意的看着南莘,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儿。

枫柳凑近莫赠耳朵,道:“方才枫柳一直注意着南芹芹的一举一动,却看到南小姐自己往湖里倒,并非韩小姐所为。”

这可当真就有意思了。

方才韩小姐并未过多做解释,怕是南芹芹在众人看来怎么都是受害者,在做什么解释便是多余,韩小姐倒是明智的很。

只不过南芹芹为何这般心机呢?

莫赠不再管他们,只要事情不波及温家,一切便是不搀和的好。

“听说了没?自从汴京齐元齐大人掌管官库以来,齐公子来姑苏,便将一直以官家茶商挂靠的王家给拉了下去,现在官家茶商正有缺,不知道此次花灯节结束,哪家能有好福气挂靠姑苏城里。不过如何,这全都要看韩巡抚的意思。”

有人看完韩小姐的热闹,在莫赠身边竹帘中谈资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蒋世 齐公子来姑苏?齐棣?

莫赠听罢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朝温氏姐弟道:“我突然想吃糖葫芦。”

“让下人去买吧,你就在此处好好看弹评小曲儿。”温情道。

莫赠摸着小腹暗视温情笑道:“我就是想下去走走,一会儿便回来。”

温情识趣的点点头,“好,你让枫柳跟着。”

莫赠起身,倒是温小三道:“走吧走吧,你在这儿还挡着我看节目了。”

温情上去拍了一下温小三的后脑勺,示意他少说话,二人在亭上打打闹闹,莫赠眼神停留在亭下候着的,朝莫赠偷偷看的矮个儿小丫头,转过身快步走道:“齐棣来了为何不同我说。”

“小......小姐,枫柳并不认识齐少爷。”枫柳紧跟在莫赠身后。

“是不是公孙大夫也知道此事?”莫赠紧捏着袖口。

枫柳道:“小姐......”

莫赠转过身追问道:“公孙大夫一定知道,齐棣在管江南官商,公孙大夫又与张义他们有交道。”

枫柳一愣,道:“枫柳知道您与齐少爷有渊源,可是当真不知齐少爷来了江南。”

莫赠看着枫柳沉着的样子,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她看着湖边星星点点的星光,道:“走吧,我想去街上转转。”

枫柳随莫赠的目光瞧上身后岸边的山茶丛,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白陀街上行人顿步猜灯谜看热闹,枫柳去不远处为莫赠买糖葫芦,从街那头突然涌来一群穿着异样的人滑稽表演,还有光膀子男人打火花。

赤红的铁被那精壮男人狠狠的拍打在一起,火花顿时铺满了街道。

人被吓的忙往后退,惊慌中一阵又一阵的鼓掌高喊声音淹没了街道。

莫赠被人推搡着,她稳住身子,正对上枫柳举着几根糖葫芦往莫赠这面挤。

莫赠对着急匆的枫柳摆摆手,示意她停下动作。

枫柳退去人群,等待着路上戏子表演结束。

“温二小姐,温二小姐。”

后面传来几声急切的声音,莫赠用余光看到南莘正朝莫赠方向举着手打招呼,看样子就是冲她来的。

莫赠此时并不想与南莘有过多接触,她看到枫柳被人群冲的不见人影,便忙低下头去,她看着街那头的桥,走过去便是白陀寺后门。

莫赠趁着表演不减看者,便挤着人的缝隙低头钻走。

好不容易挤了过去,正好白陀寺没有灯笼照耀,莫赠矮着身子躲在角门处的山茶丛旁,过有一刻,南莘走过来轻轻唤道:“温二小姐,您在哪?”

“家主,方才真的见温二小姐往此出来了,只是没有确定她上没上桥,或许温二小姐还在桥下呢?”南莘身边跟着的小厮道。

南莘面上微有些焦急,他转身便下了桥。

莫赠透过茶树缝隙看着南莘走远,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比较麻烦的就是枫柳去了哪里。

莫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沿着白陀寺墙壁往正门走去。

正门离她住处不远,若是先到了住处,枫柳最后也能找到她。

无奈此处实在太暗,莫赠缓慢贴墙走着,身上的衣服也不顾脏了,山茶丛枝勾人衣角,莫赠被扯住了步子。

她拉扯着却发觉越来越难缠,莫赠卯足了劲儿,往后使劲儿拉扯。

“你在干嘛?”

突然头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莫赠一使劲儿衣角被撕开,她身子没了支撑,猛然往身下湖摔去。

莫赠脑子里快速下达意识,狠狠抓住一块儿石头。

她脚边一阵凉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半个身子落入湖中。

莫赠哭笑不得,貌似这辈子和落水过不去了。莫赠权衡着心思,只是今天穿的有些多,落了水不好游啊......

莫赠努力看向墙上站着的婆娑人影,和尚?

她忙道:“大师,信女不小心闯错了地方,您,您拉我一把。”

那和尚脖中带着圆润佛珠,在月色中微风吹着他袈裟的衣角,气势倒是很足。

莫赠看不清他的脸,只见是个身量比较高,年轻的师父。

手中手头有些松动,莫赠求道:“师父师父!您您您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师父。”

身上寒意不断,莫赠下半身几乎没了知觉。

“延艼,怎么了。”从墙那边又传来一个声音。

延艼,白陀寺方丈,没想到竟然这般年轻。

莫赠使劲儿往上爬,却红了脸,“救命,大师,我半个身子掉入了湖中......若是白陀寺外面第二日发现死了一个女尸多不好看呀?会影响以后白陀的香火的。”

延艼看似毫不在意的转过头去,欲想跳下墙不理会莫赠。

莫赠此时面上充血,耳边全是身下水流动的声音。她几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莫赠做好了跳湖的准备,不过片刻,莫赠被人拉了起来。

莫赠丝毫不注意形象的坐在地上,她心跳几乎冲出喉间。

面前那位将她扶起的男子关切道:“可有受伤。”

“谢谢大师。”莫赠摇摇头,起身道。

目光停留在那男子身上,她觉的熟悉,谁知延艼拉着那人道:“老蒋,本来就是她鬼鬼祟祟,这种人理应当报官。”

夜色中,蒋世道:“温二小姐。”

莫赠看着他没戴斗笠的面貌,微微皱眉。

虽然夜色深,但那人一头及耳碎发,灵动的双眼似乎悲悯整个人世间。

莫赠之前租汤家巷铺子的时候,顺便帮衬过那花茶铺子老人。

莫立扬说过江南神秘茶商便在那家,可是莫赠暗中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倒是与蒋世有过几次点头之交。

但那时候,蒋世一直戴着斗笠,这还算莫赠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蒋道长。”莫赠不顾自己的狼狈,也没问为何一道一佛站在一起,更没问道佛二人为何性子如同反了一般。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莫赠谢过之后,沿着墙边小道走去。

“温二小姐,请留步!”

蒋世脱下自己的外袍,道:“天凉,我同延艼将你送回去。”

延艼皱眉,挡在蒋世面前睨向莫赠道:“送什么送,她自己不会走路?而且她冷不冷关你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奴婢 莫赠险些被蒋世吓倒在地。

她捂着胸口,努力让自己身上有些温暖。

无奈湖边清风刺骨,莫赠打着啰嗦道:“蒋道长,我没事,跟在我身边的护卫枫柳姐弟知道我在此地走近路,他们一会儿见我不在住处,会来寻我的。我自己走便好,没多远。”

莫赠有着一丝防备之心。蒋世似乎看出来莫赠的心思,他挡着延艼的去路,朝莫赠道:“那温二小姐走路小心些,此处地势凹凸不平,这个给你。”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来一只火折子,莫赠正要接过,却被延艼一把打掉在地,下一刻,蒋世便被延艼生拽提起跳去了墙那边。

“温二小姐,您见笑了。”墙内传来蒋世赔不是的歉意声音。他处一阵挣扎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只是白陀这本地应该静谧的夜中,多了不少不速之客。

莫赠深深叹了口气,白陀今日闭寺,就连最起码的照路灯笼都没有。唯一的、延艼送的火折子都没落到手中。

莫赠疾步往住处走去,住处有守门小厮,见莫赠这般狼狈,竟挡住去路不让莫赠进入。

“请您出示门房牌子。”小厮道。

莫赠找了找身上却发现空落落的。

她站在原地尴尬的揉着衣角,那木牌子枫柳拿着呢。

身上又无其他钱财供莫赠重新住店,就算有现在客房稀缺,莫赠也找不到新住处。

“小哥,您可叫昨日打扫温家租用院子的伙计来认下我。”莫赠道。

小厮摊手道:“哟,真不巧,他们都回家过节去了,您看您要不要等等家人前来。”

莫赠心中暗骂倒霉,抬头看着湖周热闹的景象,脑子中又化出一层想法。

好在这家山庄中的客人都去看花灯节上游玩了,莫赠道过谢后,趁之不注意,便绕到了墙脚处。论爬墙,她可是炉火纯青。

莫赠扒上墙头,悄悄探出了个头。

却见墙中花园有一宴席,人颇少三四个男人谈笑风生,又见宴席中间一女子盈盈软软朝众人走去倒酒。

那女的莫赠倒是见过,不正是方才观景台上的韩小姐吗?

莫赠鬼使神差的跳下墙,躲在不远处的山茶树丛中低低走着,就怕碰上守着宴席的侍卫们。

不时,莫赠身边小道有了动静,莫赠忙将身子隐在山茶树丛中。

那领头的二位少年一身着月白,一身着墨色。两边便是一群提着灯的护卫婢子。

莫赠不禁眯起了眼睛。

那月白少年缓步道:“哟,漠北王质子,没想到在此处碰到了你。”

似是质子二字咬的十分清楚。

墨色少年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他笑得清朗,“齐公子,好久不见。”

“没想到韩思也宴请了你,他这脑袋似是不想要了,他莫不是不知本少爷素来同质子殿下不合?”齐公子毫不留情面的笑道。

他笑得沉戾,周身人被齐公子这席话吓弯了头。

质子倒是不在意,他淡淡道:“听闻齐公子将这江南官商治理有方,何不说来让我讨教讨教?”

齐公子瞧也没瞧他一眼。

质子或是看出齐公子沉不住气,他又道:“啧,看韩思的闺女长得也不错,这世间不少人长得都不亚于如荼郡主,你怎就对这女子用情至深?”

齐公子突然顿足,固地脸色倏变,堪堪压下手间的怒气。

那质子环抱着手身子往后仰,却是没等来所想的暴怒。

齐公子身旁的随从倒是沉不住气,他捏着手中佩剑几欲向前。

质子偏头示意身边跟着的劲服女子,那女子早已做好了备战的准备。。

身旁总管见势不妙,远看去宴席中间有人翘首等待,他忙道:“二位公子,韩大人已经备好了将那特色好酒好菜佳人等待着二位前去,今日又有花灯美节作伴,有请二位上座。”

莫赠此次听了个大概。

齐家虽与漠北王不合,但不至于齐棣这般看陀满森深仇大恨般。

莫赠虽不算了解齐棣,但他并不会随随便便记恨一个人,人是爱憎分明又不容易展露自己的情感,像是镇国将军家的小公子陈冀文那般处处为难齐棣,他都没有展露什么。

既然齐棣对陀满森的嫌意都挑明到这个份上了,莫不是二人之间渊源颇深?

齐棣来江南本就是公事,陀满森这人却不叫人信服。

莫赠本就对陀满森在方且绣眉院上为难自己的事情有隔阂,不自觉心就偏向了齐棣。

不过片刻,齐公子与漠北王质子便往宴席方向去,那总管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才将将跟上。

莫赠躲在角落藏着身子,待人走净了,莫赠观着住处方向正被宴席挡去了主路,她便沿着墙绕走。

若是此时贸然出去,不惊吓了齐棣他们?万一齐棣有什么计划她再扰了,更不是遭人嫌?

她绕了个半道,一行托着酒壶的小丫鬟从莫赠眼前走去,前方在没有遮蔽物。

正见最后一位偷吃糕点的丫头经过,从后方院门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朝那丫鬟撕扯着难听的喉咙:“站住!”

那小丫鬟吓得忙将吃剩的糕点放回盘中,转身垂头恭敬道:“嬷嬷。”

嬷嬷抖着圆润的腰,“看什么看!没让你们留下!还不快将东西送去!”

“是,嬷嬷。”

那些丫鬟又排列整齐往前面宴席走去,小丫鬟不敢抬头,那嬷嬷一把抓住小丫鬟的脸,看着她嘴角还残留的东西,甩手一巴掌打在那小丫鬟的脸上。

“嬷嬷,奴婢再也不敢了!只是今日厨屋太忙误了吃饭的时辰,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吧。”她求道。

嬷嬷瞪了她一眼,“主子怎能吃你这腌臜嘴尝过的东西,去再换一盘。”

小丫鬟连滚带爬的跑去了院子。

嬷嬷也跟着重新进了厨屋。

莫赠趴在茶树丛中,灵敏的看着周围侍卫巡逻过去。

再抬头,那小丫鬟已经往前走着。

忽然院门前一声闷响,巡逻侍卫转过头去,却见那院门前空荡荡的,只有一丛茶树晃个不停。

他们面上凝滞,突刮来一阵冷风,带头那人一个哆嗦,道:“刮风了。”

“切,就这过节还不让我们回家,怎不冻死院中那几个人!”又有人盯着院中火炉旁的五人,呸声道。

领头人看了看天,道:“走吧走吧,少说些,好好巡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腥臭 粉梅花树下,齐棣坐在案前,望向四下的梅林。

四下梅花盛荣,欲将人囿困其中,倒是那常青的茶丛,一直绵延到庭院深处。

齐棣并无欣赏的心思。

座上那慈容有知命之年,他对身边鹅黄锦衣小姐看了一眼,那锦衣小姐咬了下殷红的唇,得到韩思目光警告,便递上酒去。

“齐公子远道而来,婷萼敬您一杯。”

齐棣似是惊神,他缓缓转头瞧见那鹅蛋小嘴女子,紧盯着她的脸痴迷道:

“美人儿......”

韩婷萼的脸愈发紧张起来,她尴尬道:“谢谢齐公子夸赞,请用酒。”

“美人有没有听过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此番一见美人,倒是觉得这句诗说的就是你啊!”

齐棣起身欲要抚上韩婷萼的脸,韩婷萼托杯的手微微颤抖,往后闪退了半步。

齐棣心中暗自无奈了一把,反手便将酒杯拿下,举在了陀满森面前。

众人奇怪的看着齐棣,陀满森眯着眼睛看向那颀长身影。

齐棣道:“本公子不喝酒,本公子只喝茶。这杯酒理应敬给质子殿下,以尽地主之谊。”他将杯子重重放在陀满森面前,“质子殿下,请。”

雏鸠欲向前,陀满森拦住她道:“哎哎哎,都说男儿雄勇少不了喝酒,人家女子送酒不喝倒是显得男子无用,在女子这处都这般胆怯,以后可怎算男子汉大丈夫!”

陀满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迈的扶着踩在案上的大腿,头一歪,挑眉向齐棣挑衅看去。

韩婷萼微微一笑,趁机抽身时目不转睛的看着陀满森。

“哎,二位公子远在江南,老夫便想着今日佳节,宴请大家来,高高兴兴、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夜!”他向着齐棣惭愧道:“只是老夫办事不周,未曾想齐少爷不能喝酒,罢了罢了,劝酒不得,劝酒不得!来上茶。”

“质子殿下,钧亭敬您一杯。”韩家少爷道。

齐棣斜过陀满森一眼,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陀满森与韩家少爷喝完酒后,面不改色的吃着面前的饭菜。

那韩家少爷不抵漠北汉子的酒量,一来二去便有些红了脸。

“齐公子来江南有迹可循,可质子殿下是来看风景吗?江南景色固美但佳人更甚,用不用我为质子殿下寻几个姑娘用于寒夜冷床?”

齐棣瞥向韩思与韩婷萼异样的脸,心中暗自诽谤,这韩家少爷当真是个傻的,喝了点儿烈酒便暴漏本性了。

“罢了罢了,我有雏鸠呢,人家知道会生气的。”他一把将雏鸠揽到怀中,韩家少爷或是在醉酒中意识到自己的失措,忙看去韩思。

韩思瞪了他一眼,朝二位公子笑道:“今日我们什么都不谈,只赏花喝酒。”

齐棣傻笑道:“嘿嘿。”

韩思看罢,一丝慌意闪过眸中。都说汴京齐公子性子憨傻,现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方才他还有心撮合自己女儿与齐公子,本瞧着质子殿下人还行,可是现在这般,罢了罢了。韩思抬眼看去陀满森为怀中异族女子喂酒,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宴会上戏子跳舞,排列而来几位送酒、送菜丫鬟,依次为四人上菜。

齐棣痴笑的盯着女子来来往往,突见人群中持茶点的熟悉身影,微微皱眉。

女子似乎故意避开他的目光,背身为韩家公子添酒。

陀满森还在调戏着怀中女子,抬眼随意往那处看,齐棣忙起身挡住陀满森往那丫鬟看去的目光,道:“质子殿下,我有事寻你。”

陀满森失了兴致,推开雏鸠冷了脸色,道:“说。”

齐棣双手撑在他的案前,小声道:“漠北官账。”

四目相对,如同燃起烈火。

......

......

韩思看去四方梅林,不远处齐公子与漠北质子渐渐隐去梅林。

“哼!这俩人什么意思!”

韩家少爷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道:“爹,你看方才那齐棣的德性!简直就是一个傻子,那官账绝对不是他自己查的。”

“听闻齐公子本就在官场不着调,人自是憨傻,怕不是他身边有人帮衬着他。”韩思睨了一眼韩钧亭,说道。

“爹爹,都说那官账不是齐棣一人查的。”韩婷萼道。

韩思看向韩婷萼,她起身捏着韩思的后背,道:“听闻齐棣行到一处名叫凤鸣县的地界儿,便暴漏了身边随从为之查账的事实,其实那齐棣就是一张纸老虎,底子还是没有。”

韩思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婷萼,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

韩婷萼乖乖垂头道:“是。”

末了,她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排托盘丫鬟将吃食放好,便排成一列离去。

韩家少爷抬着筷子,道:“你留下。”

那消瘦的背一激灵,僵着身子将头垂下装作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谁知身边侍卫得了韩钧亭的命令,便生生挡住那丫鬟的去路。

丫鬟后背挺的笔直,她转身盯着韩钧亭。

那丫鬟不像其他奴才一般,像只未驯服的野猫般,一双灵动的眼睛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韩钧亭心底一抖,竟觉得那奴才倒不像个奴才。

“你过来。”他道。

丫鬟身后被人一推,她死死剜了一眼推她之人,便向前为韩钧亭倒了杯酒。

谁知韩钧亭死死抓住她的手,便往自己胸口拉。

韩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戏子起舞,那丫鬟道:“少爷,厨屋还有事情要做,还望少爷通融。”

“怎么?本少爷想要一个奴才倒酒,还要经过你这个奴才的意思?”

韩钧亭又拉了把丫鬟的手,她忍着心底的恶心欲要挣脱,谁知韩钧亭一下揽过丫鬟的肩膀,拥有欲沾满了他整个心头。

“啪!”那丫鬟猛然挣脱,不小心将面前的案推到砸向韩钧亭,他被砸的生痛,不顾形象的狰狞大叫道:“给老子抓住这丫鬟,给老子打!”

“是!”

人暴漏本性,便是恶心至极。

丫鬟做好了拼命的准备,谁知预想的疼痛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脸上便是被一股温热腥臭包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质子 莫赠半坐在寒冷的地面上,双手奋力撑着瘫软的身子。

她做好了输力一搏的准备,只是预想的疼痛未有浸染开来,莫赠渐渐意识到那血并不是来源于自己。

莫赠垂眸看着那人被血浸染玷污的锦靴,目光所到之处面前那柄长剑上流着温热的血,血淌向剑指的一名随侍尸体身上,莫赠看的突然胃中翻滚绞痛,不禁干呕起来。

那位身着月白色袍衫的公子,身上洒满了红血,似那洁白雪地上,绽放的点点红梅。

韩钧亭呆愣在原地,话语堵在唇齿间,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

韩思猛然站起身来,早就听闻齐棣阴晴不定,憨傻之间还有暴戾,为人凶狠处事不按章数出牌。

早在面前齐棣因与亡妻不慎落水,方且绣眉的主人便被齐棣亲自出手灭了满门。

这等狠辣之人,作恶多端,他正懊悔自己为何会来巴结这人。

他压下心底的恐慌,道:

“齐公子,您这是……”

齐棣!

莫赠抬头看去,与那人四目相对突被他灼痛了双眸。

齐棣的脸不仅仅是阴郁,那种愤怒几要呼之欲出。

莫赠觉得,今日所发生的事情都实在太荒唐了!

她抹了把脸上尚还温热的血,起身看着面前的他。韩思自然看的出来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使了眼色让周身护卫护着已经吓傻的韩钧亭,立在远处道:“齐公子,若您瞧上这个姑娘,大可直接同下官讲,下官必双手奉上。”

他这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韩思毕竟是位大臣,论阶级他喊一声齐公子还是给了齐元一层薄面。这番话不禁给了齐棣一个台阶下,也不至于撕破了脸。

齐棣磨紧了后槽牙,王成、宋亮立在齐棣身后,眼神凌厉的望向前方人。

韩钧亭被奴才盯得觉得莫大的屈辱,他起身道:“一个女人而已,若是齐公子想要就直接说吧,这般大动干戈至于吗?”

面前那人似是恶煞,韩钧亭只觉一道寒光,下一刻突然左臂温热,再者左肩空落落的,他不可置信的望着脚边的残臂,一下滚在地上痛的发不出声音来。

韩家侍卫们纷纷拔刀。

“少爷!”宋亮急道,那可是姑苏巡抚的儿子,现如今缺了个手臂,这可如何是好。

王成蔑笑道:“少爷拼命护的人,怎么会任这种下三流的男人碰?”

韩思听罢喉中发紧,看样子确实惹了一个不容易摆脱的主,如果再不赔礼,不仅仅是自己儿子失去一条手臂那么简单,若齐棣再像传闻那般残暴,他们怕是活不过今晚。

就算自家护卫一同上了,怕都不是齐棣身边这几位高手的对手。

他忙道:“齐公子消消气,消消气。这次只是一个误会,您看孩子已经有了惩罚。”

“我只是一不小心误闯了这里,若是齐公子不喜奴婢在此,奴婢走就是。”

齐棣看着面前满身是血的小人又一次像他错开,他一把将她拉住,直接甩到王成那处,他抿紧了双唇,隐忍道:“将她带去我的房间,我一会儿便到,不准你在乱跑。”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他用牙挤出来的。

莫赠深吸了口气,朝王成道:“走。”

一个丫鬟着装的女子,竟有如此大魄力。韩思又想到齐棣刚死了妻子,怕不是精神打击太大,人也暴力起来,只是这小丫鬟也奇怪。

“是。”王成在前面走着,不时看向莫赠。

庭院梅林满布,叫人直接看不到方向。莫赠头几乎是沉懵的,但一丝清醒告诉她,她或是闯祸了。

方才本就想着借那丫鬟的衣服,一边掩人耳目的离开这里,谁知身后又来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嬷嬷,指着她让她送茶水来。

在人家的地盘上,最好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被巡逻之人发现她冒充院中丫鬟,是会掉脑袋的。莫赠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去。

行到看不到那宴会的踪迹之时,莫赠绞紧了衣角。

“王成,你们怎会出现在此处?”

王成沉道:“少奶奶......郡主,少爷查姑苏城中官账,本想着在此宴会上能让韩思露出些什么马脚来,谁知韩思那老奸巨猾竟然将少爷的死对头质子也喊了过来,少爷本就隐忍着韩思的所作所为,谁料......”

他看向莫赠,莫赠扯烂了一层衣纱,她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虽不知您为何出现在此……”他含笑,似是误会了什么。

莫赠做势要走,他拦住道:

“您先听属下讲完,少爷在宴会上发现了您,就先弄个漠北账子有异的借口,将质子吓走了,后来借着自己残暴的传闻顺水推舟,您也不必太过自责,属下觉的那胳膊砍的好,谁让他将女人做为玩物?”王成义愤填膺道。

听他说话,陀满森竟留在了汴唐当质子,就知道那心思狡诈的皇帝不会轻而易举的给漠北茶商流通权。而且漠北账子若是无异,陀满森不会这般撒手就走。

官账出事的罪名多大?陀满森担当不起。

不过,为何说齐棣性子残暴?在汴京城齐棣可是一个经常让他爹打,让京中纨绔欺负的角色,莫赠将自己的疑惑说出,王成直接将莫赠归属为自己人,他毫不避讳道:

“您还记得方且绣眉庭院吗?”

“当然记得。”莫赠回道,她和齐棣差点儿死在那个院池中,这怎会忘记?

王成道:“你们落水之后有人下水去看那水中地势,谁知打捞出来一架尸骨,经确认那尸骨正是方且绣眉消失了许久的主人苏志,苏志也是死的惨,死于妾与自家亲弟弟偷情。”

莫赠皱眉道:“被他们杀了?”

王成点点头,他道:“因为那对奸夫**身上背负着杀人罪,少爷直接了当将那对狗男女砍了头,顺便抄了他们家。后来风言风语愈演愈烈,少爷根本不管这些关于他名声怎样的琐事。”

莫赠深深叹了口气,她往后边灿林看去,他们已经走出了这个梅林。

“你不必送我了,不远处便是我住的地方。”

“......不......不行,少爷的意思是您必须去他的屋子,万一您再出什么岔子,王成有百张嘴也没办法解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脱衣 莫赠坐立不安,沐浴过后她的身子是轻松的。

莫赠看着屋中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倒有些出神,丫鬟将香炉中添罢凝神香,便将门关上了。

莫赠忙向前推门,却发觉门早就被锁死。

她只能重新回到床边,继续坐立不安。

齐棣的屋子比较偏于山庄角落,韩家侍卫颇多,莫赠若是出去了,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莫赠突然泄了气,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等待着那浪荡皮囊下阴戾的男人。

她对着床头袅袅的香炉烟,满满都是沮丧。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迟疑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抬眼看去,梨花木房门前纱帐外,一个人影立在那处,迟迟不肯推门而来。

莫赠将屋中蜡烛吹灭,整个人躲在床角,绷紧了神经看向门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之人终是走开了,莫赠心中苦笑,将头埋进了臂弯之中。

她终不清楚自己对齐棣的感情。

像是中间有着无数层隔阂,如父辈的背叛,讲不清谁对谁错。世人只会将惨败的一方看作输者,却不知哪有什么绝对正义之说,只是站的方位不同而已。

她现在明白,自己与齐棣站的是对立方。也就是莫赠重拾了父亲未完成的念想,与慎亲王站在一列。

她之前压根不会掺管政事,甚至都没有过心管。

而齐棣对她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中,她也不是什么糊涂之人,再这么与齐棣耗下去,终会两败俱伤。

“嘎吱——”

一声木门相磨的声音刺进莫赠的耳膜,她僵着身子始终抬不起头来。

那人明显朝莫赠走来,过了片刻,床面渐渐被人压了下去,莫赠摒着呼吸,可那人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莫赠悄悄抬起头来,那人颀长的身子将她挤在角落中,她皱了皱眉头,欲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处境,起码离他远些也好。

越是不清不楚的感情,莫赠越怕。

她附身跨过齐棣,突手被人紧紧拉住,莫赠低头便见那双沉静的眸子,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你要去哪?你还想逃到哪去?你就这般装糊涂?”他接连几个问句,莫赠轻轻推开他的手,道:“谢谢你今日帮我解围,我今日不小心脏了衣物便借了一套丫鬟的,不慎闯入你们的宴席是我不对,对不起。”

她软软糯糯的声音飘入齐棣的耳朵,莫赠一把被那人拉入怀中,随之一股怒气渲染着整个屋子。

莫赠知道如果不是齐棣出现,她怕不是已经被韩钧亭那张恶心的嘴脸玷污了。她理应谢谢齐棣。

“谢谢你,齐棣。”她咬着牙道,“只是,我们早已没了关系,如荼郡主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温二小姐。”

齐棣双手又用紧了力道,莫赠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双仅隔几层衣裳的人紧贴着,莫赠明显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力道。

“莫赠,你的心真是黑的!”

齐棣哑着嗓子低吼,他紧紧将莫赠拥在怀中,似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翻身将莫赠压在身底。

突如其来一股力量压在自己肩头,莫赠平静的眸子中闪烁着一丝害怕更是激怒了他。

“你就这般厌恶我?”

莫赠脑子无比清醒。

她甚至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的身世,甚至一切去爱的准备都没有,甚至感情是什么东西她都不明白。

以前觉得嫁人就嫁了,对方不在意自己,自己也不给他什么留念,现在感情来了,她突然就怕了。

“是。”莫赠道。

“是?”齐棣似乎受挫了般,狼狈的起身呆坐在一旁。

莫赠坐起,身下被褥全部扭曲在一起。

莫赠大口喘息着,“是,我只想活着,我看着家中人一个个的都变成了一块块牌碑,我曾想过这条残命一了百了,可是我经历过一次真正的生死,我怕,我真的很怕。”

“你说过,要与我成亲的......你怎么出尔反尔呢?”他像一个受伤的孩子,隐忍有了哭腔。

莫赠闭上了双眼,爬到他身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齐棣,我们生在哪家没得选择,上一辈得罪孽落到我们头上,没有办法。”

齐棣心底一凉,这个女人还真是......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他一件件得剥去自己的外衫,道:“那你说你怎么补偿我吧,何不让我香艳一晚?”

莫赠一怔,继而冷下了脸,果然齐棣还是那个老样子,方才齐棣深情的样子她差点儿都信了。

莫赠手推着他的胸口,阻开莫赠与他的距离,道:“我会尽力想办法补偿你,钱没问题。”

她有的是钱。

齐棣不屑一笑,“钱?我像是缺钱的样子?”

莫赠很认真的想了想,又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一下炸起了毛,抓住莫赠的手欲将莫赠推倒,却发现一只小脚死死抵着自己的肚子,不让他靠近。

屋中阵阵旖旎,香炉燃得旺,方才洗澡热气还未完全散去,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身上热气很快占据了莫赠脑袋。

齐棣毕竟是个男人,力气极大,“你快松腿,一会儿我若来硬的,那就伤得是你自己。”

莫赠不屑道:“你先松。”

“好好好,一起松。”齐棣妥协道。

莫赠轻笑,“好。”

二人相视,齐棣喊道:“一——”

二人力气不减。

齐棣继续道:“二——三——松!”

莫赠无奈的看着身上得他,“我就知道你不会松。”

齐棣像是抓准了莫赠心思,“你不也没松手,真是喜欢玩弄别人,你这个坏女人。”

“好好好,一起松,说好了这次别再耍赖。”莫赠道。

屋中热气又上升而来,冬日的寒冷在这个小小温暖的屋中,显得不堪一击。

“一,二——”剩下一个字停留在齐棣唇齿之间,“三”话音才落,莫赠收回腿和手,突不小心踢到了齐棣一个奇怪的地方,他大吼一声,痛苦的蜷缩在莫赠身上。

刚巧,脸不偏不倚的埋在莫赠那方软糯。

事情发生的太快,莫赠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少爷!您没事吧!”一声儿破门的声音,紧接着整个屋子被手持的灯笼照的朦胧。

王成定睛看去床上,那男人敞开着外袍整张头都埋在女人不齿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蜂拥 这一幕实在......

床上那公子敞着的衣服已经扭曲成一团,女子奋力向上推他,公子却仍旧如狼似虎。

王成竖愣在原处,

他身后护卫绕过门口纱帐蜂拥而至,他突然反应过来向众人扑过去,将他们全部撞到外面。

又不知哪来的灵敏,顺便用脚将门勾住,门砰地一声儿关了起来。

众人被撞二丈摸不到头脑,王成缓缓起身,提起已经熄灭的灯笼,漫无目地的往前方走去。

宋亮拦住他,焦急道:“怎么了,怎么了?少爷让我们在这里候着,怕郡主一时怒气对少爷做什么不利的事情,你方才做甚?”

照莫赠的脾气,若是自家少爷对她不利,不知莫赠会做出什么他们防不住的事情来。

王成头脑一热,整个赤红冲上耳根,

“里面那个,真的是我们家少爷吗?奇妙,实在是奇妙。”

“嗯?”宋亮率先反应过来,轻咳憋笑。

众弟兄会意,一个个蹲在墙角趴在墙上。

“少爷总算出息了一回。”宋亮挑眉。也急急挤开众弟兄,自己听的津津有味儿。

王成大步向前,些许拘谨道:

“非礼勿听非礼勿看非礼勿视!”

“咳,你们先下去吧,这里由我和王成守着便是。”宋亮退后一步,说道。

众弟兄一哄而散。

花灯节上花灯通明,少许温暖的光洒在这小小的屋顶,叫人看的心暖。

齐棣粗喘着气,翻身躺在莫赠身边。

她也因为被他压得浑身酸痛,瘫软在床上。

“我要走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静谧的环境中传来她不咸不淡的声音。

齐棣像是受了莫大的屈辱。

这个女人不但不识人情心,方才自己差点忍不住,她还这般坦然。

“你家人不会担忧你的,我已经放话给了温家,今日温家二小姐要陪我整整一晚,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去,你的名声都已经烂了。”他侧过身,看着莫赠道。

莫赠扭过头不去看他,“幼稚至极。”

“本想着世子殿下能给你寻个什么靠谱人家,谁知道竟然那般穷苦,怎么着,郡主大人可还过的舒坦?”他戏谑道。看向莫赠的眼神中,却为夜色染了几分期许之调。

“我好的很。”她道。

看样子齐棣今日是放不走她了,她并不在乎自己名声如何,只要齐棣老老实实的不去找温家麻烦就好。

齐棣软下了眸子,但语气仍旧强硬,“让我想想......我怎么记得你将温家铺子带的红火,说说就你是如何让温家在短短几天就这般红火的?”

“温家做事脚踏实地,只是方法有些不对,只要稍微纠正一些,温家早晚都会成功。”莫赠道。她没有将公孙大夫帮她通官场一事告诉他。

对方心思弯弯绕绕,莫赠同齐棣一起,涨的最多的就是弯弯绕绕的心思。

齐棣不依不饶道:“江南地处湿冷,我在这处待了不久便全身湿疼,你呢,可否习惯?”

“习惯。”莫赠道。

“郡主的身子就是硬朗,果然不像江南小姑娘软糯可爱。”他道。

莫赠心中暗自白了他一眼,继续回道:“温家把我照顾的很好,倒是你,方才出了那种荒唐事情,你是如何向韩大人解释你的所作所为的?”

“你这个黑心女人......”他转念一想道:“我对他说你本就是我屋中藏着的姑娘,只是同我置气,非要打扮成丫鬟看管我。”

莫赠喉中梗了一下,被齐棣的话堵得发不出声音来。罢了罢了,齐棣如何说就如何说,等她出去见到温家姐弟,再同他们解释。

“话说,江南的官账与私家商业不通,你如何管你那温家铺子都无妨,只是不要触及了官家的利益,记住了吗?”

身边那人久久没有做出回应,齐棣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盯着莫赠已经平静下来睡着的脸看了许久。

良久,莲花白瓷炉中的沉香燃尽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包,包的整齐的东西放在莫赠枕头边。

庄子中的鸡鸣叫了两声,齐棣穿好衣服将莫赠身上的被子掖好,似隐忍着转身的冲动,推门而出。

他或是不知,身后的一双晶眸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正月十六天方微亮,两批人马一前一后的从白陀赶往汴京。

......

......

莫赠等到了天大亮,方起身去寻温家姐弟。

一推门,便看到了枫柳。

枫柳见莫赠出来,她忙道:“郡主,温家租用院子属下带您去。”

屋外除了一方梅林,仅有枫柳一人。枫柳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齐公子昨夜便赶回了汴京,有人通知属下在此处等您。”

莫赠点点头。

她猜想到昨夜齐棣将陀满森支走,便是为了此事才回汴京。

一路枫柳注意着莫赠的一举一动,似乎是在看她有什么异样。

莫赠知道今天她要面临什么,面容淡淡的继续往小道走去,到了温氏姐弟住处,大老远便见温情在门口等着。

虽街道上有其他人家的动静,莫赠忽视道:

“情表姐。”

看到莫赠回来,忙将莫赠拉到自己屋中,左看右看她没事,忽地坐下来便是发呆。

这话还没来的及说上一句完整的,她看着温情红透的眼眶忙道:“情表姐,我昨日......”

“京城宗令府公子为难你了吗?”她捏着莫赠的手道。

莫赠摇摇头,道:“没有。”

大抵是女子比较细心,温情瞧见莫赠脖子上的青痕,忍不住落了晶亮珠子,“今日还未出门,外面就传疯了你被两位公子同瞧上,一位来自京城的公子为了你,砍了姑苏巡抚家公子一条手臂,哎......咱家没权没势,惹不起他们。都是表姐不好,表姐不应该让你走的,花灯节上人本就多,表妹又长得水灵,我......我......”

原来外面传了这样一个版本。

莫赠安慰她道:“京城那位公子真没对我做什么,昨夜我被吓到了,那京城公子又因为家中来了急事,连夜赶了回去。”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清白,温情顾及的没错。

不时,屋外闯进来一个乱衣小公子,他看见莫赠急顿了步子,惊慌失措的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看病 温小三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昨夜大家都玩得比较晚,未想到枫柳匆匆赶来说温二小姐不见了,不禁温家慌了,一旁才在亭上落脚的南莘也慌了。

正众人寻温二小姐的时候,突然有人传来一件荒唐事儿——京城而来的宗令府公子因为瞧上了温家二小姐,砍了对温家二小姐不礼貌的巡抚家公子一条手臂。齐公子的爹正是皇帝边儿上的大红人,现在汴唐谁敢惹他?

此经一番折腾,便有人说温二小姐是指狐狸精。

这一大清早又有人暗搓搓讨论,说温二小姐已经失了身,人家齐公子玩弄过后,便撒手不管了。

温小三看她好好的,愣在原地道:“表姐,你可有事?”

莫赠突地起身道:“可是有人乱说了?”

温小三不语,莫赠便往屋外走去,“昨夜齐公子没有为难我。”

“可是外面的人不这么认为啊,表姐,你还是不要出去了。”他挡在莫赠面前道。

莫赠轻轻笑道:“听闻那姑苏巡抚家的公子已经有了妻子,之前不经意间听说巡抚公子媳妇儿来自京城,你觉得巡抚公子家的媳妇会饶过他?这件事不用我们来管,消息自然会被韩家封锁。”

温氏姐弟一听,细细想了下似是如此。

温小三斟酌了下,“表姐,今日白陀桥上有几大茶商在斗茶,那里人多,你现在正在风头上......”

莫赠摇摇头,道:“咱家的茶还需要销往多处,自己发展茶的销路并不是多容易,还有一个好机会,若是不抓住,便就错失了。”

“可是......”

“小三,表妹有自己的想法,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温情制止温小三道。

“那我跟表姐去。”他追上莫赠道。

莫赠给了他们放心的眼神,道:“也好,今日来我们院子看热闹的有心人肯定不少,情表姐就帮我挡挡,小三毕竟是个男人,去给我撑撑威风。”

莫赠带着温小三,先去了公孙大夫的屋子。

才入门,莫赠便被一盆水吓退了几步,只见公孙大夫持着一个银盆,胡子气的翘老高。

莫赠忙道:“我请您来是要紧事。”

“要紧事?你哪件事不是要紧事?”他瞪着莫赠道。

温小三在旁边小声儿道:“小姐,昨夜公孙大夫听到您出事了,便急得大发雷霆。”

莫赠听罢向前道:“公孙大夫,昨夜事出唐突,只是此番找您是让您看一个病人。”

“韩家那个混小子?”他冷声儿道。

莫赠点头道:“还是您聪明,这次如果您不去看那病人,以后我的清白可真的没了。”

公孙大夫横眉道:“那小子死不足惜。”

公孙大夫平日里看着对莫赠不理不睬,可是莫赠深深知道公孙大夫只是一个比较傲娇的小老头。

莫赠柔声道:“您的医术高明,听说这人世上有接骨术,您可有法子?”

公孙大夫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再三思忖之后,放了银盆入屋,顺便提着自己的药盒,一言不发的随莫赠往梅林走去。

枫柳姐弟寸步不离的跟着莫赠,莫赠轻偏头去,“昨日因为人流过多,我一不小心误闯了韩巡抚的院子,才发生那种事情,不过韩巡抚似乎心思不纯,他既宴请了宗令府公子,又宴请了漠北王质子。昨夜他们都连夜赶回了汴京。”

她不仅是说给枫柳姐弟以及温小三听的,更是说给公孙大夫听的。

温小三紧抿着唇,道:“漠北王质子......我听说过,漠北王因为得了汴京茶商流通权,所有销经汴京得茶都由漠北王掌管,只是皇帝为了压制漠北王得权力,便留下了他的儿子以作人质。”

“不错,继续说。”莫赠道。

“继......继续?嗯,我觉得一个管官库的人碰上交税的,质子连夜去了汴京,齐公子也回去了......是不是漠北王账子出了什么问题?”

莫赠抬手敲了下他的额头,“孺子可教也。”

温小三听到夸赞,脸上笑得乐开了花,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管韩巡抚家什么事情?”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莫赠自信道。

枫柳悄悄道:“学着点儿。”

温小三看向枫柳。枫柳忙道:“属下说枫桥。”

温小三总觉得不对劲儿,到了韩巡抚院子,四周警备着,本拦着莫赠得巡卫一听来者是温家二小姐,便带了路忙将莫赠他们请了进去。

只见大厅中间韩思一脸阴沉。面对莫赠也是不得已的样子。

他撑着脸面迎接,道:“温二小姐,有失远迎。”

莫赠笑道:“不远,不远,即使不迎接我们也会前来。”

韩思心中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若不是宗令府齐公子拿着自家账子上的把柄,临走时警告过他不得动这女人,他怎会被这么一个女人宰割?

韩思硬着头皮道:“小儿失血过多还在床上躺着,不知姑娘前来为何?”

“我来帮你儿子接手臂呀!”

莫赠说话时,仿佛身后摇着狐狸大尾巴。

身边不停有大夫走过,一盆盆血水被小药童带去门外。

白陀最好的大夫都到了这里。却勉强将韩钧亭的命保住。

韩思眯起双眼道:“姑娘若是取笑小儿,老夫大可替小儿赔不是,可是你也不能这般侮辱韩家!”

“无妨,你们大可在旁边看着,若是我的大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们就可以阻止。”

“......好!”

......

公孙大夫随人进了屋子,韩思欲要前去,公孙大夫阻止道:“怎么?身边有几个连这小伤都看不好的大夫看着,已经够让老夫恶心的了,现在又要多一个丝毫不懂医术的,老夫不治了。”

“韩大人,再犹豫你儿子的胳膊就真真儿没有了。”

韩思犹豫不得,他甩了一个脸色给身边大夫,那大夫便跟着公孙大夫入了门。

莫赠坦然的坐在韩思的太师椅上,悠闲的让温小三以及枫柳姐弟坐。

温小三瞧了一眼韩思,坐在莫赠身后道:“表姐,你看起来怎么一点儿都不怕他?他可是巡抚大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接骨 “我怕。怎么不怕?”莫赠道。

温小三道:“......看你的样子我是不信,不过这韩家公子也是活该,你为何又让公孙大夫救他?”

莫赠不语,温小三百无聊赖,瞅着周围庭院的布置,指着那方梅林道:“我觉得这块风景刚刚好,我记得韩家也种了不少梅林,听闻他那个从京城来得妻子特别喜欢江南的梅。”

“看样子韩钧亭只是表面对他妻子好。”莫赠道。

要不然怎么出了家门便调戏其他女子。

温小三点点头,“之前还以为真的是对妻子好呢!现在看来只是哄着他妻子罢了,他妻子娘家在京城有权有势,不过你们这件事一闹,不知道韩钧亭人在姑苏得妻子会怎么治他。”

莫赠心中突然又有了另一个想法。她起身向韩思道:“韩大人,民女有件事要同你说。”

温小三跟着起身。

韩思自然面上有些不乐意,自己的孩子还在屋中昏迷着,那女人又想做什么?

莫赠笑道:“你不必紧张,齐公子对我是好些,但是你也都看到了,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我也没料到。外面将韩公子都传成什么样子了?如果我们不解释,韩公子的名声恐怕就......而且,韩公子那位来自京城的妻子,也不会轻易饶过他吧。”

男人家也恐名声,若是名声不好,男人家以后的仕途路也不好走。况且现在与韩钧亭对峙的那齐公子也已经回了汴京,温二小姐出面,事情是会好办些。

最难办得确实是那位京城来得大小姐。

屋中公孙大夫提着药箱出来了,韩思忙向前去,公孙大夫身后那大夫不可置信跑了出来。

“早就听闻有接骨术,我却从未见过,此番一见便是涨了见识。”那大夫夸了公孙大夫一阵。

温小三眼神一亮,骨碌着眼珠子够着头往屋里面瞅。

瞅够了,便看公孙大夫的眼神叶多了几分崇拜之感。

韩思凝眉思忖了一番,道:“不知你带来的大夫有多么大得能力,只要小儿得胳膊接回,小儿清白之后,你有什么要求老夫尽量满足。”

“不急,等韩公子的胳膊能动了,我再向你提要求也不迟,只是希望韩大人言而有信。”莫赠道。

韩思沉沉的看着面前女子,不知为何,一种畏惧之感涌上心头。

温家突然冒出了一个二小姐,将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铺来势迅猛的在凤鸣县中立足,更有往姑苏发展的趋势。

或许一些人不会在意这家,只是细细想想,温家当真可怕。

韩思退一步道:“那姑娘说这清白,如何向大家解释。”

“韩大人今晚便知。”莫赠带着温家姐弟告退,错身碰到韩婷萼。

韩婷萼盯着莫赠看了很久,见她出了庭院,这才收回目线。

屋中人仅有韩思一人,她换了一副紧张的样子。向前道:“兄长可是还好?那女人又来作甚?昨日婷萼不应该那么早走的。”

“错不在你,温二小姐派人将钧亭的手臂接上了。”韩思入屋,见床上人睡得安详,眼神落在韩钧亭的胳膊上,微微叹气。

韩婷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转面走向前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泪若连珠往下掉,“兄长可遭了大苦哟。”

韩思安慰道:“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先让钧亭好好休息吧。”

韩婷萼擦拭着眼角的泪,被身边丫鬟小环扶出了门。

她坐在椅子上,不停啜泣,“嫂嫂本来是要来白陀的,只是身体突然不适才呆在家,若是来了也不会有这般荒唐事,昨儿家里才传来嫂嫂怀有身孕的消息,真是造孽。”

韩思叹道:“谁让他惹了一个难缠的主。”

他又道:“这件事尽量封闭在白陀,只是不缺乏有心之人,在事情还没传到京城魏宗正府中,先解决了再说。”

“......爹爹,您说的是。”韩婷萼道。

“你先退下吧。”韩思道。

韩婷萼出了屋子,望向前方梅林,表情便变得淡然。

她边走边道:“活该。”

小环也端了端身子,道:“小姐,这次无论如何魏小姐都绕不了大少爷。”

韩婷萼轻轻蔑笑,“韩钧亭平日就色胆包天,早知道他会出事。这次也给他张张记性。”

“......小姐说的是。”小环道,“小姐,那南家小姐故意落水栽赃您之事......”

“那个女人不必在意,拙劣的栽赃方法,只会让人厌恶。”韩婷萼道。

“......小姐,您太善良了,被那无名小卒欺负到头上,小姐反击才是。”小环撅嘴不满道。

韩婷萼笑道:“同那种人计较,岂不是掉身份?走罢,斗茶要开始了,蒋家会有人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蒋家的茶业归为咱家。这样等父亲重视我了,便能抛弃那扶不上墙的烂小子。”

“是。”小环附和道。

......

......

莫赠回了自己庭院,公孙大夫一路无话,往自己屋子快步走去。莫赠同枫柳悄悄说了些什么,便一个人跟了上去。

温情看到温小三回来,道:“怎么样。”

“姐,公孙大夫太厉害了。”温小三道。

他将方才公孙大夫如何为韩钧亭接骨说的出神入化,仿佛自己就在场看着一般。

枫柳姐弟正出门往莫赠屋子走去,突然听到温小三的夸赞,二人深深对视一眼,面上便多了几分笑意。

温小三道:“姐,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可比卖茶叶有思多了。”

温情睨向他,“怎么?想学医?商不是一个商料,趁早学别的也好,赶明儿从姑苏寻个好大夫,你去学便是。”

温小三摇摇头,“我只瞧上公孙大夫的医术了,其他大夫或是京中御医来教我,我也觉得没公孙大夫好。”

“那你就去求公孙大夫吧,他本就嫌你。看你怎样都被他瞧不上。”温情小声嘟囔道:“净扯其他的了,你还没说正事呢。”

可温小三一直沉浸在自己当了大夫以后的模样,丝毫不理会温情。

温情气愤的打了温小三后背一巴掌,走向公孙大夫的院子等待莫赠出来。

“温情小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误会 温情一转身便见那张不同其他公子间的青涩,略微成熟的面庞,不自觉低下头,声音也细软了不少:“南公子。”

南莘向前道:“昨日那传闻可是真的?”

温情一听南莘是因为自家表妹而来,虽对他印象颇好,只是毕竟为竞争对手,便道:“谢谢南公子的关心......昨日那场,是个误会。”

“的确是个误会。”

莫赠大步而来,南莘见到莫赠瞳孔微紧。

周身不远处临隔得院子,便有几处富家小姐、公子。听到此处有动静,便悄悄有了推窗的声音。

“大哥。”南芹芹面上惊讶,她道:“您怎会在此处?”

“二妹。”南莘微微皱眉,看着那满面春风的她,头饰特意梳的十分精致。

她解释道:“我本想去看那斗茶,路经此处,便看到了您。”

南莘眉头不见松散。

来的正好。

莫赠笑盈盈的走向前来,“南公子,南二小姐,你们来的可真儿不凑巧。温茗今日要处理一些家事,若是脏了你们的眼睛,还希望你们体谅。”

南莘道:“那好,温二小姐先忙......”

话音刚落,温二小姐身后来了几个人,似是一位丫鬟打扮的姑娘奄奄一息,被两个护卫托了过来。

“无妨,都说家丑不外扬,但是温茗觉得这件事还是大家看到的好。”温二小姐从身后侍卫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长剑,指向身下被扔来的丫鬟。

南芹芹笑意渐渐凝固起来。

莫赠轻瞥一眼南芹芹,看着身下满脸是血的丫鬟,道:“听闻昨夜温家二小姐闹了一件大事,将京城的宗令府公子与姑苏韩巡抚家的公子给惊动了。可是这件事情我这个谈资的主人怎么不知道?”

那丫鬟已将奄奄一息,见南芹芹眸中闪过一丝惊慌,轻阖着眼睛手指微抬指向南芹芹方向。

南芹芹略丝惊慌的躲在南莘背后。

南莘似乎发觉了她的异样,微微低头盯向南芹芹。

“茗儿,这是......”温情惊讶道。

莫赠走了两步,周围院子探头的人越来越多,她道:“昨夜这不听主子使唤的丫鬟穿了一身我的衣裳,便不慎闯进一个韩巡抚家宴会,我在住处还没睡醒就被家姐摇醒,这下知道这丫鬟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竟有此事?”南莘震惊道。

“二姐早早就回了院中休息,我和家姐都能作证!”温小三气势颠颠儿的走来。

温小三平时不闹的时候,还是个不错的队友。

莫赠满意的看了一眼温小三,说道:

“只是这丫鬟面生,听家人说她我家修葺院子,后来才来的丫鬟。这丫鬟平日都心思不纯,竟然做出那种事情之后,将事情夸大一大清早便传的沸沸扬扬的。”

温情听出了莫赠的话中有话,也听莫赠说过这丫鬟的事情,她们平日处处警惕,将那小丫鬟管的紧紧的,好在还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她们才得莫赠出事得事情,便听到了屋外的流言蜚语。

又有两个颤颤巍巍的丫鬟出来指正,大丫鬟道:“她平日里就是经常不干活,转眼就不见人了,昨夜二小姐在屋中休息,她很晚......很晚才回来。”

另一个丫鬟道:“......她一回来便说二小姐的坏话,说,说二小姐......”

“说我水性杨花,处处勾搭人!”

莫赠扬起手中剑,毫不留情的往那丫鬟的手砍去。

血溅了莫赠白色袄裙,像是红梅在血丛中的点点斑驳,叫人看的瘆人。

小丫鬟瞪大了双眼,额头浸满了汗珠。

她的嘴被人打的血肉模糊,几乎黏在一起,痛到极致的时候只能呜呜的看向南家兄妹处。

南芹芹吓得哆嗦。

莫赠持着剑向她走去,“南小姐若是见不了这种血腥场面,就回去吧。”

“是......是......”她吓软了脚,南莘一把将她扶住,他道:

“既然是温家的家事,那南莘不好继续待在此处。”

莫赠笑着看向南芹芹,南芹芹就像在看一个鬼刹般,恐惧的不断退后。

“大清早让你们看到这种血腥的情景,温茗真是对不住了,今早我便去了韩巡抚住处,解释了一番之后,韩大人便将这件事交给我处置,这种处置有些不妥,南小姐,不慎脏了你的眼睛,是那丫鬟不对。”

南芹芹忙道:“是,是她不对。大哥,芹芹害怕......”

南莘黑着脸,他自小被别人称为神童,自然听的出来莫赠口中的利害。

“而且,韩大人说是这丫头故意勾引醉酒的韩公子,韩公子怎么会瞧得上这种人?她心里不舒坦,见齐公子对她有心思,便挑拨韩公子与齐公子的关系。”

莫赠娓娓道来,南二小姐几乎抖成了筛糠。

“那齐公子还真是喜欢处处留情,和这丫鬟睡了一夜,便不管人家了。啧啧啧。”

莫赠道:“南小姐,您怎么看呢?”

南莘将眼神落在南芹芹身上,一脸怒气的扶她走了。

莫赠将剑扔在地上,环抱着手看向南家兄妹离去的方向。

“表姐,你真厉害。”温小三趴到莫赠耳朵边,小声儿道。心中早就竖起了大拇指。

温情也看着南莘走远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莫赠吩咐道:“将这人拉到公孙大夫的屋中,免得有人说我太过狠厉,要了丫鬟的命。”

院外看热闹的人收回头去,院子中那血迹一遍遍的被水冲刷。

莫赠望着血迹叹了口气,回到屋中告别了一脸担忧的温氏姐弟。

她躲在浴盆中,狠狠搓洗着自己身上的血迹。

不禁看到胸口一片片青紫,脑中快速闪现昨日发生的一切。

她将头埋进水中,温暖瞬间包裹了自己。

这件事处理了之后,远在汴京的齐棣身上罪名再多一些,就算解释到姑苏也就真的变了味儿。

既然齐棣瞎传污蔑自己的清白,她就顺水推舟。

枫柳下移视线,见到莫赠洁白细嫩脖处青紫,道:“小姐,您今日真是受苦了。”

莫赠一言不发,洗了好长时间。

洗完后莫赠坐在镜前梳头,枫柳通告庄子中的奴婢过来倒水,一开门守在门前的枫桥对着莫赠道,小丫鬟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江临 静园中庄子中的丫鬟来来往往,院门前一遍遍被洗刷干净如初。

清新的泥土味儿渐渐冲上莫赠鼻中,夹杂着腥气血味儿。

“小姐,公孙大夫说谁也不见。您请回吧。”门前的小丫鬟恭敬道。

莫赠眉间的凝重愈发深沉。枫柳在身边欲言又止,莫赠转身踩了脚下的积水,脏了一滩衣角。

“......小姐,枫柳照您说的做了,那丫鬟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看起来比较重而已。”枫柳时时注意莫赠的表情变化。但她仍旧不见松散的样子。

莫赠淡淡道:“退下吧,我一个人走走。”

枫柳同枫桥对视一眼,二人便顿下了步子。

温情站在屋门前,看着她愈行愈远沉重的步子,瞥了一眼身边抖成筛糠的两个丫鬟,说道:“将人尸体收拾收拾。”

“......大小姐,听小梦时时提起,她家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家中一切支出都是小梦一人......”

“听不懂我说的什么吗!”温情厉声道。

两个丫鬟忙跪了下来。

温情轻轻叹了一声儿,道:“不要告诉小梦家人她为何而死,回府后支出我这个月的月银,你们帮温家送去吧。”

她回了厅坐下,温小三却道:“那人死不足惜,你们女人家家就是太矫情,公孙大夫不治必有他的理由。”

两个丫鬟识趣的退下了。

温情一言不发的瞪着温小三。

温小三仰天装作不在意道:“表姐可别再走丢了,我去跟着表姐去。”

......

莫赠不自觉走到白陀寺门前,今日白陀仍旧闭寺,她绕过白陀走到后桥边的楼阁下,此刻阁楼中正在斗茶。

莫赠抬头,阁楼上窗格前立着一人,冷清刚毅的脸上一双眼神炯炯有神。身边走来一人拍他后背,他转身愁容换了笑意,与那人侃侃而谈。

张义。那么身边的人便是姑苏知府江临。

若想将温家铺子做大,不禁要通过姑苏几个大官,还要联系杭州、安徽等地,最好的方法便是先与姑苏这处茶商流通拿下。

而且曾经温氏与莫赠讨论的时候,并不认识蒋家这一江南龙头,倒是这几日莫赠隐隐听闻也有蒋家之人前来白陀,温家目光尚浅,眼光留不到凤鸣地界外。

不仅仅凤鸣南家李家,其他县如南家李家的铺子还有很多。

这条路还有很远要走。

清明节后姑苏斗茶,张义举荐温家铺子,这一次便是温家在姑苏立足的重中之重。

莫赠行的够了,便欲回院子。

“温二姑娘。”

莫赠突被张义叫住,莫赠抬头笑道:“真巧,张大人。”

楼上窗格江临也微微探头看来。

“姑娘也来看斗茶?何不上来坐坐?”

张义道。

莫赠抬颌点了点头,便走进了楼阁。

阁中各户茶商倒是有些年长,公子小姐较少。

大多数年轻的富贵人家都在白陀街道看杂耍,像莫赠这种形影单只的小姐倒是较少。

莫赠一入门,便被小厮带到了二楼,大家斗茶气氛高涨,一个小姑娘经过并不会遭人注意。

小厮掀开竹帘,莫赠便见了张义与江临二人。

“江大人,张大人。”莫赠微微福身。

“温二姑娘不必拘谨,今日我们观的就是斗茶,大可畅所欲言。”江临身型有些微胖,说话间和蔼。

江临待人没有阶级之感,刚才进来的小厮行礼时,他同回了一个,莫赠注意着他小动作,对江临的印象倒是舒坦。

三人立在竹帘前,往楼下斗茶看去。

斗茶茶桌分布倒是懒散,大家不拘小节,没有所谓的紧张之感。

几家斗完,重头便是姑苏冯家与王家的斗茶,出来的是两位年轻男茶师。

两位茶师都用了碾末撒盐之法,浓厚的茶汤绿沉香凝,倒不分仲伯。

张义多看了身边女子几眼,“温二姑娘可对楼中斗茶有什么看法?”

面前的温家二小姐微微笑道:“......茶本就是个有趣的东西,二人这般斗,倒是雅俗共有,温茗拙略,没有尝茶汤的同时,只得再看二人令做的如何。”

张义点点头,倒是讶异于温二小姐在他们面前的落落大方。

江南大多数小姐较为娇羞,不说与二位官家相处的融洽,甚至身上有一种清新以及铺面而来的贵气,让人觉得与此女子呆的融洽。

“听闻温二姑娘从小住在京城?现在回来江南,可是过的习惯?”张义问道。

莫赠回道:“江南阴雨连绵,较为湿润,行在润苏的街道上,不自觉便被江南这深沉的文化底蕴所熏染,哪有不适之说?”

江临在一旁满意的看着莫赠。

“说的好!不过你在此处住的不久,等以后慢慢感受,便能体会的更深。”江临道。

身为老姑苏住民,他的样子是恨不得将姑苏所有的好告诉她。

莫赠大方笑道:“以后还请江大人、张大人多多包涵。”

张义面上迟疑了一瞬,他问道:“公孙大夫同温二姑娘,是什么关系?”

他还是问了。应该是公孙大夫曾因为温家找过张义,他才这般对莫赠。

莫赠顺眉,低声但是清晰道:“家中曾在汴京寻医,便寻到了公孙大夫,我从小跟着他,不知觉便长大了不少。上一年公孙大夫看我身子好了不少,便将我带了回来。

他说他离江南走的太久了,也该回家了。因此他就像是我的爷爷,不,他在我心中就是亲爷爷。”

张义恍然大悟。

莫赠有些为难的问道:“只是不知道公孙大夫为何去了汴京,看公孙大夫与您的关系甚好?”

张义细细想了一会儿,在于莫赠与公孙大夫关系颇深,他也不掩饰道:“公孙大夫曾是江南一处最大的药商人家,我曾少时学医在公孙大夫家中学过几年,不过后来入官,便差点忘了自己这身本事。”

“是啊,当时我们同为一门师兄弟在公孙大夫家中,只是感慨时间颇快,一晃便是三十年。”江临道。

莫赠一怔,没想到公孙大夫曾经竟然这般有威望。

不过后来公孙大夫去汴京不回江南,又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荒诞 江临二人不断感慨,莫赠细细思忖了一番,她道:“公孙大夫在汴京时从未提起自己曾经这般,见他爱药痴狂,我便觉的敬佩。”

“嗯。”张义深沉的看着楼下,“都是改朝换代之前的事情了,我们也不好再提。”

竟然不能提?!那何事不能提,便是与政事有关的不能提!

莫赠默了默。顺着张义的眼神往楼下看去。

方才的令已经斗完,他们三个未来的及品鉴。

好像是判冯家赢了。不过他人洽谈,丝毫没有因为谁赢谁输而破了脸面。

莫赠十分喜欢这种气氛。

三人也因为公孙大夫,关系更近了一步。

闲谈中,张义提到了姑苏斗茶一事。

莫赠面色坦然道:“虽不指待温家取得什么成绩,能有些收获,品鉴他家好茶得以进步尚可。”

张义因为莫赠这席话,笑意渐浓。

本来公孙大夫曾经在凤鸣斗花茶的时候让他选温家一事,心中多少有些不舒坦。

但是当日品了温家的茶后,他便无愧于心。

温家二姑娘这般谦虚,倒是一个不错姑娘。

“......听说温二姑娘今早受了些困惑?”张义问道。

莫赠眼神流露出一丝悲意,她道:“不知是怎样得罪了小人,便有人毁坏我的名声。”

女人最重的就是气节,一早来此处斗茶,看到温家院子前发生的一切,闲谈中便提了此事。

江临安慰道:“温家势头正盛,以后行事谨慎些。”

张义倒是眸中闪过一丝杂意。

莫赠看着这两个师兄弟,较为江临,她接触的不多。而张义确实是一个可取之才,当一个知县着实有些屈才。

有才能的人每日整理的都是县中丢东西、婆媳吵架家中不和的琐事,莫赠也同时为他惋惜。

听闻自从张义上任这二十年来,凤鸣县便是姑苏最为繁荣的县城,虽不及姑苏,但被姑苏城环绕,颇有小姑苏的名声。

近些年来以南家、李家为商的铺子越来越能拉动凤鸣的经济,以及江南钱庄付家在凤鸣县中开的分铺之多,更是彰显出凤鸣县在姑苏占的比重。

从公孙大夫家中出来的徒弟,人是不错。

莫赠面上不少满意之意,张义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去,莫赠还是那副清冷中带点敬意的感觉。

楼下斗茶,自然少不了近几年汴京斗茶出的一件趣事。

汴京城一茗楼中漠北大小姐与如荼郡主的平局。

王家去过汴京但是斗茶大败的那位茶艺先生道:“唯徐大小姐茶艺的确伶俐逼人,当日小生败了后便回了姑苏,后来听说如荼郡主与她斗了个平局,只是感叹当日小生没见到那种激烈景象,实在可惜!”

“虽然是平局,但是本质上我们如荼郡主已经胜了。”

冯家那位茶艺先生道。

在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实在有趣。

莫赠移动半步,倾耳听着。

江临道:“温二姑娘在汴京待了很久,自然少许听说江南茶言趣事,如荼郡主斗茶一事在江南盛传,茶艺先生中都比较敬重这位郡主。”

“哦,是吗?”

莫赠笑着继续听。

楼下不停有人附和。

“一茗楼斗茶当天,传出如荼郡主还教训了一番那藩外女子。”

“那气势,一个女子这般真是令人敬佩。”

“只是可惜了。”

冷不丁插进一个男音,那人坐在角落,身边有几个丫鬟伺候着。

“哦?蒋公子。”王家茶艺师道。

蒋家莫不是江南那个龙头茶商,蒋家?

现在江南茶商交税还是蒋家更胜,只是传闻中的姑苏神秘茶商,众人都未弄明白之时,莫赠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前言莫立扬说那神秘茶商手握江南做茶各处农家,与蒋家商业化的本质还是有所不同。

蒋公子笑吟吟道:“如荼郡主早已下葬,恐怕汴唐想斗过唯徐大小姐的人,应是没有。”

本热闹的小楼顿时静了下来。

王家茶艺先生道:“话不应说这般绝对。汴唐人才辈出,更是有杰出者辈出。”

王家茶艺先生说的不错。

蒋公子起身,一副藐视模样,他道:“你连我家的茶艺先生都斗不过,竟然还有心思去汴京!我倒是觉得羞愧,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这一席话,倒是得罪了不少人。

方才斗茶时输给王家茶艺先生的,敢怒不敢言。

看着楼下愈渐压抑的气氛,莫赠便是知道那蒋公子的身份。

果真是江南最大茶商,上销汴京。

这人说话咄咄逼人,像足了搅合场子。

有人道:“蒋公子说话忒凌厉了些,一茗楼斗茶胜负虽未出来,但是在下正在此处观看,如荼郡主说她斗茶曾不如街边卖普洱的老人,因此看来我们还需秉着一个探索的心去识茶。”

“平局就是平局,哪来那么多添油加醋之话,她若有本事为何不赢了去?”蒋公子不退步道,

“再说了,那几片茶叶让你们在这处吵吵,有雄图不如好好想想多卖几包自家的茶叶。”

这让人怎么听,都像是在贬低汴唐茶艺师。

汴唐茶艺师经传这么多年,他们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这一身识茶斗茶的本领,让蒋公子这么一说,都是废话了去?

江临一个不懂茶的人都近乎听不下去。

张义脸色更沉。茶之前为荼字,药用,经前朝皇帝发扬光大。

他曾身为一个医者,也作为公孙大夫身边的泡茶小童,几乎欲要发怒。

“照这位公子说,汴唐是不需要茶艺师,人直接都去经商对吗?”

张义身边那女子冷冷的声音传来。

温二姑娘端正站在竹帘前,她眸中带雪,瞳孔闪烁。似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着隐隐从她面上散来。

这不应该是个十几岁孩子身上的感觉。

蒋公子抬眼看去,便见那竹帘下露出的半张削瘦下巴。

是个女人。

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茶艺若不传承,谁来识出茶的品质如何?身为茶人说这种儿戏之话,传出去蒋家愧为江南第一大茶商。”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

莫赠周身的两束赞赏目光更是灼烈。

莫赠转身背去道:

“乘风振翅而起,无风借力何来翱翔一说?荒诞至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打架 小楼中这番话激起众茶艺师胸口中一席荡气回肠。

那竹帘下掩盖的瘦弱而又坚挺的后背,一介女流与蒋公子一对比,便显得蒋公子有些计较了。

“温二小姐?”

莫赠一怔,怎又是那南莘?仿佛那人阴魂不散般处处跟着莫赠。

莫赠转过身去,回道:“南公子。”

南莘犹豫了片刻,才踏进楼中一步,便听到了温二小姐那句话。

他认得她的声音,只是竟发现楼中气氛极其尴尬,再看去楼中一角吃茶的蒋家公子也在。

他默了声儿,向蒋杰拱了拱手。

莫赠看南莘对蒋杰这般恭敬,心中便是清楚了不少。

蒋家与南家有生意间的来往。

有人道:

“温二小姐?就是昨日那个误闯韩巡抚宴会上的姑娘?”

“昨日不是她,新听的消息,说是她家艺丫鬟心思不纯,故意栽赃陷害的。”

“真的?”

“是真的,其实别看她这样,实际上也是个狠心的女人。我今天早些时辰亲眼所见她将那丫鬟生生打死了!”

“忒狠了吧!”

茶楼中不缺凑热闹的,或许说哪个地方都不缺凑热闹的人。

......

南公子听罢,更加沉默。蒋公子听罢,挑起半眉。

“南莘来的正好,你认识温二小姐?”蒋杰问道。

南莘顿了下,盯着楼上那身影道:“......见过。”

莫赠心中便觉得有意思极了。

人和人之间大多都是利益上的往来,南莘一人支撑着南家,自然事出有因。南家本就依附着蒋家,在此处说的话也些许显得囫囵不清。

蒋杰扫了一眼周围人,轻蔑没有正眼看任何一个人。

“你真狠,不过蒋某就喜欢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温二小姐可否露上一面?若是小姐长得好看,那蒋某就同意你说的话,如果面貌残了缺了,那就不要在此处丢人现眼了。”

蒋杰花花肠子人尽皆知,仗着家大业大不知道欺辱过多少姑娘。

他揽过身边一位泡茶姑娘,得意的看着楼上那半张女人下巴。

泡茶姑娘顺势倒在了蒋杰怀中。

张义作势制止这荒诞之事,江临对着他摇摇头,二人便负手盘坐在藤垫之上。

南莘僵着身子,岔开话题道:“不知蒋公子让南莘前来有何要紧之事?”

蒋杰勾起嘴角,“怎么?叫你出来喝喝茶都不行?来,你不是见过温二姑娘,你就说说她长得如何?”

南莘面上有些不情愿,但在于最近南家有难,他硬着头皮道:“蒋公子,姑娘家面薄,还是莫要随意探讨一个姑娘家......”

“南公子对温二小姐有意?”他道。

南莘笑道:“蒋公子说笑了。”

南莘做事谨慎,可说话间还是担忧的往楼上瞅去。

蒋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道:

“那蒋某就有话直说了。”

他转向莫赠,道:

“温二姑娘还是不肯露面,那是心中有鬼吗?让我看来分明就是你自己不守闺阁,栽赃那可怜的小丫鬟,现在敢一个人出现在没有女茶艺师的茶楼中,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呀?”

蒋杰这话明摆着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这般胡搅蛮之人当真令莫赠恶心。

她冷冷道:“一人是如何想别人,或许不明白自己才是那种人!”

蒋杰脸上更是阴郁,似乎怒气一触即发。

他怀中的泡茶丫鬟吓得轻轻挣开蒋杰,颤颤巍巍的站在他身旁。

蒋杰说道:“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哪来的什么通天本事?殊不知温家铺子如何短时间开了几十家,怕也是用了那狐媚性子吧!”

这人说话,怎么比齐棣还难听?

莫赠皱眉,不想再与他争吵。

谁知莫赠才向二位大人请示过,正在角门入偏室走外道之时,楼下突然引起一阵喧闹。

“温小公子!手下留情!”

听到南莘的急喊,莫赠忙透过竹帘看去,正见温小三扬着拳头毫不留情一下一下的锤在蒋杰脸上,身边人拉都拉不住。

“我让你说那腌臜话!”

楼下乱作一团,蒋杰大怒,温小三盛气凌人的架势,还有南莘站在一旁漠不关心的敷衍劝架。

莫赠头一次觉得温小三干的好!

楼下茶艺师去过汴京关她斗茶的人也有,莫赠扯出了一张帕子,遮在面上道:“有劳二位大人,此番情景就是蒋杰如狗咬人不松口,家弟也是不忍我受委屈。”

“快去。”江临抬手道。

说罢莫赠匆匆行礼,下楼便看到已经被蒋杰护卫制止住的温小三。

蒋杰被打的神志不清,甚至在温小三冲来的时候,有人还顺势朝蒋杰添了几脚。

这人的人品到底多差......

片刻,张大人,江大人调遣白陀花灯节巡街的官兵前来处理闹剧,从楼上下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出示了什么东西,蒋杰被带走了。

莫赠领着还向蒋杰动手动脚的温小三,匆匆离去。

南莘深深的看着莫赠离去,随着官兵一同去了白陀公堂。

......

......

“嘶,轻点儿!”温小三捂着脸道。

温情狠狠的朝温小三破皮的嘴角按了下,她将手中药巾扔上桌子,唾弃道:“你就这么跟人去拼命?要是茗儿不在,身边人没有拉着你,你被蒋杰的护卫弄死,我们都不知道回哪儿给你收尸去。”

“姐,又不是我的错,表姐也说了是那蒋杰不尊重人在先,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就是不敢动手而已,蒋杰这种人最没有本事,就只会口头腌臜女人,啥都不会整日混吃等死的憨人罢了,仿佛世间所有就他说的对似的,我呸!”温小三道。

蒋杰这种人着实没有什么内涵性。

“......其实昨日我就听说了一件关于蒋杰的事情。”

温小三瞅向莫赠。莫赠笑吟吟道:“你说。”

她最近当真看温小三越来越顺眼了。

温小三扯嘴一笑,又扯到了嘴角的痛处。

莫赠递上去一张结上冰霜的面巾给温小三,温小三微怔,转而接过笑意更深,甚至有想要与莫赠促膝长谈的架势。

“说是那蒋杰看上韩巡抚家的小姐很久了。怕不是今日听到南莘说你是温家二小姐,他才有些异样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报仇 庄子深处,一方灿点鹅黄梅林之外的院子中,摔东西的声音足足响了两个时辰。

一蓝裙女子走过那院门前,微微皱眉。

庄子中的伙计在院外团团转,他急道:“那屋中的东西可都是掌柜的从汴唐各地买来的,这砸了可不好向掌柜的交差。”

院门前立着一位中年管事,他从怀中拿出一包银子交给了那个伙计,伙计狐疑的打开,便见钱袋中满是金黄叶子。

伙计一瞬张嘴惊讶,便满意的退下了,他碰上迎面而来的一位气质非凡的女子,稍微行礼,便错身而去。

门前管事远远看到她,恭敬的立在门前,道:“韩小姐。”

韩婷萼淡淡道:“他在里面摔什么东西值得一包金子?”

管事忙道:“衙门中的事情才解决,四少爷回来不久便一个人待在了房中,大抵是房中的一些杂物吧。韩小姐,您要见少爷吗?”

韩婷萼一笑,便是大方温婉,“不必了,只是出现这种事情,婷萼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身为蒋家四公子,在江南何种威望?可是无论如何吃了官司,还是被凤鸣中一毛头小子所做,怎样心中都不舒服。

蒋家管事道:“您千万不要自责。”

本就是韩婷萼约了蒋杰去观斗茶,可是路上听说温家院子出了事情,她便没有去小楼观茶。

韩婷萼似乎要哭出来了,她道:“昨夜婷萼不在场,实在不知温二小姐是否真正搅合了爹爹的宴会,还伤了大哥,婷萼只是随口向蒋公子托人提了一下,谁知蒋公子便真的为韩家打抱不平......”

管事往没了动静的屋中看了一眼,道:“您还是去看看四少爷吧。”

韩婷萼轻轻摇头,面上为难极了,她道:“蒋公子今日受了温家那么大委屈,都是因为我的随口一提,我没脸见蒋公子。”

说着,韩婷萼愧疚的往梅林跑去。

管事意觉自己犯了错,欲要留步韩婷萼,她身边的小环制止道:“我家小姐心善特地来看看蒋公子,既然现在蒋公子无法见,那我们就改日再来。”

说着,小环跟在韩婷萼身后走了。

片刻人走的没影了,明显一身是伤的蒋杰冲了出来,他环顾四周没见人影儿,欲又要发怒。管事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蒋杰。

蒋世一怔,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痛意,

“这怎么能怪婷萼呢?本就是我一厢情愿。”

管事勉为其难道:“蒋家人吃了官司这件事情令老爷十分不悦,他命令您早点儿回到姑苏。”

蒋杰揉揉脑袋,沉重的呼出了一口浊气,“知道了。”

......

韩婷萼行的快,小环一边走一边回头道:“蒋家人并无人跟上来。”

韩婷萼立马换了副嘴脸。

她冷冰冰道:“温家那个二小姐可真不简单,你可明确查出她的身份了吗?”

“温二小姐如市井传言般底子干净。”小环道。

小小的一个茶商家的小姐罢了,再有什么通天的本领也只能在凤鸣那种小地方舒展罢了。

可衙门中的人直接将被打的人带回了公堂,打人的却当场被放了出来,这期间必有什么蹊跷。

韩婷萼道:“照其他人说的一样,温二小姐便是因为体弱多病从小送去了汴京城,这几个月才被接回来。

可是听说温家之前一家经济来源便是一间破破小小的铺子支撑,可是为何有万两银子买名茶来?这件事也托人查查。”

“是,小姐。”小环道。

韩巡抚院子中,来来往往不少生人面孔。

趁着花灯节会上,不少官家借此机会将四月份的明前明后茶叶等茶事税收预算,加上斗茶盛事作为近期大事而忙碌。

迎面而来两位还较为熟悉的面庞,凤鸣县一个小知县,和姑苏知府江临。

她径直往院中走去,似是没有看到他们一般。

屋中刚开完一场小议事,韩思一脸沉重。

韩婷萼向前道:“爹爹,何事又在忧愁?”

韩思凝眉起身,“过段时间姑苏斗茶,胜者茶家要去杭州趁着明前龙井上市,再斗一番盛事。”

韩婷萼作疑惑状,“这不是年年都要会举行的吗?爹爹又何苦忧思?”

韩思踱了几步,“自从汴京茶商流通落在漠北王手中,销往中原的茶叶便渐渐不景气起来,茶税又增加了,不知道今年的税收能不能比得上上一年,若是比不上……”

韩思愁容的不再说话,韩婷萼站在一旁不做安慰。

“这不是你所要操心的事情,将钧亭被陷害的消息传回家中了么?”

韩思看向她道。

韩婷萼一怔,转而笑道:“传回去了,大约明日就有回信。”

“不如你先回去吧,钧亭还在昏迷状态,不好路途颠簸。”韩思道。

韩婷萼幽幽的看着韩思的后背。

回去姑苏能作甚?替韩钧亭那个混蛋向魏家小姐解释更加清楚些?

韩婷萼说道:“爹爹不必忧愁,现在您在白陀谈公事,正在忙的时候,女儿在这里还能帮您照顾一下哥哥。”

韩思沉沉道:“这里有大夫帮忙看着。”

韩婷萼绞紧了手中丝帕,她咬着牙轻声儿道:“是。”

“哦,对了,过些时日凤双哥哥魏延成少将要来姑苏,你去替爹爹接待接待。”韩思道。

韩婷萼听罢僵愣着身子,韩思见她这般模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回到里屋中去。

韩婷萼忽地转身,眸中止不住的猩红冒出,她口中不停呢喃三个字,小环吓得忙抱住韩婷萼,将她往屋外带。

小环不经意间听到她说的那三个字,吓得她忙捂住韩婷萼的嘴,

“我真脏......”

......

......

看上了韩小姐?

莫赠又多问了几句关于韩小姐的话。

温小三一股脑的全说了。

韩家小姐长相出众,才艺优异江南众多年轻公子都知道,可是上门提亲的人却寥寥无几。

说是碍于蒋家四公子的阻挠,凡是上门提亲者全部都莫名其妙的家道败落。可是就这样,蒋家四公子却从未向韩小姐提过亲,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怕只有蒋家与韩家人自己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感情 翌日,韩思亲自登门拜访。

莫赠一人正躺在院中太师椅上懒懒的晒太阳,见韩思前来故作惊讶的看着他,也没起身。

“韩大人,您怎么来了?”

明知故问。

韩思迟疑片刻,道:“温二姑娘,今日本官是前来道谢的,小儿已经醒了。”

“韩公子醒了啊!这么快。”莫赠寻思道。

韩思脸上闪过一丝恶意,他道:“先前是小儿不懂事,还望姑娘海涵。”

“哟。”

屋中才醒来的温小三打着哈欠走到门口,见院中来了不少人,又看见人前的韩思,他忙鼓足了精神,站在莫赠面前警惕道:“二姐,他们来做什么?难为你吗?”

