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甜心:总裁老公请轻虐》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会所风波(一) 六月三日,C市,梵林斯会所。

梵林斯是C市的一家顶级会所,位于C市地标——云玺大厦内,实行会员制,只接待C市上流圈子里的人,并不对外营业。

此刻,木小竹正站在301的门口前。

她端着果盘的手紧了又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腾出一只手把吊带裙下摆往上提了几分,最后才笑靥如花的推开了面前的门。

301是梵林斯里最大的一个包厢,约有25平米,厚重的暗红色黑纹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居中的三张长款香槟色真皮沙发围成了一个U型,两盏奢华的水晶吊灯悬在上方,投下的光斑如碎钻一般撒在了黑色钢化玻璃茶几。

室内灯光如丝绸般轻柔而朦胧,亮度控制在刚好能视物却又能隐藏住暧昧,不自觉就让人全身心放松了下来。

进门第一眼,木小竹就看见了那个坐在沙发正中间,长得唇红齿白,笑起来略带羞涩的男人。

她不着痕迹的抿了一下嘴,没错了,真的是徐一洋。

刚满二十四岁的徐一洋是C市徐氏集团的二公子,刚从英国留学归来。

徐氏集团是C市几大龙头企业之一,托了家族的福,他一回国,一众豪门子弟就争相要为他接风,一向内敛的他也架不住这般盛情,最终选了这里,将所有的人都聚了过来,免得还要转场。

徐一洋一米八五的身高长身玉立,整个人生的十分的斯文俊秀,一笑起来,如三月春光,煞是好看,性格也十分的温和纯良,根本不像一个出自富贾之家的子弟,倒更像是一个书香门第的世家书生。

而此时的他,一左一右坐了两个美艳的KTV公主。

左边的这位穿黑色包臀抹胸裙,右边的则着红色裹胸伞摆裙,精致的妆容让她们靓丽得可以与当红明星媲美,白皙光洁的脖子下,那对尺寸不小的酥胸就像两只跃跃欲试的兔子,仿佛只要勾勾手指,它们立刻就会跳出来。

她们一直缠着徐一洋说话。

“徐少爷,给我们说说你在英国的见闻好不好呀?”

“徐少爷,咱们来玩儿游戏吧,输了喝酒。”

“徐少爷……”

“徐少爷……”

这两位佳丽木小竹刚入职时就见过,是会所排名前五位的,轻易不会出来,更遑论像今天这么热情似火。

风月场所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儿似的,她们进包厢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今天来的主角是徐一洋。

徐一洋是谁?他可是这里万年不遇的稀客!而且全C市都知道,他还是徐氏总裁徐伟鸣最最宝贝的小儿子。

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和他来一场身体之间的邂逅,不说有机会荣华富贵,就算只是拿个封口费,那也是非常可观的一笔。

所以,两位公主使出了浑身解数,撒娇撒痴,带领着她们的小兔子轮番发动攻势。

再转眼看徐一洋,他双手握着酒杯,虽然一直礼貌而客气的回应着,但身体却始终小心翼翼和她们保持着距离,仿佛两位美女身上有看不见的激光线,谁要是不小心碰到,就立马会被切成一堆切口平整的肉块。

从进门到茶几处,短短几米的距离,木小竹就已经捕捉到了徐一洋的不适。

她特意走到她们面前,将声音调整到了最温柔甜糯的模式:“老板打扰了,这是你们的果盘。”

说完,她微微弯下腰,将托盘里的船型玻璃大盘放在了桌上。

就在此时,一缕长发不经意间从肩头滑落下来,木小竹愣了一下,浑不在意的用小手指轻轻勾在了耳后。

再直起身来,就对着徐一洋露出了粲然一笑。

包厢里的一众人,唱歌的,喝酒的,玩骰子的,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服务生,一个个依旧嗨翻了天。

可徐一洋却是对她充满了无言的感激,因着她的打岔,两位公主暂时收起了武器,将战线从他身边撤了下来。

他看着她,她的笑容天真得带了一丝傻气,微动着眉毛向他示意着,自己刚刚可是帮他解了围呢。

真是个小机灵鬼,看了许久,徐一洋作出了判断。

直到那两位公主又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徐少爷,他才惊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徐一洋掩饰一般的轻咳了两声,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木小竹:“哎,你叫什么名字?”

木小竹转过身,眼中的诧异转瞬就换成了惊慌,似乎开始后悔刚才的贸然出头。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托盘低眉顺眼的答道:“回徐二少,我是前天刚来的服务生,大家都叫我竹子。”

“竹子”徐一洋摸着下巴喃喃的重复着,然后又出声叹道:“唔,名字很有意思,你稍微等一下。”随后他就冲着包厢一角扬声喊道:“白新豪你过来一下!”

一个正在摇麦前自我陶醉的公子哥儿听到呼唤,立即放下话筒跑了过来。

这个被称为白新豪的人目测比徐一洋稍稍矮一些,却也是眉清目秀十分精神,他穿着十分时尚前卫,从头到脚的潮牌加起来够普通老百姓辛苦挣几十年的了。

从他在包厢里的开心和自在程度可以看出来他绝对是这里的常客。

白新豪一个大跨步,蹦到了徐一洋面前,脸色因为还沉浸在刚才的嗨歌里而显得十分亢奋:“一洋,怎么了?”

徐一洋看了一眼木小竹,然后说道:“你来陪这两位美女玩儿吧。”

白新豪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不远处低头站着不动的木小竹,立即会意。

他对徐一洋抛了一个“你就放心吧”的眼神,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徐一洋让给他的位置上,一手揽着一个美人温柔的问道:“两位美女刚刚说到哪儿了?”

两位公主不愧是专业人士,并没有对徐一洋表露出任何的不满,仿佛白新豪一开始就坐在这里一般,转瞬就巧笑嫣然的与他说笑起来,堪称无缝衔接。

徐一洋则走到了左侧的沙发处,坐下后拍了拍自己旁边位置对木小竹说:“竹子,你过来陪我坐坐吧。”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会所风波(二) 徐一洋这话一出,周围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霎时如聚光灯一般齐齐的聚集在这个服务生的身上。

要说这徐二少爷可一向是对会所里的女人不感兴趣的,就连刚才那两位头牌公主也是大家起哄给他叫的。

可不曾想,他现下居然主动邀请了一个服务生!

大家大跌眼镜之余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女服务生确实有一些与众不同。

白色挂脖露肩吊带裙展露出她小巧圆润的肩头,刚过大腿根部三寸的裙摆,一双修长且笔直的美腿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呈现了出来,白皙的皮肤,弯弯的柳眉,大大的眼睛,粉嘟嘟的小嘴,不施粉黛的脸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尤其是那一头及腰的长发,乌黑垂直,衬得她少女感十足。

这哪里是一个风月场所里的人,明明是一个刚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小精灵嘛!

他们原本就担心徐一洋不喜欢这种场合,可能会玩儿得不开心,但现在他既然主动出手了,那他们也就放心了。

于是众人纷纷知趣的没有起哄,扭过头继续玩儿自己的。

可此时,木小竹却依旧死死低着头,踌躇着不敢上前,徐一洋见状,走到她面前,小声对她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温柔的声音抚平了木小竹心中的害怕,她乖巧的点了点头,这才对着徐一洋露出甜甜一笑。

包厢里又恢复了喧嚣热闹,木小竹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小心的和徐一洋说起了话。

徐一洋见她还是有些拘谨,于是很绅士的率先开了口:“你平时都喜欢些什么啊?”

“没什么特别的,倒是经常会看看日漫和番剧。”木小竹乖乖的回答道。

徐一洋眼睛一亮:“那你最近在追哪一部啊?我之前看了宝石之国,还挺不错的。”

“哎?我超喜欢圆粒金刚石的!他救钻石的时候,那一声尼桑简直把我的心都喊化了!”一说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木小竹整个人都活跃了起来,脸上的惊喜都快要溢出来了。

徐一洋的开心也并不比她少,别说在会所这种地方了,就算是在学校或者眼下这群朋友当中,能跟他聊这个的人也是很少很少了。

他笑着回道:“真的吗?我倒是挺喜欢磷叶石的,虽然最脆弱,但心理却是最强大的。”

木小竹大力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除了番剧你还喜欢什么啊?”

“跑车吧”徐一洋刚说完,就看到木小竹用手捂着嘴,似乎在偷笑,赶紧强调道:“你可别笑我俗气啊,我是真的很喜欢那种大马力的轰鸣声,充满了力量。”

木小竹摇摇头:“不会不会,我还在美国的时候见过一辆Veneno,是一号车,金属釉的颜色真的超级帅气。”

“我靠!”徐一洋惊得都说出了一句脏话:“你连是几号车都知道?”

木小竹谦虚的笑了一下,说:“我也是看到了车身上的红色线条才知道的。”

Veneno一共才出了四台,每一台车都是靠车身的线条颜色来区分的,除开博物馆仅供展览的原型车,剩下的三台里,一号车是红色,二号车是绿色,三号车是白色。

这些信息可不像一个普通服务生可以随口说出来的。

徐一洋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孩子,他对她更加感兴趣了。

他问:“那你去美国是上学还是去旅游啊?”

木小竹笑着摇摇头:“都不是,我的家在美国,我是美籍华人,十岁那年就移民了。”

“哦,那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当服务生呢?”

“我祖籍是C市,正好放暑假就回来看看”木小竹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有个认识的姐姐在这里做后勤,她开后门让我来打个暑假工而已啦,你不要说出去哦,经理以为我会长期做的。”

徐一洋点了点头,表示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两个人越聊越开心,慢慢的,说话方式就从安全距离式的交谈变成了亲昵式的交头接耳。

凑的近了之后,徐一洋发现木小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香味不像是市面上的香水味道,淡淡的,有一丝牛奶的香味,还有一点花香,再仔细分辨一下,甚至还若有若无的带了些些果香。

徐一洋对香水界的了解可不亚于一个美妆博主对口红的了解,但他却始终猜不到木小竹身上的到底是哪个品牌的新品。

他在脑海里把市面上所有的牌子都思索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能对上号的,而此时的木小竹又侧着头靠在他的耳朵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呼出来的热气轻轻喷到了脖子上,他的心立刻就像被猫咪的尾巴轻轻拂过了一般,痒痒的,酥酥的。

别说是思考香水,他连木小竹在说些什么都已经听不清了,仿佛是关于一个跑车的笑话,又好像是那个有趣的番剧梗。

不,这都不重要了,徐一洋微微甩了下头,他已经无心再去深究木小竹在说什么,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儿越看越像一个小天使,他决定等聚会结束,就在车里等她下班,然后问问她到底用的是什么香水。

木小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心中所想,值得徐一洋高兴的是,她似乎也在极力回应着他。

正当两人眼神已经开始胶着在一起时,包厢门突然被大力推开,随后,两个气场明显与包厢众人不同的男人率先走了进来。

先进来的那个,虽也是长得白皙斯文,但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配上黑色的修身衬衣,让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一米八七的身高更是几乎快顶到了门框。

随后,他身后绕过一个与他同等海拔的男人,同样的身形挺拔健硕却没有前者那么肃穆,精致明朗的五官十分的英俊,随意挽到手肘处的衬衣袖子,让他又多了一分随性和慵懒。

见到这个男人第一眼时,让木小竹的小心脏就不由得莫名一突,她暗暗平复了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心道:“这般魅惑人心的男子,也不知道这个C市会有多少女人要栽到他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会所风波(三) 这两尊神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齐齐的看着沙发上还沉浸在暧昧气氛之中的徐一洋和木小竹。

而包厢里的其余众人早已噤若寒蝉,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就连熟识他们的白新豪都惊讶得忘记合上微张着的嘴。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一两句传入了木小竹的耳朵:

“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两位都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还继续玩儿吗?”

“我不太敢玩儿,你呢?”

“我也不敢……”

徐一洋看见门口的两个人,身子也是一震,他赶紧坐直,有些不自然的向来人打招呼:“大哥,子煜哥,你们来了。”

是徐一海和辛子煜!

怪不得众人害怕,木小竹这才恍然大悟,这两个人的行事风格在C市上流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狠厉,这名声甚至几年前都已经传到Q市了。

徐一海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

倒是辛子煜,他直接走到了白新豪面前,满脸的戏谑:“白二你出息了啊。”

白新豪立刻起身远离了两位美女,谄笑着连连向辛子煜告饶:“子煜哥子煜哥,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告诉我哥啊,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滚回家!”

白新豪说完,一溜烟的就跑出了包厢,根本不理会背后一众人仇视的目光和来自灵魂的问候。

辛子煜转头看了一眼徐一洋身边的木小竹,挑着眉对徐一海说道:“看样子我们打扰你家的小猪拱白菜了啊。”

徐一洋嚯的一下站起来,连连摆手否认:“不是的大哥,我跟竹子只是聊聊天,我们,我们没有……”

徐一海眉毛一抬,双手插着裤兜幽幽的说道:“既然只是聊天,那你回家去跟爸妈慢慢聊,你才回来,应该多陪陪他们。”

徐一洋见大哥并没有当众责难自己,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答道:“好,那我现在就回去。”

他站起身对一众朋友道:“今天谢谢大家为我接风,咱们就先到这里吧,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包厢里的这些人,不是徐一洋的同龄好友就是他的高中同学,他们早就被眼前这两个大男人的气势吓到了,一直都在等着有人提出离开,听到徐一洋这么一招呼,一时间纷纷作鸟兽散,很快就跑的没影了。

两分钟后,包厢里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徐一洋牵着木小竹也准备离开,可他俩刚要跨出门口时,却被一只突然横过来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徐一海用食指点了点木小竹的肩头对徐一洋道:“你回家,她留下陪我喝酒。”

“大哥,竹子只是一个服务生,她,她不是这里的公主。”徐一洋轻轻把木小竹拉到身侧,嘴上略微紧张的婉拒道。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徐一海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徐一洋又默默的往木小竹身前跨了一步,将她彻底挡在了身后。

“徐一洋!”徐一海陡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警告。

“对不起大哥,真的不行。”徐一洋不动声色的继续拒绝道。

徐一海没想到一向都惧怕自己的弟弟居然开始反抗自己,当即就沉下了脸。

他一言不发的盯着徐一洋,眼神越来越冷,徐一洋牵着木小竹的手也越攥越紧。

即使身体都已经开始微微的发抖了,可徐一洋手上就是死活不松开,现在徐一海已经认定了木小竹在和他暧昧,而他这个高傲的亲哥哥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亲弟弟和一个会所服务生擦出什么火花的。

木小竹落到徐一海手中的下场,徐一洋不用想就已经知道了。

两兄弟就这么对峙着,眼看着空气中的气压已经越来越低了,木小竹只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

突然从旁边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辛子煜:“不就一个服务生吗?搞得两兄弟剑拔弩张的。”

他说着就一把把木小竹拉过去,紧紧的揽着她的肩膀,然后对两兄弟说道:“这个竹子呢,今天就归我,一洋呢,现在麻溜回家,至于一海嘛,我给你找个更懂事的来,就这么说定了,一洋快放手吧。”

说完,他就伸手拍了拍徐一洋的肩膀,偏过头不着痕迹的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让木小竹万万没想到的是,徐一洋看了看辛子煜,又看了看他的大哥,手上居然慢慢的松开了!

他不听他大哥的话反而听辛子煜的?!

这个发现让木小竹心中暗叫不好,她本想反手抓住徐一洋,但辛子煜的手臂一直紧紧的揽着她的肩膀,手劲十分大,木小竹根本动不了。

于是可怜的木小竹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徐一洋走出了包厢。

“辛大少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徐一海走到沙发边,坐下后点了一根香烟,悠悠的抽了一口后,吐出了一个烟圈。

看着眼前这个完美的烟雾圆环,徐一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些:“你以前可不喜欢这种清汤挂面啊。”

辛子煜搂了搂竹子的肩膀,语气颇为感慨的说:“年龄大了,就会越来越喜欢年轻的,你徐一海比我长一岁,在这一点上,应该有更深的感受才对啊。”

徐一海嗤笑了一声,竖起食指摇了摇,否认道:“37岁算什么年龄大?不是正当年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木小竹,饶有兴味的说道:“不过,我看这小妞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知道她能挨住你几鞭啊?”

两个人一直自说自话,完全就当木小竹不存在一样,她虽感觉憋屈,但计划突然被打乱,她实在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默默的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

不过,刚才徐一海似乎说了句挨住几鞭?

木小竹低着头努力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想了半天,除了字面意思,她实在想不到别的。

不会的不会的,她立即自我安慰起来,她与辛子煜是第一次见面,远无怨近无仇的,这肯定是徐一海说出来吓唬她的。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强行掳走 面对徐一海这么明显的挑拨,辛子煜也只是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说道:“瞧你说的,我那不过是一点小嗜好,怎么可能真舍得下狠手呢,我可不比你徐大少爷,是个实—诚—人—!”

最后那句实诚人辛子煜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木小竹微微侧目,发现他紧紧咬了一下后槽牙。

徐一海搁下指间的香烟,双手搭在沙发背上,道:“刘经理不是说他招了一大批雏儿吗?比这更年轻更漂亮的一抓一大把,你干嘛非得要这一个?”

他的语气虽然是闲适的,言下之意却很明显,你辛子煜就是要跟我作对呗?!

包厢的空气里已经带着一丝丝火药味了,木小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稍微重一点就会把整个空气都点燃了。

辛子煜闻言,露出了魅惑一笑:“你徐家大公子抢过我的女人,这回我也抢一下你的,礼尚往来嘛。”

抢女人?

谁是他们的女人?

木小竹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包厢只有自己一个人符合女人这个称谓,一下就瞪大了双眼,脸色跟吃了苦瓜一样难看。

徐一海听到辛子煜这句话,眼神有一瞬间的停滞,很快,他妥协似的挥了挥手:“行行行,这妞归你了。”

一直沉默着的木小竹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旁若无人的争论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发展到当着她的面,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决定她的归属权。

人贩子也没有这么嚣张的吧?!

有一种叫做抵触的情绪瞬间充盈着她整个身体,她一直保持沉默可不是为了让他们任意欺负的。

下一秒,她一个扭身,像一条泥鳅一样滑离了辛子煜的怀抱,然后走到徐一海的身边坐下,仰着脸对辛子煜挑衅道:“可是我更想陪徐大少喝酒。”

徐一海哈哈一笑,手绕过木小竹的后背,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对辛子煜说道:“你看,每次都是这样,不是我想抢,而是她们都更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辛子煜的眼睛里霎时燃起了一股火苗,脸色也黑到了极点,他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木小竹的下巴,几乎要把她的下颌骨都捏碎了。

辛子煜恶狠狠说道:“今天你还非跟我走不可了!”

说完也不管徐一海的反应,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刘经理吗?你把你们一个叫竹子的服务生合同准备好,我一会儿让助理过去跟你交接,对,这妞我要了。”

挂掉电话,辛子煜对着徐一海抬了抬下颌,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很明显的在告诉他:“赶紧撒手吧。”

其实徐一海也不是真的要跟辛子煜起这种无所谓的冲突,一个小小服务生还入不得他的眼,他之所以今天为难她,也不过是忌讳她跟会所里的其他女人一样,看着徐一洋单纯,所以起了攀附之心。

现在徐一洋已经走了,他原本还要想办法处理这个小妮子,但现在辛子煜对她起了兴致,趁机丢给他也不错,还免了自己一顿麻烦。

想到这里,徐一海立刻就放开了木小竹,双臂又往沙发靠背上一搭,作出拱手相让的大度姿态。

辛子煜回头吩咐着站在门外的两个保镖:“阿东,你去把这个妞儿的私人物品领出来,大龙,你把她带下去,在车里等我。”

木小竹这才发现辛子煜还带了两个保镖,一色的黑色西服加墨镜,两个人都是一米七五的身高,身材壮实得像两座铁塔,肾上腺素长期处于高度活跃的状态让他们的脸上充满了肃杀之气。

两个人都是寸头,叫大龙的保镖看着稍微年长一些,神色也趋于面无表情,而被称为阿东的保镖,也许是因为入行不久,他脸上的肌肉一直紧绷着,像一头随时准备狩猎的狼。

辛子煜吩咐完之后,阿东转身就朝楼上走去,大龙则走了进来抓着木小竹的双臂就往外拖,木小竹大惊失色,这是赤裸裸的绑架啊!

她立即抛下所有的自尊和修养,疯狂的挣扎踢打着,嘴里还大喊着救命,只可惜,她喊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敢进来,就连伸头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大龙并没有那么轻松的将她带走,就像很难徒手抓住一条泥鳅一样,毕竟是个大活人不是个麻袋,纵使他的力量再大,像木小竹这样拼尽全身力气去抵抗的话,他也是有些hold不住。

辛子煜见这个小妮子如此火力全开的表示抗拒,又一直大喊大叫吵得他脑仁一阵一阵的疼,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回头一伸手就直接从桌上的金属小桶里扯下了包裹着香槟的毛巾,随手揉成一团,塞到木小竹的嘴里。

大龙也没有闲着,他腾出一只手朝裤兜里摸去,居然掏出好几根扎带!

他迅速的把她手脚都绑了起来,整个过程十分熟练和麻利,不禁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经常这么干。

木小竹的吊带裙因为剧烈挣扎变得十分狼狈,她眼神一下从愤怒变成了哀求,嘴里呜呜的哀鸣着不停摇头,并拢的双腿也不断的往后挪,辛子煜看了她一眼,微皱了一下眉,然后转过身把手伸向了已经拿着东西回来了的阿东。

阿东不解的看着他,他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晃了一下手掌吼道:“衣服!”

阿东恍然大悟,忙不迭的脱下了西装递给大龙,大龙把西装往木小竹身上一裹,随后扛在肩上就往外走去。

临出门前,辛子煜还不忘对沙发上的徐一海礼貌的告别:“徐大少,您慢慢玩儿,我先走一步。”

徐一海不置可否,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仿佛只是在被迫看一场演得不咋地却又不能中途退场的话剧。

一路上,那些刚认识两天的同事们纷纷侧目向木小竹投来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看笑话的人暂且不提,那些同情她的人说到底也不敢干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辛子煜辛大少要的人,哪怕是梵林斯的老板来了,也只有点头哈腰,双手奉上的份儿。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触动逆鳞 来到地下停车场,大龙走到一辆莱斯劳斯幻影面前停下,单手掏出钥匙开了锁,把一直呜呜呜喊个不停的木小竹放进了后座,随后自己去了驾驶室。

紧跟着,辛子煜和阿东也下来了。

阿东拿着木小竹的背包上了副驾驶,其实她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私人物品和便服,她自己的黑色帆布包轻松就装完了,而辛子煜则坐在了木小竹旁边。

此时木小竹的内心又惊又怕,惊的是原来为所欲为还有这么夸张的进阶版,怕的是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世濠大厦的地下车库。

世濠大厦是一栋顶级的商住两用楼,二十层往下是办公区域,往上则是高级公寓。

进了电梯,阿东按下了键盘最顶上的三十四楼。

辛子煜的公寓是跃层式,现代简约风格的装修看上去十分的简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摆满了各种昂贵的艺术品,就连墙上也只是挂了几幅artishow的摄影艺术画作为点缀。

在辛子煜的授意下,大龙把木小竹一路扛着进了二楼的卧室,最后将她放在了床尾的地毯上。

她的手脚已经被扎带勒得生疼,嘴里的毛巾塞得久了,整个脸部肌肉又酸又痛。

辛子煜坐在不远处的原色实木布艺沙发上,优雅的翘着二郎腿,问道:“你觉得徐一海比我好?”

换来木小竹又一阵呜咽声。

他又抬了抬手,大龙立即上前扯下了她嘴里的毛巾,尔后退到门口,和阿东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站定。

此刻的木小竹已经不再作无谓的挣扎,她脑子不停的思索着,很显然,辛子煜和徐一海这两个人她都不能得罪,所以不能直接回答说谁好谁不好,要把话说得圆滑一点,对。

她抬起低着的头,用战战兢兢的语气回答道:“徐一海没有你帅,只是我个人更喜欢斯文严肃一点的男人,比较有安全感。”

“安全感?”

辛子煜慢慢的重复了这三个字,陡然变冷的语调一瞬间让木小竹脑子里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情况非常不妙!

果然,辛子煜低着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寒冷彻骨。

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在木小竹的脸上逡巡,木小竹只觉得脸上闪过一阵阵的寒光,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划出无数条血口子。

木小竹不敢再贸然开口,她紧闭双唇,默默等待着宣判。

良久,辛子煜对大龙和阿东下着命令:“你们去把我的鞭子拿来,然后去楼下客厅守着。”

卧室门一开一关,再度睁眼时,辛子煜手里已经多了一条皮鞭,木小竹第一眼就发现这并不是条状流苏一般的情趣用品,而是起码有一米多长,正儿八经的实木手柄牛皮鞭子,驯兽用的那种。

木小竹终于明白了徐一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心中不禁哀叹:看来真的是天要亡我了。

辛子煜两手握着鞭子的首尾,一收一拉,鞭子在他手里发出啪啪声,他绕着床边悠闲的踱着步,饶有兴味的问:“什么是安全感?”

木小竹面上虽强作镇定,心脏却跟着鞭子的响声超速狂跳着,听到他的问话,下意识就准备回答。

“是……”木小竹是字刚出口,啪!一记鞭子就狠狠地抽在了背上,她条件反射般往后一仰,随后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从后背蔓延开来,痛感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水中,迅速的扩散开来,直到遍布全身。

木小竹闷哼了一声,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哟,还挺硬气。”

此时的辛子煜,虽然语气还是如常的,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充分证明了他已然暴怒失控,他根本就没打算听任何解释,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就落在了木小竹的后背上……

木小竹再也不能稳稳的坐着了,她像一个缺了腿的凳子,无力的栽倒在了地毯上。

她蜷缩着身体,又像是被浪潮冲上沙滩的一条鱼,并且还倒霉催的遇到了一个顽童,这下不仅不会被放回海里,还要被一片一片拔掉鱼鳞以供取乐。

木小竹盯着自己的脚尖,上面落了一滴鲜红,她的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老天爷果真一如既往的眼瞎。

妈的。

辛子煜一口气连抽了七八鞭才罢了手,急速的体力消耗总算让他回复了一些理智。

他喘着粗气又坐回了椅子,盯着手中的木柄想,怎么就突然把人打了一顿呢?甩了甩脑袋努力回想着,似乎是一开始帮徐一洋解围来着,哦对,她当着他的面说徐一海更好,还说了那个他禁忌的词。

木小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自己莫名挨这一顿打只是因为说了那句她自认为很圆滑的‘安全感’。

这个词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曾经那个说过同样话的人,那个和他相爱了九年却背叛了他的人。

辛子煜定定的看着地上这个满身伤痕却始终没有吭一声的女孩儿,烦躁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断在心中否认道,她不是董小娜,她才二十三岁,而那时候的董小娜已经二十九岁了。

虽然到现在她仍然还是二十九岁。

木小竹久久没有听到动静,偷偷的睁开眼睛,从眼缝中看到了颓然坐在沙发上的辛子煜,他脸上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楼下大门的门铃响了起来。

随后就是大龙和阿东急匆匆的跑上楼的声音。

跑在前面的大龙神色紧张的对辛子煜说道:“少爷,是老爷和夫人来了。”

辛子煜惊得当即站了起来,愣了一秒之后吼道:“谁TM告诉他们的?”

阿东也有些惊慌,他连连摇头:“我和大龙哥一直都跟您在一起的。”

大龙不愧是年长一些,虽然事发突然,但他仍旧保持着理智,他“少爷,现在怎么办?”

辛子煜十分无语:“还能怎么办?!赶紧把她藏起来啊!”

要是真的被爸妈看到了自己把一个小姑娘打得这么惨,打他一顿都是轻的,万一老头子气急了把自己逐出董事会也不一定。

大龙张望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衣柜处,他跑过去拉开了柜门,说道:“把她藏在这里吧!”

辛子煜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俩赶紧行动。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再次乌龙(一) 大龙和阿东刚把木小竹抬起来,楼梯口就传来一个慈爱又俏皮的声音:“子煜,你以为不开门,我和你爸就进不来吗?”

木小竹觉得这个声音真是好听极了,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在世,救她于水火。

十几秒后,一个保养得十分精致,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的优雅贵妇就摇着手里的钥匙,得意洋洋的站在了辛子煜房间的门口。

辛妈妈目测有一米六五的样子,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韵味,而她身后则是表情严肃,和辛子煜面相酷似的辛爸爸。

辛爸爸背着双手跨立着站在门口,气场十分的强大,他出现的一瞬间,屋内的三个男人立刻就变成了老虎面前的猫。

此刻,背后被鞭子抽得血淋淋的木小竹,半弯着腰准备抬起木小竹的大龙和阿东,手里还拿着鞭子的辛子煜,四个人诡异的站位和各不相同的表情全被辛爸爸和辛妈妈尽收于眼底。

“辛子煜!你干什么打人家小姑娘!阿东快把她解开!”辛妈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她一边指责辛子煜一边让阿东和大龙赶紧给木小竹松绑。

辛爸爸则当即沉下脸,说道:“徐一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已经猖狂到这个地步了!”

说完一把抢过辛子煜手里的鞭子,用手柄指着他,严厉的训斥道:“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你就等着家法伺候!”

辛爸爸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厉声低吼出来的,浑厚的男中音让所有人为之一颤,木小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雷霆万钧。

啧啧啧。

辛子煜一听到家法,连连摆手解释道:“误会!误会!这是我女朋友!她贪玩儿跑去梵林斯喝酒,我怕她吃亏,就去找她了,可她不听话,我只好强行把她带回来了。”

木小竹满脸错愕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辛子煜,他诡谲的临场应变能力让她惊讶得都不知道该从何辩驳起了。

辛爸爸闻言表情一滞,继而冷冷的看着辛子煜不说话,而辛妈妈听完之后则扭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木小竹,脸色瞬间变得迟疑又不敢置信,她试探着问道:“女,女朋友?”

木小竹刚想摇头否认,旁边就投来了一记威胁的眼神,吓得她赶紧点头说:“是,我是他女朋友。”

辛子煜连忙附和道:“确实是女朋友,我们处了有一段时间了,我是想等关系稳定了再告诉你们的。”

“再是女朋友也不能打人家!两个人有矛盾好好说,干嘛要动手嘛!阿东,给陈医生打电话,叫他过来看看!”

辛妈妈教育辛子煜的同时也不忘眼下受伤的人,木小竹心中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辛子煜,我以为这么多年你已经改好了,没想到老毛病又犯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辛氏集团交给你?!”辛爸爸坐在了大龙给他搬的椅子上,盯着辛子煜质问道。

“还有阿东和大龙!你们就由着少爷胡来?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绑人,万一被媒体知道了怎么办?”辛妈妈开始数落起两个保镖。

就是,干脆报警把他们抓起来算了,木小竹在心里建议道。

二十多分钟后,门铃声再次响起,很快大龙就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白大褂上楼来了。

“陈医生快帮她看看吧。”辛妈妈侧身腾了一个地方,还顺手把辛子煜也拉到了一边去,离木小竹远远的。

陈医生看了一眼木小竹的背,有些不自然的看了辛子煜一眼,随后低下头仔细检查起伤口。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辛妈妈看到陈医生眉头上的川字,知道伤势不轻,她问道:“小陈,她这个伤很严重吗?”

“算是皮外伤,但是面积有点大,所以会麻烦一些。”

“多久可以痊愈?”辛爸爸问道。

“大概需要一个月,看她的身体底子了,可能会更久一点。”

陈医生拿出了各种药膏和绷带,侧身对辛子煜说:“少爷,你们回避一下吧,她这个伤要脱衣服的。”

辛妈妈立即起身把其余四个男人赶去了楼下餐厅,然后叫来了在厨房忙活的吴妈帮忙。

大概四十多分钟以后,木小竹就被绷带包裹住了整个上半身,涂了药的伤口有丝丝凉意,稍稍减轻了一些火辣辣的疼痛。

一切处理好后,陈医生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指着一堆药片药膏绷带叮嘱吴妈什么时候该换药,什么时候该吃药,吃多少,饮食上有哪些禁忌……

年过半百的吴妈一边拿小本记着,一边不停的点头。

两分钟后,辛子煜再度上楼来,他看着上半身被包裹成木乃伊的木小竹,坐到她旁边,语气极尽温柔的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冲动的,你下次要去哪里玩儿,你告诉我,我带你去,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好吗?”

木小竹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他此刻的温柔就像一张藏满了绣花针的毛毯紧紧包裹着她,外人虽然看不见,可她却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那些锋芒扎进肉里的痛楚。

木小竹僵着身体点点头,喃喃道:“好,我知道了。”

“嗯,乖。”辛子煜微笑着,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木小竹的头发。

一旁的辛妈妈满意的嗯了一声,说:“这才对嘛!好了,既然你们没事了,老头子,我们就先回去吧,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不操心。子煜,你抽个时间带她回家吃饭,我们正式认识一下。”

辛子煜似乎没反应过来,看向他妈妈的眼神有些吃惊:“什,什么带回家?”

“辛子煜!你已经三十七岁了!你是想我和你爸含恨而终吗!你再不结婚安定下来,我就让你爸把你赶出辛氏集团,听到没有!”

辛妈妈发起火来气势全开,别说辛子煜,连辛爸爸的气场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辛子煜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答出了一个好字来。

木小竹闻言立即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可辛子煜死死的攥着她的手,无声的警告着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只好不动。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再次乌龙(二) 就在辛爸爸辛妈妈离开世濠大厦的这个时间,徐一海也踏进了位于朗湾别墅区的家。

他在梵林斯里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回来好好跟徐一洋谈一谈。

徐氏集团自从四年前挤垮了Q市的穆氏集团之后,就在行业里一家独大起来,徐家人的身价也是跟着一涨再涨。

有闲得无聊的人搞了一个‘理想老公排行榜’,排在第一位的是辛氏集团的辛子煜,紧随其后的就是徐氏集团的二公子徐一洋了。

辛子煜是个老油条,但徐一洋却是刚走出象牙塔的单纯boy,他绝对不允许他被一些三教九流的女人绊住脚,至少在物色到门当户对的人选之前不行。

一进家门,他直奔了三楼徐一洋的卧室。

象征性的轻叩了几声门,徐一海出声说道:“是我。”

门很快就被拉开了,门后的人虽然脸上还是带着不高兴,但嘴上还是保持了恭谨,“怎么了,大哥。”

“想跟你谈一谈。”

“我都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回来了,还有什么好谈的呢?”徐一洋带着怨气回道,徐一海当着外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不说,还想强行留下竹子陪他喝酒。

别人不知道,但徐一洋却很清楚自己的大哥,他若是要针对一个女人,那些细碎的折磨足以毁掉人的整个精神。

徐一海也不想跟他啰嗦,开门见山道:“徐一洋,你要去娱乐场所玩,跟谁一起玩,都OK,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随意去招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徐一洋深感无奈:“我只是交个朋友而已,这都不行吗?”

“朋友?我看你真的是被爸妈保护得太好了,这么大个人了眼光还这么单纯”徐一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接着道:“梵林斯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七巧玲珑心,她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没有任何底线的,我只问你,你准备拿多少家当去跟她们做朋友?”

徐一洋也急了:“竹子不是那种人!她不过是在那里做个暑假工而已。”

徐一海气得站了起来,质问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徐一洋的表情让他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徐一海双手叉腰来回踱着步,他决定不再讲什么道理了。

“徐一洋,我就只说一句,如果,你敢再去联系那个叫竹子的服务生,我向你保证,她一定会死得很难看!”说完这一句,徐一海直接就走了出去。

徐一洋跌坐在床上,心情复杂。

他还在幼年时,他的大哥只是一个认真而严肃的三好学生,并没有现在这么极端,在他刚进入徐氏集团之时,曾为了得到父亲的赏识和青睐而彻夜工作过。

但那时候的父亲只觉得他过于心切,有些急功近利,所以总是有意无意打压他,直到四年前,徐氏集团在徐一海的主导下打赢了那一场商战,由此才奠定了他徐氏二把手的位置。

就从那时候开始,他尝到了铁血手腕的甜头,并一直沿用至今,也许在生意上他成功了,但是在徐一洋眼里,他却成了一个急于摆脱的噩梦。

世濠大厦,三十四楼公寓里

一众人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木小竹和辛子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辛子煜才恨恨的咒骂了一句:“该死的徐一海!”他完全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偷摸的给家长打电话,这么大的人了,幼稚得要死。

此时的木小竹再也不用强撑着端坐了,她虚弱而小心的趴在床上,此时此刻她恨不得谁能一闷棍敲晕自己,这样就不用忍受背上那一直持续折磨着她的疼痛感。

辛子煜烦躁的转身出了卧室。

木小竹睁着眼睛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二楼始终是静悄悄的,不再有人走动。

兴许是累了,亦或是药效的作用,她的上下眼皮很快就开始打起架来,片刻后,木小竹放弃了挣扎,睡吧睡吧,就算天塌下来也挡不住这浓浓的睡意了。

晚上

“木小姐,木小姐”

一个轻柔的声音慢慢的把木小竹从梦境里拖了出来,她努力了半天,才终于把眼睛彻底睁开。

抬眼仔细一看,原来是吴妈。

吴妈见木小竹醒转过来,立即转身从餐盘里端出一碗粥:“该吃饭了。”

木小竹怔怔的看着她手中的碗,又扭头看了一圈四周,有些口齿不清的问:“几点了?”

“七点半了,你睡了四个小时。”吴妈答道。

木小竹的肚子适时的响起了一阵肠鸣声,确实也饿了,于是她打算起身自己吃粥,只有吃饱了才会有力气啊。

可她刚撑起手,下一个瞬间就颓然的倒下了,她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争先恐后的喊疼。

吴妈赶紧示意她趴好:“你好好躺着,我喂你吃就好了。”

木小竹瓮声瓮气的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吴妈找了一个稍硬一些的抱枕垫在木小竹的下巴处,随后铺了一张大餐垫在抱枕下面,忙活完之后,她才坐在床边的一个小方凳上,开始一勺一勺给木小竹喂食。

是一碗煮得很又软又爽口的肉丝粥,因为加了几丝嫩姜,吃下去后,整个胃都升起一股暖意,十分的熨帖。

旁边还有两碟酱菜,木小竹刚吃了两口就发现这酱菜是出自Q市酱园的,她极力的忍住眼泪,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就吃完了整碗粥。

吴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声对木小竹说道:“木小姐,再过半小时我就上来替你换纱布,你稍微等一下。”

木小竹嗯了一声。

吃过饭之后,木小竹精神变好了一些,她费力的扭着头开始打量这个卧室。

虽然已经来了大半天了,可她现在才有闲暇看清楚这里。

整个屋子全是冷色调,地毯是灰色,床和床尾凳都是纯白色,占了整面墙的落地窗帘也是灰色,雪白的墙上空无一物,要不是床头上方悬挂着辛子煜的一副黑白侧脸写真,木小竹就该以为这是一个酒店房间了。

既冷清又压抑,还真是怪房间配怪人。

半小时后,吴妈又上来了。

一通忙活,期间伴随着各种疼痛就不一一表举了,总之,木小竹算是知道了,酒精擦在伤口上的痛和烂肉被纱布扯掉的痛是不一样的,就像芒果味的冰激凌和香芋味的冰激凌,虽然大家都是冰激凌,但口感是完全不同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治伤义务 换好纱布,吴妈紧接着又拿出一堆药瓶,这一瓶倒几颗,那一瓶抖几粒,依次递给木小竹吃,都是陈医生叮嘱过,说是可以消炎镇痛的药。

直到木小竹吃完最后一片,她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收拾着出去了。

连着两天都是吴妈在尽职尽责的照顾木小竹,辛子煜一步也不曾踏入这个卧室,倒也让她睡了两个安稳觉。

而此刻的辛子煜,正坐在他的副总裁办公室里,盯着手中的那一页A4纸出神。

上面赫然是木小竹的身份资料。

就在昨天上午,木小竹受伤的第二天,他给谢静瑶打了个电话,拜托她帮忙查一下木小竹详细的身份信息。

谢静瑶算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在公安系统工作。

以前他也经常拜托她这种事的,不止他,他们这个圈子周围的人都会这样,只是从来都是私底下,不会摆在明面上的。

可这一次谢静瑶却十分的惊讶,她说:“哎?昨天晚上徐一海也让我查这个人了,她是谁啊,让你们俩都这么上心。”

辛子煜知道徐一海是的目的,于是也跟着打了个马虎眼:“我也是为了徐一洋来着,既然你已经查过了,就顺便发一份给我呗。”

谢静瑶嗯了一声道:“好,还是老规矩啊。”

她说的老规矩无非就是保密而已,他又不傻,坑了谢静瑶就等于戳瞎了他们一众人的眼,谁吃饱了撑的干这种事。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木小竹的一些基本信息而已,这样到时候父母问起来,说已经分手的时候至少还能像模像样的掰扯两句。

可当资料真的发过来了之后,上面的文字和数据却让他瞳孔瞪大了一圈。

他第一天就看过她的护照,知道她是美籍华人,但他不知道的是木小竹居然是个孤儿,资料上写着,就在她十五岁那年,父母双双因为交通事故离世。

他有些脱力的倒了在了椅背上,就在七年前,她失去了双亲,他失去了至爱,相同的时间段里,她和他在不同的国度遭受了同样的撕心裂肺。

他突然很想问问,这七年,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往日里舒适的真皮老板椅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让他感觉闷热黏腻,他按了秘书的内线电话,沉声吩咐道:“空调调低一点,太热了。”

隔壁办公室的秘书抬头看了一眼中央空调,又看了一眼墙上控制板的数字,22℃。

热吗?她怎么还觉得想穿空调衫呢?

可老板的命令最大,她只得又调低了两度。

沉吟片刻,辛子煜又叫来了秘书,告诉她自己有事要先回一趟家,下午的会议改期。

错愕不已的秘书只保持了两秒钟的惊讶,就被辛子煜投过来的不悦眼神吓得脑子非转,立即跑了出去通知与会的各级人员,最后还不忘把空调温度调回了25℃。

此刻是下午三点过,木小竹已经睡了一会儿了,她觉浅,即使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微小,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以为是吴妈忘了什么东西,可抬眼一看,却看到了那个让她心有余悸的男人。

“有,有什么事吗?”面对辛子煜,她还是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辛子煜脸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面无表情的问道:“背上的伤好些了没?”

木小竹很想说,你让我把这几鞭子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你不就知道了?

“没那么疼了。”

其实疼得要命,疼得木小竹想把辛子煜当场腰斩,但强烈的求生欲不断的提醒着她千万不要惹面前这个男人。

辛子煜点点头,却并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继续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

看他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木小竹胆子大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辛子煜正愁不知道再说什么好,见她开口提问,索性就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什么?”辛子煜似乎没听清,侧了侧耳朵又问道。

木小竹一看他微蹙着眉头,赶紧又把姿态放低了几分,道:“就是,我想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辛子煜却没有直接回答她,他往沙发椅背上一靠,问:“你不喜欢这里?”

喜欢这里?我有病啊我喜欢这里,木小竹此刻恨不得去摇一摇辛子煜的脑袋,听听看里面是不是有海浪的声音。

可脸上还是赔着笑容道:“可,我总得回家吧,老是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多不好啊。”

虽然这话说得万分没有骨气,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木小竹不停的自我安慰,为了能活着走出去,就,就忍忍吧!

辛子煜指了指她的后背,语气迟疑的说道:“你的伤……”

她浑不在意的摆了一下手:“嗨,没事儿!你看啊,虽然你莫名其妙揍了我一顿,但也找了医生给我治疗,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你放心。”

这句话说得颇有些心机,既提醒了辛子煜是他无理动手在先,又表明自己十分大度不是死缠烂打的主儿,这样大家就当做没事发生一样,离开之后就各自相忘于江湖,多好。

“不行。”暴君断然拒绝道。

“啊?为什么?”她都要疯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怎么还是不行呢!

辛子煜答得倒很干脆:“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有义务把你治好。”

木小竹已经无暇去管这个人怎么突然又能讲道理了,她赶紧抓住了他的话尾,趁热打铁的问道:“所以,伤治好之后我就可以走了是吗?”

不料辛子煜却直接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吴妈会负责照顾你的。”就离开了卧室。

木小竹:“……”

就当他是默认了吧。

觉是睡不成了,木小竹索性就这么趴在床上发起了呆。

看情况,自己似乎已经完全没有性命之忧了,她开始在脑海里梳理这几天的事。

木小竹越想越觉得自己好笑,和杨烈争论了那么久,他好不容易才同意她到C市来接近徐一洋,从混进梵林斯,到成功与徐一洋相遇,看起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却没料到会被辛子煜这个暴君半路截了胡。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想到杨烈,木小竹琢磨着是该给他报告一下现在的情况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鳄鱼的泪 木小竹成功的要到了自己的背包,还别说,辛子煜不狂暴的时候,真挺绅士的,一听到她问自己的背包,立即就让阿东送了过来。

木小竹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将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她和杨烈并不是随时都可以通话的,因此在她走之前,两个人约定了一个时间,国内的下午一点正好是美国的凌晨一点,有重要的事就在这个点联系。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吃过了午饭之后,木小竹就借口说伤口疼,想好好睡一觉,吴妈点了点头,端着装碗碟的托盘轻手轻脚的出去了,还贴心的把卧室门关上了。

一点整,木小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电话,拨了过去。

“竹子?”

“嗯,烈哥。”

“你稍等一下,我去客厅跟你说,你嫂子已经睡下了。”

随后电话里传来一阵起床的窸窣声音,还听到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在问:“whoisit?”

“It’sbamboo.”

木小竹小声问道:“吵到嫂子了吗?”

“没事,她一会儿就睡着了。”杨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应该是已经到了客厅。

“怎么样,你在C市还顺利吗?”

“出了个小插曲”木小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六月三号在梵林斯会所发生的事的告诉了杨烈。

果然,听到她被人打了一顿,背上还全是伤,杨烈当即就炸了,他对着电话沉声道:“你把地址定位发给我,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

“别别别,烈哥你冷静一点,我现在暂时安全。”木小竹赶紧阻止道。

她给杨烈说了实话可不是为了让他不顾一切的过来救她的,这个方案她也曾经想过,但当自己保住了命之后她又放弃了求救,她和杨烈小心谨慎了这么久,实在是舍不得因为这件事而暴露一切行踪。

不等杨烈再追根究底,木小竹又说道:“我的伤已经没大碍了,我打算重新找私人侦探去跟。”

“不行!你多接触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到时候肯定没办法全身而退的!”

“可我已经错过徐一洋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已经把这一项交给暗网的人了,只是多出了一倍的价钱。”

“烈哥……”木小竹突然有些哽咽,杨烈为她,为她们家做了太多事了。

杨烈不想跟她煽情,继续问道:“你确定养好伤就可以走了对吗?”

“嗯,他自己说的,我跟他本来就没恩怨的,有什么状况我一定会联系你的,放心吧。”

杨烈这才稍稍安心了,况且木小竹的手机里他是装了追踪器的,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也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国内的朋友去找她。

和杨烈通完话,木小竹心里舒畅了不少,虽然自己的计划失败了,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等养好伤就乖乖滚回美国去等消息好了。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了,连带着她背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她不禁哼起了歌来。

只是,趴着身体哼出的调调怎么跟鬼叫似的?木小竹顿了一秒,决定不再去管,反正也只有自己听见,就不要有那么苛刻的要求了。

可她才哼到第三首歌,就听到从楼梯口传来快步上楼的声音,紧接着卧室门就被推开了,门口站着呼吸急促的阿东和一脸严肃的辛子煜。

木小竹吓了一大跳,瞪大了两只眼睛不安的来回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怎,怎么了?”她小心的问道。

辛子煜看到她还算精神的神色,眼神奇怪的看着阿东。

阿东也很委屈,午饭过后吴妈提醒过他木小姐的伤口很疼,想睡觉,让他尽量不要发出什么声音吵到她,可他没过多久就在楼下听到一些似有似乎的声音,再凝神一听,真的有一阵哼哼唧唧难听得要死的声音时有时无的传出来,他再轻声走到门口去听,终于在心里确认了,木小姐肯定是疼得太难受,都忍不住呻吟了!

他立即转身下了楼,来到客厅处给辛子煜打了电话。

可眼前的木小姐完全没事啊,好像还有点高兴?!阿东的脑细胞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还是辛子煜先开口问道:“你干嘛呢?”

“我?我没……”木小竹刚想回答没干嘛,但从两个人各异的神色中似乎猜到了原因,她语气轻松的回答道:“哦,我闲得无聊哼歌儿呢。”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让阿东的气血直往头顶涌。

他想,你就不能哼得好听一点儿吗?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啊。

辛子煜见她没事,挥了挥手,让阿东先下楼。

这要搁以前,阿东最轻都免不了被踹一脚,但今天居然无事发生,他惊讶得下楼时差点踏错步摔下去。

顿了顿,站在门口的辛子煜开口问道:“吴妈说你中午伤口疼得厉害?”

“睡了会儿,好多了。”木小竹答道。

“那就好,要是真的疼得受不了,你就告诉吴妈或者阿东。”

辛子煜如此和煦的态度让木小竹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他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于心有愧做了噩梦,所以现在开始来补救了?

这就是传说中鳄鱼的眼泪?哈哈哈,笑死人了。

木小竹最终还是决定不去细想,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她原本就是趴着的,此刻索性一转头,就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枕头里,片刻后,从枕头凹陷处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嗯,算是回答了。

然后整个卧室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木小竹本以为辛子煜会因为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局面而转身下楼,可她都快被枕头闷得窒息了都没有听到这个人出门的声音。

十分钟后,她终于坚持不住,扭过头鼻子冲着外面,不住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笑,随即又戛然而止了。

笑个屁啊,木小竹有些不服气,嘴上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好笑的。”

辛子煜摆手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哈哈哈,只是突然感觉你太逗了,哈哈哈。”

他观察到木小竹并没有什么特别过激的反应,干脆就放开了笑,像极了初中时恶作剧过她的调皮男生。

神经病,木小竹在心中腹诽道,也不再理会他,闭着眼睛开始装睡。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突然表白(一) 接下来的一周,木小竹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吴妈还带了一个ipad、一个switch和一个kindle给她,说是给她解闷的。

不用说这些肯定是辛子煜交代的,吴妈不懂这些高科技的电子产品,要不是木小竹告诉她这三个一个是看剧,一个是玩游戏,一个是看书的话,她一直都以为辛子煜多准备了两个只是作为电量不够用时的替换。

其实,这个说法在某种意义上,也不算错。

经过一周多的休养,现在木小竹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晚上睡觉也可以侧着身子睡不用再趴着了,这个变化让她开心了很久,她真担心自己再趴下去,胸前的山峰就要直接跳过丘陵这个阶段,彻底变成平原了。

周日早上,木小竹特意提前起了床去楼下,她告诉吴妈不用再给她喂饭了,她可以自己吃,吴妈笑着点了点头。

磨蹭了一会儿,辛子煜也下楼来了。

吴妈理所当然的把两个人的早餐端了上来,木小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虽然有些唐突,但迫于有事要商量,只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拿起了勺子。

早餐是中西结合的,南瓜小米粥,牛肉包和煎蛋,旁边是一杯牛奶和一大盘切好的水果。

两个人都默默的吃着,谁也没说话。

辛子煜的沉默是遵循食不言寝不语,而木小竹只是想好好吃一顿,万一一会儿谈不拢自己也好保存些体力。

吃完饭,吴妈收拾好之后就出门去超市了,餐桌上的两个人都琢磨着怎么开口说话。

还是木小竹先忍不住,她说:“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想今天就离开这里。”

辛子煜抬了一下眉毛,再一次拒绝道:“现在?不行。”

木小竹急了,喊道:“你答应过我养好伤就让我走的!”

“第一,你的伤还没好,第二,我没答应过。”

辛子煜淡然的语气让木小竹彻底失去了耐心,她忍了这么久的怒气瞬间就百米冲刺到了扁桃体,她当即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道:“你是流氓吗?”

辛子煜一脸吊儿郎当的神色回道:“可以是。”

“你就不怕我报警告你绑架啊!”

“这怎么能算是绑架呢,我们可是男女朋友,你忘了?”

“那不算!”

“怎么不算?我爸妈,陈医生,大龙阿东,还有吴妈都在场的,你可没有否认。”

他真的是个流氓,木小竹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

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离开,这几天让她如此舒适的养伤,说不定只是为了等她伤好之后,进行下一轮折磨,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圈养的爱好,真是够恶心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木小竹坐回了椅子上,冷静的问道。

她必须冷静下来,先稳住情绪,然后再抽空找杨烈求救。

辛子煜:“你做我女朋友。”

木小竹:“……”

“不可能!”下一秒,她几乎怒吼着拒绝道。

这段时间她对辛子煜一直都客客气气,无非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而已,如果她可以自主选择的话,一定会加倍揍回去的。

她没有跟他计较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要她做他女朋友?也不知道是他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怎么就觉得她一定会答应他。

也许是太过强烈的语气刺激到了辛子煜,他脸色开始沉了下去,坐姿也由悠闲的二郎腿变成正襟危坐。

他双手交握着顶在下巴处,半眯着眼睛看向木小竹,言语之中冒着森森的寒气:“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木小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脱身呢,只好强忍着无奈和憋屈,继续跟他谈判。

木小竹软下了语气问:“就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辛子煜摇摇头:“你别忘了我已经答应了我爸妈什么事。”

那还不是怪你一开始撒谎说我是你女朋友,这倒好,他做的孽却要她来偿还,木小竹不由得在心里直呼冤枉。

她又道:“那不是权宜之计么。”

辛子煜再接:“可我爸妈当真了。”

“好好好,那你就告诉你爸妈是我品行不端,移情别恋了,死活都要跟你分手,总之什么脏水都可以往我身上泼。”木小竹不得不又退了一大步,只要能让她走,随便怎么编排都行,她一点都不介意。

辛子煜抱着双臂,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木小竹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只是一个梵林斯的小小服务生,你是堂堂辛氏集团的太子爷,是我高攀不起。”

“那如果我说你高攀得起呢?”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木小竹后悔不迭,早知道就直接说自己不喜欢他了,干什么要说这些一捧一踩丧良心的话。

她定定的看着辛子煜:“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要带回去见你父母,不会太草率了吗?”

“谁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了?”

木小竹大骇,身上的血液有一瞬间的倒流,伸手端起餐桌上的水杯佯装喝水。

辛子煜的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突然在她的脑中爆炸,她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如此的手眼通天,但也禁不住接受这种可能性,她不敢再多说话,只有靠不停喝水来掩饰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木小竹,女,23岁,美国国籍,祖籍C市,十岁那年随父母移民美国,十五岁那年家人出车祸去世导致你成了一个孤儿,随后被一个当地家庭收养,美国的监护人名字叫Rachel.Smith。”

辛子煜不疾不徐的说出资料上的那段话,一字不落。

他每说一个字,木小竹的心脏就安定一分,直到他说完,她终于放下了水杯。

辛子煜问:“我说得对吗?”

“说得对,不愧是辛氏,查户口跟Google搜索一样轻而易举。”木小竹由衷的佩服道。

“你还觉得我草率吗?”辛子煜问道。

木小竹还是觉得很荒唐,她甚至怀疑辛子煜是不是突然被谁下了降头,“为什么要选我?我一无所有。”

辛子煜也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之后悠悠的道:“没关系,我什么都有。”

“你真的不再好好考虑一下?梵林斯也有比我更漂亮学历更高的服务生的,都是清清白白的,我可以介绍给你,或者……”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突然表白(二) 面对木小竹的热情推荐,辛子煜根本不接招,他突然转移了话题道:“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木小竹的口若悬河,她原本紧急准备的一大箩筐准备说服辛子煜重新考虑一下的论据,这一下突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他刚才说什么?

木小竹似乎没有听清,表情变得有些呆滞,她迟疑的看着辛子煜:“啊?”

辛子煜干脆起身走到木小竹身边,拖过旁边的一把餐椅,坐下后一字一顿的对她说道:“我说,过去这七年,你一个人,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辛苦?木小竹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知道什么是辛苦吗?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上的家居鞋是吴妈给她准备的,粉色的条纹上面还有一只同色系的蝴蝶结,蝴蝶结看上去娇俏又可爱,可惜却被死死的钉在了鞋面上,一辈子都无法脱身。

木小竹盯着那只蝴蝶结,越看越觉得像自己。

她摇摇头,轻声道:“已经习惯了。”

不等辛子煜再说话,她直接站起了身,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我伤口又开始疼了,我能先上去休息一下吗?”

她没有撒谎,她的伤口确实在疼,只不过不是背上的那些,而是心头的那一条,她要是再坐下去,恐怕要疼得流泪了。

她可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

辛子煜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上楼去。

他原本没有打算这么早跟她谈这件事的,之前陈医生说她的伤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好,他也以为她会安心过完这一个月,只是没想到仅仅才一周多的时间,她就迫切的想离开了,他不得不想办法留住她。

要留住她,七年前他没有留住董小娜,导致她凄惨离世,七年后终于又出现了一个跟她身世如此相似的女孩儿,他一定要留住她。

就当做是董小娜给他弥补的机会了。

侧躺在床上的木小竹脑子里还萦绕着辛子煜那句‘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这就像一个被胡乱塞满了的衣柜,木小竹总是将它关的死死的,就算要往里面放东西,也是闭着眼打开一条缝,塞进去的瞬间又把门关上,

但是辛子煜却没有经过她同意,突然就将两个门都彻底拉开了,导致里面所有的东西如山洪一般倾泻而出。

这个男人,还真是喜欢自说自话自作主张。

晚上十点过,吴妈帮着刚洗完澡的木小竹换纱布,弄好之后她收拾着东西准备下楼,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

木小竹刚要开口问还有什么事,就听见她对着门外说道:“少爷,都弄好了。”

哦,原来是辛子煜等在了门口。

下一刻,他就闪身进来了。

“好点了吗?”

“嗯。”

“……”

“……”

两相沉默良久,木小竹一直盯着床头柜上的时钟,试图用意念把内心的想法传达给他。

这个想法就是:“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可惜,她盯了片刻后,换来的却是辛子煜疑惑的询问:“这个时钟有什么问题吗?”

木小竹差点昏厥。

她不得不开口问道:“几点了?”

辛子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了。”

“你不睡觉?”

辛子煜指了指木小竹身下的床:“这是我的卧室。”

行行行,你是大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木小竹不得不将自己调整到寄人篱下模式,赶紧起身准备下床。

辛子煜赶紧伸手制止道:“你干什么?”

木小竹很无语,内心咆哮着,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睡觉啊老板,难不成还能出去蹦迪吗?

可表面上还是打着呵欠,小声回答道:“我下楼去睡觉。”

可辛子煜却突然说道:“竹子,做我女朋友,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他已经想了一天了,既然早上已经把话说出了口,那干脆就彻底说个明白。

他甚至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万全准备,他心里清楚,想要让木小竹原谅自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木小竹蓦然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不知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他就是出自真心,看了许久,木小竹也只看到了他脸上的坚定和眼中的诚挚。

真是撞鬼了,短短一个星期,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

木小竹突然发现自己曾经运用得很灵活的那套社交法则在辛子煜面前不管用了,这个人根本不会管什么‘没有爽快答应就是拒绝’这种逻辑,他只觉得是木小竹的抗拒姿态不过是她害羞和自尊心作祟而已。

木小竹决定还是直接一些比较好,她回道:“我不想被你照顾。”

辛子煜不解:“原因呢?”

嗯,这个问题问得真好,心里真的是一点数都没有的,木小竹不禁想为他的厚脸皮鼓掌叫好。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对你唯唯诺诺完全是出自对你的恐惧,如果有得选,我绝对不会挑一个曾把自己打得半死的人做另一半的。”

这个回答辛子煜并不意外,但他的脸色还是黯了一下。

他很想告诉她,其实他从来没对自己的女人动过手,哪怕是短暂的露水情缘试图利用他而闹崩之后,他也只是把那人送到了梵林斯去,虽然很快就传出了暴毙的消息,但好歹不是他亲自动的手啊。

沉默片刻,辛子煜开口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解释等于掩饰,他不想和木小竹陷入这个怪圈之中,还是想办法让她跨过这道坎更好。

“要不你也用鞭子抽我一顿?”他见她还是不说话,又补充道。

木小竹现在连拿筷子都是小心翼翼的,更遑论打人了,辛子煜这么说,不是摆明了欺负她么。

“哦不行,你受着伤呢。”辛子煜也想到了她现在的处境,于是又提出了另一个建议:“那那我写一个协议,如果我将来敢动你一根毫毛,我就把我全部家当赔给你,协议可以拿去找律师公证的,好不好?”

他满脸期待的看着木小竹,像极了一个做了好人好事等待老师发大红花的小朋友。

木小竹败下阵来,看这架势,就算她拒绝一百次,辛子煜也立即就会想出第一百零一次提议,谈肯定是谈不拢了,只有想其他办法了,实在不行,那就等伤好了就逃跑。

她无奈道:“等我把伤养好再回答你可以吗?”

“好。”辛子煜痛快的答应着。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是不是傻 半个月后,周六晚上7点,刚吃过晚饭,陈医生就如约来复诊了。

打过招呼之后,陈医生给木小竹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看看有没有并发症之类的,最后察看了一下伤口,似乎恢复得不错。

他笑着对木小竹说道:“木小姐放心吧,伤口愈合得很好。”

木小竹感激的冲他点了点头。

陈医生带了新的药膏,他收起了各类仪器,然后叫来了吴妈一起帮忙换药。

为了换药方便,木小竹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将宽大的长款棉质衬衣反着穿,扣子在背后更便利一些。

她照例趴在床上,可吴妈却迟迟没有来帮忙解开扣子,木小竹疑惑的转过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来是辛子煜一直站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木小竹先是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让他先出去,可他却纹丝不动,反而瞪着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的看着她,一直看得木小竹自己先撑不住了。

她赶紧别过了眼神,在心中腹诽着他到底又抽什么风。

良久,她只得开口:“你要干嘛?”

辛子煜却对着齐齐看向他的吴妈和陈医生摆了摆手,大方的说道:“你们换你们的,不用管我。”

“不行,你要先出去。”木小竹当即出声表示抗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辛子煜对自己表白了的缘故,木小竹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现在居然敢理直气壮的让辛子煜出去了,有句歌词不是唱的么: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医生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两个人,然后向吴妈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吴妈默然的目光之后,突然拍了一下脑门对吴妈说道:“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个药膏需要先手动研磨均匀,要不您先跟我下去弄一下吧。”

吴妈也正愁该怎么找借口先躲开一会儿,听到陈医生抛过来这么好的一个理由,赶紧点点头,说好。

二人下楼之后,辛子煜走到床边,一脸的委屈:“我怕他们把你弄疼了,所以想看着一点不行吗?”

木小竹心里暗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谁才是始作俑者。

但嘴上还是耐着性子说道:“陈医生是专业人士,吴妈也帮我换了这么久了,怎么会弄疼呢?”

辛子煜却又换了个理由:“陈医生不是说今天要换药膏吗?我刚在楼下就听到他还在跟吴妈说可能会有点儿疼。”

木小竹不得不也跟着转移了重点,眼神里带了一丝祈求:“我背上的伤口丑极了,我不想你第一眼就看到这么丑的我。”

这段时间以来,木小竹发现了辛子煜明显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而她刚才这句话说得又软又暧昧,想必他也不会再勉强了吧。

果然,辛子煜看到她如此楚楚可怜的眼神,真的就离开了卧室。

吴妈和陈医生很快就回来了。

陈医生揭开了旧的纱布,经过前面两周多的药物修复,新的皮肉长了出来,旧的结痂也开始脱落。

为了帮助新皮肤更好的生长最后达到完好如初的样子,他准备了一种新的药膏,木小竹原本没有当回事的,她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滑开了pad,准备找个动漫看看。

没想到那些药膏刚被涂上不到三秒钟,木小竹就像一只被火星溅到了的毛毛虫,疼得弓起身体失声尖叫了一下。

就连辛子煜抽她的时候她都是生生忍住了没有叫出声的,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骤然失控,可见这种出其不意的突袭才是最致命的!

下一秒,卧室门就被大力推开了,辛子煜冲到床头,蹲下身急切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疼了?”

木小竹却没有回答他,她忍着剧痛,手指着地面不断催促他道:“pad,快,快看看,摔,摔坏没有。”

刚才她一失手就把pad扫了出去,还飞出了地毯的范围,听落地的声音,似乎屏幕已经碎裂了,虽然不贵,但好歹是别人的东西,摔坏了也不好。

辛子煜气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守财奴,自己都疼成这样了还要去管一个小玩意儿摔没摔坏。

他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你还管这个!我问你哪里疼!”

随着后背被涂的面积越来越大,木小竹已经疼得紧闭着双眼,死死的抓着被子,完全无暇回答他了。

于是他又扭头沉着脸问陈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医生一边继续涂着一边耐心解释道:“换了新药,新生的皮肤接触它是会有点疼的,但涂了这个以后可以促进新皮肤的生长,况且木小姐不是疤痕体质,到时候皮肤就真的能恢复如初了。”

吴妈也开口劝道:“少爷你放心吧,陈医生心里有数的,女孩子的皮肤最是娇贵,木小姐也希望不要留下疤痕的。”

两个人都说得句句在理,辛子煜心里虽还是很不情愿,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看着已经疼得冒虚汗的木小竹,伸手握住了她紧抓着被子的手。

起初木小竹还想挣脱,但很快她就顾不得那么多了,陈医生每涂一下,她就感觉有一万根针在扎她一般,密集的疼痛让她的理智时断时续,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反手抓住了辛子煜的手掌。

再后来,她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好几次都陷入辛子煜的皮肉里面。

等吴妈再次包裹好纱布后,木小竹仿佛刚跑完马拉松一样,疲惫至极,而辛子煜的手掌也留下了四个极深且红得泛紫的指甲印。

陈医生收拾好药箱,吴妈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

屋内的木小竹看着辛子煜手心那些自己的‘杰作’,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突然被掺杂进了一种叫做愧疚的情感,变得不再纯粹。

她怔怔的看着他的手掌,极力的抑制着这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喉头。

辛子煜迎着她的目光,不在意的揉了揉,说道:“没事,我不疼,你呢,还疼不疼?”

木小竹抬起头,一下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殷切,又赶紧垂下眼帘。

她小声骂道:“你是不是傻?”

“是。”辛子煜干脆又响亮的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日子,换药的频率从一天三次变成了一天一次,纱布也从三层换成了一层。

虽说木小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且晚上还可以平躺着睡觉了,但一个新的挑战却让她十分哭笑不得。

新皮肤的快速生长导致伤口周围很痒。

陈医生再三叮嘱,千万不能伸手去挠,手上总是会有一些灰尘、汗液甚至细菌,新皮肤娇嫩,挠破了就必然会留疤的。

这个道理木小竹懂,但陈医生不说还好,他越是反复强调,木小竹的手就越痒,每天仿佛不受控制似的想伸到后背去挠。

可辛子煜却跟得了圣旨一般,时时刻刻的都盯着她,防止她挠,即使他不在家,也会让吴妈寸步不离的盯着,还一直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哦,合着不是你吃苦是吧?!

贫归贫,但这样的状况却还是让木小竹万分的抓狂。

这一天吃过晚饭,辛子煜强拉着木小竹坐在客厅,递了一大盘切好的水果递给她,让她边看电视边吃,美名其曰:转移注意力。他则拿着一本管理类的书在旁边专心致志的看着。

手和眼睛都不闲着,听上去似乎真的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可很快,木小竹虽然一直盯着电视机里不停变幻的画面,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就好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哪怕让她的脚也不闲着都没有用,后背痒是痛觉感受器干的活儿,跟手脚眼睛都没有关系!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站起了身。

辛子煜的大长腿悠闲的放在了搁脚凳上,起初木小竹企图跨过去,却被他无声的抬高了小腿,阻止了,无奈之下,她就转身想从另一头绕过去,刚跨了一步,就被辛子煜拉住了衬衣下摆。

他眼睛仍旧盯着书,嘴上却冷冷的问道:“干嘛?”

“我,我去上个厕所。”木小竹有些心虚的回答道。

“不准去。”不出所料的被拒绝了,一如既往的十分干脆。

木小竹气鼓鼓的看着辛子煜,像一个青蛙一样。

他却不为所动,头也不抬的戳穿了她:“十五分钟前吴妈才陪你去过了。”

满满的委屈和不甘心瞬间涌上了心头,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就算是犯人想上厕所的时候,也是只用打个报告就可以了,她倒好,打了报告也不让去。

情绪这种东西就像滚雪球一样,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委屈越觉得生气,最后她干脆趴在沙发上大哭起来。

她到这里已经有大半个月了,挨揍的时候没有哭,伤口疼得睡不着没有哭,涂新药膏也没有哭,可现在却偏偏因为后背太痒却不准挠而痛哭流涕,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一想到这个,木小竹哭得更凶了。

辛子煜也是大吃了一惊,他知道木小竹是想借着上厕所之名偷偷挠后背,但他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大哭,他还以为她从来都不会哭呢。

听着从沙发扶手上传来的呜咽声,他赶紧把头偏向另一边,忍了许久才把嘴角的笑意忍了回去。

一刻钟后,辛子煜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他默默的放下书,弯腰从茶几下面拿起一个按摩木槌,这好像是老爷子前段时间落在这儿的,他原本都准备扔掉了,现在看来,幸好没扔。

他用这个小木槌轻轻敲着木小竹的后背,从上到下,再从左到右,跟开垦土地似的。

他还没敲一会儿,木小竹的哭声就慢慢停止了,倒不是这木槌能止泪,而且她惊奇的发现,后背的痒真的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木小竹虽然停止了抽泣,但脸上还挂着泪,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回头说谢谢,干脆闭着眼睛厚着脸皮享受着这种舒适。

哪知道,眼睛闭着闭着,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二楼卧室的床上。

借着睡眠灯的微光,木小竹发现辛子煜坐在床头处的地毯上,靠着床头柜睡着了,搭在她后背上的左手还拿着那个小木槌。

她扭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了,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都说午夜是人情感最脆弱的时候,此时的她睡意全无,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恨辛子煜的,并且会一直恨下去。

她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种种遭遇,一开始是辛子煜莫名其妙的绑走自己,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打自己一顿,木小竹至今都想不明白,当时到底是哪一个字触到了辛子煜的逆鳞,导致他突然狂暴。

但这几天他的种种表现又让她十分的迷惑,他不仅跟自己表白,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扫初见时的高傲狠厉,变得温和柔情起来。

一想到辛子煜的温和柔情,她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当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一直上扬着的时候,下意识的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有些事,注定是遥不可及的,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想。

第二天清晨,辛子煜被日照的光线刺醒时,有些后悔昨晚忘记拉上窗帘了。

他坐直了身体,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木小竹,见她还睡着,于是小心的活动着脖子,然后伸展着酸痛的双手和双脚,不料却传来一阵阵的麻痹感,他赶紧小心的揉搓着关节,良久才缓过来。

他无意间低下头时,就看到已经滑落在一旁的薄毯。

再看向床上,木小竹闭着眼,呼吸均匀的沉睡着。

辛子煜看着她的睡颜,心中不禁升起一缕感慨:这也是一个体贴的小姑娘呢。

虽然她一直都表现得对自己很抗拒,但到底也是个心思柔软的人,他抱着薄毯无声的笑了起来。

木小竹一觉睡到了上午十一点半,她凌晨三点多醒了之后,直到六点才又睡着,好在中途也没有人来打扰过她,让她痛痛快快睡了一个懒觉。

她起床的时候,辛子煜都已经在书房看了好一会儿书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给你赔罪 听到卧室有了动静之后,辛子煜赶紧放下了书,过来看她。

木小竹满嘴的泡沫无法开口说话,只得不停的挥舞着电动牙刷才将他赶出了卫生间。

十二点过,辛子煜按住要起身下楼吃饭的木小竹,然后叫吴妈把早午饭端到二楼卧室里来。

很快,吴妈就和阿东就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精致爽口的四菜一汤,辛子煜的主食是杂粮米饭,木小竹照旧是一碗牛肉蔬菜粥。

阿东放下托盘后就退了出去,吴妈则站在一旁等着。

其实昨天之前,木小竹是已经可以独立吃饭了的,但吴妈看到少爷又让把饭送到卧室,猜想着也许是昨晚新药膏让她疼得太厉害,所以又需要照顾着吃了。

辛子煜看到吴妈一直站在旁边,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只得开口道:“吴妈,你去忙吧。”

“可木小姐……”

“没事,我来喂她吃。”

吴妈:“……”

木小竹“……”

吴妈惊得都忘记了下一个动作,她在辛家工作了三十多年,是看着辛子煜长大的,这个大少爷什么时候照顾过别人?哪怕是当年的董小姐也没有享受过这等待遇啊!

直到辛子煜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吴妈才如梦方醒般赶紧退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木小竹看着他递到嘴边的不锈钢勺子,愣是没敢张嘴,现在是白天了,她曾柔软了片刻的心已经又重新披盔戴甲武装了起来,她认定这是他的糖衣炮弹。

不能接,不能接,会炸到自己的。

辛子煜见她迟迟不动,本就不多的耐心眼看着就要消耗殆尽了,可一想到她背上的伤,又生生忍了下去。

他柔声解释道:“你身上的伤是我造成的,你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赔罪这个词很精妙,他没有再说那些喜欢啊照顾啊肉麻的话,这让木小竹不由得厚着脸皮想,既然你说是赔罪那我就受着,反正这也是你该做的。

人就是这样,一旦自己说服了自己,无论用的是什么理由,那都是真理,木小竹立即就心安理得的接住了那一勺粥。

正当木小竹一口一口吃着时,楼梯口响起了阿东急促的声音:“白少爷!柳少爷!你们等下……”

不等辛子煜起身去察看,房间门一下就被推开了,两个争先恐后的声音依次传进来:“辛子煜,听说你前段时间绑了个妞儿回家!我们……”

当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时,画风又发生了突变:

“我靠!”

“我靠!”

异口同声的惊叹声吓得木小竹差点被粥呛到,门口两个男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满脸惊愕的呆在原地。

阿东的头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伸进来,小心翼翼的说:“对不起少爷,我没拦住他们。”

辛子煜站起来不耐烦的对阿东挥挥手,然后看着门口两个人,眼神狠厉,语气冰冷:“你们俩是想找死吗?”

两个人立马退后三步,轻轻的关上了房间门,三秒后,响起了敲门声:“子煜大爷,请问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赶紧滚!”

辛子煜吼完又在床边坐下准备接着喂,木小竹不安的看了他一眼,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冲着门外大声喊道:“进来吧。”

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进来了,笑嘻嘻的看着坐在床上的木小竹不说话。

木小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辛子煜说:“我吃饱了。”

辛子煜又舀了一勺递过来:“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木小竹听话的又张开了嘴,辛子煜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收拾碗筷,把托盘端了出去。

他刚一出门,站着的两个人就疯狂的对木小竹竖大拇指:

“嫂子真牛逼!”

“嫂子真威武!”

“嫂子,我可从来没见过辛子煜伺候人,您这可是独一份儿!”

木小竹正想纠正他们不要嫂子嫂子的叫,她不是什么嫂子,但这两个人七嘴八舌的,她根本插不进话。

还好辛子煜很快就回来了。

他站在两人的身后,一手提着一个衣领,给木小竹介绍到:“左手这个叫白新宇,右手这个叫柳仕君,他们都是我发小。”

叫白新宇的大约一米八左右,戴着一个黑框眼镜,长得秀气,笑起来很有亲和力,柳仕君则是一个比较丰满的人,浓眉大眼,脸圆圆的,笑起来有点像年画娃娃,再加上一米八三的个子,显得他整个人非常魁梧敦实。

他们俩都笑着跟木小竹打了个招呼。

木小竹也冲他们挥挥手:“你们好,我是木小竹。”

白新宇和柳仕君也不客气,自己拖了椅子坐下。

白新宇先抱怨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我们都不知道!”

柳仕君也跟着拱火:“我说辛大少爷,这可是你不对了啊,居然连我们都瞒着!”

辛子煜直接坐在了床上,他双手撑在背后,吊儿郎当的说:“我瞒你们什么了?人家还没答应我呢!”

“哈?!!!!”

二人又是一阵大跌眼镜,紧接着就开始损他:

“辛子煜,你是不是不行啊?”

“该不会是这么多年把你憋出什么毛病了吧?!”

“你们俩要试试吗?大家都是好哥们儿,我不介意跟你们走走后门证明一下自己。”

辛子煜说着就要去拖白新宇,白新宇一见他这认真的架势,连忙转眼向柳仕君求助,奈何柳仕君却选择了明哲保身,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参战。

白新宇只得连连抱拳向辛大魔王求饶:“别别别,哥,子煜哥,我开玩笑的!”

辛子煜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又坐回了床边。

木小竹看着眼前这三个闹成一团的半中年男人,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说实话,此刻她是十分羡慕辛子煜的。

这种无论长到多大都不会变质且一直都无忧无虑的友谊本就是难得,更何况她木小竹连幻想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让人沮丧。

三个人打闹了许久,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辛子煜回头看见木小竹低着头,心头一惊,立马凑过来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后背又疼了?”

又换来身后一阵嘘声。

木小竹不愿当着别人的面跟他这么亲密,也不想让他看出点别的什么,只好低着头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噩梦来袭 辛子煜见状,立即上前搂着白新宇和柳仕君往卧室门走去,说道:“咱们去客厅说话,别打扰竹子休息。”

其实他知道伤口早已愈合了,也许她是怕生,也许是不喜欢吵闹,无论哪一种,他都可以包容,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出门前,他又回头温柔的叮嘱道:“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陪你。”

木小竹无声的点了点头。

卧室门关上之后,木小竹复又闭着眼睛躺下,刚吃完饭,升高的血糖水平抑制住了脑中保持清醒和警觉的神经元,她也想尽快入睡,无论什么烦心事,睡着了就什么都忘记了。

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小竹只感觉自己置身火海,无论她如何着急狂奔,尖叫声却一直卡在喉头,就好像那里有无数重屏障一般,她用尽了力气都无法将其冲破。

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竹子,竹子,你醒醒,竹子……”

木小竹像一个溺水之人被提出了水面,她猛的抽了一口气,蓦然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辛子煜略带焦急的神色。

他捧着她的脸轻声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木小竹喘着粗气,有些茫然的点点头,随即喉咙艰涩的开口问道:“几点了?”

下午五点,你睡了四个多小时。”

辛子煜嘴上答着,又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痕,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也许是还没彻底从噩梦中清醒过来,木小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连带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警戒也降低了许多,面对突然如此近的距离,她居然都忘记了屏住呼吸并远离他。

很快,她就闻到属于他独有的气息。

极淡的烟草味加上古龙水的香味,掺杂着一丝早上洗过澡之后沐浴露的香气,一起被杂糅进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里,让木小竹下意识的想靠近。

辛子煜并不知道此刻木小竹内心的天翻地覆,他只是一味的柔声安抚道:“别怕别怕,有我在,我陪着你。”

小时候她一旦做噩梦,父亲也是这样捧着她的脸,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有爸爸在,爸爸陪着你。”

这句话就是她的一个安神咒,木小竹瞬间就会放松下来,屡试不爽。她不由得闭上眼又贪婪的呼吸了几下,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父亲,身上也有这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思念如奔流,瞬间席卷了全身,木小竹突然伸手揽过辛子煜的脖子,嘴里喃喃道:“你抱抱我好吗?”

辛子煜身体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她不排斥他,那就算是成功,可眼下她却主动要抱抱,这样的意外之喜让他几乎要弹冠相庆了。

直到木小竹又紧搂了一下他的脖子,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她是真的要自己抱抱。

下一刻,他就已经坐在床上,把木小竹紧紧的揽在怀里了。

躺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木小竹感觉自己又跌进了这三年来常做的梦境里。

每次一入梦,她就会回到曾经的家,父亲就坐在书房的黄花梨官帽椅上笑盈盈的看着她,桌上还摆着未干涸的书法宣纸,她跑两步就扑进了父亲的怀里,耍着赖不肯去睡午觉,而父亲就会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木小竹闭着眼,往这个宽阔又温暖的胸怀拱了拱,贪婪的闻嗅着,试图将两个气息相重合,以此来圆自己的梦。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安定,仿佛一个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周围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辛子煜也感觉到了此时木小竹对自己的深深依赖,他紧了紧手臂,把怀里这个可人儿又搂紧了几分。

这一夜,木小竹是在辛子煜的怀里渡过的,当然,也仅仅是怀里。

第二天一早,木小竹听到了辛子煜起床的声音,她睁开眼,缓了缓神,然后翻了个身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辛子煜听到身后床上传来窸窣的声音,回过身,对着床上的人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道:“吵到你了?”

木小竹摇摇头,开口道:“没有,是我觉浅。”

鼻音里带着三分睡意和四分慵懒,听得辛子煜心里痒酥酥的,他突然俯下身抱着她,不顾她的大力挣扎,在她胸口轻轻的蹭了几下,小声说道:“我都不想去上班了。”

木小竹挣扎了半天才脱了身,睡意已经全无,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你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辛子煜眼中闪过一缕忧伤,不过片刻,他就站了起来,依然笑意盈盈的说道:“嗯,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一定要去,你自己在家好好呆着,要买什么直接告诉阿东让他去买。”

木小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待辛子煜出了大门,她才放松了下来,下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到不同于往日寡淡的脸色,木小竹哑然失笑,她不得不承认,镜子中的自己因为睡了三年来的第一个好觉而变得神采奕奕了一些。

居然是因为这个她本该讨厌的人。

一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木小竹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不要说换台,她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吴妈和阿东见她实在看得专心,也不曾过来打扰,即使是把切好的水果端给她,也是放下就走了。

其实她哪里是在看电视呢,不过是找了个由头发呆罢了。

如果她坐在卧室或者站在阳台上发这么久的呆,必然会让吴妈和阿东担心,他们一担心,必然要给辛子煜打电话,她知道。

她现在很怕看到辛子煜,这种害怕跟第一天的那种害怕不一样,那时候是被他的暴怒吓坏了,可现在却是想逃避他的示好。

要说她不动心那是假的,也许辛子煜并不知道,他给与的温暖恰恰是木小竹最缺失最渴望的,就像一个万能的疗伤温泉,无论她身受何种重伤,只要跳进去泡一泡,很快就会满血复活。

可她又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没有资格去享受这种温暖的,她和杨烈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好好活着 时光辗转,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七月四号,距离木小竹住进这个公寓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她的后背的伤也已经完全脱痂,就只等新皮肤生长到和旧皮肤相融合就算结束休养了。

木小竹原本打算再次跟辛子煜提出离开的事,但连着好几天,他都不等她开口说话就急匆匆的出了门,晚上也回来得晚,回来之后,和她唯一的对话就是叮嘱她记得喝了牛奶再睡觉,然后一头钻进书房开始继续加班。

搞得跟个勤政的皇帝似的,日理万机。

不过今天木小竹无暇再去琢磨这件事。

每年的今天都会是她最艰难的日子,从醒来那一刻开始,一直到入睡为止,她每时每刻都在体验撕心裂肺的痛楚,即使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但仍然像是昨天的事,伤口都是新鲜的,那上面流出的血也是温热的。

今天,是她的家人遇难的日子。

老天似乎知道她的心事一般,整个上午天空都是一副阴沉沉的一副要下雨的样子,可一直等到午饭过,雨点也没有落下来,乌云越压越低,让人生出一股压抑到无法呼吸的错觉。

下午一点整,木小竹再次拨通了远在大洋彼岸的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烈似乎一直都在等这个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竹子”

“嗯,烈哥。”

“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愈合了,只是新皮肤还没彻底长好,我每天都在观察,可它就是长得很慢,医生说还要再涂一段时间的药膏才行,虽然我觉得也没什么所谓,不过你放心,等彻底没有疤痕了我一定立刻就回美国。”

木小竹听到杨烈提到他背上的伤,下意识的以为他是在提醒她回去的事,于是忙不迭的解释起来,虽然听上去是迫不得已,但如父如兄的杨烈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一串话背后的含义呢。

他决定逗一逗她。

“我没有问你回来的事,你这么慌张干什么?”

“啊?我哪里慌张了?”刚一说完她就乖乖闭上了嘴,刚才的语气已经十足十的慌张了,这下好了,彻底说不清了。

杨烈又问:“这一个月你过得怎么样?”

其实她过得怎么样,杨烈是知道一些的,当木小竹给他打第一个电话时,他就暗自花高价去调查过辛子煜,从他小学到现在,整整六页A4纸,密密麻麻都是他的各种信息。

总结一下就是,这不是一个宵小之辈。

不然按照杨烈的个性,早就回国将他碎尸万段了,要知道,木小竹从小到大,他们没有任何人动过她的一根手指头。

但此时杨烈却故意这么问,无非是想听她亲口说而已。

不知怎的,木小竹竟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说他对我挺好的吧,会显得自己很没骨气,说一点都不好吧,又有点昧良心,单单吴妈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她就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最终,她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还好,吧。”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这个辛子煜?”不等木小竹回答,杨烈又笃定的说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喜不喜欢一个人我从你说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所以你要说实话。”

想当年,十岁的杨烈和他的妈妈来到她家时,木小竹都还没出生呢!等她呱呱坠地的时候,杨烈都已经长成一个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所以她从小到大,脑子里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木小竹哑然失笑,这下她算是被杨烈彻底把后路堵死了。

沉默了一分钟,她的语气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喜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呢,我们的计划还没完成,我们的仇人还活着。”

面对她的言语间的退缩之意,杨烈并没有去开解或是斥责,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道:“我白天已经去过公墓了。”

他这句话让木小竹的眼泪堪堪滚落了下来,强烈的恨意转瞬就让她泣不成声。

四年了,为了从仇人的视野里彻底销声匿迹,家人的衣冠冢至今还安置在国外,迟迟不得归乡,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良久,她含糊不清的说道:“谢谢你烈哥。”

杨烈道:“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我是想说,叔叔最大的遗愿就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怎么才算好好活下去呢?忘掉家人还是原谅徐伟鸣?”木小竹一下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任何一点她都不可能做到,退一万步说,就算做到了这两点,那她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现在就下去陪她的家人们。

杨烈知道木小竹的脾性,所以也没有生气,他严肃而认真的答道:“没有人要你忘记家人,徐伟鸣也会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但没必要赔上你的人生,我告诉过你,这件事就交给我,你就站在旁边看就好了,好好看看当年的罪魁祸首是如何用生命来赔罪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亲眼替叔叔阿姨看看徐伟鸣的下场。”

“可我现在是木小竹。”

“这就是你开始新生活的象征,你可以做一辈子简单快乐的木小竹,想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吧,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吧,痛痛快快过完你的一生。”

杨烈的话就像无边的黑夜里投进来的一束光,对她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下意识想去抓住,但又不太敢上前,怕自己一动,光就会消失掉。

捎带着语气也变得空灵起来,夹杂着一丝期许和怯懦,她喃喃的问道:“真的可以吗?”

似乎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杨烈。

杨烈用笃定的声音回她:“试试吧,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嗯——”

挂掉电话,木小竹特意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蒸腾的水蒸气打开了所有的毛孔,她仔细而认真的清洗着每一寸肌肤,直搓得发红为止,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顺利蜕变成真正的木小竹。

从浴室里出来,她看着镜子里脸色红润的自己,咧了几下嘴,扯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陡生依恋 洗完澡,她照常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才下午三点过,门口就响起按密码的声音。

木小竹警觉的望向大门口,平日里辛子煜最早都是六七点才会回家,而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今天会有人来造访。

站在门口的阿东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她,然后透过猫眼往外看,随后就笑着对她说:“木小姐没事,是少爷提前回来了。”

辛子煜和大龙手上各提了一个大号的牛皮纸手提袋,进门之后直接就往餐桌走了过去,放下东西之后,他回头笑着招呼道:“竹子,过来一起吃下午茶。”

当听到是他回来了的时候,木小竹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丝喜悦,但却因为矜持而迟迟没有动身,现下听到他的呼唤,紧紧的抿了一下嘴,把笑容抿了下去之后才往餐区走去。

大龙和阿东已经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原来是各色的糖水甜品,塑料盒子上的商标让木小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大龙,果然额头上还有一层密密的汗,想必是在烈日下排了大半个小时队的原因。

刚在梵林斯入职的时候,就听同事提过这家的甜品,每日限量供应,卖完即止,绕是店家傲成这样,可因着绝佳的味道,反而让更多的人趋之若鹜,每日都需要排队才能买到。

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辛子煜居然也会干这种事,不知道他们又会杜撰出一个什么样的凄美爱情故事出来。

盖子被悉数打开,有燕窝鲜果杨枝金捞、鲜果鸳鸯西米露、椰汁雪蛤、红白小丸子等几碗冰凉爽口的水果捞,另外还有好几盒班戟、糯米糍、慕斯等甜品小食,满满的摆了半张桌子。

辛子煜又去阳台叫上了正在晾晒衣物的吴妈,五个人就在餐桌前一起吃了起来。

木小竹和吴妈已经亲近了许多,两个人甚至相互试着对方的口味,惹得辛子煜也把公共勺子伸到了阿东和大龙的碗里,一时间,笑声和夸张的阻拦声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经过窗棂的切割,变成了几何图形投映在大理石餐桌上,或许是光线的作用,连带着解下了领带,松开了衬衣领口的辛子煜也变得亲切了许多,不知不觉,木小竹就走了神。

她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是的,她是喜欢他的,在梵林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了。

这一点,也许连她自己都是现在才知道吧。

她喜欢他,就像她无法原谅他一样,原来都是她的理智无法掌控的事情。

杨烈说,让她痛痛快快的过完这一生,恨也好,喜欢也罢,这两样极端的冲突既然已经在她的内心两相并立,那她就痛痛快快的接受自己所有的情感好了。

辛子煜很快就感知到了这束视线,他转头回望着,却发现她的眼神里面满是复杂和不可捉摸,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询问,只得举了举自己面前的碗,问道:“要试试我这一碗吗?”

木小竹惶然收回自己的目光,盯着自己已经见底的碗,有些窘迫的摇摇头。

吴妈是第一个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的人,好歹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她站起身招呼着大龙和阿东,说家里的米和油不够了,让他们陪她去超市采购,很快,三个人都出了大门,留下两个人各怀心事的人在餐桌尴尬的坐着。

辛子煜起身又坐到了她身边,他身上让她贪恋的气息又猝不及防的朝她袭来。

几乎同时,她的鼻子就泛了酸,她只得把头垂得更低。

辛子煜发现今天的木小竹实在有些反常,他不明就里,只好掰正她的身体,眉头不自觉就拧成了川字,他问:“怎么了?”

木小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没事,眼泪就不断的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了桌面上,也砸在了辛子煜的心上。

她一定是有什么心事,辛子煜看着泪流满面的木小竹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能感受到木小竹对他的警戒之心已经越来越小,但这更多的是感觉上,实际情况是,‘噩梦之夜’过后,她又变回了克制的样子,就像一个流浪猫,面对施舍食物的路人,虽然偶尔会感激的喵喵两声,但无论路人怎么呼唤,它都不会放心大胆的跟着回家。

他柔声问道:“是想起什么伤心的事吗?”

木小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又问:“可以告诉我吗?”

这次她却摇了摇头。

辛子煜看着木小竹低垂下的眼皮,他知道她还不愿意说,可他并不急于询问,未来的日子这么长,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对,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无论什么样的心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

又是一轮沉默,安静如斯,连两个人的呼吸都听得真真切切。

良久,木小竹觉得自己一直这么端着实在不好看,她原本就不擅长攻心术,吊人胃口更不是她的风格,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这一次好像该她先开口了。

她问:“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辛子煜淡淡的嗯了一声,“公司不忙,所以我就想回来陪着你。”

这句话又让木小竹的呼吸一滞,她先开口原本就是想用这些有的没的话题来避免他会说一些她现在还不愿意面对的事,可躲来躲去,还是被他见缝插针的说了出来。

真是要死了。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感动,辛子煜这种每天行程准确到每一分钟的人,说出这么暴击的话,作出这么暴击的事,换谁能顶得住?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才二十三岁的女孩儿,也会有怀春的时刻,若不是他曾让她皮开肉绽过,她恐怕早就彻底沦陷在他的盛世美颜下了。

木小竹似乎听到心中那道壁垒裂开了一条缝的声音,即使微不可闻,但她确确实实听到了。

“感动了?”辛子煜手肘杵在桌面上,突然换成了调笑的语气,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木小竹想把甜品碗扣在他头上。

“没有。”她干脆的否认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小小恶魔(一) 虽然木小竹嘴上很干脆的否认了自己的心意,但自那以后,她和辛子煜的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至少她不会再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一大跳。

而辛子煜也惊喜的发现,她不再用三白眼看自己了,说实话,那种仇视的眼神真的挺伤人的,他自知理亏,只得默默承受着。

七月九日,陈医生来给木小竹做最后一次复诊。

新皮肤基本都长好了,只是还处于粉红娇嫩的状态,接下来只需要每次洗完澡后坚持涂一下医用的身体乳即可,过不了多久,肤色就会变得和周围皮肤颜色一样了,之前的诸多忌讳也可以松一松了。

这个消息让木小竹和辛子煜都十分的开心。

木小竹开心的是清淡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这段时间即使不用再天天吃粥,她也被迫要各种忌口,太辣、太重口、太咸、酱油等等都不能吃,再这么下去,她干脆出家算了。

而辛子煜高兴的则是他终于可以采取下一步行动了,要知道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他的名字是子煜,可不是禁欲,被迫守身如玉一个多月已经是破了他的极限了,再这么下去,他也得跟着她一起出家。

如果木小竹能知道此刻辛子煜内心的真实想法的话,估计会当场吐血。

晚上九点过,木小竹照常在一楼洗完了澡,拿着浴袍往二楼卧室走去。

可正准备关门时,辛子煜却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门外。

木小竹看了一眼他抵着门的脚,不解的问:“你干嘛?”

来人却反问:“你准备干嘛?”

木小竹扬了扬手里的身体乳:“我擦这个啊。”

“我帮你擦。”

“不行。”

“你够不着的,我就只是帮个忙而已。”

“不行!”

木小竹又加重了语气拒绝道,就算她比辛子煜小十四岁,那她也是五年前就已经成年了,他此刻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她还是知道的。

辛子煜也懒得多费口舌,他决定强硬一点,在他看来,感情的事就跟做生意一样,如果一味的关注对方的要求,那最后赔本的肯定是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了解了对方的所需之后,再结合自己的需求一起参考,虽说该让步就让步,但该前进还是要前进的,是曰双赢。

他瞳孔一缩,变了声调:“我偏要呢?”

木小竹眼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不得已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小腿肚撞到床尾的木板才停下来。

“辛子煜,你可别乱来啊”木小竹说这话的时候,上牙一直轻轻的磕着下牙,“我可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呢。”

“行啊”辛子煜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做我女朋友……”

“我选第二个!”木小竹毫不犹豫的抢答道。

“你想好了?第二个选择可是要做我的xing奴。”

噗!算你狠!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选。”辛子煜直起身,抱着双臂,一副大发慈悲悲悯众生的模样。

木小竹差点就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无视正常人口中的道理和规则的,她无奈的垂下头,开始琢磨,要是现在跟杨烈求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正想着,下体有一小股熟悉的暖流悄悄涌出,她愣了两秒,旋即就明白了过来,随后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抖动,让那小股暖流骤然变成了洪流,然后顺着大腿根就流了下来。

真是天助我也,她高兴得都想向自己最恨的老天爷磕个头了。

她用食指指了指已经流到脚踝处的那一抹暗红色,一脸无辜的对辛子煜说道:“我经期到了。”

木小竹的周期一向是在二十八天之间徘徊,时长时短,她虽然预感到就在最近这两天了,但没想到这一次它居然能这么及时的赶到,并救下她的命。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此刻辛子煜的脸色比哭还难看,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不轨的心思,待木小竹重新从厕所出来之后,他还是帮她涂了身体乳。

木小竹趴在床上,双臂紧紧将包裹着前身的浴袍夹在腋下,僵直了身体让他涂。

辛子煜还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看她的后背,虽然还有一条条的红痕,但旁的皮肤还是白皙光洁的。

要说女人的背他也是见过不少了,木小竹的背跟其他人的背其实也没多大不同,无非就是白和滑的程度不一样,但这么每一个肌肉都绷得这么紧的后背,他却是是第一次见。

辛子煜很无语,我他妈的就这么可怕吗?

不过此刻他并无心去细探这个问题,当他的目光扫到木小竹的腰际时,那两个浅浅的腰窝让他差点喷鼻血了,迅速充血的海绵体让他不得不几度停下手,去忍耐内心的冲动。

他现在万分后悔自己当时被刺激昏了头,要是一开始就好好追她的话,现在哪里用得着受这罪。

木小竹也很奇怪,这人怎么涂一下就要停一会儿呢。

可正当她扭过头想看一眼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暴喝:“转过去!”

在转过去之前,她还是偷瞄了一眼,看清了那人额头上已经突起的青筋后,脑袋虽然还是埋进了枕头里,但身体却抑制不住的开始轻轻颤抖。

她在嘲笑他,她知道他肯定是身体起了反应。

辛子煜手上继续涂着,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道,笑吧,笑吧,等小爷哪天把你吃了的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好不容易涂完了,木小竹让他转过身去,她要起身把睡衣穿上。

辛子煜却又耍起了无赖:“我就不转过去。”

“行啊,那我可真起来了啊,要是某人出了什么意外我不负责的哦。”木小竹说着就要翻身起来,她算准了现在辛子煜也不能对她做什么,他只是看了个后背就激动成那样,要是再看个3D版的,那他不得当场暴毙?!

她心中的小恶魔不停的叫嚣着,报复他!报复他!

就在她刚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的时候,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再回头看,屋子哪还有半个人影。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小小恶魔(二) 让木小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她又会陷入到另一轮震惊当中。

辛子煜似乎又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见天儿的呆在家里,也不去公司,有重要的事也是通过电话或者视频远程遥控指挥。

他一会儿让吴妈煮红糖水,过一会儿又熬姜茶,让吴妈忙得团团转,慌乱之中,又将汤水撒了出来,吴妈不得已,只好强行把他推出了厨房,他在里面还不够添乱的呢,更别提帮忙了。

被赶出来了之后,他又跑到木小竹面前,问她卫生巾够不够用。

木小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大男人问这种问题,她再是新世纪的新新人类也架不住他这般关切。

她只得胡乱的点点头,然后赶紧跑进了厨房跟吴妈呆在一块儿。

本以为这个问题就这么敷衍过去了,可万万没想到,就在木小竹经期的第二天,辛子煜带着大龙阿东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每个人手上都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木小竹看着面前这三大箱各式各样的卫生巾,哭笑不得。

市面上所有的牌子,所有的材质,夜用款所有的长度,甚至包括最新出的安心裤,统统都能在里面找到。

每个箱子的高度都到了她的大腿中部,简直成了一片卫生巾的海洋。

如果不考虑送人的话,她估计能用到四十岁。

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吧。

前面的那些汤汤水水,虽然她不需要,但喝了也没什么坏处,也就由着他了,可眼前这一幕让木小竹觉得自己真的是小看了这个男人了。

如果再不阻止他,指不定明天又要干出什么事来。

木小竹仰起头,问他:“你这是要干嘛呀?”