“这是温小公子吧?昨日本官没有注意道小公子,现在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才啊。”韩思道。

温小三惊得关不住嘴。

温情听到院中动静,以为又是外面看热闹的人,提着扫帚就往屋外走。

“你们又是哪来的?昨夜看我家热闹在院门口走来走去还不够烦的吗?”

莫赠一听笑着起身。

温小三凑到温情面前,拦着她的去路道:“是韩大人。”

“韩大人?”温情将手中扫帚放在身侧,上下打量了韩思。

韩思被温情看的浑身不自然。

莫赠道:“不知韩大人仅仅是来道谢的吗?”

韩思道:“还有一事,温二小姐昨日说还有一个条件,本官特意前来听您讲。若是用的到本官,本官一定帮您。”

这客气话从姑苏韩巡抚口中说给一个凤鸣县的小茶家,着实让身在院中的众人惊的不敢开口。

莫赠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温家做茶铺向来光明磊落,温家的账随时都可让衙门中的人来查,就怕有心人对温家以后的路使绊子,所以韩大人,以后温家在姑苏开铺子,还望韩大人让租。”

温氏姐弟齐齐震惊,凤鸣中能在姑苏开茶铺的茶商并不多,若是有了韩思松口,以后在姑苏谁还敢为难温家?

韩思听罢面色渐渐凝重,“这......”

“怎么,民女这点儿小小的要求韩大人都不愿意?”

莫赠逼问道。

韩思豁然笑道:“怎么会?”

“那就好。”莫赠道。

韩思没有要走的意思,莫赠疑惑的看着他。

韩思拱手道:“以后还望温二姑娘替本官向齐公子美言几句,本官先行告退。”

齐棣那厮又在韩思面前说了什么胡话!

她微微颦眉。

温情将扫把塞到温小三的怀中,向前道:“表妹,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昨日你们去韩大人那里又说了什么?齐公子又怎么回事?他今日对我们这小老百姓这般好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温小三拉着温情,“呀哎,让我来同你讲。”

温小三将莫赠说的英明神武,不少添油加醋。

莫赠听不下去了便回自己屋中看书。

枫柳伴在莫赠左右,她眼睛瞟到莫赠书案上的一个小包袱,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莫赠看着那小包袱眼神飘忽,“没什么,你先下去吧。”

枫柳奇怪的看着莫赠,她退出了屋子。

莫赠手指触到那个小包裹上。日子已经过了两天,齐棣那晚放在莫赠枕前的小包裹,她还没有勇气打开。

风透过窗有些微凉,莫赠被凉风吹的有些瑟缩,她起身将窗子关上了。

走到案前,莫赠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包裹。

包裹中一些她曾经用过的茶具,她曾经的璞玉禁步,她曾经的破旧手帕,还有,那颗小小的没有口尾的茶宠陶蛋。

莫赠心中猛沉,心似乎坠到了低端。

她仿佛又看到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跪在地上,心痛极的样子,

“喜欢,喜欢的话,等我们回京城,我多送你几个,不对,十个,百个,我把整个屋子都给你摆上陶蛋!”

.......

齐棣处处为她着想!

现在看来,莫赠心底都是明白的。他虽说些难听极的胡话,哪些又不是为了将她赶出齐府?

齐府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现在齐棣又在姑苏帮莫赠。

莫赠捏紧了手中陶蛋。

她脑袋一热起身冲出了门,枫柳被莫赠红眸酸鼻的模样吓得一怔,道:“小姐?”

莫赠已经走出了门。

枫柳瞅着案上打开的小包裹,疑惑的帮莫赠将门关上,她跟在莫赠身后,竟见莫赠走到了白陀寺。

“小姐,白陀花灯节期间闭寺。”

枫柳没想到莫赠转身去了角门。

正碰上午时吃饭,角门没有僧人看守。

莫赠推门而进,行在白陀寺中往大殿走去。

枫柳紧紧跟着,“小姐,您怎么了?”

莫赠没有作答。

正到一树黄金满树下,那一道一僧正在喝茶。

蒋世见莫赠这般闯进来,便有些诧异。

而延艼的面上少许有些不乐意。

延艼对着身边泡茶小僧道:“净空,送客。”

那净空正是莫赠那日解签小僧。

莫赠立在满金树下,道:

“上次求签为中下,净空大师说命由我来定夺,可是有一事我定夺不了。”

延艼与蒋世相顾一视,蒋世道:“温二姑娘,您请上座,净空,上茶。”

净空没有看莫赠一眼,也没有作答她的问题,他将圆凳放在中间,有取了杯子为莫赠添茶。

莫赠毫不认生坐在桌前。

蒋世道:“十年陈普。”

莫赠定下心思,啄了口茶。

延艼仰着下巴,道:“喝完了就赶紧走罢,今日白陀闭寺,可别坏了我们这里的规矩。”

“哎。”蒋世制止道:“来者是客。听姑娘说曾在白陀寺求得一签,命无法定夺,敢问这是命中的哪一遭。”

蒋世这般问,枫柳也顺势竖起了耳朵。

莫赠三口喝完手中普洱,道:“十年陈普当真是好茶,普洱放的日子久了自然能冲进人的心中,可是现在我的心思不静,喝的什么茶在我口中都觉得有些苦涩。仿佛......感情亦是如此。”

枫柳一怔,迟疑的向莫赠看去。

那满树金黄被风微微吹落几片叶子。落在树下那一袭白衣女子身上,星点斑驳,将女子说过的话都衬得在人耳边回旋。蒋世摇摇头,笑道:“那姑娘是因为,感情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情 那白衣姑娘顿了片刻,安安静静的将手中陶蛋放在桌上。

二人齐看去那散发着陈普香气的陶蛋。

姑娘的透亮的小脸儿上,鼻尖微红。

“是。”

莫赠如何都没想到,她或是对齐棣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情愫。

那种情愫,她甚至丝毫不能左右。

生在长亲王府,她从来没有被家中人教育过什么是男女之情,也不知道感情来了,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她甚至觉得这是痛苦的。

她才弄清楚,自己的爹爹死因有齐元的背叛。

她还没有清楚自己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无论自己是不是前朝皇室公主,莫赠都会跟着蠢蠢欲动作势造反的慎亲王一列。

那莫赠将与齐棣,重新为对立两方。

这种处境实在尴尬。

莫赠挺直着后背,似是在等待面前人回答问题,又像是自己在思考问题。

蒋世为莫赠添了一杯茶,“人生来最不能左右的亦是如此,但净空说的没错,一切当看姑娘定夺。但所言的定夺是姑娘行的路。”

“而不是令人无法抗拒的内心。”

莫赠起身收回陶蛋,恍然若失的走在白陀寸土之上。

枫柳朝他们拱手行礼,而后紧紧跟在莫赠身后。

延艼这般看莫赠颓然离去,心中也没有对莫赠厌恶的心思了。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终有情思不得解。”

“庭前落木金翻,绮桂已絮冬寒,君处梭织风雨,吾乡雪重何安。”蒋世道。

“这是你离去第一年,给我传信中来的第一封信,五年了,你在他乡过的可还好?”延艼绷紧了神色,他自从蒋世重新回道姑苏,他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口。

水到渠成,终是忍不住。

蒋世盯着面前莫赠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叹道:“行到汴京,在文祥院当了一年茶艺先生,也是落得清闲吧。”

他认得莫赠。

这世间有很多东西,他都在不自觉的为别人保密。

莫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也是他最看好的一位茶艺师。

他不去想那个小姑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她这个人终究会在茶艺方面有所造诣。

或者是茶商方面,或者说是人命改天。

她的八字上面有不卑不亢的强势,生于富贵人家,也终究会富贵一生。这个富贵,不仅仅是钱财这些个虚无缥缈的地方,还可能是改朝换代。

已卯、辛未、庚午、辛巳。

除非天命为煞,八字冲突。

可莫赠在汴京时头顶祥瑞,在江南更甚。

若是细细斟酌,八字怎么都不对。

除非是有人替她生生改了八字,算了一个富贵命。

就算再怎么改,也藏不住莫赠命的强势。

延艼追问道:“那你可遇到过什么困难?如果说不想在云游了,你就停下步子留在白陀吧。”

身边名叫净空的小僧有意避开。

蒋世缓过神来轻轻一笑,如那世间最“温婉”的男子。

他道:“头上戒疤还在,纵使长出了新发也无法掩盖,曾经记忆亦是如此,世间事物繁多,现在是真的知道了像你曾经一样潇洒,人会变的多么快活。”

风轻涌动,短发之中蒋世头上隐约掀起的戒疤灼痛了延艼的眸子,他道:“那你看,我们终究变成了彼此哈哈哈哈哈哈哈!”

......

......

莫赠回到了院子中,她枕着脸站在公孙大夫面前,道:“您也不必什么都瞒着我,我心中比谁都清楚。”

“小精崽子,你今日又呛了炮仗来为难我这个老头子不是?本就一大清早就有那温小三过来非要拜我为师,你现在又逼着老夫问温望舒是谁,老夫怎么知道她是谁?!都姓温你问你自己去!”公孙大夫毫不留情道。

莫赠一怔,都姓温!

她狐疑道:“父亲提前两年将你支走出府,又与慎亲王世子联合好,他们是料想到了这个结果,才拼命保我周全不是?”

公孙大夫一叹,道:“老夫就知道你精,早晚会想到这方面去,其实老夫也不是特别清楚,老夫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好。”莫赠磨着牙,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不说是吧?早晚有一天事情会被暴漏。

没有终究埋藏的东西。

公孙大夫伸着头看莫赠是否走远了,等不见了她的身影,他才收回头忧心忡忡的提笔写了一张信。

送去甘乌。

……

莫赠心神不宁的躺在院中的太师椅上晒太阳。

温情与温小三出门回来,又见温小三身上出了一层泥土,衣衫不整头发散乱。

而温情一副沉寂的样子,没了平日的欢脱。

莫赠问道:“又打架了?”

温小三瞅了莫赠一眼,艰难的点了点头,“遇上了苏明那个王八蛋瘸子,要不是温情拦着,我早就把他的另一条腿给卸了。”

“此话不要再说了,我与他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想着如何找人家的事情了。”温情低着头绞着手指道。

温小三觉得不对劲儿,“温情,你平日里恨他入骨,现在是怎了?莫不成……有了新欢?”

温情脸顿时通红,“你别瞎说!苏明他儿女成双过的快活,你现在去打人家,仗着茗表妹有韩巡抚的依靠,才这般仗势欺人!我瞧不起你这般做!”

作者有话要说:延艼和蒋世,是我在现实中遇到的两个有意思的男人。他们之间的情感当真就是纯友谊,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的趣事非常多,而我又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

延艼确实是一个很“道”的人,蒋世也是一个真的“佛”性的人,这个佛道不仅仅是我们平常说的随性,而是一个人由内而出的性子。

他们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消息,没有信息,甚至心中想对方了,也不会呼一个电话。

蒋世在我面前夸得最多的就是延艼,而延艼却冷不丁的看着我道:“我有什么想他的?他有什么值得我想?”

而延艼还是在我面前欲言又止,心中有事的模样。

这两个人我在书中出现不多,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们,希望你们也是。

最后叨叨一句,给自己心中最想的那个人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吧,他或许也在想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马匹 温小三这番为温情打了那苏明想要做好的却遭来不虞之隙,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他弹了弹身上的灰,道:“好,你躲在咱家厨屋偷偷哭的事情不要再出现第二次,我就再也不去招惹他。”

“温!小!三!”温情瞪了温小三一眼,自己因为被苏明骗的确躲在厨屋哭过,她这般爱面子的人怎会知道温小三也知道了此事?

温小三感觉得到温情的怒气,人一溜烟儿便跑到自己屋中锁上了门。

温情红着脸朝他的房间吼道:“你有本事今日就不要出来!”

屋中渐渐没了动静,温情转身看到还立在屋中的莫赠,道:“又让表妹见笑了,这温小三就是喜欢瞎说话。”

莫赠听到温情说话缓过神来,轻轻问道:“情表姐,你还对他有感情吗?”

温情一愣,绞着手指不知道将手往何处放,她尴尬道:“这,我也不清楚,就......想让他过的好吧。”

“打断了他一条腿然后又希望人家过的好?瞎话!”屋中又飘来温小三的话,可是温情此次没有直接反驳他。

她沉思着走出了院子,莫赠紧跟在她身后。

温小三偷偷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却意想不到的她们已经出了院门。

温小三将窗户打开,托着下巴朝院门口的枫柳吹了口哨。

“少爷。”枫柳恭敬道。

温小三奇怪道:“她们怎么回事?”

枫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双洽谈的人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温小三更奇怪了。

“女人心啊,猜不透。”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枫柳,气氛微微有些沉闷。

“哦,对了,我看白陀街道上不少卖糖葫芦的,你去买几个给姐姐她们送去,或许她们就高兴不少了呢。”

枫柳没忍住嘴角上扬,女人哪是几根糖葫芦就给哄好的?

“是,少爷。”

枫柳出门给了庄子小厮一些银子,差他上街买几根儿糖葫芦去。

......

枫桥去了一趟白陀街道上买这几日小姐、少爷所需的吃食去。

虽然庄子中安排了饭食,但无奈少爷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都是姑苏地界儿的人,说是吃不惯大多也是闲来无事差遣个人玩玩儿。

来白陀花灯节上的茶商不少,他一路听说正月十五那日白陀花灯节表演,仍旧是蒋家夺魁。

今年的茶商流通的运势大多还是蒋家。

而对于温家在白陀的传势大多也有所耳闻。传言温家二小姐经商得道,茶技高超,而又心狠手辣。又有人说温家这般嚣张势头是因为有官家做背。

大抵外面是这般传的,枫桥也就这般听了。

他才回到偏室便将东西放好,隔壁房子却传来了声音。

他警惕的翻过墙去,看到那个一身劲服的遮面男人,神情更是紧张起来。

此处庄子中因为有太多商官所在,而姑苏大半个经济人家都在此处。因此衙门等派遣过来的官兵不少,而这个人又在白天混了进来。

枫桥眼尾扫了一下周围,怕是自己白天难入此处,不禁对面前的人高看几眼。

那人道:“有从甘乌的信交于郡主。”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密封完好的信纸。

枫桥微微皱眉,今日他上街也是为了替公孙大夫往甘乌送信。

他身为下人没有过多揣度此事,朝那人拱了拱手作揖,那人同回了一个动作,一眨眼便消失在梅林中去。

好轻功!

枫桥不禁眯起了眼睛。

周围有官兵巡视,他转身跳入后院儿,却刚巧落在温小三面前。

枫桥忙将信纸偷偷塞回袖袋中去,道:“少爷,您要的酥酪糕在屋中,属下这就替您拿。”

温小三狐疑的盯着他,他踱了几步忽然转身看着枫桥,枫桥被他的一惊一乍搞得哭笑不得。

枫桥正欲走,温小三叫住了他,“站住!”

“少爷,您还有何事?”他面上坦然道,如果温小三靠近,他心中早已想好了如何将温小三弄昏。

温小三又绕着他走了几步,“你会轻功?”

“......是。”枫桥道。

温小三回道:“那好,你教我轻功吧,以后温情再想着打我,我只要稍微动动腿,她保准追不上我!”

枫桥被温小三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谁知道他负着手满意色走到屋中,拿了包酥酪糕顺便顺走了一包杏仁儿,满意的拍了拍枫桥得肩膀走了。

枫桥茫然的点点头,往前院走去。

温小三坐在院中石凳上吃东西,眼睛不时瞧向外面梅林边上的两个女人。

枫桥回过神来,见枫柳在门前候着,便立在了她的身旁。

“又有什么急事吗?”枫桥看着二位严肃的样子,小声儿道。

枫柳回道:“姑娘家谈心而已。”

枫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世子殿下来信了。”

......

......

“你心中有人了是吗?”温情看着莫赠的眼睛。

她一时闪躲,温情已经洞悉了她的心思。

“还是,汴京那位?”

莫赠曾经和她说过此事,她当时确实为莫赠惋惜了许久。

莫赠望着北方的那条梅林中的长廊,微微点头。

温情叹了声儿,拉过莫赠的手道:“我是糙人,不懂怎么劝人,但是话糙理不糙,你若是真心喜欢,管那么多干嘛?”

莫赠心中苦笑。

关乎国运的怎么能不管。但温情又没有说错,她自己也是头一次认清自己的感情,手足无措的紧啊......

她低着头,罢了罢了,水到渠成,风来帆速。

她们相顾而视,牵着手往院中走去。

温小三见她们和煦的样子,瘪着嘴转过头不去看她们。

晚些时辰,枫桥将信给了莫赠。

莫赠打开一看,信纸寥寥几行字:甘乌瘟疫,上贡的马匹死了近一千匹,须在江南买一千匹补上漏缺。

莫赠微微颦眉,若是没有记错,缴供马匹的日子就是下月十五。

莫赠将信纸烧了后,去寻了公孙大夫说明此事。

公孙大夫想了想,道:“江南比较大的马市就在白陀不远处,一千匹不好买,需要多走几个马市。”

公孙大夫将马市地点写好交给莫赠,莫赠将头上簪子拿下,对枫桥道:“去付家取些银子,务必在一个月之内买一千马匹送去与甘乌马场汇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买马 白陀花灯节接近尾声,莫赠她们先回了凤鸣。

历朝历代马匹都很重要,现在出了马瘟,公孙大夫身为一个医者,对马瘟也比较熟悉,于是问清楚了甘乌马瘟的迹象,公孙大夫便开了单子给莫赠。

现在莫立扬让莫赠从江南买马,传信而来甘乌周围城池中马匹数量不够补,以及价钱天价散了不少银子。

甘乌现在极其缺银子。莫赠拿出莫立扬曾经给她的银子,在凤鸣将药材补好,药材花了八千两银子。

莫赠借了旗下一个小厮得名头,让镖局送药材去了甘乌。

但还是缺了一味药,水牛角。

水牛角稀少,就算找遍江南也补不齐这类药材,好在江西、贵阳那处此类药材居多,莫赠去了付家钱庄,将银子拨到莫立扬名下二十万两。

甘乌临近江西,差人去那处买水牛角便是。

甘乌瘟疫,用到钱的地方还很多。

......

枫桥张罗着买马的事情,一去就是半个月。

常与莫赠传信联系,一匹上等马一百两银子,一匹次等马六十两银子,中等马八十一匹。

光买马的预算就要十万两银子。而汴唐明条律令一人名下购买马匹一次不得超过二十匹。

这便是个难题。

枫桥跑了整个江南,也才买得八百只上等马,而其中奔波养马又花了一万两银子。

莫赠信中传去,必须要上等马,不然马匹不到塞外,死在了路上那也算一条罪。

枫桥捏着手中信,饮了一大口小摊上的茶水。

茶水糙,用粗叶锅煮制成,茶水入口浓烈而又刺嗓,顶多算是解渴不能当品鉴来喝。

他抹了把嘴上的茶水渍,往桌上放了几枚铜钱便准备继续寻骏马。

“老大,各地马市都将上等马买完了,现在就剩安徽黄石那处的东西马市还有余量,但黄石离汴京不过半天的路程就能到,现在。”一名跟着枫桥奔波的年轻弟兄话还未讲完,身边另一个弟兄急忙接上话,

“现在有人在调查上等马为何突然被买完的事情,我想黄石距离汴京实在是太近,既然有人怀疑实在不宜打草惊蛇。”

“小铜与那些人正面交锋过,被有心人围堵差点儿出不来那马场。”

枫桥看向身边一个瘦弱却看起来精干的孩子,那孩子黑溜溜的脸认真的朝向枫桥点点头。

“可有查出是谁在暗中操纵?”枫桥紧皱眉头,咬了一口随身带的干粮,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时间紧俏来不及休息。

马匹与甘乌来的马匹汇合还需要七八天的时间,眼看着日子就要到了,却停在剩下的二百匹上。

那几个弟兄相顾一看,其中年纪较长的人道:“虽未查出是何人针对我们,但能知道那些人来自汴京,恐怕是......”

他不再说下去。

枫桥心中渐渐明白,于是再次传信给莫赠。

莫赠收到信后,便急着找了公孙大夫。

如果有汴京的人在针对,那不排除马瘟是故意有人传播。

莫赠问道:“我曾记得十几年前有过一次巨大疫情的传播,当时正值汴唐与边疆游族打仗,瘟疫被制止住是不是还有病种的存留?”

若是有那就麻烦大了。

公孙大夫想了想,道:“这玩意儿当时已经被完全控制了,所有汴唐人喝了一种清散汤药已经好多了,但不排除有人将病种引到畜生身上。”

莫赠沉思了一会儿,这件事情刻不容缓,莫赠将来龙去脉全部写给了莫立扬。

再过半个月就是交马的日子,二百匹骏马一定不能从黄石购入。

莫赠请了张义吃茶。

小半阁茶楼,莫赠抬眼便能看到那十里长河。

张义喝了口碾末的浓厚绿茶茶汤,莫赠添水道:“绿茶当年喝为最佳,只是这明前茶马上就要拔尖儿了,张知县不如在这种季节喝些老白茶,祛冬日身上还未散去的寒气。”

张义顿了下,“温二姑娘还对茶类有所见解?”

莫赠笑道:“在张知县面前班门弄斧真的是见笑了。”

张义将茶杯放在面前,道:“四斤嫩叶才能做成一斤茶,一年喝不完便是浪费了这么好的绿茶。”

见张义也是一个爱茶之人,莫赠与他自然有些共同话题可聊。

二人一来二去不禁熟稔了许多。

她趁热打铁道:“温家现在正在凤鸣边界茶山上开土,但是几处茶山离得太远,来来回回送茶实在不易,所以我想在凤鸣多买几匹好马,用来运送茶叶。”

张义迟疑了下,“不知姑娘想买多少匹马?”

莫赠竖着两根手指。

张义心中明了。一个人能买二十匹,只是莫赠既然来找他了,那马匹肯定不在少数。

买马要向官府报备,不过汴唐明律在他这处破了,可是不太好对自己交代。

莫赠看出了他的迟疑,她笑道:“张大人不必紧张,我家人口多,马匹过在他们名下不也成吗?只是现在我找不到那么多上等马匹,不知道张大人可有路子?”

这话说的,跟擦了律法的边儿又不犯法一样。

面前的姑娘聪明他看得出来,不过运送个茶需要几百匹马,似乎当真有点儿多。

凤鸣没有那么多马匹。

他思忖一番,对着面前正在认真碾茶末的温二小姐道:“隔壁干将县方家有马场,方且曾经愧我人情,一会儿我去衙门给你写张契约,按了官印之后,你再去干将县买马。”

莫赠感激的看着张义。

张义笑道:“你们温家将来可是要给凤鸣县争脸的模范茶家,好好干。”

莫赠心中一股暖意油然而生。

周边马场莫赠都了解过,大多都没了上等马。

方家莫赠也问过,说是已经没有了。但张义的神情对方家的马匹量自信满满。

现在散金都无法买到的马匹,让张义给解决了。

莫赠起身向张义行礼,张义忙向前搀扶她。

“客气了客气了。”

突然一个东西向莫赠砸来,枫柳反应极快将那茶壶甩开扔到一旁。

莫赠惊讶的看向楼上,正对上一个气的气喘吁吁的妇人。

张义松开莫赠,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泼妇 那妇人皮肤细白,看着年龄不过二十五岁,娇小身姿一双圆眼倒是瞪得人发怵。

“我怎么不能来,这来了不正好撞见了你们这对奸夫**?”

她气势汹汹的带着一帮子人下楼,那些人手中都拿着不同物什。

张义挡在莫赠面前,赔不是道:“温二姑娘您回去吧。”

莫赠笑道:“怎么回去?”

二人齐齐看向堵在门口的李氏。

李氏放下较长的裙摆,指着莫赠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小狐狸精,果然干那不正当的活头!现在都敢爬到老娘头上来!”

张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见是张知县的家事,便躲在门口偷偷探头。

茶楼中的人也竖起了耳朵、瞥向他们。

“玉儿,此事即是家事,若是在此处讨论明白,伤的不仅仅是两家人的面子。”

而张义虽是中年,但身姿也是挺挺有力,再加上常年喝茶身上的儒雅气质,显得年过三五也像是三十出头。他说的话听起来没那么让人厌烦。

“此处怎不能讨论清楚了?现在周围都是人,让大家来评评理,方才我亲眼所见这对奸夫**在拉拉扯扯个不清。”

李氏说话咋咋呼呼,莫赠看着两个脾气截然不同的夫妇,心中默了默。

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与她争论,他淡淡的看着李氏,“一些公事与温二姑娘谈,那玉儿听什么我都不会瞒你,唯独公事不可说。”

李氏一听公事二字,拉下脸道:“又用公事搪塞?”

外面渐渐议论纷纷。

一向光明正大的张大人,平时处理最多的就是别人的家事,没想到有一日竟然也会因为家事所困。

听着风头是靠向她的,李氏趁热打铁道:“哎哟!我说温家怎么这般迅速在凤鸣开了那么多家铺子,原来背后是有你这么一个靠山,怪不得我哥哥家今年没有被推举到姑苏斗茶,原来都是这个女人的狐媚妖术。”

张义鼻孔微张,看起来怒气渐渐上升。

“温家原来是这样来势凶猛的开铺子啊!实在有些不太光明。”

外面有人道,但声音还是传到了他们的耳朵中。

“我看也是,温家突然冒出来一个闺女,这闺女以前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千万别这么说,温家的茶确实不错,而且一两价格便宜别的茶家好几枚铜钱,我们家没事都买上个一包,每天喝都不想离开温家的梅花茶呢!”

有人轻蔑道:“也不知道她往茶里添了什么东西,万一喝了让人上瘾的东西,那危害的可就是你家人的身体啊!”

莫赠没有想要开口的欲望,说他家茶有问题的,那都是脑子不灵光。

有人嗤笑道:“你瞧你说这话,经过上次张家娘子那么在官府一闹,此后无论哪家的茶在销售前都要经过官府的排查,若是质量有了问题根本就不会拿出来卖!”

“那倒也是。”

人群中不知道谁又来一句,“那官府的人不就在茶楼中站着吗?”

......

一对夫妻吵架,莫赠是不应该开口搅乱他们。

她静如止水的看着李氏。

李氏倒将莫赠的坦然当成了挑衅。

她咬着牙道:“不知道什么样的母亲才能生出你这般心思不纯的人!”

莫赠一愣,清眸猛缩。

茶楼周围人围得水泄不通,有周边的铺子喊来衙门的人,疏通此处路线。

可是一见张义立在屋中,忙散开了道路,将人驱散开来。

“张大人,污蔑罪该如何算?”

屋中突然响起一声不卑不亢的声音,张义惊讶的看向莫赠。

周围百姓当知,污蔑罪要向对方道歉。但李氏这架势是不依不饶。

莫赠道:“衙门查过温家的账子,一切钱财来的清清楚楚,大到买茶山,小到买装茶叶的瓶瓶罐罐,每一条账子都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温家的一步步理应大家都看在眼里,就任凭她李玉在这里胡编乱造污蔑温家,明眼人都不瞎。

李氏白了莫赠一眼,“你这样说谁信,只要稍微动动手脚谁能看的出来?”

“那多收温家一万两千两银子的背后人,李家的哄抬市价罪又如何算!”

张义面上渐渐沉郁,“玉儿,现在收了这闹剧,我以后对你犯的错既往不咎。”

李氏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气焰更甚。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温二小姐在白陀还有一件风流之事吧。”

莫赠冷笑道:“你贵为知县夫人,一些廉耻在口中不宜说出,可你还是要将自己留在尴尬的处境。”

愚蠢。

李氏气极了,上前欲要厮打莫赠,枫柳还没有动手,楼中的衙役便将人拦住了。

“胡闹!”

张义摔袖负手急走,“将她给我带回府中!”

“张义,你忘恩负义,之前你是如何待在凤鸣的,不都是我家帮你的吗?”她张牙舞爪被人拦着道。

靠李家待在凤鸣?谁给她家这么大的权力屈才了这么一个好官!

这件事情可要好好捋捋!

“慢着!”莫赠喊道,李氏打了个激灵,看着那女子步步逼来。

“你想要干什么!”李氏吼道。

张义脸上很显然的绷不住了。

莫赠避开张义的眼神,道:“身为官家夫人滋事闹事又如何算?”

莫赠眼中带血丝。

“张大人,此人第一条污蔑罪。第二条哄抬市价罪,第三姿势闹事罪。第四......”

第四条,污蔑皇家亡灵!

莫赠咬紧了后槽牙,踱步在李氏身侧。

李氏如今衣冠不整,头发微微散乱。

张义欲要向前帮她整理仪容,却因为李氏方才的胡闹而收回了半抬的手。

“张义,你就因为这样一个女人要与我撕破脸?你真要我将你的脏事全部讲出来?”李氏骂道。

她像极了一个泼妇。

张义一生清白,唯有那件事对不起她。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复她。

莫赠不想再耗下去,她被枫柳护着往门口走去。

临走时莫赠道:“我未婚,就算我与张大人真的有什么,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不让张大人娶妾,应该是夫人不懂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离 李氏听罢,怒不可遏,若是没有身边人紧紧拉着,怕不是就冲上来伤了面子。

那些个拿着家伙什的人,也都纷纷将东西往怀里塞。

有跟着闹事的想要走,衙役挡住了去路。

“二姐!”温小三急急忙忙挤进茶楼,身上还穿着学堂学袍。

温小三挡在莫赠左右,道:“姐你没吃亏吧?”

他一下了学堂就被同学拉了过来看热闹,没想到看的竟然是自家的热闹。

温小三身后又挤来几个同学,见到莫赠挤眉弄眼的看温小三。

“咱姐真好看。”一位圆润的小胖子嘿嘿道。

“谁给你咱姐!”温小三白了那小胖子一眼。

莫赠瞅了温小三一眼,说道:“张大人,今日之事没有谁对谁错之说,这是夫人看到的时机不对罢了,身为温家人不会对夫人所犯的罪名追究,以后铺子公事由家中小弟前来寻张大人。”

“我?我哪能行?”温小三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姐,你别说笑了。”

“温家凤鸣斗茶便是家弟所胜,既然夫人不愿我与你家丈夫有来往,那以后温家有何事就由家弟出面。”

见莫赠出了门,温小三连忙朝身后人鞠了一躬,跟着莫赠出了茶楼。

张义冷哼一声儿,“将夫人带回府中。”

......

闹剧渐渐散了,张义冷着脸望着榻上哭哭啼啼的女人。

“在家中闹也就罢了,就算在街上闹,你也要有理不是。”张义无奈道。

李氏将头埋进了棉褥中,闷声儿哭个不停。

这么多年,张义早就习惯了李氏的胡搅蛮缠。

他望着窗格外的红梅,道:“这棵梅树是你嫁过来后种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

李氏不止哭啼。

“我在凤鸣做官也有十五年了。”他沉吟道。

“你也知道啊!十年前江南雨水过多,各处灾情严重,如果不是哥哥帮你照顾灾民,你这位子还能做吗?”李氏梨花带雨道。

张义皱眉,“是,当时我为了救灾民们动用了税款,是李家帮忙填补漏洞,我感激你们!”

“知道为何还将斗茶的名额交给温家?我哥哥待你薄吗?”李氏咄咄逼人。

张义捏紧了手掌,整个指甲嵌在手心之中。

身边婢子、小厮识趣的退出了门。

“所以,我甘愿抛弃升迁,待在凤鸣这么多年,李家被官府照顾的够久了,我也早就还清了。”他闭上眼睛道。

“你这白眼狼什么意思?”李氏一愣,说道。

就是这样......

但凡一个男人多么出色,身边的女人永远瞧不起他、不支持他、不理解他,甚至以官府的权力为李家胡作非为。

张义道:“和离书明日就会送上来,你哥哥家我会亲自去赔罪。”

“张义!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般不看在眼里?”李氏起身一下拉住张义的袖子,张义微微叹道:“玉儿,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李氏彻底呆在了原地。

张义一点一点的将李氏的指节拨开,道:“玉儿,十年前我那杯酒里是你下的药对吗?”

李玉咬着下唇不做回答。

他叹道:“那些肮脏的事情已经过去,女子和离之后不好找夫家,我尽量净身出户补偿你,只希望官府中你零零星星听到的什么东西,不要将给其他人听,不然私透官事罪名,当斩。”

“你就,这般绝情?”李氏含泪,终没了那强势的声音。

张义轻轻推开她的手,独自出了门。

窗前人影一闪,红梅掉落了几片残叶。

......

莫赠立在屋中,温氏母女气急了。

“那李氏就是一个炮仗!仗势凌人!”温氏道。

温情起身拉着莫赠的手道:“这人就是个纸老虎,吼几句也就吓跑了。”

莫赠低头回道:“我不怕自己抛头露面外面人会怎样说我,但是温家名声不能因为我而败坏,因此以后公事,还是小三出头才是。”

温小三趴在门前探头兴奋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温氏迟疑道:“旭哥儿性子不稳重。”

温小三瘪瘪嘴。

温情道:“小三是咱家以后的顶梁柱,爹爹最近对茶山的事情忙前忙后没有休息的空档,这以后会更忙,他早晚得学会帮忙家中得事情。”

温情头一次这般说自己有用,温小三感激得看过去。

莫赠点头道:“情姐姐说的不错。”

温氏颇为无奈,她虽然担心温小三的性子,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温小三激动的蹦到了屋中。

不知温小三何来的兴奋劲儿,莫赠抬眼看到屋前立着的枫柳,向他们告退便回了自己屋子。

枫柳将方才在张府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莫赠。

她先是一愣,后接着一丝愤怒。

张义不愿升迁的原因倒是沉重。

但李家竟然以这种肮脏龌蹉的手法,将李氏嫁给张义。莫赠微微为张义感到不值,

想必李家的账子问题也不小,比如哄抬市家将铺子租给温家那件事。

张义没有彻头彻尾的把李家搞垮,证明对李氏还是有些感情。

他总让莫赠觉得,他有时候也正义的太火头反而对亲密的人仁义至尽才肯松口。

不过压尽张义最后一丝忍耐的怎么说还是因为今天的闹剧,莫赠对枫柳道:

“打包些寿眉送去衙门,分给那些衙门中的人,不论职位如何。”

她又道:“还有,不要说是温家送的,难免有心人会起疑心。”

枫柳点点头,“是。”

“你去取些银子,将方家的上等马都买回来,送去与枫桥汇合。通知枫桥务必要小心谨慎先找到甘乌来的人,让他们带走马。”

这样,就算皇帝知道了甘乌买马交贡,也不会想到是莫赠在江南替莫立扬安置好的。

莫赠坐在桌前沉思,等方家将马备好,甘乌这场紧张的祸事就要过去了。

只是不知道那马瘟是如何突然染上的。

当年瘟疫已经完全覆灭,这场无头马瘟,就怕事出有因。

她看向窗格外,二月初,天气正在回温。

晚梅已经开始败落,梅香要在等九个月才能重新浓郁。

一切解郁终将会过去,一切仇恨不会因为日子长久而消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茶宴 十四年间二月十日,甘乌再次传来信件。

莫赠捏着信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三月初一。

午时温氏被南家大夫人邀请去茶宴,莫赠一出门,便看到温情跟在温氏旁边,垫脚的往屋外马车瞅去。

莫赠觉得温情今日有些异样,她问道:“情姐姐是要出门吗?”

她今日穿着金底马面,素袄长袍,一直不顶头饰的温情歪歪扭扭戴着几只蝴蝶点饰。

面带春风,略施粉黛。样子温婉极了。

温情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金步摇,面上有些拘谨,“南公子也邀请了我前去十里茶楼吃茶。”

看着温情手中捏着的帖子,莫赠心中倏地一沉。

昨日南莘差人暗中将帖子递到了她的手中,她看罢婉言拒绝了,南莘的心意她怎看不出来?

现在又将帖子递给了温情?

南家未免忒有意思了些。

倒是温氏感激的看向莫赠,莫赠又想起来了她们前去白陀之前,温氏向莫赠交代的话。

莫赠婉言道:“那今日铺子,由谁来看管?”

温情回道:“由爹爹打理,今日他不忙,哎呀,茗儿要不要一起去?”

莫赠见她翘首的样子,她走向前将温情头上的点饰好好戴上,道:“情姐姐今日真好看。”

温情娇呻的看了莫赠一眼。

莫赠又道:“我就不去了,我先家中照看铺子,赶紧去,别让大夫人等急了。”

“好。茗儿我们先走了。”

说着,温情便拉着温氏上了马车。

门前马车走的远了,莫赠笑容渐渐减淡,“枫柳,备车。”

不过多久,马车在十里茶楼停下。

莫赠遮面悄悄走到二楼雅座,坐在竹垫上端茶伙计掀帘而入。

枫柳点了些茶点,那小厮偷偷看了一眼莫赠。

枫柳瞪了那伙计一眼,伙计上完茶点连忙退了出去。

“小姐,您这是……”枫柳问道。

莫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摘下面纱,小声儿道:

“南家图谋不轨。”

枫柳凑上去,看了一眼隔壁茶间儿方向,道:“小姐为何这般说?”

“南家大夫人不是第一次给我递帖子了。”

枫柳细细品了莫赠说的这句话。

她知道南莘对莫赠的意思,而南家大夫人这般做,目的可显而知。

男方家中母亲想要见见女方,理应说得过去,莫赠不见态度也明了,可是放弃了莫赠将视线停在温情身上,那就是有诈!

枫柳理解了其中的利害,便站在门内,为莫赠打掩护。

隔壁茶间儿为十里茶楼最大的地方,供一些人设宴喝茶。莫赠静静听着一旁的动静。

南家大夫人王氏礼气的同温氏说话,仿佛那个茶间只有她们二人。

莫赠悄悄的掀开一点儿竹帘,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动作看着茶间。

茶间对着莫赠的便是二位夫人,侧对面坐着拘谨的温情,还有面露不耐的南莘。

二位夫人聊着聊着,将话题引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情儿这孩子长得真是水灵,多大了?”王氏问道。

温情略微慌张的低下了头,

“今年满十九。”

王氏迟疑了一分,面上些许不自然。

温氏笑道:“南莘这孩子长得也不错,不知年龄多许?”

温氏直接将话挑明了,大抵话中有急不可耐的感觉。

这娘还真是想要赶紧将自己女儿嫁出去,也不看看身边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前几日温家买马,莫赠偷偷凑了两百匹中等马以来做账上的掩护,恰巧买马的时候将南家的单子抢了去,本就是那马市店家的疏忽,而南家本不依不饶,莫赠准备还马于南家的时候,南莘却出面解决的这个问题。

后来南家处处为难温家,经莫赠所知,也是南莘出面将此事好好处理了一番。

其中莫赠无意间得知,自从张义与李玉和离以后,李家铺子迅速垮掉,顺便牵连了南家的经济。

如此看来,现在凤鸣最盛的茶家,便是温家。

南家想着娶温家的姑娘当媳妇儿啊……

南家当家的命薄,南家公子南莘是个神童,从小撑起南家,南家好不容易做的这般大,若是再败在他的手中,神童的传言不就荒破了……

王氏笑道:“莘儿刚巧大情儿一岁,这姑娘与我有眼缘,不知道情儿可愿做我家媳妇儿?”

呸!

这王氏忒假意!

莫赠没想到自己拒绝了南家的帖子,温情竟然会栽在这个坑里。

莫赠拉了下枫柳的袖子,打了个手势。

枫柳拿了块儿酥酪糕便从夹缝中甩向茶间儿。

“啪嗒!”

一声儿碎盘的声音。

王氏僵着脸看着温情。

伙计呈上来一盘酥酪糕,温情不慎将之摔碎。

她尴尬的收着地上的碎盘,又不慎将手划出了血。

温氏忙持帕向前,“真是不小心,这大家伙儿都看着呢还毛手毛脚的。”

她数落了一番温情,转身朝二人陪不是道:“对不住了,我先带情儿去看郎中,我们改日再约。”

温情急的快哭了出来,她道:“娘!我没事儿!就一条小口子而已,之前在家帮忙干活的时候可伤的比这个还重呢……”

王氏脸又冷了一分,南莘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什么表态,仿佛将自己全部置身事外。

“你怎么着也是个姑娘!落疤了可怎么办!”温氏看着南莘的样子,心中满是不悦,她瞪了温情一眼,拉着她匆匆出门。

莫赠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温氏没有接王氏的话。

她感激的看了枫柳一眼,便将帘子悄悄放下。

莫赠正欲走,里面又传来王氏气喘吁吁的声音,

“一个上不来台面的女人罢!瞧瞧她什么样子,问一句不知道回答,还毛手毛脚的!”

“娘,您莫要一意孤行左右儿子的生活。”又传来了南莘的声音。

莫赠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南莘怎么着也还是一个品正的人。

“可是,咱家的状态你最了解!你若是不娶温家一个姑娘,那以后南家可就全毁了,你没看那姑娘对你有意思吗!”

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茶间儿默了许久,只听到一个男音冷冷道:“我不会允许南家以娶亲的方式来维护脸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欣赏 茶间儿的人已经出了屋子。

莫赠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枫柳小声儿提醒道:“小姐,他们已经走了……”

莫赠思忖良久,“去温家铺子。”

一路上,枫柳就是见莫赠一副沉寂的样子。

待下了车,莫赠入了温家大铺偏室,枫柳才小声儿又问道:

“小姐,情小姐对南公子有意,温夫人也有撮合他们的意思,若是强涉足此事,恐不好办。”

“的确不好办。”她拿了本账子,细细看着上面的每一笔支出以及入账。

她指给枫柳道:“咱家茶压的忒便宜,一般百姓首选咱家品性好,价便宜的白梅花茶,可是梅花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再喝存储的便不太新鲜。”

枫柳静静听着莫赠说话。

莫赠合上账子,道:“南家自己也有在做绿茶,红茶也有贵味儿,比如红江南,但南家始终拉不下脸面做便宜茶。”

“您的意思是,南家若是放下身段儿,也不至于现在销量这般惨淡?”枫柳道。

莫赠分析道:“也不全是,他家便宜茶没咱家好喝是真的。”

“……”枫柳眨闪着眼睛看着莫赠。

“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南家一把。”莫赠摸着下巴道。

如果救南家于水火之中,顺便将南家归位温家旗下……

莫赠想想都觉得可行,既然南家保住了,而南家做绿茶和红茶的工艺又是佼佼……

莫赠起身,捏着面前的绿茶样品,道:“一片茶山的地界儿才是最好的,你看汴京毛尖,也就那一块儿山上的汴京毛尖是真的,现在各茶家销的便宜毛尖都说是汴京的,一喝就能喝出真假,作假也没有一点儿新鲜感。”

枫柳渐渐不理解莫赠说的话。

莫赠又道:“咱家也要做出来点儿有温家特色的明前毛尖儿来。”

现在风头最盛的毛尖当属汴京毛尖,若是做出来与其相当的便是又一畅销。

而且毛尖属于绿茶或者黄茶,番不仅打开了两个茶类,还顺便将南家做红茶的工艺留下来。

怎么想南家也不能就这么落败了,这么有用的一个茶家,不能毁在一个小小的凤鸣县。

“那您的意思是……”

“将南家收为己用,说是帮他家一把,但私底下将南家的股份多半买入温家,他南莘自是乐意为之。”

莫赠自信满满,正好她不用因为推新茶而头疼了。

可是枫柳开始头疼了。

公孙大夫再三强调过只能让莫赠收敛在凤鸣县,没想到温家茶铺有越做越大的趋势。

不得不说小姐的经商能力十分高超。

只是公孙大夫的顾虑也是有的,莫赠毕竟一个姑娘,带着温家做的如此大,而且树大招风风撼树,以后的挫折说不一定哪天就来了。

“……小姐,属下觉得……温家茶铺这般已经……”

莫赠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她的话道:“这件事听我的没得商量,你也知道我们因为甘乌马瘟忙前忙后又是卖马又是买药,加上其中运输马匹用了约十五万两白银,又拨给安卿哥哥身下二十万两。温家茶山也要买,人力也要买,前前后后忙活加上开新铺子又用了十万两,现在我们就剩下五万两低金。

这些日子温家挣得不多,总共也就十万两不到了,以后甘乌再出点儿什么事情,我们拿什么帮安卿哥哥?只有赚钱,拼命的赚钱。”

枫柳一怔,好像……莫赠说的是那么回事儿。

不过她道:“那我们只剩下十万两银子了,怎么买南家的股份?”

莫赠轻笑道:“茶山一座两万两,我们家现在有七座,都分给他家管,前提是给咱家一半的股份,茶山可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金山银山,就当是进他家的货,销给别人挣得那么一点儿钱就行,钱少无妨,卖的多了不就银子堆起来了?”

“……小姐说的在理……”枫柳彻底没话说了,莫赠拍了拍她的肩头,

“明日替小三将南莘约出来,你就在旁边看着千万别让小三瞎呲。”莫赠道:“我会先教小三如何说的。”

枫柳点点头。

到了温家,他们在前厅开了个小议会。

温济也在,他信服莫赠,但不信服温小三。

莫赠好说歹说,温济才同意让温小三去和南家谈此大事。

温小三暗中朝莫赠竖了只大拇指。

他其实最喜欢这种经商的感觉,可是家中人总觉得他不靠谱,就连自己的父母都……

温小三在莫赠过来温家住之前,过的那叫一个憋屈。

一身想要为温家铺子尽力的壮志无处可发,好在莫赠来了温家以后,处处为他制造机会。

这个表姐,他现在越看越顺眼。

莫赠笑着回赠温小三。

一旁温情背对着他们坐,莫赠看了一眼,轻轻道:

“南家现在的窘状,肯定会同意我们的条件的,我们只是将南家的茶名字上加了温家商标,股份收购的事情常常会有,以后南家公子也会多多与温家走动的。”

说了那么多,温情终于有些动静了。

她转身看向莫赠,莫赠这才看到她哭红的眼睛。

温氏喝道:“以后别提南家那臭小子!南家人一个个的都没安什么好心,我还以为今日南家大夫人拉我去吃茶,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谁知道!不安好心!”

温氏到底还是看明白了南家的意思。这也少了莫赠的口舌劝挣,温氏的观念还是挺明白的。

只是现在温情看起来有些挫败罢了。

这样作了南家的大股,渐渐吞并南家,南家以后与温家的确走动不少,但是能把温情与一个对她并没有什么意思的男人给甩开,此出确实只是权宜之计。

莫赠不相信一见钟情。

南莘同莫赠见了没几次,他就有些异样对自己,莫赠只觉得这不明不白的感情只是欣赏。

但是莫赠相信日久生情。

温情的好,南莘终会看到。

莫赠道:“咱家的银子也不多了,这几日该收回之前挂靠铺子的借金了,看茶账进出,想必他们生意已经做起来了。”

莫赠没有将为甘乌买马之事说出,也没说自己到底有多少银子。

该承担的责任,也应该是莫赠自己承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百两 凤鸣下起了小雨。

温润带着一丝凉意,十里茶楼看台间,莫赠替温小三拉了拉衣襟。

温小三面上有些不自然,他将脸撇到一侧,微微皱眉。

莫赠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怕了?”

“哪儿的话。”他大步走到桌前不雅观的坐下,两只手臂撑在腿上忧思重重。

“当真?”莫赠走向前追问道。

温小三正值血气方刚的一个少年,他面上憋不住情感,“哎呀!我真的没事,一会儿和南莘谈完,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好,就算跟你那朋友一起将人家商铺摊子掀了,我也备好银子给你赔。”莫赠说道。

有一次温小三灰溜溜的回家,被莫赠撞上,他才不得不说自己发生了什么。

与几个同学堂的人将赵家茶摊给掀了。后来还是莫赠出面将此事摆平。

温小三听罢面上微微松散,“姐,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两银子,我发誓以后一定还你。”

莫赠装作思忖,瞥向温小三期待的模样,道:“好,看你的表现。”

温小三忍不住喜意,道:“那我现在去等南莘。”

说着,温小三去了隔壁茶间儿,莫赠坐在桌前,有意看去墙上的缝隙。

......

十里茶楼。

茶楼角门有喝茶客人家的小厮放马于马厩,楼中伙计招呼着各家放马。

“小哥,小哥,那匹红棕马是谁家的?怎看起来这般俊俏?”

从角门进来一个手持装满干草簸箕的小丫鬟,那小伙计为马上了桶水,说道:“你说那红棕色的马呀?好像是温家的。”

“温家?”小丫鬟皱眉想了想,又利索的为自家马添草,顺便帮小伙计上水。

“你别别别,我来就行。”小伙计抢过水桶道。

小丫鬟两双手在身上擦了擦,笑道:“温家的马真好,这得是上等马吧!”

一匹上等马一百两银子,而她这种中等丫鬟也仅仅只是一吊钱得买卖。

小伙计抹了把额头浸出得薄汗,道:“看起来像是,一匹上等马用来载人拉车可就可惜了,怎么也得上战场杀敌不是。”

“嘘!”小丫鬟左顾右盼,她见周围没有别的人,便松了口气。

小伙笑道:“紧张什么,这个地方又没什么人。我先去忙了,你继续喂马吧。”

说着,小伙计出了小院子,进了内院。

小丫鬟转身又继续喂马。

今日下起了小雨,马槽中浸满了水,小丫鬟从一旁拿出了个葫芦瓢,手伸到里面舀水。

“喂,干草在哪?”

小丫鬟连忙转身,看着面前一身别家大丫鬟得装扮,她连忙行礼道:“我这就去拿些。”

小丫鬟将手中得活做暂时停下,便出了院子。

那大丫鬟静等那小丫鬟走远,从怀里悄悄拿出一油纸包,小心翼翼的瞅向周围,快速将纸中的东西添在了角落骏马中的水桶中。

......

温小三出了茶间儿,枫柳在门前将一包银子塞给了温小三。

他低头打开看了看,深深松了口气。他道:“姐呢?”

“小姐先回府了。”枫柳道。

南莘出了门,朝温小三点了点头会意,便出了府。

温小三道:“那好,你先回去吧。”

说着,温小三塞好一包银子,往楼底下走。

街上热闹,枫柳站在原处停顿片刻,悄悄跟在温小三身后。

温小三小心翼翼拐了几次,转身瞅了瞅身后,折了几个弯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面清净,再往深处有几个彪型大汉站着。

温小三竟然将银子递给了那几个大汉!

枫柳瞪大了眼睛警觉不妙,随时做好了准备冲进去救温小三。

那几个大汉带着温小三往里面走,样子严肃极了。

片刻,枫柳眼前便有一个木质匾额,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大字“赌”。

枫柳连忙转身往十里茶楼走去。

莫赠正在喝茶。见枫柳急急忙忙的样子,她微微皱眉。

“小姐,少爷去了赌坊!”枫柳小声儿道。

莫赠捏紧了手中杯子。

早些时辰温小三和莫赠说银子的事情,她便想着有些不对劲儿,便故意说自己回家,在茶楼中等了一会儿。

莫赠将杯子一放,带好面纱起身道:“带我去找他。”

枫柳持着油纸伞,紧紧跟在莫赠身侧。

莫赠走的匆忙,裙摆处沾满了泥珠。

她走到赌坊面前,还未落定脚步,突然被扔出来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莫赠紧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脚边捂鼻血的男人。

那几个大汉已经进去了,温小三蜷着身子说不上话来。

“枫柳,带他回家!”

枫柳忙将油纸伞递给莫赠,又打开一个遮在温小三身上。

温小三抬头道:“姐?你怎么来了?”

薄雨溅起一层浅雾,朦胧中立着的白衣女子面带寒霜。

他身上满是泥泞,但在这个地方不好多闹,他忙爬起来带扶身边的小胖子,步履蹒跚的跟在莫赠身后。

小胖子面目狰狞,整个身子瘫在温小三的身上,而温小三自己也有伤,他强撑着,道:“姐,先给家宝找个郎中吧。回头我好好解释。”

“如果那些人手在重点,你......”

莫赠话到嘴边,忍了忍道:“枫柳。”

枫柳向前将油纸伞塞到温小三的手中,扛起那小胖子道:“少爷,我替你背着。”

寻了郎中,莫赠先回了家。

枫柳留下来处理事情。

莫赠将南家谈妥的事情同温家人说了,温小三的事情丝毫未提。

晚些时辰,温小三偷偷的跑到了莫赠院子。

“姐,家宝他进了赌坊欠钱,所以我才......”

莫赠凌厉的看着嘴角带伤的他。

温小三绞着手指道:“家宝家中出了些事情,他就想了些歪点子去了赌坊,谁知道输了那么多,我便去赎他,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暂且信你,不过这银子还是要还的。”

拿着银子压着温小三,他以后也会减少胡作非为的事情。

“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如果真的有事,先告诉我知道吗?”

莫赠又道。

温小三连忙点点头,“我不是怕你不信嘛……”

“枫柳呢?”

莫赠默了默,问道。

方才没有见她的影子。温小三摇摇头,“我将家宝送回家时她没跟着我,好像是,好像是咱家的马出了些事情,我忙着送家宝当时没有仔细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下药 “马出了事情?什么马?”莫赠神情紧张起来。

温小三说道:“姐不是自己就近赌坊......就那处自己吝了辆马车回去吗?枫柳就回茶楼找咱家那辆马车去了,好像是马吃坏了肚子,出了点儿毛病,剩下的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还好,不是送去甘乌的马。

莫赠看着没有离去心思的温小三,道:“你还不走?”

温小三伸着头小声儿道:“姐,家宝那件事你能不能不告诉咱家里人,也别说我去赌坊了,娘会多想的。还有,那银子能不能晚些时候还。”

莫赠面上迟疑了一会儿,温小三连忙说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好吧。”

“谢谢姐!”温小三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正欲出门转身又道:“哦对了,姑苏韩巡抚请我去他家做客,同南公子一起去,南公子顺便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莫赠拒绝道:“这种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就由你自己去,我瞎凑什么热闹。”

“你就不怕我说错什么话?”

“不怕。”莫赠道。

温小三见莫赠这般相信自己,不禁面带喜意,不过细细斟酌,他道:“我怕。”

莫赠:“......”

温小三说出了自己的心思,他平日里浪荡惯了,突然正经起来不敢独自进行这般重大的事情。

“好我答应你,先去舅母那里编好你的伤怎么来的吧。”莫赠无奈道。

瞧着温小三与南莘谈话时那般从容,她真是佩服温小三的演技。还以为这种应酬他能应付下来,看来还是莫赠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温小三离去屋子半个时辰之后,枫柳回到了府上。

一来莫赠便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带去十里茶楼的马被人故意下药死了。温小三与南莘谈话时,茶楼一个做活的小姑娘说看到了不知谁家的大丫鬟下的药,她当时躲在门后瞧见的。

莫赠揉了揉脑壳,说道:“这件事不必追究下去了。”

“可是小姐,幸亏您没坐上那马车,凤鸣街道河流交错,若是马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枫柳急道。

莫赠淡淡道:“没人知道我在茶楼,那人并不是冲着我来的。”

“小姐的意思是有人冲着温家?”

莫赠点点头道:“南莘会帮我们处理,他不会这段交接股份的时间让温家出事。”

枫柳恍然大悟。

莫赠在家中处理了几日股份交接,家中的借金也全部收回了。

温家铺子生意渐渐挣回了本儿,利润也在逐渐增加。

莫赠放心的坐上了去姑苏城的马车。

温小三坐在莫赠面前偷笑不停。

莫赠摸了摸头上的玉冠,持着手中山水折扇,道:“不俊吗?”

“俊啊,不过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温小三看着面前月白袍小公子,问道。

莫赠将折扇打在他身上,递给他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小书童,我叫你少爷你就叫我小茗,就算在南莘面前也要这样,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温小三道。

莫赠道:“我在白陀与韩家颇有渊源,你又不是不知道,再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温家的脸面何在?”

温小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到了姑苏,莫赠一行人在客栈休息,莫赠特意抹了暗黄色的水粉,午时南莘邀请温小三出来喝茶,没有认出温小三身后的小书童是莫赠。

他们扯着男人之间的话题,莫赠端正的站在温小三身后做没听到的样子。

温小三不时瞥向莫赠,见她还真像那么回事,便心情大好。

“南兄,我听说韩大人府上来了个大人物,听说韩巡抚邀请我们来,此次也是为了我们这些茶家在京城来的大人面前照照脸,对吗?”温小三还是年纪小,说话直白了些,南莘耐心道:“确实有像温兄的说法。”

“好像听说是那韩钧亭王八犊子的大舅子。”温小三又道。

南莘儒雅回道:“切记,在韩家不便这般言说。”

温小三认真的点了点头。

莫赠满意的看着南莘,温小三问题忒多,还是南莘通透的多,以后南莘带带温小三做生意也是不错。

南莘觉得有一股目光在紧盯着自己,抬头却只有那小书童在身边,便觉得奇怪可也没有表现出来。

太阳方落山,韩家的轿子来了。

莫赠跟在温小三的轿子身边走着,温小三探头来小声儿问道:“姐,你累不累?”

莫赠忙咳了声儿。

温小三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们,便说道:“要不我和他们说说?”

莫赠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的路,说话不动唇道:“我现在是个下人,你没看枫柳、枫桥他们陪着我呢吗,没事的。”

温小三甩了甩手中的折扇,朝前面轿夫喊道:“走慢点儿,快颠儿死本少爷了。”

“是,温少爷。”

果真轿子慢了不少,莫赠的腿也跟着轻松起来。

好在不过多久,韩府到了。

府中有安置下人的地方,但是莫赠跟着温小三一路混进了院子,枫柳姐弟待在了偏室。

这在外面看着韩思家也没那么气派,谁知道一进后院大门,莫赠便是连连惊奇。

韩思家的院子简直比方且绣眉院还要气派,还要大!

温小三挺直了身子,强装淡然的将折扇捂着半张脸道:“行了啊,别让他们以为咱是乡下来的。”

莫赠小声儿回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书童。”

“温兄,这边走。”南莘道。

温小三躲开脚下的黄石,笑着与他寒暄。

二人被领到了院中水榭上,莫赠这种随身下人只能等在偏院中远远看着院中的温小三。

韩思家建的的确气派,只是这种将园林招人耳目,是不是有点儿忒光明正大了些。

莫赠摩挲着下巴往水榭上瞅。

见温小三与人谈的挺惬意的,莫赠坐在供人休息的桌前继续盯着他们。

过了一刻钟,韩思来到了水榭边,他身边跟着的人身形有些熟悉,莫赠不禁眯起了眼睛看去。

那人一身华贵暗袍,夜色中莫赠看不出那人的脸。

突然他转身面对莫赠时,莫赠一怔,吓得忙站起了身。

魏延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赠稳了稳即将跳出来的心脏,将整件事情好好捋了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舅子 等待着各家公子的亲侍们,看到有坐在一起唠嗑的,莫赠悄悄凑了上去。

听了好久他们扯的自家主人多厉害,莫赠耐心的将这种夸赞从耳边过滤,终于听到了有用的东西。

韩家公子的媳妇儿是汴京魏家人。

莫赠听罢深深沉思,突然自己内急,莫赠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不能忍啊......

莫赠让韩府中的小厮带去了下人用的茅房边。

莫赠捂着鼻子,面对臭气熏天的茅房道:“我可能时间会久一点儿,你不必等我我自己回去。”

小厮点点头,今日韩府来的人多,府中人手不够,他便点点头,忙去做活了。

莫赠等着他走远,忍不住肚子的喧闹,憋着气进了茅房。

她出来时猛吐了几口浊气。

莫赠边往小院走边散身上的难闻气味儿,她想到今日温小三与南莘的谈话中,所谓京城来的韩钧亭的大舅子,不会就是魏延成吧!

那韩钧亭的媳妇儿不会就是魏凤双吧……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魏凤双又为什么会嫁到韩家来?

莫赠假死之后京城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魏家嫁女儿的消息自然也传不到远在千里的莫赠耳中。

魏凤双一向对齐棣有意,她心中油然闪过一丝痛快。

京城已经没有人再纠缠齐棣了。

但是莫赠记仇啊,缘江之前被魏凤双两个大丫鬟抓的几道深血印,她还没有替缘江讨回来!

魏凤双嫁人,那两个丫鬟自然也会跟着过来。

来日方长。

莫赠暗搓搓的磨着后槽牙。

昨日雨才停的姑苏,天被清洗的透亮,星垂在天边围着勾月,莫赠小小的身影靠着墙边走。

突然从天上重重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莫赠吓得忙往后躲。

那东西动了一下,莫赠正要大喊,却生生被那人反应迅速的捂住了嘴,将她整个身子往怀里塞,拖进了一旁矮茶丛中。

莫赠身子被他压的动弹不得,恐惧还没有蔓延上来的时候,一队持着火把的侍卫从莫赠头顶跑过去。

刺客?!

韩府现在正办夜宴,竟然有刺客混进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韩府的侍卫还真是没用。

莫赠瞪大了双眼,光洁的面上滴满了黏腻的腥味儿液体。

是血。

大晚上一个满身是血的蒙面刺客在此处,不令人多想都难。

而且现在这个刺客就在她身边,莫赠动了动被挤的无法动弹的胳膊,小声儿道:“我胳膊要断了,疼。”

“乖点儿,再闹小心我将你杀了!”他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但还是稍微移动了下身子。

那些侍卫已经跑远,莫赠急忙点点头。

手得了空闲,莫赠就近抓了一块儿铺小道的碎石。

那人将下巴贴在莫赠的额头,警惕的往左右环境瞅,却没注意到莫赠的异样。

莫赠额头被他的胡茬刺的生疼,疼的不禁哼唧了一声儿。

刺客似乎感觉到身下人身体的异样,大手一抓,抓到了她身上那方软糯的地方。

莫赠脑袋一热,抬脚往那人不齿处踢去,手中的石头朝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谁知那厮丝毫不在意莫赠给她的那一下。

“哟,女扮男装,有意思。”他低头朝莫赠的脸看去,他额角的鲜血流进莫赠的嘴角,莫赠只觉一阵恶心。

“带我出去,我饶你这小丫头片子不死。”他略微气喘道。

为了保命,莫赠朝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为了不让自己再次迷路,认真记得所来的路,顺便留意了身侧的角门。

再说沿墙走莫赠又不是第一次了。

莫赠领着他鬼鬼祟祟的走向了枫柳他们待的屋子,后面的院子。

如果一会儿出了什么事情,枫柳他们离莫赠最近,这个刺客走路显得十分费劲儿,莫赠瞅了瞅身侧那方接连着屋子的薄门,盯着还抓着莫赠的刺客。

“你自己出的去吧,这个墙就是接连的外面,姑苏的院子里面的建筑是弯弯绕绕了些,身为一个刺客,最起码也要了解一下环境......”

莫赠故意说话引开他的注意,可是手已经抚上了手边的门。

刺客歪头将她拉去了一边,道:“别打什么歪主意,跟我出去。”

他身子挡在门上,莫赠心中有一种被强制抓包的感觉。

莫赠咽了咽口水,“您大人有大量,我跟你出去,跟你出去。”

莫赠心中暗自诽谤,见他也没什么想捏死自己的感觉,她矮下身子猫着腰往墙边走去。

突然茶丛小道中走来几个人,那刺客又捂着莫赠的嘴将她挡在了角落。

身形精健的男人由一个主管模样的男人领着,莫赠皱眉的看着从她头顶走过的魏延成。

方才一个多时辰前他还在水榭边用晚宴,莫赠眯起双眼狐疑的看着那两个人。

“延成少将,这边走,二小姐在水净阁等着您。”

主管道。

魏延成淡淡嗯了声儿,面上有些暧昧不明不白的浮现。

韩婷萼见一面魏延成还不简单,怎这般鬼鬼祟祟令人起疑。

迎面而来几个持火把的护卫,同魏延成他们打了个照面,魏延成停下步子道:“停下!”

那几个侍卫停下脚步,说道:“延成少将。”

主管忙向前道:“你们几个在此处干什么?”

领头人说道:“回梁主管的话,厨屋丢了只鸡,怕跑到主院吓坏大人们,所以......”

莫赠默默看向自己身侧的人。

那人隐隐抓紧了莫赠的肩膀。

“快找吧,别坏了主人们的好兴致。”梁主管道。

“等等。”魏延成嗅了嗅周身的空气,常年以来与血打交道的他,不会闻不到空气中的紧迫感。

“为什么有血味儿?”魏延成的脚已经停在了莫赠眼前。

他们二人屏住呼吸,忽然魏延成从一个侍卫身侧抽出来了一把长剑,长剑带血。

那刺客捏紧了身侧的弯刀。

魏延成看罢,将剑塞回那人的怀里,笑道:“原来那只狡猾的鸡已将被杀了啊。”

侍卫颤抖着手作揖,出了小院。

魏延成动了动脖子,骨节咯吱响的摩擦声音清脆瘆人。

“走罢,美人儿还等着我呢。”

魏延成已经走到了前面。

梁主管看着水净阁的方向,沟壑的眼角微有不忍的晶光闪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刺客 小院人走净了,刺客提起莫赠,翻墙时略显吃力。

逃就逃,带她逃算什么......

莫赠脚方落地,刺客整个身子倒在了莫赠后背。

她一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险些撑不住。

刺客在她耳边低吼道:“百步远有一只金棕马,带我去那里,别耍什么滑头!”

他已经将身侧的弯刀抵在了莫赠脖子上。

莫赠后脖颈好像被刺了一下,她侧脸瞥见他脖子上戴的狼牙项链,苦笑道:“哪个百步远?东边西边还是韩府的南面......”

“还废话?”刚舔过血的弯刀还有些腥臭,它贴紧了莫赠的脖子。

莫赠舔了舔发干的唇,道:“好好好......”

真是重啊......

一头快死的猪还这般有力......

莫赠拖着他小半步小半步的移,终在百步拐角处看到了那只马匹,莫赠忙将人扶到马边,他身子歪歪的扶着马还比莫赠高了那么一大截。

莫赠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弯刀道:“大侠,我先走了?”

刺客掀动着眼皮,嗜血的眼神死死盯着莫赠的脸。

莫赠快速抹了把脸上的血,傻笑的往后又退了一步。

他心中掀起一层疑问,但见面前这个小丫头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将疑问压了下去。

突然四面而来几个人,齐齐跪在那刺客身边,一位蒙面姑娘扶住那刺客道:“少主。”

完了完了完了,看着他来了同伙,这下更不好走了。

一弯刀重新架在莫赠脖子上,莫赠绷紧了身子道:“我,我救了他。”

“少主。”那女子道。

被她喊做少主的男人,指着莫赠面前的刀道:“她长得好像我一个故人,放了吧。”

谁要跟这种人当故人......莫赠心中默默掀了一个白眼,但面上还是恐惧道:“谢,谢大侠。”

莫赠撒腿儿就往韩家大门跑。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揪着她往身后拽一般恐惧。

刺客慢慢摘下面纱,朝身边道:“跟上她,查清楚她是谁家的人。”

他一双狼似的双眸瞅着莫赠的背影,身边女子将他安置在马上,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方落雨的姑苏还有几层细水附在青砖小道上,马蹄踩起几层涟漪,渐渐掀起姑苏的暗潮涌动。

......

莫赠皱着眉呆坐在马车之上。

温小三见莫赠一身是血的模样吓得魂儿都没有了。

马车行的很慢,枫柳替莫赠擦着脸上的血,“我们在门口角落看到的小姐,没有人发现她,就连南公子也不知道。”

枫柳检查过莫赠身上没有伤口,她以为莫赠是被临时吓傻了,才同温小三说道。

“......陀满森好像认出我来了。”

“什么?”温小三听到莫赠细语呢喃,忙爬过去问道。

枫柳离得近,她听的最清楚。

枫柳忙道:“小姐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吓了一下。”

枫柳说着的时候,心里也是颤了几分。

陀满森竟然又来了姑苏,方才找到莫赠的时候,莫赠将事情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但没提那刺客是谁。

温小三不敢大声说话,他坐在莫赠身侧,自己挡住莫赠被马车颠得不稳的身子。

温小三将手搓的热乎,暖着莫赠发冷的手。

“不要透露任何小姐与刺客见面的事情,以免遭来其他人的别有用心。”枫柳说给枫桥说的。温小三听进了心里,认真点了点头。

回到客栈,莫赠沐浴了一番。

枫柳在莫赠身侧为她添热水,看着莫赠血渍下细柔的脖颈,暗中心悸所幸这么嫩的身子没有受什么伤,若是添上疤了,那就可惜了。

“陀满森一身是伤的出现在韩府,而他明显在躲着魏延成,是不是漠北已经同魏家出了什么隔阂?或者说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她突然开口道。

枫柳一怔,说道:“您现在好好休息,这件事情属下会传信给世子殿下。”

莫赠一言不发的看着面前纱屏。

枫柳为莫赠洗了头发,水渐渐泡凉了她还是没有要出浴的意思。

“小姐,用不用再替您换一桶。”枫柳道。

莫赠缓过神来,从水中抽离的时候脖颈又是一阵刺痛,她突然想到那颗不小心抵在她脖子上的狼牙项链。

若不是它,莫赠甚至还认不出陀满森。

见陀满森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就见了三次,除了头一次看漠北王将他踢到了茶室以外,其余的都那么危险。

纵使他是唯徐芊芊的亲弟弟,莫赠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枫柳已将纱袍为莫赠披上了。

“今日是三月初六。”莫赠喃喃道。

枫柳竖着耳朵听着莫赠讲话。

寒食节后一日便是清明节,今年正好为三月十三。

韩巡抚邀请魏延成来也是为了让姑苏比较有名气的商家见见他,以后好有个照面。

亏韩思是个巡抚,也忒不懂齐家与魏家之间的隔阂,不仅仅是因为“如荼郡主”而破裂。

明前姑苏斗茶,就在今年的三月十日。

“告诉舅舅,我们先不回凤鸣,等他斗完茶我们再一起回去。”

莫赠吩咐道,“还有,别将今日的事情告诉公孙大夫。”

枫柳迟疑道:“......是,小姐。”

莫赠指尖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脖子。

“听说韩钧亭的妻子怀孕了,派人买些京城宋饰坊的首饰送到她的府上。”

京城的富家小姐都喜欢宋饰坊的首饰,莫赠在文祥院上学的时候,她听的最多的就是魏凤双在同窗面前的炫耀他家的新款式首饰。

枫柳不明白为何莫赠向魏凤双讨好,但仍旧照做了。

莫赠一夜睡得不舒坦。

雨后的姑苏突然回温,屋中的火炉还燃得正旺,莫赠穿着薄衫身上还燥热的厉害,她起身将窗半撑开透风,回到床上睡意仍旧浅薄。

......

不远处的客栈二楼,一面对着莫赠屋子的窗子悄悄打开。

之间屋中一个女子半跪在地,未点灯的屋子阴气逼人。

坐在床边的那双眸子夜中闪烁着青光,狼似的双眼紧紧盯着窗子外面。

“少主,对面便是温家落脚的客栈。”女子恭敬道。

他在黑暗中静默着,不知何时开口道:“居然,没死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暗流 韩府水净阁。

阁上落地窗格前是姑苏特有的晶蝉白纱做帘。

丫鬟一盆一盆的端着水往屋外送,梁主管站在楼前,神色平静中略显焦急。

“要了几次水了?”他问持水盆的小丫鬟道。

小丫鬟面带羞涩,她低头道:“这是第三次。”

说罢,小丫鬟低头匆匆离去了。

梁主管愣了愣,朝身边小厮道:“无子汤准备好了么?”

小厮忙道:“小的这就让人送来。”

梁主管负手叹了叹,抬眼看去西窗卷起的一席幽帘。

约过了半个时辰,阁门被打开,魏延成宽袍露胸,头发梳洗还未干透,随意搭在肩头。他衣衫翩翩的向梁主管走来。

梁主管放下手忙向前去,“魏少将,老爷在水榭为您重摆了宴席。”

魏延成淡淡的嗯了声,心情似乎很好,大步往水榭跨去。

梁主管看了一眼身边小厮,便见一丫鬟低着头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匆匆往水净阁走去。

梁主管这才放心的跟在魏延成身后。

水榭朝岸,岸上丛丛牡丹花蕾尚未开放,进入水榭左手边是一层文竹,右手又是一丛抽芽的月季。

魏延成半挑眉,远远说道:“好一个水榭亭台,看尽一年春夏秋冬的好景色,韩大人雅兴!”

韩思起身拱手道:“魏少将。”

身边韩钧亭也被亲侍扶起。

魏延成走过来看到韩钧亭受伤的胳膊,惊讶道:“哟,钧亭这么晚了受着伤还不去休息?不必行礼不必行礼,都是一家人。”

韩钧亭重新坐了下去,他道:

“谢谢魏少将体谅。”

魏延成也没有多看他,他径直坐到宴会前面,仿佛韩氏父子是他的客人一样。

韩思迟疑片刻,与韩钧亭对视一眼,韩思便坐到了一边。

客人大多都走完了,独自留下他们三人对饮。

梁主管立在韩思旁边给他倒酒,韩思捏了捏杯子,俨然的知事情发展的还算顺利。

酒过三巡,韩思看着脸颊绯红的魏延成,道:“魏少将,下官听说您前来姑苏,还有一件事情?”

魏延成点点头,眼神迷离道:“还不是为了江南茶入汴京有关?自从漠北王掌管汴京茶商,近几个月汴京的茶商层层把控,大多铺子都租给了漠北人,能留的几个铺子给江南,还真是有些不容易。”

韩思附和道:“魏少将辛苦辛苦,下官定好好把控这次的商铺名额。”

“过几日你们这里不是斗茶吗?那就把名额给第一名吧。”

魏延成淡淡道。

韩思一愣,“往年都是给蒋家,蒋家实力雄厚,并且熟知汴京经济发展趋势......”

“漠北王将江南的名额交给我,我可不能草率的就决定了啊,再说蒋家做的那些勾当,知道的人还少吗?”

魏延成这席话,直接将蒋家在汴京继续开铺的可能性推向了深渊。

韩思心有不甘。

韩钧亭经历了两个月的休息,断去的手已经渐渐能动,举了杯酒,魏延成回应二人豪爽饮下。

魏延成面上又深了一分。

韩钧亭看着座上有些坐不稳的魏延成,他转念说道:“爹,我倒是觉得今年有一个极大可能性赢茶得人选。”

韩思一眼将韩钧亭的话瞪了回去。

魏延成瞥见他们的一举一动,心中蔑笑。

从军营出来的男人,这点儿酒对于他还不算什么。

江南茶商本就是一块儿肥肉,盯上这个地方的人自然不少。

传闻江南神秘茶商也不过是一个引汴京人,将眼光投在江南的噱头。

既然有人将这件事挑拨在汴京,他何不顺水推舟,将一家不出名的茶家以神秘茶商的名义推上去,掌管在自己手下,而后控制江南茶商流通经济?

“我今日也在宴会上瞧上了一位小公子,我也同他说了几句话,那小公子年纪轻轻竟然能入韩大人家,想必定有卓越才能吧。”魏延成说话含糊不清。

韩思微微皱眉,“您说的可是凤鸣温家小公子?”

魏延成笑道:“原来那小公子姓温呀,不错。”

韩思快速思索,温家看起来仿佛实力单薄,可是温家二姑娘的心思可是多的很啊!

如果将流通权给了温家,照温家二姑娘的性子,定不会为他做事。

魏延成显然有些喝多了,他被人扶着回去了客房休息。

韩思喝着闷酒。

韩钧亭将目光落在了韩思身上,“爹,其实将温家推上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韩思甩手将杯子扔到地上。

韩钧亭被一向宠爱他的韩思这么一吓,面上也有些不甘,“蒋家一个茶商铺子,现在弄的权利都快骑到我们头上了,而温家虽然与我有些隔阂,但是抛弃那些怨恨,汴京宗令府齐公子可是对那温二小姐上心的很,我们何不利用机会,顺便抓住齐家这颗大树呢?”

韩思沉沉压了口气。

韩钧亭道:“爹,蒋家到底拿着我们家什么把柄?您让温家参加这次宴会,不也是有心思将温家推上去吗?”

韩思负手起身,望着前面的牡丹花丛。

“人一旦拥有了现在的生活,就想奋力往上爬。爹因为坐上这个位子,蒋家帮忙做的错事,实在太多了……”

“那,姐姐已经补偿他们了啊?哪次蒋家有人来不都是姐姐接待的吗?”他小声道。

“可是,蒋家已经有人反抗婷萼做……那种营生了。”

他难以启齿道。

“是不是蒋二公子?他算什么东西?睡了姐姐一夜便能瞧上姐姐了?还不是想利用姐姐拥有更大的权利。”

韩钧亭道。

在他们口中,韩婷萼似乎就是一个玩物,一个,供他们接待肮脏事情的阶梯。

“话不是这样说,爹每时每刻都想摆脱蒋家的控制,可是一旦蒋家与我们鱼死网破,揭露那些买卖,对谁都不好。”韩思道。

韩钧亭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震惊的退后,颤抖着唇说道:

“难不成,上次我听到的那些关于暗妓的事……”

“闭嘴!不许再说!”

韩思像是被点了炸药的燃点一样,死死盯着还涉世未深的、心爱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宋饰 枫柳从宋饰坊花重金买来了今年新出的霞飞金坠,以温家的名义送去了韩府。

魏凤双显然很喜欢这个首饰,仿佛有了他乡知遇的感觉。

她朝身边道:“小青,好看吗?”

小青夸赞道:“好看,好看极了。”

“可是珠儿觉得,再好看的金冠也还是没有小姐好看。”珠儿一双灵动的眼睛很是令人信服。

魏凤双揉了揉已经隆起的小腹,慈爱道:“先收起来吧。”

小青瞪了一眼珠儿,抢着将金冠拿了起来。

她起身道:“哥哥可是醒了。”

“醒了,小姐要去找延成少爷吗?”珠儿丝毫没有在意小青的眼神,小青气的捏紧了手中装金冠的锦盒。

珠儿托着魏凤双的手,慢慢悠悠的走着。

她们拐了几个回廊,正见魏延成与韩婷萼在水榭中。

女子弹琴,男子烧茶,俨然看起来像是郎才女貌般登对。

魏凤双托着后背,一双柳叶微微皱起,“她怎么在那里?”

小青说不出话来,珠儿道:“方才还是延成少爷一人,韩小姐应该是刚刚来的。”

魏凤双心中不喜,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姐姐,一股狐媚样子。

她向前往水榭走去。

姑苏院子讲究一个风水,现是正午,阳光也没有完全照进水榭中去。

水榭中两个人似乎是痴迷,魏凤双走过去他们也没有发觉。

珠儿不经意间踢到了桌角,发出一声响动二人才齐齐向魏凤双看去。

魏延成一见是她,忙将手中狼毫放下,急向前扶着她道:“你怎么来了?不好好休息去?”

魏凤双低头笑道:“哥哥,你可是想把凤双闷死在屋中不是?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了。”

魏延成看着面前这个素气朝天,腹部臃肿的妹妹,怜爱道:“钧亭呢?怎么没有陪着你?”

“钧亭今日忙活明日斗茶事情去了,他那么忙,也不好拦着他不是。”

魏延成一怔,好像面前这个妹妹,与曾经可爱蛮横耍小性子的妹妹,不是同一个人。

还好像,成熟了许多。

“钧亭这几日确实忙,但怎么着也要多多陪凤双妹妹不是?”韩婷萼向前欲要扶魏凤双,她却错身背过去拉住了魏延成的手。

韩婷萼一时错落,收回了双手,道:“我去为你们拿些姑苏特产的酥酪糕来。”

“我不想吃。”魏凤双盯着她脖子上的青痕道。

这青痕,些许令人遐想。

韩婷萼捂着脖子尴尬道:“府上还有些事情处理,先失陪了。”

还未等她走远,魏凤双向魏延成娇羞道:“哥哥,听说京城守备府的小姐对你有意,可成了?”

韩婷萼明显顿了下步子,随后快步而走。

魏延成将一切看在眼中,他笑眯眯小声儿道:“怎么啦,这个姐姐平日里欺负你吗?”