吴妈去了超市还没回来,阿东和大龙立即知趣的出了大门,他们知道有句话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辛子煜见整个屋子里就只有他和木小竹两个人,才挠着头辩解道:“我又不知道你喜欢用哪一种,所以全都买回来给你挑。”

木小竹闭上眼睛,又默念了十几遍忍字诀。

她举起手,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细数道:“第一,我不痛经,不用喝那些红糖水姜茶水,第二,我自己有备好的卫生巾,你不信可以去问吴妈,上个月就是她帮我买的,第三……算了,没有第三。”

稍显严厉的语气让辛子煜低着头一言不发,嘴角向下弯着,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让木小竹气结,她恨不得抓住他的脑袋质问,你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这样卖萌装可怜真的合适吗?

五分钟后,木小竹向这个依然维持着原状的男人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还有呢?”

“还有?哦,还有感谢你为我做的这一些事。”虽然没有一件是有用的,但心意到了,心意到了就行,木小竹内心连番自我安慰道。

“还有呢?”

木小竹杏目圆睁:“还?还有?”

“我给你的两个选择,你还没选呢。”

直到这个时候,木小竹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木小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喊道:“辛子煜你可真是个老狐狸!”

也许是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她居然没意识到自己喊了他的大名。

辛子煜看到她虽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眼神却还是柔和的,听到那一声辛子煜,他知道自己这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

他上前一步,抬手拂了一下木小竹耳边的一缕碎发,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而严肃:“竹子,一个人真的会很辛苦,你就当和我做个伴,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好不好?”

他的后半句话就像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嗖的一下直中了她的靶心,让她所剩无几的防备瞬间消融。

也让她都忘记了去质问他,你一个父母亲友俱在的人有什么好辛苦的。

她深知,人只要活一天,就会渴望陪伴,不管这个陪伴是有生命的也好,没生命的也罢。

而四年来都是孤身一人的木小竹对陪伴的渴望更甚,她虽然一直都在拼命抗拒辛子煜,但她的内心却是十分贪恋他的温柔和关心,哪怕他曾经伤害过自己,她也抑制不住心中想去紧紧抓住这一点温暖的冲动。

一个人撑得再久也不会磨灭这种渴望,反而会让它在窄小的空间里不断发酵、壮大甚至变得畸形,它会一直静静的等待着,直到有一天喷薄而出,以惊人之势蓬勃发展

她想,也许这是老天爷突发善心,施舍了一个机会给我呢。

木小竹并没有当即就回答辛子煜,这个决定非同小可,她一定考虑清楚的。

她让他再给自己一个晚上,明天一早一定给他答复,辛子煜很绅士的答应了。

是夜,木小竹关掉了睡眠灯,窗帘也是紧紧拉拢了起来,她就这样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如黑洞一般的空间。

她十分喜欢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什么都看不见,仇恨也好,悲伤也好,开心也好,全都会被一一掩盖吞噬,让人如初生婴儿般干净纯粹,十分有安全感。

她想起自己到C市来的最初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接近徐一洋,然后掌握他父亲徐伟鸣的行踪,转而交给杨烈找的暗网杀手。

是徐伟鸣害得她家破人亡,甚至其中还包括了杨烈的母亲。

四年前法律没有制裁到这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那她们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告慰在天之灵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好在她们的计划还是照常在进行,不然她怕要来一场生死逃亡了。

现在木小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额外的选择,她盯着这无边的黑暗想着,人生真的是很奇妙,你永远都猜不到下一个人生路口上,会有什么样的意外或者惊喜在等着你。

就像赌石那样,你无法从表面看出什么端倪,只有被锯开的那一刻,你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入睡前一刻,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脑海之中盘旋,像一只飞鸟在反复的呢喃:

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小小恶魔(三) 翌日清晨,木小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规规矩矩的躺在被窝里,头枕在了枕头的正中间,再一转眼,遮光窗帘也已经被拉开,夏日早晨的曦光正直直的打进来。

她记得,昨晚自己明明是横在被子上睡的来着。

正疑惑着,从床尾处传来一个声音:“你醒了?”

大脑还没有彻底清醒的木小竹,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当即就惊坐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辛子煜。

她紧张的身体一下就放松了下去。

辛子煜今天穿了全套的正装,额前的碎发都被抿了上去,露出了额头显得十分精神,看来今天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

纯手工缝制的黑色西服被他穿得合身又笔挺,到脚踝的裤管让整个大腿看起来笔直又修长,木小竹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他出神,这个男人,可真是好看啊。

等下,这腿也太长了点吧,有一米吗?

眼随心动,这个念头在心里一转悠,根本没经过大脑就从木小竹的嘴里蹦了出来:“哎,你的腿有一米长吗?”

辛子煜不禁扶额,他万万没想到,木小竹起床之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腿有多长。

他一个半小时之前就进来了,看到她蜷缩在被子上睡了一夜时,还轻手轻脚的把她塞进了被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睡意太浓,这一次,她居然没有被吵醒。

在等待木小竹睡醒的这段时间里,辛子煜预设了许许多多她第一句话要说的话,比如‘你怎么进来了?’

‘你在这里干嘛?’

‘几点了?’

‘我饿了’

‘早啊’等等等等。

这得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问出这样子的问题?

可这个当事人并不这么想,她似乎真的很想知道,那满是求知欲的眼神炽热得让他汗颜。

轻叹一声,有些无奈道:“没有,只有八十九厘米。”

“哦——”声音拖得长长的,末尾还拐了几个弯儿,让人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

顷刻之后,她又问:“哎,你在这里干嘛?”

这个傻妞总算是清醒一点了。

辛子煜答道:“向你要答案。”

“好。”木小竹答得很干脆。

“好什么?”

看来确实是太干脆了,对面这个人好像还没有跟上她的节奏。

木小竹装模作样的咳咳了两声,清清嗓子,然后坐直身体像教堂里的老牧师一般拿捏着腔调,字正腔圆的朗声说道:“尊敬的辛子煜先生,经木小竹女士研究决定,从即日开始,她将正式成为你的女朋友,希望你好好珍惜她,保护好她,她也会一直好好的爱你。”

刚说完这段临时组织,近乎胡诌的话,木小竹自己就端不住了,羞得扑哧一声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捶着被子。

辛子煜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欢脱开心,长长的头发经过一夜的翻滚,变得有些张牙舞爪,他嘴角也跟着往上扬了扬,随后起身走到床边,一把将木小竹拖出了被窝,紧紧抱在了怀里。

良久,他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快起床去洗漱,然后吃早餐。”

“嗯。”怀里的人乖巧的应了一声。

这次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倚在卫生间门框上看她刷牙了。

十分钟以后,木小竹又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头发扎成了干净利落的丸子,刚洗过的脸虽然看上去有些苍白,却是十分干净透亮,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傻笑。

辛子煜是牵着木小竹的手下楼的,她的手小小的,他很轻易的就整个包裹在了手掌心里,软软的像一颗布丁。

为了避免木小竹会觉得尴尬,辛子煜提议让吴妈和大龙阿东离开了客厅。

早餐是吴妈现做的培根蛋三明治,加上切好的水果以及一杯鲜奶,一式两份,辛子煜吃得从容淡定,但木小竹却是边吃边吹气。

吴妈做的三明治太过中式,面包、培根、鸡蛋都是热热的,其实并没有多烫,只是她养伤这段时间以来,早餐一直都是晾凉了的流食,配的烟熏鸡胸肉和鸡蛋也都是凉的。

再往前推,她在美国时也一直都是吃牛奶麦片,或者啃个法棍配果汁,无一不是凉的,这突然来了个浑身都散发着热气儿的早餐,实在让她有些不适应。

在冰牛奶的帮助下,最后还是成功吃完了早餐,而辛子煜也准备着出发去公司,他已经有几天没去了。

木小竹学着他的样子,倚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看他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戴手表,正领带,检查袖扣,换鞋……

一丝不苟的模样十分的帅气迷人,书上说,专注的人最令人着迷,果然不假。

此刻,已经心旌摇曳的她,脑海中很自然的就浮现出了一个恶作剧想法。

“辛子煜”她突然出声叫了他一声。

辛子煜回头:“嗯?”

木小竹走了几步,来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面前,他本以为她要亲他,正微微侧头准备去迎接的时候,她的唇却轻轻掠过了他的脸颊。

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我经期结束了。”

辛子煜瞳孔骤然扩大,连他的嗓音也变得有些干涩,他问:“真的?”

木小竹抚摸着他藏青色领带上的暗纹,蠕动的嘴唇还时不时碰到他的耳垂,她轻轻嗯了一声,道:“晚上早点回来。”

下一秒,辛子煜就将她大力拉进了怀里,一句话几乎是被他咬着牙说出来的:“小妖精,乖乖在家等我。”

声音里深深的克制和压抑,让木小竹忍笑忍得很辛苦,她淡定的将他送出了门,直到听见电梯再次关上的声音,她终于笑倒在了客厅沙发上。

她故意趁他要出门之际才去撩拨他,就是想看看他忍耐的样子,她躺在沙发上幻想着他到底会如何度过这一天,他会不会先自己解决一下呢,还是说干脆让大龙再去给他找一个人应应急?

正当她在沙发上自得其乐时,辛子煜正快马加鞭的处理着公司事务,他让秘书把今天重要的汇报和面谈都集中在了上午,不太重要的就挪到第二天去,理由是下午有重要的事。

关乎到他的身体健康,还确实挺重要的,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重获新生(一) 下午两点过,辛子煜签完了最后一个字,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公司,因着他一路都是黑着脸的,公司里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更加努力的工作起来,生怕被他抓到一个错处。

鬼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呵。

木小竹正趴在客厅沙发上翻阅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出门了,她得看看最近流行的新趋势是什么。

所以当她听到熟悉的按密码的声音时,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大门口。

她一抬眼,就看到辛子煜进来了。

从门口走到客厅沙发这段距离,他已经拉开了领带,松开了领口的扣子,经过茶几的时候,又把脱下来的手表放在了上面。

辛子煜站在沙发边,双手叉着腰,下着命令道:“去房间里洗澡”

木小竹仰起头,后脑勺都快碰到后背了才看到他的脸,她装傻道:“啊?”

“你想在这里?”辛子煜一挑眉毛,轻轻啧了一声,“那也可以。”说着就弯下腰,作势要朝着木小竹的小兔子们袭来。

正值盛夏,木小竹贪凉,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和一条灰色纯棉短裤,连内衣都没穿,辛子煜这么直接的流氓动作吓得她立即坐了起来,蜷缩在沙发一角,双手紧紧护在胸前。

这可跟她看过的教学视频不一样啊!可不等她在心里将视频和现实作一个细细的对比,身体就突然腾了空,吓得她下意识惊叫连连。

辛子煜一个公主抱,直接抱着就上了二楼。

木小竹突然无比后悔自己早上的恶作剧,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去撩拨辛大少爷的。

当她洗完澡,一丝不挂的躲在被子里等待着正在洗澡的辛子煜时,身体就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就在几分钟前,她在浴室无意中低头时看见了他胯间的小子煜,目测了一下,不像是自己能包容的尺寸,心中的后悔之情更甚,犹如滔滔江水一般。

辛子煜从浴室出来时,下身还是象征性的裹了一条浴巾,避免了一场木小竹还无法接受的视觉盛宴。

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保持得很完美,肚子上隐隐能看到腹肌的模样,保养得宜的皮肤很是白皙。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赤诚相见,没想到,穿着正装时的辛子煜是禁欲系,可脱了衣服后居然会秒变成性感系。

他身上还有未干的水珠,一滴一滴的挂在他的肌肤上,水光让他的性感变得湿润,看得木小竹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辛子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床边走来,短短的头发很快就半干了,他将毛巾随手往床尾凳上一搭,解开浴巾就钻进了被子里。

木小竹又往被子下缩了几寸。

看到她这副娇羞的小女儿态,辛子煜也不着急,他就这么轻靠着床头,

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片刻之后,他戏谑道:“知道害怕了?你早上不是挺勇敢的吗?”

这下木小竹彻底滑进被子里了。

她将整个脑袋都蒙在里面,像一个鸵鸟,闭着眼沉默着装死。

辛子煜轻轻拉了拉夏被的一角,奈何她拽得太紧,好几次都没有拉下来。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地出声问道:“你,该不会还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怎么了?瞧不起人?木小竹露出一双眼睛,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哈?小妮子居然还敢瞪我,辛子煜可没见过敢在他面前如此胆大包天的女人,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就拱了进去。

被子下面是明明紧张得全身都绷直了,但却一脸倔强的瞪大着双眼的人。

辛子煜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他的声音真的很温柔,浓烈的荷尔蒙气息让木小竹瞬间就昏了头,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条银河。

两个湿润的嘴唇先是试探性的轻啄了两下,慢慢就变成了缠绵入骨的辗转,难分难舍,即使世界在这一刻毁灭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辛子煜不愧是比木小竹多活了十四年,他真的很懂得怎么让她这个新手菜鸟放松下来,并且很快就找到了她的敏感点。

而这个敏感点连木小竹自己都没有想到。

辛子煜的双手在她后背轻轻游走的时候,木小竹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虽然后背还隐隐约约有一点伤口印痕,但并不影响快感的传递,被他指腹轻柔划过的地方,每一个毛孔都在愉快尖叫。

木小竹忍不住嘤咛出声,上面的人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挺身上阵,开始了下一步的攻城略地,宣布主权。

古人说,食,色,性也。

在此之前,木小竹是不理解这句话的,‘色’怎么能和美味的‘食’相提并论呢。

但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古人的智慧,食是维持身体运作,色则掌管人的精神满足,二者是缺一不可的。

夏日的傍晚,夕阳西斜,室内的空调过滤掉了阳光的炽热,只留下一片明亮经由窗户照射进来,而床上的两个人此时正大汗淋漓,一时间缠绵不已,风光旖旎。

最后,木小竹是被辛子煜抱进浴室的,原因只有一个字:

疼啊!

洗完澡,照例该涂陈医生给的身体乳。

回到床上,两个人仍旧是未着丝缕,木小竹趴在辛子煜的大腿上,辛子煜顺手拉过夏被的一角,盖住了她腰窝以下的地方,随后拿过身体乳,开始一寸一寸的,仔细认真的涂抹着。

木小竹懒懒的问:“还能看见疤痕吗?”

“淡了许多了。”辛子煜轻声回答道,他原本就低沉的嗓音因为经历了一场愉悦而变得更加性感而富有磁性。

她点点头:“嗯,那就好。”

曾经那么狰狞的伤口,终究还是被皮肤慢慢的遗忘了,木小竹轻哂一下,她突然很想看看,那道已经在心口上存在了四年的伤,到底会花多少时间,以什么样的方式被遗忘。

看到她兀自走着神,辛子煜以为她又想起了自己第一天的暴行,手上不由得一顿,良久,他轻轻开口:“对不起。”

微不可闻的声音让木小竹一愣,她下意识的问道:“什么?”

“没事,已经涂好了。”辛子煜笑着答道,然后又抱着她在背上一顿亲,痒酥酥的感觉让木小竹四肢不停的乱蹬,连声叫他停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重获新生(二) 好不容易停止了嬉闹,木小竹本就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撕裂,再这么一折腾,这下彻底没了力气。

她嘟着嘴对辛子煜说道:“我有点儿饿了。”

听到这句撒娇似的饿了,辛子煜立即起身要带她去厨房找东西吃。

吴妈回了辛家别墅,当辛子煜委婉的问她要不要回去看看吴叔的时候,吴妈就知道自家的少爷和木小姐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了,当即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而辛子煜又是一个不吃零食的人,他二楼的私人冰箱里永远都只有依云水和罐装啤酒。

两个人只得在厨房的冰箱里找找看有什么可以吃的,最后总算是捣腾出了一盘水果和一碗牛奶麦片。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勉强果了一下腹之后,就相拥着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看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看。

晚上七点过,夜幕终于降临了,他们终于可以出门去吃饭了。

下午五点的时候,辛子煜曾问过木小竹晚饭想吃什么,她回答说想吃中餐,吃了这么久的清粥淡菜,最近几天,就连做梦,她都在想念煎炒烹炸的美妙滋味。

辛子煜原本是想打电话让餐厅送餐过来的,但木小竹眼中迅速消散的喜悦之情让他又放下了手机。

他怎么会猜不到她心中所想呢,要知道她已经快一个半月没有出过这个大门了。

他问:“想出去吃?”

“可以吗?”一双闪烁的星星眼无辜又期待的望着他,不到三秒钟他就举手投降了。

是是是,你可爱你就能为所欲为。

在衣帽间换衣服时,辛子煜似乎有些踌躇,明明都已经穿戴好了,还一直站在衣柜前不动。

木小竹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辛子煜不自在的搔了一下头发,尔后拿起一个黑色棒球帽和一只黑色口罩递到木小竹面前:“你还是把这个带上吧。”

木小竹很不解:“哎?”

“会被狗仔拍到的。”辛子煜颇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木小竹突然想起来了,C市有个‘理想老公排行榜’,辛子煜可是排在榜首的!

一个三十七岁的上市公司副总裁,帅气多金,还未婚,这些诱人的条件让他不仅成了各类名媛女星的重点关注对象,同时也是各大娱乐八卦杂志热衷蹲守的目标。

可以这么说,现在整个C市都在好奇,辛氏未来的掌门人到底会挑选出怎样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妙人儿作为自己的另一半。

综上所述,如果木小竹要跟着辛子煜出门,为了避免麻烦,就必须全副武装起来。

木小竹接过了帽子和口罩,麻利的将长发盘到头上,她原本就穿了一件很宽松的黑色体恤衫和藏蓝色的运动哈伦裤,再把棒球帽往头上一戴,从背后看上去,已然变成了一个瘦弱的少年郎。

她仰起头,一脸得色:“怎么样?这下连我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了吧?!”

辛子煜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他原本还以为她会有点不高兴的,看着她一脸天真灿烂的笑容,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木小竹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讨好辛子煜,在她眼里,谈恋爱原本就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要是被外面那些以贩卖八卦为生的人胡乱搅和一通,也忒没意思了。

这算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也是木小竹第一次踏出家门,更是两个人首次突破身体负距离的日子,为了有一个完全独立的二人世界,辛子煜没有带大龙和阿东,而是自己开车带着木小竹出门了。

此时正是繁华的市中心最是热闹的时候,木小竹目不转睛的看着车窗外略过的夜景和人群,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惊叹。

辛子煜则专心的开着车,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牵着木小竹。

开了一会儿后,他见木小竹一直都认真的盯着外面也不看他,就用手指头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待她猛的转过头,他说道:“看来你真的是被憋坏了。”

木小竹不住的点头,她转回身靠着椅背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回道:“是啊,一个月没出门了,感觉自己好像重生了一样。”

吃饭的地方叫雅松居,是一个私房菜馆,位置僻静雅致,最重要的是保密性很好。

木小竹踏进去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些犯难,她可不是来吃什么精致雕花的私房菜,她最钟爱的是豪爽的江湖菜。

不过片刻,她的顾虑就被彻底打消了,这里的厨师手艺精湛,八大菜系的几个招牌系列都是能信手拈来的。

整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木小竹的嘴唇因为吃了辣椒而变得红润无比,在白皙脸蛋的映衬下,比涂了口红还好看。

吃了个八分饱,木小竹就放下了筷子,喝了一口碗里晾好的甜汤,然后用餐巾轻轻擦干净了嘴。

放下餐巾后,她对辛子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吃好了。”

她是真的很开心,不仅是胃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因为有辛子煜在,连带着整个身心都十分的满足。

所以出大门这一段路上,木小竹一直都粘在辛子煜身边,要不是因为在外面,她可能就直接挂到他身上了。

辛子煜感觉到了她越来越亲密的态度,惊讶地想,这个小妮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他忍不住问:“吃个饭而已,你就这么开心啊?”

木小竹半闭着眼,颇为陶醉的摇摇头:“唔——,你不懂。”

这是她渴望已久来之不易的幸福感,他当然是不懂的,不过也没必要懂。

到了大门口,她掏出了口罩重新戴上,然后放开手和辛子煜拉开了一大段距离,独自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得意忘形,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木小竹。

她在距离车几步路的地方,因为过度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愉悦中,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地砖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她一脚踢上去的瞬间,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往前倒下去。

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了,她只好闭着眼准备接受身体触地的疼痛,可下一秒,她却倒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睁眼一看,是身后的辛子煜一个箭步接住了她。

咦,还挺玛丽苏的呢。

辛子煜扶着她站稳,无奈的申斥道:“你看着点儿路。”

“哦。”

自知理亏的木小竹赶紧拉开副驾驶车门,爬上去乖乖坐好,一路上不敢再嘚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男生风波(一) 两个人就这么谈起了恋爱,辛子煜和木小竹都是极其看重隐私和私人空间的人,所以并没有想着立即就昭告天下。

他们预想的是,每天甜甜蜜蜜的呆在公寓里,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只是不能一起出门罢了,也没什么关系,这眼下的一切就已经挺好了。

辛子煜不在家时,木小竹就不止一次思考过,‘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这个极具哲理性的问题,不过,让她更意外的是,有些意外总是来得很意外。

就在她们第一约会后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正是早餐时间,辛子煜的手机却突然开始响个不停。

最开始是辛妈妈:“子煜,你是不是又和竹子吵架了?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别……”不等辛妈妈苦口婆心劝说完,电话里就传来辛爸爸低沉而威严的嗓音:“辛子煜,你是不是皮又痒了?敢在外面玩小男生?”

木小竹就坐在他旁边,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她身体夸张的往后一撤,瞪大了双眼,一脸的‘原来你是这样的禽兽’表情看着他。

辛子煜佯装威胁的揪了一把她的脸,然后从耳边拿下手机确认了一下,确实是妈妈的手机号没错,但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干脆把手机递给她:“你给她们说!”

木小竹一接过电话,就脆生生的说道:“叔叔阿姨好,我是竹子,我现在和子煜正在吃早餐,我们没有吵架。”

“你看你,我就说嘛,肯定又是那些可恶的狗仔捕风捉影。”辛妈妈的脸色瞬间阴转多云,又转头责怪起了辛爸爸。

可刚刚,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好像是她哎。

唔……

辛爸爸面对自己老婆的指责,最后选择了背下这个锅,但他又实在无话可说,导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片刻后,还是辛妈妈又喜滋滋的开了口:“你们还好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吃早餐了,哦对了,记得抽空和子煜来家里一趟。”

“好的,阿姨再见。”

挂掉电话后,辛子煜似乎已经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接过木小竹递过去的电话,翻出了白新宇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哎,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电话刚接通,就传来白新宇兴奋的声音:“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换口味了?也不知道跟哥儿几个说一声,我给你找几个更好的啊,瞧你找了个什么瘦不拉几的货色。”

“都拍了照片了?传给我看看。”辛子煜拧着眉毛问道。

“等下啊——好了,我发到你手机上了,哎,这么说你承认了?”

辛子煜扶额,“我承认什么啊承认,那人是竹子!我就是怕她被拍到才特意伪装了一下的,我说,你让你爸好好管管手下那些小记者行不行?”

白新宇忙不迭的辩解道:“哎哎哎,这可跟我们家没关系啊,我们家是正儿八经的时尚杂志,那些小娱乐记者不归我们管的哦。”

“得得得,我懒得跟你废话,挂了。”

挂断电话,辛子煜开始翻看白新宇传过来的照片,随后又递给了木小竹看。

就是辛子煜扶她的时候被拍下来了,因为是远距离拍摄后又放大,导致图片清晰度很差,且木小竹还戴着口罩,难怪会被认成一个小男生。

万幸没有被拍到正脸,辛子煜放了一大半的心,他也懒得再去管了,放下手机后继续吃着早餐。

可刚吃了不到五分钟,柳仕君的电话又来了,一接起来,劈头就是一句咆哮:“辛子煜!你他妈的还是不是兄弟了?玩儿小男生也不叫我!”

“你大爷的!那个是木小竹!不是什么小男生!”辛子煜直接对着电话吼道。

一听到真相,柳仕君的声音就变得流里流气起来,他压着声音道“哟,在一起啦?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拿下的?”

说实话,这男人要是八婆起来,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比女人逊色。

辛子煜抬头看了一眼正攥着拳头的木小竹,连着说了一串的去去去,然后迅速的拜托了他一件事,“你周末组个局,咱们聚一次,我好好的正式的给你们介绍一下,你们消停一点儿行吗?”

“好嘞!包我身上了!”一向喜欢热闹的柳仕君爽快的答应了。

挂掉电话,辛子煜直接将手机扔给了大龙,并叮嘱他,再有人打电话来问小男生的事就让他们去找柳仕君。

大龙稳稳的接住了手机,回了一句,好的少爷。

这下总算清静了许多,辛子煜端起自己的那杯牛奶一口气喝完了,可木小竹还处于震惊的状态,她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插曲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她突然有些后悔跟他一起出门吃饭了。

“怎么了?”辛子煜看她杵着叉子半天没动,于是开口问道。

木小竹放下叉子,小声道:“早知道昨天就该听你的叫个外卖好了,也避免了这些困扰。”

这是真心话,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谈个恋爱,并不愿引起任何的关注。

辛子煜看她懊恼而自责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心疼,他安慰道:“没事,他们也没拍到什么,过几天就好了,倒是你,真的不介意不能跟我一起出门这件事吗?”

要说真的不介意,那也是假的,第一次谈恋爱,恨不得能和这个人牵着手走遍全世界呢!但她不能太贪心,这段感情本就是她来之不易的幸福,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长相厮守,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伸手牵起辛子煜的手,表情很是动容:“能和你一起吃早餐,一起相拥入睡,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拉他的手,也是第一次主动表明心迹,辛子煜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久久不肯放开。

临出门前,辛子煜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金色的银联卡递到木小竹面前,他说:“你要是无聊了,就让阿东带你去逛街,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卡没有密码。”

木小竹并没有伸手去接,她虽然没有工作,但不代表没有钱。

她看着那张银行卡,吃吃的笑:“怎么,要养我啊?”

“这点哪够养你的,就是零花钱而已,拿着吧。”辛子煜的手又朝她晃了晃,示意她快收下。

木小竹坚定的摇了摇头,笑着道:“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她脸上的神色却是极认真,辛子煜惊觉自己的这个举动似乎伤到了她的自尊,碍着大龙在一旁,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他还从来没有把拿出来的钱收回去过,这直接导致了他放回银行的手别扭了很久。

木小竹走上前,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小声道:“我只求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辛子煜也小声回应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男生风波(二) 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和辛子煜一起出门,但她可以一个人出门啊!就跟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一样,木小竹吃过饭就想往外跑。

为了不招惹一丁点的麻烦,她连阿东都没有带,上午一个人去电玩城晃荡了一圈,玩儿得挺开心。

中午回家吃午饭时,路过世濠大厦一楼的甜品店,看到门口的海报说出了新口味,还是她没吃过的,于是下午睡过了午觉之后,她又颠儿颠儿的下楼来尝鲜来了。

进去之后,买了一份水果捞和一份双球冰激凌,坐在外场悠闲的吃起来,期间还时不时看到有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三五成群的进了世濠大厦的大门。

木小竹以前也喜欢脖子上挂着相机四处去拍照,也买过不少大炮,只不过后来就封存起来了,看到那些人,她的心又有些痒痒了,琢磨着是不是要把这个爱好重新捡起来。

吃完甜品,她慢悠悠的上楼回家了。

这栋大厦是商住两用的,上层全都是高级公寓,为了保护隐私,住户和公司员工的电梯都是分开的,住户用的电梯是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去的,所以直到木小竹走出三十四楼的电梯,才看到那帮已经四散在走廊的人们。

听到电梯声音,众人纷纷回头,当他们看到是一个穿着T恤运动裤的素颜女生时,神色既失望又好奇。

能从电梯里走出来,必然是有门禁卡,可看穿着打扮还有性别,根本不像是他们的目标。

木小竹此时才看清,他们就是她在楼下看到的那些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看神色,应该是一群狗仔队。

这一层楼只有辛子煜一家,这帮狗仔队在蹲守什么不言而喻。

木小竹走到了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的男生面前蹲下,小声打了个招呼。

眼镜小哥扭过头,有些警惕地问:“你是怎么上的这部电梯啊?”

木小竹轻描淡写地回道:“就跟着楼下的住户混进来的,你们也是来蹲辛子煜谈恋爱的料吗?”

看到她满脸的善意笑容,眼镜小哥终于点了点头,道:“嗯,你也是?”

“嗯,我入行不久,所以收到消息迟了些,还请小哥哥稍微关照一二。”说完还学着武侠剧里的样子,抱了抱拳。

眼镜小哥总算放下了心,也开始跟木小竹攀谈起来,她这才知道,昨晚被拍到的照片只是一个开始,这么多年,辛子煜没出过什么绯闻和桃色新闻,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机会,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于是想尽办法混进了大厦,然后从消防通道上到了三十四楼来。

眼镜小哥说:“如果这次能成功拍到那个小男生的正脸,那奖金都够我吃几年了。”

木小竹问:“万一今天拍不到呢?”

眼镜小哥虽然年龄不大,但却已经是个熟练工的样子了,他拍了一下胸脯道:“今天拍不到就明天再来呗,我们组的人都商量好了,二十四小时轮班制,总会拍到他出门的。”

木小竹不由得感到无奈,看样子,这一时半会儿她也进不去了,也没办法给阿东打电话。

她索性找眼镜小哥要了一份报纸垫在地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他们聊聊天也挺有意思的,晚上要是饿了就下楼吃饭去。

木小竹嘴巴甜,说话又谦虚有礼貌,很快就和周围的几个小哥哥小姐姐打成了一片,通过聊天,她居然知道了不少辛子煜之前的八卦,虽然真假有待考证,但就算是个乐子也够她回去调戏半天的了。

小姐姐A说:“你别看辛子煜和徐一海时不时还在一起玩儿,以前这两个人可是有过大梁子的!”

小哥哥B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听前辈讲过,说他们曾经为了一个女生在医院大打出手过。”

小姐姐C说:“什么女生,那是辛子煜的女朋友,后来被徐一海挖了墙角。”

木小竹:“这可是夺妻之恨啊,这他还能忍?”

小哥哥D说:“这你就不懂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辛氏集团和徐氏集团可是有生意来往的,这个世道,当然是赚钱最重要啦。”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下午四点过,电梯门又打开了,木小竹跟着众人一起回头望去,看到了七八个黑着脸的保镖。

保镖们一出电梯就开始‘礼貌’地赶人,他们也不认识木小竹,就把她和狗仔大流们一起推搡着进了消防通道,让他们顺着楼梯撤离。

直到出了大门,众人各自散去,剩下木小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又回转身,回了家。

刚出电梯,一众保镖还没走,木小竹掏出手机阿东打了电话,很快,他们口中的东哥就出来把她接了进去。

直到门关上,其中一个保镖甚是迟疑的开了口:“那个,刚才,我们是不是赶过她?”

辛子煜已经回了家,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木小竹看到他的时候还诧异了一下,后来一想,她刚才跟着人流一下一上,差不过耽误了二十来分钟,他从地下停车场电梯直接上来也是正常。

看到她进门,辛子煜抬起了头,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木小竹走过去才看到原来他在看门外走廊的监控视频,画面清晰堪称4K,她盯着画面找了片刻,突然指着其中一个角落说道:“看,我在那儿呢。”

辛子煜原本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拍到什么东西没有,阿东给他打电话说门口有狗仔队,但木小竹还没回来,所以他才带着保镖回来的,但他没想到木小竹居然混在了里面,还没被发现!

他又放慢了倍数仔细看,这才看到她在和旁边的一个男人聊天。

辛子煜问:“你们说什么呢?”

木小竹摇摇头:“没说什么。”

修长的手指轻按了几下平板侧面的音量键,木小竹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真是要了老命,这监控居然有收音功能!

两分钟后,那些信口胡诌的话终于放完了,木小竹紧紧捂着双眼,不敢看。

“小哥哥?”

“深柜?”

“关照?”

辛子煜问一句,就靠近一分,三个问题问完,他的额头都已经抵到木小竹的额头了。

她赶紧认罪:“我那是跟他套话呢,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来着,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说你是深柜。”

“还有呢?”

“没了”

“没了?行”辛子煜发现她根本没认识自己真正的错误,也懒得跟她掰扯,直接一把将她抱起来,又上了二楼。

直到战斗进行了一大半,木小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

“我再也不喊别人小哥哥了!”她紧紧抓着辛子煜的后背,在极致欢愉到来的那一刻失声喊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初次聚会(一) 辛子煜居然打算向朋友们公开他们俩的恋情,木小竹虽然觉得目前的状态就挺好的,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窃喜的。

谁不想被喜欢的人认同呢?

中午,辛子煜打电话问木小竹要不要出去买衣服,他可以让阿东开车带她去商场。

此时的木小竹刚吃过午饭,正半躺在书房的懒人沙发上看书,这是她自己多次测试之后,发掘出的最舒适的看书姿势,困了的时候,还可以歪着头小眯一会儿。

听到问话,她站起身回到卧室,打开衣柜粗略地扫视了一圈后,道:“不用了,有衣服穿”顿了两秒她又补充道:“你放心好啦,我会收拾好自己的。”

辛子煜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木小竹双手抓着衣柜门思索着晚上该穿什么。

听辛子煜的意思,今天去聚会的人基本上都是跟他的好朋友,年龄应该跟他差不多的,不能穿得太嫩,但也不用太正式,毕竟也只是一场好友聚会。

打定主意后,她取出了一件绀青色雪纺衬衫和一条米白色九分休闲西装裤,搭配了一双裸杏色绒面圆头平底单鞋,不出挑也不露怯。长发就松松的在脑后挽一个圆髻,用一根镶玉的银簪固定住,她全身上下没有别的饰品,就把发簪当饰品好了。

半小时后,木小竹洗完了澡,裹着浴巾站在了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那具还冒着热气的身体和略微苍白的脸色愣了良久,随后在梳妆台前坐下,认真的化了个淡妆,最后还为了提升一下气色而选了一个西柚色的口红。

当她收拾得差不多时,就听到了辛子煜进门的声音,木小竹打开门迎了出去。

这是辛子煜第一次看到穿戴整齐的木小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木小竹,白里透红的脸像一个诱人的水蜜桃,长睫毛在一双大眼睛上像一对翅膀一般忽闪忽闪的,衬衣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正好露出了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皮肤,既性感又俏皮,一时间竟把辛子煜看得愣住了。

木小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有些不安的问道:“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辛子煜开口称赞着,他的手不自觉的轻轻抚摸着发簪上被雕成玉兰花样式的和田玉,喃喃道:“你这个簪子很别致,什么时候买的?”

木小竹闻言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是当年生日时,妈妈买给我的礼物。”

辛子煜手一下就顿住了,他的手慢慢放开坠子,然后用力抱住了她。

木小竹被勒得有些疼,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着安慰道:“我没事啦。”

辛子煜嗯了一声,道:“那我们走吧。”

聚会地点在郊外山顶上的一个别墅里,在路上时,辛子煜告诉她,这个别墅是白新宇家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主要是这里地势高视野好,靠着森林空气又清新,还十分的安静,最适合朋友们聚会。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下了车,辛子煜牵着木小竹往正门厅走去。

对开铜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白新宇和柳仕君率先跟木小竹打招呼:“嗨,竹子!”

木小竹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别墅内部的装修是欧式的,左手边是正对着电视墙的沙发区,右手边是一个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大厅正中的水晶吊灯底下,一张北欧风格的大理石圆桌上按照自助餐的形式摆了一些香槟和点心水果以及简餐。

屋子里大概有十来个人,熟面孔却出乎意料多。

她原本以为只有白新宇和柳仕君是她认识的,没想到徐家两兄弟和白新豪也在这里。

尤其是徐一洋,看她时的眼神颇为复杂。

徐一海满眼的玩味看着她们,然后挑着眉阴阳怪气的对辛子煜道:“哟,挺快的啊。”

辛子煜直接忽略了他,扭头对他身边的女人点了一下头道:“嫂子也来了。”

徐一海身边的这个女人得体地点点头,还对木小竹和善的笑了一下,让木小竹生出一股亲切感来,看神情,那应该是徐一海的老婆。

柳仕君两步跨过来拉起辛子煜往桌子方向走:“来来来,别站着了,快好好的、正式地跟我们引荐一下。”

白新宇在一旁感叹道:“我都准备等辛子煜满四十岁的时候给他修一座和尚庙了,不曾想这小子的春天说来就来啊!”

众人一阵哄笑,木小竹有些脸红的看着辛子煜,他无奈的笑着耸了耸肩。

等大家笑完之后,辛子煜轻咳了两声,大家纷纷看向他。

他扬了扬和木小竹牵着的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木小竹。”

“女朋友?”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脱口而出,木小竹跟着大家一起转向声音来源,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的女人。

她穿了一件V领的白色丝绸衬衣和一条鹅黄色高腰裙,棕色的卷发松松的扎在了脑后,脸颊两侧很随意的垂下一缕卷发,既干净清爽又带着一分慵懒。

这个女人见大家都看着她,摆了摆手,深深的看了辛子煜一眼,嘴上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可我听说八卦记者拍到的是一个小男生啊。”

木小竹这个名字她一个月前就见过,那时候徐一海和辛子煜都让她查过这个人,只是万万没想到,一转眼,她居然就成了他的女朋友。

她垂着的手,不由得紧紧握了一下。

“不是小男生,是我怕竹子被拍到而让她稍微伪装了一下而已。”

辛子煜淡淡的解释道,尔后指着众人从左到右挨个给木小竹介绍:“这个是白新宇,你认识的,他旁边的是他老婆肖美静,柳仕君你也见过了,他旁边的是他老婆许楠楠,这个是谢静瑶,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她旁边的小姑娘叫谷新雪,年龄跟你一样大,新雪旁边的徐一洋你也认识,这个是白新豪,白新宇的弟弟,徐一海也不用我介绍了吧?!他旁边的是陈娴嫂子。”

木小竹顺着辛子煜介绍的顺序依次点头微笑致意。

白新豪,白新宇,木小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白新宇时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原来是白新豪的哥哥。

原来刚才说话的女人叫谢静瑶,当辛子煜介绍到谢静瑶时,虽然她面对木小竹的致意也回了一个微笑,但是木小竹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是其中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之所以说是其中一个,因为还有一个人也对木小竹充满了敌意,那就是谷新雪。

木小竹微笑着看向她的时候,她却直接扭过头假装和徐一洋讲话,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初次聚会(二) 介绍完毕之后,辛子煜对众人说道:“感谢各位赏脸能过来,现在你们人也见到了,误会也解除了,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就自便吧。”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侧着头说道:“白新宇,那些八卦杂志的新闻你记得处理了哦。”

白新宇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随后,徐一海两口子就拉住了白新宇两口子,四个人围站在一起,似乎在谈什么正事,谢静瑶和谷新雪则去了吧台的高脚凳处和徐一洋白新豪聊天。

辛子煜拿起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木小竹,然后带着她往沙发处走,柳仕君两口子也跟了过来。

“竹子妹妹不用拘束,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许楠楠笑意盈盈的说道。

木小竹也回了一个笑容:“嗯,谢谢楠楠姐。”

“哟,记忆力可以啊,这么快就记住名字啦?”柳仕君在一旁赞叹道。

木小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有点不习惯别人夸她。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木小竹能看出来,柳仕君跟辛子煜是最亲近的,两个人一直都在讨论最新的游戏。

也许是爱屋及乌,她和许楠楠也快速的熟络起来

聊了一会儿,白新宇也带着老婆朝这边走来,他一边招呼其他男士,一边拉起辛子煜,嘴里嚷嚷道:“走走走,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你可得陪我们几个好好喝几杯。”

木小竹迎着辛子煜询问的目光点点头道:“去吧,我没事。”

辛子煜被拉走了,肖美静和许楠楠分别坐在木小竹两边,三个人笑着聊了一些女人之间的话题,无非是衣服搭配,口红色号之类的。

还没聊多久,谷新雪就蹦跶着过来道:“两位嫂子跟小竹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谷新雪直接就站在了木小竹和肖美静之间,肖美静立即会意,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腾出了一个位置给她。

谷新雪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笑意盈盈的看着木小竹不说话,两位嫂子见状大概也明白了什么,寻了个借口走开了,谷新雪也知道她这样子很唐突,但她有任务在身,她要好好盘问一下这个突然出现抢了静瑶姐幸福的人。

谷新雪不仅年龄跟木小竹一样,身高也是不相上下。

一米七的身高被一身长裙衬得尤为修长婀娜,精致的五官配上她不谙世事的可爱神情,简直就像一个让人爱不释手的瓷娃娃一样。

木小竹知道谷新雪不喜欢自己,但不知为什么,她却始终对她讨厌不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勾引子煜哥的?”谷新雪问出了这个充满了敌意的问题,再配合她脸上那副天真可爱的神情,木小竹一下就想到漫画版的富江。

还别说,齐刘海黑长直的发型真的有点像。

木小竹看着她,语气平静的的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辛子煜一个37岁的成年男人被我一个23岁的小丫头骗了?你这是在夸我手段高还是在骂他蠢啊?”

谷新雪被问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红,微鼓着腮帮看着木小竹。

木小竹突然有点想笑,什么富江,原来只是一个气鼓鼓的米妮。

“新雪,你跟竹子聊什么呢?”谢静瑶也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徐一洋和白新豪。

“我在问小竹是怎么和子煜哥在一起的”谷新雪笑着回道,随即又感叹了一句:“子煜哥可都单身七年多了,小竹你是真的,真的很厉害呢!”

大家都听出了谷新雪这句话里表达的意思,但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木小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所谓,无非就是含沙射影说她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呗,都是些小女生的伎俩。

谢静瑶走过来在木小竹另一侧坐下,白新豪和徐一洋则坐在了她们对面。

“没想到我那天走了之后,居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白新豪双手撑在背后的沙发上,摇着头不住的感叹。

刚才她们四个在吧台聊了许久,依照白新豪表露出来的性格特征,估计他早就把那天在梵林斯发生的事一股脑都倒出来了,那她也没必要装不认识,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了。

木小竹扬起手对徐一洋晃了晃,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嗨,好久不见。”

徐一洋没想到木小竹会主动打招呼。

当他知道木小竹和辛子煜在一起了之后,是有点生气的,在梵林斯那天,明明是他先跟她聊天的,还十分的投契,而子煜哥只是帮着解围而已,不曾想,竹子最后居然成了他的女朋友。

“嗨。”徐一洋浅笑着回了一个疏远又客气的招呼。

“小竹,听说你是美国人?”谢静瑶开口问道。

木小竹点点头:“嗯,很小就移民了。”

“那你怎么会去梵林斯做服务员啊?你们家人都不管你吗?”白新豪好奇的问道。

“我家人很早就离世了,现在我是一个独自一个人。”

木小竹语气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她知道,越是拼命保护自己的薄弱点,越是会引来更多的攻击,还不如干脆展露出来,就算不能变成利剑反击,至少也不会再因为同样的理由再次受到伤害。

徐一洋的瞳孔猛的扩张了一下,再看向木小竹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心疼。

“哦——”谷新雪顿悟道:“所以你才会这么毫无牵挂的住进子煜哥哥的家里?”

如果说谷新雪前面一句话一句是在指桑骂槐,那这句就是蹬鼻子上脸了,就连徐一洋都觉出不妥,他出声制止道:“新雪,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一洋哥哥——”谷新雪嘟着嘴,拉长了声音似娇似嗔的喊道。

这是在跟徐一洋撒娇呢。

人和动物一样,都有一种领土意识,一旦自己的领域出现了陌生物种,ta们总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展开一阵刁难,而这个外来者必定要经受住所有的考验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此时的谷新雪就把木小竹当作了一个外来的newfish。

木小竹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笑着答道:“嗯,也可能是他看我太可怜了。”

这句自我贬低的话一出,白新豪有些心虚的左顾右盼,谷新雪也闭了嘴,徐一洋则若有所思的低着头不说话,最后还是年龄最长的谢静瑶拍了拍木小竹的肩膀宽慰道:“谷新雪有口无心,你别往心里去。”她转头看向谷新雪:“新雪,跟小竹道个歉,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谷新雪极不情愿的从齿缝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木小竹大度的摇摇头,然后站起身对众人抱歉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就跨出沙发区,往二楼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初次聚会(三) 二楼的房间众多,导致找洗手间之路就挺曲折,木小竹靠着管家的指引才顺利找到了。

进去是一个大的洗手台,与之对应的三米处是个封闭的厕所隔间。

推开隔间进去后,木小竹锁上了门,随后坐在马桶盖上深深的喘了几口气,陌生的环境让她很是胸闷。

跟辛子煜两个人在公寓里面单独相处时,那种亲密和默契,似乎已经和彼此相识很多年了,但一离开公寓进入外界环境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就凸显了出来。

虽然柳仕君和白新宇对她十分的友善,但就刚才那一番情景,很明显他另外的朋友们对她是有敌意的,那个叫谢静瑶的女人虽然不动声色,但却是对她敌意最深的,谷新雪不过是小孩儿心性,好打抱不平罢了。

木小竹闭着眼,仰起头深呼吸了几下,谈这个恋爱,看来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坐了有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木小竹赶紧站起来按下了冲水键,然后调整好表情出了隔间。

出来后才发现来人是谷新雪,看她的架势,似乎并没有放弃。

她顺手关上了大门,然后走到木小竹面前,凑近了问道:“你知道子煜哥为什么会选择你吗?”

这个问题木小竹倒是没仔细想过,被谷新雪一提,她倒是起了一丝好奇心,不过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女斗士。

谷新雪以为木小竹被吓着了,脸上的怒意消减了几分,转换成了轻蔑,她轻哼一声,道:“你还不知道吧,辛叔叔公开说过,子煜哥一天不成家他就一天不把辛氏交给他,他这么急着和你公开,不过是利用你而已。”

木小竹盯着雪纺衬衣袖口的玛瑙纽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心不在焉的回道:“哦?是吗?”

谷新雪看木小竹一副冷静淡漠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一个服务生,居然敢再她面前装样子?

她怒极反笑,讥讽之语脱口而出道:“你不要太得意,指不定哪天子煜哥就不要你了。”

“他再不要我,也不会轮到谢静瑶。”木小竹毫不退让。

谢静瑶喜欢辛子煜,木小竹在与谢静瑶第一次眼神对视时就得出了这个定论,不要问她怎么知道的,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可怕。

“我不管!只有静瑶姐能配上子煜哥!静瑶姐一直在等他,凭什么你一来就抢了属于她的幸福?”

谷新雪已经彻底炸毛了,眼神也开始凶狠起来,仿佛木小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侵略者,无耻的侵犯了她们的领地,还抢夺了她们的食物,哦不,男人。

这种眼神十分的讨厌,木小竹的耐心值瞬间降为了零。

她立即回身拉开隔间的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捏着谷新雪的肩膀往里一带,一下就把谷新雪推了进去。

门关上的刹那,木小竹的左手手肘就紧随其后锁住了谷新雪的脖子,她把谷新雪死死的固定在墙上不得动弹,然后反手拔出头上的簪子举到她的脸上,簪子的尖头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顶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谷新雪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吓坏了,颤抖着问木小竹:“你,你要干,干什么?”

木小竹的语气冰冷得就像冬日里的暴风雪,不仅冰冷还刮得脸生疼:“你告诉谢静瑶,她对我有什么意见就让她自己来找我,不要在躲在背后唆使别人,我无心伤害你,你也不要一再挑战我,听明白了吗?”

说道最后一句时,她又加重了手肘处的力量。

谷新雪气管一滞,脸上也微微吃痛,脖子被钳制住没办法点头,只好一脸恐慌地不断嗯着。

脖子上的力量这才慢慢松开了。

木小竹双手轻轻拉扯了一下衬衣衣袖,然后推开门施施然走到洗手台开始洗手。

谷新雪她有些胆怯的跟在后面,眼睛不住的偷瞟着木小竹,她没想到这个比她还稍瘦弱的女孩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刚才这一下,算是把她吓得不轻。

木小竹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重新挽好头发,把簪子又插了回去,还特意补了一下口红。

谷新雪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不过她嘴上仍旧不肯认输,她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一边嘴硬道:“我倒要看看,一个梵林斯的服务生,拿什么来跟静瑶姐争。”

听到服务生三个字的时候,木小竹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但并没有接她的话茬。

当木小竹和谷新雪一前一后的走出洗手间时,正好碰到跑上来的辛子煜。

他看到木小竹的瞬间,很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沉着脸对跟在木小竹身后的谷新雪道:“新雪,你干嘛呢?”

谷新雪求救似的目光看向木小竹,木小竹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不过片刻,她回答道:“是我的头发松了,让新雪帮我重新挽了一下,她看着我的簪子新鲜,就多看了一会儿。”

辛子煜脸色稍霁,如释重负的哦了一声之后,解释道:“竹子头上这支是有意义的,你要是喜欢,我让大龙带你去梧桐斋随便挑。”

梧桐斋是C市有名的银饰定制工作室,每一件都是孤品,做工精致无人能及,因此价格也是不菲,辛子煜这么大方,既全了谷新雪的面子,也委婉地告诉了她这一支簪的重要性。

谷新雪如何不知呢,她瞪了一眼辛子煜,然后吐了吐舌头,丢下一句重色轻友就快步跑着下楼了。

辛子煜还是心细的发现了木小竹的状态有些低落,他握着她的手臂小声道:“新雪从小就被当成掌上明珠一般的宠爱,我们又都比她大,所以也会惯着她,她如果跟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木小竹当然不会跟她计较,也不是她真的这么大度,只不过她从她身上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而已,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大的事,她也是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啊。

“嗯,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借酒撒娇 等大龙开车载着他们两个人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了。

辛子煜喝了不少酒,虽不至于走不动路,但看他的样子,似乎连洗漱的力气也没有了。

大龙和阿东把他扶进了卧室就离开了,他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声比平时要重一些。

木小竹不得已变身成了一个田螺姑娘,拧了热毛巾又是给他擦脸又是擦手的,后来又发现他后背也是汗津津的,又换了一盆热水给他擦后背,当她终于把辛子煜洗干净的脚塞进被子里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她坐在床边呼呼喘气,准备歇一会儿再去洗澡。

冷不丁的,后背突然一股力量将她往下拉,双脚条件反射般翘得老高,一声尖叫惊呼,她就倒在了辛子煜的怀里。

“真像个小媳妇儿。”

辛子煜惬意的翻了个身,将她搂了过去,在她耳朵边小声说道。

“你个老狐狸,原来你没醉啊!”木小竹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么费劲吧啦的伺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四肢不停的又是推又是踹,像一个暴躁的猴子。

“唔,我醉了,醉了。”辛子煜嘟囔着,抬起一条腿夹住了木小竹,这下彻底把她困在怀里了。

木小竹又挣了几下,实在挣不脱,又用粉拳招呼了几下,还是没用,只好服软:“你先放开我,我还没洗澡呢,身上有汗不舒服。”

“不行,不准走。”辛子煜仗着自己喝了酒,开始耍起无赖来。

“啊——!!!!!”

下一秒,他的手臂突然就传来一阵剧痛,睁开眼睛一看,赫然两排牙印,再一低头,元凶正咧着嘴晃着那一口‘凶器’跟他耀武扬威。

“干嘛咬我?”辛子煜嘴角向下一撇,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谁让你不放开我的。”木小竹双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

酒精已经麻痹了辛子煜一半的脑子,他瞬间变身成了一个调皮小男孩儿,鼓起两个腮帮子,撒娇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放?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放开啊。”

木小竹终于确认辛子煜是真的有点喝醉了,准确的说是处于半醉半醒状态,清醒时的他可不会说这些幼稚的话。

她决定逗逗他。

“那你想听什么好听的啊?”

“唔……你叫一声子煜小哥哥。”

噗!

木小竹赶紧捂住嘴,张着嘴,无声的狂笑起来,笑得身体都开始不停的抖动。

天哪!还‘子煜小哥哥’,他居然还对小哥哥这个称谓耿耿于怀!她一直以为她在床上认错了之后,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的,平日里也装得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想不到喝多了之后就原形毕露了。

她也不扭捏,当即就满足了他的愿望:“好,那子煜小哥哥,可以先让我去洗澡吗?”

“嗯”带着浓浓的鼻音应了一声,辛子煜就真的放开了她,这一举动又引来木小竹一阵捧腹。

又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晨,辛子煜的大脑被一阵一阵的呼唤,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睡梦中唤醒。

他闭着眼凝神仔细听,当声音越来越真切之后,终于听明白了呼唤的内容,他猛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因为情绪太激动而有些口吃起来。

他说:“你,你刚才喊,喊什么?”

木小竹一脸的天真和诚挚,她偏着头答道:“子煜小哥哥啊。”

“卧槽!谁教你的!”

辛子煜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脸以可见的速度变红。

“昨晚你教的啊。”

木小竹毫不犹豫的回道,说完她还跳上床亲自演示了一遍昨晚的场景。

待她演完之后,辛子煜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煮熟的小龙虾,他一向高冷霸气的形象,这下算是彻底毁在这个小妮子手里了。

木小竹犹觉得不够,又不知死活的继续调侃道:“哎,想不到你居然还是个醋坛子哎,心眼就这么小。”说着就用拇指和小手指比划了一个跟米粒差不多大的缝隙。

满满的羞耻感让辛子煜如置身刑场,他一把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回头看了一眼正笑得在床上四处打滚的木小竹,又上前一步,两只手抓起夏被的两端就将她紧紧的裹了起来,最后居然还打了一个结。

转眼间,木小竹就发现自己被裹成了一个蚕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赶紧停止了嘲笑,辛子煜裹得有点紧,她手在背后又使不上力,只好开口连连求饶:“哥,哥,子煜哥,哦不,子煜大爷,我错了我错了,快放开我。”

“居然敢嘲笑我,没大没小的,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辛子煜沉着声音扔下这句话,一个转身就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辛子煜终于洗完了澡。

木小竹被解开的时候,手臂已经有些酸痛了,辛子煜虎着脸问她:“还嘲不嘲笑了?”

木小竹盯着地面,轻轻摇头。

那可怜巴巴的认错态度让辛子煜的心顿时就要化了,他定了定神,忍住了要去抱她的冲动,嘴上仍旧带着怒气轻哼了一声,这才伸出手拉起她下楼去吃早餐。

下楼途中,他总是意无意的帮她揉着手臂,木小竹的心里又变得美滋滋起来。

今天的早餐话题是关于木小竹的工作问题。

现在伤势已经大好,他们俩的关系也算是稳定了,现在是该琢磨着做点什么事了,木小竹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在家养老。

她舀起一勺牛奶麦片放进嘴里,嚼完咽下之后才开口说道:“我想出去上班。”

辛子煜喝了一口牛奶,疑惑的嗯了一声,抬着眼皮问道“你缺钱?”

遇到辛子煜之前木小竹也没缺过钱,她虽然独身一人,但手上有父母留给她的信托基金,她就算一辈子不工作,生活也是有保障的。

她摇摇头:“不是,主要是天天闷在屋子里也不好。”

这话也算有道理,辛子煜思忖了片刻后,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想呆在家里,那我就在公司给你找个文职做吧。”

木小竹大惊:“啊?那可不行!”

当然不行了,本来在这个家里就总是被当成小孩子一样管教,哪个地方人太多,不准去,哪些东西没营养,不准吃。

她要真是去了辛氏集团,天天活在辛子煜的眼皮子底下,那还有什么自由日子可言?

他也不恼,朱唇轻启,当下就给出了选择:“要么就在家,要工作也只能去我公司,你自己选。”

她据理力争道:“为什么啊?我又不是你的员工,我有选择自己想做的工作的权利。”

辛子煜还是不松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说他强势也好,不讲道理也好,有了董小娜的前车之鉴,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心爱的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木小竹有点生气了,她原本是想凭着自己的口语和国籍优势,找一个外教之类的工作,教小孩儿们学点英语啥的,既有意义也不算辛苦,多好啊,可没想到的是,她都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一口否决了。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辛子煜离开了餐桌,接过大龙递过来的西装,接着道:“只有这两个选择,你可以慢慢想清楚。”

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也许是赌气,接下来的几天,木小竹都呆在书房里看书,再也没提工作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他的秘密(一) 在这个公寓里,木小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个书房了。

书柜里摆放的并不是那些装饰用的名着大部头,而是辛子煜不知道从哪些地方淘换来的各类藏书。

这些书有新有旧,有大有小,虽然看着参差不齐,摆放起来也没有什么美感,但每一本都值得仔细研读,甚至有些书,市面上轻易找不到的。

就比如木小竹现在手上正在看的这本《历代职官沿革史》,她在购物网上就没有搜到。

经过几番探索,她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看书姿势:一个懒人沙发加上一个大垫子,这样就可以伸直双腿,半躺着看了,看累了还能就势眯一会儿,简直妙不可言。

这天木小竹照样坐在书房地上看书,中午十一点左右,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木小竹起身走了出去,站在二楼栏杆处往下看,吴妈刚把门打开,谢静瑶正把手上的礼物递给她。

距离上次聚会已经过去六七天了,没想到谢静瑶会主动登门。

虽然很惊讶,但她也只得摆出笑脸,迎了上去:“静瑶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好久没吃吴妈做的饭了,有点想念,正好也过来看看你啊。”

谢静瑶不疾不徐的答道,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和煦,仿佛一个岁月静好的知心大姐姐。

通过上次的聚会,木小竹就知道了这个谢静瑶跟谷新雪可不是一个段位的人,她就是一个笑面虎,你明明知道她恨死你了,可人家偏偏能做出一副亲热友善的样子,让你根本没机会撕破脸。

整个午餐吃得索然无味,即使吴妈做了木小竹最爱吃的水煮牛肉和虾仁蒸蛋,她也没有再多吃一碗饭。

饭毕,谢静瑶看着木小竹道:“咱们聊聊?”

木小竹沉吟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我们去二楼书房吧。”

一进书房,谢静瑶一点儿都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书桌后的棕色水曲柳软包靠椅上,平日里都是辛子煜坐在这里,木小竹一直中意自己的懒人沙发,现下才发觉自己居然还没坐过这个椅子呢。

谢静瑶优雅交叠着双腿,手指弹钢琴似的在椅子扶手上敲着,一边敲一边对房间布置品头论足一番:

“以前这里没有这个陶瓷笔洗的”

“那里原先有一个皮方凳,是辛子煜搁脚的”

“我记得这儿没这么多书的,辛子煜收藏这么多,他看得完吗?”

看着她像模像样地点评,俨然一副前辈的样子,木小竹内心有点想笑。

木小竹拉过角落的藤椅坐在了谢静瑶正对面,横在中间的桌子像一条楚河汉界。

她语气淡淡的道:“静瑶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谢静瑶倒是有些意外,“哦?这么直接的吗?”

木小竹不喜欢拐弯抹角,况且眼前这个人不喜欢她,而她也不喜欢眼前这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有事说事,说完就散的好。

她问:“谷新雪没告诉你她那天晚上的经历吗?”

谢静瑶点头:“说了,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了么。”

木小竹没有再接话,她知道谢静瑶还没说完。

“我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辛子煜,而且已经喜欢很多年了。”

“这我就有点不明白了,你喜欢辛子煜,我也喜欢他,但是选择权在他手上,你怎么不去找他反而来找我呢?”

木小竹是真的不明白,她既然这么喜欢他,就应该去找他才对,她来找自己,难道是指望自己退出,然后腾位置给她么?这又不是买电影票。

谢静瑶涵养很好,面对这种对她智商的质疑,还依然保持着微笑,她说:“别误会,我不是来劝你离开他的”她轻轻转着右手食指上的指环,闲闲的道:“你都不好奇辛子煜为什么37岁了还没结婚吗?”

别说三十七岁,娱乐圈有多少人都四,五十岁了还在谈恋爱呢,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但木小竹知道这不是抬杠的时候,谢静瑶这是要准备讲故事呢。

于是她很配合地皱着眉头,抛出了那个谢静瑶最需要的问题。

她问:“为什么他迟迟不结婚呢?”

谢静瑶轻描淡写道:“辛子煜曾经有一个谈了九年的女朋友,只不过七年前因为,嗯,一点意外去世了。”

“什么?”

木小竹惊得一下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谷新雪告诉她,辛子煜和她在一起是为了利用她接手辛氏时,她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那不过是一句很拙劣的气话,但谢静瑶这个消息不一样。

其实她也好奇过,为什么辛子煜三十七岁了还是单身,但两个人刚陷入热恋,浓烈的爱情激素让她自动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但现在却突然得知这么重磅的消息,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十分的酸涩,有一种叫嫉妒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是她第一个深爱的人,但她却不是。

九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一个人换掉全身的细胞也只要七年的时间而已,他们这九年,培养出的感情该有多深厚啊。

木小竹脸上的惊疑、不可置信、不甘、委屈等等所有的情绪变化都被谢静瑶看得真真切切,她心中一哂,十分的不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也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片子。

谢静瑶的上半身轻轻往后一靠,神色变得更加泰然自若。

木小竹也算是知道了这个女人的真实用意,她虽然嘴上说不是来劝她离开的,但她很清楚,辛子煜的往事从他自己的嘴里和从一个追求者的嘴里说出来,区别是很大的。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所以,他这七年都是在怀念那个女朋友吗?”木小竹有气无力的问道。

这个消息对她冲击太大,如果是几年之后,她肯定会付之一笑,然后冷漠的回一句那又怎么样呢。可此刻的她,却只是一个刚重拾生活心心、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幸福的女孩儿。

“这个,你就要去问他本人了。”谢静瑶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并且效果让她很满意,于是也不再啰嗦,很干脆的就离开了书房。

木小竹很想拉住她,让她说清楚,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任由她下了楼,出了大门,最后扬长而去。

谢静瑶就像潘多拉一般,将自己的魔盒强行带到木小竹面前,偷偷掀开一角,里面立刻就释放出无尽的魔法,疯狂的攫取她的好奇心,她无法与之对抗,只得任由自己一步一步的往魔盒面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他的秘密(二) 晚上十一点过,辛子煜应酬完回了家。

可今天进门的时候,木小竹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飞扑到他身上,长臂猴一般,四肢挂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撒娇。

明明他回家的路上给她发了消息的。

带着疑惑上了二楼,卧室没有人,再转去书房,木小竹果然安静地趴在书桌上了。

他轻手轻脚的进门,以为她是看书看睡着了,准备把她抱回卧室的,可刚走到椅子边上,木小竹却立即起了身,她闻到了那股专属于他的气息。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辛子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浅笑着说道。

木小竹站起身,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睡,在等你。”

她的状态总是会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而现下的样子,明显就是不高兴了。

辛子煜捧起她的脸,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木小竹实话实说道:“今天静瑶姐来找我了。”

辛子煜心中猜到了几分,他拉过椅子坐下,然后让木小竹坐在他腿上。

他问:“嗯?她跟你说什么了?”

其实谢静瑶对她说了些什么并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要确定辛子煜真实的心意。

他为什么不选谢静瑶?

他选自己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些问题她都渴望得到答案。

因此小竹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又继续问了一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静瑶姐也很漂亮,还喜欢你这么久,为什么你不跟她在一起呢?”

辛子煜定定的看着她,眼中有了一丝不悦。

他一直都觉得这种非A既B的问题很蠢,他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选择谁就选择谁,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现在就连他的父母都已经放手让他自由选择了,可偏偏要被自己选的人问这个问题。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说出的话也已经有了丝丝凉意:“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怀疑我的选择呢?”

木小竹强撑着继续提供论据:“可是其他人也觉得是我抢了原本属于静瑶姐的幸福。”

虽然木小竹没有直说是谁,但辛子煜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连带着解释之中也带着些些苛责:“谢静瑶从小就跟我们一起玩到大的,我要是喜欢她,早就跟她在一起了,根本不用等到你出现,谷新雪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吗?”

木小竹很想告诉他,这不是糊涂,只是太害怕失去,所以才如此草木皆兵,这种心情,他大抵是不会明白的。

她扭身搂住他的脖子,眼泪不自觉就滴落在了他的后肩上,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她突然就变得无比脆弱起来,尤其爱落泪,这可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辛子煜感受到了皮肤上的点点凉意,他搂紧了她,安抚道:“好了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轻声道:“你估计是太闷了,明天让阿东陪你出去玩儿逛街吧,去购物,去看电影,去做美容都可以,出去走走就没事了。”

他没有再追问谢静瑶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虽然猜到她闷了,却依旧不提出去工作的事,也许在他心里,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重要,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木小竹每天都乖乖的呆在家里等他回家就可以了,像一只温顺的金毛那样。

失落就像涨潮的海水一般,波浪滚滚,来势汹汹,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大概只是一只他娇养着的宠物吧。

良久,木小竹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不愿再作无谓的纠缠,于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催促着辛子煜赶紧去洗澡睡觉了。

翌日,等辛子煜去了公司之后,木小竹主动联系了谢静瑶:“静瑶姐,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出来喝个咖啡。”

有些事,辛子煜不愿意说,但她还是想弄清楚。

谢静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木小竹的邀约,她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还很体贴的说道:“好啊,你对C市不熟,地方我来挑吧,一会儿我把定位发给你。”

“嗯。”

谢静瑶选的咖啡店在市中心的摩尔商场里面,木小竹将收到的定位递给了阿东看,阿东点点头,拿着车钥匙就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其实木小竹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拿到正式驾照了,只是现在她手上拿着的是美国驾照,她到C市时间不长还没来得及去换。

到了目的地,木小竹让阿东在车里等她,然后独自去了约好的那家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有两层,一楼大厅,很多带着笔电工作的人,二楼则是包间卡座,方便谈事。

木小竹进去的时候,谢静瑶已经到了,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她们一起上了二楼的包间,坐定之后,谢静瑶点了一杯拿铁,木小竹则要了一杯美式。

几分钟后,咖啡和与之搭配的甜点就送了上来,待侍应生退出去之后,木小竹问道:“辛子煜前女友的事,你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

谢静瑶轻嘬了一口咖啡,淡淡道:“你怎么不去问辛子煜?”

木小竹不愿再跟她玩儿这些拐弯抹角的游戏,她单刀直入道:“我约你出来,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既然你赴了约,那就证明了你愿意告诉我,现在又何必端这些虚架子呢?”

谢静瑶妩媚的挥了挥手,巧笑着嗔怪道:“哎呀呀,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可爱呢?说话太直接的话,在社会上是很难生存的哦。”

“静瑶姐——”木小竹压低嗓音,拖长了尾音阻止道。

她和谢静瑶并不是可以说俏皮话的关系,面对谢静瑶的娇嗔,她着实很不习惯。

谢静瑶这才收敛了些,正色道:“其实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先说好,我只陈述事实,最后你会怎么想,或者对你们造成什么后果,都跟我没有关系,可以吗?”

木小竹痛快答应道:“好。”

昨晚她做了一夜的思想斗争,她也曾试着说服自己,就这么糊涂着也许会更好,兴许还会更快乐一些,但天亮的时候,她就否认了这个决定。

难得糊涂,她实在做不到。

她只想明明白白的去爱一个人,这样,付出的时候才不会有所保留。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朱砂痣记(一) 七年前

还是在世濠大厦的三十四楼,辛子煜的公寓里。

两个青年男女站在客厅沙发边吵架。

女孩儿已经泪流满脸,她带着哭腔喊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铺天盖地的委屈全都转化成了无尽的愤怒,她气得将手提包狠狠的砸到男孩儿身上。

男孩儿是年轻版的辛子煜,女孩儿则是他当时的女朋友——董小娜。

辛子煜弯腰捡起地上的包以及四散的化妆品,装好之后放在了茶几上。

他耐着性子哄道:“好好好,是我不好,我答应你,这个项目一完,我立马就陪你去巴黎挑最新款的包好不好?”

“工作工作,成天就知道工作,我到底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你的pao友啊?你干脆跟你的工作过日子去吧!”

此时的董小娜已经彻底歇斯底里了,都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其实也不能全怪她,今天是她们在一起九周年的纪念日,可这个工作狂男朋友却完全忘记了。

辛子煜难受地闭上了眼睛,董小娜本就不被父母接受,他这么拼命无非是想证明即使不靠联姻助力,他也是有能力接过父亲的交接棒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最近闹脾气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他的耐心阈值也越来越低,他着实想不明白,她怎么总是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气要生。

他也生了气:“董小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就像冬日里的一桶冰水,瞬间浇得董小娜透心凉,她心中一涩,只觉得满心都是绝望。

怎么就成了她在闹了?明明是他越来越忽略自己啊!静瑶都说了,辛子煜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董小娜颤着声音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又来了,又来了,辛子煜只觉得面前的女友就像一头失控的斗牛,无论你怎么挥舞红布都无法引导她了。

他烦躁到了极点,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子就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玻璃触地后的尖锐碎裂声吓得董小娜尖叫着后退了好几步。

猝然的惊恐之后,董小娜调整了呼吸,强制将哭腔压了下去,再开口,语气已经变得平静,她说:“辛子煜,我们分手吧。”

又提分手,辛子煜气得脑仁疼,这两个在他眼中最是伤人的字眼,在她董小娜眼里仿佛就是一张没有额度限制的信用卡,随时随地,想用就用。

辛子煜双手叉腰,一言不发的冷眼看向别处,他不想再哄了,不能惯她这个毛病。

董小娜见他如此无动于衷,想到自己这九年来的青春和心血,原本就委屈的内心变得更是悲愤交加,她迅速止住眼泪,拿起手提包就决绝的冲出了大门。

辛子煜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追出去。

他之所以不出去追董小娜,是因为以前董小娜赌气时也会跑出去,她要么回自己的小公寓,要么去闺蜜家,总之两三天之后,她气消了就会自觉的回来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也确实很累,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爷子故意为难他,最近来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导致大大小小的事都会找到他头上来,很是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而这些事董小娜都是不知道的,其实董小娜也很想知道,只是辛子煜从不跟她讲,他总是很大男子主义的认为,男人工作上的压力自己承担就够了,不需要再让心爱的人烦心。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互不理睬的冷战期。

半个月后,辛子煜终于完美的交了项目,他喜滋滋的想,这下终于可以好好陪陪小娜了。

可连着拨了好几次,电话都被按掉了,辛子煜深感头疼,她不会还在生气吧?!

迫不得已,他又拨了谢静瑶的电话,当时的谢静瑶是董小娜在C市唯一的闺蜜。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他问:“谢静瑶,你知道小娜去哪儿了吗?”

说起来,谢静瑶其实是辛子煜的发小,他们这一波同龄的小孩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的,后来辛子煜和董小娜在一起后,就介绍了她们俩认识,没想到这两个女人很快就变得无话不谈起来,董小娜还总是在辛子煜面前夸谢静瑶善解人意,很体贴呢。

但辛子煜一直都不太愿意主动联系谢静瑶,原因只有他们一帮发小知道:谢静瑶年少时曾经疯狂追求过辛子煜。

听到辛子煜的询问,谢静瑶颇为吃惊,道:“我知道啊,可,可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么?”

“谁告诉你我跟她分手了?算了,你先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先去找她。”虽然觉得很滑稽可笑,但辛子煜不想跟谢静瑶讨论这个问题,先把董小娜找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谢静瑶也不理会辛子煜的不耐烦,而是继续说道:“你先冷静一点,是董小娜亲口给我说的你们已经分手了,而且她现在已经和徐一海在一起了。”

这下轮到辛子煜吃惊了,这是开的什么国际玩笑?

但听谢静瑶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开玩笑,他匆匆挂断了电话,然后又给徐一海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之后,辛子煜劈头就问:“董小娜在你那儿?”

“对,在我这儿。”徐一海倒是不疾不徐的答道。

“那我现在就过去接她,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辛子煜懒得跟徐一海慢慢掰扯,他烦死徐一海这种拿腔拿调的样子,要不是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他早就和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划清界限了。

徐一海冷冷的提醒道:“辛子煜,董小娜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你最好搞清楚这一点。”

“董小娜人呢?让我亲自问问她。”

“可她不想跟你说话哎,你知道我这个人,最是尊重女性了。”

草!辛子煜爆了一句粗口,他恨不得顺着电话信号把徐一海揪出来暴打一顿。

辛子煜也冷静了些,他知道徐一海这个人,你要不是不露点狠,他就能跟你打一整天的太极,他冷声道:“你让她跟我说话,不然我就带着人亲自去你家问,你选吧。”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的呼吸频率变了。

董小娜的声音传了过来:“辛子煜,我们已经分手了。”

辛子煜赶紧劝道:“你先回家,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好吗?”

“我跟徐一海已经订婚了。”

十个字,董小娜说得很坦然,很平静,却让辛子煜差点没站稳脚。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其实董小娜才是一个隐藏的高手,平日里不声不响温柔如水,可一到关键时刻,就能使出一招杀手锏,瞬间取人性命。

此时他的性命正攥在她手里,是生是死,全凭她高兴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朱砂痣记(二) 辛子煜哑着嗓子问:“为什么是徐一海?”

“徐一海比你更有安全感。”董小娜的音调依旧保持着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就好像一个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的客服,已经无法做到亲切热情,只能靠着职业素养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和客气。

呵!辛子煜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文水平很差,他实在理解不了,安全感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鬼玩意儿,能让一个女人毫不犹豫的抛下九年的感情。

辛子煜不死心:“董小娜,你如果现在就回家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明天我就陪你出去,全世界都任你挑,多少天都可以。”

“不用了,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就这样吧,我累了。”董小娜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自顾自的就说了结束语,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辛子煜急忙制止道:“我最后问你一句,是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辛子煜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果然她还是舍不得的。

可片刻后,董小娜哽咽的声音传来:“我想好了。”

她用十个字让他重创内伤,现在仅仅用四个字就判了他死刑。

半个小时后,辛子煜亲自驱车来到了徐一海的别墅。

一进门,他就抓住了徐一海的衣领,脸几乎要贴到徐一海的鼻尖,恶狠狠的说道:“徐一海,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又没结婚,法律上都属于单身,她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幸福吧?!”

“幸福?!你能给她什么幸福?!你的手有多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徐一海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他一挥巴掌拍掉了辛子煜的手,然后反手揪住他的衣领沉声警告道:“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分寸!”

两个人就这么凶光毕露的对视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徐一海先松开了手,辛子煜也放开了他。

徐一海整了整被辛子煜扯歪的衣领,脸上又恢复了斯文严肃的样子,他劝解道:“我们已经订婚了,你就别再折腾了。”

“订婚?!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就订婚?!”

徐一海冷哼一声,陡然提高了音量:“你拖了人家九年,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嗯?你不愿意娶她不代表别人不愿意!”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辛子煜晕头转向。

他一直以为,董小娜是懂自己的,他一直以为,董小娜会一辈子都陪在自己身边的,他一直以为,他们俩早就是夫妻了,只不过缺了那一张可有可无的纸罢了。

可到头来,却是自己不懂董小娜。

辛子煜是垂着头走出徐一海的别墅的,从始至终董小娜都没有出来见过他,哪怕他和徐一海大打出手,她也没有出现。

她是真的心意已决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更加疯狂的工作,而辛爸爸也在一个月之后把辛子煜外派去了墨西哥,既是工作需要也是让他顺便出去散散心。

可他刚走了二十多天,突然就在下午一点多收到了董小娜的一条短信,此时国内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我到现在才知道我自己犯了多么大的一个错,可惜已经没有机会纠正了,这也许就是老天给我的惩罚。”

不等辛子煜细究,第二条就紧跟着来了,但这一条似乎发得很匆忙:“答应我好好活下”

字没有打完,标点符号也没有了,这让辛子煜有些心慌,他不断安慰自己:“肯定是董小娜求复合的小伎俩,没事的没事的。”

嘴上说着没事,他还是拨通了留守在国内的阿东的电话:“阿东,你去查查董小娜这两天都在哪里,在干嘛,然后告诉我。”

“好的,少爷。”

辛子煜焦急等待了三个小时,才等来了阿东的电话。

阿东说得很艰涩,好像每一个字都带了锯齿一般:“少爷,董,董小姐现在在重症病房,还没醒过来。”

“我马上回去,你提前准备好接我。”

已经没有时间问原因了,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她身边。

辛子煜挂掉电话后就叫来了部门经理,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之后,让助理联系了私人飞机即刻飞了回去。

十个小时后,阿东开着车带着辛子煜一路风驰电掣赶往医院。

一路上,阿东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讲述了整个事件的过程,可最终还是用了将近半小时才说清楚。

最后,辛子煜脑子里就记住了一句话:“董小娜是因为摄入毒品过量导致心脏超负荷才进入了重度昏迷。”

到了医院楼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VIP病房,可看见的却是刚被盖上白布单的董小娜。

他不顾旁边谢静瑶和徐一海的阻拦,怒吼着让大龙和阿东把所有医护人员都赶出了病房。

当整个房间只剩下他和安静躺着的董小娜时,他的双腿终于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傻?”

“不不不,是我不好,我一开始就不该让你跑出去的。”

“如果我不放你跑出去,你就不会出事了。”

他一边呢喃,一边将白布单轻轻拉开。

董小娜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苍白,身体也慢慢僵硬,触手处皆是一片渗人的冰凉,但他一点都不害怕,他甚至幻想着把自己所有的热量都传递给董小娜,这样她就不会这么冷了。

一小时后,医护人员进来推走了董小娜的遗体。

而与此同时,辛子煜正站在走廊,血红着双眼满脸冰霜的死盯着着徐一海。

他不想听任何废话,现在的他只想把这个讨厌的人揍个稀巴烂。

可刚打出去一拳,第二拳还没出手就被谢静瑶死死拦住了。

谢静瑶大声劝道:“辛子煜你冷静一点!小娜走了我们都很难过!”

“你看徐一海像是难过的样子吗?你问问他,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好,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辛子煜指着徐一海质问道。

徐一海正了正被打歪的领带,睥睨着辛子煜道:“那你当初又是怎么保护你的女朋友的?她赌气跑出去你找过她吗?她大半夜在酒吧门口喝得烂醉差点被人猥亵时你又在哪里?她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全天陪着她,而你只是一个连周年纪念日都会忘记的混蛋!”

辛子煜气得浑身发抖,他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的推车,上面躺着已经与他阴阳相隔的心爱之人:“你不混蛋,那你说说小娜是为什么死的?你的未婚妻吸毒你都不管吗?”

谢静瑶突然站在了这两个男人之间,她面向辛子煜,语气悲痛的说道:“小娜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住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也不大愿意出来,她吸毒我们都不知道,我也是去看她时才发现她已经晕倒在卧室地上了。”

“你们都订婚了居然没有住在一起?”辛子煜偏过头,问站在谢静瑶背后的徐一海。

“这他妈的得问你自己啊!”徐一海瞬间暴怒,还难得的说了一句粗话,然后转过身,愤然的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辛子煜动用人脉查了董小娜所有的医院检查报告,甚至还走司法程序进行了尸检,死因都只有一个:毒品过量。

为什么突然会迷上毒品,为什么和徐一海订婚却不跟他住在一起,这些问题辛子煜曾经反复问过谢静瑶,可谢静瑶也只是迷茫而无奈的摇头。

董小娜离开后的那段时间,谢静瑶一直陪着辛子煜,即使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不止一次的告诉她,自己心里只有董小娜,但她还是固执的每天都来照顾他,一直到他终于肯吃饭为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矛盾初现(一) 谢静瑶讲完之后,端起马克杯悠然地喝了一口拿铁,她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会作何反应。

这个故事对辛子煜来说,是一道无法磨灭的伤口,但在谢静瑶眼里,却是可以用来达到自己目的的武器。

木小竹盯着眼前的美式,终于明白了相遇的第一天,辛子煜为何突然暴起了,安全感三个字是他的死穴。

谢静瑶盯着一言不发的木小竹,又适时的补充了一句:“哦,我忘了告诉你,董小娜也是一个孤儿。”

就像一场精彩绝伦的揭秘魔术奥秘的表演,谢静瑶尽可能缓慢而详细的展示着细节,生怕木小竹这个唯一的观众看不明白,甚至最后还把最核心的道具举到她的眼前让她彻底理解每一个关窍。

木小竹看着眼前的谢静瑶,这是两个人第三次见面,前面两次她都没有仔细观察过她,此时她突然对她好奇起来。

虽然已经三十六岁了,但长期优渥的生活条件以及各种高级护肤品美容手段的帮助下,她看起来和二十三岁的木小竹相差无几,皮肤依然满是胶原蛋白,富有弹性,尤其是那一双手,简直白如珍珠,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

木小竹很羡慕她,不是羡慕她的物质,而是她的人生。

想必她的生活中是没有其他磨难的,所以她才会这么多年都全心全意的执着于‘求得一人心’,这种执念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木小竹突然用手掌扶着额头,倒在沙发靠背上笑起来。

命运真是太他妈有意思了!

先是让她条件优渥,无忧无虑地生活了十九年,然后毫无征兆地突然将一切打得稀碎,再后来,又让她遇到辛子煜这根救命稻草,她喜极而泣,以为自己的劫难已经结束了,当即就原谅了所有的过往磨难,可没想到,原来这只是命运换了一种方式戏弄她而已。

行吧,算你丫狠。

谢静瑶看着行为怪异的木小竹,心里虽是很满意,但嘴上还是十分关切,她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

木小竹慢慢止住了笑,摇了摇头:“我还行,只是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辛子煜?”

谢静瑶轻扬起嘴角,发出一声嗤笑:“你喜欢一个人还要理由吗?”

这个回答就有点扯淡了,喜欢一个人当然是需要理由的,就算是一见钟情也总是有一个吸引点的,不过看样子谢静瑶是不会跟她吐露这种深层次的心思了,木小竹只得作罢。

晚上九点过,辛子煜在书房加班,木小竹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她握着门把手,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静:“辛子煜,我想跟你聊聊。”

辛子煜抬起头,微微噘着嘴抗议道:“哎,你说我们俩要不要给对方取个昵称什么的?老是连名带姓的喊,感觉挺奇怪的。”

她不作理会,坚持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选择我,是因为我跟你的前女友身世一样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冷不丁爆掉的气球,太过突然的炸裂声音把辛子煜吓了一跳。

少顷,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脸上看不出喜怒:“谁告诉你的?”

木小竹紧紧抓着衣服的衣角,试图抵挡那股骤然变冷的气压:“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另一个,董小娜?”

辛子煜抿了抿嘴,似乎在压制内心的火气,“谢静瑶告诉你的?”旋即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听谢静瑶的,她就是想刺激你而已。”

“到底是不是!”木小竹的声音因为突然的激动而变得高亢尖利,他当年不是学霸吗,现在也是职场上说一不二的精英,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都回答不了?

“董小娜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辛子煜上前一步将木小竹紧紧搂进怀里:“我们活着的人要向前看,所以,别闹了,好吗?”

这句话说得十分软,但它包含着的耐心是辛子煜仅剩的最后一点,木小竹的脸紧紧的贴在辛子煜的左心房处,那股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的一瞬间她就举手投降了。

她闭上眼贪婪的呼吸了几口,语气也不自觉的弱了下来:“我只是很害怕。”

害怕我的真心只是在弥补你曾经的错失,害怕你给的爱其实都是以另一个人的名义。

下一秒,辛子煜就低下头吻住了滑落在她脸颊上的眼泪,一路向下,一直到达她的嘴唇,然后停留在那里,轻轻辗转。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安心,毕竟,身体是不会说谎的。

木小竹主动回应着,微张开贝齿让辛子煜的舌头滑了进来,心中所有的郁结化作了寻求快乐的动力。

每个人都有很多耿耿于怀的事,它们不可能被抚平或遗忘,但可以用另外一些快乐的事暂时掩盖住它。

罗隐不是说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两个人就在书房一边忘我的吻着一边相互撕扯着除去了身上的束缚,从书桌到地毯,再到书柜前。

面朝着一众大家文字,木小竹的双手在玻璃柜门上留下了不规则的掌纹。

最终,这场欢愉在大汗淋漓之中结束了。

第二天醒来时,两个人很默契的再也没有提过董小娜,似乎又回到了正常情侣的样子。

但如果仔细观察一下,还是会发现有一些不同的。

木小竹就像一个活泼的小女孩儿突然变成了羞涩敏感的青春期少女,她不再调皮捣蛋恶作剧了,而是变得文静而温婉起来。

早餐也不再固执的只吃冰冷的牛奶麦片加水果了,当辛子煜试探着把手中的金枪鱼三明治以及热乎乎的牛奶递给她时,她也默默的接了过来,小声的说着谢谢然后慢慢的吃干净。

她以为她的表现很完美,又乖又听话还不粘人,多完美啊。

但辛子煜可不这么想,他是谁啊?再不济也是比木小竹多活了十四年的,怎么会看不明白她看似温顺的表面下那一股倔强到死的心思。

不过他也不着急,木小竹第一次反常的时候他就想过,只要她在他身边,任何问题都可以被解决,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客客气气的过了一周多,这一周的时间里,木小竹没有出过门,辛子煜问过吴妈后才知道她除了吃饭就是在书房看书。

辛子煜好奇起来,他趁木小竹睡了之后,去书房察看了一番,发现她翻阅最多的居然是历史类,思忖片刻,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早餐时,辛子煜不动声色的说道:“博物馆新开了一个展览,你要不要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矛盾初现(二) “真的?”果然,木小竹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抬起头跟辛子煜确认道。

“嗯,一会儿让阿东开车带你去,票已经买好了。”

木小竹的反应让辛子煜很满意,他也希望可以靠着这些让她感兴趣的事,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驱散掉她心中的阴霾。

“好。”

木小竹朗声应道,愉快的吃起了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吴妈煎的龙利鱼,出锅时挤了柠檬汁在上面,别有一番风味,木小竹大口吃起来,居然破天荒的比辛子煜先结束早餐。

辛子煜先出门,半个小时后木小竹才和阿东一起到了地下停车场。

到了博物馆,阿东留在车里等,木小竹独自一人上了二楼的展览馆。

她要看的是一个临时展览,展出的是前几年抢救性发掘出的一系列青铜器以及部分玉器小件儿,但她也不着急,先去了旁边的展馆的一楼看了那把千年不锈的剑,才溜达着去了二楼。

她挨个仔细看着,时不时听一耳朵解说,这个展览不算小,大大小小有300余件,等她看完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木小竹意犹未尽的正要出馆,突然后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惊讶的一回头,就看见了笑意盈盈的徐一洋。

“你怎么也在这里?”徐一洋小声的问道。

木小竹指了指外面走廊,示意他要不要出去再聊,徐一洋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木小竹抿嘴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道:“好巧啊。”

“是啊,今天是展览第一天,我也没什么事,就来看个新鲜。”徐一洋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后勃颈又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嗯,辛子煜去公司了,我一个人呆着太闷,就出来转转。”

在这里碰到徐一洋,木小竹并不意外,徐一洋除了喜欢跑车和番剧,也很喜欢历史,这些她都知道。

还不止呢,木小竹想到这里,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

二楼的走廊是朝着外面的,徐一洋看着楼下从入口处延伸到这里的宽阔场坝,语气里颇为感慨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还聊得很开心呢,只是没想到,一转眼你就和子煜哥在一起了。”

虽然他对木小竹的感情并没有到非要在一起的地步,但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还是让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子煜哥比她大了十四岁,他们俩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看到他似乎还在介怀,木小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傻瓜。

而表面上,她还是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地砖上的细碎白点,并没有打算接他这个话茬。

默默的站了片刻,徐一洋意识到了此时尴尬的局面,他立即开口道了个歉:“对不起,如果让你尴尬了,我给你道歉,希望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木小竹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

她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回国有两个多月了吧,现在在干嘛呢?”徐一洋答道:“在市医院的脑外科做实习医生,下周就去报道了。”

原来他真的做了医生,当初看到他独自一人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少年热血而已呢。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木小竹的思绪,拿出手机一看,是辛子煜。

木小竹小声对徐一洋说了一声抱歉后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呢?”

“还在博物馆。”

“怎么还在哪儿?”

“没事就多听了一会儿讲解,怎么啦?”

“我下午没事,现在过去接你一起吃午饭吧。”

“好。”

挂掉电话,徐一洋问:“是子煜哥吗?”

木小竹轻轻嗯了一声,“他说一会儿就过来接我”她脸上带着歉意告别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徐一洋却道:“我跟你一起下去吧,正好跟子煜哥打个招呼。”

他这么大方坦荡的样子,木小竹也不好开口拒绝,于是就和他一起慢慢下了楼。

十多分钟后,辛子煜就到了。

当他看到木小竹和徐一洋一块儿站在入口处等他时,眼神变了变。

徐一洋扬起手笑着喊道:“子煜哥!”

辛子煜浅笑着点了点头,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木小竹,然后问徐一洋:“你们这是约着一起来的?”

徐一洋摆手否认道:“不是,正好碰上了。我没什么事就来这里转转,没想到会碰到竹……呃,嫂子。”

辛子煜见他改口改得快,很是满意的微微颔首,他伸手过来牵起木小竹,扭头对徐一洋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辛子煜带木小竹去了一家新开的寿司店,说是刚从日本来的一个名师,现捏现吃。

餐桌上,辛子煜拿起了一个鲑鱼子寿司,放进嘴里之前,他淡淡的说道:“看完展览就早点回家吧,别在外面逗留。”

木小竹用手边的筷子一下一下的轻轻戳着盘子里刚捏好的三文鱼寿司,深深的低着头,过了片刻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辛子煜一把按住她的手,阻止她把好好的一个寿司戳得四处散开。

他取下她手中的筷子,耐着性子道:“竹子,我能陪着你的时间不多,你一定要耐得住寂寞,不要让我担心。”

木小竹抬起头,瞪着眼睛无声的看着他,他又补充道:“但我可以保证,我只要一有空就会陪你,好不好?”

木小竹很是不服气,委屈就像一条抓不住的泥鳅,哧溜一下就顺着嘴角溜了出来:“我跟徐一洋真的只是偶遇,我也一直跟他保持了距离的,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

辛子煜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而是拿起一块鲍鱼寿司递到她嘴边道:“快尝一下这个,挺好吃的。”

木小竹头一偏,躲开了寿司,嘟着嘴拒绝道:“我不爱吃鲍鱼。”

辛子煜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手也一直举着完全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木小竹知道他这是要生气的前奏,只好伸手拿起一个三文鱼寿司向他柔声撒娇道:“人家只喜欢吃这个嘛。”

辛子煜的手这才放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矛盾初现(三) 木小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是很棒的,虽然身高一米七的她体重只有47KG,但她在美国时除了体检从来没进过医院,万万没想到,她在C市呆了不到两个月,居然就得了一场重感冒。

这还要从前几天的一场暴雨说起。

上午,木小竹和阿东出门去离世濠大厦只有一公里的室内网球场打网球,因为距离不远,于是就决定步行前往。

这段时间,在木小竹的影响下,阿东也不再总是一身黑西装示人,他跟着木小竹一起,渐渐的也开始穿得休闲起来了。

去的路上,木小竹还一时兴起买了两根儿雪糕,她递给阿东一支,两个人边走边吃,像两个刚放学回家的学生。

哪知道下午回家的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夏天就是这样,就跟躁狂症似的。

阿东本来说让木小竹原地等着,他回家开车来接她,却被木小竹拒绝了。

她提议道:“咱们跑回去吧。”

阿东脸上的每一块横肉都在表示拒绝,但木小竹才不管他,率先冲进了雨里,跑了十几米之后,还回头挥着手冲阿东喊:“赶紧走啊!”

两个人就这么跑着回了家,落汤鸡似的进了大门时,把门口的保安都吓了一大跳。

进了家门后,木小竹还在咯咯笑,她一边笑还一边对阿东嚷嚷:“这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吴妈连忙给她们拿毛巾擦雨水,一边不住的提醒她们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阿东比木小竹大不了几岁,虽然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跟在她身边贴身保护,但从来都是恪尽职守,木小竹也一直都是礼貌而客气,两个人始终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的。

唯有这个时候,木小竹才真正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他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等到了晚上,木小竹就感觉有点不舒服了,辛子煜又在书房加班,她独自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起床时,辛子煜才发现身边这个小妮子浑身滚烫。

辛子煜先给公司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改一下今天的日程,然后和大龙阿东一起,把木小竹送往了医院。

原本是不用去医院的,但是陈医生这两天跟着辛爸爸去了国外,一时间又懒得再喊其他人来了。

在路上,辛子煜才知道木小竹和阿东昨天干的蠢事,他又气又好笑,好几次想开口训斥阿东,但他一想到阿东描述昨天木小竹开心的样子就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医生一番检查后,得出结论:淋雨造成了热伤风,又感染了这两天肆虐的流感。

得,住院吧。

木小竹没住过院,她躺在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还感觉挺新鲜的。

她住的是单间,她甚至还问辛子煜能不能把她转到普通病房里去,因为她觉得太冷清了所以想和其他病友聊聊天,辛子煜揪了一把她的脸,没理她。

下午一点过,助理给辛子煜打来电话,木小竹不用听就知道是有重要的事,她连声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

辛子煜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叮嘱了阿东几句就离开了医院。

木小竹看着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阿东,突然问道:“哎你怎么没事儿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阿东哭笑不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对不起。”

噗!木小竹觉得自己更像个恶霸,真是罪过。

三点过,门口突然有人敲门,阿东起身去打开了门,没想到进来的居然是徐一洋。

“听说你生病了?”徐一洋礼貌的对阿东点了下头,笑着问木小竹。

阿东不动声色的站到了木小竹的床头处。

木小竹无所谓的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流感。”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辛子煜更不可能告诉他了。

“我就在这家医院上班啊,刚才看到子煜哥的车了,一问才知道是你生病了。”徐一洋说着就往木小竹身边走过来,准备察看一下她的状态。

阿东侧着身体,不着痕迹的挡了一下徐一洋,礼貌而客气的说道:“刚才医生已经看过了,少爷叮嘱过其他人尽量不要靠近木小姐,她的感冒会传染的。”

徐一洋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阿东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退后了一步。

“一洋哥哥——”一声甜甜的呼唤在门外响起,随后一个俏丽的身影就推开病房门进来了,除了谷新雪还能有谁?

她一看到半躺在床上的人是木小竹就不高兴的咦了一声,随后说道:“一洋哥哥说有个朋友生病了,他上来看看,原来是你啊。”

“是我,怎么,你要一起来?”木小竹挑着眉问她。

换来谷新雪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一洋哥哥,你看她也没什么事儿,咱们下去吧?!我新给你做了个戚风蛋糕,你快去尝尝。”谷新雪拉着徐一洋的白大褂撒娇道。

还挺会投其所好的,木小竹心想。

徐一洋轻轻拨开谷新雪的手,转头对木小竹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你们去吧。”

可下午五点过,徐一洋又跟着打针的护士一起进来了。

“那个刘医生有事,我替他循例检查一下。”徐一洋开口对阿东解释道。

其实流感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午打过针之后烧就已经慢慢退了,配合吃了药之后,身体上的不适感也减轻了很多,木小竹感觉打完这一针她就可以回家了。

徐一洋虽然也同意打完针就可以回家了,但他一直站在床头事无巨细的叮嘱木小竹回家之后要注意的事情,还是有吃药的剂量、时间,细细碎碎的说了好一会儿,直到辛子煜进来他才抬头打招呼:“子煜哥来了。”

“嗯,你不是脑外科的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辛子煜口气略冷的问道。

“嫂子生病我不能来看看么?再说了流感我也会治的。”徐一洋噘着嘴对辛子煜撒起了娇。

哈哈哈,木小竹突然笑了起来,两个男人齐齐的看着她,她只是摇摇头示意他们聊他们的不要管她,其实她内心想到的是:乍一看,这两个人还挺般配的。

可回家的路上,木小竹就笑不出来了。

辛子煜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坐在副驾驶上的阿东更是全身绷紧,坐得笔直。

吃过晚饭,辛子煜一言不发的照顾木小竹吃药。

吞完最后一个胶囊后,木小竹皱着眉头问他:“怎么了?”

辛子煜冷冷的问道:“下午徐一洋怎么在医院?”

徐一洋在医院做实习医生,辛子煜是知道的,他故意这么问,肯定又是吃醋了。

网上说,吃醋是一种在乎的表现,可辛子煜的‘在乎’实在是有些太强势,木小竹感觉自己脖子上有一个无形的颈环,总是会毫无征兆的箍紧,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失控 “辛子煜,你会不会太敏感了?”

“我敏感?徐一洋对你的心思,我遇见你第一天就知道了,你别说你不知道啊。”

“但现在我跟你在一起了,他也算是你的朋友,我跟他也一直保持好了距离的,你有必要这样吗?”

“怎么,觉得我烦?”

这人怎么越说越不讲道理了呢。

木小竹决定不跟他继续掰扯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吃了药,要去睡觉了。”

可刚跨出一步,辛子煜就一把拉住了她:“问你话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以后见了徐一洋就离他远点儿。”

“辛子煜,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可没有卖给你啊。”木小竹据理力争起来,她也不想跟他吵架,但现在不说清楚,以后指不定还有些什么奇怪的要求,他的控制欲已经严重超过正常人的范围了,木小竹若是一味忍让说不定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我再说一遍,离徐一洋远一点!”辛子煜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木小竹也犯了倔:“我偏不!你有本事再打我一顿好了!”

这句话一点戳到了辛子煜的软肋,他气得当即拿起桌上的骨瓷杯就狠狠的摔了下去,刺耳的碎裂声让木小竹条件反射般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是满眼通红,她气极了,摔东西谁不会?一回身,也拿起一个杯子猛的往地上一掼。

这个举动倒是把辛子煜唬得一愣,一秒钟之后,他厉声问道:“木小竹!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此时的木小竹也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辛子煜居然可以这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小心眼儿,却反而变成她的不是。

她懒得再跟他争论,转身就往大门口跑去,她想逃离这里,不管去哪儿,只要没有辛子煜的地方就行。

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摸到门把手,就被辛子煜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他粗鲁地将她夹在腋下,像夹着一床棉被一般大步往二楼卧室走去。

他根本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所以一路上木小竹的肚子被勒得差点呕吐出来。

进了卧室,辛子煜将她扔到床上,然后回身反锁了门,一边解着衬衣扣子一边往床边走过来:“行啊,长本事了,想离家出走?说说看,还想干嘛?”

他说着就欺身压了上来,木小竹急的四肢乱蹬,她着急的喊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放开我,我还生着病呢!”

辛子煜似乎听不见她说的话,一边脱着她的衣服一边狠狠的说:“你记住,我们家绝不允许离家出走这件事!”

木小竹的身板和辛子煜的比起来,就是一只兔子站在狮子面前,而且现在还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

她发现了,每次遇到和董小娜相似的情景,辛子煜都会失去理智。

当初董小娜负气出走,辛子煜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去追才导致后面的惨剧,所以他看到木小竹也要跑出去的时候,才会又发了疯。

想到这里,木小竹认命的闭上了眼,她不禁想,在辛子煜眼里,自己和董小娜或许就像是一款主机游戏,第一次他不幸失败了,所以第二次他要完全吸取教训,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再失误。

可实际上她们都是人啊,每一个人每一颗心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是善变的,怎么能够完全靠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来维持一段关系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她也知道,辛子煜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翌日,辛子煜吃过早餐去了公司之后,木小竹去药店买了紧急避孕药服下,出药店门口时,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又折返了回去,买了几盒优思明。

回到公寓,木小竹将卧室抽屉里的一瓶维生素B拿了出来,倒掉里面的药片,将优思明放了进去,然后设置了一个手机闹钟,提醒她每天固定时间吃。

在木小竹的眼里,怀孕这件事是尤其严肃的,辛子煜容易冲动行事,但她不能胡来。

买优思明之前,木小竹就问过店员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也许是学医出身,那个戴着眼镜的严肃女店员指着说明书把话说得很严谨:“所有可能出现的副作用都在上面了,具体情况是视个人身体情况而定。”

说了跟没说一样。

木小竹没有做过社会调查,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样的反应,但是她却发现了出现自己身上的副作用,每天都提不起精神,也变得嗜睡起来,还时不时恶心呕吐,她特意去医院问了医生,得到的回复是,只是体内雌性激素骤然升高导致的,再坚持吃两三个月症状就会减轻了。

木小竹这才放心的回了公寓。

已经是日暮时分,人最容易伤怀的时刻,木小竹呆坐在沙发上,突然很想给杨烈打电话,她想问问杨烈最近还好吗,还想听听那两个不满十岁的小侄子用生硬的中文奶声奶气的叫她姑姑……

可杨烈也说了,除非发生紧急情况,她都不要再跟他电话联系,因为木小竹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孤儿,她要演好木小竹。

杨烈不知道的是,她现在不仅要扮演好木小竹,还被强行加戏,兼职扮演董小娜呢,跟个劳模一样。

连着好多天,木小竹都瘫倒在书房的懒人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经常一望就是好几个钟头。

她就像一个迟暮老太一般,一点一点的回忆自己过去的所有日子,她曾经的死党们,她最亲爱的家人们,还有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杨烈……

还有第一眼就喜欢上的辛子煜,不知道他年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霸道不讲理,董小娜当初是如何跟他过了九年啊,还有这个谢静瑶,少女时期的情窦初开木小竹也经历过的,但没有人会像谢静瑶这么一开开十几年,而且还是在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情况下。

木小竹只感觉自己像是不小心闯进了沼泽地里,稍不留神,就会泥足深陷,越是拼命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赤城坦诚 周六,辛子煜难得不忙工作,于是呆在家里专心陪着木小竹。

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偶尔下一场大雨,减少了空气中的燥热,人也跟着清爽了许多。

上午十点过,吴妈在餐区料理台招呼着大家,说她新做了蛋糕,搭配前几天新得的碧螺春,来一场中西结合的茶话会。

蛋糕一般都是配咖啡,但辛子煜为了将就吴妈的中式口味,也就跟着一起喝茶了,加上大龙阿东,五个人围坐在料理台四周,开开心心的品茶吃点心。

木小竹喝不惯茶,再好的茶汤到了她嘴里,就只剩下一个苦味,于是吴妈又用正山小种泡了一壶红茶,五分钟后将茶汤单独倒出来,加了一半量的热牛奶,一杯香醇浓郁的奶茶就成了。

吴妈笑着递给了木小竹,小妮子满脸开心的接过来,嘴上不停地说着谢谢吴妈,吴妈最好了!

吴妈做的是一款慕斯蛋糕,跟外面甜品店的有些不一样,不甜腻,蛋糕里还带着水果香,木小竹连着吃了两块,犹觉得回味无穷,于是起了好奇心,她偏着头问道:“吴妈,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做这个慕斯蛋糕啊?”

吴妈爽快的应了一声,说做就做,她当即就招呼着木小竹去储藏室,她说:“我把方子跟原料放在一起了,你跟我去拿吧。”

木小竹立马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储藏室里面,拿着配方一一对应着找到了原料,嘀嘀咕咕地小声商量着做法和注意事项。

难得她对一件事这么感兴趣,辛子煜也没有干涉,就由着她去了。

才过了十多分钟,木小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辛子煜抬眼一看,是一个闹钟响了,可还不等他伸手按掉,木小竹就快速的跑过来一把将手机抓了过去。

其实她不抓还好,辛子煜本就没有当回事,但她这么明显的惊慌动作让他下意识的仔细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一下就看到了上面的备注两个字:吃药。

“吃什么药还要专门调一个闹钟?”辛子煜悠悠的喝了口点心,看似无意的问道。

木小竹心虚地喝了一口奶茶,手不自然的撩了一下耳发,小声道:“就是吃维生素,我怕自己忘了。”

“你早上才吃过了的,闹钟怎么会这个时候响?”

辛子煜瞬间戳穿了她的谎言,毫无准备的木小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搪塞,他心中的疑云更甚,每天都必须在同一时间吃的药,他知道的似乎只有一种。

想到这,他立即起身,往二楼卧室走去,木小竹也赶紧慌张地跟了上去。

进了卧室,辛子煜直接走过去拉开了抽屉,里面安然的躺着一瓶钙片和几瓶维生素,并没有看到他心里想的那个东西。

他看着几个白色的瓶子愣了片刻,旋即把所有的瓶子都打开。

终于,在一瓶维生素B的瓶子里发现了异样。

维生素B是黄色的药片,但里面躺着的却是一堆小小的白色药片。

辛子煜拿了一颗出来举到木小竹面前:“这是什么?”

木小竹深知已经瞒不过去了,干脆抬起头直视着他:“优思明。”

果然。

辛子煜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但他一点都不开心。

他坐在床边,力气像是被抽掉了一般:“为什么要吃这个?”

“你总是不愿意戴T,我也是为了保险。”木小竹低声答道。

“我说过,有了小孩就生下来,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有小孩?”辛子煜抬起眼怔怔的看着木小竹问道。

“不是不愿意,而是我感觉我们的感情还不稳定。”

“哪里不稳定?我们相互都爱着对方,还需要什么稳定?”

辛子煜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对她的心思她难道都看不出来吗?还是说她看出来了但是根本不当回事?

“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你一共失控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因为董小娜,我不知道你和她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所以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踩雷,如果以后再发生这么大的矛盾,难道都要靠上床来解决吗?”

木小竹的这番话撕开了辛子煜痛苦的回忆,他眼中浮现出一片黯然神伤,看得她的心脏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狠狠揪了一下。

人总是容易做出一些看似有道理的决定,就像辛子煜不愿意提及董小娜,他不过是害怕木小竹知道的越多会越不开心,所以他一味的劝说木小竹要往前看,可到底怎么样才算往前看呢?遗忘还是掩盖?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而木小竹呢,也没跟辛子煜坐下来好好讨论怀孕的事就偷偷的吃药,她以为这样是对大家都负责,但实际上,她哪怕明确的告诉辛子煜自己还不想生,以辛子煜的意识肯定会选择戴T的,更何况她并非不想要小孩,只不过是担心两个人的性格还没磨合好而已。

这两个人,在自我保护意识的蛊惑下,居然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在为对方忍辱负重。

这下好了,两个人强烈的自保行为瞬间就变成了一柄利刃,精准的插在对方身上,此时站在房间的两个人,表面上毫发无损,其实内里已经浑身是血了。

相对无言。

沉默良久,木小竹率先开了口:“对不起,我也很想和你有一个共同的小朋友,但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不知道下一次又会因为什么小事犯了你的忌讳而大吵大闹,我真的有点害怕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已经变得哽咽,有太多太多的困扰,就像一团庞大的乱麻,把所有的器官都缠绕住,看不到头和尾,无论如何都捋不顺。

辛子煜看着痛苦不堪的木小竹,心下不忍,站起来把她扶到床边坐下,与她额头抵着额头小声说道:“慢慢来,我们给对方一点时间,好吗?”

他是她的唯一,所以她总是患得患失,而他这次也选择了和她一起面对问题,没有再敷衍逃避,欣慰和自责交织着,让木小竹瞬间哭出了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替你爱他 距离上次两个人发生冲突已经过去三天了,虽然最后是和解了,但真实存在的问题还是让他们选择了先各自冷静一下。

和卧室一墙之隔的书房有一张贵妃榻,辛子煜这几天都睡在那里。

那天晚上辛子煜离开卧室之前,就顺手带走了那瓶‘假的’维生素B,木小竹也没有去阻拦。

从那以后,两个人突然变得安静而默契。

每天早晨,辛子煜都会在六点四十从书房出来,七点三十出门,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之后,木小竹就会从卧室起床,先出去跑步,然后回来洗澡吃早餐。

晚餐也是她和吴妈阿东三个人吃,辛子煜回家时都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过了,这时候的木小竹早就已经躺在了床上。

一直到八月五日这天,木小竹照例独自吃早餐吃早餐的时候,吴妈向她转达了辛子煜早上出门前留的口信,他让她把明天的时间预留出来,有事。

木小竹安静的点了点头,一周多了,虽然不是面对面,但也算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的交流了。

第二天的早上七点,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叫醒了木小竹。

“嗯?”木小竹闭着眼,浓浓的鼻音在询问敲门的人。

“是我,先起床吧,我陪你去跑步。”是辛子煜的声音。

“哦,好。”她说着就翻身下床,打着呵欠先去打开了房门。

辛子煜进来之后,很自然的坐在了椅子上等着木小竹洗漱。

“咦,你不怕被拍到了?”

木小竹站在电梯口,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个茬,看来冷静久了,脑子也迟钝了。

辛子煜的嘴角轻轻扬了扬,淡淡的说道:“白新宇已经打点好了。”

那,好吧。

绕着绿道慢跑着,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但辛子煜看起来心情挺不错,回来的时候,面对前台的问好,还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吓得前台把手边的杯子都打翻了,要知道这个人可从来都是冰冷一张脸的。

吃早餐时,木小竹问他:“你说今天有事?”

“嗯,一会儿你跟着我走就行了。”辛子煜说完,扭过头问大龙:“都准备好了吗?”

大龙嗯了一声:“少爷放心,跟往年一样的。”

直到车开进了停车场,木小竹才看清她们来的地方:墓园。

辛子煜带着她爬到了半山腰,拐了个弯后,站到了一个墓碑面前。

木小竹没猜错,他们真的是来看董小娜了。

墓碑上贴了照片,董小娜笑得很温婉,但长相却是和木小竹完全不同的类型,董小娜是鹅蛋脸,小巧精致的五官很是立体。

辛子煜蹲下身,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除了一些吃食和鲜花,还有一些口红之类的化妆品。

他一一把它们都摆放整齐,语气平静悠闲得像是和老朋友话家常:“小娜,我又来看你了,到今天,我们已经分开了整整八年,你在那边还好吧。”他伸手拉过木小竹蹲在自己身边,接着道:“今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木小竹,是我的女朋友。”

木小竹默默的将香点燃,插在香炉里,此时的她心中五味陈杂,她没想到辛子煜会带着她一起来看望董小娜,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的介绍自己。

“小娜,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辛子煜说到这一句的时候,音调有些变了,他立即住了口不再说话,和木小竹一起一张一张的烧着纸钱。

木小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失去挚爱的心情,她实在太了解了,这种痛是没有什么治愈良方的,只有靠自己硬扛。

直到纸钱烧完,辛子煜才再度开口,他对木小竹说:“这八年来我对小娜一直都是满怀着愧疚和自责,一直到你出现。我承认,当我知道你和她有着类似的身世时确实是幻想过把你当做了第二个她,我甚至觉得,是小娜在天之灵不忍心让我这么痛苦,所以派你来又给我一次机会。但是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之后,我发现你和她是不一样的,你们的长相、爱好,性格统统都不一样。竹子,你就是你,你不是谁的影子。”

这一番话让木小竹很是动容,可她正要去抱他的时候,他却伸手阻止了她,随后单膝跪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藏蓝色的四方小盒子,盒子开口朝向木小竹打开,一枚钻戒就那么安静的躺在盒子里,藏蓝色的丝绒布温柔的包裹着它的璀璨,将光芒展现到恰如其分的程度。

他举着戒指说:“现在当着小娜的面,我向你保证,余生我一定会与你分享我的喜怒哀乐,倾听你的心并尊重你的决定,你想什么时候要小孩就什么时候要,我也会好好陪伴你,做你的朋友,亲人和爱人,所以,木小竹小姐,你愿意嫁给辛子煜先生吗?”

木小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她怔怔的盯着眼前这颗象征着永恒的小石头,不知不觉已是泪眼婆娑,哽咽的喉头导致她最引以为傲的口语都被说得支离破碎,但好在辛子煜还是听见了。

她说:“Yes,ido.”

离开墓园之前,木小竹让辛子煜先走,她有几句悄悄话要跟董小娜讲。

辛子煜沉吟了片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去。

木小竹跪坐在墓前,小心的掸去墓碑上的几粒灰尘。

当她第一次知道董小娜的存在时,是吃醋的,她和辛子煜长达九年的相伴让她深感无力,都说爱情是自私而排他的,木小竹也只是一介凡人,免不了这个俗。

后来辛子煜每次失控发疯都是为了她,心中又生出恨意,恨她像一根毒刺一般,不仅扎着辛子煜,也扎着木小竹。

可今天,看到小小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年龄永远停留在了30岁的董小娜,她又开始懊悔自己的狭隘,其实她们三个人,谁又比谁容易呢?

最后,木小竹将所有供品都重新摆放了一遍,尔后站起身,小声而郑重的说道:“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爱他的。”

下山时,还剩下十几步阶梯的时候,木小竹就看见了倚靠在车门边的辛子煜,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脑袋亲昵的蹭了蹭。

辛子煜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回去的路上,辛子煜拿出钻戒戴到木小竹左手的中指上,木小竹反复摆弄了一下手指,皱着眉很是踟蹰的样子。

“怎么了?不好看?”辛子煜问道。

木小竹连连摇头,小心的斟酌着语言:“不不不,只是,呃,有点儿,硌手”

“噗——”

“噗——”

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同时传来一声嗤笑,辛子煜恼火的朝着椅背各踢了一脚,冷冷的问:“干嘛呢?”

“对不起少爷!”

“对不起少爷!”

又是异口同声的道歉,木小竹禁不住在心中感慨大龙和阿东越来越默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正式拜见 “不是,你知道这戒指是在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吗你就嫌弃它。”一向对物质十分低调内敛的辛子煜居然说出了这么肤浅的话,可见他是有多生气。

木小竹指了指戒指盒上的标志,小声嘟囔着:“我知道它很贵,但它的钻确实太大了真的会硌到手的,况且我又没说不要,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放起来。”

“随便你吧。”辛子煜无语的妥协道。

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自己选的?

木小竹大声的宣誓:“我保证不会弄丢它的!”

回到家,辛子煜又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了,求婚成功后,接下来就是见父母和跟朋友们分享这个喜讯了。

他拿着手机翻日历确认日期,一旁的木小竹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辛子煜以为她又是撞到脚指头,连忙低头下去看。

木小竹一拍脑袋:“我忘记今天已经是八月六号了,八月十五号我要离一次境的。”

“这么快就到九十天了?”

“嗯,我五月中旬就到C市了。”

辛子煜托着腮想了想,然后说道:“那咱们抓紧时间把这两件事办了,然后我陪你回去一趟吧。”

没想到辛子煜这么贴心,木小竹连忙点头表示同意,辛子煜随即就掏出手机给辛妈妈打电话预约时间。

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八月九号,也就是周五晚上过去。

周五下午,辛子煜亲自开车带木小竹去挑选见家长的衣服。

到了之后他们直接被带到了VIP室,很快,几位导购小姐就推着几个移动衣架到了他们面前,其中一个微笑着对辛子煜说道:“辛先生,我们所有的新款都在这里,您看一下。”

最后木小竹挑了一条白色的V领的蕾丝连衣裙,虽然素净了一些,但胜在端庄,见家长还是要穿正式一点的,配了一双浅灰色哑光高跟鞋。

木小竹还另外在商场给辛妈妈挑了一条Hermes的方巾,给辛爸爸买了一盒明前龙井,还有一些滋补保养品,虽然不贵重但也不至于寒酸。

很快,车就开进了辛家别墅。

刚下车一位慈眉善目的爷爷走了过来,他礼貌的对木小竹说道:“欢迎你木小姐。”

木小竹微笑着点点头。

他又对辛子煜说:“少爷,老爷夫人已经在客厅里等你们了。”

辛子煜把车钥匙和手上的礼物一并递给他,点了点头:“好,谢谢吴叔。”

“什么?结婚?”辛爸爸和辛妈妈异口同声的重复道。

辛妈妈这么大反应倒是能理解,只是连辛爸爸都没沉住气,看来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是真的很震惊。

“嗯,我前几天已经求婚成功了。”辛子煜说着就牵起了木小竹的手,两个人甜蜜的相视一笑。

“是,有什么,呃,突发状况吗?”辛妈妈迟疑的问道,眼睛一直瞟着木小竹的小腹。

辛子煜当即会意,有些难堪的解释道:“您想到哪儿去了,竹子没怀孕,我们俩是真的想永远在一起而已。”

“辛子煜,你跟我去书房谈一下。”辛爸爸说完就站起身,率先往楼上走去。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木小竹和辛妈妈。

沙发是紫檀色的,同色系的真皮拉扣和涂金的法式雕花显得气派又奢华,木小竹小心的坐在上面,很怀念当年自己家的太师椅,可惜都不在了。

辛妈妈见木小竹有些拘谨,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柔声问道:“竹子,这几年你也辛苦了啊。”

应该是辛子煜提前和爸妈通过气了。

木小竹笑着摇摇头:“没事,已经挺过来了。”

辛妈妈一下就握住她的手不停摩挲,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一老一小就这么默默的坐着,突然从楼上传来辛子煜陡然提高的声音:“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助力了,她也是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孩子,你为什么还是要阻止?”

“我并没有阻止你们!只是希望你想清楚!”辛爸爸也生起气来。

“我还要怎么想清楚?当初想了九年,结果呢?爸,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辛子煜说完这句就猛的打开书房的门,蹬蹬蹬的下楼来了。

他走到木小竹面前拉起她就准备往外走,辛妈妈赶紧示意木小竹劝住他,然后又上楼去看辛爸爸。

木小竹按住了辛子煜,握着他的手让他冷静一点。

几分钟后,辛妈妈和辛爸爸一起下来了。

“子煜,你爸没有说不允许,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毕竟你们才在一起没多久。”面对辛子煜不服气的眼神,她又补充道:“但是我们会尊重你们的选择,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真是的,父子俩都是个不会好好说话的臭脾气。”

“好了,你们稍微坐一会儿,老头子,跟我去厨房看看菜怎么样了。”辛妈妈说着就拉上辛爸爸离开了客厅。

“别生气了,你生气我也会心疼的。”木小竹小声的的劝道,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跟辛爸爸吵架。

辛子煜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饭桌上,四个人谁也没有再提吵架的事,四个人商量了一下领证时间和婚礼时间。领证时间定在九月二十七号,这天是木小竹的生日,婚礼则定在国庆节。

临走之前,辛爸爸就对他们说了一句:“好好相处”就不再开口了,辛妈妈则一直小声的叮嘱着辛子煜。

她说:“小竹比你小这么多,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有话好好说,不准跟她犯驴。”

辛子煜都一一点头。

回家路上,辛子煜不住的懊悔:“早知道我就直接造个人算了,奉子成婚还免去这么多口舌。”

木小竹无语的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回到公寓,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木小竹把头枕在辛子煜腿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天花板,辛子煜则用手指轻轻卷着她的长头发玩儿。

木小竹小声问道:“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吗?”

“嗯,是真的。这句话你已经问了二十几遍了。”辛子煜慵懒的答道。

木小竹又嘟囔着说:“可我就老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哎,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辛子煜直接翻身上来,一边剥她的衣服一边说:“掐就不用了,我有办法让你知道是不是真实的。”

木小竹立即反手使劲推他,嘴里连连告饶:“是真的是真的我知道了,我错了你快下去,哎哎,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就是她了 从辛家别墅回来后的第二天,辛子煜就在家张罗了一场轰趴。

他通知那一群好友时只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却不说是什么事,搞得每个进门的人都会高声的问:“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半个小时后,人都陆陆续续来齐了,除了上次聚会的那些人,又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经过介绍才知道是白新宇家时尚杂志的记者,姓苏。

辛子煜小声向木小竹解释道:“之前白新宇答应我帮我处理那些八卦娱记,条件就是我订婚的消息由他们家独家报道。”

平日里有些空旷的客厅一下就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围坐在沙发和地毯上齐齐盯着辛子煜。

众人看到那个C市有名的苏姓记者也在场时,就知道他今天要宣布的事情绝对重磅。

辛子煜站在电视机前,拉着木小竹的手面朝着他们,郑重宣布道:“我,辛子煜和她,木小竹,订婚了!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话音一落,一片欢呼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大家纷纷举起手中的饮料向他们道贺:

“祝贺子煜哥!”白新豪拖着徐一洋和谷新雪异口同声道。

“子煜,小竹,祝贺你们啊。”是陈娴嫂子带着许楠楠和肖美静。

两个人都一一点着头表示感谢。

“辛子煜,你丫终于不用再缠着我了!”柳仕君走过来一下搂住了辛子煜的脖子,夸张的喊道。

白新宇也凑了过来:“哎哎哎,我先说好啊,以后你们要是生个小公主的话我就先替我家的臭小子预定了啊!”

眼看着他们越说越没谱,辛子煜赶紧从游戏房里把自己的XBox、PS4和switch等等游戏设备统统都拿了出来,招呼道:“大家随意尽情玩儿啊,书房也对你们开放,只有两点,不要在里面吃东西,也不要碰坏我的手办,想喝酒也可以尽情喝,喝多了就在这里住下。”

一众好友当即举手欢呼,尤其是白新宇和柳仕君,他们看到游戏手柄的时候双眼都放光了。

唯有谢静瑶安静的坐在餐区吧台处的高脚凳上,默默喝酒。

待众人都各自开始玩后,她叫住了辛子煜:“你真的想好了?”

“嗯,就是她了。”辛子煜淡淡的答道。

不等她再开口询问,苏记者走了过来:“辛先生,我想跟你和木小姐聊一下专访的内容,不会很久,半个小时就够了,你方便吗?”

“好,我们去书房谈吧。”辛子煜正愁找不到借口,于是牵着木小竹爽快的和苏记者一起上了二楼。

此时的客厅分成了好几个区域,白新宇和柳仕君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握着游戏手柄组成了游戏区,肖美静和许楠楠则在料理台和吴妈交流做蛋糕的心得,徐一海两口子和谢静瑶一起,坐在高脚凳上品酒,谷新雪和徐一洋白新豪三个人一边吃零食一边玩儿扑克。

和记者的聊天让木小竹觉得有些无趣,幸好辛子煜一直在跟他交流着,放任木小竹两眼空洞的看着别处发呆。

专访结束后,苏记者就告辞走了,辛子煜拱到白新宇他们面前观战,还没看一会儿他就无情的嘲讽起来:“白新宇,你怎么还是这么菜啊?”

白新宇正因为被柳仕君压制着窝了一股火,听到这句话,他立即把手柄递了过来:“是兄弟不?是兄弟就帮我干他!”

辛子煜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席地坐下:“看我的!”

他瞬间就陷入到游戏当中和柳仕君对战起来,白新宇则在一旁给他加油助威。

木小竹坐在餐区的椅子上,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他。

他双手握着手柄,只好将刚点着的香烟叼在嘴角,烟雾轻轻飘散着,偶尔有一缕略过他的眼睛,熏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只好半眯着,可即使这样,也不妨碍他专心致志的打着游戏。

此时的辛子煜就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痞痞少年,专注而帅气的模样让天真的小女孩儿们明知道他放荡不羁爱自由,却还是忍不住对他日思夜想,牵肠挂肚。

“是不是很帅?”谢静瑶走到木小竹身边坐下,喃喃的问。

木小竹扭过头,发现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似乎喝了不少。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和辛子煜老死不相往来。”木小竹静静的对谢静瑶说道。

谢静瑶定定的看着这个只有二十三岁的女孩儿,再看看沙发上张牙舞爪的谷新雪,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好奇,这股好奇转瞬就变成了一个疑问脱口而出:“木小竹,我怎么总感觉你老气横秋的呢?你真的只有二十三岁吗?”

“需要我把护照拿给你看吗?”木小竹盯着辛子煜,淡淡的回答道。

谢静瑶轻笑了一声:“感情还真是难以琢磨啊,我跟他认识了二十多年了,也喜欢了他十多年,没想到你才来两个月就将他抓住了,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

“手段?你觉得这是手段?”木小竹不由得侧目看着她。

也许是木小竹难以置信的眼神刺激到了她,谢静瑶眼中闪过一道狠厉,旋即又变成轻飘飘的语气:“你也不要太得意,你这么年轻,人生路还长,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变故呢。”

木小竹点点头:“静瑶姐说得是。”

此时的辛子煜似乎赢了柳仕君,因为柳仕君气恼的扔下了手柄,一脸不爽的瘫倒在了地毯上。

辛子煜咯咯笑着,拿下嘴边已经燃尽的烟头,摁在烟灰缸里面,拍了拍柳仕君的肚子然后起身朝着木小竹走过来。

“你们俩说什么呢?”他拿起木小竹手上的饮料喝了一口,随意的问道。

谢静瑶撇着嘴揶揄道:“哎哟,这么紧张,生怕我欺负了你的小娇妻是吗?”

他的衣服上沾了一点烟灰,木小竹轻轻给他拍掉,笑着说:“女人之间的话题你都要问哪。”

辛子煜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态:“好好好,是我多嘴,走,咱们去吧台看徐一海装比。”

吧台上,徐一海正小声的和陈娴讨论着面前酒柜里的各色名酒,辛子煜给谢静瑶和木小竹各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她们。

陈娴看着谢静瑶,开玩笑道:“静瑶,现在就只剩下你啦。”

谢静瑶点头:“是啊,时间可真快,我还以为自己才二十多岁呢。”

“遇到合心意的还是相互给个机会,处处看。”陈娴劝道。

“嫂子说得对,你就别挑来挑去了。”辛子煜接话道。

“要你管!”

“管好你自己吧。”

谢静瑶和徐一海先后出口驳斥他,逗得木小竹和陈娴不住的偷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拜托他了 轰趴终于在周日的上午结束了,几个留下来的人带着宿醉和黑眼圈纷纷告别了公寓。

接下来,辛子煜和木小竹就预备着出境的事了。

辛子煜其实原本是打算和木小竹回一趟她曾经的家,但他第一次查木小竹个人资料的时候就知道,她的监护人两年前就搬离了波士顿,那里早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他怕突然提及家这个字会让她伤心,于是晚上吃过晚饭后,他改口问她打算如何计划行程。

木小竹翻了一下手机上的机票信息,是八月十四号中午一点出发的,她心中有了一个盘算,于是扭头对他说道:“我得好好想想,明天晚上告诉你吧。”

“行。”

第二天辛子煜照常去了公司,下午一点整,木小竹在卧室给杨烈打电话。

没想到杨烈接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我过几天要回一趟美国,签证到期了。”木小竹连声安抚道,接着她就把她和辛子煜之间的事简单的告诉了杨烈,最后,她试探着问道:“我想让你看一眼他,可以吗?”

“这样太冒险了。”杨烈冷静的说道。

木小竹有些着急起来,语气里都带了哭腔:“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们的婚礼你不能来参加,你难道也不想看看要跟我牵手走完一生的人长什么样吗?”

杨烈沉默良久,最后才道:“好,你带他去扇形码头那边,那附近有家BabboWaterfront,是我名下的,我在那里等你们。”

“嗯!”

晚上辛子煜回家,木小竹把行程告诉了他。

经过十四个小时左右的飞行,两个人终于抵达了波士顿洛干国际机场。

出发前,她们就提前预定好了租车公司,拿到车钥匙后,木小竹主动请缨:“我们的目的地离这里只有几公里,让我来开吧。”

辛子煜欣然的坐上了副驾驶位,一路上木小竹开得十分稳当,倒是让辛子煜吃了一惊。

到了酒店之后,两个人洗了个澡,准备睡一觉再出去吃饭。

虽然这里才下午两点过,但在国内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生物钟什么的,还是没有那么快就调整过来的。

下午六点,木小竹带着辛子煜来到了BabboWaterfront,七月到十月之间正是龙虾的捕捞季节,而这家海滨餐厅正好离码头不远,可以吃个最新鲜。

热爱海鲜的辛子煜开心得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点餐时,女服务生也是一个中国人,她看了一眼木小竹,先是一愣,随即满口的‘ohmygod’显得十分激动。

她摇着木小竹的手臂道:“竹子!你是竹子对吗?我是小可啊!”

木小竹旋即反应过来,也是一脸的惊喜:“小可!这也太巧了吧!”

两个女生紧紧拥抱了一下,放开后,木小竹指着辛子煜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夫,叫辛子煜。”

“你好,我是竹子以前的邻居,也是很好的朋友,我叫小可。”小可大方的伸手向辛子煜自我介绍道。

辛子煜还是第一次见到木小竹的朋友,他笑着站起来握了一下小可的手礼貌的说道:“你好。”

因小可还在上班,二人也没有再多寒暄,点完单,小可就离开了她们的桌子。

菜很快就上齐了,木小竹抬起头环顾了一周,终于看到了在吧台里面正闲适的擦着玻璃杯的杨烈,他时不时假装不经意的看向木小竹这边,两个人视线对上之后,他朝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木小竹也只是一瞥,然后赶紧收回了视线。

这顿饭木小竹和辛子煜都吃得无比开心。

结账的时候,小可提着一个盒子又来到了木小竹身边,她说:“我刚刚告诉我爸爸你要结婚的消息了,他也很开心,这是他送给你们的贺礼!不用有心理负担,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小可最后半句话把原本想婉拒的辛子煜彻底堵住了,木小竹伸手接了过来,定定的看着小可,郑重的说道:“谢谢你们。”

小可突然张开双臂给了木小竹一个大大的拥抱,辛子煜见状知趣的走开了几步,而下一秒,木小竹的身体就僵了一下。

小可在她鬓边耳语:“烈哥说,以后就拜托他了。”

回酒店的路上,木小竹情绪有些低落,快到大门口的时候,辛子煜拉住了她:“你是不是在想刚才那个大叔?”

“哈?什么大叔?”木小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我们吃饭的时候,吧台里有个留着山羊胡梳着大背头身材十分魁梧的大叔一直在看你,我都看见了。”

木小竹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杨烈,不禁惊讶于他的洞察力。

转而一想,又觉得他吃醋的样子很可爱,于是上前一步,搂着他的腰笑着道:“可是我全程都在看你啊,我的眼里只有你。”

辛子煜这才笑了起来,一脸的自豪和得意。

回到酒店,辛子煜先去洗澡了,木小竹打开小可给她的盒子,发现是小小的一坛女儿红,下面还压着一张红纸,上书:琴瑟和谐,鸾凤和鸣。

是杨烈的字。

她的父亲当年是个风雅之人,他不止一次在杨烈面前提过:“等女儿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开几大坛上好的女儿红好好庆祝一下!”

想到这,木小竹瞬间就泪崩了,过去了这么多年,杨烈还记得她父亲说过的话,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观察木小竹和辛子煜两个人的,会不会也带着父亲的欣喜和不舍?

木小竹无从知晓。

此时,浴室的水声停止了,木小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极力的调整好状态,辛子煜出来时,她指了指棕色的陶瓷小坛问道:“一会儿咱们喝两口?”

“咦,你还会喝酒?”辛子煜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女儿红,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惊讶道。

木小竹走过去环着他的腰,撒娇道:“不太会,闻着挺香甜的,想尝尝,再说了,有你在这里,我喝多了也不怕。”

这句话辛子煜爱听,他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好。”

等木小竹洗完澡出来后,辛子煜已经将酒倒好了,没有小杯子就用酒店喝水的玻璃杯将就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小酌。

木小竹发现,这个酒虽然闻着香甜,但她舌头上的味蕾却只尝到了苦味,倒是辛子煜抿了一口之后,不住的赞叹:“这酒应该有些年份了,不错不错。”

看来确实是她不会喝了。

“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过小可呢?”美国不比国内可以随时买到上好的黄酒,能送这么好的一小坛,可见关系是不浅的。

木小竹仰头又喝了一大口杯中的酒,穿喉而过的辛辣刺激着大脑皮层,她的五官瞬间紧紧皱缩到了一起,辛子煜赶紧转身给她拿了一杯白水递给她喝下。

“喝这么急,你以为是威士忌呢。”他笑着打趣道,也不再继续追问。

平复下来的木小竹望着远处被黑夜包裹的大海,就像她被酒精掩饰住的失魂落魄一般。

哪里有什么小可,更没有什么好朋友,这个女孩儿只不过是杨烈提前安排好的演员而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恐怖执念 凌晨两点过,C市的某个部队大院内,谢静瑶躺在自己的床上夜不能寐。

她想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辛子煜,但大脑根本就不受她控制,思绪不由自主的就开始一路飘散到了大洋彼岸,此时此刻,他们俩肯定在尽情的欢笑嬉戏吧。

一想到这里,谢静瑶的心就像是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几乎让她发疯。这三十六年来,她谢静瑶一向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何曾如此憋屈过?

谢家爷爷是大院里级别最高的,所以从小她就是被大家捧着长大的,而下一辈的姑姑叔叔们也大都分布在部队和公安系统里面,所以哪怕她们家没有住别墅也没有开豪车,放眼C市也没有敢轻慢她,相反,每次聚会,那些限量的小跑新款的超跑等等,在她的Minicooper面前,都会恭敬的停下让她先走。

可怎么就偏偏抓不住一个辛子煜?

“这个傻子。”谢静瑶小声咒骂道,她真的觉得辛子煜很傻,如果他跟她共结连理的话,那么以她的名头和人脉,辛氏集团肯定是会比现在更上一层楼的,可他偏偏放着她这么好的资源不要,非要去和孤儿搅在一起,董小娜没了又来个木小竹。

木小竹,木小竹,谢静瑶喃喃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神秘莫测得有些不寻常。

第二天一早,谢静瑶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嗯,我稍后就发给你。”

挂掉电话,谢静瑶将她所知道的木小竹的个人信息发了出去。

其实这时候的谢静瑶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她只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找点什么木小竹的黑料出来,然后抖露给媒体,哪怕恶心恶心她让自己出口气也好。

可到了晚上十点过,传过来的资料却让她发现这个木小竹果然不简单。

一共五页的资料上详细的记录了木小竹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包括账户信息都一应俱全。

木家双亲生前是普通工程师,木小竹十岁那年,家里东拼西凑了五十万美元以投资移民的方式举家到了美国,不曾想才过了五年,就突遭横祸,留下十五岁的木小竹孤苦无依,随后州政府给木小竹指定了一个监护人,免她流落街头。

乍一看,除了觉得可怜并没有什么不妥,但问题出就出在木小竹的银行账户上。

木家双亲的离世虽说获得了保险金和补偿金,但大部分都拿去还了当年借的50万美元的债,而且木小竹的监护人家庭条件也非常一般,按理说木小竹应该生活比较困难才对。

但实际上,她的户头从四年前的八月份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入账,资料上并没有这笔钱的具体来源,只显示是从海外汇入的。

四年前的木小竹还不到20岁,这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谢静瑶百思不得其解,看来正常的手段是查不到了。

随后,她找了一个地下黑客组织,这帮人是只认钱不认人的,谢静瑶的钱到位了,她也很快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木小竹每个月收到的钱是从英国的一个家族信托机构发出来的,而最让谢静瑶在意的是这个信托的委托人叫穆东来。

谢静瑶知道穆东来是谁,Q市曾有个穆氏集团,该集团跟C市的辛氏和徐氏比起来算是一个后起之秀,但它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就发展壮大到和同行业的徐氏一样的规模,也算是名噪一时了。

而这个穆东来就是穆氏集团的董事长,只可惜四年前全家都葬身火海了。

四年前,穆家山庄被烧成了灰烬,警方找到的尸骨不全,无法确认具体人数,但从那以后,穆家五口人的身份信息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都纷纷以为无人生还了。

穆家的惨剧发生在七月,而木小竹是从八月开始收到钱的,这两个时间已经无法用凑巧来解释了,谢静瑶当即就开始查阅穆东来一家的资料。

穆家原来有六口人,穆东来和夫人王晓瑜,大女儿穆筠之,小儿子穆竺之,以及一个保姆杨素萍和保姆的儿子杨烈。可二十二年前,穆东来将十八岁的杨烈送到了美国去发展,后来杨烈娶了一个美国人,几年后就办了移民入了美国国籍,所以最新的户口资料上穆家的常住人口是五个。

眼尖的谢静瑶还发现,穆家大女儿的年龄跟木小竹是一样的,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又忙不迭翻查了穆筠之从小到大,学校的档案登记照。

虽说照片上的穆筠之一直都是短发,且容貌也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直在变,但谢静瑶经过一晚上的细节比对,还是发现了一些相似的痕迹。

看着眼前对比的照片,谢静瑶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木小竹该不会就是穆筠之吧?

这个发现让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突然上升的肾上腺素让连着几天废寝忘食和不眠不休带来的疲累感一扫而空。

凌晨三点半,她倒在床上,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辛子煜,你终究还会属于我。”

而此时此刻的辛子煜,正专心致志的帮趴在沙滩椅上的木小竹涂防晒霜。

吃过午饭,两个人手牵着手就来到了酒店附近的海边沙滩上玩儿,辛子煜穿了一条黄白条纹的沙滩裤,木小竹则穿的是同色系的比基尼。

涂完防晒霜之后,木小竹急不可耐的往海里跑去,很快就混进了一帮小孩儿的队伍里。

可木小竹还没玩儿到十分钟,辛子煜就拿着一条白色的大浴巾将她裹着带回了太阳伞下。

“怎么了?他们还等我一起玩儿呢!”木小竹说着又准备往前走。

“别玩儿了,这儿人这么多,我下次带你去私人小岛上玩儿,在那里你想裸奔都可以。”辛子煜戴着墨镜,懒洋洋的说道。

木小竹终于明白辛子煜是不想让她穿着比基尼到处跑,很是无奈:“你怎么总是这么小心眼儿啊?”

辛子煜一听到自己被说小心眼儿,于是故作大方的说道::“你要去玩儿也可以,那你把浴巾裹上我就让你去。”

谁披着浴巾在海边玩儿啊,这不得被当成神经病么,木小竹嘟着嘴躺在沙滩椅上。

辛子煜扭头看着她,摊开的身体凹凸有致,小腿上沾了一些细沙,在阳光的照耀下,和紧致白皙的皮肤一起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再往上就是那对浑圆的小兔子……

辛子煜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淡淡的说道:“咱们回酒店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步步为营(一) 八月十八号的下午三点过,木小竹和辛子煜又站在了C市的土地上。

大龙和阿东一起开车来接他们,回公寓的路上,辛子煜接到了助理的汇报电话。

前面还是一些日常报告,辛子煜一边漫不经心的嗯着还一边跟木小竹玩儿着手指游戏。

可她刚要抓住他的时候,他却突然坐直身子,嗓门也跟着提高起来:“什么?通知徐一海了吗?行,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辛子煜握着拳抵在唇边,陷入了沉思。

似乎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木小竹不好打扰他,心中却还是暗暗有些担心。

回到家,辛子煜先洗了个澡,再出来时,木小竹就已经把他的衬衣西裤准备好了,她一边递给他一边说:“你这么着急,还是去一趟公司吧,行李我自己来收拾就好了。”

辛子煜笑着胡噜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转身招呼着大龙,迅速的出门了。

木小竹则坐在卧室地毯上,慢条斯理的把伴手礼从箱子里拿出来。

一共三份,分别是阿东大龙和吴妈的,虽然不贵重却也算是个心意。

给吴妈买的是一条黄色披肩,眼看着天气要凉了,正好可以用上,吴妈也开心的收下了。

阿东和大龙的则是一条黄白条纹的沙滩裤,对,就是跟辛子煜那条一模一样的,就在木小竹之前玩儿的沙滩边上买的。

辛子煜还问她为什么非要买三条一样的,木小竹说:“你想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游泳池的话,人家一看我居然带了三个这么霸气的男人,多拉风啊!”

木小竹把沙滩裤递给阿东的时候,正回想到这个茬,禁不住咯咯笑出了声,唬得阿东以为是有什么诈,伸出的手迟疑了好半天才接了过去。

辛子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过了,他轻手轻脚的进了卧室,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脱着衣服,刚解开衬衣的两颗纽扣,床头就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是木小竹打开了睡眠灯的开关。

“吵到你了?”辛子煜有些抱歉的说道。

木小竹揉着眼睛摇了摇头,然后掀开被子下床:“你饿不饿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

听到这句话,辛子煜焦灼了一晚上的内心一下就得到了慰藉,他撒娇似的嗯了一声,然后跟着木小竹下了楼。

几分钟后,一碗鸡汤面就端到了他面前,上面还卧了一个滑嫩的荷包蛋。

“哇!这也太好吃了吧?!你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辛子煜一边吃着一边赞叹道。

木小竹看他一口一口吃得开心,笑着回道:“什么手艺啊,鸡汤是吴妈炖好放在冰箱里的,我就煮了个面和蛋而已。”

不管怎么样,这算是木小竹第一次给辛子煜做吃的,他也特别赏脸的吃了个干干净净。

辛子煜吃饱了之后心情也跟着好多了,正好木小竹睡了一觉之后也不困了,于是洗完澡之后,两个人就并排着靠在床头上聊天。

“公司怎么了?”木小竹偏着头靠在辛子煜的胸膛上,轻轻问道。

辛子煜一手揽着她的肩膀,缓缓吐了一口气道:“上个月我和徐一海合作了一个项目,我们是得了内部消息的,所以投标书上周就交上去了,但昨天公开开标的时候,中标的却是另一个公司,因为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

“哦,那,应该是你们内部的人泄露出去了吧?!”木小竹沉吟了片刻,想到了这个猜测。

辛子煜嗯了一声:“今天晚上,我和徐一海就是在商量如何把这个叛徒找出来。”

“有线索了吗?”

“还在慢慢排查,又不能太大张旗鼓,怕打草惊蛇。”

“嗯。”

说完这个嗯,木小竹就轻轻打了个呵欠,辛子煜见状,起身关掉了睡眠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不早了,睡吧。”

接下来,连着几天辛子煜都早出晚归。

这天上午,木小竹在洗衣房和吴妈一起分类衣服,她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家庭主妇了,木小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的想着,其实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上午十一点过,木小竹在厨房和吴妈讨论做菜,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是谢静瑶。

“静瑶姐,怎么了?”木小竹客气的问道。

“你出来一趟吧,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还是上次那个咖啡店。”

木小竹本想拒绝,但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尤其是谢静瑶又是个不能轻易得罪的主儿。

“好,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就到。”她答应道。

依然是阿东开车将她带到了摩尔商场,她独自一个人进了咖啡店。

木小竹被服务生带进二楼包厢的时候,谢静瑶已经在里面了,她像上次那样给木小竹点了一杯美式。

木小竹刚坐定,就开口询问道:“什么重要的事?”

可此时的谢静瑶却不着急说话,她端着咖啡杯,十分认真的打量着木小竹,就好像一个画家在欣赏一尊雕塑一般。

片刻之后,木小竹被看得浑身发毛,她皱着眉又叫了一声对面这个人:“静瑶姐?”

“哦”谢静瑶回过神,放下杯子后喃喃的说道:“这几年你确实有些变化啊。”

“什么?”

“穆筠之,你打算就这么一直演下去吗?”谢静瑶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冷漠的语气就像一支突如其来的暗箭,咻的一声就钉在了木小竹的肩头。

从谢静瑶嘴里吐出的这个名字让木小竹瞬间如坠冰窟,几欲昏厥,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被凝固住了。

看着她如此反应,谢静瑶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木小竹真的就是穆筠之!

“你在说什么啊?”缓了缓神,木小竹反问道,但却明显的底气不足。

谢静瑶冲着她摇了摇食指,十分笃定的说道:“我是查清楚了来的,你就不要否认了。”

这来得也太快了点儿。

木小竹保持着沉默,她低下头喝了一大口黑咖啡,原来,被当面揭穿的感觉是这么的糟糕,好在咖啡因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不断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告诉辛子煜?”木小竹问道。

谢静瑶不屑的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冷哼:“告诉他?然后呢?等他跟你来一场促膝长谈,然后发现你隐姓埋名只不过是为了苟且偷生,最后又加倍的心疼你?”

听到苟且偷生这个词的时候,木小竹的血液有些许回温,她往椅背上一靠:“你想要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步步为营(二) 谢静瑶定定的看着木小竹,神锐利得仿佛要扎穿她的整颗心脏:“我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除了他,你要什么都可以,我的命你也可以拿去。”木小竹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哟,才从美国回来一个多星期,你们的感情急剧升温呐!你别紧张啊,今天找你出来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你,仅此而已。”

谢静瑶整个人仿佛闲庭信步一般,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悠然自得,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她的手里,她就像一个已经织好网的横纹金蛛,木小竹这只猎物已经被蛛丝上的粘液牢牢粘住,而下一个猎物就该是辛子煜了。

木小竹从咖啡店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书房没有出来,连晚饭都没吃。晚上十二点过,辛子煜回到了家,上楼之后他才发现木小竹居然还没睡。

“回来了?饿不饿啊?”木小竹迎了出来,温柔的问道。

“刚和徐一海吃过东西了。”辛子煜一边换鞋一边答道,他的语气很轻快,似乎心情很不错。

“内鬼找到了?”

木小竹知道他最近一直都在焦心这件事,心情突然变好,多半是这件事解决了。

“嗯,找到的时候,这小子正准备跑路呢。”

辛子煜说着说着,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木小竹,脑袋搁在她的颈窝处贪婪的闻了几下,耳语的声音低沉而魅惑:“好几天没有临幸你了,想不想我?”

木小竹梗着脖子嘴硬道:“不想。”

“真不想?”他坏笑着问道。

既然你嘴上不想,那就让你的身体来回答我吧。

辛子煜的吻温柔入骨,密密的落在木小竹的脖子上,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丝绸睡裙的下摆,一路往上到了后背,指腹像抚摸初生婴儿一般从她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不消片刻,木小竹就嘤咛一声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积攒了几天的欲望像火山一样彻底喷发,两个人像两尾入海的鱼,恣意徜徉。

浪潮平息之后,两个人相拥而眠。

连着两天,谢静瑶都没有任何举动,而辛子煜也没有任何的异常反应。

木小竹不知道谢静瑶到底要干嘛,但她知道,如果再继续这么埋头苦恼下去,她的脑袋肯定要炸掉了。

她决定出门,去人最多的地方,也许那些嘈杂的人声可以把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都挤出去。

她一个人去到市中心的电影院看了一场喜剧电影,确实很搞笑,等再从电影院出来时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一些。

可很快就又被一阵来电铃声破坏了。

是谢静瑶。

“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找你。”

谢静瑶的语气完全不是朋友间那种‘我去找你玩儿可以吗?’商量式的,而是‘赶紧把坐标报给老娘,不然就等死吧!’这种命令式的。

木小竹对着空气使劲的踢了几脚,最后还是把商场地址告诉了她。

不到二十分钟,谢静瑶就开着一辆白色的MiniCooper来了。

“又怎么了?”一上车,木小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谢静瑶看着前面,认真的倒着车,驶上正常车道之后,她才说:“带你去个地方。”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她们来到了市区最边缘的一个工业园区,园区里基本都是一些大厂房和仓库。

进园区大门的时候,谢静瑶将头伸了出去,门卫看到她的脸之后,忙不迭的升起了栏杆。

车在一片空地前停下,木小竹很不解:“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你不知道这是哪儿?辛子煜家的厂房就在这里啊,徐一海家的也在,我的天哪,你居然不知道。”谢静瑶表情夸张的惊呼道,木小竹撇了撇嘴,没说话。

下车之后,谢静瑶带着她一路往前走,大概十分钟之后,两个人在园区最角落的一个小仓库面前停了下来。

小仓库的门口站了几个人,那几个人看到木小竹时,原本是要开口呵斥的,可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后面的谢静瑶,瞬间就噤了声。

谢静瑶冲着他们举起食指在嘴边嘘了一下,示意别声张。

几个人狗腿的点了点头,打开大门让她们进去了。

木小竹跟在谢静瑶身后,仓库不大,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堆砌得十分整齐的货物,谢静瑶冲着仓库东北角抬了抬下颌,示意木小竹那里还有个小门。

木小竹走到小门前面,刚站定一会儿,她就不敢再有所动作。

因为,从里面传来的各种声音很不寻常。

里面充斥着大声的斥责和咒骂,痛苦的呜咽,以及鞭子急速穿过空气的呼啸声。

木小竹下意识的退后两步,满脸的惊惶的转身就想跑,可下一秒她就被谢静瑶死死的按住了肩膀,不得动弹。

“这就怕了?”她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解释道:“里面挨打的就是那个泄露了报价的人,你听清楚了,这就是背叛辛子煜的下场,所以,你明白自己要怎么做了吗?”

原来谢静瑶把木小竹带到这里来,不过是想在不得罪辛子煜的情况下,让木小竹知难而退,自觉的离开他。

谢静瑶的步步为营让木小竹突然想到了一类捕猎者——蜘蛛。

蜘蛛织出来的网里,有些丝有黏性而有些却没有,蜘蛛本身的行动也是会受自己的黏液所影响的,因此蜘蛛在网上移动着去吞噬猎物时,会专门避开那些带有黏液的丝线。

这就叫兵不血刃,果然是好手段。

木小竹没有想到谢静瑶的大费周章,而谢静瑶同样也没料到木小竹的所思所想。

谢静瑶正耐心等待木小竹的回答时,木小竹却一个转身,大力的推开了面前的小门。

和被谢静瑶一步一步逼到死角比起来,推开眼前的小门似乎会更痛快一些,哪怕它通向的是地狱。

“木小竹!”

谢静瑶下意识的一声惊呼,想伸手拉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木小竹进去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绑在水泥柱子已经上奄奄一息的人,他全身上下除了头发以外均是一片血红,像一根飘着黑色火焰的‘红蜡烛’。

‘红蜡烛’周围站了五六个人,其中一个是大龙,手里正拿着辛子煜的鞭子,他看到木小竹的瞬间,就不安的朝旁边看了一眼。

与大龙约五步距离的地方,是坐在椅子上的辛子煜和徐一海。

二人此时正皱着眉,一脸严肃的看着木小竹和她身后的谢静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夫妇一心(一) “谁让你闯进来的!!”站着的人当中,有一个寸头率先开口厉声呵斥着木小竹。

他说着就几个大跨步走到木小竹身边,打算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起来,他可能只是想抓衣领来着,奈何木小竹穿了个T恤,没什么着手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头发。

可他的手刚伸到她的头顶,突然就毫无防备的往侧面一扑,吓得木小竹当即紧紧捂住了自己的整个脸,再睁眼时,就看到寸头摔了个难看的狗吃屎。

寸头当即暴怒,可一回头就看到刚收回脚的大龙,气焰一下降下去了七八分,但仍旧有些不服气,嘴上嗫嚅道:“大,大龙哥,你这是……?”

大龙乜斜了他一眼,冷冷的训斥道:“叫你动手了吗?你就自作主张。”

说着就弯下腰去扶木小竹,寸头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小喽啰,他一下就有些慌了,单手撑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最后还是大龙踢了他一脚喊他滚,他才忙不迭的起身跑了回去。

这时徐一海和辛子煜也走了过来。

徐一海没说话,他只是抱着双臂,脸上若有所思的看着木小竹,辛子煜则对着她身后的谢静瑶发起了脾气:“你是不是有病?”

“是她自己推门进来的。”谢静瑶辩解道。

辛子煜眼中的瞳孔一缩,“你不带她来,她会知道这里?”

谢静瑶见他如此不依不饶,也生了气,她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道:“你心虚什么?你不是都要娶人家了吗?怎么,夫妻之间这么不坦诚的吗?”

“好了好了,都已经闯进来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徐一海和事佬一般出声劝解道。

一旁的木小竹突然疾步向水泥柱走去,在距离‘红蜡烛’三步的地方才稳稳站定。

这下彻底看清楚了。

嘴唇是乌青红肿的,嘴角的血不停流出来,已经干涸的血渍很快又被新鲜的覆盖,头上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染红了整个脸。

身上的衣服横七竖八有不少破口,破口处则是一道道极深的鞭痕,看样子,打的人应该是使足了力气,皮肉都翻了起来。

此刻,‘红蜡烛’的呼吸很微弱,真的就像一根风中的蜡烛,感觉随时都会被吹灭。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么,木小竹怔怔的想着,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她赶紧捂着嘴,极力的克制着呕吐感。

“别看了。”辛子煜连忙走上前来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拉到怀里转身带着她远离了水泥柱。

徐一海吩咐其他人先出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四人。

这一次,辛子煜似乎并不想息事宁人,他冷冷的对谢静瑶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车不准再开到园区里来,来一次我就让他们砸一次!你听清楚了!”

谢静瑶的脸色因为太过震惊而开始急遽变化,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开始哆嗦起来,嘴张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点什么。

她在强制忍耐。

良久,她凑到木小竹身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走着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仓库。

辛子煜没有理会这个挑衅,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未婚妻,柔声问道:“好点了吗?我让大龙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她可能还走不了。”徐一海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辛子煜眉毛一抬,扬起嘴角冷笑了一下,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一海轻轻抚摸着下巴,幽幽的说道:“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就这么让她走了,你不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拴在她手里吗?”

“谢静瑶刚才走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说。”

“谢静瑶是谁?她又是谁?”

“那你想怎么样?”木小竹定了定神,哑着嗓子问道。

徐一海转身往水泥柱方向走去,水泥柱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堆了不少工具和杂物,看起来这里似乎是装卸工人们平时休息的地方。

徐一海在上面翻找了一下,然后掏出手绢抱着一把匕首走了过来。

他两个手指捏着匕首尖将手柄递到木小竹面前,下巴指了指‘红蜡烛’道:“送他一程吧。”

辛子煜当即揪住了徐一海的衣领,脸上的青筋暴起,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徐一海,你他妈的是想让我把这里变成修罗场吗?”

徐一海被打得连退了两步,他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然后转身拿起在椅子旁边的矿泉水,慢慢的漱着口,直到确认嘴里没有血丝之后才放下了瓶子。

他一脸不满地抱怨道:“辛子煜,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他发现嘴里还有点异样,又再次漱了个口,然后说道:“人都说夫妇要一体同心,我这不是帮你们建立一下感情么。”

辛子煜又要发作,木小竹却一把拉住了他。

徐一海肯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离开仓库的,就算辛子煜强行拒绝,最后无非是拼个鱼死网破,可这样一来,事情就会闹得更大,不行的。

她对辛子煜摇了摇头,然后转头问徐一海:“那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徐一海露出绅士般的笑容:“你请说。”

“我在国外有个习惯,无论大小事都喜欢先做个祷告,你们能单独让我对他做个祷告吗?”

“这个完全没问题”徐一海痛快的答应道,他出去之前还拍了拍辛子煜的肩膀称赞道:“看看你的未婚妻,多能扛事儿。”

木小竹伸手接过匕首,辛子煜一下拉住了她的小臂,他实在抓得太紧,导致木小竹挣了两下都没有挣脱。

她只得握着他的手背,小声安抚道:“没事,他说得对,你做我做都一样。”

辛子煜还是不肯放手,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对峙了几秒,几秒后,辛子煜下了决心:“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木小竹果断的拒绝了,她突然后退了一大步,另一只手将匕首横到脖子的颈动脉处:“你出去,不然我就割下去。”

“木小竹!你是不是疯了?”

木小竹手上稍一用力,匕首瞬间在她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辛子煜连忙改口:“好好好,你别冲动你别冲动,我退后行吗?你别让我出去,我不放心。”

“好,你退到角落去。”

辛子煜赶紧依言照办。

直到他退到最角落,木小竹这才拿下匕首,转身朝着水泥柱走去。

木小竹凑到‘红蜡烛’头侧耳语道:“对不住了。”

“给……给我个……痛……痛快吧。”‘红蜡烛’看到木小竹手上的匕首时,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木小竹看着他浑身的血污,想必他也受够这个操蛋的世界了吧?!

“有什么遗愿告诉我吧,我去帮你完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夫妇一心(二) ‘红蜡烛’听到这句话,眼皮蓦的往上抬了一下,他有些惊愕的看着木小竹,木小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盯着匕首尖喃喃的说道:“下手……准……一点。”

这个回答让木小竹一愣,旋即就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受害者怎么可能会对杀害自己的凶手说真心话呢?

她一手握着‘红蜡烛’的肩膀,另一只手将匕首刀尖对准了他的心脏位置:“那你一路走好。”

噗!一声闷响后,鲜血很快就从‘‘红蜡烛’’的嘴角溢出,他的一句谢谢也被拦腰切断,一个字吐出了口,另一个字则永远停在了喉头。

木小竹的手还在他的肩上,她就这么看见他的瞳孔急速扩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停滞了。

他的生命就像手中的一把流沙,弹指间就流失殆尽。

木小竹抽出匕首,用T恤下摆将手柄仔仔细细的擦干净,她原本还想把匕首放回桌子上去的,从小杨妈就告诉她,用完的东西要物归原处,不然其他人用的时候会找不到的。

可刚一扭身,她的脑子里就一阵天旋地转。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吸入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等着她掉落进去,她都来不及呼救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睁开眼时,木小竹就看到坐在床边胡子拉碴眼下乌青的辛子煜。

“你醒了?”他惊喜的问道。

“我睡多久了?”看辛子煜的状态,她估摸着昏迷的时间应该不短。

“一天一夜了。”

“哦。”木小竹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手随意的往脖子上一搭,感觉有异,再仔细一摸,原来是个创可贴,她这才想起自己脖子上有个伤口。

辛子煜眼中一痛:“是我不好,我没有护好你。”

木小竹睁开眼睛,勉强的笑了一下:“我没事,真的。”

“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辛子煜问道。

木小竹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于是转移了话题:“那个人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你知道吗?”

“就一个老婆和一个八岁的儿子。”

“可以把她们资料给我吗?”

“你要给她们送钱?不行,会引起怀疑的。”

“放心,我不去找她们,我只是想用积蓄在国外给他儿子办一个信托基金,我取了他的命,没有一命抵一命已经算是赚了。”

辛子煜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孩儿愣住了神,直到木小竹出声叫他,他才哦了一声说道:“这件事我去办吧。”

木小竹将头枕在辛子煜手上,小脸正好放进他的手心,木小竹见过杨烈的手,也摸过父亲的手,他们手心的纹路都是比较深且硬的,只有辛子煜的手,出奇的柔软,木小竹的脸不由得在他的手心里来回的蹭。

她闭着眼轻声道:“我自己去办吧,你去太扎眼了。”

辛子煜本打算给木小竹找一个公司法务部的律师帮她处理这件事,但木小竹说她在美国有一个相熟的受托人,这件事打个电话就好了。

第二天晚上,辛子煜将‘红蜡烛’儿子的信息资料带回来给了她,一起递给她的还有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的生日,就用这个钱去办吧,供他上完大学应该够了。”

木小竹本想拒绝,因为她一开始是打算把自己名下的家族信托基金转给那个八岁小孩儿的,但又怕辛子煜会对她突如其来的巨大金额产生怀疑,只好接过银行卡,小声说道:“好。”

躺在床上,木小竹看着手里的几张A4纸发呆。

周任飞,她小声的念着资料上的名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看来是一个寄托了父母满腔热爱的孩子,只可惜,他的那一片天已经被木小竹亲手摧毁掉了一半。

几天后的下午一点,木小竹给杨烈打电话。

“烈哥,暗网那边的进度到哪儿了?”

“他们人已经过去了,你突然问这个干嘛?”木小竹的询问来得突兀,让杨烈有些警觉。

木小竹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应该是快了,那就好。”

“我不是说过不让你管这件事了吗?你到底怎么了?”杨烈继续追问道,他可不是辛子煜,总是一时心软,由着木小竹的性子来。

“烈哥,我,杀人了。”

“什么!!!”杨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木小竹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把仓库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杨烈,但她没有提谢静瑶已经知道她身份的事,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木小竹讲完,杨烈当即在电话里大吼:“穆筠之!你疯了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妄为了!”他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半个月,她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木小竹连忙压低声音纠正:“是木小竹,木小竹,你声音小点儿成吗?我的亲哥!”

“辛子煜为什么不阻止你?你当时又为什么不向我呼救?我不是告诉过你紧急情况下可以随时拨我的号码吗?”

“当时情况紧急,再说了,徐一海有多狡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让他一下子抓住我们两个人的把柄啊,那以后还不被他吃得死死的?保辛子煜比保我更有价值。”

“说那么多,你无非就是不想让辛子煜手上沾血,一个小姑娘学什么忠肝义胆那一套!”

木小竹不得不连连告饶:“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吗?您就别骂我了。”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杨烈知道再怎么骂也已经于事无补了,她一个女孩子在C市无亲无故的本就十分艰难,又听到那可怜的求饶声音,暴怒瞬间就变成了无比心疼,只好又一次妥协了。

听到这句话,木小竹不由得大喜:“还是你最了解我!是这样的,那个人有个八岁的儿子,叫周任飞,你编个合理的理由给他办一个信托基金,他的资料我随后会传给你的,联系好之后,我直接把钱打到机构的账户上,这样也可以避免你的账户和国内有接触。”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杨烈疑惑道。

“辛子煜出的。”

“好,我知道了,那你照顾好自己,再有什么事一定先告诉我!”

“嗯嗯嗯,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木小竹如释重负般的躺在了床上。

周任飞的未来有保障了,辛子煜的手上也是干干净净的,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夙愿未了 九月份的C市,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木小竹每天早上依然是冰牛奶泡麦片,这让辛子煜有些火大:“一大早就吃这么冰凉的东西,你胃受得了吗?”

木小竹抗议道:“我又不是你的女儿,吃什么你都要干涉吗?”

吴妈听到这句话时捂着嘴笑了一下,她接话道:“要是在结婚早的旧社会,少爷这个年纪,生个女儿的话可不就跟木小姐你一样大么。”

平时吴妈几乎不会参与他们的聊天,可今天她倒很有兴致的搭起话来,不知道是不是看这两个人关系越来越融洽的缘故。

辛子煜闻言哭笑不得,他偏头看向吴妈:“您这话说得我很有负罪感啊,搞得我要娶她都像是强抢民女一样。”

这句话一出,连门口的大龙和阿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被辛子煜的眼神一瞪,又把脸上的笑意强制压了下去。

这个早餐时间也算是难得的happytime了,只是还没持续多久,就因客厅电视里传来的一则早间新闻戛然而止。

“昨日晚间23点30分左右,一辆林肯商务车在C市南山大道上与一辆重型载重货车发生严重车祸,造成林肯商务车四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均为男性),载重货车司机也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目前,唯一的幸存者正在市医院进行抢救治疗,据了解,该幸存者是本市徐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徐伟鸣,警方正在……”

辛子煜立即起身走到客厅,他一边盯着新闻画面一边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听语气,似乎跟好几个人都通了话,白新宇,柳仕君,徐一海,徐一洋,甚至还有谢静瑶……

徐伟鸣出车祸了。木小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九月八日。

她曾一度坚信,将来有一天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要么会开心得跳起来欢呼,亦或者是伏地痛哭一场,总之反应应该是跟自己的心痛成正比的。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依旧安静的坐着,一口一口认真吃着剩下的牛奶麦片。

勺子的边缘有些厚,碗里剩下的一点牛奶无法一次性被舀起来,要是往常,木小竹早就拿到水龙头下去洗掉了,但今天却变得格外有耐心,她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舀着,即使一次只有一滴的量,她还是乐此不疲的舀着,就像愚公移山一般。

用一个早上的时间,总是能将你舀干净的吧?!木小竹对着牛奶嘀咕道。

当碗里再也看不到任何液体的时候,她突然轻笑了一下。

她等了四年两个月零三天了,终于等到了。

打完电话的辛子煜朝着木小竹走了过来,他一边给助理发着消息一边跟木小竹说:“竹子,一会儿我们去一趟医院,爸爸还在英国,他让我们代他去探望一下徐伯伯。”

徐伯伯,木小竹听到这个称呼时,差点没忍住冷笑出来。

她连忙站起身,将碗拿到水池处,残留的牛奶渍和麦片渣很快就被水流冲得一干二净,关掉水龙头后,她点了点头,说:“好,我去换个衣服。”

刚到医院,木小竹就看到大门口就围了不少记者,不过都被一众保镖拦住不能再往前。

医院1到20楼是普通病房,21楼往上就是VIP病房了,在大龙和阿东的护送下,他们总算进了电梯,随后大龙按了23楼。

病房外站着的人没有木小竹想象的多,估计是怕人太多会吵到到徐伟鸣吧。

见到徐一海和徐一洋的第一眼,木小竹还是被吓了一跳,兄弟俩估计一夜没睡,双眼下一片乌青,徐一海一直不断的在打电话接电话,徐一洋则和主治医生一起低头小声商讨着病情。

见到辛子煜时,徐一海走上前跟他握了个手,然后指了指耳边的电话,辛子煜点点头,让他忙。徐一洋也过来喊了一声子煜哥和嫂子。

“医生怎么说?”辛子煜问道。

“抢救了一晚上,命算是保住了。”

“不是跟了四个保镖么?”

“是,要不是他们四个拼死相护,我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吉人自有天相,徐伯伯可以挺过来的。”辛子煜安慰道,他看了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徐夫人,又说道:“我去看看你妈妈。”

徐一洋点了点头,正好主治医生又在叫他,他又快步跑了过去。

来到长椅处,陈娴和保姆正一勺一勺的喂徐夫人喝粥,徐夫人的脸上也是一片灰败,没了往日精致而矍铄的样子。

“子煜来了?”徐夫人声音有些虚浮,想必是突然受到刺激,身体一下有些承受不住。

“嗯,爸妈让我转告您,徐伯伯会好起来的,你也一定要保养好身体。”

“好,替我谢谢他们。”徐夫人笑着回道。

随后谢静瑶也来了,她蹲在辛子煜旁边,握着徐夫人的手满脸心疼的劝慰着老人。

木小竹轻轻的退后一步,慢慢走到了病房外面的玻璃墙面前。

四年前那个占据了报纸整个版面的意气风发的男人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全身都插着管子,带着呼吸面罩生命垂危的老人,他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木小竹甚至怀疑他也许已经死了。

可呼吸面罩上有规律出现的雾气以及旁边那些电子仪器上的指数,都证明着他依然还逗留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死?木小竹的手暗暗的握紧了拳头,满心都是不甘和悲戚,穆家四条人命都换不了他一条命,老天爷果然是一如既往的瞎。

“你在看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木小竹身体一震,猛的扭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又是谢静瑶。

木小竹松开了拳头,冲着她抿了抿嘴道:“没看什么。”

谢静瑶突然往前一凑,嘴伸到木小竹的耳边小声问:“是你干的?”

木小竹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嗤笑了一声:“静瑶姐姐,你是公安系统里的人,应该深知凡事要讲证据这个道理吧?!”

谢静瑶这么直接的被质疑,竟也不生气,她直起身,抱着双臂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木小竹,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来C市干什么呢,你的老家不是在Q市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愧疚之爱 谢静瑶的问题让木小竹有些头大,她不想回答她,决定找个借口溜走。

她脸上抱歉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想去个洗手间。”

“又来这一招?不过没关系,这里确实不适合说话,那我明天再找你咯。”谢静瑶悄声说完,也不管木小竹答应与否,转身就往徐夫人身边走去,而此时的辛子煜正和刚到的柳仕君白新宇一起,围着徐一海在说着什么。

从医院出来,辛子煜先将木小竹送回了公寓,然后才又出发去了公司。

吴妈回了辛家别墅,要晚上才回来,午饭得木小竹自己解决了。

进门之后,木小竹刚换好鞋,突然转身对阿东说道:“哎,上次辛子煜带回来的宫廷桃酥在哪儿买的来着?”

“城西那边的桃园总店。”

“你可以帮我再去买点儿吗?感觉还挺好吃的。”

“好,我现在就去。”

阿东说完就拿着车钥匙下楼去了,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后,木小竹回了卧室反锁上门开始给杨烈打电话。

接通之后,一个礼貌而甜美的女声响起:“Hello,thisisthesecuritypany,mayihelpyou?”

她差点忘了,除了他们约定的下午一点,其他时间的电话都会被转接到杨烈公司的客服处。

木小竹只好说道:“CouldIspeaktoyourbossplease??”

“Sorry,bossisnotavailable,He'sinmeetingnow.”客服依旧很礼貌的婉拒了,但木小竹没时间也没耐心再等到下午一点,她冲着电话大声吼道:“I’mBamboo,justcallhim!NOW!”

一分钟后,听筒里传来转接的声音。

“我正准备一会儿给你打电话的。”杨烈说道。

“徐伟鸣没有死。”

“我知道,暗网那边已经按照任务失败处理了。”杨烈的声音有些疲惫,很快他又补充道:“这件事是我没做好,我会补救的。”

“不,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木小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两人是在合作写论文,杨烈已经超额完成了他的那部分,剩下的就该木小竹自己来写了。

“不行!你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平静的生活,我不允许你放弃!”杨烈严词拒绝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徐伟鸣年事已高,他即使不死,也肯定不可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可你的日子还长!”

木小竹很想反驳,日子再长,没有意义也只是徒增煎熬!

可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

四年前的大火不仅烧光了穆家山庄,也把穆筠之所有的人生意义烧掉了,杨烈劝她试着好好活下去,她在C市似乎也找到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人,可是当她听到徐伟鸣没有死的时候,心中所有的刚建立起来的支柱和信念又一瞬间全部坍塌,毁天灭地般一片狼藉。

此刻的她,脑子里除了杀掉徐伟鸣,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念头。

“烈哥,穆筠之这个名字需要背负的责任没有人可以代替,即使我做一辈子木小竹也不能让这个责任消失,穆家的血债必须由我这个穆家人亲自去讨,这是我的宿命。”

“我上午跟着辛子煜去看徐伟鸣了,他的家人都守在他的身边,他就坦然的躺在ICU里面,他的两个儿子为他东奔西走,用最好的医学技术治疗他,他家的女眷也一直守着他为他祈祷,真是幸福啊,烈哥,你说他是不是很幸福?”

“但你看我们穆家,四条人命啊,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了,现在公墓里放着的不过是一些遗物!就因为穆氏集团做了徐氏集团的同行,所以活该倒霉被算计,被赶尽杀绝?那年竺之才七岁!”

木小竹一口气说出了心中所有的憋闷,每一句话里包含着的绝望和愤怒让杨烈心惊肉跳,这么多年,多血腥残忍的场面他都见过了,但他唯独不能看见自己的亲人有一丝痛苦,那会让他比被凌迟还难受,而穆筠之是他最亲的那一个。

杨烈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他语无伦次的连声哄道:“筠之筠之,你听我说啊,你乖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听烈哥哥的话了?你听烈哥哥说,你冷静一点,我马上回国,咱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木小竹迅速的擦掉了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她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手掌轻扇着给因为激动而有些滚烫的脸降温,片刻之后,她调整好语气后对着话筒说:“对不起烈哥,刚才是我情绪失控了,现在说出来之后已经好多了。”

杨烈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柔声说道:“筠之,我对徐伟鸣的恨跟你是一样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想着一个人独自承担,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重新拟计划,好吗?”

“嗯。Martin和Graice还好吗?”木小竹转移了话题。

杨烈见木小竹情绪不再激动,还提起了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很快的回答道:“又长高了些,中文也好了很多,快十岁了,越来越调皮。”

木小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阿东差不多应该也快回来了,她赶紧对着电话说:“那就先这样吧,你有了计划再告诉我。”

“好。”杨烈应着,突然他又喊了一声筠之,顿了几秒,他说:“无论你是木小竹还是穆筠之,你一定要记得,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的人。”

“好。烈哥再见。”

挂掉电话十多分钟后,阿东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道了个歉:“对不起木小姐,让你等这么久。”

木小竹有些哑然失笑,这个辛子煜,平日里对他们还真是够严苛的。

原本她是打算中午就吃点水果和桃酥就当午餐算了,可十二点过的时候,雅松居的店员却敲了门,尔后递进来一个大大的保温包,里面赫然是四菜一汤以及两个米饭。

原来是辛子煜提前给她们俩订的外卖,阿东接过来后就拿到餐桌上去了,木小竹则躲在阳台上给辛子煜打电话,此刻他也正准备吃饭。

“饭到了么?”

“嗯,刚到,你吃的什么?”

“大龙在食堂买的,随便吃点呗。”

“啊?那我吃这么好岂不是很有负罪感?我也想让你吃好吃的。”

“咦,小没良心的今天怎么突然又找到自己的良心了?不知道是谁,昨天我就吃了一个冰激凌还跟我急呢。”

“我错了我错了,晚上一定好好的加倍补偿你。”

最后一句话木小竹是捂着话筒小声说的,辛子煜瞬间就明白了她所指,果然一下就变得开心起来,他咳咳了两声后,故作严肃的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黑色交易 九月十号,徐伟鸣出车祸后的第三天,谢静瑶给辛子煜打电话说想约木小竹一起去西山游泳。

辛子煜知道她说的这个西山,是一个私人会所,跟梵林斯一样也是会员制的,单单入会费都要小三十万,但是这个私人会所比梵林斯更有针对性,它只接待各国外交官和外籍的商务人士。

谢静瑶外公家有人在使馆做商务参赞,所以她是能够自由出入西山私人会所的。

辛子煜很意外她居然会主动邀请木小竹去,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下木小竹,他原本连拒绝的理由都替她想好了,但没想到木小竹却答应了,她说:“好多人都想跟谢静瑶玩儿但是苦于没有机会,她主动邀请我为什么不去呢?”

既然当事人都觉得OK,那他也不再多事了,再说了,从商业角度出发,要是木小竹真的可以和谢静瑶做好朋友,那对辛氏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就这样,谢静瑶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和木小竹一起来到了位于城郊的西山私人会所,这里确实有一个依山的室外游泳池,因为在半山腰上,所以可以看到很远处的风景,但她们俩心里都很清楚,今天不是来游泳的。

谢静瑶特意选了这个地方也不是为了炫耀自家的势力,只是因为这里高强度的保密效果,可以让她们俩放心大胆的谈事情。

两个人被带进了一个中式装修的房间,一进门,木小竹就不由得暗自倒抽了一口气,里面一整套的黄花梨木桌椅!

谢静瑶看着有些走神的木小竹,轻笑了一声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熟悉。”

木小竹猛的抬头看着谢静瑶,眼神变得犀利而充满敌意。

“你别这么看我,我不过是想让你重温一些当年穆家的感觉而已,听说穆家山庄里面可有不少古董家具,唉,可惜了。”

虽然谢静瑶很讨人厌,但是这话却没有说错。

木小竹不置可否,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等着谢静瑶开口。

谢静瑶把已经沏好的茶递给她,也在一旁坐下,悠悠的喝了一口之后才说:“四年前,Q市的穆氏集团突然遭遇同行的恶性竞争,穆氏集团面临着两个抉择:要么以更低的价格出售产品,要么再大力追加资金打持久战,可对方是一家已经扎根四十多年的老牌企业,无论穆氏选哪一条路都是无法与之相抗衡。而这家最终拖垮了穆氏的企业就是C市的徐氏集团,我说的对吗?”

木小竹抚摸着椅子扶手上的紫红色蟹爪纹,淡淡道:“商场如战场本就是成王败寇,穆氏集团自己能力欠缺怪不得别人。”

谢静瑶眉毛一挑,她没想到木小竹会这么说,于是又追了一句:“那穆家山庄的大火呢?”

木小竹仍旧不为所动:“警方不是很快就破案了吗?是穆家退出竞争之后资金链断了导致要遣散一批工人,其中有人的遣散费没有拿到,于是他怀恨在心,所以才抱着和穆家同归于尽的心思放的火。”

谢静瑶十分不屑的嘁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要是相信警方的结论就不会回来了。我说,你就不要跟我兜圈子了好吗?你不惜隐姓埋名四年,还花大价钱去黑市买了祖籍是C市的护照,你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你我心里都十分的清楚。”

“那你今天又是为了什么?”木小竹扭头看着谢静瑶反问道。

“很简单,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谢静瑶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我今早去过医院了,老徐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出ICU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徐一海怕再出意外,所以派了保镖每天轮流站岗,你就算想打什么小算盘估计也是很艰难的。”

木小竹慢慢听出了一点端倪,但她不敢相信,只好开口道:“你还是没说是什么交易。”

“我知道保镖什么时候休息,也知道护士每天打针的时间。”谢静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后缓缓道:“我帮你完成心愿,你把原本属于我的辛子煜还给我。”

虽然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她真的说出口的时候,木小竹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她脱口而出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神经病。”

谢静瑶白了她一眼:“你懂个屁!”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成年人的世界里凡事都讲求一个交换,也许还有别人能帮你,但是我是唯一一个对你手上握有的筹码感兴趣的不是吗?”

“你就不怕我回去就告诉辛子煜?”

“你要是真的这么蠢,那我也没办法,就算你去告密,我只要不承认就行了。”谢静瑶突然起身走到木小竹身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处,鼻尖都要碰到木小竹的脸上了,她说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导致你家破人亡的人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叱咤风云?”

谢静瑶如果去做一个商人,也许还能大展宏图,木小竹心想,这个人实在是太善于抓住人心攻破人的心理防线了,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道德水准要求又不高,要真的投身商海,绝对可以迅速的崛起。

“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木小竹回答道。

谢静瑶沉吟片刻,说道:“只给你一天时间。”她怕木小竹不理解又补充道:“你和辛子煜原计划九月二十七号去领证的,我可不想拖延到那时候。”

一个好字在木小竹的心头不停盘旋,却迟迟无法出口,她知道这个字一旦出口,那就是和恶魔定下了契约,不能再更改,也无法再回头,最后,她不得不汇集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力量才将它吐出来

“好。”

谢静瑶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她拍了拍木小竹的肩膀夸赞道:“还是你更聪明一些。”

说完她就回身拿起带来的小包,对木小竹道:“去游泳吗?趴在泳池边看远处的山景,再来一杯香槟,堪称人生一大美事。”

木小竹摇摇头:“不去了,跟你一起玩儿就跟加班一样,没什么意思。”

谢静瑶大度的笑了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那你就自便,半个小时后我们一起吃个饭就回C市。”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炽热余温 从西山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过,谢静瑶把木小竹送到了公寓大门口后就掉头回家了。

到家之后,木小竹漫无目的的在客厅、餐区、书房、卧室等几个地方来回转悠,走到第四圈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外出的阿东打了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阿东回来了。

“我们去接辛子煜下班吧。”木小竹轻描淡写的说。

阿东一看现在的时间,虽然明知道距离正常下班时间都还有将近三个小时,但从这三个多月的相处能看出,这个木小姐是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主儿,所以他最终还是没多问,就说了句好。

到了辛氏集团的办公大楼附近,阿东直接将车开到了大门口旁边停下,他准备给木小竹开门的时候,被她阻止了。

木小竹眯着眼睛,侧着头靠在椅背上,说:“我们就不上去打扰他了,就在这里等吧。”

阿东又回了驾驶位坐好。

期间有两个新手保安过来敲车窗:“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的。”

阿东刚把脑袋伸出去,就看到保安队长着急忙慌的跑出来,他冲着两个保安喊道:“看清楚这是谁的车了吗就敢去敲窗?”

喊完又不住的给阿东道歉:“东哥见谅啊,这两个小子是新来的不懂事,您别放心上。”

阿东挥了挥手,又把车窗关上了。

“哇,东哥,你这么威风的么?”木小竹突然来了兴致,打趣道。

阿东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解释道:“都是看在少爷的面子上而已。”

三个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坐了一会儿,木小竹就开始打起瞌睡了,渐渐就有些支撑不住,也多亏阿东今天开的是SUV,后排宽敞,到后来木小竹干脆躺下去睡了。

辛子煜把她叫醒的时候,她正陷在梦里挣扎,所以被迫睁开眼后的一分钟里,她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目光十分呆滞。

“你特地跑我公司楼下睡觉来了?”辛子煜替她擦了一下嘴角,很是好笑的问道。

木小竹揉着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嘟囔着道:“不是啊,我是想来接你来着。”

“还接我呢,你知道我几点下班吗,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多亏大龙看到车了,不然你肯定得等到九十点去。”辛子煜一边絮叨着一边抬腿上了车。

“哎,你在公司也这么啰嗦吗?”

“你说我什么?”

突然沉下的声音和前排瞬间降到冰点的氛围让木小竹的大脑彻底清醒了。

“没,没什么,那个,我们先回家吧,我饿了。”木小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赶紧服软然后撒个娇蒙混过去。

估计是看她第一次来接自己,辛子煜也只是揪了一下她的脸便不再计较了。

只有前排的大龙和阿东,偷偷的捏了一把汗。

回到家之后,吃过晚饭,辛子煜回书房处理邮件,木小竹也跟着进去了。

她把懒人沙发拖到了辛子煜脚边,拿了一本书安静的坐在一旁看。

等辛子煜终于把工作都处理完之后才发现小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他大腿上睡着了,书也松松的卡在她拇指和食指间。

辛子煜试着叫了两声,没叫醒,只好轻轻的起身,将她抱着回了卧室。

可刚将她放到床上准备去洗漱,脖子却突然被勾住了,一回头,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狡黠的看着他,吃吃的笑。

“好哇,居然装睡!”辛子煜说着就上手咯吱她,木小竹趁机仰起头啄了一下他的嘴,两秒的停顿之后,两个人就变成了唇齿间的缠绵。

一番温存之后,两个人并头躺着聊天。

“今天和谢静瑶去西山好玩儿吗?”辛子煜问道。

木小竹轻轻嗯了一声,说道:“还行,哎,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快三十年了吧,就来咱家聚会的这帮人,除了那几个小的,其余的都是从小玩儿到大的,高中的时候谢静瑶还跟我一个班呢。”

“她家世那么好,人也很漂亮,怎么非要喜欢你呢?”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次一样,我们升入高中之后,谢静瑶无论如何都只能考第二名,我是第一名,她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还怂恿了三个男孩子准备在校外揍我,没想到全都被我打趴下了,从那以后她就突然又开始追我了,跟抽风似的。”

木小竹仰起头,好奇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有一句话叫‘一山不容二虎’”

“一公一母也不行?”

“嘿,你个小机灵鬼”辛子煜作势抬起巴掌就要揍她,可最后落下来就变成了在后背上的轻轻抚摸。

他慢悠悠的说道:“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讲究眼缘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木小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今天你们在西山说什么了吗?”辛子煜突然感觉木小竹今天怪怪的,又是专程去接他,又是陪着他在书房加班,往常她可没这么粘自己的。

木小竹靠在辛子煜的肩膀上,手指头在他手臂上慢慢画着圈圈:“我就突然发现她对你还挺执着的,谷新雪还说她至今单身都是为了等你。”

辛子煜连忙澄清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早在高中的时候我就明确拒绝她了,后来我也一直跟她保持着朋友距离,我可从没给过她希望。”

原来辛子煜并不知道谢静瑶心底最真实的执念,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处理好了和她的关系的,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

“我困了,咱们睡觉吧。”木小竹打了个呵欠后对辛子煜说道。

黑夜里,木小竹紧闭着双眼想着,谢静瑶既然这么痴迷辛子煜,想必自己走了之后,辛子煜也不会孤单的吧,辛子煜没了她还有谢静瑶,但她不行,她活到现在本就是为了报仇的,她不想一辈子都活在煎熬当中。

她其实是理解谢静瑶的,她们俩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长期的执念已经将渴望变成了习惯,这个习惯无关对错,无谓道德。

第二天早上九点,谢静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想好了么?”

“我同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一眼万年(一)【推荐第一天,求收藏~】 二十二年前

上午九点,C市双语高级中学。

今天是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也是公布高一新生分班情况的一天。

“哎哎哎,我看到我名字了,还有柳仕君,咱俩都在二班!”

“我靠!辛子煜跟谢静瑶被分到一班去了!”

公告栏前人头攒动,柳仕君和白新宇看得一惊一乍的,辛子煜站在最外面,夏日还未彻底结束,阳光有些刺眼,他不得不拿着一本书挡在额头前。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出声喊道:“你们俩到底看完没?”

白新宇和柳仕君闻言赶紧挤了出来,他们知道要是让这个大少爷急眼了,他们俩少不得要当一回人肉沙包。

白新宇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辛子煜,挤眉弄眼的说道:“还是你小子运气好,居然跟谢静瑶分到一个班了。”

“这算什么运气好?”辛子煜皱着眉问道。

柳仕君和白新宇同时不屑的嘁了一声,齐齐冲着他比划了一下小手指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可是咱们初中的校花!”

谢静瑶、白新宇、柳仕君、辛子煜四个人从小学起就在同一个年级,谢静瑶自信活泼又漂亮,还一直是班长,这让她成了众多男生眼中的女神,眼看着现在只有辛子煜跟她分在了一个班,这两个人免不了要酸一下。

辛子煜懒得再争辩,九月份的阳光依然很炎热,他现在只想赶紧躲回有空调的教室。

高一教室在二楼,一班和二班相邻,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各自回了教室。

因为才第一天,除了发教科书不会上新课,无非是让大家熟悉熟悉环境,相互自我介绍一下。

第一节课是班会,在班主任的主导下,一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按照身高顺序安排座位,辛子煜作为班里男生中最高的那个,自然坐到了最后一排去,他倒巴不得坐后面,宽敞又自由不说,最重要的是不惹眼,他可不想成为老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第二件事则是选班长,其他班干部倒是可以往后推一推,班长这个职务却是刻不容缓的,帮老师管理纪律,汇总统计班级各项数据,都少不了班长的参与。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大家都是新同学,所以第一次选班长咱们主要按照自愿原则,你们可以推荐别人或者毛遂自荐,最后由同学们投票决定。”

同学们个个面面相觑,大家相互还不俗,都有些抹不开面子,一时间,教室里有些尴尬的冷场,辛子煜见状,赶紧把身体伏下去了几分,当班长这件事在他眼里,既龟毛又容易得罪人,他脾气也不太好,所以他一直都是很排斥做什么班干部。

好在很快就有个女生站了起来,朗声说道:“老师,我推荐我自己!”

辛子煜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谢静瑶的声音,她从小就喜欢当孩子王,他一直都记得她趾高气昂的指挥他们刨沙坑的样子。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毫无意外是谢静瑶赢了。

认识她的人必然会选她,不认识她的人,看在她长得这么漂亮的份儿上也会选她,初中就是这么过来的。

正式上课之后,辛子煜就像个老母鸡似的,一直窝在他的最后一排不轻易挪动,上课的时候,仗着自己的聪明,也是经常听了三分之二之后就走神,打瞌睡。

班主任虽然抓到他好几回,但念在他没有祸害其他同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个学校的小孩没有一个家境普通的,老师们也是有诸多的顾忌。

谢静瑶总是自持他们是发小的关系,觉得自己有义务引导辛子煜走上正途,总是苦口婆心的劝解他要好好听课,学生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等等。

辛子煜也只是一直点头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不然让他说什么?如果他反驳,那也只会招来更多的话,他实在再清楚不过了。

说起来,谢静瑶还是第一个教会了他‘不要随便跟女人争辩’这个道理的女人。

夏日入秋,绿叶变黄,期中考试很快就来临了。

考完之后,不过三天,总成绩就下来了,大家围在榜单上一看,辛子煜第一名,谢静瑶第二名。

这就有点尴尬了,坐在辛子煜附近的几个女生甚至开始窃窃私语:“没事儿还老教育别人,结果自己还考不过人家,真是笑死人了。”

她们讨厌谢静瑶,不仅仅是因为她总是端着班长的架子教育这个教训那个,还因为班上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着了她的道一般,目光永远在她身上逡巡,而辛子煜是唯一的个例,他从来不会多跟她腻歪一句,所以看见辛子煜考过了谢静瑶,她们就高兴得像是自己亲手干掉了她一般。

谢静瑶很生气,她觉得这是辛子煜故意给她难堪,于是连着好多天都赌气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家。

不过让她更生气的还在后头,辛子煜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在生他的气!

他现在每天放学后,满脑子都是游戏厅里的游戏,哪里还有时间关注谢静瑶呢。

当他终于发现谢静瑶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家时,都已经快要期末考试了,不过他依旧没有去问她是不是在生气,倒不是因为他目中无人傲气冲天,而是实实在在没时间。

因为他跟人打架去了。

考试前三天,放学后,他和白新宇柳仕君分了路,独自一人往家走去,在一个人流稀少的拐角处,三个男生从前面巷道里走了出来,慢慢站成了一排,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那个细高个他看着很眼熟,似乎是同年级另外一个班的。

细高个双手插在裤兜里,扬起下巴拽拽的问道:“你就是辛子煜?”

辛子煜站定之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三个人,说:“有事?”

另一个小矮墩抢先答道:“听说你很嚣张,今天哥儿几个想教教你做人。”

说着三个人就冷笑着摩拳擦掌起来。

辛子煜冷哼了一声,面前这三个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吃过任何苦的人,要么瘦得不成样子,要么被脂肪撑得皮肉松垮,虽说双拳难敌四手,但他好歹也练了这么久的跆拳道,正好趁此机会找这三个人检验一下成果,也免了柳仕君和白新宇的一顿陪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一眼万年(二)【推荐第一天,加更求收藏~】 他转过身,放下书包,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叠好放在书包上,一会儿要是把外套弄脏了,回家肯定是要挨骂的,最后,他蹲下身将鞋带又重新绑了一遍,绑得紧紧的,万一一会儿松散了,那得多跌份儿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辛子煜看着他们,催促道:“赶紧的吧,一会儿我还要去游戏厅呢。”

“你别太嚣张了!”

辛子煜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激怒了对方,其中一个人率先怒吼着就冲了上来,紧接着另外两个人也参了战。辛子煜也不手软,摆好了架势就出了拳,一时间四个人打成了一片,场景很是其乐融融。

半个多小时后,三个人各自捂着身上受伤的地方疼得在地上打滚,辛子煜虽喘着粗气,但还能坚持着屹立不倒,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渍,然后丢下了一句“一帮废物”后,穿上衣服拿起书包扬长而去。

而这整个过程却全部都落入了此时正躲在辛子煜身后不远处的巷子里的谢静瑶眼里,她原本是想来看辛子煜如何挨打,然后跪地求饶的,不曾想,笑话没看成,倒把她自己折进去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冬日的阳光柔和又温暖,照在辛子煜蓬松的头发和出了薄汗的脸上,反射出珍珠般的光芒,虽然脸上还有些脏兮兮的印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让他多了一份洒脱不羁,嘴角应该是刚才弄破了,鲜红的伤口像一个勋章一样贴在脸上。

当他拿起书包随意的往身后一甩,大步流星的离开时,谢静瑶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了,在她眼里,他甩的哪里是书包,明明是她的少女心啊!

那一刻开始,她彻底的沦陷了,怦怦狂跳的心脏和通红的脸颊让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曾被她藐视的男生。

她背靠在斑驳的墙上,心中有些懊悔不该找人收拾他的,但一转念,很快又自我原谅了,要是没有这一场打斗,她也看不到他这么帅气的一面啊!

从那以后,谢静瑶就开始大张旗鼓的追求辛子煜了。

每天早上她都会给他带五花八门的早餐,中式西式一应俱全,堆在课桌上跟个早餐摊儿似的。

但让谢静瑶意外的是,这些早餐每次都会被辛子煜三下五除二的分给周围的同学们,他自己则狼吞虎咽的吃掉自带的面包,然后叼着吴妈塞给他的袋装牛奶开始看书。

她知道他这是在婉拒,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婉拒。

她可是谢静瑶啊!自从小屁孩儿们有了性别意识之后,她一直都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待遇,就连在自己家,那也是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她得不到。

那年她才十五岁,第一次知道了挫败感是什么滋味。

强烈的心理反差激起了她的斗志,曾经那种可有可无的高傲姿态瞬间变成了非他不可的凌云壮志。

谢静瑶的大张旗鼓很快就传到了隔壁班白新宇和柳仕君的耳朵里,放学路上,二人纷纷表示对辛子煜羡慕不已,还嚷着让他请客吃饭。

没想到辛子煜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一口回绝道:“别扯淡了,我又不喜欢她。”

这倒是让这两个发小没想到,那可是谢静瑶啊!

白新宇戏谑道:“哟,看不出来辛少爷眼光还挺高?要我说,你跟她在一起也挺不错的,大家都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是吧柳仕君?”

柳仕君连忙点头,也跟着劝道:“而且单凭她爷爷一个人的名望,就可以让你们家公司获得很多优势,这是多好的资源啊!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再说了她长得也不赖啊,虽然脾气是差了点儿。”

“岂止是差一点儿!”辛子煜当即就炸毛了,他跳着脚说道:“你忘了我们小时候惹她生气的下场了?她要去拿她爷爷的枪毙了我们!这么虎的娘们儿我可无福消受。”

辛子煜感到越来越头疼了。

谢静瑶一直持之以恒的买早餐,他虽然没有吃过一口,但周遭因此得利的同学们却都是觉悟很高的人,他们知道无功不受禄,于是纷纷奔走相告,如泣如诉的向外班的同学好友讲述谢静瑶的痴心一片。

现在好了,全校都知道谢静瑶喜欢他了。

更要命的是,谢静瑶从不曾来找他表白过,这样一来,搞的辛子煜连当面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逃避谢静瑶无时无刻的‘关爱’,他不得不一下课就往篮球场跑。

他以前也打篮球的,只不过迷上电子游戏之后就再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你想啊,每天除了要上课还要写那么多作业,能挤给游戏的时间本就所剩无几,更不要说还要去打篮球了。

可即使他一下课就离开教室,谢静瑶却还是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走哪儿跟哪儿。

她会随身带着毛巾和运动饮料来篮球场给辛子煜加油了,每次中场休息,她一定会把这两样递过去。

辛子煜也硬气,死活不伸手去接,而是直接撩起篮球服下摆来擦汗,露出的腹肌又引得场边女生一片尖叫。

其实,篮球场边站着那么多女生,又有几个是真正懂篮球呢,不过是为了看打篮球的人罢了。

辛子煜打球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积累了一些女粉丝,每次他投中篮,女粉丝们都会激动得又跳又叫,不停地喊着辛子煜的名字,于是他去得更勤了。

他只是不喜欢谢静瑶而已,不代表他不喜欢女生,那些又软又萌的应援声他还是很爱听的。

尤其是其中有一个脸圆圆的女生最可爱,当她双手捂在嘴边作喇叭状喊辛子煜加油的时候,声音又甜又糯,再加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辛子煜整个人的骨头都要酥了。

可没过几天,他都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请这个可爱的妹子吃饭,就再也没在篮球场边见过她了。

后来倒是在食堂碰见过一回,只可惜她就跟见了瘟神一样,逃也似的跑开了,连打招呼的机会都没给。

辛子煜虽然很无解,但游戏一直卡着的关卡让他无心去深究其中的缘由,于是撇撇嘴,作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一眼万年(三)【推荐第一天,加更求收藏~】 弹指之间,寒假如期而至,再一眨眼,春节就在阵阵爆竹声中结束了。

二月十四号,传说中的情人节。

这天下午,辛子煜正在卧室打着拳皇,门外突然传来吴叔的声音:“少爷,谢小姐的电话找你。”

辛子煜此刻正如痴如醉的打着拳皇,谁打扰他打游戏那简直就是要他的命,于是他头也不回的答道:“就说我不在家。”

门外的吴叔却并没有离开,他的声音颇有些为难道:“谢小姐说她问过夫人了,知道你在家,她还说如果你不接电话她就到家里来找你。”

烦躁的辛子煜手上一个不注意草薙京就死了,这下他更烦躁了。

关掉游戏,他快步跑下楼,来到客厅拿起了话筒问道:“怎么了?”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谢静瑶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辛子煜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婉拒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呗。”

“现在就出来,我就在学校旁的公园门口一直等你,直到你来为止。”谢静瑶说完也不管辛子煜的反应,当即就把电话挂了。

辛子煜其实很不想去,除了天色的原因,还有就是他最讨厌别人命令他,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喜欢谢静瑶的原因。

但一想到她要是真的站在公园门口死等,天气这么冷,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别说谢爷爷了,就是他爸,也得扒掉他一层皮。

一想到这,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回自己房间穿外套去了。

半个小时后,他打车到了公园门口。

一下车,他就看见谢静瑶提了个精致的礼品袋,站在大门口伸长了脖子一直在张望,看到他之后,兴奋得拼命挥手。

今天的谢静瑶是特意打扮了一下才出来的,眉毛弯弯睫毛长长,脸色比在学校更白皙红润,白色羽绒服下是黑色的打底裤和红色的雪地靴,衬得她整个人像雪糯糍一般白里透红,变得可爱起来。

但辛子煜实在无心欣赏,他双手揣在黑色羽绒服的兜里,慢慢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说吧。”

谢静瑶双目含情的看着他,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胭脂的效果还是情绪的反应,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少了几分霸道,多了几分娇羞。

她说:“辛子煜,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吗?”

说完,手上也跟着把礼品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巾,举到辛子煜的面前道:“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织的,织了一个月呢,现在送给你。”

辛子煜又开始头疼起来。

他面露难色,试图劝解:“静瑶,你别这样,我们……”

可不等他说完,谢静瑶就急忙打断了他:“你看我的手”她把双手伸到他面前:“我从来没干过这事儿,刚开始学的时候总是会戳到手指头,你看,现在都还红肿着呢。”

看着那些微微隆起的指腹,辛子煜有些不忍心的扭过头。

他看到她手指头的瞬间是心疼的,但是这种心疼绝对不是谢静瑶想要的那种,就跟柳仕君和白新宇受伤他也会心疼一样,只关乎友情,无关男女。

况且,他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坎过不去。

辛子煜深呼吸了几口气,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然今后痛苦的可能不止他们两个人。

他平静的说道:“静瑶,我知道上次和我打架的那三个人是你叫来的。”

辛子煜原本没有打算说这件事的,那一场架最终还是他打赢了,他也没受到什么大的伤害,而且他也不想浪费精力去跟谢静瑶掰扯这件事,她的脑回路他从小就领教了。

“凭什么说是我?”谢静瑶倔强的仰着头质问道。

看吧,一如既往。

“他们当中有个人是我们年级四班的,我去问过了,他当时在追求你,所以你提出让他帮你修理一个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谢静瑶见已经辩无可辩,当即就转换了态度,弯下腰鞠了个躬,“好,那我给你道歉。”再抬起头,她又接着道:“可我喜欢你是真心的啊,你只要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做任何事来弥补的。”

见劝解和陈述事实都没有用,辛子煜只好说了实话:“谢静瑶,我们不合适。”

谢静瑶万分不解:“哪里不合适?你长得帅气那我也很漂亮啊,我们的家庭也算是在同一水平线上,两家关系也比较好,到底哪里不合适了?”

“我不喜欢你,这就是最大的不合适。”

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俩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停止流动,异常静谧,谢静瑶微张着嘴,半天缓不过神来。

她以为辛子煜不吃她买的早餐,已经是让她最难过的一件事了,原来没有什么最难过,只有更难过。

辛子煜看着她的反应有些于心不忍,开始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直接了,可如果他不这么说,按照谢静瑶的个性,那她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他只好控制住自己想要去安慰她的冲动,双手依旧插在外套兜里,保持着沉默。

良久,谢静瑶嗫嚅着开口问道:“为什么?我哪里不好?”

“不是你不好,是我的问题。”

辛子煜本想说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但他怕刺激到谢静瑶,只好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

二月份的C市依然是春寒料峭,夜晚的寒风更是凛冽,谢静瑶暴露在外的双手被风吹得通红,她紧紧的抓着围巾,骨节都泛了白,指甲穿过层层织线狠狠的抠进了她的掌心,疼痛不断提醒她要冷静不能发疯。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声音有气无力,像是被抽干了精元似的,很是虚弱。

辛子煜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到路边,辛子煜先给谢静瑶拦了一辆出租车,送她上车之后自己才回了家。

从这天以后,他们俩又做回了朋友。

至少,在辛子煜的眼里,他和谢静瑶还是朋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风萧萧兮 “想好了么?”