魏凤双松下他的手,坐在藤椅上撇嘴道:“平日里装的清高,可是不知道背地里和那个叫什么蒋杰走的热乎着呢,现在她看你眼中都有趴你身上的冲动,哥哥你要小心她才是。”

两个随身丫鬟识趣的退出水榭,恭敬的站在外面。

魏延成笑着揉了揉她的鼻子,面前的小姑娘还是那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他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上不来台面的女人?

魏延成道:“所以,你就拿京城守备府的小姐而挡她?”

魏凤双皱了皱鼻子,认真的点点头。

魏延成看着周围环境,面上一丝愧意:“江南韩巡抚家的环境不错,只是,哥哥觉得还是亏待你了。”

她本能嫁给京城权贵,现在只能委屈在这里。

魏凤双揉着肚子,“是我的一时冲动,现在我都想开了,齐棣是齐棣,我是我,我也不应该冲动的将如荼郡主推下水,她是被我害死的。”

魏凤双说着说着,面上一阵恐惧,魏延成忙蹲下将她抱在怀中,道:“别瞎想,她落水又没有溺死,是她自己纵火烧死了自己,别怕。”

怀中人渐渐啜泣起来,“我现在很想家,可是我又不敢踏进汴京一步,我觉得汴京每个地方都有她的影子,她每时每刻都在向我索命。”

她真的怕啊!

怕那个与她一起上学同窗那么久的脸庞,噩梦中缠着她。

魏延成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十三年间,自己的妹妹被家中禁足,被谴责被重罚不能上学,都是拜那个所谓的郡主所赐。

魏家的脸面也都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而影响,若不是爹爹求唯徐太后赐婚,她也不会走出那个阴影的地方。

魏延成安慰道:“不怕不怕,都过去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来,咱们不谈这个,韩钧亭那小子对你好吗?”

魏凤双仍有些啜泣,魏凤双擦着她的泪珠,静静等待着她开口。

魏凤双面带羞意,“挺好的,他待我挺好的。”

魏延成在魏凤双看不到的瞬间,面上结了一层霜。

他怎么记得在韩钧亭身边的细作,说是韩钧亭色胆包天,动了齐棣瞧上的姑娘呢?

而且齐棣对如荼郡主情真意切,怎么动了对别的女人的春心呢?

他将温家定在汴京的茶商流通,最大的还有这个原因。

再怎么说温家这个二小姐,他理应去见见。

也是,人间没什么真情吧,他齐棣就是抓着郡主死去的一事,闹闹魏家罢了。

装的是那么深情,其实也是个表里不一的痴傻之人吧。

“要是让我知道他有一点对你不好,哥哥替你教训他。”魏延成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魏凤双笑眯眯道:“钧亭怎么会呢。”

魏延成轻轻笑道,他怎么不会呢?

他不禁愈发心疼起来自己的妹妹。

韩思只能是魏家的傀儡。

魏凤双又想起了什么,她道:“娘最近还好吗?爹爹呢?”

“家中一切正常,你放心吧。”魏延成道。

魏凤双纠结道:“还好皇上不喜欢那个郡主,家中没有因为我的任性而有影响就好。”

魏延成愈发觉得自己妹妹又可怜,又懂事。

“哦,对了,哥哥来的时候不是送给我一只宋饰坊的金步摇吗?今日温家也派人送来了一只金冠,我一眼就瞧出了它是宋饰坊的新款式,下次我带给你看呐,你妹妹我可是的紧呢。明日斗茶,担待点他家呀。”

魏延成宠溺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突然,他面色沉了下来,一个小小的茶家,怎么可能买得到汴京宋饰坊的新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糟蹋 姑苏城南客栈中,临近江河支流,若是站在房屋观景处,便能看到渡口不少鱼孚出没。

现在姑苏城中满是江浙、安徽等江南地界来斗茶的茶家马车。

马车嚯嚯排列向前,街道上的小商小贩大多撤在小巷中,将主道让干净,但无奈来斗茶的、来看茶的人家实在是多,偌大的道路还是拥挤。

人群中立着两个面貌相似的人,他们身着低调劲服,但还有不少平百姓抬头去看他们。

他们手中捏着佩剑,用剑柄隔开拥挤的人群带来的碰撞。

二人面色显然有些焦急,女子垫脚往渡口方向看去,转身与身边人对视。

男子会意,说道:“我去前方渡口看看,人多,老爷他们定会在路上消磨点儿时间。”

“小心点。”枫柳说道。

枫桥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入了人流,片刻便瞧不见他的身影了。

日到正午,枫柳抬手遮眼看了下刺眼的阳光。

“姑娘,到茶摊儿休息休息吧。”

牵马的马夫揉了把脸上的汗珠,说道。

枫柳说道:“您先去休息一会儿,人流正在增多,如果老爷他们来到这里看不到我们再错过就不好了。”

马夫点点头,拉着马绳系在了一旁的大槐树上。

枫柳站在最显眼的地方,额头被晒了一层薄汗。

枫桥挤到枫柳身边时,手中提溜着一个麻衣胖小子,温济便在枫桥身后跟着,提着一兜什么东西,满脸阴沉。

枫柳仔细瞧了下,眯着双眼道:“家宝?”

枫桥一把将他推到在地,胖子圆滚滚的一时刹不住身子,撞在大树边儿上,这才停下。

“他跟着老爷偷渡过来的,老爷嫌麻烦一个人带着茶来,他就藏在茶箱中,带来的茶全被他糟蹋了。”枫柳忍着怒气道。

枫柳一听,怔在了原地,“全被糟蹋了?”

看着抱着树的小胖子驱赶马边蚊蝇的小胖子,枫柳皱起了眉头。

枫柳憋红了脸道:“报官吧。”

家宝一听报官,忙爬起来磕头道:“求求你们不要报官,我,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只是想来姑苏看看,真的,我是温旭的同窗啊!温济叔你认得我啊!”

温济脸色更沉,本就拥挤的道路,又因为有看热闹的挤着,这道路便变得水泄不通。

“给他买张船票送回凤鸣吧。”温济说道。

陆地上搬运茶挡不住马车的颠簸才选择了水运,现在茶都被糟蹋了,只能就地处理了茶叶,雇好的抬茶人也都让他们散了。

茶叶全碎了。

家宝一个人挤在装茶的箱子中,为了能装下自己,将茶全碾成了末。

在路途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着明日就到了斗茶的日子,温家没有新茶拿得出,这次不易得来的名额,怕是要被糟蹋了。

谁知家宝抱着树道:“我,我不回去,好不容易到了姑苏,我才不回去呢。”

“回不回去随你,饿死你在姑苏,看你回去不回去。”枫桥转身请道:“老爷,路途劳累,先回客栈休息吧。”

温济淡淡的嗯了声儿,枫柳便招呼着车夫过来。

家宝从身边摘了根长草逗马玩儿,马时不时打喷嚏,反而逗得家宝笑没了眼睛。

笑笑笑,笑出了大祸都不知道!

枫桥故意将他身边的那株长草踩烂,狠狠瞪着家宝。

温济被扶上马车,家宝被枫桥瞪的发怵,转身扔下逗马玩的长草,而眼神左顾右盼毫不安分。

温济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家宝冷冷道:“上来。”

家宝吓得缩在一起,“叔叔叔,我真不是有意的。。”

“你一个孩子在姑苏,家里人能放心吗?恰好旭儿也在姑苏,你就给他作个伴吧。”温济语重心长道。

“老爷,这害人精......枫柳,你拿剑柄戳我干嘛?”

争执间,家宝已经爬上了马车。

他太重,马绳被压得紧紧的。

枫桥忍着燥怒,气颠颠儿的跟在马车左右。

……

……

与前几日客栈清闲的不一样,陆陆续续客栈中搬来了些外地来的人。

大多都是为了看个斗茶,顺便来姑苏游山玩水的闲散人员。

客栈小厮将热水烧的满满当当,一个个为客人上水。

客栈中不缺自己带茶来的,还有人出手阔绰,直接将自家茶分给每个人些。

温小三接过分开的茶饼,朝仍是书童模样的莫赠看了一眼。

莫赠清咳了声儿,微微点了下头。

温小三忙不迭的向送茶人道谢。

入了屋子,温小三将门关上,将茶递给了莫赠。

“这是什么茶?看起来黑黑的硬硬的。”温小三拿了些轻轻闻了下,突冲进鼻腔一股潮霉味儿,捂嘴咳嗽躲了老远。

莫赠将茶放在茶则中,说道:“像是熟普,是送茶那家人自己的家产的?”

温小三坐在莫赠旁边,说道:“好像是这么说的。”

好嘛,云南来的茶。

她说道:“姑苏最近阴雨天重,茶饼没有做好保护措施,饼上有些将要发霉的意味儿。”

“所以说,那家人才忙着分给大家?虽然话是这么说扔了可惜了,但是这茶现在这么难闻,真的能喝吗?”温小三捏了一片黑叶,看着它嫌弃道。

“不能可惜了这几十年的好茶。”

思来那家主人应该同莫赠想的一样。

她将黑普轻轻用茶针拨着,查看是否有霉菌生长,发现茶还好好的,烧水温杯。

清洁了器具,莫赠用茶针挑了些进盖碗中。

温小三无聊的看着莫赠泡茶,茶汤倒了三次,最后一次倒在莫赠手边的一个深棕椭圆蛋上,温小三一下来了兴致,

“姐,这是什么东西?没鼻子没眼的。”他奇怪的伸手去拿。

莫赠挡住他的手,为他倒了杯茶道:“茶洗了三遍,应该可以喝了,你尝尝。”

将要发霉的茶扔了大抵是可惜的,不如多洗几遍。

温小三见莫赠故意不让自己触碰它,撅了撅嘴,轻啄了口黑棕色的茶汤。

汤倒没有闻着那么恶心。

温小三挑眉道:“能喝,第四次还能这般浓,不错。”

莫赠淡淡道:“这茶泡就算泡了十几泡,回一次茶也同七八泡那般浓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毫针 “回,回茶?”温小三懵道。

莫赠懒懒的掀着眼皮,“身为茶家,不懂回茶也就罢了,我泡你看着。”

莫赠又将盖碗儿添了水,水添得方盖上杯盖儿,她拿起盖碗儿,小指与无名指挑起盖碗儿倒放在桌面上,盖碗也同样倒放在杯垫之上,还未等温小三看清,莫赠又将盖碗儿完全放正。

动作行云流水,期间无一滴茶水滴落。

温小三看的一脸茫然,他伸着手想要触碰盖碗儿,却一不小心撞到它,茶水一下将他的手烫退。

莫赠忙扶住欲倒的盖碗儿,将它扶正。

温小三心疼的看着莫赠细嫩的手指被烧的通红。

“姐姐姐,疼不疼啊,真是对不起,哎呀这么烫的水。”他语无伦次的掂起身侧的小水桶。

莫赠摆摆手,从怀里抽出一张比较毛糙的帕子,淡淡擦了擦手,“会烫伤是自然,只要多练就不会出现你那种盖碗儿盖不严的情况了。”

她压下水桶道:“不过功夫茶烫手是真的,都是烫过来的。”

温小三放下手中的动作,挠头啧啧道:“我也不会喝茶就连勉强的泡茶都不会,明日那么重要的斗茶,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在莫赠看来,温家每个人都有用处,

就像莫赠用于出新茶、经商方面卓越一些,温情做事认真,管茶铺账子最好,温济就管管家中茶山管理人手。温氏不用说了,管理家中琐事最好。

而抛头露面之事,还是温小三比较合适。

不,是十分合适。

莫赠笑眯眯的摸着他的头。

莫赠这个眼神在温小三眼中简直是不怀好意啊......

他侧过身子拿着茶巾擦拭着桌子,说道:“姐,你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如荼郡主斗茶吗?”

莫赠一怔,“替她作甚?”

他道:“她在江南可是名望很高啊,就是可惜了,我觉得姐的茶艺那么厉害,如果您和如荼郡主斗茶,谁会赢呢?”

可惜了?

不可惜。

莫赠沉了口气,“之前她还活着的时候可能是她厉害,而现在她已经死了,学茶是永无止境的,她的茶艺永远留在上一年,现在她同我比,不一定能赢了我。”

温小三将茶巾好好叠在莫赠面前,贼兮兮道:“就喜欢姐这股认真劲儿。”

莫赠心中苦笑,和自己比斗茶明明就是这般说法。

她看了看窗外,“今日人较多,但是为何舅舅还未过来。”

二人正说着,房门有人敲门。

莫赠忙起身,又顺为书童模样乖乖去开门。

温济提着包东西站在莫赠面前,身后枫柳姐弟揪着一个胖乎乎的肉球立在身后。

莫赠惊讶道:“家宝?怎么回事?茶就带了这么一包?”

家宝本惊讶面前的小公子是女人的声音,可是仔细一看,那小公子长得是越来越熟悉。

他突然躲开莫赠的目光,将头塞进了枫柳与枫桥中间。

“一会儿同你解释,可是你怎穿着旭儿的衣服?”温济惊讶道。

莫赠将他请进来说道:“一会儿同您解释。”

半个时辰后,温小三朝着角落蹲着的家宝就是一阵毒打。

可看似狠厉的动作,温小三却处处留情,踢在家宝的后背。

莫赠皱眉看着桌上的碎茶,沉吸了口气。

今年用的毛尖儿,面前这些本应该带着茸毛的嫩芽,已经被压扁的支撑不起来叶面了。

“茗儿,这可怎么办?”温济为难道。

莫赠捏着嫩芽,道:“赔吧。”

莫赠不差钱,但是不会给不懂事的人买单。

既然能躲过众人的目光偷渡过来,那也证明家宝有些小心思。

温济明白莫赠的意思,他面色急道:“现在不是赔不赔的事情,而是明日斗茶怎么办?就指望这这些茶了。明前的嫩芽可贵,四五片叶中也就这么一根芽,四斤嫩芽一斤茶,咱家没有余量了。”

“赔赔赔,我赔还不成吗?小三哥你就别打我了,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家宝委屈道。

温小三又是一脚踢了上来,“你赔的起吗你赔?你奶奶的病还没有看好,你拿什么钱来赔?”

家宝捂着头哭了起来。他瘫坐在地上,嚎道:“我,我这不就是跑来姑苏卖身吗?听说姑苏一个奴隶能卖到一吊银子,我要赶紧把自己卖掉,拿钱给奶奶看病。”

“别听他胡言乱语,这小子就是居心叵测。”枫桥指着他道。

少年气性到底是血气方刚,莫赠拍了拍枫桥的后背,他才忽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默默的站回了莫赠身后。

莫赠盯着家宝许久,家宝眼神畏畏缩缩的躲着她的目光。

自从上次在赌坊门口看到莫赠的时候,他就十分害怕这个姐姐。

他现在学都不上了,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卖自己了。

想起来还有点儿些许悲伤呢。

小胖子又呜呜哭了起来。

莫赠将温小三与温济叫去了观景台。

温小三扣着手指道:“爹爹,姐,家宝这人就是不通人理,他这次竟然犯那么大的错,是一时糊涂,是一时糊涂。”

“他自己的事情我还是少听为妙。”

莫赠说道,温小三还未理解莫赠说的话,她又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处理家宝,而是明日斗茶怎么办。”

“......那,姐姐是什么意思?”温小三问道。

莫赠眸中闪过一丝杂意,“连夜让家中送来毫针茶来。”

“毫针?不是,毫针不是还未完全确定它的配方吗?”温小三疑问道。

“舅舅,劳累您了。”莫赠说道。

“回一趟家,大抵时间还能赶上明日斗茶。”温济道。

“让枫桥陪您回去。”

“是。”

“对了,公孙大夫还在家中对吧?请他多往凤鸣县十里桥旁边的小巷子走动走动,顺便看看家宝奶奶的病情。”莫赠道。

那处是家宝的家。

“是。”

说罢,温济看了温小三一眼,匆匆出了观景台。

温小三异样的看着温济出门,他心中有疑问,但是碍于时间紧迫。没有说出来。

莫赠突然意识到方才温济对她太恭敬了些,她忙岔开话题道:“小三,需要我们再去韩思府上一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毛尖 去这一趟不是为了斗茶能赢,温家既然错失了此次机会,那就要抓住在姑苏开铺的机会。

上次白陀韩思同意过莫赠这个要求。

只是莫赠说着去陪温小三到韩思府上,实则是自己待在韩府不远处喝粗茶。

温小三可怜巴巴的看着莫赠道:“你真的不怕我说错话?”

“去吧。”

莫赠摆摆手,枫柳坐在莫赠面前,也朝他摆摆手。

温小三一个人不情不愿的去了温家。

莫赠方才在他去韩府,给了温小三一个心动的理由:若是事情成了,一百两银子就算还清了。

这条件对于一个赚不到银子没有过多经济来源,靠着几两月银过活的他,心里蠢蠢欲动。

枫柳看着温小三顺利进了门,说道:“为何您不让我陪公子去?”

莫赠喝了口粗茶,回道:“这件事要显得很神秘才行。”

对,很神秘才行。

先不说莫赠假扮男的别人看不出,但是碰到魏凤双,她们同窗了这么多年,魏凤双定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再者,让温小三一个人进去,显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大张旗鼓,明日就是斗茶了,其他人家一定很注意韩府,温小三这么面生的一个小公子,他一个人去并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注意。

“渴死我了,老板来碗凉茶!”有做活歇息的小商贩朝茶家说道。

“好嘞!”

说着,那老板呈上来了一碗凉茶。

莫赠回过头来摇了摇碗中的茶渣,突然想到了什么。

卖茶等只用最嫩的最新鲜的茶,怎么就没有多少茶家用粗叶呢?

而且自古以来大家喝茶从碾末的末茶,茶与汤一同喝下,演变成现在的茶汤分离。而更多的就是和朋友家人在一起喝茶,没有那么拘谨。

虽味道不如好茶,但迎合人的口味,适合大众的方法才是贴切。

莫赠摩挲着下巴,说道:“茶制作工艺精良些,繁杂些,做出的茶也不会太差吧。”

或许说在茶的方面再做改良些。

一次莫赠在师父那里学茶,师父总会将喝完的茶叶重新晒干碾末兑羊奶给她喝,以至于莫赠在那黄沙漫天的地方,长得的还是白白嫩嫩。

枫柳想了想,说道:“这种茶摊还是很常见的,在我们赶路的时候,总有驿站边上卖这种便宜茶水供我们解渴。这种茶解渴就行,不会做太大的品鉴,而且卖给大家这种粗茶,恐怕......”

莫赠笑了笑,“那就做好之后,用什么东西打包卖给别人,我倒觉得这方法可行。”

就是宣传起来还需要一些有名气的人来帮忙。

莫赠不禁又将目光落在了韩思府上。

现在江南谁不给韩思一个面子?他只要配合温家开铺的时候,为温家演一场好听的戏,事情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莫赠想着,说道:“我先回住处准备明日斗茶用的辅料,你在这处等温小三吧。”

“小......小......小茗!”

枫柳急着起身,莫赠已经跑到了街上寻羊奶。

她抱着一大罐羊奶回了客栈,一入门便见家宝委屈的被绑在屋中。

莫赠将门关上,瞅着桌上的碎茶,不顾家宝如何震惊,只见那温二小姐鼓捣着碾茶末,撒盐,最后竟然用羊奶冲泡茶末。

家宝虽不懂,但是也没见过有人这般做茶。

莫赠拿着盖碗儿,走到他身边道:“口渴了吧,喝了这杯羊奶茶,尝尝味道?”

温家所有人都去各忙各的了,为了防止家宝乱跑出事,只能将他绑在这里。家宝嘴里被塞着东西那么久,自然有点受不住了。

莫赠将他口中的茶巾拿掉,慢慢的喂他喝着羊奶茶。

只见家宝第一口就吐了出来,莫赠也没躲开,趴上去问道:“很难喝?”

家宝为难道:“姐,这羊奶是腥的。”

居然是腥的。

莫赠又将茶巾塞回家宝口中,想着各类茶泡出的热度,将羊奶煮热了继续泡茶。

泡好了,莫赠又让家宝尝。

家宝这次长了记性,怎么也不喝了。

莫赠灵机一动,笑道:“你如果不喝,可真就渴死了,这最多是羊奶和毛尖儿,两个东西在一起就算难喝,也没毒不是。”

家宝舔了舔嘴唇,皱着眉头喝了一小口,意想不到还能接受,他就伸着头往前将继续喝。

莫赠连忙问道:“怎么样,说详细点儿我再给你喝。”

他想了想,认真道:“谈不上特别好喝,都是茶味儿没多少奶味。”

那就是茶放多了。

莫赠又将茶巾塞进了他的口中。

家宝无奈的看着莫赠那般,可是碍于自己没有什么办法挣扎,只能安于现状等待着莫赠喂他喝茶。

莫赠虽然经常喝师父给的羊奶茶,但是却从不知道各物该放多少。

实验了好几次,家宝刚开始喝的还是很开心,可是直到莫赠喂他喝了一大罐羊奶,他仿佛肚子处胀的已经无法动弹了。

莫赠又递上了一杯,家宝灰溜溜的躲开莫赠邪恶的双手。

莫赠拍了拍他的肚子,说道:“算了,本来还想撒开你呢。”

家宝一听,忙点头看着莫赠。

莫赠满意的将茶巾拿下来,家宝咽了咽口水,尝了一口之后,砸吧砸吧嘴没忍住又尝了一口。

莫赠一看有戏,为自己重新倒到小杯之中。

出来了!就是这个味道。

莫赠满意的将茶巾塞到了家宝口中。

家宝一愣,满脸阴沉。

刚刚说放开他的那个女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当真就是之前温小三在他们哥几个面前说的一样,面前这个姐姐就知道忽悠别人。

家宝不禁心中别扭起来,同时肚子异常的不舒服。

而温二小姐自己却坐在书案前书写着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

家宝使劲儿蹬向床榻,可是莫赠沉浸在写配方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家宝。

家宝急切的瞅着窗子,想要透透风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

可是今日阳光甚好,甚至有些灼人。

突然,窗子从上方吊着一个满带小辫儿的男人瞪向他,他心头一震,挤着眼睛再抬眼看去,那处空空如也。

完了完了,这下出现幻觉了,再忍下去,怕人都要废了。

想着想着,家宝身下一阵温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鬼怪 温小三与枫柳回到住处,瞧见莫赠一脸阴沉的对着缩在墙角的家宝,家宝身边堆着一层绳子。

温小三将视线移到了家宝的裤腿上。

他忙向前将家宝扶起来,看莫赠的时候,眼光有些畏缩。

温小三明显误会了什么,莫赠也没有解释,床上的东西被人收拾了,莫赠要求换了一间房间。

温小三将莫赠给的任务完成了,同莫赠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遮遮掩掩。

莫赠淡淡道:“你若是有事瞒着我也无妨,只是若关乎温家铺子不利的事情,舅舅也不会饶过你。”

温小三迟疑道:“韩巡抚好像有意将咱家铺子开到汴京城,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反正,我不太愿意。”

莫赠听罢沉思了一会儿。

韩思若将温家推进汴京城,那温家一个不起眼的铺子突然有了这般大的动作,蒋家不会饶了他们不说,其他茶家怎么会同意呢?

想必,温家是韩家眼中的一个棋子,用来压下蒋家吧。

蒋家权力这般大,如果做出推倒蒋家的意思,温家以后的路也会难走。

可是拒绝的话,温家在姑苏开铺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现在是个骑虎难下的阶段,莫赠细细斟酌一番,说道:“好事。”

“好事?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温小三挠着头,不解道。

那明日斗茶,或许是个鸿门宴。

温小三又道:“听他们的意思是,咱家貌似被内定了。”

内定?这么没排面......

莫赠揉了揉脑袋,将明日斗茶的细节告诉了温小三。

温小三皱眉道:“那样真的能行吗?”

莫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么标新立异的想法,莫赠也是第一次。

不过有了韩思在身后挡着,就不必再想这件事情了。

莫赠说道:“辛苦你了,先去练习一下明日如何分茶吧。”

温小三道:“南莘要是在这里就好了,还能教着我些东西。”

他说着退出了莫赠的屋子,夜晚入睡时,无论是谁都嫌弃家宝尿床,没有人跟他一起睡。

春热,很多人打开了半个窗子用来通风。

家宝瞪着眼睛坐在床上,面上的汗珠不停的往下落。

他警惕的推门看屋外,客栈的大门已经锁上了,他无奈的瞅着窗子,比划着高度从床上拿来了床单。

正准备着,他走向窗子正要系好床单,突然窗上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家宝心脏突地停了下来,只见那人一双如狼似的眼珠子剜着自己,家宝还没叫出来,自己突然被那人狠狠勒住了脖子。

他被勒的发不出声音,只能双脚乱蹬。

那人的力气实在大,大到家宝动弹不得,突然屋外有走动的声音,那人忽地跳出了窗子,家宝的房间也被枫柳打开。

他贪婪的喘息着,就像在这个夜色扭曲着他的灵魂一般。

房门外,枫柳挑着灯,身后跟着一个裹着袍子的女人往屋子里急切的瞅。

“姐姐姐!有,有刺客!他想勒死我!”家宝忙爬到莫赠脚边,屋中已经被枫柳点燃了灯。

霎时屋中一片光明,枫柳严肃的检查屋中的异样。

莫赠明显的看到了家宝脖子上的勒痕。

莫赠皱着眉,枫柳警惕性强,与莫赠一处睡,而莫赠睡眠又浅,她们匆匆来到了这个地方。

若是这个屋中还躺的是她,后果不堪设想。

枫柳急切道:“小姐,屋中确实有人来过的动静。”

“那个人,那个人我见过,今天白天也在窗上挂着,当时,当时我一位自己产生了幻觉,我记得他,记得他有一双如鹰的勾眼,还有,还有满头的小辫子,不像是江南人。姐,快叫你的护卫抓啊!”

家宝这般一闹,周围屋子有了推门的动作。

枫柳麻利的将家宝绑上,将茶巾塞到了家宝口中。

莫赠眉头更深,难不成已经有人在向温家下手了?可是为何偏偏挑莫赠住过的房间,她现在的身份只是温家的一个小书童而已。

她走到窗前往底下看,家宝为何突然走向窗子,看到那床单莫赠便心里明了。

她再伸头看去,突然巷角闪过一个人影。

莫赠转身朝枫柳低喊道:“人在巷角,追!”

“是!”

枫柳快速跳到窗外,渐渐的人消失在夜中。

莫赠沉思的坐在床上,家宝手足无措的凑了过来蹭莫赠。

突然,莫赠意识到不对,忙起身看向窗外,只见那颗脑袋,又阴森森的倒挂在窗前。

家宝翻了个白眼一下昏了过去。

那人笑起来深深的两颗酒窝,嘴角勾成一个异样的弧度。

莫赠沉重脸,看着那人翻窗入屋。

“小野猫儿,好久不见。”

调虎离山。

......

......

水榭之上,魏延成负着手看着面前含苞的牡丹。

韩思在身后等待着他的回复。

院中已经被下人们驱了虫,可还是挡不住小虫的悉疏声音。

“蒋家我会帮着你处理。”魏延成幽幽道。

想要无声的将蒋家灭了还不容易?

韩思松了口气。

“谢过延成少将。”他恭敬道。

“今晚便执行。”

“今......今晚?”韩思不解道。

魏延成阴森道:“明日你便知道。”

“可是......”

“可是,在斗茶前一天这般做,定会有人起疑?放心吧,你忘了那天入府的刺客了吗?”

“可还未查清楚那人是谁。”

“不必查了,不管是谁,在百姓心中总会造成恐慌,顶罪的自会有人。”

魏延成折了一根花苞,狠狠的捏在手心中。

今晚虽不安定,但大多数人早已睡入梦乡。

......

莫赠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生怕他做什么冲动的事情。

她稳下心思,说道:“这位公子夜闯姑娘的屋子,传出去不太好吧。”

“小野猫儿,在我面前你装什么,原来你真的没死啊。”他面带笑意,渐渐向莫赠逼近。

莫赠从袖袋中悄悄抽出了一根金簪,这是她经过上次刺客事件,为自己留的后路。

“我福大命大,从棺材里爬出来可吓着质子殿下了?”莫赠冷哼道。

“给你个惊喜。”

陀满森侧身将窗口展现在莫赠面前,莫赠不禁皱紧了眉头。

不远处,浓烟四滚,火气冲天。

蒋家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疯子 莫赠猩红着眼睛死死抓着窗沿,喉间的哽咽感冲进脑中,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来。

“你疯了!”莫赠哑着嗓子低吼道。

“怎么样,这种见面礼你可喜欢?”莫赠后脖颈突然被他抵上一把精致的匕首,他几乎与莫赠贴紧,

“莫赠,你不是想要在江南有所作为吗?将蒋家灭了,有韩思扶持温家,温家便可在江南独占鳌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郡主大人。嗯?”

他像匹狼,一只在草原上饿到丧心病狂的狼。

“陀满森,你在害怕什么?”

她望着那片浓烟滚滚的方向,眼中不断闪烁着火光。

莫赠明显感觉到那匕首离她又近了一分。

“我能害怕什么?来,我想同你做个交易。”他的唇几乎贴近莫赠耳朵,呼出的暖气让莫赠耳膜疼的出奇。

“堂堂漠北王质子要同我这个已经死了的人做交易,未免忒抬举我了些。”

莫赠忍着愤怒,抬手推开他的匕首,紧盯着他深渊的双眸。

陀满森眸中闪过一丝错乱,可随之消失殆尽。

“看来莫立扬有事瞒着你。”他抱着双手,右手手指挑着匕首在空中随意的划动。

莫赠微微皱眉,道:“他想瞒我是他的事情,你就说说交易是什么,我现在命在你手里,我想同意也要看看那交易伤天害理不。”

陀满森懒懒的坐到窗口,“漠北从来想过反汴唐,倒是慎亲王心思蠢蠢欲动,这个,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莫赠默了默。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莫赠?”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个天真的孩子。

莫赠捏紧了手心。

“漠北会跟着遭殃的,你见过大漠中奔腾的骏马?你见过无垠垂云下欢脱的孩子吗?你又知道曾经漠北为汴唐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吗?”他歪着头,说道:

“我可以现在就将你杀了,可是我不舍得这么好看的脸蛋就没了。”

莫赠看着愈发可怕的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陀满森,没有谁对谁错,你看看这个世道,那个昏庸的皇帝,从汴京到江南,满地饿死的枯骨,到处都是变卖的奴隶,你有理由我也有理由表明自己的立场。”莫赠说道。

莫赠明白陀满森随时都能将自己变成一具凉尸,可是两次他都放过了自己。

对于唯徐芊芊的弟弟,莫赠心底总觉得陀满森像唯徐芊芊一样,看起来冷漠,心底却净白如水。

漠北人胸怀宽广,可是狠厉狡猾也是他们的特点。

曾经汴唐边疆过度被漠北侵犯,一次次的伤害汴唐,莫赠从小便知。

莫赠不会因为陀满森一个人话语如何,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明日斗茶你可以赢,但是不能入汴京,不然的话,如荼郡主没有死的消息,传到皇帝耳中,你觉得后果为何?”陀满森双脚跳上窗沿,不但莫赠开口,他道:

“还有别老觉得漠北和魏家有勾结,魏砾比狐狸还狡猾。”

说着,他向莫赠扔下一本薄书,跳出了窗外。

莫赠拣起发黄的薄书,盯着上方两个字瞳孔骤缩。

魏账。

……

……

黑暗处,陀满森负着手盯着身下跪在地上的女子。

“禀告少主,那火,是魏延成动的手脚。”

陀满森深深凝着眉头,那个疯子!

陀满森活动了下手脚,身上的骨节嘎吱作响。

“魏家得野心还真是大呀,想法都动到了漠北。”

雏鸠回道:“少主,您不必太过担忧,漠北茶现在有了销路,那些吃不上饭,路有饿死的枯骨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当年王爷接手漠北,漠北那些穷苦人家已经有了自己的好日子了。”

漠北早些年间确实动了一些歪心思,可是那些草地上生长的人民,气候独特,生长不出来粮食。

那些买不起羊马的人,只能走向陨落。

现在渐渐变好了,漠北路上的绊脚石都会消失。

“雏鸠,你真单纯。”他突然笑了起来,摆手道:

“漠北的日子倒是好了,汴唐内斗终究会影响到漠北。罢了罢了,那狗皇帝将我按在汴唐做质子,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都明白。”

雏鸠听罢他说的话,一时落寞的看着他。

她缓缓起身,与陀满森一同面对那浓烟中浅浅的光亮,孩童的哭泣声,女人的尖叫声,不停来回奔波泼水的人们,乱作一团。

“他们真是可爱。”陀满森笑道。

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只是面上意味儿有些繁杂而已。

雏鸠站直了身子,她觉得身边的男孩儿,已经在慢慢成长了。

人声愈来愈烈,雏鸠突然想到了什么却因为陀满森严肃的面色,抿紧了嘴。

天渐明,陀满森转身走往客栈方向。

雏鸠跟在身边,这才说道:“小姐传信而来,从漠北送来的明前茶在汴京稳定了下来,她想让您,回汴京。”

“唯徐芊芊到底还是个女人,想的太简单了点儿。”他道。

雏鸠沉默下来。

陀满森深吸了口气,说道:“上次碰到齐棣,想必他知道了莫赠在江南,上次还用了漠北账子出错的借口将我引回了汴京……”

想必,齐棣一定很在乎那个女人吧。

陀满森突然勾唇笑了起来,一脸隐匿的看向莫赠的住处。

“少主,您想利用齐棣?”雏鸠问道。

陀满森宠溺的敲了下她的脑袋,“我哪儿敢呀,唯徐芊芊若是知道我用莫赠威胁齐棣,她那么欢喜莫赠,回汴京一定杀了我去。”

雏鸠想了想,接话道:“不过,小姐不知道莫赠还活着不是?”

……

……

莫赠望着蒋家火被灭,身边立着的枫柳愧疚道:“小姐,我没能抓到那个刺客。”

“罢了。”莫赠淡淡道,天已经亮了。

莫赠关上窗子,回了自己屋子。

陀满森既然知道莫赠之前在这个房间住,那就是早就有怀疑。

将枫柳引走也是别有用心。

今日斗茶,她没打算去。

莫赠说道:“这会儿舅舅与枫桥已经快回来了,你去迎迎,今日斗茶,我就不去了。”

莫赠将枫柳关在门外,她愣在门前,满脑懊悔。

她转身经过家宝儿的房间,见他还在昏睡,顺便把他的房门关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魏账 蒋家府上有二十四口人,婢子小厮等约是一百七十多人。

听人说,蒋家被烧的一塌糊涂,尸骨也全都接不上来:一块男人的焦骨,一个女人的头颅。

路过行人纷纷摇头,或者不敢看去蒋家那片废墟。

邻居说,着火时他们听到了男男女女的惨叫声。

子时末,人最没有防备的时辰。

尘墟面前,累坐着一堆堆百姓。

他们身边混乱的扔着一堆堆水桶、木盆等盛水用具。

他们还是没有挽留回来这场大火。

“闺女啊!你才进蒋家两日就摊上这种事情,娘!娘这就随了你!”

突然人群中哭丧着一个妇人,哭喊着就往废墟中跳。

她猛被身后人拉扯着。

“孩儿她娘,都这样了,算了吧。”他男人拉着她道。

“不能算,不能算!蒋家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报应到他们头上了,把我闺女也拉了进去,我心痛啊!你卖闺女进蒋家的,你赔我闺女,赔我闺女!”

那妇人散乱着头发,杂乱无章的捶打着扶着她的男人。

男人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她打。

无声的叹息。

突然,妇人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忙有一群看热闹的人向前去扶着那妇人。

不远处,坐在地上的老者踢了脚身边的水桶,摇头道:“造孽,造孽啊。”

“蒋家作孽太久了,老天给的报应,不过在斗茶前一天他家出了事情,真的是邪乎。”

老者身边的坡脚年轻人递给老者一碗水,说道。

老者连忙灌了两口水。

那年轻人看了看前面,妇女已经被人抬走了,他蹲在老者身边左顾右盼道:

“哎,听说蒋家藏有不少珍宝,要不要趁人不注意,去废墟中拣拣宝物,反正有的宝物烧不坏。”

老者瞪了他一眼,将碗塞到他手中说道:

“我看你才是丧尽天良!”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不过您当蒋家邻居这么久了,您可知道蒋家之前做的事情吗?”年轻人凑到他身边,想要听热闹。

老者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做了这么久蒋家的邻居,是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

“说来听听。”

老者看着蒋家,沉沉道:“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蒋家经常会传来女子的惨叫声音,而且,蒋家曾经有一个小老爷,突然有一天消失了。在蒋家做活的一些老人说,本来这蒋家是小老爷的,可是蒋家那个做……做皮肉生意的大姑奶奶,挤兑走了小老爷。”

“皮肉生意?”年轻人与老者对视一眼,老者继续道:

“蒋家买卖女子的消息,其实周围人都知道,但是好像后背有人撑腰,他们才敢这般放肆……”

“背后有人?!莫不是……”

“嘘!想掉脑袋吗?”老者忙捂着他的嘴道。

年轻人推开他的手,说道:“我记得前些年蒋家好像闹出过人命,那天天才亮我出去支面摊,看见他们家人偷偷摸摸抬出来一个藤席,本来我还以为扔什么东西也没在意,可是突然藤席中掉出来一只女人的鞋子,还有碎烂的亵衣……”

“蒋三老爷是个变态,就喜欢小姑娘这件事情,你不知道?”老者小声儿问道。

年轻人回道:“知道啊,但是没当真,谁会喜欢毛没长齐的小姑娘……难道说是,真的?”

老者深深的点了点头。

年轻人讪讪道:“这他娘的还真不是个东西。”

他哄地起身,老者又问道:“你要干嘛?”

年轻人眼神左右飘忽,他道:“我随处看看。”

说着,年轻人回了巷子。

他往后瞅瞅,见老者收拾盆具什么的,趁着衙门人还没到,他将碗放到土坯墙上,转身入了废墟之中。

他小心翼翼的走在焦黑的墙边,仔细瞅着焦黑的地上。

突然他踩到了什么,定睛一眼却见一只断手,他吓得忙退后去。

突然,他又看到那手上有一个熏黑的镯子,他忙闭着眼睛将镯子抽出来,嘴里念叨道:

“你家作恶多端,压榨周围邻居支铺,上一次撞坏我家一个桌子没赔,我这也算讨了回来。”

说着,他将镯子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金的。

他瞪直了眼睛,忙将镯子收回怀中。

足够了,足够了。他不是一个不满足的人。

年轻人跳出这片废墟,转身又入了巷子。

突然,他撞到一个人。

他吓得忙将镯子举起来,颤抖着声音道:“您,您,您别杀我,我不是有意拿你的东西的。”

那人错身离开了他,独自站在小道上看那一片废墟。

年轻人缓缓扭过头去,却见一个头戴斗笠,身量匀称的男子。

他想着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又或许那人也是来拿宝物的。

年轻人便忙跑到自己家。

天大亮。

头戴斗笠之人一身白衣,与焦黑的蒋家形成的对比灼人眼眸。

许久,官家来收拾残局,他才隐在小巷之中,仿佛对此地,意外的熟悉。

……

……

莫赠脑中挥去蒋家冤魂的哀嚎,坐书案前,颤着双手掀起了魏账第一页。

这账,是从三年前开始记录,一直到上一年年底。

莫赠先是粗略的看了一下,愈发觉得不对劲儿。

她又细细看了一遍,看似魏家的账子没有毛病,可是上年十月份,一笔奇怪的支出,还有经常性的少银多银,引起了莫赠的注意。

官家的账子都会留一个底子,莫赠手中的账,应该不是魏家的原账。

莫赠双眉叠起,又认真的看了下那笔多余的支出。

十月初一,买药材。

魏家,为何突然买那么多的药材?

莫赠合上账子,细细将账子包好,放进了自己枕头下。

她回想了一下陀满森说的话,魏家早已与漠北有了隔阂,貌神离合之下甚至隐隐指出魏家的不忠。

而陀满森又说莫立扬有什么东西瞒着她,就算有,那又是什么?

不过现在莫立扬的信仰同莫赠一样,就是将这个狗皇帝推下去。

曾经加重给莫赠的东西,她要一点点儿从皇帝头上讨回来。

莫赠琢磨了一下,看了看天,已经到了晌午。

斗茶,也应该接近了尾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昏迷 斗茶选在离韩思府上不远的地方,没有意外的温家获胜。

虽说温小三用了羊奶茶来给大家尝,虽引起了其他茶家质疑温家投机取巧,但这只是推出的茶品中的一种而已。

其中温家的毫针白茶品相芽头肥硕,遍披白毫,挺直如针,而汤色色白似银针。喝起来味清鲜嫩爽口。

温家的茶实在属上乘,就连辅佐推出的茶都那么有特点,这等好茶不仅惊呆了众茶家,还惊到了魏延成与韩思。

二楼茶间中,魏延成品着茶水微微皱眉。

他虽然是舔着刀口的粗汉,但在此茶中仍喝到了后甘与回味无穷。

香气实在清芬,毫不输朝廷贡茶!

“这茶当真有意思!”魏延成忍不住赞赏道。

现在皇上正喝久了身边的茶,若是将此新茶供上去,那可又是一等功!

韩思也没想到温家这般实力雄厚。

他讪讪道:“也可算是实力不属蒋家。”

说道蒋家,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推出新茶上来,好像是在蒋家小老爷死去后,若不是韩思在撑着蒋家的生意,蒋家早就没落了。

好在蒋家以灭,在斗茶前一天,魏延成安插在蒋家内应说道所有人都回到了府上,那一把火可是烧得彻底。

魏延成满意的点点头,他说道:“温家这第一当之无愧,剩下他家在汴京铺子的问题以,就交给你了。”

说罢,魏延成将温家剩下的全部茶都让人送到了身边。

“延成少将,那蒋家的善后问题......”

“放心吧,已经都处理好了。”魏延成说道。

是时候回汴京交差了。

他让人拿着毫针白茶,让他们护送着踏往回汴京的路。

魏延成说道:“将温家小公子传话过来。”

韩思谄媚的称是,温小三左顾右盼,进了茶间。

屋外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各种夸赞温家茶得话语传的满街都是,这消息直接压下了蒋家灭门的势头。

温小三从来没有想到一种新茶做出,会引来这种波澜——就算之前身为一小茶家,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风头这般盛。

魏延成问道:“这茶,是谁做出来的?”

温小三毫不犹豫的说道:“是父亲。”

姐姐说过,所有的功劳都要给他们父子。

魏延成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茶的方子,你可知道?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若你家在茶上动了什么心思,被皇上发现就不太好了。”

果然和姐姐说的没错,魏延成真的会套他的话,还会把皇帝搬出来压他们。

再说了,温家也没想到这毫针真的就成功了。

温小三回道:“这......恐不太好吧。再说了,您也知道,茶中添加不好的东西,是会被遭天谴的。”

温小三这般拒绝,魏延成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怒气。

他调侃道:“温小公子言语之中不像是你这般年纪说出的话呀。”

温小三一听,稳住心思道:“延成少将谬赞了。”

魏延成隐隐一笑,让温小三退下了。

马车上,温小三说道:“真是弄巧成拙。”

温济摇摇头说道:“不是弄巧成拙。”

他可是照着莫赠说的配方,一点一点的实验,莫赠整日埋在房间,泡在各种废弃的配方之中,才想出来的最好的一个方子。

不是弄巧成拙,绝对不是。

他可算见识到了曾经一茗斗茶名震江南的莫赠郡主的实力了。

不能想到被家宝弄碎的毛尖儿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一个毫针就够了。

温小三也跟着沉思。

不过斗茶时没有看见蒋家,斗茶结束后才知道蒋家着了大火。

温小三很难不把蒋家与魏延成联系起来。

魏延成才说要为之铲除障碍,今日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温小三回到住处,莫赠却让枫柳收拾好了行囊,赶紧回家。

温小三虽不解,但看温济的脸色是随了莫赠的,于是他将家宝一同带到了船上。

温小三得了空,将今日的斗茶细节告诉了莫赠。

莫赠沉思道:“早知温家会胜,在留在姑苏,难免遭其他茶家上门来。这等括杂,还不如早点儿回家去。”

温小三同意道:“姐说的不错。”

温小三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为何,虽说温家过的越来越好,可是总归是踩在别人的尸体上踏来的,我,我......”

莫赠皱眉道:“你莫要想那么多。”

温小三讪讪道:“不知道此事要不要同姐姐说,父亲我都没有告诉。”

莫赠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温小三贴近莫赠耳朵,小声儿道:“上次去韩思府上,魏延成说过,要为温家以后的道路铲除障碍,可是今天一早便发生了那种事情......”

“你说什么?”莫赠为之一震。

“姐,你别害怕,我也觉得未免魏延成做的太绝了些。”

“这件事情不要说出去,就连舅舅也不要告诉他。其中的利害关乎整个江南的茶商经济以及官账的事情,你已经长大了,该知道了。”莫赠语重心长道。

温小三极其认真的点点头,两双灵动的眼睛紧紧盯着莫赠的眼睛。

可他为何在莫赠双眸之中看到一丝落寞呢?

“哦对了,家宝为何昏迷那么长时间还没醒呢?”温小三自言自语道。

他今日瞅了一眼家宝,还以为是睡着了,谁知道昏迷了。

莫赠淡淡道:“他实在括燥,枫柳将他打昏了。”

温小三忙站了起来。

“昏迷了啊昏迷了啊......我说呢,他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我去找找枫柳,让他醒过来吃点东西先。”

他匆匆出了门,莫赠疑惑的看着温小三走远。

怎么觉得家宝是他的孩子般,对家宝实在有些太上心了?

......

回到温家,温小三将家宝送回了家中,不知温小三用了什么方法,将家宝治的服服帖帖的。

家宝看到莫赠的眼光有些畏惧。温小三注意到了但没有说出口。

莫赠回家与温氏母女好好寒暄了好久,毕竟好几日都没有见了。

温氏突然拿来了一包东西,递给莫赠道:“有人特意送来的,说是只让你看,那送东西的人说是你在汴京城的朋友。”

莫赠捏紧了手中东西。

她先告退,路过公孙大夫的屋子,莫赠脚步顿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讪讪 温小三看着莫赠走远了,面容有些讪讪。

温情端茶的空挡掐了下温小三的后背,说道:“你在看什么呢?表妹都走远了。”

温氏也是暗自偷笑。

温小三一眼便看出来了他们误会了什么,于是连忙道:“你们别瞎想啊,我就是觉得表妹不太对劲儿。”

“不太对劲儿?你瞎说什么呢?”温情举着拳头往一旁靠了靠,他看向温济道:“你不信问爹爹,她在姑苏得表现确实有些不正常,好像所有东西她都能猜到一般,难不成真的有什么灵异事件?”

温济瞪了他一眼,“胡闹!”

说罢,理也没理温小三,回到了书房。

温氏骂道:“你就是见不得你表姐一点儿好,她是汴京来的,曾经住在大户人家,自然见多识广,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对!你再瞎说将你得嘴撕烂!”温情跟着骂道。

温小三越想越委屈,好像所有人都向着莫赠一般,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虽然他的名声经过两次斗茶,名声在外大噪,但是在温家,他仿佛连莫赠身边的同胞姐弟都不如。

“哼!”

温小三气的转去了自己房间,再说下去温情一定会动手将他打一顿的。

罢了罢了,念在表姐心思好他也喜欢,她的事情也不多提了。

温情放下拿着鸡毛掸子的手,说道:“算他跑的快。”

“旭哥儿的确不懂事,但在茗儿的引导下,现在还真是不错。”温氏笑得温馨。

温情点点头,“是啊,表妹想的好还懂事,温小三真的要多学着点儿才是。若是以后能成真正的一家人……”

温氏瞪了她一眼,“说什么胡话!现在我们就是一家人,旭哥儿哪点儿配得上茗儿!”

“说的也是。”温情认真道。

......

莫赠站在公孙大夫的门前,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公孙大夫屋中的灯被吹灭,莫赠才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表妹,你怎么在这儿?”温情正要回屋休息,撞见了还抱着那包东西的莫赠。

莫赠回道:“我想来看看公孙大夫,想必他已经睡了,我还是不要打扰了。”

温情说道:“那一起回去?”

“喂!都到门口了不知道敲门?”

身后突然有推门的声音,莫赠忙转身,正见公孙大夫一脸怒气。

温情识相的悄悄退下了。

这几日莫赠不在,公孙大夫气大极了。

现在莫赠回来了,两个人好好谈谈也是自然。

莫赠迟疑道:“您没睡啊。”

“进来。”公孙大夫背着双手,回到了屋中。

莫赠看了看欲要滴雨的天,随之进了屋子。

“这几日在姑苏挺好的,姑苏的铺子我们拿下了,以后钱赚的多,安卿哥哥也不会过多担忧钱财不够。”莫赠自言自语道。

公孙大夫打断她的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莫赠捏着手中包裹的动作,又重了一分。

“我们先来打开这个包裹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她笑道。

“你猜的没错,温望舒确实与你有关。”公孙大夫道。

莫赠一怔,她早就想到了。

公孙大夫见她情绪稳定,摇摇头继续道:“当年江南公孙家出了些错过,有别家的奸细将公孙家的一批药下了毒,买的人不同程度的中毒,而后我正去漠北找一味解药的时候,那些中毒的人将公孙家烧了,所有人都死了。”

他讲话时语气淡淡,但是眼眸中的血丝越来越重。

莫赠心中不知被什么紧紧压着。

公孙大夫说道:“公孙家没了,管国库的宴桑王爷将我收留在汴京。哦对了,我有一个孙女,和你一般大。”

莫赠听罢喉中哽咽。

公孙大夫不停道:“她也喜欢揪我胡子,和你小时候一样。”

莫赠泪珠倏地落了下来,“公孙大夫……”

公孙大夫笑了笑,说道:“现在的汴唐越来越不如曾经,那些你看到的所谓惨剧,还是少许一面。边疆战士常年没有朝廷即时拨款,导致一年又一年的被游族欺辱。你爹的好几个过命交情的将军都死在边疆,并且那狗皇帝用将军们没有能力的借口,株了他们九族。”

梳理九族的,可是莫宴桑……

公孙大夫盯着莫赠黯淡无光的眼睛道:“你爹爹动了他们的族谱,救下肖将军的儿子、女儿,也就是现在边疆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肖涉,和医术精湛的圣医手,肖衿衿。”

皇帝杀了他们的父母,他们还在为皇帝卖命,真是可悲……

莫赠已经说不话来。

“所以,皇帝查出来了这个事实,碍于肖涉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被他们最敬爱的人杀死的,于是只能将知情人杀了,也就是莫宴桑。

宴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倒不如谋反推倒这个皇帝,保你们全家周全。他与慎亲王一起,却被自己的兄弟齐元出卖了,只能自己揽下来罪名,后面,你也都知道。

你爹确实深爱着温望舒,但是你又猜错了,你不是温望舒的女儿,你没有见过温望舒吧。”

慎亲王一家对莫赠这般好,只是因为有愧对待自己的爹爹!

屋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突然变大,风带着春雷打在天边。

窗子大开着,莫赠浑身上下被冷风打的透彻。

“温望舒,和你母亲长得七分相似。”

七分相似?

她还是自己的母亲?

所以说,母亲经常打莫赠,是因为莫赠长了一张与母亲相像的脸,与温望舒相像的脸?!

所以说,只因为自己母亲是个戏子,幽禁她只能在王府行动,好多人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长相。

所以说,父亲将自己的字取为莫茗温,只因为温望舒特别爱茶,在前朝更是与前帝推动了茶的发展文化,温望舒爱茶到极点!

莫赠不仅,开始对莫宴桑又爱又恨。

亲生母亲被冷落了那么久,直到死还在妄想着经常在外漂泊的父亲回家看看她们母女。

屋外的雷声,像是打在莫赠身上一般。

她止不住泪流,公孙大夫那出一张带药味的手帕,细细擦着她的泪痕。

他的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想要一下子让莫赠认清所有。

“于是你家出事的两年前,他已经意识到家中迟早要出事,所以让老夫,为你留了后路。你别恨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匕首 怎么恨的起来?

公孙大夫叹气道:“甘乌马瘟来处不明,健康的马已经如数送去了边疆,只是躲过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您什么意思?”莫赠麻木着身子,问道。

“我们送去的药材仅仅只够抑制,而这次的瘟疫凶猛,圣医手那小丫头片子压根管不住那么多,所以......”

“您要走了?”莫赠追问道。

公孙大夫点点头,“去甘乌,治马瘟。”

莫赠突然紧抿着唇,惨笑起来。

公孙大夫连忙拉着她的手道:“你就好好在凤鸣呆着。”

面前那个才十七的小姑娘,眼中却含着不属于她的倔强。

“......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莫赠问道。

“现在皇帝已经有了动作,想要除掉慎亲王,他的疑心深似海。”

公孙大夫把所有事情告诉莫赠,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

莫不是甘乌要有动作了吗?

“你莫要管这件事情,在江南将温家的铺子先稳定下来,听话。”公孙大夫很少这般语重心长的同莫赠说话。

莫赠突然心痛起来。

“您不会回来了吗?”她问道。

公孙大夫收回在莫赠那处的手,将双手背负着,沉重的点点头。

后来,莫赠不知道自己怎么回道自己院子的。

她也没打开那个所谓友人送来的包裹,闷头便睡了。

第二日仍旧阴雨的天气看不出时辰。

枫柳听到屋中的动静立马进了屋子,莫赠自己洗漱着,枫柳看着莫赠这般模样便松了口气。

她见莫赠面上安安静静的,便说道:“公孙大夫今早,便启程去了甘乌。”

梳妆台前的女子没做过多表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儿。

“将桌上的那包裹拿过来。”莫赠吩咐道。

枫柳连忙将东西递给了莫赠。

莫赠毫不迟疑地将包裹打开,里面有一个四方盒子,四方盒子中竟然是一把兽皮包裹的匕首。

她见过这把匕首,曾抵在莫赠脖子上的那把。

匕首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漠北人能将自己随身戴的东西赠送给他人,代表示好。

“先收起来吧。”莫赠说道。

枫柳拿过赞赏道:“这把匕首,真是锋利。锋白如雪像是......漠北的上等寒铁?这等好物可是难见啊!”

上等寒铁?

莫赠手底压着方才在锦盒中拿出来的信纸条,起身道:“这几日会有客人来,先让下人们收拾两间屋子吧。”

陀满森身为漠北人,漠北用的不是汴唐字体。

不知他是不是有心为之,方正在写字方面还讨得了莫赠忍俊不禁。

温家在这几日准备了去姑苏开铺子的红契等,同意温家在汴京开铺的消息也接踵而至。

皇宫很喜欢温家的毫针,并赐名为醉银针。

御赐的茶,立马惊动了汴唐爱茶人。

一时间温家的醉银针被抬到一两一千两银子,不少爱茶人专门来到凤鸣购买温家的茶。

温家茶固然好喝,可是问题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别的茶家不止一次告官家,说是温家哄抬醉银针的市价。

莫赠得知这个消息冷笑道:“明前的毫针本就金贵,这价格可是比明前炒高价的猴针贵了多少?”

这话一经传,又有人传言温家二小姐太过狂妄,也顺便煽风点火,产猴针的那位商家直接状告了温家侮辱了他家的茶。

经枫柳查明,煽风点火的是产猴针的那家,装白莲花的还是那家。

温家没有理他们,张义知县直接查了他家的账子,却发现那家的茶价不少问题。

那家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没过几日,温家人手不够再次招仆人以及工人,招了几日突然有人来闹,气势汹汹几乎要砸了温家的场子,还点名要温二小姐出来见他。

枫柳说道:“您不必去,我帮您处理这件事情。”

莫赠戴上面纱,直接去了温家招人的地方。

莫赠从角门进了铺子,远远的看着坐在铺中的男人,险些没有认出来。

莫赠朝枫柳说道:“让他一个人过来。”

一身入乡随俗的打扮,莫赠还是头一次看到陀满森摘了满头小辫儿。

可陀满森那异于汴唐人的样貌,虽比曾经样子柔和了些,但还是遮掩不住陀满森身上的草原气息。

莫赠懒懒的托着下巴,说道:“你怎么才来?”

话语中有些娇呻,枫柳一时不适应,退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便见那日她曾经追赶过的女子,枫柳紧皱着眉头警惕的盯着雏鸠。

方才听到小姐与那男子熟稔的样子,她没有轻举妄动。

雏鸠心无旁骛的站在门前,丝毫没有在意枫柳打量她的眼神。

屋中。

陀满森拉了拉衣襟,坐在莫赠面前道:“我是来监督你铺子往哪开的,既然收下了我的礼物,那就证明你同意了我之前说的。”

“质子殿下说过什么?我怎么不记得?”莫赠微微笑着为他斟了杯茶。

陀满森笑意不减,“话说,郡主大人当真不怕我将你没死的事情告诉天下人?”

“不怕。”莫赠啄了口茶水,陀满森一开始的示好,就证明陀满森有事要求莫赠。

莫赠有足够的筹码与陀满森交易。

“你有话直说,我们两个之间说话还需要兜兜转转?”莫赠淡淡道。

他认真起来道:“我希望他日兵戈相见,我们不会出现在一个战场之上。”

莫赠面上毫无波澜,“你总得表明自己的立场吧,仅仅一把匕首便能收买我?”

天真。

陀满森也托着下巴,歪头道:“还以为你是精的,谁知道还是个傻的。魏家账子十月份那笔异样的支出,买的药材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吗?”他顿了下,眼神渐渐可怕起来,

“救人的药是药,毒药,也是毒药。”

“你是说甘乌瘟疫,是魏家搞得鬼?”莫赠冷笑道。

她早就猜想有这么一可能,不过......

“你能确定吗?”

“不信大可叫你那管国库的前夫过来与之对峙,他肯定明白的很。”陀满森笑道。

莫赠十分不喜欢看到陀满森那一双酒窝,不怀好意,莫赠永远看不透他想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立场 莫赠紧紧盯着陀满森的眼睛。

他突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洗耳恭听。”

莫赠说道。

陀满森笑道:“你可知为何唯徐芊芊不与我一同姓?”

“知道。”莫赠说道。

漠北大小姐随母姓,人尽皆知的事情。

陀满森笑道:“魏砾将我母亲关了起来,母亲最疼爱唯徐芊芊,所以唯徐芊芊想要救母亲,只能得到汴京茶商流通大权,常驻在汴京,才有机会救母亲。”

莫赠斟茶的动作停了一分。

一直以来,世人了解过漠北与魏家的关系后,或多或少都会觉得漠北与魏家关系不至于那么冷漠。

“物是人非。”莫赠语气中带了些安慰,推给他一杯茶水。

陀满森又笑道:“她救归她救,我只是奉父王命令来当汴唐的质子而已,不过唯徐芊芊毕竟是我的姐姐,父王也顺便让我保护她。”

“那,你母亲呢?”莫赠谈及父母,语气软了下来。

听陀满森的语气中,几乎没有保护自己母亲的意思。

陀满森语气不咸不淡,“魏家以为劫走一个王妃,漠北就能替他们效力?简直是个笑话!唯徐芊芊掌握着不少茶艺、经商等经验,漠北需要她发展经济。同姓唯徐,她可比那个笨女人聪明多了。

你不知道,漠北实在太穷了,穷到,每年的税都交不起,一贫如洗的漠北……可怜……”

他摇着头做不正经的叹息。

好一个漠北一贫如洗。

莫赠沉思良久,陀满森不紧不慢道:“我可以不管不顾你们的造反,但是我先说好,和漠北没有关系,我们漠北那么穷经不起打仗,别连累我们。”

“所以说,堂堂质子殿下,是要做和事佬?”莫赠狐疑道。

“也不能说不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也可以叫我劝和使者。”陀满森渐渐神秘道。

陀满森示好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不仅道出了魏家下毒给甘乌,而且他既然知道莫赠没死,还知道慎亲王要造反。

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陀满森。

“你同我说或许没用,我不能左右慎亲王的心思。”

“可是你不给慎亲王拨银子不就好了?你看你们温家现在多有钱,我实在眼红的紧。”

“……”

一语将莫赠逼得没话说。

莫赠心中默默白了陀满森一眼,她与他扯不下去了,便道:“温府已经将你的屋子收拾出来了,你不是非要住温家吗?温家光明磊落,不怕你来造作。”

“那我,便听你的话不造作。”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莫赠将陀满森领回了家。

事先与温家打好了招呼,可温氏见到陀满森便两眼放光,不停的拉着陀满森说话。

莫赠半挑眉看着温氏的喋喋不休,和陀满森不得不在温氏巨大的热情之中,将回话编的漂亮。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多大了?有无婚配?”温氏直接道。

雏鸠正欲上前挡温氏,陀满森却示意她不完轻举妄动。

“已经娶妻子。”他指着雏鸠道。

温氏迟疑了一会儿,暗淡的眼神又放起光来,“……需不需要平妻?不然,小妾也行?”

“娘!”

温情过气冲冲的叉腰走过来,莫赠替温情圆场道:

“情姐姐就算嫁人,也得是明媒正娶做正妻才行。”

温情感激的看了莫赠一眼。

温氏一听,焉儿了吧唧做回了椅子上。

“那小茗的意思是?让我休了雏鸠娶温情做妻?”

他一脸坏笑。

雏鸠一身中原女子打扮,丝毫看不出来袍中藏了柄弯刀。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陀满森胡闹。

这小茗小茗叫的,莫赠怎么觉得那么不顺耳甚至想打人呢?

“也好也好!”温氏附和道。

没想到温氏急着嫁女儿,竟然急到了这种程度。

当真是有意思的母女。

“娘!你说什么呢?也不怕让人家笑话!”

陀满森双眉挑的愈发无边。

莫赠捏着手中帕子,说道:“思来还有些事需要同二人交代,他们是私奔来的,总有一天还要回去,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私奔可还行?

雏鸠一直淡漠的神情,这次竟然有些别扭。

“私奔啊!现在的小年轻……啧啧啧……”温氏一脸看热闹。

莫赠走到门口说道:

“徐森,还不快跟我走?”

徐森这名字还是陀满森自己给自己取的汴唐名字。

陀满森朝温氏恭敬行礼,笑吟吟的跟上了莫赠。

莫赠将他扔到屋子便不管他了。

她在自己屋子嚼着《茶经》,突然想到曾在汴京君止问莫赠那个关于神农尝百草一日中毒,腹绞痛,得茶而解的故事。

茶刚开始就以药用,不知道君止寻出何茶解毒,又是何毒来。

现在想想,茶叶终究是茶叶,得以不同的制作工艺才能制出什么茶类来。

她当时竟然忽略了这个问题。

君止应该查的不是什么茶解毒,而是中了什么草药的毒。

正在想的入迷,枫柳前来小声儿说道,温氏又去找陀满森询问,非要将他的所有查个底朝天来。枫柳隐约听到他们说起莫赠被休的事情。

莫赠表示随她去问。

陀满森会圆的很光滑。

果真如此,晚饭时,温氏看莫赠的眼神几乎柔出水来。

时不时还为她夹菜。

温小三倒是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些不喜。全程狐疑的盯着陀满森。

陀满森倒是很坦然的为雏鸠夹了一块儿肉。

若是不知道的,还真看不出来他们不是一对儿。

莫赠甚至觉得自己为他们的院子整理了两个房间,有些错误……

日子飞快,四月伊始。

公孙大夫身在甘乌,早已收到莫赠的来信,信中指明魏家下毒。

莫立扬随即找到了魏家买的毒是何物。

对症下药,瘟疫已经完全消失。

“就单单这一笔证据,就够魏家伤的。”公孙大夫沉沉道。

莫立扬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简陋的屋子中放着一张桌子与几张椅子,公孙大夫懒懒的瘫坐在椅子上喝茶。

门外侍卫传信,说是圣医手求见。

莫立扬隐晦一笑:“那,先不打扰公孙大夫了。”

公孙大夫面色发青,“这小姑娘还要缠着我教她学医什么时候……烦死了!”

当真是倔,每日两次求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相像 莫立扬出门的空档,公孙大夫正与屋外黄沙中竖立的女子对视。

端茶小厮不忍心道:“肖姑娘已经在门口等您半个时辰了,今日黄沙又起,肖姑娘也被黄沙吹了有半个时辰。”

“关门去!老夫这把老骨头迟早甘乌着鬼天气冻死!”公孙大夫喝了杯热茶暖身。

小厮为难的走向门外,挡着风的身子撑手将门关上,朝肖衿衿道:“肖姑娘,您还是请回吧,公孙大夫不见您。”

“烦请转告公孙大夫,衿衿明日再来。”

肖衿衿朝小厮微微福身,小厮忙摆手道:

“肖姑娘别这样说,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肖衿衿轻轻一笑,本温婉的面庞,在风沙肆虐下显得有些沧桑了。

小厮看着肖衿衿娇嫩面庞上的淡淡红血丝,说道:“咱甘乌有一物膏状东西,抹在脸上能缓解风化干裂,小的这就为姑娘拿些去,姑娘在此地等着小的。”

肖衿衿微微点头。

小厮回了屋中,公孙大夫皱眉看着他拿着一个铁制的四方盒子来来回回折腾,最后回屋时手中盒子不见了。

他横着眉毛,轻哼道:“送什么东西给她了?”

小厮挠挠头,“甘乌治风化干裂的小药膏,叫不上名字。肖姑娘毕竟是个姑娘家,总不能伤了脸去。”

公孙大夫抬眼看着身高八尺身型壮硕,而面庞有些干黄,脸颊却顶着两坨红血丝的他道:“阿木啊,以后不经老夫的准许,这里的院子都不要让肖姑娘踏入半步,你若是再犯这个毛病,老夫就要换人看门了。”

阿木不屑的将银盆放到盆托上,“换人吧,这样我就能去当兵上战场杀敌了。”

现在人手正缺,本来阿木不是伺候公孙大夫的人,只是当时阿木刚巧染了痢疾,公孙大夫顺便把他的病看了,莫立扬才顺便让阿木留在公孙大夫身边的。

公孙大夫没理他,俯着身子盯看手中的药棍儿。

阿木也不懂什么草药,于是瞅了他一眼,将热水添在银盆中道:“热水好了。”

说吧,转身进了一旁的小隔间。

公孙大夫暗搓搓的瞅了躺在那张伸不开腿儿床塌上,还乐呵哼小曲儿的阿木,啧啧两声儿叹出了声儿。

……

甘乌很大,但能住人的地方很少。

甘乌偏东地区因杨木较多,固沙效果显着,于是居住在东区方向的人较多。

最东有一座城池,此地场面大风卷沙,就连位置最好的城中也一到申时,便家家户户关门闭铺。

城墙之外突然驾马狂奔,马到城墙之下因劳累过度而跪地不起。

人反应迅速的跳下马,持了通关文谍,忙被人请了进去。

莫立扬还未在府中坐稳,那人便上了府上。

“世子殿下,往西一百里处的大漠,卷人而入其流沙之中,恐是不可……不可经人。”那人身上裹着的厚裳,早已被吹的破烂。

他面是黑红,嘴唇干裂,开口时嘴中不时吐出黄沙来。

“下去吧。”莫立扬面上没有波动。

那人失望的拱手,“是。”

“好好休息。”

那人走到门口,突听到莫立扬的安抚话语,他连忙拱手,

“为世子殿下效力,在所不辞!”

说罢,他大步跨向屋外。

屋中湿热,与屋外的干冷截然不同。

“安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儿低沉。

莫立扬忙转过身去,他看到慎亲王忙起身,“父王,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慎亲王严肃的面容不见舒展,“往西百里外仍旧不能住人,这可如何是好。”

甘乌临近山脉,层层山脉与甘乌能住地隔着一层沙漠,地形起伏变化较大,而且奇怪的地形仅能将百姓们归属到甘乌最东城池周围。

而马瘟盛行那段日子,百里马场已经不能再用,若要迁徙往西,这可当真是个难题。

“父王不必着急,我已经上书朝廷反应这个问题了。”

“你觉得那狗皇帝,会管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吗?”

慎亲王突然阴森森道。

莫立扬默了默。

“肖涉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同意与我们为营,安卿,皇帝娶亲那天,你再回一趟汴京吧。甘乌的兵还需养上一年,可是在皇帝面前的戏,不能断。”

时间紧迫,六月初。

莫立扬久久才回道:“是,安卿知道。”

六月初就要回汴京一趟,正巧赶上莫赠生日,他还能顺便去看莫赠一次。

慎亲王担忧的负起双手而走,屋外风声嘶哑难听。

莫立扬深深的望着窗户被风吹的浮动,心中也暗暗沉了下去。

次日,莫立扬再去公孙大夫那里,顺便告诉他要他同自己一起六月回江南。

正巧遇到被大门关在屋外的肖衿衿。

他微微含颌,“肖姑娘。”

“世子殿下。”她朝他福身道。

莫立扬含笑道:“这么早,便来找公孙大夫。”

“是。”肖衿衿话语很少,莫立扬看着这个执拗的女孩儿,图片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像,像极了她。

莫立扬面上有些异样,他道:“随我一同进去吧。”

说着,莫立扬敲门入了院子。

肖衿衿迟疑片刻,生硬的进了院子。

才见到躺在太师椅上哼小曲儿的公孙大夫,莫立扬毫不客气的坐在他的身边。

肖衿衿又福身,她直截了当道:“公孙大夫,您还没有告诉衿衿,为何解药中水牛角要用一钱而不是半钱。”

莫立扬半挑眉,这公孙大夫不是说,肖衿衿求着他想要做他徒弟吗?这怎么听着也像是在讨教问题。

公孙大夫一见她变了脸色,“你怎么来了,阿木,碾人!”

“对不住啊公孙大夫,家里的水不够了我正打水去。”说着,一个壮汉用扁担挑了两桶水往屋外走去,便走边喃喃道,“没水了没水了,我去张屠户家挑去,他家的水没有沙子,好喝。”

张屠户家在一里远处。

公孙大夫冷哼一声儿,“好一个被美女糊了眼睛的气盛壮汉!”

立在他面前的女子又道:“公孙大夫,请您解释清楚。”

公孙大夫心塞极了,这还是个不依不饶的主儿。

这圣医手,和莫赠的性子忒像了点儿!

一个对茶斤斤计较执着不懈,一个对医药斤斤计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随意 “老夫无意间加了剂量发现效果很好,有问题吗?”公孙大夫无奈摊手道。

非无意,但配药本就是个不懈的活。

肖衿衿愣了一下,“……好像,没问题。”

这个解释好像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只是药量本就有个讲究,半钱水牛角是那份药中最适宜的剂量,多了便会扰了其他药效,或者降低药效。

难不成,公孙大夫也不知道这份药中水牛角多剂量的奥秘?

而切书中说过最好的配量,难不成公孙大夫已经超越了书中所记载的?可是肖衿衿最信任的便是书中所写。

还是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肖衿衿有些失望,她谢过公孙大夫便出了门,

“衿衿不会再来叨扰公孙大夫收小女为徒,只是想问清楚一些关于配药的问题。”

“哼!死脑筋的我也瞧不上!”他哼道。

肖衿衿不由得拉紧了身上的黑色罩衣。

莫立扬待她走远,问道:“公孙大夫为何不收肖姑娘为徒?”

“有一个莫赠就够了,你还想来两个气老夫?”他夸张道,“而且这姑娘死脑筋,认为书中写的就是对的,殊不知书也是人写的。”他擦着自己的小桌子,不知莫赠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又在钻研什么新茶的配方?

......

......

莫赠一大清早鼻子就痒的不行。

她正在补缺醉银针之前在做法上面的不足,整日待在后院。

不知作废了多少茶来。

陀满森半倚在墙边,抱着胳膊好笑道:“醉银针不是挺厉害的吗?为何还要重新来做?”

莫赠瞥了他一眼。

整日就知道在温家混吃混喝,也不知道哪来的为什么。

“质子殿下在这里玩归玩,也该回京城了吧?皇上不会某一日看到你老到处跑,心中起疑心?”莫赠揉好茶,将茶叶铺满在竹藤之上。

雏鸠为陀满森喂着糕点,朝莫赠切了声儿,“我得看着你这铺子往哪开不是?”

看着就看着,当时让他住温家也是不想他大惊小怪透露莫赠的消息。莫赠转身去了厨屋中。

她蒸的末茶糕也应该能吃了。

茶香味儿本就独特,陀满森寻着味道也跟着去了厨屋。

才掀开蒸笼,陀满森连忙将翠绿欲滴的圆形半透明状的糕点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喊烫。

莫赠冷哼道:“我下毒了。”

陀满森满脸不信任,他将糕点一点点吃完,得瑟道:“没想到你的手艺还行,还挺好吃。”

莫赠将茶点往盘子中装好,她道:“让你吃真是暴殄天物。”

“我都说了漠北穷的很,这种好东西我吃不起,是不是雏鸠......”

他说话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着是末茶糕有些干。所以往嘴里灌了几大口水。

“是,少主。”话才落下,陀满森突然稳不住身子的往雏鸠身上倒。

莫赠皱着眉往门口退了几步。

他面上凝了薄汗,指着莫赠不可置信道:“你,你竟然真的下,下毒......”

雏鸠立马急道:“少主,少主?郡主,少主他没有做什么伤害温家的事情吧?为何您要这般对待少主,还不快将解药拿过来!”

说着,雏鸠已经将手边的弯刀举在了莫赠脖子边,霎时间,枫柳举着长剑挡在了莫赠面前。

中毒是不可能的,莫赠压根就没有下毒!

这是莫赠做的茶点,以供以后温家开糕点铺子推出的新吃食。

“偌大一个漠北少主,还做这般幼稚的事情。”莫赠托着糕点,转身往屋外走去。

雏鸠面上略急,她想要挡莫赠的去路,却因为身边还托着一个高大少年,因此无法挣开枫柳的长剑。

雏鸠长得极具漠北女人特点,坚挺的鼻梁微微有些鹰嘴模样,极薄像戏子的红唇,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她的身量也是不输任何江南男子。

而枫柳面容却是极具江南女子的气质。两人站在一起对峙,奇怪的却是枫柳并不输雏鸠。

“那日在姑苏引我去蒋家方向的是你吧。”枫柳眯起了眼睛。

雏鸠还没有开口,身上突然一轻。

那少年撇嘴喃喃道:“没意思。”

“少,少主。您真的没事?”雏鸠面上有些茫然。

陀满森没有回答雏鸠的话,他面上焦急指着往前院走的莫赠。

“喂,小野猫你等等我。”

雏鸠猛然拉下了脸。

枫柳隐隐笑出了声儿,见雏鸠瞪向自己,便不紧不慢的往屋外走去。

莫赠将末茶糕点给下人分食,又让温氏尝尝,毕竟江南人的口味儿和中原人不太一样。

莫赠可能觉得好的糕点,在江南或是没什么销路。

得到的反响不错,即使决定温家即时推出此茶点,做辅物以一定量赠送给买茶人。

陀满森被莫赠的不假思索弄得有些出神。

“你这样迟早将温家搞垮。”

“走着瞧。”

莫赠眼尾都没有给陀满森留。

陀满森一愣,转而笑个不停,“走着瞧就走着瞧。”

当天,温家所有铺子加上挂靠的铺子推出买一斤醉银针送温家秘制茶点一份。

此消息一经传播,不少富商等想要凑个温家热闹的挥了大手笔。

这日莫赠在厨屋忙的不可开交。温家的厨屋也因此扩了几间屋子。

可是有一间突然停工了,陀满森本着看热闹的心理,故意在莫赠面前说道:“你家工人罢工了。”

莫赠将手中的糕点配方交代给厨娘后,才回复陀满森道:“今日不易作灶。”

“迷信。”

陀满森挡去了帮忙烧火的莫赠。

“你把这些事交给下人不就行了,在此地忙活什么。”

“明日小三学院邀请家中亲人前去喝茶,情姐姐与舅舅自然没有时间去,而舅母又忙活着家中的事情,我只能尽快将把握火候的事情将厨娘教会,你若是不帮忙,就别在此处添乱了,可以吗?”

陀满森呆愣的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我能帮你什么。”

莫赠正严肃的面庞突然勾起了唇,“院中的柴还有两堆没砍,你去帮我砍柴吧。”

“放肆!少主金贵之躯,怎么能干这等粗活!”

雏鸠怒气冲冲道。

这声音引来了隔壁做活不少下人的频频回头。

陀满森捏住雏鸠正拿弯刀的手,说道:“走,一起砍柴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宴请 四月初三,莫赠被温小三的学院邀请到教书先生的屋子中去。

身后紧跟着的陀满森摸了摸莫赠脸上的面纱说道:“我怎么觉得不是让喝茶来了?”

“能同意你随我一同来就不错了,一会儿看到先生少说些话。”莫赠说道。

这几天莫赠一直没看到温小三,听温氏的意思是温小三的学院每年都会安排一次他们下乡插秧,大概今天才回来。

才走到先生的屋子,屋子中突然出来一个面带笑意的学生。

莫赠见过他,大概就是之前嘲笑温家垫底那个姓赵的。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姓赵的孩子连忙捂住了脸,像是怕莫赠看到一般。

莫赠脑中立马浮现一个想法,今日学院放马车的地方仅有温家的。

如果真是宴请,那应该有很多马车才是。

莫赠朝枫柳道:“你拦着那个姓赵的孩子。”

说着,莫赠进了屋子。

果真一看,除了一脸诧异的温小三,身边还有南家的小姐公子,南芹芹和南华。

“姐姐?”

莫赠看去角落蹲着被打的不成样子的家宝,皱眉道:“怎么回事?”

那教书先生一脸的怒气,

“去乡下踏青那几日,赵生检举温旭偷看南芹芹洗澡,经证实的确有此事,本就这件事情有伤风雅,可是温旭还将南华给打了,你是温旭什么人?”

“真能耐。”陀满森夸赞道。

如是所有男人都会明白的笑容看去温小三。

温小三却毫不承认道:“说那种屁话,明明是南华莫名其妙将家宝打了一顿,我才气不过去找南华,谁知道南芹芹在洗澡,可是我压根儿没看到她洗澡啊,明明就是在摔东西发脾气,姐,我还无意间听到上次咱家十里楼中马中毒的事情,就是南芹芹这恶毒的女人干的。”

“你说什么呢?!别污蔑我姐的清白。”南华怒道。

南芹芹却哭了起来,“看着温小三道貌岸然,茶艺高超是江南新冉起的名人,芹芹是敬他的,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带着......”

“姐你别说了,还是我来说。”南华擦了擦南芹芹的泪珠,说道:“谁知道温旭他带着那脑子有毛病的家宝一起偷看姐姐洗澡,末了还将家宝丢在窗子前任我的侍卫打,自己跑了去。”

家宝躲在角落哼哼唧唧不敢出声。

先生问道:“李家宝,是不是真的?”

家宝颤颤巍巍的点点头,他双眼之上的淤青很是显眼。

见莫赠一双眼睛紧盯着他,他忙将头埋在了臂弯之中。

先生道:“看到没有,就温旭这种学生,还是早些退学吧!学院中还有很多尚在闺阁的姑娘,这种人不能留。”

温旭急道:“家宝,你有什么害怕的,我姐都来了她替我们撑腰,你将事情都说出来吧。”

家宝一言不发,时不时看向南华。

“事情还不够明确吗?傻子是不会说谎的。”南华冷冰冰道。

“家宝没有说谎......”家宝小声抽噎道。

温小三彻底没了折,他只能将目光放在莫赠这里,“可是家宝向来害怕南家姐弟......这也不是第一次欺负家宝了。”

陀满森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先生气的快要翘胡子了。

莫赠缓和他的情绪道:“先生莫急,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交给官府得好。”

“什......什么?”先生瞪圆了眼睛,“若是真的,温旭这孩子不仅要坐牢,以后得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莫赠笑道:“如果家弟真的做了,那这种人坐牢在所不惜,若是家弟没有做,那温家是不是要向南家讨个说法?或者,污蔑罪又是怎么判来着?”

莫赠缓缓走到南芹芹身边,虽是小声儿,但是屋子中的人都听得到。

“上次你派人下毒与我家马的事情,南莘已经向我赔礼道歉了,这件事情再拿去官府,你说南莘会不会饶过你?”