“我同意。”

电话那头的谢静瑶十分满意的嗯了一声,像一个看到学生满分试卷的老师一般夸奖道:“还是你最识时务,那我稍后就把你要的信息发给你。”

木小竹简洁的答道:“行。”

谢静瑶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又叮嘱道:“记得,做完你的事就赶紧回你的美国,不要再回来了。”

木小竹不想跟她废话,于是问道:“还有事儿吗?没有我挂了。”

“最后一句”谢静瑶赶在木小竹挂电话之前开口道:“祝你好运,穆筠之。”

木小竹挂了电话。

很快,手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乍一看还以为是一篇小说的截取,上面的内容是从一个护士的视角讲述她午夜值班时的心情和工作内容。实则把木小竹需要的信息都包括在里面了。

木小竹没想到谢静瑶的心思居然这么缜密,这下是彻底把她自己摘干净了。

现在还不到十点,木小竹又给渣打银行打电话预约了下午提取保险箱的业务。

午饭是和阿东吴妈一起吃的,饭桌上,木小竹对阿东说道:“下午我一个人要去一趟图书馆哦。”

“不需要我送您吗?”阿东问道。

木小竹摇摇头,喝了一口罗宋汤之后道:“不用了,没多远,我就是去看看书,今天是周末,图书馆里会有很多小朋友,我怕你吓着他们,哈哈哈。”

听到这话,吴妈也跟着笑了起来,拍了拍阿东的肩膀说:“阿东确实看着有点儿凶,不过却是很可靠的!”

阿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好的。”然后继续吃饭了。

下午三点过,木小竹背着黑色的帆布包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吴妈叫住了她,开心的说道:“木小姐,早点回来吃晚饭,今晚我给你做你最爱的水煮牛肉。”

木小竹在门口顿了一下,下一秒她就语气如常答道:“好。”

出门后,木小竹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从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

吴妈的水煮牛肉是吃不到了,她跨出了这个大门之后也再也回不来了,就算有机会再回来那也绝对是另外一个处境。

眼睛很酸胀,但她极力忍住了不让眼泪渗出来,她知道,所有的选择都会伴随着放弃,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那无论前面有什么都是要坚持走下去的。

当她从世濠大厦的旋转大门走出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

她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了乘地铁去渣打银行,这样就算到时候辛子煜查监控,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知道她的行踪。

来到银行,出示了护照和密码,她成功取出了保险箱里的东西——一个包裹和穆筠之的身份信息一应资料。

她抚摸着阔别四年的身份证,终于,自己又做回穆筠之了。

穆筠之又换乘了公交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周末的商场人山人海,她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买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和一只黑色的防尘口罩后就去了厕所。

再从厕所隔间出来时,那个长发飘飘,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青春少女就变成了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黑色宽松休闲衣裤雌雄莫辨的人,头发全部藏进了帽子里,站在人堆里存在感及其低。

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半了,她掏出电话给吴妈拨了过去:“吴妈,我晚上和辛子煜在外面吃,你和阿东不用等我了。”

吴妈的声音听着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很快的嗯了一声,说:“好的,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穆筠之长舒了一口气。

至于辛子煜,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按照约定,谢静瑶会带一个人去跟他谈生意,谈完之后自然是要去吃饭喝酒的,等辛子煜再回家至少都要晚上十二点之后了。

穆筠之紧接着就去了徐伟鸣所在的市医院。

进了医院大门之后,门诊大楼后面就是住院部,她慢慢绕着住院大楼外围走着,一路观察着出入口和消防通道口。

走到大楼背后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东南角的一个贴着医疗废物暂存处的垃圾处理房,里面排了三个很大的移动式垃圾箱,上面都贴了明显的标志,感染性废物,损伤性废物以及病理性废物。

这里正对着住院大楼的厕所后窗户,穆筠之转身仰起头往上看时,不禁感到庆幸,厕所窗户都是推拉式的铝合金。

绕了三圈之后,穆筠之在心里默记了几遍路线,然后走进了这栋大楼。

徐伟鸣已经从23楼的ICU转移到21楼的VIP病房里,但电梯行进到21楼时并没有停止,而是一路往上到了顶楼。

谢静瑶给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护士会去给徐伟鸣换点滴,保镖则会趁此机会休息二十分钟,她需要在这里等到那个时候,当然不是大喇喇的站在楼顶吹着风等了,楼顶的排风口刚好可以容她爬进去。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里面,现在将近八点半,她还需要等两个小时就够了。

这两个小时是难得的安静时间,穆筠之稍稍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虽然整个下午所有的事情都进行的比较顺利,但她却一直都是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近在咫尺的复仇让她像一头月圆之夜的狼,体内的危险暴力因子全部都被激发了出来,变得跃跃欲试。

所谓天道好轮回,徐伟鸣终究还是要死在穆家人的手里,一想到这一点,穆筠之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为之亢奋。

十点,木小竹慢慢从排风口走出来,下了两层楼后进了一个厕所,从包里拿出一套医院的护士服,再戴个医用口罩,这样她就可以短时间内在医院自由穿梭了。

穿戴整齐后,她又将木小竹的护照和信息资料、关掉的手机、书包以及换下的衣服统统放进了一个大的黄色垃圾袋里,这种袋子是医院专门用来装医疗废物的。

按照规定,医院的医疗废物是需要在48小时之内运走,能焚烧的全都会被焚烧,一会儿她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将袋子里的东西当做医疗废物扔到垃圾处理房的可焚烧类垃圾箱里。

天衣无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以血洗血 扔掉那一袋‘垃圾’,穆筠之乘着电梯直接到了21楼。

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二十七了,她深呼吸了一下,握了握揣在白大褂兜里的拳头,然后坚定的往护士站走去。

此时里面只有一个护士背对着外面忙碌,似乎在配药。

穆筠之迅速闪身进去了,护士听到门的动静以为是自己的同事,正好奇怎么她还没回家,回头打招呼的瞬间,穆筠之一个力道十足的手刀就狠狠的打在了她后颈窝上,护士还没来得及呼叫就全身瘫软的倒了下去。

穆筠之立即端着未配完药的白色搪瓷盘往徐伟鸣的病房走去。

他所在的VIP病房是一个套间,门口的保镖看到护士来了,冲她点了点头,也不怪保镖看不出来她,所有护士头发都是挽在后脑勺的,一模一样的护士帽和口罩,是真的会分不清谁是谁,再加上每天固定这个时间点,所以他没有丝毫怀疑就转身下楼去了。

终于站在仇人的病床前了,穆筠之这还是第一次离徐伟鸣这么近,只觉得他十分的苍白和虚弱。

虽然已经脱离了呼吸机,但还是一直插着氧气管的。

穆筠之放下盘子,也许是盘子里面东西相互碰撞的声音有些过大,徐伟鸣居然睁开了一条眼缝,当他发现面前这个护士居然用一种满是仇恨的眼光看着他时,眼缝又睁大了几分,木小竹也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当即拔掉了氧气管,下一秒就撩开了白大褂,拔出了绑在大腿内侧的匕首,准备朝着徐伟鸣的胸口刺去,她是有经验的,当初红蜡烛也是被她一刀结束了痛苦。

对,不要怕手也不要抖,穆筠之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可她刚把刀尖伸到他胸口时,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按钮被按下去的声音。

穆筠之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床头的呼叫按钮,不对!声音是从被子里传来的,她当即掀开被子,就看到了徐伟鸣手中那个跟打火机大小差不多的黑色小盒子,是一个简易的呼叫按钮,应该是呼叫保镖的!

霎时,她脑中有一秒的空白,她没想到徐伟鸣手上还有一个这个东西!

已经来不及犹豫了,穆筠之转身就往门口跑去,她并没有把自己的命赔在这里的打算,她是穆家仅剩的独苗,绝对不能交代在徐伟鸣手上!

出了病房门,她朝着消防通道跑去,刚下到19楼,就听到了21楼传来的人声和脚步声,她加快速度往下奔去,心里不停的默念二楼,二楼,到了二楼就可以从厕所窗户跳下去了。

可她下到4楼的时候却猝不及防的和一个人迎面撞上了,来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栏杆,另一只手又扶住了穆筠之才没让两个人都被撞翻。

“怎么了,跑这么急?”

听到声音的穆筠之差点昏厥过去,来人是徐一洋!

看来他还不知道21楼发生的事情。

“你是哪个科室的?我怎么没见过你?”近距离看之后,徐一洋发现这人身量有些眼生,于是又问了一句。

可对方的躲闪让他一下就产生了怀疑,于是伸出手准备去拉口罩,穆筠之见状立即甩开了他,可口罩已经被拉下来一半了。

追击的声音又近了,穆筠之当即将他狠狠一推,然后继续朝楼下狂奔,身后传来徐一洋迟疑的声音:“竹,竹子?”

来到二楼厕所,穆筠之迅速的打开了窗户,刚搭了一只脚上去,身后就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下一秒她的腿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后一拉,堪堪摔在了地上,穆筠之立马一个翻转将身体正了过来,看来人的样子似乎是一个保镖。

正面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就算她学了柔道跆拳道都没用,单单是力量上她就会被完全碾压。

穆筠之握了握背后的匕首,看来只有碰碰运气了。

保镖弯下腰准备将她提起来,可刚提到一半,穆筠之突然出手朝他的裆部袭去,保镖下意识的腾出手去护住自己的命根子,可穆筠之手中的匕首只是虚晃了一下,下一秒就狠狠的扎到了他的大腿内侧,再使足力气往旁边一拉,他的大腿瞬间血流如注。

保镖条件反射给了穆筠之脑袋一个肘击,幸好她头一偏,力量全打在了肩膀上,饶是这样,她依然差点痛晕过去,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爆发出了潜在的能量,她迅速的爬了起来,一步跨上洗手台往窗外翻去。

此时的保镖已经无法行动了,他眼睁睁的看着穆筠之翻了过去,然后窗外传来沉闷的一声咚,他赶紧掏出了对讲机开始呼叫支援。

穆筠之忍着剧痛往垃圾房跑去,然后毫不犹豫的钻进了贴着损伤性医疗废物标志的垃圾箱里。

垃圾箱很大,装了个半满,她钻进去之后,刨开了面上的一堆袋子,然后进到了最底部屏住呼吸躲了起来。

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包裹好的废弃医用锐器,包括医用针、解剖刀、手术刀、玻璃试管等等。下午的时候穆筠之就考察过了,三个垃圾箱之中,只有这一个是最合适的,既没有感染性也不会有恶臭。

几分钟后,外面就传来众人搜寻的声音,甚至还有人打着手电进了垃圾房来,穆筠之死死的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还好他们只是在面上扫视了一圈就扇着鼻子走了。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再也没有了动静,穆筠之这才放下了手。

放松之后,垃圾房里的味道就开始往她鼻孔里面钻,熏得她几欲呕吐,身体周围的垃圾袋又满是尖锐的凸起,时不时会硌得生疼,但她已经无心理会这些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担心和懊恼。

担心的是徐一洋看到她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逃回美国去,懊恼的是,她刚才怎么就不直接朝徐伟鸣的心脏位置扎下去呢!

也许是长时间的集中精力消耗完了她的体力,也有可能是生物钟到了,暂时没有危机感了的她在担心和懊悔之间感到了疲乏,有点想打瞌睡,但是又不断警醒自己不能打,于是就这么在迷糊和清醒的边缘不停挣扎着,挣扎着。

直到一阵汽车的轰鸣声靠近了,穆筠之瞬间清醒过来,再仔细一听,似乎是货车类的引擎。

每日凌晨三点准时来运医疗废物的垃圾车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亡命天涯 这个垃圾箱是钩臂式的,垃圾车会连箱带垃圾一起运走,于是穆筠之继续安静的坐在里面没有动。

一路颠簸,等她感觉到垃圾箱被重新放下之后,她知道,自己已经出了C市了。

周围很快就恢复了安静,穆筠之慢慢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此时外面已经有些蒙蒙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日光却已经提前上岗,一时间天色像一杯还没来得及混合的鸳鸯奶茶,各占一半,各执一味。

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扔进垃圾箱,穆筠之朝着不远处的小镇走去。

她找了一家招牌都被晒得褪色发白的小旅馆,旅馆的墙壁都已经斑驳不堪了,房间里的床上用品也是十分劣质,但唯一的好处是给钱就能住,不用登记身份证。

其实这种不合理的便利之下肯定是潜藏着危险因素的,只是那个贼眉鼠眼的中年老板在看到了穆筠之身上的伤和她腰间隐隐露出的匕首手柄时,立即收起了视线,低下头双手把钥匙递了过来。

拉上窗帘,反锁好门,又将桌子和椅子拖到门口抵住,穆筠之才进了卫生间查看身上的伤。

肩头处有一大片淤青,应该是保镖的肘击造成的,手轻轻按一下就痛得要命,手肘和膝盖有挺重的擦伤,是跳下来的时候在地上磨的,伤口处被磨烂的皮肤里混合着沙砾,经过一夜的冷却,已经牢牢粘在上面了,估计要靠酒精强力清洗才行。

不过,已经算是很幸运了,穆筠之对着镜子感叹道,至少没有断手断脚。

快速的洗了个脸之后她就出门了,身上的黑色衣裤虽然看不出来脏,但却已经是臭不可闻了,最后还得再去趟药店。

小镇比较落后,物价也十分的低,一百块钱买了一身廉价的衣服和一些酒精药油绷带之类的东西后,居然还有剩余。

回旅店的路上穆筠之顺便打包了一碗面条,她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不管怎么样,填饱肚子还是最要紧的。

洗完澡,吃掉略微坨了的面条,穆筠之就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

肩头的淤伤不难,将药油在手心搓热,再按上去轻轻揉就可以了,几分钟后就感觉到热乎乎的还挺舒服。最难受的是四个关节处的擦伤,沾着酒精的棉签还是需要稍微用点力才能将那些血污洗干净,酒精反复在伤口上摩擦,很快就疼得她满头大汗。

清洗完之后,涂上药水绑了一圈纱布,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穆筠之小心翼翼的抬腿上了床,合衣侧躺着,左手紧紧握着枕头下的匕首,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另一头的辛子煜也是一夜未眠。

凌晨一点时,辛子煜微醺着由大龙扶回了公寓。

进了卧室之后,他看到床上被子整整齐齐的铺着,显然是没人睡过,于是咦了一声转身去了书房,当他发现书房也没人的时候,酒就醒了三分之一了。

他立即放开大龙的搀扶,跑下了楼打开客房的门,依然没人,他掏出手机拨了木小竹的号码,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这下酒彻底醒了。

辛子煜立即给阿东打电话:“你在哪儿呢?”

“在家,怎么了少爷?”阿东一听辛子煜的语气不对,急忙起身穿衣服。

“木小竹人呢?她怎么不在家?”

“木小姐下午打电话说他跟你在一块儿的。”阿东一说完这句话立即就发觉了不对劲,他立即出门往公寓跑去。

半个小时后

辛子煜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言不发,阿东站在茶几边低垂着头。

半晌,阿东开口道:“对不起少爷,是我失职。”

辛子煜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当然是你失职!我不是跟你说过她不能离开你的视线吗!”

阿东无可辩驳,只得把头垂得更低。

另一边的大龙试探着问道:“那,我马上吩咐下去让他们去找?”

“听阿东的意思木小竹可能是有预谋的离家出走,先等等。”辛子煜紧咬着一边的嘴唇,开始思考。

片刻之后,他掏出了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辛子煜?怎么了?”谢静瑶有些朦胧的声音传来,估计是刚睡着。

辛子煜赶紧连声抱歉,然后硬着头皮说道:“有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木小竹不见了。”

“啊?不见了?失踪了还是被绑架?”谢静瑶惊讶的问道。

“就是不知道,所以想拜托你帮我看一下。”

“好,那我现在就去局里看监控,你别着急啊,我看完第一时间就告诉你。”谢静瑶说着,立即翻身下床急急的穿着衣服。

辛子煜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说了句麻烦你了就挂掉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闭着眼仰躺在沙发上,大龙问他要不要去床上躺会儿,他也是轻轻的摇头。

凌晨五点过,谢静瑶开车到了世濠大厦。

她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辛子煜,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他手上的那一支烟也燃了一半了,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谢静瑶轻唤了一声:“辛子煜?”

沙发上的人猛然抬头,看到是她后,立即开口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谢静瑶颇有些不忍的摇摇头:“下午三点过,她一个人出了世濠大厦之后就去了地铁站,为了不错过她,我们一帧一帧看的,她出了地铁又去了渣打银行,最后进了市中心的商场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她了。”

“所以不是被绑架了是吗?”辛子煜哑着嗓子问道。

原来她没有出什么意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只是,她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我太惯着她了?

辛子煜满腹的疑问搅得他坐立难安。

“初步排除了绑架的可能,我们监控了她的护照,并没有登记入住酒店,机场和火车站也都没有购票记录,你不用太担心,这几天我会一直帮你看着的。”谢静瑶伸手拍了拍辛子煜的肩膀安抚他道。

辛子煜扭过头,看着奔波了大半夜的谢静瑶,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辛苦你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过了,他又对谢静瑶说道:“一起吃个早饭吧,我让他们下去买。”

谢静瑶嗯了一声,然后去餐区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了辛子煜。

辛子煜接过水喝了一口,抽了一夜的烟,嗓子早已冒烟了。

他对大龙说道:“你去买点早餐,然后叫吴妈今天不用过来了,我怕她知道了太担心。”

“好。”大龙说着就出了大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初亏 木小竹失踪后的第三天,医院传来了徐伟鸣离世的消息。

当穆筠之从旅馆的电视上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愣了半晌,随后不禁大笑了起来,看来命运之神也并不是一直眷顾徐家的。

她立即掏出一个按键的黑白手机准备给杨烈打电话。

这是她昨天在街角的小通讯店花200块买的,再买电话卡时,正在玩斗地主的老板头也不抬的说:“身份证。”

“有没有不需要身份证的卡?”穆筠之问道。

老板立即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不过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弱女孩儿,白了她一眼之后,吐掉了嘴里的槟榔渣说道:“那要加一百块。”

“行。”

现在正是下午一点整,电话通了之后,果然是杨烈的声音。

“Hello?”

“烈哥,是我。”

“怎么换号码了?”杨烈还不知道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所以只是对陌生号码感到了好奇。

穆筠之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激动,缓缓道:“烈哥,徐伟鸣死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我这边还没有收到消息。”杨烈感到十分惊讶,不是说他已经从ICU转出来了吗?

穆筠之从和谢静瑶的交易开始,事无巨细的把后面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杨烈。

她说完之后,就闭着眼睛等着杨烈的咆哮。

可等了好几分钟,电话那头却没有任何动静,木小竹看了一眼电话,还是通着的,于是试探的叫了一声:“烈哥?”

“我在听。”

“呃,那个,你要是想骂我的话你就骂吧,我受得住。”穆筠之从小就最怕和杨烈产生矛盾之后,他沉默不说话,那样的话她连道歉都不知道该从什么事从哪儿道起。

“我不骂你,会有人骂你的。”杨烈平静的回道:“你就这么放弃辛子煜了?”

穆筠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就算是我对不起他吧。”

杨烈一时也无言以对,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还能好好的和自己打电话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这些,而是赶紧把她弄回美国。

“你在哪儿呢?”杨烈开口问道。

“就一个偏僻的小镇上。”

“你等我几分钟”杨烈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放在了桌上,他似乎出了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杨烈回来了。

“我给你联系了私人飞机,明天上午九点,你去C市的光华大厦楼顶,飞机在那里接你,你不能从机场走,太危险了。”

“好。”

“明天一路上千万小心,只要上了飞机你就安全了。”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穆筠之张开双臂仰面倒在了床上,四年多了,这一切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没有人知道她这四年是怎么在仇恨和噩梦中熬过来的,刚开始的一心寻死到后来的耐心调查,再到后来的孤注一掷跑到C市来,她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着报仇……

只是,有点对不住辛子煜了。

一想到辛子煜,穆筠之的心情又down了下来,但旋即又自我安慰道:“谢静瑶苦苦追了他那么久,现在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谢静瑶必定会认真待他的。”想到这,她在心中默默道:“辛子煜,希望你和谢静瑶能幸福。”

晚上七点,辛子煜坐在谢静瑶的家里里双手撑着额头发呆。

下午四点的时候,谢静瑶给他打了电话,说有新进展,但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让他去她的家里详谈。

谢静瑶很早就独立出来了,她一个人住在在郊区环湖边的公寓里,辛子煜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才赶到。

当他看到谢静瑶严肃的脸色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子煜,我们找到木小竹的去向了,只是……”谢静瑶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辛子煜愣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道:“没事,你照实说。”

“木小竹失踪当晚去了市医院,还和徐一海的一个保镖打斗了一场,据保镖说,他还被木小竹刺伤了,之后木小竹就跳窗跑了。”

“什么????”辛子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怀疑谢静瑶把自己的案子弄串了,木小竹怎么可能跟保镖打架呢?还把人家刺伤了?

“其实木小竹只是她从美国黑市买的一个身份,她真名叫穆筠之,到C市来是为了找徐家寻仇的,这里是我今天动用了所有关系查到的资料。”

谢静瑶简洁描述了结果,然后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辛子煜。

辛子煜接过文件袋,里面是一叠资料和一些带了寸照的记录表之类的。

他刚翻了两页资料,就跌坐在了沙发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她上学时的登记照,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木小竹,哦不,穆筠之。

辛子煜仿佛是被抽掉了龙筋的三太子,软软的瘫在沙发上。

他心里想着,所以,她这几个月以来都是在跟自己演戏?哦不,她应该是想跟徐一洋演戏的,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徐一洋,只是被自己中途截胡了。

他的脑子里慢慢的把事实真相一点一点还原了,曾经解释不通的,想不明白的,现在统统都清晰明了了。

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妮子算计得团团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居然还当着小娜的面跟她求婚了,哈哈哈,辛子煜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他可真是做了一件亵渎小娜的蠢事啊。

谢静瑶走过来蹲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别太难过了。”

辛子煜止住了笑声,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摇摇头道:“静瑶,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可以让我一个人坐会儿吗?”

谢静瑶定定看着他,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嗯了一声,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

偌大的客厅里,辛子煜像一只受伤的雄狮,窝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他一直坐到半夜。

晚饭时,谢静瑶曾给他端了饭菜,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却一点都没动,谢静瑶也只好收了冷掉的晚餐。

十二点过,谢静瑶又端着一碗粥到他面前,劝他好歹吃点东西,说着就举着勺子开始喂他,辛子煜竟然也乖乖的张嘴吃了。

吃完粥之后,他恢复了一些力气和精神,他握着谢静瑶的手,眼神如饿狼一般声音却极是恳切:“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

他语气里的不甘、愤怒和戾气,谢静瑶统统捕捉到了,就凭这一句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你放心吧,你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骗你的。”谢静瑶反握住了辛子煜的手,眼神坚定的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食既(一) 当穆筠之再度踏进C市市区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头利落的齐耳短碎发。

光华大厦是城西的一所新兴的工业大厦,所以没有什么严格的门禁,八点半,她成功到达的楼顶。

再等半个小时杨烈安排的直升机就会降落到这里,她不由得放眼望向远处,她即将离开这个城市,一时间竟说不清心情好坏。

八点五十,她似乎听到了一阵轰鸣声,远处肉眼可见的地方,一个黑点正朝着她的方向逐渐变大。

正当穆筠之目不转睛的盯着越来越清晰的直升机时,身后突然响起门被推开了的声音,穆筠之大骇,瞬间回过头,下一刻,她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又一次,被该死的命运捉弄了。

两分钟不到,徐一海和一众西装革履的保镖就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直升机到达大厦楼顶上空时,楼顶已经空无一人,飞行员盘旋了两圈之后不得已只好原路返航。

两个强壮的保镖一左一右死死的钳住穆筠之的手腕走在人群中间,一众人经由电梯直达了地下停车场,然后上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期间竟然没有碰到一个行人,倒霉倒到这个境界,也算是破了平生纪录了。

一上车,穆筠之腹部就挨了一拳,整个身体差点倒栽了下去,还好力道也不算太大,至少嘴里没有尝到鲜血的那种铁锈味。

旁边出手的保镖抓着她的肩膀压着嗓子低沉的说道:“这一下是替刀哥打的!”

哦,原来那天晚上那个保镖叫刀哥。

前排的徐一海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半晌才悠悠的说道:“好了。”

保镖这才松开了手,点了下头道:“是,老板。”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停下,只是车上的帘子拉得很严实,穆筠之根本不知道这是哪儿。

她是被蒙住双眼带下车的,一路上地势平坦却是七弯八拐,看来不是荒郊野岭之类的地方。

连拖带拽,她似乎被带进了一个房间,因为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很快她就被按在了一把椅子上用麻绳和扎带牢牢绑住了。

眼罩被揭开的时候,屋内的强光让穆筠之下意识的闭着眼往后一躲,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一个四面封闭的房间,前面除了一张简易的金属桌子和一张皮沙发,就只有西南角有个抽水马桶了。

很快,从皮沙发处传来了徐一海冰冷的男中音:“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有能耐”他说着就起身走到穆筠之面前,弯下腰,捏着她的下巴玩味的说道:“早知道在梵林斯我就不让辛子煜把你带走了。”

穆筠之使劲一偏头,甩开了他的手:“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光华楼顶的?”

这件事连谢静瑶都不知道,况且她和谢静瑶的约定还没完成,她坚信谢静瑶没有理由出卖自己。

“呵,求知欲还挺强,你这么活力充沛的样子可不是好事。”徐一海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仿佛在逗弄一个爱宠。

“你要做什么?”穆筠之问他。

徐一海却没有回答她,他退后了几步,转身小声吩咐着屋里的保镖,很快,屋里留下了两个人,一个板寸头,一个平头,其余的都低着头迅速的开门出去了。

徐一海回到沙发上坐下,冲着两个保镖扬了扬下巴,两个人立即会意,握紧了拳头朝着穆筠之走来。

她再一次体验到了男人拳头和女人拳头的区别。

三年前杨烈让自己的妻子教穆筠之搏击术,那个实在的美国女人在实战的时候一开始就尽了全力,当时穆筠之躲闪不过,每天都疼得龇牙咧嘴,为此还恨了她一段时间,可半年后,自己能躲过她的攻击并且偶尔会占上风的时候,这种恨意就转变成了无限感激。

可今天这两个傻大个儿的拳头哪里像是血肉之躯,简直就是实心的铁锤!

虽然现在的趋势是大力提倡男士的绅士风度,但这条社会规则却是不适合眼前这帮心狠手辣之人的。

很快,穆筠之就被揍得口吐鲜血奄奄一息了,她无力的低垂着头,血混合着唾液连成了一条线从嘴角滴落在地,别说质问了,她现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徐一海见打得差不多了,抬起手示意二人停止,然后挥挥手,让他们也出去了。

他走到穆筠之面前蹲下,手掌握在她的耳边强迫她看着自己:“其实我什么都不想问,相反,我还应该感激你,要不是你,徐氏也不会这么快落在我手里。”

他继续狞笑着道:“我只是觉得你又可怜又蠢,花了四年的时间却报错了仇。”

他这句话像一台除颤仪,强大的电流让穆筠之瞬间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徐一海轻蔑的笑了一下:“老徐要是有斩草除根的觉悟,那徐氏早就可以扩张至少一倍了。”

“他老了,总是守着自己那套落后的规矩,说什么做人不能落井下石,屁!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趁机将对方彻底踩死,难道等他将来反扑吗?”

“穆筠之,你就跟你的父亲一样,自以为是,认死理,不懂变通不懂妥协!他当初要是答应我提出的合作建议,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而你!要是一开始就安安心心的呆在你的美国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痛苦,苟且偷生又怎么了,总比你以卵击石的强吧?!”

“不过也好,你们一家人的命都折在我手里,也算是整整齐齐了。”

“要不是静瑶告诉我,我还以为我当年的计划天衣无缝呢!”

徐一海像是开了一场新产品发布会,将自家的优势、得意之处全都展露了出来,顺便还把对手诋毁了一番,可谓精彩纷呈。

而这场精彩的演讲,穆筠之作为全场唯一的听众,已经没有机会再转述给别人了。

听到谢静瑶名字的时候,穆筠之已经不会感到意外了,只是没想到她能把无间道玩儿得这么精彩。

一箭三雕,可真值得颁个大奖。

穆筠之喃喃的问:“为什么?”

徐一海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非常蠢,表情夸张的反问道:“啊?”

“谢静瑶,为什么”

“啊,这个啊,我让她亲自给你解释吧。”

徐一海站起身,说了句:“稍等一下。”然后出了门,几分钟后门又被推开了,徐一海一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绅士的一伸:“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食既(二) 下一刻,谢静瑶闪身进来了。

徐一海站在外面拉上了门,临走之前还贴心的说:“两位女士慢慢聊,有事叫我。”

穆筠之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抬起头,和优雅的抱着双臂俯视她的谢静瑶对视着。

“哈喽,我们又见面了。”谢静瑶笑着打了个很礼貌的招呼。

穆筠之只觉得她很好笑,都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要坚持做足面子,仿佛一个每次吃掉自己猎物之前都会虔诚忏悔一番的猎人,似乎只要这么做了,就必定会减轻自己的罪孽一般。

可她终究没有笑出来,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嘲笑任何人了,她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不是说”因为太急,呼吸似乎扯到了肺管,穆筠之不得不停下缓口气,十几秒之后才缓缓的接着道:“不是说好我回美国就结束了吗?”

“唔,这点天真的劲儿就很像一个二十三岁的人了。”谢静瑶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道:“因为,只有你死了辛子煜才会完全属于我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穆筠之想,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是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轻易相信了她,还天真的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交换,就像两个觊觎对方玩具的小女孩儿相互交换手中的芭比娃娃一样。

“你赢了。”穆筠之又低下了头。

“还没结束呢,别这么快认输啊。”谢静瑶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这三个月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明白呢。”她直起身,自顾自的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第一次,他当众宣布你是他女朋友,第二次,他又当众宣布与你订婚,第三次,他为了你,在仓库威胁我,这是我跟他认识三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威胁我。”

“所以”谢静瑶猛的抓起穆筠之的头发,将她的头抬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这每一次的心如刀割,我都会加倍奉还给你!”

穆筠之头皮吃痛,五官都不由得皱成了一团。

看着曾经恨得夜不能寐的人如今却一副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样子,谢静瑶突然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

直到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完全消失,她的笑声还回荡在这个房间里,不停的冲击着穆筠之的耳膜让她躲无可躲。

谢静瑶离开之后,便没人再进来了。

周围死亡一般的静寂让穆筠之听到了自己频率不齐的呼吸声,原来,徐一海才是凶手,原来谢静瑶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自己的命。

她被自己这几年的轻狂和自以为是逗得也大笑起来,剧烈的抖动牵扯着胸腔,引来一阵剧痛,大笑变成了不可控制的咳嗽,顷刻喉咙里就又涌出一股腥甜。

穆筠之几度因为困顿或是疼痛昏迷过去,然后又自己自然的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开始感觉眼前的景象慢慢有些东倒西歪不平衡的时候,终于有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里面有一杯水和一碗粥。

是那个揍过她的板寸头。

板寸头粗鲁的喂他吃饭喝水,完成任务之后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没有擦嘴,也不管她有没有吃饱。

九月二十七日,原本是辛子煜和木小竹计划领证的日子。

晚饭过后,辛子煜就一直在书房工作。

九点过,门被轻轻推开了,谢静瑶端了一个骨瓷小碗进来了。

“子煜,我刚给你熬了银耳雪梨,你喝一点吧。”

辛子煜闻言抬起了头,看到是她,转瞬就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接过骨瓷小碗柔声道:“谢谢,辛苦你了。”

谢静瑶温婉的摇摇头:“都是小事,辛叔叔说下个月就跟你交接辛氏了,你更辛苦。”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之前给你的文件袋呢,那里面的档案是要还回去的。”

辛子煜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哦,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的来着?一周之前?”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弯腰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有一会儿才把它掏了出来递给谢静瑶:“喏,给你。”

“要不要留下点儿什么?我可以复印给你的。”谢静瑶试探性的问道。

辛子煜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响的相声包袱,他扬起嘴角轻哼了一声,有些不屑道:“留这个干什么?跟我又没关系。”

谢静瑶笑着接了过来说了一句也对,随后很自然的就坐在了一旁的藤椅上。

之前放在书房里的大垫子和懒人沙发早就被她悄无声息的清走了,虽然辛子煜暗自觉得现在的书房看着有些空荡,但谢静瑶解释说这样更干净整洁,他也就没再计较。

她就这么坐着看辛子煜一勺一勺的专心喝着银耳雪梨羹,低垂的眼皮和长长的睫毛很是迷人,一张一合的嘴也是十分的性感。

终于,我终于可以坐在他身边光明正大的看着他了,谢静瑶怔怔的想,此时,她的内心满满的都是一种叫成功的喜悦的东西。

喝完甜汤,辛子煜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他忙道:“不早了,我让大龙送你回去吧。”

谢静瑶神色变了变,不过一瞬又是满脸柔和,她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然后互道了晚安,谢静瑶就离开了公寓。

回去的路上,她问大龙:“阿东去哪儿了,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过他了?”

大龙一心一意的看着前方,礼貌的回道:“阿东回辛家别墅了,少爷说夫人年纪大了,要有人随时看着。”

“哦,这样啊。”谢静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到了环湖公寓,大龙提前下车给谢静瑶拉开了车门:“谢小姐,到了。”

“好,谢谢大龙。”

进了家门,谢静瑶回到卧室之后,当即就把文件袋拿了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桌上。

学籍档案,身份信息等文档资料统统都在,她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张登记表映入了她的眼帘,右上角写着照片字眼的地方被空了出来只剩下发黄的胶印,一瞬间,她的心又掉进了寒冬冰窟。

那里之前是有一张寸照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食既(三) 似乎已经过去二十天了。

此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穆筠之正坐在墙角背靠着墙面慢条斯理的推算着时间。

其实板寸头在第二次送饭进来时就已经把她解开了,毕竟她当时只剩下了半条命,又身无长物,完全没有任何的威胁。

而二十天这个数字是她根据吃饭的频率算的,再按照两次送饭间的隔长短,猜出来大概是一天送了两次,而到现在为止,已经送了四十一次了。

虽然一直都只有一杯水和一小碗饭,但好歹还是把命吊住了。

刚开始的时候,穆筠之以为徐一海肯定很快就会要自己的命,不过这个假设并没有让她像想象中那么害怕,她在被抓到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这个觉悟了,所以她反而十分坦然的想着,就当提前下去陪家人好了。

可她已经视死如归的吃了七八次断头饭,甚至她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很多了,徐一海还是没有再踏进这个房间一步,搞得她都开始不断的怀疑,自己到底是被谁抓到这儿来的?

怀疑过后就开始恐慌起来,她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一部关于幽禁的电影,女主角被整整关了十多年都不曾出过那个地下室,她又想起冰与火之歌里面的那个热衷剥皮变态,越想越心里越发毛,越想越害怕,她不怕死,但是这种水滴石穿式的折磨是真的会让人崩溃的,到时候尊严全无,比行尸走肉还要惨,这导致她每次吃饭又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当她吃第四十次饭的时候,战战兢兢的心情又变了。

也许是长时间的安然无恙麻痹了她的神经,亦或是长时间的幽闭已经让她不再恐惧任何折磨,总之,她竟慢慢的放下了心中的害怕,甚至开始熟悉起这个环境来,所以你看,人的适应能力有的时候是真的很强大。

穆筠之开始试着去观察和感受她所处的环境,因为她一直不曾出去过,所以是闻不到空气是好是坏。但因为有马桶的存在,她自以为应该不会太臭。

兴许是太无聊了,她已经熟练掌握了自娱自乐的本领:闭着眼在脑海里回忆曾经看过的剧。

她看着前面的马桶,想起了那个弑君者,他被史塔克家族的人抓住后拴在了柱子上,长达几个月和自己的屎尿共处一个环境,当时看的时候觉得无比恶心,现在再这么一对比,似乎自己的处境比他还要好一点呢。

胸中不自觉升起的那股庆幸感着实吓了穆筠之一大跳,她居然产生了这种心情,看来,在她的灵魂深处,还住着一个个斯德哥尔摩患者呢。

真是发现了新大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穆筠之逐渐开始深信自己会和这个马桶共度余生的时候,板寸头和平头又一次拿着麻绳和眼罩进来了。

难道是看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所以换个地方再来一轮殴打?穆筠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毫不反抗的任由他们捆着,挣扎是没有用的,还是省点力气好了。

这次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当她的眼罩再度被揭开的时候,她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地方,倒不是是她呆过的地方,而是她曾经见过许多类似的。

这是一个储酒酒窖。

可她刚站稳就又被推了一下,平头示意她继续往前走,穆筠之抬眼一看,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要她进侧面的储物间。

里面空间不大,存放着取酒运酒用的梯子和推车,还有一些零碎工具。

穆筠之进去之后,板寸头就用一个铝箔胶带在她嘴上绕了两圈,将其牢牢的封住了。

封完之后,板寸头和平头转头就出了储物间,离开之前还落上了锁,穆筠之试着撞了一下门,奈何木板太过厚重,自己又被束缚住,根本使不上力。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穆筠之才终于明白了他们如此周折的目的,不由得又在心里把谢静瑶和徐一海唾弃了一万遍。

因为辛子煜来了。

隔着储物间的门,穆筠之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她很清楚的听到了辛子煜的声音,而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徐一海、谢静瑶和陈娴。

徐一海最先开口,他一边走一边说:“我和你嫂子前段时间新得了一批红酒,今天是周末,正好请你们过来品品。”

“多亏你这个提议,子煜都好长时间没休息了。”谢静瑶亲密又嗔怪的声音传过来,让穆筠之呼吸一滞。

陈娴劝慰道:“子煜最近挺忙哈?看你脸色都不太好,还是别太辛苦了。”

“还好,刚接手辛氏是有点忙,过段时间就好了。”

辛子煜一开口说话,穆筠之的眼泪就下来了,她也不知道只为什么要哭,其实她不想哭的,毕竟都腾不出手来擦,奈何情绪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那些泪水就好像因为被关了二十多天而生起气来,趁着这个机会争相的奔涌而出,拦都拦不住。

穆筠之不由得气恼起来,连自己都要开始跟自己作对了是吗?

落座的声音,拿高脚杯的声音,倒酒的声音依次传来,不一会儿又是一阵清脆的碰杯声。

可真是一番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画面。

“子煜和静瑶最近关系很好啊?”陈娴语气很是暧昧的问道。

“嗯,之前一直在拜托她帮我找竹子。”辛子煜淡淡的回答道。

陈娴似乎也有些担心,语气变得焦虑:“都快一个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没有,没有查到她的任何身份信息,不过我已经让局里的同事一直帮我盯着了,一有消息就会立即通知子煜的,子煜,你也别太着急了,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谢静瑶带着一丝抱歉安抚着辛子煜,语气里的诚恳和真切让人为之动容,她这演技,啧。

“辛子煜,我敢打包票,除了谢静瑶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对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人了,你呀,还是长点儿心吧。”徐一海仿佛一个长辈一般语重心长的说道。

陈娴却劝起了徐一海:“静瑶对子煜的心思大家都看得到,只不过感情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谢谢嫂子了。”辛子煜对陈娴举了举杯,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后不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食甚(一) 大概两个小时后,辛子煜和谢静瑶离开了酒窖,送走他们,陈娴回酒窖准备收拾一下,被快步追进来的徐一海拦住了。

“阿娴,你别收拾了,我马上叫人来收。”

陈娴有些意外徐一海突然的体贴,因为就只是把酒放回去而已,她笑着说:“没事,顺个手。”

“不行!”徐一海脱口而出之后又惊觉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于是拉起陈娴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刚喝了点酒,想你了。”

这熟悉的语气和腔调让陈娴一下就明白了他所指,脸上竟有些泛红,她低着头嗔怪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没正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也离开了酒窖。

穆筠之的嘴被胶带封的时间有点长,加上她刚才又情绪激动,一时间呼吸急促不已,她不得不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好让鼻子能缓过气来。

原来他已经接手辛氏了,原来他还在找自己,这个大傻瓜,一个才相处三个月的小丫头片子而已,有什么好找的呢?穆筠之在心里埋怨起辛子煜来。

很快就到了晚上,板寸头这次送的饭出奇的丰盛,那杯白水也换成了果汁,还来不及疑问,穆筠之就看到了跟在板寸头后面走进来的徐一海。

她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断头饭。

板寸头一把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带,强力的粘性让胶带扯下了不少的毫毛,疼得穆筠之咧着嘴哈了好一会儿的气。

板寸头将餐盘往她面前一推:“赶紧吃!”

穆筠之也不理会他,而是抬起头看着站在灯下的徐一海,大部分的灯光被他的后背挡住,脸上的表情和他的正面一样都被照成了一片阴影。

半晌,穆筠之端起了餐盘里的碗,开始慢慢吃起来。

徐一海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镇定,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你都不问点儿什么吗?”

穆筠之摇摇头,咽下了嘴里的饭菜:“不了,横竖都是一死,我这么没用,活着也很痛苦。”

其实她早在四年前就应该和家人一起走的,白白活了这么久却什么事都没有做成,实在是没有什么脸面再苟且下去了。

徐一海退后两步靠在了推车扶手上,他悠悠的说道:“你这样搞得我突然有点不想杀你了,怪不得辛子煜对你念念不忘,你确实有意思。”他突然上前,蹲在穆筠之面前小声说道:“要不,你求我一下,兴许我就改主意拿你去跟辛子煜换条件了。”

他想得倒美。

不等穆筠之回答,门外就响起了三声敲门声,尔后一个声音传来:“老板,谢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徐一海站起身,又退回到了推车旁边。

谢静瑶进来时,穆筠之已经快吃完饭了。

她一进来就对徐一海说:“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徐一海一顿,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他沉声反对道:“下午辛子煜的表现你也看见了,我们再不处理掉她,他迟早会找上来的!”

“她必须死,但不是我们之前商量的方式。”谢静瑶一脸平静的解释道,她似乎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你该不会……”

“对,就跟八年前的董小娜一样。”

听到这一句,徐一海瞬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突然有些后悔跟谢静瑶合作了,这人就是个疯子啊!

沉默了良久,徐一海睁开眼缓缓道:“OK,既然你都想好了,我也不干涉你,但这一次你要自己做,我不会插手的。”

“你怕了?”

“我当然怕啊,本来就是一件事你非要把它变成两件事,你有人撑腰,可是我没有!”徐一海态度十分坚决的拒绝道,谢静瑶的方式太过疯狂和激进,对于他来说风险实在太大。

而谢静瑶也不再勉强,她点了下头道:“好,既然这样我也不为难你,那我现在就把她带走。”

穆筠之只觉得眼下的自己已经跟一头牛或者羊差不多了,这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毫不顾忌的争论着她的死法,一个人说要一刀捅脖子,干脆利落,另一个又说要敲晕再生切各部位,图一个新鲜。

也是够有闲心的。

趁着夜色,穆筠之又被装在麻袋里抬上了一辆车,一路平坦的行驶了一大段路之后,车身就开始颠簸起来,左摇右晃像一个醉汉,路况这么差的地方,应该是已经到了很偏僻的地方。

车停了之后,她又被抬了出去,一段路程后似乎又上了几层楼梯,到了目的地之后,她被按在一把椅子上,尔后连人带椅子绑在了水泥柱上。

麻袋被揭开之后才发现,原来她被带到一个烂尾楼里面来了。

谢静瑶就坐在穆筠之对面的一把人造板椅子上,那椅子看着放了有一段时间了,整个灰扑扑的,她居然也毫不在意。

“下午听到辛子煜的声音是什么感受啊?”谢静瑶翘着二郎腿,抱着双臂轻描淡写的问道,就好像在问她家的一条狗今天去哪个泥坑里打滚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穆筠之淡淡的说道。

这句话让谢静瑶很是不屑,她白了一眼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装淡定”不过她很快又转了话锋:“也没关系,一会儿就有得你受了,就让你再得意一会儿。”

“董小娜的死是你下的手?”在酒窖的时候她们提到了董小娜,穆筠之是听清楚了的。

谢静瑶也不否认,她突然哎了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你知道我们最开始打算处理你的方式是什么吗?”

穆筠之闭着嘴没有开口,她知道谢静瑶并不是真的在问她,她不过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倾诉欲。

“先一刀扎进心脏,这个方式你做过的肯定不陌生对吧,然后再把你扔进铁桶里,灌满搅拌好的水泥,不用等很久,一个晚上桶里的水泥浆就会干涸,然后再运到码头去往海里一推,怎么样,刺不刺激?”

说到最后,谢静瑶脸上竟浮现出兴奋之色,那是一种因长久压抑之后突如其来的得偿所愿而引发的亢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食甚(三) “为什么要杀董小娜?辛子煜曾说过,当时你们俩是最好的朋友。”穆筠之想不明白,如果说自己是一开始就惹恼了谢静瑶所以才招来这场灾难,那董小娜呢,她没有惹到她啊。

“好朋友?她要是真的把我当好朋友,就应该把辛子煜还给我!”谢静瑶突然恼怒起来,五官也变得狰狞,她几近癫狂的抓着穆筠之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道:“董小娜也好,你也好,任何胆敢靠近辛子煜的人,统统都该死!”

“你知道董小娜是怎么死的吗?”谢静瑶提起放在椅子边的一个铝合金保险箱,将它放在一旁的水泥板上,随后戴上一双橡胶手套拿出一支未开封的注射器举到穆筠之面前:“那些资深的瘾君子有一种比常规手段更刺激更有意思的玩儿法,就是从颈动脉注射,动脉里的血液比静脉流动更快,所以带来的快感会更强烈,黑话叫‘开天窗’,只不过呢,这种方式是需要严格控制浓度的,超过4mgL就是致死量了,而我给你和董小娜准备的都恰好刚够这个数,怎么样,公平吧?!”

谢静瑶看着穆筠之逐渐煞白的脸色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她放下注射器接着道:“你也会和董小娜一样,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反正都是要命,你何必搞这么多花样呢?我觉得你和徐一海一开始的那个计划就挺好的,干净利落。”

穆筠之好心的提着建议,倒不是她心态好,而是她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虽然谢静瑶一贯喜欢这么大费周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显出她智商似的,但这一次她非要让穆筠之和董小娜的死因一样,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谢静瑶投来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一脸的喜不自禁:“等给你注射完,我就会告诉辛子煜已经找到你了,然后他就会再一次看到自己深爱的人死于毒品过量,他必定会崩溃,会无助,会怀疑人生,到那时候我就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我会永远陪在他身边,那么,从此以后,他就再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听完这段话,穆筠之突然暴起,奈何身上的麻绳太过结实她完全挣脱不动,椅子腿因为她的剧烈动作而在地上肆意的来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大吼道:“谢静瑶你还是人吗!辛子煜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恨我要我的命都随便你!可你为什么非要去伤害他!”

她的身体还在不断的使劲挣扎,麻绳也反复的摩擦着皮肤很快就陷进了肉里,她竟也毫无知觉。

“这个时候装什么情深义重?当初可是你自己做的选择!”谢静瑶一脚踩在穆筠之的大腿上,手指紧紧的捏着她的下巴。

“我以为你是爱他的!”此时的穆筠之几乎银牙咬碎,她恨不得一口咬断谢静瑶的脖子。

“我当然爱他!倒是你”谢静瑶一张一合的嘴像一条不断吐着信子的响尾蛇:“都死到临头了,还是乖乖的准备享受接下来的愉快吧。”

谢静瑶说完后,伸出双手击了三下掌,很快两个黑衣蒙面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谢静瑶冲他们点点头,说:“利落点儿,记得收拾干净。”

“是,老板。”

谢静瑶很快就离开了这栋烂尾楼,穆筠之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会怎么跟辛子煜说,她像个白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前所未有的无助感让她心如刀割。

而眼前这两个人根本不在乎她的心里活动,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戴上橡胶手套就开始撕包装兑药了。

注射器很快就抽完了小支玻璃瓶里面药水,透明的液体看上去和纯净水没有区别,但房间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东西比纯进水恐怖一万倍。

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按住了穆筠之,另一个人举起注射器,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朝上的针头,小心的排着里面的空气。

心中的恐惧像遇到魔法水的藤蔓一般迅速的生长蔓延,直到将她整个人笼罩包围在里面,密不透风。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往后退,明知道自己已经被死死的按住再挣扎也是徒劳,但她仍旧不肯放弃。

哪怕是像一个熟透的西瓜那样从悬崖上摔下去变得粉身碎骨,亦或是被一根绳索勒到舌头长长的掉在外面,甚至被一刀取了心脏等等,这些死法统统都没有所谓她都不怕。

唯有这个死法不行,她不能这么死,她不能让谢静瑶用同样的方式,将她变成另一把利刃再去捅辛子煜一刀,那是要他的命啊!

穆筠之拼命的摇着脑袋躲避那一根闪着寒光的金属针,嘴里不停的哀求着,是对眼前这两个黑衣人也好,或者观音如来耶稣上帝也好,谁都行,她嘴里一直呢喃着:“不要,不要,不要……”

可该死的命运之神根本不愿任何神灵去回应她的呼唤。

很快,脖子上一凉,一股液体伴随着转瞬即逝的痛感进入了她的血液,黑衣人将注射器的活塞慢慢一推到底,一共只花了几秒钟。

完成任务后,二人就火速的收拾好了一切离开了现场。

不过一弹指的时间,穆筠之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没有方向的鸟,毫无顾忌的在天空中飞翔,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烟花绽放,欣快感海啸一般朝她袭来,那种熟悉的男女交合才会产生的愉悦被无限放大并延长……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肺部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般,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

往事如电影般在脑子里闪回,她开始搜索记忆,想找出自己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不该和谢静瑶做交易?还是一开始就该听杨烈的话,不要到C市来?亦或是她不该一时妄想和辛子煜去过平静的生活?

这个问题,再也没有答案了。

只是,还是会不甘吧,父亲花了那么多心血在她身上,教会了她那么多东西,甚至还打算把穆氏交到她的手里,可她呢,一事无成一败涂地,最后还死得这么狼狈,真是丢了穆家人的脸啊。

闭上眼之前,穆筠之想,不知道八年前的董小娜是不是也跟她现在的感受一样,她突然很想去问问她,是的,她马上就要去到她的世界了,她可以去问她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食甚(三) 很多人总是会怀念年少的时光,觉得那时候自由而单纯,可以爱得毫不保留轰轰烈烈,但此刻的辛子煜却万分感谢自己成年已久,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和各类应酬占据了他所有的非睡眠时间。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也挺好的。

下午七点,谢静瑶就打来电话,说跟吴妈一起做了他最爱吃的菜,让他早点回家吃饭,他沉默了两秒后轻轻嗯了一声。

穆筠之失踪的这一个多月来,谢静瑶去世濠大厦公寓的频率越来越高,起初只是去陪着他坐坐,聊聊天,后来就开始给他煮夜宵,到现在已经开始参与他的一日三餐了。

回到家,辛子煜一进门就发现辛爸爸辛妈妈也在,谢静瑶听到响声立即赶到了大门口迎接:“子煜,你回来了!”

“我爸妈怎么在这里?”辛子煜冲着坐在客厅的爸妈扬了扬下巴小声问道。

谢静瑶闻言一笑,道:“阿姨说好久没见你了,所以我今天就邀请他们过来一起吃饭,我亲自下厨哦。”

辛子煜低低的哦了一声,然后往客厅走去:“爸,妈。”

辛爸爸嗯了一声,依然盯着手上的报纸,辛妈妈则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抓着手臂不住的心疼:“这才一个月不见你,瘦了这么多。”

“我没事,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辛妈妈又将辛子煜拉到沙发处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辛子煜一愣:“什么大事?”

辛妈妈生气的轻拍了一下辛子煜的后背:“还跟我们装傻是不是?木小竹离家出走都一个多月了,要不是静瑶告诉我们,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妈,我这才刚到家,你让我缓口气行吗?”辛子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辛妈妈,干脆耍起赖来。

儿子的抵触情绪让辛妈妈起了一股无名火,她转过身就把气撒到了辛爸爸身上:“辛法城你还有心情看报纸呐!你管管你这个苦命的儿子行不行?”

辛爸爸赶紧举白旗:“管管管,我当然管了,那也得让他吃了饭再说吧,人家到家之后水都没喝一口你就拉着问东问西的。”

“叔叔阿姨,子煜,吃饭了!”餐区那边传来谢静瑶明快的声音,辛爸爸闻言应了一声,率先起身往餐桌走去,辛子煜则抱着辛妈妈的手臂撒娇道:“我最爱的妈妈,咱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辛妈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站起身被辛子煜挽着手臂一起去吃饭。

“静瑶,做这么大一桌,辛苦你了啊。”辛妈妈刚落座就笑着夸奖道。

谢静瑶害羞得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能为二老做晚餐,也是我的荣幸。”

辛爸爸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淡淡的道:“辛子煜,静瑶可是从小就有两个保姆阿姨照顾的,她能为了你洗手作羹汤也是你的福分,听到没?”

“我知道了。”辛子煜盯着碗里的青菜,声音沉闷的答道。

餐桌上,基本上都是谢静瑶在做主角,她一会儿跟辛爸爸聊聊最新的政策,一会儿跟辛妈妈说说辛子煜的糗事,席间笑声不断。

晚餐结束后,四个人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辛爸爸和辛妈妈就提出该回去了,谢静瑶忙道:“那我和子煜送你们下去吧。”

辛子煜却伸手拦住了她:“不用了,我去送他们吧,你做晚饭也辛苦了。”

辛妈妈也劝道:“是啊静瑶,你先坐会儿,子煜就送到停车场就行了。”

谢静瑶这才依言坐回了沙发。

到了停车场,司机提前拉开了后排车门,辛爸爸和辛妈妈上车之后,辛爸爸又把辛子煜也叫上了车,然后让司机等会儿,他们说几句话。

司机立即会意,关好门之后就背着手站到了车外面。

三个人有片刻的沉默,最后还是辛爸爸先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谢静瑶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辛子煜低着头小声道。

“她说是她说,我现在要听你说,木小竹突然变成了穆筠之,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辛子煜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的望着车顶,嘴里缓缓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现在别说是她的踪影,就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辛妈妈却劝道:“静瑶说看监控,那个木小竹还是穆筠之,哎,我搞不清楚,反正就是那个女孩儿她是有预谋的离开的,依我看,你们相处时间不久,要不就忘了她吧,静瑶对你这么好,考虑她也是不错的。”

辛爸爸看辛子煜一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叹了口气,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自己掂量着处理吧,我们不干涉你了。”说着就放下车窗叫司机上车准备出发回家。

“好,我知道了,你们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消息。”辛子煜点头应着,下车后站在一旁目送着车开出了停车场。

送走父母,辛子煜并不急着回家,于是又走到自己那辆车面前,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他又想起了三天前的凌晨五点。

当时谢静瑶给他打来了电话,话筒那头她的语气十分急切:“子煜!有人说发现了疑似穆筠之的踪迹了!你到局里来,我带你一起过去!”

辛子煜立即起身穿衣服,他没有叫大龙,直接自己开车就往谢静瑶的工作地点赶去。

刚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就看到谢静瑶站在马路边,十月份的凌晨已有些微凉,他赶紧提速,两秒钟车就停在了她的脚边。

谢静瑶上车之后就给他说了个地址,辛子煜惊疑的看着她:“你确定是在那边?”那边曾经是一个新的开发区,却因为融资的问题,最后成了一片烂尾楼。

“不是很确定,我收到的线报说是看到有个可疑的无牌照面包车开到了这一片附近,根据描述,他们从车里抬下来的人是个女性,咱们也只有过去碰碰运气了。”

辛子煜只得点点头,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后就启动了引擎。

可等他们带着一帮人到了那里之后,找遍了整栋楼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谢静瑶都着急得乱了方寸,她当即转身就吩咐着一众人去楼底和四周搜寻一下,务必一寸一寸的搜!

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对谢静瑶如此上心的感激和扑空之后的失望交织着,让此时的辛子煜郁闷得狠狠一拳捶在了车门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生光(一) 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谷新雪端着一碗刚煮好燕窝粥往二楼走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家的楼梯这么讨厌,又长又陡,她想快点上楼去以免被人看见,却又不敢跑起来,手里可还有一碗粥呢!

楼梯走完后,她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快步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后小声道:“是我。”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门后的徐一洋对她笑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后又迅速的把门关上了。

“一洋哥哥,你吃点东西吧。”谷新雪将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一边摆着勺子一边叫着徐一洋。

徐一洋点了点头,他虽然吃着粥但眼睛却还是一直盯着床边的那台生命体征监护仪。

谷新雪看到他专注的模样,心里泛出一些酸涩,但这些酸涩仅仅是在心脏周围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谷新雪一开始就非常非常讨厌她,但是她目前的状态已经惨到连谷新雪都心生同情的地步了。

并且,三天前的她比现在更惨。

三天前,徐一洋给她打电话求她在瑞新医院做院长的妈妈帮忙救人的时候,都已经泣不成声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见过徐一洋哭,当即就乱了心神,惶恐之下,她满口答应了下来。

瑞新医院时谷新雪外公创办的私人医院,现在已经传到谷妈妈的手里了。

半个小时后,谷新雪和谷妈妈一起在医院地下停车场接到徐一洋和几乎已经没有呼吸的穆筠之时,穆筠之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吓得她差点失声尖叫。

好在谷妈妈还算镇定,她一边迅速的按了电梯让徐一洋进去一边询问着病人情况。

徐一洋解释说,是从颈动脉打入了大剂量吗啡,但听到他说已经紧急注射了一针纳洛酮后,谷妈妈才将刚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了下去。

电梯直达了瑞新医院的ICU,谷妈妈和徐一洋迅速的换了衣服,进了病房开始抢救。

原本谷妈妈还想叫两个护士来,被徐一洋拦下了,他几乎快跪下了祈求道:“章阿姨,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指了指床上的穆筠之:“不然,不仅她会没命,你和新雪也会有大麻烦的。”

谷妈妈大惊,她一直以为这个女孩子只是徐一洋的一个玩儿疯了的朋友,毕竟她也见过或救过不少热衷找刺激的富二代,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还带着一个大麻烦,她心中挣扎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救人的念头战胜了一切顾虑。

毕竟,在医生的眼里,生命是不分贵贱好坏的。

经过几个小时的忙活又在呼吸机的协助下,穆筠之的生命体征总算稳住了。

那一刻,放松后的徐一洋几乎瞬间就瘫坐在了地上。

病房内,徐一洋又厚着脸皮给谷妈妈提了个要求:“章阿姨,她不能被查到入了医院,您能想想办法吗?”

“一洋,你给阿姨说实话,不然阿姨没办法帮你。”谷妈妈揭下口罩认真的说道。

在谷妈妈的院长办公室内,徐一洋将自己如何小心跟踪那个面包车,然后如何等人都走了之后才把人救了下来,最后送到了这里的过程简单的说了一遍。

但是严谨的谷妈妈还是发现了疑点,她严肃的问道:“纳洛酮不是常规药物,你既然提前就准备好了,那就是早就知道她会被注射毒品,你为什么不提前阻拦或者报警?”

徐一洋苦笑着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声音就变得艰涩无比:“她,是从我们家酒窖里被带走的。”

“什么?那是……”谷妈妈心中一已经有了猜测,但因为那个猜测太过震人心魄而始终无法说出口。

“是,是我大哥。”徐一洋低着头承认了谷妈妈的猜想,再抬起头时,眼睛因为强忍着眼泪而变的通红,他接着解释道:“对不起章阿姨,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这个女孩儿家在美国,我跟您保证,她只要一醒过来我就把她送回去,她一走这些风波自然就平息了,我求求您,千万不要暴露她的行踪,那样她真的会没命的。”

谷妈妈拧着眉不说话,她知道徐一海那一类人的能力和手段,这件事即使报警也是没用的,反而会把自己和谷家都牵扯进去。

正犹豫着,谷新雪也半跪着哀求道:“妈妈,您就帮帮一洋哥哥吧。”

看着一脸殷殷的宝贝女儿,谷妈妈的心又动摇了几分,徐一洋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个孩子从小就和他哥哥不一样,和小朋友玩儿也从来不争抢东西,对所有人都很有礼貌,大学也选择了救死扶伤的医学专业,周围这一圈的孩子当中唯有他最是与世无争,尤其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臭小子还是自家女儿心尖儿上的人。

想到这一切,谷妈妈内心虽十分挣扎,可最终还是微微的点了头。

可她心中依然十分担忧:“她要如何悄无声息的出院,这也是个大难题啊。”

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一时间三个人都紧皱着眉头,又陷入了沉思。

良久,谷新雪突然惊喜道:“可以假装是我受重伤住院!”

她见两个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她,发觉这个提议似乎被他们认同了,于是又接着说道:“就说我摔断了腿,她出院的时候我就跟她一起躺在担架车上去停车场,反正盖着被子,监控也看不到床上到底是几个人。”

“新雪这个办法可以,那这样”谷妈妈听完之后,赞许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立即安排道:“就把她带去我们家安置在新雪的房间,新雪爸爸出去考察了,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这件事不能拖,我们现在就把她转走。”

两个小时后,穆筠之就已经躺在了谷新雪的床上,床头边一台家用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安静的记录着她的生命。

谷新雪愣神回想着这些事情之时,徐一洋三两下就已经吃完了燕窝粥,放下碗之后,他又坐回了床边继续盯着那台仪器。

“一洋哥哥,已经三天了,她真的能醒吗?”谷新雪看着一动不动的穆筠之,心中很是担忧。

徐一洋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醒过来,目前他只知道她还活着。

谷新雪轻轻叹息了一下,端着空碗准备下楼,这时门外又传来三声敲击声,谷新雪赶紧出声问道:“谁啊?”

“新雪,是我。”

徐一洋连忙起身去开门,让谷妈妈进来。

“我是来提醒一洋该回家了,时间不早了。”谷妈妈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对徐一洋说道。

“哦对,我差点忘了,那我先回去了,章阿姨,新雪晚安。”

“晚安,路上开车慢点儿。”谷新雪小心的叮嘱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生光(二) 穆筠之醒了。

当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一脸欣喜若狂的谷新雪时,她有一秒钟的时间认为自己是真的不在人世了。

自己生前是谷新雪最讨厌的人,所以穆筠之十分笃定谷新雪不可能会对自己态度这么好,这一定是喝过了孟婆汤的谷新雪。

不过下一刻,她立即就否定了这个判断。

因为谷新雪立马就变了脸,表情变得凶巴巴的说道:“终于舍得醒了?哼!”

“是你救的我?”穆筠之乍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粗嘎无比,短短五个字像是用生了锈的锯子硬生生从声带里拉出来的一样。

谷新雪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十分不情愿的递给了她,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才懒得救你呢,要不是因为一洋哥哥,你死不死都跟我没关系。”

“徐一洋?”穆筠之大吃一惊,怎么偏偏是他?

谷新雪也不回答她,而是掏出手机给徐一洋拨了个电话过去。

“一洋哥哥,她醒了,嗯,我知道,好,那我们等你。”

“饿不饿啊?”挂断电话后的谷新雪没好气的问道。

听到这句话,穆筠之立即仰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讨好似的微笑:“饿。”

“饿也只有等着一洋哥哥送饭过来,都怪你,弄得我也要被关在屋子里不能出门,果然我一开始就讨厌你是没错的,你呀,就是个麻烦精!”

谷新雪继续叨叨着责怪穆筠之,无非是抱怨着为了救她,连自己都要装病不能出这个屋子,每天也吃得很清淡云云。

穆筠之也心虚的低下头,任她数落。

见穆筠之只是低着头,没了第一次见面的强势也不跟自己斗嘴了,谷新雪突然觉得很无趣,她干脆走到窗边的休闲椅旁边,背对着穆筠之坐下后不再讲话。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穆筠之又紧紧闭上了眼睛,她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心中那股重生后的喜悦会从眼睛里偷偷溜出来。

她是开心的,而这种开心是没有人能感同身受的。还在读高中的时候,爸爸有一个至交好友经常会到穆家山庄做客,穆筠之叫他封叔叔,封叔叔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澳门玩儿德州扑克,他只玩儿这个,因为只有德州扑克才能入他的眼。

他不止一次对穆筠之说:“德州扑克的妙处就在于输赢由资本和胆识决定,即使你手上抓了一手烂牌,只要你有资本又敢下注,也是有机会赢的。”

而穆筠之的资本就是:她还活着。

人活着就会有很多可能不是吗?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徐一洋拎着两个保温桶进了门。

给谷新雪的是精致的三菜一汤,而给穆筠之的则是用鸡汤肉粒和绿叶菜一起文火熬得软烂的米粥。

纵使这么好消化的东西,很快就产生的饱腹感让穆筠之只吃了小半碗后就搁下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脆弱了。

徐一洋又开始观察起仪器上的数据来,血压和心跳都逐渐恢复到了正常值,他这才舒展了眉毛。

不等他询问,已经躺下的穆筠之先开了口:“我不是应该死了么?”谢静瑶明明说浓度是达到了4mgL的,同样的致死量,为什么董小娜死了她却能被救回来?

徐一洋淡淡解释道:“每个人对毒品致死量的承受能力不一样。”

“为什么要救我?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吗?”穆筠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穆家和徐家的恩怨让她没办法去相信徐家会出一个悲悯众生的救世主。

谷新雪当即就生了气,她满脸怒容的问道:“穆筠之!我们好心救你,你不感激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戳一洋哥哥的痛处?”

哦对,刚才因为太过专注而忘记了这个小炮仗还在这儿呢,穆筠之算是知道了,徐一洋就是谷新雪的引线,只要是关于徐一洋的事,她铁定要炸。

“我爸爸的死跟你无关”徐一洋沉默了几秒,缓缓的说道:“车祸之后,他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是因为年龄的原因,术后一直有并发症,他是因为脏器衰竭走的,不是因为缺氧。”

听到这个消息,穆筠之突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沮丧,原本就选错了目标,却也因为自己的办事不力而避免了一场无辜的罪孽。

穆筠之认真的道谢:“谢谢你,还有谷新雪,虽然你很讨厌我,但是我真的谢谢你们。”

只是,还有一件她很担心的事:“我要尽快离开这里,万一被她们找到的话,会给你们带来很大的麻烦的。”

徐一洋当即就拒绝道:“不行,你的身体已经吸收了部分吗啡,你也才刚醒,现在就走的话你才会有大麻烦。”

“你放心吧,一洋哥哥每次过来都是打着照顾我的名义来的,我们都不出这个家,没人会知道你在这里。”谷新雪也出声劝道。

“那,我可以联系一下我的家人吗?”

“是杨烈吗?”

穆筠之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徐一洋连杨烈都知道,她谨慎的看着他,没有贸然开口。

倒是徐一洋主动解释道:“他上个月就来C市了,一直在秘密找你,还来问过我,只是当时我确实不知道你在哪里。”

“那你没事吧?!”穆筠之一下紧张了起来,她知道杨烈所谓的‘问人’方式,可不是那种礼貌的‘你好,请问……’,而是轻则几个人围着你,重则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种。

徐一洋安抚的笑了笑道:“没什么事,他走之前留了电话给我,让我有消息就告诉他。”

“就这样?原话不是这样的吧?!”穆筠之根本不信徐一洋可以这么轻松的就脱了身。

徐一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承认道:“对,他说要是不告诉他,就卸我的腿。”

是了,是杨烈本人没错。

不等两个女生偷笑出声,徐一洋赶紧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杨,杨先生,我找你预定一个轮椅,明天下午三点送到洪江路的别墅区来,稍后我把门牌号发给你。”

“真的?现在送行吗?”杨烈的声音十分急切,这是他和徐一洋约定的暗号,只要徐一洋找他预定东西,那就是有穆筠之的消息了。

“不着急,明天送就可以了,你放心吧。”

“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生光(三)【上强推第一更】 第二天下午两点,一辆宅急送的运输车停在了谷家别墅的大门前,一个戴着宅急送棒球帽,身材魁梧的司机从货厢里搬出了一个未开封的轮椅,单手抱着按响了门铃。

直到谷新雪再度关上了卧室门,杨烈才摘下了帽子,看到床上面色苍白的穆筠之,他的眼睛竟有些红了。

“烈哥”穆筠之扬起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谷新雪看到杨烈的第一眼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没想到穆筠之居然有这么壮硕的哥哥,跟关羽似的,看他走路的姿势和做派就知道是个练家子,她回想起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给穆筠之脸色瞧,突然感觉有些后怕。

“烈哥,她叫谷新雪,这里就是她家,谷新雪,这是我哥哥,杨烈。”穆筠之分别指着房间里站着的两个人互相介绍道。

谷新雪还没想好该如何打招呼,杨烈却当即向她鞠了个躬,语气十分诚恳:“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不,不客气,我只是收留了她而已,是,是一洋哥哥救的她。”谷新雪被‘关羽’突如其来的感谢吓得有些语无伦次,她不禁迫切的希望赶紧离开这里,“那,那我去书房呆着了,你,你们慢慢聊。”说完她就迅速的离开了她自己的卧室。

“对不起烈哥,我知道错了。”穆筠之立马认起错来,这一回她因为自己的鲁莽差点把自己的命丢了,杨烈肯定是会生气的。

紧靠着卧室门的杨烈果然把脸沉了下来,语气也是冷若冰霜:“是,你是知道错了,当我知道直升机没有接到你的时候,第二天我就带着人来了C市找你,整整一个多月了,你是想让我再体验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是吗?”

穆筠之不断的摇着头,她这才深刻的体会到自己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对杨烈造成了多大的后果。

杨烈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滴落在被子上,心中一软,叹看口气后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也别哭了,看到你还活着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明天咱们就回美国。”

穆筠之却艰难的摇了摇头:“我还不能走。”

“你再说一遍?穆筠之你是铁了心要把命折在这里是吧?!”

杨烈又激动了起来,看他的样子大有一副要直接将穆筠之绑回去的架势。

穆筠之继续说道:“你先听我把这一个月的事告诉你,咱们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好吗?”

杨烈沉默着没说话,穆筠之就当他默认了。

从光华大厦开始讲起,一直到自己昨天苏醒过来,穆筠之事无巨细的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了杨烈,虽然徐一洋和谷新雪一直都没有问过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记得,相反,这些记忆已经深深的刻在她的脑子里了,想忘都忘不掉。

讲完之后,穆筠之偏着头露出了颈动脉,说道:“就是从这里打进去的,如果不是徐一洋和谷新雪妈妈的冒险抢救,你连我的尸首都见不到了。”

“这帮混蛋!”杨烈狠狠一拳打在了墙壁上。

也许是坐的时间有点长了,穆筠之感觉到自己的头已经开始晕乎乎的了,她赶紧躺了下去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片刻之后,她幽幽的开口道:“烈哥,徐一海现在是徐氏的总裁了,就算我们熬过了徐伟鸣但是徐一海我们是熬不过了,还有谢静瑶,不仅关系强硬还如此的不择手段丧心病狂,万一她追到美国来,我们是要跟她火拼呢还是又继续换地方躲藏呢。”穆筠之睁开眼,定定的看着杨烈:“我们真的能躲一辈子吗?”

“你有什么打算?”

“这是一个冗长的计划,我……”

三声敲门声打断了穆筠之的话,随后谷新雪推门进来了:“那个,杨先生是不是该走了?货车停在大门口太久的话会被怀疑的。”

两个人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杨烈连忙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他从身上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穆筠之:“你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穆筠之接了过来,没想到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他竟搞出了一个小的运输公司来掩人耳目,烈哥果然是烈哥。

杨烈戴好了帽子出门离开了,五点左右,徐一洋背着药箱过来了。

他进门时就看到谷新雪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个轮椅,听到门响,谷新雪回头看着他问道:“一洋哥哥,你为什么要订个轮椅呢?”

徐一洋耐心解释道:“咱们对外称的不是你腿受重伤了么,买轮椅也是合情合理的啊,另外我今天去骨科拿了些石膏绷带,一会儿就给你腿缠上。”

“啊?不用吧?!那玩意儿又重又不透气,多闷得慌啊,我们只要不出门不就没事了吗?”谷新雪立即提出了抗议,她可不想自己的一条腿被裹成又粗又丑的石膏腿。

“你不出门可是有可能会有人来探望你啊”徐一洋一边打开药箱一边说道:“今天静瑶姐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好点了没她想来探望你,我们已经推脱了三天了,我怕她会怀疑只好说已经好一些了,还约了她明天就过来。”

“呃,那好吧。”谷新雪只好认命的坐在椅子上,抬起腿让徐一洋捣鼓,刚坐下几分钟她突然就哎呀了一声,吓了另外两个人一跳,徐一洋很是疑惑:“这个东西绑上去不疼啊。”

谷新雪连连摇头道:“不是疼,我是突然想到明天静瑶姐过来看到了穆筠之的话,她问我的话我没办法解释,所以我们得把她藏起来。”

徐一洋面色一凛,随即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差一点就忘了这一茬了。

“你的衣柜不是挺大的吗,我可以藏到那里面。”穆筠之指着床对面的那一排实木衣柜建议道,虽然会离谢静瑶很近,但是遵循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这个定律,藏在卧室内是最佳的选择,估计谢静瑶也不会想到谷新雪会这么大胆子真的在家里藏一个人。

徐一洋盯着衣柜心里仔细琢磨着,谷新雪却直接起身过去推开了门查看里面的空间位置,片刻后她回头对徐一洋说道:“可以的,衣柜比较深,我的衣服也多,她就躲在衣服后面,即使门被拉开也看不到她的。”

徐一洋这才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意外之见【上强推第二更】 让穆筠之没想到的是,她和辛子煜会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哦不,准确的说,只是她见到了他。

这天正好是周末,徐一洋一早就过来了,还陪着一起吃了早餐。

谢静瑶说的是上午十点过来,八点半,三个人就开始清理房间关于穆筠之的痕迹,床单被罩全部换掉,仪器撤下来,徐一洋还用吸尘器吸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喷了带有消毒功能的空气清新剂才算齐活。

做完这一切,穆筠之就钻进了衣柜里面,进去之后,她发现确实如谷新雪所说,衣柜不仅大还很深,她坐在里面还可以微微转动身体的。

在里面呆了大概半小时后,谢静瑶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辛子煜。

听到打招呼的声音后,不仅是穆筠之,徐一洋和谷新雪也是吓了一大跳,辛子煜看着房间里两个人见了他像见了鬼似的,皱了一下眉道:“怎么,我不该来?”

徐一洋率先回过神来,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子煜哥会和静瑶姐一起来。”

“我告诉他新雪受重伤了,所以他也想来看望一下,正好今天周末嘛。”谢静瑶笑着解释道。

两个人在床尾的小桌边坐下,谷新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语气充满了暧昧:“哇,静瑶姐,你们这是……”她没说完的话已经用表情完美的表达了出来,对面的两个人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谢静瑶害羞的捂着嘴笑了一下,辛子煜却没有开口。

虽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谢静瑶转头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徐一洋,语气羡慕的感叹道:“还是新雪有福气啊,你看一洋多紧张你啊,听说自从你受伤之后,他每天都会跑过来照顾你呢。”

“静瑶姐也得偿所愿啦,你看你喜欢子煜哥这么久,现在也算是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谷新雪谦虚道,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里就带了幸灾乐祸:“那个穆筠之走了也好,她本来就配不上子煜哥!”

“新雪,不准胡说八道!”徐一洋连忙出声制止道。

辛子煜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淡淡的,但很快,他就轻轻扬了一下嘴角,幽幽的问道:“新雪,你腿不疼了?”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三个人的表情当即一滞,谷新雪立即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说道:“疼啊,我都快疼死了。”

谢静瑶也赶紧打圆场,她岔开话题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把腿摔断呢?”

“她啊,刚学了半个月的滑板就以为自己行了,居然偷偷跑出去刷街,也没带护具,滑到一个大下坡那里就摔下去了。”徐一洋像个碎嘴子一样数落着。

谷新雪嘟着嘴小声抗议道:“一洋哥哥,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说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谢静瑶随口问道。

谷新雪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就五天前嘛。”

“五天前?”这个时间点让她突然没来由的警觉了一下,五天前的那件事她至今没有找到头绪,那片烂尾楼附近没有监控,只有上到外环大道才有,而大道上车来车往,根本不知道哪一辆是从烂尾楼那边开过去的。

怎么会这么巧?于是她又追问道:“在哪里摔的啊?”

衣柜里的穆筠之和衣柜外的徐一洋顿觉不妙,谷新雪原本就没受伤,如果随便说一个地方,万一谢静瑶去查证就露馅了,但如果说不出来会更糟糕。

两个人正心急之际,谷新雪却抬起手往窗外一指:“就那边那片大空地那里,我就是因为那儿没人又没监控才去的,当时就想着不能让我妈知道,不然会被骂死。”

某两个人无声的舒了一口气。

“可现在还不是被你妈妈知道了?!”谢静瑶戏谑道。

这是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新雪,是我。”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谷妈妈居然回来了。

徐一洋打开门之后,谢静瑶和辛子煜立即站起身来:“章阿姨好。”

谷妈妈回了一个慈爱的微笑:“你们坐你们坐,管家说你们来看望新雪,你们有心了。”她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热情的邀请道:“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吧。”

谢静瑶一脸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章阿姨,我们昨天和子煜爸妈约好了今天过去吃午饭的,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

说着两个人就起身告辞了,谷妈妈虽然表示很惋惜,但也没做强求,跟着下楼将两个人送上车,直到车开出了大门才反身回去了。

她一回到谷新雪的卧室就焦急的问:“穆筠之呢?她没被发现吧。”

谷新雪拖着一条石膏腿,一瘸一瘸的走到衣柜处拉开门,回头对妈妈说道:“她一直藏在这里的,没有被发现。”

谷妈妈手掌连抚了几下胸口道:“我听说她们来了,立即就从医院赶回来了,就怕出什么意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穆筠之从衣柜里爬出来的时候,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谷妈妈和徐一洋赶紧将她扶到了床上去。

安顿好后,谷妈妈又仔细叮嘱了一遍谷新雪千万不要出门才出门下楼去了。

此时辛子煜和谢静瑶正在回辛家别墅的路上。

“你跟新雪讲了木小竹就是穆筠之的事吗?”辛子煜问道。

谢静瑶摇摇头,答道:“没有啊,可能是徐一洋告诉她的吧。”

“嗯?徐一洋又是怎么知道的?”

“哦,那个,我告诉他的,之前碰到过他一次,他问我怎么最近都没有看到木小竹了,所以我就告诉了他,我以为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的。”

其实谢静瑶听到谷新雪喊出穆筠之的名字时也有些诧异,但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曲折,徐一洋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毕竟他是徐一海的亲弟弟,只是原委是万万不能让辛子煜知道的。

她突然咦了一声后转头看着辛子煜:“章阿姨怎么突然就跑回来了?”

“谷叔叔不在家,家里来客人了她回来招呼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辛子煜淡淡的回道,可谢静瑶还是拧着眉思索,似乎这个理由对她来说有些牵强。

“昨天是你和我爸妈约吃饭,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呢?”辛子煜转移了一下话题。

谢静瑶果然不再琢磨了,她点点头道:“二老年纪大了,我想着有时间就多陪陪他们,你整天这么忙,这些事就让我来操心吧。”

辛子煜的右手随意的搭在身侧,谢静瑶伸手想握住它,可辛子煜却立即双手握住了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回正之后撇了一眼左侧的车烦躁的抱怨道:“这人怎么开的车啊,差点就别上了。”

谢静瑶只得讪讪的收回了手。

片刻之后,她又开口道:“子煜,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家吃顿饭吧。”

“嗯?”

谢静瑶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向窗外说道:“我爷爷说想见见你,正好也去陪我爸喝喝酒,咱们俩年龄也不小了,我觉得还是早点定下来比较好。”

“等我忙完手上这个项目,好吗?”辛子煜察觉出了她的失落,只好妥协道。

“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无间地狱【上强推第三更】 徐一洋看了一眼重新躺回床上的穆筠之,抬起头问谷新雪:“新雪,你刚才为什么非要在子煜哥面前提起穆筠之呢?你这样一下就刺激了两个人知道吗?”

“她和子煜哥确实不合适嘛,我一开始就说了啊,论家世论背景论相貌,静瑶姐都是子煜哥的最佳人选,让她早点认清这个现实不好吗?”谷新雪据理力争道。

“感情的事不能单纯的用优劣好坏来区分,你说的这些子煜哥肯定比你都先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了子煜哥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选静瑶姐呢?”

“可是你看现在呢,穆筠之消失了之后静瑶姐和他不也已经开始出双入对了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你来我往的辩论着,穆筠之只是安安静静的在听,她知道谷新雪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突然,脑海中的念头停滞在了这个‘只是’上,她猛的睁开眼睛出声问道:“谷新雪,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木小竹而是穆筠之的?”

“就是在救你的那个凌晨,一洋哥哥在妈妈的办公室说的。”

谷新雪一说完这句话,三个人立马就察觉到不对了,刚刚谷新雪当着谢静瑶和辛子煜的面说的是穆筠之,而不是木小竹。

“应该不会被怀疑吧,当时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

谷新雪抱了一丝侥幸心理,但是徐一洋和穆筠之都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有一丁点大意,谢静瑶的手段谷新雪没见识过,他们俩却是非常清楚的。

“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不然肯定会连累你们。”穆筠之严肃的说道。

徐一洋虽然觉得这个提议并不好,但他也不想把谷新雪牵扯进来,沉吟良久,只好点头道:“只有等晚上十点过后了,想办法把你弄上我的车,出去之后再交给杨烈。”

“一洋哥哥,对不起。”谷新雪小声道着歉,她低着头一直绞着手指,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口快已经埋下了隐患。

穆筠之出声安慰道:“没事,反正我迟早是要走的。”

原计划九点就联系杨烈的,可一直到了十点一刻,徐一洋都还呆在谷家别墅里没有离开。

因为,穆筠之毒瘾发作了。

正常来说,毒瘾一般都是在断毒后的七十二小时左右发作的,穆筠之昏迷了三天,醒过来后的这两天也是除了倍感虚弱之外并没有毒瘾发作的前兆,这一度让徐一洋以为她幸运的躲过了这个坎。

可事实是,穆筠之从来就不是一个幸运儿。

心中升起的那股强烈渴求感像一只解除了封印的恶魔,似乎随时都会冲破这具血肉之躯,然后将见到的所有事物都吞噬殆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很快,穆筠之就从床上滚落了下来。

谷新雪被吓坏了,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焦急的看着徐一洋催促道:“一洋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此时徐一洋也是百爪挠心般难受,但目前他手上并没有任何脱毒的药物,况且关于戒断的方式还是要让穆筠之清醒之后自己来选择的。

“新雪,你快找个毛巾来让她咬着,不然容易咬到自己的舌头!”

“哦!好!”

谷新雪立即从衣柜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徐一洋侧过身,拿起床头上的温水倒在毛巾上,然后递到穆筠之的嘴边,不停的唤她:“筠之,筠之,你快张嘴咬着毛巾!快!不然你会咬到舌头的!”

此时的穆筠之理智已经丧失了大半,她满脑子都想着再去寻求曾经的那种快感,但又因为求而不得而十分浮躁,她就像掉进了地狱一般,经受着极寒极热的反复双重折磨,直到徐一洋不停的喊她,才将她从岩浆河流里拉出来了一点点。

她在咬住毛巾之前,用了很大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们先……出……去……”

现在的穆筠之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怪物,自尊心不断的提醒着她,就算真的会被恶魔吞噬掉,也不能在他们面前以如此狼狈扭曲的姿态,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可徐一洋和谷新雪却迟迟不肯离开,穆筠之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他们根本不可能狠下心抛下她。

穆筠之陡然暴怒,嘴里的毛巾让她的歇斯底里变成了困兽般的呜咽,她双手死死抓住徐一洋的脚往外拉,示意他赶紧走!

徐一洋抬起了脚步,可他并没有朝门口走去,而是拉着谷新雪站远了几步后背过了身去。

他语气冷静的劝道:“筠之你不要怕,你不是主动去接触毒品的,所以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很久,你再多忍耐一下。”

谷新雪也忙不迭的安抚道:“你看我们都转过去了,我们不会看你的,你放心吧。”

穆筠之脑袋朝下埋在地毯里时,她就知道了她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种丑态的意图,她理解这种心情。

如果说当时被注射的时候收获了多少快乐,那现在就有同等量的痛苦原路返回到了她身上,穆筠之冷笑着想,没想到,在这些破事上倒还真是挺公平的。

背过身去的谷新雪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快速的给在医院加班做手术的谷妈妈发了消息,并转述了徐一洋不想用药的建议,很快谷妈妈就回了消息说她手术已经结束了,马上回来。

很快,谷妈妈带着镇定剂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穆筠之到针头的瞬间立即就发了疯,原本蜷缩着的小幅度抽搐的身体瞬间像打了兴奋剂一般,突然有了力量,她连滚带爬的要往门外跑,嘴里一直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徐一洋和谷新雪合力拉住了她,徐一洋立马将床上的被子扯下来包裹住穆筠之,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不断的哄道:“没事没事,不打针不打针,我们不给你打针,你不要怕,不要怕。”

被温暖包裹住之后,穆筠之心中的焦躁和恐惧似乎被化解了一点,挣扎的幅度变小了,谷新雪也趁机不停说着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筠之,没事啊,等你好了,我们就一起去迪士尼玩儿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高飞……”

谷新雪一直声情并茂的细数着迪士尼的那些偶像们,当说到米妮的时候,谷妈妈就趁机把针头扎进了进去。

等再说到小矮人的时候,穆筠之就开始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了,随后,她身体里的恶魔似乎也逐渐跟着犯了困。

几分钟后,穆筠之的身体彻底平静下来了,她陷入了沉睡。

三个人终于有机会擦一把额头上的汗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万全之策 谷新雪突然对穆筠之变得温柔了起来。

经过头一天晚上的折腾,她竟没有多睡一会儿,才七点过就过来察看穆筠之睡得好不好。

她蹑手蹑脚的推门进来,软底的家居拖鞋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的走着,看到床上的人依旧呼吸均匀的闭着双眼,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徐一洋要下了班才会过来,谷妈妈也去了医院,这一整天都只有谷新雪寸步不离的守着穆筠之。

“筠之,你要不要喝水?”

床上的人微微摇头。

一会儿后,“筠之,你饿不饿?”

继续摇头。

“筠之,你……”

“新雪,你别忙活了,坐下歇会儿吧。”

穆筠之不得不出声阻止她,她知道谷新雪是因为昨天晚上她的惨状而心生同情,她也感激这种同情,但是她确实是按点按时吃的饭,喝的水,上的厕所,谷新雪这呵护婴儿般的关怀让她实在有些吃不消……

下午五点半,徐一洋终于来了。

不过他没有把车停在大门侧面的空地上,而是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避开了大门从内部电梯上来的。

毕竟他还带着一个人。

杨烈一进门就奔到了床边,神色十分担忧:“筠之,听说你昨晚……”,在路上时,徐一洋就详细的告诉了他,听得他心如刀绞一般。

“嗯,不过已经没事了。”穆筠之淡淡的答道。

杨烈知道穆筠之是在安慰他,怎么可能没事呢,但他也知道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站起身对徐一洋和谷新雪说道:“我打算今晚就带她走。”

“我不赞成”徐一洋拒绝道:“她还有可能会发作,现在带她走的话她身体会吃不消的。”

杨烈耐心说明道:“我会另外给她找医生,或者带她回美国也可以,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一直在找她你是知道的,她呆在这里风险太大了,更何况还可能会牵连到你们。”

碍着谷新雪在场,杨烈把话说得很模糊,他知道谢静瑶和徐一海肯定是要拼命找她的,反正她现在也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要是能趁机除掉,那就真的可以永绝后患了。

“我有一个万全的办法。”徐一洋开口提议道。

“什么办法?”三个人齐声问道。

徐一洋突然有些脸红,停顿了好几秒后,他才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说道:“就是……我和筠之在一起,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我那里休养,也不会牵连到谷家了。”

谷新雪的脸色当即就变得煞白,她像一个突然被抢走了棒棒糖的小孩,眼神十分惶惑,一会儿看看这个人,一会儿看看那个人,试图找到一个能帮她主持公道的。

杨烈也是一惊,徐一洋救穆筠之就已经让他很吃惊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如此自我牺牲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对外谎称你们在交往?”杨烈试探着问道。

徐一洋平静的回道:“不是谎称,是真的在一起,我愿意照顾筠之一辈子。”他脸上的红晕也已经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坚定。

“不行!”

“不行!”

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的大声抗议道,出乎意料的同频率让两个人下意识的对望了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难道你还看不上一洋哥哥?”谷新雪毫不客气的出声呛道。

她看穆筠之的眼神又变成了跟往常一样的厌恶,她忿恨的想,这个人真是令人讨厌!

穆筠之气得差点昏过去,这个丫头到底还有没有点儿自己的立场了?

她无奈的问道:“不是,你到底是哪边的呀?”

不料谷新雪却突然大哭起来,她一边嚎一边大骂穆筠之:“你果然是个狐狸精!之前跟静瑶姐抢子煜哥,现在又来跟我抢一洋哥哥!你就是个白眼儿狼,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子煜哥你在这儿!”

她越说越气,越气越急,最后真的准备往卧室门口跑去,还好徐一洋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她当即就回头质问徐一洋:“你说说看,她穆筠之到底哪里好,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喜欢她?”

穆筠之插话道:“不是我哪里好,是徐一洋就是个烂好人!”

她看着眼前的泪人儿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公主怎么总是这么急躁呢,再说了自己并没有答应下来,好歹把话听完再闹也行啊。

没想到谷新雪并不领情,她当即斥责道:“不准你说一洋哥哥的坏话!你这个坏女人!”

穆筠之直接冲她吼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徐一洋说!”

她算是知道了,这个谷新雪不是没有自己的立场,而是徐一洋就是她唯一的立场!她很想仰天哀叹:天哪!现在怎么还有这么忠犬的女生啊!

谷新雪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她想起了在白新宇家时,她们俩在厕所里的情景,身体不由得轻轻一颤,气焰一下就消了下去,但她倔强的偏过头不去看穆筠之,嘴上也犟道:“我就不出去,你有话就当着大家说。”

穆筠之淡淡的看了一眼杨烈,杨烈会意,他俯下身,虚扶着谷新雪的手沉声说道:“新雪听话,跟杨烈哥哥先出去,好吗?”

这话说得极尽温柔,但杨烈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低沉的嗓音让他像一个演技拙劣的狼外婆,让谷小红帽身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她委屈巴巴的看着徐一洋:“一洋哥哥……”

徐一洋轻轻拍了拍谷新雪的肩膀,柔声说道:“你先出去,我们很快就说完。”

谷新雪这才听话的转过身,走在杨烈前面出去了。

看着低垂着头走出去的谷新雪,穆筠之十分难受,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可是在人家的家里啊,她们居然丧尽天良的要把主人赶出去,

谷家对她可是有大恩的!

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这些话如果真的让谷新雪听到,除了对她造成伤害也没有其他益处,而且穆筠之必须要弄清楚徐一洋到底知道多少细节,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没有机会问,此时此刻,不得不问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穆筠之指了指床边的休闲藤椅示意徐一洋坐下,自己则拿起两个素色抱枕垫在后背,制造了一个更舒适的倚靠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无辜之人 坐定之后,穆筠之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只要我跟你在一起就会安全?”

“静瑶姐不惜用了这么极端的手段在你身上,其实她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让你远离子煜哥,而我哥只不过是为了讨好她才帮她的,毕竟徐家的生意少不了要借助静瑶姐的关系网。”

难道他一直都以为,谢静瑶和徐一海制造出来的这一切动静都是为了帮谢静瑶争男人?

穆筠之不得不继续试探道:“你哥抓我,难道不是因为我袭击了你的父亲?”

“他知道父亲的死跟你没什么关系”徐一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悲凉“其实就算他不知道,他也只会暗暗的感激你让他这么快就接手徐氏了,爸爸其实是不喜欢他的,所以一直迟迟不肯退下来。”

此刻,穆筠之的心里总算有了一个底,原来,徐一海和谢静瑶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徐一洋一句都不曾听到。

也好,也好,不知道也好。

“你真的喜欢我吗?”

穆筠之突然的提问让徐一洋明显的愣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尔后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我真的想照顾你一辈子。”

“因为你想替徐家赎罪,是吗?”

听到这句问话,徐一洋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摇着头,嘴里连声否认:“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点心动了,你难道没感觉到吗?”

穆筠之点了一下头:“我感觉到了,但我也感觉到你对我更多的是同情而不是爱,而在我眼里,两个人要长久在一起,全靠同情是不行的,你明白吗?”

“可是你今后该怎么办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背后,小声道:“你们进来吧。”

谷新雪和杨烈果然就站在门口,听到声音后,立即就打开门进来了。

门再度关上之后,穆筠之当着三个人的面,问徐一洋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梵林斯第一次见面吗?”

徐一洋点点头,那时她还叫竹子,仅凭一头及腰长发就紧紧的拉住了他的眼神,和她聊天也是十分的开心愉快,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喜欢她的。

“都是假的”穆筠之出声打断了他的回想,:“四年前你还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我们就找私人侦探跟踪过你,调查得很详细,你的兴趣爱好,作息时间,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异性,我统统都知道。”

徐一洋猛的抬眼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解。

穆筠之被他的眼神一刺,她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太过残忍,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把话说完:“头发也是刻意为你留的,留了四年,所以你看,并没有什么一见如故,这不过是我设置的一个圈套。”

徐一洋艰难的转过头,用求证的眼光看向杨烈。

杨烈紧抿着嘴,坚定的点了点头:“是,这个计划是我和筠之一起完成的。”

杨烈的承认让徐一洋的眼神一黯,他有气无力的问道:“所以,你是打算接近我然后向我父亲复仇吗?”

谷新雪看到他如此神情,不由得心中一痛,她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不停的摩挲着试图安慰他,可他依然像一个断线木偶一样,耷拉着脑袋,怎么也抬不起来。

谷新雪气急,她扭过头对穆筠之怒道:“你为什么非要告诉他这些!”

“因为我不想他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我就是一个坏人,根本不值得他牺牲自己的幸福来弥补我!”

穆筠之也动了气,徐一洋天性太过善良,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扛下徐家所有的罪孽,可他却恰恰是徐家最无辜的那个人!

凭什么坏人做的事要一个无辜的好人来承担?

就因为他也姓徐?

开什么玩笑!

大怒之后就是一阵眩晕,穆筠之随即跌坐回了床边,杨烈赶紧伸手扶住了她,才没有让她从床边滑下来。

徐一洋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他自嘲的笑了笑,他此时的心情像加了太多料的奶茶,一时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良久,他轻轻拍了拍谷新雪覆在他手上的手背,然后抬起头对穆筠之道:“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是直接回美国吗?”

“是”

“不是”

两个不同的回答让房间里的四个人都滞了一下,片刻的沉默后,说是的人先开了口:“你都还没有彻底脱毒,不回去你想呆在这里干嘛?”

说不是的人辩驳道:“我又不是主动吸的,很快就可以戒掉了,我不回美国但也没打算呆在C市啊。”

三个人闻言立即转头,齐齐的望着穆筠之,等待她的下文。

“我打算回Q市开一个记者招待会,向公众宣布穆筠之并没有死,我把自己放在明处,那些人也不好暗地里对我下手了不是吗?”

三个人各自思索了一番,发觉这似乎是个良策。

“可是,这样一来你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真的没关系吗?”兴许是因为看穆筠之没有答应徐一洋的告白,而徐一洋也恢复了一点精神,谷新雪似乎又放下了对穆筠之的成见,天性让她又担忧起来。

穆筠之耸耸肩,语气里虽是无奈,但表情却有些无所畏惧:“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过去这四年里,她就像一个只能躲在阴影处的幽灵,不敢联系任何曾经的亲戚朋友、死党闺蜜,也不能对任何新认识的人说自己的真实名字,刚开始拿到写着木小竹名字的的护照和驾照的时候,她不得不像一个虔诚的异教徒那般,每天睡前都怀着异样的心情死命背上面的文字和数据,并小心翼翼的将穆筠之的每一个细胞都替换成木小竹的……

够了,她已经畏畏缩缩的当了整整四年的木小竹了,真的已经够了。

杨烈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虽没有直接说同意,但也没表示拒绝。

徐一洋见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也不再勉强,他又问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穆筠之和杨烈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个人倒没有任何分歧。

“就今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公路拦截 四个人经过商量,决定由徐一洋开车将杨烈和穆筠之带出别墅,杨烈来这里之前,将自己的牧马人停在了三公里以外的工地旁边。

很多大小包工头都非常喜欢用越野车,不仅抗造,还能顺便拉一下水泥啥的,所以杨烈把车停在那里完全不会显得突兀。

谷新雪拿出来一件黑色的双面羊绒连帽斗篷给穆筠之穿上,斗篷很长,下摆已经到了小腿肚附近了,既保暖又方便隐藏。

“路上小心。”她小声的叮嘱道。

穆筠之点点头,嗯了一声之后,喉头涌上的酸涩让她不敢再说话,她赶紧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和谷新雪拌过的那些嘴,试图用这些活跃的情绪将自己心中的感伤压下去。

平复之后的穆筠之笑着对她说道:“好了,我这个大麻烦走了,再也没人跟你抢你的一洋哥哥了。”

谷新雪听到这句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她举起小拳头轻轻的捶着穆筠之,嘴里嗔怪道:“咦,你这个人的嘴真的很讨厌哎,赶紧走,赶紧走……”

出大门时,杨烈和穆筠之伏下了身,徐一洋的保时捷在管家的目送下,平稳的开了出去。

管家虽有些诧异今天的徐少爷似乎走得有点儿晚,但他很快就自行转圜过来了,他想,说不定是小姐和徐少爷的感情更进一步了呢。

很快就到了工地,也该告别了,三个人却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徐一洋先转身,背朝着她们挥挥手,然后拉开了车门。

杨烈也把穆筠之扶进了越野车的后排,随后上了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离工地之后,没有走大道,而是转向了一条公路,虽然路况差一点,但好在监控少,他们在回Q市之前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烈哥,我们以后就不要跟徐一洋联系了吧。”穆筠之躺在后座上,幽幽的说道。

杨烈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扬起声调嗯了一声。

穆筠之解释道:“他一直以为,他哥针对我只是在帮谢静瑶的忙,他既然不知道,那就让他清清静静的生活吧。”

还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理由就是,她不想将来有一天她和徐一海对峙的时候,又会把徐一洋夹在中间。

杨烈突然问道:“筠之,你打算回Q市,除了公布身份以外,你还有其他的计划吧?!”

穆筠之手指的指腹轻轻在真皮座椅上摩挲,点着头回道:“嗯,我想把穆氏重建起来,虽然可能达不到爸爸在时的规模,但好歹也算是个寄托和传承,我已经想通了,他们其实最想看到的是我好好活着。”

杨烈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正打算问她,那徐一海和谢静瑶该怎么办的时候,左边车道却迎面驶来一辆一直打着远光灯的黑色路虎,光线实在太过刺眼,杨烈不得不好脾气的减速靠边,好让这个煞笔司机先过去。

可这辆车在距离他们一百米的地方突然往左边打了一盘子,一个急转弯就转到右边车道上来了,杨烈忙不迭的踩下了刹车。

随后前面响起一阵轮胎快速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路虎又一个360度旋转,直接掉了个头,最后,它稳稳的停在了杨烈的牧马人前面。

职业的培养出来的超常灵敏度让杨烈脑中的警报当即就拉响了,他迅速的扭头看向后面,果然,一辆宝马SUV停在了身后五十米处。

此时已经是半夜,路上几乎没有车辆来往,浓烈的夜色下,三辆车就这么大喇喇的停在了人烟稀少的公路上,显得十分的打眼。

杨烈精神紧绷起来,他示意穆筠之在后座躲好,然后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双刃的军用匕首插在侧面腰带上,用上衣下摆遮住后拉开车门下车去了。

穆筠之悄悄的将眼睛凑到车窗边缘,紧紧拉着黑色斗篷的帽檐往外窥探,她心跳开始变快,这两辆车肯定不是来抢劫的,能这么毫不犹豫的前后夹击截住她们,肯定是有备而来。

只是不知道是徐一海还是谢静瑶。

杨烈下车后,前后车的人也陆续拉开车门下来了,加起来有七八个,但他们只是靠在车门边,并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兄弟,求财还是求人?”杨烈朗声问道。

求财还好说,他可以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们,可要是求人的话,杨烈的手轻轻摸了一下腰间的匕首,心里暗想着,那就只有拼一把了。

可对面并没有人回答他,杨烈只好不再开口,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时此刻一定要沉着,他决定先等对面发话,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僵持了整整两分钟,突然旁边的支路上也出现了两束车灯灯光,待它开近之后穆筠之才看清楚,下一秒她就立即将头埋了下去。

那是一辆她很熟悉的劳斯莱斯。

车停下之后,大龙和阿东从车的两侧下来。

阿东走到了车头处站定,大龙则转身拉开了后排的车门,随后,一袭黑色西装的辛子煜就这么施施然的走了下来。

周围站着的人,就这么跟着辛子煜一步一步的朝着牧马人走过来,将杨烈围在了中间。

杨烈却并不慌张,他是谁,比这更大更凶险的场面他都见过的!

只见他轻扬了一下嘴角,不慌不忙的从工装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了嘴上,点燃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按照他的生物钟,这个点他是该休息了的,但今晚既然要加班,那就不得不先提一下神了。

阿东先开了口:“这位先生,你把你车里的人交给我们,你就可以安全的离开了。”

杨烈弹了弹指间的烟灰,语气很是悠闲:“可我要是说不呢?”

一众人纷纷抬起手摸向腰间,看这架势估计都和杨烈想到一块去了。

辛子煜却突然扬起手制止了一下,他问杨烈:“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他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谷新雪找的一个护送穆筠之的保镖,但走近之后,他越看这个壮硕魁梧的人越觉得眼熟。

“哦?你被我揍过?不好意思,人太多了我记不太清的。”杨烈突然开始挑衅起来。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辛子煜,一股无名火不由得从丹田窜了上来,这个人嘴上说着要保护筠之,可筠之遭了那么大一个罪却也是因为他!

“你!”

“我警告你别太嚣张啊!”

“找削呢!”

周围这些人顿时火冒三丈,七嘴八舌的闹将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愤怒劫持 “不对,在波士顿的那家海滨餐厅,我见过你!”辛子煜终于想起来了,当时他陪着还是木小竹的穆筠之离境回美国,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吧台里有个大叔一直在看自己的未婚妻,当时还跟她吃醋来着,他可没有忘记。

这个人再一次出现在这里,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其实穆筠之一开始的担心都是对的,那天谷新雪在辛子煜和谢静瑶面前说漏了嘴,辛子煜确实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声张,而是当天晚上就让阿东找了人去暗中监视谷家的别墅,包括进出的徐一洋和谷妈妈,都有人记录行踪轨迹。

直到今晚,派去的人终于给阿东打了电话。

此时杨烈的烟已经抽完了,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几下将其碾灭,吐出最后一口烟后将匕首举到了胸前说道:“别废话,一起上吧。”

辛子煜知趣的往后退了两步,撤离了战斗范围。

杨烈脑子里快速的分析着下手的先后顺序,对面的众人虽人数上占优势,但他们也不瞎,他们心里清楚这个壮汉并不好对付,一时间竟也没有贸然动手。

杨烈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准备发起进攻的时候,牧马人的车尾突然传来一阵闷响,杨烈担心穆筠之,下意识就回头去看,可这一回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的大龙就立即拎着棒球棍朝他后劲挥去,伴随着穆筠之一声凄厉的“不要!”杨烈身体迅速瘫软了下去。

她一把推开门,踉跄着向前跑去。

她跪倒在地抱着杨烈的头不停的大喊:“烈哥,烈哥……”,可连着唤了好几声,怀里的人都没有反应,她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气急之下她抬起头恶狠狠的冲着辛子煜喊道:“辛子煜,你这个混蛋!”

辛子煜看着这个满脸都是眼泪的人,竟一时愣在了原地。

其实她的脚从车里伸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那一瞬间,他心中下意识的升起了一股狂喜。

是她,真的是她。

这一个多月里,不仅辛爸辛妈,就连一向都无条件支持他的柳仕君和白新宇都明里暗里劝他。

柳仕君说,算了,别找了,反正你们才相处三个月,她还骗你在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白新宇也念叨,你去梵林斯住一个月,保准你连我们都会忘记的。

他们都是为了他好,不想看他意志消沉,他都知道,他也曾无数次的动摇、犹豫、徘徊,每晚临睡前,他都会跟自己下决心:不找了,一个小骗子而已,不值得找。

可一到了第二天,他依旧会继续派人出去……

总是如此反复,像是被卷进了一个死循环里面,他越来越烦躁,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他妈的什么诅咒,一直困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一定要把穆筠之找回来,他自我催眠道,一定要让她体验一下背叛我的下场!

可当他看到黑色兜帽下,那个一头短发,脸色苍白,瘦得颧骨凸起的穆筠之,却不由自主想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看着她下了车,跑得东倒西歪,他的脚下仿佛有一股吸力,使劲的牵动着他,敦促着让他赶紧迎上去接住她。

可一转瞬,她就大骂他是混蛋,就在两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她拖着病体扑到了另一个男人面前哭得伤心欲绝,还用看仇人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与他不共戴天。

四十八天,他找了她四十八天,堆积了四十八天的焦躁、疑惑、压力甚至还有他一直不肯承认的思念,在这一瞬间全都被杂糅成了一团,光速的发酵着和升华着,最后变成了一颗毁天灭地的炸弹,将他身体内的五脏六腑都炸得血肉横飞,一塌糊涂。

他脸色黑到了极点,当即扭头吩咐着众人,他们很快就强行把穆筠之和杨烈分开了,穆筠之被拖上了辛子煜的车,而杨烈则被抬进了路虎的后排,随后,四辆车先后紧跟着绝尘而去。

熟悉的车里,四个熟悉的人,但是谁都没有开口。

穆筠之闭着眼无力的倚靠在门边,辛子煜也黑着脸直视着前方,前面那两个人更是不敢有一丝的动静了。

她又回到了世濠大厦的三十四楼,时隔一个多月。

昏迷的杨烈被抬进了一楼的客房,捆住了手脚,而穆筠之却被辛子煜亲手拖着上了二楼卧室。

他就像一个被强行留下来值日的小学生,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手中的拖把上,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将其随意的拖到了目的地之后,抬手一扔就完事。

辛子煜似乎并没有打算问她什么,将她扔下之后就自顾自的离开了,并且一整晚都没有再回过卧室。

穆筠之也在地毯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从地毯上爬起来,顾不得昨晚被楼梯磕绊得红肿的脚踝和睡着后额头撞到床尾木板上出现的包,她就这么赤着脚跑出了卧室,一把拉住了从书房里走出来的辛子煜。

她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满脸的居高临下,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蝼蚁:“什么我想怎么样?”

穆筠之无奈,于是又指了指楼下的客房:“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你是穆家的长女,哪儿来的哥哥。”辛子煜说着就不耐烦的甩开了她的手,径自下楼去了。

穆筠之急得大喊:“你说个条件!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让我哥哥走,是我骗了你,与他无关!”

辛子煜只觉得好笑,他回过头,一脸不屑的问:“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好,既然是这样”穆筠之认命的点了点头,从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斗篷兜里摸出了杨烈的那把双刃匕首,这是她昨晚趁乱偷偷藏起来的,她左手握着手柄,毫不犹豫的在右手小臂内侧上一划,皮肉就像一个熟透的番茄,瞬间分离开来,鲜血顺流而出。

她语气如常的说道:“那我就立马死在这儿。”

曾经她最嗤之以鼻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如今却成了唯一能救她的筹码,不知道算不算是天道轮回。

不就是比狠吗?搞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辛子煜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威胁我?”

穆筠之轻笑一声:“不敢,只是如果我死了,烈哥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冲出去了,只要他安全我的命无所谓。”

杨烈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并且他还有妻子和小孩,而自己不过是孑然一身,能把他换出去,豁出性命这个代价也是值得的。

“阿东!去客房看一下那个人醒了没!大龙!拿医药箱来!”辛子煜大声的命令道,尔后咬紧牙关满眼狠厉的盯着穆筠之。

她的血顺着长长的伤口不断的往下滴,掉在地上的瞬间就被地毯吸收干净了。

他咬牙切齿道:“我给你两秒钟时间把匕首扔了。”

穆筠之知道自己赌赢了,她当即就松开了左手,大龙三两步就跑到了她面前,开始给她包扎。

这一刻,她还窃以为他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可下一秒,他的一句话就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他说:“你要死就去外面死,不要脏了我的地毯。”

哦,那还真的不好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没有所谓 上午十点过,杨烈醒了过来,只不过被捆住了手脚所以一直在床上不停的挣扎着,试图挣开束缚。

止住血后的穆筠之又被赶到了二楼卧室,卧室门从外面反锁住了,辛子煜冷冷的说:“我会劝他离开,而你,最好老实一点。”

穆筠之十分顺从的点了点头,只要杨烈能走,让她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

本以为楼下会传来一阵打斗,毕竟杨烈还没受过这种憋屈,这帮人又劫持了他们两个。

但神奇的是,直到辛子煜又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机扔到她面前告诉他杨烈已经走了,她在这期间都没听到任何声音。

“我不信。”

“爱信不信,这手机是他让我给你的。”说完,辛子煜转身就离开了卧室,然后出门去了公司。

看着一直都敞开着的卧室门,穆筠之有些疑惑,她试探着走了出去,没有人拦,再试探着下楼来到客厅,才明白了过来。

她根本没有机会搞什么幺蛾子,屋子里有三个魁梧的保镖在站岗,他们就像三个高精密的监控摄像头,时时刻刻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把她的活动范围缩小在了这个屋子里。

她又转身上了楼,关上卧室门之后拿起了杨烈留给她的手机。

这是一个三防军用手机,里面除了通讯录里有唯一一个号码之外,其他的均为空。

她毫不犹豫的把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很快,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烈哥,你没事了吧?!”穆筠之焦急的问道。

“我没事了,你别怕,我已经在召集人了,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听到电话那头的杨烈声音没什么异常,她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她阻止了杨烈的提议,冷静的说道:“不用,你还是回Q市去,我们按照原计划进行,只不过要把记者招待会放到后面去了。”

杨烈仍旧十分担忧:“可是辛子煜……”

“没事,他不会要我命的。”

外面的三个保镖除了监视功能也能起到保护作用,至少在这里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至于辛子煜对她什么态度,这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她留下来又不是为了再续前缘的。

杨烈也不再婆婆妈妈,他说:“好,我回Q市需要先做什么?目前Sophie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备用资金都转过来了,以供我们前期筹备和注册公司用。”

穆氏集团是做布料生意起家的,最先是采购棉麻丝毛然后加工成各类布匹之后售卖,再后来,公司壮大之后就发展了一个成衣制厂,又做起了服装贸易,而她的计划就是按照父亲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一共分三步,第一步先去找以前穆氏旗下的纺织厂厂长谈,他是父亲以前的老下属,应该是最好说话的”

“第二步再去各地区找那些原料供应商谈,我还记得他们的地址”

“第三步就去选办公地点和注册公司,这最后一步不会有太大的不可预见性,重要的是要敲定前面那两步。”

穆筠之有条不紊的一口气说完,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已经在脑子里反复修改打磨了许多时日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即开口回应,耳朵里只有电流声和二人的呼吸声。

“烈哥?”穆筠之试探的喊了一声。

杨烈似乎才如梦初醒,他赶紧嗯了几声,然后无限感慨道:“刚才我以为是在跟穆叔叔说话呢,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经常看到穆叔叔在家里和公司的人讨论计划,真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句话,穆筠之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她哪里比得上父亲呢。

她刚上初中的时候,只要一放假,父亲就喜欢带着她四处跑,有时候是去纺织厂跟他们聊天,有时候则会带着她到外地的供应商那里喝酒谈生意,那时的她正是天性爱玩的性子,虽然觉得一群大人连坐几个小时谈着生意很枯燥,但是旅途路上却是有看不厌的风景,所以直到十八岁出国上大学之前,她都是父亲最忠实的跟屁虫。

现如今,自己虽要从头再来,但有前面父亲打下的坚实基础,她可以极大的缩短时间的。

“烈哥,我不过是纸上谈兵,最辛苦的还是你。”穆筠之汗颜道。

计划虽然很清晰,但是已经时隔四年,她也只能提前做一些提醒,最后到底会谈得怎么样还是要杨烈亲自掌握了。

杨烈却不这么认为,他依旧赞赏道:“没事,我再辛苦,如果没有你的指挥,我也是弄不成这件事的。”

杨烈虽然也有一个安保公司,但那是他和老婆Sophie一起管理的,并且里面全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儿,工作内容无非就是接到单之后派哪一小队去保护委托人而已,这些弯弯绕绕的丝啊线的他可搞不了。

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穆筠之决定结束通话,再继续聊下去就要变成两个人之间的互相吹捧了。

挂掉电话之后,心情变得轻松了不少,突如其来的肠鸣声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仍然脏着的斗篷,十分嫌弃的扭过了头,她昨晚居然没洗澡就睡了。

她上下楼分别检查了两个卧室的衣柜,果然,自己之前的所有衣物都不见了。

她关上柜门,额头无语的抵在把手上。

不过一刻钟后,她就毫不客气的拉开了辛子煜的个人衣柜,翻出了一件纯棉的白色长袖衬衣和一条黑色系带运动裤下了楼。

餐桌上的藤篮里只有水果,穆筠之翻捡了一下却没找到水果刀,愣了片刻,干脆拿到水龙头处单手搓洗了几遍之后直接啃了起来。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身上又脏又臭,但实在太饿了,直接去洗澡很可能会晕倒的。

由于手臂上有伤口,她不得不将淋雨花洒下降到肩膀以下,然后高举着右手颇为艰难的洗了个澡。

等她出来后,其中一个保镖喊了她一声:“穆小姐,该吃饭了。”

这三个人她都没见过,他们也跟大龙和阿东完全不一样。

大龙和阿东虽然也时刻注意着距离和分寸,但每次说话时都还算温和的,可这几个人说话却是没有任何温度,就像他们的脸一样,冷若冰块。

算了,这些都无关紧要,穆筠之摇了摇脑袋,走过去坐在了餐桌上准备吃饭,袖子和裤腿都太长,她不得不卷了好几圈才把脚和手露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形同陌路 接下来的日子里,辛子煜和穆筠之两个人就这么诡异而平静的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没有交流,也不打照面。

有句相声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不得拜的街坊!

只要辛子煜在家,穆筠之就会自觉的呆在卧室里面不再出来,即使吃饭,也是送到卧室里去,辛子煜再没有回过那间本属于他的卧室,一直当她不存在一般,该出去应酬就出去应酬,该彻夜不归就彻夜不归。

对此,穆筠之也不甚放在心上,在等待杨烈进展期间,她每天都神态自若的在这个屋子里胡乱晃荡或者坐着发呆。

这天,她后脑勺枕着手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无意间瞥到挽到手肘处的衬衣内侧掉出了一根棉线,也许是太过无聊,她越看越觉得膈应,两分钟后,她决定剪掉它。

可翻遍了能翻的角落,别说剪刀了,任何带刃的东西都消失了,她不信邪,又往厨房走去,以前那里有一整套的刀具的,吴妈还说骄傲的说她都用了好多年了,可进了厨房后,却发现料理台上的刀架也不见了。

穆筠之瞄了一眼自己右手臂上的纱布,自言自语道:“不会吧?!”

大概过了半个月,右手臂上的伤也好了,穆筠之拜托杨烈给她买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样会她就可以提前做一些计划方案发过去了。

收到电脑的那天,她给杨烈打电话询问目前的进展。

杨烈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吧。”穆筠之选择道,这才刚起步,她怕先听到坏消息,自己会禁不住这个打击。

“好消息就是纺织厂的曹厂长听说我们回来重建穆氏后,十分的开心和激动,他答应了会像以前支持穆叔叔那样支持我们。”

穆筠之舒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有估计错父亲和曹叔叔的友谊,心里有了底,也没那么惶恐了,她说:“那坏消息呢?”

“是那个棉花供应商”杨烈语气一下变得有些怒意:“他开出的价格高出了市场价30%。”

“老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了?”穆筠之大吃一惊,她小时候没少跟着父亲去老黄家,因为两个人都热爱品酒,原本是采购商和供应商的两个人一下就变成了穆大哥和黄大哥的关系,每年父亲去订棉花都会带上一瓶好酒过去,这才过了四年多,就翻脸不认人了吗?

杨烈否认道:“不是老黄,是小黄。老黄两年前就病逝了,现在管理棉花站的是他儿子。”

“难怪呢!”

穆筠之这才恍然大悟,黄叔叔这个儿子她知道,从小就欺软怕硬,还总是趁大人们在室内谈生意,仗着自己比穆筠之高就琢磨着要欺负一下安静坐在外面的她来取乐。

后来被生气的穆筠之举着石头追了一路,直到跑出了整个棉花田才罢休,自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惹她了。

虽然这个人很讨厌,但是他们家种植的细绒棉却是周围棉农当中最好的,现在重新去找新的供应商又会耽误很多时间,眼下就只能想办法搞定这个小黄了。

穆筠之思索了片刻,然后对杨烈说道:“这个人就是个纸老虎,你再多带些人去,态度强硬一点。”

最后一句穆筠之是加重了语气的,杨烈瞬间就领会了其中的含义,要不是一直顾忌着穆家的名声,他早就用这招了,这种方式才是他最擅长的。

杨烈当即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记得不要吓到他的家人,价格就按照高出市价的5%给吧。”

她又叮嘱了一句,虽然以前黄叔叔都会用低于市价的价格给他们供货,但今非昔比,当年的老穆和老黄都不在了,情谊自然也就断了。

至于高出的5%,就当是小黄受到惊吓之后的精神损失费吧。

“嗯,你放心,我有分寸。”杨烈答应着,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出声道:“哦对了,曹厂长一直在问你的情况,我怕他太担心,就说你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好,等我回去了一定去看他老人家。”

事情暂时谈完了,她说了一声拜拜,然后准备挂掉电话,杨烈却突然提高了声调阻止道:“等下!”

“嗯?”

“半个多月了,你,发作过吗?”

穆筠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没有,可能是运气好,你看我现在跟你说话不是已经中气十足了吗?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杨烈这才完全放了心,结束了通话。

穆筠之无力的躺倒在了床上,其实已经发作过一次了,就在收到电脑后的一个晚上,但是症状比第一次轻了许多,持续时间也短了许多,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生庆幸,也多亏了当时辛子煜不在家,不然还要想办法跟他解释。

按照正常的脱毒时间,到现在为止已经差不多彻底脱完了,只是她骤减了几公斤的体重,还需要慢慢补回来。

半个月后,杨烈那边也联系得差不多了,最近一次通话时,他已经开始在注册公司了。

接下来,穆筠之就该去找辛子煜谈了。

在她去找他之前,辛子煜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拧着眉毛看家里三个保镖发给他的日常汇报。

穆筠之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自从杨烈走了之后,她也不哭也不闹,也再也没有做一些自残的事,每天也按时吃饭睡觉,像极了一个监狱里的标兵狱员。

他很费解,之前那个坐不住一天不出门就会呼吸不顺畅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子呢?

正琢磨着,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他按了一下接听键。

秘书温柔而礼貌的声音传来:“辛总,有个电话找您,说姓穆,要给您接进来吗?”

他知道是穆筠之,暗自冷哼了一声,果然还是坐不住了吗?

沉吟了良久,他才说:“接进来吧。”

片刻后,他颇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谁让你打公司电话的?”

穆筠之倒也不在意他的语气,平静的回道:“我有急事找你。”

辛子煜拒绝道:“我很忙,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家里的保镖。”说着就准备要挂掉电话。

“能帮助辛氏集团股价上涨的事也不听吗?”情急之下,穆筠之直接扔出了杀手锏。

辛子煜先是顿了一秒,把她的话又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才终于确认了他确实没有听错,当即就嗤笑出了声。

他说:“就凭你?”

“就只占用你三分钟的时间,你听我说完再做决定”穆筠之已经带着一点祈求了:“我在家等你,行吗?”

辛子煜不置可否,一阵静默之后,他挂断了电话。

穆筠之不知道他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她气得趴在床上捶了好几下枕头。

不管了,她在心里暗自下着决心,今晚就在客厅一直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我们结婚 等待是一件很磨人的事情,穆筠之从晚饭后的七点一直等到了凌晨十二点半,那个人仍旧没有回来。

五个多小时里,她从正襟危坐换成了倚靠沙发背,又换成了葛优躺,最后还趴着睡着了,要不是下意识的翻身导致滚落了下来,她也许真的就在这里睡一夜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清醒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不知道他还回不回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要等。

无论多久,她都要等。

凌晨两点过,大门口终于响起了按密码的声音,穆筠之精神为之一振,立即起身走了过去。

可进门之后的辛子煜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换好鞋之后,他的目光掠过她的眉尾,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径自走了过去。

强压住自己心中的失落,穆筠之一转身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辛子煜却仍没有回头,他开口道:“你干什么?”

冰冷的语调一下就打乱了她呼吸的节奏,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恢复了正常。

她开口说道:“我是认真的,我真的……”

刚说完‘真的’两个字,辛子煜一挥手就把袖口从她手中扯了出来,然后继续往书房走去,他根本就没打算给她机会说话。

“我们结婚吧!”穆筠之直接喊出了口。

辛子煜脚步立即顿在了第一步楼梯那里,他转过身,眼中的阴郁浓得化都化不开:“你再说一遍?”

穆筠之赶紧开口解释道:“我会回Q市向媒体公布我的身份,然后你和我可以炒一波恩爱人设,这是一个难得的正面宣传机会,辛氏一定会从中获得利益的。”

听起来很诱人,但辛子煜似乎不为所动,他问道:“那你呢?你的好处又是什么?”

她实话道:“我想重建穆氏。”

听到这句话,辛子煜突然很想笑,她果然不再是那个天真贪玩的木小竹了,这一个多月来,原来她一直都在酝酿着这些‘大事’。

“我没兴趣。”他断然的拒绝道,然后再度往上走。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陡然提高的音量让辛子煜心生不悦,他瞬间黑着脸甩开了她的手,沉着声质疑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好,好”穆筠之赶紧举手投降,妥协的低下头小声说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照做。”

“真的?”

“真的。”

“那你跪下求我。”

穆筠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此时她的怒火已经烧到胸口位置了,他回来之前,她不是没有设想过他会拒绝甚至为难自己,但没想到他居然会让自己如此受辱,男儿膝下有黄金,难道女子膝下就便宜了吗?

可下一秒,她双腿一弯,当即就跪了下去。

无论她膝下有多贵,都没有她求的这件事重要。

“这样可以了吗?”她仰起头问道。

她眼中潜藏的倔强和不屈服像一根针一样刺痛了他,他突然生了气,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在她的两颊间不断加大力度。

他咬牙切齿的问道:“穆筠之,你作出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是要给谁看?”

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脑子里也嗡的一声,差点失去了意识,她的脸被捏的生疼,手指尖却暗暗的用力掐着自己的小腿,试图用剧烈的疼痛赶走那股窒息般的心痛。

再开口,还是那副求人的姿态:“辛总,考虑一下吧。”

其实辛子煜并非一点都不心动,现在竞争压力很大,大家都是铆足了劲在拼搏,而如今的形势是社会的关注度也会影响到公司的股价了。

当年穆氏集团的新闻热度是持续了很久的,如果她公开自己的身份,那势必又会引起媒体的狂热。

但,谁让她是曾经的木小竹呢?

他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毫不犹豫的抬脚上了楼,根本不管身后那个因为失落而浑身瘫软的人。

良久,穆筠之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回了卧室。

三天后

下午三点过,家里的其中一个保镖带着身后的六个人一起进了屋子。

穆筠之大吃了一惊,她倒不是吃惊这些陌生人,而是她看到了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提满了各色的购物袋。

为首的女人穿了一身价值不菲的藏蓝色正装,再加上她精致的妆容和甜得掉牙的笑容,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果然,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对穆筠之打招呼道:“穆小姐您好,我是HC工作室的客户经理,我姓林,这些衣服都是我们工作室特意为您量身打造的。”

正在喝水的穆筠之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放下手中的马克杯慢慢走了过去。

大大小小差不多有七十多个袋子,林经理恭谨的站在在一旁,时不时恰到好处的介绍一句。

最大的盒子里装的是一条灰蓝色的曳地长裙晚礼服,另外几个袋子里是几套正装,然后剩下的就是一些常服了。

扫视一圈这堆了一地的袋子,穆筠之迟疑的问道:“这些是……”

林经理迎着她不解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弯下腰抱歉道:“这是三天前辛先生为您定的,非常抱歉是我的失误,我以为您是知道的。”

穆筠之微笑着摆摆手,表示没事。

林经理一行人刚离开不到十分钟,门铃又响了起来。

这次来的是三个帅气男生,也是一身正装,他们带来的是VA家的首饰,跟前面那一波人一样,也说是辛子煜替她定的。

穆筠之立即回了卧室给辛子煜打电话。

“东西都收到了?”辛子煜开口问道。

穆筠之有点不明所以,她犹豫着嗯了一声,她问:“您这是……”

“我考虑了一下你的提议,我同意。”他淡淡的说道,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穆氏一半的股份。”

“一半?!为什么?”穆筠之差点原地跳起来,这个人也太狠了一点吧。

“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恶魔就是恶魔,不会有丝毫的同情心。

穆筠之咬了好几回牙,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好,我答应!”

辛子煜满意的嗯了一声,随后像吩咐下属一般吩咐道:“那些衣服,是你回Q市需要穿的,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

她倒是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好的,我知道了。”

下属就下属,身上又不会掉一块肉。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借力打力 十二月中旬,杨烈在Q市的准备基本就绪了,穆筠之和他商量了一番,决定把记者招待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她和辛子煜十二月十九日回Q市。

提前回去有三件事,一来要去看望曹厂长,二来杨烈已经提前把亡故的四个家人的衣冠冢请回来了,选了二十二号去墓园安置,最后一件事也是贯穿了全程的最终目的,简而言之就是:秀恩爱造势。

当穆筠之把自己和辛子煜的谈判结果告诉杨烈的时候,杨烈并没有提出什么质疑,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穆筠之说:“你是一个成年人,我尊重你的决定。”可又顿了半晌他还是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筠之,你真的爱他吗?”

“哈???”听到这个问题,穆筠之差点惊掉了下巴,在她看来,爱这个字眼只有谷新雪这种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才会在意和执着的,对于她来说可就是十分的不适宜了。

踟蹰了半晌,那句‘生意才是最要紧的啊大哥’在五脏六腑游览了一圈后,最终还是没有从嘴角溜出来。

“烈哥,媒体那边怎么样了?”她干脆强行转移了话题。

杨烈也不好再深究,回答道:“当我以你的名义注册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他们的关注了,然后我又给各大媒体们都发了招待会的邀请函,小风声也悄悄透露给那些八卦杂志了。”

“那就好。”穆筠之放下了心,接下来就该是考验她和辛子煜的演技了。

Q市距离C市并不远,开车只要2个多小时,一路上两个人各自窝在保姆车的一角,小睡了一会儿。

快要到时,带过去的助理轻轻叫醒了穆筠之:“穆小姐,该化妆了。”穆筠之这才坐起来,揭掉了脸上的面膜。

助理手法娴熟的给她上着妆,将她的齐耳短碎发也打理了一番,车停到四季酒店大门口的时候,穆筠之已经仿佛跟换了一个人一般。

她正要起身下车的时候却被辛子煜制止了,他率先推开了车门下去,穆筠之瞬间明白了过来,现在已经要开始演戏了,她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差一点就忘记这茬了。

只见辛子煜下车后,转过身来,左手挡在车门框顶部,微弯着腰,一脸宠溺和爱恋的伸出右手,温柔道:“下车吧。”

他今天戴了一个黑色的棒球帽,上身穿了一件黑色夹克配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衣着十分的低调,但是身高和体型摆在那里,无论怎么穿都是好看的。

穆筠之顺从的把手搭了上去,她米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同色系的紧身针织毛衣,下身是一条灰色的毛呢烟管裤,配上精致的妆容,整个人既优雅又恬静。

远处某个角落里,蹲守已久的娱乐记者们立即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两个人手牵着手亲密的进了酒店大堂,一进门就有专人热情的迎了上来,将他们带到了顶楼的总统套房内,而随车而来的助理和保镖们也各自在下面的房间住下了。

大门关上之后,两个人立即就放开了手,穆筠之转身朝着次卧走去,辛子煜则去了另一侧的主卧。

二十号一早,各个八卦杂志和社交网站上就爆出了标题为《大爆料!时隔四年,前穆氏千金携神秘男子归来!》的猛料。

点进去之后,就看到配图就是昨晚辛子煜扶穆筠之下车的照片,不过由于棒球帽的遮挡,辛子煜的脸看不太清楚,穆筠之倒是被拍到了大半个侧脸,看得比较清晰,不俗的气质和容貌引得众营销号疯狂的转发。

吃瓜网友们的评论也十分的精彩:

有人问:“前穆氏千金又是谁?”下面就有人回复道:“就是四年多前,被大火烧毁了的那个穆家山庄。”

“天哪!穆筠之没有死!真的假的?”

“还是跟当年一样漂亮啊!”

“楼上的,麻烦擦一下口水,没看到人家名花有主了吗?一群屌丝。”

“等下!那个男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穆筠之用手机慢慢翻着评论,然后给杨烈发着消息,很快,关于神秘男子的讨论就被顶到了最热门。

“那不是C市辛氏集团的太子爷吗?”

“什么太子爷,人家几个月前就接手了,现在应该叫辛总裁!”

“哇,你别说,真的很像啊!”

网友们的力量是巨大的,不过半个多小时,就有人斩钉截铁的指出那就是辛子煜本人。

这就像一颗曼妥思被扔进了可乐瓶里面,新闻热度瞬间发生了井喷……

杨烈新建立的公司里的座机都快被打爆了,众媒体纷纷用各种途径联系着他,试图跟他求证网络新闻的真实性,如果是真的话,穆家千金和辛氏总裁的结合,那记者招待会的价值直接就翻倍了啊!

针对这些问题,杨烈全都是统一的一套官方说辞:“具体的内容,我们会在二十四号的记者招待会上给大家讲清楚的,各位稍安勿躁。”

同样的话,他重复了好几十遍。

晚上,杨烈来找穆筠之吃饭。

辛子煜在房间里开电话会议,就没有去,反正酒店也会派人送餐上来,根本不必担心他,两兄妹就一前一后,去了一楼的餐厅。

点完菜,穆筠之把一杯温的柠檬水递给了杨烈:“喝点水吧,你嘴唇都干了。”

“说了一天的话,我都忘记喝水了。”杨烈接了过去,直接一口就干了。

穆筠之轻笑了一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是,烈哥辛苦啦。”

杨烈摇摇头,语气变得愉快起来:“不过看效果还不错,大大小小的媒体们胃口全都被吊得足足的。”

两个人开心的用柠檬水碰了一下杯以示庆祝。

吃完饭后,杨烈带着穆筠之去护城河边散步,十二月底的Q市,气温已经接近零度,河边的夜风更是吹得人脸疼,但她竟不觉得冷。

穆筠之驻足在石栏杆边发呆,前面一公里的地方是她就读过的小学,曾经有那么六年的时间,这些路、这些树,这桥、这河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里看见她风一般的身影,一开始是大人牵着手送,后来就慢慢开始和同学一路同行。

那时候脚步都很匆忙从来没有在这里停留过,早上忙着上学,放学后忙着去上培训班,即使没有培训班的日子,也是要急着赶回家吃杨妈做的点心的。

她是个极其恋家的人,说来好笑,她学习一直名列前茅的原因居然是她害怕放学会被留堂。

没想到,再有机会站在这里,自己都已经快24岁了,她轻轻的摩挲着被雕成小狮子的石头,一时竟有些舍不得走了。

十一点过,杨烈将她送回了酒店。

进门的时候,她简直就跟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不曾想,主卧的门还是被打开了,门内的人面无表情的说:“不要打扰别人的睡眠好吗?”

穆筠之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再见竹马 二十一日上午十点,杨烈准时到了酒店大堂来与她们汇合,这是之前就约好了的,今天要去看望曹厂长。

这次只有他们三个人去,在车内的密闭空间里,穆筠之和辛子煜虽说不用再演戏,但她也不好自顾自的和杨烈聊天,所以,一路上三个人都保持着尴尬的沉默。

很快,车就开进了纺织厂附近的一片联排别墅里面。

穆筠之盯着窗外一排排新房,她出国前这外面还是一片农田,才几年的时间,就已经被开发成了住宅区。

车最后停在了4栋2-1门前,曹厂长早已站在了大门口,辛子煜照样扮演着体贴未婚夫的角色,下车后小心护着她下了车。

穆筠之刚一站稳,就迫不及待的扬声喊道:“曹叔叔!”

曹厂长连忙应了一声:“哎!小竹子来啦!你婶婶听说你要来,都高兴坏了!”

正说着,一个人快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是曹厂长的夫人,穆筠之叫她曹婶婶。

曹婶婶刚拉着穆筠之的手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穆筠之赶紧抱住了她小声宽慰道:“没事没事,我挺好的。”

曹厂长也连声招呼道:“好啦好啦,咱们进屋再说吧,你看客人们都站着呢。”

曹婶婶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邀请大家先进屋。

放下了礼物,一众人在客厅沙发落了座,曹厂长有些迟疑的看着穆筠之身边的辛子煜,杨烈赶紧介绍道:“曹叔,这是筠之的未婚夫,叫辛子煜。”

曹厂长大惊,确认道:“辛子煜?是C市辛氏集团的那个辛子煜吗?”

“是的,曹叔叔好。”辛子煜礼貌的回答道。

曹厂长点了点头,由衷的夸赞道:“哎呀,那可是个青年才俊啊!咱们小竹子今后就有依靠了,真好!”

“小竹子?”辛子煜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了,他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曹厂长一拍脑门,嗨了一声道:“这是筠之小时候的昵称,对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叫筠之吗?”

这个问题他倒从来没问过,准确的说是一直没有机会问,他迷茫的摇了摇头。

“因为她那个附庸风雅的爹最喜欢竹子,说什么竹子风雅澹泊,气节高,古语不是说嘛‘筠,竹皮之美质也’,所以她爹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而筠之呢,小时候又特别可爱,说话脆生生的,大家就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小竹子。”

曹厂长如数家珍一般讲述着,可穆筠之和杨烈却听得有些戚戚然,这些话都是她父亲车轱辘似的讲了无数遍之后曹叔叔才记得的。

辛子煜听完,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爸!我回来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朗的男声,待他进门之后,曹厂长迫不及待的对他说道:“曹漓,你看看谁回来了?”

“烈哥!”进门后的曹漓先是惊喜的大喊了一声,随后眼神一转,看到了坐在旁边的女孩儿,一秒的震惊之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迟疑得都有点口吃了:“你,你是……筠之?”

穆筠之笑着白了他一眼:“废话!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曹漓哪里是不认识,他只是跟Q市其他人一样,都以为穆筠之已经……

突然的惊喜让他有些缓不过神来,沙发上的这个人,阔别了将近五年的这个人,还是一头短发,还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的鼻子和嘴,要说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眉宇间多了一丝若有如无的愁容。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到她先是对着自己笑,可很快,她的笑容就收敛了一些,接下来她就挽起了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热情的向自己介绍道:“曹漓,这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个字像一个苏醒咒语一般,瞬间将他点醒,他连忙伸过手去:“你好你好,我是曹漓,是筠之的发小兼好友。”

辛子煜打量了一眼这个一米八的阳光男孩儿,也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辛子煜,是筠之的未婚夫。”依旧是礼貌而客气。

“臭小子,很多年没见我了,不想我么?”杨烈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勾住了曹漓的脖子质问道,曹漓被勒得紧了不得不连连告饶,不停的说想你想你我都快想死你了。

“洗手吃饭啦。”曹婶婶在厨房朗声招呼着,随后,她和家里的阿姨就将各色的菜式流水一般端上了桌,都是穆筠之小时候吃过的,她开心得直跺脚。

饭桌上,辛子煜表现得十分的细致入微,时不时就给穆筠之夹菜,他会趁着她聊天的间隙问她,这个吃吗,那个还要不要,给她盛汤的时候还小声提醒她小心烫,引得曹叔叔和曹婶婶都满意得直点头。

曹婶婶还不停的跟辛子煜分享穆筠之和曹漓小时候的趣事,辛子煜听得津津有味,他笑着问曹婶婶:“他们俩从小就很要好吧?!”

曹婶婶使劲点了点头,开心的说:“两个人是同年同月出生的,刚几个月的时候,有段时间筠之妈妈没有奶水,筠之爸爸情急之下就把筠之抱到了纺织厂来,厂里虽然女工多,但在哺乳期的却没几个,我看筠之长得粉嘟嘟的十分可爱,于是自告奋勇把她接了过来,去后面休息室喂饱了才抱出来的,她就这么吃了一个多月呢!所以呀,他们俩也算是一奶同胞!”

辛子煜长长的哦了一声,也跟着开心的笑了起来。

“筠之,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呢?”曹厂长开口问道。

穆筠之放下筷子之后,将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仔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双手端着杯子站了起来,满怀感激的说:“这次曹叔叔能帮我,筠之真的无以为报,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曹厂长跟她碰了一下杯,一口酒下去之后摆了摆手道:“别这么说,杨烈来找我谈的时候是按照外面的订单价格给的,怎么说都不听,这样一来,我们顶多只能算是合作,并没帮什么忙。”

话虽如此,但是穆筠之心里很清楚,如果换一家同规模的纺织厂,人家根本不会理你这种刚注册的小公司,曹叔叔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她都懂。

“曹漓现在干嘛呢?”杨烈问道。

曹漓咽下了嘴里的饭后,答道:“在IT公司上班。”

穆筠之惊得差点没拿稳筷子:“你,你还真去写代码了?!”

“啊,我喜欢这个。”曹漓平静的回道。

穆筠之偷摸的瞪了他一眼,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可清楚得很呢!

曹厂长无奈的挥挥手,叹道:“算啦算啦,我也不指望他来接我的班了,随他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落叶归根 从纺织厂回来之后,穆筠之不到九点就回了自己的卧室准备睡觉,凌晨四点,她和杨烈要去一趟墓园。

其实原本不必这么辛劳的,只是唯有这件事,她是绝对不允许被媒体拿来炒作的,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把家人安置好。

因此她和杨烈私下定了这个时间点,连辛子煜都不知道的。

到了约定时间之后,穆筠之戴着一顶黑色的渔夫帽,一身黑灰色休闲打扮,轻手轻脚的出了门,杨烈则开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在地下停车场等她。

一上车,杨烈就指了指后排,说:“都在这里了。”

穆筠之立马回头,四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子就摆在那里,每一个匣子正前方都嵌了一张寸照。

虽然是木匣是紧闭着的,但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父亲的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串紫檀木的手串,母亲的则是一对翡翠吊坠耳环,杨妈的是一枚老式金戒指,竺之的是一个毛绒高飞狗。

穆家山庄被烧了整整一夜,根本什么都没有剩下,这些他们生前曾接触或佩戴过的东西,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被杨烈和穆筠之收着了,最终却成了唯一的遗物。

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穆筠之迅速的系好了安全带:“咱们走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门口早已有人等在了那里,是墓园的管理员,他将二人引到了地点之后,就默默的离开了。

这是一个大的合葬墓,与旁边的墓距离也有好几米之宽,这是她们商量之后一起定下的,因着竺之最喜欢在宽阔的地方奔跑。

四个木匣都被搬了过来,穆筠之挨个细细抚摸着,不知不觉眼泪已经如雨点一般不断的滴落在上面,杨烈安抚的捏了捏她的肩膀,慢慢的挨个将木匣放进刨好的坑里。

他小声念叨着:“穆叔,王姨,妈,竺之,咱们终于回家了。”

“我和筠之准备重建穆氏了,筠之头脑跟穆叔一样聪明,你们不用太担心。”

“再说还有我呢,我也回Q市来帮她了。”

“怎么样,还是国内的空气好一些吧?!”

“竺之,你是小男子汉,记得要照顾好他们,我也会替你保护好姐姐的”

“你们呢,在那边好不好?”

说到最后一句时,杨烈已然是带了哭腔。

人们一直用‘男儿有泪不轻弹’来教育男子要坚强,但后面一句‘只缘未到伤心处’却总是被自动忽略。

穆筠之转身抱住了他,四年多了,积累下来的思念、隐忍、委屈、不甘和愤怒此刻如洪水一般势不可挡,夺眶而出。

这种切肤之痛,旁人难以体会,也只有他们俩能相互明白,两兄妹就这么痛痛快快的大哭了起来。

良久,哭完之后,穆筠之抽噎着擦干净了眼泪,她伏在墓碑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头,冷声说道:“爸,妈,杨妈,竺之,你们泉下有知,一定要好好看看,徐一海到底是怎么摔下来的。”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杨烈有些吃惊,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下山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上车之后,杨烈并没有急着出发,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紧锁着眉头问穆筠之道:“你还是没有放弃复仇对吧?!”

“嗯。”

一声轻答,却仿佛千钧重担一般,将杨烈的肩头压得沉了一下。

他又问道:“有把握吗?”

穆筠之轻轻摇头:“不知道,我只能尽全力去做。”

“其实想要徐一海和谢静瑶的命并不是不可能,你大可不必把自己的人生也陷进去。”

杨烈还是忍不住劝说道,他本不是个畏畏缩缩的人,但这条路上有几分未知又有几分凶险,谁都说不准,他实在是后怕,怕下一次就真的要失去她了。

穆筠之转过头看着这个一直担忧着自己的异姓哥哥,露出了一个无奈而惨淡的笑容。

在四个月前,她都还一直固执的认为,只要能让徐伟鸣死,无论让她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可当她得知了真相,还被迫去鬼门关溜达了一圈之后,她才发现此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以上无论哪一个,一旦发展到了极致都会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而跟这些比起来,死亡简直就是一种最轻松快乐的解脱方式。

她才不要便宜这两个人。

徐一海不是自诩精于抓住商机,能打出完美的擦边球吗?谢静瑶不是仗着自己的家世,在C市呼风唤雨草菅人命吗?

那她穆筠之余生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两个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变成一根让他们自缚的锁链,然后亲手将其拖进地狱!

“烈哥,国内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不能整天杀杀杀的。”穆筠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戴上一副宽大的墨镜后淡淡的说道:“这一次,咱们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

沉默良久,杨烈坚定了回答了一个好字,然后发动了引擎。

秘密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早上的七点过了,刚一进房间门,就看到辛子煜端坐在沙发上。

听到响动,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穆筠之坐下。

坐定之后,他问道:“去哪里了?”

“墓园,和杨烈一起,已经安置好了。”穆筠之简单的汇报着。

辛子煜突然生了气,他猛的站了起来,指着穆筠之的鼻子斥责道:“你有点脑子好不好?明天就开招待会了,如果被记者拍到你单独去了墓园,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写吗?”

穆筠之奔波了一路,又大哭了一场,现在着实疲乏得很,她无心理会辛子煜的挑刺,平静的解释道:“我四点就出门了,杨烈做得很隐蔽,没有被拍到,你可以放心。”

随后,她站起身又说道:“不好意思,我真的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说完,她也不等面前的人作出反应,起身就朝浴室走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好好洗个澡然后睡它个昏天黑地。

“穆筠之我警告你,现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希望你做任何事情前都把公司利益放在最前面!”辛子煜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紧张,穆筠之心想,她对公司的在意程度绝对不比他小,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上面呢!但为了避免引起争吵,她只得又顿住脚步,回过头向他鞠了一躬,道:“好的,我知道了。”

看着浴室门被关上,又听到门反锁的声音,辛子煜烦躁的踹了一脚沙发背,回了自己的卧室。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骑士归来 穆筠之和杨烈新注册的公司起名为穆杨集团,公司地址就定在了市中心的万喜大厦内,从第十到十三层都是。

按照穆筠之和杨烈一开始的打算,是没有考虑这个地段的,一个还没开始盈利的新公司,用这么豪华的办公地点实属浪费,但辛子煜不同意,他觉得既然决定要做,就一定要把噱头做足,这样才能缩小穆杨集团和辛氏集团在众人眼中的表面差距。

办公楼是他自己一手投资敲定的,再加上他还持有穆杨集团一半的股份,算是有决策权的股东,两个人也只好选择了尊重他的提议。

而这一次要举行的记者招待会就定在了公司的会议室里。

二十四日早上八点半,穆筠之和辛子煜携手一起下了楼。

穆筠之穿了一身藏蓝色的正装西服,细小的银色条纹减少了严肃的气息,多了几分活力元气,修身的九分西裤下是一双哑光的红色高跟鞋,修长的大腿和白皙的脚踝在冬日里十分惹人注目,额头前的碎发都被造型师梳了上去,精致的裸妆配了一个朱砂红的哑光口红,最后再披上一件及踝的黑色羊绒立领斗篷,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干练,气场强大。

而辛子煜却依旧是戴着棒球帽,一身不出挑的打扮,今天穆筠之才是主角,而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扮演好一个低调的护花使者。

刚出酒店门,就有一波早已蹲守在这里的记者涌了上来,六个保镖立即组成了一堵环形人墙,提前将二人围在当中,辛子煜也圈起手小心的护住穆筠之的身体。

记者一直不断的提着问:“请问穆小姐,您和辛先生是在热恋期吗?”

“穆小姐为什么时隔四年才回Q市呢?”

“这期间你都不曾露面,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辛子煜见实在行走艰难,不得不停下脚步,微笑着朗声说道:“各位媒体朋友们,现在气温较低,穆小姐身体不太好不宜长久呆在室外,想必你们也很冷,大家还是挪步到会场去再提问,好吗?”

其实大多数媒体记者都知道辛子煜一贯的风格是什么样的,就算有新进记者没亲眼见过,但偶尔也会听前辈们讲述一二,他们深知今天这位总裁能如此和气的说话,那也是全靠这个穆小姐在场,而现下,他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众人也不敢再造次,于是纷纷知趣的让出了路。

旁边几个女记者窃窃私语,纷纷表示很羡慕:

“哇,这也太苏了吧!”

“天哪,我要晕了!”

“穆小姐真的很幸福啊!”

“要是我能有这么体贴又多金的男朋友该多好啊!”

很快,穆筠之一行人如愿上了保姆车,车门一关上,司机即刻就出发开往万喜大厦。

辛子煜将她送到了会议室门口之后,就转身去了休息室等候,而穆筠之则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一旁的保镖,然后进了会议室朝台上走去。

来到台上,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铺着红色桌布的会议桌,正中间摆了不少带着媒体自家LOGO的话筒,一身笔挺西装的杨烈和曹厂长已经分列左右坐定了。

穆筠之径直往中间那个位置走过去。

此时台下已经坐满了人,有的举着相机,有的扛着摄影机,有的则低着头整理小本上一会儿要提问的问题。

准时十点,门口的保镖将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了,记者招待会正式开始。

曹厂长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道:“各位记者朋友们上午好,我是Q市纺织厂厂长曹正全,欢迎你们前来参加这个招待会。今天是穆筠之小姐阔别四年之后重回故土,这段时间以来,公众对穆小姐一直很关注,穆小姐也决定在这个正式的场合向各位作一个解释说明,下面,有请穆小姐。”

一阵客气的掌声之后,穆筠之向众记者大概讲述了一下自己这四年的履历,这是她和杨烈辛子煜三个人一起,反复推敲验证之后的说辞,大概就是说当年大火时她正好不在家,所以逃过一劫,灾难发生之后,她精神受到重创,杨烈将她带回了美国,这几年一直在美国做精神康复治疗,期间又结识了命定之人,目前感情稳定,现在已然康复,于是决定振作起来,带着父亲的遗志回Q市重建穆氏。

五分多钟的说明,将三个人想表达的内容以及媒体一直关心的一个问题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接下来就是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清瘦的男记者站起来问道:“请问穆小姐,有小道消息称,当年穆家山庄的惨剧和徐氏集团有关联,对此你怎么看?”

穆筠之笑了一下,答道:“你也说了是小道消息,这件事警方已经结案,我相信他们的办案能力。”

一个长相圆润的胖记者站起来问道:“那穆小姐创办穆杨集团是不是可以当作是向徐氏集团提出的挑战呢?”

胖记者的话可比他的长相犀利多了,穆筠之暗暗咬牙,这帮人还真是喜欢穷追猛打,她暗自深呼吸了一下,一脸愧不敢当的表情答道:“这位记者真是高估我了,我前面说了,穆家的事和其他公司无关,我们建立这个小公司只是为了谋生,因为曹叔叔可以在这一方面给我们提供一些支持,所以才选了穆家的老本行,而且,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应该向前看,您说是吧?!”

胖记者见问题又被抛了回去,不得不点点头,又坐了下去。

“穆小姐,请问您提到的命定之人是辛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吗?”

这次是一个女记者提的问,听到这个问题,穆筠之的脸上适时的泛出了一抹红晕,她羞涩的低了一下头,然后含蓄而委婉的说道:“他是一个不喜欢张扬的人,我也很尊重他的意愿,所以,很抱歉,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

女记者没有得到自己的答案,虽然心有不甘,但一看见站在主席台两边的一众保镖,只得撇撇嘴,悻悻的坐下了。

穆筠之这一招是故意欲盖弥彰,她很清楚,如果把话说得太明白,难免会让一些人怀疑他们在炒作,犹抱琵琶半遮面才能给大家充分的想象空间。

这几天,辛子煜完美男友的形象都被娱乐记者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了个遍,大家早就心照不宣,此刻穆筠之又以一副小女儿的娇羞状态避而不谈,刚好挠到大众的痒痒肉,却也是挠一下就溜,这就叫欲迎还拒、欲擒故纵。

后面又陆陆续续被问了一些关于公司发展的事,十一点二十,招待会终于结束了。

虽然她并没有当面承认她和辛子煜的恋情,但辛子煜护送她上车的样子却是落进了不少官方媒体的眼中,外面晴空万里光线明媚,他们自然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新的一面 中午十二点过,身在Q市的谢静瑶就已经收到了穆筠之召开记者发布会的内线消息。

穆筠之被辛子煜找到了这件事,谢静瑶是一早就知道的,就在她被找到的第二天的中午,辛子煜主动给谢静瑶打了电话,他说:“静瑶,我找到穆筠之了。”

语气平淡,情绪十分稳定,就好像是在说找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一般,她甚至还听出了一丝淡漠,当然,这一丝淡漠不是对她,而是对穆筠之。

他也并没有因此而疏远自己,还是会约着一起吃饭喝酒,打打高尔夫什么的,慢慢的,谢静瑶才认定了穆筠之什么都没对他说。

所以这么久以来,她从来不曾去世濠大厦的公寓找过那个丧家之犬的麻烦。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居然跑回Q市公开了自己的身份,还借势创办了公司,更要命的是辛子煜还一直陪着她!

她突然后怕起来,难道辛子煜一直都在跟她演戏?当初难道是他提前救走了困在烂尾楼里的穆筠之?

不过一转瞬,她就否定了这个判断,当时她们一起赶到那里时,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辛子煜脸上的失落和沮丧都是真实的,他没可能先找到。

谢静瑶当即给徐一海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徐一海似乎在忙,所以一接起来连招呼都没打,直接问道。

谢静瑶把记者招待会的内容给他讲了一遍,徐一海听完之后也被吓了一跳:“什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辛子煜已经找到她了?”

谢静瑶厉声反问道:“我怎么告诉你?难道你还要去世濠大厦抢人不成?!那还不如直接告诉他,是我们绑了穆筠之呢!”

看到这位大姐大又发了怒,徐一海赶紧投降认错,软下了语气问道:“是是是,是我没考虑清楚,你也别生气嘛,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谢静瑶也不再计较,转而理智的分析了起来:“她现在已经是公众人物了,咱们不能轻举妄动,这样吧,你先盯紧她那个穆杨集团的动向,看她到底想干什么,我再找时间去试探一下辛子煜。”

虽然穆筠之在招待会上说建立公司只是为了谋生,但她深谙这些生意人对媒体说的话‘十句有九句半都是放屁,另外半句就是客气’这个道理,决定还是稳妥些好。

徐一海表示了同意:“行,我知道了,有什么新情况再联系。”

随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可当谢静瑶给辛子煜打电话的时候,却是大龙接到的。

谢静瑶当即就有些不悦,她冷声问道:“辛子煜呢?”

“少爷在开会,谢小姐有什么急事吗?”大龙礼貌地答道。

一听到是在办公,谢静瑶也不好强行打扰,她可不会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样撒娇撒痴,意气用事。

她十分知趣的说道:“哦,那没事,等会议结束你给他说一声就行了。”

此刻辛子煜确实是在开会,记者招待会结束后,他们一回到酒店,几个制衣厂的老板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虽然这几个人明着是在等穆筠之,实则他们都是冲着辛子煜来的,早在记者招待会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辛子煜才是穆杨集团背后最大的股东。

虽然招待会上穆筠之并没有透露这一点,但这些地头蛇们的小道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又介于八卦杂志疯传辛子煜和穆筠之的关系,他们一下就了然于胸了,因此,提前一个小时就在酒店的咖啡厅里等着了。

看着这帮已经年过半百的老板们对自己这个不满二十四岁的小姑娘表现得异常的客气,穆筠之不禁暗叹,都说创业不易,要是都遇到这种只认关系只认人的生意人,能容易才是出了鬼了。

谢静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正聚在了套房内的会客室里,主要是谈订单的事。

辛子煜自然是坐在了会议桌的最前端,杨烈和穆筠之各自坐在了他左右手的位置。

全程基本上都是辛子煜在跟各个制衣厂的老板们谈,他们对布料的需求各不相同,也不会有太大冲突,而杨烈和穆筠之则偶尔作一些数据上的补充说明。

在此之前,穆筠之是从来没见过辛子煜真正工作的样子的,她们感情还算好的时候,也只是见过他在书房加班处理邮件而已。

而眼下的他,既不温柔也不刻薄,专注而严肃的样子,是穆筠之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他有条不紊的先预估各类布料的原料产量,再结合各个制衣厂的需求排出了最优的先后顺序,最终价格也定在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范围内。

虽然过程中也是打了好一阵心理博弈战,但最后却是当场签了合同后才彻底结束了这场会议。

送制衣厂老板们下去的时候,大家都开启了相互吹捧模式。

穆筠之笑容得体的不断感谢各大老板的支持与信任,而他们也不遗余力的夸赞穆筠之的巾帼不让须眉,一唱一和,堪称史诗级的彩虹屁。

而实际上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之所以这一次能这么顺利,全靠了辛氏集团这块大招牌。

真是让人有点想笑。

再回到酒店房间,辛子煜又和杨烈商量了一下纺织厂的订单细节,叮嘱他一定要做好检验工作,这是穆杨集团的第一笔订单,即使压低利润,也要做到最好,杨烈点头表示没问题。

穆筠之送杨烈下去的时候,杨烈还不禁感慨:“虽说我不喜欢辛子煜这个人,但他能在这个年龄就把辛氏集团打理得风生水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确实是个做生意的高手。”

穆筠之淡淡的嗯了一声,她现在琢磨的不是这个,会议结束的时候,大龙好像在辛子煜耳朵边说了什么,她依稀听到了谢小姐几个字,看辛子煜的反应,似乎是谢静瑶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她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仿佛一个重生之后重返战场的勇士,站在曾经倒下的地方,抚着自己的剑锋怔怔的想,也不知这一次自己是胜还是败呢,亦或是同归于尽?!

未知而开放的结局像一针过量的强心剂,刺激得她的心脏都有些失衡了。

“接下来我们就该回C市了,我希望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演砸了。”杨烈走后,辛子煜看着仍然在走神的穆筠之,冷声提醒道。

她当即就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突然,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语气晦涩的开口说道:“那个,你如果有,呃,那方面的需求的话,可以秘密把人叫到这里来,不用介意我。”

她和他早已不是情侣关系,既然他没有强行为难过她,那她也没必要委屈人家。

人么,总有个七情六欲的不是。

不曾想,辛子煜却蹙着眉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脸色看上去十分的不悦,一开口就带着一丝讥讽:“你这么闲?那你去纺织厂盯订单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竹马之忧(一) 穆筠之就真的去纺织厂盯着订单去了。

她倒不是跟辛子煜赌气,在她眼里,她目前和辛子煜的关系就是合作兼上下级关系,他帮着搞定生意,自己言听计从,两个人互惠互利,挺好。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行程里,辛子煜还有几个合作方需要见,因此回C市的时间就定在了二十六号。

二十五号上午,辛子煜和杨烈应邀去了Q市的休闲会所谈生意,去这种地方谈生意,穆筠之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帮男人最后会干嘛,于是主动提出了单独去纺织厂看看布料生产情况。

可等她乘电梯下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时,杨烈给她买的那辆代步用的奥迪车旁边已经有四个保镖规规矩矩站在那儿了。

她认出了其中两个是烈哥的手下,另两个则是辛子煜带过来的人。

“筠之小姐”

“穆小姐”

四个人齐声喊道,穆筠之不由得脚步一顿,瞬间觉得有点头疼,就四个人还分了两个派别是吗?

今天恰逢周六,穆筠之顺便约了曹漓一起回纺织厂。

她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也不多言语,侧身上了车,五个人驾着车朝郊区驶去。

到了纺织厂的时候,曹漓已经到那儿了,打过招呼后,他先陪着穆筠之去了车间,毕竟这才是今天的正事。

穆筠之还在上高中的时候,父亲就手把手教了她如何专业的分辨面料的好坏,包括了面料屡犯的疵点、全幅宽度疵点、布匹宽度、色差评定、卷长度、接合部分、弓纬、歪斜、布匹气味、手感等等,回家之后,自己硬是被逼着把这一系列方法背得滚瓜烂熟了父亲才让她离开了书房。

也多亏了父亲当年的严厉,即使已经这么多年没有接触布料的她也能记得个八九不离十。

最后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其实就算她不来看,按照纺织厂的口碑和曹叔叔的人品,根本就不用担心品质的问题。

但她从小就接受的理念就是,这种关乎利益和名声的事,一定要亲自上手鉴定了才能算数,这样即使出了问题,那也避免了一场追悔莫及。

出了车间,曹漓带着穆筠之去了父亲的办公室坐着聊天。

两个人在一侧的黑色会客皮沙发上坐定,保镖们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几分钟后,一个笑容可掬的女助理就端着两杯茶进来了,放下之后还礼貌的告知,有事可以叫她。

女助理刚走,穆筠之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傅姜知道你也做了程序员吗?”

傅姜是曹漓和穆筠之共同的秘密,哦不,准确的说是曹漓的秘密,只是唯有穆筠之一个人知道而已。

三个人相识的时候,傅姜正是高三,而这两个人刚上高一。

怎么说呢,算是一支雪糕引发的蝴蝶效应吧。

那时候的穆筠之还是个动如疯兔的少女,跟她比起来,曹漓反而显得更文静一些。

当时正是下课时间,两个人刚上完体育课,天气实在太热,于是就拱进了人潮涌动的小卖部买雪糕吃。

回教室的路上,穆筠之正手舞足蹈的讲着有趣的事,不曾想一时太过激动,一个没捏稳,雪糕瞬间就脱了手,一道弧线之后,落在了一件纯白体恤上,留下了难看的巧克力颜色。

穆筠之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纯白T恤的主人,一个比一米七的曹漓都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男生,脖子上挂着的铭牌显示着这是高三的学长。

傅姜一脸的错愕,他想,这个女生是没长脑子吗?

一脸的凶神恶煞当即就把穆筠之被吓得往曹漓身后躲,连道歉都忘了。

眼看傅姜要发作了,曹漓却挺身向前一步,替她道了歉:“对不起学长,她不是故意的,衣服脏了我们赔你一件吧。”

“她是你女朋友?”傅姜眯着眼睛问道。

曹漓摇头:“不是。”

“那你替她道哪门子歉?让她自己来!敢做不敢当,谁惯的毛病。”傅姜当即就回绝道。

最终还是穆筠之郑重的道了歉,然后承诺赔一件一模一样的体恤给他,为此傅姜还特意低下了头,好让曹漓翻看后领处的尺码标签。

曹漓趁着周末时间拖着穆筠之跑去买T恤,可连找了好几个商场,穆筠之热得都快吐舌头了都还没有找到那件该死的T恤。

那个漂亮的导购小姐姐说:“这件T恤是今年的新款,因为袖口有一个别致的刺绣袖标,所以一出来很快就售罄了。”

好在半个月之后,崭新的T恤还是递到了傅姜的面前,他看着包装上清一色的英文字母,有些惊讶:“这不是在国内买的?”

废话,穆筠之气鼓鼓的想,她本来打算干脆赔钱算了,即使赔两倍她也认,可曹漓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奈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给美国的杨烈打电话,知道了事情原委的杨烈,很快就买好了衣服快递回来了。

出于感激这两个人的大费周章,傅姜又请她们吃了饭,然后曹漓又以过意不起的名义回请了电影,就这么你来我往,无限循环之下,他们三个居然就这么成了朋友。

直到高三填报志愿的时候,看到曹漓斩钉截铁的填了一水儿的软件工程专业时,穆筠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点什么。

“你说,你是不是为了追随傅姜?”穆筠之揪着曹漓的手背,恶狠狠的‘拷问’道,她知道,此时的傅姜已经是某电子科大软件学院的大三学生了。

曹漓疼得脸都扭曲了:“疼疼疼!你先放手,先放手,我说!我说!”

于是曹漓就这么一边揉搓着手背的红肿,一边向穆筠之坦露了这三年来的心路历程。

反正已经毕业了,他也无所畏惧。

原来他真的喜欢傅姜,喜欢了三年,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也没有做出任何逾越朋友界限的事,哪怕去年傅姜还带着新交的女朋友来看望她们,他脸上的神色也不曾有什么波动。

也许是有波动的,只是当时的穆筠之太蠢,没看出来而已。

“难道不是该你先告诉我,你这消失的四年都在干嘛吗?”曹漓轻轻吹着茶水,煞有介事的品了一口茶后才道。

他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穆筠之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装模作样!

“我说认真的!你别告诉我你和他这四年都没联系啊!”她直接急眼了。

曹漓看她又露出了那副急躁的老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连忙点头道:“嗯,他知道,我跟他一个公司。”

“那他知道你的心意了吗?”

“我没说。”

“干嘛不说啊?他又有女朋友了?”这个臭傅姜,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穆筠之恨得牙根直痒痒。

曹漓还是摇头,他轻叹了一声道:“没,是我不想说,我怕说了,我跟他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竹马的烦恼(二) 自己一直当做好兄弟的人,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他喜欢你,这种刺激一般人都会受不了吧,穆筠之低着头怔怔的想着,可她看见曹漓黯然神伤的样子,就忍不住觉得难受。

年少时,她也曾经是喜欢过曹漓的。

他从小就温柔细心,穆筠之和他一路上学,他都会让她走在道路外侧,免得她一激动就溜到机动车道上去了,她一旦闯祸,他也是立即就会将她护在身后的,即使在男孩子最调皮的年纪,他也从不曾对女孩子们做过恶作剧,所以不仅是她,其他很多小女生也很喜欢跟曹漓玩儿。

因为两个家庭的交情,他们俩从小就朝夕相处,时间一长,生出感情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她心中的暗恋都还没来得及发芽,曹漓就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吓得穆筠之赶紧把那颗种子刨了出来,扔得远远的,然后一心一意跟曹漓做起了纯粹的姐妹(曹漓坚持说是做兄弟,但谁理他呢。)

“把你手机给我。”窝在沙发里思忖了半晌,穆筠之朝他伸出手掌,勾了勾四个手指头。

曹漓不解:“你要干嘛?”

嘴上虽然是疑问,但手上还是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给你测试一下,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穆筠之一边说着一边就翻出了傅姜的号码,随后拨了出去。

“嗯?”电话那头传来傅姜简短的问候。

“傅姜,我是穆筠之,你干嘛呢?”

“哟,还真是你啊,我看新闻说你回来了还有点不信呢。”

穆筠之不想跟他贫,开门见山道:“你来一趟纺织厂呗,我们在这里等你。”

可傅姜却当即表示了拒绝,他语气为难的说道:“我正玩儿游戏呢,你让曹漓带你到我家来吧,他知道地址。”

穆筠之又进一步蛊惑道:“杨烈也在哦,你确定你不来吗?”

她还在高一下学期时,有一次杨烈有事回国,办完事后也不急着走,就趁着周五放学到学校来接她和曹漓。

当时傅姜跟他们一道出学校,走到校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车门边的杨烈,那代表着绝对力量的肌肉线条和身形,瞬间让不可一世的傅姜激动得双眼冒出了星星,连他的音调都变得有些失衡了:“卧槽!这就是你们说的烈哥?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

崇尚力量的人总是会被比自己强大许多的力量所折服,很自然的,傅姜就成了杨烈的死忠粉。

果然傅姜一听到杨烈的名字,即刻就兴奋了起来,他拔高了音量道:“真的?那我马上就过来!”

半个小时后,傅姜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烈哥呢?”进门第一句话就问他的偶像,他不停的喘着粗气,明显是一路跑着上来的。

曹漓默默的递了一杯晾好的温水过去。

“他现在不在这里。”穆筠之淡定的回答道。

刚喝完水的傅姜立即瞪大了双眼,他将杯子顿在茶几上,语气里隐隐有了怒意:“什么?你骗我啊!”

“我骗你什么了,你不是看了记者招待会的新闻吗,他确实是在Q市啊,只不过现在谈生意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你急什么。”穆筠之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耍着无赖,反正她知道傅姜除了瞪她也不会有别的招儿。

来都来了,傅姜也不好扭头回去,只好认命的在曹漓对面坐了下来。

办公室内开了充足的暖气,大家都是除去了外套的,穆筠之今天穿的比较休闲,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圆领卫衣。

她见傅姜只顾着低头喝茶,沉吟了三秒后,突然起身,双手攀在傅姜所坐的沙发椅背上,俯下身将他的头环在了手臂的包围圈里,左腿跪在了他的右侧,就这么和他近距离的面对面对视着。

傅姜和曹漓都被她这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曹漓率先开口道:“筠之,你干什么?”

穆筠之立即腾出一只手制止他,然后身体又往下伏了几分,眼看着傅姜的鼻尖离她胸前的山峰越来越近了。

傅姜也是被吓着了,说出的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起来:“穆,穆筠之,你,你嗑药了?”

“傅姜,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啊?”穆筠之将声音控制得极尽温柔和妩媚,满眼桃花的开口问道。

傅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真的就是一闪而过,可穆筠之却看得真真切切。

“干嘛?你要做我女朋友?”傅姜也迅速的稳定好了情绪反调戏道,不过他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可惜我已经看破红尘,不想交女朋友了。”

“嘁!就你这样儿的,白送我我都不要!”得到答案后的穆筠之迅速收起了自己演技,退后两步坐回了自己的原位。

“你他妈的吓死我了!”瞬间清醒的傅姜怒斥着,不住的轻拍着自己的胸口,他说道:“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企图呢,幸好老子修为高,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了。”

刚才穆筠之突如其来的袭击,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现在的傅姜对女人的反应。

即使曹漓再喜欢他,如果人家真是万年直男的话,那还是把这份喜欢放在心底的好。

可刚才傅姜的反应却让她觉得曹漓似乎还有戏。

如果说傅姜是出于道义和礼貌才对她的亲近表现得十分抗拒,那他眼中的那种嫌弃可不是一个直男该有的,怎么说呢,就好像他看见了一个让自己万般恶心的东西一样。

“听说曹漓跟你一个公司啊?”恢复正常的穆筠之开口问道。

傅姜轻咳了两声,手理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回道:“嗯,还在同一个项目组呢。”

“你以前是我们的学长,现在又是他的前辈,你多照顾一下他呗。”

穆筠之一说完这句话,曹漓就开始拼命给她使眼色,让她别多管闲事,穆筠之头一扭,当做没看见。

傅姜倒是浑不在意,他大大咧咧的说道:“这不是废话么,咱们是朋友,肯定要罩着他啊。”

“呃,那个,到饭点儿了,我们要不去吃饭吧。”曹漓赶紧打岔道,他生怕穆筠之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赶紧站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顺便把其余两个人的也拿了过来。

穆筠之也不再纠缠,她想确认的事已经确认了,接下来她可就插不上手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你寂寞了? 有人统计过,生意谈成的比例,最高的是在饭桌上,其次是娱乐场所,最后才是在会议桌上。

礼仪之邦,人情之国,几个并不熟识的人,在酒精的催化之下,可以立马变得亲如兄弟,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所以,下午五点过,在酒量都不差的辛子煜和杨烈左右夹击之下,和合作方的生意就在休闲会所里面谈成了。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辛子煜是客,作为东道主的合作方随即就叫来了楼层经理,主动给他和杨烈安排了好几位美艳的公主,陪他们喝酒聊天。

这种场合辛子煜原本就是见惯了的,可公主们才跟他喝了两杯酒,他就站起身,略感抱歉的提出要先走一步,还让杨烈好好陪他们玩会儿。

他说:“我未婚妻手机没电了,我担心她害怕,所以要去接她。”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众人着实震惊了一把,随即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然,他们钦佩的不是这个理由,而是那个能把这么烂的理由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的人。

这般勇气,绝对是梁静茹亲自给的。

但合作方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他给穆杨集团提供的巨大助力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辛大少爷是真的把这个穆筠之捧在了手心之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坚持要去接自己心尖儿上的人,谁又好意思阻拦呢。

虽然他几个月前就曾向媒体宣布过订婚的事,虽然当时的未婚妻并不是这个名字。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人们对他的道德要求原本就比常人低得多得多。

杨烈自然知道辛子煜是在鬼扯,但他也知道不能当众点破他,无奈之下,只得叮嘱了两句路上小心,然后继续硬着头皮去应酬左右美女们的攻势。

辛子煜确实不是去接穆筠之的,相反,他是被她气着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派去的保镖把日常汇报以文字形式发到了他手机上,当他看到那句“穆小姐压在了那个男人身上”的时候,额头的青筋立刻就要爆炸了。

等他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七点过了,回来的路上正值下班高峰,漫长的等待让他的怒气值又上升了两格。

好在保镖已经发了消息说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了。

很快,穆筠之就到酒店了。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黑着脸的辛子煜,顿了几秒,还是决定不要招惹这位大爷,于是挂好大衣就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背过身顺手关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又弹了回来,她转身一看,辛子煜正一手撑着门框,一手的五指顶住了门,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叫危险的气息,穆筠之瞬间露出了紧张的本性:“辛,辛总,你有,有什么事吗?”

辛子煜缓缓开口:“你寂寞了?”

头顶上传来的低沉嗓音让她下意识的心尖儿一颤,曾几何时,他也用这种声音跟她说话,那时候的两个人还你侬我侬。

“为什么这么问?”穆筠之低着头,哑着嗓子问道。

又是一声轻笑,他的手指轻轻在她的侧脸若有若无的划过,指尖的温度带起了丝丝电流:“三个多月了,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有欲望吗?”

如果他的话只说到这里,那他只需要再等个片刻,就会看到穆筠之的心理防线逐渐瓦解的过程。

她当然会有生理需求,只不过一连串的波折让她保命都来不及,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可眼下已经风平浪静了,她又不是要遵守清规戒律的僧人,自然会思念曾经那种食髓知味的快乐。

可辛子煜接下来补充的一句又兜头给了她一盆冷水:“还是说,你失踪的那一个多月,已经找到比我更能满足你的人了?”

就像黑夜中被点燃的一支烛火,穆筠之都还没看够那轻柔摇曳的温暖火焰,有人就徒手捻灭了火苗,突然得一点道理都不讲。

她眼中一凛,再次陷入黑暗的感觉,让她又体验了一把绝望,是了,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处境了。

再抬起头,眼中的怒意已经悉数被收藏好,替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低眉顺眼,比风月场所上的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温和的问:“会所的人没把您伺候好吗?”

“嗯,所以回来找你这个未婚妻了。”辛子煜点头承认道,说完就开始一步一步往里走,逼得穆筠之也一步一步往后退。

当小腿又一次撞到了床尾的实木板时,她被迫停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并没有经期来救她。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辛子煜立即顿住了,她终于要生气了吗?

可下一秒,穆筠之却说:“您让我先去洗个澡。”

辛子煜无声的抱着双臂,就这么看着她慢慢走到了床头位置,毫不避讳的开始脱衣服,很快,她身上就只剩下了黑色的蕾丝内衣,后背还是那么白皙光滑,当初的伤痕早就随风消失,腰侧的两个腰窝还是那么性感迷人,双腿依旧笔直,腿根上方被蕾丝花边温柔包裹着的丰腴让他几欲忍不住想伸手去抚摸。

此时的她根本不会像曾经的木小竹那样嬉闹着拒绝他,她变得温顺了,可这种温顺没有一丝的温度,让他感到十分的烦躁。

他说了那么侮辱性的话,她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反抗?她如此做作,到底把他当什么了?蛮不讲理的嫖客吗?

他一步上前,挡在了浴室门口,睥睨的眼神让他说出的话就像淬了毒的刀子,字字要人命。

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贱了?”

问问问,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穆筠之的怒气也开始成倍的增长,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一直在往后退了,他却还是要步步紧逼,一刻都不让人安生,非要让她被堵死在墙角他才甘心吗?他知道什么啊!

对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想到这里,穆筠之又偃旗息鼓了,但她已经无心再敷衍他,将手中的浴袍往他怀里一掼,然后指着门口冷冷道:“你出去。”

可这个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凌虐人心的游戏,一脸的欲罢不能乐在其中。他挑着眉毛,吊儿郎当的说道:“我不呢?”

“那我就告诉杨烈你强暴我。”穆筠之仰起头毫不退让的说道,她此时的眼中已经重新燃起了怒火。

“又威胁我?”

“杨烈要是知道了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我送回美国,到那时候谁陪您演戏?这是不是威胁,您细细思量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互不相让的对视着。

良久,辛子煜索然无味的啧了一声,一副被扫了兴的样子离开了次卧。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穆筠之把自己裹在浴袍里瘫坐在了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两个极端 徐一洋这个周末也没有出门去玩儿,就连白新豪约他去试驾最新款的跑车他都没去,一个人窝在家里默默的整理他那冗长的实习报告。

下午三点过,谷新雪提着点心来敲了门。

上午谷新雪就已经给徐一洋发过消息了,他说预计下午三点就能整理完,为了不打扰他工作,谷新雪特意错开了那个时间点过来的。

正好可以让他休息一下,两个人一起吃个下午茶。

谷新雪将点心一一拿出来摆好,这些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每一样都是徐一洋的最爱。而徐一洋则趁此机会煮上了一壶水果茶。

经过了上次的事后,两个人变得亲近了些,也默契了许多,但谁都没有主动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目前的状态也挺好的不是吗?

茶很快就煮好了,徐一洋坐在地毯上,用叉子吃了一口巧克力榛子慕斯后,夸赞道:“不错,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谷新雪淡淡的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像往日那么惊喜得两眼放光。

她有心事,徐一洋当即就在心里作出了判断,于是开口问:“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谷新雪一愣,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这么明显吗?”

徐一洋点了点头,她从来都是心里想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这一点徐一洋从小就知道了。

谷新雪放下手,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是静瑶姐,她要我帮她去探探穆筠之的口风。”

“啊?为什么?”这句话让徐一洋十分的不解,穆筠之不是跟着杨烈回Q市了么,怎么谢静瑶还抓着她不放。

谷新雪也被徐一洋的反应吓了一跳,旋即问道:“你不知道吗?八卦杂志拍到了子煜哥和穆筠之同进同出的照片,他们俩好像又在一起了。”

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医院的工作实在太忙,有时候跟一床手术就会十来个小时不得休息,回到家也是倒头就睡,就连社会新闻他都是通勤路上才翻阅一下,娱乐八卦新闻就完全没时间关注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一洋内心平息已久的波澜又重新翻滚了起来,他不禁开始担心,担心谢静瑶不会善罢甘休,也担心穆筠之会把所有一切都告诉辛子煜,那样徐一海必然会跟着遭殃。

再怎么说,徐一海也是他亲哥哥。

“一洋哥哥,你怎么了?”看到徐一洋又开始发呆,谷新雪关心的问道。

“哦,没事没事,那你想帮静瑶姐问吗?”徐一洋端起茶,嘬了一小口后问道。

谷新雪托着腮,脸色颇有些为难:“其实我不太想去,我已经不想去掺和别人感情的事了,很麻烦”徐一洋正要点头表示赞同,谷新雪又话锋一转,接着道:“可静瑶姐一直拜托我,我实在不好推辞,就,就答应她了。”

“这样啊”徐一洋小声回应道,不过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谷新雪和谢静瑶两个人的脾性他都是了解的。

沉吟了片刻,徐一洋突然扬声说道:“哎,白新豪说城市广场那里新开了一家韩式餐厅,今晚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当然好了!谷新雪差点就要原地蹦起来了,别说是她最爱的韩餐,就算是路边大排档,她也愿意跟着徐一洋去的。

“嗯,可以啊。”她内心虽然十分狂喜,可脸上却保持住了矜持,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过晚饭,又去看了一场电影,等徐一洋把谷新雪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今天玩儿得太过开心,此时别说是给穆筠之打电话,她就连卸妆都是半闭着眼睛的,一洗完澡就立刻上床睡觉了。

回到自己家后的徐一洋,刚进卧室就立即给杨烈打了个电话,问他要穆筠之的新号码。

徐一洋是穆筠之的救命恩人,杨烈实在不好拒绝,只得给了他。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穆筠之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她和辛子煜下午六点过才回到世濠的公寓。

看到屏幕上跳跃着的徐一洋三个字,穆筠之犹豫了片刻才将电话接起来。

“筠之,我是徐一洋。”

“我知道,怎么了?”

徐一洋也不绕圈子,单刀直入的说道:“静瑶姐拜托新雪要去探你的口风。”

穆筠之并不惊讶,这确实是谢静瑶一贯的作风,总是拿别人当枪使,但是徐一洋主动来告诉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她就了然了。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辛子煜,你放心吧。”穆筠之也把徐一洋最想听到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那你呢?真的不怕吗?”

怕?怕有什么用呢,草原上的食肉动物会因为食草动物的害怕而放弃捕猎它们吗?当然不会!

她也知道徐一洋是真的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于是耐心解释道:“一洋,我选择和辛子煜在一起时因为我和烈哥的穆杨集团需要辛氏的支持,而至于谢静瑶,我现在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了,我一没犯法,二没违规,她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你甘愿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大力发展穆杨集团,是为了对付徐一海吗?”徐一洋把内心最深处的疑惑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售后报告一般提醒了穆筠之,记者招待会的作用看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就连不在商界的徐一洋都能联想到这一点,那徐一海本人岂不是已经把她当成敌人了?

但她面对徐一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否认,无论怎么掩饰,她和徐一海终有对峙的那一天,徐一洋迟早是会知道这一点的。

穆筠之突然问他:“你会后悔那天救了我吗?”

“不会,我是一个医生,救人是我的本职。”

他坚定的语气让穆筠之几乎哽咽,命运之神偏偏让两个亲生手足在她的生命里扮演了两个极端,这般神操作让她不得不伏地佩服。

她缓了缓心神,冷静道:“徐一洋,我跟徐一海的恩怨只关乎个人,与徐氏和你们徐家其他人都没有关系,我确实没办法原谅徐一海,但也绝对不会像他那样斩草除根。”

半晌,她又郑重的补充了一句:“youhavemyword.”

“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徐一洋喃喃的说道。

他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十分的低落,他曾经妄图缓解两个家族之间的仇恨,哪怕舍出自己的幸福也在所不惜。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这两个人的心性。

第一次,他对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厌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正面交锋 谢静瑶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谷新雪的电话,原本想去问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但连着两次谷新雪似乎都没空跟她聊天,不是忙着跟徐一洋在滑雪就是和闺蜜们相约去了温泉山泡温泉。

她大概猜到了谷新雪是有意在推脱,但也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别人,只得作罢。

来回思忖了半天,谢静瑶决定自己亲自去问。

四十多分钟后,她就已经站在公寓门口了,来之前她提前给辛子煜打过招呼了,她给的理由是想和穆筠之聊聊天。

俗话说,风水轮流转,要是在半年前,辛子煜护穆筠之就跟母鸡护小鸡仔一样,生怕谢静瑶刺激到她,但现在不同了,谢静瑶才是他不离不弃的至交好友,而穆筠之不过是一个欺骗过他,现在又和他相互利用的功利女人而已。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所以当穆筠之看到谢静瑶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而保镖并没有阻拦的时候,既诧异又觉得情理之中。

保镖们不知道,他们真正要防的其实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如果说,在此之前穆筠之并不知道自己的决心到底有多强烈的话,在看到谢静瑶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她曾在一本书上看过一段话,大概意思就是一个人在面对无法承受的重压时,会经历几个过程,先是愤怒,继而害怕,随后绝望,直到脑子里那根代表着精神状态的弦以不可逆的姿态崩断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这种恐惧平时都是隐藏起来的,只有当加害者出现的时候,它才会解开封印被释放出来,如脱缰的野马。

但此刻的穆筠之却发现,其实还有最后一种过程的,那就是平静。

当足够大的仇恨成功攻占了恐惧的领地,顺利插旗为王之后,最终表现出来的状态,她称之为平静。

所以穆筠之只是顿了两秒,两秒之后,她笑意盈盈的下了楼,对谢静瑶打着招呼道:“静瑶姐。”

这一声静瑶姐让谢静瑶当即就微微蹙眉,她没想到穆筠之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居然还能对自己笑得出来。

是她重创后失忆了还是她真的大度至此?

可她还如此清晰的喊自己静瑶姐,那必然不是什么失忆,但谢静瑶同样也不相信她会这么大度,她再一次后悔了当初不该留她一口气意图去刺激辛子煜,她应该让那两个人一直守到她尸身僵硬为止的。

“穆筠之,咱们就不要演戏了吧。”谢静瑶冷着脸说道。

这句话逗得穆筠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dramaqueen居然也有不想演戏的一天,这对她来说,可真是有生之年系列。

谢静瑶并不理会穆筠之眼中的嘲讽,她继续质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你也知道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现在只不过是想好好活着,锦衣玉食的活着,静瑶姐非要赶尽杀绝吗?”穆筠之摊开双手表现得十分的无奈,言下之意,我不会再计较前事,你也不要再为难我。

谢静瑶似乎不信:“你和杨烈明明有足够的实力和财力可以自己撑起公司,为什么非要拉上辛子煜?你欺骗了他,还指望他能像半年前那么爱你么?你做梦!”

穆筠之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静瑶姐这话就严重了,什么爱不爱的,只不过是合作做生意而已。”

谢静瑶犹不罢休,她眼中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难过,她和辛子煜的感情明明已经急剧升温了,再多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她也许就能和他牵手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可偏偏,这个原本就不该出现在C市的人又一次横插在了其中,想到这里,她的语气也变得异常愤怒:“你吃的苦还不够多是不是?你非要把我的幸福毁掉才开心?我和他就差那么一点了!”

到底谁毁掉谁的幸福?穆筠之眼神一凛,就算她和谢静瑶是一换一,那董小娜的账又该怎么算?

穆筠之上前一步,嘴唇凑到谢静瑶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耳语道:“就是吃的苦太多,所以我现在见不得别人好,既然我这么的不如意,那大家都不要好过。”

如果一味的示弱退让,反而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或者产生怀疑,你不是偏执狂么,你不是信奉得不到就要毁掉么,穆筠之想,那也让你见识一下我心中的恶魔好了。

温柔的声音,温柔的语调,说出的却是如此诛心的话,谢静瑶竟半晌都接不上话,只得微张着嘴愣在原地。

不过片刻,暴怒的谢静瑶就一把抓住了穆筠之丝绸睡衣的领口,她另一只手的食指一下一下的戳着穆筠之的肩头,咬牙切齿道:“你这叫以卵击石,懂吗?”

可很快,她就放开了手,因为门口的保镖走了过来。

她们无论怎么吵,他们都是无权干涉的,但辛子煜下过死命令,穆筠之身上不能出现一点伤痕,她还没发挥完她的利用价值呢。

“谢小姐,您消消气。”保镖礼貌而客气的劝阻道。

他们知道,这个女人也是不能惹的,她要是生了气,即使保证了穆小姐的安全,那辛子煜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保镖的提醒让谢静瑶恢复了几分理智,她曾经用撒娇的语气问过辛子煜,为什么要一直留着穆筠之,辛子煜给的说法是这个人还有用。

就像一节电池一样,电量用完之前就丢掉的话,太浪费资源了。

对,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想到这一层,谢静瑶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她也不想做违背辛子煜意愿的事去惹他不开心。

她后退了两步,转身拿起了自己的手包往门口走去,临出门之前,她回过头微笑着对穆筠之说:“我呢,就拭目以待,看你到底能翻出个什么浪来。”

穆筠之也回了一个微笑。

大门再度被关上,穆筠之悠然的回了二楼的卧室。

她站在落地窗前咬着嘴唇思量,嘴皮被牙齿无意识的撕扯着,她的脑子也在快速运转。

谢静瑶已经如此猴急的找上门来了,那徐一海那边肯定早就盯上穆杨集团了。

下一秒,她立即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给曹漓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曹漓轻柔的喊了一声筠之之后,就问她怎么了。

“你和傅姜,谁对网络安全系统更熟一点?”穆筠之直截了当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以友之名(一) 曹漓跟穆筠之通完话后,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脑右下角,是下午的五点四十五。

直到六点半,周围的同事已经下班走了,他的电脑画面都还是停留在之前的那一页代码。

他已经沉思了快一个小时了。

其实穆筠之咨询的那个问题并没有什么不妥,很多公司都会需要网络安全系统,销售报表、订单报价、财务流水等等这一切数据都是需要保密的。

但就穆杨集团这种刚起步的公司,先不说需不需要,就算是需要,最基础的防火墙就已经足够了,这种程度的东西随便一个IT工程师都可以搞定的。

曹漓虽然还只是一个PL(项目负责人),但傅姜可已经是PM(项目经理)了,这些穆筠之都是知道的,可她依旧如此郑重其事的来拜托,难道她需要的是更高级的IPS(入侵防御系统)?

“曹漓,下班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傅姜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了。

曹漓赶紧收起了心神,哦了一声,关掉电脑后,拿起自己的背包跟上了傅姜的脚步。

前两天傅姜就很兴奋的告诉曹漓他在steam上新买了一款PS4的射击类的游戏,特别有意思。

而曹漓对于傅姜的安利一向都是来者不拒的,于是二人昨天就约好了今天下班之后一起去傅姜的家里玩儿。

两个人先在公司附近的日料店吃了晚餐,然后再开车回家。

一路上,傅姜都在频频扭头看曹漓,他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不对劲,虽说曹漓原本就不是爱闹腾的性格,但有好几次,他要连着喊两回,曹漓才会回过神来。

终于,车子开进了地下车库,傅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曹漓。

他问:“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想妹子了?”

曹漓有些无语:“你别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可傅姜却不放弃:“还是你工作遇到问题了?”

曹漓继续摇头:“没,不是工作的事,赶紧走吧。”

“别别别,我最烦打游戏不专心的人”傅姜连连摆手拒绝,他提议道:“你还是先把你的事捋清楚,或者,你可以跟我说说,大家集思广益,也许能想到办法呢。”

曹漓思忖片刻后,开口道“我就是怀疑筠之这次回来的目的,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嗯?怎么说?”傅姜蹙着眉问道,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很严肃。

曹漓把下午和穆筠之的通话内容给他复述了一遍,并把自己的疑惑也一并说了。

听完之后,傅姜也觉得有些反常,他也跟曹漓一样担忧了起来。

他和穆筠之做朋友的时间没有曹漓那么长久,但三年多相处下来,他发现,她这个人虽然总是有些好动鲁莽,但好在不娇气,对朋友又十分的仗义,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玩得很开心。

不过傅姜的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他不像曹漓那样喜欢抓着一个问题使劲的冥思苦想,他最不喜欢钻牛角尖。

傅姜扭头对曹漓说道:“咱们周末去一趟C市吧,亲自去问问她。”

“万一她不愿意告诉我们呢?”曹漓依旧愁眉不展,他们都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心中有不想说的秘密也无可厚非。

但傅姜却不这么想,他说:“如果她真的需要这么高级的防御系统,那她就必须跟我们说清楚,不然我们没办法帮她。”

曹漓反复琢磨了一下,觉得傅姜说得也有道理,他拿出手机给穆筠之发了个消息,告诉她,他和傅姜两个人周末过去跟她面谈。

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好。”

曹漓这才放下心来,和傅姜一起下车,然后上楼打游戏去了。

C市,世濠大厦

晚上九点过,辛子煜就回了公寓。

他特意提前回家,本以为穆筠之会来跟他告谢静瑶的状,或者兴师问罪的质问他为什么要让谢静瑶来给她添堵,退一万步,即使她什么也不说,那回来看看她委屈受伤的样子也是不错的。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妥,相反,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能让穆筠之不开心的事,他都会很感兴趣。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进门之后,并没有在沙发上看到她的身影,二楼的卧室门也是开着的,明显里面也没有人。

直到保镖默默地伸手指了指厨房,他才了然。

接下来看到的情景,让他瞬间语塞了。

穆筠之正在厨房专心致志的切着各色水果,切两刀就往嘴里丢一块儿,一个猕猴桃,等她切完,也只剩下一半了。

最后把所有水果都切完了之后,穆筠之才发现自己准备的玻璃碗小了一些,剩了一些提子,已经放不下了。

也许是太过专注了,她根本没注意到厨房门外还一直站着一个人。

这也不能全怪她,下午六点就一直在和杨烈讨论新订单的事,这几天有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单子,杨烈又让她把合同再梳理一遍,然后再发给他。

等她一条一条确认完,就已经是这个点了,晚饭也没有吃成。

饿是肯定饿了,但这个时候又没什么吃的,开火又嫌麻烦,她决定干脆就吃点水果当晚餐好了。

看着案板上的提子,她不想浪费掉,于是把多出来的一个一个塞进嘴里,准备携带着回卧室慢慢吃。

一共五颗,刚好塞满。

她端着玻璃碗准备离开厨房时,却在转身之后看见了那尊抱着双臂的冷面神。

就这样,穆筠之手上端着一碗,嘴里也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瞪大的双眼像一个偷食的贪心仓鼠被现场抓住的样子,让辛子煜看了个完完整整。

这下好了,一时间吐也不是,咽也不行,她只得十分小心的咀嚼着,两分钟后,才终于把嘴里的提子都吃了下去。

穆筠之活动了一下腮帮子,小心问道:“辛总,怎么了?”

辛总,她又喊辛总,不然就是您,辛子煜心里自嘲的笑了一下,她对他说话总是恭敬得让他恶心,当初的她,可都是毫无顾忌的、大声的连名带姓喊的。

现在的她还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这条三八线啊。

“明年下半年的原料采购敲定了吗?”他冷冷的问。

明年下半年?穆筠之明显愣了一下,这不是才刚订完上半年的么。

心中虽有疑问,但嘴上还是老实答道:“还没。”

辛子煜的音量陡然提高,他毫不客气的斥责道:“还没?你是打算等人家上门来找你是吗?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我,我明天就去办。”穆筠之赶紧补救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以友之名(二) 穆筠之只得又回到卧室加了个班,她一边往嘴里塞着水果,一边用Excel表格将最近收集到的那些供应商们的联系地址信息都记录进去,这样杨烈就可以更直观的对号入座了,她现在不在Q市,只能尽量多的给他创造一些便利。

凌晨一点过,她终于关上了电脑。

刷牙的时候,穆筠之不禁开始抱屈,这个辛子煜越来越蛮横了,自己就只是吃个水果而已,却也要被强行找茬,虽然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总还是觉得憋屈……

唉,算了算了,她使劲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事,这个地方,看来是不能久待了。

周六,傅姜就开车带着曹漓来了C市。

他们来之前,杨烈就给辛子煜打了电话,所以穆筠之出门的时候,保镖并没有阻拦,只是其中两个照例跟在了她身后。

三个人最后选在了公园的一个茶舍聊天。

其实他们一开始的打算是去傅姜和曹漓住的酒店里面谈的,但那两个保镖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穆筠之身上的尾巴,死活要跟着一起呆在房间里,他们要聊的事需要保密,真让这俩人跟进来,难不成要五个人在房间里面玩儿丢手绢儿?!

所以,最终他们一行人就站在了这个满是老头老太太的地方。

好在三个人也想得开,正好今天天气好,就当出来晒太阳了罢。

这个茶舍是仿古建筑,一色的木门木窗,二楼还有一个装饰了雕花木栏杆的阳台。

一楼和外面的院坝供大家打打休闲麻将什么的,二楼则是喝茶聊天的,傅姜花钱把阳台上的座位都包了下来,半封闭的空间让两个保镖安心的和他们保持了十米以上的距离。

“曹漓说你要做网络安全系统?”傅姜开口问。

穆筠之点点头:“嗯,我不放心别人,所以想拜托你们。”

“想要哪种级别的?”

“我不太懂你们的专业术语,打个比方吧,我这里是一个超市,但是,哪些人能进来买东西以及哪些能买哪些不能买,都由我们来决定,我这么说,不知道表达清楚需求没?”

听完这些话,傅姜和曹漓眼神复杂的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么浅显的说明肯定是能明白的,只是,两个人更加坚定了曹漓一开始的猜测。

如果穆筠之真的只是为了防止公司数据被泄露,即使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那辛子煜手里还捏着穆杨集团一半的股份,只要他吱一声,辛氏集团的IT部门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帮她搞定这件事的。

但她却绕过了辛子煜,暗地里来拜托他们俩,都不用问,她这必然是有额外的打算了。

“筠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别的连辛子煜都不知道的计划?”曹漓冷静的问道,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辛子煜是她的未婚夫,这是她自己亲口对家人们说的,她连他都要瞒着的话……

穆筠之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头否认道:“我能有什么计划,就是想跟烈哥好好把穆杨集团发展起来,我特意找你们只是因为你们都在Q市,会比较方便而已。”

说完,她端起面前的铁观音喝了一大口,公园里的茶可不比高档茶楼,还会给你分头泡二泡,这儿就是茶叶往杯子里一丢,开水一倒,齐活儿。

满嘴都是茶的苦涩让她又赶紧剥了几粒开心果丢进嘴里,很快坚果的香味就安抚好了味蕾的抗议。

她这套鬼话去骗骗媒体还行,但在傅姜这里,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他的父亲在公安厅工作,虽说是管人事的文职,但在穆家山庄结案之后,也曾私下隐晦的感叹过穆氏集团的厄运,穆筠之作为穆家人,不可能知道得比他还少,而穆筠之一向是个爱憎分明的性格,这一点,曹漓也是提供了佐证的,他真的不信穆筠之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徐氏集团。

良久,傅姜坦言道:“如果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真的没办法帮你,就像你去医院看病,你不如实交代病情的话,那神仙也治不好你的。”

这下轮到穆筠之垂下头思考了。

她在脑子里把自己的思路又重新清理了一遍,选到了一个分界点,就像切面条一样一刀切了下去,尔后将前面那一截轻轻托在手上,展示给他们看。

她压低声音道:“对,我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要报复徐氏集团。可现在徐一海就已经有所警觉,我甚至怀疑他已经开始调查我们公司了,现阶段的穆杨集团还太稚嫩,所以需要把所有的锋芒都隐藏起来,不能让徐一海感受到一丝的威胁。”

“所以”曹漓接过了话头:“你不是怕被他看到数据,而是想选择性的给他看?”

穆筠之点了点头。

曹漓的头转向了另一边:“傅姜,这件事就让我来做吧,你不要管了。”

“凭什么?”傅姜大惊,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曹漓居然不打算带他一起玩儿?

曹漓温言解释道:“这件事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项目,我怕万一有什么闪失会给你带来麻烦。”

傅姜大手一挥,断然拒绝道:“别扯淡了,你都不怕,我难道还没你爷们儿?再者说了,两个人的内存始终要比一个人的大吧?!”说完他又看向穆筠之:“是这样的,你这件事呢就像一个贼刺激的新游戏,都已经摆在我面前,如果不让我去通关的话,那我就会生不如死,你明白吗?”

大哥,我真的不太明白,穆筠之下意识在心里回答道。

傅姜看两个人都犹豫着没有说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就知道这俩的墨迹劲儿又上来了。

读书的时候就这样,买个珍藏版CD也是在音像店站老半天,两个人不顾他的催促,一直嘀嘀咕咕的计算着手上的钱,要说这俩其实是富二代,打断他英语老师的腿都没人信。

那时候他就觉得神烦,喜欢的东西当然是倾尽所有都要买啊!磨磨蹭蹭半天,最后还不是买了,还白白受了老板几个不耐烦的白眼。

一想到这,傅姜就决定不管那么多了,他是一个标准的行动派,二话不说,干脆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掏出了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纸质笔记本还有一支笔,拖着曹漓就开始讨论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三人成众 一开始,穆筠之还是竖着耳朵在认真听着,甚至试图去理解他们说的那些内容,但不到五分钟,她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脑花都快被搅散了。

上次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还是高二的那个地中海物理老师。

这两个人明明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组合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尤其是傅姜,明明英语不怎么样,却总是要时不时蹦一些缩写出来,更气人。

穆筠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IT男瞬间进入了他们自己的世界,虽然距离仍旧是这么近,但她知道,他们和她之间已经竖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空气墙,她无论如何都闯不进去的。

无奈之下,她只得仰躺在藤椅上,望着天发呆。

那些云朵可真白啊!

云实在是太白,才过去十分钟眼睛就花了,她只得又坐直了身体。

……一个小时后……

曹漓背包里的耳机线已经被穆筠之重新缠绕在了鱼骨绕线器上,一圈一圈整齐有序的排列着,就连强迫症都要表示服气。

她还数了数他那用旧了的笔记本,一共有两百二十三页,当然这不是最准确的数据,因为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有的撕得很整齐,有的又留下了锯齿状的碎片,所以具体的页数已经无法统计了,她只得遗憾的砸吧了一下嘴。

她还把桌上的六十六颗开心果平均分成了三份,其实有六十八颗的,但两颗没办法分给三个人,于是她稍作犹豫之后,当即就决定偷偷的吃掉。

……两个小时过去了……

穆筠之一直盯着的楼下那桌打麻将的老太太也已经散场回家了,坐东边的那位似乎赢了钱,一脸喜滋滋的把钱叠好放进了布包里面。

直到她们走出了公园的大门,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面前这两个人还是没有任何结束的迹象。

……三个小时后……

手机的电量只剩下了10%,耐心已经到了阈值的穆筠之开始不断地拖动着椅子腿,发出一些持续的噪音。

“筠之,你是不是无聊了?”听到刺耳响动的曹漓抬起头,从她的脸上看出了端倪,笑着问道。

可不等她点头,傅姜就黑着脸毫不客气的呵斥她:“穆筠之你给我安静的坐好!”