南芹芹听的面上发冷。

南华挡在南芹芹身前,向来最护南芹芹的他略有迟疑,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要胡说八道乱猜测!”

“你要知道,南家现在惹不起温家。”

莫赠冷冰冰的收回双眸。

而南家两个姐弟,也不再说话了。

方才南华说的不错,傻子不会说谎,但是他忘了傻子容易将别人反复说的话记在心底。

莫赠曾经无意间得知家宝的奶奶曾在南家当采茶女。

而且温小三说过家宝怕南家人,家宝说假话也是有迹可循。

先生不依不饶道:“温二姑娘,您不能这么压制南家这两个孩子,温旭学术不端,绝不能再留。”

温小三忍了几次想要冲上去这先生的拳头。

向来他就讨厌这个先生,不知为何他就和自己对着干,在学院的活都是他干,扫地什么的也是他干。后来温小三在江南经过两次斗茶渐渐有了名气,这先生还像他冷嘲热讽。

虽然平时自己在学院确实欢脱了点儿,但是先生这样实在令人作呕。

温小三破罐子破摔道:“枉为师表。”

“你说什么?你你你快给我滚出去!”先生抖着手指向他道。

温小三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心中一阵舒爽。

“南芹芹,我给你时间承认错误,不然南莘将会替温家指认你之前干的腌臜事。”莫赠笑道。

南芹芹不禁怕到了极点。

南莘是什么样的人?正义到六亲不认。

就是因为她做错了事为温家的马下毒,他才教训自己的。

踏青的那些日子,她又被南莘说教了一番,要她对温家道歉。

她怎么可能向温家道歉。

“不过,听你说南小姐这么喜欢嫁祸别人,到底是为什么呢?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还落了一身脏。”陀满森突然问道。

问得好。莫赠深深看了陀满森一眼。

一直不说话得雏鸠也看出了端倪。

先生明显将话题引得都是温小三得错,几乎不听温小三说的话。

先不说温小三说的是不是实话,照郡主所言,南芹芹之前做那脏事,分明......分明就是品行有问题啊!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陀满森不顾众人得眼光,宠溺道。

雏鸠皱眉说道:“有些人就是喜欢给别人添堵,您记得游族喜欢骚扰汴唐得时候,他们放言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钱 “说的什么?”陀满森笑吟吟道。

“他们说,汴唐那么有钱,游族本身就居无定所闲的发慌,就时不时就刺挠一下汴唐,以便游族等小人物有自己的存在感。”枫柳说道,眼尾余光都未留给南芹芹。

她漠北女子眼底最容不下这种性情恶心的女人。

南芹芹脸一阵青一阵白。

枫柳提着赵生来到了屋中,赵生脸上有明显的青痕。

先生看到拍桌站了起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书院不是让你温家来打闹的地方!”

“你怎么又回来了!”先生走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说道。

赵生连滚带爬到先生的后面,看见枫柳如同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般,他说道:“不是温旭的错,是,是南家姐弟故意污蔑温旭,我只是凑热闹而已!”

先生一听,声音软了下来,“是不是温家随从打你了?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赵生恐惧的瞅了一眼枫柳,头埋得很低。

他疯狂摇头道:“没有,没有......先生,就是南家眼红温旭最近名气大盛,打了那个傻子家宝故意引来温旭的,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

“胡说八道!”南芹芹急红了眼睛,而南华却有意挡着南芹芹说话。

一来二去,莫赠看的透彻。

她没话再想同他们说,莫赠朝温小三说道:“回家。”

“姐......姐,好嘞。”温小三说着,将家宝扶了起来,紧紧跟在莫赠脚步后。

先生气的蹲坐在椅子上。

陀满森热闹也看够了,脚步轻快的说道:“就这么走了?”

不这么走还等着看那些人的恶心嘴脸吗?

莫赠笑道:“会有人来收拾烂摊子的。”

温小三欲言又止,家宝靠在温小三身上不敢出声儿。

到了晚些时辰,南莘带着满脸别扭的南华和一脸不情愿的南芹芹来到了温家。

这时陀满森才知道莫赠说会有人道歉是什么意思。

末了,南芹芹与南华挨个儿朝温小三道歉之后,南莘朝莫赠微微行礼,“这两个孩子回了南家会家法伺候,以后再出现这类事情,温二小姐就报官吧,南家不需要这种没头脑的人。”

莫赠笑道:“给你添乱了,茶山以及技术已经够你忙的了,没想到还经常因为弟弟妹妹的事情奔波,劳烦你了。”

“温二小姐切勿说这种生分的话。”南莘回道。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生分什么。”拿着食盒的温情走了过来,南莘朝温情有些异样的一笑,面上倒不自然起来,“温,温小姐。”

自从南家技术入股温家,南莘与温情接触对账的次数自然少不了。

可是南莘现在这般看人拘谨,莫赠觉得二人之间似乎发生了点儿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莫赠不禁眯起了双眼。

陀满森看着狐狸模样的莫赠,故意用胳膊蹭了蹭她。

二人心照不宣的温南两家面面相觑的小公子小姐带了出去,留下南莘与温情二人。

南华走到院子中,不解道:“兄长不走吗?”

莫赠立马回道:“思来还有些账子需要细对,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南芹芹望了一眼屋中的两个人,却被莫赠挡去了视线。

南芹芹看着莫赠赶人的表情,同南华一起出了门去。

到了南家,南芹芹立马跑到了王氏的屋中。南芹芹象征性的嚼了温情与南莘的舌根,谁知道王氏非但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喜气的意味儿。

南芹芹一时错落,王氏突然转了笑面,她冷冰冰道:“今日,你又得罪了温家?”

“大,大夫人......”南芹芹吓得往屋外退后了半步。

王氏冷笑道:“南家有你这种脑子不灵光的人,还真是丢了脸面,我不想看见你,还不快滚出去!愚蠢!”

南芹芹咬紧了下嘴唇。

“是,大夫人。”

......

......

南莘被温情送走了。

莫赠考虑着为温小三换书院。

可是将这个想法告诉温小三的时候,他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温情偷偷告诉莫赠,温小三其实是放不下家宝。

莫赠面上复杂了几分。

温情忙解释道,其实家宝上学的学费,全是温小三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莫赠面上又复杂了一层。

温情见莫赠误会了,又说道:“其实是因为家宝和小三从小一起长大,家宝家中情况又特殊,好似家宝十二岁那年因为在大街上偷别人家的馒头,被打伤了脑子,那时候小三抬着家宝回家的时候,家宝虽当时被打的神志不清,但是小三发现家宝怀中还紧紧抱着几块儿血馒头。”

莫赠听罢,不禁皱起了眉头。

今天发生的闹剧中,家宝死活不说自己为何要与南家一起说谎。

温小三送家宝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包新药,他顺便将此事告诉了莫赠。

温情又道:

“家宝是老太太捡回来的,其实他之前,很懂事。”

莫赠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温情因为家中事忙,说完话便回账房对今日的账子去了。

见一旁温小三皱着眉头紧紧抿着唇,莫赠说道:“不换就不换,但是以后你在书院再出什么事情,你要学会自己反击。”

人总是要长大。

温小三朝着莫赠狠狠点头,似懂,又装作非懂得模样。

莫赠摇摇头说道:“这样吧,我看家宝家中缺银子,临近你们书院正好有咱家一个新开得铺子。”

“不行,家宝看不好铺子,他连算账都不会。”温小三拒绝道。

莫赠笑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平日他空闲时候去咱家铺子帮忙提货装货,这个总行吧。然后咱家出一些银子给他,确保家宝奶奶每天都有药喝。”

上次家宝闹到姑苏,得了莫赠消息去帮忙看家宝奶奶的公孙大夫见她病情严重,也仅仅保住了老人的命。

当时公孙大夫扬言让家宝赶紧准备丧事吧,现在家宝奶奶还在,想必公孙大夫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温小三感激的起身道:“我这就告诉家宝这个好消息去。”

莫赠制止住温小三,朝身边枫柳道:“准备些吃食,我们随小三一起去看看老太太。”

三人才出门,一脸风光的陀满森从门前走来,嘴中还叼着根长草,

“带我出门溜达溜达也?”

陀满森说话,喜欢将字词颠倒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奶奶 天刚朦朦暗,一路上气氛有些诡异。

温小三身量不算高,比莫赠仅仅高出了半根手指。

而与莫赠并身走的徐森公子,却搞他大半个头。

温小三故意往后退了半步,可怎么看都被他们二人挡的严严实实看不到前方的路。

温小三仿佛被一股无情的力量压制着,只能使劲儿坦直了脖子往前瞅。

到了家宝家,莫赠看着碎瓦泥坯而又低矮的房子,不禁皱紧了眉头。

温小三忙捡起莫赠脚边乱扔的破扫帚,轻车熟路的将东西放在了一边。

他像是怕莫赠嫌弃一般,说道:“家宝平时不爱收拾院子,我来收拾着。”

“不必。”莫赠抬脚进了屋子。

这院子几乎是没有门的,连低矮的两个屋子也没有门。仅仅是一张扎着的草席挡着凉风。

好在现在已经到了春季,回暖的天气中草席挡着微风也不嫌冷。

不过问题又来了,屋中不仅连着睡觉的地方,还连着做饭的地方,最难忍的便是屋中连着茅坑。

陀满森进去后一个没忍住跑到屋外就是一阵吐,雏鸠也没有忍住的退出了屋子。

莫赠闻着屋中潮气发霉而又带点儿异物臭味儿,那正坐在地上烧火做饭的家宝一眼对上了莫赠的目光,连跪在地上求饶,“真的真的,南家真的没有错,是我看了南芹芹洗澡,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家宝求饶的样子可怜极了,他圆润的脸上还有脏乱的裤子上满是泥土。

“没事没事,家宝我们是来看看你和奶奶。”温小三将手中打包的糕点已经新鲜饭菜放到了桌子上。

家宝看到温小三,面容便缓和了不少。

莫赠看的发愣,垂眸便看到了桌上那包已经打开的草药。

她看破木桌上已经有了绿色发霉的痕迹,便将草药小心翼翼的拿起,谁知道家宝发了疯的跑过来狠狠咬住莫赠的胳膊。

枫柳连忙将家宝踢开,电光火石之间,那草药散了一地。

枫柳检查着莫赠已经被咬出血的胳膊,而家宝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收集着地上的草药。

“孙,孙子......”破烂而又脏到看不出颜色的被褥之下,土坯床上坐着奋力撑起一个老太太。

温小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红着眼睛去扶那老人。

老太太用尽了所有力气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她全身灰青,褶皱的皮紧贴着身骨,像一只干尸般。

而那双眼睛,却清澈到如同二八年华的姑娘般透澈。

枫柳也被她这双灵动的、会说话的眼睛给惊到了。

莫赠鼻子一酸,说道:“枫柳,我们先退出去,现在家宝情绪不稳定,小三,你同家宝解释清楚。”

说罢,莫赠退出了门。

一出门便对上面色铁青的陀满森,她直接避开陀满森正欲开口的话,转身朝枫柳道:“去再包些药来。”

“是。”

枫柳将莫赠安置给了雏鸠。

本互相瞧不上的两个护卫,现在倒是很默契。

上次赌坊一事中枫柳来过这里,还帮着家宝包过药,自然知道这药的剂量是多少。

莫赠放心的让她去了。

陀满森紧皱着眉头,嘴唇也抿紧了。

他没能想到自己虽然没有上过战场看恶心的死人,但是他总归见过其他死人。

可是今日,他瞧见的可比暴毙之人还要恶心。

陀满森嫌弃道:“这是什么东西?在漠北可是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一般病重的人都会选择自杀,绝不会累家人。

他们是有血性的,是高贵的品格。

莫赠一怔,“质子殿下,您无比身份高贵,像我们这种在垂死之间爬过来的人,实在不应该与您这种高贵的人一起。”

她说话的时候,陀满森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河流。

那河流湍急,一个不注意便能被所谓的洪水猛兽冲走。

刚忍的莫赠瞅着院子中那已经没有几根毛扫帚,拿起将院子仔细扫着。

陀满森挡住她的去路道:“喂,你做这些干什么?让下人去做不就好了?”

莫赠瞪了他一眼,绕开他继续打扫着。

陀满森像是一只全身炸开针的刺猬,随时发怒。

“身为不同阶级,这些人只有这样的命,你又在徒劳无功做什么?对,你有钱,大抵可以将家宝家重新修缮,可是这种卑微的人迟早会变成原来的样子,阶级是不容许改变的,你遇到下一个像家宝一样的家庭,你可以再帮,但是你遇到十个,百个,千万个,你还有能力吗?”陀满森高高在上,看着屈身扫地的莫赠道。

她身上已经因为裙角拖地而有了脏驳。

莫赠突然停下,紧盯着他的眼睛道:“救,百个,千个,千万个都要救。”

“不自量力。”陀满森眯起眼睛嘲讽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草原上的狼。

莫赠继续忙着自己的动作。

或许陀满森说的是对的,可是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活法。

陀满森还是漠北高高在上的少主,而莫赠已经是个死去的人了,她现在只是温家二小姐,温茗。

上一年才来温家,她也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

可是人照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总归会成长。

枫柳提着草药回来了。小小的院子站四个人都觉得有些拥挤。

枫柳看出了院中气氛的不对劲儿,“小姐,药拿好了。”

莫赠眼尾瞥了一眼陀满森,临进屋子她道:“高贵的漠北少主,您若看不惯莫赠的所作所为,大可回京城继续待着。

那里有大鱼大肉,有美女笙歌,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你终会像只金丝雀一般,被皇上牢牢禁锢在那华贵的笼中。还有,家宝为温家做活换取了自己该得的,不是我怜悯他。”

“你!”如是人戳中了实话,陀满森才这般愤怒。

雏鸠拉紧了陀满森。

莫赠已经进了屋子。

温小三已经将温家给家宝做活的事情告诉了他。

老太太虽然身体不便但是心底明白的很,上次自己差点儿过去了也是温家派来的大夫,她哪有一直受嗟来之食的说法?

莫赠将药递给了温小三。

“家宝,还不快给恩人跪下!”

家宝听到老太的话忙跪在了地上磕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订亲 家宝家被重新修缮,大致有了新厨屋还有新茅房。

已经立夏了,屋中再不干净更容易令人生病。

莫赠派人将他们家的被褥、新衣服添置了几套。

莫赠和温氏商量后,为家宝家添了一个丫鬟帮忙伺候老太太,收拾着小屋的干净。

这几日,陀满森时不时在莫赠面前晃悠,莫赠因为忙着在整理姑苏账子以及人力的事情,没有在意陀满森。

四月十二日清晨,莫赠才将房门打开,就看见陀满森手提着喜庆红果,大摇大摆的从自己院子门口溜达向前院儿。

莫赠觉得奇怪,枫柳却面带喜意,急急忙忙跑过来说道:“南公子带着媒婆,向情小姐提亲了。”

“什么?快快走去前厅。”

莫赠提起裙子急急忙忙走到了前厅,便见陀满森手中拿的红果,是南家带来的八箱见面礼中的。

温氏简直乐开了花儿。

真没想到这南莘真的对自己家情姐儿有意,本来还以为南莘图温家什么。

南莘不少到温家整理南家旗下的账子。而且在这些天与南莘接触下,温氏实在对南莘的脾气喜的紧。

只是......自家女儿几斤几两她又是知道的。

人家南莘什么人?人不仅长得好还饱读诗书,并且会经商又是个神童。

咋看自家女儿都配不上他。

温氏索性一咬牙,说道:“你家彩礼不用出,温家的嫁妆一定准备的满满当当!”

“娘!”温情站在南莘身边,突然有娇小的样子。

南莘忙道:“伯母,嫁妆是一定不会少的!”

温济头一次面上露出这般夸张的欣慰面容。

温小三同南莘学了不少关于经商的事情,而且南家姐弟自从那次也从未找过温小三的岔,几乎每次都是绕着他走,所以温小三对面前这个姐夫很是中意。

既然一家子都中意,那便即时挑选良辰吉日。

陀满森偷吃果子吃的开心,浑然不知嘴里吃的是染了红色的梅果,口中一片红润,不知情的猛然一看还以为是喝了红染料。

莫赠朝着他端庄一笑,陀满森吓得忙将手中的果子放在了红箱子中。

“这可巧也,今晨喜鹊儿叽叽喳喳叫也,是个好日子定亲。”那胖媒婆一脸温婉,但是眼神中带着精明。

她促成的新人没有百许也有八十对,她信心满满的看着二位夫人。

王氏道:“温夫人......”

“该改唤了,叫亲家母!”媒婆夸张的甩着帕子,极为喜庆的说道。

王氏毫不拘谨道:“二位亲家,选定一个好日子吧。”

温氏连忙拿出了黄历。

温济颇有大局掌事,他说道:“不必急,合八字选日子,过两天去白陀寺算算吉日再说。”

温氏感觉到自己有些急了,她放下黄历说道:“那明日我去白陀算上一卦。”

温济点点头,这婚事算是定下了。陀满森走到莫赠身边小声儿道:“没想到你们汴唐娶个媳妇儿这么麻烦,我们都是看对眼儿了直接抗回家了。”

莫赠瞅着他嘴上还没有干净,抽出身上一张干净的帕子递给了他。

“......什么意思你。”陀满森不解道。

雏鸠凑上来小声儿道:“少主,您的脸脏了,要不要属下帮您擦。”

陀满森麦黄的脸颊突然发热,他忙用手帕捂住了嘴。

手帕上有淡淡茶味儿的清香,陀满森轻轻嗅了嗅。

温家剩下几日都在忙着温情的婚事。

温情总是会想着法儿的出门,但是莫赠之前在嫁缘江的时候,也读取过关于出嫁的书籍,因此温情这几日不能见南莘。

不能见就不能见,温情乖乖在家绣着自己的嫁衣。

温氏回来了,温情的大喜日子定在最近四月十八日最好。

所以还剩……八天?!

温家嫁女儿不忙,可是南家娶亲却忙的不可开交。

不仅要考虑着南家所有亲人来到凤鸣,还要安置当天来参加亲事的温情的姥姥家人。

虽然很多繁杂的事情,但是南莘总会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不需要温情掺和。

温情绣累了,就会和莫赠说话。

她趴在桌子上道:“这也不用我做,那也不用我做,除了在家绣绣嫁衣,这婚结的仿佛我没有参与感。”

莫赠扑哧笑了出来。

“这不是好事吗?证明他南莘可靠。”

“不不不不不,之前我想嫁苏明那混小子的时候可啥都忙!哎。”

温情叹息道。

见温情忍不住笑意,人又不是那种特别记仇的,因此莫赠也未提曾经不堪的事,多少就是调侃。

温氏来寻温情,因是教女子成婚当夜的礼仪,想着温情多少会有些不适应,莫赠便出了门,留温氏二人在屋中相教。

温府如今建的也是气派。

但总归是低调的——因为莫赠觉得院子弯弯绕绕,平日里散散步还行,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什么紧急的情况,一时半会儿还传不来话。

再者说了,遇到刺客、小偷也不好抓不是?

温府各个青瓦低砖的地方,都被温氏派人带上了红绸,放眼望去温府就是火红一片。

温小三经常捂着脸回家,说是嫁个姐姐实在太过大张旗鼓了,略微有点儿丢人。

只要温小三一说丢人,那么温氏的鸡毛掸子就送了上来。

陀满森实在没见过汴唐人出嫁的礼节,他又一次忍不住问莫赠嫁给京城宗令府齐大公子的她,也是这般繁杂?

莫赠没有回避,笑着说道:“我出嫁前几日都在莫家祠堂待着,不让喜婆踏入祠堂半步,因此也没那么多繁杂的事情供我去学。”

“哦。”

相处久了,就知道陀满森是一个极具少年气性的人,但狡猾狠厉起来也不输一匹狼。

他又道:“那像你这种嫁过人的是不是再出嫁时,需要有很多嫁妆男方才不会瞧不起你?”

莫赠听罢忍俊不禁,“你在哪儿听的话?怎开始学汴唐嫁娶方式了?”

陀满森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儿,轻咳了声儿也就作罢,继续四处走走观看女方嫁妆都放什么东西。

时间过的很快,也就到了温情出嫁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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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立足 莫赠只听说过男方会忍俊不禁的在出嫁前寻女方,却从未想到温情会爬了墙头找南莘。

初夏晚时尚需着薄罩衣挡凉气,而温情却着了一层薄衣站在南家门口。

南家已经被铺满了红绸缎、红灯笼。

温情挠挠头,使劲儿往里面瞅。

她肩膀上还绑着襻膊,还没有来得及换衣裳。

“温小姐,您就请回吧,就剩最后一日了别人看见新娘子在南家门口,会嚼舌的。再说了,家主不在府上。”门口的婆子为难道。

“嚼舌?为什么会嚼舌?我明日就嫁过来了啊,再说温家离南家也就走路一刻钟的时间,来看看他怎么了?”温情面色有些焦急,她不知为何见不到南莘,总觉得明日嫁到南家,看到他时紧张。

“话并非这样说,家主今日去客栈招呼着南家、温家远道而来的客人,真的不在府上。”婆子又道。

“那客栈在何处?我去那里看他不就得了?”温情说道。

“张妈妈。”

从府上走来一个身着低敛而又贵气的妇人,温情一眼就认出了王氏。

“大夫人、二夫人。”张妈妈说道。

王氏身边还跟着一位较为年轻的夫人,张氏。

她不知为何看到王氏,心中便有一股无名的惧怕之感。“伯......伯母......们。”

王氏试探性的目光将温情上下打量了一番,温情被看的往门外又退了半步。

王氏立马微笑道:“叫什么伯母,明日就该换称呼了,不过你怎这个时辰来南家,是来找莘儿的吗?”

温情一愣,转之瑟瑟的点头。

“这就是情儿?长得真俊啊,就是穿着一身做活的衣裳,不知明日就要嫁到南家了吗?”那张夫人仰着头笑道。

温情忙将肩膀上的襻膊拿了下来。

王氏面上转过一丝杂陈,她仍旧端庄道:“我并不清楚莘儿去了哪个客栈,天色已晚,情儿早些回去休息吧。”

“可......可是......”我想见他。

温情没敢说出来。

王氏一眼横了过来,温情看到后咬紧了下嘴唇。

“呵呵呵,姐姐,这情儿在结婚前没有学嫁人前的礼仪吗?怎么觉得.......”

“情姐姐。”张氏的话还未说完,远远传来一声中原女孩儿的口音。

“情姐姐,我说你去了哪里,找了许多地方就连客栈也找了一遭,碰到姐夫还同我一顿好找,没想到你在南府门口,怎么着?迫不及待啦!”

莫赠从南府接连的大道上笑吟吟的走来。

看起来,莫赠身上衣衫有些松散头发有些杂乱,额头露出的薄汗让温情看了脸一红。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害的他们一阵好找。

但是目光移到莫赠身后的南莘,她立马笑了起来。

“找到你了。”南莘笑起来不似平日里的庄严,倒有些化春水般的温柔。

他不顾王氏的眼神脱掉外袍走到温情面前,说道:“晚上冷,也不知道多穿点儿衣裳。”

“就是突然想见你了,我怕明天我一紧张会做些丢人的事情.......”温情身量小小的很自然的躲在南莘的怀中。她时不时抬眼看着王氏与张氏,眼神有些畏惧。

莫赠与南莘都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

南莘顺势搓了搓她的肩膀,说道:“子时末你要起床上妆穿衣等,现在不听母亲说的话,明日真的起不来床或者困得抬不起头来怎么办?不就更丢人吗?

不过无妨,我不在意丢不丢人,就怕你一个姑娘脸皮薄......”

南莘说罢,温情立马将他推开了。

“你说的对。”温情赞同的拉着莫赠的手。

南莘看着忙手忙脚的温情哭笑不得,谁知道她拉着微笑不停的莫赠就往温家的方向走。

“忘了这茬了,反正已经看到南莘了,也该走了。”温情便走边道。

“瞧瞧这两个璧人儿,好吧好吧,这些天府上的事情本来就忙的紧呢,今日见了以后空闲就少了。”3张氏尖着嗓子调侃道。

可是有的人说话虽听的出来是调侃,但语气中的冷嘲热讽总让人不舒坦。

温情紧紧捏着莫赠的手。莫赠使了个眼色看向一旁跟来的枫柳,她意会莫赠的意思后便悄悄的隐去了。

“南家这几日的活我已经让别人去做了,你们最近成亲就好好休息几日,千万不要因为自家的铺子忙而觉得时间不够用。”

莫赠的话一语双关。

不仅说出了字表意思,还提醒了院中的那两个夫人,现在南家的一切都在温家旗下,若是对温情不好了,莫赠自然能想着法子让南家的茶铺出岔子。

王氏能坐上南家主母的位子,自然能听的懂莫赠口中的利害。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见到莫赠转身朝他们微微点头,还未等回应便同温情一边笑一边说话。

她们很快便行的远了。

王氏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了些,“怎么不是娶了温家二小姐,温情这个上不来台面的女人竟然在新婚前一夜来找你,真的是,哼。”

“姐姐别生气,我看那温二小姐也不是什么善茬,倒是那温情傻乎乎的适合做儿媳妇。”张氏小声儿说道,她丝毫不在意南莘是否听的到。

她转身往府中走去。

南莘笑意渐渐冷下来,他道:“母亲,温情与我两情相悦,过日子便是过日子,儿子并没有觉得她上不来台面,反而温情聪明能干,以后家中的事情她也能帮您分担些。”

王氏瞪了南莘一眼,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明日都要嫁到南家了,王氏这个时候反悔是不可能的了。

南府上方砖瓦一阵抖动,许是路过了野猫在沾喜气。

南莘看着野猫经过的地方深吸了口气,透亮的夜色中南莘脸色愈发的沉郁。

......

回到府上,莫赠送温情回了她的屋子,自己才踏进院子,枫柳便一个闪影过来了。

枫柳走到莫赠面前小声儿道:“王氏的确不大瞧得上大小姐。”

莫赠皱起了眉头,没想到王氏还是这般表里不一。

莫赠脑子中立马浮现了一个想法——将南家的经济牢牢的挂在温家,王氏想对温情不好,也要看看自家的铺子要不要在凤鸣这处立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出嫁 当晚,莫赠将温家旗下所有南家账子整理了一通。

正当她整理好时,莫赠身边的屋子也开始有了动静。

温情已经在收拾了。

莫赠洗了把脸拂去脸上的薄汗,将账子收拾好就出了门。

身上本来还有些宿汗,凌晨的风清凉,吹散了莫赠身上的倦意。

房顶上有砖瓦的动静,枫桥悄然从房上跳下来,落到莫赠面前恭敬道:“小姐。”

莫赠嗯了声儿,往温情的屋子走去。

温情才洗漱好,嫁衣未穿凤冠未带,莫赠看着素气朝天的温情朝自己看来,心中一丝暖意。

温氏着了一身暗红色锦稠长袄,袄中叠了几层厚衣,而温情的霞披更是厚重。

这衣裳做的,煞是好看。

“茗儿,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家中的账子平日都是我管,以后我嫁到了南家还有三天不能回来,三天的账子谁来梳理?还有我以后总不能每天都得回来,我还要每天早上给那几个夫人端茶递水什么的,会不会耽搁了?哎呀这么麻烦的,我不嫁了!”温情急道。

温氏一听变了脸色,身边为温情上装妆的妆娘听了,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我看小姐是因为要嫁人了所以心中急躁,夫人不必担忧。”

温情手足无措的捏着自己的衣角,面上些许恐慌。

莫赠半蹲在她身边按着她不安的肩膀安慰道:“别急,等你回门后经常往家走几趟,与温小三交接一下就好。”

温情听罢更急了,“温小三懂什么?账子做错了怎么办?”

“你今日就要嫁人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温氏拉下了脸坐在一旁整理嫁衣。

莫赠看着温情焦急的面庞,安慰道:“别急,小三对过账子后我再看一遍不就行了?”

温情听罢,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莫赠坐在温氏身边,帮她整理着嫁衣的摆放。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可是温氏一时执念,竟把衣服折了好几次。

莫赠看出了温氏眼底的不舍,她摸了摸温氏的手道:“南家走到温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您不必担心见不到姐姐。”

温氏看了眼正在上胭脂的温情,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嫁的太近了,以后温家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你姐姐提着扫帚上门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娘?”温情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温氏。

妆娘喜气洋洋道:“新娘子不要乱动哦,这要是一不小心画直了美貌,到夫家受人欺负怎么办?”

莫赠听罢一愣,若是温情真的受气怎么办?

“那我就撕烂她们的嘴!让她们敢欺负我?”

温情这般一说话,莫赠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向温情这般脾气的人怎么可能受气?

屋中热气铺面,一旁的烧炉小丫鬟跟了温情有十来年了,她看着温情温婉不少的样子说道:“小姐今日真好看。”

温情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头上的凤冠嚅嗫道:“是吗?”

那丫鬟忙道:“是是是!”

丫鬟也要跟着嫁到南家,昨晚莫赠已经同她谈过话,以后温情在南家受了什么气都要向莫赠说。

小丫鬟今日也穿了一身新衣裳,她兴奋的拉了拉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料,看到莫赠也在看她,她轻轻向莫赠行了礼。

温氏突然道:“昨儿送你屋子的衣裳,怎么没有穿来?”

温氏盯着莫赠一身素气的衣裳,但是衣角和袖口都有上好的绣针,看起来不争不抢又内敛十足。

莫赠笑道:“那件衣裳太红了,等我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家要嫁两个姑娘呢!所以今日送嫁的不是还有徐森的夫人吗?徐森的夫人长得大气,穿上之后气势十足,所以那衣裳她穿再适合不过。”

温氏想了想,便点点头。

她看了看仍旧昏暗的天说道:“你先回屋在休息两个时辰,咱家离南家近不用起那么早的。”

莫赠看着此处也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于是告退回了自己的屋子。

莫赠本想小憩一会儿,谁知一觉便到了天大亮。

好在迎亲队伍还没有来。

莫赠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将眼睛上的疲惫稍微用水粉遮盖之后,整理好衣袍便出了门。

温家的嫁妆实在气派。

莫赠一出门便看到温情屋子前大大小小的红箱子。

“啧啧啧,这是嫁女儿还是倒贴。”莫赠顺着声音看去,温小三今日穿的很是正经。

一身暗蓝色交领长袍,头戴束巾扑面而来的是他身上独特的少年气息。

其实仔细看来温小三长得不错,平眉大眼高鼻小嘴尖脸的,细细看去白如女子纤细的凝脂,实在羡煞旁人。

只是温小三没有随到温济的高大,倒随了温氏的小巧可爱。

他半倚在墙上,顺带踢了下脚边的红箱子。

莫赠看着他道:“小心点儿踢,别踢上了脏兮兮的脚印。多不好看呀。”

温小三一听变了脸色,他抬着脚道:“你看,你看,我的鞋子是新的。”

莫赠上下不怀好意的笑道:“我记得咱家还差一个散喜糖的小倌儿......”

这散邻居的喜糖可有讲究,必须是亲人才行。

温小三不情不愿道:“知道了,我先拿它半麻袋喜糖,将那些讨糖的小屁孩儿全都打发走。”

莫赠满意的看着他离去。

这时候温情才收拾好自己。

莫赠走到屋中,一身凤冠霞披的温情看起来娇小温婉了不少,平日中大大咧咧的气质也全都散了个干净。

她见莫赠来想要扭头,却沉重的不行。

“哎哟,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温情皱起秀眉道。

莫赠忙扶着她的头饰,说道:“你就忍一天吧,之前我在京城看到那些娘娘们每天都戴着这么沉的头饰呢。”

“茗儿,你见过娘娘?她们是不是都很漂亮啊?”温情来了兴致。

莫赠一听忙改口道:“就见过一次,如荼郡主在一茗楼斗茶的时候不少皇亲国戚以及娘娘们去看了,我也就偷偷看了一眼,不知道漂亮与否。”

“原来是这样。”温情扶着自己的脑袋,努力让头饰减轻些重量。

她喃喃道:“说起来,我们温家还有一个姑姑入宫当了娘娘,只是好景不长,那姑姑难产而死,孩子也没有生出来死在了肚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姑姑 温家有位姑姑?

莫赠一个激灵,追问道:“那位姑姑可是名叫温望......”

“新娘子要盖红盖头咯,迎亲的队伍已经快到温家门口了,二位姑娘快准备准备啊!”喜婆急急忙忙打断二人的话,温情连忙将红盖头盖好,在喜婆的指示下坐到了床上。

莫赠面上经过一丝诧异,姓温的姑姑,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因是时间紧迫,莫赠也没有追问。

此时雏鸠也已经到了屋门前。

她一脸淡然但是在浅红衣裳下衬得没有那么疏远,她手中还拿着一把傍身用的弯刀。

喜婆吓得连道:“哦我的小祖奶奶啊,你这是在做什么?成亲的日子忌讳这东西,伴手的喜剪子已经准备好了,还不快将这利器收起来?”

莫赠试了个眼色,枫柳便走到雏鸠面前小声儿说了什么,雏鸠便将弯刀塞到了腰间。

喜婆见了差点儿翻过白眼去。

莫赠解释道:“各地方风俗不一样,徐夫人只是随了她们汴京那处的风俗罢了。”

这番解释,显然喜婆不买账,但在于锣鼓已经敲到了温家,新郎也来院子接媳妇儿了。

温家一时涌进不少南家的人。

南家彩礼十分气派。

凤鸣皆知南莘娶温情,明媒正娶实在气派。

聘礼红江南六箱,夜明珠一对,金银珠宝两箱,茶山两座。

而温情的嫁妆,直接带去南家十万贯!

这可惊动了不少新婚夫妇的互相眼红。

还有人调侃道,南莘以后纳妾都不好纳,为什么?

不仅仅是温情的暴脾气,还是因为哪个家敢拿出十万贯当嫁妆?简直与姑苏韩巡抚家的儿媳妇有的一拼——魏凤双也是拿出了十万贯的嫁妆。

......

为首的南莘今日一身刺绣大红,胸前佩戴着一朵绣花,很显然这身衣裳与他平时里的雍容儒雅装扮并不相符。

但好在南莘气质不错,他一脸认真的往屋子走来。

新娘子被接去前堂叩父母,莫赠与雏鸠扶着紧张的手心出汗的温情往前面走去。

喜婆还没有开口让新人叩拜,突然温情像是脱了弦一般跪地哭了起来。

南莘也跟着跪扶在地。

“娘,我,情儿,情儿会想您的,情儿以后一定经常回家看看!”

温情低低哭着,最后放大了声响直接抱住了南莘哭的更厉害了。南莘心疼道:

“汝始为之结发夫妻,必善待哉,必尊孝哉。”

喜婆却笑得合不拢嘴。她还害怕温情不肯哭嫁呢。

本来一脸喜气的温氏,一听温情哭了,她便拉下了脸,“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没事儿就回娘家的道理?”

她们这里并不兴带经常回娘家,有种说法是女子在男方待的不好了,才会经常回娘家,温氏并不希望这种说法出现在温情身上。

温氏这番说话引来众亲戚、邻居笑声不断。

“娘?!”温情也破涕为笑。

“二位新人,切勿误了良辰。”喜婆提醒道。

温情与南莘朝二老磕了几个响头,才跟着迎亲队伍往南家走去。

坐在正堂上的温氏,本笑意的脸看到温情一身红袍离去的背影,她偷偷抹了把眼泪,“情姐儿长大了。”

温济凝重着脸紧紧抓着温氏的手,一直都没有松手。

那一刹那,莫赠尽收眼底。

如果说自己当时嫁给齐棣的时候,若自己父母尚在,是不是也会这般呢.......

父王肯定会不舍的,至于母妃,她总是偷偷的不表与面容。

“喂。”

莫赠与雏鸠一左一右跟在花轿边,突然陀满森叫了她一声儿。

莫赠颦眉看去,“你夫人在他处,你在我身边作甚?”

陀满森抱着双手说道:“我们两个之间你还真的当真了?”

“不然呢?”莫赠盯着前方说道。

陀满森一滞,看着方才她还柔情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又突然警惕起来,心中发笑的紧,他道:“哎呀,啧,是不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哟?”

“让一让,哎让一让。”从莫赠陀满森二人的缝隙中钻出来一个男孩儿,他手中抱着半袋纸包的麦芽糖,而他身后却跟着一排拿着麦芽糖的孩子,正好隔开了莫赠与陀满森。

“真的是?!”陀满森举起拳头比划了一下,随后将手重新抱到怀中。

“怎么着,徐森你也想吃糖?怎还跟小孩儿抢吃的?”温小三仰着头看着陀满森,他半挑眉盯着陀满森极具戏剧话的表情痞痞坏笑。

陀满森抱着手昂头去了人流之中。

行走时不羁的小碎步很是傲娇。

温小三将手中麻袋扔到一旁小巷子,身后小孩儿一哄而散抢糖去了,还有看热闹的街边孩童也挤了过去抢糖吃。

在凤鸣,一般糖都是在祭灶那天吃的,现在一般人家大多吃不起这种纯麦芽糖。

温小三笑嘻嘻从怀中拿出的一个小包,说道:“姐,这是我特意让别人吹的小糖人,结婚这么喜庆的日子讨个喜头啊。”

莫赠笑吟吟的接过,放在了袖袋中,“怎么,突然懂事了不少?”

温小三挠挠头,“这不是想感谢一下姐姐吗?家宝的奶奶现在身子好多了,家宝平日也安稳了不少,就在咱家铺子安安稳稳的帮忙抬东西看门。”

能安稳下来就行。

莫赠微乎其微的舒了口气,温小三紧紧跟在莫赠身边左顾右盼。

锣鼓,鞭炮,一时间好不热闹。

温小三却不为之所动,反而还道:“以后书院都知道咱家嫁妆能出十万贯,那我以后的聘礼比这个少,岂不是丢人?本来我的地位就低......”

莫赠扑哧笑出了声儿。

温小三红着脸道:“你笑什么?我去招呼咱家的客人去,南家快到了,你,你准备准备看着温情下轿子,别让南莘扶不好再摔下来。”

说着,温小三去了别处。

周围凤鸣没事儿在家的百姓也都到了南家门口凑热闹,更有其他茶家远道而来恭喜他们喜结连理。

还有关了铺子收了小摊儿的商贩,虽然人多,但是莫赠并不怕这里会出什么差错。

毕竟证婚人张义知县,也在南家嘛。

莫赠想着想着,突然被南家大门口的一只火盆吸引了目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火盆 跨火盆,代表着吉祥又如意。

温家除了温氏夫妇,剩下的亲戚都来了。

莫赠在昨日安置温家亲戚的时候大多和他们见过面,温小三的舅舅、舅母来了两对儿,而姥姥老爷腿脚不方便,便在客栈待着,等喜宴开始舅舅们就会将他们接来。

莫赠昨日因为寻找温情,急忙间没有看到二位老人,在温情、南莘二人拜堂的时候,大舅身边跟了两个老人。想必就是他们了。

他们被接到了南家安排的屋中,莫赠远远的看着二位佝偻老人,对着一旁温小三说道:“姥姥来了。”

“姥姥来了就来了呗。”他淡淡道。

莫赠突想起了什么,问道:“为何没有听你们提起过奶奶他们?”

“你不知道啊?之前你娘嫁到京城的时候,奶奶和爷爷气的半死,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没了,你娘没有跟你说过?”他狐疑的盯着莫赠。

莫赠一愣,反之严肃道:“没有。”

温家的确有一个嫁到京城的姑姑,但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且温情无意间透露过温家也有一个姑姑在京城当娘娘,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莫赠试探道:“温家在京城有几位姑姑啊?”

温小三像看智障一样盯着莫赠,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莫赠打掉他的手说道:“你干嘛?之前母亲从未将家中事告诉过我。”

温小三这才松下脸来,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他说道:“因为爹爹姓温,娘也姓温,所以温家姑姑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些,不过京城里的姑姑只有你娘一个。”

只有莫赠名义上的娘一个,那温情口中的姑姑又是谁?

新人已经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一群人喜气洋洋的吃喜酒。

莫赠待在桌子一角,不知何时陀满森看够了成亲的热闹,跟来坐到了莫赠周围。

温家的亲戚有些奇怪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子,温小三替她解释道这是莫赠汴京来江南游玩的友人。

本来汴唐就有吃喜酒男女不同桌的说法,但是那些舅母为了不让舅舅和大表哥们喝多酒,便坐了一个桌子。

但是陀满森仿佛就是来捣乱的。

陀满森一草原男子本就海量,一杯一杯的敬那些舅舅和大表哥们,敬的竟每个人都同他打的活络。

而雏鸠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也被陀满森倒了酒。

会喝酒的女人可是厉害,难不成汴京人都这么能喝酒?

亲戚们面面相觑。

而老人在隔壁桌,舅舅和表哥们稍微客气了一下,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是喝酒的舅舅和表哥们在亲人的一声声劝之下,成功喝到了桌子底下。

舅母们敢怒不敢言,毕竟亲戚一场,只能带着恳求意味儿的眼神看去莫赠。

这人再喝下去,不仅仅是抬着走那么简单了。

莫赠轻声儿咳了声儿道:“凤鸣最有名的春酒喝多了也伤身,来江南游玩也不抵这般损耗身子。”

温小三偷偷喝了口春酒,辣的直吐舌头。

他不禁看去若无其事的陀满森,心中暗自诽谤。

陀满森笑道:“好好好,那就将这坛喝完,我们就不喝了。”

“喝!继续喝!今天不醉不归!”大舅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拿起碗道。

大舅母的脸色愈发不好。

但是碍于温济的两个孩子在这儿,她不好发怒,只能干瞪着。

大概莫赠也能看出了大舅母是个强势的女人,而大舅却恰恰相反,人在生活中压抑起来只能借酒强势一回。莫赠默默的坐在陀满森的身边吃着东西,面对舅母们的目光头都不敢抬一下。

酒过三巡,院子中吃喜酒的人声愈来愈热闹起来。

凤鸣几乎所有没事的百姓都吃到了南家的喜宴,这阵势实在浩大。但是也有不少与南|温二家结梁子的人,比如说赵家那几个少爷们。

屋外有人喝多了闹事,吵吵着就要砸场子的就是他们,好在张义就在南家吃的喜宴,直接让随从们将他们压到了衙门,等南家喜宴结束了再放。

莫赠叹息,赵家几个爱搅合事儿的少爷,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的,能吓唬他们几天大多就能让凤鸣安生几天。

好在陀满森手中的酒坛空了。

莫赠看着已经喝的有些睡意的陀满森,忙打着圆场说道:“小三你在这里照顾舅舅与表哥们,我和雏鸠将陀满森送回家中。”

说着,雏鸠扶着陀满森,莫赠带着路出了屋子。

“姐,一会儿记得回来呀。”温小三说道。

莫赠敷衍的点点头。

错身间看到舅母欲要吞了陀满森的眼神,她突然身上一阵凉意。

因为南家到温家的道路上摆满了喜桌,所以莫赠只能从十里长河处绕路送陀满森回温家。

走了一般,身后突然没跟上,莫赠一扭头正见十里桥上陀满森抱着手一脸坏笑的看着莫赠。

莫赠面上的惊讶逐渐转变成愤怒,她转身往南家方向走去。

陀满森拉住她的胳膊,方喝完酒面色霞飞,而红透了耳垂,他微低头看着莫赠道:“原来成亲还有这般讲究。”

莫赠轻轻推开他的手,反而又被陀满森抓的紧劳。

“你想作甚?”莫赠皱眉上下打量着陀满森,分明没有喝醉却要装醉,莫赠霎时想到陀满森是莫赠在汴京的竞争对手。

一种不明觉厉涌上心头。

“你到底想做甚?”

雏鸠又恢复了她一直以来的沉默样子,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腰间抽了出来,站在陀满森身后紧紧盯着周围。

而今日吃席的人实在多,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突然头顶一声嘲笑声音,回旋在莫赠耳畔。

“哈哈哈哈哈哈,竟然也有你害怕的时候!”

莫赠仿佛被他讥弄了一番,抬脚踩到他的靴子上。

陀满森一下变了脸色,他松开了莫赠的手道:“疼疼疼疼!”

莫赠退回脚,恶狠狠道:“哈哈哈哈哈哈,竟然也有你喊疼的时候!”

话是恶毒的,可是从一直以来以十分闺秀形象的莫赠口中说出,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入夏的阳光些许毒辣,可是转时阴了天,开始有凉风四起。

她立于风中又怒又无奈的样子,措不及防的使陀满森僵在原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喜宴 “啪!”

突然从莫赠耳边擦过的黑状东西,不偏不倚的打在她面前的陀满森脸上。

莫赠忙往后看去,便见家宝手中还捏着一坨泥土,焦急的对莫赠喊道:“姐姐,快跑啊!那个坏人!”

莫赠一愣,谁知家宝已经冲到了莫赠身边,拉着她就小巷子走去。

莫赠记得家宝的家就在那个小巷子中,而温家分开的茶铺也离十里桥不远。

“少主!”雏鸠一个闪步就要来抓家宝,一只大手却阻去了她的路。

陀满森抬起那只手不紧不慢的擦着脸上的秽物,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罢了,家宝只是一个傻子而已,随他去吧。”陀满森说道。

雏鸠心中一惊,照陀满森以前的性子,敢有人动他,他早就令自己杀了那人,现在怎么......性情大变?

莫赠看着前面跑的气喘吁吁的小胖子,心中一阵暖意。

等到莫赠被带到家宝的家时,他才松开莫赠。

屋中的丫鬟一听有动静,连忙出门,手中还拿着防身用的棍子。

见是莫赠,她才松了口气,“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家宝蹲坐在地上大力吸气,莫赠看着他道:“先将家宝扶起来换身儿干净的衣裳。”

“是,二小姐。”她将没毛儿的扫帚竖在墙后,扶起家宝转身往屋中拿干净衣裳去了。

“那人再欺负,再欺负姐姐就同家宝说,我,我一定打断他们的狗腿!”家宝圆嘟嘟的鼻下还有一坨泥水。

莫赠又好气又好笑道:“快去洗漱洗漱,如果身子一直脏下去奶奶很容易被你身上的脏物染病。”

家宝一听,忙拿着丫鬟手中刚收拾好的衣物跑进了屋子,“好的姐姐,我这就去换!”

丫鬟顺势将房门关上了。

莫赠记得这个丫鬟叫做小八,为人憨厚勤快,而且也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可是今日小八一直往屋外探头,莫赠随之看去,问道:“怎么了?小八。”

小八撅着嘴说道:“最近老是有一个穿的破烂的乞丐在此处晃悠,时不时同一群乞丐来欺负家宝,可吓人了......”

“之前你没来的时候,家宝有没有说过他被欺负的事情?”

小八点点头,“虽然家宝记不清,但是家宝奶奶记得。而且他自己也有意识的出门身上别个棍子防身。这不是最近家中修缮吗?那几个乞丐也就没来,我们也就放松了警惕,谁知道今早晨又来了。

所以我在您来的时候拿了个光毛儿扫帚,就怕是那几个乞丐来捣乱。”

家宝方才将陀满森当成了坏人反击,想必就是因为长期以来被别人欺负的警惕性。

再说了,陀满森在姑苏吓家宝吓的次数不少,上次在书院陀满森凑热闹的时候,家宝连正眼都不敢面对陀满森。将陀满森当成坏人的原因也有迹可循。

“你可知道那几个乞丐住在何处,长什么样子?”莫赠问道。

小八摇摇头,又想到什么说道:“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住,不过......”她挠挠头继续道:“好像领头的那个乞丐脸上有疤,像是......像是烧出来的疤痕,真的可骇人了!”

“嗯。”莫赠道:“别担心,等我回了家就调一个人过来保护你们,等赶走了那些欺负人的坏人再让他回来可好?”

“嘿嘿嘿,二小姐真是善良,我们去看看老太太吧。”小八笑起来眼睛弯弯,莫赠被她的笑容感染,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老太太的病情好了不少,干净的地方赶走了不少病痛,莫赠安心之后,天也暗下去不少。

莫赠出了家宝的家,就往温府走去。

见势起风,莫赠裹着身上的素衣望了望天。江南的天气奇怪,现在低沉的就要滴下雨来。

风影摇曳,莫赠也只能赶紧就着朦胧往家中走。

路上行人不多,莫赠尽量挑着大路走,不知心中何来的胆怯,她一个拐弯突然看到侧身不远处一个身着脏衣乞丐服的男人跟着自己。

莫赠心头猛然一沉,这仿佛就是小八口中的乞丐!

好在过了凤鸣大道就要到了温家。只是还要经过一个小路,莫赠不会铤而走险,转身就往大道上的南家走去。只是今日没让吃喜桌的枫柳跟来,就是一大错误。

今日南家做宴肯定热闹,而且现在的喜宴应该已经要结束了。

莫赠看到南府大门的时候,终舒了口气。

她方放松警惕,突然莫赠身后被人拍了下肩膀,莫赠吓得一哆嗦。

“温二小姐?”

听着熟软的声音,莫赠松了口气转过身,正见蒋世不远处那个乞丐匆匆忙忙的往相反的地方跑去。

莫赠抬起头对上面纱中的那双若隐若现的眼睛,说道:“谢谢蒋道长。”

蒋世听了突然扑哧一笑,“你谢我作甚?”

莫赠没有说出原因,只是问道:“您怎么会在此处?”

蒋世哦了声儿,道:“是想再看看那个花茶铺子的老人,顺便讨杯南、温二家的喜酒,看来已经来晚了。”

他颇为惋惜的看着莫赠。

莫赠笑道:“道长要不然去南家讨杯夜宴酒也不算太晚。”

蒋世突然爽朗笑道:“罢了罢了,这杯酒等着讨温二小姐的吧。”

莫赠一愣,好大一会儿才明白蒋世说的意思。

她陡然脸一红,低头嚅嗫:“您莫要看我的笑话,不过上次两次唐突闯了您和延艼方丈的叙旧,实在是不好意思。”

莫赠带有歉意的看向他。

说的也是,莫赠一次绕路险些落河,一次闯庙扫了茶局。

蒋世说道:“无妨,人生本就如此世事无常,见一面后恐就是最后一次,所以我总是格外珍惜每一次相见,也格外珍惜相见中的小插曲。想来也算一种惊喜,不是吗?”

莫赠细细品了一下蒋世说的话。

与想要见的人每时每刻都是珍贵的,而最珍贵的却也是见过之后,回想起来的一点一滴。

“能再此处与温小姐偶遇,那也算是一种缘分。”他又笑道。

是了,在不知莫赠还活着得情况下,他身为莫赠在汴京文祥院的茶艺先生在姑苏撞见了她,没有刻意的再重逢,那得是多大得缘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门 蒋世还要去探望老人,莫赠遂与他分开。

喜宴已经结束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温二小姐。”

迎面而来几位在挂靠铺子的商人,莫赠回道:

“张老板,王老板,宋老板。”

“宋老板,有件事情正要去同你说,上次的借金你多还了五十两,回头去账房领一下,我已经同账房的人打过招呼了。”莫赠说道。

“是......”

他有些迟疑的看着莫赠。

莫赠说道:“温家出入的茶该是多少钱一斤就是多少,进价不会多也不会少。”

宋老板听出了莫赠口中的意思,他心中的大石也渐渐落了下来。

宋老板身量不高但是一个人支撑着一家老小的起居,这样的穷苦没有钱开店的人多了去了,本来莫赠没有在意到这么一个人,可是在莫赠几次对账的时候,总发现宋老板多多少少会让温家五厘,总算出来便多出了五十两。

于是莫赠想起来了这个人,之前是凤鸣街道上一个小小的茶摊,很是不起眼。

而他家挂靠的铺子虽然卖的是温家中下茶叶,但是销量不错。

之后莫赠从管事阿发那里了解到,刚开始温家给借金的时候他非要多还五十两,没有理由什么也不说。

而后温家拒绝了,宋老板就用这种让厘的方法给温家钱。

他们离开之后,莫赠并未觉得多么轻松。

凤鸣县十七、八岁没有成亲的孩子多了去了,莫赠抬头便见结伴而行的几个少年炙热的目光向莫赠传来。

正欲有大胆的人向前来,枫柳不知从何而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咦,质子殿下他们呢?”枫柳面色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但好在枫柳的酒量也过人,站在莫赠面前只是说话软绵了不少。

不过枫柳持着长剑。

瞥到那几个公子失落的目光,莫赠松了口气。

“别提了,舅舅他们被送回客栈了吗?”莫赠边走边道。

“送回了,但是大夫人的脸色不太好。”枫柳说道。

预想也是,避免不了一场家庭伦理。

莫赠吩咐道:“明日送些醒酒药茶去客栈,再将舅母们、姥姥们约出来十里茶楼吃茶来。说我要送些见面礼给他们。”

枫柳大概了解莫赠的意思,便认真的点了点头。

“还有,最近家宝家那处总会出现几个没见过的乞丐,还有一个伤疤乞丐最为奇怪,你让枫桥去那守几天。”

“是,小姐。”

枫柳想了想,借着酒劲儿大胆道:“曾枫柳在此处有过几个过命交情的姐妹、弟兄,先总觉得咱府上人手不够,虽然小贼没有了,但是碰上点儿其他事情,我和枫桥总是不够的。”

莫赠想到今天这样突发的事情,身边没有人还真是不好办。

枫柳以为莫赠迟疑是不同意,她连忙说道:“他们之前虽然手脚不干净了些,但是江湖儿女自然仗义,他们甘愿当您的死士。”

死士?

莫赠知道有人投奔到自己门下当门客的人,大多都是有隐情或者手脚不干净的。

这种人几乎没有退路,只能跟着主人生,跟着主人死。

莫赠说道:“到了温府你再收拾几个屋子吧。”

枫柳听罢喜意不断。

能和枫柳过命的兄弟,莫赠也是信得过的。

莫赠方到家便是一场暴雨。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反正温小三淋着雨回到家方巧停了,使得他指着这鬼天气就是一阵痛骂。

莫赠去寻了温氏,她说道:“舅母,我买了些金银首饰,姥姥她们好不容易来一次,明日我在十里茶楼定了茶间,您就替茗儿将这首饰送给她们吧。”

毕竟在她们眼中莫赠还是温氏的女儿,她们不知道那么一层关系,她们虽然听说了有莫赠这么一个平白无故的女儿,但怎么也要解释一同不是?

毕竟莫赠接待她们的时候仅是点头之交,二老耳朵又背眼睛又糊的,能让几个长辈明白就行。

“还是茗儿想的周到。”她握着莫赠的手眼中似有流光。

莫赠说道:“舅母,明天茗儿陪您一起去。”

“真懂事,哎。”她叹道。

身上暗红色锦绣华服还没有脱下,尚可年轻的面容微微带了些疲倦。

生活了十九年的女儿说嫁就嫁了,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是心中肯定是不舍的。

莫赠默默的跟着温氏坐了一会儿,等到温小三换好湿透的衣裳穿着宽袍在院中溜达的时候,突然墙头站了一排人,吓得他一路惨叫跑到了前厅。

“......啊啊啊啊啊啊,大晚上墙头为何一群人影?”温小三瑟瑟发抖道。

莫赠正欲出门,正见以枫柳为头的几个人站在门口,恭敬的朝莫赠半跪。

那些人带着黑面纱叫人看不清面容,甚至还有独眼人。

温小三看着便缩了脑袋。

莫赠看了人数不算枫柳共七个人,她简单的同他们说了几句话,“账房,书房,厨屋。其余人散在四方角落。”

“是,小姐。”

齐齐一声,他们井然有序的四处散开。

温小三看着连连出奇,他向着温氏道:“你说姐之前在汴京是干什么的?怎这般气派?”

温氏驳道:“你懂什么,这叫见过世面。”

莫赠噗嗤笑了出来。她只是比葫芦画瓢,之前身边跟着不少暗卫,而且暗卫几乎就是每个官家中暗自保护着自己的那批人。莫赠见的多了,也就照做了一番。

温小三一脸崇拜,莫赠被他看的心中发毛,于是告退回了自己屋子。

“姐真厉害......要是我以后能呼风唤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那该多好?”温小三叹息摸着不存在的胡子,叹息道。

温氏冷冷的甩过来一本账子,“这是今天的账子,对完了你再上天当天王老子可好?”

“娘,您这什么意思?”温小三无奈的掀动着手中账本。

温氏嗤笑道:“那你就别做青天大白梦了,累了一天了我先去休息了,儿子你慢慢看。”

“哎,娘?娘,不是......”看着温氏离去的背影,温小三心中一阵发凉。

嫁出去的怎不是他?果然在家中地位最低的时候,不是走了一个温情就能变高,可能以后南莘的地位在温氏心中都比自己的亲儿子高。

他从头看着账子,狠狠叹道:“好可怜一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翌日,十里茶楼。

茶间整齐摆放着各类茶点。十里茶楼中不禁茶点一绝,弹评也是惊艳。

一人手持琵琶端坐在堂前,手指灵巧拨动细弦,声似莺鸟悠长喃唱,众人不由得心静平和。

就算来的时候心带怒气,也不过烟消云散。

弹评曲儿末了,戏子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从角门出了茶室。

“我们也是好些时候没见了,大家尚可随意一些。”温氏笑道。

在外人看来可是端庄仪态大方,可是温氏紧紧绷着一根弦,还是让莫赠收进眼底。

莫赠在来之前让雏鸠打探过这两个舅母,几乎在温氏嫁来凤鸣之后,听说了温济夫妇开的铺子不景气,而温氏娘家不说是干将县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也是颇有资本的,于是他们便有意阻断温氏与娘家的联系。

现如今温家的铺子越开越大,温家在干将县的铺子由她们打理,后来见生意红火又想要直接垄断,让自家接管温家在干将县的生意,消息没有传到莫赠耳中便被温济直接拒绝了。

都说家中有本难念的经,但是莫赠却十分支持温济的做法。

穷苦的时候没有帮上一把,富贵的时候却想同富贵。天上没有随意掉馅饼的时候。

“这就是你那姑娘啊?长得可真像妹夫。”

说话的是二舅母,吊眼短眉长脸,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可是认识深了就会发现只是个嘴上会说其实随波逐流,大舅母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一个人。

莫赠微微点头。

“怎么之前也不说一声儿啊?”大舅母盯着莫赠的脸,像是在寒暄道。

曾经几乎将温氏扫地出门的嫂嫂,怎么还会在乎温氏有几个孩子?

温氏面上波澜不惊,“娘她们本就不喜情儿,再多一个姑娘,怕二老的身子遭不住。只是茗儿年纪不小了也该从汴京接回来和家里人住,这不就同大家说了吗?”

大家都听懂了温氏的意思。

平时莫赠都会奇怪为什么逢年过节都是温小三前去送礼,听这话才明白还是因为家中二老重男轻女。

“这样做可就不当一家人了啊,你看茗儿精明能干,聪慧大方。”大夫人一顿,继续道:

“果然自己养的还不够家养的。”

“哈哈哈。”二舅母跟着笑道。

温氏的笑脸僵到了极点。

大舅母打量莫赠的眼神实在骇人,她不觉得就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将温家铺子变得那般红火,肯定温家之前私藏着什么银子,她可是听说了温家几万两买御前龙井得消息。

她转了转眼珠子,随意拿了个茶点往嘴里送,“我记得咱家在干将县开了不少茶铺,这看你们平日赶不到干将,那么远了打理也不方便不是?”

“是挺不方便的。”二舅母附和道。

“那这样吧,平日里就让我们打理吧,也省不少力不是?”大舅母说道。她似是看不上温氏那副软弱的样子,倒是对一旁的莫赠很是留意。

莫赠不紧不慢的倒着茶水,端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虽然莫赠不做什么表态只是温氏在说话,但她还是对接管茶铺的事情心里没有底。

就算温氏不请她们来喝茶,她们也会找上门来。只参加一个喜事多亏呀,倒不如让她们家一起出喜事。

温氏干笑道:“你们不是帮忙看着几个铺子吗?”

“看着又不是真正在自己手底下,进货那些钱不还得我们掏吗?”

大舅母这话说出来就有些恶心人了。

“对啊对啊,反正你们又不差这些钱。”二舅母说道。

她们又扫了莫赠一眼,可莫赠只是在给他们上茶,似乎嘴角还隐约微笑,看的真是叫人舒坦。

“那就这样说定吧,反正惜哥儿他们平时在家也没事做,也就多帮忙看着铺子吧。”二舅母道。

莫赠记得她们那几个儿子,口中的惜哥儿还因为和别人打架打伤了别人一只耳朵吃过牢狱,若不是二舅母一家拿了千两银子靠关系将人赎了出来,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不是,你那儿子不是赌吗?这赌瘾犯了动了错事,那些黑心赌坊不干净的人会找到温家铺子伤温家名声的。”温氏一句话,让二舅母炸了毛。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赌?我没见过怎么能叫赌?而且怎么就伤温家名头了?你这话真不中听!”二舅母砰的一下拍的桌子直颤,莫赠盯着面前的茶汤颤抖,不紧不慢道:“我有礼物送给二位舅母,二舅母消消气。”

“是了,在孩子面前你怎么能动怒呢?”大舅母呻怪道。

温氏铁青着脸,将脸别过去不看她们。

看莫赠从身边拿出了两个锦盒,分别向二人送去。

二舅母见自己盒中是一个精致的金钗,看的眼睛发直。

而她忙将自己手中的盒子盖上,探头看大舅母的盒子。

盒子中是一块儿上好的碧玉,成色直逼甲等。她将碧玉和自己的金钗暗自对比了一下,怎么看都是玉值钱。

二舅母本就善妒,她将盒子往桌上一扔,直勾勾的看着莫赠。

大舅母见她这般,也看出了端倪,便将她的盒子打开一看,便笑意不减。

莫赠说道:“前两日我查了下干将的账蒲,账子出入不对,总有五分之二的进货金额克扣,经查明竟然......”

莫赠上下看了她们一眼,大舅母与二舅母却紧紧死盯着莫赠。

她这是怎么了?!刚才还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也是亲戚一场总不能直接说出来吧?!

“那两个有异处的账子好像就是出现在,咱家吧。”

“放肆!”大舅母怒气呵斥。二舅母被她吓了一跳,意识到众人都在看她,她瞪着莫赠道:“温茗,我们看你送了东西还当亲戚一场!我们念你年幼不懂事,方才你说过的话就当没听过。”

“可是不能不当没听过,枫柳!”莫赠陡然冷下脸去,从屋外走来一个女随从,仿佛在屋外久等了一般即刻将账子防在桌上。

大舅母没看直接抢过去撕了。

莫赠却又举起另一本,她笑得让二位舅母发怵。

“撕吧,一本而已家中还有好几个备份。”

她站起身来将账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推给了二位舅母,“好像偷偷收利上报官府是要坐牢的,毕竟你们之前签订了红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家人 “茗儿有些言重了,都是自家人总不能让自家人坐牢吧?”大舅母陡然变了一个脸色,转而奉迎说道。

自家人?

温氏心跳如狂,这几年娘家那几个人做的事情早就令人心寒!

她看到莫赠给的安慰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莫赠的声音对着二位舅母,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不说曾经你们对待温家怎样,现在温家的铺子肯让你们管就还是一家人,那首饰收下吧,天也不早我带母亲回去了,不必相送。”

温氏被莫赠扶着,冷冷的留下一双背影。

反正不知二位舅母脸色多难看,莫赠也不想看到。

温氏坐在马车上目光呆滞,莫赠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

莫赠也是听家中跟嫁来的婆子说的,温氏才嫁到凤鸣的时候,娘家没有出一分嫁妆,甚至还在温家最紧迫的时候娘家也没有接济。

那年温氏难产,碰上凤鸣水灾不断,娘家以为温氏生的又是一个女儿,便闭门不见。

当时温济穷的连接生婆都请不起,秋季电闪雷鸣的大雨中,温济一个一个接生婆家拍门,走到县北的地方终于请来了一个接生婆,孩子出来的时候遇到二日旭日温暖大好绕进了温家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后来孩子便被取名为温旭。

温济也因为淋了一场大雨生了一场大病,温氏与婆子又是操劳家中事情又是管着家中盈亏的铺子,月子没做好幸亏老天开眼没有落病。

温济醒来后性情大变,变得渐渐沉着起来。

莫赠深深叹了口气,温氏太过于牵挂娘家,要不然今日的脸,莫赠早已经与她们撕破了去。

将温氏送去了家,角门有人等了莫赠许久。

有下人来通报,莫赠一过去就看见一个小孩儿捏着一手拿着糖人儿一手捏着信纸,像是受人之托看到莫赠就将东西塞到了莫赠手中跑了。

信上的字刚劲儿但还是有些浮躁,上面写的是让莫赠一人去汤家巷那五十二人家,有急事相托。署名蒋世。

莫赠见过蒋世的字,不知他有什么急事,莫赠便出发去看看。

莫赠朝看着还没有安好的马车说道:“正好将我送去汤家巷五十二人家。”

“上面说让您一个人去,会不会有诈?”

“蒋世能炸我什么?”

莫赠扑哧笑出了声儿。

“也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道长。”

枫柳将莫赠送到那人家,便在外面待着等待莫赠出来。

那家卖花茶的老人身子还算硬朗,莫赠看过老人之后便去了后屋。

霎那间,立在屋外的枫柳似乎看到了老人脸上的一丝僵硬,她大半张脸都沉在阴影之中,枫柳重重的嗅了嗅身边的味道。

有血。

......

莫赠入了后屋看到蒋世背对着她,蒋世还是那一身打扮,她说道:“道长找我有什么急事?”

突然屋中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儿冲上鼻腔,莫赠身子直线坠落,模糊中看到那人转过身缓缓摘下了面纱。

一脸火烧过的新疤遍布全脸,狰狞,可憎。

......

......

姑苏韩家书房。

魏延成回了汴京,韩思终得松了口气。

身边梁管事说道:“照您说过的做,所有的暗妓都处理了,一部分买去了外藩一部分充了军妓。”

“那些染了脏病的女人还没有找到吗?”韩思冷冷道。

梁管事一怔,回道:“......没有。”

“一群废物!”韩思猛然将手中的书摔在地上,梁管事忙跪了下去。

他们丢的那几十个暗妓能跑到哪去?当时就是让蒋家人处理,现在蒋家人死净了,暗妓又去了哪里?!

若是这件事情让那些没有死的暗妓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继续找。”韩思忍下了自己的脾气,梁管事仍跪着,

见他没有移动的意思,韩思皱眉道:“又怎么了?”

“婷萼小姐仍是不吃不喝,现在缠于病榻连路都走不动了。”

“不吃就掰开她的嘴往嘴里灌嘛!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她来反抗吗?”韩思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说道。

梁管事面上结了层冰寒,但仍旧淡淡道:“是。”

“那个臭婊子真和她娘一样,与野男人勾结后生下来的东西还愈发摆脸色了,一些事情都不肯做,真把自己当成了冰清玉洁!”

韩思口中骂着秽话。

梁管事听的多了,他默默的告退。

到了韩婷萼的闺房,看门的丫鬟还是不让任何人进。

梁管事下了硬令,直接带人闯了进去。

谁知屋中韩婷萼竟然不在,梁管事一怔,一脚踢上了那个看门丫鬟。

“说,小姐去了哪里?”

那丫鬟也是刚硬,她咬牙摇头道:“小姐就在房中。”

一时嘴硬,梁管事认得这个丫鬟,名叫小环。

“送老爷那里。”梁管事冷冷道。

那丫鬟突然哭喊道:“你们,你们这些人都不得好死!害的小姐要经受那么多不堪的事情,你们真脏,你们真脏!”

“堵住她的嘴!”

梁管事喝止道。

突然那丫鬟眼睛瞪大了,他暗觉不好,抬起脸去那小丫鬟已经咬舌自尽没了声息。

“怎么回事?”远远而来同魏凤双散步的韩钧亭说道。

“......少爷。”梁管事示意人堵住了丫鬟的身子。

他眼尖看到一些秽物转身将魏凤双引去了另一个小道。

“怎么了,钧亭。”魏凤双扶着肚子说道。

韩钧亭心惊肉跳道:“打不懂事的丫鬟,你就别看了要是做噩梦就不好了。”

“怎么看那小丫鬟没什么生息了.......”珠儿喃喃道。

“啪!”小青一巴掌打在珠儿脸上,看了一眼魏凤双二人,训道:“说什么胡话!”

珠儿敢怒不敢言,魏凤双却笑道:“无妨无妨,看到那些秽物绕开就是。”

韩钧亭深深松了口气。

之前魏凤双打死下人的次数很多,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了,只是现在怀孕就忍不了看那血腥的东西。

韩钧亭心中又压了一块石头,平时韩婷萼最护的丫鬟死了,那就证明——韩婷萼不在场。

那她在紧要关头去了哪里?

他有必要找一趟自己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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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消失 枫柳一个箭步闪进了铺子的后屋。

屋中简陋而又阴沉,所有物件儿一览无遗:木桌小凳残柜,她心头一颤,遂在残柜角落看到了那血腥一片。

枫柳颤抖着双手将血迹连接的木柜打开,霎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厮打扮的男人从中滚了出来,枫柳定睛一看,这人她曾见过——莫赠派来照顾老人的小厮。

枫柳找遍了整个茶铺,人仿佛无缘无故消失一般,枫柳反应过来时,转眼间那看茶铺的老人也不见了。

凤鸣居然出现了这样行踪无踪的高手?!

到底是什么谁将老人劫走了?是邀请莫赠来的蒋世吗?同时劫走两个,蒋世难不成有同伙?

枫柳急速回到家中,将温家所有暗卫分布均匀封锁凤鸣,以及通知温家人。

温济得知后,坐在椅子上凝重着脸。

温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直勾勾的看着温济。

温小三一愣,“姐姐福大命大,福大命大......”

他瞪大了双眼朝身边人怒吼道:“报官啊?!愣着做什么?”

“......是,是,是。”

小厮急急忙忙往屋外跑,险些绊了脚。

“等等。”一直不言语的温济开口道,“去找徐森公子来。”

温小三一下急了,哑着嗓子喊道:“找他作甚?他一个外人!”

“将他绑起来!”温济低沉道。

枫柳不顾温小三的如何反抗,三下五除二将温小三绑在了椅子上。

“爹,你不能这样啊爹,你等的起姐等不起!......”

温小三大喊着,他已经被温济下令堵住了嘴。

“老爷......您这是何意啊?”温氏抹了把眼泪,只听他不紧不慢道:“这件事不宜生张。”

蒋世身边有高人,他大抵可以在铺子就将莫赠杀害,可是他选择了劫走,那一定有别的留着莫赠的命的理由。

照温小三的性子肯定会去找人,若是惊动了蒋世,再一冲动将莫赠杀了那可如何是好?

温小三本就是个不会考虑事情的人。

陀满森赶了过来,枫柳将所有事情告诉他之后,他沉思了一会儿,喃喃道:“蒋世......”

在陀满森所知中,蒋世同莫赠关系甚好,如果想要将莫赠做掉或者劫走,早就有更好的作案时间。

不一定是蒋世。

陀满森说道:

“最近几日温茗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枫柳本就善于观察细节,她看到陀满森微颤藏在身后的右手,眯起了双眼。

“没有,茗儿一直在帮忙处理家中琐事,而且情姐儿出嫁她也帮忙出了不少力,他们是不是因为咱家钱才劫走的茗儿?要不然咱们将所有钱都给那人,怎么也要保茗儿平安,老爷,老爷......”

温济看着温氏,安慰道:“莫要担心,你先回屋休息,我有事情同徐公子说。”

温氏饱含泪水抬眼看了温济一眼,她起身向徐森行礼,“麻烦徐公子务必找到茗儿。”

虽不知这徐公子有何来历,但凡温济对待徐公子彬彬有礼,她便相信有一丝希望就要抓住。

温氏回了屋子,一直不停闹腾的温小三也被抬走了,屋中就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老爷,质子爷。”枫柳突然道,他们齐刷刷的看着枫柳有话要说的样子。

温济早就知道陀满森是漠北质子,起身与他并排道:“有话请讲。”

枫柳回道:“情小姐成亲那日,小姐遇到了一个满脸是烧伤疤痕的乞丐男子,小姐说过他很奇怪。家宝一家见过那个男子,枫桥也恐与那人交过手。”

陀满森虽然是漠北质子,但是枫柳有十足的把握他会帮忙寻莫赠,不仅仅是因为温家压着汴京茶铺的事情,还有一个字——情。

陀满森身为漠北质子,身边的高手肯定不少。

陀满森目光愈发的骇人,他浅浅说道:“烧伤的疤痕男子?”

蒋世也姓蒋,而且......蒋家才经历过一场大火。

......

......

时间过去了一日,温情归家时温家没有让她知道这件事情,就说莫赠与徐森公子去了姑苏处理茶铺之事。

温情嫁人之后减少了之前的戾气,她本微吊的双眉也顺下来不少,身上还着着比较喜庆的衣裳,让人一看便知道是新婚不久的娘子。

可是她身上的喜意和温家众人身上的阴沉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一顿饭吃的死气沉沉,一向欢脱的温小三也不知道怎么了,吃完就将自己闷在了屋中。

陀满森下达的命令是让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而温小三在不说漏嘴的前提之下,陀满森同意他和自己一起找。

温氏更别说了,吃着吃着就落起了眼泪,这气氛看的温情只觉不对劲儿。

末了半晌儿该回南家时,温情单独问温小三道:“咱家到底怎么了?”

温小三淡淡道:“没事。”

但挡不住他说话语气的死气,温情继续不依不饶的问话,他最后忍不了说道:“你都嫁人了,咱家自然舍不得你!”

原来是她嫁人之后家中人不舍......

温情垂头丧气的同南莘回到了家。

枫桥与那奇怪的乞丐见过,有一样觉得奇怪的就是乞丐的手十分光滑,不像是其他乞丐手掌的沧桑。

凤鸣被各个枫柳的兄弟堵死,一旦发现不对的地方及时汇报。

而陀满森将自己锁在屋中整整一日,天黑了之后他的屋子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前来汇报,他突然让雏鸠将其他人召集到自己的屋子。枫柳跟着陀满森的人也在行列。

“回禀少主,未发现蒋世的行踪!”

“郡主没有出县,又不在县的各个角落,那只能在......”雏鸠说道。

“县中有一个破窑洞,洞口经常有乞丐出没,我们几个兄弟勘察了一番发现窑洞中还有暗洞。”有人说道。

枫柳恍然大悟,不在县中不在县外,那就有可能在——地底下!

陀满森低哑着嗓子,硬生生挤出来一个字,“查。”

“是!”身下暗卫随即消失在温府之中。

枫柳站在角落看到陀满森猛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幽绿的暗光。

陀满森捏的手指节咯吱作响,蒋家一定还有子弟活着,莫赠绝不能被送到那个肮脏,暗无天日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张 窑洞 身上有异常的粘腻之感,嗅入鼻中还有浓厚的腐烂气味儿,周身黏湿至极,莫赠睁开眼睛那一刹那,黑暗漫天铺地的向她席卷而来。

她忙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等到渐渐适应了周围环境之时,莫赠才看到四周的阴暗是墙,是沾满了青苔的泥墙。

莫赠确定了方才的粘腻是泥水,此处如果是暗洞的话,那么应当接连着水流。

她强撑着身子往前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地方看去,一望到对面同样洞中的女人,如同牲畜一般被挤在小小的地方。

莫赠捂着几欲炸裂的胸口,扶着面前的牢栏缓缓蹲坐在地上。

她几乎心脏沉到了最低端。

遇见过几次死里逃生的事情,危难时刻应当早已没了那种紧张之感,可是一个个女子被拉出牢栏,一声声惨叫声音刺痛了她的耳膜。

像是已经死了的绝望,已经死了的痛苦,或者是说比死还痛苦的声音。

触目惊心的是被劫来的时候,莫赠看到了那个人狰狞的脸,可是人面目再怎么变,声音也不会变。

蒋杰。

劫她过来的人是蒋杰,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向身下人吩咐将自己丢在这里。

“呸!这里的女人都这么脏你们也敢动,真的是色胆包天不要命了!”

骂骂咧咧走来一个衣衫干净的男子,有人从别的窑洞提着裤子跑过来道:“主管大人,嘿嘿嘿我们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多做几个多享几天福分。”

他一口黄牙,主管嫌弃的捂住嘴,“说多少次了和我说话不要对着我的脸!万一将脏病染给我怎么办?”

莫赠悄悄的往黑暗中退去。

莫赠方才瞧着这个地方不算大,大约也就装了几十个姑娘,若是那些姑娘都是染了脏病的,那她们之前是干什么的便不言而喻了。

汴唐明律中不能有私自买卖此番恶***行为,这里来历不明的女子恐怕就是,曾经汴唐丢失的女孩。

她们来自汴唐各地,莫赠曾不少听言女子丢失报案未果,而这种脏事拿不出台面皇帝又没有下令制止此事,才导致女孩丢失越来越多。

可惜有的地方并没有将丢失女孩放在眼中,但是不同地方丢失的女孩儿总结出来,那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这么巧的事,当真就让莫赠自己撞上了。

蒋家和那些丢失的女孩脱不了干系。

而且莫赠与陀满森接触之后才知道,那大火是韩家放的,莫不成暗妓之事与韩家有关系?!

韩思做人不干净,齐棣曾经也提醒过她。

如果按照一个说法,那一切都说的通了,姑苏斗茶前一天将蒋家推下台让温家上去,恐怕就是蒋家掌握了太多韩思的罪行!

莫赠摸着袖袋中那把来自漠北的匕首,眸中闪过一丝压抑。

“哟,醒了?”

那主管的小眼转到洞中小小的身影,慢慢的向莫赠走去。

“怎么,小娘子害怕了?”他蹲着与莫赠平时,那眼神如同看待一只牲口。

莫赠恶心至极,不过她要忍着,忍着逃出去的那一刻。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又是哪里?蒋世呢?”莫赠装作恐惧,退到角落低喊道。

她不敢大喊大叫,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于平静,既然她自己被单独放在这里,身上又没有什么伤口,那蒋杰还有留着自己的理由。

“哈哈哈,真像是一只被惊到了的猫儿。”

他恶心得舔了下肥唇,讥笑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莫赠连忙点头。

身边乞丐晃着宽大的裤腿儿走过来,一双眼睛在莫赠脸上转悠,也蹲着说道:“主管大人,这小娘子带来的时候可是漂亮的很呢,若是您享用过,能不能......”

主管上去打了他一巴掌,说道:“这是主子的人,主子还没有用过你怎么就瞧上了呢?快去拿些吃的,别等小姐过来人就饿死了。”

“是是是,是是是。”乞丐连滚带爬的走了。

她嘴里说的小姐是谁?

主管起身高高在上的看着莫赠,惋惜道:“可惜了这张小脸儿了,就这么没了可就暴殄天物。”

“你这话是说我要死了吗?求求你,我家有钱,我家有钱!”莫赠求道。

管事一看又是一个富家小姐,这么傻的性子活该被抓了过来。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富家小姐。他什么人没见过?身上背着人命的人要再多钱也没用。

食盒中简单的饭菜被透过木栏送了进来,莫赠忙抓过一只馒头,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管事一见,满意的走来了。

“给我看好她,今晚小姐就过来了,人可不能没了。”

“是是是。”乞丐看着管事走远,转身横了莫赠一眼,“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管事?我呸!还指示老子!”

说着,又去了别的窑洞。

莫赠忙将嘴里的馒头扣了出来,用身边的湿草盖了上去。

她将饭菜倒到角落,将碗放到了木栏旁边。

也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多长时间,听主管的口气,那个小姐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赠细细想了下,自己几乎没有招惹过什么小姐。怎就对她这么大的恨意?莫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莫赠警惕的跪走到牢栏角落,趁看守人不注意又继续勘察此处。

左边是死路,右边有少许乞丐在走动。

这么多乞丐果真和蒋杰有关,只是蒋杰为何会借着蒋世的名头来找莫赠?

都是蒋家人?!

莫赠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懊恼不堪。

“来人啊!来人啊!”莫赠奋力拍打着牢栏,周围女子纷纷抬头,幽怨的望向莫赠。

莫赠被那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的头脚发麻,她别过脸去,“大哥,此处太多虫子,我身上都被咬出流脓了。”

“吵什么吵,吵什么?闭嘴!安静点儿!”那乞丐呲着黄牙道。

莫赠赔笑道:“若是那小姐看到我这般腌臜,误认为有什么病传染给她,她再不肯见我判你们失职怎么办?”

他们主管都不敢招惹莫赠,这些身下小厮再怎么对管事不服气,表面还是畏惧。

果真那乞丐头子迟疑了一下,插着腰看着最近的那个小乞丐说道:“这娘们说的不错,去,请示一下管事该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娘子 莫赠坐在已经腐化的木凳上,看着随意遮挡的布帐,管事虽然同意了莫赠洗澡,但还只能在一个更小的洞中。

洞中仍旧是湿漉,周围爬满了青苔。

不求能趁机逃脱,只求别在这种鬼地方染上了脏病。

她相信雏鸠能尽快来找她。

“就这里的姑娘?”屋外传来一个调侃而又好听的女声。

莫赠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哟,小娘子来了,今儿怎么不去陪咱王大主管?怎出现在这种地方?”应该是门口看守人。

那小娘子笑得十分悦耳,“这不是为了帮这洞中的小蹄子洗澡吗?”

“就这个?长得可水灵了,就是可惜了不让任何人碰。”

“送到这种腌臜地方还有你们不能碰的人?”那小娘子尖着嗓子说道。

“您可别笑话我们弟兄了,老大不让碰,主管也没什么法子。”

洞外又是一阵寒暄,莫赠大概知道这些暗妓也是今晚要被送出去,洞外的秽话不绝于耳,莫赠咬紧了牙关。

那位小姐又是何人?像是点名要姓的挑莫赠。

不知何时掀帘进来一个身上干净的,眉眼魅气的姑娘,提着一桶水进了小洞中。

两个人一个水桶略显拥挤,门口还是管事的人在看守。

那女子瞧着莫赠双眉一挑,蔑笑的将水桶放到地上,从腰间抽出来一块儿干净布条说道:“来吧姑娘,咱这儿就这种条件,你也不能嫌弃对吧?”

她面上就像写着莫赠一个富家小姐定会嫌弃,可是莫赠没有说话,静静的拿出来一块儿磨损的白手帕,沾了些水往身上干裂成泥的地方,仔细擦拭着。

小娘子看着破帕一丝讶异,不过她还是蹲了下来,用布条沾了些水笑道:“放心吧,这布条又没有别人用过,不脏。”

莫赠顿了下,她看的出来莫赠怕染上脏病。

可是这种地方又怎能随意相信别人?她道:“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小娘子没有停下来帮莫赠的意思,莫赠面上尴尬道:“其实我平时都是伺候别人,别人来伺候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别人伺候你?怎么听说你是哪家的小姐?”

她狐疑道。

莫赠忙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我和小姐换过衣服之后突然就被人迷昏了,将我带到了这个鬼地方,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也是个被坑到这里的主儿?那小娘子皱起了秀眉,看着莫赠天真又害怕的样子,她突地站了起身,“好,王大也能抓错人。”

她惊讶之中眼眸闪过一丝喜意,莫赠瞅准了机会忙抓住她的手小声儿求道:“求求你,别说出去,万一他们杀了我可怎么办?”

小娘子看起来也是这里混的比较好的,能穿梭自如不被抓到牢中,怎么也是有本事。

莫赠暗自咬破了唇,一阵疼意让她本就清灵的眸中充满了不少泪水。

小娘子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装作可怜她的样子说道:“怎么会呢小妹妹,今晚小姐就要过来了,若是发现咱们其中少了一个人,她不得都将我们杀了,别害怕别害怕,好好的洗。”

莫赠乖巧的仔细擦洗着,身上刚开始来的时候有些摩擦破皮的地方已经流了脓水,见莫赠一声不吭也不喊疼的,她更加确定了这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

莫赠擦洗好,便散下头发开始洗头。

小娘子直接上来抓住莫赠长发,说道:“别动,姐姐帮你。”

“好。”

莫赠收手时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感觉到一层厚茧划过自己手背的她,说道:“经常干粗活?”

“是,经常给小姐泡茶,有时候还去摘茶,手上就不少水烫伤和茶枝刮伤的疤痕。”莫赠小声儿委屈道。

小娘子手中的动作慢了些,“想起来,之前我也采过茶泡过茶,只是现在手不干净了就再也没动过。”

“姐姐之前也是茶家娘子?”莫赠微微歪头看着她说道。

小娘子勾唇笑道:“像你这种小茶家出来的丫鬟,听说过蒋家曾经的家主没有?我跟着他学了不少关于茶的东西,不比你知道的少。”

她像是在回忆十分美好的东西,莫赠又说道:“蒋家家主?不是蒋大老爷吗?”

蒋家之前是有一个小家主,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被顶了下来,人也不见了。

小娘子拍拍莫赠的头,示意她洗好了。

她也不怕说给这么个笨蛋丫头,她道:“蒋家之前的小老爷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岁,当年当家主的时候也不过十二,这么多年了,哎,我也老了......”

她不过二十出头,叹出这般饱经风霜的话,莫赠不敢去想她曾经经历了什么。

“蒋家小家主叫什么呢?”莫赠奇怪道。

小娘子奇诡的看着莫赠,“你问那么多干嘛?”

莫赠忙结巴说道:“我,我家小家,我家小姐若不是也见了一个叫,叫什么蒋世的人,我,我也不会到这里来。”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莫赠,“不可能,不可能,世人皆不知道蒋家小家主名叫蒋世,你是不是在骗我,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猛然抓紧了莫赠的肩膀。

对啊,莫赠也不相信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只能说莫赠没有赌错。

莫赠认识的蒋世就是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而且上次跟踪蒋世一出现,蒋杰便灰溜溜的逃走了,都是蒋家人,蒋杰想要知道蒋世的字怎么写简直轻而易举,所以能用蒋世的名头将莫赠引过去。

她要弄清楚蒋世和蒋家到底怎么回事,或者说蒋世与蒋杰根本不是同伙!

他们口中只有一个主人一个小姐,莫赠猜测的不错的话,大概也就如此。

莫赠装作被吓哭的样子,“姐姐,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你这样,这样我害怕。”

“吵什么里面,小娘子?你们在里面干什么?”透过光,帘子外站着两个人。

小娘子趴在莫赠耳朵边小声儿道:“一会儿再来找你。”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提着木桶媚笑着出了洞。

在这种地方,女人只能是个赔笑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故事 探子来报,今晚凤鸣会有一场极其肮脏的交易。

陀满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疯的彻头彻尾。他从未那么在乎过一个人。

他片刻都等不了,万一莫赠出现在那个地方可怎么办?

“少主,您不能冲动!”雏鸠看着欲要直接带人进攻窑洞的陀满森,低沉道:“皇帝现在就等着抓您的把柄,将您囚禁在汴京,若是现在出了事情,将会对您极其不利!再说了,郡主若是不在窑洞中呢?

现在窑洞被乞丐们层层把守,还有一些高手进出,窑洞易守难攻我们人手,不够。”

陀满森就算管汴唐任何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他心,就是造反!

他的脸像是被阴雨洗礼了一般,一直跟着雏鸠调查的枫柳说道:“质子爷,救小姐片刻不能等。”

说罢,一双眸光狠狠的瞪向枫柳。

枫柳不畏惧雏鸠的眼神,她说道:“质子爷,这两天我们找遍了整个凤鸣,小姐都没有在凤鸣任何地方,若是藏人,地底下就是最好的地点。”

“少主,不是说之前那个乞丐头子经常会找家宝吗?为什么不先让家宝将乞丐头子引出来,再看看蒋世在不在周围?”

这万全之策起码能先稳住陀满森。雏鸠又说道:“既然蒋世是蒋家人,那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一场大火而报复温家,他手段这么残暴,肯定有自己的防备。”

陀满森默了默,转而低沉吐出来一个字,“走。”

灰暗的天,一把弯刀刺破长天划现于正在砍柴得家宝面前。

家宝心头一震,倏地倒地吓得双手乱颤。

不时,身下一阵温热。

家宝眼前铺面而来一片阴影,他缓缓抬头,像是看到鬼刹般吐不出声音。

陀满森随身坐在他面前的柴堆,雏鸠将事情解释了一遍,家宝仍旧没有缓过神来。

突然面前的弯刀被陀满森拿起来,架在家宝的肩膀上,“帮,还是不帮?”

“......你,你说姐姐,姐姐丢了?在窑洞,在那个坏人,在那个脸是鬼面的坏人手中?”他语无伦次道。

家宝垂着头,五官扭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中的丫鬟听到院中有动静,走出来的时候吓愣在原地。

枫柳过去说道:“别怕。”

继而抬手劈向丫鬟的后脖颈。

丫鬟翻了个白眼倒在了枫柳身上。

枫柳将昏迷的她靠在墙上,对着陀满森道:“家宝还是个孩子,又不会讲话,若是讲漏了什么,小姐将......”

“救姐姐。”

枫柳一怔,看向家宝。

家宝痛苦的甩着双手,哭喊道:“奶奶的命是姐姐给的,救姐姐,救姐姐啊!”

枫柳鼻子一酸,五味杂陈的看着地上躺着的家宝。

他圆滚的身子带动着四肢,口水流到了地上,“救姐姐,救,救!”

......

......

傍晚时分,小娘子借着给莫赠送衣服的名头,堂而皇之地进了莫赠的地牢中。

她和看门乞丐打趣道:“哟,怎么还站在这里怕丢了?走吧走吧站在这里干什么?人家小姑娘可不像你们没羞没臊的随处更衣。”

“小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呀......”那干瘦乞丐盯着小娘子胸口的若隐若现,移不开眼睛。

小娘子心中一阵嫌恶,不过她面上游刃有余的笑道:“怎么了?走罢快走罢!等这件事情今晚老大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就想要小娘子给一点儿好处,行吗?”

小娘子听罢乞丐的话眯起了双眼,“你想要的好处老娘还不知道?就你这雏儿,等着老娘好好调教调教你。”

她抬起食指点在那乞丐的额头,瘦弱乞丐一个踉跄往后边退了几步,“好好好,你们换。”

门被打开,瘦弱乞丐故意摸了把小娘子的***。

她又惊又凶将人轰走,面向莫赠的时候简直换了一张脸。

莫赠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看着她。

“看见我你害怕什么,我还能将你吃了不是?”

说着,她并排坐到莫赠身边,从干净的衣服中拿出来一个破碗,碗中是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和米饭。

“知道你这小丫头片子不敢吃他们送的东西,吃这些吧,干净。”

她将碗放到莫赠面前,却见莫赠没有动作,她说道:“怕我下毒啊?”

说着,小娘子抓起一块儿肥肉,用手指捻了些米饭送到了嘴中。

突然小娘子身边那个瘦弱姑娘恨不得将碗吃进肚中。

小娘子用手指风情万种的挑走嘴角的米饭,小声儿道:“我没他们那么坏,但是也不是什么好人。”

莫赠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她已经两日未进饭和水,几近崩溃。

小娘子笑道:“我才不舍得你出事呢,不过就算出事,那之前也得将蒋世最近的事情告诉我。”

莫赠狠狠点头。

她轻轻拍了拍莫赠的后背,问道:“那你吃好了就告诉我,他自从被大老爷陷害,之后过的好不好?”

莫赠三下五除二将东西吃完了,她低声儿道:“姐姐,我不想死。”

小娘子皱紧了眉头。

莫赠将碗放在自己面前,头放在腿上环抱住说道:“如果能活着出去,我能让姐姐见到蒋世。”

“......你,说真的?”她不确定问道。

接近十年,十年她都没有再见过那个印象中风度翩翩的少年。

莫赠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他有一双怜悯整个世间的双眼,对吗?”

小娘子眼中满含了泪光,就是他。

莫赠继续道:“不知蒋世自己认为过的好不好,但是他一定是留恋这个地方的,我不止一次在凤鸣看到他。”

“因为凤鸣,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小娘子啜泣起来,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在凤鸣将被卖的奴隶。被经过管理茶山的蒋世买了后很简单的一个故事。

简单到,那个仅有七岁的少女直到十二岁,整个世界只有蒋世。

简单到,那个少女在最昏暗的七年中遇到她的白月光。

可是相处的日子只有五年,蒋世被陷害差点儿死在茶山,少女护了受伤的蒋世一路,将他交给白陀地界儿一个苦行僧之后,再不相见。

那个时候少女已经不干净了,她有了送蒋世去白陀的钱,她有新主人了。

她之后又不知道被卖了多少次,才到了这个鬼地方。

凭借着自身优势,她很快傍上这里一个新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性 蒋世是蒋杰的小叔叔,两人年纪相差不多。

听小娘子讲话,蒋杰从小学蒋世写字,自然也就很像。大老爷总想把自己的儿子培养的像蒋世一般对茶仿佛有天赋一般。

可是蒋世只有一个。

蒋大老爷痴恋少女,当蒋世发现大老爷不堪入目的事情之后,大老爷对蒋世的手段极其残忍。

小娘子说当时家中除了她一人护着蒋世,他们其他姓蒋的都太冷漠了。

这年来小娘子混迹这种烟花地带,知道蒋家和姑苏韩巡抚私下有买卖女子的交易,却早已看淡往事。

“小姐也是暗妓。”小娘子说道:“你家主子到底与小姐有什么瓜葛?听你说他们不过同样帮助了一个人,你家小姐这般善良怎么就被小姐盯上了?”

小姐是韩婷萼,莫赠也不知道她怎么被韩婷萼盯上了。

莫赠暗中知道韩婷萼是恨韩钧亭的,他们之间有联系的仅有韩钧亭断手一事。

莫赠摇摇头,“不知。”

小娘子叹道:“也是,你一个丫鬟怎么会知道。”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仅有滴水声音打破了应有的平静。

“我很想他。”

昏暗中,莫赠抬头看到了她眼眶中的星星点点。

那么多年来本应该将他忘了,可是人生最美的七年,都是他。

就像是一个人拼命想戒掉一个习惯,结果有一天发现习惯早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你想逃出去吗?”她看向莫赠,一时间的对视,莫赠竟然迟疑了一会儿才知道点头。

小娘子摸了摸她才干透随意散下的头发,“他们会在窑洞的另一头,县外林中的木屋中交易,今晚你被王主管带出去的的时候我会趁机和你换衣裳。你家小姐能被蒋世当友人,那定是一个好姑娘,你被换来抓到这里不一定是她的主意,可能也是她身边一直守护着的人做的。”

小娘子认为,一个好人身边就会有人守护。

“姐姐?”

“这声姐姐叫的真好听。”她起身走到牢门前,外面的乞丐已经有些烦躁了,她走出牢将牢门锁好,变回了那个媚娇的样子,“对了,等你逃出去千万不要同蒋世说我还活着。”

她捂嘴笑道:“他是圣人,而我,脏。”

莫赠脑中哄得一声儿炸开,忙站起来,但小娘子已经扭着肥臀与那些人打趣,眉眼扫过牢中那个干净的少女,些许落寞。

莫赠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就肯设险救她。

凝恨对残辉,忆君君不知。

......

......

“人准备好了?”阴暗的木屋中露出一张漠然的脸。

蒋杰面带黑纱,盯着韩婷萼的脸不肯移动,韩婷萼又不耐烦的问了一遍,蒋杰咬着下唇嚅嗫道:“婷萼......”

“怎么着?起怜悯之心了?你可别忘了就是她将你家害的那么惨,将我,将我害的那么惨!”

韩婷萼像发了疯一般狠狠的捏着蒋杰的脖子,蒋杰也没有反抗。

“你有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对我好,现在暗妓一事败露,韩思那个混账怕我说漏了嘴竟然妄想将我送去军营!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都是温茗害的,若是温家没有突然崛起,那韩思也就不会着急将暗妓都处理了!也不知道温茗使得什么狐媚妖术将齐棣迷的死死的!”韩婷萼一想到这些怒气就冲了上来。

就是因为温茗,齐棣咬死了查韩家!

他眼中的柔情几乎就要溢了出来,“婷萼,蒋家没有一人同意我们的婚事,现在他们都死了,再也没人反对我们的婚事了。我能活着逃出来这不就是上天的眷顾吗?我会好好待你,等这批女人都卖了,我们就隐于世间可好?”

韩婷萼冷笑一声儿,令人头皮发麻。

她似乎完全变了样子,平时温婉的语气也变了,变得尖酸,变得刻薄。

“从我记事起,我就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学习如何做好大家闺秀,同时也学习如何讨好男人!蒋杰,你看着我,你好好看着我,我是不是生下来就是错误?生下来就是男人的玩物?”

“不!不是的!不是的!”蒋杰一把抱住身材娇小的韩婷萼,心疼至极,“你没错,是他们的错。”

“对!是他们的错!”韩婷萼笑得面部都扭曲了起来,“凭什么韩钧亭和我一个母亲,我就要活得与他天壤之别?就因为我不是韩思亲生的?那怪我为何?怪我为何?母亲都死了,她犯下的错凭什么让我来承担?”

蒋杰心中大痛!

他第一次见她,就认定这个温婉大方的女子是一世。

但是渐渐知道韩婷萼背地里那些替韩思做的肮脏交易,不禁将韩婷萼身世深深调查了一番。

没想到韩巡抚家小姐竟然是韩婷萼的母亲与他人的私生女,而后来韩婷萼的母亲生下她后,又被韩思强暴,才生下了韩钧亭。

韩思到底是怎样一个变态?

说是畜生毫不为过。

屋外有走动声音,小厮敲门,声音颤抖道:

“主,主人,那,买家已经在隔壁草房等着了。”

蒋世抚摸着韩婷萼的后背,安慰道:“婷萼,一会儿温茗就会随着那些女人过来了,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

说着,外面进来一个乖巧的丫鬟,拿着食盒进门,蒋杰走到门口又道:“你最爱吃的茶点。”

他依依不舍的出门了。

门被关上,门外两双人紧紧把守。

韩婷萼轻轻笑出了声儿,她看着丫鬟打开的玉白糕点,挑起了一块儿。

小丫鬟说道:“才做好最新鲜的梨花酥,姑娘趁热吃。”

谁知韩婷萼一点一点的将梨花酥捏碎,吓得小丫鬟忙跪了下来。

“你知道蒋杰是怎么没被烧死的吗?”

韩婷萼蹲下来说道。小丫鬟忙磕头道:“姑娘别吓小的,姑娘别吓小的,小的不知道。”

她一把捏起小丫鬟的脸,将碎裂的梨花酥塞到小丫鬟的嘴中。

一时干涩,小丫鬟难忍的咳出了声儿。

“蒋家有一个密道,着火时他自己跑进密道,将密道毁了,蒋家人来不及逃脱,都死了。你亲手杀死自己家人的人,和韩思有什么区别?”

小丫鬟一抬头,看到那个女子已经没有人样了,或许说,已经没了人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意外 屋中通亮,布置大方,若不是进了屋还真不知道有这番天地。

买家姓王,络腮胡大块头,一身锦衣一看就是上等料子,他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双腿之上看到蒙面的蒋杰过来,直接无视指着他身边的小厮道:“老子饿了!这么久了也不上些好酒好菜来!”

小厮看了蒋杰一眼,蒋杰没有发怒,他道:“去弄些上好的酒菜给王爷。”

小厮关上门便出去了。

那被称叫王爷的抠了抠耳朵,瞅着身旁蒙面护卫憨憨笑道:“来一趟凤鸣就成王爷了,这波不亏。”

那护卫一双圆眼看过去,王爷忙坐正了轻咳了声儿,“那什么,物件儿呢?怎么没有带过来?”

王爷口中的物件儿就是女人们。

蒋杰走过去,“知道王爷有钱,就是想问问这些物件儿,您要送去哪里?”

王爷挑起粗眉面上渐渐严肃但仍旧笑道:“这道儿上的东西,是不是都知道?”

道上的东西不能过问,无论用这些物件儿作甚。

“是不是觉得钱不够啊?一个人一百两,五十个可就是五千,要不再加点儿?我家主人财大气粗,不缺这点儿!”

他双脚踩在身边的木凳上,凳子哄的一声儿被踩的稀碎。

蒋杰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人他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操行着四川人的口音,来自四川玉石巨头王家。

王家一般不与江南有什么联系,这次千里迢迢的来买物件儿,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早就听说王家的老爷同蒋家家主的习性一样,难不成还有更恶心得喜好?

王爷给了他一个我们都懂得眼神,蒋杰笑道:“王爷说的是。”

这时候饭菜被上了上来,王爷像是饿了许久,上去就是一阵狼吞虎咽,蒋杰看着嫌弃的避了避。

都说山里的汉子粗,这次真的是见识了。

末了,王爷嫌弃道:“清汤寡水都没什么味道,要不是老子饿了......”

“你捅老子作甚?去去去,一边儿站着去!”

王爷嫌弃说道,隔着面纱都能看的出来王爷身边护卫的黑脸。

“蒋爷,您别嫌弃,王管事这人粗,您看这是先给您的一部分银子,物件儿能带来验货吗?”

那蒙面人拍了拍手,一箱银子被送了上来。

“这是两千两。”他道。

“你好好查查,只多不少!”王爷又憨憨笑道。

这两个人对蒋杰来说构不成什么威胁,一个粗,一个也没那么厉害,他本来还提防着这两个人,现在彻底放下心来。

白花花的银子......

蒋杰看着银子闪过一丝喜意,转过身对这两个土包子也和气了些。

“耶?不过蒋杰你这脸怎么回事?”他像是没有听说过蒋家的事一般,问道。

蒋杰遮遮掩掩将脸别了过去,回道:“家事。”

家事不得过问,也是道上的规矩。

不是,道上的规矩怎么这么多?王爷哧想,白着眼喝了杯茶漱口。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被送来一些打扮艳丽的女子,

曼妙身姿,歌舞升平。

王爷直勾勾的看着,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了。

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些女子,大多江南水乡的女子生的都比较水灵,王爷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不时透过人群瞧着蒋杰。

歌舞停了,他说道:“这是你要的五十个女子。”

“不急,我先验验货看看长得俊不,歪瓜裂枣不要,干巴得不要。不过钱少不了你的。”王爷大摇大摆得钻进人群中,蒋杰蔑笑得看着他。

这些女子虽然身上染了不干不净的病,但是样貌全都是佼佼。

大多女子昂着头努力搔首,为的就是能出去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不过更多是已经习惯了被人玩弄。

可悲。

王爷身后的小厮怜悯的看着众人。

王爷转悠转悠,转到最后一个身着干净却满身红艳的女子身边,她低着头王爷一时觉得眼熟,竟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可还满意?”

蒋杰坐在原位上问道。

“满意,满意。”

他伸着头看那女子,对蒋杰敷衍道。

女子一身红虽是俗不可耐,但是掩盖不住的是身上的不食烟火味儿。

莫赠倏地抬起了头,紧皱的秀眉浓烈的望向他。

王爷看到那张脸彻底懵了。

冷清的脸上远山眉甚是显眼!

“郡.......”

随从忙截了王爷的话说道:“十分满意。”

他带着王爷走向蒋杰。

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被王爷看了这么久,蒋杰好奇的看去,却被那随从挡了去。

蒋杰道:“那剩下的银子呢?”

“好说好说,等这些女子都上了马车,银子自然会奉上。”

莫赠跟着人群挤进了马车中,五十个人挤在五个车里,几乎闷不过气来。

她刚刚幸亏听到了王成的声音,虽然王成的乔装打扮很是成功,但是那一身锦衣都掩盖不住的大块儿头,实在扎眼。

王成的视线一直落在莫赠上的马车。

王成能带到这里的人不多。

蒋杰太过警备,只让五人通行。

王成来不及思索为何莫赠会在这里,他将剩下的银子放下,说道:“不送,就到这里吧,主子还在等着这些南方姑娘呢。”

王成和明月以及乔装打扮的几个弟兄,上了马正要走,突然隔壁草房冒出来一个贵气不凡的女子,女子身后被人架来一个满身伤残的媚气姑娘。

“站住!温茗就在马车上,不能让她跑了!”

她尖着嗓子喊道。

莫赠听到声音透过破窗缝看去,那处灯火通明,正好将着着一身素衣的小娘子照亮,鲜血染红了小娘子的半张衣衫,她正眯着眼睛望着马车方向。

人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她就那么可怜的,孤立无援的被扔在地上。

主管也在身边看着,那种默然与疏离感才是打破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小娘子被打的看不清脸,她趴在地上眯着眼睛惨笑道:“小姐,您好好看看,我就是温茗啊。”

韩婷萼抬脚狠狠的踩到她的脸上,余光都未看她,“蒋杰,你是不是看我疯了才弄了一个人来整我?”

蒋杰拿起长剑,周围人纷纷拔剑。

王成他们被挡了去路。

蒋杰将剑抵在小娘子的脖子上,道:“王爷,我们就找一个女人下来,您不会不答应吧?”

王成扫视了一眼周围,拉下脸道:“利剑相对,这是什么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针锋 蒋杰突然想到方才王成对着一个姑娘看了那么久,他面带阴桀道:“王爷,就上去寻一个姑娘你不会不同意吧?”

刀杆子都快戳到王成的腰上了。

蒋杰手半抬,王成立即感受到了丝丝杀气。

他们要杀人!

王成越看那凶势女子越熟悉,他不禁多瞧了几眼。

韩巡抚家小姐韩婷萼?!

上次齐棣与韩思夜宴的时候见过。

昨日就传来消息韩家小姐不见了,现在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与蒋杰同流合污,韩思倒卖暗妓之事苦于没有证据,现在韩婷萼在场,这不正是证据吗?

“怎么会不同意?”王成磨着后槽牙笑答。

蒋杰身边的人欲要赶女孩儿们下马车,王成却策马挡在了他们面前。

“上。”蒋杰将声音压低道,丝丝杀意萦绕在王成的耳边,王成再次挡住蒋杰手下的路,说道:“蒋大家不讲信用啊,人卖都卖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顺势看了看月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蒋杰一下捕捉到了他的异样,大喊道:“给我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能留!”

忽然马车间得女子骚动起来,一个个从车中跳出来惊动了马匹,马惊恐着提蹄四蹿。

“车上还有人!”

不知谁尖叫了一番,韩婷萼大吼道:“给我找到温茗,她要是跑了谁都不能独活!”

茅草围成的院子中一时间人仰马翻,闹得不停。

散跑的乞丐,精炼的侍卫,还有王成他们提刀奋力挡着攻势。

可是武功再高强也挡不住人多的攻势,而且他们还有意救马车上跑下来的赤脚女子们。很快他们成了劣势。

有人冲向莫赠想要抓住她,她猛然抽出曾经陀满森送她的匕首,往那人身上乱砍去。

血惊红了她的眸子。

莫赠第一次杀人,但她觉得不是最后一次。

丧心病狂的砍杀不听话女子的男人,莫赠朝他的脖子狠狠划去。

谁能想到一向顺从的暗妓,能反抗,甚至说是能杀人?

“她,是她!”

看到莫赠杀人一幕的小厮大喊道。

韩婷萼听到声音焦急的四处观望,突瞧道人群中往暗处废草堆跑的红衣女子,吼道:“给我抓住她!”

众人得到指示纷纷冲向莫赠,可是莫赠已经钻进了人流看不到她的踪迹了。

突然草屋上多了一个蒙面人,正见屋下蒋杰面目狰狞的大喊道:“想逃?先看看为了救你来的这个傻子成了什么样子吧!”

混乱中莫赠躲在马车后面,侧头看到了屋顶蒙面护卫脚下的男子。

家宝?!

莫赠又气又恨,他来这里作甚?

蒋杰立在韩婷萼身边一脸诡笑。

用两条人命威胁莫赠还不出来,韩婷萼便急不可耐的抽出身边护卫的长剑,正欲泄愤乱砍,突然身下奄奄一息的女子抱住她的脚,一口血水不断往外流。

小娘子还在笑。

莫赠咬紧了牙关。

她耳边一遍遍响起小娘子说过的话:“我这条贱命早就不想活了,如论如何你都不能出来。”

“不能出来记得吗?我身上不干净早就该死了,凭借着几包药材苟活还不如在死前救人一命。”

“你也算是我救过的人了,完成我的心愿。”

“小丫头,你知道脏病是什么吗?治不好的。”

“......不能出来!就算我死你也不能出来!”

小娘子咬着牙和莫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韩婷萼已经疯了。

她扬起手中的长剑就要往小娘子身上砍,而蒋杰一声令下那蒙面人也举起了弯刀,往家宝身上砍去。

莫赠一愣,边跑边大喊道:“王成!救人!”

“是!”

王成得到指示,一道利光从韩婷萼眼帘经过,韩婷萼的手腕顿时脱了弦般往底下落。

一股热血喷向韩婷萼的脸,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脱离身体的芊手。

一声儿尖叫响过长空,那房顶上的蒙面男子停了落刀的动作,转之往人群中那点儿抹红落去。

突然传来一阵铁蹄声音,莫赠惊然往身后看去。

铁蹄很快,掀起了周围的风吹草动,他们手中的剑上还淌着血,可以想象到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而领头人那气质如兰的面孔上洒了半边干裂的血迹。

一别又是三个月,莫赠含笑的看着那奔腾而来的少年。

突然莫赠被那手持弯刀的蒙面男子紧紧揽在怀中,霎时间男子脚尖转地,带着她出了院子。

而家宝也被带了回去。

院中很快平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制服。

王成下马半跪,“少奶奶被人劫走了!”

齐棣目间阴桀,他握紧了缰绳道:“不必追了。”

“什么?”王成惊讶道。

“陀满森,你在此处作甚?”齐棣哑着嗓子道。

莫赠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齐棣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他方才看到莫赠立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他竟然一时错落失去了救她的最好的时机。

若是方才救她的是他.......

“少爷,质子殿下会不会对少奶奶不利?”王成正道,明月狠狠的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开口。

如果会对莫赠不利,那么就不会涉险来救她。这么简单的道理齐棣怎么会不懂。

王成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再看齐棣,见他面容没有什么变化,便暗中松了口气。

不知何时一个带着纱笠的白衣男子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血迹,双手合十念了句“南无阿弥陀佛”。

齐棣下马背着手,走向抱着已经昏迷的韩婷萼的蒋杰身边。

蒋杰惊大着眼睛看向蒋世,“蒋世!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蒋世默默不语,眼神一直垂在那奄奄一息看不清面貌的女子身上。

齐棣高高在上道:“韩巡抚家小姐与蒋家私通买卖暗妓证据确,将他们带回去。”

“是。”

身边属下将他们绑到了马车上。

齐棣背着手,也看到脚边另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他目光一闪,王成边撕面上的络腮胡边道:“这个姑娘拼命护着少奶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也应该是个好人吧。”

小娘子眼睛一张一合都用了十分大的力气,一阵夹杂的血味儿的清风传来,她看到了纱笠下的脸。

魂牵梦绕,一生良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浮生 小娘子笑着咬断了自己的舌,直至死也没有同蒋世说一句话。

待让人发现时,谁都不知道小娘子为什么要自杀。

明明能活。

人们只知道她是蒋杰手下的一个小妾,叫不上来名字。

蒋世觉得这人异常的熟悉,特别是那双一直瞪着自己到死也不肯移走的双眼。但是他想不起来她是谁。

这个世间似曾相识的人太多,蒋世盘坐在地上为小娘子念超度经,只盼他日重生,落一个好人家。

莫赠回家大病一场,身子好些时也清减不少。

她不止一次问那天那位女子现在怎么样了,得到的回应总是沉默。

温小三当时躲在草屋后面接应陀满森他们,为的就是与家宝演一场戏混入其中,得以救人。

莫赠说道:“世事难料,人事无常。”

温小三看着阴凉的屋子,说道:“出门晒晒太阳吧。”

莫赠点点头,下床走路的时候身上骨节做响。

陀满森救下莫赠的当天就赶回了汴京城。

被齐棣发现漠北王质子出现在剿屠的地方,他百口莫辩。

王成不止一次躲在温家的墙头看莫赠了。

莫赠叹了口气,朝他道:“告诉你家主子,我没事。”

温小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成已经落到了莫赠身边。

正在温小三奇怪枫柳怎么不制服他的时候,温小三却被枫柳赶出来院子。

莫赠晒太阳,王成就在身边自言自语。

韩家被韩婷萼拉下了水,韩思虽有魏家撑腰,但也是只能散尽钱财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职位。

汴京女童走失案也与暗妓有关,这下罪名全都落到了蒋家身上,韩思还得多亏韩婷萼。

那日事出前一天,蒋世已经被蒋杰设计陷害,可是蒋世故意将计就计,在发现事情不对劲儿的时候回到花茶铺子就剩下老太太一人,他为了保证老太太的安全才将她带走。

花茶铺子是有一个暗道,只是人进去可以将暗道堵死,以达不让其他人进来的目的。

老太太在铺子做活那么久,也不知道那里有个暗道。

这时蒋世才解释道,那五十二人家曾经是他的铺子,暗道也是为了存储东西,谁知便让蒋杰钻了空子。

韩婷萼在运回汴京的路上,因为伤口发炎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路上走了有五日,等掀开马车帘子时人已经臭了。

一般来说,从凤鸣到汴京用不了五日。

“少爷回了汴京,但看着他面容有些闷闷不乐的。”王成小声儿道。

莫赠一直没有开口,好像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莫赠一个人就会发呆,一呆滞就是一天。

王成叹了口气,将齐棣闷闷不乐的原因压进了喉咙中。他也跟着莫赠发呆,直到莫赠觉得阳光太毒不舒服回了屋子,王成这才走了。

莫赠将韩家让温家在汴京开铺子的事情回绝了,毕竟陀满森救过她一命,之前陀满森赖在温家就是为了这件事。这点儿小小的要求,她必须做了才能安心。

韩思并不知道韩婷萼挟持了莫赠,他也不会知道为何齐家一直针对,压着韩家。因为忙着处理暗妓之事,也没有多管温家开铺之事。

又传来消息,蒋杰当着皇帝的面儿指认韩家的种种罪行。韩家变得愈发一团糟。

温氏不止一次背着莫赠哭了,每次见莫赠那双眼睛都红的跟桃儿似的。

温情来到温家,就一直以为莫赠生病了,虽然觉得家中气氛不对,但她还是没有觉得过多奇怪。

又是几日,明月来温家看守的时候,莫赠问道:“缘江可还好?”

这冷不丁的一声问话,也没避讳温小三。

温小三早已察觉到了莫赠身份的不对劲儿,他默默不语的在一旁玩着上次送给莫赠已经化掉没有吃的糖人儿。

提到缘江,明月嘴角隐不住一丝微笑,“还有三个月,我就要见到我家姑娘了。”

“万一是儿子呢?”莫赠微微笑道。

温小三看着莫赠久违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月说:“是儿子就好好读书,好好学功夫。可闺女不一样,缘江长得那么漂亮,她说如果自己是黑色的头发一定会很好看吧,我想也是,生闺女她也会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莫赠听着明月口中的话语,想象到了他们恩爱的样子。

温小三这时接话道:“不是黑色头发还能是白色去?”

一向不发怒的明月竟然瞪了他一眼,身子一闪跳到屋外房檐上去。

他不知明月哪里来的这么大怒气,扭头面向莫赠的时候,她道:“今日的账子算清楚了吗?”

温小三说道:“还没到时间呢。”

“没关系,先算一点儿是一点儿,就算今日的没有,昨日的也要算算清楚。”莫赠扣着盖碗儿说道。

温小三淡下笑意,“哦。”

日子一晃到了五月初五端午节,温家大部分仆人得休回家过节。

莫赠身子好透了,也没了刚开始回来的清瘦,她正在帮忙温氏包粽子,温氏突然想到什么,“忘了拿细绳了,上次为老爷绑画忘在了那里。”

莫赠止住要起身的温氏,说道:“我也不会做粽子,还是我去帮忙做些杂活吧。”

温氏说道:“就在书案上。”

莫赠点点头,往温济的书房走去,温济仍在忙铺子的事情,晚些时候才回来,而温小三给温氏的娘家送粽子去了,也是晚些时辰再回来。

她进入书房却没有看到书案上的细绳,莫赠脚下都是纸团,她打开一个上面大多都是最近要推出的新茶配方。

也是,温济的书房一般都是阿发打理,现在阿发和老婆孩子过节去了两日未归,这么脏不足为奇。

突然纸团堆中藏着细绳,枫柳一把将东西拾起来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柜子。

柜大开,枫柳忙道:“不好意思,太急了而且书房有点儿拥挤。”

“无妨,关上就是。”

莫赠正欲关柜子突然看到柜中挂的一幅画。

枫柳凑过来看着,说道:“这女子,怎和您这般相像呢?”

不是与莫赠相像,是与莫赠的母亲相像。

但这女子身上的清雅气质,完全和莫赠母亲身上的自卑不一样。

是,

温——望——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针锋 入夏草长,丫鬟们来来往往收拾着杂院儿,长草被修剪的整齐,驱了虫就算院中凉亭上也没有虫子前来烦扰。

陀满森着了一身漠北常服,满头利索长发编在一起。

“阿森。”

“阿姐。”

唯徐芊芊拿着食盒过来,陀满森一洗方才的沉闷,笑道:“阿姐做的羊奶糕?好久没吃过了。”

唯徐芊芊看了一眼周围,周围下人走净了,她拿出身上的帕子擦拭着他的嘴角,道:“去一趟江南,怎饿成这副模样?”

陀满森脑中闪过那女子的样子,脸上一方落寞,吃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唯徐芊芊道:“苦了你了,今年漠北茶家将将经济升起,汴京城本许给江南温家的铺子也留给了漠北,这都是是你的功劳,对吧?

不过以后再涉险,万分小心,若不是齐棣方巧将韩家查了,咱们漠北的生意恐怕还要分给江南。”

陀满森默了默,“齐棣发现我在江南了。”

“什么?”唯徐芊芊本就漠北性子,她皱眉说道:“无妨,你能安全回来就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阿姐,齐棣归京这么多天,他想在皇上那里告我早就告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在想齐棣让他的目的是什么。

送一把人情?让他懂得自己在汴唐永远帮不了莫赠?

他不禁一次次告诫自己,汴唐不是漠北,他在这里没有什么实权,也没有什么较大的人脉。

皇太后的心思一直在魏家,就算唯徐太后喜欢唯徐芊芊,在真正的战场上唯徐太后更是帮不了漠北。

唯徐芊芊看着他忧心忡忡的脸,说道:“阿森,你还记得我们来汴京,甘做笼中雀的目的吗?”

唯徐芊芊与莫赠一茗楼斗茶之时,众人都以为漠北要有什么大动作,不过就是茶商一事罢了。就算是有,也不过是主人的那封密信。

陀满森望向正在修剪长草的下仆们,说道:“记得。”

魏砾揪着把柄囚禁自己母亲的下贱做法,漠北一切生死存亡都在唯徐氏的身上。

他们要保护唯徐氏,或者是应着魏家帮他们做些苟且之事。他那次夜闯韩家就是为了搜集魏家与韩家勾结的罪行。

“我们活在这里是背负着巨大的使命,那种责任是作为漠北王室所有人都无法割舍的东西,命运这种东西的确令我们煎熬,阿森,你累吗?”

陀满森瞅着唯徐芊芊的侧脸,说道:“不累,怎敢称累?”

“这去了一趟江南,怎觉得你的气性收敛了许多?”唯徐芊芊奇怪道。

“有吗?”陀满森环抱双臂,唯徐芊芊眯起双眼说道:“你我同胞所生,我怎会看不出来?”

陀满森正欲开口,唯徐芊芊泼了盆冷水给他,“给不起她什么,就不要强给。”

陀满森笑意减退,他现在一个质子,能给的起她什么?

被人监视下的生活,总不能也让她过一辈子去。

再说了,未来将会迎来一场场变动,那个蠢皇帝就靠着身下一个老臣撑着,苛专杂税样样压得老百姓们抬不起头来,天子脚下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小型暴动,都被魏砾他们压了下来。压根儿传不到皇上的耳朵中。

“我明白。”陀满森道:“不过阿姐,你没有觉得自从两年前莫宴桑收回调查漠北账子的指令后,咱漠北才过的更加惨淡?”

这些天来陀满森一直在看漠北账子,好似中间有人抽成一般。

唯徐芊芊只当他在转移话题。

不过陀满森愈发认真道:“着实有些不对劲儿,哦这次我没带账子,下次再给你看。”

陀满森摸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什么东西来。

唯徐芊芊笑道:“我可没什么空子再同你呆下去了,今日漠北来了一批老黑茶,我得去迎迎。”

“好。”是什么将一个草原上奔腾骑马,百发百中的女英郎变成一个商人?

陀满森佩服的看着唯徐芊芊离去。

在他眼里,唯徐芊芊仿佛什么都学的很快。

他就不行了,除了会打架还是会打架。

雏鸠来报,说是魏延成请茶。

陀满森眯起双眸,“不安好心不能去。”

“齐棣也在。”

雏鸠说罢,陀满森扬长而去。

一茗楼茶间,屋中气氛格外严肃。

虽有女子莺歌舞蹈,但对坐的两个男人之间的眼神实在骇人,几乎没有丫鬟敢正视他们,酒放好后,走的时候一路小跑。

魏延成心想这两个人平时没什么深仇大恨,怎见了面就像杀人了一般?

魏延成首先打破三人之间的异样,他道:“今日我是来祝贺二人的。”

两人不说话,暗中较劲儿。

魏延成轻咳了声儿,道:“齐公子近日帮忙剿了江南买卖暗妓一事实在有功,而漠北铺子抵上江南铺子,也要恭喜质子爷,这一杯敬你们。”

他仰头欲喝,二人却没有什么动静。

舞妓都下去了,空气中不仅仅只有酒味,还有一丝紧绷的火药味儿。

齐棣低沉道:“魏少将恐怕不是这个意思吧?”

“魏少将特意恭喜我们怎就不是这个意思了?你说说还能有什么意思?”

陀满森说道。

齐棣回怼道:“那暗妓之事可是同韩家有关联,凤双可是他家的媳妇。你说对吗?质子殿下。”

陀满森笑起来脸颊的酒窝也跟着深起来,但他的眼神仍旧没有变,“我又没去过那里,怎么会知道发生的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魏延成说道:

“啊,那个韩巡抚家都是误会,蒋杰这人口出狂言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都是污蔑,污蔑。”魏延成说道。

他本就叫两个人来谈韩家一事,毕竟江南铺子与陀满森也有关联。

“原来是污蔑,蒋杰的胆子可真大。”陀满森说道。

齐棣抬眼看去陀满森,似乎要将他撕裂一般。

“证据早晚会有,纸包不住火的。”他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说道:“恕不奉陪。”

一走,魏延成眉头拧成了一块儿疙瘩。

陀满森自顾自的饮起了酒。

“这次还真算漠北走运,白捡了几家铺子。”魏延成面若寒霜。

陀满森轻轻一笑不做言语。

处心积虑被称为白捡,这是一个不错的说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解决 汴京城绿荫庇佑,多少垂髫乘凉。

陀满森对着热浪眯了眯眼睛,回到府上正见唯徐芊芊面色急匆微有怒气。

陀满森拦住唯徐芊芊说道:“阿姐怎了?”

唯徐芊芊才缓过神道:“皇上召见你时你不在,王公公才走没多久,你快去吧。”

说着将宫帖递给了陀满森。

陀满森皱眉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陀满森本就在汴京是个闲散质子,一般茶事都是唯徐芊芊处理。

唯徐芊芊也疑惑道:“你此行小心些。”

“会的。”他一脸深沉。

唯徐芊芊盯着他腰间的牛皮带,奇怪道:“你的匕首去哪儿了?”

那把匕首从小跟着陀满森,是漠北最好的练铁师生前做的最后一把寒铁匕首,匕首尖有一个特定的凹槽,能迅速勾入人的皮肉之下,匕首经历了三代漠北大将军,才辗转到陀满森手中。

有这把匕首,在漠北就不可能被人欺负。

陀满森捂着腰上的皮带,说道:“这不是漠北,在汴京随身带着匕首会被人误会。”

唯徐芊芊将信将疑的让他走了。

陀满森点点头,捏着宫帖出了门。

唯徐芊芊转身叹了口气,身边丫鬟道:“小姐,为何您不将实情告诉少主?”

唯徐芊芊竟然眼圈渐红,丫鬟近乎没有见过她这般伤心样子。

可是一瞬唯徐芊芊便恢复正常,

“阿森在江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昨日见他就有些不对劲儿。”

“您是怀疑他喜欢上了别人?”丫鬟小声儿道。

唯徐芊芊轻轻点头,“这一去阿森可能会抗旨,希望阿森懂点事儿。”

“放心吧小姐,您不要多想了,或许少主没有心喜得人就是忘了戴匕首呢?”

“男子送女子匕首那就是认定了她,阿森脾气又倔......”她想了一会儿,“查清楚阿森在江南都遇到了谁,与哪家姑娘走的最近。”

“您是想?”丫鬟微微凑近了唯徐芊芊。

唯徐芊芊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斩草除根。”

“是。”丫鬟回应得看了唯徐芊芊一眼。

唯徐芊芊又想到了什么,

“镇国将军府家要的茶叶送过去了吗?”

“今儿一早没等我们送,陈七公子就来了,在铺子中绕了一圈没找到您,他拿了茶就走了。”丫鬟回道。

京城那么多家漠北得铺子,他去哪儿找去。

唯徐芊芊软声儿道:“这男人怎么还不死心。”

丫鬟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小姐,现在京城中盛传你与陈七公子有情,还说你们在一起了,要不要出面避避嫌?”

唯徐芊芊看向她说道:“陈七公子不过就是想知道阿赠的一些事情而已,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说的我与阿赠曾经交好,但也算深情的人,过几日忙完茶铺一事,将他约出来谈一谈吧。”

这样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

陈冀文对莫赠情深她是在之后,陈冀文借着黑鹰一事将齐棣狠狠打了一顿之后,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

不过多久陈冀文竟然时时往她的铺子跑,偶尔见到唯徐芊芊心直口快的就问关于莫赠曾经的事情。

碍于唯徐芊芊需要避嫌与莫赠之前的友谊,一直都没有回复陈冀文,这么大半年过去了竟仍旧锲而不舍。

“是,小姐。”丫鬟很快退去。

府上大多数人都是皇帝派来的,但这个丫鬟是她从漠北带来出生入死的姐妹。

唯徐芊芊看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便进了账房。

......

陀满森跪在天子脚下,瞥了一眼同样跪着的陈老将军。

“平身吧。”

莫良一身明黄色龙头常服,说道。

陀满森站了起来,看着陈老将军略有吃力起身的样子,他想了想,握住了将要抬起得双手。

莫良道:“近些天娇娇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陈老将军大约猜到了皇帝会问,他说道:“娇儿这病已经过去了整一月,皇上还挂念在心,真是娇儿的福泽,臣,谢过皇上。”

本定在四月入宫的陈娇突然染上了一个怪病,人躺在床上就像死了一般,去过的大夫数不胜数,宫中御医都说陈娇醒来以后恐怕无法再下床。

一个月过去了,陈娇还没有醒。

莫良对此没有怎么生气,倒是还关怀了起来。他对任何女人都没有感情,之前让陈娇嫁入皇宫也不过是压制镇国将军府在军营中的势力。

现在陈娇再也不能上战场了,正中莫良下怀。

“嗯,甘乌有位圣医手,朕已召她来汴京,等她到了便去看看娇娇。”莫良道。

陈老将军一怔,抖着双手拱起道:“谢,谢皇上。”

陀满森见他装的甚像的感动模样,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知道莫良召他来作甚,难不成就来看君臣情真意切?

不对,圣医手......

陀满森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甘乌不是疫情严重吗?现在召圣医手回京城,那不就是将甘乌逼上死路么......

陀满森心中五味杂陈,皇帝的心思他不敢恶意揣测。

“退下吧。”

“是。”

陈老将军拱手往御书房退去。

皇帝看了一眼陀满森,说道:“待圣医手到京,你去迎迎。”

什么?

陀满森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汴唐的客人哪有质子去迎接的道理?

他是何等身份,圣医手又是什么样的身份?

堂堂未来的漠北王竟然要迎接一个小小的医者,陀满森敢怒不敢言。

莫良手中拿着竹简瞥了他一眼,将竹简往桌上一摔,陀满森忙跪了下来。

“怎么?不愿意?”莫良冷声儿道。

这个下马威给的好。

陀满森沉着气,若是方才唯徐芊芊同他说了莫良召见他的目的,他肯定就不入宫了。

抗旨是什么罪?

陀满森说道:“臣不敢,只是臣并不适合去迎接圣医手,臣是漠北人士,恐怕接了圣医手难免会有人说辞。”

“原来你担忧的是这个,无妨,朕的指令谁敢恶意说辞?”

他笑道。

陀满森永远都会记得这个笑,他仿佛在笑漠北就是汴唐的走狗。

陀满森双手指甲嵌在手心,紧紧握着拳头。

他脑中闪过莫赠曾经说过的话:“可是你终会像只金丝雀一般,被皇上牢牢禁锢在那华贵的笼中。”

莫赠,你没说错。

良久御书房中那跪在地上的男子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谢!皇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间谍 “咣当——”

莫赠将柜子关上,枫柳藏有心事的看着莫赠说道:“小姐,您......没事吧。”

“安卿哥哥有心了,竟然我不仅长得像温济,还像他的家人。”

莫赠出了书房,枫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温家仿佛和莫赠联系很深。

但是莫赠仍旧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到温氏身边,与她一起包粽子。

晚些时辰温济回到家中与莫赠他们一起吃饭,二人也没有什么异样。

温小三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坐在桌前大汗淋漓道:“哎呀,幸亏赶上了吃饭,不算晚,不算晚。”

“先去洗把脸洗过手再来吃饭!”

温氏瞪了他一眼。

温小三收回想要拿粽子的手,委屈道:“好吧。”

温小三很快又跑了回来,很显然只是随意擦了一把脸。

“姐,今儿外面赛龙舟出去看了吗?”温小三问道。

莫赠摇摇头,“今儿忙着家中的事情,没有出门。”

“没事儿,明天还有赛龙舟呢,而且明天有我,姐要不要去看?”

这本就是端午节的一个逗趣节目罢了,每年温家都会参加,今年当然不会例外。

“去吧。”

莫赠前几日就听说了,不过她并没有想到温小三会亲自去。

温小三听罢开心道:“多出门走走也好,现在咱温家可是在江南横着走都没有人敢拦着,做点气势来,咱们可是温家人!”

“就你话多,小孩子好玩就玩儿去吧。”温氏剥着香甜的粽子说道。

莫赠不怎喜吃粽子,不过温氏递来一个,莫赠就轻轻咬了一口。

粽子的清香味儿立马充斥到了莫赠口中,莫赠赞道:“舅母手艺真好。”

一旁沉默的温济突然道:“旭儿,做人不能忘本。”

温济一番敲打,温小三瘪嘴道:“我只是说说罢了。”

“逞口舌之快,得以受罪之时就有的受苦了。”温济又道。

温小三皱了皱眉头,要不是知道自己爹爹什么性子,他早就拉下脸了。

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他还是懂得的,若不是周围都是亲人他才会这般打趣。

哎,温小三时常问温氏,自己到底是不是温济所生,为什么温济的性子与他的两个孩子完全不一样?

温氏总是将温小三的话当成胡话,顺便打一顿温小三。

温小三有苦难言。

“对了,明日除了赛龙舟还有一件事情,从汴京来了一位贵人,他让属下偷偷联系到我说他妹妹有一座茶山,想要卖给我们,我想了想也是,咱家不是缺那处地宜的茶山吗?”

温小三含糊不清说道。

“不行,汴京城太远了,我们不好把控那里。”温济直接拒绝道。

“不过我瞧了,那里的地段真的很好,正值夏插,他将茶苗儿都栽上了,就等咱们收购了。而且价钱很适合。”

温小三说道。

“为何有这般好事?”温氏狐疑道。

温小三又道:“他说,没有人配得上他妹妹的茶山,除了温家。姐你说是吧。”

这话说的挺顺耳的。

莫赠打算会会这个人,再说了汴京的茶山最适合做毛尖儿,找人打理并不难,等缘江生了后,再将茶山交给她管理最好。

“我觉得这事可行。”

莫赠说道。

温小三听莫赠发话了,便盯着温济的脸。

没想到温济方才那般不同意,这时因为莫赠一句话便点了点头改了观念。

温小三扒拉了几口碗中的饭,他在想莫赠的身份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身边又有高手,做事又利索。

而且凭借着自身人脉以及能力,短短半年江南茶家大商就落到了温家身上。

莫不是......

莫赠是京城来的细作?就是那种话本中写的皇帝派来掌握茶商经济,不让落到漠北人手中的那种商界大拿?

温小三突然明白了温济为何对莫赠说的话那般赞同。

莫赠感觉到了温小三炙热的眼神,吃过饭温小三紧紧跟在莫赠身后,寸步不移。

枫柳率先挡住温小三的去路,说道:“小姐马上就要进房间了,少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一副温小三再踏进院子一步,就赶人的架势。

温小三现在看着枫柳没了之前看下人的样子。

或许枫柳也是皇上的线人呢?

温小三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恭敬拱手道:“枫柳姑娘,以前是小三不懂事竟然怠慢了你,在温家住的可好?吃的还习惯?这里比不上汴京还希望枫柳姑娘理解。”

枫柳被温小三突如其来的关怀整的迷糊。

莫赠站在门后又好气又好笑,她走出来示意枫柳退下,枫柳二张和尚摸不到头脑,边走边回头看莫赠他们。

温小三见莫赠出来,忙道:“姐,不,不对,大人,不对,唤大人也不对......”

“你都知道了?”莫赠问道。

温小三挺直腰板,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您是皇上派来掌握江南经济的茶艺大师。”

“很好。”莫赠装模作样的踱了两步。

“现在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可知后路为何?”莫赠摩挲着下巴说道。

温小三面色一僵,“您......”

“别害怕。”莫赠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一条路是死。”

温小三险些站不住脚。

继而莫赠又道:“还有一条路,就是成为我的线人。”

温小三简直求之不得,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也成了皇室的间谍!

“好好好,您说的我都照做!”温小三忙点头道。

莫赠看着傻傻的他,啧啧两声儿,“不过,你要知道我们的规矩,你已经成为了我的线人,谁都不能告诉。”

“爹也不行吗?”他问道。

莫赠对着傻出天际的他点点头,认真道:“是的,对谁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温小三天真的连连称是。

莫赠摸了摸他的头欲要回屋,温小三拉住她的袖口问道:“那么,现在我要做什么?”

莫赠想起来温济屋中的那幅画,说道:“对了,你爹书柜中有一人的画像,你查清了告诉我她是谁,而且这件事情没有对你爹不利,还有可能将温家茶铺推向全汴唐,不过你要保密,线人和线人之间也有秘密,你可懂?”

“懂。”

温小三不懂。

不过这大概就是紧张又刺激的间谍生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龙舟 端午上下几日都会准备赛龙舟,各类商家铺子都会用自己的龙舟来让下人去比试,大多都是讨个乐趣,但是今日温家小公子亲自在十里长河中坐龙头敲鼓点,也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温小三说:“其实前几年他也有参加,被被人这么注意过,今年照常竟然引来这么多人看热闹......”

人怕出名猪怕壮,但温小三不是什么在意自己名气如何的人。

莫赠坐在十里长亭上看着温小三绑着襻膊气势冲冲的鄙视周围,岸上竟然还有家宝带头加油打气。

温家的船上有三十来位桡手,大多都是这几日他没事就去茶山处拉来的壮丁。

莫赠瞧着船尾有一人实在熟悉,莫赠扭头看去枫柳。

枫柳憋笑道:“今早船尾那人拉肚子,少爷就将还在熟睡的枫桥拉过去当壮丁了。”

莫赠无奈的看向温小三,自打从白陀回来,温小三就每日缠着枫桥学武术,可是枫桥大多是夜行,所以能叨扰他的时候不多。

这次温小三舔着脸将枫桥弄醒,枫桥心中定是憋着一口恶气等着出呢。

“小三聪明啊。”莫赠啧啧赞赏。

枫柳却一脸担忧的看着龙舟,枫桥她还不了解吗?压着气散发出来还好,压着气散发不出来或许就能将其他家的龙舟掀了。

各大家龙舟纷纷上阵,一时间热闹非凡。

炮声响起,鼓声、红旗指挥下的龙舟飞驰而来,温小三也卯足了劲儿敲打鼓点。

可温小三玩归玩儿,莫赠却是来办正事的。

温小三说过那位汴京茶家会来十里长亭寻莫赠,莫赠还未将卖家的名字问出来,他就被家宝等一行同学围住,簇拥到了龙舟上。

莫赠当时离得近,听到他们说什么赌温小三会不会还是倒数。

赛龙舟有二十户人家,今日的翘首又花落谁家?

莫赠不在乎。

枫柳不在乎。

温氏夫妇不在乎。

可温小三与枫桥在乎的紧。

首当其冲五家不分仲伯,前来看热闹的温情看到长亭角落带纱笠的熟悉女子,凑了上去说道:“茗儿,你觉得是咱家赢还是南家赢?”

温家旁边就是南家的船,这是没瞧清,莫赠竟然看到一向高高挂起的南华竟然也当的鼓手。

莫赠心中大致明白温小三为何这般卖力了。

“姐姐觉得温家会赢,还是南家会赢?”

莫赠反问道。

温情此番纠结了,她突然呻怪莫赠拿她讨趣。

看了一会儿赛龙舟,呐喊声不减。

不知何时有一彬彬有礼的小书童请莫赠去十里茶楼喝茶。

枫柳问道:“说清楚。”

小书童也是读书人,他愣了一瞬忙道:“我家公子受温旭公子安排,在十里茶楼等待姑娘谈汴京茶山的事情。”

莫赠这才算明白了。

小书童又道:“公子没有想到看个赛龙舟这么多人,便觉得安静一点儿的地方比较适合和温小姐谈公事。”

也是心细。

莫赠告别了温情,被小书童带去了十里茶楼。

枫柳站到门外低声儿道:“小姐,我在屋外等着您,一有事情务必先叫属下。”

莫赠认真的点点头,上次暗妓一事将枫柳吓得不轻,找到莫赠好几日都不敢面对莫赠。

方踏进茶间儿,那人的一身锦绣红衣,香气铺面而来。

不是说好是个公子,怎是个姑娘?

小书童看出了莫赠的疑惑,他轻咳了一声儿,说道:“公子,人家姑娘来了。”

说着,退出了屋子。

红衣公子肩膀抖动,不知道在笑什么。

毕竟是卖家,提出的价钱也合理,莫赠耐心的走近他,正欲开口,他突然转过身来,吓得莫赠不轻。

长眼细眉,面上敷粉,口涂胭脂,眼角一颗泪痣很是显眼。那双长眼极为委屈的看向莫赠,落了几颗大珠子几乎就要哭昏了过去。

莫琼琚?!

莫赠转身正欲逃跑,莫琼琚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着面带斗笠的姑娘一时觉得背影好看极了,他向前挽留道:“姑娘这是何去?茶山转手需要精通茶艺的人,我相了好几家一路从汴京相到江南,只相中了你家,再耗下去茶山就要毁到我的手中了。不能毁到我的手里,我可以送给你,要不然......小赠......会不开心的。”

莫赠一怔,收回了欲要开门的手。

曾经莫赠随口一提让莫琼琚去照看自己的茶山,他竟然记到现在。

莫赠转身盘坐到了藤垫上,他提起薄透的手为莫赠斟了一杯茶水,说道:“我不懂得经营茶山,还望姑娘能收了这座山。”

莫赠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曾经从未管理过的茶山,还能辗转到自己的手中。

她不知道是哭还是该笑,她深知莫琼琚最不喜赶路,曾经从雍州走到汴京不过一百里地,莫琼琚生生走了十日,而现在不舍弃的为茶山奔波,莫赠不禁开始心疼起他来。

可是,自己没死再让莫琼琚知道了,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对莫琼琚根本不利。

莫赠压低了声音,说道:“好。”

莫琼琚眉毛一撇,险些又哭了出来。

大多数凤鸣的茶家都知道温济虽然是温家的家主,但是主要做事的是温二小姐。

温小三让莫琼琚找莫赠的原因还有,他俩曾经都是汴京人。

莫琼琚再怎么爱哭,也看的出来莫赠身上的异样,他问道:“听闻姑娘曾经在汴京生活?”

莫赠点点头,将茶杯绕到纱下啄了口茶。

江南女子常带纱笠的不在少数,但是面前这个总让人觉得熟悉。

“既然茶山一事定了,那明日就让家弟寻您去官府盖了红契,这事就定了。”

莫赠话落,窗外响起一阵欢呼声音,莫赠站起身福了福身道:“龙舟赛完了。”

“姑娘,说来奇怪,我总觉得与温家有缘,见到温旭那一刻,我觉得他与我的一个故人长得相像,无意中提起他还有个姐姐,我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说来唐突,可......”

莫赠没有等他话说完,便出了门。

莫立扬没有将自己还活着的事情告诉莫琼琚,但是莫立扬说的不错,莫琼琚是个好哥哥。

但是,莫立扬是有愧与莫赠的父王,而莫琼琚又是为何这般待自己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内伤 莫赠随即写了一封信传到了甘乌。

今日赛龙舟,温家得了第二,南家第三,倒没想到赢得是小商宋家。

五月七日是最后得总决赛,宋家会代表今日的茶商与布商,瓷商等比拼。

温小三面上笑成花般灿烂,而南华脸却阴出了水儿。

南华扔下鼓槌朝身后桡手骂了一顿,作势要离开这个地方。

本温小三身侧的同学挡住了南华的步子,温小三笑吟吟的说道:“南华,愿赌服输。”

南华忍着怒气,朝身边小厮说道:“古董羹楼安排给他们位置,今日他们吃多少都写到我的账上。”

“哇哦!”一群欢呼声儿,温小三朝自己龙舟上的人说道:“走!吃古董羹咯!”

“快谢谢南公子。”温小三又说道。

桡手一个一个上岸,一个一个感谢南华。

“谢过南公子。”

“南公子谢谢了。”

“......”

“我能带孩子来吃吗?”

“......”

“哎,南公子有钱,叫吧叫吧添几双筷子的事情。”温小三笑眯眯道。

“谢谢!”大汉跑了出来,温小三正笑着,突然身边一阵阴风过去。

他瞧着枫桥收了笑意,轻咳了几声儿说道:“枫桥兄弟,今日还多亏了你和咱家新来的兄弟后劲儿发力。”

枫桥阴森森的看向宋老板。

宋老板觉得脖颈阴凉,转头看去却看到了莫赠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点点头打招呼,莫赠也回了过去。

此时枫桥已经大步走了,枫柳在他身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在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还坐到马车前当车夫,作势要去古董羹楼。

莫赠转身对着今日的兄弟说道:“都有功劳,今日好好吃喝,若是南公子银子不够了,我可以帮你补上剩余。”

“不必!”南华扔下襻膊而走,一旁前来的温情叫了声儿自己的小叔子,却见他不理自己。

温情习惯了他这般,这一幕被莫赠收进了眼中。

私下莫赠问道:“姐姐嫁过去这么些时日,也没问问你在那里过的好不好。”

“......好啊。”温情最不会说谎,她眼神飘忽道。

“姐姐不说实话,那就将南家的茶山权力收回。”莫赠淡淡道。

温情连拉住她的手道:“你也见了,我那小叔子本就不待见我,我平日里少避开他就行,茗儿不必担忧。”

“温家离南家不远,你若是......”

“南莘对我好就够了。”她面上鲜有羞意。

女人在面对情感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忘记。

莫赠也是。

她叹了口气,已经上马车的温小三朝莫赠她们大喊道:“走啊,吃东西去!”

“小三这次真的扬眉吐气了,曾经都是南家压制。”温情摇摇头道:“不过,我要回家整理账子了,你去和小三吃吧,一定要看住了他,别让他再像上次一样砸了赵家的铺子。”

莫赠点头后与温情分开后,与温小三上了马车。

车上家宝也在,莫赠虽带着纱笠,但是熟悉的人都看的出来。

家宝样子憨憨一笑,“姐。”

莫赠突想起一件事情,“为何蒋世会带着人一直欺负你?”

家宝此时不糊涂,温小三带着家宝去看过病,也在服药。

家宝想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一直都是别的乞丐见着我好欺负,他是后来才加入的。哦对了,是家中修缮之后,您前步一走他就来了。”

“他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莫赠问道。

“他问过你家在哪......”

莫赠陷入了沉思,以后自己涉入什么事情之后,一定要先保护好周围的人,上次若不是家宝情急之中与陀满森演了一场戏,莫赠恐怕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但,齐棣会不会将自己带走呢。

马车很快到了地方,弟兄们已经喝的酣畅淋漓,莫赠她们坐到了雅座,大家虽然没有外面弟兄那么热闹,但仍旧其乐融融。

只是枫桥还沉着脸。

没想到一向沉默的枫柳这么一气便是一上午。

温小三敬了枫桥一杯酒,说道:“谢过枫桥兄弟救场。”

“这是属下该做的。”枫桥没有喝酒,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这是不给温小三面子了。

气氛一直低迷,枫柳摸了摸枫桥的肩膀,他一下收回了胳膊,面上还有难忍疼痛的表情。

看着都疼,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劲儿。

枫柳更是尴尬,将杯中酒喝完后若无其事道:“我真的没事儿。”

“大家吃啊。”家宝嘿嘿笑道,他将薄切的牛肉全倒了进去,屋外有敬酒的,一时间大家也都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平常不怎么说话的也都打开了话匣子。

“二小姐,俺敬你一杯。”

孙老虎山东人,之前山东瘟疫逃到江南之后定了家,之前没有人收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大个子,温家茶山多了后,茶叶运输也是个问题,所以莫赠就选定了孙老虎来当运输队长。

莫赠站了起来,面对身与个子齐宽的他显得实在娇小。

她以茶代酒喝的不亦乐乎,等大家都醉的差不多了,莫赠便处理了善后。

南华够讲信义,花了近乎八十两,大约南华三个月的月银。人家交银子的时候毫不含糊,莫赠不禁赞叹他几句,虽然得到了南华的一席白眼。

“你这个女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说道。

莫赠将斗笠重新戴上,笑出了声儿:“说的不错。”

南华气急了,临走的时候唾弃道:“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温家一个个都是奇葩!”

莫赠不置可否,这孩子怎么能说人是奇葩呢。

枫柳这次没有喝多,她扶着枫桥跟在莫赠身后。

温家下仆将醉酒的人大多送回了家中,家宝扶着喝大了的温小三听了他一路小曲儿。

温小三这是高兴的很啊!

枫柳默默将枫桥送回了屋子,一出门就看到莫赠站在门口,手中拿了一个小瓷瓶。

她将瓷瓶递给枫柳说道:“他今日用了内力还敢喝那么多酒,性子真是倔的很。”

但是枫柳明白,跟在莫赠身边的人,莫赠最欢喜的就是性子倔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六月 今年茶商在赛龙舟上争气,宋老板赢了比赛。

赢得奖品是凤鸣街上位子最好的一家铺子。

莫赠正在家收拾温小三看过的账子时候,宋老板特意登门。

“温二小姐,昨儿得那铺子,想开成咱家的糕点铺子,不知道温二小姐有什么打算。”宋老板说道。

莫赠放下账子,来了兴致说道:“温家的糕点铺子?可是温家只卖茶,糕点都是送品。”

她想起来前一段时间温家卖醉银针送茶点的事情,末茶糕点一致受到卖家的青睐。

“只卖这一类茶点?”莫赠问道。那么大的铺子只卖一类着实有些亏了。

宋老板给了莫赠一个放心的眼神,既然他能亲自来到府上与莫赠亲自谈这件事情,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妻子做糕点手艺不错,赶明儿她做好一些热腾的送到府上让温小姐品尝品尝。”他说道。

毕竟挂靠的是温家,别人一看招牌就知道。莫赠不会砸了自家的招牌。

此事谈完,翌日宋老板就送来了一些糕点。

鲜花饼,糯米焦糖还有末茶糕点。

莫赠挨个儿尝了一下,抬眸看到宋老板期待的眼神。

她放下茶点说道:

“挂靠手续办妥之后,末茶糕点的配方温小三会亲自送到府上。”

“谢......谢过温二小姐!”

宋老板从一个支茶摊的到身下有温家两间铺子的人,他着实是有自己的经营方式。

比如卖茶叶的时候多多少少送别人一些,人过于和善还肯多为买家跑腿儿送茶。

莫赠思忖道:“宋老板可想管理别县的茶叶计量?”

意思就是上升了一个职位,直接成了别县的管事。

宋老板一愣,他道:“温二小姐想要我管理干将县的管事?”

现如今也就干将县没有人接手,原因就是温家的几个亲戚太过难缠。

“是。”莫赠说道。

她相信宋老板如此憨厚,对那些亲戚虽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任性,但是宋老板坚守的性子一定能挡退他们。

交接手续都办好之后,那些亲戚烦扰的要求几乎传不到莫赠的耳朵边了。

大多都被宋老板垄断消息,或者是宋老板只工作,这些要求他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五月过去了一半,韩家暗妓之事才勉强压下去,只不过温家的铺子彻底在汴京开不起来了,总之韩思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莫赠送去的信件到现在还没有传回来,可能甘乌事情杂,莫立扬没有时间回复。

有时候莫赠想到在汴京的那些时日,陈娇应该已经嫁到皇宫了吧,但是为什么这么大的消息都没有传到江南?

莫赠便买通了人去汴京打探消息,这才知道陈娇生了重病,也知道陀满森迎接圣医手的耻辱之事。

陀满森少年脾性很重,不知道他能不能收敛性子将这件事情放轻。

并且,莫赠听说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与漠北大小姐之间产生了情愫,这件事情在汴京传的沸沸扬扬。

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家宝奶奶的身子好了不少,莫赠去探望的时候,她已经能走路了。看到莫赠总是要行礼下跪,一来二去莫赠也减少了探望老人的次数。

一日正午,温小三鬼鬼祟祟的跑到莫赠的屋子,还探了探头看了看周围,后关上了房门。

枫柳作势要将温小三轰出去,莫赠看他这般样子势必有什么事要说,便吩咐道:“枫柳,你先下去吧。”

自打那日之后,温小三对枫柳恭敬的不是一点儿两点儿,虽不知温小三再闹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温小三或许脑子有点什么问题。

她怜悯的看着温小三,枫柳出了屋子关好门,温小三说道:“枫柳怎这个眼神瞧人。”

说着奇怪,他趴到莫赠身边,将头放在书案上神神秘秘道:“姐,我查出来那女子是谁了。”

“说来听听。”莫赠看着手中的账子说道。

温小三故作惊讶,“爹爹竟然有两个妹妹,我一直以为只有一个,你也知道一个就是你的母亲,竟然还有一个皇宫的娘娘!”

莫赠一滞,她大概猜到了这个结果。

可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莫立扬竟然将莫赠放到温家。

来江南的时候,莫立扬定将温家查了个低儿。

原因只是因为莫赠与温家人长得像,或者是瞒着莫赠什么?

“那女子叫温望舒,竟然是我的小姑姑,哎,活了这么大我才知道我有两个小姑姑。”温小三自言自语道。

不一定有两个,或许只温望舒一个。

所有人对温济在汴京有个妹妹嫁过去,没有疑惑的,那就说明温家着实在若干年前温望舒被嫁了过去。

至于嫁给谁,温济应该没有提。

凤鸣离汴京千里远,消息传不到这里是自然,想要掩人耳目更是自然。

算起来温济四十左右,那妹妹的年纪不算小,嫁给年纪较大的前皇帝爷爷,按照民间叫法莫赠还要唤一声儿奶奶,这么下来温小三的辈分比莫赠大了不少......

莫赠头脑一沉,这个秘密就永远压下去,要不然温小三不仅仅会蹬鼻子上脸,可能还会小侄女儿小侄女儿的叫。

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谈垂眸看向摸自己陶蛋的温小三,微乎极闻的叹了口气,她道:“最近几日学业如何?对于温家的账子是否熟悉?”

温小三虽不明白莫赠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好,他还是道:“挺好的啊,没人敢在学院找我麻烦了,账子也就那几个数,这么简单的事情算来算去不会算错的。”

莫赠又道:“那你觉得温家以后与别家谈事情,你可以胜任吗?”

“不不不我还小,我不会谈事情。”

“你能的。”

温小三会演戏,演的还像模像样的,这是他的一个特长,只要稍微点化,温小三在商业方面也是不错。

温小三突然觉得莫赠面容实在不怀好意......

他忙站了起来,摆手道:“别别别,就这样挺好的。”

莫赠托着下巴,长叹一口气道:“小三年纪也不小了,该娶媳妇儿了......”

温小三听罢吓得,几日都躲着莫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疼痛 六月湿热,莫赠借着温家茶山插苗,去了庄子避暑。

想着只是玩上几日,就顺便将温小三带过来了。

放好带来的东西,温小三惬意的躺在太师椅上。

林荫阴凉,微有阳光透过厚叶。

前些时日温家在汴京的茶山已经交接成功,莫琼琚回到京城正在处理此事,莫赠便让南莘暂时管着她的茶山。

王成他们被齐棣留在凤鸣守着莫赠,于是也跟来了。

温小三被跟踪的不自然,他小声儿朝莫赠说道:“那两个总跟着咱的大块头,也是姐的线人?”

他不时瞥向墙头隐在房檐的两个人,拉了拉莫赠的袖口。

“不是。”莫赠道。

“那赶他们走啊!”

说着就要起身,却听到身下那人幽幽道:“是我前夫的人。”

温小三差点儿栽了个跟头,“前......前夫哥?那厮怎还跟着您?真是不要脸!”

但是温小三只敢作势,不敢真的去赶人。

墙头那人实在壮啊……

表姐的前夫都追到江南了,怎么说表姐与那厮已经和离了七八个月,现在他的属下出现于这里总归是不对劲的。而且他又想到暗妓一事时,有一个英俊潇洒男人驾马而来,那气势在温小三的记忆中停留了许久,难不成那就是前夫哥?

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好看也不一定对自己的媳妇儿好,现在想挽留一切都晚了。

“姐你不要伤心了,就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千万不能回头重蹈覆辙。”温小三一副正义的样子看向莫赠,许不知温小三又想到了什么东西。

莫赠无奈道:“小三,你真的该找一个媳妇儿了。”

“咳,今儿天气不错,适合寻枫桥练功。”温小三刻意避开这个问题,拔腿撒了欢儿似的跑到后院儿寻枫桥。

若是猜的不错,枫桥应该在休息。

果真没一会儿温小三便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太师椅上,“枫桥又将我赶了出来。”

人再怎么样也顶不住要休息,枫桥夜里守着莫赠,白天又跟着他们来到了凤鸣县边陲的茶山,这一折腾不累才怪。

莫赠忍着笑意,说道:“我去看看茶树长的怎么样。”

“好,我看门儿。”温小三道。

莫赠与枫柳去了茶山上,夏季摘得茶叶并不好喝,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先养茶树才是。

茶树都在两百米开外的半山腰上,莫赠上山看了一番,便回到山脚歇脚。

山脚有个茶摊,大多是给赶路人和务农的百姓喝的。

莫赠面前上了两碗茶,她渴的紧了便饮了两口。

枫柳似乎不解,她道:“像是我们粗人勉强能喝出来茶得好坏,但像小姐这种茶艺师对这茶,也是饮的进去?”

“茶的好坏并不仅仅是茶叶的好坏,还有人偷工减料减少制作工艺,还有老茶新卖新茶陈卖,这才是坏的。”

碗里的茶虽然没有那么爽口,但是在制作工艺上没什么问题,茶也算是日常饮的。

“哟,姑娘是茶艺师啊,那你给我瞧瞧我这新卖的七年普洱是真是假?”茶摊老板兴致勃勃道。

周围歇脚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不瞧不瞧,小姐我们走罢。”枫柳道。

“你这小丫头,让你家小姐瞧瞧又怎么了,这可是我花了百两银子才买来的一两沱茶,万一是假的我还要像温家算账呢!”茶摊老板说道。

“温家在九江镇何时卖普洱了?”

莫赠顿下拿碗的手,皱眉道。

一般来说温家在各处会卖各种不同价格的茶,像是镇上一般来说就是一吊钱一斤的中下等茶,陈普这类是没有的。

“就因为这普洱不在咱这卖,所以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就咱镇上那家铺子才上新的,我瞧着不赖就想买来珍藏,过上几年再喝岂不美滋滋?”老板道。

“还是老板会算账,一两陈普过一年的价格就翻了一番,你这藏着等着发家致富呢?”

周身看热闹的说道。

“去去去。”老板又为莫赠盛了一碗热茶,说道:“小姑娘,你就帮我看看吧。”

盛情难却,并且温家在凤鸣县九江镇上的茶铺子,压根不卖普洱这类贵茶。

其中定是有什么蹊跷。

莫赠又啄了口碗中的茶,说道:“那老板就拿出来让小女看看,是否为真的。”

“好嘞!”

说着,那老板一溜烟儿跑到不远处自己家,也不管那些没给差钱就走的人。

他小心翼翼的揣着沱茶给了莫赠。

她打开后看不出茶叶的好坏,和一般沱茶差不多,味道也差不了多少。

莫赠作势要撬些茶来泡,那老板忙心疼的制止住。

莫赠笑道:“这茶表面是没问题的,但是要尝才知道真正的好坏。”

但是老板想了想,仍旧没让莫赠喝。

周围人眼巴巴的看着老板将茶收起来,莫赠示意下枫柳,枫柳却拿出来一包银子扔在了桌上。

她道:“这是二百两银子,这包茶先卖与我可好?”

看热闹的人不安分了,有人道:“姑娘,你要是想喝就去买呀,离这儿又不远。”

莫赠却道:“无妨,今儿就想尝尝这包茶是什么味道。”

老板也是精明人,他打开钱袋看了一眼,忙将沱茶献上。

莫赠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泡了第一泡茶。

顿时陈普味道扑鼻,周遭人纷纷夸赞茶好。

莫赠却皱着眉头看向那茶汤。

茶汤不错,茶香却不对。

莫赠一口入喉,浓厚的霉味儿充斥上来。

不对,方才沱茶上并没有发霉。

她又饮了一口,周围人见莫赠面色不对劲儿,纷纷看向那茶去。

突然,莫赠吐出来喝进去的茶水,道:“为何九江镇会有假普洱?”

听罢,众人皆愣。

这时枫柳才解释道莫赠的身份。

莫赠强忍着胃中的不适,说道:“枫柳,传下去所有温家的普洱查一遍,制止现在在售的普洱,买到假茶的人双倍赔偿。”

“温,温二小姐?”

“着就是温家那个鼎鼎有名的温二小姐?此番一见竟不知道如何夸赞,无论样貌还是处理事情的方法,还真是新鲜。”

“......”

莫赠在人群中被枫柳扶了出来,假普洱伤胃,莫赠今日还没进食任何东西,现在突如其来的疼痛竟一时间没有办法制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安危 庄子上没有止疼的草药,莫赠疼的蜷缩在榻上。

枫柳为她后背垫了个软枕,道:“假普洱一事已经派人去查了。”

“生普生生潮霉成陈普的样子,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脏东西,还是赶紧查清楚这件事情,别让买的人喝坏了身子。”莫赠唇色苍白,枫柳看的焦急。

“郎中很快就会请来,您先休息一会儿。”

莫赠摇摇头,咧嘴笑得无力:“这么疼,怎么休息的住。”

温小三火急火燎的端着煮的软烂的粥跑过来道:“这假普洱的事情等你身子好了再说,你现在不要动了。”

他又责怪道:“叫你早晨不吃饭?”

“好了好了知错了,也就,也就疼一会儿就过去了。”莫赠笑道。

温小三吹着碗中的小米粥,瞪了她一眼道:“小米粥养胃,我从公孙大夫那里偷学来的,你趁热吃。”

热乎的东西能舒缓疼痛,莫赠喝着软烂的粥肚子好了许多。

没半个时辰,郎中到了为莫赠开了些药。

“大夫,她身子可有碍?”温小三问道。

郎中说道:“小姐休息不太好,并且饮食不规律,以后千万不要再这般了,身体重要。”

郎中走后,温小三挤着鼻子道:

“听到没有,身体重要。”

莫赠懒懒的点点头,

她饮下煎的汤药后便休息了,温小三趁着这个机会到了九江镇的茶铺子中,细细勘察了一番。

莫赠浑浑噩噩,一觉睡到了夜深才醒。

胃中些许还有些不舒服,她起床想要出门走走。

枫桥紧紧跟着莫赠周围,她揽了揽衣袍,开口道:“你就站在这里,我随意走走。”

枫桥一愣,左右为难。

莫赠又道:“不会出了你的视线。”

枫桥这才放心的让莫赠散步。

乡间的蝉鸣也在深夜减淡了,那些不时鸣叫的懒虫随地蹦跶着,莫赠随处坐到了假山下的石头上,望着墙头立着的一个人影。

王成都不睡觉的吗?