穆筠之无声的白了他一眼,要不是念在他们是在帮自己的份儿上,她恐怕已经要掀桌了。

看着又头碰头盯着小本儿写写画画的两个人,她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撮合他们俩在一起,绝不能让他们去祸害别的妹子。

下午两点过,两个人终于盖上了笔盖,合上了笔记本,再扭头看穆筠之,她真的安安静静地坐在藤椅上——睡着了。

他们这才发现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多钟头了,曹漓有些好笑,轻轻推了推,把她叫醒了。

此时三个人的肚子也饿了,于是穆筠之做东,带他们去了一家中餐厅吃饭。

包间里,等上菜的间隙,傅姜把他们俩初步讨论的结果告诉了她。

虽然他极力地用了最简单的话语来描述,但穆筠之还是听得云里雾里,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又放慢语速,耐心的再解释一遍。

中途她问了好几个她觉得很难但是傅姜却觉得连猪都知道的问题。

眼看着他的语气越来越森冷,穆筠之当机立断的点了点头,一脸坚定的连声说听懂了听懂了,傅姜这才放下了紧握着的筷子。

她听懂个屁,她只是凭直觉知道,自己要是再敢摇一次头,筷子和她,总有一样会被傅姜掰断的。

“我有个问题”一直默默听着的曹漓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即使做好了架构,但实际操作还是穆杨集团的人,万一中间出现问题怎么办?”

这两个人的办事效率奇高,一下午已经连框架都商量好了,穆筠之都还没来得及想后面的事呢。

“你们现在年薪多少来着?”穆筠之问道。

傅姜抬起头:“干嘛,你要挖我们?”

穆筠之点点头:“你们公司不是明文规定不让员工接私活儿么,那我每次找你们搞这个岂不是都要偷偷摸摸的,那还不如直接把你们挖过来呢。”

其实一开始她并没有这个打算的,但在茶舍的那几个小时里,既让她看到了两个人非凡的实力,也让她深刻体会了什么叫隔行如隔山,反正她这辈子是搞不了这玩意儿了。

于是在心中稍微一合计,她就发现这个方案也是可行的。

公司确实需要一个IT部门,并且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费力去理解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安心当个甩手掌柜就行。

她在对他们说出事情原委之前就已经划分好了界限,他们参与的部分都是合理合法的,按照她和杨烈对穆杨集团的发展预估,养这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傅姜在心中权衡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说。”

“在保证系统正常运作的情况下,你让我自由安排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

傅姜其实早就有辞职的想法了,写字楼里的格子间就像一个个狭小的笼子,经常让他感觉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想出去旅行,想每天都睡到自然醒,想痛痛快快的打一场通宵游戏,没钱的时候就接个私活儿,赚到钱了又重复以上步骤。

这就是他想要的人生,咸鱼也好,不思进取也罢,都没关系,他才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呢。

而现在,似乎有了一个可以实现他理想人生的机会。

“没问题。”穆筠之一口答应了下来。

“你呢?”傅姜见曹漓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骨瓷小碗不说话,开口问他道。

“啊?我啊”曹漓抬起头,直到确定了傅姜问的是自己,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还需要点时间……”

“哎哟,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咱俩到底谁才是穆筠之的发小啊?”傅姜有些不耐烦道。

“是,就你傅爷最仗义!咱们现在这个项目要下个月才能上线,你难道现在就拍拍屁股走人?”曹漓回呛道。

傅姜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他,连连道歉:“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曹漓依旧沉着脸不说话。

傅姜见他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于是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了穆筠之,可穆筠之刚张开嘴,都还没发声就被曹漓瞪了一眼,吓得她赶紧趴在桌上,闭着眼装死。

傅姜无奈,只得又让了一步:“大不了剩下的一个月时间我每天去接你上班,这样总行了吧?!”

曹漓目光如炬的盯着他:“这可是你说的。”

“我也听见了!”穆筠之立即起了身,朗声助攻道。

傅姜有些愣住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假面盛宴 回C市半个月之后,辛子煜就携手穆筠之公开宣布了两人订婚的消息,紧接着又一起接受了杂志社的人物专访,这一次两个人都大方的答应了拍封面照的事。

镜头前,两个人十指紧扣,时不时甜蜜对视,分享着事先杜撰好的甜蜜过往,大意就是穆筠之在精神最糟糕的时候遇见了辛子煜,是他的极力引导和帮助才让她走出了困境,让她鼓起勇气重新面对生活,二人由此生出爱意,决定相伴一生,而现如今他也大力扶持她的事业云云。

辛子煜情深似海的形象引得参与了采访的众位女性记者助理们直呼甜得发齁,这样一来,他往常冷酷残暴的公众形象一下子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好好先生。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件事,辛爸爸和辛妈妈并不比吃瓜群众知道得早,他们也是通过新闻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因此,才早上八点过,辛子煜就在书房关着门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

穆筠之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跟自己父母说的,她想着,只要不用自己亲自去解释,那就随便他怎么说。

但当辛子煜从书房出来后告诉她,现在就出发回一趟辛家别墅的时候,她才觉得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坐在车上,距离辛家别墅越来越近,穆筠之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她脑子里想了无数个可能会被问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一开始要欺骗她们,比如消失的一个月到底去了哪里,比如为什么又要和辛子煜重归于好等等等等……

每一个问题都让她头疼,搞得手心全都是汗,只得不停的用纸巾擦。

她可以想办法控制记者们的提问,但接下来要见的这两位是绝对不行的。

下车的时候,照旧是吴叔迎了上来,他仍然礼貌的称呼她为穆小姐,虽然听起来跟木小姐是一样的,但其中的区别,想必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

辛爸爸和辛妈妈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坐在客厅,而是让管家指引着她们俩去书房谈。

进了书房,两位长辈已经端坐在了实木书桌后的黑色皮沙发上,表情十分的严肃。

即使再担心害怕,穆筠之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镇定,她微微鞠了个躬,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辛妈妈下意识想叫他们坐下说话,但撇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辛爸爸,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其实在看到穆筠之的第一眼,辛妈妈胸中的不忿就已经平息了,不知道是不是头发剪短了的原因,这个小丫头看上去更加苍白清瘦了,这让辛妈妈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而已。

“坐吧。”过了良久,辛爸爸指了指书架旁的藤椅对两个人说道。

穆筠之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的位置,上身保持着笔直,这样的姿势可以让她时刻保持清醒,好应对接下来的难题。

坐定之后,辛爸爸缓缓开了口:“子煜已经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们了,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结婚,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辛家几辈人都没有出过夫妻半路分道的事,我希望你们不要开这个先河。”

这句话倒是让穆筠之没有想到,没有质疑,没有刁难,也没有拍桌子大声斥责。

“如果做不到的话,你们现在就回去吧,我们不会同意的。”一旁的辛妈妈补充道。

“好。”穆筠之率先回答道。

她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只是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普通人的婚姻生活以及天伦之乐对她而言,早就成了遥不可及的黄粱梦了,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计划成功,那她余生跟谁过都没有关系;计划失败,那辛子煜也只是丧偶,算不得离婚。

而旁边的辛子煜停顿了片刻之后,才跟着轻声答道:“好。”

这一声好,让穆筠之想起曾经他也为了自己和辛爸爸吵架,不由得心头一抽。

对不起,她在心中默默道了个歉。

两个人肯定的答复终于让辛爸爸和辛妈妈脸色缓和了些,后面的谈话也相对轻松了些,只是,一直到他们准备离开辛家别墅了,都没有人问过她担心的那些问题,这让她始终都处于一种忐忑的状态。

终于,在上车前,辛爸爸开口叫住了穆筠之。

他背着双手,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只是希望孩子能好好活着。”

这句话里的含义似乎很深,但穆筠之不敢妄自揣测,她也不好追问,半晌,只得含糊的点了点头。

订婚宴最终敲定在二月十四号情人节这天,地点就在C市城东的半山半水园林里面,临湖的徽派美景包房连着一个无柱的阳光花园大厅,大厅十分宽敞,甚至可以设置将近两百个的媒体席位。

和上次的低调温馨不同,这一次是筹备得极尽奢华和气势恢弘,所有布置用的鲜花全都是空运过来的,还请了巴黎有名的设计师前来制作订婚蛋糕塔,而现场的StringQuartet更是杨烈亲自打电话从美国请来的。

这也不难理解,上一次是爱情,这一次是商业联姻,爱情是属于两个人的事,但商业的联姻就是属于大众的事了。

宴会当天,将近五十万朵的厄瓜多尔玫瑰铺出了一条长长的礼道,大厅内装饰用的紫藤花组成了粉白紫渐变的花海,让每一个进来的人眼前都是一亮,继而佩服辛氏集团的大手笔。

上午十点,两位主角出现在了大厅中央。

辛子煜照样是一身黑色纯手工缝制的高定西装,胸口的钻石胸针和穆筠之耳朵上同造型的流苏钻石耳环遥相呼应,而穆筠之身上那一袭白色的真丝缎面露肩曳地长裙也将她婀娜绰约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们一进场,媒体们的闪光灯就开始疯狂的捕捉着这对金童玉女的身影,现如今的两个人在众网友眼中就是真爱的代名词,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普通人能遇到自己心仪的人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背负了诸多责任的豪门世家子女。

而眼前的这对郎情妾意简直就是稀有中的稀有。

记者们需要获取更多的素材,好回去撰写这个现实版的王子和落魄公主的爱情童话,感动大众的同时又能让自己获得经济收益,何乐而不为呢。

仪式开始后,在亲人和宾客们的注视下,辛子煜和穆筠之一起完成了倒香槟塔,切订婚蛋糕,戴上象征定情信物的钻戒等一系列流程,最后大家高举手中的酒杯,欢呼着一饮而尽后,订婚宴终于宣告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假面盛宴(二) 接下来就是派对时间,室外草坪上早就安排好了各色酒水、点心以及简餐,自助式的,方便大家自由选择和交谈。

难得碰上这种聚集了这么多商界大佬的场合,很多人趁机就开始相互结交起来,而最近最炙手可热的还是要数辛氏集团,因此辛子煜刚走下台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穆筠之赶紧借口去换衣服离开了大厅。

一躲进化妆间,脸上的笑容就迅速垮了下来,她夸张的张合着嘴巴,好让快僵掉的脸放松放松。

摘下手上,脖子上,耳朵上的一应首饰,总算感觉轻松了些,一旁的化妆师们低下头准备给她换妆。

可刚打开湿纸巾的盒子,化妆间的门就又被推开了,来人对两个化妆师使了一下眼色,将她们赶了出去。

穆筠之看着出现在镜子里的那个影像,淡淡的问道:“静瑶姐有事?”

今天的谢静瑶穿了一件银色的珠光旗袍,也许是长期塑形的缘故,她有着让女人都着迷的完美蜜桃臀,柔软贴身的旗袍被她前凸后翘的身材勾成了完美的S型。

此时她正轻轻的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盯着穆筠之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事,就上来看看你。”她笑着转移了视线,然后一个侧身,坐在了沙发上。

再和穆筠之的视线对上时,谢静瑶的眼中就多了一丝玩味:“哎,你知道你的未婚夫昨天晚上在哪儿过夜的吗?”

穆筠之放首饰的手一顿,昨晚她睡觉前辛子煜确实没在家,但他经常凌晨左右才回来,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听见谢静瑶如此这般的语气,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她不停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片刻之后,她面色又恢复如常,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项链放进丝绒首饰盒里,拉起丝绸线将吊坠轻轻固定住,嘴上淡定的回道:“只要不是在你那里过的夜,他去哪儿都行。”

“你怎么就确定他不是在我那儿呢?”谢静瑶扬起嘴角,一脸回味的神色暧昧到了极点:“他真的很懂女人哎,很快就找到了我的敏感点……”

“啪!”

一声突如其来的脆响,谢静瑶捂着立刻红肿了起来的右脸,尖着嗓子厉声质问道:“穆筠之!你疯了?!”

此时的穆筠之仿佛已经换了一个人,一脸的狠厉。

她根本不理会谢静瑶的错愕,抬手一把抓住了她领口处的盘扣,往逆时针方向一拉,将她狠狠的抵在了化妆镜上,化妆台上的各色化妆品突然遭受了如此大的冲击力,当即就哗啦啦掉了一地。

两人距离十分的近,穆筠之的鼻尖都快要碰到谢静瑶脸上的苹果肌了,前者沉声道:“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碰辛子煜。”

谢静瑶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当即就冷笑着反问道:“呵,你不是不爱他么,怎么,一听到他跟别人睡你就着急了?”

穆筠之摇摇头:“不,唯独你,他唯独不能和你睡,其他无论谁,我都无所谓,至于原因,你心知肚明。”

她手上的劲实在太大,谢静瑶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挣脱,只得继续以这种奇怪的姿态跟她说话。

准确来说,是谢静瑶错误的预估了穆筠之的实力,谢静瑶对穆筠之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她被囚禁的那一个月里,那时候的她就像一块橡皮泥,任由她和徐一海捏扁搓圆。

但她不知道的是,当时的穆筠之不反抗,只是因为她自知力量敌不过那几个虎背熊腰的保镖,可对付一个与自己身量相当的女人,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静瑶知道穆筠之并不敢把她怎么样,于是继续质问道:“你一个欺骗了他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嗯?”

“就算我没资格,那董小娜总该有资格吧?!你就不怕她来找你索命?!”

谢静瑶脸上浮现出了轻蔑,她冷笑道:“证据呢?穆小姐,没有证据的话,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你明白吗?”

听到这句不要脸的话,穆筠之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她放开了手,平抚了几下被抓皱了的丝绸面料,浅笑着轻声说道:“谢静瑶,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实话告诉你,在黑市,你这条命只值五十万。”

这句赤裸裸的威胁让谢静瑶的脸色一变,她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你!”

谢静瑶心中的那一丝恐慌还没来得及蔓延开,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辛子煜磁性的男低音传了进来:“穆筠之,开门。”

穆筠之闻言,极不情愿的慢慢走向门口,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谢静瑶,伸出手拧开了反锁钮。

门被打开后,辛子煜的身后站着那两个一脸惶恐神色的化妆师。

她们听到里面的异常动静,有些吓到了,于是急匆匆地下楼去找了大龙报告,大龙又告诉了辛子煜。

辛子煜看了一眼化妆间里的战况,随后扭头对身后的两个人说道:“好了,你们去楼下找大龙结账,记得不要乱说话。”

两个人忙不迭的点头,嘴上说着谢谢辛总,然后转身快速离开了。

穆筠之坐回到沙发上,扭头看着墙上的花纹不说话,谢静瑶看见辛子煜来了,双手叠着捂在肿起的右脸上,满眼都是委屈的神色。

辛子煜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穆筠之,开口问道:“是你打的吗?”

那架势,像足了一个班主任在处理不良学生殴打同学的事件。

“是。”肇事者依旧没有回头。

“为什么要动手?”冒牌班主任继续问道。

“子煜,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打过,你看看她,像个泼妇一样,呜呜呜……”谢静瑶居然哭诉了起来,听得穆筠之胃里一阵翻腾。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要动手?”辛子煜强行把穆筠之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加重语气又质问了一遍。

穆筠之被拉得趔趄了一下,气得口不择言地反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昨晚上哪儿睡觉去了?”

这句话简直要把辛子煜逗笑了,他阴着脸,右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左手食指冲着穆筠之点了点,示意等会儿再跟她算账。

“阿东,到二楼化妆间来带静瑶去找陈医生,一个人来,别声张。”

挂掉电话,他面向谢静瑶柔声安抚道:“先让阿东带你去消肿,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谢静瑶嘟着嘴,有几分不情愿:“可是……”

辛子煜干脆走上前去,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谢静瑶也不好再纠缠,只得跟着阿东走了。

呆她离开后,化妆间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辛子煜悠然的靠在化妆台边缘,半眯着眼睛问:“你是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话的?”

既然话已出口,就彻底问个明白好了,穆筠之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干嘛非要跟谢静瑶搞在一起?”

辛子煜紧皱着眉头盯着她:“你该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我的未婚妻了吧?!”

质疑和嘲讽的语气让穆筠之幡然醒悟,是了,现在她和他只是在相互利用而已。

下一刻,她低下头道了个歉:“对不起。”

“把自己收拾好,外面还有那么大一堆人在等。”辛子煜冷冷的丢下这一句,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假面盛宴(三) 所以啊,其实做演员也很辛苦的,即使你内心再如何碎成了渣,只要帷幕还没落下,你就一定得撑起笑脸演完这一场戏。

化妆师被吓走了,穆筠之只得自己上手,她拖过已经歪倒在一旁椅子,在地上找寻了一圈自己要用到的东西,眼影盘已经摔坏了,她只得用手指沾着轻轻点上去,还好口红唇釉等管类的都完好无损。

为了搭配方便走路的黑色一字领珍珠吊带裙,她选了一个砖红色的口红搭配自己的冷妆,头发蓬松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没有再戴那些璀璨闪耀的钻石,唯一的首饰就是耳朵上那对为了和腰间的钉珠呼应的珍珠吊坠耳环了。

半小时后,她披着一件长款西装外套,就这么带着一身的简洁大气又回到了草坪处。

穆筠之走到辛子煜身边时,他正和几个商界长辈客套着,她挽着他的臂弯,礼貌的打着招呼,寒暄一番之后,低声说了句抱歉,就退了出来,往杨烈他们身边走去了。

傅姜和曹漓是跟着杨烈一起来的,三个人正坐在椅子上聊着天。

看到她款款走来,傅姜就开始没了正经,他咧着嘴坏笑着说:“穆筠之,想不到你穿礼服还真挺漂亮的啊,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追你的,真是可惜了。”

穆筠之看向曹漓,发现他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高脚杯,没有说话,看在今天穿得如此端庄的份儿上,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捏紧的拳头,白了傅姜一眼后,在杨烈身边坐下了。

她问:“你们聊什么呢?”

“就聊了一点网络安全系统的事”杨烈答道,随后拍拍傅姜的肩膀感叹道:“只是四年多不见,傅姜还是那么健谈啊。”

不用猜就知道,傅姜又缠着杨烈问东问西了,无非就是杨烈每天吃的是什么,可以一直保持这么好的体魄,然后死乞白赖的求他教他搏击术罢了。

除了傅姜,其余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了一下,都没有说破。

曹漓突然哦了一声,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礼盒,不大,刚好躺在他的手心里。

他把礼盒递给穆筠之,道:“我爸妈没能来,让我把礼物带给你,他们祝你幸福。”

穆筠之笑着把礼盒接了过来,打开之后,发现是一枚平安扣,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冰凉,看上去温润坚密、莹透纯净。

只是平安扣一向是情人之间才会互赠的礼物,曹叔叔特意让曹漓转交给她,再加上他说的是‘祝你幸福’而不是‘祝你们幸福’,看来这个可爱的小老头还是有一丝不甘心呢。

曹叔叔在她们俩还小的时候,就满心希望穆筠之能嫁给曹漓,但后来二人日渐长大,他也知道了两个人并不来电,今时不同往日,年轻人恋爱自由,他不得已,只好放下了这个心思。

最终,穆筠之还是选择了收下,不过一个礼物而已。

傅姜看曹漓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非要拉着他四处去转转,美其名曰多认识几个朋友,曹漓拗不过他,只得跟着他去了。

待二人走远,杨烈才压低了声音问:“刚才我看到辛子煜急匆匆的离开了一会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穆筠之去换衣服他是知道的,可当辛子煜再回来时,谢静瑶就没有再出现在现场了,他不得不感到一丝奇怪。

穆筠之淡淡地答道:“嗯,我把谢静瑶打了。”

杨烈立即转身,语气满是关切:“嗯?那你受伤没?”

听到这句话,穆筠之不禁虚捂着嘴笑了一下,杨烈可真是个护短能手,她冲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当辛子煜知道谢静瑶被她打了的时候,首先是质问她为什么要动手,而杨烈却是只关心她受伤没有,哪怕一眼就能看出她完好无损,但也会担心她的手疼不疼。

“我本来不想理会她的,但她特意跑来告诉我,昨晚辛子煜和她在一起,我一气之下就给了她一耳光”她抬起手掌看了看那一条横贯掌心的纹路,狡黠的对杨烈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打人很疼的。”

杨烈看到她的动作,也回想起了曾经的小事,一下就被逗乐了。

他松了口气,身体靠回了椅背上,语气也轻松了许多,他问:“你还是在意他的吧?”

“谁?”

“辛子煜”

穆筠之再次摇了摇头,这次的幅度比前一次要大,惹得耳朵上的珍珠吊坠轻轻拍打着脖子,她仰头喝掉了杯中的白葡萄酒,酒精和果味甜度平衡适中,顺喉而下,口腔中只留下了活跃的清新。

她开口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谢静瑶太得意而已。”

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就是,她曾经在董小娜的墓前承诺过,会替她爱他。

当时的情真意切、言之凿凿都还历历在目,可世事变幻,她也没料到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但既然是承诺过的事,自然要努力去做,她顶着辛子煜如此大的敌意坚持要与其结婚,自然也是为了让他远离谢静瑶。

人就是一个如此神奇的物种,无论做任何事,总是要找到足够充分的理由,不管这理由是真是假,真的假的又有多大区别呢,说得次数多了,假的自然就变成真的了。

她的这些小心思,大大咧咧的杨烈一向都是不太在意,也不太理解的,说出来也只会让他徒增迷惑,穆筠之赶紧又换了一个话题,她问:“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杨烈的妻儿都在美国,他总是不好一直呆着这边的。

“我跟Sophie商量过了,等这第一批订单交付之后再回去,我走之前会给你留几个人,虽然辛子煜那里不缺保镖,但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

杨烈这样的安排大概也是反复思虑过了的,穆筠之没有拒绝,只回了一句好。

难得的晴天,初春的温度虽然还是偏低,但已经能感受到到一片生机勃勃,穆筠之看见不远处的辛子煜已经离开了那个长辈圈,转身去了柳仕君和白新宇所在的好友圈,一融入进去,他就放下了矜持和克制,和他们勾肩搭背,时不时大笑着。

辛子煜就是天生的上帝宠儿,老天不仅给了他智慧的头脑,还给他搭配了不俗的外貌,最令人嫉妒的是,无论年龄怎么增长,他身上总是保持着一股少年气,仿佛岁月中所有的苦难,于他来说都不过是新手级别的通关游戏,他单手就能轻松战胜。

穆筠之看了片刻,有些怅然的移开了视线,即使现在看来,他笑起来明眸皓齿的模样仍旧会让她心跳加速,只可惜,她早已不是他眼中那个柔弱单纯,需要保护的木小竹了。

穆筠之和辛子煜,这两个名字注定是要背道而驰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顾全大局(一) 阿东开着车直接把谢静瑶带回了世濠大厦,陈医生已经在公寓里面等着了。

一路上,谢静瑶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当她看到穆筠之在台上和辛子煜执手相看时,即使知道那是在演戏,却还是被他们含情脉脉的样子气得咬碎银牙,冲上了头顶的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做点什么,哪怕是恶心一下这个女人也好。

到最后,虽然恶心穆筠之的目的是达到了,可谢静瑶自己也吃了亏,别人都说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而她却是伤人五百,自损一千五。

亏大了,亏大了,谢静瑶靠在后座椅背上给自己今天的行为作了一个总结,脸上灼热的疼痛感终于让她理智了下来,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连她都敢打了。

车很快就开进了世濠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上楼之后,陈医生看到谢静瑶脸上的红肿时,表情有一瞬间的诧异,C市居然有人敢对谢大小姐动手!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只是一个私人医生,无权过问这些私事的,于是回过身,麻利地找了一些药膏之类的东西,给她轻轻地敷上。

处理完之后,陈医生率先离开了公寓,而谢静瑶则起身去了客房休息,她要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当谢静瑶窝在客房的羽绒被里安眠的时候,辛子煜和穆筠之正在地下停车场的车里激烈地争论着。

订婚宴结束后,两个人牵着手,甜甜蜜蜜地上了车,当车门关上的一刹那,脸上的笑容也即刻消失了。

坐在后排的辛子煜有些疲累,他松开了领带,双腿随意的伸展开,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直到车子开进了世濠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才却冷冷地说道:“一会儿上去给静瑶道个歉。”

“我不。”穆筠之将头靠在另一边的车窗上,断然拒绝道。

辛子煜猛的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的盯着她:“这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是她先来挑衅我,她当面跟我描述昨晚你们俩在一起缠绵的情节,你怎么不去问问她是抽什么风?现在却只让我给她道歉,凭什么?要道歉也可以,她先说对不起,我就给她道歉。”

“请问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公平?谢静瑶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一个电话就可以让穆杨集团在Q市举步维艰!真到了那时候你跟谁去谈公平?嗯?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就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去经营一家公司?”

“所以我就要无条件忍受她的各种刺激和挑衅对吗?”

听到这一句话,辛子煜扬起嘴角嗤笑了一声,他不屑道:“刺激?你有什么好刺激的?我在哪儿过夜,跟谁,这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她没有资格干涉他的事,也没有权利过问他的去向,如此反复,听得她都快要烦死了。

犹豫片刻,穆筠之举起双手晃了一下道:“是,是跟我没关系,你跟谁在一起我都没意见,唯独不能是谢静瑶。”

辛子煜侧了一下身体,语气里满是暧昧:“我偏要跟她在一起呢?”

穆筠之气急,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你以前口口声声说过你不会喜欢她的!”

“那你还说过会好好爱我呢!结果呢?你的爱就只有三个月吗?还是说连三个月都没有,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在蛰伏着等待复仇的时机?”

这个问题让穆筠之彻底哑口无言了,这几个月里,无论辛子煜如何对她苛责挑剔,她都无条件的忍了下来,除了是因为生意,也有对他的愧疚。

是她为了复仇主动选择了放弃他。

再继续争论也没什么意义,她不得不妥协道:“好好好,我答应你去给谢静瑶道歉,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就一个。”

辛子煜无声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问。

“你为什么会改变心意选择她?”

“你逃走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劝我放弃你,只有谢静瑶一直都在尽心竭力的帮我找你。”

哦,原来是一出完美的贼喊捉贼。

穆筠之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了一个极其被动的环境里,按照目前的形势,谢静瑶如果继续作妖,辛子煜也必然是要站在她那一边的。

还是太善良了,穆筠之不禁自我反省道,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啊!

现如今状况,最没用的就是善良,那简直就是亲手把匕首交到敌人的手里,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一下一下戳在自己的身上,戳得满身窟窿,血流不止。

她喜欢的漫画家谏山创曾说过,什么都无法舍弃的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是了,她还是太贪心了些。

回到公寓,进门的时候,辛子煜把穆筠之带到谢静瑶面前后,就转身去了二楼的书房。

他说:“这是你们之间的矛盾,我不干涉,你们自己好好处理吧。”

穆筠之也没有再作无谓的挣扎,她站在客厅沙发前,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处,双脚并拢,恭恭敬敬地站着,弯下腰九十度鞠躬,态度认真而诚恳地道了个歉:“对不起,静瑶姐。”

此时的谢静瑶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正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上升,将她的脸隐藏在水雾之中。

她十分认真地盯着里面被完全泡开的翠绿茶叶,没有开口说话,压根儿没有看见眼前的人一般。

二月的天气依旧寒冷,虽说屋子里有暖气,但穆筠之身上还是穿着那条黑色一字领珍珠吊带裙,长时间的站立让她双腿发麻,一直裸露在外的肩头像是感受到了心中的屈辱似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静瑶迟迟没有开口,穆筠之也不好贸然抬头,黑底白条纹的地毯有着长长的柔软纤维,鞋底浅浅的陷在里面,像一个被温柔包围着的雏鸟,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一分一秒的熬着。

在谢静瑶眼里,多熬一分钟,那穆筠之就会多一分对自己不敬的后悔,而在穆筠之眼里,多熬一分钟,那舍弃的决心就会坚定一分,她现在需要这样的决心。

等到谢静瑶终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慵懒而悠长的嗯时,穆筠之才抬起了头,而对面那杯茶里的热气已经微不可见了。

都是两个心狠的主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顾全大局(二) “谢谢静瑶姐。”穆筠之低眉顺眼地答道。

谢静瑶轻轻晃悠了一下自己的二郎腿,摇着食指道:“不不不,你别急着谢我,我可没说原谅你了,我只是让你抬起头来而已。”

穆筠之浅笑:“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消气呢?”

“当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谢静瑶突然站了起来,脸凑到了穆筠之面前,就像在化妆间里穆筠之对她那样,小声而狠厉的耳语道:“我从来没被人打过耳光,所以,我要你加—倍—奉—还—”

穆筠之并没有感到意外,在烂尾楼里的时候,谢静瑶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个记忆已经深深刻在了脑海里了,睚眦必报本就是她一贯的脾性。

谢静瑶也没有多作犹豫,退后两步,铆足了力气连着扇了穆筠之五下。清脆的巴掌声居然还在安静的客厅里产生了嗡嗡的回音,也是很厉害了。

在第三下时,穆筠之就站立不稳,已经跌坐在地上了,谢静瑶是抓着她的头发,像拎着一颗胡萝卜一样完成了最后那两下的。

嘴唇当即就红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穆筠之咬紧了牙关,没有喊痛也没有求饶,更没有大声地向辛子煜呼救。

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也就不需要谁来救,谢静瑶不过是想宣泄自己的怒火,那就让她彻底释放出来好了。

剧烈的疼痛感不断地传导到中枢神经,刺激着穆筠之的大脑快速地运转起来,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看着地上那个头发散乱,因脸颊红肿而变得有些丑陋,比自己下午的样子惨了数倍的女人,谢静瑶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跟辛子煜告了别之后,就这么趾高气昂的离开了公寓,像前几次一样,骄傲得像一个至高无上的公主。

良久,穆筠之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先去了厨房冰箱找冰袋冰敷一下,起身时,腰间装饰用的珍珠断了线,有两颗堪堪滚落了下去,在地毯上轻轻滚了两圈,就停了下来,她一把把剩余的两颗也拽了下来,连着地上的那两颗,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回房间换上了丝绸睡衣,穆筠之将黑色裙子揉成一团,也将它捐献给了垃圾桶。

桶盖盖上的前一刻,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件的。

当辛子煜推开二楼卧室门的时候,穆筠之正坐在落地窗前,一手拿着一个冰袋捂在两个脸颊上,盯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穆筠之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道:“我没事。”

嘴被两个冰袋挤着,说出的话也有些含混不清,可辛子煜也听明白了,即使没听明白,穆筠之那毫无波澜,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已经把所有的讯息都表达了出来:她不需要关心,不需要慰问,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鼓了半个小时的勇气,瞬间就消散殆尽,良久,他只得轻轻点了点头,退出了卧室。

回到书房,辛子煜颓然地倒在椅子上,一闭上眼,耳边就不停地响起那无比清晰的打耳光声,四周的墙壁就像一个天然的扩音器,将这种声音扩大开来,一下又一下,肆意地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拉开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是一根支离破碎的签字笔,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那是他为了控制住自己要拉开门冲出去的冲动,硬生生折断的。

他突然觉得一切事情都变得不对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结果。

他一直都在介怀穆筠之当初的选择,在他眼里,那是对他最大的不信任,她明明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她明明可以不用以身犯险的。

失望和自尊相互交杂着,让他不允许自己开口去询问她那四十八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要让她主动来找他,找他哭诉,告诉他,自己不该离开他,自己错了。

可一次又一次,她就像游乐园里的小丑,无论被怎么推搡嘲笑,那一个大到吓人的笑脸始终不曾落下。

辛子煜感到更加生气,如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不断的加重筹码,发誓非要赢下这一局不可。

他开始对她鸡蛋里挑骨头,还抓住各种机会羞辱她,甚至纵容谢静瑶撒这种无聊的谎去刺激她。

对,是撒谎。

昨晚他是和谢静瑶在一起,但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白新宇和柳仕君他们也在。

在柳仕君的家里,一帮人借着单身派对的名头,不停的灌他酒,而他也一反常态,统统来者不拒,直到眼前的世界变得飘忽扭曲,天旋地转才罢休。

最后是大龙把他扛进了柳仕君家的客房,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只记得自己死死地抓住了大龙的手。

他辛子煜向来是一言九鼎,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更加不会趁酒乱来,谢静瑶对他的帮助,他可以用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方式去回报。

果然,在谢静瑶亦真亦假的挑衅下,穆筠之终于沉不住气失了控,他心中暗喜,但仍觉得还不够狠似的,又亲自添了一把火,强逼着她去给谢静瑶道歉。

他想,这一下,她总是忍不了了吧。

直到她用脸默默地接下了那五个巴掌,他一直在等她开口喊他,只要喊一声,他马上就会冲出去。

可直到谢静瑶进来跟他告别,他都没有听到穆筠之发出任何的声音,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情有多么荒唐可笑。

谢静瑶站在书房门口,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安,试探着问他:“我这样做,你不会怪我的吧?!”

他也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是她动手在先,你今天也累了,我让大龙送你回去休息吧。”

谢静瑶走了之后,房子里又恢复了安静,不知道是不是书房的门隔音效果太好,他听不到一丁点动静,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脑海中把所有的借口都找遍了,却没有一个能说出口的。

半小时之后,他烦躁的把椅子往后一推,大步走出了书房门。

老子想去看她就去看她,不需要什么狗屁理由。

他如愿看到了,她正乖乖的抱着冰袋在敷脸消肿,乌青的嘴唇被两只手挤得微微嘟了起来,有点像兔子。

但她的眼神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疏离,没有任何感情,像一根尖锐锋利的针,一下就戳爆了他所有的勇气。

辛子煜躺在书房的贵妃榻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圆环吊灯怔怔的想,当初的木小竹,是不是真的已经回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刮骨疗伤(一) 辛子煜决定先好好睡一觉,白天的订婚宴让他的身体也有些疲累了,他计划着等明天睡醒了之后再去问她。

明天一定要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出来,他心想,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此时的他,不曾通晓任何的预言之术,所以不会知道,仅仅只是过了一晚,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改变,而且由于变得太突然、太过天翻地覆,导致他想要的答案居然等了整整好几年才得以揭晓。

多年之后的某一天,他搂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总是会禁不住地想,要是那天晚上就去问了,不知道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两个冰袋内部已经逐渐又变回了Q弹的凝胶状态,穆筠之将它们拿下来,随手放在手边的圆桌上。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落地窗外依旧是灯火通明。

每个城市的中心地段几乎都是一个不夜城,无数的灯光代替了日光,照亮每一条道路,总会让人们忽略日落日出的概念,二十四个小时里,作和息都可以按照自己个人的身体意愿来决定了。

穆筠之看了一眼手机屏上的时间,没有多作犹豫,掏出手机给杨烈拨了个电话过去。

通了之后,她静静地说:“烈哥,我打算提前回Q市了。”

杨烈心生诧异,“怎么呢?”

“谢静瑶找我算账了,还了我五个耳光”穆筠之语气十分平静,仿佛谢静瑶还的不是疼痛而是是一笔钱,随后,她就把整个经过简单地阐述了一遍。

只是,还差一两句就该讲完的时候,杨烈就出声强行打断了,他问:“辛子煜就一直没有从书房出来?”

“嗯,没有。”

“这个混蛋!枉我还给过他一次机会!”

穆筠之一惊,问:“什么机会?”

“没事”杨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激动,岔开了话题道:“那我现在就出发去接你,你别担心,就算是抢,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穆筠之急忙安抚道:“烈哥你别急,我没说现在就要走。”

杨烈也急了:“你还要等什么?你多留在那里一天,谢静瑶就会找你一天的麻烦!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她硬碰硬,我们需要避开她的锋芒你明白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的。我就算要离开这里,也要让辛子煜看清楚谢静瑶的真面目再走,不然她也太逍遥了。”

“你要告诉辛子煜真相?”

杨烈有些不敢置信,如果是刚回来的时候就说出来,也许还有几分希望,但事到如今,以辛子煜目前的态度来看,这个选项执行起来必然是十分困难的。

他犹疑道:“辛子煜应该不会相信的吧?!”

穆筠之嗯了一声:“我去说他肯定不会信的,但如果是别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别人?谁?”

“徐一洋”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杨烈心中当下就有了几分猜测,他问道:“你已经有办法了?”

电话这头的穆筠之慢慢走到窗边,伸手握住了窗户的把手,逆时针往下转了九十度,锁扣发出闷闷的一声‘叩’,再用力往外一推,一瞬间,冬末午夜的肆虐寒风如一群恶鬼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入,吹得她的眼睛险些睁不开,冷风随着呼吸灌入到肺里,脑子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迎着风,她轻轻地问:“你知道应激反应吗?”

这个名词杨烈似乎听说过,但也只是听说过,他并不清楚这具体是个什么含义,要是根据字面意思去理解,他还以为是一个什么管理手段呢。

所以当穆筠之把自己预想的办法细细给他解释了之后,震惊之余,他也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我不同意!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去开玩笑!”

“我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而且”穆筠之再次安抚道:“这个办法不仅可以让辛子煜疏远谢静瑶,还能让他心甘情的放我离开C市,这样一来,既不会打乱我们的原始计划,也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带来的影响,如此两全其美的办法并不是随时都会有的,烈哥。”

杨烈当然知道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夸张一点,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唯一的小瑕疵就是需要穆筠之再去面对一次那个住在她心里的魔鬼。

那是一种摧人心智的可怕折磨,常人躲避都来不及,更何况是她,她不是别人,是他的家人啊!

久久的沉默让穆筠之心生焦急,她又出声道:“烈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现在不是该心疼的时候,我既然选了这条满是荆棘的路,无论前面有什么,只要这条命还在,我就必须要咬着牙走下去。”

一席话说得杨烈无力反驳,最后,他不得不选择了默认。

凌晨四点,穆筠之终于关上了窗,她摇摇晃晃地上了床,距离她平日起床的生物钟还有三个半小时,足以让地暖把整个屋子重新温暖起来了。

其实不只是杨烈不了解什么是应激反应,就连一向自诩学霸的辛子煜也不太明白这个罕见的医学名词,至于原因么,‘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足够阐明了。

和辛子煜不同的是,杨烈知道是通过穆筠之给她详细解释的,而辛子煜却不得不被迫地亲眼目睹了。

一种是耳听,一种是眼见,前者最多就是发挥一下想象力,折磨一下脑子,而后者则是强烈的视觉效果,比前一种刺激太多了。

订婚宴翌日的清晨,辛子煜在餐桌上一直从七点半等到了八点半,都没有看到穆筠之从卧室出来,念及昨天的巴掌和她事后的状态,他立即让阿东拿来了备用钥匙,迅速地将反锁着的二楼卧室门打开了。

进去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已经满脸都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干燥得起了皮,烧得开始糊涂了的人儿。

取过家用医药箱里的额温枪一测,三十九摄氏度,高烧。

看着床上那个呼吸急促,紧闭着双眼的瘦弱女子,霎时间,辛子煜彻底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昨天没有冲出去阻止谢静瑶,也后悔为什么没有替穆筠之挨下那几巴掌。

可后悔恰恰是这个世间最没用的东西,无论何时何地,都没用。

十五分钟后,大龙带着陈医生进来了。

陈医生初步检查了一番之后,确诊是突发高烧,当下就先喂了一粒退烧药先稳住体温。

吞了药片一会儿之后,穆筠之稍微清醒了一点,她首先闻到的是那一股久违的熟悉气味,睁开眼一看,果然,自己正躺在辛子煜的臂弯里。

不过一瞬,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实在是不想看到他眼中那些跟半年前一模一样的焦灼和担忧,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过是一些没有任何作用的心理情绪而已。

耳朵因为闭上的眼睛而变得更加灵敏,穆筠之听到了陈医生配药的过程。

敲碎玻璃针剂的声音,注射器汲取的声音,这个声音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接着是沉稳的脚步从木地板走到地毯上的声音,轻微的衣服摩擦的声让她猜测着似乎是在挂吊瓶,最后是塑料针头戳进橡胶瓶塞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噗,微不可闻,要不是她秉着呼吸,可能根本听不到。

来了,恶魔终于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刮骨疗伤(二) 穆筠之适时地睁开了眼,正好对上陈医生举到了她手边的一次性输液器静脉针,瞳孔在一瞬间急遽扩张开来,她的双脚疯狂地蹬开了被子,像见了雄黄的蛇一般,全身战栗着一个猛翻身,脱离了辛子煜的臂弯,下一秒,她就连滚带爬滚落下了床,再一骨碌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往卧室门口跑去。

辛子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吓了一跳,愣了一瞬,随后立即探身过去,拦腰捞住了之后把她往床上拖。

穆筠之岂肯就范,她张嘴就是狠狠一口咬在了辛子煜的手臂上,吃痛之后的本能反应让辛子煜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手,她趁机又挣脱了出去,踉跄着继续往前跑,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不要打针,不要打针,不要打针……

机械而扭曲的样子如同丧尸一般。

陈医生和大龙也赶紧跨了一步,站在了门口处,他们怕伤到她,所以不能强行上手压制,只得用人肉墙挡住她的去路。

此刻的穆筠之早已失了智,她的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了,就像一头困兽,眼见着前路被堵,生还无望,转而将愤怒转化成了同归于尽的执念,誓要把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一并摧毁掉。

伴随着她不断的惊叫声,角落的落地灯被扔了出去,椅子被她拉倒了,桌子也被掀翻了,桌上的冷灰色玻璃花瓶和一整套茶具茶杯也全都应势跌落在地,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之后,地上铺满了一堆碎片。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屋子里就狼藉得如同遭了劫。

她赤着脚踩在了碎片上,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弯下腰捡起最大的那一块,随即退后两步,后背死死地抵着墙,双手紧握着玻璃碎片指向房间里的三个男人,语无伦次的怒吼道:“我不要打针!不要!你们,你们走开!全都走开!”

穆筠之整个人目眦欲裂,凶相毕露,如此这般癫狂,三个人自然是不敢贸然上前。

此时的陈医生虽然紧皱着眉头,但表情没有显得慌乱,似乎对眼前的状态并不陌生。

辛子煜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冷着眼看向陈医生。

陈医生微微点头,立刻抬脚走到床头处,拿下了输液瓶和输液针递给大龙,让他赶紧带出房间,然后回头连声地安抚道:“穆小姐,穆小姐,你别害怕啊,我们不打针,不打针,你看针都已经被扔出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看到那个针头消失的那一刻,穆筠之身体放松了一点,她一直紧贴着墙,此刻也顺着墙壁慢慢滑落到了地上。

她手中的玻璃碎片却依旧没有放下,玻璃锋利的茬口早就把手指头划破了,深深浅浅的口子滴滴答答的流着血,她颤抖着继续喊道:“还有你们,你们都出去!”

辛子煜看到她这个样子,哪里肯出去,他试图往她身边走去,可刚踏出两步就被陈医生拉住了睡衣的下摆,他蹙着眉回头,只见陈医生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出去再说。

辛子煜将信将疑地跟着下了楼,一直走到大厅中央站定,陈医生才慢慢开了口:“少爷,虽然我作为您家的私人医生只负责看病,从不干涉你们的私生活……”

“别废话,说重点。”辛子煜冷冷的打断道。

陈医生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尴尬,“根据我的判断,穆小姐这是应激反应。”

辛子煜声音陡然提高:“应激反应?什么是应激反应?”

“通俗一点说,就是她曾经被某个刺激源强烈刺激过,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再次遇到同样的刺激源时,就会产生情绪反应和自我防御反应,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辛子煜脸色稍霁,既然知道症结所在,那就问题不大。

他接着问:“那你知道刺激源是什么吗?”

陈医生一手插着腰,一手不停地摩挲着下巴苦苦思索着,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作为医生,严谨是他的本职品质,他不得不把刚才的整个过程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三分钟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她好像是看到我拿出吊针之后才失控的。”

陈医生这么一说,辛子煜也想起来了,刚才穆筠之确实不断说着不要打针,不要打针这种话。

针是她的刺激源?

距离穆筠之回公寓已经快五个月了,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眼皮之下,在这期间她并没有生病,也没有去过美容医院之类的地方,所以,这个刺激源应该是回来之前埋下的。

回来之前?

辛子煜心中一沉,随即就是一阵寒彻心肺的后怕,回来之前就是她失踪的那四十八天,他越来越好奇,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陈医生见他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说话,出于对穆筠之的担心,他不得不出声叫他:“少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俩都知道,以穆筠之现在的状态肯定是没办法送去医院的,她和辛子煜昨天才订婚,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如果被外面的人知道了,会产生什么爆炸式的可怕后果,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辛子煜如临大敌,可他又是个压力越大越冷静的人,陈医生的话刚说完,他整个人就彻底恢复了镇定,他问:“你说这是心理创伤,那需要怎么应对?”

“对不起少爷”陈医生面露难色:“我不知道穆小姐的刺激源是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也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犯过病,她现在的状态又这么,呃,这么的差”看着辛子煜的脸色也越来越差,陈医生赶紧收起了冗长的解释,转了话锋道:“不过,如果有人知道刺激源的话就很好办了。”

这倒是又把难题还给了辛子煜,但陈医生说得并没有错。

辛子煜开始在脑中搜索穆筠之回来之前的事,很快,他就想到了当初他们在公路上拦截穆筠之的时候,她和杨烈是从谷新雪家的别墅出来的,当时徐一洋也在那里。

对,徐一洋!他还是个医生!

辛子煜立即掏出了手机,分别给谷新雪和徐一洋打了电话,严肃地告诉他们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说,希望他们可以立即赶过来。

挂掉电话,为了防止中途有什么小枝节,他又吩咐大龙和阿东分别带人去市医院和谷新雪的家里接他们。

安排好一切,辛子煜和陈医生这才轻手轻脚的又回了二楼。

卧室门还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朝着侧面的墙壁看去,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大惊之下,他立即推门进去。

床上没人,四周墙角没人,洗手间没人,辛子煜的脑子突然嗡的一声,险些站不稳,顷刻,他十分不情愿且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窗户,还好,朝内的把手都是紧紧关着的。

他稍稍松了口气,示意陈医生不要出声,他站在床尾处屏息聆听,片刻之后,终于听到了一阵阵微弱的牙齿打颤的声音,再上前一步,终于确认声源是从衣柜里传来的。

他想上前去拉开衣柜门,却又一次被身后的陈医生拉住了,“穆小姐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她已经吃过了退烧药,温度应该可以暂时控制住的,少爷还是耐心等等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刮骨疗伤(三) 徐一洋和谷新雪很快就到了。

进门之后,两个人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到辛子煜所说的急事到底是什么,还在车上时,心急的谷新雪还换了好几种方式去问阿东,可她无论是撒娇还是威逼利诱,阿东来来回回都只有一句‘谷小姐到了就知道了。’

心志坚定到令人头疼。

看到辛子煜脸上的焦躁神色,徐一洋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他问:“子煜哥,发生什么事了?”

辛子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陈医生,陈医生立刻会意,他知道徐一洋也是医生,所以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直接了当地答道:“穆小姐出现了应激反应。”

不出辛子煜所料,徐一洋和谷新雪听到这个名词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是脸上的神色从一开始的疑惑转瞬就变成了大骇。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急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陈医生被这高度的默契和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迟疑地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楼梯,“在二楼卧室的衣柜里面,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

谷新雪当即拔腿就往二楼跑去,徐一洋也紧随其后,陈医生惊得直跳脚,可阻拦已经来不及,他只得连声嘱咐道:“你们小心一些!她手上还捏着玻璃碎片!”

辛子煜和陈医生也跟着上了楼,进了卧室之后,就看到谷新雪双手贴着衣柜门,嘴对着门缝小声地唤着:“筠之啊,是我啊,我是新雪啊,我来找你玩儿啦,还有一洋哥哥,他也来了,你先出来好不好啊?”

徐一洋也附和道:“筠之,我是徐一洋,你别害怕,先出来行吗?”

衣柜门并没有如愿地被推开,但让辛子煜感到惊讶的是,穆筠之也没有激动得尖叫并赶他们走。

短暂的沉默之后,徐一洋试探着握着两个柜门的把手,轻轻往外拉,渐渐的门被彻底打开了,他们这才看见了抱着双膝蹲坐在角落里穆筠之,浑身的血污让众人眼中俱是一痛。

谷新雪将悬挂着的衣服用力往旁边一扒拉,腾出了空间,徐一洋立即踏了上去,他蹲下身,双手伸向穆筠之,柔声道:“筠之,我们先出来好不好?”

此时穆筠之的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她一直瑟缩在这个角落里,关上门之后,满目的黑暗像一剂镇定剂,给她带来了诡异的平静,所以门被拉开的时候,她是抗拒的,突然出现的光亮让她嫌恶地闭上了眼睛。

可呼唤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又熟悉,就像有印随效应的小鸭子一般,穆筠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轻轻放在了徐一洋的掌心里,一旁的谷新雪适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取下了碎片。

穆筠之的手上有大大小小好几条不规则的伤口,应该是玻璃碎片划的,徐一洋又探身进了一步,将她抱了出来,一踏出柜门,谷新雪就递了一床毛毯过来。

上一次的情景她还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她知道此时此刻需要做什么。

徐一洋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接过毛毯之后,坐在地上将穆筠之包裹了起来,像抱婴儿一般搂在怀里,谷新雪则半跪在旁边,看着穆筠之的眼睛柔声地呢喃着,像一个浑身散发着柔和光芒唱着甜美摇篮曲的母亲。

就这样,穆筠之再一次在一针安定的帮助下,安静地陷入了沉睡。

两位医生分工合作,有条不紊的用酒精棉球清洗着伤口血渍,然后上药包扎,手上的伤口虽然多,但不算太深,贴创可贴就可以解决了,主要是脚底上的比较严重,站着踩上去的,所以被扎得很厉害,而她身上四处的血污只是双手无意识的抹上去的,身上其他地方并没有伤。

直到重新挂好点滴,众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徐一洋在,陈医生也没多作停留,留下了药,收拾好药箱就快速地离开了公寓,接下来的事情他不能参与,也不想参与。

三个人就这么围坐在客厅沙发上,保持着沉默。

徐一洋和谷新雪沉默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留下来,但心中有所顾虑,所以都没有贸然开口,而辛子煜的沉默则是想靠这种安静来消磨这两个小孩的意志。

良久,他左右各看了两人一眼,才缓缓道:“说吧,穆筠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得太久,气氛已经变得异常紧张,这让谷新雪感到非常地不适应,并且还有一点点害怕,她战战兢兢的问:“什,什么怎么回事?”

辛子煜抿了抿嘴唇,把涌上来的怒意强行忍了下去,“穆筠之从你家离开的那天就被我拦截住带了回来,看你们刚才熟练的样子,想必她曾经也在你们面前出现过这个反应,你们就不要再隐瞒了吧,没什么意思。”

徐一洋抬起头,平静地回答道:“子煜哥,我是个医生,在医院经常能见到类似的病例,会熟练处理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这句看似没有问题的回答,在辛子煜耳朵里就是一种烂俗的托词,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想,看来是自己做好人做太久了,已经被这两个小孩当成温和的大猫了。

他扭过头,极快地冲着大龙使了一下眼色,随后和颜悦色的问道:“新雪啊,刚才你也辛苦了,要不要先去客房休息一下?”

阿东和大龙带的人已经把二楼卧室收拾好了,此时正规规矩矩地排成一行站在了楼梯处,到那个无声的命令后,几个人慢慢朝着沙发靠拢过来,一直到沙发后背处才停下。

谷新雪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子煜哥,你……”

你字刚出口,她整个身体突然就软了下去,一旁的徐一洋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她身后刚收回手刀的阿东,凄厉的喊了一声:“新雪!”转而怒视着辛子煜:“子煜哥,你这是干什么?”

辛子煜掸了掸丝绸睡衣的衣角,那个地方被陈医生抓了两次,皱起了好几道印子,看来得重新熨烫一下才行。

他拉扯了好几下之后,才抬起眼皮淡淡地回道:“放心,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想单独跟你谈谈。”

说是单独谈谈,可最后徐一洋却是被强行绑在了书房的藤椅上,小手指粗的尼龙绳在他身上缠了无数道,让他无法动弹。

徐一洋没有想到辛子煜不仅狠心打晕了谷新雪,还毫不手软的将他绑了起来,丝毫不顾及刚才他们救了穆筠之的事,冷血残酷至此,看来声名在外的暴君作风并不是以讹传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刮骨疗伤(四) 书房内,辛子煜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脸色黑如阎罗,“我只想知道穆筠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老老实实地说了,我立马就送你们俩回家。”

徐一洋问:“你为什么不去问她呢?”

“所以,你是想试试我的手段了?”

辛子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徐一洋从徐一海的嘴里听过辛子煜所谓的‘手段’,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说点有用的信息,必然是不能平安地从这里走出去了,况且谷新雪也在他手上。

但他肯定不能全盘托出,那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举动,他脑子快速的转着,他得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

两个小时之后,辛子煜和徐一洋终于结束了这场‘谈话’,至于结果么,勉强算得上是顺利。

辛子煜终于知道了穆筠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却始终问不出到底是谁下的毒手,徐一洋给的理由是,他当时离得太远,并没有看清楚。

他原本是不接受这种说法的,但徐一洋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明白,已经问不出来什么了。

徐一洋说:“我心里虽然有猜测,但却是不能说出来的,我说出来之后,即使你放过了我,离开公寓之后我也会命悬一线,子煜哥,你真的要让我去死吗?”

他当然不会让他去送死,徐一洋从小到大都很有礼貌,也不像白新豪那么调皮,每次看到辛子煜都会乖乖的喊一声子煜哥,这帮小孩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他了,今天要不是为了弄清穆筠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绝对不会这么对待他的。

下午三点,徐一洋带着苏醒过来的谷新雪离开了公寓,出门时,三个人犹疑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告了别。

无论现在说什么都很苍白,他们和辛子煜并不是仇敌,只是想要保护的东西相左罢了。

他们离开之后,辛子煜就去了二楼卧室,一直坐在穆筠之的床边,安静地守着她,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一个连着一个的创可贴,歪歪扭扭,东一条西一条,贴得穆筠之像个补丁娃娃。

时间流逝,屋子里的自然光线渐渐由明到暗,直至全黑,他懒得起身去开灯,就这么让黑暗把整个屋子全都吞噬掉。

也许是光与影的自然交替触动了他的心,他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回顾起了过去的人生。

五月十七日,就是辛子煜三十八岁的生日了,回望他这小半生,除了感情,他的人生顺利得简直就是世人口中的‘直接出生在罗马’。

可偏偏命运捉弄,让他成为了一个对感情最是执着的人,当年的董小娜让他整整神伤了七年,而今的穆筠之也是让他痛苦不堪。

在诸多世家子弟眼中,感情这种不值得一提的小瑕疵就这样变成了他的夺命符。

所以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生,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无法逃避的生活痛楚,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会幻化成不同的模样,然后用不同的方式来给你添堵而已。

辛子煜就这么保持着姿势,坐在黑暗里兀自发着呆。

七点过,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飘忽的思绪,门外传来大龙略带焦急的声音:“少爷,杨先生来了,他说他是来接走穆小姐的。”

杨烈来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辛子煜立即起身,由于坐得太久,腿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刚站起来时还险些摔了下去,他伸手摁亮了床头的睡眠灯,顺着光亮找到了门口,然后走了出去。

当他走到大厅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将眉毛拧成了川字。

杨烈周围站了大概十来个穿着西装的壮硕男人,不难看出,这些人跟阿东和大龙一样,都是职业的保镖。

其中两人把阿东的头死死地按在餐桌上钳制住了他,阿东虽然满眼的不服气,却因为手被反剪着使不上劲而不得不就范,其余的人也全都是一副警戒姿态。

辛子煜问道:“杨烈,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烈正抱着双臂悠悠地靠在餐桌边上,看到辛子煜下来,他扭身抬了抬手,示意那两个人放开阿东,然后才回答道:“谷新雪给我打了电话,说筠之现在状态十分糟糕,你难道不应该先跟我解释吗?”

他说着就慢慢朝着辛子煜走去,就在两个人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猛然出拳直奔辛子煜的左脸而去,一声闷响之后,辛子煜的嘴里当即就充满了一阵甜腥的铁锈味,人也因为惯性连着后退了好几下,最后是紧紧扶住了楼梯扶手才站稳了脚步。

杨烈仍觉得不解气,他又上前一步,抓住了辛子煜的衣领沉声质问道:“当初你带着人拦截我们的时候,你为了把筠之留下,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辛子煜伸出手朝着杨烈背后摆了摆,阻止了想要上前的大龙和阿东。

当时杨烈解释说是穆家的仇人在暗地里追杀他们,所以他才打算偷偷带着穆筠之回美国,最后他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只身离开公寓,就是因为辛子煜跟他说过,穆筠之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并且辛子煜还以人头向他担保,绝对没有人敢动她一分一毫。

这些话他统统都记得,为此还派了三个保镖日夜保护她,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最后还是让她又遭了这么大的罪。

辛子煜自知理亏,哑着嗓子道:“是我没保护好她。”

“哈哈哈”杨烈突然发出一阵冷笑,“你保护她?别逗我笑了,你难道没发现她受到的所有伤害全都是因你而起吗?我倒是忘了,你可是个第一次见面就把她打了个半死的人。”

辛子煜没有理会他的中伤,他被那句‘所有伤害全都是因你而起’吸引了,他心中一惊,所以,给她开了天窗的人其实是他身边的?

他死死地盯着杨烈:“你把话说清楚,都是因我而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对穆筠之下的毒手?”

“你现在才来问,不觉得已经晚了吗?”杨烈不愿跟他多费口舌,冷哼了一声,随后就放开了手,抬脚朝二楼卧室走去。

他今天可不是专程来兴师问罪,他主要的目的是来带穆筠之走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与君长诀(一) 来到床边,看到她嘴唇仍旧残留着乌青,两只脚也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上面还有点点血迹渗透出来,杨烈的心中又是一阵揪痛。

片刻之后,他调整好呼吸,轻轻摇了摇穆筠之的肩头,小声唤道:“筠之,筠之,你醒醒,我来带你回家了。”

辛子煜此时也跟着上了二楼卧室,听到这句话,顿时心中一突,立即出声阻止道:“你别忘了我跟她已经订婚了的,你不能带她走。”

杨烈不想在穆筠之面前跟辛子煜大打出手,握紧了拳头才强忍住要揍他的冲动。

杨烈站起身,面对着他冷声说道:“我知道你们订婚了,我还知道你们答应了你的父母永不离婚,那又怎么样?在我这里,她跟你结婚和我带她走并不冲突,我可以养她一辈子,她就算一直独身一人也没关系,将来我的儿子们也必定会为这个唯一的姑姑养老送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依旧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明白吗?”

辛子煜被杨烈突如其来的一长串话激得愣在原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这一席话,不要说辛子煜,哪怕是杨烈自己也感到十分诧异,他从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感性的话。

十岁之前,杨烈和妈妈相依为命,残酷的生活让这个小小的男子汉变得坚韧而沉默,后来到了穆家,穆东来为了让他迅速成长,将来可以独挡一面,也是实行的严苛教育,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行动大大重于言语的人。

可今天,他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居然几次三番的因为这个男人而遍体鳞伤,上次没有亲眼所见,他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来说服自己,更何况这次已经是血淋淋地摆在他眼前了。

可以这么说,杨烈没有立即吩咐楼下的保镖们打断辛子煜的腿,就已经是观世音菩萨佛祖上帝等一众神祗齐齐显灵了。

说几句重话又怎么了?

“烈哥……”

一声虚弱的呼唤打破了对峙,让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转过了头看向床上。

杨烈当即伏下了身,凑到她脑袋边上,笑着说:“嗯,你醒了?你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回家。”

穆筠之咧开嘴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说:“烈哥,我有几句话要跟辛子煜讲,讲完之后我就跟你回家,行吗?”

这个笑容太过温暖,让站在一旁的辛子煜的眼睛仿佛被针刺一般,骤然生痛,她还是木小竹的时候也曾对他这么笑过,贴心又可爱,当时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可现在回忆起来,却成了无比珍贵的美好记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脑袋思考得都快要爆炸了,都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杨烈下意识想拒绝,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跟这个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但穆筠之悄悄伸出了手,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头,眼神里也带了一丝祈求,无奈之下,他只得起身离开了卧室,站到了门外。

两个人再次面对面。

“对不起。”辛子煜终于把这句憋了两天,一直在他的身体里来回狂奔的话说了出来。

回来小半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软话,穆筠之都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去年的六月了,那时候他对着一身鞭伤的自己也像这样道过歉。

他还真是喜欢亡羊补牢。

片刻之后,穆筠之淡淡地回道:“我没有怪你。”

辛子煜原本以为再次醒来的穆筠之会像下午那样,直接把他当成空气,对他不理不睬,或者因为杨烈也在这里,她有了底气,会大着胆子把他臭骂一顿。

可怎么偏偏是‘我没有怪你’?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的?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偏了偏头,问:“什么?”

“我说,我没有怪你,因为打我的是谢静瑶不是你。”穆筠之又解释了一次,语气平静如常。

辛子煜立即否认:“可我明知道你被打了却没有下去救你,这才导致了你发高烧,不然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作为半个加害者的他,拼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而受害者却使劲想要帮他撇清,这要是放在社会新闻版块上,估计又会成为一大奇闻吧。

真是有趣。

穆筠之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我们之间又没什么关系。”

这句划清界限的诀别之语却被辛子煜想当然地理解成了小女生的赌气之言。

他立即在床边坐下,声音里掩饰不住一丝喜悦地解释道:“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真的对不起,之前我不知道你曾经受了那么大的苦,还对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其实我只是为了逼你主动给我一个解释,我想让你告诉我,你选择离开只是迫不得已,并不是放弃了我,我想让你跟我撒娇你那四十八天吃了多少苦,然后扑进我怀里,告诉我以后再也不离开这里了。是,我承认这些不过都是我的自尊心作祟,是我太大男子主义,我再也不逼你了,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先是杨烈,再是辛子煜,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变得如此嘴碎起来,听得人头疼不已。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连着听到两次如此掏心窝子的话,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才对,可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厌恶?

不,第二反应也是厌恶,发自内心的厌恶,穆筠之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刻薄想法吓得不轻,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已经出了什么问题?

可随后她就冷笑了起来,呵,能出什么问题?

高烧已退,伤口也会很快愈合,自己也没有失忆,也很清楚为什么杨烈会在这里,还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你看,完全没问题。

“够了,辛子煜,你不要再自我感动了,我真的听够了!””穆筠之满脸不耐烦地吼了出来,然后如浪潮平息一般,情绪又恢复了正常,她接着道:“你既然到了现在还是不明白,那我就帮你仔细分析一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与君长诀(二) “首先,我为了复仇,和谢静瑶做了一个交易,我离开你,她帮助我,我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第二,我的行动失败,侥幸逃脱之后,却从没有想过要联系你”

“第三,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找我,但当你找到我之后,我没有跟你作任何的解释,甚至为了让你扶持我的生意,连尊严和脸面都不要了。”

“最后,我知道你那些彻夜不归的夜晚都是在梵林斯渡过的,可我从来没有表现出不满,你出去问问,哪个正常的女孩子会允许自己的枕边人这么胡闹?”

“这四条内容加起来,你难道还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一句一句,像一把实心重锤把辛子煜敲得晕头转向,也敲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穆筠之根本不管他已经灰败的脸色,直接公布了答案。

“从来没爱过?”

“你难道会爱上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抽死你的人?”

“所以,那件事你从来没有原谅过我,对吗?”

穆筠之面沉如水,抬起眼直视着眼前男人的灼热眼神,坚定地答道:“对,从来没有原谅过,你曾问我,我留在你身边,是不是只是为了等待复仇的时机,我现在也告诉你,是的。”

此时的辛子煜双手扶着腰,低下的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时间太久了,穆筠之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正准备出声叫他时,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吃吃笑声,然后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他差点站不稳。

不要误会,他没有嘲笑穆筠之,他只是在嘲笑自己。

第一次去Q市帮她谈生意的时候,穆筠之眼中的轻松签单是他熬了几个夜晚翻阅搜集到的信息资料换来的,辛氏集团的业务虽然会涉猎这个行业,但并不多,并且也不是主要的,从物价到成本,再到纯利润,他都得一一熟悉。

而他口中所谓做给外人看的订婚宴,其实从穿的礼服到搭配的首饰,再到大厅布置所用的所有鲜花,甚至连蛋糕的样式,全都是他亲自敲定的。如若真的只是为了做个面子,完全没有必要如此铺张浪费,单单是那些空运过来的五十万朵厄瓜多尔玫瑰,所花费的金额就足以令绝大多数人大跌眼镜了。

而他偷摸着做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想给她营造一个让所有女孩儿都羡慕的梦。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梦也变成了他今年的一个大笑点了。

还有,还有这两天一直折磨着他的,所有的煎熬、懊悔以及一点憧憬,他以为自己知道了她的事实之后,就预示着他们的感情也会出现发展的突破口……

这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张张无情嘲笑的脸,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无情的嘲笑声铺天盖地,他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就连捂着耳朵躲,也躲不掉。

辛子煜退后了几步,扶住了化妆台的边缘,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忘了是十几岁时候发生的事了,当时的辛子煜被迫陪着辛妈妈去庙里上香。

真的是被迫,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奈何家里有个一心向善的母上大人,他在学校可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但在家,他还是辛妈妈的孝顺儿子。

等他挨个儿给一圈金身神佛磕完头之后,辛妈妈就带他去后堂求了个签,那是个满脸皱纹有着古铜色皮肤的光头老和尚,他捏着那一块长条的竹签反复看了好几遍。

解析学业、财运、寿限等其他方面的时候,几乎全都是溢美之词,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此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但老和尚解析他将来的姻缘时,说的其中一句话却鬼使神差地被他记住了。

老和尚说:“足下欲持是安归乎?”

当时他不懂这句话,但是辛妈妈的脸色却黯淡了下去,想来不是句好话。

再后来,他学了《史记·淮阴侯列传》,才隐约明白了其中含义,说简单点就是,他情路会十分的坎坷。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老和尚居然一语成谶了。

身体里的血液一寸一寸凉了下来,这个卧室也变得无比憋闷,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

出卧室之前,辛子煜问了心中的最后一个问题:“谢静瑶告诉你,我跟她过了夜,你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这件事也是直接导致她现在这副模样的导火索,他不明白,如果真如她所说从来没爱过,为什么又那么地在意?

“为什么?”穆筠之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侧脖子,那一条微微凸起的地方就是颈动脉之一,蛰伏在她心中的恶魔就是从这个地方诞生的。

她扯起嘴角轻笑了一下,道:“当然是因为谢静瑶总是跟我过不去啊,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太过恶心,我看不惯。”

好了,最后一根弦也断掉了。

“那你们赶紧滚吧。”

滚吧!都滚吧!早知道这个小骗子是靠不住的,早知道他命中注定是个孤独终老的人。

辛子煜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甚至经过杨烈身边时,都没有丝毫停留。

杨烈一直站在门口,所以她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再进去的时候,他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都不重要了。

穆筠之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一些衣物和首饰,所以收拾起来十分地快,她脚底有伤,无法行走,是杨烈将她抱着下了楼。

出大门时,穆筠之不禁想,这个门,曾有那两次是被辛子煜绑着进来的,她都带着万分的不情愿,可上次她决定去刺杀徐伟鸣的时,是带着愧疚离开的,这种愧疚一直压着她,都让她自动地和之前的强迫相互抵消了。

现在好了,他主动让她离开,他们这段短暂而多灾多难的感情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辛子煜坐在书房里,听到了他们一众人出门的声音,大门再度被关上的时候,他去了衣帽间。

此时已经差不多快到午夜了,他却重新穿上了大衣,还围上了围巾,穿戴整齐之后,他叫来了阿东和大龙。

“我们现在搬家,把这个房子锁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卷结束感言暨第三卷开篇感言 到第九十九章为止,第二卷就算结束了,先小小总结一下吧。

有读者提出,开篇的人设不够‘霸道总裁’,也有读者觉得女主是个抖M……

总之,开头还是劝退了一部分人,对于这一点,我其实挺难过的。

我难过的不是大家给的那些意见,而是作为一个写故事的人,似乎把故事的切入点选偏了,毕竟开头都被虐了的人,后面也很难坚持看下去。

我完全可以理解。

借这个地方,我稍稍狡辩一下吧。

女主呢,当时只有二十三岁,如果家里没有陡生变故,她也是一颗备受关爱的掌上明珠,所以,一开始的判断、对感情的把握、以及对危险的认知,都不是最理智和最精准的。

她也曾退缩、犹豫。

她也想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但她的命运不允许,偏执的情敌也不允许。

这两者不允许的方式很是原始而直接,没有丝毫文明人的踪迹。

说到这里,我还是老实交代吧,这其实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小公主一夜之间变成了灰姑娘,尝遍百苦之后,决定踏着刀山,一步一步攀到顶点……

她终于明白,谁都没有义务保护谁,而她,更适合独自一人,只有这样才会心无旁骛。

所以,第三卷就是她的女王之路。

我曾经在点点圈推书的时候说过,这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故事。

可能是个人风格的原因,我不太擅长写爽点密集的文,所以,冲着书名进来的朋友们,真的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不过,后面我会多去学习,争取做一个全面发展的作者!

最后,他们的人生还长,故事也还很长,请容我慢慢写完……

PS:我很少互动不是因为高冷啦,是在更认真地写哦。不过,今后我会多多注意,各位小可爱们也可以多留言,都会回复的哦!

金主爸爸们也可以提要求,只要你们想看,我什么都可以写!(握拳!)

还请你们多多支持!!!(跪谢~)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新的世界(一) 回到Q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过了,穆筠之实在太累,只是简单洗漱了一下,连澡都没洗就上床睡了。

大概是因为终于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她难得睡得很踏实,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们回的是杨烈在Q市的家,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个落脚点而已。

杨烈不会在Q市久待,因此他只选了一个面积只有七十几个平方的精装两室一厅小居室。

昨晚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细看,等穆筠之醒来之后,才开始认真看了看这个房子。

巡视一圈下来,得出了一个结论:简直比辛子煜的公寓还要简洁。

主卧的布置具有很浓烈的杨烈风格,墙角整齐地摆放了不少小型的健身器材,家具除了装修自带的推拉门衣柜之外,整个房间就只有一张磨砂黑的轻奢铁艺床以及一套同样是黑色的实木电脑桌椅。

次卧面积比主卧还要小,家具配置跟主卧是一样的,只是没了那些健身器材。

不仅是卧室,就连客厅厨房也是只有必需的家具和电器,空荡得让整个屋子看起来不止八十几个平方。

为了让穆筠之行动方便一些,杨烈主动把主卧让给了她。

休息了两天之后,正逢周六,上午十点过,穆筠之给曹漓打了电话,约他和傅姜出来面谈,见面地点就在杨烈的家里。

“怎么搞得像个出租屋一样?”

傅姜一进门就如此评价道,他和曹漓都是第一次过来,眼看着自己心中的偶像住得这么简陋,他心中不禁忿忿不平。

曹漓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和穆筠之一样,非常了解杨烈的性格,对物质的要求总是局限在必需的阶段。

穆筠之的脚暂时还无法下地,为此杨烈给她买了一个轮椅方便她移动,这又招来傅姜的一番无情嘲笑。

他幸灾乐祸地说:“噢哟!前几天还是个风情万种的名媛,今天就成了瘸子啦?”

曹漓立即用手肘捅了捅他的侧腹,不停地给他使眼色,还小声提醒道:“你是不是没看见烈哥也在这里?”

傅姜猛地抬头一看,果然,烈哥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于是赶紧赔着笑脸道歉:“玩笑玩笑,嘿嘿嘿。”

穆筠之早就知道这个狗货的脾气,喜欢耍耍嘴皮逗闷子,因此只是按照惯例白了他一眼,并没有跟他多做计较。

结束寒暄之后,曹漓反客为主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温水,四个人就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样,你们的离职手续都办好了吧?”穆筠之开门见山地问道。

曹漓和傅姜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嗯,前天就已经办妥了。”

“那就好,明天就让烈哥带你们去公司”穆筠之转头看向杨烈问道:“你带他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们第一批订单马上就要交货了,我得在家联系供应商们,跟他们预定明年的原料。”

正端着杯子准备喝水的杨烈手中顿了一下,他微皱着眉,不解道:“不用这么着急吧,那些供应商跟咱们也算是比较熟的了,不会随便换买家的,等你脚上的伤彻底好了之后再去联系也不迟,你又刚生过病,需要好好休息。”

傅姜也附和道:“烈哥说得对啊,你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干嘛这么着急?”

杨烈把她带回Q市的第二天,她就跟曹漓通过话,给他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曹漓知道了,那傅姜自然就知道了。

一旁的曹漓却没有急着说话,他定定的看着穆筠之,一直看得她有些不自在起来,才开口道:“筠之,你是不是另有打算?”

不愧是发小,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细如发。

她微微点了点头:“嗯,我想收购更多的原料,以此扩大公司的产量,我和烈哥手上一共只有50%的股份,现在我和辛子煜又闹翻了,接更多的订单总是要保险一些。”

其实穆筠之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但之前的她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公司里来,她迫切地想发展起来,哪怕是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看着面前三个人齐齐带着担忧的神色,她有些不耐烦:“哎哎哎,你们这是干嘛啊,我就是在家里打电话联系而已,又不出门奔波,怎么就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又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

三人见她生了气,纷纷举手投降:“好好好,你是大小姐,你说了算。”

后面又聊了一下安全系统的细节以及每一笔订单的交货日期,七七八八的,等谈完之后,时间也已经临近中午。

为了照顾穆筠之,杨烈打电话叫了外卖。

餐桌上,傅姜又开始八卦了起来。

他问:“你就这么独自一人回来,就不怕被媒体发现你和辛子煜已经闹翻了?”

穆筠之夹了一块芦笋放进嘴里,闭着嘴嚼了几下后咽了下去,这才摇着头道:“没事儿,过几天他会过来这边跟我一起去民政局领证。夫妻各自为了事业打拼,聚少离多不是很常见的事么,只要不离婚,不乱搞,记者没东西可写的。”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夫妻也是一样,一年见一两面的大有人在。

领证的时间是在订婚宴之前就商量好了的,即使他们俩现在已经把狠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但也绝不会影响到结婚这件事。

这段婚姻维系着两个公司的利益呢。

“所以,你真的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曹漓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他知道,她人虽然是自由了,但也是不能再重新找伴侣的。

“咦,哪里是一个人呢,不还有你们呢嘛,还有烈哥啊,放心,我将来老了不会沦落到暴尸荒野的。”

“呸呸呸,小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傅姜立即放下碗,一脸严肃地纠正道,甚至还非得让穆筠之郑重其事的呸三下才算完。

穆筠之拗不过他,不得不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呸了三下。

她心想,看不出来这个顽主还挺迷信的呢。

她倒是拨开了迷雾,C市那头的谢静瑶却越来越感到不安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新的世界(二) 订婚宴那天晚上,谢静瑶回了家之后,连着三天,辛子煜都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就算是她主动拨过去,也全都是大龙接的。

每次大龙都会像个机器人那样,礼貌地重复说着:对不起谢小姐,少爷现在在开会。

这个理由用到第五天的时候,谢静瑶终于忍耐不住了。

这天是周二,才早晨六点半,她就开着车去了世濠大厦公寓,准备堵辛子煜。

可按了半天门铃,始终没有人来开门,她不禁纳罕,按照辛子煜的作息习惯,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家才对啊。

等了大概五分钟,大门仍旧安静地紧闭着,她只得掏出了手机给辛子煜打电话。

不出所料,依旧是大龙接的。

“你们都不在家?”

“谢小姐早上好,我们都在家。”

“那我按了半天门铃怎么没人应啊?”

“啊——”大龙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解释道:“我们不在世濠那边的公寓了,四天前我们就搬走了。”

“搬家?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

“少爷说那边房子太小了,和少奶奶结婚之后,如果有了小孩会不够住,所以就换了个大一点的房子。”

这句话一出,谢静瑶一下就被气得够呛,她原本就有些后悔自己把穆筠之打得太狠了,此刻更是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打掉脑子里的愚蠢。

当时的她,冷静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穆筠之和辛子煜每天都同处一个屋檐下,总是有几分见面的情分,指不定哪天,她突然跟他撒个娇,吹个什么东南西北风,那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真的就白费了。

现在好了,俩人感情又升温了,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谢静瑶懊恼地想,早知道自己也学学那个小贱人的委曲求全了。

“那你们搬到哪里去了?”回过神来,她冷声问道。

“翠微路这边的半月林,门牌号是102。”

谢静瑶知道半月林,是城南那边的一个独栋别墅区,她站在公寓大门口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要生多少小孩,非得把140平的公寓换成400多平的独栋别墅才够。

大龙刚报完地址,她就挂断了电话,也多亏了她主动挂了,不然大龙真的快要崩溃了。

刚才的搬家理由是辛子煜胡扯出来让他说的,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谢小姐撒谎,但少爷的意思他一向都是按吩咐照办,从来不过问原因。

可这次是真的大大地为难了他,要知道,他长这么大,真的从来没有撒过这么长的谎。

此时辛子煜正坐在新书房里的软塌上看书,他抬头淡淡地扫了一眼大龙额头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珠,没有说话,片刻后,目光又回到了书页上。

又过了几秒钟,从对开的书本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把脸擦一下,八点半我们出发去公司。”

大龙赶紧应了一声,然后快步退出了书房,他得赶紧洗个脸,要是让阿东看到他这个样子,估计他这个大哥的地位要不保。

书房门再度被关上,辛子煜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

这几天,他保持着一贯的淡定,但脑子里却不断地回想徐一洋说过的话。

在C市,能让徐氏集团的二公子如此顾虑和忌讳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而敢胆大包天地给人开天窗,事后也没有任何的风声走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留下,做得如此干净利落,那这个嫌疑范围就缩得更小了。

虽然追究这件事的真相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但他却依旧在坚持暗查,只是因为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被动,太傻,简直是对他整个人格的侮辱。

三月九日是穆筠之的生日,订婚之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他们就对媒体透露过,会选在这一天去领证。

谁说有钱人就绝对快乐了?还不是要做这么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到了这一天,辛子煜准时到达了Q市民政局的大门口,五分钟后,杨烈和穆筠之也到了。

经过了大半个月的修养,穆筠之的脚已经彻底好了。

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走得稳当又优雅的样子,辛子煜不禁有些感叹她的恢复能力,上次的背伤也是,痊愈之后居然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不但人绝情,连皮肤也这么地绝情。

杨烈和两边的保镖们都等在了大厅外面,他们两个人则跟其他普通情侣一样,进门取号,排队,然后在等候区等着叫号。

这一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以人不算多,很快,两个鲜红的本本就拿在了手里。

按照预设好的剧本,他们不举办婚礼,而是直接去斐济群岛度蜜月。

辛子煜已经提前包下了那里的一座小岛,领完结婚证就直接出发。

这些消息已经提前透露黑了媒体,所以一众记者早早就守在了机场外面。

这两个人都已经算是戏骨级别的演员了,演个甜蜜情侣简直是信手拈来,两个人一身度假装扮,手牵着手,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直到走完VIP通道,才没有再听到相机咔嚓的声音。

飞机飞行了整整一天多,他们才终于到达了楠迪国际机场。

小岛不大,但不会再被认识他们的人窥探,这也是为什么非要包下整个小岛的原因。

演戏么,演一会儿还行,演半个月肯定是吃不消的。

度假酒店是一幢白色的联排别墅,上下一共三层,而客房恰好就在最上面那一楼。

一出电梯,穆筠之和辛子煜就冷着脸,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反正整个楼层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就不用再继续假装甜蜜了。

这半个月里,他们并没有真的打算一起出去玩儿,尤其是对穆筠之而言,这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工作而已。

她每天都窝在房间里对着电脑,不是跟曹漓视频讨论系统运作情况,就是跟杨烈电话确认旧订单和新订单的进展,闲暇时,也是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端着一杯果汁悠闲地看风景。

至于辛子煜每天在干嘛,她不想知道,也无权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新的世界(三) 斐济岛和国内有四个小时的时差,所以穆筠之经常是已经过了午夜,都还在打沟通电话。

她要预订的原料数量巨大,但价格还是按照市场价的标准给的,因此整个谈判过程还算顺利,这倒不是她心善,而是现在的穆杨集团还没有壮大到可以轻松压价。

假期还剩下最后两天的时候,穆筠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剩下的事就只有签合同了,这得等她回国之后才能办。

斐济本来就是个度假胜地,好多世界名人都曾选在这里游玩或者度蜜月,现如今看来,这里确实是名不虚传。

下午两点,穆筠之站在阳台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伏在雕花栏杆上看向远处。

清凉的海风吹拂着脸庞,椰林岛上热带树木浓绿成荫,海滩边洁白的沙滩,海里奇形怪状的珊瑚礁,色彩斑斓的鱼儿,将海水搅得五彩缤纷。

只是看看,就让人忍不住想张开双臂去拥抱眼前那片充满了原始美感的热带海洋。

身随心动,穆筠之当即回了房间,拨了前台的电话,用英文询问了辛子煜的去向,前台知道她是辛太太,并没有犹豫,立即就告诉了她辛先生去了瓦卡亚俱乐部潜水。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两口子来度蜜月,却并没有一起出去,她们从没有表露出任何疑惑,嘴巴严是在这种地方的生存之道。

瓦卡亚俱乐部距离这个小岛距离还有些远,庆幸之余,穆筠之放心地下了楼。

酒店旁边有一个靠海的露天大泳池,椭圆形的池子周围是一圈高大的热带树木,枝叶最茂盛的几株下面,有一排暗红色的沙滩椅。

穆筠之先去冲了个澡,随后就换上了比基尼,等她来到沙滩椅旁边时,已经有两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侍者站在那里了。

一个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盘切得精致的水果和一个小冰桶,里面斜斜地放置了一瓶香槟酒,这是穆筠之特地叮嘱过的,而另一个人则拎了一个藤篮,里面是各类精油和防晒霜等一些列护肤品。

泳池里的水和前面不远处的海水一样蓝,在日光的照耀下,潋滟如碎钻,煞是好看。

涂好防晒霜之后,穆筠之走到泳池边,纵身一跃,就跳了进去,伸展着四肢畅快地游了起来。

回国也快一年了,像这么不带惶恐和克制的休闲时光还是第一次,是得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一下。

游了半个小时,她也有些累了,于是很快就爬上了岸,擦干身上的水之后,直接趴在了沙滩椅上,闭着眼享受着舒适的SPA按摩。

女侍者手法娴熟,力道也合适,她舒服得都已经睡着了。

小睡了一会儿后,她遣退了她们,一个人端着酒杯半躺在沙滩椅上看着海景发呆。

美景配美酒,她不禁在心里盘算着,下次一定和烈哥他们一起来,还要带上曹漓和傅姜,这两个人肯定会超级开心的。

很快,半个月的‘蜜月之旅’终于结束了,下了飞机,辛子煜很绅士地先将她送到了Q市再回C市。

分别之时,辛子煜对她说了这半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待他说完之后,穆筠之却被大大地吓了一大跳。

倒也不是什么难听之语,而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他说:“我会尽快把手上穆杨集团的股份转移到你名下,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跟你再有牵扯。”

她本来就有些发愁,如果辛子煜一直持着公司的股份,那免不了有很多事都要跟他汇报,做决策的时候也需要考虑他的意见,而现在他却主动提出要归还股份,这下就真的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第一次,穆筠之觉得辛子煜有点像个天使。

回到家,放下行李之后,穆筠之先去洗了个澡,在飞机上呆了一天多,总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发酵了。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杨烈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她了,她轻轻按摩着脸上的精华液,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杨烈说:“小黄那边又出了状况。”

穆筠之无语地闭了一下眼睛,又是这个小黄。

可能是因为上次杨烈手段太轻,并没有让他见血,所以他就以为穆杨集团也不过如此。

原本在电话里是谈妥了的,可等杨烈前天过去跟他签合同的时候,他却一脸苦相地拿出了另一份合同,说棉花已经被C市另外一家纺织厂强迫着签走了,他甚至还撩起了上衣,露出了腰侧的淤青来佐证说:“烈哥你看,这就是那帮混蛋给我打的,连着好几天我连吸气都疼啊,我真的是被强迫的,我也没办法啊。”

杨烈描述他声泪俱下的样子时,穆筠之只觉得他可真是个行走的笑话。

他是什么人穆筠之又不是不知道,欺软怕硬,满肚子的小算盘。小黄除了是在撒谎,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杨烈看过那个合同,收购价确实比之前穆筠之谈好的要高。

果然是为了钱。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杨烈问道。

穆筠之沉思了片刻,道:“知道跟他签合同的人是谁吗?”

杨烈提到的那个纺织厂她没有听过,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杨烈点了点头:“我查过了,那个纺织厂你可能没印象,但跟纺织厂合作的人你肯定认识。”

“我认识?”穆筠之不解的看着他,迎着杨烈坚定的眼神,她终于了然地哦了一声:“该不会是徐一海吧?!”

“就是他。”

这就有意思了,穆筠之轻轻的舔了一下嘴唇,这就开始使绊子了么。

原本穆筠之是准备就这么算了的,她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优质细绒棉供应商,再加上她本来就很讨厌小黄这个人,不跟他合作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既然对方是跟徐一海有关系的,那她就得必须得采取一点行动了。

穆筠之双腿盘在沙发上琢磨了良久,终于想好了一个计划。

可当她把计划告诉杨烈的时候,杨烈却显得十分地震惊。

他震惊的不是这个计划,而是穆筠之居然是带着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的表情说出这些话的。

几年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在这个时候,穆筠之就已经变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新的世界(四) 穆筠之回Q市的第三天,他们一行人就出发去了小黄所在的X市。

下午五点过,抵达了目的地。

下车之后,穆筠之先去距离棉花站不远的景松轩订了包间,为了防止小黄不来,特意订了这家X市最高级的餐厅。

小黄全名叫黄天波,要不是杨烈提醒,她都快忘记他这个名字了。

她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好多年没见了,这次来X市出差,所以想顺便请他吃顿便饭。

黄天波也是个老油条,他自知理亏,于是十分委婉地拒绝了,他说:“哎呀,真是不巧,这马上就要到这一季棉花播种的日子了,我得抓紧时间松土保墒啊,下次吧下次,下次我请你。”

一般说下次的,基本上就是‘你可拉倒吧’的意思。

穆筠之也不气馁,继续柔声劝说道:“别啊,天波哥,我这都已经到你们X市了,以前咱们的爸爸们可是经常在一起喝酒的,这一次生意没做成主要责任在我,方圆几里都找不到比你们家棉花更好的,有人抢着买很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啦!我真的只是想请你吃顿便饭,你不会真的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吧?!”

一番话说得又软又好听,连吹带捧,还提及旧情,黄天波心里渐渐就美了起来,他本来就闲着没事儿,松土保墒自有工人们去做,现在哪里还用得上他亲自去。

他打了个哈哈,嘴里还保留着一分矜持:“那……这多不好意思啊,你来X市,本该是我招待你的,你这搞得……”

穆筠之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做作,豪爽地嗨了一声,道“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套了吧,那就这么定了啊,我就在景松轩等你了哦。”

……

一个小时后,黄天波就到了餐厅门口,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壮汉。

穆筠之在电话里说的是她和杨烈一起来的,黄天波吃过杨烈的亏,所以为了自身安全,他把棉花站里最壮实的两位工人带过来了。

服务生把他领到包间门口时,黄天波看到里面果然只有穆筠之和杨烈两个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后,他指着身后的人说道:“下午他们俩跟我一起在翻晒棉花种子来着,这不,刚干完活儿,我带着他们一起过来,穆小姐不介意吧?!”

穆筠之摆了摆手:“天波哥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不就是多两双筷子嘛,何必这么客气,你也别叫什么穆小姐,还跟小时候一样,叫我筠之就行了。”

一旁的杨烈也一直保持着和善的表情,黄天波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他不禁有些飘飘然地想,所以说这女人能干什么大事呢,小时候虎得举起石头追着我砸,现在呢,眼看着生意被抢了,还不是要腆着脸来跟我说好话?

脑子里这么想着,脸上就禁不住表现出来了,所以穆筠之把上位让给他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客气,直接就坐了下去。

四个人落座之后,杨烈叫来了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

偌大的十人位大理石餐桌把五个人的距离都隔得有些远,黄天波随口问道:“你怎么订了个这么大的包间,我记得这里有更小一点的吧。”

“我想着你可能会把嫂子他们带过来,所以就特意订了个大的,再说了,请你天波哥,多大的场子都不为过。”

连环马屁把黄天波拍得都快要上天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穆筠之拿起自带的十五年五粮液走到黄天波面前,要亲自给他斟酒。

不知道是包间的暖气太热,还是那些马屁拍得太好,黄天波并没有任何的推辞,反而十分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礼遇。

席间,为了不冷场,杨烈特意找了一些棉花种植和种子挑选的话题来聊,那两位工人也是熟练工,自然能接上话茬,一顿饭倒是吃得很融洽。

快要吃完时,黄天波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他的老婆,接起来之后,一开口就是不耐烦:“我正吃饭呢,又怎么了?啊?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让他们俩回去,哎呀,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穆筠之笑着问道:“嫂子催你啦?”

他了然地冲着穆筠之点了一下头,叹气道:“没办法,老娘们儿就是啰嗦。”说完就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工人:“你们俩先回去一趟吧,家里那两个新手手生,万一把种子都折腾坏了损失就大了。”

两个工人闻言站了起来,跟穆筠之和杨烈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包间。

其实黄天波也想走的,反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但他面前那瓶五粮液还没喝完,他虽然也喝过不少五粮液,但十五年的却是难得见一回,他又不好意思说要带走,他就想着,干脆喝完了它再走也不迟。

包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穆筠之夹了一块炙羊肉细嚼慢咽地吃下之后,浅笑着开口问道:“天波哥,我有个小问题想问问你。”

黄天波已经有些微醺,都说酒壮怂人胆,此时的他自然也开始拍起了胸脯,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妹子尽管问!哥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次棉花的合同为什么突然变了卦呢?咱们不是已经在电话里都谈好了么?”

黄天波扭过头,看到穆筠之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杨烈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醉意瞬间下去了几分,他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体,叹口气道:“不是哥哥不讲诚信,实在是那帮王八蛋太横了,简直就是一群流氓土匪啊!”

穆筠之惊讶道:“你黄天波在这一块土生土长的,又有钱有势,还会怕几个从C市远道而来的流氓土匪?什么样的流氓土匪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你这话说的……”黄天波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穆筠之和杨烈交换了一下眼神,他这是词穷了啊。

“天波哥,你说句实话,是不是妹子哪里做得不好,没关系,你直说就行,如果你真的不想把棉花卖给我,那好歹给我个理由,让我死也死个明白不是?”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新的世界(五)【为女朋友加更一】 黄天波靠在椅背上,手不停地在后颈窝摩挲,脸上满是尴尬的神色,一时间也无话可说,让他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是因为别人给了高价,他见钱眼开了吧?!

穆筠之见他久久不说话,于是体贴地替他开口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给的价钱你不满意啊?”

眼见着最后一块遮羞布已经被扯了下来,黄天波也不再扭捏,干脆直说道:“是,那帮人给的价格确实比你们给的高,你也是做生意的,肯定也明白‘有钱不赚王八蛋’的道理吧,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是为了生活,你看我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啊。”

穆筠之有些想笑,这个人,明明是他自己不讲诚信,还非得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孝子慈父,说得好像她是没给钱,在白抢他的棉花一样。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我真的一点棉花都拿不到了是吗?”

“实在是对不住啊妹子,等后年,后年哥哥一定提前通知你!”

呵呵,后年,还只是通知,行吧,该问的话也问清楚了,该给的机会也给了,接下来还请自求多福了。

穆筠之淡淡地看了杨烈一眼,杨烈站了起来,欠了欠身,说了句我去个厕所,就走出了包间。

穆筠之冲着黄天波抬了抬手,热情地劝道:“天波哥你接着喝啊,这酒可是特意给你带过来的呢。”

黄天波本以为会被为难一番,可看着穆筠之依旧是满脸的笑容,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下去。

他继续吃喝起来,甚至中途还不忘教导穆筠之两句:“要我说啊,这做生意它就只讲究一个钱字,现在谁还讲什么感情道义啊,你看我家的老头子就知道了,棉花站在他手上时,家里顶多就是在温饱线以上,你再看看现在,棉田已经扩大几倍了,我们家的条件也直线上升了,哎你知道吗?”

他突然凑到了穆筠之面前,呼吸间全是浓烈的酒气,熏得穆筠之几乎要吐出来,但她强忍住了,因为她想听他后面的话。

黄天波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去收购那些棉田的时候,价格给的非常的低。”

穆筠之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他们能心甘情愿把田给你?”

“那哪能让他们说了算啊,我花钱请了一群小混混,嘴再硬能硬得过拳头吗?所以说啊,只要有钱,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

穆筠之微笑着没有说话,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位置挪了过去,嘴上还继续客套着:“吃菜,吃菜。”

吃饱了才有力气抗揍。

五分钟后,杨烈回来了。

他进来之后,并没有随手关门,黄天波皱着眉想提醒他,但看到他阴沉着的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不得不自己站起身去关。

可他刚握住门的把手,门突然就被大力推开了,七八个一身西装的壮汉就这么蜂拥在了门口。

这群壮汉跟他带来的那两个工人可不同,无论从线条还是力量,可都是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的。

一行人鱼贯而入,最后两个人则在门口站定了下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浓烈的危险气息让黄天波的酒彻底醒了,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怒气,指向穆筠之的食指微微颤抖着,他说:“穆筠之,这就是你不对了吧,说到底,这些棉花都是我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买不到棉花就要把气撒在我身上,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穆筠之走到杨烈身边坐下,摊开双手,表情十分地无辜:“哇,天波哥误会了啊,我可不认识他们的,不信你问问他们”不等黄天波接话,穆筠之自顾自地朗声问道:“哎,你们认识我吗?”

“不认识!”声如洪钟的异口同声,把黄天波吓得当即跌坐在了地上。

“你看。”

“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你果然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记仇。”

听到这句话,穆筠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的旁边,蹲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异常冰冷:“既然你知道我记仇,那还敢玩儿我?我给你的价格本来就是市场价,没有拖欠你一分一厘,眼看着就要签合同了,你却跟我来釜底抽薪这一招,你以为我真是想要你的棉花吗?我要的是我穆杨集团的名声!我要是在你这里吃了瘪,传出去之后岂不是成了行业最大的笑话?以后谁还肯跟我合作?我公司还开不开了?嗯?”

一连串的问句,让黄天波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在穆杨集团成立之前,跟他合作过的一些小公司也有吃过类似亏的,但因为她们订购量少,又忌惮黄天波地头蛇的身份,大多数都选择了忍气吞声,要么算了,要么默默给高价。

去年杨烈第一次来签合同的时候,他就已经盘算着,想要趁机提高价格小赚一笔。

他虽远在X市,但穆筠之和辛子煜的爱情故事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他知道穆杨集团身后事辛氏集团在撑腰,辛氏集团多财大气粗啊,必然是不会计较这些小钱的。

可最后却发现杨烈并不吃他这一套,小赚一笔的愿望失败,于是他又运用起了自己的老伎俩—出尔反尔,想给穆筠之一点教训,好让她乖乖给高价。

可从眼下的情况看来,这一次他似乎失算了,穆筠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是他惹不起的。

但这里好歹是X市,还算是他的地盘,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他不信她们真的能把他怎么样。

想到这,他心中又有了底气。

黄天波仰着头,淡定地问道:“那你们想怎样?”

穆筠之冲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餐桌上的杨烈则慢条斯理地舀了一碗冰糖炖雪蛤,尝了一口之后,觉得不错,又给穆筠之盛了一碗,招呼她过去吃。

穆筠之接过碗之后,他才开口道:“我们不想怎样,我和筠之只是在这里吃饭而已。”

他话刚说完,一众保镖就把黄天波团团围住了,当然,动手之前还是把他的嘴堵住了的。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新的世界(六)【为女朋友加更二】 在拳头的伴奏之下,两个人吃完了碗里的汤羹,杨烈偏着头问穆筠之:“还要吗?”

穆筠之摇摇头,提高了声音答道:“不了,吃好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保镖们也停了手。

这群人真的很专业,黄天波都已经双手抱着头,倒在地毯上蜷缩着呻吟了,他身上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是一点淤青都看不到。

保镖扯下了黄天波嘴里的毛巾,他当即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混账!流氓!别忘了这里是X市!知道我是谁吗?你以为你们揍完我,能顺利走出这个地界吗?告诉你们!不可能!”

他的反应杨烈和穆筠之一点都不奇怪,他在这里横行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等屈辱,就连上次他展示给杨烈看的所谓的淤青也是假的,杨烈当时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点破他。现在却被按在地上一顿暴揍,自然是气愤不已。

这就是长期呆在舒适区的后果,危机意识非常的差。

为首的保镖转过头,无声的看着杨烈,他的眼神在询问是不是继续打,杨烈又看向穆筠之,穆筠之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了。

黄天波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得意地笑了起来,他靠着墙坐在地毯上,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说:“怎么,知道怕了?”

嚣张的表情让在场的保镖们都恨不得再揍他一顿。

穆筠之也没有搭腔,而是对着看向她的保镖轻轻点了点头。

保镖会意,当即把黄天波的手掌拖了过来,掌心朝下按在了地毯上,他的手心刚接触到地毯的纤维顶端,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个保镖麻利地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直直地插在了他的手背上,力道大得让匕首尖直接穿过了手心,然后扎进了地毯里。

你看,真正的狠人,是从来不会嘴炮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天波当即失了声,他大张着嘴,整个身体似乎也跟着被定住了,眼中的愤怒渐渐被恐惧所代替。

保镖立刻把毛巾又塞进了他的嘴里,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开关一样,迟来的剧痛感瞬间如海啸一般袭来,他的整个脸疼得皱成了一团,像个被放大了的包子褶儿,绝望的呜咽声不断地从毛巾里传来。

穆筠之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悠悠地说道:“看见了吗?这帮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保镖,收拾你就跟收拾一只老鼠一样简单。”

她猛地将手中的骨瓷小碗往黄天波背后的墙上砸去,一阵清朗的碎裂声之后,小碗变成了碎片,掉落在了黄天波的脚下,她平和的声音顷刻就变得狠厉起来:“还敢威胁我?我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走不出去!”

伤口处的血不断地从匕首和肉之间的缝隙,顺着手背流了下来,潺潺如涓流一般,然后滴落进了朱红色的地毯里。

鲜艳的红色持续地刺激着黄天波的神经,让他总有种自己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错觉。

求生本能让他拼命地胡乱摇着头,杨烈让保镖把他嘴里的毛巾扯了下来,让他说话。

“大白天的,你们胆子就敢这么大,就不怕招来警察吗?”黄天波仍旧无法相信自己真的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栽了,声音虽然已经有些虚弱,但气势却还有几分。

穆筠之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桌上的一个浅蓝色的陶瓷筷枕,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包间里这么大的动静,外面却从来没有人来敲过门,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黄天波心中仅剩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眼中的恐惧逐渐被哀求代替,爱钱的人一般都十分地惜命,他也不例外,此刻,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土崩瓦解了。

他即刻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太岁头上动土,是我错了,棉花,棉花都给你,每年都给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尊严也好,争一口气也好,甚至是他最珍视的钱也好,和生命比起来,统统都是过眼云烟,再多的钱,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穆筠之看着他眼泪鼻涕横流的样子,心里着实感觉有些恶心。

眼看着黄天波的脸色开始苍白起来,杨烈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小声道:“筠之,差不多了。”

穆筠之点点头,在杨烈的示意下,保镖用酒精棉擦掉了匕首手柄上的指纹,然后让黄天波自己握着手柄,这才放他离开了包间。

临出门之前,穆筠之又叫住了他:“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你如果再敢跟我耍花样……”

“不敢不敢。”黄天波忙不迭的否认道,他已经彻底被治服了。

结账时,是经理亲自拿着账单进来的,刷完卡,杨烈额外拿出了一万的现金,放在了经理的手上,他用力在上面按了按,郑重其事地说,“这是地毯的清洁费,还请你不要推辞。”

经理有一瞬间的惊诧,他定定地看了杨烈几秒,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带着职业微笑,一副了然的模样收了起来。

回Q市的路上,穆筠之一直紧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快速闪过的风景发呆,眼神十分地涣散。

杨烈发现她近来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长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踟蹰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筠之,你有心事?”