莫赠朝他招了招手,他身子明显一愣,翻身跳下了墙,往莫赠那处走去。

他戴着黑色宽帽,缓步而来。

夜晚的微风将他的衣角掀起,里面一层月白色的衣角,在月光之下隐隐发亮。

莫赠一愣,站起身慢慢走向他。

枫桥站在不远处直愣愣的看着他们。

突然莫赠一阵小跑,竟然抱住了那戴宽帽之人。

枫桥忙背过身去不看他们,面上一层不敢相信的恍然。

这平时冷清性子的小姐,怎么看到这宽帽男人就投怀送抱呢?

一定是今日被温小三闹得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他又偷偷转过头,却看到仍是簇拥得那一幕,忙闭上了眼睛。

莫赠贪婪的嗅着齐棣身上的味道。

齐棣因为莫赠奇怪的行为,怔在了原处,好些时辰听到怀中女子的低声儿啜泣,他才缓过神来。

“那日你来了为何不是你将我救走?为何不多停留几日?”

齐棣眸中柔情似水,他轻轻摸着莫赠的头发,说道:“我留了。”

莫赠在暗妓一事后病了几日,他在莫赠身边喂了几日汤药。

但是莫赠不知道。

他看着莫赠那张熟睡的,干净无血丝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般。

他拼命护着的人,竟然让别人这般践踏。

莫赠突然抬头,望着齐棣消瘦的下巴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白陀一事之后,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你,曾经的回忆也是你。”

齐棣默不作声的抬起手,轻轻勾了下莫赠的鼻尖。

霎时莫赠心头像是被人挠了般,她从未有过这种异样的感觉。

入夜才处理完假普洱一事的温小三疲惫的回到庄子,突然撞见院中相拥的两个人,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走向枫桥身边。

温小三瞅了好久,一下叫了出来:

“......前夫哥?!”

枫桥忙捂着温小三的嘴,将他拉到了茶丛中。

“呜呜呜!”

温小三奋力挣扎着,枫桥狠狠压着他的肩膀道:“嘘......”

温小三彻底没了睡意,他瞪大眼珠子点点头。

手松开温小三大口吸气,还不忘说道:“那负心汉又来找姐作甚?你看你看,那厮都摸到姐的哪里了?”

“他们本就是夫妻,就算有接触你反应也不该这般大。”枫桥坦然道。

“你看你看他抱我姐抱的那么紧,前夫哥到底在京城什么身份?怎来无影去无踪的?这种危险的男人不适合姐姐。”温小三分析道。

枫桥不想听温小三唠叨,没想到他仍旧锲而不舍。

枫桥敷衍道:“京城正一品大臣的公子,自己在前几日暗妓一事有功,被皇上提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大大大大大......大理寺......”温小三咽了咽唾沫,双手搭在茶丛上叹道:“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为何会与姐姐和离呢?”

“不是我家少爷要和离,是你家姐姐要和离。”

身后幽幽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小三记得这个大块头叫做王成。

不知何时王成出现在了这里。

夜色中也挡不住那处的庞大身影。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为何?”

王成背着手,语重心长道:“少爷追你家姐姐追的惨,从汴京追到江南,他之前确实犯了些错让你家姐姐误会了,现在误会解除了,皆大欢喜。”

温小三却不乐意了。

该是多大的委屈能让莫赠从汴京躲到江南来,那一定是前夫哥的错。

“......不,不行,我不同意姐重蹈覆辙。”

温小三低头嚅嗫道。

突然被王成巨大的身子挡住了唯一的月光,温小三还以为自己瞎了。

他抬起头才看清王成一脸凶神恶煞。

温小三吓得心中一抖,作势要往院子跑去,却突然被王成拉住了后脖颈。

此时莫赠已经与齐棣往屋中走去。

“这这这......”伤风败俗,肯定是姐姐吃亏。

他欲挣脱,却让王成紧紧捂住了嘴,

“今日谁都不能打扰少爷与夫人叙旧。”

枫桥意味深长的扫过院中所有人,满意的往自己屋中走去,“少卿大人武功高强,今晚看来不需要我来保护小姐的安危。”

温小三急得脑袋快炸了,这压根儿不是安不安危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苦短 药汤暖胃,齐棣又将汤婆子捂到了莫赠肚子上。

她就这么坐在床上,齐棣蹲在她的腿边,道:

“茗温......”

齐棣眼中闪烁着淡淡光亮,他起身将莫赠又揽在怀中,像是不真实般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他有好多话要对莫赠说,可是话哽在喉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我在这儿呀。”

莫赠轻轻挣脱他,转身看向他。

齐棣眼圈微红,莫赠竟鬼使神差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莫赠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她忙说道:“你不要不开心了。”

他突然笑了,“我没有伤心,甚至欢喜的很,现如今我竟然不敢相信你就这么和和气气的坐在我面前。”

莫赠突然枕着脸,道:“和和气气?难不成我以前很凶?”

齐棣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莫赠又好气又好笑道:“论谁看到你这种没事儿就找媳妇儿麻烦的人,平日里脸上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来。”

齐棣想要抓住莫赠的手,可是抬了下又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而且看着齐棣唯唯诺诺的眼神,莫赠怀疑道:“听说你最近被提拔为大理寺少卿?”

齐棣认真的点点头。莫赠将汤婆子往他的怀里一塞,道:“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你问。”齐棣把玩着手中汤婆子,瞧上面暗纹奇怪,便多瞅了几眼。

莫赠将汤婆子拿回来放到桌上,遏制住他的玩性严肃道:“你身为大理寺少卿为何还要亲自查案?”

齐棣无奈道:“人手不够,就只能我来充数了。”

莫赠敲打了下他的额头,“正经点儿。”

齐棣见躲不过莫赠的问话,他眼神飘忽道:“怕别人查江南案子查到温家头上。”

查到温家头上,那莫赠假死的事情不就败露了?

莫赠心底一软,说道:“正好温家今日查出来假普洱的事情,你不是让我好好休息么?你人手多就帮着温家查查是何人作祟。”

齐棣肉眼可见的抽了抽嘴角,他堂堂正四品官员,竟然受莫赠所托查这等小事,未免忒低估了些他的实力吧。

他只能道一个字:“好。”

莫赠满意说道:“现在温小三也长大了,身边应该有人带着教教他。你查案子那么厉害,就连我同那些姑娘被关到地底下都知道,这点儿小事应该难不倒你。”

很显然齐棣并不是多么想听莫赠说这些。

他道:“暗妓一事中为何陀满森会出现在那里?”

“上次暗妓一事种蒋世是不是帮你一起围剿了他们?”莫赠避开了齐棣的话。

齐棣却没有回避,他点了点头道:“蒋世好似缺过一段记忆,但是勉强找回来了,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我要调查暗妓一事,他主动找上了我。”

齐棣还记得他在焦头烂额找失踪少女一事中,查到了关于暗妓买卖的事情,正巧蒋世出现。

莫赠一滞,缓缓道:“那他可曾记得,他身边曾有一位姑娘?”

“姑娘?什么姑娘?”齐棣疑惑道:“蒋世被家人赶出府时,正巧被路过白陀的苦行僧带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了道士。他说自己一直就是一个人,在蒋家也是。不过蒋世的轻功可是了的,和我差不多。”

他嘿嘿傻笑。莫赠表情却愈发凝重。

小娘子记了他一世,蒋世却一星半点儿都不记得她。

这世间的痛苦带来的都是繁杂记忆。

莫赠喉中哽咽,哑着嗓子说道:“我有一个恩人,可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齐棣叹了口气,他知道莫赠说的是谁,听王成当时在场的意思是,莫赠与那姑娘互换了身份,莫赠才逃出一劫。

他查透了姑娘的身份,却只查来了无数次的辗转买卖......

齐棣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拉了拉莫赠的袖口想要让她坐下来,这一拉不打紧,却拉到了莫赠袖袋中的匕首。

瞧着手中精致的匕首,齐棣的脸渐渐拉了下来。

陀满森送她的那把!

莫赠装作坦然模样嘿嘿笑道:“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来好好的跟你捋捋。”

齐棣挑起长眉,莫赠坐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头道:“哟齐慎之,我突然发现你这眉型是龙眉耶,拥有龙眉者大富大贵,神采奕奕,但是有一点儿不太好,就是招烂桃花儿。”

“烂桃花我有你这一朵就好了,说说这匕首怎么来的?你的烂桃花儿又有几朵儿?”

齐棣把玩着手中匕首,手指轻点莫赠凑上来拿匕首的手,将她的手压下去道:“说抢的偷的我定不信,陀满森堂堂漠北王质子,还打不过你这么一个小干柴?”

“说谁小干柴呢你,我说实话。”莫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齐棣脸色更沉,“他居然敢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莫赠吓得缩起了肩膀。

齐棣盯着她的怂包脸渐渐停了怒气,双眸对视,莫赠脑袋一热贴了上去。

屋中灯火本就大亮,突然齐棣手腕儿一转,一道匕首的寒光闪过烛头,整个屋子暗了下来。

彼此只有唇齿间交织,二人竟不知如何下手。

莫赠脑子嗡嗡作响,她感受到一股热浪铺面而来。莫赠忙将齐棣推来,贪婪的大口呼吸着。

齐棣呆滞道:“什么意思来的?”

先亲自己撩拨一顿就推开,这是什么意思来的?

“......夜深了,庄子别处还有住的地方,你要不然先......”

“不行!你是我的妻子,和自家妻子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现在的莫赠只是假死了,我们可没有和离!”

他说着,猛然将莫赠抵在身下,险些一愣垂头便怼到了莫赠的唇上。

一时温柔似水,莫赠心想:良宵苦短情谊已定,为何不能顺从自己的内心呢?

她紧闭双眼笨拙的回应,齐棣明显有些异样,他的长指伸到莫赠的外袍、里衣,甚至肚兜上面,莫赠被他炙热的指尖灼的心头程亮起来,她忙错开齐棣的薄唇,低喊道:“停停停,我,我紧张。”

突然窗外响出一丝异动,齐棣黑着脸将自己的外袍甩了上去,正好将窗子的缝隙遮得严实。

莫赠趁机拉着被子一角,道:“窗外是不是有人?”

“不用管他们,我们继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枇杷 “呜呜呜,不行!什么继续不行......”

温小三被王成捂着嘴,生生拖到了院子中。

温小三死死的盯着那窗子,可是身边那个大块头又十分的难缠。

宋亮隐藏不住笑意,“上次少爷事儿没办成,今日一定能成。”

明月担忧的看了一眼屋子,“少爷还是太小,这样用硬的不是什么办法。”

宋亮啧啧几声儿绕着明月转了两圈儿,王成一脸茫然道:“小?少爷不小啊?洗澡的时候他不必我们哪个都大。”

温小三一听,生无可恋的躺在了地上。

宋亮与明月对视一眼,忍着不去发笑。

“王成,你该找个媳妇儿了,哥几个中少爷都......你也快点儿吧。”宋亮语重心长道。

王成摇摇头,举起自己的胳膊欣赏道:“女人娇娇滴滴的,谁能与我一起锻炼武术?怕不是我一个拳头就将人给打趴下了。”

一群变态......

温小三望着垂在天边的勾月,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睛。

莫赠还是栽到了前夫哥的身上。

而且枫桥那个没良心的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自己却去睡觉了!真是可恶!

但是身边三个精壮男人仍旧十分兴奋的讨论着那些不堪入耳的事情。

宋亮说道:“我已经不止一次教咱少爷要慢慢来,他自己火急火燎的我也没辙。”

“郡主身子本就羸弱,我们要去敲打敲打他才是。”明月认真道。

温小三猛然挣开眼睛,“郡主?什么郡主?”

“啪!”王成一记手劈,温小三昏了过去。

“唧唧歪歪跟个娘们似的。”王成嫌弃道。

而明月与宋亮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王成扛起温小三,将他甩到肩头说道:“没事儿,这一记能让他睡个舒服,醒来会忘得差不多的。”

“你把人打的神志不清了?”明月皱眉道。

王成搓搓手,往窗子走去,“继续看看咱少爷去啊,管这傻孩子作甚。”

二人一想也是,便继续蹲窗口。

但是里面怎么也没动静了,王成收回贴紧墙的耳朵,悄悄地将窗子推开了一个缝。

突然,一双凌厉的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王成怔然托着温小三的屁股不让他从自己肩头掉下来。

齐棣的脸色冷到了极点,似乎黑脸罗刹般将要喷发怒气。

他缓慢转身,身边的两个人已经跳到了墙头。

没良心的两个人!

王成只能嘿嘿傻笑道:“少爷,我,我梦游......”

说着,往院子中走去。

“啪!”一声儿窗子被锁紧,同时王成砰的一声跪到了地上,明月二人只看到一张如绳状的外袍甩到王成的腿上,王成便疼的起不来身子了。

齐棣凝重着步子走到床边,深深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许久。

他只穿了一件里衣,夜里山边凉爽而又清冷,莫赠将软被盖到他的身上,安慰道:“先睡吧。”

齐棣怎么都觉的来气,明明都快进行最后一点防线了,却没想到被自己几个弟兄给搅合了。

齐棣双手撑在大腿根儿上,偏头看到莫赠已经整理过的衣衫,将软被盖到了她的身上,然后沉重叹了口气,“那我先去庄子随便找个住处,先住着。”

莫赠听罢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空处说道:“你穿的单薄,还是别找了,先睡下明日再说。”

齐棣摇摇头,“茗温啊......不行的。”

会出大事儿的。

他正想继续说,被窝里的人已经抱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齐棣又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已经翘起的某处,又瞅了瞅莫赠,咬着牙将自己空闲的手伸进了里裤中......

......

翌日,莫赠神采奕奕的看着九江镇温家茶铺的账子,而齐棣却无精打采的焉儿在一旁,毫无生气说道:

“九江镇的那个铺子不过是挂靠你家的人心思不纯做的假货,已经送去官府了,买茶得人也都做了相应的赔偿。”

莫赠笑眯眯道:“若是我查,怎也得查个好几日,你半晌儿就查清了,不错,奖励一个枇杷。”

莫赠将亲自剥好得枇杷喂给了齐棣,他咧嘴一笑细细品尝道:“甜。”

枫柳在一旁忍不住笑意,识趣得站到了屋外。

温小三从一边垂头丧气得走来,边走边自言自语,“怎全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少爷。”枫柳恭敬道。

温小三摆摆手,“不用行礼。”

说着踏进了屋子,正瞧见莫赠与一个陌生男子举止亲昵看着同一本账子,那男人得头几乎要贴上莫赠得脸了!

温小三脱口而出:“前夫哥?”

只见那清瘦而又精壮得男子,微微疑惑道:

“前夫哥?我什么时候与你和离了?”

莫赠假笑的眯起眼睛道:“此事说来话长......”

“把你的脸移开!”温小三大步跨来,蹲在莫赠与齐棣两个人的缝隙中,哼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曾经是夫妻,现在已经不是了!”

齐棣呼吸一滞,莫不是这孩子的脑子有些个什么问题?

齐棣没有搭理温小三,说道:“今日是六月初二,茗温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忘了什么?”莫赠翻了翻账子,温小三努了努嘴道:“茗温,姐姐以前的名字也这样好听。”

“乖,这里有些枇杷,你拿去一边吃吧。”莫赠将装满枇杷的小竹篮递给温小三,“这都是枫柳一早摘得新鲜的呢。”

黄橙橙的枇杷着实诱人,温小三犹豫了一会儿,在他俩夹缝中露出一颗头道:“那你们两个离远一点儿。”

温小三起身去了一边吃枇杷。

齐棣疑惑的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指指温小三道:“这厮当真十六岁?”

“十月是他的十七岁。”莫赠淡淡道。

“那你呢?”齐棣反问。

莫赠将账子放到腿上,想了想道:“六月。”

“六月初几来着?”齐棣试探道。

莫赠恍然大悟,“大大后天是我的生辰?我竟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齐棣低笑着揉了揉莫赠的头,这次来他就想陪莫赠过一次完整的生辰。

Ps:今儿学校里面的枇杷树黄澄澄的,我没忍住就摘了几颗,那叫一个酸掉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好好 生辰?好似不存在自己的记忆中。

莫赠默了默,抿嘴垂下了头。

齐棣没有发觉莫赠的异样,他说道:“这几日在大理寺待的空闲,我在庄子多留几日可好?”

“留甚?留甚?这个庄子我算半个主人,让谁在这里住我也有权力支配!”温小三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他将枇杷篮往齐棣怀中一塞,冷声儿道:“九江镇夜晚有打火花表演,姐你不是说好陪我一起去吗?”

什么时候同他说好了去看打火花的?

莫赠疑惑的看着温小三,他正向莫赠使眼色。

莫赠忙回道:“是啊,我怎把这件事忘了?现在天色不早了,那我们走吧。”

齐棣将怀中篮子往地上一放,跟在莫赠身后作势要一起去,莫赠突然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与之保持距离,“温家还有一些账子没看,你就帮我看了。”

这意思是不让他跟着去了?

齐棣立马反驳:“这是温家的账子,我堂堂一个大理寺少卿,怎......”

莫赠横了他一眼,他忙改口道:“怎能不听你的话呢?”

莫赠满意的与温小三一同出了门。

温小三不敢扭头去看齐棣,他明显感受到那两束目光紧盯着自己。

是杀气。

王成从不远处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看到温小三笑道:“醒了啊。”

温小三猛然打了个激灵,他看到王成心底就发毛,温小三低头拉着莫赠的胳膊忙走开了。

王成嘁了声儿,错身间撞到了枫柳。

“嘶......”

王成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往身后倒。

明月扶他的时候又碰到了王成的腿,疼的他嗷嗷叫。

“对不住,枫柳没有想到一个男人能这般虚弱。”

枫柳面无表情的往院外走,此刻他们已经走的没有身影了,王成想要反驳却疼的开不了口,只能被明月扶到了屋中。

一入屋子齐棣冷着脸将账子放到自己腿上。

一时觉得气氛不对,王成小声道:“少爷,您不会还在生属下的气吧?”

齐棣倒吸一口凉气,起身将账子甩到王成的身上,他忙接住茫然的看着齐棣。

他道:“好好看账子。”

“您去哪里?”王成道。

齐棣背着手,说道:“出门溜达溜达。”

明月拍了拍王成的肩膀小声儿道:“少爷是气不过那温小少爷与郡主关系那般好。”

堂堂大理寺少卿平日里查案还嫌时间不够,现在好不容易与自己欢喜的人在一起,竟然被人搅合了,论谁谁都不开心。

王成只能乖乖的看账子。

......

莫赠手中捏着来自汴京的信,毫无心智的坐在桥墩上,垂头丧气连打火花都没有看进眼中。

温小三极力逗莫赠开心,而她只是敷衍一笑。

温小三放下脸上的面具说道:“姐,我知道你不是多么喜欢前夫哥,您就将他踹走,这种死皮赖脸的人配不上您。”

“我不是舅舅的亲侄女,我是如荼。”

莫赠真诚的看着温小三的眼睛道。

“如荼?”

温小三一愣,是那个汴京茶艺师郡主,已经死了的如荼郡主。

温小三摇摇头,道:“您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笑。”

“九月前王府被皇帝诛灭,仅留我一人嫁入齐家,齐棣为了保护我使劲儿在府中排挤我,我竟然不知他是对我好......”

温小三一愣,谁人不知如荼郡主生前都经历过什么,温小三无法感同身受,但是心中什么都知道。

“您不必说了,您还是我的姐姐。”

莫赠的表情极为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她道:“我为了活命,齐棣将假死的我送出汴京城,慎亲王世子将我安排到温家,直到那天看到温望舒的画像,我才知道居然一直在母亲讨厌的人家中,瑟瑟发抖的活着。”

温小三知道莫赠口中的齐棣是谁。

“姐姐......”

“我觉得为了负责,我应该做些什么。”她将信纸放进温小三的手中,说道:“慎亲王世子现在被囚禁到了汴京,皇帝下令进攻漠北,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的日子以后都将不会太平。”

温小三将信纸打开,颤着双手扫过信上的字。

“要,打仗了?”

“即日,我要去汴京一趟。”她目中坚信的望着温小三。

他摇头道:“不,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啊!这万一是调虎离山故意将您引去汴京呢?”

“不......这是阿芊的字。”她望着西北方向,“阿芊既然知道我活着,陀满森出了急事,也被皇帝囚禁,漠北要亡,汴唐要亡。”

莫赠才出门就被莫立扬的线人送了一份急件,唯徐芊芊的字,莫立扬的人。

他们两个一定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加急让莫赠赶回京城,为的就是捏着江南的经济,投入慎亲王反动的战事中,与皇帝做一场博弈。

“陀满森是谁?”温小三突然脑中闪过前些时日那不像汴唐人长相的徐森!

“徐森!”

温小三捂嘴道,他没有往日的吊儿郎当,似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莫赠起身朝身旁一直沉默的枫柳道:“做好准备了吗?”

即将会有一场巨大的变动。

枫柳点点头,说道:“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小三,你照顾好舅舅他们。”

说着,留给温小三一个坚定的背影。

温小三没有敢挡住莫赠的去路,他许是知道每踏一步,莫赠就是再无归期。

莫赠上了马车,车中一白衣男子已经等候多时。

“蒋道长?”

莫赠皱眉道。

“莫赠,我有一事同你说。”蒋世严肃道。

枫柳许是早就知道蒋世在这儿等候多时,便帮忙关了马车门。

“您知道我是谁?”莫赠凝重着脸,他只是淡淡道:“我手中拿着江南所有茶家的资源,这场战争关乎着江南生死存亡,我怎能坐视不管?”

莫赠怔然道:“您的意思是,江南神秘茶商是您?”

蒋世点点头。

莫赠突然无奈的笑了起来。

造化弄人,江南神秘茶商竟然真的存在于汤家巷五十二人家!

竟然,还是存在自己身边的人!

她真的想和齐棣过一辈子,她不想两个人都生活的小心翼翼。

夜中啼漠北枯骨,来世不做汴唐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汴京 京城大乱,皇帝突然病重,朝廷大臣慌了神。

原因仅仅是皇帝喝了漠北进贡的黑茶,便全身无法动弹,昏迷不醒。

漠北王质子被锁进了府上不能出门一步,仅仅能有女人出入。

正碰上慎亲王世子醉酒出言不逊,辱骂了皇帝便被唯徐太后关入了天牢之中,甘乌也因此受到波动。

这事情,仅仅在三日之内迅速发酵,正是齐棣出城后发生的事情。

莫赠暂时被蒋世安排到汴京城外的小客栈中。

公孙大夫与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一起等着莫赠的到来。

圣医手肖衿衿。

三人面色沉重,公孙大夫简单的将事情叙述了一遍,莫赠沉默一会儿,便将手中的账子放到了公孙大夫面前。

“温家剩二百万两,蒋道士给了我五百万两。”

可是这对于打仗,还远远不够。

汴唐军队多么雄厚?

并不是说一个江南茶家就能支撑的。

“不急,还能撑一段时间,你不要进城了,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江南已经不安全了。”公孙大夫说道。

莫赠迟疑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真的是被齐棣弄得鬼迷心窍了,他都在利用你你不知道?齐元知道了你没死,早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那狗皇帝,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快下动作禁足陀满森,关押莫立扬?他们为了包庇你俨然已经落魄,你居然还在跟他逍遥快活?”

皇帝并没有中毒,所有人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他要借此机会铲除漠北,撤下慎亲王的职位,将汴唐彻底笼固。顺便利用莫赠的生,才有可能抓住陀满森和莫立扬的弱点。

他想让所有人都死,他想抓住莫赠利用她控制漠北与甘乌。

莫赠大痛,突然笑道:“原来我这般有用!他们真是抬举我!”

她不信昨日还说要为莫赠过生辰的齐棣,背叛了自己,那曾经又为何放她生?

其中必有什么缘由!

乱套了!

“莫姑娘不必自责,你既然没被皇帝抓住,那就没有继续伤害世子与质子的理由。”一直不说话的肖衿衿道。

莫赠摇摇头,抿紧唇道:“温家怎么办?皇帝定绕不了他们。”

公孙大夫叹道:“他们会好好的安置,你不用太担心。”

“安置到哪儿去?还能去哪儿?”她极力让自己冷静,“明日我想进城一趟。”

公孙大夫与肖衿衿对视,公孙大夫意味深长道:“明日恐不行。”

“明日将会有一场绝望的屠杀。”肖衿衿说罢,轻点莫赠的脖颈,她情绪正在波动之时,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不仅仅是明日,今日便有一场血腥,从漠北绵延到汴京。

来自漠北的车行了一半,路上草丛中一排人影紧紧盯着来往车队的一举一动。

那年轻的少将轻抬手指万箭齐发将车上所有人措不及防的穿心,一时间浓厚的血腥味儿冲入人的鼻腔,顿时血流成河猿声哀鸣。

魏延成缓缓走进血泊,如同这个森林的主宰者。

不一会儿从人群中拉出来一个满头卷长发,额间带黑曜石的男人。

“漠北王,好久不见。”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漠北王,突然冷笑道:“将脑袋砍下来,献皇上。”

召见他们来汴京的目的,就是这样吗?

“漠北近年来未作什么对不起汴唐的事情,狗皇帝都被你们这些宦官耍得团团转!”漠北王像只猛狮,闻着周围死去的弟兄们的气味儿。

他不想闻,甚至胃中翻滚。

那是生死弟兄淌的热血。

他咬紧了牙道:“来世,便永远做汴唐的鬼厉,漠北的冤魂!这世道假啊,十几年前瘟疫大战都是你们魏家做的,可是你们魏家想要翻身却永远坐不上皇位将此事赖在漠北身上,让前帝怪罪漠北,同时搅乱皇室陷害温娘娘,在她生产时将她的子嗣活活闷死,可是她的子嗣来复仇了,莫赠就是替前朝来夺命的厉鬼!”

“王爷!不要和这种人这么多废话!我们弟兄誓死都要揭开这个人肮脏的一幕!”漠北王的属下话才落,就被人砍掉了脑袋。

手起刀落,那张熟悉的脸滚落在血泊中。沾满了弟兄们的热血。

漠北王与弟兄们一时哽咽,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狠狠的看向魏延成那匹狡猾的狐狸。

“这一切都是你们漠北自找的,好好听魏家的话,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是现在想要反悔早就没有机会了。”魏延成背过身去,负望着黑沉的天怜悯道:“偷偷告诉你,温望舒的孩子不是莫赠,而是齐棣,反正你就要死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漠北王狂妄大笑起来。

“天道好轮回,你们这些肮脏的人早晚都会受到报应!”

漠北王话方落下,魏延成转身一道寒光,将他的头颅狠狠剜了下来。

一颗沾满鲜血的头颅滚到魏延成的脚边,他踢了一脚嫌弃道:“最后也死不瞑目么?”

“将他们的头都剜下来,走!”

片刻,小道上只剩下一层血迹。

草丛深处,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狠狠的捂着嘴,他们滚在草丛中,男人狠狠咬着女人的手腕。

女人只是微微皱眉,待人远了,男人突然跌跌撞撞的跑到血泊之中,抱起一个没有头颅的身子放声大哭。

雏鸠站在他的身边,不忍心的将曾经一起训练的弟兄们的身子,一个个搬到草丛中,用手挖着泥土。

得到风声今晚漠北王会来,她好不容易将陀满森带出来,竟然亲眼看到这样残忍的一幕。

手已经血烂,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剥着泥土。

陀满森心如死灰。

她从未听到过陀满森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如狼泣。

雏鸠不知什么时候,脸上也被泪水糊了一层,她没有停,手已经不像手了,耳边仍旧回响起他的沙哑哭声。

“父王啊——”

他哭到没声,雏鸠忙跑到陀满森身边欲要抱他,却生生忍了下来。

陀满森面上无色,跪在地上将漠北王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拥了拥。

半年之后再见父王,却是残躯。

雏鸠看到,那少年仍旧是少年,只是在这一刻,少年好似变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恶狗 绍什十四年间,六月初五。

京城中压着罪犯的嚯嚯金甲整齐的往定鼎台走去,他们金甲上面反射的特异光芒反射到押送着一车车人头,他们死相各异面朝四面八方。

有张着嘴的,有瞪着眼睛的,有恐惧的,唯独领头人高傲的头颅望着前方大道。

道路两旁的百姓窃窃私语道:“作孽哟,看到最前面那个没有,是漠北王。”

“漠北王死了?哎......”

“死的好啊!小小一个漠北一直在欺辱我们汴唐。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还真是蹬鼻子上脸!”

“话到底不能这般说,你看最近茶商流通给了漠北,咱这儿的好茶不久便宜了吗?而且唯徐小姐又是一个特别通情达理之人,每次都会推出点儿好东西给我们。”

“嘘......别讨论了,大不敬啊!”

莫赠扫过那些人头,拉了拉宽帽,将头埋的很低。

“小姐,人是前天晚上带来的。”

枫柳看着那微抖动肩膀,已然努力稳住自己身子的姑娘小声儿说道。

前天晚上,就被杀了吗?

今日又是对漠北剩下余党行刑的一日,以陀满森的母亲唯徐氏为主的漠北罪人。

“随我来。”

莫赠压低了声音,走向城角。

人太拥挤,不久枫柳看到一个紧闭的小楼,只见莫赠敲了敲门,窗边有一人影停留,仿佛在确认是谁。

不久,门被打开,迎接的是一个面相干净温雅的男子。

她们便进了一个很干净的小茶楼。

君止很大方的朝莫赠道:“许久不见,但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寒暄,过两日父王就会到汴京了。”

莫赠沉思道:“鸿门宴。”

今日漠北王的下场,或将是以后慎亲王的下场。

君止也沉思了一会儿,道:“你可知道今日定鼎台今日的传令者,是谁?”

莫赠摇摇头,但是她心中却是慌的紧。

“慎之。”

君止说的话,为莫赠泼了一盆冷水。

她明白这传令者不是自己自愿而为,但是毕竟是齐棣,她心底一直有的人,去当传令者,这不就是间接杀了陀满森的同胞吗?

莫赠又戴上了宽帽,作势要出门。

君止挡住莫赠的去路,“郡主,您万不可冲动。”

“宝花茶楼能看到定鼎台。”莫赠道。

宝花茶楼。

莫赠看到了站在台上最高点的齐棣。

他不似往常那般平易近人,今日的他穿着官袍,凝重的脸避开脚下排列的人头,身后,便是侩子手与漠北人士。

他们齐齐跪在地上,头抬向快要正中的太阳。

唯徐氏最为显眼,她从未见过这般美而不妖的夫人。

唯徐氏一瞧便是大气女子。

她被绑在架子上,高贵的双眸冷冰冰的蔑视着所有汴唐人。

不远处,以魏砾为首的其他大臣坐在敬台上,他们面容清散,有说有笑。

施令者便是魏延成。

相比于茶楼中另一茶间中的人,气氛紧张。

莫赠听到旁边茶间儿有吵架的动静,竟然鬼使神差的往那屋走去。

她站在门口轻轻道:“阿芊?”

帘子快速被打开,莫赠走到屋中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陀满森,深深沉了口气。

“阿赠,你真的来了?”唯徐芊芊咬了下嘴唇,紧闭双眼道:“我并非有意查江南温家,只是阿森在江南驻足太久,竟没想到你还活着,现如今世子爷被擒,漠北落魄,我们只能联手起来一同对抗这狗皇帝。”

这话语,是多无奈才说出来这种话?

唯徐芊芊从来不会示弱,她甚至压根不会示弱,现在呢?是可悲?

唯徐芊芊解释了今日府上管理松散,但是也不排除那些奸诈之人故意为之。陀满森一时冲动就要跑出来劫救他们。可是被唯徐芊芊发现之后,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你为什么在这里?”

陀满森话语冷到了极点,“看到了吗?那个人是你念的齐棣。”

是念的那个人。

莫赠紧皱眉头,紧抿着唇看向定鼎台。日头已经走到了中间。

唯徐芊芊担忧的看着定鼎台的同时,眼睛还在往台下瞅。

莫赠顺着唯徐芊芊的目光,看到了人群中的陈冀文。

莫赠自知那目光不一般,传闻她们之间暧昧或是真的。

传令者齐棣望了望日头,说道:“时间到了。”

齐棣转身看向唯徐氏,她毫不退缩的看过去。

齐棣没有再看唯徐氏那琥珀色好看的瞳仁。

他拿出怀中纸笺说道:“十六年前,漠北用毒失汴唐瘟疫盛行,几十万人丧命于此,绍什七年,漠北进攻汴唐,将十万汴唐将士暗招围剿,绍什十六年,陷害当今天子,使其昏迷不醒,其罪当诛,但念漠北唯徐氏与太后有亲缘,便留下唯徐氏与陀满森、唯徐芊芊三人。”

他将手中纸笺整齐叠在怀中说道:“唯徐夫人,时辰到了。”

唯徐氏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赴死。

魏延成将手中令牌往低上一摔,手起刀落之时,唯徐氏轻蔑大笑。

“这些不属实的罪名都要交给漠北,漠北到底如何得罪汴唐的?”

“有的人,生来便是错的。”魏延成双手压着腿,挑眉笑道。

“污蔑!”

不知从那个将死的人口中冲出最后两个字,在人头落地的时候所有人耳边竟几乎都在传着那两个字——污蔑!

漠北是真的冤吗?

陀满森奋力挣扎着身上的麻绳,他的身子被麻绳磨出了皮肉,看的叫人惊心动魄。

定鼎台下,围栏被放出了一只只恶狗。

莫赠心中一阵,只见魏延成一声令下,便有下属将人头与身子扔向恶狗群中,包括漠北王的头颅。

恶狗毫不留情的撕扯着,莫赠轻偏头去,她头一次见唯徐芊芊流泪。

雏鸠将唯徐芊芊扶到了椅子上,她背向定鼎台,努力让自己不去看。

陀满森还在挣扎着,猩红的眼睛诉说着不肯屈服。

唯徐氏被齐棣放了下来,她甩手就是打了齐棣一巴掌。

“污蔑之罪,就是你们这些汴唐人最喜欢玩的技俩。”唯徐氏冷冰冰道。

齐棣没有生气,他说道:“唯徐夫人,现在本官就将您送去唯徐小姐的府上。”

谁知唯徐功夫了得,直接将齐棣踢到了台下恶狗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自刎 百姓们一阵惊讶,齐棣生生被恶狗在胳膊上啃了几口。

血留满了齐棣身上的杂花补子。

莫赠紧握拳头,将手指嵌进了手心中。

他在自责。

这又怎能是他能左右的事情?

“齐棣又在假惺惺什么?他又在假惺惺什么!”陀满森瞪着莫赠,那种恨意正将莫赠的灵魂撕扯。

定鼎台下的齐棣已经王成他们护着,而狗是皇宫的狗,只能挡着不让咬到齐棣。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王城他们刚好将漠北王的头颅围住。

像是在坚守着漠北最后一丝尊严。

唯徐氏仿佛世间最高贵的人,她勾唇冷笑道:“汴唐才最假情假意,十几年前那场瘟疫是魏家做的,几年前的围剿也是魏家故意将军队引去引入那处苍凉地带,你们这些人啊!你们这些假情假意的东西!”

“唯徐王妃,您是疯了吗?不能因为我在此处当施领者,您就故意针对魏家。”魏延成双手打开,奇怪问道。

身下的百姓们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大喊道:“赶走漠北贼寇!赶走漠北贼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唯徐氏急促的挠着头发,跳入疯狗群中一把抱住了漠北王的头颅,她低声儿道:“阿修哥,你半辈子都在拥护这个你口中的好皇帝,而现在呢?汴唐人一直将咱们当成贼寇,你醒醒,看看这惨绝人寰的世道。

魏家将我囚禁了十年之久,你们威胁漠北,让漠北什么都听你们的,漠北百年为汴唐,自前朝覆没后,你前怕狼后怕虎,所有罪名自己扛着守着,汴唐这群孙子不懂,他们不懂啊!”

她越说声音越大,那凄惨叫声一直在众人耳边盘旋。

陀满森还在挣脱着自己身上的绳索,唯徐芊芊背着身子捂紧了耳朵。

她惊恐的双眸还是闯进了莫赠的眼睛。

“齐棣,你维护漠北犯人的躯体,是有罪的。”魏延成蹲在定鼎台上,仿佛看热闹般突然严肃道:“还不快上来!她已经疯了!说话口无遮拦甚至毫无章法!”

齐棣眼尾扫了一下魏延成,他身边的彪形大汉道:“少卿大人前几日剿暗妓一事时伤到了腿,您来的最近请您来帮一把,我们在这里守着恶狗。可是缺一人少卿大人的安全就不能保证了。”

“汪汪汪!”

疯狗加恶狗,看到活人更为兴奋。

王成他们奋力顶着,突然一只恶狗险些闯进了里面。

魏延成却很享受疯狗咬人。

唯徐氏将漠北王头上的黑曜石拿下来,说道:“这颗黑曜石链子,是那个叫温望舒的女人送的,你说她是你姐姐,是你一生守护的同门师姐,你为温望舒做了那么多事情,就连她死去的孩子都找到了,可是她又能给你什么?到头来不还是我在你身边!”

她尖叫着将手中黑曜石扔到身边的火盆中,她缓缓起身,像一具残尸一般走向齐棣。

唯徐氏突然趴到齐棣的耳边说着什么,魏延成拿起弓箭,狠狠的朝唯徐氏射去。

唯徐氏身子立马软在了齐棣的身上。

他恍惚着面容,茫然的看向魏延成。

“圣旨,唯徐氏不听管教,当即处死。”

......

“母妃,母妃,母妃......不可能,那个人不是母妃,母妃怎么会死呢?说好的带我游遍汴唐,怎么就说话不算数呢?”

他早已溃不成声。

莫赠紧紧抱着陀满森,捂住了他的眼睛。

陀满森突然咬住了莫赠的手,莫赠倒吸一口凉气,轻抿着唇。陀满森才七岁的时候,唯徐氏就不在漠北了。

他经常问:“为何母妃还没有回来?”

唯徐芊芊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母妃来信,等到她游遍汴唐,就带我们一起云游天下。”

陀满森期待极了,直到期待到现在,陀满森甚至还是期待的。

甚至,不信定鼎台下的红衣女子,是自己的母亲。

那个女人和记忆中的怎么不一样?

好像白了许多,也好像瘦弱了,面色老了。

唯徐芊芊一震,缓缓将头转过去。

红衣女子背后顶着三把根根入骨的利剑,猛然抽出一根抹像了自己的脖子,她已经没有了生息。

“她同你说的什么?”魏延成笑道。

齐棣扯着嘴角,回道:“魏家当诛。”

......

在这残忍的强者时代,似乎没有任何人怜悯任何人。

那汴唐深处的恶狼撕扯着腐尸,只啃着人的内脏。

“陀满森,你振作起来,漠北的大臣主力还没有死,各部落的首领都还在,定鼎台一事已经结束了,如果让别人发现你们不在府上,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还有时间将这个狗皇帝推下去!你振作啊!”莫赠哭哑了嗓子,陀满森口中腥咸,是泪水,夹杂着莫赠的血液。

他的口缓缓松开莫赠,轻轻倒在莫赠的腰间,目中已经没有了少年应该有的光亮。

他是麻木的,也是痛苦的。

“我只有你和阿姐了。”

陀满森眼角垂下了一滴豆大的泪水,莫赠一怔,揽住了他的头。

陀满森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定鼎台下的狼藉被收拾干净了,那些闻到血腥味儿就激动的恶狗,齐棣下令,被王成他们一一斩杀。

原因是因为恶狗伤了大理寺少卿。

齐棣两只胳膊,血肉模糊的不成样子,他站在定鼎台上望去漠北方向,深深的表达着自己对漠北子民的愧疚。

本有说有笑的大臣们,也都站了起身。

远远看去,齐棣就像这个世间的主宰者,冷漠,高贵。

他蔑视所有人,甚至蔑视皇室最高的主宰者。

陈冀文望着齐棣,眼中早已没了敌意。

齐棣做的已经够多了。

齐棣回到了家中。

他没有包扎自己的伤。

屋外还在庆祝漠北王之死,而齐府俨然成了另一副苍凉的气氛。

齐元正在凉亭上喂鱼,他看到齐棣招招手,“如何?今日可还顺利?”

齐棣点点头,想要开启干裂的喉咙却被什么生生掐着。

那种窒息的感觉,令人喘不过气来。

齐元这才看清了齐棣手臂上的鲜血,与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快叫大夫!”

齐棣最终撑不住迷糊的眼神,软在了齐元身上。

“少爷今日不小心落入了恶狗群,受到了惊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阿森 时辰太紧,看守陀满森的官兵快要查府了,莫赠乔装打扮成一个小丫鬟,与陀满森他们一同进了唯徐府上。

枫柳执意要将莫赠带回城外,可是事出突然,莫赠说道:“他们刚经历了大起大落,人前人事,总归得有人照应。我在汴京生活了那么多年,几乎都熟悉各个地方,若安卿哥哥与阿芊有什么事情,我还能少许帮忙。”

“......我是小姐的属下,自然要跟着小姐。”

枫柳最终拗不过莫赠,同莫赠一起进了唯徐府上。

唯徐芊芊将府上两个丫鬟悄悄送出了府,让莫赠与枫柳顶上,以便掩人耳目。

城外公孙大夫可是焦急的很。

“一见郡主殿下,便知道您口中与我相像,是什么意思。”

肖衿衿斟了杯茶水给公孙大夫,公孙大夫背着手,看向窗外道:“她与你不同的是自己太过主见,认定的事情即便有人说不行,也要自己拼命证明一番。”

“此话怎讲?”肖衿衿说道。面上有一丝坦然。

公孙大夫哼了声儿,“不让去汴京城,这不还是跑进去了么?”

肖衿衿故作惊讶,“郡主不是去自己茶山摘茶了吗?”

公孙大夫深沉的看了她一眼。

门外小厮传信,说是游族又开始侵犯汴唐。

“哥哥又要上战场了。”肖衿衿皱眉思忖道:“可是世子被压天牢,在这个节骨眼上漠北游族竟然进犯汴唐,其心何在?”

公孙大夫淡淡道:“不过皇帝的一场精心安排吧。不知肖涉会站在哪一方。”

肖衿衿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是不相信爹爹他们死在皇帝的手下。”

她仍旧记得那日,哥哥站在虎丘上,朝她说道:“生为天子之人,皇上便是我们所有将士的信仰。”

他太信当今天子了。

肖衿衿早已看破皇帝那张丑恶的嘴脸,若不是让陀满森来接她的事件,肖衿衿还不会生疑,后来在将军府得知前朝往事。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便夜色降临。

他们两个险些有点儿急了。

莫赠不回来,那就一刻就耽搁不得。

窗外小道正是去汴京的方向,一个戴斗笠的道士迎面而来,他压着随风而动的帽檐,往客栈走来。

是蒋世。

不过只有蒋世一人。

公孙大夫立马心知肚明。

早晨的时候,可是蒋世与莫赠一同出的门。

肖衿衿笑道:“果然郡主是一个随性的人。”

蒋世上了楼,将斗笠摘下,一双担忧的眼睛看去。

“哼,莫赠那小精崽子是不是找齐棣那畜生去了?”公孙大夫含不留情的说道。

蒋世摇摇头,“今日定鼎台,唯徐夫人自杀了。”

二人震惊的看向蒋世。

蒋世说道:“人流太多,我们相约若走散便在城门茶摊寅时相见,可小厮传来,郡主进了唯徐府上。”

公孙大夫一听压着怒火,说道:“这小精崽子不要命了?!”

“说郡主随性,倒不如说她太过任性。”肖衿衿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边疆战事甚是紧张,慎亲王又在赶来汴京的路上,现如今世子爷被关进的天牢,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就连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

魏府。

魏砾沉重道:“齐棣今日做的出格事情,皇帝竟然没有罚他!”

不仅没有罚,还故意回避这件事情,俨然皇帝对漠北还有一丝情感,并非外界传的那般冷漠。

这心存善的皇帝,以后不能成大事啊......

“爹,现如今宣郡王已经将军队准备好了,现在就差我们里应外合,到时候慎亲王来到汴京,我们一起将他们拿下!”

魏延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魏家为那狗皇帝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是时候推翻他了。”

“就差慎亲王一闹。”

他们准备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魏砾沉了口气,说道:“快了,马上就快了。”

他望着西北昏沉的天空,心中又是一片苍凉的硝烟景象。

......

“少卿大人习武之人,身子健朗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些时日你们要多注意他的伤口,不要做剧烈的事情。”

郎中交代过后,便拿起药箱走了。

齐元看着床上之人责怪道:“就算是被唯徐夫人踢下定鼎台,那你也应该赶紧爬上台来,一身功夫要用到对的地方,别人知你有功夫那又如何?身体最重要。”

齐棣别过脸去,像极了一个生气的孩子。

齐元有喋喋不休道:“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大理寺的事情先交给别人。”

“您是不是觉得这几日天要变了,故意不让我看到那世人的丑恶嘴脸?”齐棣突然坐起来,眼圈红的通透。

齐元一怔,“你从哪儿听的风言风语?”

齐棣突然笑了,笑得眼中泪不停往下落。

“慎之?”

齐元不确定道:“你,你知道了什么?”

他不应该是这样。

往常嬉皮笑脸的齐棣,怎能成这般模样?

齐棣正想开口,屋外角门突然有了动静。

齐元收回奇怪的心思,看了一眼齐棣便出了门。

“怎么,我的妹夫我还不能看了?他今日伤这么重就是活该,活该成这副样子,我来拜访拜访,见他成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心里开心!”

齐元一出门,便见一身脂粉味儿的莫琼琚站在屋外,被王成他们死死拦着,脸上的脂粉都被哭花了。

齐元深深皱着眉头,也没有行礼,直接了当道:“若是探病齐府自是欢迎你,可若是看热闹来,王爷还是先回去吧。”

莫琼琚不依不饶哭笑道:“我就要去看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王爷,有失远迎。”

门口颤颤巍巍靠在门扇上的齐棣说道。

他的两只胳膊被包扎的严实,身上别处还有淡淡血迹。

齐棣面上却毫无血色。

莫琼琚突然笑了,他仍旧落泪,眼角的泪痣楚楚动人,“你就该死!你怎么还没有死?”

“王爷,别闹了。”

齐元笑得阴森。

莫琼琚面上虽害怕,但不退缩道:“齐元,你在害怕什么?”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天真的变了!

齐棣恍惚中,看着齐元的样子,像极了在看陌生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信 天头阴沉的压着一片烟云,莫赠躲过唯徐府上的官兵,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唯徐府上的一份子。

唯徐芊芊自从知道莫赠还活着,心里就通透了许多事情,她告诉莫赠,“世子殿下喝酒冲撞皇上一事有异。”

“什么异样?”莫赠看着窗外道。

唯徐府上的格局,大概就是漠北常有的方角建筑,房檐直尖向天不朝人,像极了翱翔天空的羽翼。

有点儿些许讽刺唯徐姐弟现在的状况。

唯徐芊芊同看着窗外的房檐,眼中闪过一丝落魄。

“那天宴会上,世子殿下并没有喝酒,但是他被皇上召见去了御书房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而且当天皇帝也是喝了漠北的黑茶,而成了现在一副模样。”

唯徐芊芊说罢,莫赠沉思了一会儿道:“他们谈话内容有人知道吗?”

她回道:“御书房当时只有皇帝一人在。”

“那也就是说皇帝故意针对安卿哥哥。”莫赠沉了口气,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故技重施。”

皇上又是这种技俩儿,他也就最喜欢这般害人。

“阿赠,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唯徐芊芊认真道。

“请说。”莫赠大抵看出了唯徐芊芊意思。

“需要你帮忙确认,皇帝是否真的下不来床。”唯徐芊芊低沉道。

这几乎是所有对皇帝虎视眈眈的人,所想要知道的。

莫赠咽着干涸的嗓子,京城中能靠的人只有齐棣。

她沉思着,心中竟然一片茫然。

今日定鼎台上,齐棣不仅表明了对皇帝的真心,还惩罚了自己,这么一个铮铮铁骨,莫赠甚至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在齐棣周围该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陀满森又一次的痛哭,被唯徐芊芊绑进了自己的屋中。

莫赠看向他屋子的方向,说道:“好,我帮你。”

“小心些。”

唯徐芊芊交代道。

莫赠点点头。

府外所有地方都有官兵看守,可是唯徐府上也早有防备。

她在建府邸的时候,早在寝卧中让人挖了条地道,通往国子监与文祥院后小树林的假墓中。

莫赠与枫柳出了墓,便径直去了齐府之上。

时间过了有小一年,莫赠回到这里感慨万分。

六月初五,还有四个月就是家人的忌日。她要趁机会将家人的灵牌都拿出王府才是。

最近京城内乱紧张,万一以后没了机会拿,那就真的错过了。

莫赠让枫柳将自己放到齐府墙边,便说了位子让她去拿令牌。

“小姐,您一个人可以吗?”

枫柳担忧道。

只见莫赠趴在墙上吹了口哨,又学猫叫。

一个大块头竟落到了她们二人面前。

枫柳眯着眼睛看着王成,王成一下看到枫柳那严肃的样子,哎呀一声儿道:“这是谁啊,怎跟着夫人一起来了?”

枫柳没有什么功夫与王成斗嘴,她唾弃道:“小姐就交给你了,她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王成嘿嘿将手放到莫赠肩膀上,莫赠正惊讶王成的大逆不道,枫柳正动手,王成忙举着手中的丝丝头发,说道:“掉了一根头发。”

“幼稚。”枫柳掩盖不住笑意,闪进了夜色之中。

“王成,慎之还好吗?”莫赠问道。

王成看枫柳的眼神收了回来,他连忙点头说道:“少爷没什么大事,现在正在自己屋中喝酒呢。”

“他不要命了!”莫赠气愤低吼道。

王成突然觉得不对劲儿,“您,您怎么知道少爷今日出了什么事情?您怎么又出现在汴京的?您又是怎么知道咱府上的暗号的?”

“废话少说,快带我进去。”莫赠说道。

还不是齐棣说的?

王成心中明了了大半,他最清楚府上暗卫的位置,轻而易举就将莫赠送到了齐棣的屋中。

屋中灯火昏沉,一个人影在桌子上沉闷的喝着酒。

王成担忧的瞧了一眼齐棣,便将门关上。

莫赠大步走到齐棣身边,忙将他手中的酒瓶放下,她道:“不是说好今日为我过生辰的吗?现在又怎在此处喝闷酒?”

齐棣正要生气,看到莫赠却揉了揉眼睛道:“你,长得好像我媳妇儿呀。”

他一张大手将莫赠揽到了怀中,莫赠顺势贴在了他的胸口。

莫赠能感觉的到齐棣胸口剧烈匍匐着,莫赠举着酒罐子道:“还喝吗?”

齐棣摇摇头,贪婪的将莫赠抱在了桌子上,自己的头放在了莫赠的腿上。

他面上通红,眼睛星光粼粼,像极了一个可怜的孩子。

“今日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齐棣说道。

他紧紧拥着莫赠的腰,心头锥疼。

莫赠掀开他大袖下的手,心疼道:“疼吗?”

她将酒罐子放到了一边桌上,那桌子的一侧歪扭放着几个已经空了的酒罐子。

这是喝了多少?真的是想让胳膊废了!

齐棣摇摇头,“不疼,没有你走那天心脏疼。”

莫赠一怔,眸中星光点点。

他又继续道:“自从你出了齐府,我哪一日都在想你,可是你竟然回到汴京不告诉我......你又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莫赠低下了头,齐棣揽莫赠的动作更紧了。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趁着齐棣喝醉好问话,莫赠摸着他的头道:“好不好?”

“只要你不走,问什么都可以。”齐棣看着她道。

莫赠揉了揉齐棣乖巧的脸,说道:“是谁让你做传令者的?”

齐棣转了下头,说道:“唯徐太后,是她让我做的。”

莫赠眯起了双眸,唯徐太后......

竟然是她?!

“那,皇帝就没有同你交代什么?”

莫赠试探问道。

齐棣突然起身,拉着莫赠往墙边走去。

“你今日生辰,我为你准备了很多东西。”他兴致勃勃道。

莫赠被他一拽,撞到了桌子上。

一时疼痛,齐棣却没有发现,而且他还是避开了莫赠的问题。

夜晚还长,莫赠有时间套齐棣的话。

墙上有个机关,齐棣放下莫赠的手说道:“这些东西我找了好久,就是想等到你回来,送给你看。”

说着,机关被打开,莫赠看到了一屋子放的整齐的圆形东西。

是陶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留下 他竟然还记得莫赠曾经落水之后,说的一些迷糊话!

齐棣从后面抱着莫赠,说道:“你看,我找这些东西找了好久了,我有一屋子你喜欢的陶蛋了,你就不要走了好吗?”

莫赠转身抬手抱着他的脸说道:“齐棣,你不应该对我这么好的。”

“是不应该,你是郡主,我意只是一个小小的臣,怎么能当天子?”齐棣将莫赠的手拿下,整个人茫然的坐到地上。

“你说什么?”莫赠忙蹲下去,“不要开玩笑好吗?”

“骗你的!”他突然有了孩童脾性,抱着莫赠在地上打滚儿。

原来齐棣喝醉,心智就会回到了小时候。

莫名觉得齐棣有些可爱。

莫赠抵着他的肩膀,不让他继续翻滚,她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皇帝是不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皇帝已经成了假人,他没说什么呀,他开不了口。”齐棣认真道,他纯洁的看着莫赠。莫赠险些以为自己在哄骗小孩儿。

既然皇帝真的昏迷一事是真的,那莫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但是她有些不舍。

莫赠说道:“天色晚了,你早些歇息吧。”

齐棣却连连摇头,便摇头便起身,拉着莫赠往偏房的小回廊走去。

所幸屋子是连接着的,屋外的暗卫压根儿看不到里面的回廊。

回廊那头是一间同样昏暗的小屋,一进去,莫赠便被屋中的热气给蒸的体热。

齐棣将莫赠带到了沐浴池。

“你要做什么?”

莫赠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齐棣说道:“不沐浴如何歇息?茗温不是让我歇息吗?”

“......好吧好吧,我去别处待着,不过记好你的伤口不能沾水。”莫赠往一边纱帐走去,齐棣却一把大力,将莫赠拉进了水中。

莫赠喝了几口温水,紧闭双眼。

不过莫赠水性不错,只是方才往水里一摔是有些疼。

齐棣却不见了。

“慎之?”莫赠轻轻喊他,谁知道身后突然被齐棣抱住。

莫赠松了口气,“注意胳膊不要沾水。”

她交代道。

齐棣却扒着莫赠的衣裳道:“这么热,一起洗呀?”

莫赠一听脸颊发烫,忙说道:“我去帮你拿一身干净衣裳,你先洗。”

谁知齐棣摇摇头。

他将莫赠翻过来看自己,莫赠绷紧了身子,正见齐棣上身赤裸。

他不知什么时候,将衣服脱净了。

莫赠双手抵在齐棣腰腹上,看着齐棣的眼睛,说道:“慎之,你......”

莫赠的话还没说完,一张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她头皮发麻,齐棣的绵舌顺势滑了进去。

都这种地步了,莫赠上一次没有准备好,现在再推脱不就是假正经了?

春宵苦短,何不逍遥快活?

人活这一遭,与欢喜自己的人,与自己欢喜的人在一起,那将是多大的荣幸。

齐棣得到回应,一时兴奋的将莫赠的衣裳全部剥开,温暖紧紧贴着,

本看着齐棣瘦弱,谁知道身子居然那般健硕。

莫赠脑子里不知道闪过多少画面,齐棣突然收回舌,将自己头发往后捋去,一双洁净的脸看着莫赠道:“你真的准备好了?”

那双眼睛,绝对不是喝醉的模样。

莫赠皱眉道:“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你猜?”他将头抵在莫赠的额头之上,胸口的触感竟然有些异样。

齐棣低下头看去,突然笑道:“原来你也不是看上去那般瘦弱。”

他的眼神比刚才醉酒明朗多了。

莫赠脸一红,双手忙遮羞生气道:“你竟然在耍我!”

说着,莫赠将头埋进的水中,往池边游去。

水刚刚没了齐棣的腰线。

他缓慢朝岸边走去,见莫赠双手已经扒在了岸上,齐棣忙走过去将案上唯一干的衣袍缠到了自己腰间。

他顺势坐在案上,拉着莫赠的手说道:“没干的衣服了,就剩这一个。”

他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在可恨。

莫赠只能将头埋在水中,露出半张脸来。

齐棣叹了口气,将自己腰间的干衣袍往莫赠脸上扔去。

干衣袍入水,不久又湿了?

莫赠管不了那么多,她的头发很长,站起来的时候将自己胸前的春光挡的严严实实。她趁机裹上衣袍。

齐棣又拿了一身干透的衣裳,自己也穿上了薄薄的一层大氅,腰线一览无遗。

低头拉莫赠上岸的时候,胸口裸露的地方实在好看。

齐棣笑道:“看什么看。”

莫赠忙裹上齐棣的宽大衣袍,将身上的湿衣裳放到了一旁。

莫赠说道:“没看什么。”

湿漉漉的头发不舒服,莫赠将头发散来,甩着宽大衣袖朝齐棣走去,说道:“生辰礼物给的不错,我很喜欢。”

齐棣没有问莫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大抵心里是明白的,可是口中却不说什么。

齐棣走到榻前,举着细嘴酒瓶说道:“来喝点儿?”

莫赠走过去摇摇头,“你还嫌你的胳膊好的慢?”

齐棣苦笑道:“借酒消愁愁更愁,还是不喝的好。”

他将酒杯放到了一边,将走到他身边的莫赠拉到了自己的怀中,轻轻咬着莫赠的耳朵突然眉眼紧凑起来,他说道:“那我们继续。”

不是问话,是直截了当。

没有得到莫赠拒绝,唇就将莫赠的口封住,大手已经在她身上游离。

莫赠曾在缘江出嫁,与温情出嫁的时候都看过关于这方面的书籍记载,但是现在正要迎头上,身子总归不自在。

这时屋外的云终压不住最后的攻势,泻了狂风暴雨。

同时屋中的二人,也交换着这狂风暴雨。

屋外墙角,枫柳捂着耳朵,脚踩在王成的腿上。

“你这女人!不知好歹!”王成带着戏谑表情看着枫柳。

枫柳皱着眉,天已经暗透了,现在如果不回唯徐府上,恐不及会出事的。

枫柳冷冷道:“不知好歹的是你!”

枫柳没有找到灵牌,看落灰尘的程度,显然就是不久前被人拿走了。

正当枫柳一脸疑惑的来到齐府,却莫名其妙被王成切磋了一顿。

ps:这一章节不敢放的原因就是,怕被和谐大帝看上……

emmmm怕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行 “你这女的忒悍,倒不是寻常姑娘家。”

王成显然没有厌烦枫柳这般对他,戏谑的看着枫柳又道:“你别在这儿等你家小姐了,现在这天儿正下着大雨,我们老躲在屋檐下总归冻得冷的慌,要不去我屋里坐坐?”

王成从她脚下收回自己的腿,站起来说道。

枫柳臭着脸,也没说去,但也没说不去。

见枫柳一直不搭理自己,王成撇撇嘴,哼道:“你就在这儿冻着吧。”

说着,闪进了后屋。

枫柳捏紧了手边的佩剑。

雨势小了些,院子中有人踩踏泥水的声音,枫柳走向前去看到莫赠已经出来,她身子有些轻巧,看到枫柳的时候茫然道:“你来了?灵牌被齐棣收起来了。”

齐棣收起来最好,这样麻烦事会少很多。

枫柳注意到莫赠已经换上了另一套干净的衣裳。也是,曾经就居住在这个地方,有莫赠曾经合身的衣裳也是自然。

莫赠回往唯徐府上。

一路上,枫柳见莫赠忧心忡忡紧张的样子一丝不减,枫柳轻咳一声儿说道:“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

莫赠摇摇头,干裂的唇望着窗外的淅淅沥沥。

莫赠有心事的时候,面上总是挂不住的。

枫柳以为莫赠与齐棣闹了什么误会,夫妻之间难免会有一些别扭,并不是外人能说什么的,于是枫柳不再安慰莫赠。

唯徐府上戒备森严,莫赠从暗道进去的时候,正碰上官兵查人数。

莫二人乔装打扮好之后,从厨房拿来两个食盒糕点,莫赠说道:“大老爷,我们小姐晚上突然说想吃糕点,我们就去拿了些。”

莫赠说话是纯粹的汴京口音。而且食盒中也是些一些很普通的糕点。

领队的队长上下打量了莫赠一眼,只是莫赠将自己脸上抹得黑黄,人被扔到人群中平平无奇,认不住脸。

陀满森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双脚。

队长看罢没什么异常,便打了个手势说道:“撤!”

他们出了府。

莫赠松了口气,等待丫鬟们都去休息的时候,莫赠问道:“他们经常来查人吗?”

唯徐芊芊点了点头,

“还好你回来的及时。”

莫赠叹了声儿,说道:“皇帝的确病重与榻,但是应该是有人在茶水中动了手脚。”

那会是谁呢?

莫赠陷入了沉思。

想要害漠北,应该找出来对漠北极为恨意的人。

唯徐芊芊突然道:“陈老将军?!”

陈老将军的腿就是与漠北大战的时候,在漠北伤的,若不是漠北将陈家害的这么惨,将军府还轮不到女人上战场的时候。

“陈老将军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这事情很难下定论,我已经让齐棣帮忙查这件事情了,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莫赠给了唯徐芊芊一个放心的眼神,唯徐芊芊附和道:

“大理寺掌握的消息更为全面一些。”

“莫赠,你去求了齐棣?”背后突然有人阴森森说道。

莫赠转过身去,见一脸阴霾的陀满森说道:“你怎么了?”

是在帮漠北讨回公道,让真相水落石出,可是现在陀满森的样子就是想将莫赠生吞活剥了不可。

陀满森突然笑道:“齐棣是仇人啊......今日那假惺惺的样子也就装给你看罢了,也就是你最吃这一套!”

“阿森?!”唯徐芊芊喝斥道,陀满森却哄的起身,指着莫赠的鼻子骂道:“他是什么人?!前朝遗孤?!你不就是想要找多年前温望舒被夺走的婴儿吗?他压根儿就没有死,那场大火带走的只是一个死婴儿而已。”

十七年前,汴唐翻变的重要导火索——温望舒带着方生产的女儿死在一场莫名的大火之中。

当时太子位子争夺激烈,前帝告诉世人,只要温望舒生下来的是儿子,那就让她坐太后。

这么一说,后宫便乱了套,无疑是将温望舒推向了深渊。

等到莫赠长大的时候,全世间见过温望舒的,都以为莫赠是她的孩子,其实不然,莫赠只是那些所谓情爱,所谓王位的垫脚石。

传出来是个女婴儿,其实是男婴。

莫宴桑将孩子拼命救了出来,将他以孤儿的名义送到不能生产的刘太傅女儿的家中,也就是齐元的家中。

莫赠没有做出特别大的反应,陀满森笑着笑着,就嚎啕大哭起来,“你看,你又什么都知道。你知道也不会说出来,那是你的堂哥哥,多么般配,多么郎才女貌青梅竹马?”

莫赠哀伤的看着他。

陀满森突然起身,掐紧了莫赠的脖子。

“阿森?!”唯徐芊芊慌了神,忙拍打陀满森抓紧莫赠的手。

枫柳已将随身佩戴的剑抵在了陀满森的脑袋上。

“放开小姐?!”她低吼道。

陀满森的眼睛充满了黑暗,电闪雷鸣时盯着陀满森眼中灰烬的死亡,更是令人畏惧。

莫赠却毫不退缩,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陀满森突然缓过神来,收回手紧紧盯着方才作恶的双手,不可置信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阿赠,你能原谅我吗?”

少年弯着两根儿利剑似的眉毛,痛苦道。

莫赠的脖子已经被他掐红了。

她可以原谅陀满森对她的所作所为,可是陀满森自己却不原谅自己。

枫柳挡在陀满森与莫赠之间,冷冷说道:

“小姐是来帮你们脱难的,若是如此再出现这种情况,枫柳便不听小姐的吩咐,直接将您带出汴京!”

话是说给他们两个听的。

“陀满森,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要将自己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现在城里城外盯着皇位的人虎视眈眈,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分,等待着大乱那日趁机逃出去,逃回漠北,那个你自由驰骋的地方。”莫赠说道。

陀满森呆坐在椅子上,茫然说道:“漠北?已经被其他首领占干净了,我和阿姐还能去哪儿?”

“江南。”莫赠说道。

陀满森连忙看去莫赠,小声儿嚅嗫道:“江南......”

那个美丽的地方。

ps:我的上一章被屏蔽了二百多字,如果有想要看完整版的,在扣扣群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规划 城外十里处,一行队伍正在悄无声息的往汴京城移动。

因为大雨,临时歇脚在城外十里长亭。

“林队长,通知弟兄们让他们在这里先歇息吧。”马车上有人掀开帘子,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说道。

“是,王爷!”雨水婆娑,林队长说话时蓑衣上的水珠像股柱条般抖动下来。

他朝身后百八十个弟兄们挥手,“停!”

慎亲王被人扶下来凉亭,西北十里处没有客栈居住,将士们只能躲在一旁破庙中躲雨。

将士头贴着脚下的积水的破砖瓦,咕咚咕咚饮了几大口。

慎亲王别过头去,仰面看了下从破砖瓦缝隙中落出的雨水,说道:“公孙大夫可否到了汴京?”

“公孙大夫在城外南面方向的三十里处的小客栈中歇脚。”林队长拿着干净的布条擦拭着慎亲王身上的雨水。

他们从西北而来,沿途没有怎么休息,今日赶上天儿不作美,只能先暂时停下,雨停了再去汴京。

“圣医手呢?”慎亲王问道。

“圣医手在公孙大夫的身边,来信说汴京敌对紧张,圣医手在治疗好陈娇将军之后,只好先出了汴京。”林队长说道。

慎亲王点点头,一双发亮的眸子闪烁。

都说莫立扬的眸子亮,倒亮不过慎亲王的。

年轻的时候汴京多少闺阁中的姑娘都想一览慎亲王的余光,若是哪家姑娘被瞧上一眼,那就是福泽。

只是慎亲王向来不在意男女之事,成亲也只是找了个合眼的普通人家罢了。

慎亲王又问道:“他安排好人了吗?”

对着慎亲王的双眸,林队长如实说道:“肖涉将军手中有汴京十万大军,他已经去边疆整理此事了。相信很快肖涉将军就能带兵前来。”

“就没指望他能将肖涉说通!”

慎亲王面上略有愠怒,林队长忙道:“他不过是玩性大了些,王爷不要为他动怒了,伤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林队长担忧道。

不过玩性大发,再搅合乱了怎么办?现在漠北已经落魄,肖涉再收回漠北的城池之时,陈家大子陈冀成在边疆带领十五万大军攻打邻国,若是皇城变动,陈冀成基本上是赶不回来了。

卫城中虽有五万御林军,但汴京一出事,汴唐就乱了套了。

可是为何宫中还是那般井然有序?仿佛没有一点儿因为皇帝昏迷而慌乱的。

其中必定有诈。

唯徐皇后怎么也是漠北人士,对于漠北出事,她未免忒平静了些。

慎亲王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安卿居然被当成了当朝变动的垫脚石......”

林队长看了慎亲王一眼,不好再说什么。

一个王朝让一个女人统治的够久了,该有人下台了。

雨水中的暗潮涌动,冲刷着每一个人的心里。

公孙大夫将窗子打开,看了看屋外的天气。

他沉道:“小赠未免有些太跟随自己的内心了,遵从的多了难免有些自作主张。”

肖衿衿与他一同并列站着,“哥哥还没有传信,漠北战事紧张,耽搁了也说不准。”

公孙大夫背着手,说道:“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昨夜探子来报,魏家已经有动作了。”

话方才落,窗下突然有官兵行走,将客栈团团围住。

“他们来了。”公孙大夫瞪大双眼,未免也太急了点儿。

他将肖衿衿推向屋中,关门时说道:“不到最后一刻不要出来。”

肖衿衿点点头,转身将门反锁紧。

公孙大夫坦然的坐在竹藤垫子上,将自己手边的茶杯倒满之时,那些人也上了楼。

身着黑色铠甲,帽子上带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羽毛的官兵大步跨来。

“公孙大夫,好久不见。”他缓步而来。

“我怎瞧着你这小伙子这么熟悉?”公孙大夫啄了口茶水,屋外电闪雷鸣。

“鄙人姓郑,曾在江南公孙家当过学徒。”他眯起了双眼,道道雷鸣在他带有疤痕的面上闪现。

这人戾气重,眼圈发红,很显然就是杀人过猛。

“原来是郑千户。”

公孙大夫又啄了杯茶,此刻剩下的茶水已经被他放到了桌子上。

郑千户毫不吝啬的坐在公孙大夫的面前,他看了看盖碗儿中的茶,细细嗅道:“好茶,为何不给鄙人倒上一杯呢?”

公孙大夫胡子翘的老高,“罢了罢了,我这把老骨头你们看着要,喝什么茶,这么好的茶怎么能浪费了去。”

郑千户面上闪过一丝狠厉,他虎视眈眈的看着公孙大夫道:“我们不是在公孙家,你可管不了我。”

“以前就知道你脾气大,怎么,你要来管管我?”公孙大夫竟然将手下的盖碗儿推到了地上。

盖碗儿破裂声与雷鸣一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带走!”一句令下,身后好几个人向前来。

公孙大夫只是坦然的将面前的茶水喝完了,喃喃道:“看来你还是当魏家的走狗来的快活。”

“我大抵可以现在要了你的命!”郑千户瞪道。

“但是皇帝如今危在旦夕,若是我再不去,皇帝的命不就没了,皇帝将虎符放在了哪里你们还不知道,那要调动御林军不就难上加难?”

公孙大夫说罢,郑千户的瞳孔皱缩。

似乎被人猜中内心一般,郑千户喃喃道:“虎符......”

似乎人的野心下来,那就是殊死一搏,郑千户看着公孙大夫阴森森的发笑,“世人谁不爱追求功名利禄?您这挑拨离间用的好啊,知道我的野心不仅仅是当一个小小的千户。”

“你干过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还不清楚么!”

公孙家直接落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他只是抬起刀疤眼,冷冷的说声:“撤。”

肖衿衿躲在门口,听到屋外走净的声音,站到窗口等待着他们走远。

“这样看来,不是魏家给皇上下的毒。”蒋世缓缓从阴影中走来。

“不是漠北,不是魏家,那还能有谁?”又从阴影中走来一个头戴宽帽的光头男人。

“延艼,肖姑娘,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蒋世沉道。

魏家想要皇帝醒来,那公孙大夫此次入险一定不会出事。

忽略了什么?皇帝昏迷给谁带来的利益最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意外 直接受益的人会是谁?

莫赠看完来信,陷入了沉思。

仿佛有人故意将现在的局面搅合的更乱。

陀满森被唯徐芊芊带去了屋中歇息,不一会儿唯徐芊芊出来,见到莫赠说道:“阿森看起来对漠北所有事情不在意,但是他却最中情。”

唯徐芊芊看着陀满森长大,知他者莫过于他自己。

莫赠沉思道:“那日在一茗楼中,闪过的身影是你吧。”

唯徐芊芊一怔,笑道:“我怕那个时候我们相见,你会下不了狠心与我斗茶。”

她最大的敌人就是莫赠,长大了之后还是莫赠。

莫赠也跟着笑道:“师父在天有灵肯定会很欣慰他自己教出两个,热爱茶艺的弟子。”

唯徐芊芊突然不说话了。

莫赠看向她,良久才听到她说道:

“我不爱。”

“漠北早就想用茶艺发展经济,我是他们打我小就培养的茶艺工具,在我们分开后,你以为师父逝世是年纪所到,其实不然。”

唯徐芊芊道。

莫赠面色越来越严肃。

“是主人要封口。”

所以,将师父杀了?

多么逍遥的隐士高人,不谙世事,因为漠北的利益,说杀就杀?

“阿赠,这些事情都是我们不能左右的。”唯徐芊芊叹道。

“......我没有办法替师父说原谅你。”莫赠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帧帧年少时候的画面,

“我们要做的就是现在能做什么,以后若是回忆起事情,那就是已经左右过的,只要不后悔便是对的。”

唯徐芊芊听罢默了默,“你今日生辰。”

她从怀中拿出来一把象牙簪子,递给莫赠道:“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簪子,当时我临走分开的时候没来得及给你。”

莫赠眼眶一热,“快给我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唯徐芊芊忍不住落了滴热泪,她笑着将簪子戴到莫赠发髻之上,“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汴唐女子。”

夜深了,二人齐齐对视一眼,默契的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

夜中每隔两个时辰,屋外就有查人的官兵。

习惯了被排查的时辰,莫赠想到一些能联系外面人的办法。

陀满森仍旧神情涣散,没有了曾经那种精气神。

慎亲王已经入了京城,几个老臣死死帮衬着慎亲王,莫立扬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

绍什年间六月九日,公孙大夫将皇上的病情控制的可观,现在约是能说话,只是身子仍旧不能动弹。

莫立扬从大狱中放了出来,莫赠悄悄戴上头巾,扮成婆子模样去寻了他们。

莫立扬被放出来那日,天气格外的好,只是他略显沧桑,一直干净的样子,现在胡子拉碴,面青发白,破烂的衣裳和哄臭的身子一下就能让人感觉到他在大狱中经历了什么。

一片片来自百姓的破菜叶往莫立扬身上扔,莫赠被淹没在人群中。

莫立扬那双灵动的眸子,好像变得灰暗。

就算他笑着迎接所有仍来的臭鸡蛋与菜叶,仍旧是微笑的。

莫赠心底一阵刺痛,将脸别了过去。

枫柳迟疑的看去,也不忍心将眼神收了回来。

莫立扬眼中没了光亮。

他才出狱,盯着他的人肯定不少,那就找一个松懈的时间再去看莫立扬。

莫赠回到了唯徐府上。

才从暗道出来,一双大手紧紧的捏着莫赠的脖子。

枫柳急着将陀满森的手掰开,“你疯了!陀满森!”

方才的陀满森可怕极了。

莫赠心底永远挥之不去那双幽幽冒着血色的眸子。

陀满森看到莫赠,突然将她揽在怀中,“我以为你走了,你也不要我了。”

莫赠一愣,深吸了口气,“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而不是......”

陀满森忽地将莫赠松开,抱住双手仍旧像一副少年模样,“我知道。”

他笑着离开了。

京城外没有消息传来,时间一晃到了十月初。

莫赠在没有得到齐棣的消息下,不敢出门拜灵牌。

因此莫赠只能差人买了些纸钱,在房屋角落烧着。

看着火光渐渐减小,莫赠叹道:

“一年了。”

一年够莫良不安分了。

虽然下毒一事在京城还没有销声匿迹,可是莫赠看着唯徐府上高高的围墙,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去。

最近陀满森的精神好了很多,近乎回到了曾经少年的模样。

“小姐!”

枫柳突然急急忙忙的过来,看到莫赠烧纸,她忙将火用土盖灭,“那官兵又来查人了。”

又来查人?

她将焦黑的纸盖好,忙往大厅跑去。

府上的丫鬟婆子都到了,这次并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没有按时间来查人。

那队长瞅了瞅所有人,身边小厮说道:“人够了。”

队长满意的点点头,他绕着满脸敌对的陀满森说道:“你们是不是私藏兵器了?”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会私藏兵器?”唯徐芊芊陪笑道。

“可是为什么,有人说看见了?”他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唯徐芊芊身上游走,身上还有难忍的酒臭味儿。

这就是存心找茬来了。

“那就,让我们搜搜身不就行了?”那人说着就要上手,陀满森挡在唯徐芊芊的身前,道:“你说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那队长一脚将陀满森踢了个滚,雏鸠忙扶着陀满森道:“莫欺人太甚?!”

被关的近几个月,一直没有发生过这种冲突,皇上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意思管理他们。现在竟让一个土霸王骑到了头上?!

“哟,这女子烈的紧啊,不错。”说着,那队长一下扯起雏鸠,往屋中拉。

莫赠隐隐的拿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唯徐芊芊却过来按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

这么明显的找茬,唯徐芊芊为何就这般顺从?

莫赠沉了一口气,将匕首收了回去。

陀满森起身一腿将队长踢到了一边。

“雏鸠,站回来。”陀满森冷冷道。

雏鸠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朝陀满森恭敬道:“少主,切勿惹事生非,一具躯体而已,他们若是要,便给他们就是。”

众人一听,瞪大了眼睛。

莫赠忍着将匕首刺去队长脑袋的冲动,将眸子对上已经要怒气溢出来的陀满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醒来 “这女子的眼力见儿不错啊!小脸儿长得也不错,带走!”

那队长说着就将雏鸠的肩膀揽住,往屋中走去。

人善被人欺,陀满森忍到了极点。

莫赠小心翼翼走到陀满森身边,悄悄的靠上了他。陀满森一怔,抱着双手紧皱眉头。

雏鸠转身朝陀满森笑道:“少主,您不必太过自责。”

这总归是要发生的事情,曾经不少时间,那队长的眼神都在她们几个身上游离,若是这个平静的节骨眼上做了什么错事,那就得不偿失。

“就喜欢听话的女人。”队长醉醺醺的打了个臭酒嗝儿,陀满森深吸了口气,望着天边垂来的一点黑影,道:“放开她。”

“放开她?”队长抽出了一把长剑,“质子殿下,您还真的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

陀满森忍的发笑,突然身边一阵阵女人的惊恐,队长忙抬头看去,正见一只黑影猛然抓到了他的脸。

顿时,队长的脸上血流不止,眼睛被狠狠抓了一道,他痛苦的挥刀乱砍。

突然从大门处闪来一柄长剑,在众目睽睽之下刺穿了队长的心脏。

那只鹰谁都认识。

周围人忙跪了下来。

远远飘来一个声音,“没想到小小的一个百户就敢欺负你们,这几个月我没来看着,你们怎么就活得这般落魄?”

黑鹰跳到少年身上,少年将还沾满血液的剑抽了出来。

“陈,陈七公子……”身边的小兵瑟瑟发抖道。

唯徐芊芊看到陈冀文,眉眼之间带了不少喜色。

少年一身绯色,目光霞飞炯炯有神。大步踏来之时卷动衣角,如是踏来的侠士。

一别一整年,再见故人却有意躲闪。

一个人知道她活着,就是对那个人生命的威胁。

莫赠忙将脸别到陀满森身后,虽然现在自己乔装打扮,但是凭借这么多年与陈冀文同窗,莫赠不一定能有把握,陈冀文认不出自己。

陈冀文蹲下身,黑鹰在他的肩头虎视眈眈的望向莫赠,但是他却没有发觉黑鹰的不对劲儿。

陈冀文用帕子擦着剑说道:“让你们看着他们就是看着,动歪心思的下场就和他一样,懂了吗?”

那些人本就是虎头霸王,没了领头的怂的和狗似的。

他们连忙点头,吓得屁滚尿流。

“你怎么来了?”唯徐芊芊扫了眼莫赠,见她没有要表明身份的样子,便将陈冀文的目光吸引过来。

现在没有一个人家敢趟漠北这趟浑水。陈冀文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过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陈冀文站起身来,将帕子扔到了最前面跪在地上小厮的脸上。

“带着尸体给我滚。”他朝脚边人冷冷道。

“是,是。”

院子中重新清净,做活的做活,莫赠正离开的时候却被陀满森扯着衣角,她只能站在院子中。

陈冀文看向唯徐芊芊时,目光不再凛冽。

“漠北的案子审下来了,明年四月,你们就可以重回漠北了。”陈冀文严肃道:“阿芊,我来带口信,方才那种恶棍再来欺负你们,你们大抵可以杀了他们,后续我会帮你们揽着罪名,他们也不敢将我怎么办。”

“明年,回漠北?”

唯徐芊芊皱眉道:“案子怎么审下来的?”

她怕有炸。

陈冀文顺眉,表面却极其不服气,“是齐棣,查出来来案子的来龙去脉,主要找到了下药的人,但是不知幕后指使是谁。”

“谁下的药?”

唯徐芊芊问道。

陈冀文沉道:“王公公。”

竟然是他?!

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的大公公,心竟然也有不公。

“审下来又如何?漠北已经崩塌了!”陀满森捂着头往下坠,莫赠忙扶住了他。

能指使王公公下毒的,还能有谁?

矛头都指向太后,可是太后有什么理由陷害自己的儿子?她专政十几年,一个小小的汴唐皇帝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莫赠想了一会儿,抬头时却见陈冀文一直盯着自己。

莫赠忙别过脸去。

陈冀文也是一时神情恍惚,这时唯徐芊芊向前说道:“既然已经查出来是谁了,漠北莫须有的罪名已经被扣的紧实,现如今我们只能静静等着来年四月的到来。”

“太天真了。”陀满森仿佛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说道:“那天或许就是我们的祭日。”

皇帝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敌对方活着?

一时陷入了沉默。

陈冀文一得到这个消息就跑来了唯徐府上,他没有想那么多。

他道:“皇帝不可能那般仁义至尽。”

莫赠心中叹了口气,莫良本就心思叵测,就算公孙大夫帮治好了他,他也不一定能将自己放的大度。

所有有嫌疑害他的人,他不想要别人活,那别人几乎都活不长。

陈冀文没有久呆,他只是将消息传过来。

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自己在唯徐府上待了良久,会有嚼耳根子的人霍乱。

陈冀文道:“下次再见,再问你些关于莫赠的事情,你可不要闪躲了。”

莫赠心头一震,看着唯徐芊芊的面色渐渐失落。

莫赠这才知道,原来陈冀文并不是与唯徐芊芊在一起了……

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往事。

她垂下了眉毛,陀满森好笑的看向莫赠。

唯徐芊芊故作精神,“好。”

一个好字足以让陈冀文变得开心起来。

曾经问过唯徐芊芊关于莫赠的往事,她总是有意回避,现在唯徐芊芊自己亲自同意了,他当然高兴极了。

莫赠深沉的看向唯徐芊芊。

陈冀文走远了,三人将门窗关好,坐在了屋子中。

唯徐芊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府上的丫鬟都赶走吧,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应该是有人撞见了我们拿利器,才故意通风报信。”

陀满森笑了笑,“我们的丫鬟,自己还不能处置?”

莫赠看去,“你的意思是?”

“整治一番。”

说着,陀满森拿起雏鸠腰间的长鞭子,道:“雏鸠,将所有人召集过来。”

“是,少主!”雏鸠出了门,屋中几人心照不宣的不提及方才陈冀文来往一事。

丫鬟婆子都被召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打骂 丫鬟婆子被召唤了过来。

陀满森拿着长剑,阴森森的看向排列整齐的她们。

他不说话,就那么提剑在人群中走了两圈,少年幽狼似的眼神散出微微绿光。

染了血性的他,此刻恐怖至极。

唯徐芊芊坦然的坐在椅子上,朝她们懒懒道:“今日的情景,你们也看到了,就想问问是谁在外通风报信,恶言污蔑。”

唯徐芊芊早就知道唯徐府上有奸细,何不借此机会杀鸡儆猴?

莫赠与枫柳也站在人群之中,以便掩人耳目。

周围丫鬟婆子低着头,唯徐芊芊的大丫鬟名叫小瓷,她得到唯徐芊芊的指示,站在前面说道:“小姐说了,若心术不正的人表明身份,可饶不死。”

几个胆小的丫鬟吓破了胆子,近乎抖成筛糠。

小瓷眼尖,一下将人拉出来。

“不,不是我,不是我?!”其中一个个子矮小的求到,“是她,我见她经常出去与那些官家大老爷私通说话,就是她!”

她指着身边那个个子比较大些的吼道。

莫赠用余光看去,那两个人平日里就喜欢欺负其他丫鬟,今日这般模样难免心里有鬼。

陀满森冷笑,不由分说的将长剑往矮个子丫鬟胸口刺去,那人似乎仍旧不可思议自己已经暴漏的事实。

小个子丫鬟身子软在了地上。

那个头较壮的忙跪下来道:“求求质子爷,我再也不敢了,我家中有老母孩子,她们需要我来养活,男人下不来床,我只是挣些银子而已?!”

陀满森歪着头说道:“我们也想活命,刚刚你也看见了,我们因为你的一句通风报信,差点儿成了什么样子。”

他说话时像极了一个孩童。

雏鸠淡淡的将腰间弯刀抽出,丫鬟一见便往院子外跑去,可是雏鸠将弯刀一甩,回旋到小丫鬟脑袋上,顿时那惊恐的脑袋滚到了地上。

利器是拿了,一十多个丫鬟婆子都见了。

雏鸠道:“皇上可没说我们不能带利器,若是还有什么加罪,尽管来。”

她面色骤冷,“不过下场与她们一样!”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出一下。

“将人收拾了吧。”唯徐芊芊说道。

丫鬟婆子们吓破了胆子,收拾院中残身子的时候,头都不敢抬。

院中重新平静,可是小小的天地之外,已经有着不少暗潮涌动。

......

城外十里凉亭,茶花纷开,一行队伍悄然悠悠的往前移动着。

马车中的人看着外面的布防阵,说道:“停,在此处休息吧。”

一声令下,随从们在此处找了个地儿休息。

“肖将军,不远处就是布防点。”一人说道。

是肖涉。

他一身黑甲,身材魁梧,走起路来身子嚯嚯作响。

同样从车上下来的女子,是肖涉的亲妹妹圣医手——肖衿衿。

肖衿衿望见布阵,说道:“如今的汴唐警备森严,好似在防着什么,可是为什么皇上没有将这个消息告知我们呢?”

肖衿衿似故意说道。

肖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子,他默默的望着布防阵,“这一路,可都记着布防的地点了?”

肖衿衿深深的看向肖涉,点点头。

“走了几日,你也累了,就先在此处休息吧。”肖涉声音是常年风沙带来的沙哑,开口时声音却低沉有力。

他们走到凉亭之上,看着弟兄们就着羊皮水袋喝水,口啃着干粮,默默的盯了许久。

“皇上突然将你召回京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肖衿衿说道。

肖涉背着手,“来年四月,他在害怕来年四月。”

肖衿衿对肖涉说的来年四月是什么意思。

来年四月,漠北的各族首领,要将陀满森他们接走。

不过以皇帝的心思,明摆着就是让那些各族首领来京城送死。

所以,他们来不来是一回事,斩草除根才是真的。

“对了,公孙大夫近日过的还好?”他道。

肖衿衿想了想,说道:“前月我去边疆找你的时候,他才被皇帝放回来。”

公孙大夫将皇帝的病看好之后,便出来宫,当时边疆战事紧张,死伤不少,因此肖衿衿去了边疆照顾伤残之人。

肖涉点点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肖衿衿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你不肯违背自己的内心,那就尽量不要参与这场斗争之中,你是山巅扶摇直上的雄鹰,一心一意为皇上,那是你毕生的追求。”

肖涉听罢,一双闪动的眸子在肖衿衿脸上游走。

肖衿衿是他的妹妹,更是肖涉的知己。

肖衿衿又想起了什么,她道:“上次替陈三将军诊病的时候,她说她想见你一面。”

“阿娇?”肖涉沉稳的面庞之上,微有一丝闪动。

“陈三将军因为误食来年押不芦这味药材,导致自己身子瘫痪在床,因此也挡住了与皇帝成婚的命运。”肖衿衿看着肖涉微动的面庞,说道。

肖涉果然难忍笑意,“论天边翱翔的鹰,还属阿娇更为雄烈些,她是鲲鹏,是不败的战神,嫁人什么的太委屈她了,她的才华幸好没有止步于此。”

肖涉又觉得不对劲儿,他说道:“你怎才同我说这件好事?”

“怕你战场上分心。”肖衿衿偷笑道。

“哎,你这说的什么话,阿娇那种人只有同她相当的不败将士配的上她。”肖涉道。

“那就是你呗。”

肖衿衿道。

肖涉仰慕了陈娇这么多年,早就将陈娇列为了自己过命的兄弟。

肖衿衿问道:“兄长,你有没有想过有一日,娶陈三将军。”

“娶她?”肖涉认真的摇摇头,“没有。”

在他心中,陈娇是不可触摸的鲲鹏,自己一阶小小的将军,从来没有动过此类心思。

肖衿衿笑道:“若是,陈三将军想呢?”

肖涉一愣,僵在了原地。

......

陈娇溜鹰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她将一旁吃糕点的陈冀文打了一顿。

陈冀文坐在地上委屈道:“三姐?!你这是作甚?”

陈娇挠挠脑袋,“你说,肖涉怎么还不来娶我,让肖衿衿带过去话半年了,再不来娶,那狗皇帝也醒了,不依不饶让我做娘娘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娶我 陈娇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她时不时将手中喂黑鹰的肉扔到洞口边,笑嘻嘻的盯着蚂蚁叫蚂蚁群来搬吃的。

“三姐,我今日去了唯徐府上传信,看到唯徐芊芊姐弟被人欺辱。”陈冀文爬起来,将手中的牛肉一片一片的往黑鹰嘴中送。

黑鹰扑楞着翅膀,站到了陀满森的肩膀上。

陈娇拍拍双手上的泥土,站起来说道:“漠北完了后,他们两个以后也不知道何去何从,现在汴京城外各个城池的布防紧张,怕不是即将会有一场恶战。”

陈冀文低下头想了想,“不提这个了,宣郡王世子邀请我们去一茗楼喝茶,就定在今日寅时。”

“他还真是闲情逸致,没事儿就请请喝茶,败败他家老子的银子。”陈娇往常这种都不会参与的,不过她道:“今日也闲,我们先去看看吧。”

陈冀文正有此意,他跟在陈娇的后面一边斗鹰,一边说道:“一茗楼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记得上次去还是莫赠与唯徐芊芊斗茶......”

陈娇的笑意渐渐减淡,陈冀文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忙道:“最近一款新茶从江南温家传来,好像叫什么飘雪,泡茶用的水还是今年下雪藏的雪水,正好温家的小公子来京城送茶,我们还能看看那个大名鼎鼎的少年茶艺奇才温旭长什么样子。”

陈娇点点头,“这么金贵的茶,那宣郡王世子还真是有钱。”

再败家,宣郡王差不多就要急了。

上次就传言宣郡王减少了他的月银,现在看来并不如此。

他们不久边走到了一茗楼,汴京人大多已经习惯了陈家遛鹰,并且有人见了黑鹰还主动喂它吃果子。

黑鹰曾经帮过百姓们抓小偷,赶恶霸,大多人已经将黑鹰当成了他们的守护鹰。

“别塞了,别塞了,黑鹰不能吃这么酸的山楂。”陈冀文摆手道,说话间闪进了一茗楼。

陈娇朝买山楂的老太太点点头便进了一茗楼。

楼中还是像往常一样,斗茶的斗茶,喝茶的喝茶,看茶得看茶。

一楼小桥之上,正有二人斗茶。

斗茶一边的人是宣郡王世子,而另一边的人小小的个子,斗茶时面不改色,动作行云流水,那手法似乎在哪儿见过。

陈冀文与陈娇对视一眼,便坐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一旁斗茶安安静静,突然有人大哭起来,陈冀文转过头去,便看见莫琼琚因为自己走路的时候靴子中进了一颗石子而大哭。

不少人将目光转向他,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桥上的人斗茶。

茶斗到了尾声,很显然的放水,那小公子与宣郡王世子打了个平局。

小公子起身朝宣郡王世子点点头道:“失敬失敬。”

宣郡王世子却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温旭既给足了他面子,也挽留了温家的面子。

这么熟悉的斗法......

陈冀文一愣,看着那小公子扭过来的脸,恍然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小公子正朝他们走来,陈冀文一时激动竟然站了起来。

但是小公子只是点点头,略表恭敬。

“枫桥,为一茗楼中所有到来的公子小姐们,上温家的新茶飘雪。”

温旭绕过陈冀文,朝身边下属道。

温旭显然认识莫琼琚。

他坐到了莫琼琚的桌子边上。

“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公子长得像一个人?”陈冀文疑惑道。

不仅仅是脸蛋,还有举手投足。

陈娇点点头。

她起身动了动脖子,“怎么也瞧着像小赠,我过去瞧瞧。”

她难掩喜意,陈冀文机灵的看去陈娇,只见陈娇故意将茶水撒到温旭胸口,一张糙手在温旭的胸口揉来揉去。

很显然的一马平川。

陈娇失望而归,温旭却吓破了胆子躲到了茶间儿中。

“也是,可能这世间总有人长得相像。”陈娇叹道。

陈冀文捂着脸看着陈娇,说道:“姐,你这......做的太明显了。”

“明显啥?”陈娇喝了一大口水,抖着腿环顾都在看自己的人。

......

温小三揉了揉胸口,惊吓道:“方才那姑娘是哪谁?难不成汴京女的都这般?”

莫琼琚一双带泪光的眼睛看向他道:“她是女将军,对于男女之事可能并没有那般在意。”

温小三在莫琼琚面前早就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他瘫在凳子上,回顾着这些日子温家的变动。

江南温家茶商的势头并没有被压下去,反之江南需要这样的领头人,所以温家的铺子越开越大。

他亲自来汴京,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想要看看莫赠。

只是温小三旁敲侧击莫琼琚,还是不知道莫赠在哪里,或许是莫琼琚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宣郡王世子来到了茶间儿,温小三笑道:“久仰世子大名,竟然是这般的才俊。”

他也回道:“彼此彼此。”

二人寒暄了几句客套话,温小三嗅着空中的气味道:“您身上的熟普洱味道实在好闻极了。”

这是对一个茶人很高的评价。

宣郡王世子笑道:“温兄谬赞,你先歇息着,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温小三目送宣郡王世子出门,莫琼琚全然没有与他说一句话。

许是看出了莫琼琚与宣郡王世子之间的隔阂,他也没说什么。

温小三坐在竹藤上发呆。

莫琼琚坐到他的对面,说道:“想什么呢?既然来到了汴京,何不逍遥快活几日?”

温小三心事重重道:“姐姐半年前说要到汴京,可是我却没有找到她,汴京城太大了,大到不容易碰到熟人。”

“其实也不大。”莫琼琚道:“那你姐姐是否在友人家中住呢?”

“友人?”温小三眸中一亮,“那就拜托您了,在凤鸣的时候,姐姐有一个来自汴京关系较好的友人,名叫徐森。”

“徐森?汴京有名的徐家只有一个,但是他家没有叫徐森的公子。”

“你怎么知道是公子?”温小三疑惑道。

莫琼琚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道:“叫徐森的还能是姑娘?”

温小三想了想,“也是。”

“那还有别的友人吗?”莫琼琚道。

还有个叫雏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四月 “我替温兄在汴京城查查名叫徐森,以及妻子叫雏鸠的人家,或许这样就能找到你姐姐了。”莫琼琚说道。

温小三想了想,说道:“我在汴京城最多再留十日,家中事务太过繁杂。”

“尽快。”莫琼琚信誓旦旦道:

“只是不知温二小姐为何会来到汴京却没有告诉你们她的行踪呢?”

温小三默了默,“此事说来话长。”

莫琼琚以为是人家的家事,便没有过多去问。

茶间儿外引来几个热闹的人,莫琼琚掀开帘子去看,便见身着月白的几个公子在人群中热闹,其中几人莫琼琚认得,京中公子白玉,君止,还有大理寺少卿齐棣,

他撇撇嘴将帘子放下,“不知道君止这般有才华的公子为何会和他们厮混在一起。”

莫琼琚平日里嘴碎一点儿,温小三也早就习惯如此。

温小三笑道:“约莫兄弟情,总是猜不透。”

他顺着窗户缝,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那人十分熟悉,定睛看去,温小三皱紧了眉头。

......

唯徐府上清静了下来,丫鬟婆子干活都兢兢业业的,没了之前的懒散,杀鸡儆猴总是有用的。

夜深,莫赠走到暗格间,想要拜访长辈们的灵牌。

陀满森头一次那般冷静,他没有阻止莫赠去找齐棣,反而让莫赠小心些。

莫赠既然能确定齐棣是自己人,那陀满森也能认定。

“放心。”莫赠说道。

她与枫柳出了暗道,一路躲开官兵,到了齐府角落,枫柳轻轻吹了声口哨,王成那大块头便幽幽的落到了莫赠二人面前。

“夫人。”

王成看到莫赠恭敬道,眼珠子转到枫柳头上,翻了个白眼。

枫柳一愣,没有同王成一般见识。

“府上来了几位客人,夫人先入府吧,少爷一会儿就来。”

王成将莫赠接到了屋中,藏灵牌的地方在齐棣屋子的暗格中,莫赠将之打开,跪在灵牌面前默默说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知过了多久,莫赠泪眼婆娑。

不知是谁将自己面上擦了擦泪珠,莫赠抬头便见齐棣盯着自己。

他目中的心疼之意已然溢满,莫赠牵着他的手起身,将暗格一个一个关上。

“温旭来到了汴京,我去招呼了一声,他仿佛在找你。”齐棣说道。

“小三怎么会来汴京城?”

莫赠问道,齐棣将温家最近的情况告诉了莫赠,莫赠笑道:“小三出息了。”

“还不是你教的好?”齐棣说道。

“讲正经的,最近京城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莫赠问道。

“肖将军被皇帝召回了京城。”齐棣毫不保留道:“是商议关于四月陀满森他们回漠北的事情。”

“这么早就有所防备了......”莫赠想了想,道:“今日唯徐府上出了一见令人作呕的事情,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平日里可是没有人敢动唯徐府上的人,今日却大相径庭。”

“他们可有欺负到你?”齐棣急道。

莫赠摇摇头,笑道:“怎么会,你若是空,便将那些看守的人中加些你的人,若是以后他们再来呢?”

齐棣从背后环抱住莫赠,将头抵在她的肩头,“好,听你的。”

莫赠抬手摸了摸齐棣的脸,“缘江是不是已经生了?”

齐棣点点头,“生了个儿子,没能如明月的愿。明月怎么盼着就是生女儿,看到自己的大胖小子还愣了一下。”

莫赠笑道:“儿子也好。以后汴京城外我那座茶山,也有人继承了。”

“这么小你就认准了小明月的路?”齐棣笑道:“会不会有些早?”

“不早,不早,从小抓起。”莫赠说道。

相聚的时候时间总是短暂,二人寒暄了一会儿,莫赠瞧准了时间便回了唯徐府上。

夜晚查人的时候,莫赠总觉得一个络腮胡得官兵熟悉,再看去枫柳的眼睛死死剜着那人,莫赠恍然大悟。

是王成。

王成走的时候特意撞了一下枫柳,得瑟样子十分显眼,导致枫柳一晚上气都不打一处来。

莫赠又好气又好笑的对枫柳说道:“你不必记在心中,王成就是那样孩童脾性的人。”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王成的时候,那日大雨中寻找齐棣,王成脸上的惊讶表情生怕别人不知道齐棣得踪迹。

莫赠将与王成相处的所有事情告诉了枫柳,枫柳少了怒气,扑哧一笑道:“这人还当真是有意思。”

平日里枫柳最多以为王成缺了几根儿筋,现在看来不是缺了几根,而是压根没有。

十月初九,京城出了件喜事。

肖涉与陈娇大婚,皇帝大赦今日,唯徐府上的人也能出府讨杯喜酒喝喝。

喜事来的太过突然,近乎是当日通知。

唯徐府上的人虽然有重兵把守着,莫赠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是陀满森却很坦然的在瘾庆楼吃上了肖涉与陈娇的喜酒。

莫赠也是比较喜欢吃瘾庆楼的古董羹,于是他们坐进了一个小间儿,热热闹闹的就算为他们以后的路接风洗尘。

吃到末了,新娘子该敬酒的也都敬了,一般是没有人敢走到他们的茶间的。

“这一杯敬我们所有人。”唯徐芊芊起身,所有人没怎么喝过酒的,也拿起来杯中酒一饮而尽。

仿佛这是这些天来,他们最放松的一件事。

“喝酒怎么能不叫上我们呢?”茶间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莫赠正面看到陈娇和她身边站着的一个人。

应是肖涉。

莫赠是易了容之后的模样,她没有闪躲。

陈娇今日好看极了,莫赠酸了鼻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陈娇能一身凤冠霞披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三将军,肖涉将军。”唯徐芊芊起身,恭敬道。

“今日高高兴兴的,随便吃喝。”

陈娇说罢,屋外的有心人将目光留在这里,但陈娇他们没有多留,只是寒暄几声。

走的时候陈娇醉醺醺的靠在肖涉身上,迷糊着双眼对着莫赠说道:“你的举手投足间,好似我一个故人。”

莫赠心头一震,陈娇已经被扶走了。

肖衿衿跟在身后,旁边还有陈冀文。

陈冀文见到唯徐芊芊便落了脚凑桌子吃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见面 陈冀文在这方小间儿中。莫赠总归是不舒坦的。

她起身低头说道:“奴婢思想咱家的马还饿着,奴婢去后院喂马。”

“好。”唯徐芊芊心神领会,准许道。

枫柳也跟着去了后院,陈冀文和唯徐芊芊聊的火热,丝毫没有在意莫赠的离去。

走的时候,她们身边也跟着看守的人。

是王成。

“小姐,属下来喂马就好。”枫柳拿了干草,喂着马棚中的骏马。

“这匹马真是漂亮,用来拉车可是有些可惜。”莫赠摸着骏马的长须,它眼睛炯炯有神,铁蹄更是健壮有力。

“它本是上战场杀敌的马匹,现在却拘泥于小小的汴京之中。”王成附和道。

莫赠点点头,不过她问道:“今日齐棣怎没来?”

王成帮衬着喂马,他道“大理寺今日事杂,前些天汴京富商黄家家主突然在家暴毙,引出来一些官商不能见天日的案子。”

莫赠不好再问什么,官商本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纠扯不清。

莫赠打算等到酒局散了,再同他们一起回去。

十月里的天气有些凉了,莫赠裹紧了身上的罩衣。

天才刚暗,西面的阳光落的仅剩一丝苗头,像是火烧一般的壮烈,隐约躲在天边的山头。

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莫赠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这是莫立扬给她的付家钱庄的信物。

不知从哪也来了一人家丫鬟喂马,看到莫赠她们生怕别人不知自己嫌弃唯徐府上的两个丫鬟,故意将唯徐府上马槽中的干草,扔到自己家的马槽之中。

枫柳敢怒不敢言,将眼神递去王成。

谁知王成挡在丫鬟面前阻止她再投机取巧拿马料的时候,小丫鬟睨了莫赠一眼,说道:“三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还不兴别人拿马料?这马料怎么也是瘾庆楼的,咋着也不是你们的。”

话并非这般说,她看来是京城守备府上的小姐的丫鬟。

京城守备府家的小姐好似近几日与那魏延成王八绿豆对上了眼,正筹备自己两家的亲事。

莫赠走过来笑道:“一点儿马料而已,随她去拿。”

小丫鬟见莫赠穿的与枫柳不同,看颜色应该是大丫鬟的样子。

她走的时候特意撞了一下莫赠,莫赠仍旧笑眯眯的。

王成一个劈手抬了上去,那小丫鬟身子立马软了下来。

王成挠挠头,“这种人还是让她在地上趴一会吧。”

枫柳道:“我也没有那么大度,刚刚也差点儿给她一记。”

这时王成与枫柳才对上了眼,相互欣赏彼此。

莫赠偷偷笑出了声儿,“我们还是先走去别的地方吧,这地上躺着一个人,我们在场总归是不好的。”

她瞧着这酒局怎么也要喝到半夜,所以让枫柳回去通报一声儿,三人从角门出去溜达溜达。

可是枫柳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身后还跟了三个熟悉的人影。

在此处相认总归是不太妥当,温小三与莫琼琚站在院子门前。

莫赠忙退到了角门之外,谁知身后的两个人也跟来一个比一个哭的响亮。

枫桥倒是嫌弃的看着温小三他们,枫桥与枫柳并排,面色冷峻。

“嘘!”

莫赠出了角门,她可是没招儿了。

“姐,真的是你!”温小三先是认出来了枫柳,再认出了身上的信物。

莫琼琚扬着金色长袖,率先跑了过来。

“小赠啊,这些时日你过的可还好?脸上怎么脏兮兮的,啊我知道了,是易容对不对,我会保密的。”

莫琼琚信誓旦旦道。

但是脸上透过水粉的那明显的泪痕很是显眼。

几人走到宝花巷头的小桥之上,坐到小船中看风景。

船夫撑着桨,王成在船尾帮忙划桨,小船中五人谈笑风生。

“之前去江南的时候,你怎不认我呢?”莫琼琚含着泪光说道。

莫赠早已习惯莫琼琚这般样子,说来也巧,莫琼琚能在江南那么大的地方找到温家,这也是一种实在的缘分。

她早已没有那种嫌弃莫琼琚的心理了,倒觉得自己之前太过心高气傲。

“京城事情繁杂,我才来不到半个月就觉得有些看似好的关系,实际上实在紧张。”温小三说的很中肯。

莫琼琚附和道:“若不是上次温兄喝酒说漏了嘴,我到现在都还以为,都还以为小赠没了......”

他说着挑起眼角泪花,莫赠泡了茶,没有将茶递给他们。

他们身上还有酒味儿,喝酒不宜饮茶。

两个人喝了点儿热水润了润嗓子,久别重逢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莫赠甚至想要将时间留在这里。

可是时间不等人,宝花巷中的游船游了两圈儿,各自上了岸,心照不宣的走在路上。

莫赠问了问温小三最近家中如何,温小三道:

“父母还是那老样子,不过那飘雪可是父亲研制出来的,现在势头直逼姐姐研制的醉银针。”

“那情姐姐呢?”她说道。

温小三有意回避,莫赠紧追不舍问道:“是不是南家欺负她了?”

温小三立足原地,一行人跟着停了下来。

他举手投足之间成熟了不少。

“温情怀孕了,可是孩子没了。”

“没了?”

“一次栽茶树苗,温情执意要亲自去看,一不留神踩到了一块儿石头。”

此后,温家所有事情大大小小的都压在了温小三身上。

“温情性情大变,变得温婉起来,好在南家没有嫌弃温情,南莘更是寻了江南最好的郎中。”

温小三说的时候,眼中泪光不断。

那是怎样的经历,让温小三从一个不懂事的少年,变成如今的翩翩公子。

其中的辛酸只有温小三一人知道。

“见到姐姐了,明日我就要赶回凤鸣了,秋茶还需要有人看着才好。”温小三道。

莫赠抬起手想要摸摸温小三的头,却发觉温小三已经长大了,并不是之前躲在莫赠身后那个会演戏的小少年了。

温小三一愣,将头塞进了莫赠的手下。

莫赠顺势摸了摸。

还是像曾经的那样的日子没有变过就好了。

这个世间总会有些不尽人意,不如愿的事情还很多,来日方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腊八 十二月初八,腊八。

吃腊八粥。

因为过节,唯徐府上的婢子能出去买八宝。只是身边要有官兵看着。

莫赠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身边跟的是王成。

枫柳调侃道:“怎看你也是个有编制的兵?”

汴京城中的编制不是多么好弄,王成既然是那身份也不低。

“那你可说对了。”王成得意道。

瞧不了王成的得瑟,枫柳翻了个白眼就跟在莫赠身后。

齐棣已经在君止的茶楼了。莫赠拿着食盒,走到君止的茶楼。

早早就在门口蹲着的齐棣,看到莫赠一下站了起来,张起双手小跑而来。

他早就看到了莫赠手中的食盒,他没有直接拥抱,只是将食盒拿走递给王成,“也不知道帮着一点儿,累到她怎么办。”

齐棣责怪道。

王成辩解道:“不是,夫人她执意要自己拿。”

“嗯?”齐棣将莫赠揽在怀中,看都不看王成一眼。

王成觉得委屈极了。

他们往茶楼中走着,枫柳在最后好笑的看了王成一眼,王成百口莫辩,只好将食盒递给枫柳,顺道茶楼的门关上,兢兢业业的站在门后守着。

“郡主。”君止看到莫赠到来,“今日过节,想要吃些什么?我一会儿出去买些食材。”

“对啊,想吃什么?”齐棣为莫赠剥着橘子,一口一口的喂给莫赠。

莫赠将八宝粥倒好,说道:“不了,一会儿要陪阿芊他们用饭。”

齐棣一听,脸色并不是多好看。

莫赠舀着八宝粥,往齐棣嘴边赛的时候,他却赌气的将脸别过去。

莫赠拉了拉他的手说道:“以后多的是时日同你一起吃饭。”

齐棣面容这才松散了些。

他喝着莫赠喂得腊八粥,满足的靠在莫赠的肩膀上。

枫柳悄悄退了出去,君止也是忍着笑意,出了屋子。

与枫柳打了个照面,君止道:“好好照顾郡主。”

“属下定竭心尽力的照顾小姐姐!”

枫柳道。

君止满意的回道了自己书房看书。

“喂,枫柳,你过来。”坐在门口的王成说道。

枫柳抱着手,缓缓走到他身边好笑道:“怎么,看门看的不舒服了?”

“我去上个茅房。”王成捂着肚子说道:“你就过来帮我受一会儿岗位。”

枫柳笑着摆摆手,“赶紧去吧。”

一个大男人,不受的住这人有三急。

枫柳呆在门口一会儿,王成一刻钟才回来,枫柳捂着鼻子道:“你掉茅厕了?味道怎么这么冲......”

“还好吧,娘们唧唧的连这点儿味道都稳不住?”王成嫌弃道。

“不与你一般见识。”枫柳作势要走,手边却有一股力量往后拉扯。

“你干什么?”枫柳扭头上下打量了王成一番。

只见王成左顾右盼瞧瞧是否有人盯着自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饭团儿,递给枫柳道:“这是我们那里的习俗,腊八要吃八宝饭,我没事在家做的多了,给你分了些,你尝尝吧。”

说着,王成将八宝饭塞进了枫柳的怀中。

他也没有避开眼神,说道:“你尝尝啊?”

“你习惯被人盯着吃饭?”枫柳气道。

王成拉了拉衣服角,将衣服袒直道:“那我背过身去。”

王成当真乖巧的将身子别向一旁,“你吃吧,我不看你。”

“扑哧。”枫柳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王成转过身来,生气道:“你若是嫌弃就不要接我的八宝饭。”

说着就要去抢,枫柳将饭放到背后道:“什么叫我接的,明明是你塞的,还有,送出去的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送女孩东西哪有送八宝饭的?”

“那你......”王成挠挠头,傻笑道:“那下次请你吃我自己做的古董羹。”

枫柳摸了摸王成的手道:

“一言为定。”

王成一愣,傻兮兮的摸了摸头。

莫赠趴在竹帘之后看着他们,叹道:“枫柳都能瞧上王成这个大傻个,这情字甚是奇妙。”

齐棣也趴在上面道:“没想到王成真的能找到一个陪自己练功的,不是娇滴滴的姑娘。血赚!”

“我也血赚。”莫赠笑道。

“那可不是,我可是差点儿当上太子的男人。”齐棣摸了摸莫赠的头说道:“我已经查清楚了,你爹爹曾经是祖爷爷带来的学茶小童,至于怎么当上王爷的我还没弄清楚,我的,母亲与你父亲曾经在郎孜手下学茶,后面大抵也能猜到。”

所以说,莫赠与齐棣一丝丝血缘关系都没有。

莫赠从心底松了口气,齐棣一脸宠溺,“过不久,过不久我就能将你接出来,我已经向皇帝请缨彻查毒茶一事,很快陀满森的罪名就要被洗脱了。”

“能洗脱,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但终究是给漠北一个说法。”

她沉道。

齐棣顺势抱紧了莫赠,说道:“别想那么多了,最近大理寺的事情不是很多,有空我便去找你。”

“别找我了,还是我去找你吧。”

莫赠说道。齐棣来难免有不必要的麻烦。

齐棣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莫赠便回到了唯徐府上。

君止说道:“你没打算将那件事告诉郡主吗?”

齐棣背着手,沉道:“不能说。”

“你不怕她误会你?”

“误会又如何?”

齐棣对上君止疑问的双眸,说道。

君止深吸了口气:“也是,一面是深仇大恨的皇室,一面是养育自己的养父,一面又是深爱着的女子,走哪一步都要仔细想想。”

君止又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将莫赠送到漠北,她自己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呢?”

“她只要安全,什么都好说。”

他实在想不了那么多!

莫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她会恨你的。”君止道。

“恨我又如何?”

他反问道。

君止耸了耸肩膀,“真弄不懂你们。改天你与莫赠兵戈相见的时候,那种日子可真难说。”

齐棣没有接他的话,他说道:“陀满森同意来茶楼一见了吗?”

“刚开始不同意,但是说道莫赠安危的时候......”

君止没继续说下去。

齐棣皱起双眉,看样子陀满森对莫赠,实在上心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除夕 除夕夜,唯徐府上热闹了一番。

发赏银,送甜话,院子中婢子婆子玩游戏,热闹非凡。

在汴京除夕夜是要吃饺子的,漠北的习俗和汴京一样,都会将饺子中包一只小金元宝,谁吃到了证明下一年福气足。

大家摩拳擦掌等待着分食饺子,

“我好像吃到了!”其中一个婢子高兴的说道。

大家将目光纷纷递去,却见那婢子从嘴中抠出来一块儿脆骨。

“不是。”她垂头丧气道。

莫赠收回目光,看向枫柳道:

“你怎么不吃呢?讨个好彩头呀。”

枫柳鼓起兴奋,说道:“不知道枫桥在温家有没有吃到饺子。”

“我记得江南是吃汤圆的。”

莫赠说着,将旁边一碗汤圆递给了她。

枫柳笑道:“我与枫桥常年在外学功夫,吃什么都算过年。谢谢小姐,这些我心领了。”

枫柳少时饮水渡秋马,见过无垠大漠长河。枫桥又从小跟着枫柳,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觉不由得涌上心头。

“怎么,吃好吃的也不带上我们?”

府门口张灯结彩之下,一个黑甲将士带着一群红衣小兵大摇大摆的走来。

陀满森明显有异动,莫赠按下陀满森蠢蠢欲动拔刀的小声儿说道:“我们在家过年,他们看着自然也想融入我们。”

陀满森笑了笑,说道:“还是太紧张了。”

王成走到枫柳面前,向莫赠他们行了一礼,毫不掩饰的坐到枫柳身边道:“没事,都是自己人。”

“去一边坐去,我下一年的好彩头可不能被你毁了。”说着,枫柳从口中抠出来一块儿金子,引得大家羡慕的紧。

“好彩头,好彩头。”王成笑着笑着蹲到了门口。

真是个喜欢蹲门口的人。

枫柳撑了碗饺子,递给了王成。

王成嘿嘿接过,“怎么像是喂食的?”

他嘀咕道。

枫柳耳朵灵听得到他说的什么,并没有多与他计较。

大家热热闹闹的将东西吃完,谈着未来一年的打算。

莫赠坐的离丫鬟们近,听她们讲:“等到来年质子殿下他们回到漠北,我就回老家与二郎成亲去。”

“我,我就回家种地,听说父亲的身子快不行了。”

“你爹身子还没好利索啊?”

“是啊,等这个月月银发下来,我就再拿些药去。”

“那是妥当。”

“......”

莫赠转过身来,向陀满森道:“其实我偷偷塞了两个金块儿,你要不要再吃一碗饺子看看是否有好彩头?”

陀满森脸变了变,垂下头拨了拨空碗,“算了,留着给她们吃吧。我先去休息了。”

“这么早,烟花还没有放呢。”

说着,陀满森已经进了屋子。

唯徐芊芊缓解尴尬道:“阿森就是那样的臭脾气,既然是阿赠包的饺子,我就多吃一碗化单为双,不也算是好彩头?”

“那我也来凑成双。”莫赠笑道。

小瓷将盛好的饺子分别递给了二人,莫赠与唯徐芊芊有说有笑的吃着碗中饺子。

“阿赠。”唯徐芊芊突然道。

“怎么了?”莫赠用帕子擦了擦嘴,问道。

“我好像,真的吃到了......”她小心翼翼的吐在了手心,大家纷纷夸赞道:“明年小姐一定好运来!”

唯徐芊芊捏紧了手中小金块儿,道:“但愿如此。”

唯徐府上如果没有这些丫鬟一起过年,就连来走街串巷的邻居都没有,她们默默的看着烟花,今日官兵们都在唯徐府上过年。

莫赠想了想,好似又二十几日没见齐棣了。

看着正在与王成打趣的枫柳,莫赠朝正好将脸扭到莫赠这里的王成,打了个手势。

莫赠道:“阿芊,我出去一下。”

唯徐芊芊羞怯一笑;“去找他吧。”

莫赠羞红了脸颊,但是在夜色的烟火之中看不出来莫赠面色的变换。

她们走到暗道口,莫赠熟练的挪动了按钮。

“怎么觉得这按钮的摆放和上次不一样呢?”枫柳挠挠头说道。

王成推着枫柳急切道:“又不是只有你们知道这里有暗道,快走罢我只是和他们说了一会儿就回来。”

枫柳感觉的不错,莫赠被她说的话一下警惕起来。

这里除了她们几个人走动,其余人还真的不知道这里有一个暗道。

莫赠怀揣着紧张,出了暗道。

她领头刚踏出来暗道,便看到一个人影闪过,很快消失在烟火之中。

“小姐。”枫柳这时候也警惕了起来。

“莫要轻举妄动,王成你去追黑影,枫柳随我来。”

“是!”王成卸去重重重甲,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除夕夜小小的异动,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莫赠要先去找齐棣帮忙。

若是黑影不是针对唯徐府上那还幸好,不过路上莫赠越想越不对劲儿。

“我怎么觉得那个黑影那么像陀满森?”莫赠喃喃道。

“轻功的技法确实很像。”枫柳道。

到了齐府角门,莫赠轻轻吹响了口哨。

明月踩在墙头跳了下来。

“夫人。”

莫赠说道:“齐棣呢?”

“少爷去了君公子的茶楼中,说是在等什么人。”明月说道。

“会不会是在等您?”枫柳碰了碰莫赠的肩膀。

莫赠娇呻的瞪了她一眼,转而将手中的金叶子往明月手里塞,“小明月的压岁钱。”

“谢谢夫人!”明月道。

莫赠已经走远,明月越想越不对劲儿,若是在等夫人的话,少爷应该通知一声才是,怎么让夫人自己来找不到人影呢?

明月没有敢多想,他捏着手中金叶子笑出了声儿。

小明月,夫人真会给孩子起外号。

......

一路上老少垂髫都过来看烟花灯盏了,莫赠好不容易绕了一个小巷子,才到了君止茶楼,茶楼紧锁,莫赠抬头看到了茶楼之上的三个人影。

齐棣、君止,还有陀满森。

这么晚了他们三个在一起,必有炸。

“嘘。”

莫赠感觉到了事情不太对劲儿,她绕到角门悄悄地上了楼,枫柳紧追其后,小心翼翼的护着莫赠,生怕身边有护卫惊动了莫赠。

好在楼上的三个人都是轻车简从,身边没有几个人。

莫赠很快蹲到了茶间门口,里面人好像在沉默,良久,一个熟悉不过的声音道:“我承认我是一直在利用莫赠,让她假死也好,感情也好,什么都是在利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利用 “算了,留给她们吃吧,我去休息了。”

陀满森背过身去,回到自己屋中关紧了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莫赠笑得直入心扉。

压抑了那么久,终究是要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他打开了窗子犹豫了一会儿,转身从窗子跳了下去。

陀满森从暗道一路往城角小茶楼去,闪到茶楼角门,正好有人在等着。

“质子殿下。”正要下雪的天气那人穿着一身薄衫,举手投足之间清清凉凉,显然一个读书书生模样。

他有一双比较亮的眸子,好像慎亲王世子的眼睛也这般清凉。

“我已经不是什么质子了。”陀满森苦笑道:“漠北都亡了。”

“话不能这样说,你怎自暴自弃了去?”

高出飘来一声,陀满森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请——”君止抬起宽袖,顺着君止指向的方向,陀满森上了茶楼。

“有什么话快说,府上还有人等着我回去。”陀满森语气像是在赌气般,齐棣请了杯茶,见陀满森做好准备了,他直截了当道:

“漠北的案子,不会就这么结束。”

就算皇帝说好了四月放陀满森他们回漠北,那也是天方夜谭。

“狗皇帝!”

陀满森咬着牙道:“继续说。”

皇帝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就算漠北无罪,他也要趁机将漠北所有人拉下台,一并歼灭漠北。

齐棣不紧不慢道:“那日,我会趁机将你们送出汴京,送回漠北。”

“怎么,又想着一场大火烧了所有?”陀满森不依不饶道。

齐棣摇摇头,“只有自己杀回漠北,漠北剩余的战士才会依存你们。”

话说得不错,哪些人会选择一个没骨气的人来当首领?

“陀满宸和我联系好了,那天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

他道。

陀满宸是陀满修的亲兄弟,唯徐芊芊的主人,叱咤漠北的高原一族首领。

陀满宸是唯一可信的人。

陀满森突然笑了,“这算什么?”

帮他?有什么好心的?

齐棣为什么帮他?

“你想让我消失在莫赠的视野中?”陀满森讥笑道。

齐棣却摇摇头,“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

陀满森一愣,“你什么意思?”

齐棣不紧不慢的倒了杯茶,推向了身边君止面前。

君止说道:“那日一定会有人捣乱,不仅仅是慎之的人。”

扰乱的时候就是他们逃跑之时。

“你只要记得将莫赠带走这个是非的地方就行。”

齐棣道。

“兄长也不会善罢甘休的,魏家也不可能没有动作。”君止道。

陀满森在刚刚大抵都猜出了君止与慎亲王家的关系。

上次莫立扬在皇帝那里吃了大亏,莫立扬是个什么性子?他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虎,一只随时都能将面前的仇人撕扯而烂的虎。

说到底,齐棣给出的筹码足够让陀满森心动。

三人沉默良久,陀满森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他道:“我同意你的筹码,只是如果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不会的。”齐棣信誓旦旦道,为了莫赠他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陀满森厌恶极了齐棣的自信。

他毫不掩饰厌恶的看着齐棣。

齐棣也毫不避讳。

屋中又是良久的死寂。

突然屋外一阵异动,陀满森正要拔刀,齐棣做出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走到窗口垂眼一看,便见那心心念念的姑娘朝楼上小心翼翼的走来。

齐棣打了个手势坐到原处,将声音故意提高道:“我承认我是一直在利用莫赠,让她假死也好,感情也好,什么都是在利用。”

陀满森他们听出了齐棣话中有话。

屋里屋内同样紧张。

陀满森扬手对着齐棣狠狠来了一拳头,他像是发泄,又像是不甘。

门忽地被打开,莫赠站在门前质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齐棣曾经与她的点点滴滴,就像是烙在脑袋中一样挥之不去。

“你怎么来了?”齐棣皱眉道,他轻轻的抹去嘴角的血滴,笑道:“怎么,还跟着陀满森屁股后面一起来了?”

陀满森扬手又是一拳头,他松开齐棣,走到莫赠身边道:“我们走罢。”

莫赠怎么也没想到,齐棣能这般回答。

莫不是心中一直这么想自己?

莫赠鼻子一酸,忍着哭意道:“我不相信。”

他曾经对莫赠言语辱骂,莫赠那个时候就在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后来假死,宴席一事经过,莫赠才明白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是多么的重要。

终于说是爱上了一个人,他某一天说,那些都是假的,全是泡影。

曾经有人警告过莫赠,齐棣是利用她,她没听进去,如今现实告诉自己那是真的……

莫赠一时接受不了。

“我最近发现你和陀满森走的实在是近,你是不是不干净了?”

齐棣咬着手指笑道:“别傻了,让你假死是为了抵抗漠北经济,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一丝利用价值,可是现在你没有了。”

他将莫赠说的体无完肤,“你是个废人。”

莫赠一愣,也跟着笑道:“与君一别,再见便是兵戈相对。”

齐棣眸中无尽的哀伤。

她转身时笑出了眼泪。

那就这样吧。

她不是能求别人留下的那种人。

想走就走,想留那便是不能在留。

好一个除夕夜!

在他那处落得一身脏,这一年,就算是自己活在梦中吧。

莫赠喉中腥咸,走到角门处忽地将堵在胸膛的一口热血吐了出来,陀满森见状,紧紧闭上了双眼。

莫赠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府上的,唯徐芊芊见莫赠胸口都是血,吓得半死,忙为她擦着脸上得血。

谁都没有提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记得莫赠当时安静得可怕,像是一个死人一般直愣愣地站着。

院中丫鬟、将士都走净了,只留下他们几个人。

女人得直觉总是准确的,当她看到陀满森也从暗道中出来,手上有伤,便是明白了什么。

“阿赠,你哭出来吧。”

唯徐芊芊将自己的肩膀给了莫赠,将她的头放到自己肩上,“哭出来就好了。”

堵着,人的身体怎能受的住?

陀满森心疼得看着唯徐芊芊身边,缓缓坐在冰凉的地上蜷成一个小人得她,心中抽疼。

他们不记得那日什么时候莫赠才回到屋中,独自哭了一场。

撕心裂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金锁 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莫赠哭到心碎,胸口急促喘不过气来。

她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转而看到桌上放着的陶蛋,抓起就是往地上猛摔,陶蛋落低并没有摔到破裂,仅仅是破了一角。

她突然想到齐棣为她藏得一屋子陶蛋,莫赠肝肠寸断中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事情不对劲儿。

齐棣没事儿藏那么多陶蛋作甚?

莫赠忙将陶蛋拾起来,止住了哭泣,却见陶蛋里面却是层光滑的东西。

像是白玉。

莫赠坐在地上,拿着茶针与茶拨,一点一点的将其中的东西打开,当形状完完全全浮现的时候,那通体白玉在微弱的月光之下,散发出只属于它的透亮白光。

莫赠瞪大了眼睛,上面刻的龙纹奇异的扭曲着。

是传国玉玺。

......

......

正月十五灯节,一茗楼中喝茶赏灯的人不少。

可是角门中却偷偷摸摸出现一个精壮男子。

那人鬼鬼祟祟的探路,见是没有多少人走动,便回到角门处像等待的人禀告。

没过多久,男子身后跟来一个身穿墨色大氅的男人。

那人低着头,快步往一茗楼茶间儿走去。

茶间儿等候的人,是莫立扬。

一入门他没有直接寒暄,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甘乌的人共处一室,难免遭有心人记住。

“世子殿下,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你来找在下,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齐棣立在他面前道。

“上次你从我身边拿走的那只陶蛋,给了谁?”他懒懒道。

齐棣面目上闪过一丝异样,莫立扬紧紧盯他,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

齐棣装作不在意,故作镇定道:

“你说的什么陶蛋,我怎么不记得了?”

说着,长腿一跨坐到了莫立扬的面前。

方才他没有走的意思,现在他就想听听莫立扬口中的话里有话是什么。

“君止在湿冷的狱中已经待了四日了......”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水,道:“嗯,这温家的飘雪不错,赶明儿去寻温家再讨些来,听说温家与一茗楼合作推茶,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莫立扬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袒直小指,捂嘴轻蔑一笑。

他的眸子不再有光,多的倒是狡黠。

丧心病狂!

齐棣不禁开始怀疑那陶蛋有诡。

竟然能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君止到底做了什么,被自己一直敬仰的哥哥给关了起来。

齐棣脑中闪过一丝诡异,莫立扬自从狱中回来,就极其厌恶男人,就连君止靠近都会被避之不见。

“你......”齐棣瞪大了眼睛,他明明让自己的手下特殊照顾了莫立扬,莫不是......

“我要见君止。”他道。

莫立扬呵呵一笑,挑起小指为齐棣倒上了一杯茶,茶七饭八九十分。

“要是不让见呢?”他将茶倒满,茶满送人。

齐棣道:“那只陶蛋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重要到,连君止都没有说出陶蛋已经被齐棣送给了莫赠。

君止在保护莫赠。

莫立扬喝茶的动作一顿,邪魅一笑道:“你猜呢。”

齐棣突然,站起来说道:“陶蛋不知道对你有何意义,但是东西会还你,你务必要将君止放出来。”

茶凉,齐棣没有喝上一口。

“一言为定。”

他道。

那个眼神,齐棣永远不会忘记,是绝望处的悬崖,绝处逢生。还有无尽的厌恶。

那个陶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齐棣坐在马车之上,看着来来往往,还有牵手看花灯的一家三口,他突然捂着头,绞痛的靠在了马车内壁上。

王成忙将车上的凝神香点燃,“少爷,你又头疼了。”

齐棣没有做出回答,拧着太阳穴,说道:“莫立扬在天牢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快去查清,快查清楚,这样莫赠就能好好的回到漠北,这样,这里恶心的东西她就看不见了。”

王成一滞,说道:“世子殿下在狱中的时候,被我们的人好好照顾,怎么会出事呢?”

齐棣利刀似的眼神像王成递去,他忙闭上了嘴。

在天牢的大狱中,什么酷刑都有,一个正常的人大多都会被逼疯。

王成少许听到了莫立扬要寻陶蛋,他多嘴道:“那陶蛋不是在在夫人手中......”

齐棣耳边嗡嗡作响,这个头疼得毛病在莫赠假死之后被陈冀文撕扯一顿之后一直不消,在除夕那夜被陀满森锤了两个拳头,更是没有办法停止下来脑中得喧嚣。

齐棣忍着痛意道:“加派人手,护她周全。”

末了他道:“务必。”

......

正月十五?

莫赠好好在温家过过年。

她望着圆形似的月亮,将做好的月饼送到了唯徐府上每一个人的手中。

仿佛屋外纷纷扰扰,只有屋中这一方净土。

陀满森的生日也是在这一天。

府上热热闹闹,过了一个完整的好年。

陀满森接过莫赠的月饼,见莫赠状态以及精气神十分不错,于是他问道:“什么馅儿的?”

“今日你生辰,我为你做了一个肉馅儿足的。”

陀满森伸头看了看食盒中的小月饼,满意的将头缩了回来抱着自己的月饼就是一顿乱啃。

“吃那么急,没一点儿少主样子。”唯徐芊芊笑眯眯道。

待陀满森吃完之后,唯徐芊芊拿出了两块金锁,就要往陀满森的脖子上挂。

陀满森嫌弃道:“这是什么俗气之极的东西?我不要。”

唯徐芊芊收回手,在陀满森的眼皮子底下给了莫赠一只更加秀气的小锁。

莫赠开心的拿起来,说道:“在汴京送锁的意思是不离不弃,永不相离的意思,这寓意不错,陀满森你也戴上啊,说明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陀满森一听,忙从唯徐芊芊手中拿过来,让雏鸠帮自己戴上。

唯徐芊芊也有一只。

她笑道:“这是我找的大师开过光的。”

陀满森嗯嗯道:“大师?去哪儿让人开的光?”

“白陀寺,延艼大师,求得安康。”

唯徐芊芊坦然道。

“延艼啊......”陀满森与莫赠默契得相视一笑,仿佛欢喜就定在这么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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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玺 正月二十,城外小茶摊。

过路的人大多是为了这口热乎的凉茶,喝了就继续鼓足力气,一路到汴京城。出城的人大多也是为了一口热乎的,好继续赶路。

可是今日茶摊上等待的可不是只有一行人。

齐棣坐在茶摊上静静坐着,赶路人见茶摊上气氛不对劲儿,便都绕了去。

茶摊老板敢怒不敢言,只能鼓足小伙计得气焰,去向那大人说话。

“大人,您看这周围方圆几里都没有人敢过来喝茶了,您也不点茶,这.......”小伙计点头哈腰道。

齐棣一抬手吓得小伙计连连往后躲。

特别是那大人身边的随从,一个比一个五大三粗的。

王成一身横肉,可是脸倒是光润的很,他向前将一包银子扔给了他,身后掌柜的眼冒金星一把抢过小伙子怀中的银子,他将钱袋小心翼翼的打开,见里面银色晃眼,他拿出一颗笑眯眯的咬了一下。

“哟,大老爷们,你们喝,你们喝,还不快为大老爷递上茶水?”他敲了一下小伙计的头,小伙计夸张的“哎”了声儿,向每个人上了一碗茶水。

不久迎面而来一行车队,齐棣把玩着手中锦盒,看了一眼王成胸口鼓鼓的方盒形状,朝他点点头。

王成低头朝齐棣说了什么话,转而骑马扬长而去。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伙计与老板看到早就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莫立扬下车后,身边的人没有停住赶路,一小部分人朝王成离去的方向去。

“世子殿下,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说好的东西会给你,你去追我家护卫总归说不通吧。”

齐棣道。

莫立扬缓缓而来,他道:“你这么明显的引我过去,我何不将计就计?”

“东西在这儿,我要的人呢?”齐棣将锦盒把玩在手中道。

莫立扬坐在齐棣的对面,身后马车之上送下来一人。

君止被两个人驾着,衣衫褴褛,身上的疤痕触目惊心。血肉已经连接到了一起,齐棣将锦盒按在桌上,手指一顿,声音隐忍道:“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莫立扬捂嘴一笑,“亲的又如何?还不是与那奴才所生的贱命?”

齐棣眼圈一热,声音低哑,“东西,给你,人我带走。”

明月收到齐棣的指示,前去扶君止,谁知莫立扬将锦盒按住,同时齐棣也按上了那只锦盒。

“人还没有送过来,怎么就想把陶蛋拿走呢?”齐棣道。

“这人都到了,你还想耍什么花样?”莫立扬道。

齐棣站起来,看着君止道:“这人,怎么就被打残了?”

君止就算被打成这个模样都不肯透露一点,无疑是可悲至极的。

他微微挣扎的看着齐棣,眼角的血已经糊满了君止那双好看的双眸。

齐与莫立扬暗自较劲,终是让莫立扬拿走了那颗陶蛋。

君止被身后人一推,跌倒在齐棣的怀中。

所谓正人君子说到做到,可是莫立扬现在不是什么君子。

他朝齐棣微微抬手,突然莫立扬的人抽出了剑。

齐棣身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同时间,齐棣带上君止上了马,往汴京城奔去。

莫立扬一声令下,身边人打了起来,然而铁甲之间草丛之后,是齐棣的人。

莫立扬见入了下风,咬着牙上了马车撤回。

齐棣一路畅通进了君止茶楼,遂是路上惊动了不少人,但看到是大理寺少卿齐棣,便觉得平常。

齐棣叫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站在门外焦急的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到了傍晚之时,那大夫才将君止清理好了身上的脏血。

见大夫出来,齐棣连忙问道:“怎么样?”

大夫道:“君公子身上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已经晚了,他的舌头被剜了,手脚上的筋被挑断了,准备后事吧。”

齐棣一听,泪光闪烁,“真的不能救了么?”

“老夫只能勉强将他的命保住,不知道能撑几日。”他摇摇头道。

齐棣一听,如同五雷轰顶。

“不过少卿大人您也不用自责,人都成这样了还在活着,也算是奇迹。”他正往外走,齐棣突然道:“那让公孙大夫来看呢?”

大夫一听,“恐怕是神仙也无力回天,再说了公孙大夫难请至极,就算请到了没有看好君公子,那不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那要是试试呢?”

齐棣转身下了楼,君止被齐棣的人护着,他不忍心见那样的君止。

他记忆中的君止不是这样的。

君止明明是个饱读诗书,干干净净不染凡尘的男子,他是国子监中最优秀的学生,是最善良,最好脾性的人。

他还是齐棣受伤的时候,齐棣无家可归的时候,一起躲在屋里吃热腾腾的古董羹的人。

若是君止没了,他的半边天就要崩塌一角,无法原谅自己。

他想起与君止一起,穿他衣服,住他房子的时候。

他那时候才从乡下归来,没有人肯与他玩,只有君止保存着他唯一的童真。

“少爷......”明月抿紧了唇,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儿手帕说道:“擦擦吧。”

齐棣脑袋一热,有轰鸣的响了起来,“去找公孙大夫。”

他要亲自,去找公孙大夫。

“少爷,我不得不提醒您,城外莫立扬的人虎视眈眈,而且公孙大夫是莫立扬的人......”

“那你就要让君止在我眼皮子底下生生的去死吗?”齐棣突然怒喊,所有人跪到了齐棣面前求他。

齐棣闭上了双眼,他沉了口气,说道:“君止不能死。”

君止绝对不能死。

“少爷!”

“......”

齐棣颤着牙床,闭上了眼睛说道:“求求莫赠。”

她与公孙大夫关系渊源,一定会有办法。

......

......

莫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正月二十一了。

枫柳正在为受伤的王成包扎伤口,莫赠道:“安卿哥哥不会的。”

“夫人!......”

“别叫我夫人!”莫赠突然喝斥道。

王成忙从榻上下来,跪到了莫赠面前,“此事刻不容缓,郡主殿下,您就帮帮少爷吧!君公子与您也是朋友,您......”

万不可坐视不管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银针 王成失望而归。

莫赠坐在床上,面上却是不紧不慢。

枫柳抿紧了唇,她说道:“王成为了那个东西受了些皮肉伤,可是属下深知王成武功高强,他到底是在护什么东西,竟然这般拼命?”

枫柳私下里听说,那东西与莫赠有关。

“他?能送我什么?”莫赠悠悠的躺在软枕上。

天凉的紧,枫柳燃着了屋中的火炉,扇了扇屋中有些热气了。她方巧收拾着桌子,仿佛在特意照找什么东西。

她见莫赠眼神紧逼,她忙改口说道:“小姐茶盘上的陶蛋怎不见了?”

屋中沉默,莫赠紧紧盯着枫柳。

枫柳被盯得及其不自然,她忍不住说道:“屋中太凉了吗?属下这就为您弄一个汤婆子。”

“王成让你帮忙找那陶蛋了?”莫赠问道。

枫柳一愣,突然跪到地上说道:“小姐,枫柳知错。”

“你要分的清你是谁的人。”

莫赠厉声道。

“小姐,属下不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但是听王成说,近乎关系到汴京的命运,您......”

“你是来教训我的么?”

主仆二心,这是莫赠曾经最怕的一件事。

枫柳现在与王成走的太近,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被一时的感情冲昏头脑,大部分人都逃不过一个情劫,就算莫赠也是。

所以莫赠愿意给枫柳一个机会。

“枫柳不敢。”她似乎回了理智,恭敬道。

莫赠松了口气,所幸枫柳知道是非。

她道:“告诉王成他们,东西不在我这,我弄丢了。”

“是。”枫柳回道。

冰冷的地面冻得人膝盖锥疼,莫赠道:“先站起来说话。”

她盘腿坐在床上,现在的局势不好让公孙大夫直接给君止看病,大抵看势头,公孙大夫万一是莫立扬的人怎么办?

然而莫立扬已然不是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温雅哥哥了,听王成描述君止成了那副样子,多半是拜莫立扬所赐。

所以公孙大夫只能悄悄进城,不能打草惊蛇。

想到这儿,莫赠蹬起鞋子,往案边跑去。

“研墨。”

她道。

莫赠洋洋洒洒写了四个字,递给了枫柳。

“送到城外公孙大夫那里,记住要悄悄的。”莫赠道。

“是。”

枫柳瞟了一眼信上的两行字:“一人速来。”

莫赠写的简洁明了,她默默的看了一眼莫赠,便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一早,公孙大夫被枫柳接到了宝花茶楼之中。

公孙大夫一见莫赠,便急匆匆的上下打量了莫赠的身子,他掐着莫赠的手腕,按住脉搏道:“气息稳,就是睡眠有些问题。”

他又看了看莫赠一脸藏事儿的脸,将自己带来的药箱往桌上一摔,冷下了脸说道:“你把老夫一人诓来,是什么意思?”

“老夫回去了,真是的没有一点儿交代就将老夫这么一个小老头折腾的哟!”他又道。

莫赠忙拉着他的手,说道:“你可知道莫立扬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君止?”

公孙大夫打量着莫赠,说道:“老夫不知道,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莫赠道:“他叫君止,被莫立扬割了舌头,挑了手筋,挑了脚筋,现在危在旦夕。”

“救不了。”公孙大夫摆摆手,见莫赠一直盯着自己,他又道:“真的救不了,就算华佗转世也救不了。”

莫赠抿紧了唇,“公孙大夫。”

枫柳识相的退出了茶间儿。

“最后一次。莫要让莫立扬知道。”

莫赠道。

公孙大夫叹了口气,摊手道:“真的没办法救了。”

莫赠低下了头,颓废的坐在藤垫上。

公孙大夫背上药箱正要走出屋子,却见莫赠早已抬起头,紧紧盯着公孙大夫的背影。

公孙大夫一咬牙,转身说道:“最后一次。不过说好老夫去看看,若是不能救你可不能怪老夫。”

......

莫赠没有出面,枫柳护送着公孙大夫进了君止的小茶楼。

齐棣见到公孙大夫,急将人带到了屋中。

一路上公孙大夫都在紧紧盯着齐棣。

公孙大夫一言不发,齐棣正欲退出屋子,却冷不丁听到公孙大夫问道:“你多大了?”

齐棣一愣,脱口而出,“十有八。”

“几月生的?”

“四月初五。”

“四月初五?”

公孙大夫细细想了一下,“四月初五?”

齐棣从君止严峻的病情中抽出,感到一丝尴尬。

他稳住心思,说道:“君止的伤情刻不容缓,您还是先......”

“四月初五,六月初五,命中有劫,注定走不到一起。”

公孙大夫懒懒道。

他看着床上的君止,轻轻掀开嘴说道:“啧啧,从根儿就没了。哦对,四月初五与六月初五天生为煞,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小赠怎么会这么不长心的瞧上你?”

齐棣心中大乱。

齐棣与莫赠的生辰仅仅差了几日,他偷偷算过,是顺命,是天作之合,怎么在这老头儿嘴里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

也是,没几个知道他真正的生辰。

这公孙大夫没有要他走的意思,便向前说道:“君止的伤还能好吗?”

公孙大夫横了他一眼,“还想好?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齐棣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局。

他站在公孙大夫旁边看着他的操作,公孙大夫说道:“看到没有,这伤是他自己拿匕首挑的。”

他指着君止红肿到一发不可收拾的腿说道:

“嘴里的伤不是别人弄得,这伤口分明就是自己剜的,这人真狠,为了不说出什么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齐棣一怔,眼眶微微发热。

“胳膊就不是自己了,自己伤自己,忒狠了点儿。”

公孙大夫喃喃道。

他认真的处理着伤口,将药箱打开时,里面全是千奇百怪的东西。

公孙大夫挑了一些药末,洒在了君止的伤口处。

君止昏迷之中顿时皱紧了眉头。

有反应!

“有反应证明还有救,起码知道疼。”公孙大夫露出一丝可怜他的模样,继而认真的拿起长针,穿上长线,往君止伤口处缝去。

齐棣瞪大了双眼,公孙大夫轻瞥了他一眼,“出去哭去!小赠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草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谢谢 齐棣抬手一擦,竟不知觉落了两行清泪。

他退出了屋子。

里面忙活了大半天,公孙大夫来不及喝一口水只留下一句话,就出了城。

“照顾好莫赠。”

齐棣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君止,他背着手深深的看向窗外。

“少爷,公孙大夫留下了一张信纸,上面是涂得、吃的药。”王成向前说道。

齐棣眉头锁深,“君止的命保住了吗?”

“刚柳大夫查看,说是保住了。”

王成道。

齐棣点点头,深深叹了一口长气。

......

......

“小姐,公孙大夫看完君止的伤,回去了。”唯徐府上,枫柳说道。

“没有说什么?”莫赠将手中的竹简放下,朝枫柳问道。

“他让......”枫柳看了看莫赠面上不喜不怒没有表情,便小声儿道:“他让少卿大人照顾好您。”

公孙大夫若是被莫立扬发现,他给君止看伤会出事,之前莫赠还怀疑公孙大夫是莫立扬的人,现在看来还是自己人。

莫赠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她懊恼自己竟然怀疑公孙大夫。

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赠深深沉了口气,“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枫柳说道。

齐棣说什么了吗?

莫赠差点儿脱口而出。

可是她忍了下来。

枫柳似是看出了莫赠有些奇怪,便又说道:“小姐,少卿大人邀请您明日去一趟一茗楼。”

莫赠眼前一亮,继而灰暗了下去。

齐棣不会是想要回那陶蛋吧。传国玉玺丢失了那么久,怪不得皇帝没有直接将慎亲王撤职,其中定有其他惊天的秘密。

莫立扬愈发丧心病狂,莫赠简直不知前路往何走。

若是玉玺真的落入有心人的手中,莫赠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翌日,莫赠想了一夜,还是拿着玉玺去了一茗楼。

茶间有纱布隔层,莫赠坐到了他的对面。

隔着纱层,莫赠看到模糊的他呼吸一滞,极力克己忍住了自己的情绪。

屋中很静,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静静的看着对方,仿佛莫赠一举一动都被齐棣看尽。

莫赠绞紧了手中帕子,谁都不开口,那她先开口,“不知少卿大人找我有何事?”

对面的人语气有些哀伤,他说道:“最近还好吗?”

莫赠眯起了眼睛,“君止情况怎么样了?公孙大夫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他再次沉默,没有曾经的欢脱,气氛倒有些紧张。

莫赠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来和我要陶蛋来了?”

他摇摇头,可怜的笑了一声儿。

他在乎自己?他仍旧在乎自己!

莫赠微抖双手,等待着他接话。

香幽幽从身后转成长丝,落到莫赠单薄的身子上。

“不是。”

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

她突然心慌起来,哪怕,哪怕齐棣说他想要,莫赠不久拱手而上了吗?

皇位本就是他的,这汴唐大好风光全身他的,江山社稷,坐拥天下,他竟然说不是。

他哪怕斩钉截铁一下,莫赠就能与他划清界限。

她无望的落魄坐在藤垫上,环抱双腿将头埋进了臂弯。

“漠北已经落败,各族首领争抢地位。甘乌莫立扬性情大变,早就不管我的去留,少卿大人,这趟混水您就不要再趟了。”

莫赠只是这个世间,被人利用尽得工具,一个长得像温望舒的女人。

而齐棣应该是前朝太子,他是要坐拥天下的男人,莫赠呢?

自己呢?

众矢之的。

齐棣仿佛听错了,她说她自己的事情是趟浑水。

怎么可能!他护着的人,拼命护着的人说自己是趟浑水。

难不成她一直都这般认为?

自己是不是做的太多了用错了情?

齐棣皱起眉头抬起手,却无法触及到她。

莫赠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再次端坐在藤垫之上。

“希望您允诺的事情,能做到。”她冷清的声音在齐棣耳边盘旋。

齐棣冷下脸,冷到了极致。

这种情况,她还在护着陀满森!

久久,齐棣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能保证莫赠的安全,其他的只要莫赠想,他便竭尽全力将事情做好,这还用莫赠说吗?

只是陀满森算什么?一个潦草质子罢了。

大理寺在清理陀满森的罪名的时候,杀无辜汴唐百姓,走私茶叶,干扰大理寺办案,什么没有做尽?

只是齐棣将所有包庇住了,只因莫赠心之所向。

“......慎之......”

隔纱对面的人小心翼翼问道。

齐棣心中大痛,他咬着牙床,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二人谁都不肯离场,莫赠只能站起来,首先打破了宁静。

“......后会有期......”莫赠说道。

齐棣紧紧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将手握成了拳头。

明月入了门,小声儿问道:“夫人将东西给您了吗?”

齐棣忽地抬头,“已经送给她的东西,我定不会拿回。”

那感情呢?

齐棣质问自己,轻蔑的嘲笑自己。

明月没有再问。

“......盛儿最近怎么样了。”齐棣起身道。

明盛是明月的儿子。

明月一提起这个,心里就欢喜的紧。

他说道:“盛儿可喜欢笑了,他以后肯定是个很欢脱的孩子,像他娘。”

“嗯,那茶山后继有人了。”齐棣淡淡道。

明月一怔,突想起之前莫琼琚来找他们说过茶山的事情。

“这么早......”

“抓周了吗?”齐棣又问。

“是抓了一把茶叶。”

“那就好。”

他道。

明月从心底摇摇头,既然二人心中都有情,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两生相厌。

明月说道:“缘江准备等夫人回来之后,继续照顾夫人。”

齐棣面色一顿,笑道:“那可要落了空了。”

明月与他心照不宣的静了下来。

王成突然来急报,“宣郡王与魏家开始有动作了。靖安那处有大量的将士经过。”

齐棣紧紧皱起了眉头,靖安离甘乌可是近得很啊。

这样大的动作不是皇帝所为,那还能是谁?

齐棣掀起袍帘,大步往楼外走去。

“少爷,您去哪里?”王成跟在身后追问道。

他凝重道:

“镇国将军府。”

Ps:近期阅文大整改,没有评论或者不能评论的都是集团的动作,但是我还是能看得到,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玉玺 时辰太紧,看守陀满森的官兵快要查府了,莫赠乔装打扮成一个小丫鬟,与陀满森他们一同进了唯徐府上。

枫柳执意要将莫赠带回城外,可是事出突然,莫赠说道:“他们刚经历了大起大落,人前人事,总归得有人照应。我在汴京生活了那么多年,几乎都熟悉各个地方,若安卿哥哥与阿芊有什么事情,我还能少许帮忙。”

“......我是小姐的属下,自然要跟着小姐。”

枫柳最终拗不过莫赠,同莫赠一起进了唯徐府上。

唯徐芊芊将府上两个丫鬟悄悄送出了府,让莫赠与枫柳顶上,以便掩人耳目。

城外公孙大夫可是焦急的很。

“一见郡主殿下,便知道您口中与我相像,是什么意思。”

肖衿衿斟了杯茶水给公孙大夫,公孙大夫背着手,看向窗外道:“她与你不同的是自己太过主见,认定的事情即便有人说不行,也要自己拼命证明一番。”

“此话怎讲?”肖衿衿说道。面上有一丝坦然。

公孙大夫哼了声儿,“不让去汴京城,这不还是跑进去了么?”

肖衿衿故作惊讶,“郡主不是去自己茶山摘茶了吗?”

公孙大夫深沉的看了她一眼。

门外小厮传信,说是游族又开始侵犯汴唐。

“哥哥又要上战场了。”肖衿衿皱眉思忖道:“可是世子被压天牢,在这个节骨眼上漠北游族竟然进犯汴唐,其心何在?”

公孙大夫淡淡道:“不过皇帝的一场精心安排吧。不知肖涉会站在哪一方。”

肖衿衿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是不相信爹爹他们死在皇帝的手下。”

她仍旧记得那日,哥哥站在虎丘上,朝她说道:“生为天子之人,皇上便是我们所有将士的信仰。”

他太信当今天子了。

肖衿衿早已看破皇帝那张丑恶的嘴脸,若不是让陀满森来接她的事件,肖衿衿还不会生疑,后来在将军府得知前朝往事。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便夜色降临。

他们两个险些有点儿急了。

莫赠不回来,那就一刻就耽搁不得。

窗外小道正是去汴京的方向,一个戴斗笠的道士迎面而来,他压着随风而动的帽檐,往客栈走来。

是蒋世。。。

不过只有蒋世一人。

公孙大夫立马心知肚明。

早晨的时候,可是蒋世与莫赠一同出的门。

肖衿衿笑道:“果然郡主是一个随性的人。”

蒋世上了楼,将斗笠摘下,一双担忧的眼睛看去。

“哼,莫赠那小精崽子是不是找齐棣那畜生去了?”公孙大夫含不留情的说道。

蒋世摇摇头,“今日定鼎台,唯徐夫人自杀了。”

二人震惊的看向蒋世。

蒋世说道:“人流太多,我们相约若走散便在城门茶摊寅时相见,可小厮传来,郡主进了唯徐府上。”

公孙大夫一听压着怒火,说道:“这小精崽子不要命了?!”

“说郡主随性,倒不如说她太过任性。”肖衿衿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边疆战事甚是紧张,慎亲王又在赶来汴京的路上,现如今世子爷被关进的天牢,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就连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

魏府。

魏砾沉重道:“齐棣今日做的出格事情,皇帝竟然没有罚他!”

不仅没有罚,还故意回避这件事情,俨然皇帝对漠北还有一丝情感,并非外界传的那般冷漠。

这心存善的皇帝,以后不能成大事啊......

“爹,现如今宣郡王已经将军队准备好了,现在就差我们里应外合,到时候慎亲王来到汴京,我们一起将他们拿下!”

魏延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魏家为那狗皇帝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是时候推翻他了。”

“就差慎亲王一闹。”

他们准备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魏砾沉了口气,说道:“快了,马上就快了。”

他望着西北昏沉的天空,心中又是一片苍凉的硝烟景象。

......

“少卿大人习武之人,身子健朗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些时日你们要多注意他的伤口,不要做剧烈的事情。”

郎中交代过后,便拿起药箱走了。

齐元看着床上之人责怪道:“就算是被唯徐夫人踢下定鼎台,那你也应该赶紧爬上台来,一身功夫要用到对的地方,别人知你有功夫那又如何?身体最重要。”

齐棣别过脸去,像极了一个生气的孩子。

齐元有喋喋不休道:“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大理寺的事情先交给别人。”

“您是不是觉得这几日天要变了,故意不让我看到那世人的丑恶嘴脸?”齐棣突然坐起来,眼圈红的通透。

齐元一怔,“你从哪儿听的风言风语?”

齐棣突然笑了,笑得眼中泪不停往下落。

“慎之?”

齐元不确定道:“你,你知道了什么?”

他不应该是这样。

往常嬉皮笑脸的齐棣,怎能成这般模样?

齐棣正想开口,屋外角门突然有了动静。

齐元收回奇怪的心思,看了一眼齐棣便出了门。

“怎么,我的妹夫我还不能看了?他今日伤这么重就是活该,活该成这副样子,我来拜访拜访,见他成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心里开心!”

齐元一出门,便见一身脂粉味儿的莫琼琚站在屋外,被王成他们死死拦着,脸上的脂粉都被哭花了。

齐元深深皱着眉头,也没有行礼,直接了当道:“若是探病齐府自是欢迎你,可若是看热闹来,王爷还是先回去吧。”

莫琼琚不依不饶哭笑道:“我就要去看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王爷,有失远迎。”

门口颤颤巍巍靠在门扇上的齐棣说道。

他的两只胳膊被包扎的严实,身上别处还有淡淡血迹。

齐棣面上却毫无血色。

莫琼琚突然笑了,他仍旧落泪,眼角的泪痣楚楚动人,“你就该死!你怎么还没有死?”

“王爷,别闹了。”

齐元笑得阴森。

莫琼琚面上虽害怕,但不退缩道:“齐元,你在害怕什么?”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天真的变了!

齐棣恍惚中,看着齐元的样子,像极了在看陌生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走吧 十月二十五日,天大晴,但仍挡不住野风冷啸。

城门上乌青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尤为显眼——汴京城。

汴京城……城门倒是阔气!

王成半眯着眼睛,手中缰绳随马身而动。

“城外方圆五里河流、野池全寻遍,都未见少爷踪迹,难不成……人就这般凭空没了?”宋亮扯着缰绳,将座下的马与王成并行。

“方且绣眉院中池水抽不干,倒是在水中找到了一个男人的枯骨,那人死的久远,还未判出是谁的尸体。”宋亮欲有其它话说,却生生咽了下去。

“还有希望。”王成沉沉道,“方且绣眉院真不简单。”

“已经有人着手再查那院子了,只是听闻那双楼的主人早在前几年就将院子托给了别人。”王瘸子道。

王成默不作声,目光渐渐从匾额移开。

“王成大哥,我知道你和少爷平日关系最好,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少爷也待我们不薄,可是你看看弟兄们的样子。”宋亮低着头,咬牙道,

“他们自从少爷出事,已经好几日都没怎么吃、没睡、没歇着了!我提了几次你都不作答,这次你能不能开口回复下?人不是铁做的,这样还没寻到少爷,他们先趴下了!”

王成拉紧了缰绳,四只铁蹄晃了几下,马停在了原地。

周围入城的大路仅仅这一条,来来往往的商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生怕冲撞了这些官家大老爷们。

王成冷声儿道:“少爷落水出事,这几日寻人的队伍渐渐减少,如今只剩下我们、世子爷,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郡主身为皇家贵族,皇帝他老人家派人做做样子随便找找就走了,皇室暗涌不可猜,可你们还不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少爷、郡主死了,京城掀起一番乱潮,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只是两枚不起眼的棋子。”一直沉默的明月低儿道,“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说话大可敞开。”

“好,那就敞开来!”

王成转过马,锐利的扫过身后的弟兄。

弟兄们齐齐低着头,神情恍惚的掀动着眼皮,看的出他们的疲惫。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平日里都是吃白饭的吗!找不到继续给老子找,别说五里,十里,百里,千里的河域都给老子找去!别他娘的婆婆妈妈,不想找的都给老子回家去!”。

气氛渐渐凝滞沉闷下来,王成的样子实在可怕,身后的弟兄们无人敢开口。

仅有宋亮瞪圆了眼睛。

“阿大昏倒了!”

王成听言有人急吼,忙跳下马将那从马背上摔下的弟兄,伸手探着他的鼻息。

“还活着,拿水来!”

待那人意识渐渐清醒,王成派人将他带回了城。

“其余人,继续找。”王成负手往自己马边走。

其余兄弟面面相觑,都停在了原地。

宋亮气的眼睛充血,翻身跳马一拳打在了王成的鼻子上,王成也没闪躲,他只是淡淡的擦拭着鼻下的血滴。

宋亮一把甩开王成,朝他吼道:

“今日,这些身后弟兄们都得给我休息去!我甘愿重新带一支队伍去寻少爷!”

大道之上,巡逻的赤衣官兵身着乌甲,脚踏暗皮靴,嚯嚯的朝他们走来。阳光射在他们寒甲之上,欲与烫金大字比刺眼。

汴京城外吵闹俑事者,罪加一等。

王成他们侧低着头,待官兵走远了,宋亮领着身后的弟兄,头也不回的往城中走去。

王成没有拦他们。

他再次翻身跳上马背,黑色劲服在空中划出一阵声响。

身后传来另一阵马蹄声儿,明月与他并排道:“为何不等我们?”

“对啊,为何不等我们?”王瘸子,宋瞎子,齐声儿道。

王成左右看去,欣慰而又艰难的扯着嘴角。

他往前方看去,却一阵眩晕,再无意识。

明月忙扶着他,朝身边几张担忧的面庞道:

“他这几日基本上没吃没喝,最为费神。王瘸子,先将他送去休息,宋瞎子再调些人,我们继续找。”

“好!”

“好!”

几人重新散去,明月下马找了个供奔波人休息的小茶摊儿,重新等着他们。

不时,一群暗蓝罗纹劲服男人驾马,浩浩荡荡的奔来。

铁蹄踏层灰雾,气势倒是挺大。

明月低下了头拿着茶碗喝茶,另一只手压紧了身侧佩剑。

他们翻下马便坐满了茶桌,招呼着茶摊儿老板倒茶。

明月有心注意着他们,临他不远处一人独坐着桌子。他觉得那人眼熟,便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今儿这小茶摊儿热闹极了,不到晌午又从城中赶来一人,急忙跑到那一人茶桌前,道:

“延成少将,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难民又到了城门外闹事儿,您看……”

明月一怔,京中左宗正魏砾大子,平定城中、城外闹事的魏延成!

魏延成慢悠悠的酌了口茶润喉,淡淡道:

“城外闹事者怎么处分来着?”