穆筠之如梦方醒般回过头,随即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等我们回了Q市,徐一海也差不多该知道黄天波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杨烈早就想过了,所以他并没有多作犹豫,回答道:“那咱们就不要这一批货了,以后也不跟黄天波合作了。”

“嗯?”

“按照正常生意人的思维,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势必是要把棉花抢回来的,但你却赌气不要,这样就会给徐一海一种错觉,他会认为你只不过是个小孩子心性,就不会一直把你当成威胁了。”

路途奔波让穆筠之已经有些头昏脑涨,竟一时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不由得赞叹道:“哇,烈哥你怎么这么机智?”

杨烈笑了笑,谦虚道:“哪里,这只不过恰好和以前穆叔给我讲过的一件事雷同而已。”

杨烈的建议很有道理,也顺便给了穆筠之一个新的启发,自己确实要适当地隐藏好真实的锋芒,不仅仅是针对徐一海,也包括那些熟悉穆杨集团背景的各路人士。

毕竟,谁都不会对一个白痴产生敌意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鳄鱼法则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相比穆筠之的乘风破浪,谢静瑶现在的处境就有一点点屋漏偏逢连绵雨的意思了。

她生病住院了。

谢静瑶去世濠大厦堵门失败之后,并没有立刻又追去辛子煜在半月林的别墅新家。

他搬家却没主动告诉她,明显就有一点要躲着她的意思,她要是再厚着脸皮追过去,那可就太掉价了。

谁还不要点儿面子呢?

可还没等她挣回这点儿面子,一个更大的打击来了。

辛子煜和穆筠之在Q市领证结婚,随后双双去了斐济岛度蜜月!

上一次受到这么大打击的时候,还是十六岁那年被辛子煜拒绝那次。

这个事实彻底把谢静瑶击垮了。

她突然就没了胃口吃饭,整天整天的没胃口。伤心加绝望,彻底阻断了她进食的念头。实在是饿得头晕了,就吃块巧克力补充一下体力。

仍旧住在大院里的保姆有时会过来她的公寓做清洁,顺便带一些鲍鱼粥什么的吃食过来,她也会吃一点,虽然吃得很少,但好歹能吊住命。

其实按照她的身子骨,如此这般地作也没什么大碍,毕竟身体底子在那里。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一直坚持锻炼身体,营养补充也及时,从没进过医院,偶尔有点头疼脑热,都会被每天都要给她量体温的保姆及时发现,然后把病源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现在是春天,空气中总是漂浮着花粉和灰尘,而今年的天气又比往年更加多变,谢静瑶的抵抗力本就被拖得弱了,再被气候这么一搅和,很自然地就赶上了流感大军,在她硬着头皮扛了两天之后,终于,又成功地加上了一个严重呼吸道感染。

得,医院走着。

徐一海来探望她的时候,被她脸上颧骨凸起的样子吓了一跳,没想到才一个月不见,她就瘦成这样了,他的脸随之就带上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问她:“我就奇了怪了,他辛子煜到底有什么好,惹得你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一次谢静瑶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说‘你不懂’,因为她发现,现在真正不懂的是她自己。

她累了。

长时间的卧床让她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了这个人,但导致她如此一意孤行的原因,却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慢慢地拼凑了起来。

当时的她被太多的男孩子女孩子包围着了,众星拱月一般,时间一长,就给了她一种全世界都被握在手里的错觉。

当她第一次跟那些姐妹们分享她的暗恋时,那帮天之骄女全都怂恿她大胆去追求自己的爱。

她们说,你放心大胆地去吧,你谢静瑶配他辛子煜两个都有余了,怕什么呢。

只是这帮乌鸦嘴没想到,谢静瑶真的被拒绝了,还拒绝得十分干脆。

那帮姐妹们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简直比自家祖坟被刨了还要气愤。

一帆风顺的生活给了她们史前巨大的勇气,她们纷纷表示绝对不能服输!

于是,有的出谋划策,让她再接再厉,有的主动请缨,要帮她再去试探试探,性子柔弱一点的,则痛骂辛子煜眼瞎,有眼不识金镶玉。

就是没有人劝她放手。

有科学研究数据表明,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体内产生的多巴胺最多只能持续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后,两个人还是没有进展,那这段感情也会慢慢消散。

谢静瑶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时有人告诉她,感情的事是无法强求的话,她会不会真的就放弃了?

毕竟少年人么,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现在徐一海问她是不是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她才猛然惊醒,她当然不想死了!

她固执地坚持这么多年,别说父母的劝说,就连爷爷的话,她也当了耳旁风,无非就是因为辛子煜让她在一众姐妹面前跌了人生最大的一个份儿,这般损失,那非得要他用一辈子来赔偿的!

可并不代表她也要牺牲自己啊!

谢静瑶怔怔地看着徐一海,轻轻摆了摆头,道:“我并不想死,我只是不甘心。”

“投资行业有个鳄鱼法则,就是说,假定一只鳄鱼咬住你的脚,如果你用手去试图挣脱你的脚,鳄鱼便会同时咬住你的脚与手,你愈挣扎,就被咬住得越多,所以,万一鳄鱼咬住你的脚,你唯一的机会就是牺牲一只脚。”徐一海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静瑶,是时候及时止损了。”

病中的人,不仅身体虚弱,精神也是虚弱的,被徐一海这么一说,谢静瑶就有些动摇了,她喃喃地问:“真的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啊!你的美貌、家世、身份还是一如既往的排在C市上流圈顶端,只要你勾勾手指头,保证有大批的男人会围上来,到时候无论小奶狗还是小狼狗,还不是随你挑选。”

徐一海就像一个卖狗皮膏药的贩子一般,大肆得吹嘘着廉价膏药的传奇功效,他也知道这些话有些过于浮夸,但他也知道,谢静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些浮夸的话,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都会欣喜不已一样。

他一定要让她重新振作起来,毕竟,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拉拢她的机会。

虽然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但在此之前,谢静瑶都只对辛子煜一个人最特殊,她的人脉和关系网几乎都专供给了他。

也许,经过了这次的打击,她的风向就会发生转变了也说不定。

谢静瑶一共住了一周的院,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前来探望,唯独辛子煜,他就只派了阿东过来,本人却从没露面。

阿东解释说,少爷带着大龙去国外出差了,为期一个月,所以才没有来的。

谢静瑶也只是笑了笑,收下了那一堆营养品之后,就让阿东回去了。

她不是不生气,但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病一场之后,对生命重新定义了的她想通了一些事。

找回面子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出院之后,她曾经查过辛子煜和穆筠之度假的那个小岛,包半个月的价格让她大大地吃了一惊,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作为一个公职人员,她在工作中见过的钱虽然比这多得多,但最后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却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她从不缺钱,却也没有富到挥金如土,而这种一掷千金的生活,似乎,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意思。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乌托之邦(一) 穆筠之和杨烈回了Q市,刚出单元楼的电梯,就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傅姜。

穆筠之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干嘛呢?跟个傻子似的站在这儿。”

一看到他们,傅姜就开始抱怨:“我靠,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等老半天了,路过的人还以为我是个贼呢。”

“自己傻还好意思怪我们?你是原始人吗?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穆筠之立刻反唇相讥道。

杨烈眼看着这两个人又开始互掐了,赶紧一步拦在了中间,“好了好了,也许傅姜真的有事呢,傅姜,怎么了?”

偶像都发话了,傅姜也不再跟穆筠之互怼,解释道:“三月九号不是穆筠之生日么,可她去了斐济岛,曹漓一直惦记着要给她庆祝一下,怕惊喜提前被透露就没敢打电话,所以让我在门口等你们了。”

怪不得去X市之前,曹漓就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还以为他是随口问问,原来关键藏在这里啊。

穆筠之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惊喜,她迟疑道:“不用这么客气吧?!”

傅姜根本不管她的小心思,大手一挥:“赶紧的,曹漓已经在等着了,我们可是精心准备了礼物的。”

就这样,傅姜开着车带着他们俩,一路把车开到了公司附近。

穆筠之脸色开始变得五颜六色起来:“你们……不会是要在公司给我庆祝吧?!”

她的脑子里立刻脑补出了那种一大群人藏在门后,等她进去之后就蜂拥出来,大声喊着“surprise!”的场景,她正满腹不情愿地联想到切巨型蛋糕,然后她感动得痛苦流涕的时候,傅姜却打了一把方向盘,提前一个十字路口就右转了。

穆筠之抚了抚胸口,暗暗舒了口气,这个小动作被傅姜和杨烈看到了,杨烈笑了笑没说话,傅姜嘁了一声,“小样儿吧你,我们现在去的是曹漓的新家,不去公司。”

转过弯之后,开了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就进了一个小区的大门,穆筠之朝着窗外探了一下头,看到了小区的名字:田园悦湾。

这里是一个花园洋房小区,每栋楼都只有六层,一梯两户也比较安静。

电梯到了四楼之后停下了,走出电梯时,曹漓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进门,穆筠之就不由得抽了一口气,这套四居室的房子比杨烈的两居室大太多了,添置的家居物品也多多了,家里的家具和物件几乎都出自无印良品,简洁自然的风格让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曹漓看到穆筠之眼中的欣喜,不禁得意地看了一眼傅姜,傅姜则对着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杨烈问:“你们俩这是干嘛呢?”

听到杨烈的话,穆筠之也看向这两个人,眉毛一竖,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看着他们。

曹漓露出了招牌的阳光微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之前我跟傅姜打赌来着,他说你不会喜欢这么禁欲的风格,我说你会喜欢,现在看来,是他输了。”

穆筠之点点头:“我喜欢啊,简简单单的,多好。”

“那就最好不过了,喏,这是给你的。”曹漓说着就递了一把钥匙给她,穆筠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满脸的不解:“干什么?你不会是给我买的房子吧?!”

“做什么美梦呢!”傅姜出声打断道:“烈哥不是要回美国了么,他那房子又太简陋了,所以曹漓特意给你留了一个房间,你以后就可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这里离公司很近,烈哥也不用担心你的安危和吃饭问题了。”

“跟,你们,一起,住?”穆筠之巧妙地抓住了一个重点,然后转过头,背对着傅姜和杨烈,眼神暧昧地看着曹漓。

曹漓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正经一点,然后柔声解释道:“一共有四个卧室,我们三个人一人一间,方便上班,万一烈哥以后再回来,也可以住这里。”

穆筠之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虽然嘴上说只是为了上班方便,其实是为了烈哥走之后,好照应她。

傅姜的房子和公司的距离只比这里多了五公里而已,开车的话,也是一脚油门的事儿,但那个房子是个单身公寓,住不下三个人,所以才特意换到了这里。

穆筠之低着头接过了钥匙,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了,但不想被他们看到,尤其是傅姜,他肯定会趁机嘲笑她。

曹漓赶紧出声招呼道:“咱们先坐下,我已经叫了披萨外卖,生日蛋糕也在冰箱里面了,咱们今天好好地给筠之庆祝一下生日,哎,你还记得上一次咱们一起过生日是什么时候?十八岁还是十七岁来着?”

杨烈接过了话头:“是十七岁那年,十八岁的时候筠之是在美国和我们一起过的。”

话题一被转移,穆筠之的情绪就平复了下来,四个人又开始回忆起以前的时光,一时间言笑晏晏,很是温馨。

半个小时后,外卖披萨到了,还有炸鸡薯条水果沙拉等等一系列的零食甜品,餐桌上也已经摆好了果汁和啤酒等饮料。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定,桌子正中间摆上了冰淇淋蛋糕,上面已经插好了蜡烛。

按照惯例先许愿吹蜡烛,没有多余的感慨,穆筠之很快就完成了这个流程。

拔掉那个二十四的数字蜡烛后,穆筠之搓着手等待着杨烈切好蛋糕递给她,奔波了小半天,她确实也有些饿了。

可她刚伸出手就被傅姜阻止了,他让她等一下,然后从卧室里面拿了一个跟八号牛皮纸袋差不多大的盒子过来,说这是给穆筠之的生日礼物。

“哇,居然还有礼物收?我以为钥匙就是礼物了。”

傅姜神秘兮兮地接话道:“这个礼物你一定要收下,绝对对你有用。”

他认真的表情让穆筠之不由得仔细打量着这个盒子,翻来转去地看,拿在手里还挺沉的,但是包装得十分的严实,丝毫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她甚至还傻不拉几地举到耳朵边摇了摇,却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你该不会是装了一块砖头吧?!”说着她就准备撕开包装一探究竟,可曹漓和傅姜两个人却异口同声地制止道:“回去再拆!”

既然曹漓都这么说了,穆筠之相信他绝对不会整蛊自己的,于是开心地说了声谢谢,安心地把礼物放在了一边。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乌托之邦(二) 曹漓知道杨烈一直在健身,要严控碳水的摄入,因此单独给他煮了鸡胸肉和玉米粒,还给他点了一份蔬菜沙拉。

正吃着,穆筠之的黑色手包里传来了一阵短促的嗡嗡声,似乎是信息进来了。

她扯过桌上的湿纸巾,把手指头挨个儿擦干净之后,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一看,面色有一瞬的凝重,随后把手机摊在了桌上,迎着三个人疑惑的眼神说道:“是辛子煜的律师发来的,跟我们预约股权转让的时间。”

辛子煜要把股份还给穆筠之的事,杨烈是知道的,但还没来得及告诉傅姜和曹漓,所以在杨烈回复消息的时候,穆筠之就简单的给他们解释了一下。

听完之后,傅姜拿起一根薯条咬了一口,说道:“看不出来,他还挺高风亮节的啊,知道没感情了,也没有趁机敲诈你一笔啥的。”

穆筠之轻哂了一下,摇摇头解释道“不会的,他手上那么大个集团,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个小公司,而且我们签了婚前协议,我跟他的财务都是相互独立的,不存在谁要敲谁。”

曹漓和傅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杨烈回完了消息,趁着短暂的沉默,开口道:“我跟他们约了后天上午,在我们公司签转让合同”他看向了穆筠之,“我特意问过了,辛子煜来不了,他出国了,到时候由辛氏集团的律师过来,所以你不用担心会碰上他。”

穆筠之点了点头。

“对了烈哥”傅姜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回美国的时间定了吗?”

杨烈嗯了一声,“定了,下周一的机票。”

“今天才周二,那还有六天的样子”曹漓在心里默数着日子开始琢磨,片刻之后,他仰起了头,“那要不你们明天就搬过来吧,反正你们也没什么东西,搬起来不麻烦,正好让筠之提前适应一下。”

“可以可以!我赞成,剩下的几天,我还能跟烈哥晨练一下。”傅姜激动道。

傅姜一直在学搏击,虽然俱乐部里也会有陪练,但却没有像杨烈这么实战经验丰富的,杨烈要是过来一起住,对于傅姜来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练习机会,他怎么会错过呢。

杨烈心里思忖了片刻,也觉得可行,这里离公司更近,做事也更方便一些。

晚上九点过,傅姜和曹漓一起,又开车把穆筠之和杨烈送了回去。

洗过澡,穆筠之已经很困了,于是早早地就跟杨烈互道了晚安,回了卧室准备睡觉。

刚一躺下,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回家后顺手放在书桌上的那个礼物盒子,她这才想起来傅姜送的礼物还没拆,于是又爬了起来,拿过笔筒里的美工刀,抱着礼物坐回了床上。

可划开了一层后,却发现下面居然还有一层。

再划,还有。

穆筠之心中的无名火蹭地一下就起来了,还好划了四刀之后终于到底了,要是再来一层,她可能就要疯了。

把包装纸全都拆掉之后,露出了粉红色的厚卡纸盒子本体。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她可能不会选择打开这个盖子。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她最终也还是打开了盖子。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瞬间赶走了她的瞌睡:满满的一盒,全都是女性成人玩具!

各种尺寸,五花八门的种类就这么相互依偎着躺在原色填充纸丝上,跟她sayhi.

伸出手一摸,高级硅胶的触感几乎接近了真人皮肤,让她手臂上立即就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个领域大开眼界。

原来,生活竟是如此的多娇……

穆筠之就这么盘着腿坐在床上,默默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沉思。

她在想,是撅折傅姜的手好呢,还是打断他的腿好,或者,干脆把他脑袋拧下来?

并非是穆筠之保守迂腐,以她现在的处境,唔,确实是有一点需要这个,但怎么样也不会轮到一个大男人来给她买啊,她又不是没长手。

更可气的是,傅姜买的这些种类里面,有几样都是她听都没听过的。

到底谁才是女人?嗯?

第二天一早,穆筠之就和杨烈拖着几个大行李箱到了田园悦湾,傅姜和曹漓也已经起床了。

一进门,傅姜就朗声哟了一下,“气色不错啊!怎么样,礼物还满意吗?”

“滚!”

正在做早餐的曹漓,从厨房伸出了一个脑袋,一脸‘果然是这样’的表情笑道:“看吧,我可是提前提醒过你肯定会挨骂,你偏不听。”

“唉,你们真是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没事,只要能让她幸福,受委屈我也认了!”傅姜假装挥泪,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什么礼物啊?筠之这么大反应?”杨烈也起了好奇心。

为了防止傅姜说出来,穆筠之率先抢答道:“是一副二十层的俄罗斯套娃!害得我拆了半个小时,又装了半个小时,你说气不气人?”

听到这话,杨烈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端着傅姜递给他的一杯蔬菜汁,边喝边笑着看他们俩闹来闹去。

他发现,只要穆筠之和曹漓傅姜在一起,就会变回十八岁之前的那个穆筠之,爱笑,喜欢说话,还有一点点小心眼儿。

他还是最喜欢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即使只是短暂的。

……

早餐是曹漓煮的南瓜小米粥配酱肉包,给杨烈煮了白水鸡蛋,傅姜用料理机打了果蔬汁。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出发去公司了。

进了公司大门之后,四个人兵分两路,穆筠之和杨烈往左手边的会议室走去,第一批订单的销售报表已经出来了,财务报告说需要开一个分析会,汇报一下毛利润和纯利润各自的占比率。

而傅姜和曹漓则回了右手边,他们的办公室在那边,最新的财务流水出来了,他们的安全系统也该正式工作起来了。

会议室里,财务详细解说了一下每个支出所占的比例,最后给的结论是纯利润是4%。

相比当初穆氏集团进军服装贸易之后的利润,这个值确实低了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踏上征途(一) 财务离开会议室之后,穆筠之却依旧坐在椅子上,咬着唇角兀自沉思。

这样子的发展速度实在太慢了,按照这种利润程度,她的计划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她可没有越王勾践那可以卧薪尝胆十几年的毅力。

杨烈发现了她脸上的凝重神色,于是出声安抚道:“没关系,公司才运营半年多的时间,能做到盈利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你也别太在意,咱们不着急,好吗?”

听到这些话,穆筠之回过神来,看到杨烈眼中的担忧,脸上赶紧摆出了笑容,“嗯,我知道了。”

其实经营一家公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尤其是像穆筠之这种半吊子新手,公司员工遇到的所有无法解决的问题,都必须要她硬着头皮去解决,要知道员工们无法解决的事,基本都是很棘手的。

更不存在什么每天八小时工作时间这种话,当然,像辛子煜那种大佬级别的每天工作时间已经可以缩短到四个小时了。

可她没法跟他比啊,她顶多算个小萌新,并且还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出来她是个小萌新,不然公司就该军心动摇了。

所以每天在公司里,她都是端着一副严肃刻板的面孔,说话也变得十分地简短起来,就连傅姜和曹漓他们也从不在公司跟她开玩笑,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可谓是老板架子十足。

其实这样也不是全没有好处,这不,到了签股权转让合同这天,她的老板架子就成功唬住了辛子煜的律师。

合同倒是签得比较顺利,签完之后,杨烈就被纺织厂打来的电话叫走了,说是该检验最新出产的一批布料了。

杨烈打了个招呼先走了,但股权转让的程序还没走完,合同生效只是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而已,股权转让的生效,还得去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相应的股东变更之后才行。

辛子煜那个戴着金丝边细框眼镜的中年男律师,似乎并不愿意为了这种小公司而劳动自己的双腿。

工商局那种地方,办事效率很是入不得眼,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上。

收起签好的合同之后,连着辛子煜的股东资料以及身份复印件一起装进了一个文件袋之后,律师将其递给了穆筠之身旁的助理。

他微仰着头,因为助理并没有立马去接,所以他捏着A4纸的手还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语气里掩饰不住的趾高气昂,“剩下所需要的资料都在贵公司里,麻烦你跑一趟吧。”

助理是新来的一个姑娘,只比穆筠之小两岁,却因为职位的原因,一直都十分地恭谨,甚至都有点卑微了。

所以她看到突然多出来的额外工作时,也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表达异议,伸出手就准备接过来。

可她的手刚摸到文件袋的边缘,却被穆筠之横空拦住了。

只见这位女老板将她往后身轻轻一推,然后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冰冷地直视着律师,道:“为什么不是你去呢?我助理下午要陪我去见客户。”

律师登时就有些气结,但多年的素养让他迅速保持了冷静,他回想了一下辛子煜出国之前的交代,似乎并没有说一定要让他去办。

想到这里,律师就沉住了气,脸上保持着微笑,静静地看着穆筠之,没有说话。

穆筠之见他如此气定神闲,浅笑了一下,问:“怎么?大律师也很忙啊?行,我也不为难你,我给你们辛总打电话问问吧,让他来决定。”

穆筠之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拨号。

律师见她较了真,也顾不得跟她掰扯了,这个穆杨集团要不是靠着辛氏集团的招牌,怎么可能能发展这么顺利,所以他打心眼儿里有点儿瞧不上这个靠抱大腿生存的公司。

但如果真的让穆筠之打了这个电话,那辛子煜也只会怪他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即使他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好,但无论怎么说,他们在法律上都属于夫妻,真的闹僵了,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这样一来,就真的因小失大了。

律师赶紧出声妥协道:“既然穆小姐这么忙,那我也很乐意代劳,我弄好之后再给您送过来,您看行吗?”

穆筠之这才悠悠地直起了身,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也不看他,而是盯着桌上摊开的各类报表,淡淡地答了一个“嗯”就不再说话了。

律师也不啰嗦,收拾好资料,即刻就出发去工商局了。

律师走了之后,助理立即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归类,她的动作比往常更快更迅速,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表达一下谢意,穆筠之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下到一楼,她给傅姜打了电话,“你们现在忙吗?”

“老板亲自询问,我敢说不忙吗?那不就是留下上班摸鱼的证据了?!”

“别废话了,没事就下楼一趟,我有事找你,一楼咖啡厅等你,赶紧的啊。”

十分钟后,傅姜小跑着进了咖啡厅。

他先去吧台要了一杯冰美式,然后就坐到了穆筠之身边,“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还非得要下楼来说。”

穆筠之喝了一口柠檬茶之后,答道:“我离开Q市太久了,所以现在对这里已经有些生疏了,我是想问你,你周围的圈子里有没有人家里是办服装厂的?”

“服装厂啊”傅姜仰着头,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他哦了一声道:“有,好像是我一个初中同学来着,怎么了?”

“好像?你们不太熟吗?”

“还行吧,大学之后联系就少了,只是初中的时候关系还挺好,你先说你想干嘛。”

这人真是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也不知道曹漓这么温柔阳光的人到底喜欢他什么,穆筠之心里这么腹诽着,但嘴上还是把缘由告诉了他,毕竟正事要紧。

她说:“我想找个大一点的服装厂合作,成衣的利润比布料高,怎么样,能约出来谈谈吗?”

“我打电话问问,正常情况下是没问题的,我跟他之间,吃顿饭的友情还是在的。”傅姜回答道。

正事说完,两个人的饮料也喝得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准备回楼上公司。

“对了”走在后面的穆筠之又出声叫住了傅姜,她补充道:“这件事先别告诉烈哥,曹漓也先别说吧,等谈完了再说,免得他们又一惊一乍的,担心这担心那。”

傅姜看了她一眼,然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踏上征途(二) 杨烈回美国那天,傅姜和曹漓没有去公司,穆筠之也提前把这天的行程空了出来,三个人准备一起去送行。

他在Q市已经呆了半年了,上一次回美国还是圣诞节的时候。

现在穆杨集团已经开始正常运作,他终于能放心回家了,反正需要他的时候,他也可以随时再飞回来。

飞机是下午两点钟的,十二点,他们下楼和保镖们汇合之后,一行人分坐了两辆车出发去了机场。

原本杨烈是打算留下几个保镖给穆筠之防身的,却被三个人齐齐拒绝了。

穆筠之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大的腕儿,每天带着保镖,太张扬了,傅姜是觉得这个提议是对自己的力量的低估,而曹漓则是被这两个人挟持着投了反对票。

最终杨烈还是收回了这个打算。

一路上,穆筠之话都很少,离别两个字,看上去就会让人心生难受。

在她小的时候,杨烈也是每半年会回来一次,呆一周左右就走,每次她都会去送他,可即使已经送了这么多次了,她还是无法适应,那种落寞就像是生长在了她的骨头和血液里一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消除。

到了机场大厅,杨烈看着穆筠之的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每次都搞得我舍不得走。”

穆筠之难为情的躲了一下,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一点一刻了,她催促道:“你赶紧进去吧,一会儿VIP休息室都该没你们的位置了。”

杨烈但笑不语,片刻之后,他转向傅姜和曹漓:“你们替我照顾好筠之啊,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烈哥放心。”

“您就放心吧,她现在可是我们的老板呢。”

杨烈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不远处的保镖们,进了VIP通道。

送走了杨烈,三个人踱着步来到了停车场。

上车之后,车门刚关上,驾驶位的傅姜就哎了一声,侧转过身,看着后座的穆筠之好奇地问道:“我说,你和烈哥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

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穆筠之和杨烈的关系比一般的兄妹还要好,同在Q市,小时候他也听到过‘杨烈其实是穆东来私生子’的风言风语。

穆筠之和副驾驶位的曹漓对视了一眼,她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曹漓这才解释道,当初舆论最盛的时候,还是穆妈妈站了出来,她拿出了一张亲子鉴定的报告公之于众,甚至还对媒体们开玩笑说,其实她看到这个报告时,也挺难过的,杨烈这么懂事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是她的儿子。

就这样,谣言不攻自破。

“穆叔叔一直把烈哥当亲生儿子对待,所以烈哥也把筠之当成了亲妹妹,这算是一种传承吧。”曹漓总结道。

从机场回来,三个人一起去了公司。

穆筠之刚在办公室坐下,傅姜就敲了敲门进来了。

“我那个服装厂的同学回消息了,他问你什么时间方便,可以约个地点面谈。”

穆筠之沉吟了片刻,抬头答道:“这周六吧,具体时间和地点他来定就行。”

今天才周一,其实她巴不得今天晚上就去谈,但理智提醒她,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如果她显得过于急切,就会处于一种被动状态,被人看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得抽时间去调查一下这个服装厂的信息。

傅姜可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闻言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六下午两点,傅姜陪着穆筠之一起到了一个叫‘林之森’的清吧。

‘林之森’开在了Q市着名的文化街里面,现在是旅游淡季,且因为这一片消费门槛的缘故,虽是周末,但人并不多。

进门之后,一个年轻男子就笑着迎了上来,目测一米七三的样子,比傅姜矮了一个头,小圆脸算不上帅气,但人却是十分精神,眼里始终带着一抹笑意,让人平添几分亲近。

他先和傅姜拥抱了一下,随后傅姜介绍道:“筠之,这是林智,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服装厂同学,也是这个清吧最大的股东,林智,这位是穆筠之,你认识的吧?!”

“认识认识”林智扬起了嘴角,笑着伸出了手:“穆杨集团的老板嘛,也是大名鼎鼎的辛太太,久仰久仰。”

穆筠之并没有在意他把大名鼎鼎用在了辛太太的头衔上,这些言语上的小伎俩她可不会放在眼里。

她礼貌地和林智握了一下手,浅笑着谦虚道:“您客气了。”

落座之后,傅姜就借口去玩儿会桌球,去了二楼,留下他们专心谈生意。

少坐片刻,林智先开了口:“听傅姜说,你要找服装厂合作?”

穆筠之点点头:“嗯,我们已经有一个纺织厂了,如果能再找到一个服装厂,基本上就可以自给自足出产成衣了,你也知道服装贸易的利润肯定比布料批发的利润高些。”。

“可是我们家的厂子在Q市并不算最大的,每年也只是接一些学校校服的订单,按照穆杨集团的规模,穆小姐应该去找更大的厂子才对啊?”

听到林智的疑问,穆筠之了然地嗯了一声,答道:“林先生的顾虑我明白,那些大厂子的产量确实比你们大的多,产量大成本自然就降低了,但大厂子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分成的问题,他们要得太多。我找你的厂子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们是小厂子,起点低,发展空间大,这对我来说是有利的,第二,校服和成人服装不一样,校服必须按照A类服装生产,这会直接拉高生产成本,但成人服装却是B类标准,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林先生觉得呢?”

穆筠之一口气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现在可不是打什么心理战的时候,林家服装厂口碑不错,不然也不可能包揽下Q市90%的中小学校服订单了,要谈好合作,还是得拿出诚意。

听完这一席话,林智心中最后那一点疑虑也被打消了,其实在傅姜跟他讲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动心了。

服装厂一直都处于饿不死但也赚不了大钱的状态,他也很想改变,但他不确认穆筠之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毕竟她只是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女孩儿,即使她是辛太太,但指不定穆杨集团只是辛先生开给她玩儿票的呢。

一番谈话下来,没有试探,没有套路,大家都是开诚布公,林智也很喜欢这种合作方式,况且他一开始那句暗戳戳的挑衅,人家也并没有计较不是么。

他干脆地答道:“好,我同意合作。”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踏上征途(三) 人一旦进入一种忙碌状态,时间的计算方式就不再是今天明天后天了,而是这个季度,下个季度,或者干脆分成了跨度更长的淡季和旺季。

在金钱的趋势下,穆筠之在服装厂,纺织厂和公司之间,来回穿梭着。

草长莺飞的春天之后就是炎热火辣的盛夏,再是收获时节的黄金之秋,等穆筠之终于有闲暇看天上的云朵之时,冬天都已经悄悄溜走,已经又是一个新的春天了。

时隔一年,穆杨集团迅速发展了起来,连带着林家服装厂也跟着扩大成了Q市最大规模的厂子。

年度总结会上,财务报上来的纯利润已经比之前的纯布料批发翻了好几番。

为此,穆筠之给每一位,包括了纺织厂和服装厂的员工,都发了大红包,一时间大家的热情和忠诚度都达到了一个新高。

三月,她又带着公司里十几位主管去了马尔代夫度假。

当然,肯定少不了傅姜和曹漓。

过去的一年,他们和她一样,都是在忙碌之中度过的,甚至有好几次,大家离开公司的时候,天都已经现出鱼肚白了。

在海滩边上,穆筠之端着鸡尾酒,坐在太阳伞下的沙滩椅上,开心地看着远处的员工们玩儿沙滩排球。

男男女女,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她竟有些看呆了。

“筠之,你要不要去玩儿啊?”曹漓走到她的身边,问道。

穆筠之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要是去了,他们肯定会变得拘谨”她看了一眼正抱着排球,倒在沙子里翻滚着耍赖的傅姜,接着道:“他们现在玩儿得挺好的。”

其实那些员工里,好几个都比穆筠之的年龄大,但碍于职位的关系,他们总是对她有几分敬畏之情,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

从世濠大厦的公寓搬回Q市也一年多了,迄今为止,她和辛子煜就有过唯一一次的互动,还是在社交网络上。

那是去年他五月份生日的时候,为了维持婚姻形象,她在凌晨准时十二点,发了一条甜蜜的祝福动态,而辛子煜也点了赞。

好了,完成任务,两个人又继续做回了陌生人。

原本以为今年也会跟去年一样,可她刚从马尔代夫回来不到一周,却收到了一个结婚请柬,邀请她和辛子煜一同去参加。

而且,是无法拒绝的那种。

因为,新郎新娘是徐一洋和谷新雪。

这两位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不可能不去的。

婚礼日期定在了五月二十日,一个幸福得冒泡泡的日期。

说起来,这还是穆筠之成年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参加一个婚礼。

她自己的订婚宴当然不算,那都是演戏,而这一年里,公司里员工也有结婚的,但她一般都是把红包交给助理去参加。

她对这种场合有一种莫名的抗拒。

五月十九日这天,辛子煜派大龙去Q市把她接回了别墅,这个举动正好可以平息一下最近才传出来的,他们俩感情出现危机的流言。

辛子煜的别墅有上下两层楼,依旧是简约风格,虽算不上豪宅,但也世濠大厦的公寓大了许多。

辛子煜在二楼的主卧和穆筠之暂居的一楼客卧离得比较远,也避免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

二十日,二人携手一起到了举办仪式的教堂。

按照当下的流行,谷新雪和徐一洋其实可以去什么巴厘岛、塞班岛、普吉岛这些以教堂婚礼出名的胜地举行仪式的,但双方的家人都在C市,谷新雪也不想太折腾徐一洋,毕竟医生的工作实在太忙,于是就选在了C市。

辛子煜和穆筠之被安排在了右侧的第二排。

刚落座不久,穆筠之就看到了安静坐在左侧第二排的谢静瑶,少顷,谢静瑶也看到了她。

可不知为什么,谢静瑶的眼里却没有了任何愤怒和不满的神色,仿佛失忆了一般,她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就转移了视线。

准时九点,教堂婚礼开始了,穆筠之不再多想,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场婚礼上。

神圣的《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众位宾客齐齐回头,铺满花瓣的鲜红地毯的另一头,一身白纱的谷新雪挽着父亲的手臂慢慢地走进神圣的殿堂。

离得近了,穆筠之看清了她脸上的笑容,真实而幸福,和当初她那伪装出来的假笑有着天壤之别。

地毯很长,谷爸爸却走得也慢。

可再慢也会走完的,当他把谷新雪的手轻轻放在徐一洋的手中时,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谷爸爸紧紧握了一下徐一洋的手,他有些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徐一洋见状,拉着谷新雪一起紧紧抱住了他。

宝贝女儿从此就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谷爸爸心中的失落徐一洋能明白。

片刻之后,谷爸爸回了头排的新娘父亲位置,婚礼进入了誓词环节。

牧师宣读道:“我代表教会在至高至圣至爱至洁的上帝面前问你们:你们愿真心诚意结为夫妇,遵行上帝在圣经中的诫命,一生一世敬虔度日;无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或顺或逆、或健康或病弱,你们都相互尊重,相互帮助,相互关怀,一心相爱;终身忠诚地共建和谐美满的家庭,你们愿意吗?

徐一洋和谷新雪深情对望了一眼,齐声答道:

“我愿意”

“我愿意”

牧师招了一下手,花童适时地将盛放戒指的小花篮提了过来。

牧师接着道:“求神赐福,使这戒指成为你们永远誓言的凭据,愿你们从今以后彼此相爱、永不分离、相互约束、永远合一!”

在一阵阵掌声和欢呼中,两位新人交换了戒指,拥吻在了一起。

穆筠之也发自内心的鼓着掌,这两个都是善良而纯真的人,值得这难能可贵的幸福。

仪式结束之后,穆筠之去跟谷新雪告别,她下午要赶回Q市去开会。

“才一年不见,你就变成了一个女强人,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谷新雪见她这么急着走,语气里就带了一些不悦,她对穆筠之早就没了敌意,并不是因为可怜她,而是因为穆筠之一直遵守和徐一洋的承诺,一直没有对辛子煜供出徐一海。

“跟你们比起来,我的变化根本不算什么好不好,才一年多,你们俩居然都结婚了,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都不知道呢。”这一年里,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联系,所以穆筠之什么都不知道。

“等有机会再告诉你吧,这个故事太长了。”徐一洋笑着回道。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人各有命(一) 大龙开车将穆筠之带回了半月林的别墅,辛子煜则留在了婚宴上。

半个小时的车程,穆筠之满脑子都是教堂里,谷新雪挽着谷爸爸走向徐一洋的样子。

曾经还在少女怀春的年纪时,她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当时还跑去和父亲讨论过应该用什么样的领结搭配西装才好,可是穆爸爸说,他想给她办一个中式的婚礼,那样更喜庆,更热闹。

后来还是穆妈妈出来给了个综合意见:先在Q市办一场中式婚礼,然后再在度假小岛上找个教堂,办一场西式婚礼。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个主意绝妙了,都激动得直点头。

往事一幕幕,当初的笑谈如今却是再无实现的可能,入骨的遗憾带来了窒息般的辛酸,她死死地咬紧了嘴唇,几乎都快咬破了,才生生地将眼泪忍了回去。

她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哭。

原本只是回来拿行李箱的,可车刚经过自动铁门,她们就看到站在了别墅门厅前廊下的吴叔,看样子,他似乎是在等人。

看到车停下,吴叔就往这边走过来,穆筠之也赶紧下了车。

“少奶奶回来了。”吴叔微微鞠了个躬,礼貌地问候道。

穆筠之点头:“嗯,吴叔是来找辛子煜的吗?他还在婚宴上没回来,你要不进屋去等吧。”

吴叔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是来找您的,夫人知道您回来了,特意让我过来给您带个话。”

穆筠之纳罕,“找我?有什么事啊?”

吴叔解释道:“过两天是少爷的生日,夫人知道您和少爷都忙,所以选了今天晚上在家里提前办一个生日宴,不过邀请的都是家里的直系亲友,您不用太拘束。”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穆筠之措手不及,她本能地想拒绝,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天又没塌下来,还有什么事能比‘老公’的生日更重要呢?

此时辛子煜又不在身边,连个临时的挡箭牌也没有,面对吴叔的殷殷眼神,她又实在开不了口拒绝,无奈之下,只得暂时应了下来。

可是这种事电话里就可以说的,为什么非要让吴叔亲自跑一趟呢,他年纪大了,也是禁不起奔波的。

“你打个电话就好了呀,怎么还这么辛苦专程跑一趟。”穆筠之问道。

吴叔笑了笑,“夫人说,怕您和少爷又找借口不去。”

这句话倒是让穆筠之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一年多,就连春节的时候,她都因为在外地出差,所以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去吃辛家的年饭。

吴叔见她有些尴尬,知趣地开口告辞道:“少奶奶,我就先回去了,你和少爷晚上记得早点回去,老爷说,来的都是长辈们,不好让他们等的。”

吴叔走后,穆筠之回到了客卧。

坐在梳妆台前想了一会儿,才渐渐明白过来。

这似乎是辛妈妈提前预谋好的啊。

怪不得婚礼仪式的时候没有看见辛爸爸和辛妈妈,谷爸爸问起来的时候,辛子煜还说是辛爸爸最近身体欠佳,在家休养。

想到这,穆筠之心中不由得一顿,辛子煜该不会也是同谋吧?!

她顾不得再继续保持两个人不说话的最高记录,掏出手机就拨了过去。

“嗯?”电话那头传来辛子煜淡淡的声音。

穆筠之也不客套,直接说道:“你妈妈今晚要在辛家别墅给你办生日宴,非让我们俩回去。”

辛子煜声调一变,“什么生日宴?谁告诉你的?”

“吴叔刚才特地过来传的话,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否认得轻描淡写却也是不容置疑。

质问他吧,又显得自己太小肚鸡肠,让他回来想办法吧,又说不出口,反复犹豫着,竟让她一时接不上话来。

两个人保持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最后还是辛子煜用一句‘我晚点就回去’结束了通话。

看辛妈妈的架势,走肯定是走不了了,穆筠之只得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把今天下午的会议改到明天下午的同一时间。

下午六点过,辛家别墅。

一进大门,穆筠之就看到左手边客厅区坐了一圈人,目测有十来个,还有三两个小孩在地毯上玩儿着积木,空前的热闹让她站在门厅处颇为尴尬。

原本说好早点回来的,可结果还是长辈们先到了。

愣了半晌,还是辛子煜扯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跟着过去打招呼。

原来这些都是辛子煜的七大姑八大姨们。

穆筠之鹦鹉学舌似的跟着辛子煜挨个喊完之后,在厨房看菜的辛妈妈也走了出来。

她递了一杯温水给穆筠之,亲切地说道:“路上辛苦了吧,来喝口水。”

穆筠之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下意识地回道:“谢谢阿姨。”

话一出口,整个客厅里的大人像是被施了法一般,立即就陷入了一阵短暂地静默,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个小孩咿咿呀呀的玩闹声。

穆筠之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脑子真是瓦特了,叫什么阿姨啊!

“哈哈哈哈哈!”

片刻之后,一阵爽朗而肆无忌惮的笑声突然传来,随即就看到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贵妇站了起来。

穆筠之记得,这个人她刚才叫的是小姑妈。

小姑妈走到两个人的面前,拍了一下辛子煜的肩膀,责备道:“我当初就说让你们正式办个婚礼,你非不听,说要去什么小岛过二人世界,现在好了,没喝改口茶,娶了一年多的媳妇还在叫婆婆阿姨呢!”

别看辛子煜在外面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可一回到家,面对长辈们,他始终都保持着一副谦恭的态度。

现在面对姑妈的教训,他也只是抱歉地微微一笑,没有作任何辩解。

穆筠之见状,赶紧转身,给那位名义上的婆婆道了个歉,“对不起,妈妈,是我没注意。”

辛妈妈等这个称呼等了一年多了,虽然是用这种方式听到的,心中却仍然感动了一阵。

为了缓解儿子媳妇的尴尬,她伸手招呼着大家往餐区走去,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人各有命(二) 辛子煜早已过了需要许生日愿望的年龄,因此家里并没有准备蛋糕蜡烛这些小玩意儿,与其说这是生日宴,倒不如说是一场家庭聚会更贴切。

其实他们俩心里都清楚,生日宴也好,家庭聚会也罢,都不过是一个由头。

佣人们很快就把菜上齐了,穆筠之心算了一下摆放的座位,算上餐桌外的三个儿童椅,居然有整整十七个人!

她心中哀叹,这顿饭,似乎不太好吃啊。

餐桌上,她就像一个常年犯错的学生一般,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正襟危坐,而面前坐着的这些人就是全年级的老师们。

她得接受每一个人的盘问,做好随时认错反省的准备。

这帮亲戚习惯了各种圆滑和世故,因此并没有一上来就斥责她不懂事,问的那些问题也都是含蓄而‘关切’的。

你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啊?

哦,工作啊,那怎么过年也不见你回来啊?

哦,出差去签合同了啊,你不是老板么,这种事情还要亲自去出差啊?

哦,签合同必须要老板亲自去啊,那还是你的公司太小了,你看我老公就从来不会大过年还要去外地。

说这话的似乎是一个姨妈,穆筠之不得不适时地点头表示认同,“是,有机会希望可以多跟姨丈学习学习。”

“要我说啊,你就别瞎折腾了”一个婶子趁机插话道,“子煜年龄也不小了,你还是回家安心生小孩比较好,你看那三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笑起来多可爱啊。”

锵锵!今天的重点,终于撩开了重重帷幕,正式亮相了。

穆筠之一点都不意外,他们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不然谁一天闲着没事,专门跑来关心你一天到晚在干嘛?有这功夫,她们还不如去美容院躺会儿呢。

可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她的大纲范围,实在无力作答,于是她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不再搭话。

旁边还坐着辛子煜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们是真夫妻,生孩子的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搞定的,她已经被明里暗里训了这么一会儿,他也是时候出来顶一下雷了吧。

“现在科学技术很发达,我五十岁要小孩都没有问题的。”

辛子煜淡淡地回完这句话,也不再吭声,专心致志地吃着饭,一副胃口很好的样子。

众人碰了个软钉子,虽心中有些憋闷,但也算是把这对问题夫妻心中的打算问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就自我释怀了,至少,他们没有斩钉截铁地宣布要丁克吧,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最后,还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辛爸爸说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去吧’才结束了这场‘审讯’。

气氛转向了其乐融融的生日主题上,大家纷纷举杯,祝贺辛子煜生日快乐,就连儿童椅上的那几个小娃娃也奶声奶气地说着‘祝大伯生日快乐’、‘祝舅舅生日快乐’,逗得在场的众人一阵哄笑。

晚餐结束之后,长辈们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四个人走到了大门口去送,最后一辆车开走的时候,辛妈妈拉住了转身准备进门的穆筠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问道:“陪我去花园坐坐,行吗?”

这般照顾她的感受,穆筠之哪里敢说不,她当即就点了点头。

春末夏初的季节,入夜之后,天气还是有些微凉,辛妈妈让佣人去拿两条披肩过来,随后,两个人并肩往左侧的花园走去。

花园蛮大,一条弯曲的鹅卵石直通别墅的外围大门,两旁则是修建整齐的草坪,走道右侧还有一个圆形喷泉,而左侧草坪上则摆放了一套白色的欧式雕花桌椅。

平日里,辛妈妈和闺蜜们会在这里聊天喝下午茶。

不远处是一个花圃,借着灯光,能看到里面正次第盛开的各类鲜花,姹紫嫣红,很是惹人心怡。

很快,佣人把披肩拿了过来,穆筠之接过来之后,先给辛妈妈披上,然后再把自己那条搭在后背上,坐了下来。

见她嘴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辛妈妈柔声说道:“现在没有外人,你要是不习惯,就还是叫我阿姨吧,没关系的。”

穆筠之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激她的体贴入微还是该道歉又让她失望了。

下午那一句妈妈出口之后,她才惊觉,这个称谓已经有五年没有叫过了,是真的很生疏,生疏到她都快忘记这个发音了。

“谢谢您。”最终,她莫名地道了个谢。

辛妈妈煞费苦心地办这个家庭聚会,本意确实是想敲个边鼓,暗示一下她们俩别总是想着工作,也该考虑一下后代的事情。

可真当两个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很快就看出来了,表面上看起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实则是貌合神离,一点夫妻样子都没有。

她活了六十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客气成这样的两口子。

她想问清楚穆筠之的真实想法。

“你和子煜,还没有重新接纳对方吗?”

第一个问题就把穆筠之给难住了。

她和他根本就不是接纳不接纳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同一条路上。之所以会相遇,只不过是因为道路太过崎岖,中途有了些许重合而已。

她没办法安然地跨到他那条路上去,也绝不愿意把他拖到自己这条路上来。

“对不起,阿姨。”除了道歉,穆筠之真的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好。

这一句诚恳的对不起,让辛妈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两个人,终究还是没可能了。

良久,她缓缓摇了摇头,表情很是苦涩:“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应该是我们给子煜道歉。当年,要是我和子煜爸早点同意他和小娜结婚,也许他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唉,人各有命啊。”

世事难料,没有人会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唯有用一句人各有命来自我和解。

穆筠之抽出了一张纸巾递给了眼角泛泪的辛妈妈,辛妈妈接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平复好心情之后,她换了个轻松一点的语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回Q市呢?”

穆筠之答道:“明天一早就回去,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要赶回去开。”

“好,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其实辛妈妈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都是只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了。

辛子煜命苦,穆筠之何尝又好过了?

作为一个妈妈,她实在没有立场去指责一个孤苦无依拼命工作的女孩儿。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人各有命(三) 回到半月林已经是九点过了,穆筠之和辛子煜一路无话,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

绕是演了一天的戏,可她却还是毫无睡意,特意泡了个澡,还喝了半杯红酒也不行。

倒不是红酒不行,如果喝完半瓶,那是妥妥能睡着的,不过明天一早也必定是起不来了,所以穆筠之只得想别的办法,不敢再指望它。

坐立不安了半个小时,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去了后院花园。

辛子煜没有刻意打理过这块地方,基本上还是保持着最初设计时自带的设施,跟咖啡店外场一样,木栅栏围出了一片休憩的地方,悬空的木质地板上面摆了藤制桌椅和太阳伞。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穆筠之越来越喜欢在一个空无一人的环境里长久地静坐了,什么都不想,盯着某个地方单纯发呆。

有时候是一块墙砖,有时候是一只流浪猫,有时候是不远处的树叶。

而此时,在泼墨般的夜空之下,她则盯着远处与天际交接的城市灯火目不转睛。

良久,她扭身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没有灯光了,她放心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盒香烟。

大概半年前吧,有一次在公司加班,凌晨三点过,浓缩咖啡已经渐渐没办法撑起眼皮了,傅姜再次招呼着曹漓和另外两个男同事去吸烟室抽烟提神,当时的她犹豫了半分钟,也跟着去了。

傅姜倒也没废话,爽快地递了一根给她,曹漓下意识想阻止她来着,但看到她的神色,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另外两个同事更是不敢吭声。

他们哪敢随意置喙这位雷厉风行的老板呢。

可穆筠之不知道,她熟练点烟的样子正好落在了站在一楼客厅窗边的辛子煜眼里。

起初辛子煜并不知道她没有睡,只是起身喝水的时候,习惯性站在了窗边,一转眼,余光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他就关了灯下楼来。

卞之琳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大抵就是这种情境吧。

在她抽第二口的时候,辛子煜推门走了出去。

听到背后的声音,穆筠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了身体,并没有任何惊慌和意外的神色。

“什么时候学会的?”

“去年的时候。”

“工作这么累?”

穆筠之已经被问了一晚上的工作,她现在没有任何耐心回答这个问题,但也不好拂袖而去,她可不想打破这种‘井水不犯河水’式的平静。

于是她换了一个问题,“谢静瑶这一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感觉她好像变了。”

上午在教堂的时候,谢静瑶那淡淡一瞥她还记着,她原本是不在意的,但此刻正好可以用来转移一下话题。

“嗯,去年大病了一场,年前刚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个人关系还不错。”

“哦,那挺好。”

在穆筠之的心里,现如今,只要谢静瑶不再死盯着自己,她干什么都行。

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顺带着心情也明朗了些,她不由得开启了普通朋友聊天模式。

她主动问道:“你呢?最近怎么样?”

辛子煜浅笑了一下,“还行,没你这么忙。”

穆筠之没有理会他话里隐隐的讽刺,甚至还跟着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个小作坊,只得事必躬亲,你养得起一整个职业经理人团队,我可不行。”

其实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真的已经算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模式了,两个人都很默契地避开了那些话题雷区,扯一些不咸不淡的闲篇,聊聊生意,没准聊得投契了,还能一起喝一杯。

多好啊。

可人心这种莫测又混账的东西,从来都是不肯被操控的。

这一次,是辛子煜的心在蠢蠢欲动。

他见穆筠之对谢静瑶的消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也无心去深究,于是心生不甘,他一直有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证实,而现在,正是一个机会。

于是他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谢静瑶上周还跟我说,希望可以跟你吃顿饭,冰释前嫌。”

几乎是话音刚落,穆筠之的嘴角就溢出了一声嗤笑。

既笑谢静瑶的自以为是,也笑辛子煜的肆意越界。

她并不认为他和她的关系已经缓和到可以这么自如地聊这些事的地步了。

辛子煜瞳孔一缩,盯着她,“怎么?”

“她还说什么了吗?”穆筠之继续问道,她突然很好奇,她想看看,一个人贪心起来,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她说她已经想通了,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希望你也能幸福。”

神他妈的幸福!穆筠之的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句话,这个女人谈个恋爱是把自己谈傻了吗?

“哈哈哈哈!”

她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得像摸了电门一般,整个身体都在抖。

辛子煜看到她这般反应,心中的猜测坚定了几分,不等穆筠之笑完,他冷不丁地问道:“你这么恨她,是因为曾经给你开过天窗的人是她,对吗?”

像突然被扼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穆筠之直视着辛子煜的目光,试图分辨他的意图。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明白了过来,“你在诈我?”

“我问你是不是!”

辛子煜突然生了气,低沉的嗓音将威严压缩成了可见形态,呈现在脸上。一时间气势压顶,仿佛黑暗大魔王降临。

可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白兔了,自然是不会再吓得六神无主。

穆筠之仰着头,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她知道他的痛处在哪里,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死死地捏住它。

“怎么?作为一个加害者,这么急着找到另一个加害者来寻求共鸣吗?”

辛子煜眼神一滞,加害者三个字就像一把蓦然出现的羊角匕首,锋利无比,照着他的心脏,准确无误的捅了进去,直到全根没入,不过眨眼的功夫,气绝身亡。

语言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辛子煜总算是知道了。

墙上的壁灯光线虽柔和无比,却也让穆筠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逐渐苍白的脸和被红血丝笼罩的眼,她咬紧了牙齿,强迫自己站定不要动。

是他不想要这种平静,非要执意打破的,那她也没必要勉强去维持。

时隔一年多,两个人再次闹得不欢而散。

第二天一大早,穆筠之就开车回了Q市,而辛子煜卧室的门也紧闭了一整天。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纸醉金迷(一) 成年人在抱怨社会不公平的时候,总是会被那些身处象牙塔里的学子们义正言辞地嘲讽或纠正,学子们能举出无数靠自己努力取得成功的例子来证明公平的存在。

公平是客观存在的,但那仅局限于对一个既定结果的盖棺定论,而过程中的,那些藏在人心阴影里,因为权势、家世、金钱等带来的一系列不公平,学子们还没有机会见到。

穆筠之沉着脸,一直把车开进了公司楼底下的停车位,然后熄火停车,解开安全带,终于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方向盘上。

这口气,她整整憋了一整晚加一路。

“冰释前嫌?”

“幸福?”

Areyouok?

也不知道是谢静瑶心胸太宽广还是脑洞太宽广,居然能说出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话。

问过穆筠之了吗?问过董小娜了吗?

她们有说过原谅她了吗?

“嗡——”一阵震动声将穆筠之从愤怒之中拉了出来,抬眼一看,是助理打过来的。

她回过神,双手盖在脸上轻轻揉了揉,然后拿起了手机。

“穆总,合作方已经到会议室了。”电话那头的助理汇报道,意思就是问她到哪儿了。

穆筠之嗯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日常的严肃冷静:“你先把资料发给他们,我已经在停车场了,马上上去。”

忿恨归忿恨,正事却是一点都不能耽误的,穆筠之对着后视镜化了个淡妆,再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后才施施然地下了车,往楼上公司去。

……

一转眼,已经是六月底了。

下午六点半,财务汇报完这个季度的销售报表之后,穆筠之让助理叫来了傅姜和曹漓。

她先问傅姜:“你不是有个哥们儿是超跑发烧友么,约他帮咱们参谋一辆呗,预算是三千万左右。”

“你说什么?”

“啥玩意儿?”

傅姜和曹漓齐声反问道,尤其是傅姜,惊讶得声调都变了。

要知道他一直以来开的是一辆三十来万的车,曹漓更惨,买了大四居之后,根本没钱买车,直到去年穆筠之订婚,杨烈给她买了一辆一百五十万的RS7,这才拉高了他们仨的平均水平。

现在倒好,直接飙升到三千万的超跑了。

“哎哎哎,你们俩到底行不行啊,又不是没见过三千万的车,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现下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穆筠之说起话来也随意了许多。

傅姜否认道:“不是大惊小怪,而是你老人家太突然了,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这个决定确实很突然,她也确实在一个月前受到了刺激,但她此举并不是情绪失控之后的冲动消费,而是已经到了进入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了。

上个月,她从辛子煜口中知道了谢静瑶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冷静下来后的穆筠之为了确认真假,甚至还找了私人侦探去跟踪过谢静瑶和她的男友一段时间,最后得到的反馈是,她们确实是一副蜜里调油的幸福样子。

再加上三个月前,曹漓就曾给她说过,徐一海那边的黑客入侵电脑的频率从曾经的半月一次已经降到一月一次。

昨天她又问了曹漓,得到的答复是公司电脑已经没有再被入侵过了。

这两件事情加起来,就让穆筠之意识到,她期待已久的转机终于要来了。

傅姜和曹漓一起,给徐一海精心制作的公司财务流水一直都是收支平衡、保持着要死不活的状态,所有同期对比数据看起来真的是寡淡如水煮白菜。

况且穆筠之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十分低调的,开的车,住的房,拎的包和穿着打扮,明显就是一个在勉强度日的衰神老板形象。

为此她还被当成了笑柄,不过大家都是暗地里笑话她,毕竟辛太太这个身份摆在这里,他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这群人看上去衣冠楚楚,可一旦诋毁起别人来,和乡间小弄里的碎嘴子没什么区别,说什么的都有。

“我看她就是瞎折腾,一个小丫头片子,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做生意。”

“学学我老婆多好,每天做做美容,时不时就全世界去逛逛街,买买衣服买买包,省心又省钱。”

“哎我说,那辛氏集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穆杨集团这么要死不活啊?”

“所以我说辛氏集团财大气粗吧,人家直接给总裁夫人开个公司玩儿票,只要不倒闭,就随她折腾了。”

这些酸不溜丢的闲言碎语多多少少也传到过穆筠之的耳朵里,但她从不在意,因为实际上,现如今的穆杨集团并没有他们认为的那样不济。

曹漓的关系,曹厂长手上积攒的人脉几乎全都为她所用,虽然没办法和辛氏集团比,但在很多重要的小事上,也是给公司添了不小的助力。

再加上还有傅姜这位爷。

他老爸虽然只是公安厅里两袖清风的文职,也从不沾染生意场,可他那些发小们的老爸就不一定都这么自制了。

因着从小一起上树下河,干过不少狗屁倒灶荒唐事的革命友谊,那些神通广大的发小们对傅姜都是有求必应,虽然关系曲折了一点,但傅姜好歹也基本上能算个低配版的‘Q市谢静瑶’了,明里暗里也省了不少的弯路。

这么久以来,穆杨集团上下都十分的低调,除了第一次带着十几个人去度了一次假以外,再也没搞过什么大张旗鼓的庆功会或者总结会,赚钱了,就直接把红包随着工资一起打到员工卡里。

员工不能讨论工资这是所有企业的明文规定,穆杨集团也不例外,大家只要能拿到钱,自然会跟公司保持高度一致。

迎着面前两个人的疑惑目光,穆筠之满脸兴奋的神色,“还记得我给你们讲过的计划吗?现在开始,咱们进入第二步。”

这个计划虽然筹备了很久,但如果要用最通俗的语言来解释的话,那就只有一句话:先拼命赚钱,再拼命花钱。

“卧槽!真的假的?”傅姜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曹漓却依然保持着清醒,他平静地问道:“筠之,你真的想好了?”

“嗯”穆筠之点点头,已经想了一个月了,也准备了一个月了,这个决定就跟翻砂的西瓜一样成熟,“徐一海早已对我们没了戒备,而谢静瑶也重新找到了恋情,你们不知道,她还曾拜托辛子煜转告我,说想和我冰释前嫌呢,现在我们万事俱备,我就给她这个机会。”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纸醉金迷(二) 花钱这事儿也是要讲究技巧的,既要让那些有心之人看到,也要保持住低调不经意的模样,不然可就弄巧成拙,变成暴发户形象了。

所以超跑运回来之后的这一周时间里,穆筠之依旧开着自己的RS7进出,并没有去碰新车。

她给傅姜放了个假,让他开着跑车去和那帮超跑发烧友们聚会。

傅姜和曹漓最大的区别就是傅姜的机动性特别强。

他能和曹漓在家整夜整夜打游戏,也能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四点,如果把他丢到那些公子哥儿的队伍里,他立马就能摇身一变,做一个端着香槟,对往来美女暗送秋波的优雅浪荡子。

他永远都是一副对所有的事物都感兴趣,充满了热情的样子,不像曹漓,生活中除了工作就是家,两点一线,规律得像个老僧。

其实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只是那时候的穆筠之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计划上,并没有去细想傅姜身上这种反人类的表征。

在穆筠之的授意下,傅姜开着这辆身价两千五百万的白色超跑去了他哥们儿的俱乐部。

真正爱玩儿车的人,一般都比较低调,上班或办公都是开一般的商务车,跑车都只有在参加俱乐部活动的时候,开出来以车会友。

傅姜特意踩着点去的,等他到的时候,那帮朋友们都已经到了。

看到傅姜下车,一群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不错啊傅姜,换新车了。”

“哟,傅爷,你这是鸟枪换大炮啊!”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听到这一句,傅姜嬉笑着给了说话者一拳,“包养我?那至少得是supersport起步吧。”

“哎哎哎,说正经的,这车到底哪儿来的?”

一群人实在好奇,倒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而是太过震撼。

傅姜一直都是他们圈子里的一股清流,既不是富二代,官二代也只是个虚名,但他就是凭着个人的魅力征服了这帮纨绔子弟,所以他们真的很关心他到底是怎么把三十几万的车翻了整整八十几倍的。

傅姜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里站了一个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老子一身名牌碰坏了你赔不起’的男子,该男子留了个酷炫的莫西干头,正和一位穿着抹胸礼服的美女谈笑风生。

“陈家裕!”有人冲着那边扬声喊了一句。

莫西干头闻言扭头,随后跟美女打了个招呼,就快步跑了过来。

陈家裕先是和傅姜打了个招呼,随后围着新车转了一圈,邀功似的问傅姜:“咋样,你那美女老板还满意吗?”

众人齐齐问道:“什么美女老板?”

陈家裕一脸得意:“这车是他那个女老板买的,还是我帮忙挑的呢,哎,你们知道吗?那女老板才二十四岁,那叫一个盘儿靓条顺!”

众人眼中精光一闪,立即就把话题从傅姜转移到了美女老板身上。

但没多久,他们就散了。

因为傅姜口中的美女老板虽然年轻漂亮,但已婚,并且人家老公还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辛子煜的名字一从傅姜嘴里说出来,他们立即就拉着他,掉转头往吧台走去了。

谈什么女人呢,还是好好喝酒聊车吧。

就这样,傅姜转了几个场子之后,Q市商界的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穆杨集团居然这么有钱。

他们稍微抬抬手,就知道了这辆车并不是辛氏集团的手笔,而是人家穆筠之自己买的,走的还是公司的公账。

其实很多开公司的都会以公司名义买车,因为可以抵税,但现在的重点不是穆筠之抵税不抵税的事,而是穆杨集团居然会有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

不仅C市徐一海,Q市的这群人也曾明里暗里窥探过穆杨集团的经营状况,他们得到的讯息和徐一海一样,穆杨集团确实是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可眼下却突然来了个大反转,一时间,众人心中的八卦之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们不敢去找穆筠之求证,毕竟判断出穆杨集团不太行的方式是上不得台面的,而穆筠之本人也从来没有说过公司经营不下去这些话。

穆筠之可没空去管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她虽然已经把公司业务都分到了几个部门主管手上,但现在的她却比之前更忙了。

当初徐一海绑架她的时候,提到过他曾找穆筠之的父亲谈合作的事,但遭到拒绝了,所以才在他心里埋下了祸根。

一年前,杨烈回美国之后,就找了人去盯徐一海,整整盯了两个多月,才弄清楚他当初所谓的‘合作’是指什么。

徐一海在走私。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穆筠之整整一夜没有睡着,一是激动于终于抓到了徐一海的尾巴,二是这件事同样也十分棘手。

徐一海是个十分严谨的人,贪心也是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包括两边的海关人员,他都是打点好了的,再加上谢静瑶的暗中协助,因此他从未出过事。

这样的情况下,单纯的举报肯定是没用的,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行。

穆筠之兵分两路,在慢慢展露自己财富的同时,也花钱让杨烈找人‘骚扰’了那几个帮助徐一海的海关人员。

就像在徐一海的路中央倒了一大堆碎石炭渣,虽然路并没有被破坏,但他至少得下车清理干净了之后才能走,

更可气的是,面前这堆清理好了,前面拐角处又会有一堆在等着他。

也是让他焦虑了一阵。

转眼,时间来到七月上旬,穆筠之祭拜完家人之后,给谷新雪打了电话,说想跟她聚聚,顺便探望一下谷妈妈。

谷新雪爽快答应了。

于是,穆筠之就独自开着新车去了C市。

当她站在这正儿八经的两口子面前时,面前的两个人惊讶得都忘记打招呼了。

在普通人眼里,除了新车,其实穆筠之和五月份回来参加婚礼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换了一块表,换了一个包而已。

但谷新雪和徐一洋不是普通人啊,他们一眼就看出那块表和那个包基本上可以和车同等价值了。

“穆筠之,你是在偷偷自己印钞吗?我告诉你,这可是犯法的哦。”即使结婚了,可谷新雪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可见徐一洋是一直宠着她的。

穆筠之摆摆手:“别别别,你可别瞎给我定罪名,这些都是我辛苦挣来的。”

她从车里把给谷妈妈和谷新雪带的礼物拿了出来,上门做客,这也算是一个礼节。

随后她看着徐一洋,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车,“去试试?”

徐一洋是跑车爱好者,他虽然和辛子煜关系已经大不如前了,但和穆筠之却仍然是朋友,因此,面对她递过来的车钥匙,也没有丝毫客气,接过来就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纸醉金迷(三) 谷妈妈今天不在家,七月天气炎热,谷新雪就把穆筠之带到了二楼的小会客室。

靠窗位置有一张原木色的圆形木茶几,配了同色系的布艺沙发,空调的风凉爽沁脾,倒也是个聊天说话的好地方。

家里的保姆端来了点心和果汁,就关上门退了出去。

穆筠之坐在椅子上,仔细端详着谷新雪,她发现,其实她还是有一些变化的,比第一次相遇时少了许多毛躁,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她忍不住问:“怎么样?结婚的感觉可还行?”

谷新雪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她下意识就想反问穆筠之,但那句‘你不也结婚了吗?’刚到嘴边,就一个急刹车,咽了下去。

她和辛子煜的婚姻算不得数,何必又去揭人伤疤呢。

“还好,徐一洋也有些臭毛病。”谷新雪淡淡地答道。

她不仅把一洋哥哥换成了徐一洋,还顺便diss了自己老公一回,如果她这样只是为了安慰穆筠之,那可真是太太太贴心了。

穆筠之喝了一口冰镇的果汁,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徐一洋在市医院工作还顺利吗?”

提到老公的工作,谷新雪脸上有隐隐的愁容,她轻叹了一口气,“工作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比较忙而已,但我总感觉他有些闷闷不乐,我之前还以为是医院压力太大,毕竟是市医院,可我妈妈说让他去瑞新医院帮她,那里是私立医院,人流量比市医院小很多,但也被他拒绝了。”

穆筠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她抬起头,:“有没有考虑过出国发展啊?”

谷新雪有些意外,“出国?我们两家的家人都在C市,我倒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现在想想呢?如果徐一洋去国外发展的话,你愿不愿意一起去啊?”

这个选项谷新雪从来没有考虑过,一时间竟犯了难。

就像英语试卷上的选择题,原本她一直在ABCD之间徘徊纠结,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E选项,太过猝不及防,所以她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选择而开心,而是苦恼于她的徘徊纠结又扩大了范围。

以前,都是家人给她做好选择铺好路,她只管背着双手走就是了,自己从不用担心忧虑。

可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家,初为人妻的她有了相伴一生的人,一种责任感让她不得不开始主动去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事。

穆筠之见她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决定不再试探她。

再试探下去,谷新雪打的那些防皱纹的眉心肉毒可就白打了。

穆筠之侧过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递给谷新雪,说道:“这是英国一家医院的招聘信息。”

谷新雪眼神犹疑地接了过去,耳朵里继续听她解释道:“是我让烈哥找的,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如果没意向,也可以当做旅游散心了。我知道,上次我生病的时候,连累到了你们,你就当作是我的弥补吧。”

谷新雪知道她说的是那件事,也不愿再提,接过了文件袋说:“好,我先收起来,晚上我跟他好好聊聊吧。”

其实这才是穆筠之此行的目的,她的初衷是希望徐一洋和谷新雪能离开这里,哪怕是出国去呆几年又回来呢。

她单方面的希望,这两个人可以彻底避开接下来的这一系列暴风雨。

但最终的选择权在他们的手里,如果他们坚持留下,她也表示理解。

只是,可能会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接下来两个人就没再聊这些沉重的话题,开始讨论起医美方面的心得体会。

虽然都还年轻,但美容这种话题从来都是相伴女人一生的,什么时候聊都不算早也不算晚。

一个小时后,徐一洋回来了。

他把钥匙递还给了穆筠之,脸上露出了少见的开心笑容,声音里也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的保时捷最高时速才只有330,你这个能达到410,确实厉害!”

谷新雪递了一杯果汁给他,对着穆筠之无奈地笑了笑,诉苦道:“看吧,还像个小朋友一样,一碰到新车就开心得不得了。”

谷新雪嘴上这么说着,可看到徐一洋难得这么高兴,她的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穆筠之赶紧站了起来,投降道:“我看我还是赶紧走吧,你们这新婚夫妻太爱撒狗粮了,我怕我再呆下去,得消化不良了。”

“哎!”夫妻俩齐声阻止道。

说笑归说笑,穆筠之在这里吃过了午饭之后,才启程回了Q市。

穆筠之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去参加各类高端聚会。

名媛贵妇们个个都是火眼金睛,跟徐一洋和谷新雪一样,她们第一眼就看出了穆筠之真实的身价,自然是对她敞开了大门欢迎。

她倒是如鱼得水,越玩儿越嗨,可那头的徐一海却是一直如鲠在喉。

自己的财路频频受阻,又得知自己曾经监视穆杨集团所得到的结论都是假的,换作任何人,都会着急上火吧。

其实穆筠之并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和徐一海已经形成了这么大的讽刺差距,她又不是大罗神仙能掐会算,她只不过是在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走而已。

数学领域有个着名的猜想,叫‘六度空间理论’,这个理论说,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五个中间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而她现在正在利用这个伟大的理论。

半个月之后,她成功且十分自然地在一个party上见到了谢静瑶。

在穆筠之眼里,谢静瑶还是曾经那副样子,知性、优雅、表面上一团和气,但在谢静瑶眼里,穆筠之几乎是换了一个人。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穆筠之俨然成了名媛圈里的一个璀璨新星,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打这久别重逢之后的第一个招呼。

“呀,好巧啊,静瑶姐也在这里。”穆筠之一脸的又惊又喜,主动抛了橄榄枝。

带她来的女伴偏了偏头,手掌虚捂着嘴,显得更惊讶:“你们认识啊?”

“嗯,见过几次。”谢静瑶淡淡的答道。

穆筠之也附和道:“对,一起参加过婚礼。”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与狼共舞(一) 人跟人之间会有一种叫磁场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能靠敏锐的感官捕捉到。

这个和穆筠之一起来的女伴此刻就捕捉到了存在于这两个女人之间尴尬又排外的磁场。

因此,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之后,就盯着自己的高脚杯,没再继续说话了。

良久,谢静瑶直接问穆筠之道:“咱们坐坐?”

女伴何等眼色,即刻会意两个人要私下聊天。她早就想抽身离开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听到这句话,于是很有风度地说了句抱歉,一个转身,就朝着另外一头的熟人堆里走去。

这次party是在一个别墅的室外草坪上,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很是舒爽。

二人在别墅左侧的长廊下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众人都还在草坪上玩乐着,这儿倒没什么人走动,正好方便两个人好好说话。

有太多话想说了。

“辛子煜告诉我说,你想冰释前嫌?”一开口,穆筠之就直接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出于本能地生了大气,但等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她又保持了怀疑的态度。

她认识的谢静瑶可不像这么大度的人。

谢静瑶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浅尝了一口之后,道:“哦,你别误会,我说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跟他缓和一下关系而已,虽然做不成情侣,但我也不想失去这个这么多年的朋友。”

“看来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啊,行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先走了,哦对了,祝贺你爱情友情双丰收。”

听到这句话,谢静瑶顿时愣住了,穆筠之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决绝啊。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谢静瑶领悟到了这似乎是一个台阶,她一把拉住了站起身的穆筠之,趁机借坡下驴道:“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聊聊的,算是给你道个歉吧。”

穆筠之也十分配合,她顺势坐了下去,看向谢静瑶的眼神满是惊讶,“道歉?为什么?”

谢静瑶大跌眼镜,“你是不是有受虐症啊?我伤害了你,给你道歉,这不是理所应当吗?有什么为什么啊?你脑子瓦特了吧。”

哈哈,她居然反过来用正常人的那套理论来说教自己,还如此地理直气壮,穆筠之只觉得太好笑了,都笑得想要骂脏话了。

她心说,还真是TMD活久见。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良久,穆筠之回了一句态度模糊的话。

这真的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虽说是剧情需要,但她着实说不出那些‘没关系’‘我不怪你’这些丧良心的话。

谢静瑶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她很自然地把它当成了一个和解信号,她的身体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紧跟着话匣子也打开了。

“我跟我男朋友谈了一年多了,遇到他,我才知道原来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感觉是这么的好。”

“你知道吗?去年你和辛子煜去斐济岛度假那段时间,我生了一场大病,那是我三十多年来第一次住院,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反复想啊,我真的要为了这个不喜欢我的人赔上性命吗?”

“后来,还是徐一海来劝我,他说,我不该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人生这么长,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物没来得及去看,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所以,我放下了,后来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说到这里,她把视线转到穆筠之的脸上,认真而诚恳地说道:“穆筠之,我真的希望你也可以幸福快乐。”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柔软、宽容、大度。

此刻谢静瑶的内心似乎终于和她的外表达成了完美契合,变得善良优雅,至少从她说完这些话的表情来看,她自己是这么理解的。

谢静瑶笑盈盈的脸上掺杂了几丝幸福,她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穆筠之,眼神真挚而热烈,似乎是在说,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也放下吧,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哦。

简直就像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骄傲公主突然大发慈悲。

穆筠之眼皮往下一垂,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谢谢,我现在挺好的。”

看到穆筠之脸上略显落寞的神色,谢静瑶的语气变得迟疑起来:“你和辛子煜……”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穆筠之已经知道了她想问什么,坦然地点了点头后,回答道:“上次新雪的婚礼之后,我们至今没见面。”

“你不是很爱他吗?”

听到这句脱口而出的话,穆筠之也没有否认,她轻叹了一口气,失落之情更甚,“那有什么用,反正也比不过一个已亡人。”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样子太丧,她随即又晃了晃头,想极力甩掉这些不开心,她接着说:“不过我也想通了,男人呐,还是比不上钱来得实在,钱带来的快乐和自由是最纯粹的,不会有任何欺骗,最重要的是,钱还能给我带来一种安全感。”

这句话倒是说到谢静瑶的心坎儿里了,自从她给徐一海提供了额外的帮助之后,分到的红利确实给她带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她虽然不能像穆筠之那么大张旗鼓地买豪车,但低调地买几个全球限量版包包放在家里展览,那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愉悦。

就这样,两个曾经势如水火的女人,因为放弃了同一个男人而惺惺相惜,又因为相同的价值观而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两个人光是聊各自新入手的包,都能聊到人群逐渐散去,可见感情升温得有多快。

这要搁古代,怕是要义结金兰的吧。

直到一杯红酒品完,谢静瑶的电话也适时地响了起来,从她变得娇嗔和羞涩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一定是她的男朋友打来的。

果然,挂掉电话之后,谢静瑶一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穆筠之一副‘我明白’的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走。

“那你呢?要不要给你找个代驾,你喝了酒不能开车了。”谢静瑶关心地问道。

“我给我助理打电话了,她一会儿就过来,你放心吧。”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与狼共舞(二) 徐一海再一次收到了坏消息。

就在昨天,跟他合作的那个报关员在下班路上遭遇了抢劫,肋骨都被打断了三根,现在正躺在医院。

接连不断地出岔子,让他越来越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了。

思来想去,徐一海决定还是给谢静瑶打个电话问问,现在是下午四点,她应该已经不忙了。

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静瑶,海关那个报关员的事你知道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谢静瑶并没有恼徐一海语气中的不满,毕竟,他做不成生意,自己的财路也是要受阻的。

“我也是才收到消息,这样吧,我一会儿直接去你公司跟你面谈,正好还有点儿别的事儿要告诉你。”

半个小时后,徐氏集团。

秘书把谢静瑶领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徐一海已经在会客区的皮沙发上等着了。

一落座,他就对秘书挥了挥手,秘书会意,立刻退了出去。

谢静瑶简单地陈述了一下她调查到的事情经过,和徐一海收到的消息基本无二,警方通过监控,很快就锁定了那几个劫匪,带回去一审讯,就发现了这些人不过是周边的几个混混罢了,属于典型的临时起意。

可徐一海并不认同这种判定。

他把心中的想法如实告诉了谢静瑶:“我怀疑我们是被人针对了。”

谢静瑶却一头雾水:“嗯?怎么说?”

她如此反应倒让徐一海十分诧异,要是在以前,她不会这么迟钝的,他不得不再次感叹,沉迷恋爱真的会降低人的智商。

“前几次海关总署不是还收到过举报信吗?虽然写得牛头不对马嘴,但也导致他们内部严查了一次,再有就是这次,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徐一海耐心地引导道。

谢静瑶这才有些明白过来。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智商变低,只不过是恋人分走了她大部分注意力,所以平日里,并没有时间去细想罢了。

“那你心里有怀疑对象吗?”谢静瑶问。

徐一海摇摇头,“没有。”

“我昨天碰到穆筠之了”谢静瑶很突兀地转了话锋,“真是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她现在简直是风光无限。”

徐一海轻哂了一下,“能有多风光?不就是买了辆小跑车么,有什么好嘚瑟的。”

“不止呢,你是没看见她手上那只腕表,那可是路易莫奈特的火星限量版!”

谢静瑶这句话如巨石入湖,瞬间在徐一海的心中掀起了千层浪。

他知道这款腕表,按照目前在市面上的价格,那只腕表可比那辆跑车还要贵。

徐一海心中疑窦丛生,抛开他看到的那些要死不活的数据不说,就算穆杨集团再能翻天,也不可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赚到这么多钱,除非……

“会不会是辛子煜送她的?”徐一海又提出了一个假设,他还是不太相信穆筠之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谢静瑶表情也变得迟疑起来,从昨天聊天的情形来看,她和辛子煜似乎已经没戏了。

但随即她又转念一想,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那个小丫头是不是在跟她演戏呢?

意识到摆在面前的问题的严重性之后,谢静瑶立刻恢复了机警和敏锐,她对徐一海说:“要不你去问问辛子煜,如果不是他送的,那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穆筠之很有可能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徐一海深觉她说得有道理,抬手看了看时间,随后就拿起手机给辛子煜拨了过去。

“干嘛呢?”徐一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跟白新宇他们在丰顶山这边,你来吗?”

丰顶山是C市的一个高尔夫球场,也是徐一海经常去的地方之一,看样子,辛子煜现在还挺悠闲的。

徐一海唔了一声,婉拒道:“不了,我还在公司里,想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老婆那跑车是你送给她的吗?”

“怎么?嫂子也想要?那你给她买啊,你又不是买不起。”

“别贫,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还听说她有一块路易莫奈特的火星,看不出来啊辛子煜,你小子这么大手笔。”

“你亲眼看见了?”

“不是我,是静瑶昨天在聚会上遇到她了。”

“哦,那是人家自己辛苦挣的,跟我没关系”辛子煜突然啧了一声,反问道:“你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跟我打听我老婆的八卦?哎徐一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儿唧唧的了?”

徐一海瞬间被呛得不行,这也是他为什么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辛子煜的原因,既臭屁又不留情面,浑身上下都是市井混混的风气,没有一点豪门世家的文雅和高贵。

可不等他生气,辛子煜紧跟着就扔过来一句‘不跟你说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说?”徐一海一挂掉电话,谢静瑶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徐一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他送的。”

两个人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而另一头的辛子煜也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洒脱,放下手机,他也无心再打球了,徐一海告诉他的那些事同样让他很困惑,在他的印象里,穆筠之可不是一个喜欢挥霍的人。

思考了片刻,他扬声对不远处的白新宇说道:“我先回去了!”

“啊?不是说好一会儿一起去柳仕君家吗?”

“不去了,有事。”

说完,辛子煜就往更衣室方向走去,留下身后直撇嘴的白新宇。

回到家,辛子煜立即给杨烈打了电话。

“Hello?”杨烈睡意朦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辛子煜这才意识到那边的时间才早上六点过。

他顾不得抱歉,“是我,辛子煜。”

听到这个名字,杨烈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条件反射,只要听到辛子煜三个字,立马就会联想到穆筠之。

他当即翻身下床,一边走一边小声而焦急地问道:“怎么了?筠之出什么事了吗?”

“她出事我也不会第一个知道啊。”辛子煜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当初杨烈跑到世濠公寓来,非要带穆筠之走的场景,他可一点都没敢忘。

不过他并不是为了这个才打电话的,他把徐一海给他打电话的事简短说了一遍,然后问杨烈知不知道。

原来是问这个啊,杨烈这才安下了心,语气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回答道:“我知道,那块表还是我陪她去法国拍的。”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与狼共舞(三) 当杨烈告诉穆筠之,辛子煜给他打电话的事时,接下来的几天,她推掉了所有的饭局和聚会邀约,回到了公司办公室,专心等徐一海的电话。

他一定会来找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像一个密室逃脱游戏一样,最初给的提示可能和开门钥匙完全无关,可只要他顺着第一个提示,继续一步一步往下走,最后,所有的线索一定会指向那个装着钥匙的密码箱。

而现在,穆筠之就是那个手握着密码的人。

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助理按照指示,把一位徐先生的电话接进了老板办公室。

“你好。”穆筠之接起电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是徐一海。”

“徐总?有什么事吗?”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声调竟没有丝毫波动,依旧保持着客气。

“不错,做了老板之后,变得沉稳多了。”

徐一海居然饶有兴致地点评了起来,穆筠之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之后,闲闲地问道:“徐总不会是特意来检验我脾气的吧?!”

“我在Q市出差呢,想约你出来喝个茶,不知道穆总肯不肯赏这个脸呢?”

“不太肯。”

“哎,我才刚夸完你。”

“徐总要是寂寞了,可以去会所找找公主什么的,跟我一个已婚妇女在这儿磨牙,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找你谈一笔生意”徐一海收起了谈笑的表情,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还是一笔穆总会感兴趣的大生意。”

穆筠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都说同行是冤家,我跟你能有什么生意可谈?”

徐一海也不跟她饶舌,直接报出了一串号码:“220xxxxx77”

穆筠之语气一滞,随后道:“你说个地址,我开车去找你。”

徐一海念出的是穆筠之手上的一张报关单号,这张单号连杨烈和曹漓他们都不知道。

她再一次见识了这个男人手中所掌握的强大力量,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

半个小时后,穆筠之到达了徐一海指定的茶舍。

说是茶舍,其实更偏向于私人会所,它建在Q市西郊的翠湖边,是古代三进四合院的模式,临湖一侧,全都改造成了半封闭式,可以让客人一边喝茶一边赏湖景。

一个穿着青花瓷旗袍的侍者小姐姐将穆筠之领到了名为听松轩的雅间面前。

攒边木门被打开时,她就看到了正倚靠在椅子上的徐一海。

穆筠之在徐一海对面坐下,徐一海很绅士地给她斟了一杯茶。

“看来徐总现在真的不忙啊,都闲得开始调查我了。”穆筠之浅嘬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地说道。

徐一海把身体靠在曲面椅背上,回道:“穆总这话可就说岔了,是你先断我财路,我才去查你的,就算是正当防卫吧。”

穆筠之咧开嘴,笑了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现在生意难做啊。”徐一海仰着头,突然感叹了一声。

穆筠之客随主便,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徐氏集团可是业界的老大,你都难做了,那我们这些小喽啰岂不是活不下去了。”

“你现在可不像是活不下去的样子。”

迎着徐一海眼中探寻的目光,穆筠之大方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钱么,管他走的是猫道狗道呢。”

算是一个委婉的回答。

“你果然变了,两年的时间,居然变得这么通透”徐一海半眯着眼睛说道:“可你没必要毁我的生意吧,阳关道也好,独木桥也好,我们各走各的,这并不冲突。”

“滚雪球原理,两个人的雪球合起来,会滚得越大。”穆筠之平静地解释道。

“听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合作咯?那你的见面礼可真够有诚意的。”最后那句有诚意,徐一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连着好几个月他的货都没办法发出去,造成的损失,可不是轻飘飘一句合作就能解决的。

“这算什么见面礼呢,我要真心想给你捣乱,就不是简单地收拾一下那个报关员了。”穆筠之瞳孔一缩,盯着徐一海的眼神霎时变得锐利起来,“我所知道的,比你认为的,要多得多。”

虽然只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要放在平时,徐一海根本连听都懒得听,但连着几次的小插曲火候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把火引到他身上来,也精准地给了他警告,这可不是巧合或者歪打正着就能解释的了。

想到这里,他只感觉一丝丝凉意顺着后背脊椎一路往上,直冲到了头顶。

他还真是小觑了这个女人。

穆筠之没有理会他的走神,兀自站起了身,信步走到了大开着的窗边。

右上角还有一条从山上潺潺流下的小溪,即使是盛夏时节,那水也是清冽刺骨的。

因着有活水流动的缘故,湖面上一直保持着圈圈涟漪,阳光照射在上面,立即碎成了耀眼的闪烁光斑,直看得人恍惚不已,就像她现在表情。

她说:“我时常在想,当年我父亲要是答应了你的合作,我们家会不会就是另一番景象?是不是也可以跟你现在一样,依旧安然无恙地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傲视群雄,而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只可惜,父亲做了他自认为是对的选择,最后却让穆家家破人亡,让我成了一个孤儿。”

“所以”穆筠之回过头,脸上的恍惚已经一扫而空,又恢复成了一贯的冷漠严肃,“我现在要纠正当年的那个错误。”

“可我不明白,你现在有辛氏集团给你撑腰,没必要去做这种冒险的生意吧?!”

“我跟辛子煜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他帮我建立公司,我替他把股价炒上去,就这么简单,他早就对我不闻不问了,我需要自力更生。”

这一下,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她只是想跟自己合作赚大钱,仅此而已。

“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徐一海问出了这次谈话的最后一个问题,

虽然他知道穆筠之不可能毫无准备,但就像一场面试一样,即使面试官知道面前这位应聘者十分优秀,值得录用,但总还是要按照惯例多问几个问题,哪怕只是展现一下自己的威严。

闻言,穆筠之微微偏着头,摆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你的线断了,我的线还在啊。”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芝艾并焚(一) 曹漓渐渐察觉到穆筠之有点不对劲了。

就在上周,有一个新晋的销售主管向她提出最近的接的订单货量实在太大,已经超出了目前公司能承受的范围,继续这样下去,会无法保证产品质量,从而影响公司声誉。

销售主管的思路和顾虑完全没问题,如果非要挑刺,那最多也只是提出建议的方式太过生硬,有些让穆筠之下不来台。

可第二天穆筠之就让她收拾东西走人了。

解雇的理由和穆筠之的态度一样,没有一丝商量余地,十分地硬:“出现供不应求的时候不应该是减少需求,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提高供给,这里是私企,不是国营。”

而且她呆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周七天,会有四天都在参加各种酒局、饭局,午夜的时候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前两天,穆筠之还跑去翠湖茶舍和徐一海喝了大半天的茶。

在他们一开始制定的计划里,穆筠之是不需要亲自去接触他的。

纠结了好几天,曹漓决定先跟傅姜商量一下,一起去问问她,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现在的状况告诉杨烈。

接到曹漓电话的时候,傅姜正带着一个妹子在环山公路上兜风。

听到专属铃声响起,傅姜按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嗯?”

“回家,找你有事。”

“好,我大概十点就回去。”

“半个小时内,你要是没有出现在家门口,你就永远不用回来了!”说完这句话,曹漓按下了挂机键。

他从来没对傅姜这么凶地说过话,所以收起手机之后,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跳着。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曹漓小声的啐了一句,这个傅姜也是,自从穆筠之把新车钥匙给了他之后,他只要一有空,就会开着车出去到处把妹。

好在他并没有夸张到把人公然带回家,不然曹漓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冲动之下,剁了他第三条腿。

半个小时后,傅姜和穆筠之一起进了家门。

两个人齐齐站在玄关处,放下钥匙,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傅姜太着急了,居然拉着她从楼梯跑上来的。

“出……出什么……事儿了?”穆筠之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望着曹漓,满脸无辜地问道。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酒吧的时候,接到了傅姜的电话,让她火速回家,说曹漓好像出事了。

可他不是好好站着的吗?除了脸色有点不好看以外,根本看不出任何毛病啊!穆筠之不满地瞪了一眼傅姜,用眼神指责他传递假情报。

傅姜梗着脖子没理她。

曹漓没想到傅姜把穆筠之也一并叫回来了,不过转念一想,正好也可以直接问问她,到底想干嘛。

十分钟后,三个人换好了家居服,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筠之,你和徐一海见面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曹漓开口问道。

“什么?你和徐一海见面了?”傅姜猛地回头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疯了?去见他干嘛?”

穆筠之各看了他们一眼,“所以,你叫我们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这还不重要吗?你忘了我们的计划……”

不等曹漓把话说完,穆筠之就开了口,冷静地纠正道:“那是我的计划,不是我们的。”

傅姜眼神一凛:“哟,你这就有点过河拆桥了吧?!”

“新车开着怎么样?被美女包围的感觉爽不爽?”

傅姜被这句突兀的问话搞得愣了一下,旋即,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从心底升了上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穆筠之无所谓地挥挥手,“我只是突然觉得,有钱的感觉似乎真的挺不错的,不仅地位、名望、关注唾手可得,还可以很轻易地得到更多的人脉,给生意带来极大的便利,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总有人说,有钱人只会越来越有钱,那是因为有钱人都抱团了,资源共享,从而钱生钱。”

她又转向曹漓,解释道:“我跟徐一海只是谈了一点生意,没别的。”

这一席话说得曹漓心惊肉跳,都和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谈生意了,这还叫‘没别的’?他仿佛突然不认识穆筠之了一样,惊诧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居然变得如此唯利是图起来,满嘴都是钱钱钱,好像她的眼里除了钱就什么都没有了一样。

“那你的计划呢?”良久,曹漓垂下了眼皮,盯着面前的茶几桌面,低声问道。

“什么计划?那个去送死的计划吗?忘了吧,你们就当从来没有过。”

“穆筠之!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找我们帮忙的是你,现在说放弃的也是你”傅姜生了大气,他一把揪住了穆筠之的衣领,厉声质问道:“你别忘了,我们可不是你的手下!”

穆筠之也不挣扎,她就这么任他抓着,距离太近,她都看到了傅姜额头上的那一颗微微渗出来的汗珠。

“好,就算我不放弃,那我们来推演一下”穆筠之拨开了傅姜的手,盘腿坐在沙发上,严肃且认真地说道:“按照我们一开始的计划,通过破坏他的走私以及我们高调炫富的方式,成功引起徐一海的注意之后,他会怀疑我们也在走私,然后烈哥就把我们事先安排好的演员推出去,让徐一海主动去联系他,从而拿到告发他走私的证据。”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徐一海为什么打擦边球这么多年都可以安然无恙?你们以为这种小伎俩他会看不出来吗?”

“实话告诉你们吧,茶舍那一次,我发现他的段位远在我们之上,城府深不可测到难以想象。”

“所以你就打退堂鼓了?”傅姜问道。

穆筠之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和烈哥都有自己的家人,这个赌局风险太大,不能把你们也搭进来,我承受不起失败的后果。”

这句话是她今晚说的唯一一句肺腑之言,不过,这个顾虑并不是和徐一海喝了茶之后才有的,而是在公司建立之前就有了。

“人生在世,就是图个乐儿,赚更多钱,找更多乐子,这样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这句话,穆筠之起身回了卧室,曹漓和傅姜对望了一眼,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实在无话可说。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芝艾并焚(二) 距离上次去法国拍手表已经过去快半年了,杨烈没想到再一次和穆筠之见面,居然是他跑去会所逮她。

两天前,曹漓给他打了电话,结束通话之后,他立即就把手上的工作作了交接,乘最近的航班飞回了Q市,就连和家人道别都是在候机室通过视频说的,可见他是有多着急。

穆筠之居然和徐一海合作谈生意?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震惊之余,脑海中浮现的唯有两种猜测,两种极端的猜测。

要么就如她对曹漓他们说的那样,决定随波逐流,坠入金钱的旋涡,要么就是在酝酿更大的计划,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计划。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接受。

杨烈就这么大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看到穆筠之身边的徐一海和谢静瑶时,他差点没忍住要冲上去把穆筠之抓过来的冲动。

杨烈黑着脸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壮硕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整个门,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引得室内的其余众人齐齐噤声,诧异地看着他。

这个情景倒让穆筠之想起了自己在梵林斯和辛子煜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他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站在门口的。

徐一海对一旁的服务生挥了挥手,随即音乐声戛然而止,壁灯被悉数打开。

“烈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穆筠之问。

杨烈也不回答她,扫视了众人一圈之后,说道:“不好意思诸位,我找我妹妹有点急事。”

穆筠之能感觉到他客气的语调之下,那隐藏着的深深怒气,于是也识趣地起了身,对沙发上的一排人说道:“抱歉各位,我就先走了。”得到众人的点头之后,又转身对一旁的男服务生说道:“小庄,今晚的单记我的账。”

小庄应了一声。

一直走到停车场,杨烈都没有说话,直到上了车,关上了车门,他才开了口:“解释一下吧。”

穆筠之也不看他,手指轻轻抠着摆在副驾驶位上的摆件,嘟囔着:“解释什么?曹漓和傅姜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杨烈突然回国,还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所在的位置,无需求证,肯定是那两个人告的密。

“呵”杨烈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笑,随即正色道:“现在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务必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嘛。”

“我给他们说的也是实话,你以前不是也劝我好好活着吗?我现在想好好活着了,想风风光光地活着了,你怎么还是不满意呢?”

“穆筠之!”杨烈提高了音量,一把掰过她的肩膀,眼中的怒火都快要将她身体灼穿:“你和曹漓曾经分别了四年多,他对你的了解还停留在十八岁的时候,可我是一直陪着你的,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不说实话,我立马把你绑回美国,自己选!”

杨烈手上的劲很大,捏得穆筠之的肩膀一阵生疼。

还在飞机上的时候,杨烈就不断问自己,这几年,是不是太纵容这个妹妹了,所以才导致她越来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起来。

现在更夸张,连他都要骗。

穆筠之自知现在编什么理由杨烈都不会信了,他是真的生了大气了。

踟蹰半晌,穆筠之长叹了一口气,说:“回家说吧,让曹漓和傅姜也听听。”

杨烈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才依言发动了引擎。

回到家,穆筠之也不再走什么过场,直接从卧室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袋,递给了他们。

电脑里是穆杨集团的出口订单详录,文件袋里是海关回执。

一行行数据,一页页纸张,看得三个人头皮发麻,阵阵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穆杨集团所有的业务一直都是在国内,那眼前的这些只能证明一件事:

穆筠之在偷偷走私。

不等他们说话,穆筠之又拿出两分解约合同递给了傅姜和曹漓,“遣散费给了三年的工资,应该够你们坚持到找到下一份工作了。”

曹漓和傅姜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齐齐看着杨烈。

此刻的杨烈也无话可说,一直以来,他都自以为自己在全力保护她,可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独立果断,自己却没有丝毫察觉。

深深的无力感灌注了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陷在了沙发里,久久不能动弹。

穆筠之又把那两份合同往前推了推:“字我已经签好了,你们也赶紧签了。”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没有接触过徐一海和谢静瑶,他们心思十分地缜密,凶狠毒辣更是超过普通的恶人,我们的引诱计划对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瞒着你们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提前全身而退。”

“所以你就打算牺牲自己?”杨烈沉着声音问道。

“对,我们把徐一海的线斩断了,然后我用我的线作为跟他合作的交换条件,目前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就等着下一次合作的时候,收集录音证据,谢静瑶也有份参与,到时候他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你也会跑不了”傅姜冷冷地接道:“穆筠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伟大?”

“伟大?”穆筠之笑着摇了摇头,“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们总不至于狠心到去告发我吧?!”

“就一定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吗?就不能坐下来从长计议吗?”曹漓喃喃地问道,眉间的焦灼让穆筠之心口像挨了一拳般闷痛。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穆筠之站起了身,调整好呼吸认真地说道:“很抱歉一直瞒着你们,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你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即使你们愿意陪着我冒险,但你们的家人怎么办呢?这不是组队打游戏,这是要坐牢的事!”

“我失去过家人,我知道其中的滋味,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他们也经历一次。”

“我对徐一海和谢静瑶的恨,是支撑我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我一定要把他们拖进地狱,这是我毕生的意志。”

穆筠之一口气把所有的底都抖搂了出来,一为给他们一个交代,二为让他们死心。

即使杨烈已经猜到了是这种结果,但真的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还是本能地无法接受。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芝艾并焚(三) 穆筠之很快就搬出了曹漓的家,住到了公司旁边的酒店里。

杨烈和曹漓傅姜也曾阻拦过,却失败了,倒不是说穆筠之有多生猛,而是他们知道即使把她留住了,也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现在的穆筠之和徐一海已经是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强行动了徐一海,那穆筠之也是无法保全了。

第二天,当曹漓和傅姜再去公司的时候,却发现门禁卡已经无法使用了,给前台打电话,前台小姐姐让他们在楼下稍等片刻。

五分钟后,公司的两个安保各抱着一个纸箱子出了电梯,朝他们走来,随后把箱子递给了他们,微微点了个头就转身回去了,再无多余的言语。

箱子里装的是两个人的私人物品,很明显,这是被扫地出门的意思。

杨烈更甚,当初他回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把手上的股权转移到了穆筠之的名下,他现在对于穆杨集团来说,是一个妥妥的陌生人。

杨烈从美国走得急,是一个人独自回来的,也没办法带着人硬闯上去,一时间,三个人竟被困住了。

而住在酒店里的穆筠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的事。

她搬进来已经有一周多了,除了晚上回来睡觉,其余的时间都是呆在公司。

徐一海和谢静瑶那边也知道她已经和杨烈闹翻,所幸他们并没有过多询问,和线人见面的时间就定在了这周日的晚上。

见面就意味着要开始正式谈合作的事宜了。

周六一整天,穆筠之都呆在酒店房间里,调试刚到手没多久的微型录音笔,来回实验了好几次,她最终决定将其夹在内衣的里侧。

C市是临海城市,但Q市不是,所以谢静瑶倒还挺好奇穆筠之的这个线人到底是谁,她曾经查遍了C市海关所有的人员,居然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等穆筠之带着他进会所包厢门的时候,她和徐一海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低估这个小姑娘了。

穆筠之居然采取了‘曲线救国’的策略,这个线人根本就不是C市海关的人!

四个人在这个不大的包厢里密谈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才最终敲定了细节。

按照习惯,穆筠之还提前准备好了谢静瑶的现金分成,装在密码箱里面交给她。

她只要现金,因为她的户头上不能有任何大金额的流水出现。

谢静瑶在清点金额的时候,徐一海去了一趟厕所,再回来时,身后就跟了几个公主和少爷,还有一位推着酒水的服务生。

紧张严肃的会议气氛瞬间就转入了声色犬马的享乐氛围,公主们惯会调节气氛,于是点了几首节奏欢快的歌,率先唱了起来。

谢静瑶已经和一位少爷玩儿起了骰子游戏,谁要是输了,要么脱衣服,要么喝酒,两个人嘻嘻哈哈,玩儿得十分开心。

徐一海和线人都是男人,自然是各自搂着一位公主,相互推杯换盏了。

反观穆筠之则显得有些冷淡,她身边的少爷提议了好几种玩儿法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拒绝。

到最后,少爷的嘴都嘟起来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穆总不高兴了呀?”

听到这句撒娇似的话,穆筠之转过了头认真打量着这个突然卖萌的小男生。

他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皮肤还处在吹弹可破的巅峰时期,一低头就能看见他白衬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腹肌,要不是他那双总是含着职业魅惑的眼睛,她差一点真的要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了。

穆筠之愣了片刻,随后难得好脾气地对他摇了摇头,“没有,你挺可爱的。”

少爷这才冲她甜甜一笑。

其实穆筠之并没有不高兴,恰恰相反,她是太高兴了。

左边的内衣里侧,录音笔的棱角随着她的动作会偶尔戳到她的皮肤,可这种不适感并没有让她感到烦躁,反而让她的肾上腺素一直保持着极高的浓度,整个神经都振奋不已。

她踏出包厢门的那一刻,就预示着徐一海和谢静瑶优渥的生活即将被终结。

谢静瑶将不再是C市众人追逐的名媛,她会因为徇私枉法而引起民众的公愤,成为众矢之的,甚至成为整个公安系统的反面教材,她所有的人脉资源会一夜之间彻底消失,然后在监狱里度过她的余生。

至于徐一海,他可能并不像谢静瑶那样,需要把个人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但单单是把他从徐氏集团的王座上彻底拉下来,毁掉他苦心建立的一切,就足以让他发疯了。

而这,就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地狱。

又坚持坐了一个多小时,身边这位叫小雨的少爷已经把他所有的家庭成员都讲了一遍之后,穆筠之才决定离开。

小雨看见穆筠之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就站了起来,于是小声问道:“姐姐要走了吗?”

才聊了不到两个小时,小雨就已经自作主张地把称谓从充满敬畏的穆总换成了更加亲切的姐姐,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不过穆筠之也懒得计较,她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递给了他说:“姐姐有事,这些钱就请你喝酒了。”

随后就向谢静瑶和徐一海告别,“我另外有约,就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玩儿。”

谢静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就点了点头。

徐一海还是象征性挽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小雨,戏谑道:“怎么,伺候得不好啊?”

这一眼让小雨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紧张地看着穆筠之,会所里有规矩,任何人要是惹VIP客人不高兴,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穆筠之笑了一下,言语间掺杂了一丝暧昧,“这个弟弟挺好的,只是徐总也知道,我更喜欢年纪大一点儿的。”

听到这句话,徐一海了然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强求,甚至还特意叮嘱了她一句:路上小心。

线人举着杯子,冲着她晃了晃手腕,算是打过招呼了。

穆筠之抿了抿嘴,回了个微笑,并不介意他此刻和徐一海如此地亲近。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替她拉开了门,将她送了出去。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好像胸前夹着的不是一支录音笔,而是一个定时炸弹,如果不赶紧赶回去,它势必会爆炸。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芝艾并焚(四) 距离停车位越来越近了,如果用高跟鞋触地的声音来数的话,可能最多还有十步就能走到车门边。

十步能花多长时间呢。

只是,穆筠之做梦都没想到,就这短短的十步她都没来得及走完。

就像柳仕君曾经随口说过的那样,她的记忆力是真的很好,所以哪怕时间过去了好几年,但她依然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所产生的全部感受。

清楚得就好像上一秒才发生过一样。

当时的她,是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把抱住的,突如其来的大面积身体接触让她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铺天盖地的恐慌让传导神经变得异常迟钝起来,这直接导致了她嘴都被捂住了才想起来自己要呼救。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只捂住了她口鼻的粗糙而宽大的手掌中心,有一块包含了乙醚的白色毛巾,润湿的毛巾紧紧地贴在了她的鼻腔上,刺激而带着甜味的气息就这么随着呼吸,攻城略地一般,迅速地侵入了她的大脑。

穆筠之残存的意识拼命想要呼喊,谋财也好,劫色也罢,好歹让她把录音笔交出去也行啊。

可就像经常做过的噩梦那样,她的整个身体无力得像是被挑断了所有筋腱,她拼命想喊救命,声带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整个人都处在漫无边际的绝望之中。

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即使她集中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也无法抵挡上下眼皮的重合。

直到最后一条缝隙从眼前消失,穆筠之带着此生最大的不甘心,彻底失去了意识。

随后,她的新车就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扬长而去……

……

翌日清晨。

七点过,徐一海坐在自家的餐桌前,和妻子儿女一同用早餐。

一对儿女很快就吃掉了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喝完了牛奶,然后规规矩矩地擦嘴、下桌,跟爸爸道别。

妻子陈娴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专职司机已经发动好引擎在那里等着了。

再回到餐桌上,陈娴总算可以自由自在地吃早餐了,她一边吃着她的健身沙拉,一边盯着竖在一侧的平板,专心地看早间新闻。

不到两分钟,她惊讶地咦了一声,然后将平板音量调大了几格,再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徐一海也能清楚看到。

早间新闻的主持人正在念一条交通事故新闻,通稿的模板几乎和两年前他父亲的那一场车祸是一样的。

“昨日晚间22点45分左右,一辆白色的布加迪超跑坠入了位于Q市市郊的滨河桥下,因河床已经彻底干涸,剧烈的撞击导致车辆发生了爆炸,从残留的车牌号查出,车主是Q市穆杨集团的老板穆筠之,根据警方的初步推测,起因是车速太快,再加上夜间视野不好……”

陈娴在一旁小声嘀咕着:“穆筠之不是辛子煜的老婆吗?怎么突然出车祸了?车都撞成这样了,那人岂不是更惨?天哪,这也太可怜了吧。”

徐一海淡淡地回道:“只是说车主是她,她不一定在车里。”

陈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穆筠之还是木小竹的时候,她在聚会上见过,看上去是个文静的姑娘,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突然就变成了穆筠之。

她一直都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全职太太,生活中除了徐一海和一对儿女,就只剩下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了,外面那些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想去掺和,所以从不曾主动去询问。

所以她只是唏嘘了片刻,就伸手点开了第二条新闻。

徐一海很喜欢自己老婆这一点,好奇心不强,也没有什么嫉妒心,即使他凌晨回家,也不会强拉着盘问,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即使偶尔在外面玩儿玩儿,但从没有当过真。

在去公司的路上,徐一海禁不住在车里暗自感慨:“小女孩儿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啊,居然真的以为我会跟她合作,呵!不过也好,这样一来,她们一家人也算是整整齐齐终于可以团聚了。”

从始至终,徐一海都不曾信任过穆筠之,他之所以答应她合作,只不过是想把她手上的线人拉过来为己所用罢了。

所以当合作谈完之后,他就自动将穆筠之划分到了必须要除掉的绊脚石这一列,毕竟,她知道的那些事,随便一件都可以要他的命,而在徐一海的字典里,唯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住秘密。

早在徐一海和穆筠之敲定会谈时间时,徐一海就找来了自己的心腹,吩咐他找一个对车比较精通的人。

心腹办事的效率一向很高,才半天的时间,就找来了一个看上去手脚麻利的修车工,随后,心腹将执行任务的时间和停车场的死角位置全都一一告诉了修车工,并约定以电话为信号,接到电话就开始行动。

不着痕迹地破坏刹车系统,办完事就走人。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徐一海开的价格实在太高,修车工一下就动了心。

钱多事少,这样好的差事千载难逢,修车工当然不肯错过了,于是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表示同意。

整个计划就跟六年前穆家山庄的大火一样,天衣无缝,堪称经典。

一路上,徐一海都沉浸在洋洋自得当中,不知不觉很快就抵达了公司。

上午九点过,谢静瑶的电话如期而至。

电话接通之后,她劈头就问:“是你做的吗?”

徐一海左手握着话筒,右手悠闲无比地转着一个打火机,慵懒又雅致地反问道:“什么是我做的?”

“别装蒜!”谢静瑶怒道。

徐一海也不恼,十分好脾气地回:“新闻不是说了吗?意外,是意外。”

谢静瑶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托词,但她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徐一海要是不想承认,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的。

她选择了默认是他下的手,然后继续往下追问道:“她不是跟咱们合作得好好的吗?你怎么……”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松萝共倚(一) 徐一海曾经听某个女作家讲过,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开始卵巢异动,会由此催生出一种类似母爱的情感,心也很容易变得柔软起来。

他现在就怀疑谢静瑶肯定是处在这个生理阶段,不然她的声音里怎么可能会带着一丝罕见的恻隐之心?

真是六月下雪,天降异象。

徐一海对这种纯感性的行为有些不屑,但嘴上还是认真提醒道:“静瑶,你别忘了咱们俩曾经对她做过什么事,她能撑到跟我们合作,完全是属于命大,再加上这一次,她手上就又多了我们一个把柄,你如果真的要留着她,就不怕她哪天成长起来了,突然反咬咱们一口?”

这句不软不硬的提醒一下就让谢静瑶无言以对起来。

诚然,她看到新闻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有些于心不忍,所以才立刻给徐一海打了电话。

但他现在说的这些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谢静瑶原本就不是热衷普度众生的圣母。

在她眼里,自己的名声可比这个曾一度让她十分厌恶的人的命重要太多了。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些内心想法说出来,打电话之前,她看到了现场同事传回来的照片,桥面距离河床的垂直距离虽只有五米之高,但前方是一个转弯下坡,车子就像一个鸡蛋撞到了坚硬的石头上,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她再自私冷漠,看到这种场景也还是会感到心惊的。

可她的沉默到了徐一海眼里就变成了对自己安危的担忧,于是他又接着安抚道:“没事,你不用太担心,我们有不在场的证据,还有那么多目击证人,不会有事的。下周货就要出关,到时候你就等着收分红就好了。”

徐一海的冷血也不是一两天了,分红两个字更是很轻易地就击碎了谢静瑶那一点同情心,不过一个弹指的时间,她就如跨栏一般跨过了心中的那道坎。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嗯了一声之后,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谢静瑶下意识地想着,也不知道辛子煜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可这个习惯性的想法刚冒出来一点点尖儿,就被她甩了甩头抛在了脑后。

这件事,她还是避而远之的好,免得白惹一身骚。

而辛子煜这边,自从从世濠大厦的公寓搬走之后,他就甚少看早间新闻了,就在谢静瑶给徐一海打电话的那段时间,他正坐在办公室听职业经理人汇报这个季度的经营状况,才说到一半,杨烈的名字就突然在手机屏幕上跳跃起来。

辛子煜伸手让经理人暂停,然后接起了电话。

“筠之出事了。”

杨烈从没有用这种平和又无助的声音跟辛子煜说过话,微微颤抖的声调让他知道,他听到的是事实。

“怎么回事?”辛子煜冷静地问道。

相比自己的失态,辛子煜的反应让杨烈有些心凉,果然是假夫妻,所以才会如此淡定。

杨烈讲述的内容基本上和新闻里的差不多,这也不怪他,穆筠之一直对他们避而不见,打过去的电话也全都是助理代接的。

辛子煜从不多的语言之中提炼出了重点,“所以,虽然车子已经撞毁了,但是警方并没有确认尸首对吧?!”

杨烈嗯了一声,“是,我们也在一直找。还有一件也很重要的事,穆杨集团现在群龙无首,公司里的员工也都看了新闻,现在一个个都人心惶惶的,你是筠之法律上的丈夫,你能不能过来Q市一趟,先稳住他们再说?”

杨烈现在真的是心力交瘁,穆筠之生死未卜,但偌大的公司也不能丢在那里不管,他不得不求助辛子煜,至少在这方面,他比自己更在行不是吗?

“好。”辛子煜应了一声。

挂掉电话,辛子煜先让经理人把汇报整理成电子版发给他,然后叫来秘书把后面的工作都安排好了之后,才由大龙开着车,往Q市赶去。

不知道为什么,辛子煜并没有像杨烈那么惊慌失措,不知道是年岁渐长的原因还是他根本就没那么爱穆筠之的缘故,总之在大龙眼中,这位少爷有些太过淡定了,他甚至还有条不紊地处理了好几个邮件,接了两个电话。

也有可能他只是坚信,只要警察没有找到穆筠之的尸首,那就证明她有50%的生存几率。

辛子煜一踏进穆杨集团的大门,前台就像看到了妈妈的小孩,高兴得差点哭了出来。

一早上,她接到了无数个电话,都是打着关心的名号各种试探和趁机冷嘲热讽的人,她虽然很生气,但却没有底气去反驳。

万一老板真的丧命了呢?

这下好了,更大的老板来了,如若再有人打电话来,她就可以礼貌而客气地回答说:“辛总已经暂时接管了公司,您需要接哪一个部门的分号呢?”

其他员工更不必说,看着辛子煜一路经过办公区,进了老板办公室,众人都吃了定心丸,继续各司其职地埋头工作。

辛子煜将各部门的主管叫到了办公室,确认好各自的职责之后,也镇定地告诉他们,希望大家不要受到外界还未确定的新闻的影响,专心做好自己手上的事,现在他暂时接替穆总的位置,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然都明白现在担心和焦虑都没有任何作用,再说直白一点,大部分人跟穆筠之也仅仅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只要公司不倒闭,至于谁做老板,对于他们来说,影响并没有多大。

“好的,辛总!”众人齐声回答道,然后依次退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辛子煜把自己工作专用的联系方式留给了穆筠之的助理,告诉她有事给他打电话,然后离开了公司。

现在该去找杨烈他们了。

大龙根据导航,将车开进了田园悦湾,曹漓家的楼下。

在电话里,辛子煜特别叮嘱了他们在家里等他,等打开门的时候,虽然三个男人确实都坐在沙发上等着,但一个赛一个的憔悴仍旧把他吓了一跳。

敢情一夜没睡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松萝共倚(二) 自从辛子煜去了一趟田园悦湾之后,杨烈和曹漓、傅姜三个人就像是被注射了镇定剂一样,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屋子里没有出去过。

一直到五天之后,九月十日这天,C市爆出了一个特大新闻为止。

“海关总署接到举报,称有人涉嫌利用货船在C市海域附近走私物品,数量巨大,随即联合C市警方进行查缉搜捕,最终查获无任何合法有效手续的品牌服饰余件,两名涉案人员及船舶随即被押回处理。据悉,涉案的公司是本市的徐氏集团。”

主持人照本宣科地念着新闻稿,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之下,那颗八卦之心早就开始疯狂躁动起来。

C市时有走私的新闻出现,但涉案金额都不算高,可这一次不一样,不仅涉案金额出现了历史新高,被指控的徐氏集团更是令人大跌眼镜。

那可是在C市屹立了几十年的企业!

而那些走私的服装品牌还全都是一线的,按照和前辈们预估出来的结果,这一批货的案值至少得一个亿,税款更是高达两千多万。

如此惊天数值,不可谓不惊心。

与此同时,坐在电视机前的杨烈和傅姜看完这条新闻之后,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随后伸出手,开心地击了一下掌,就连一向淡定的曹漓也激动得抱着傅姜使劲儿摇了好久。

这场戏的主角之一已经隆重登场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另一个主角了。

九月十一日,下午三点,Q市警方根据线索,在一个废旧的仓库里找到了失踪一周的穆杨集团老板,穆筠之。

当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女老板被两个女警察带出来的时候,围观的群众之中发出了阵阵惊叹之声。

简直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糟糕。

头发油腻打结,一团乱麻般盘踞在头上,身上更是汤水的痕迹混着斑斑血点,简直污秽不堪,衣服也像是被扔在地上反复踩过一般,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还有几块淤青。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穆筠之的第一眼,杨烈还是心中一痛,手中的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很快,警察就带着穆筠之进了警察局。

按照正常的流程,做个笔录,然后签个字,差不多家属就可以带她离开了。

可杨烈他们才在大厅坐了不到半个小时,一名年轻的警察就走出来转告他们,让他们先回家,穆筠之暂时走不了了。

傅姜大惊,不解地问道:“警官,为什么走不了了?”

警察答:“在她身上发现了一支录音笔,里面的内容涉及到一起严重的案件,并且她本人也作出了一些指控,我们需要她配合进一步的调查。”

听到这句话,傅姜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杨烈,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只是曹漓还是有些不放心,“可筠之刚刚才被解救出来,身上还有伤,就不能先让她回家休息处理一下再来配合吗?”

年轻警察只是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三个人只得垂着头离开。

出了警察局,杨烈让傅姜和曹漓先回家,他则开着车直接奔往辛子煜所在的酒店。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辛子煜还在电脑前处理邮件,听到敲门声,才起身往门口走去。

“是我,杨烈。”门外的人朗声说道。

辛子煜这才伸手开门。

可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通过门传导到了他身上,让毫无防备的他堪堪后退了好几步。

杨烈像一头熊一样,怒不可遏地拱了进来,他抓着辛子煜的衬衣领子直接将其抵到了墙上,“你把她关在仓库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辛子煜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伤害她了?她可是好端端走着出来的,又没有缺胳膊少腿。拜托你清醒一点行不行?这是绑架,不是度假!难道你还指望她能一日三餐,正常洗漱,最后跟走红毯似的走出来吗?”

“那她手臂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杨烈依旧不依不饶。

闻言,辛子煜先是一愣,随即一声不屑的嗤笑就从嘴角漏了出来。

他对这个无时无刻都在护短的男人很是无语,毫不示弱地反呛道:“都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在意这些小细节?幼稚不幼稚啊你?这样吧,反正你也不相信我,等过两天,她可以探视的时候,你亲自去问问她,看看你说的淤青是不是我弄的!”

“真不是你?”听到他这么说,杨烈的气焰弱了几分,嘴上却仍旧将信将疑地确认道。

他手上的力度已经减小了许多,辛子煜瞪了他一眼,随后一把推开了他,抬脚走到沙发处坐了下去,没有作答。

看见辛子煜闷着头抽烟也不理他,杨烈猛然想起,接下来的计划还要依靠这个人的,可不能把他惹急了,心下也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一刻钟后,辛子煜还是没理他,杨烈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然后自顾自地在辛子煜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摊着手无奈地放软了语气:“好,是我太冲动了,我给你道歉,可这也不能全怪我,是你有‘前科’,导致我一看到筠之受伤,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这句看似道歉实则倒打一耙的话气得辛子煜气直想掀桌,可又实在气短导致无从辩驳,谁让他自己无理在先呢。

杨烈对他脸上不停变幻的表情选择了视若无睹。

片刻之后,他正了正色,开口认真地问道:“筠之已经成功被留在警察局了,接下来,你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没错,这一起绑架其实就是辛子煜一手策划的。

就在传出穆筠之出事之后的第二天下午,辛子煜特意去了一趟田园悦湾,就是为了亲口把这件事告诉杨烈他们。

不说不行,不然这三个人非得把Q市翻过来不可。

曹漓还好,尤其是杨烈和傅姜,着急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很可能会把他的计划搞砸。

其实早在辛子煜给杨烈打电话,问穆筠之手表的事的时候,他就开始产生怀疑了,但当时杨烈并不想跟他多说,他也只好暂时作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松萝共倚(三) 虽然他和穆筠之只谈了三个月的恋爱,但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大肆挥霍的人。

那个时候他可是把她捧在手心上的,想要买什么不行?但她却从没有表现出对奢侈品的热衷,平日里的兴趣爱好也跟奢侈丝毫不沾边。

反而这次却如此高调起来,四处招摇,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辛子煜就派了人一直暗中盯着她。

这一盯,居然就发现她开始频频和徐一海打起交道来,看样子似乎关系还不错,徐家可是她不共戴天的仇家啊。

辛子煜心中的疑惑更甚,他不得不又加派盯梢的人手,连着徐一海一起盯了。

一段时间之后,他都还没有彻底确认穆筠之的目的,却在会所的停车场里意外看到了徐一海搞的猫腻。

当天,就在穆筠之上去了三个多小时之后,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就摸到了她的车旁边,破坏了刹车系统之后,悄然离开了。

根据盯梢的人传回来的照片,辛子煜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徐一海身边的人。

很明显,徐一海打算要制造一起‘意外’车祸来除掉穆筠之,情急之下,辛子煜才临时决定掳走穆筠之,而她的车,也是他找人开走的。

几个小时后,穆筠之醒了过来,刚恢复意识就拼命想逃出去,为此还和门口的保镖奋力拼搏了好一阵,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

好在最终他用事实说服了她,冷静下来之后,她也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等她说完,辛子煜好奇地问她:“两年多的时间,你就只学会了个同归于尽是吧?!”

穆筠之梗着脖子:“一命换两命,我还是赚到了。”

“愚蠢!”辛子煜气得大骂:“还想一命换两命,今晚要不是我拦住你,你现在已经送命了知道吗?徐一海什么人?他将你的利用价值榨了个一干二净之后,抬抬手就把你除掉了,到最后,他手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被如此痛骂一顿,穆筠之还是有些委屈,她不是不知道徐一海的秉性,她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

可事实摆在眼前,自知理亏的她只得举起了白旗:“好好好,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可不管怎么说,我活下来了,而且现在手上已经拿到了证据,他和谢静瑶都跑不掉了。”

辛子煜一脸的“tooyoung,toosimple”冲着她晃了晃手指,“走私罪最严重的量刑也才是无期,更何况徐一海有自己的律师团队,单单靠一个录音,最后极有可能会判成罚款拘役,那你就是白忙活了。”

穆筠之:“……”

“所以,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傻了吗?”

不,我不想知道。穆筠之习惯性在心里回了一句嘴,但贫归贫,眼下的境况却十分的严峻,已经六年多了,她真的不想就此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已然带上了绝望的神色,表情灰败如斯。

看到她难得如此示弱的表情,辛子煜缓了缓语气:“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把徐一海钉死。”

穆筠之大骇,脑袋往后一缩,声调都变得尖利了一些:“你?你要帮我?为什么?”

她居然还问为什么,辛子煜此刻真想抱着她的脑袋使劲摇一摇,听听看里面是不是有水。

可心里的话再从嘴里说出来时,就又变成了另一个理由:“当年他趁人之危,从我身边抢走了董小娜,夺妻之恨难道还不够吗?”

哦,夺妻之恨,原来在他眼里,董小娜才是妻啊。听到这句话,穆筠之心里很不合时宜地酸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是一下,下一秒她就重振了精神,仰着头追问道:“你的办法是什么?接下来我就按照你的指示做。”

“在我说出来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记得,务必要如实回答,不仅仅是你不能骗我,你说出的答案也会影响后续计划的走向。”

“好,你问。”

“给你开天窗的人,到底是不是谢静瑶?”

“是。”

就好像是一阵风,虽然劲头不大,却也是立即就把蒙在辛子煜心上的那一片疑云吹散了。

曾经他还为自己对待谢静瑶的态度太过冷漠而自责过,现在想来,也许是老天垂怜,让他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她心中的恶意。

就在刚刚,穆筠之回答他之前,他还一直心存顾虑,还认为自己设想的计划可能会让谢静瑶无辜受牵连。

可答案已经有了,那这两个人也是时候偿还自己的罪孽了。

辛子煜的计划很简单,一共就两步。

第一步是将计就计,把穆筠之伪装成是被徐一海绑架的,然后警方找到她之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出录音笔。

穆筠之也参与了走私,原本就会脱不了干系,可这样一来,不仅徐一海多了一条罪责,穆筠之也可以转做污点证人,有助于量刑。

第二步就是想办法让被关押起来的谢静瑶和徐一海互相攀咬。

徐一海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为了自保,极有可能会把谢静瑶一直收受贿赂的事说出来,随便一笔巨款都能让谢静瑶一辈子呆在监狱里。

徐一海不仁,接下来就轮到谢静瑶不义了。

她也会抖搂出六年前徐一海火烧穆家山庄的事,这件事她并没有参与,只不过曾经在结案的时候,给予了一点点‘帮助’而已,还是口头转达,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走私、绑架、谋杀,数罪并罚,徐一海几乎不可能活着走出来了。

而谢静瑶,她活不活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她这样身份和职位的人,最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钱和命,而是名声和前途。

名声和前途毁了,那她活着也是苟延残喘而已。

听完辛子煜的计划,穆筠之不得不佩服起他的实力手段来。

第二步计划说起来很简单,真要操作,那也是要需要大把钞票和无数人脉关系的。

其实还有董小娜的账还没算,但穆筠之绝对不会提的,她可不想再一次撕开辛子煜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疤,而且她也敢断定,徐一海和谢静瑶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涉毒,那可是毫无疑问的死罪。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得偿夙愿 走私船只被扣押之后,徐一海的律师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了电话,提醒他警方可能会传唤他,但讯问的最长时间是二十四小时,在此期间,他只要三缄其口,等时间一到,他们就可以将他接出来了。

这一套流程徐一海并不陌生,商海浮沉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见识过,因此在接到警方传唤电话的时候,还将讯问的地点选在了自己家里,他难得有这么长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陪陪小孩,他这么打算着。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就停在了徐一海的家门口,从车上一共走下来一女三男四位警员,女警员看上去很亲切,大概是为了安抚家属的情绪。

徐一海擅长在语言上打太极,因此警员们并没有问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不过他们也不着急,在来之前,上头特意叮嘱过了,要尽可能把讯问时效拖延到最长的二十四小时,至于能不能问出什么,好像并没有提及。

距离时效还剩下两个小时的时候,徐一海以休息一下的借口,饶有兴致地拿出了自己新买的猫屎咖啡和一些器具,他指着那小巧的包装说这是咖啡中的极品,正好趁此机会品尝一下。

他搬出了小型研磨机,先将盖子打开,舀了三勺咖啡豆进去,再盖上盖子,随后握着手摇柄顺时针转着圈,细细的咖啡粉就从中间的漏斗之中缓缓落了下来,逐渐铺满了整个瓶底。

研磨完成之后,将粉末倒进了法压壶内,注水冲泡。

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一般,专注而细致,举手投足之间,无不展示着他大老板的气度和悠闲。

他捏着描金骨瓷咖啡杯的手柄慢慢喝了一口,尔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差一刻就到下午四点了。

还剩下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过后,他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可他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其中一名警员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嗯了几声之后,站起了身走到了徐一海面前,礼貌而客气地对他说道:“徐一海先生,您可能需要跟我们去一趟警察局。”

……

坐在警车里的徐一海突然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了,好像是自己走上来的,但又好像是被两个警员架上来的,脑子里混沌一片,真是记不清了。

唯独有一点印象的,可能就是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的卧室窗户,白色蕾丝窗纱和厚重的遮光窗帘都被拉开了,陈娴站在窗户后面,双手紧紧地捂着嘴,大概是一双儿女就在她身后,所以她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徐一海并没有让自己一直沉浸在妻子的痛苦表情当中,因为那句‘穆筠之已经被找到了,她对你作出了指控’已经彻底占据了他所有的脑容量。

消息来得太突然,他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也来不及跟自己的律师通话,警察局传过来的是有证据的指控,他现在不能跟任何人联系。

他表面上平静如水,但心里却已经开始滋生出一种叫做慌乱的情绪,这种陌生的心理反应让他很是反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吓坏了,现在满脑子想的居然是穆筠之为什么没死这件事。

这个想法很不合适,他现在最应该关注的是他自己的困境。

如果说徐一海的反应勉强算是不失体面的话,那谢静瑶可就是真正的难堪了。

都已经被带上警车了,她都还十分嚣张地说着狠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的警号我都记住了,你们最好是赶紧找好下一份工作。”

“你轻点儿!我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保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知道吗?!”

可无论她如何放狠话,警员们都面无表情,没有理会她。

她在高处的办公室内养尊处优惯了,在长辈们的庇护之下,甚至有了所到之处皆是绿灯的错觉。

她不知道的是,跨进警察局的前一刻,就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站在自由的阳光之下了。

警方办事神速,一个接一个的指控和证据打得谢徐二人措手不及,禁止探视,禁止保释,将他们彻底和外界隔离开来。

讯问室四面环墙,本就压迫感十足,再加上无法与外界联系,前所未有的无知状态很快就让他们的心理防线一日比一日脆弱,日渐瓦解。

原本谢静瑶还指望家里能来捞她,但都过去四天了,却是毫无动静,还是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警察私下告诉了她原因,她被带走那天撒泼的样子被路人拍成了视频放到网上,现在舆论压力巨大,上级十分重视,因此所有细节必须公事公办。

这个警察还有意无意的暗示她‘举报有功’……

不到十天,谢静瑶和徐一海,这对曾经合作无间的好友,终究还是出卖了彼此。

因为涉及到六年前的案子,重新调查取证又花了不少的时间。

两个月之后,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了终审判决:

徐一海数罪并罚,判处死刑,七日内执行。

谢静瑶徇私枉法,受贿金额巨大,判处无期徒刑。

穆筠之虽然也参与了走私,但她是一个污点证人,且认罪态度良好,最终判处了拘役六个月,缴纳逃税金额五倍的罚金。

拘役是在看守所内,且每个月还有机会回家,这还是明文规定的内容,而实际上,杨烈还可以给她办一个保外就医,直接连这六个月都省了,至于罚款那更是小事。

谢静瑶就不行了,监狱是隶属于司法系统,她的人脉所在的公安系统始终是鞭长莫及,况且她的事带来的影响极其恶劣,至少这一两年,没有人敢去捞她。

这一场战役打下来,孰胜孰败,一眼分明。

当法官敲下法槌时,站在被告席内的穆筠之看着一旁的徐一海和谢静瑶,露出了人生中最得意最畅快的一个笑容。

谢静瑶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想扑上来撕扯她,被两名法警死死拉住了,只得忿恨不得地死死盯着她,企图用眼神将她杀死。

徐一海却显得很平静,他往旁听席上扫了一眼,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陈娴和徐一洋两口子,嗫嚅了几下嘴唇之后,眼神最终还是灰暗了下来,他垂下头转过了身,在法警的搀扶下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后遗之症 呆在看守所里的穆筠之因了傅姜的帮助,在里面倒还算风平浪静,偶尔有个小摩擦,她也会小退一步,妥协了事。

她倒是图了个清静,但外面却是动荡了好长一段时间。

先是徐一海被执行了死刑之后,徐氏集团被直接收购。

徐一洋拒绝接手公司,陈娴更是无力经营,况且现在两个孩子抚养就靠她一个人。

两个人商议之后,决定接受其他企业来收购的提议。

为了两个孩子的前途和成长环境考虑,陈娴带着他们离开了C市,换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

然后就是杨烈选择了宣布穆杨集团破产。

除了要缴纳巨额罚金以外,还要留下足够的钱给所有员工发遣散费,穆筠之的心愿已了,她也不打算再经营公司了,等她出来,就安安心心地跟着杨烈回美国去生活。

除了这两个风极一时的公司以外,C市的各大行政单位也是来了一次彻查,清者当然是自清,浊者么,那就只有提心吊胆了。

杨烈去看守所探视穆筠之,把这一系列消息都告诉了她,可她脸上却总是淡淡的,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还时不时老走神。

杨烈皱着眉头问道:“筠之,你怎么了?是不是里面有人欺负你了?”

穆筠之摇摇头,扯出了一个笑脸,“没有人欺负我。”

“你别担心”杨烈凑近了些,小声对她说道:“傅姜已经在跑保外就医的手续了,你再耐心等几天。”

“好。”

说完这个好字,穆筠之就微微垂着头,盯着眼下的塑料会客桌不再说话,杨烈心中疑惑,却也不得要领,只得继续找话题跟她聊。

“那个,辛子煜回C市去了。”

“嗯,挺好的。”

“他这次帮了挺大忙,咱们走之前得好好去谢谢他。”

“好。”

“你们俩的婚姻你怎么打算的?”

这个问题就不能用简单的嗯和好来回答了,穆筠之这才抬起眼皮,想了想,答道:“我原本就是打算一个人生活的,看他的意思吧,我都行。”

一番谈话,终于让粗神经的杨烈咂摸出了一点异样的味道,穆筠之现在的状态绝对是不正常的。

可探视时间有限,穆筠之很快就被狱警带着回了监舍,杨烈也只得先回家。

……

穆筠之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来年的一月底了。

曹漓是最开心的,在他心里,除了家人,也只有穆筠之和傅姜两个人在他心里最重要,现在她终于大仇得报,人也安然无恙,虽然四个月之后,拘役期满,她就要和杨烈回美国,但至少剩下的时间他们四个可以好好的,无忧无虑地在一起玩儿。

多难得的时光啊。

可没过几天,杨烈曾经提过的她的精神状态问题又再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怎么说呢?穆筠之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没了灵魂的人。

她也不哭闹,也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该吃饭的时候就会吃,只是吃得极少,话也很少,基本上都是‘嗯’、‘好’、‘行’等单音节的字,然后也不出门,一空闲下来,就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望着窗外发呆,经常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也不打盹儿,就是盯着某一处愣神。

更可怕的是,有一次傅姜敲门叫她起床下去跑步,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他只得推门进去,却发现床上根本没人,吓得他大声地喊着杨烈和傅姜的名字,刚喊了两声,衣柜门却被推开了,穆筠之从里面伸出了头来,睡眼惺忪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闻讯赶来的杨烈和傅姜看到她从衣柜里钻出来,也是吓了一大跳。

傅姜率先开口责问道:“你好好的床不睡,干嘛要去睡衣柜?吓死人了知不知道!我们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穆筠之抱歉地一笑,倒也没打算掩饰过去,她揉了揉眼睛,坦诚地说道:“我没事,在床上总是睡不着,有一点灯光就容易醒,在衣柜里面会睡得好一点。”

三个大男人神色尴尬地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把心里想到的话都咽了下去。

一点光都没有的封闭空间,他们能想到的也只有棺材了。

但这种敏感的问题肯定不好当面去问她,于是他们只好先私底下商量对策。

“我们要不要送她去看心理医生啊?”曹漓建议道。

杨烈态度坚决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心理医生会催眠她,我怕她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

穆筠之手上还有一条人命,在法庭上徐一海也曾经用这个理由指控过她,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辛子煜也否认了这一点,徐一海的指控就被认定成了无辜攀咬,最终没有被采信。

但如果被她自己亲口说出来,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绝对不能去看心理医生。

曹漓不得不又继续埋头苦想。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因为突然之间没有了人生目标而变成这样的啊?”沉默良久的傅姜,犹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另外两个人齐齐扭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们看啊,这将近七年的时间里,她唯一的目标就是报仇,现在仇终于报了,就好像一个长期负重前行的人突然卸下了重担一样,身体会因为短暂的不适应而失去平衡,甚至可能会摔倒。我感觉穆筠之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态。”

曹漓和杨烈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好像说得也有一点道理,但问题是该怎么去解决呢?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望着傅姜。

傅姜往后一仰,“别别别,你们别看我,我可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烈脸上很明显地失望了一下,而曹漓则用‘你也不过如此’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傅姜也不在意,他一手搭着一个人的肩膀,架在中间,晃了晃身体道:“你们就知足吧,她至少没有寻死觅活,咱们啊,也别太着急了,让她先缓一段时间再说吧,也许她又会找到新的人生目标呢。”

傅姜虽然总是跟穆筠之拌嘴,也不如曹漓杨烈那样和她亲近,但俗话说关心则乱,反而每次都是他最能理解到她的意图。

曹漓和杨烈这才放下了一点点心。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人生奥义(一) 傅姜说得对,穆筠之确实是失去了生活目标。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路只有复仇这一条。

而现在,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她每天坐在阳台上发呆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还有没有必要活下去?

似乎没有必要了。

还在美国的时候,她曾经参加过两次葬礼,也不知道,躺在棺材里面到底是什么感觉。

当然,她肯定是没机会躺进真正的棺材的,至少活着的时候肯定是没机会了,单单只是这个想法都会吓坏杨烈他们的。

所以她才睡进了狭长的衣柜里面,提前找一下感觉。

睡过之后发现,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甚至因为空间狭小又漆黑,反而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封闭式,虽然这种想法有点扭曲,但她真的想称之为安全感,能让她安心入睡的安全感。

人类是一种学习和接受能力都很强的生物,当她把死亡当成自己的归宿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她就很自然地开始思考,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不能跳楼,有可能会砸到路人不说,还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清洁工作,给别人添麻烦可不是她的风格。

也不能在这间卧室里割腕,那样不仅会吓坏杨烈他们三个人,还会给曹漓带来噩梦。

横尸荒野也不太好,那样新闻就会大肆描写,会给那些活着的跟她有关联的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她想了很久很久,具体有多久她也不知道,她对时间已经没有了概念,只看见了日出日落。

总之,就是过了很久,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稳妥的方式。

这天她正在购物网站上查找她所需要的物品,傅姜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一把推开了她的门,敲都没敲一下,吓得穆筠之把手机都扔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穆筠之问。

傅姜气都没喘匀,就着急地说道:“是辛,辛子煜,他出,出事了!”

“辛子煜?他不是在C市呆得好好的么,身边又有保镖,他能出什么事?”

傅姜急得五官都皱到了一块儿,他拿起床头柜上穆筠之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灌了下去,长喘了几口气之后,仔细回道:“我哥们儿刚告诉我的,前几天谢静瑶托家里人给辛子煜带了话,说无论如何都要见他一面,有重要的事要说。可等他去了之后,两个人还没说几分钟,辛子煜突然就发起了疯,不停质问谢静瑶为什么,还把探视时对话用的电话都砸烂了。”

“谢静瑶?”穆筠之大惊:“她给他说什么了?你哥们儿听见了吗?”

“说什么没听见,他们就听到辛子煜吼了个什么小娜……”

“董小娜?!”

傅姜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个名字!”

不过一瞬间,穆筠之脑子里立刻嗡地一声,大脑缺氧的感觉让她差点栽倒下去。

她不停地摇着头,喃喃地否认道:“不会的,不会的,谢静瑶不可能会告诉他的,她这完全就是在找死,难道她不想活了吗?”

可是,万一,她真的不想活了呢?

穆筠之来不及细想,她立即回了卧室换衣服,杨烈和曹漓不在家,她穿好衣服之后,只得对傅姜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她的眼里不再是一片死水,眼神变得坚定而灼热起来,让傅姜感觉面前这个人好像又活过来了。

他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拿着车钥匙就和穆筠之下了楼。

C市的监狱位于紧挨着Q市地界的近郊,公路上人烟稀少,傅姜又提了速,所以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就抵达目的地了。

刚下车,穆筠之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辛子煜的车。

她快步走了过去,头贴着车窗,却发现车里并没有人,正四处张望的时候,一旁的傅姜凭借身高优势,看到了被半人高杂草从遮挡住了的辛子煜。

他正坐在那个水泥花坛的边缘上。

监狱本就是一个让人心生绝望的地方,连带着周围的环境也跟着颓废起来。

荒草丛生,道路上尘土飞扬,方圆一公里也是人烟罕至,连洒水车都不会来这里吧?!

而此刻,穆筠之只感觉那个人已经完全融入到这个环境里面了,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怆气息。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看着这人鬼交界的黄昏时刻,突然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实话?

谢静瑶拼了自己最后的生还机会也要说出实情,就是想带着辛子煜一起下地狱吧?!让本就痛苦愧疚的他,再次得知,当初害死他心爱之人的凶手,原来是自己一直信任的朋友。

狠心撕开了他的伤口不说,还狞笑着撒了一大把盐。

何其狠毒。

可现在不是在意她的时候。

辛子煜深深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大拇指指甲死死地抠着户口。

听到脚步声,他只是轻轻抬了一下头,随即又面无表情地低了下去。

灰败的面色让穆筠之想起了法院宣判死刑之后的徐一海。

“辛子煜”穆筠之碰了碰他的手。

没有反应。

她去掰他的拇指,虎口处已经被他抠得深红发紫了,一边掰一边劝道:“你别坐在这儿了,水泥地凉,先回家吧。”

还是没有反应。

“董小娜已经走了十年了!你就算去死,她也回不来了!”

仍旧一动不动。

穆筠之怒火丛生,伸出手想直接把他拽起来,可奈何力气不够大,使了半天劲,却始终拽不动他。

她扭头大喊:“傅姜!过来帮忙!”

正站在车门边按着手机的傅姜听到呼唤,立即就扬声‘哎’了一下,随后跑着过来了,“怎么了?”

穆筠之指了指辛子煜,“咱们先把他先弄回去再说。”

可辛子煜是一个大活人,还是一个体格和体力都很不错的大活人,并不是一个麻袋,两个人拉扯了很久,都没有顺利将他带到车上去。

穆筠之立即给阿东打了电话,让他多带一些人过来。

无论如何,绑也要把他绑回去!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人生奥义(二) “你为什么要管我?”

几个人强行把辛子煜带回了家之后,他怔怔地看着穆筠之,眼神空洞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当她听到傅姜说出这个消息的瞬间就跑过来了。

这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反应,就像‘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这种伪命题一样,只要这件事没有真实发生,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可这种纯意志类的东西没办法靠语言来精确地表述,所以她并没有回答他。

傅姜和阿东他们一起,默默地离开了别墅,留下穆筠之和辛子煜两个人相对而坐。

良久,辛子煜喃喃地开了口,问题接踵而至: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要逞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小娜的死也一起瞒着我?”

“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做这个决定?”

“我还一直把谢静瑶当成朋友,那我成什么了,帮凶吗?”

就像他此刻的思绪一般,他问的问题也是杂乱无章,不知道到底把矛头对准了谁。

他双手捂着脸,表情痛苦到了极致,穆筠之从来没见过这般模样的辛子煜。

她见过他暴怒的样子、甜蜜的样子、专注的样子、冷漠的样子甚至阴鸷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他痛苦的样子。

真相让他的愧疚和悔恨扩张到了他无法适应的地步,他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并且任何的劝慰和鼓励都没有用。

穆筠之站起了身,走到酒柜面前,随手抽出了一瓶威士忌,又去吧台上取了两个方形玻璃杯,没有加冰,直接把酒倒了进去。

她将其中一杯酒递到了辛子煜面前,可辛子煜并没有伸手去接。

穆筠之也不意外,她站直身体,仰头喝了一大口之后,趁辛子煜不注意的情况下,一把将他推倒在了沙发上,然后欺身上前,嘴对嘴将酒渡到他嘴里。

也许是烈酒入口后的刺激麻痹了他,亦或许是久违的嘴唇温度放松了他的神经,酒在他嘴里停留了半晌,竟咕咚一声,被咽了下去。

刚咽完,就又是一口。

穆筠之就跟疯了似的,不一会儿,半瓶酒就没了。

她一定要把他心中那些被谢静瑶击溃的部分全都修补起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最后一口酒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她知道,有些无法释怀的痛苦可以靠另外一种愉悦来掩盖。

三年了,两个人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熟稔,热情,激动异常……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刻,明媚的阳光透过白色纱窗照射进来,将两个人满身的红痕照了个明明白白。

穆筠之先醒过来,身体的酸痛让她睁开眼睛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作。

她就这么偏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男人的睡颜。

其实她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地看,从额头到眉毛,再到鼻梁,一直到他微翘着的唇峰为止。

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然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勾到了她的魂的人。

很快辛子煜也醒了过来,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睁开眼之后也一直都沉默着与她四目相对。

上一次这么看对方,还是在另外一张床上。

“咚咚咚——”

门口很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两个人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少爷,您醒了吗?”是阿东的声音,兴许是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他有些着急起来,直接拧开门把手就把门推开了,随后伸进来一个脑袋:“少爷……”

穆筠之没料到他会推门,下意识地往被子里一缩,阿东顶着辛子煜要杀人的眼神,‘砰’的一声又把门赶紧关上了。

“少爷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响彻整栋房子。

“好了,阿东走了。”辛子煜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很是艰涩沙哑,可能是昨晚喝多了酒的原因。

“你,好点儿了吗?”穆筠之问道。

辛子煜晃了晃脑袋:“头有点儿疼。”

“我是问你心里好点儿了吗?”

“怎么,你以为我会寻死?”

“哇,你昨天那个样子,就已经是在死亡边缘了好吗?”

辛子煜突然俯下身,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这么怕我死啊?”

穆筠之瞬间变得有些难堪起来,解释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我只是不想谢静瑶阴谋得逞而已,而且,而且烈哥说了,你帮过我们,我们都还没谢你呢,肯定不能让你死了,嗯,对。”

“你那些钱到底是怎么挣来的?我怎么感觉你跟三年前没什么区别啊,还是那么傻了吧唧的。”

另一侧的床一轻,穆筠之翻身下了床。

“你去哪儿?”

“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

穆筠之迅速地穿好了衣服,刚整理好袖子,就被一把拉进了一个怀里。

她忿忿不平地说:“你也没什么长进,还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老狐狸表示不服:“我怎么狡猾了?”

“你昨天是不是故意装的?!说实话!”

到了这个时候,穆筠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天阿东和傅姜走得也太利索了,傅姜都没有问她走不走就独自离开了,还有阿东,辛子煜都这个样子了,他却没有通知辛爸爸和辛妈妈,连陈医生都没有叫。

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套嘛!

辛子煜见她终于明白了过来,只是呵呵地笑了几声,没有接她的话头。

“你们也太狗了吧?!合起伙来欺负我?!”穆筠之依旧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不是欺负你”辛子煜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紧紧搂进了怀里,说:“傅姜查过你的手机搜索记录,你都已经开始在购物网上看裹尸袋了,我们还不行动的话,难道就等着给你收尸吗?”

心中的秘密突然被说了出来,穆筠之满脸的不自在:“你们……”

辛子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傅姜说,你只是一时迷了路,所以我们想引导着你走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人生奥义(三) 穆筠之就这么靠在辛子煜的胸膛上,呼吸着曾经熟悉的气息,侧着头盯着窗外,任由思绪飘飞。

辛子煜见她久久不说话,心下有些忐忑,捧起她的头,认真问道:“你还是没办法原谅我吗?”

穆筠之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所指,她曾说过他是加害者来着。

穆筠之摇摇头:“不,从木小竹答应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原谅你了。当时跟你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你离我远点儿,免得牵连到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一个人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很多事情,就都可以原谅了。

辛子煜微微蹙眉:“可你看起来还是很不开心,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个被她刺穿了心脏的男人来向她索命?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也没有了任何的留恋?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并不是迷路了,而是已经走完自己的路了?

不,不能,如果把这些话告诉他们,他们并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除了引起担心以外,不会有任何的意义。

就算是要振作起来,那也只能靠她自己,别人一点忙都帮不上的。

就好像一个没有求生欲的绝症患者,医生的医术再高超,都无法救回一颗求死的心。

穆筠之仰起头,微笑着回道:“我没事,真的。”

穆筠之就这样在半月林住了下来。可才住了不到一周,曹漓就打来了电话告诉她,傅姜在酒吧跟人打架,双方都挂了重彩,他的腿也被打折了。

穆筠之立即就动身回了C市,等辛子煜回到家时才知道她已经走了。

气得他立马就派了人去调查和傅姜打架的那帮人。

可怜那群小混混,重伤未愈,又添了新伤。

……

回到曹漓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曹漓上班去了,杨烈去了他的小速运公司,只有傅姜一个人在家里。

穆筠之进门就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打满了石膏的腿架在茶几上,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看电视。

傅姜见她进来,还把手里的瓜子朝着她递了递。

穆筠之没有接他的瓜子,坐下之后,问道:“怎么突然打起架来了?”

傅姜可不是爱惹事的人,以他的性格,即使遇到一些矛盾摩擦,他也会想办法化干戈为玉帛的。

傅姜淡淡地回道:“因为一个妞儿。”

“一个妞儿?”

傅姜知道穆筠之会一直问下去,干脆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嗯,前段时间认识的,当时她说她是单身,那我也是单身,大家都是饮食男女嘛,自然会想要进一步灵与肉的沟通啊。可是过程中她好像有些不满意,我也没太在意,第二天我们就各奔东西了,谁知道没过几天,她就带着几个男人在酒吧找到我,说我强了她。哥们儿行得正做得直,绝对不是那种无耻之徒,也受不了这委屈,于是就干了一仗。”

“不满意?”穆筠之乜斜着眼睛看着他,抓住了重点:“你不行了?”

“卧槽,老子正当壮年,怎么可能不行呢!”

“那人家能气成那样儿?还不惜状告你强暴也要收拾你一顿,那肯定是气急了呗。”

“哎,你这人……”傅姜突然变得有些难为情起来,可话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不解释吧,他就真的会被当成不行,解释吧,理由也是奇葩中的典范,让人着实开不了口。

穆筠之用手肘捅了捅傅姜的小腹,挑着眉坏笑道:“说说看,说说看,这里又没别人。”

傅姜挠了半天头,最后烦躁地把身体往沙发上一倒,长叹了一声道:“我感觉自己有病。”

“不是感觉,你确实有病,我知道。”

“你别贫,我是说认真的”傅姜双手搓着脸,表情变得很是迷惑:“那天我跟那个妞儿去开房,衣服都脱完了,可我却有点起不来,一开始她还帮我来着,可折腾了半天,还是不行,她以为是自己没有吸引力,然后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侮辱,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穆筠之收起了调戏的表情,认真地说道:“你这有点儿像ED啊,那你就没有去医院男科看看?”

“ED你妹啊,老子……只是有的时候会这样,有的时候不会。”

“有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就……哎,你烦不烦?一直问问问,跟个八婆似的。”

“我这是关心你啊,说一下又怎么了?总不至于是见到男的可以,见到女的就不行了吧。”

这句话本来是穆筠之随口一说的,她只不过是突然感念起曹漓的单相思来了,所以故意怼了这么一句,可没想到却换来傅姜一脸‘不是吧这你都知道’的表情。

“真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搬过来没多久吧,有一次曹漓洗澡,忘记带浴巾,我去给他送的时候,就……有反应了。”

穆筠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也不短了,得有一年多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什么怎么想,你不会以为我要去告诉他吧,我又没疯,一会儿该把他给吓死了。”

谁吓谁还不一定呢。

“你不说怎么知道人家怎么想呢?”

“哟,你一个整天都寻思着怎么去死的人,居然也开始教育起人来了?”

“那帮小混混怎么没直接把你打死呢!”

“打死了谁跟你吵架啊!”

简直是两个小学生的斗嘴现场。

互掐了半天,穆筠之主动提出了休战。

她正色道:“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试着把心里话对他说出来,你们都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他不会不管你的。”

“别别别,现在就挺好的,我能每天看见他就知足了。”

“煞笔。”

“你才煞笔呢,一报完仇就找不到东南西北的人就别笑话我了,哎,你说实话,你就真的那么想去死吗?”

“不知道,就是觉得生活没意思,你们虽然很有意思,但我跟你们不可能会永远过一辈子,所以最后还是会没意思。”

“那辛子煜呢?”

“我都扭曲成这样了,怎么还好意思去祸祸别人呢。”

傅姜看到穆筠之眼中又浮起了往常那种虚无空洞,撇了撇嘴巴。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人生的奥义(四) 过了七月,穆筠之的六个月拘役就该结束了,虽然她本来也没有待在里面,但如果刑期不正式结束,她就没办法回美国。

虽然她和辛子煜还是夫妻关系,但谁都知道当初是为了什么结的婚,所以得知穆筠之即将离开这里时,辛子煜虽然万般不情愿,但不得不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临走前一周,辛子煜约她去墓园看董小娜。

还是三年前的日子,辛子煜聊天的内容也差不多,只是年份从七年变成了十年。

其实徐一海和谢静瑶被判刑的那天,穆筠之就想来看她的,她想告诉她这个迟到了十年的好消息,可惜她在休庭之后就直接被送进了看守所,根本就没有机会。

等穆筠之出来的时候,那股热情也已经彻底冷却了,她突然不敢去看董小娜了,她怕她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会责备她不信守承诺。

辛子煜摆完供品,也蹲下来,和穆筠之一起烧纸钱。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还有五天。”

“哦,挺好。”

“那个,你如果遇到合适的,就告诉我,我立刻回来跟你办手续。”

“算了,我也懒得折腾了,我可能天生就是个孤独命吧。”

“哟,这么多年,你终于有所觉悟啦?”一个陌生的女声大喇喇地响起,穆筠之顺着声源望去,一个一米六左右的短发女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女人保养得不错,看不出实际年龄,但从举止和说话来看,似乎只比辛子煜小一点。

“你怎么来了?”辛子煜半眯着眼睛,脸色看不出喜怒。

女人嘁了一声,“我来看我最好的朋友难道还要跟你打报告吗?”

“阿圆。”一个磁性的男声从短发女人的背后传来。

这个男人目测一米八二左右,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清瘦斯文,也是穆筠之没见过的面孔,不过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团子倒有些眼熟。

男人走上前来,对着穆筠之和辛子煜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打着招呼道:“大哥好,这位是嫂子吧?!”

大哥?

看着穆筠之一脸迷惑的样子,短发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虽然对辛子煜充满了敌意,但对穆筠之却是十分友善,她主动介绍道:“我是辛子圆,是辛子煜的堂妹,这位是我先生,桑辰。”

怪不得这个小团子看着眼熟,原来是上次回辛家别墅吃饭的时候,被一起带过来的那三个小孩子之一。

辛子圆又接过桑辰怀里的小团子,指着穆筠之说道:“来,迟希,叫舅妈。”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叫道:“舅—妈—”

就在那一瞬间,穆筠之的心仿佛被天使击中了一般,瞬间化出了翅膀,徐徐飞上了天空。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试探地问道:“我可以抱抱他吗?”

辛子圆热情地将迟希递给了她:“可以可以,你也顺便提前感受一下做妈妈的感觉。”

做妈妈的感觉?

穆筠之像捧着圣经的基督教徒一般捧着小迟希。

两岁多的小孩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皮肤粉嫩嫩的,眼睛也十分地清澈透亮,像是要把人一眼望到底一般,抱着也很柔软,穆筠之生怕抱得不对把他弄疼了,搞得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着的。

小迟希似乎也对穆筠之很好奇,歪着头,一直盯着她,还用粉藕似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舅妈舅妈,煞是可爱。

“来,让舅舅也抱抱。”辛子煜拍了一下手掌,示意着小迟希。

小迟希一扭身,留给辛子煜一个小屁股。

“辛子圆,是不是你教他讨厌我的?”辛子煜收起双手,抱在胸前,随意地问道。

辛子圆哼笑了一声,“你自己讨厌,还赖到我身上?”

“阿圆,不要这么跟大哥说话。”

“我说错了?他本来就讨厌,连老天都觉得他讨厌,那不然怎么小娜走了这么多年,他都还是这么孤独呢?”

“阿圆!”桑辰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辛子圆才不得不停止了说话。

桑辰又看向辛子煜:“大哥,阿圆她……”

“没事,我明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辛子煜抬脚往前走着,穆筠之将小迟希还给辛子圆之后,也跟了上去。

上了车,辛子煜却并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他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倒头靠在椅背头枕上。

“你堂妹,怎么那么讨厌你啊?”穆筠之禁不住问道。

“她和董小娜是大学同学,同时也是最好的朋友”辛子煜缓缓开口道:“以前我们俩关系还挺亲近的,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堂兄妹也相处得像亲兄妹了。她上大学的时候,我刚毕业一年,有一次我出差路过她学校,就顺便去看看她,就是在那时候认识董小娜的。”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

“也没那么快,她们大三那年,我们在一起的,小娜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话匣子打开了,两个人就畅所欲言地聊开了,曾经不愿提及的,一直避讳的,统统都可以说了。

穆筠之问:“那天,在监狱外面那天,你当时的状况是真的还是假的?”

辛子煜回答道:“一半真一半假吧,我其实不是那时候知道的真相,是更早一些时候,刚知道的时候确实很崩溃,也自我怀疑了很久,非常地自责。”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呢?”这个问题穆筠之是真心想问,她也很想知道旁的人是如何与内心的恶魔抗争的,是不是真的有胜利的可能。

“可能是一种责任吧,杨烈他们来找过我,给我讲了你在家里的状况,他们真的很担心你,不然按照杨烈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好言好语跟我说话呢。当时我就想啊,对于小娜,我无论多伤心,她都回不来了,但是你还在,我当初没有拦住她,这一次,一定要拦住你。”

“谢谢你,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一直都不曾放弃我。

“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时,我说过的话吗?”

穆筠之点了点头,那时候他说,一个人太辛苦了,两个人可以相互陪伴。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人生奥义(五) 穆筠之还是选择了和杨烈回美国。

这个决定对于周围的人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明明误会已经解除了,曾经的过错也已经原谅了,可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

但是穆筠之和辛子煜他们本人却是明白真实原因的。

上次看完董小娜后,他们两个人在车里促膝长谈了一次,也是在那一次,穆筠之总算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但她的问题依旧还存在着,所以她决定独自出发,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意义。

不仅仅是穆筠之,辛子煜也需要自己跟自己和解。

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董小娜的愧疚,现在连带着对穆筠之也带上了这种感觉。

他愧疚自己都没有保护好这两个人。

以前他对还是木小竹的穆筠之说过‘你就是你,你不是谁的影子’这句话,但其实他始终没办法,将她们俩在他的心里彻底剥离区分开。

总是会因为愧疚而让两个影子不由自主地相互融合,相互渗透。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一起,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还不如放开手,让对方去治愈自己。

如果真的命中注定,那终究还是会再相遇的。

……

在机场的时候,曹漓和傅姜前来送行。

傅姜转头在大厅里面扫视了一圈,问道“辛子煜没有来?”

穆筠之点点头:“嗯,我已经提前跟他告过别了。”

一旁的杨烈将手中的牛皮纸手提袋往曹漓面前递了过去,说道:“这是筠之送给你们的礼物。”

曹漓有些不解:“礼物?”

“嗯”穆筠之开口解释道:“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和照顾,还对你们说过一些决绝的话,我知道你们没有怪我,我也只是单纯想给你留个念想。收下吧。”

手提袋里面装了两个精致的棕色条纹木盒子,盒子正中刻着卡拉卓华十字标志。

傅姜伸手拖住手提袋底部,方便曹漓把盒子取出来,打开盖子,两只一模一样的男表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地盘上。

傅姜和曹漓皆是一愣,齐齐迟疑地望着穆筠之。

这一款百达翡丽的手表一只都价值不菲,她倒好,一下趁了两只。

曹漓问道:“筠之,公司的钱不是都已经作遣散费了吗?”

“对啊,你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虽然有烈哥吧,但你总得留点儿钱傍身啊。”傅姜也附和道。

穆筠之不耐烦地解释道:“哎呀,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我之前不是有一块路易莫奈特吗,我转手了,买这两块表还不是绰绰有余么。”

傅姜一句‘卧槽’脱口而出,他们俩倒是忘记了这茬。

直到此刻,两个人脸上才浮现出姗姗来迟的惊喜之情。

傅姜兴致勃勃地取出手表给曹漓试戴着,曹漓看着穆筠之,嘴角的笑容甜如蜜:“谢谢你,筠之。”

穆筠之知道,这句谢谢不仅仅是针对手表,还有前一天晚上她偷偷告诉他的那个秘密。

穆筠之坏笑着眼神暧昧地在他们俩身上来回逡巡,最后拍了拍曹漓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不用说,他都懂。

回了美国之后,穆筠之没有让自己闲下来。

她每天都会出门,沿着绿道长跑,也会定时去教堂,听唱诗班唱圣歌,也会去公园晒太阳,杨烈还特地给她买了一只金毛每天陪着她玩儿。

总之,她在用一切方式去感受生命的活力。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穆筠之枯木一般的生命力最后却是被另一个生命力唤醒了。

起初,穆筠之在刷牙的时候,会干呕一会儿,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口腔不喜欢新换的牙膏味道,所以才表示排斥的。

第三个早上,Sophie站在洗漱台旁边,递了两支验孕棒给她。

十五分钟过去了,穆筠之还站在马桶边,望着电子屏上的怀孕字眼发呆,下面还赫然显示着时间:5~6周。

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经期似乎确实迟到了快两周了。

“bamboo,areyouokay?”卫生间外的Sophie声音有些担忧。

片刻之后,穆筠之推开了门,怔怔地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僵着。

她将验孕棒递到Sophie面前,Sophie定睛一看,随即一把抱住了她,异常地开心,“Congratulations!Youhaveababy!”

穆筠之任由她摇晃着,大脑却还没有跟上节奏。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一个孩子。

回望过去的七年,她都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不会做妈妈这个设定了。

她做过的事,遭受的事,都让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在她的眼里,自己的生命已经破碎不堪,她也害怕自己会无法对一个新生命负责。

可无论她找多少的理由,多少的借口,这个小生命才不管她的胡思乱想,就这么突然而霸道地在她的肚子里扎下了根,不管不顾,肆无忌惮。

……

一个小时后

杨烈冲进了家门,走到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穆筠之身边,蹲下身来,惊喜地问道:“是真的吗?”

穆筠之太过紧张害怕了,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略带惊惶地,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很快就去了医院作检查,当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医生说出了跟Sophie一样的祝贺语时,穆筠之捂住了嘴,眼泪不自觉就滚落了下来。

终于,命运之神,总算是眷顾了她一回。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国内曹漓和傅姜的耳朵里,两个大男人在视频面前激动得又跳又叫。

“筠之,恭喜你啊!”

“穆筠之,这下多了个拖油瓶,我看你还会不会整天胡思乱想!”

“不准说我外甥是拖油瓶!”一旁正在榨果汁的杨烈扬声抗议道。

傅姜连声问道:“哎哎哎,那这个小家伙该叫我们什么?叔叔?舅舅?”

“舅舅吧,应该”穆筠之有些迟疑,她想到杨烈是舅舅,又肯定地回答道:“对,舅舅,跟烈哥一样。”

“小外甥的爸爸呢?他知道了吗?”曹漓笑着问道。

穆筠之带了一丝羞涩地点点头:“嗯,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人生奥义(六) 辛子煜被杨烈从机场接到家的时候,穆筠之就站在廊上等着他。

一下车,他就往她身边奔过来,太过着急,上台阶的时候还踩空了一格,差点摔倒。

“你慢点儿。”

穆筠之说着,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扶他,却被辛子煜扬手制止了,“你别动!我没事,我没事。”

杨烈带着大龙和阿东先行进了屋内,给这两个人留出了私人空间。

仅仅三步之遥,辛子煜却没有即刻上前,他就这么站在台阶上,傻笑着看着穆筠之。

穆筠之也没有动,左手轻轻放在小腹处,也回了一个傻笑。

仿佛置身在一个梦境里面,两个人都不敢相信,重逢的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也更不敢相信,他们居然也会有机会为人父母。

良久,穆筠之向辛子煜伸出了双手。

辛子煜上前,轻轻拥住了她。

她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有力的心跳,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心爱人的味道。

辛子煜喃喃道:“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穆筠之嗯了一声,声音如呓语一般:“可能老天也觉得我们太惨了,所以决定给我们一个新的任务。”

“那我们可得好好完成这个任务才行。”

“嗯。”

餐桌上,辛子煜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穆筠之。

就在三天前,穆筠之给他打了电话,到那一刻,距离他们分别的日期,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他还记得当时穆筠之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

她说:“辛子煜,我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

声音完全不同于离开之前的萧索和平静,变得羞涩而带了隐隐的兴奋之情,充满了灵气。

这对于辛子煜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双重惊喜。

穆筠之不仅活过来了,还有了他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像辛子圆说的那样,是没有资格拥有孩子的。

当时听到这个喜讯的他,恨不得有个传送门,能够直达穆筠之身边,然后紧紧抱住她。

“你好好吃饭。”穆筠之不安地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脸上有些难为情地小声提醒道。

辛子煜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他以茶代酒,频频敬杨烈两口子,感谢他们的悉心照顾。

吃过饭,辛子煜陪着穆筠之去公园散步。

起初,辛子煜十万分地小心,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哪怕是远处的一只小狗,他都会暗示阿东他们去赶走。

穆筠之直想笑,他这个样子就像她去医院之前的状态,紧张得全身紧绷。

后来还是医生不停地劝她放松下来,她只需要保持正常的状态就好了,只是不要剧烈运动就行,如果太过紧张,会影响到胎儿的。

在长椅上坐下之后,穆筠之把医生的这些话转述给了辛子煜。

说完,她又补充道:“你别太紧张了,不然我也会跟着紧张的。”

辛子煜打开双臂,搭在椅背上,神情还有些亢奋,“我真的有些不敢相信。”

“刚知道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所以等了整整一周才告诉你的。”

当时从医院回来之后,杨烈就问过她要不要马上给辛子煜打电话。

穆筠之拒绝了,她说:“等我先缓几天吧。”

对于她来说,这一切太突然了,一时还很不适应,她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留下这个新生命。

这一席话听得辛子煜直冒冷汗,要是她当时的想法转不过弯来,那他岂不是就差点失去这个小朋友了?!

穆筠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出声安慰道:“就算我不想要,也不会私自做决定的,无论如何选择,我都会先告诉你。”

辛子煜抽回手,轻轻放在穆筠之的肚子上,嘴里喃喃道:“这里,真的有我们的孩子吗?”

穆筠之点点头:“嗯,是真的,你看我的肚子不是已经有变化了么。”

“哎,你说她(他)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辛子煜说着就把嘴凑了上去,试图跟穆筠之的小腹谈谈心。

穆筠之被气笑了,“你正常一点儿行吗?”

辛子煜浑不在意,又问道:“我问过辛子圆了,她说她怀她儿子的时候特别辛苦,你呢?是不是也很辛苦?”

“我还好,偶尔才会吐一下,倒是脾气变得有点暴躁了,怎么样,你会害怕吗?”

“没事,我什么都依着你。”

“真的吗?”

“嗯!”

一周之后,辛子煜带着穆筠之告别了杨烈,回了C市,再晚的话,穆筠之就没办法坐飞机了。

一回到C市,辛子煜就‘食言’了。

“还说什么都依着我,可结果呢,刚回来才多久啊,为什么我吃点想吃的东西,你总是推三阻四的?”穆筠之气鼓鼓地站在大厅,对辛子煜嚷嚷着。

辛子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要吃水果或者别的什么温和的东西,我就不拦着你了,你整天惦记着冰激凌又是怎么回事啊,你可别忘了你是个孕妇。”

“可我就是想吃一点啊,哪怕一点点呢。”说着说着,穆筠之就作势要哭。

“好好好”辛子煜赶紧投降,“先说好,就一口,不然我就让大龙把整个冰箱的冰激凌都扔出去。”

一勺冰激凌下去,穆筠之这才消停了下来。

慢慢的,辛子煜发现穆筠之这个小机灵鬼越来越鸡贼了,她就是吃准了自己抵抗不了她的撒娇,所以才一直得寸进尺,搞得辛子煜晚上都不敢睡太沉了,一个不注意,她就溜到楼下去偷吃零食去了。

虽然她自己也有分寸,但总归是让他提心吊胆的。

这不,现在更严重了,她甚至开始觊觎火锅了,还必须是辣的那种。

思来想去,辛子煜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把家搬回了辛家别墅。

有辛爸爸和辛妈妈在,穆筠之可不敢这么放肆。

果然,一搬过去,穆筠之就彻底老实了。

辛妈妈也高兴得每天都合不拢嘴,没事就带着老花镜和穆筠之一起看育儿手册,然后选婴儿用品。

辛家别墅难得这么地热闹,全家上下,连着吴妈她们一共十几口人,都在等着这位小少爷出生。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夏之彩虹(一) 九月的天气依旧炎热,地面的温度都可以直接摊煎蛋了,傅姜又刚经历了班主任的口水洗礼,这直接导致他的怒气值呈直线上升。

这么说吧,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跟他说一句话,他绝对会原地爆炸。

一点儿都不夸张,因为这个推断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从教学楼到操场之间,有一段高达40步的阶梯,傅姜低着头,往下走着。

可能是老天觉得他还不够倒霉,于是在他走到阶梯中间的时候,就安排了一支巧克力雪糕,以抛物线的形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T恤衫上面。

傅姜简抬起头,看到几步之外的肇事者——一个被吓得瞪圆了眼睛的女生,她旁边还有一个白净的男生。

看脖子上挂着的铭牌,他知道这两个人是高一的新生。

男生忙不迭地向傅姜道歉:“对不起学长,她不是故意的,衣服脏了我们赔你一件吧。”

如果,只是如果啊,如果今天天气没这么热,或者今天没有被班主任骂,傅姜绝对会摆摆手算了。

虽然他这件白体恤是难得的联动款。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他傅姜可不是一个会为难妹子的人。

但是,对,万能的但是又来了。

但是他今天是不好惹的傅爷,看到那个女生不停地往男生身后缩,他觉得是时候破个戒了。

傅姜眼皮往下一压,问男生道:“是你女朋友?”

男生摇头:“不是。”

“那你替她道哪门子歉?让她自己来!敢做不敢当,谁惯的毛病?”一通脾气,把两个人都教训了一顿,傅姜顿觉舒服了不少,心里的火气也跟着降下去了几分。

没想到那个女生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即就出声呛他道:“我又没说不道歉,你这么凶干什么?学长了不起啊?”

男生又转过头劝女生:“筠之,是咱们有错在先,别不讲道理,你好好给学长道歉。”

哟,还挺有原则,傅姜不由得多瞄了这个男生一眼。

女生嘟着嘴,眼睛盯着地面,小声说道:“对不起学长,你的衣服我们会赔给你的。”

女生虽然道了歉,但语气却是很不情愿,傅姜原本要解释的话一下就咽了下去。

这种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公主,是该给她点儿苦头吃吃的。

“我这件是联动款,你别买错了。”傅姜丢下这句话,就错过身,带着一个雪糕印子继续往下走了。

……

一周之后,午休时刻。

当这两个人把一件崭新的T恤递到傅姜面前的时候,傅姜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件T恤本来就是限量的,刚出来两天就被抢空了,他当时没有告诉她们,只不过是想让女生跑跑冤枉路而已。

怎么可能会买到呢,别不是什么高仿吧。

可从纸袋里拿出来之后,傅姜就对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了一丝羞愧。

不仅是正版,还是国外的正版。

“你们……”傅姜语气变得迟疑起来。

可那个男生却率先倒了个歉:“不好意思啊学长,让你等了这么久。之前找了好几家商场,都说售罄了,没办法,我们才从美国给你买了一件。”

正午的阳光正是最炽热的时候,同学们大都在午休,没有人声的干扰,傅姜能清晰地听到这个男生的呼吸声。

那一年傅姜十八岁,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叫曹漓的男生十六岁。

往后的无数个日子里,傅姜都会想起这个时刻,那个执着如尾生抱柱的男孩子,那个笑起来略带羞涩的阳光男孩子,就这么轻飘飘地,飘进了他的心里。

傅姜虽然总是被父亲说他口水多过茶,但那些都是磨嘴皮子的废话,真正触及真心的话,他却从来都不善于说出口,于是,收下T恤之后,他对这两个人说:“周六我请你们吃饭。”

就这样,在傅姜最后的高中生涯里,三个人就这么因为一件T恤成了好朋友。

他这才知道,那个有些骄纵的女生原来叫穆筠之,穆氏集团的千金小姐,而曹漓家则拥有着Q市最大的一个纺织厂。

想不到还是两个富二代啊。傅姜心里有些失落。

其实傅姜并不仇富,只是他见过的所有富二代当中,纨绔子弟的比例实在有些大,导致他

对富二代这三个字印象并不太好。

可在一起吃过几次饭,看过几次电影,去过几次游乐场之后,他发现这俩货又刷新了他对富二代的定义。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扣扣索索的富二代。

两个人都很喜欢一个乐队,这个乐队来Q市开演唱会的时候,他们还去看了。

演唱会结束之后,唱片公司又趁机推出了典藏版的黑胶唱片。

既然打着典藏版的旗号,那必然是比普通的黑胶要贵多了。

可即使再贵那也比不上演唱会的门票啊,可让傅姜没想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音像店里站了大半个小时了,这两个狗货还在磨叽。

原因也是很狗血。

钱不够。

所有零花钱都拿去买演唱会门票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唱片架子前,犹豫着,计算着,连早饭钱都算进去了。

傅姜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掏钱的话,音像店老板就要报警了。

再出门,他们俩就变成了傅姜的狗腿,虽然只有这么小半天。

……

在一起玩儿的时间久了,傅姜就发现穆筠之总是和曹漓形影不离,上学放学都是一起,周末玩儿也是一起。

终于,在寒假快结束的时候,傅姜忍不住八卦道:“你们俩是不是怕学校抓早恋,所以才不敢承认的?我告诉你们,我的嘴可是我们年级最严的,给我说说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曹漓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我们家和筠之家关系很好,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关系才这么好的。”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穆筠之脸色却变了变,随后不耐烦地对傅姜嚷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婆啊,烦不烦?”

得,看来是青梅有意,竹马无情了。

傅姜赶紧闭了嘴,他可不想再被迁怒。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夏之彩虹(二) 自从穆筠之的大计划落下帷幕之后,傅姜就没有再去外面的公司上班,就在家接点儿私活,正式过上了他梦想的生活。

只是曹漓还是喜欢按部就班的日子,所以他白天去上班了之后,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了傅姜和一堆家电家具相互守望。

傅姜发现,人是真的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就会生出许多想法,该想的不该想的,都要去想一想。

就比如他突然开始思考幸福这个问题。

小半年过去了,他眼看着穆筠之带着一颗灰败之心跟着杨烈去了美国,三个月之后,又看到她带着一个新生命前簇后拥地回了C市。

这个瘦弱的姑娘,用自己小小的身板,跨过了千山万水,走过了满路荆棘,也曾彻底迷失过,可即使人生已经跌宕起伏成这样,她最终还是再次站了起来,和自己心爱的人修成了正果。

幸福得让他眼红。

在此之前,对于傅姜来说,幸福这个词原本是虚无而缥缈的。

他的父母算不上幸福。

父亲是一个自律得近乎刻板的人,不善言辞,不喜表达,而母亲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可她的那些小心思从来都得不到回应,直到她跳进了护城河,父亲才知道她已经抑郁了一年多。

所以他会谈恋爱,却从不谈未来。

在他的字典里,人生苦短,要尽可能多地去见识新鲜事物,也要活得洒脱自由,即使身在万花丛中,也一定不要带走一片枝叶。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例子。

原来,幸福也是可以争取到的。

于是,在一个他认为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刻,他喝了一大杯威士忌给自己壮胆,然后走进了浴室,对着那个站在莲蓬头下,全身赤裸的男人说:“曹漓,我们在一起吧。”

啪——

曹漓手中的香皂掉落在了地上。

傅姜盯着那块不断打滚的东西,犹豫着要不要弯下腰去帮他捡起来。

可他都还没做出决定,就被曹漓狠狠一把推开了。

他说:“傅姜,你喝多了。”

傅姜辩解:“我是清醒的。”

曹漓拉过一旁的浴袍穿在身上,然后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钱包,递给跟着走出来的傅姜,“这里面的钱应该够你去会所玩儿一晚上了,如果不够,可以刷那张信用卡,没有密码。”

傅姜的酒醒了一点,他没有伸手去接,微微偏着头,问:“你什么意思?”

曹漓不甘心地又抖了抖钱包:“你不是寂寞了吗?去酒吧,去会所,都可以。算我请你好了。”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不然呢?”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正经?”

这句话傅姜是带了很重的情绪说出来的,曹漓无意跟他纠缠,于是绕过他,回了卧室。

片刻之后,他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我回家了。”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傅姜失落得都忘了去拉住他。

他以为曹漓是喜欢他的。

他以为自己表白了,曹漓一定会答应下来,就像他每次邀请他打游戏那样。

可他被拒绝了。

曹漓虽然没有直说,但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本身就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说不来什么难听的狠话。

刚准备重拾人生信心,却一出师就如此不利,傅姜只觉得自己真是够惨一男的。

……

直到第二天下午七点,曹漓才给他回了个电话。

曹漓问:“酒醒了吗?”

“我昨天没喝醉。”傅姜有些不服气,曹漓还在以为他是喝多了冲动。

“好,就算是你没喝醉,那你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又意味着什么吗?”

傅姜:“……你一定要这么沉重吗?”

“不是我沉重,而是现实本就很沉重,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意味着你今后不能再去泡妹子,就意味着我们宣告了和其他普通人不一样,就意味着我们要想办法去面对来自两个家庭的压力,这一切,你都想过吗?还是说,你只是一时冲动,随口说说?”

曹漓一席话就像一个连招,打得傅姜节节后退,就连否认都有些没有底气,“我没有……冲动。”

曹漓的每一个问题,他确实都不曾想过。

他只是,只是看到别人幸福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只有曹漓而已。

“是,我承认你说的每一个问题我都没有想过。”

傅姜开口承认道,平和的声音听得另一头的曹漓心脏骤紧,忍了半天才将嘴边讥讽的话忍了下去。

傅姜无法听到曹漓的这些心理变化,他自顾自接着说道:“我曾经每天都要去酒吧,那里妹子多,我近乎疯狂地想证明自己是个直男。”

“我每次都专门找C罩杯以上的妹子搭讪,因为任何一个平胸都会让我想起你。”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但那时候我很害怕,我不是害怕外界的眼光,我是怕自己会辜负你,我其实是一个胆小鬼,不敢负责,不敢面对。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这么吊儿郎当地过一辈子。”

“可是当我看到穆筠之现在的样子时,我猛然发现,并不是我得不到幸福,而是我不敢主动去追,当咸鱼的感觉确实很舒适,却也很憋屈。”

“穆筠之重新找到了她的人生意义,现在我也找到我的了,那就是你,曹漓,你说的那些问题,虽然我没有想过,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面对。”

傅姜一口气说完,就静静地等着曹漓的回答。

曹漓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以前泡那么多妹子的账怎么算?”

哎?傅姜脑子有片刻的宕机,自己挖心掏肺的一番话,却换来这句秋后算账?

“我只是跟她们聊天,可并没有实质性接触。”

“我不信。”

“是真的,你不信去问穆筠之,她都知道。”

曹漓当然知道,穆筠之在回美国之前就把傅姜挨打的原因偷偷告诉他了,现在不过是小小报复他一下而已。

“傅姜,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曹漓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想了七年,实在再清楚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冬之暖阳 对于徐一洋来说,谷新雪就是他的太阳。

虽然他一直给人的印象是彬彬有礼,谦逊善良,但只有谷新雪和他知道,曾经有那么一段时光,他的人生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那段日子是真的很难过啊。

自从他们在世濠大厦目睹了应激反应发作的穆筠之后,徐一洋就陷入了一个情绪怪圈当中。

他每天都在问自己,到底,当初是应该不救穆筠之,还是救下她之后,就应该即刻报警。

如果当初不去救她,那她也不会再次经历如此痛苦,而自己也不必每天提心吊胆,还要忍受辛子煜的拷问。

亦或是,如果当初选择了即刻报警,那即使自己的哥哥被抓了起来,那也不至于在三年只有,丢了整条性命。

这个答案每天都会发生变化,也许今天后悔了救下穆筠之,等到了明天,他就又后悔当时没有直接送她去警察局。

在这个最黑暗的时期,是谷新雪一直坚定不移地陪着他。

跟他说话,陪他看电影,劝着他出去跑步,去和朋友们一起玩儿,为此她还暂时将服装定制工作室关了一段时间。

她从没有给他讲过任何大道理,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在他难过的时候,会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没事的,一洋哥哥。”

也许,自己就是那个时刻,决定要跟她永远在一起的吧。徐一洋心想。

好在谷新雪也舍不得为难她的一洋哥哥,徐一洋的追求过程还算是比较顺利。

……

半年后……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不仅相处模式从邻家哥哥和邻家妹妹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恋人,就连每天呆在一起的活动内容,都从纯洁的喝茶聊天变成了十八禁。

当谷新雪断断续续的告诉徐一洋,今天上午,她在商场见过了徐一洋妈妈的时候,他正十指插在她的头发里,闭着眼,忘情地吻着她。

谷新雪突然感觉,她似乎有点过早地答应他的追求了。

不然徐一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一副释放出了自己内心被困已久猛兽的样子。

时时刻刻都在渴求爱,贪婪又毫无节制。

听到妈妈两个字他终于停了下来,皱着眉问谷新雪:“你们怎么遇上的?是我妈约的你还是巧遇啊?她有没有为难你啊?”

谷新雪忍不住踮着脚亲了一下徐一洋的鼻尖,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徐一洋就一改邻居大哥哥的形象,总是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护着她,可爱得要命。

两个人此时正在徐一洋的卧室里,上午他给谷新雪打电话,邀请她过来玩儿。他昨晚做手术做到凌晨三点过,所以今天就改了调休。

谷新雪一进到徐一洋的卧室,就看到他了电脑桌前摊开的几本书,谷新雪好奇的拿了起来,她想看看自己的小医生每天都在看些什么。

可刚看到书名的瞬间,她立马就放了回去。

《细胞:探索决定我们健康、意识和未来的微观世界》《InShock:MyJourneyfromDeathtoRecoveryandtheRedemptivePowerofHope》,光是看名字就觉得头晕眼花。

徐一洋看到她像看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一样嫌弃这两本书,不觉有些好笑,他将书收好放回了书架,然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始一步一步靠近谷新雪。

谷新雪看到他的样子,有些犯怵,也跟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到门上无路可退后,然后就上演了开头那一幕。

亲得久了,谷新雪有些口干舌燥,于是脱离他的怀抱,走了几步,来到书桌前,端起他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顺势坐在了电脑椅上,这才仰着头,对徐一洋笑道:“没事,我们就随便聊了聊我的工作室。”

徐一洋如释重负的哦了一声,谷新雪大学学的服装设计,毕业之后就自己搞了一个工作室,做一些cos服装和私人订制等小单子,虽然没有赚什么大钱,但还是勉强比上班的白领薪水高一点,最重要的是,时间比较自由。

自己妈妈和新雪聊这些,想必是已经默认她的身份了。

徐一洋跟着走了过来,拍了拍椅背对谷新雪说:“来,我抱着你。”

谷新雪依言起身,再坐下时,就已经是面向着徐一洋,坐在了他大腿上。

徐一洋今天里面穿了一件纯棉的白衬衣,摸着软软的,乳白色的纽扣迎着光线会有一丝淡淡的亮泽。

谷新雪捏着纽扣不停变换角度旋转,那抹亮泽也跟着不断换地方,很有意思。

徐一洋低头看着自己的纽扣说:“这么喜欢?来,去拿剪刀,我给你剪下来,回家慢慢玩儿。”

谷新雪嘁了一声,双手捧着他的脸,佯装嫌弃道:“我才不要你的纽扣呢!”

“好哇,你居然敢嫌弃我,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他直接站起来,抱起谷新雪就扔到了床上,谷新雪吓得失声尖叫,随即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紧接着,徐一洋也扑倒在床上,伸手开始咯吱谷新雪。

谷新雪笑得花枝乱颤,即使谷新雪连连告饶他也不为所动,他双手十指从胳肢窝到腰间,一路来来回回不停抖动,渐渐的,路线就偏离方向开始朝着双峰进攻,谷新雪见势不妙,一边使劲扭动着一边咯咯笑着求饶:“别闹了,别闹了,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我不该嫌弃你。”

这句话一出口,徐一洋才停止了动作,喘着粗气躺在谷新雪旁边。

闹腾了这一阵,都有些累着了,喘匀气之后,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谷新雪好奇地问:“徐一洋,我发现你变了,你以前可斯文可斯文了,现在怎么可闹腾可闹腾了。”

徐一洋解释道:“这不叫变了,这是我为了欢迎你正式进入我的生活而创造出的一中新模式。”

谷新雪惊喜地问道:“真的是我独有的?”

“嗯,全世界乃至整个银河系,你都是独一份儿。”

谷新雪有些动容:“谢谢你,徐一洋。”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你的名字(一)【董小娜番外】 大一开学这天,当辛子圆终于站在了大学宿舍的门口时,内心的喜悦无法用语言形容。

倒不是宿舍条件有多好,而是她即将在这里正式开始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

辛子圆似乎是第一个到宿舍的,床头上贴了每个人的名字。

进门左手边的床上写着董小娜,右手边就是辛子圆的,挨着董小娜的是肖美静,辛子圆旁边则是谢珊珊。

巡视了一圈之后,辛子圆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起来。

正当她跪在床上拉扯床单时,宿舍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撞开了。

辛子圆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一个身材高挑的时尚女孩儿,五官有一种大气的美,像六月的牡丹,开得肆意又张扬。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进门之后就直接把行李箱扔在地上,然后开始找自己的床位,找到之后她一扬手就把书包扔上了床。

辛子圆看了一眼床头,原来她就是董小娜,淡淡一瞥之后,她回过身继续铺床。

可没过两秒,就听见了用脚尖踢箱子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声音就问道:“是你的吗?”

辛子圆内心有点排斥这种不可一世的女生,于是假装没听见继续和床单战斗,心里跟它赌着气:我还真就不信我今天铺不平它!

梆!梆!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辛子圆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得已转过头一看,这人居然用雨伞的金属手柄使劲敲她上床用的小步梯!

辛子圆不悦的看着她:“这位同学,你有事吗?”

董小娜抬眼:“你的箱子挡住我的路了,你说有没有事?”

看来不是个善茬,辛子圆死死的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语气淡淡的说:“美女,你的腿这么长,直接跨过去不就行了?”

她一下就愣住了,脸上神色变幻,一时不知道是该跟辛子圆生气还是该暗自开心。

董小娜无语的看了辛子圆一会儿,然后默默的把辛子圆的箱子推到了桌子底下,走了!

辛子圆回身继续淡定的整理床铺,心里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会被揍!

晚上,宿舍四人都到齐了,除了见过的董小娜,谢珊珊和肖美静也都一一对上了号,自辛子圆介绍时才知道他们俩都是本市人,每周末都会回家。

谢珊珊和肖美静都很矜持的样子,还带了一点点疏离,辛子圆也不是自来熟的人,于是第一次见面会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开学第一周,辛子圆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

谢珊珊和肖美静一开始就自动组队了,辛子圆既和和董小娜相互看不顺眼,又不想融入‘本地派’的二人小队,索性就一个人玩儿好了。

本以为辛子圆就会这么孤独的度过整个大学岁月,可万万没想到,辛子圆最后却和董小娜因为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成了好朋友。

正式上课已经半个月了,宿舍四个人也进入了互不干涉的平衡状态。周五中午,谢珊珊和肖美静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电视剧,辛子圆在阳台收衣服,董小娜则在厕所。

突然寝室门被推开,辛子圆们三个人齐齐回头,就看见了一个精致的成熟女人站在门口。

随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她姣好的面容没有一丝瑕疵,栗子色带着绸缎般光泽的卷发肯定是用心保养过的,一根毛躁都没有,一身黑色OL通勤装让她显得十分干练,白皙的手腕上是一只带钻的欧米伽手表,手上挽了一个大大的红色LV手提包。

辛子圆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倒不是因为她这一身不菲的行头,而是被她因发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吓到了。

她环视了一圈,语气冰冷的问:“董小娜去哪儿了?”

谢珊珊和肖美静同时指了指厕所,这个女人当即就大步走过来,一抬手就开始砸厕所的门:“董小娜,你赶紧出来!”

谢珊珊和肖美静被吓得不轻,辛子圆冲她们挥了一下手,示意她们赶紧出去。其实辛子圆也想一起出去,可宿舍连接阳台的门实在太窄,这个女人站的位置直接就把门堵了一大半,辛子圆怕辛子圆去借过的话,她会一巴掌直接把辛子圆扇飞。

谢珊珊和肖美静赶紧溜出了宿舍,还顺便带上了门。

半晌,董小娜慢吞吞的拉开厕所的门,表情一点都不意外,她倚在门边懒洋洋的对这个发怒的狮子说:“董薇薇,你又发什么疯?”

“少跟我来这一套,爷爷名下的宅基地你赶紧签字转到我名下,我等着这块地皮谈生意呢!”叫董薇薇的女人不耐烦道。

董小娜站直了身体:“你连一个孤儿唯一的财产都要抢,你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要脸了?”

董薇薇气急了,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她扬手就要朝董小娜脸上招呼。

辛子圆大惊失色,阳台就这么巴掌大点儿的地方,她俩要是在这里打起来,自己会被误伤不说,阳台上的盆盆碗碗肯定会被摔得稀碎。

想到这,辛子圆立马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董薇薇的腰,然后使劲往后退,嘴里还不停劝道:“这位姐姐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董薇薇根本听不进去,自顾自的拼命挣扎,她跟董小娜一样,比辛子圆高了不少,眼看着自己还被她往前拖了两步,辛子圆又急急的喊道:“姐!姐!您听我说!如果你们俩真在这儿打起来了,同学们听到动静肯定会报警或者喊生活老师的,董小娜无关紧要,但如果您因为打架被曝光,以您的身份真的没关系吗?”

不知道是辛子圆说得有道理还是因为那句‘董小娜无关紧要’让她听着舒服,董薇薇慢慢停止了挣扎。

辛子圆在心中暗暗夸着自己的机智,人在紧急情况下,真的会被激发出一些潜力!

辛子圆放开她之后,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辛子圆接着对董薇薇说道:“你们事,我没资格插嘴,但这是在学校,动静闹大了大家都会很难看的。”董薇薇喘着粗气没理辛子圆,只是恨恨的盯着董小娜。

董小娜全程都一副旁观者的姿态,仿佛这只是辛子圆跟董薇薇之间的矛盾。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你的名字(二) 第140章:你的名字(二)

董薇薇是董小娜的堂姐。

“你看,人永远都不会满足的”董小娜手里握着一罐啤酒,刚从楼下小卖部冰柜拿出来的易拉罐,表面的水珠汇聚成一大滴,顺着表面滑落而下,有点儿像董小娜此时的眼泪,她对辛子圆说:“董薇薇都已经那么有钱了,可她还是要惦记我那点东西。”

董小娜口中的‘那点东西’是三年前,她爷爷怜她,在临终前留给她的一块地皮,不大,但收益可以让她安心读完大学。

辛子圆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她知道,关于人性的问题,是永远都没有答案的,董小娜只是想倾诉一下而已。

所以等她说完之后,辛子圆只是端着自己手中的那一罐和她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也许是应了不打不相识这句话,董小娜就这样和辛子圆成了好朋友。

好朋友之间势必是要共享很多信息的,作为知道了董小娜是孤儿的交换,董小娜也知道了辛子圆有个关系极好的堂哥。

这天辛子圆接到电话,堂哥说要顺路来看看她,董小娜和自己堂姐的关系差成那样,所以也很想知道别的堂兄妹是怎么相处的,反正她是这么跟辛子圆解释的。

很多很多年之后,辛子圆每次去看她,都会忍不住问:“如果当初你没有跟我一起下去,你的命运会不会不一样?”

可每次回答她的,往往都是一阵风。

董小娜看到辛子煜的第一眼时,她那颗已经濒临枯竭的少女心,就像是被一阵春风吹过的草地一般,一下子就复苏了过来。

一米八七的身高就那么闲闲地站在车门边,随意且自然,好一个长身玉立。

那天他穿了一件修身的深蓝色衬衣,袖口规规矩矩地扣着,下身穿了一条休闲西裤,裤管和牛津皮鞋之间,隐隐能看到性感的脚踝,五官跟辛子圆一样,每一个部位都很精致,但身为男性,又平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辛子圆看着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好朋友,不满地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腰际,“哎哎,麻烦把口水接一下。”

董小娜就真的伸手去摸嘴角了,触手的干燥让她惊觉自己被骗了。

“辛子圆,你哥有女朋友吗?”董小娜拉住了辛子圆,小声问道。

“你真喜欢他?”辛子圆有些吃惊,董小娜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让她也不得不跟着认真起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不过可以帮你问问。”

看到辛子圆和一个同学一起走了过来,辛子煜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回身从后排拿出一大包吃的喝的递给辛子圆:“喏,给你买的。”

“你买太多了,我都吃不完。”辛子圆差点接不住袋子,抱怨道。

辛子煜指了指旁边的董小娜:“吃不完就分给同学一起吃,我还给你买错了是吗?”

“没错没错,子煜哥哥怎么会错呢!”董小娜横过身插话道:“你好,我是董小娜,你可以叫我小娜。”

辛子煜看到有人主动帮他说话,还热情的介绍自己,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个热情的女孩儿来。

比辛子圆高半个头,应该有一米七左右,笑起来很甜,有一种明媚的美。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好奇地问道。

董小娜笑着回道:“辛子圆经常提起她有个很帅很帅的哥哥叫辛子煜,今天看到你,果然是很帅呢。”

辛子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一旁的辛子圆都快要吐了,她发誓,她从来没说过这么彩虹屁的话。

可人家两个人根本就已经当她不存在了,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无比热络。

等她吃完一根香蕉和一包薯片,并喝完了一罐牛奶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始交换联系方式了。

真的,缘分这种东西太难说了。回到寝室,辛子圆一直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

可她正准备改口叫董小娜嫂子的时候,却发现她们俩还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你们玩儿我呢!”辛子圆抱着董小娜肩膀使劲摇晃道。

董小娜被摇得晕头转向,半晌才站起来靠着身高优势压制住这个暴走的人,“你个谈校园恋爱的人,根本就不懂成年人是怎么恋爱的。”

等辛子圆冷静下来之后,她又接着说道:“从你哥回复我消息的速度来看,第一他很忙,第二,他这么优秀的人,身边绝对还有很多女生在追他,如果我一上来就跟他表白的话,只会沦为那众多的女孩之一,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这是长远战略。”

可辛子圆却嗤之以鼻,“谈个恋爱,搞得跟竞选总统一样。”

“你这就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也就是运气好,遇上了桑辰,不然你肯定比我还惨。”董小娜反驳道。

辛子圆却没有生气,因为董小娜的外在条件确实比她好很多,身高,身材,脸蛋儿等等。

这么说吧,如果说辛子圆的条件算B+的话,那董小娜就是妥妥的A+,一点不夸张。

董小娜就这样以水滴石穿的毅力,和辛子煜坚持做了两年的朋友,在大三那年,她的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晚上,她独自一个人跑到操场,站在偌大的足球场里,给辛子煜打了个电话。

她说:“辛子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她这两年都是喊的子煜哥,连名带姓还是第一次,辛子煜也是一愣,随即迟疑道:“呃,你说。”

夜晚的操场吹着东西南北风,将董小娜的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她一把将它们胡噜到额头上面,说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两年前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但是我怕被你拒绝,也怕自己只是一时兴起,现在过去两年了,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你,所以我现在想问你,我可以取个号,排队做你女朋友吗?”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安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良久,辛子煜静静地回答道:“不用取号,你可以插队。”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你的名字(三) 在董小娜眼里,那句‘不用取号,你可以插队’胜过了世界上所有的情话。

后来辛子煜又来了她们学校。

不过这次不是来找辛子圆的。

更让辛子圆生气的是,辛子煜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帮我叫董小娜下来一下,你就别下来了。”

“辛子煜,你可真是我亲哥!”辛子圆对着电话,无能狂怒。

董小娜还是去了校门口,而辛子煜也依旧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路边等她。

那年她二十二岁,他二十五岁。

两个人哪里都没去,就坐在车里聊天。

这个举动还被辛子圆嘲笑了好久,“还坐在车里聊天,跟俩大傻子似的。”

辛子煜叫董小娜别理她,董小娜倒无所谓,因为她可不觉得傻,她只知道她们俩说了很多话,说得很开心。

上车之后,董小娜头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辛子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叫幸福的气息。

辛子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虽然看上去更镇定,可一直上扬着的嘴角也同样回应着面前这个女孩儿,他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都好看。”

“你更好看。”

“真的?”

“嗯。”

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说完这段对话,都齐齐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董小娜笑完之后,突然啊了一声,开口叮嘱道:“千万不要把这些告诉辛子圆,她肯定又要趁机嘲笑我。”

“好,我不说。”

辛子煜肯定不会说,别说辛子圆了,其他任何人,要是看到他这副痴傻的样子,估计都会被他用针把嘴巴缝起来。

董小娜握着辛子煜的小手指头,小声说道:“谢谢你,让我在这二十二年的生涯里,第一次得了第一名。”

辛子煜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笑了笑:“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一直默默的陪伴。”

两个人刚成为好友的时候,董小娜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通过辛子煜回消息的速度和篇幅,判断出了他什么时候会有空,而什么时候又会很忙。在他很忙的时候,她想他了,就会把自己觉得有意思事情,和一些碎碎念,写成一条长长的短信发给他,也不需要他立即回复,甚至有时候过了一周辛子煜才看到,她也不恼。

她喜欢他,所以想跟他分享,而这种分享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思念,并不需要回应。

如果辛子煜主动找她,她也不会欣喜若狂,只是会放下手中的一切事,专心跟他说话,并且最后聊天结束的最后一句一定要是自己说的。

董小娜告诉辛子圆,她是想用这种方式陪着他,让他知道,在不远的远方,有一个人,一直一直记挂着他,将他放在了心的最中间。

辛子煜不是一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没过多久,他就被这种细细的如涓涓溪流的表达方式打动了,董小娜很漂亮,又爱笑,也十分的勇敢,叫他子煜哥的时候,声音还有一丝丝羞涩,对他也没有任何索取,无论是感情还是金钱,都不曾索取过。

这样子的女孩儿,谁不喜欢呢?

他原本是打算等董小娜毕业之后再来告白的,没想到却被主动告白了。

所以,她们一毕业,辛子煜就迫不及待地将董小娜接到了C市,他的身边。

而董小娜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辛子煜就是辛氏集团的太子爷。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因为辛子圆完全就不像一个豪门家的小孩儿,所以她想当然以为辛子煜也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并且辛子煜每次来找她,开的车也只是一辆帕萨特而已。

她躲在书房给辛子圆打电话:“你怎么不告诉我辛子煜就是辛氏集团的辛子煜啊?”

辛子圆一边啃苹果,一边回道:“怎么了?他跟你摆有钱人的臭架子了吗?”

“你别开玩笑,我真的有点儿害怕了,我都想退缩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书房门被推开,辛子煜一边走向她一边说。

董小娜不得不匆忙收线。

“我不知道你,你这么有钱,不然我,我也不会这么大胆了。”过早的独自一人让董小娜变得早慧而自尊心极强,她特别害怕别人说她攀龙附凤。

辛子煜却纠正她道:“你这个逻辑不对,我有没有钱,我都是我,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跟我钱又没关系,所以你不必烦恼,咱们还是像往常那样相处就可以了。”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董小娜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真要遭遇到现实,他们俩还是有些吃力。

首当其冲的就是辛子煜的父母。

当他们听说辛子煜找了一个孤儿做女朋友的时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辛爸爸直接断然拒绝:“不行,你将来要继承辛氏,必须找一个能给你提供助力的另一半。”

辛妈妈则拉着辛子煜的手,温和而苦口婆心地劝道:“子煜啊,你听爸爸妈妈的话,早点和那姑娘断了吧,不要耽误了人家,也耽误了你。”

可以说,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了。

辛子煜不服气:“我不会放弃董小娜,我将来也一定有能力撑起辛氏。”

辛爸爸和辛妈妈毕竟都是有修养的人,尤其是辛妈妈,算是一个高知了,因此老两口并没有来强行控制或者闭门思过那一套。

辛爸爸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你不想分手也可以,那你就好好做个成绩出来,你哪天做到辛氏的副总裁,我哪天同意你们结婚。”

辛爸爸知道,以辛子煜现在的状况,要独自撑起辛氏,起码还要再锻炼七八年,如果他真的和这个女孩子能坚持七八年,那也算是难得的真心,他自然就不会阻拦了。

如果坚持不了这么久,那到时候他就可以给他安排适合的伴侣人选了。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就因为这个约定,辛子煜才开始拼了命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