那人顿时头冒虚汗,“轻则驱赶,重则坐大狱。”

“一些蝇蝇虫虫怎这般令人头疼。”

“小的,小的明白了。”

……

……

城外破庙。

倚在墙边怀中抱着人的少年,苍白面容上一双黑漆漆而又空洞的眼睛散了目光。

清早,庙那头的村民们也渐渐苏醒,他们讨论了一番,村长便留下三个孩童、两个年迈老人,带着其他人出了门。

不知何时,齐棣身边落一些碎瓦片和土疙瘩。

齐棣缓抬眼去,正见昨日那干巴巴的、想要喂他吃鼻屎的小男童,满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小孩童身边两个孩子,举着碎瓦片又朝齐棣扔来。

孩童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齐棣向他招了招手,孩童左右看了看周围,捂着肚子跑到了齐棣身边。

那两个孩童也觉得有趣,看了看身边忙活着收拾东西的老人,也跟着那男童跑了过来。

捂着肚子的孩子不过神像座台高,他背对着齐棣,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转身宝贝似的递给了齐棣。

那半个玉米馒头已经干的不成样子,齐棣呆愣着望向那个孩子。

孩子抹了把鼻涕,撅着小嘴道:

“我今天吃饱了,而且村长爷爷说今日就能有肉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三月 镇国将军府。

陈老将军凝重的想了许久,

他睨了一眼平静的齐棣,纵使心中有些沉重,但是语言仍旧威严:“皇上将重任归了魏家与宣郡王,那镇国将军府就不参与这件事情了。”

齐棣勾起唇角,样子从容到令人发慌。

偌大的屋子只有他们二人。

陈老将军心中一咯,感觉齐棣前所未有的沉静。

齐棣道:“陈老将军,听说贵子陈冀平的将士,大多都被发配到了宣郡王手下,就连您的女婿手下的兵力都被调遣到了京城,您说,这......”

“孩子啊。”陈老将军突然打断他的话,“二十年前出现过这种局势。”

齐棣沉静的看着陈老将军,他语重心长道:“那时候前帝与刘太傅,你爹为首誓死扞卫京城。”

他们要的只是天下安康太平,齐棣知道这件事,慎亲王处于中立,魏家早就在唯徐太后的教唆下,与漠北自称一列,只是当时京城出现了着名的后宫之乱,前帝最爱的妃子温望舒死在一场难产,孩子出生为死婴。

前帝无心应战,终于签下莫良为太子的最后圣旨,皇帝也在三年之后驾崩。

齐棣身为大理寺少卿,这种不能昭告天下人的密事,自然也被记载在大理寺书房的密事竹简上。

“知道。”齐棣说道:“您只要遵守承诺,在莫良叫兵的时候,按兵不动就行。”

“你!”陈老将军瞪大了双眼,“你想做什么?!”

与自己的爹爹相对抗?

齐棣已经做出了决定。

与齐元做对抗的,陈老将军自然有些开始怀疑。

“我有足够的信心保全镇国将军府。”齐棣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

陈老将军再次沉默。

之前漠北一战伤了腿,陈家若不是有两个姑娘一个公子去了边疆守卫,陈家早就落魄了。

盛世不如曾经,曾经在莫良的统治下内乱愈发不可收拾。

“您不必立马回答,还有三个月足够让您考虑的。”齐棣起身,作势要走。

陈老将军不敢冒险,在没有见到齐棣的真正实力的时候,处在仍旧按兵不动的状态。

“不送。”

齐棣道。

陈老将军看着齐棣离去,陷入了沉思。

不知何时陈冀文从偏门走来,看着齐棣的背影唾弃道:“真是一本正经,能屈能伸的恶心。”

陈老将军训斥道:“不要口出狂言!”

陈冀文坐到陈老将军身边,说道:“爹,咱家不能按兵不动,齐棣这厮的心思多的很。”

陈老将军自然知道齐棣,处理了一件重大的拐卖暗妓一事,还有大大小小的贿赂、多税之事,处理的干干净净。

这人的实力不容小觑,所谓的自信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只是,他不要将军府的兵,自己又从何处来兵?

陈老将军思忖道:“文儿,传出去我身受重病,闭门不见任何客人。”

“爹?”陈冀文疑惑道:“为什么?”

“以后,会有不少歪心思的人来。”陈老将军说道。

比如魏家,比如齐元,再比如,陀满宸。

......

“什么,陈老将军重病?”魏延成惊讶道。

跪在地上的随从说道:“是真的,陈家七子昭告天下的。”

魏延成身边有一个长相及其与他相似的男子,男子年纪显然比魏延成稳重。

魏延成转身对他说:“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显然有诈。”

“陈家不参与四月之变。”魏砾沉沉道。

魏延成思忖了一会儿,说道:“爹,这不一定是坏事。”

“孩子,太后是不会轻饶那些叛徒,可是皇上就不一定,在这么多年莫家的统治之下,一年不如一年,粮食锐减,赋税增加,百姓苦不堪言,我们只是用了一些卑鄙手段,让整个世间变得好一些,死了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魏家上位,这没有什么对错,人与人之间总要优胜劣汰,强者为尊的时代,你可懂?”

魏延成道:“懂。”

所谓的强者为尊,是所有时间的最好表决。

......

莫赠听到陈老将军重病的事情,觉得时间刻不容缓,她沉思道:“阿芊,那天陀满宸大人来了?”

“四月初,他会在城门口接应我们,剩下的就要看天命了。”

天命。

是什么东西?

“不,我们一定能出去,去看漠北无垠的天地,去赛马,去看漠北豪迈的斗舞,陀满森与我约好在漠北一起看篝火,领略漠北人情世故,阿芊,我忘不了。”

“我也忘不了。”唯徐芊芊道。

陀满森今日异常的沉静,他久违才开口道:“阿赠,你回温家吧。”

莫赠一愣,唯徐芊芊咬紧了下唇说道:“阿赠,这是我们漠北将要面临的,不能将你也拉入其中,现在江南是最安全的,你还能快些出去,快些回到安全的江南。”

他们是出不去了,现在城门前死死把手,他们要是出去没被发现最好,若是被发现了,漠北将会经历第二次灾难。

他们不敢再冒这个险。

皇帝说好了四月让他们回漠北,那日不少人定有秘密动作,殊死一搏,还能搏出一条命来。

莫赠摇摇头,“我能去哪儿,漠北将是你我最好的寄托。”

她怕她一走,齐棣不会帮唯徐府了。

照前几日齐棣的样子,齐棣不会放下莫赠不管。

起码王成对枫柳说,齐棣是为了莫赠做第一次的违抗天命的事情。

这天命到底是什么?莫赠到现在都不清楚。

时间本就飞逝无影,一转眼,三月伊始。

天气回暖,莫赠脱下了自己的帽衫,穿上了更为轻便的衣衫。

陀满森常服上习惯挂着一把弯刀,莫赠说道:“就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是将你的弯刀藏藏吧。”

陀满森将袍子一挑,将弯刀藏到了衣服里面。

他道:“过两日你就走罢。”

莫赠摇摇头,“说好了一起,我先走多没面子。”

不知道陀满森说了多少这样的话语。

他沉道:“昨夜齐棣,来找我了。”

莫赠停下烧茶起壶的动作,说道:“他又说什么胡话。”

她内心是十分想要知道齐棣说了什么的。

可是莫赠不能问,最近陀满森的状态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状态 陀满森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不再莫名其妙的生气,与莫赠相处的时候有说有笑。

只是,他总是会一脸忧愁的看向北方。

是漠北的方向。

莫赠每每见到,心中就不是什么滋味。

他们时常会讨论在漠北这个时候会做什么,莫赠夹杂其中时不时说上两句话,也就静静地看他们继续谈论。

唯徐芊芊看着北方云彩,说道:“这个时候,漠北都是嫩芽,可以躺在上面好好的睡上一觉,然后等待着人来喊我们吃饭。”

“漠北有什么美食呢?”莫赠说道。

“你还是喜欢吃。”唯徐芊芊笑道。陀满森说道:

“烤全羊,全牛宴。”

莫赠半挑眉说道:“听说你们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般大快朵颐的事情,我也想要参加。”

“快了。”陀满森沉沉道。

再过一个月,什么都快了。

三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再说话。

唯徐芊芊突然道:“你可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朗孜那老头睡觉的时候,揪他的小胡子?”

“那时候你我淘气,朗孜总能第一反应揪住咱俩的衣领,让我们做茶去。”莫赠道。

“那时候,吃的喝的都是我们两个弄,我真是一度怀疑朗孜之前从不做饭,那小老头怎么活到九十的?”唯徐芊芊道。

莫赠心想,大概是不理世间繁杂,做了一个逍遥隐士。

不过现在小老头也好,逍遥隐士也好,都在她们心中,是不可磨灭的老师、先生,是当朝以及前朝,茶艺最好的大家。

一晃时间三月三十,莫赠被王成叫到角门,偷偷摸摸的递给莫赠一块儿什么东西。

莫赠皱眉看着通关文碟,说道:“我不走。”

她将东西又塞给了王成。

王成急道:“夫人,不,郡主,您要是今日不回去,明日压根儿皇帝不会给陀满森通关文碟,明日,就是唯徐府上的葬身日……您……您起码将枫柳带走,这个文碟能通多人,枫桥还在等着他的姐姐回温家呢。”

莫赠转向愣呆的枫柳,说道:“你今晚走吧,这个通关文碟能直通江南。”

“你把你的通关文碟给我们,那你呢?”枫柳问道。

王成为难道:“少爷是我最后的寄托,誓死追随少爷!”

枫柳沉默良久。

“我也要跟着小姐。”枫柳看着王成的眼睛,“誓死追随!”

莫赠一怔,眼圈渐渐发热。

所谓患难见真情也不过如此。

王成默了默,将通关文碟递给了莫赠。

见莫赠不要,他忙道:“拿着吧,明日一战城门口等着郡主的齐家队伍,会将您一路送到漠北。您正需要一个通关文碟。”

莫赠这才接过。

莫赠听懂了他的意思,通关文碟能将唯徐府上的人送到漠北。

明日有陀满宸接应,若是他们几个走到城门口,也是容易逃走。

唯徐府上的人已经被送走的干净,现如今只剩下莫赠、枫柳、陀满森、唯徐芊芊、雏鸠、小瓷他们六人。

六个人挤在一个车上,应该是够用。

还差一个车夫。

莫赠不禁看向王成。

王成不仅是齐家人,还是军队有编制的将士,他拿着齐家的通关文碟,应该会更容易些。

王成心神领会,他叹道:“我会提前准备一辆马车,在角门等你们。”

莫赠摇摇头,“在城角处,正午等待便好。”

王成知道唯徐府上有一个暗道,但是具体位置不知道在哪里。

他想了想才点头道:“谢谢郡主的信任,王成定不辱使命。”

“但愿。”莫赠道。

......

今夜的皇宫灯火通明,所有燃尽的灯芯被一点点的挑尽,宫女们为之换了新的蜡烛。

公公们站在慈宁宫左右两列,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物出来。

慈宁宫内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儿,还有咒骂摔东西的声音,那种女人的惨烈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皇上冷淡的看着面前已经成为疯癫摸样的皇太后,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像是怜悯,像是解脱。

“莫良!我生你养你,你却要置我于死地!你走到这个位置,不是我一点点辅佐你?!你竟然弑母?!以孝道为称的汴唐,怎么会成为现在这副模样?!”

唯徐太后喉破了嗓子,莫良身边拿着毒酒的公公颤颤巍巍的站着。

莫良将毒酒拿在手中,把玩道:“那是辅佐吗?那是参杂朝政,将我逼上绝路的参政!母后,您杀了温望舒,杀了她的孩子,这些都是为我好,可是您干预一个皇帝所要做的事情,那我和扶不起的刘阿斗有什么区别?”

“你!你这个不孝子!枉费我受尽折磨将你带到这种地步!”唯徐太后咬着牙说道。

莫良坦然的坐在椅子上,“可是,您一直想要辅佐漠北人统领汴唐呢,见朕收了漠北,将漠北首领弄死之后,你便急了,亲自下毒为我,让我卧病在床,像是一个死人。”

“不是本宫!”唯徐太后杂乱着头发,像是一个疯子般摇头道。

“你是本宫的亲儿子,本宫怎么会对你下毒?那我,养你到这么大,目的就是让你弑母吗?”唯徐太后心中大痛!

莫良冷冷一笑,“娘,您就,喝了吧。”

说着,莫良向前将一把捏上唯徐太后的嘴,“娘,您就不要再挣扎了。”

唯徐太后无法挣扎,她拼命想要将莫良的手掰开,可是仍旧无济于事。

她被毒酒呛到了,干咳咳不出来。

莫良将酒杯往地上一摔,小公公立马跪了下来。

“莫良!我为你做尽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仅仅因为怀疑,就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杀死,天理难容!”

见血封喉,唯徐太后倒地再也不起。

皇帝冷冷道:“魏家、宣郡王已经进攻甘乌,天下很快就能统一起来。”

他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小公公尖着嗓哭道:“太后,驾崩了!”

宫中响起了哀号钟声,一致从皇宫响到唯徐府上。

他们今晚都没有休息,内心波澜壮阔。

钟声一下......钟声两下......钟声三下......

二十七响,整整二十七响!

众人沉默。

万物皆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驾崩 “太后,驾崩了......”

久久,唯徐芊芊才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整整二十七响丧钟回旋在汴京每个角落。

正好凑上明日莫赠他们重返漠北,与太后一起行丧,这意味着什么?

唯徐芊芊忍着哭意,将头面向漠北说道:“太后经常询问我,漠北现在如何了,还像曾经那样为不毛之地吗?”

没有所谓的谁对谁错,每个站立方都有理由解释。

皇上将魏家、宣郡王引到漠北。原因就是不让他们参与京城事变,莫良才是最后最有心机的。

让魏家与甘乌对抗,他坐享其成,简直良苦用心!

“那就,坐等明日我回皇宫中摘下漠北质子加冕为王的时候,最后送一次姑姑。”

陀满森说道。

莫赠不知如何安慰他们,此时安静就是最好的安慰。

莫赠就着黑夜,去了一趟将军府上。

陈娇正在为肖涉宽衣,有人透过紧闭的梨花们禀报有人找陈娇,陈娇说道:“这么晚了哪个瞎子要来!不见!”

肖涉隐笑道:“让客人先回去吧。”

那小厮想了想,说道:“夫人,她说她要教您学盖碗儿泡茶。”

陈娇一激灵,不管自己穿着宽大的衣袍,冲到了屋外。

肖涉见陈娇火急火燎的,也不顾松散的里衣,拿起陈娇的罩衣就往府上跑去。

小厮不敢抬头见这两个莽撞的将军,就一直跪在屋门口,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小碎步的跟上去。

肖涉跑到府上大门前,将愣呆盯着门口的陈娇,盖上了罩衣。

他这才瞧清府门口站着一个人。

单枪匹马,一个宽帽盖住了半张脸。

“来着何人?”

肖涉替陈娇问道。

他瞧着那身形与肖衿衿略微相似,不禁多瞅了几眼。

“莫宴桑王府,莫赠。”

......

齐府听到丧钟,纷纷往皇宫方向跪去。

齐元沉沉道:“慎之,你先休息吧,明日还有重要的事情做。”

齐棣背着手,说道:“这么多年来,父亲将我苦苦栽培,倒觉得太后逝去令人感悟颇深,爹,您将齐华兄长接回来吧。”

齐元微怔,“......接回来?”

齐棣用力的点点头,“我一直不接受兄长,现在他不是要考取进士了吗?等天下太平的时候,就将他接回来吧。”

齐棣一直不承认自己有个哥哥。

十七年前齐棣被送到乡下之时,同那个书呆子哥哥过了那么久,他一直以为是爷爷家的孙子,谁知道后来齐棣任大理寺少卿的时候,查出来那个齐元的亲儿子。

这么多年来齐元给了齐棣最好的照顾与生活,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之后,齐棣发现他谁都对不起。

对不起魏凤双,对不起齐元,对不起齐华,就连莫赠,他谈何对的起?

“好。”齐元心中松动。

不久他打破了应有的平静,他转身看着齐棣道:

“听说你最近查了莫立扬在天牢中的事情?”

齐棣点点头,“我们家混入了内鬼,本该让他在天牢中照顾莫立扬,谁知道......”

莫立扬竟然忍辱受了宫刑!

这是多大的身体伤害?莫立扬又是经历了多少痛苦才能站在天下人面前与皇帝对抗,与齐家对抗?

齐棣深深的自责,可是事情已经晚了。

齐元看懂了齐棣的表情变化。

他微乎极微的叹了口气。

“明日皇朝之上,你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齐元拍了拍齐棣的肩膀,齐棣心神领会。

只是回答的时候,齐棣道:“好。”

他没有掩饰对皇帝的嫌恶。

齐元已经走远,齐棣一个人立于春色中。

不久,明月来到凉亭之上,低声说道:“少爷,镇国将军府站中立。”

齐棣心中提着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

......

翌日,从皇宫行丧的人群排到城门口。

莫赠到唯徐屋中,做好了与唯徐芊芊换衣服的准备。

“不可以,万一你出事,我只能去寻死!”唯徐芊芊将刀架在脖子上说道。

莫赠笑着摇摇头,“我只要进了皇宫,就会有人保护我,阿芊,求你相信我一次吧,王成在暗道那里等待着你,去皇宫就是送死!”

唯徐芊芊一愣,“那你呢?”

“昨夜,我去找陈娇了。”她沉沉说道。

她仍旧记得昨夜的一分一毫。

陈娇反应过来是莫赠时,抱着莫赠哭了有足足一个时辰。

她说没有保护好莫赠,是她的责任。

什么是责任呢?

只是人为自己的愧疚找的一个理由罢了。

唯徐芊芊领会,她知道莫赠的心思,认定什么就是什么。

她正要脱口而出拒绝的话语,谁知身后一股大力,将唯徐芊芊生生敲昏。

靠在枫柳身上的唯徐芊芊,被枫柳背上。

莫赠穿上唯徐芊芊漠北的服饰,火红色长袍,戴上红色珍珠面帘,说道:“王成已经在暗道口等着了,你先将唯徐芊芊带出京城,送到陀满宸手中,我随后就到。”

“是,小姐!”枫柳将唯徐芊芊带走,莫赠端庄的坐在梳妆镜前,等待着皇宫的人来接。

今天不仅仅是唯徐太后的葬礼,还是陀满森回漠北的加冕仪式。

莫赠将陀满森送的匕首藏在了袖袋中,今日能用的上。

正当陀满森穿着一身草原暗蓝色鎏金服饰走来,他看着莫赠道:“阿姐,阿赠去哪了?”

莫赠缓缓起身,道:“今日,在朝堂上听我的意思做。”

“阿赠?!”陀满森一把拉过她的手,她从未见过莫赠敷那么冷的妆容。

“阿芊被我送出京城了,剩下的最后一仗,我陪你打。”

莫赠说完,陀满森信任之感油然而生。

莫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陀满森沉思道:“阿赠,你不应该冒这个险的。”

“为漠北就值得。”

她怕一早与唯徐芊芊换人,她不同意,只能冒这个险。将她打昏带回她主人陀满宸那里。

陀满森幽狼似的眼神软了下来,他小声儿道:

“那你跟紧我。”

莫赠用力的点了点头。

接待他们去皇宫的轿子是大红色,哀号唯徐太后的白色的队伍,二者相互擦肩而过,莫赠一抬头,铺天盖地的烂菜叶被扔了过来。

他们身上被这群无辜的百姓们扔满了菜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结局 从来没有觉得唯徐府上离皇宫有那么远。

远到像天边一样。

莫赠暗暗抓紧了自己袖袋中的匕首与玉玺。

陀满森与莫赠下了马车,没有碾轿迎接。

陀满森笑着将莫赠身上的菜叶拿下,想要握莫赠的手,却忍了下来。

莫赠一把抓过他的肩膀,说道:“别怕,我在呢。”

陀满森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莫赠昂起头颅,如高山上不可一世的藏红花般高贵。

皇宫的路难走,莫赠穿着千层步履缓缓走着误了吉时。

皇朝上等待的人紧紧盯着他们,莫良一脸愠色,朝堂上的人纷纷低下了头颅。

彰显出莫赠二人无穷的高贵。

陀满森讥笑道:“没有碾轿,姐姐的腿脚不好,只能缓步而来,请皇上恕罪!”

二人跪在正中,皇朝上的青砖在光的照耀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莫良有些胸闷,他淡淡道:“这是最后一次你们在汴京,为你们接风洗尘。”

“陀满森不敢。”他低下头,莫赠一直不开口。

“把那个没有准备碾轿的太监,给朕拉下去斩了!”莫良淡淡道。

那种威严明显着就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陀满森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莫赠隐约觉得身后有两束幽光,紧紧盯着自己。

她轻轻睨了一眼正对着自己的齐棣,毫不吝啬的看过去。

齐棣很明显的一怔,握着酒杯的手隐隐做力。

莫赠等着看所有人对立莫良的局势。

齐棣小声儿跟着身边明月说了些什么,又是一脸隐忍的惊讶。

仿佛在说,今日被王成带出京城的那人不是莫赠。

他带有愠怒的看着莫赠,莫赠却毫不掩饰。

她举着酒杯面向齐棣一饮而尽。

很显然,不时齐棣身边的莫琼琚对着齐棣就是一阵哭。

莫琼琚哭本就是笑料。

莫良调侃道:“怎么,今日这又是怎了?”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

莫琼琚被齐棣一个眼神警告,他支支吾吾道:“姨母不能吃上,吃上这好东西,我心里难受的紧。”

莫琼琚的小姨是唯徐太后。

这话一提出来,皇帝面上挂不住了。

可是莫琼琚止不住哭泣,颤颤巍巍站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失礼了。”

他捂着嘴跑到偏殿,这么滑稽的戏子,大家看着莫良不笑,自己憋着也不敢笑。

这饭吃的,分明就是鸿门宴!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的很!

饭好不容易结束,皇上没开口谁都不能走。

莫赠冷冷的仍旧与齐棣对视,他一愣,仿佛看到多年以前自己在宴会上,向一个女孩扔下帕子的影像!

那一帧帧无法磨灭!

莫良身边的老太监手中盛着锦盒,皇帝示意,老太监尖着公鸭嗓高叫道:“一礼,请陀满森上朝堂!”

陀满森撩了大褂,冷冷的站在大殿上。

众人屏息,他竟然没跪!

莫良阴森一笑,整个宫殿上围满了赤甲将士!

大臣们纷纷逃窜,一时间宫殿上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终究是,等不及了么?”陀满森笑得瘆人。

莫赠向前,缓缓将珠帘遮面取了下来。

莫良一惊,抖着手指道:“将那妖女拿下!”

突然,一些将士反过来与赤衣兵甲对峙,齐棣起身望着莫赠道:“终究,你还是要与我兵戈。”

齐棣带的所有人与莫良的人对峙。

莫良轻轻一笑,坦然的坐在龙椅上。

他有防备!

肖涉引领着五万禁卫军,充满了整个皇宫。

浩势荡荡。

莫赠把玩着手中玉玺,朝莫良邪魅一笑。

莫良看见那莫赠手中的东西,心颤动一分。

“皇上,您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一点儿都不慌呢?”

莫赠眼神一变,将手中玉玺往偏殿大臣处丢去!

莫良脸色变了变,正看到之前忠心耿耿的大臣们,像跳梁小鬼一样将玉玺抢来抢去!

“莫赠!”他终是坐不住,起身朝莫赠愠怒道:“给朕活抓下这妖女!漠北就是你的!”

有些大臣一听,纷纷朝莫赠跑来。

齐棣的人团团将莫赠、陀满森围住。

来一个不要命的,以斩头颅示众。

莫良冷笑:“为了这个女人,连权贵都不要?”

听到莫良的质问,齐棣冷冷道:“莫良,你还记得多年前,后宫事变么?”

莫良瞪大了双眼!

他见过温望舒,却没有几眼能见自己的父王!

多年来唯徐太后没有受皇上宠幸,因此见前帝的机会少之又少,现在,他竟然能将齐棣与印象中的前帝重合!

今日齐元被齐棣支走,就是要看莫良这副见了鬼的样子。

“你,你们!都该死!”

莫良突然丧失了心智。

莫赠与齐棣一个早就死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自然骇人!

“把他们都给我抓下!”

莫良吼叫道。

可是魏家与宣郡王被他支配到了甘乌!

肖涉毫无动静!

棋子一错,步步错!

他眼睁睁的看着肖涉带的人归向了莫赠那方!

莫良扶好自己的头冠,谁知那些失了心智的大臣,跑到了龙椅上面,将莫良生生从高台推了下去。

莫琼琚站在高台上眼中不留一丝情谊,他仿佛在冷笑。

莫良被人踩踏,活活摔死了!

多么搞笑!一国之君?

莫赠突然觉得莫琼琚像是变了一个人。

自从莫宴桑死后,他就多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茶山一时也好,江南凤鸣五十二人家也好,甘乌马瘟也好,卖茶山后认出莫赠也好,皇帝生病,莫立扬宫刑,他都在的恰到好处!

哪有那么多的恰到好处!

莫琼琚阴森一笑,嘴里嚅嗫着什么,后来辗转像疯了一样践踏莫良的尸体。

“母妃,孩儿为您报仇了!”

一声吼叫回旋在汴唐上方的天空!

莫赠被陀满森拉着,坐上了回漠北的马车。

众人皆是一惊,齐棣只能留在皇宫收拾着惨剧。

她还是跟着陀满森走了!

齐棣颓然的坐在桌案上,嘲笑的看着众人。

玉玺滚到自己脚下,莫赠终是给了他一个江山。

突然,面前有个红衣女子顿足,齐棣抬头怔望着面前女子。

那张令人日思夜想的脸,淌着热泪。

齐棣一把拥住莫赠,莫赠轻轻拍着齐棣的后背,道:“阿森与阿芊安全了,但是你还没安全。”

她笑道:“——”

ps:终于完结了,你们猜猜,莫赠会说什么?

章节目录 番外:莫立扬、莫琼琚 番外一:莫立扬篇

小时候,父亲经常痛心疾首的说这天下本不应该是莫良的。政权霸业,唯徐太后用了最卑鄙的手段将莫良辅佐上位。

父亲书房挂像中一直有个女人,我问过他那是谁,父亲总会说小孩子不要瞎问。

可是明明父亲告诫我说不懂就要问,真是纠结。

慢慢的,我就知道那个女人名叫温望舒,后来在家宴上见过那位皇宫中惊为天人的娘娘。

后来娘娘死了,改朝换代爹爹也变了一个模样。

更加冷静了。

绍什五年那个家宴中,我瞧着一旁莫宴桑大伯家的小姑娘软软糯糯好看的紧,就想着跟她一起玩儿,可是齐家那个很坏的淘气娃娃也走了过来。

我便停下脚步,紧张的看着池塘边玩儿水的莫赠。谁知道那个叫齐棣的孩子很是淘气,一把将小妹妹推进了池塘中。

我已经十四岁了,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我不想看着那个瓷娃娃就这么消失,虽然父亲经常告诫我不要靠近莫宴桑家,可是我还是付诸了行动,让身旁的阿大将莫赠救了出来。

莫琼琚那个哭泣包子又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我忍不住道:“你好烦啊!有空还不如着心哄哄莫赠妹妹。”

“莫赠妹妹就像是一个不可触摸的精致物件儿,她长的太好看了,送什么东西都配不上她。”莫琼琚越想越哭的厉害。

我捂着耳朵走开了。

果然莫琼琚那个草包干了一件很挫的事情,在莫赠换牙的时候往她府上偷偷送麦芽糖。

我:“......”

原来莫赠从小就厌烦莫琼琚,是有迹可循的。

后来齐府偷偷为齐棣找轻功老师,我派了我府上最严厉的轻功师父去了。

听说齐棣整天被训的跳脚,我心里竟然暗自欣喜。

这些年来父亲为我找了许多良配,我都拒绝了。

因为我心中一直藏着一个小小的瓷娃娃。

后来莫宴桑伯伯家出了事情,我第一时间就是去寻她。

通过这些年来的情报收集,莫赠的未婚夫齐棣竟然是前朝太子!

我便觉得,他俩在一起正好,等待以后莫赠想要江山,我就替她讨回来。

可是,莫赠过的不幸福。

是不幸。

后来落水一事,我几乎都要急死了,但是在外界看来,我不能展露出一点马脚来。

京城有人传江南汤家巷五十二人家,我就想将莫赠引过去,可是好景不长,不少人都将莫赠的身世弄错,想要置她于死地。

我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主动找上齐棣,做了一个莫赠假死的假象。

我太喜欢她了,可是我看的出来,莫赠已经对齐棣有意思了。

我有些不甘心。

我将漠北一半财产给了莫赠,我怕她过的不好。

父亲罚了我跪祠堂整整三日,不过我相信莫赠的能力,她的潜力根本没有完全挖掘出来。

我选了温望舒的哥哥家,只是想让莫赠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更为亲切些。而且,莫赠长得像温济。

我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莫赠什么,她自己能查出来温家的异样,那就是莫赠自己的荣幸。

她该长大了,以后她的路还很远,我相信她。

可是好景不长,甘乌马场瘟疫。

正当我焦头烂额的时候,莫赠出来帮了甘乌。

我这才知道,莫赠在江南将温家的茶铺,开的那么顺风顺水。

真是与她的父亲一样,经商奇才。

可是有一日,皇帝污蔑我醉酒顶撞他,我一生活得小心翼翼,还是栽到了莫良手里。

皇帝不想让别人生,那就是死!

我遭受了最难以启齿的刑罚。

我心受了巨大的创伤!

这次来汴京,我还想等待见完皇帝,去江南看莫赠一眼呢。

可是,我再也没有勇气见她。

那日出天牢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外面的太阳,是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莫赠。

她来了,我却不敢与她相认。

我是个残废,她是高高在上的天神般的女人。

京城中必定要有一次内乱,我将魏家与宣郡王的军队引走,我见了齐棣。

我告诉他四月初要如何做,如何保护莫赠,我甚至还在嫉妒齐棣。

但是他能让莫赠开心,我不能除掉齐棣。

她想要王位,那我就会帮她坐拥天下。

可笑吗?

实在可笑。

京城事变结束了,不知道莫赠怎么样了。

有点儿想她。

可是我不敢去找她,我在她心里是丧心病狂的人物,就这么一直以为吧......

也挺好,不是吗?

要打仗了,他们的军队正好在丘陵那里,那地处十分好,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将他们的军队覆灭。

我领了一直在甘乌操练的一万精兵,进了那个山丘丛中。

浩浩荡荡的人头,我竟然心里藏得全都是她!

没想到一支支燃着火包的箭划过天空,从身后被包围了!

中了那魏家老贼的计了!

一株血红的花儿在胸膛慢慢炸开,他仿佛......看到了莫赠在笑。

他心满意足的躺下去,睡着了......

番外二:莫琼琚篇

母亲一直说:“皇宫中谁都不要惹,你要小心翼翼的生活。”

可是那日,母妃衣衫不整,乱糟糟的坐在自己面前。

莫琼琚哭道:“母妃,母妃你怎么了?”

“母妃啊,刚刚不小心撞到了屋外的老槐树上。不疼,真的。”

可是母妃还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之前见到过,在这冷宫中,总有几个老太监找母妃赤裸的打架。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宫女口中,说母妃并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母妃那天坐在梳妆镜前收拾着自己,母妃太爱干净了,每天都洗澡好几次。

这天母妃也是梳洗的干净,她拿出来一尺白绫,说道:“母妃这白绫,是唯徐母子送的,你一定要记得他们,知道吗?”

说着,母妃高高的将圆凳一踢,她面色红紫,莫琼琚吓得忙抱住母妃得腿大哭:“母妃!母妃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儿子啊!母妃,孩儿再也不气你了,你下来啊,这并不好玩!”

他哭到没声音,他痛恨整个皇宫得人!

章节目录 番外:陀满森、陈冀文 番外三:陀满森篇

我十岁随从父王看遍漠北人民饿不果腹,遍地腐尸。

漠北曾经天天内乱,几乎成为荒野不毛之地。

我和唯徐芊芊都是背负着使命,将漠北推向最好的发展方向。

那日,当我接到代表漠北,成为汴唐质子得那一刻,我竟然心中畏惧,没有去参加方且秀眉得宴会,自己独坐在树上,放空自己。

我知道成为质子之后,再回漠北可就真的难了,但是我仍旧带着一丝丝希望。和对未来得憧憬。

那日,突然有个小野猫闯进了我的视线。

她实在是太可爱了,不像是漠北女人的豪迈,也不像是汴唐女人的娇滴滴。

第二次见她,我却第一次萌发出来想逗逗这个小野猫。

她上次太过文邹邹,还有拘谨大方,这种人很多,但是胆识在她头上却又显得与众不同。

而且她会炸毛。

像是经雕玉琢的瓷娃娃,突然变得鲜明凌厉起来。

他感兴趣极了,能伸能缩的人,还真是有意思。

被关上的那一年多中,莫赠长得更是精雕玉琢。

我想将她带到漠北去,可是莫赠好像并不愿意离开齐棣那小子。

于是我先放她回去,来日方长,莫赠迟早就是他的。

可是他与唯徐芊芊才出城汇合,宣郡王带领着一小批队伍,赶到了京城外。

宣郡王世子也是头一次的那么庄严,我和姐姐走散了,找到姐姐的时候,姐姐在一个山洞中,被汴唐的狗贼侮辱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漠北大小姐,雪山之巅的一朵雪莲。

我心中大痛,哭的撕心裂肺将姐姐用自己的衣袍裹上。

她被我送到了漠北。

看了最好的女大夫,身子好了却无法治疗心里的创伤。

各族首领纷纷前来扰乱我们。不知谁走漏了姐姐被侮辱的消息,我将那日所有人,都杀了。

雏鸠,小瓷也不例外。

他们说我疯了。

对,我是疯的彻底,杀人毫不眨眼。

谁让他们其中的人嘴碎!

齐棣坐上了皇位,但是我不相信这天下就一直是他的。

莫赠成为了齐棣后宫的唯一人,为什么她一直觉得齐棣就是最后的归宿,他难道给不了莫赠幸福吗?

魏砾一家被擒,发配到边疆,宣郡王被幽禁到京城,天下赋税减半,大赦天下。

夜不闭户,白不撵人。

好像汴唐在一点点的变好,漠北的茶商经济被齐棣发展的好好的,莫赠也时常写信过来。

他还不知道唯徐芊芊出了什么事。

有一日,唯徐芊芊突然清醒过来,她说道:“汴京有人来信吗?阿赠呢,陈冀文呢?”

我没有将陈冀文下的聘书告诉姐姐,她是天边翱翔的鲲鹏,怎么能嫁给那个不争气的小子?

不知后来又有人在唯徐芊芊面前说漏了陈冀文要娶唯徐芊芊的信件儿,我不忍心,将所有事情告诉了姐姐。

姐姐像是发疯了一样,将自己收拾的美艳,当我以为所有事情都变好的时候,姐姐上吊自杀了。

脚边有姐姐留下的一句话:我心愿已达,但是我脏。

我冷冷的看着信件儿,冷冷的看着姐姐的尸体。

我不相信。

送食盒的丫鬟按部就班的进来,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她以为我将姐姐赐死了。

但是我没有解释,我懒得解释。

我是天下的大恶霸,我是世人口中茹毛饮血的鬼刹。

天下,终究会是我陀满森的!

莫赠,也是。

番外四:陈冀文篇

我生在将军之家,但是我却不是个将军。

我是镇国将军府最小的公子。

是外界最潇洒的公子哥儿。

可是八岁时见到一个瓷娃娃,很可爱。

我想保护她,可是她却和别人订婚了。

我在文祥院儿每日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被人欺负,我就让自己的随从欺负他们去。

那日莫赠火急火燎的翻墙出去,我帮了她一把,她却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对我说了句谢谢。

我觉得是她家中出了什么事情,谁知道果不其然,我跟了上去,看到她不从大门进,拐到角门进去了有半个时辰,出来时她躲在角门边哭了许久。

我想去安慰她,可是不行。她似乎还不认识我。

这么突然的关心会被人当成跟踪狂的。

后来,她嫁人了,我借着酒意想要翻齐家的墙去看她,可是齐棣那小子翻到墙头,指着他爹大骂:“老子结的是冥婚吗?”

他说这种话,我心里呵呵一笑,谁知道这个草包身手了的,踩上我的肩膀一溜烟儿的跑的没影子了。

我快恶心死齐棣了。

不,是厌恶。

后来,听说莫赠过的并不好,他更是心疼。

但是三姐与四姐姐回来了,提起莫赠就是陈娇曾经与谁家的手下救过莫赠一命,那次落水的事情也渐渐明了。

她好像进入了一个困境,就是关于莫宴桑之死。

只是莫赠落水,我便将查这件事的动作给收了回来,全心全意的找莫赠。

莫赠瘦成了皮包骨头,我心里不忍,便不敢去找她。

娘又对我下最后通牒了,不让我与莫赠走的近。

于是我便远远的看着她。

但是,莫赠死在一个大火之中,我用他的鹦鹉欺负我家黑鹰的事情,将齐棣打了一顿。

他没有还手,我大醉三天。

母亲怕了,便不再阻止我喜欢别人。

我苦笑,她都死了,我还能对谁动心?

但是我错了,在与唯徐芊芊相处的时候,我发现她是一个十分坚忍的女孩儿,我爱上了她。

可是,好景不长,定鼎台一事,我恨极了皇上。

我相信唯徐芊芊也在哪里偷偷看着我,给她一个定心丸,等时间慢慢过去,她将会是我的妻子。

不久京城大乱,齐棣上位,他身边跟了一个姑娘,长得像极了莫赠。

不,就是莫赠。

我心里明白了什么,做事也很坦然,我现在爱的是唯徐芊芊,莫赠只是一个自己年少时最欢喜的一个人,现在心中被唯徐芊芊挤满。

听说漠北王陀满森杀人如麻,我还是早点儿下聘书,将唯徐芊芊接回汴京吧。

聘书已经走了三日,我等着娶唯徐芊芊,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想到这里,我不禁十分开心。

章节目录 番外:《衿尤》篇 1算命

江城大街上,满是卖菜的吆喝声,男人之前吹牛皮的声音,女人之间吵闹的声音。

江城有一座桥,坐落在江城中央河流的中间,桥用青砖紧实贴和而成,听老一辈讲,他们听他们的老一辈讲,他们的老一辈听更老的一辈讲……

这座桥年头很久了。

从江城刚开始建立,它就在,现在除了岁月的侵蚀,居然还完好无损。

可是桥没有名字,别人就叫它江桥。

桥横有十步远,长有百步长,上面有各种各玩各样的小商小贩,还有各种江湖算命先生。

一群泼皮小儿从桥头,吵吵闹闹跑到桥尾,来来回回好几次,将整个热闹气氛又提高了几分。

“哈哈哈!陈小三,你跑的真慢,快来抓我们啊!”

一瘦长七八岁小男孩,指着后面胖胖低低的小男孩,哈哈笑道。

那名叫陈小三的小胖孩儿,呼哧呼哧红着脸,从桥底跑上来,对着前面三四个一般大小的同伴喊道:

“哼,俺追的上,别以为俺追不上!俺……俺现在只是让着你们!你们别停!俺立刻就到你们那里!说好了追上给俺糖人儿!你们就等着给俺糖人儿吧!”

那几个孩子听了叽叽喳喳笑着他,相互对视一眼,对他齐齐做了个鬼脸,吐着小小的舌头。

一旁经过的人都侧目看着他们的可爱模样。其中瘦长小男孩儿又笑着喊道:

“陈小三!你抓不到我!你就等着欠我糖人儿吧!”

说完扭头就跑,陈小三吸了吸快要到嘴里的鼻涕,顿时脸上留了一个黑印子,他也不停扒拉着自己的短腿,胖胳膊不停摩擦着自己腰间的肉圈儿,一股作气的往前跑。

那瘦长小男孩儿得意的往后一瞅,看到他那笨拙模样,不禁笑的更大声儿了。

小男孩儿眯着眼睛,长着嘴大笑扭头看着身后,他漏出两排牙,嘴里不停灌着风,突然猛地撞上一个柔软身子,便立马吓的怔了住。

旁边的伙伴也都停了下来,不敢发一点儿声音,齐齐看着那小男孩儿。

男孩儿缓缓抬头,还在保持那个张着嘴大笑的表情,可是脸上却没有一点儿笑意。

先是看到月白袍子,往上看,就是两个鼻孔,和一双带有愠色的眼睛。

男孩儿吓的立马蹲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那个小公子模样的男人。

公子面色阴沉,抿着唇看着那个地上的小男孩儿,久久不语。

仿佛时间静止,男孩儿只觉得耳边什么吆喝声音都没有了,呆滞的望着面前的人。

过了片刻,公子突然吐了一口气:“噗……”

随即揉着胸口,皱着秀眉道:“小城城,快,扶着我……”

那公子旁边的男人,立马扶着他,他顺势一歪,将半个身子的重量给了男人,说道:“小城城,我胸口疼……”

男人盯着他的胸口好一会儿,从微微起伏到长长脖颈,咕咚了下喉结,开口道:

“要不我给你揉揉?”

“去你奶奶的!”他暗骂道,起身走了半步,看着后面呼哧呼哧指着他们的小胖孩儿,又低头看了看男孩儿,一拍手掌喊道:

“还不快跑!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说着小孩儿猛地一扭头,看着后面十步远的小胖孩儿,立马爬起来,同身旁小孩儿又是一阵哄闹。

他望着身边跑去的小孩儿,心情突然愉悦,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往桥中央走。

“喂,九苼,咱们快点儿回去!一会儿……一会儿……”

他说话本来就小,又渐渐更小声儿,脸上也涌现一抹潮红,像是在提示着什么。

九苼扭头笑道:“堂堂花楼流城少爷,怕这一会儿做什么?”

他是故意叫他名字的!流城磨了磨后槽牙,狠狠的剜了九苼一眼。

谁人不知花楼流城?没见过他的,也大都听过他的名字。

长相俊美似女人,身子骨也是妖媚的不行,从小生于花楼,花楼冯妈妈的亲儿子。

曾经有人出价买这美人儿一夜,可是却被那冯妈妈一口拒绝,说什么我儿子玩女人可以,男人玩我孩子可不行?!

又从小被各种女人护着长大,却奇怪的性格十分男人,也是长的十分阴柔了些。

周围人听到花楼流城,齐刷刷的看向那人。

长眉细眼,柔弱身板,就是个子高了些。流城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流城少爷啊,不去花楼看着,在这儿做甚?”不知从哪儿飘来一个调侃,紧接着就是一阵人的哄笑,流城看着周围人冷哼一声儿,毫不输气势,怼道:

“怎了?本少爷出来晃悠晃悠,不成?”

“成!成!怎会不成?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

“是!是啊!”

一群人附和,还有各种恶意的眼神和话语,流城没过多管看了看周围,却发现九苼不见了,便暗叫不好,慌慌张张的去寻。

等寻到九苼,他便在一算命摊儿边,一脸认真的听着那算命先生说话。

他伸长了脖子,坐的端正。他瞪着眼睛,皱着眉头,时不时“啊?”一声儿,流城看着他那小孩子模样,轻轻笑出了声儿。

流城凑过去背着手,大步走进,看着那算命先生一脸“我在忽悠他”的神棍儿模样,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儿。

九苼听到流城在一旁捣乱,皱了皱眉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撇了撇嘴。

九苼问道:“先生说我上辈子造啥孽啊-这辈子非要流落在那种烟花巷柳地方啊-”

那算命先生笑了笑,故作高深,将手中铜钱往空中一抛,九苼眼神顺着它的跳跃,又落到带有八卦的破木桌上,那枚铜钱转了许久,九苼的心也随着它转了许久。

突然停定,那枚铜钱,居然立了起来!

算命先生看后大惊,看了看九苼的脸,眼前顿时模糊,变成一个绝美女子模样,细眉红唇,鹅蛋杏眼,眼神正盈盈发亮的看着自己!

他低声儿说道:“公子是个女人吧!还是个美女!若是本道猜的不错,你便是那江城第一花魁,九苼姑娘。

你这前世造的孽可大了!你想要脱离那种红尘地方,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以后的九世都不可能!”

九苼听后一愣,呆滞回道:

“就因为我这倒霉名字叫九苼,就要回九次地狱,才能脱离风尘女子的名声?”

“不是的!九苼姑娘……九苼姑娘上辈子得罪了仙人!”

章节目录 番外:二章 3华润

粉末扑在李义脸上,他身子立马软了下来,九苼双手支在他的胸膛,狠狠一推,那人便翻滚半周,趴在了床里面。

“我家小城城的迷魂药,可是一绝!”

她拍了拍手中粉末,将李义往里面挪了挪,自己跳下床,跑到桌边坐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拿出一个掂量了一下,便笑出了声儿。

“财迷。”

耳后突然传来一个带有笑意的声音,九苼扭头欣喜道:

“小城城,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刚刚去哪儿了?”

流城看了一眼大开的窗子,九苼便明白了,这流城看起来虽然弱,可是小时候冯妈妈怕养不活他,便从小让他习武强身健体。

这样一来,本来从小欺负流城的九苼,却不敢再惹他。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流城的功夫,上次有个男人点名要流城陪客,流城可是硬生生的将那个人打的直喊大爷。

只见现在流城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匕首,手中快速翻转一下,瞅了眼床上的人,没有去回答九苼的问题,便说道:

“那男人那只手碰的你?”

九苼将银子一放,笑道:“哪只手都碰了,难不成你要将这王爷的手砍了不成?那他的父皇能不找你麻烦不成?”

“得,我说说而已。”

他又一翻转,将匕首又放回袖中,凑近坐到九苼面前,为彼此倒了杯茶水,将雕花木杯往九苼那里一推,自己喝起了茶。

眼神溜溜落在九苼面上,只见她纠结着眉头,一脚踩在木椅上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流城被她的模样逗笑,茶杯一放,将木桌震了一下,吓得九苼打了个激灵,骂道:

“流城你吓死本美人儿了!”

“美人儿在想什么?美人儿喝茶?”

九苼扯了扯嘴角,接过他手中的杯子,送到嘴边一顿,又一放,愤愤说道:

“尘疾山这不是个善地儿,我怎么这么倒霉,非要去这个地方拜师?我还听说那尘疾山上的那个暮天上仙,长的可凶了,他瞪一眼底下小仙,那小仙都能吓的几年不敢见暮天上仙一眼!”

流城一抹寒意上了眉梢,冷声儿问道:

“你听谁胡诌的?”

“茶楼说书先生,讲的可有意思了,经常讲些仙人故事,上次我同冯妈妈经过那里,听着挺有意思,便顿了足听了一听。”

九苼一本正经的说道,看着流城那不对劲儿模样,啧啧问道: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以后可不要听说书先生瞎胡诌,暮天上仙一点儿都不凶,只不过同不认识的人不爱说话罢了。

那被吓倒的小仙本就是犯了违心事儿,将暮天上仙的心爱茶杯给一不小心打碎了才没脸见上仙了而已。”流城说道。

“信了你的邪!你可比那说书先生好不到哪儿去,你怎知暮天上仙的为人,你每天同我混迹着烟花巷柳,什么时候还认识上仙了?”

九苼站了起来,朝他不信说道。

流城也站了起来,突觉自己说的太多,便回道:

“我神通广大,怎会不知?”

“同我收拾收拾,用些银子换些干粮,本美人儿这几天要进尘疾山拜暮天上仙为师!”

流城看着她神气模样,朝她认真点了点头。

流城又看了看天也不早了,就让九苼去了偏厢,自己将那王爷脱的干净,手握到他的手腕时,轻笑一声儿,将他的手腕一翻,突然一阵光亮,直直从李义的十个手指甲缝中进入。

这一奇像消失后,流城将他盖好被子,朝着窗子跳了下去。

又一转身,竟化为一缕白烟,飞速飘往江桥方向。

经过的酒鬼眼前突然闪过光亮,以为眼花,身上渐渐变冷,吓得他酒醒了几分,慌慌张张朝身后看去,半夜三更,那江桥上竟还支撑着一个算命摊子!

他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那算命摊子装神弄鬼,便匆匆朝家赶去。

对于那些行走江湖的人来说,人走到哪儿,摊子就往哪儿支着,那算命先生也不例外,他背着手看着下面涓涓流水,倒影着天空的星星点点,朝一旁若隐若现的白雾问道:

“好侄儿,人间好玩儿吗?”

那白雾渐渐出了人形,恭敬朝那人鞠躬道:

“华润师叔,暮天有罪,还望三师叔不要同天界透露暮天的踪迹,让他们还以为暮天在闭关才是。”

华润老道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你可是上仙,我不过行走江湖的一个人间老道罢了,你可别让你那榆木师傅知道你在这人间,要不他肯定气的胡子翘的老高!”

“那师傅近日可好?”

他直起身子,看着远方尘疾山,深吸了口气。

“那榆木,又带了一帮小徒弟修仙,常常向我抱怨,那群小孩子不如你聪莹,不如你仙根好呢。”

“师叔谬赞了。”

他看着尘疾山旁的一座小山,曾经在那百年修行,本就生于仙家的暮天,自然比别人仙资深厚。

不过,那件事后,好像还从未见过自己的师傅一面。

这次偷偷来人间,本是天上的一十八天,却在人间过了一十八年。

转眼十八年春秋,同她相处的日子却那么快。

他微微叹了口气,旁边华润老道哈哈笑出了声儿,看着自己在天界如此盛名的侄儿,现在这般纠结模样,感叹道:

“人生一世如河水付诸东流,一去不复返呐!不过好侄儿,我让那姑娘去拜你为师,是不是心里喜滋滋的?”

流城想了一会儿,回道:“这种法子当真有用?她真的可不用轮回九世?”

华润老道呵呵一笑,说道:

“你就不能让她永远留在这一世,位列仙班后不去造那轮回之苦?真是越来越和你那师傅一般榆木?”

话说完,那道人渐渐消失在流城面前,而流城,脑子里一直在想华润老道的话。

“师叔教育的是。”

流城话落,那老道随着他的摊子,便完全消失在他的面前。

流城转身,急急走在江城大街上。

许是微微有风,将他的额间碎发不时掀起,漏出一个凝重的脸庞。

章节目录 番外:《九苼》四 4上路

二日一大早,床上李义缓缓睁眼,手指突然剧烈疼痛,不过只是一瞬。

他甩了甩起身,看到前面桌边正在梳头的软软身影,轻笑了一声儿。

脑子里完全就是昨日春宵的情形,可是就是记不起来,那女人在自己身下是什么个表情。

许是这个女人的滋味太过舒坦,自己昨日也是享受了一番。果然江城第一花魁,名不虚传。

可是却不知,自己的手腕怎么酸软的要命?

他穿上衣服,慢慢朝着九苼走去,轻轻问道:

“九苼姑娘可想恢复自由身?”

九苼听后,透过铜镜看他越走越近,眼神突然惊喜起来,扭身对着李义,说道:

“想,可想了!九苼做梦都想恢复自由身。”

“那本王赎你回王府,怎样?”

九苼听后眸子中的惊喜落了几分,低头委屈道:

“赎?可是九苼放不下冯妈妈,冯妈妈对九苼如同生母一般,我怕冯妈妈生气。”

话是不错,九苼虽然从小不知为何,就被人装进篮子,送到这花楼门口,而当时冯妈妈正好生完儿子,心里一紧,便将九苼留了下来。

冯妈妈曾经有想过让九苼另立门户,同流城一起住在一府邸,可是不知为何,总有人阻挠这一计划。

不是买好的地被朝廷征收了,就是盖房师傅,喝酒摔断了腿。大大小小的事儿一来二去,冯妈妈也就放下了修府邸的这件事。

“那你还真是孝啊!”说着,就要碰九苼的脸,九苼看着他越来越近的手,紧绷着自己,生怕自己一脚将这么个色王爷,踢到一边去。

突然,门口嘭一声儿被打开,慌里慌张跑进来一个小书童,又扑通跪在地上,还未等李义呵责,那书童急道:

“王爷,二王爷在皇上面前告你的状?!现在皇上让王爷赶紧去皇宫一趟。”

“什么!”

李义惊道,便头也不回的急匆匆出了门。

走到门口,碰上拿着瓜子的一个男人,嘎巴嘎巴磕的声响,对着匆匆步履的李义说道:

“常来玩儿啊。”

李义没看他,只是觉得从他身边经过,手指就疼的厉害。

那拿着瓜子的男人,将走进房中把门一关,将碗往九苼手中一递,便往屋中柜子走去。

九苼磕着瓜子,看着他奇怪举动。只见他将一些衣服拿出来,裹进一个包袱中,还未等九苼喊停,扭身对着九苼道:

“走,我们去尘疾山。”

九苼停下磕瓜子的动作,问道:“这么急?我心里还没准备好,昨夜我好好想了想,暮天上仙收我这么个徒弟吗?”

“收!肯定收!”他肯定道。

九苼笑道:“万一我们去了被人家哄回来怎么办?”

流城听后,眼神突然变的怀疑,脚步慢慢走向她,像是把她看透一般,问道:

“这可不像你,你什么时候顾虑那么多过?”

九苼听后,将手中碗往一旁一放,挺了挺胸脯打气道:

“怎么不像我!我要是走了成了仙,你……冯妈妈怎么办!”

流城看着她违心模样,这姑娘分明是放不下自己啊。

他心里却是高兴,嘴上回道:

“我同你一起去修仙怎样?我就不信了我死皮赖脸的在那待着,那暮天上仙还不准我在那?况且我听说,这一月后暮天上仙出关,是要随着他的师兄弟收徒,自己也收那么一个关门弟子,我们就去碰碰运气,大不了我们不做暮天的弟子,做别人的也成。”

九苼听后大喜,心里盘算一会儿,惊道:

“我们从这儿到尘疾山,马车也要几日,我们还要爬着上山,还不知道山上有什么妖魔鬼怪,又要耽搁几日。”

“想什么呢!仙人山上怎么可能会有妖魔鬼怪!”

他鄙视的看着九苼,九苼狠狠剜了他一眼,说道:

“那冯妈妈怎么办?”

“放心吧,我娘已经被我说服了。”

他信誓旦旦道,而九苼却支着下巴,忧愁道:

“本美人儿命真苦,命真苦啊!好好当个人不行,还要去修仙,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灵根儿。”

“放心吧,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儿。”

这话倒不假,在江城上空,经常会有仙人御剑,御兽,或者御云经过。

他们也会有意无意的往江城下瞅,看看有没有灵根儿较好的人,将他们带走修仙。

曾经有人斗胆问过,普通人有灵根儿吗,而仙人回道:“万物皆有灵。”

这句话,便流传至今。

那位说这句话的所谓仙人,便是暮天那榆木师傅,整天就想捞几个人去修仙。

两人说完,晌午便起身往尘疾走去。

本来冯妈妈就可怜九苼,从小也是把她当成亲闺女,而这个闺女,又那么会给自己赚钱,现在这钱赚的是花都花不完,自然自己的闺女要改命,又被自己的儿子那么一唬,不知为何,心里不愿意。嘴上却同意了,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同意。

临走前江城浩浩荡荡来了一次春意昂然,冯妈妈带了一群花楼女人,哭的梨花带雨的,在江城大街上令人不时注目。

送到城门口时,她对着自己的儿子哭道:

“城儿,娘会想你的。”

流城扯了扯嘴角,看着后方一群看好戏的百姓,心里想道:放心吧娘,我不会想你。

嘴上却回道:“娘,我也会想你。”

谁知那冯妈妈止了哭,拉着流城的衣裳,喜道:

“那好儿子,我们回家吧!”

九苼听后愣了一分,这冯妈妈变脸的速度,果然一流!

谁知流城死活就要出城,那冯妈妈脸又耷拉了下来,哭道:

“哎呦喂我的好儿子,你去吧,你去吧!去的远远的,让你这个孤寡老母亲,独自受这思儿之苦。哎呀我的命真苦,真苦啊!”

“冯姐别哭了,你一哭,我们也舍不得城儿和笙儿啊~”

冯妈妈身边一个衣着黄色女人说完,突然身后一群女人开始啜泣,流城眨了眨眼睛,一下拉着九苼的手,就是往前拼命的跑。

冯妈妈跑了两步,见追不上,便呼哧呼哧停了下来,对着跑的快没影儿的两个人,掂了掂手中的一包东西,喊道:

“城儿,笙儿,这,这干粮还没带,怎么就跑了?”

章节目录 番外:《九苼》五 5偶遇

夜色加杂的林间小道中,一马车渐渐停下,从马车上跳出来一人儿,将地上枯木叶聚拢,然后拿出怀中的火折子,轻轻一甩,便将那火点燃。

“九苼,快下来。”

他朝身后一喊,然后从马车中走出一个较为颓废的身影,往马车前方一坐,头往马车上一倒,虚弱说道:

“饿……”

流城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道:“我去给你寻些吃食。”

“别!”

九苼一下叫道,直起身子跳了下来,坐在他身边道:

“你走了,我咋办?饿这一会儿没事儿,白天寻也是一样。”

说完,她的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流城心中暗自笑了笑,起身装作惊道: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藏了些吃食!”

“真的?”

九苼一下来了力气,流城按下暗自骚动的她,跳进那马车中,趁着九苼看不到,便从怀中变出一包东西,又跳下马车,将东西往她手中一放,说道:

“我带了些炊饼,那城东武大家的。”

九苼接过,手快速扒开那包东西,红唇里还不停动着:

“别看武大那身子矮的不行,他家的炊饼可是一绝!”

流城眼前,又浮现武大的样子,灰头土脸,宽衣宽裤,从来不会收拾下自己,手却是个巧手。

江城一炊饼铺子,一人将几个炊饼打包好,正准备给面前要炊饼的递去,却惊觉炊饼没了!

那刚开始放炊饼的地方,规规矩矩放着一锭银子。

他拿在手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太晚了眼花了,居然没有注意拿炊饼的人。

去往尘疾山的那个林间小道上,流城勾了勾嘴角,笑而不语的看着九苼拿出炊饼,看着还有些温热的炊饼,啧啧称赞道:

“城城捂的还真严实,还温热着呢!”

说着递给流城一个,流城接过,便回道:

“那可不,我都说了我神通广大-”

突然,流城顿了下来,周围黑暗处渐渐有戾气而来。

这尘疾山虽然是仙山,可是尘疾山下,却有许多小妖,为了吸取灵气,便在尘疾山下修炼。

本信息尘疾山有结界,而江城城下又是灵气之源,所以,从江城到那结界的一路,便有潜在的危险。

九苼身子突然一冷,从怀里拿出来一副黄纸,贼兮兮的往周围瞅,嘴里喃喃道:

“那是不是有鬼?我突然有些冷。”

九苼自然也知道这里妖怪横生,便紧张了起来,身子不自觉的往流城那里靠拢。

“不是鬼。”

是妖。

鬼是生前的人,而妖就是妖。

流城眼神突然凌厉,眼神扫过地方,那暗气许是感受到面前两人的不凡,便猛地收了回来。

妖走了。

流城收回凌厉眼神,看着贴在自己身边踹踹不安的傻丫头,调侃道:

“你怀里拿的什么东西?”

九苼故作神秘的将抱着的那张纸拿出来,扑在手心,举给了他。

流城一看,那鬼画符模样的道符,一看就知是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叔干的。

这符是能吓退些小妖,不过修为深厚的,却不能吓跑。

刚刚那个戾气,便是妖中修为上了年纪的,单单这个符,还是远远不够。

许是那师叔觉得,流城在她身边,随意给个符让那姑娘安心一下,坑几个钱,够他的一壶酒喝,便耍着小丫头玩玩。

只见九苼将它收好,宝贝似得放在怀中,看了看周围没有刚刚的紧张感了,便大口吃着东西,全然没有女孩儿样子。

流城弯了弯眼睛,若是让这个傻丫头知道这符没什么用处,许是会急得跳脚。

可是他没有揭穿,也算给他师叔一个面子。

那分紧张过后,旁边草丛又稀疏做响,两人立刻紧张起来,流城站了起来,对着草丛喊道:

“出来!”

九苼便拉着流城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看着那草丛。

果真,从草丛中滚出来一个孩童模样的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朝流城一笑,漏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道:

“能不能给我点儿吃的啊?”

流城看到那突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抓的紧的九苼,问道:

“给还是不给?”

“你是人是鬼?”九苼问道。

那小孩童摇了摇头,头顶的那一朝天鞭也跟着摇动,很是可爱。

他穿的也是稀奇,一个大红肚兜,两管宽裤,脖子上一个大金圈子,却很是精致。

“我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妖。”

流城说道。九苼听了大惊,吓得瑟瑟发抖,谁知流城又说道:

“妖也分好坏,这个妖童和人一般,没有恶根的。”

九苼听后松了口气,将手中炊饼往流城手里一塞,眼一斜示意流城给他。

流城看着她的模样,抿嘴笑了笑,便将炊饼给了那妖童。

妖童吃的很有意思,先是将炊饼边缘吃的圆滑,又细嚼慢咽将炊饼吃完。便朝流城行礼,说道:

“我叫十星,多谢你们的款待。”

九苼壮了壮胆子,说道:

“十星?我是九。我叫九苼,你还要唤我句姐姐。”

“姐姐,我一百二十岁了,你呢?”

他认真的眨了眨眼睛,九苼轻咳一声儿,摆了摆手道:

“受不起,受不起,你还是叫我九苼吧。”

“九儿。”

九儿?

九苼抬头看着流城,他坏笑的模样就是像一个大尾巴狼。

平时叫自己九苼,看自己好戏的时候就喜欢叫自己九儿。

仿佛自己心中打的小九九,全都让流城收进了眼中。

只见十星又拱了拱手,说道:

“看你们也是为了一月后的收徒典礼吧!那我先上路了,你们自便!希望我们有机会成为同门师兄弟。”

说完还不忘看流城一眼,刚刚就觉得他身上的那股子灵气不一般,虽然他刻意压制,可是妖童一族,善于的就是发觉别人灵气。

而这流城身上的雄厚灵气,却是仙气。

他快速跳到树梢上,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九苼却闷闷不乐,往那篝火旁边一坐。

“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凡人一个,拜师更没有什么盼头了?想要回江城当一辈子花魁了?然后死了轮回再当花魁,一直这么下去?”

她愤愤磨了磨银牙,捏紧了拳头往腿上一敲,说道:

“不行,我就是赖,也要赖在尘疾山上!”

章节目录 番外:《九苼》六 6偷腥

流城看着她的模样,轻轻笑出了声儿。九苼听后,一拳头抵在流城肩头,说道: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

“哟哟哟,真疼,好了好了,九苼快去睡觉吧。”流城说道。

九苼点了点头,一抹睡意上来了,她将炊饼收好,跳上马车,顿了一下,扭身道:

“要不,你也进来休息吧,总不能在外面呆一夜。”

流城听了,微微一愣,随后跟着她上了马车。两人本就从小在一起长大,也是从小一起吃饭,一起干坏事儿,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直到发现男女有别,两人才分开,不过却仍旧很是亲密。

九苼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而流城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般。

他俩钻进马车,将被褥铺好,便齐齐躺下。

流城呆呆望着车顶,因为比较拥挤,九苼的肩头,也是挨着流城。

他秉着呼吸,紧绷着神经,直到身边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儿,他才松了神经。

他侧了身子,看着九苼睡觉的模样,突然玩性大发,他望了望周围,嘴里快速念了个诀,那马车周围便有一结界笼罩,而那想要靠近的妖魔鬼怪,全都吓的跑的没了影。

流城支着脑袋,将大手捏在她的脸上,突然轻声儿笑了出来。

九苼皱了皱眉头,嘴里快速嘟囔了什么,干坏事儿的那个人吓的赶紧好好躺了下来,细长眼睛此刻瞪的老大,心神不定的看着上方。

可是身边的那个人,睡的死熟。

他身为仙人,感受的到九苼的气息,而脑袋里突然涌现一个念头,手不自觉的搂住她的腰,又偷偷将脑袋放到了她的胸口。

还别说,真软。

流城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这里靠拢了几分,而九苼,因为感到一个舒服的大东西,手一扬,便放到了流城的背上。

这傻丫头。

流城又蹭了蹭,九苼一个呓语,流城惊了一分,抬头看着那晶莹的唇,咽了咽口水。

他悄悄往上靠拢,又将脑袋放在九苼肩头,突然,他贴上九苼的唇,又快速收了回来。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流城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了不停。

完了,这才一世,便不敢亲自己的女人了?

流城看着熟睡的她,眨了眨眼睛,躺好,久久不能睡着。

“哇~仙人~是仙人啊~能让小妖看看吗?”

突然外面一个十分甜腻的声音,流城一下坐了起来,敢在他结界处,这妖的修为,肯定不小。

他看了看熟睡的九苼,因为那妖用的心里传音,于是九苼根本听不到。

流城化为一缕烟,快速到外面站定,一抹凉意上了眉梢,他望着前方搔首弄姿的妖精,微微皱眉。

那妖精,半敞着胸襟,细长大腿也漏了出来,周身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浓郁香气,看着流城,妖治的脸上突然变的惊意,扭着身子向他走进,开口道:

“哇~暮天上仙,怎么,这是在同自己的小情人儿游玩呢?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呀!”

流城冷冷看着她,未有开口。

而那妖精,却越走越近,抖着身上长得对的肉,轻轻笑道:

“暮天上仙怎么还是那么高冷呢?苏儿少年时期,可是见了上仙,也是这幅模样呢!”

“公主别着凉了。”

他冷声儿道。

苏儿听后纤长手指往嘴边一放,呵呵笑出了声儿。

本就六界互不干扰,若不互相招惹,那便无妨。而苏儿是妖族公主,妖王唯一的一个孩子。

这不干扰,可是苏儿现在又是做什么?

“暮天上仙这是在关心苏儿呀~真是幸运呢!”

她说着,手便攀附上了流城,却全然不顾流城的警告。

“苏儿少年时期,偶尔见过暮天上仙,可是喜欢的紧,可是当时暮天上仙同一人间姑娘闹的凶,那时候苏儿还没多大呢,现在苏儿长大了,暮天上仙怎么不多看苏儿两眼。”

流城的眼神,落在苏儿的手上,苏儿装作惊了一下,而后将手放下,轻轻跺了跺脚,纠结道:

“好啦好啦,既然暮天上仙找到这姑娘了,那苏儿,就不打扰了。”

说完,扭着身子便朝黑暗走去。

流城看着她走去的背影,面色越来越凝重,说道:

“你怎知我是暮天?”

那苏儿听后轻轻扭头,朝流城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

“这是秘密!保密!”

说完又扭身走去,还未走两步,朝又传来一个莹莹软软的声音:

“好啦,苏儿也替暮天上仙保密。”

说完,面色不似刚刚的从容,便有些惊慌。

她怎会不知暮天的踪迹?暗自嘲笑自己一番,便消失在这黑暗处。

流城叹了口气,便又回了马车中。

……

……

夜色中,一缕红烟停在一大树上,随后幻化为人形,坐在大树上望着林中一处。

突然从旁边出现一白色鸟儿,那鸟儿长得十分奇特,全部白色的身上,头上却有一缕黑色羽毛。

它停在苏儿旁边,竟渐渐也化为一人形。长腿细腰,贴身白衣,一头白发下,肩头一些黑色的羽毛,衬的男人十分妖治。

他微微侧眸,看着一脸平淡的苏儿,开口道:“怎了?又去寻他?看样子这是寻到了。”

“多管闲事。”苏儿开口道。

而那白鸟却动着与面色苍白不符合的红唇,道:“自从在江城发现他的踪影,你便去寻了许久,怎了,还不让说了?我的苏儿公主?”

“白墨,父亲最近如何?”

她没有管白墨的调侃,低着眸子问道。

白墨将一腿放在树上,另一腿随意耷拉着,头一歪,作孩童状,说道:

“尊主最近挺好的啊,就是时时刻刻想要进军仙界,端了这不平衡。这神仙界统治六界那么长时间了,凭什么非要推崇大德大爱,去他的仁慈,都是假仁假义!”

苏儿看着白墨,他对神仙的恨意,也是有根据的。而白墨额间的那一黑色奇特花纹,便是堕仙的标志。

她不知道为何白墨曾经也是神仙,现在却成了魔。而白墨也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敢问。

苏儿叹了口气,看着平静的江城,这要是闹起来,祸害的可是江城百姓。

章节目录 番外:《九苼》七 7精神

如果抛去夜晚的喧嚣,那白天的尘疾山下,却是另一种景色。

尘疾山脚,慢慢开始有红晕,过了片刻,那红晕才开始涌现一个大火球,而后,整个人间便开始热闹起来。

早起的鸟儿叼着虫子,许是飞累了,看到下方一方状木盒子,便在上方落了脚,可还未停歇半分,便听到一奇怪笑声儿,一惊吓,飞的无影。

九苼奇怪一笑,身边的人也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九苼趴在他身边,嘴角勾起,眼神喜滋滋的看着自己。

流城不去管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九苼一看他傲娇模样,笑道:

“该上路了,天亮了。”

“天是亮了,可是我还没醒……”

流城嘴里嘟囔着嘟囔着,又渐渐没了意识,九苼不明白他为何今日那么贪睡,便让他多休息一会儿,自己下去生了火,将炊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渐渐的,炊饼的香气飘到马车中,流城慢慢坐起来,长了长身子,透过车窗,看到九苼认真模样,心里偷笑一番。

九苼认真起来,十分好玩儿,像一个孩子一般。

她本来面容娇好,做事也手脚麻利,可是九苼不是能安静下来好好干一件事儿的人,而是那种小事儿不干,大事儿却要捅一篓子的那种。

流城将自己整理一番,随后下了马车,九苼听到动静,看着火上的炊饼也差不多了,就拿下来说道:

“快过来,能吃了。”

流城走过去,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接过九苼包好不烫手的炊饼,说道:

“贤惠,贤惠,等修了仙,我就……”

“修了仙怎样?”

九苼问道。可是流城说话戛然而止,朝她眯了眯眼睛笑了笑,接着大口咬着手中的炊饼。

就喜欢话说一半装神秘!

九苼没有继续理他那句话,两人静了一会儿,九苼突然想到什么,便问道:

“你今儿怎睡那么久?”

流城一顿,擦了擦嘴角,一胳膊压上她的肩头,也不顾九苼嫌弃他嗯皱眉,自顾自说道:

“昨夜月黑风高日,这周围一直来暗潮涌动,时不时来几个妖怪,在我们这儿闹腾,我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终于,将他们赶走了,可是他们扰了我的清梦,我才困的要命。”

听到流城这么说话,又想到昨晚碰到的奇怪事情,还有晚上,那种胸口的莫名压迫之感,九苼便多半信了他的话。

谁知道流城话题一转,看着她说道:

“可是,你不知道你昨天睡得和死猪一样,我去外面拼死拼活的打架,你在里面睡的香甜!”

“你才是死猪!”

九苼一推,流城便松开了胳膊。

两人吃完,流城又逗了九苼几下,便又上了路。

马车行了几日,炊饼也吃完了,而流城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吃的,一次两次还好,久了九苼便开始怀疑。

又一日晌午,两人几乎再停半日就会走到结界,那马车便被安放到尘疾山下的农户家里。

两个人爬山爬的累了,九苼腿一瘫,拿着流城不知从哪儿拿的糕点,实在忍不住的问道:

“城城,你包袱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她狐疑的看着流城身边干瘪的包袱,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流城生火的动作慢了些,九苼见他不答,突然害怕的往后挪了挪,抖着声音道:

“我说你怎么那么神通广大,是不是……”

流城看向她那惊恐的样子,手中木棍往火里一扔,那火花便四处飞溅。

“是不是什么?”他问道。

九苼看着靠的越来越近的他,眨了眨眼睛道:

“是不是你有那传说中的装东西的鼎?”

鼎?

流城坐正,这傻丫头意思是每个仙人手中,都有一个装东西的鼎,它可以随意装许多东西,大到兵器小到微尘,一般普通人不可得。

这傻丫头怎么突然想到了它?不过可以顺水推舟一下。

流城点了点头,嗯了声儿,九苼听后,好奇的凑了上去,问道:

“小城城怎么会有这稀奇玩意儿?可否拿出来一观?”

“那江桥上的算命先生给的,观什么观,那算命老道特别安置我道,这东西只认一个主人,它不会让别人轻易看到的。”他说道。

“那破老道!”九苼拍了下流城的后背,流城被疼的咳出了声儿,随后,听到又一个愤愤不平:

“本美人儿拿了一百两,换了一道符,而他怎么说把鼎给你了,就给你了呢?”

“什么?一百两?”

流城瞪大双眼看着九苼,九苼认真点了点头。

一百两?!还不如去抢!

这道符最入门的弟子一天坐着没事儿,都当草稿来画,他那不靠谱的华润师叔,居然卖了一百两!

还卖给了自己身边人儿。流城吸了吸鼻子,九苼看不懂他那一会儿青一块儿白一块儿的脸,一刻钟后,流城挤出来几个字:

“没事儿,我们有的是钱,随便花。”

随便花,败家老娘们儿。

“唉……”

九苼往草坪上一倒,将糕点往旁边一放,望着密密麻麻绿油油的叶子,偶尔透过密林挤进来的阳光,不停的唉声叹气。

流城凑过去问道:

“怎了?想回江城当花魁了?”

九苼白了一眼流城,又继续望天道:

“肉啊肉啊,想吃牛肉,猪肉,鸡鸭鱼肉,整日吃些炊饼,糕点,喝点儿水便填了肚子,还真想那香喷喷的肉了,这人啊,不能总吃草喝露水,我这还没成为仙女呢,就要过着仙女的生活。”

“噗嗤-”

流城没忍住笑出了声儿,随后的得来的是九苼瞪着杏眼,呲着嘴,发出:“呲呲”的响声,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发毛的狐狸。

流城坐定,心中暗念了什么,看着前面树的上方,突然又凑近九苼,小声儿说道:

“你看,树上有一只大山鸡,你说我们怎么吃它好呢?”

九苼听后,看向那树上,暗棕色的羽毛十分漂亮,时不时用爪子挠挠脑袋,九苼看着那肥硕的身子,舔了舔嘴角道:

“好久没有吃过烤山鸡了,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偷刘妈妈养的鸡,自己躲在厨房偷偷烤着吃,虽然那鸡没怎么熟,我记得好像你吃的挺香。”

流城扯了扯嘴角,不想去回忆那次的惨痛,轻声儿说道:

“你说这山鸡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章节目录 番外:《九苼》八 8救命

九苼迷了眼睛,只觉得那山鸡突然扭过身子,对自己撅了撅屁股,轻轻的扭着,嘴里不停叽叽喳喳道:

“来啊,来吃我啊,我又胖,又嫩,又多油~吃了一次想第二次,吃了第二次还会想第三次~来啊,来吃我啊!”

“这只山鸡太嘚瑟了,小城城,你武功高强!你一定要将它拿下!”

“嗯?”

流城看着一脸正经的九苼,瞪大了双眼。这抓山鸡的重任,说给自己,就给自己了?

九苼拍了拍流城的肩膀,眼神朝山鸡一撇,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

流城无奈的站了起来,手往袖中一翻转,那山鸡便蹬了蹬腿儿,直直往树下掉。

那山鸡临死之前,还泪汪汪的看着九苼。

九苼也爬了起来,掂着被流城的匕首刺穿的山鸡,啧啧称赞道:

“城城的飞刀还是一绝。”

话音刚落,九苼便抽起匕首,朝着那山鸡就是开膛破肚。

流城见了挤眉弄眼,站的离九苼老远,这女人就是同别人不一般,平时女人看到小兔子什么的都想要摸摸,而她就是问:

“城城,你说这兔兔麻辣好吃,还是孜然好吃?”

果真,九苼很快将山鸡收拾好,又从自己包袱中拿了个牛皮水壶,便冲洗起来,一系列弄好之后,九苼便烤起了山鸡。

她嘴里一边吸着哈喇子,一边说道:

“城城啊,你别急,我一会儿就烤好了,别急哈。”

“我没急。”

流城坐到她身边,急的人是她罢了。

看着那山鸡皮渐渐出油,香气也扑面而来,九苼口中生津,砸砸舌道:

“小城城,你先尝尝。”

她将鸡翅膀扯了下来,递给了流城,流城却有些拘谨,九苼不解,说道:

“吃啊?”

“熟不熟?万一还像上次,我吃了之后拉肚子三天都没有下来床……”

流城又想到那次,九苼非要偷刘妈妈的鸡吃,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躲在花楼刘妈妈私人厨房中,小心翼翼的烤着鸡,却不知道熟不熟,一刻钟九苼递给流城一块肉,问他熟不熟,直到最后,流城撑的要死,点头说熟了,九苼才将剩下的没几块肉吃了。

九苼嘿嘿笑道:“对不住。”

说完就要抢流城手中的鸡翅膀,流城扬起手,将它举的老高,说道:

“我先尝,毕竟是我打下来的,第一块肉当然是我先来。”

说着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皱眉。

九苼见他这个样子,又把山鸡架在了火上,另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道:“别吃了别吃了。”

“傻丫头。”

他拿过九苼手里烤山鸡的木棍儿,说道:“九苼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次居然熟了!”

九苼听后,松了口气,流城便认真的将鸡腿扯了下来,递给了她。

两人解决完这野味儿后,九苼往草坪上一躺,看着天空被树叶遮的影影斑驳,摸了摸肚子道:

“从来没有出过江城,原来江城外面还真好玩儿。”

好玩儿?

流城收拾火堆的动作慢了几分,她当然是好玩儿了,可是每天晚上,他就要紧张起来,本来几个小妖对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弹指一下而已。

可是一晚上起身弹指几百次,那就真的受不住。

两人还未休息好准备上路,新的问题来了。

牛皮水壶中没水了,不过刚好前方结界中有一渡河,从渡河行了小舟,便可以突破结界。

两人起身,便朝那结界走去,到了傍晚,九苼扒开面前的芦苇,便一声儿声儿的惊叹。

“哇~”

那河流映着天空中的霞光,和尘疾山的高峰相接,高峰又接着天空中的霞光,整个就像一副画一般。

河流又是从尘疾山顶往下流淌,而那映射的天空像是在涌动。

那河流岸边,便又许多没有恶根儿的小妖精,它们千奇百怪,又得还有一步长的彩蝶翅膀,呼哧呼哧的从九苼脸边划过。

当九苼小心翼翼踏进去时,那绿油油如同墨般的草坪上,突然跳起来一群火光,很快将这里照亮。

她惊了一下,躲在流城身后,等到那火光静止在空中的时候,头顶便飘来一个安慰的声音:

“它们是照路小妖,为了给我们照路,别怕。”

九苼听到他的声音,便安心的随他去河流边打了水。

奇怪的是,他们才走到河边,便有一叶扁舟出现在面前。九苼已经习惯这里的奇怪景象,好奇的看着流城,流城便解释到:

“这舟知道我们要去拜师,它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不过只有夜晚才能逆水进这结界之中。”

“逆水?”

九苼望向那涓涓流水,水光的暗蓝色的上面,还有亮光映照。

流城点了点头,两人打好水,九苼便看着那小舟,咽着口水。

流城看着她好笑模样,还未来得及嘲笑她,从耳后便传来一个凄惨叫声儿。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朝着那芦苇一方慢慢走去。

越来越近后,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耶,你就放了十星吧,十星错了还不成,啊哈哈哈哈~你不要拿那玩意儿挠我……啊哈哈哈……”

九苼一听是十星的叫声,扒开芦苇便看到前面三,四个人,围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孩子,那小孩子旁边还蹲着一个穿着不凡的姑娘。

“错了?敢偷本公主的东西,我还没好好教训你!你这小妖童,也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本公主是谁!”

那小姑娘说道,身旁的几个人也都围了起来,恶狠狠的看着十星,十星突然被那么多眼神盯着,试着挣脱了下身上的绳子,可是无奈的是,这绳子带有灵力,根本没有办法扯开。

那公主得意道:“这可是尘疾山上一道人给的,你怎么可能弄得开?”

流城看去,脸上面皮抖了抖,那绳子一看就散发的无比令人熟悉的气息,他亲爱的三师叔,华润老道的玩意儿。

“哎呦喂公主殿下!十星就是犯了混,才摸上了你的东西,十星错了还不成,错了还不成!”

十星又扯破了嗓子,一旁照路小妖吓的全部蜷缩起来,形成一个大火球,使这个地方,更亮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