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陌书》 章节目录 第1章 拔甲之痛 “朕一看到你就犯恶心!你样貌如此丑陋,心肠如此狠毒,像你这样水性杨花、如此令人作呕的人怎么配做朕的皇后!”

“姐姐,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一直都在利用你啊。”

“像她这么又丑又蠢的人,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水性杨花,这样的人,就该浸猪笼啊……”

“可惜了静渊王爷,为了这个贱人,名誉尽失……”

“卿儿,照顾好自己,活下去!活下去!”

“卿儿,快逃,快逃……”

“卿卿,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以后,我会替他们护好你……”

“不许你们伤她,滚!都滚开!”

许多人的声音在沐璃卿的耳边响起,是谁,都是谁,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好吵,好吵!

“啊!”

沐璃卿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来。

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的她似乎一时没有适应眼前的亮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姐姐睡得好香啊,妹妹怎么叫都叫不醒呢。只能用这么个法子啦,姐姐莫怪啊。”

一个身着华服,头戴铃兰步摇的年轻女子看向她,脸上带着笑意。

“沐璃楚!何必惺惺作态,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沐璃卿的眼中透出一丝的嘲讽,她的双手被被铁链拴着。

因为她的动作,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姐姐这么说,可真是伤了我的心啊,生气可对身体不好。”沐璃楚的泪光闪闪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杀意。

若不是皇上执意要留着这个贱人的命,沐璃楚早就亲自了结她了,怎会留她到现在?

沐璃楚看着这张布满伤痕、丑陋骇人的脸,似乎看到了以前沐璃卿那张有着清冷动人的倾国之颜的脸。

心中更是愤恨,上天真的很不公平,都是姓沐,凭什么沐璃卿从一出生就得到了一切,而她却要靠自己去争去抢。

就算现在,沐璃卿的这张脸已经毁了,她也一无所有了,皇上还是留着她的命。

明明那么厌恶,可还是不许她死。

“来人啊,本宫看上了她那副指甲,去把它给我一个一个拔下来!”

沐璃楚突然看到沐璃卿那一双沾上血迹的手,心中想出了一个惩罚的好主意。

“啊——”

指甲被拔下来的那一刻,沐璃卿的脑中有一刻的空白,十指连心,原来真的那么痛啊。

凌轩陌,那个时候,你一定比我还痛吧……

十指尽断也要护我这么个该死的女人,真的,不值得啊……

指甲被一根一根地折断、拔下来,沐璃卿已经痛到喊不出声音了,她的神志模糊,血混着冷汗一起滴落在地上。

“哈哈哈……”

沐璃楚看着还带着血滴的那十根手指,笑得开怀。

好不容易止了笑,看向犹如丧家之犬的沐璃卿,说:“你看看你,你这幅样子要是让凌轩陌看到了,他得多难过啊,所以啊,你应该庆幸,他已经死了……”

“好好看好她,千万别让她死了!”

沐璃楚笑着吩咐旁边的人,便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离开了这个囚牢。

章节目录 第2章 我是他的妻 沐璃卿微微阖上了双眸,脑海中全都是凌轩陌的模样……

沐璃卿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凌轩陌,若是没有她,他会好好的活着。

他或许会取代凌轩启成为那九五之尊,受万人敬仰,他会很幸福、很幸福……

可是,因为她,他堂堂的二皇子,静渊王爷,被人说闲话、戳脊梁骨。

明知是陷阱,可还是为她踏入,万箭穿心,死前,还在护着她。

一滴眼泪从沐璃卿的眼中滑落,“凌轩陌啊,是我对不起你……”

“你心里还是念着他,是不是!”

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传进沐璃卿的耳朵,一只手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气之大,好似要将她的骨头都要捏碎。

沐璃卿忍着痛,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是凌轩启,当今的皇帝。

“我是……他的……妻,自然,要念着他……”

沐璃卿十分费力地说完了这句话。

这句话,在凌轩陌生前,沐璃卿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若是她早一点告诉他,他会不会很高兴啊?

“放屁!”

凌轩启听完这句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

“朕告诉你,你是朕的!就算是朕不要了,你也不属于他!”

凌轩启凑近沐璃卿的耳边,恶狠狠地警告着。

“凌轩启,你有爱过我吗?”

沐璃卿看着眼前这个她曾不顾一切爱着的男人,眼中露出一丝的疑惑。

沐璃卿年少时,就爱上了当时还是四皇子的凌轩启,她为他从茶楼上一跃而下。

只因他说了一句:只要你跳下去,我就考虑考虑。

她的父王,宁北王,先皇的结拜兄弟,唯一的异姓王,为了她,为了她的名声,连面子都不要了,当众求先皇赐婚。

好不容易,沐璃卿如愿嫁给他了,可他依旧不喜欢她、冷落她,想尽办法摆脱她。

后来,凌轩启突然对自己很好,很好,自己受宠若惊,以为自己的心意终于感动他了,可是,这,才是他阴谋的开始。

她被别人陷害,一顶通奸的帽子,盖在了她的头上,她无力辩解,被毁得彻彻底底,她,被休了,成了整个凌朝的笑话。

后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凌轩陌将她娶了回去,给了她一个家。

这时候,凌轩启却突然又回来找她,说,是他误会了她,说,他心里还有她……

她信了。

她真真正正地成了别人口中水性杨花的女人,可,她不在乎,只要凌轩启爱她,她可以不顾一切。

结果,还是阴谋,从头到尾,都是阴谋。

宁北王府因她而灭,凌轩陌因她而死,而她,只是他手中的一颗弃子。

“算了,没意义了,虽然迟了,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沐璃卿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睛里只剩下了绝望。

“黄泉路很黑,我怕,凌轩陌,你会等我的,对吗?”

沐璃卿心中默默地问道。

紧闭双眼,用力地一咬,满嘴的血腥味。

若有来生,我一定还你的深情……凌轩陌,你要等等我……

咬舌自尽的沐璃卿,没有看到凌轩启那惊慌的样子。

他不是不爱她,只是比起她,他只是更爱自己罢了,为了自己所要的东西,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

或许,连凌轩启自己也没有发现,内心深处,对沐璃卿有一丝几近变态的喜欢……

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重生 “嘶,好痛……”

沐璃卿睁开眼,眼前是无比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环境,忍着从身上传来的疼痛,坐了起来。

房里的陈设,好熟悉,这,似乎是她出嫁之前的闺房。

“郡主!郡主醒了!郡主醒了!”一个穿着素绿色的小丫鬟兴奋地叫喊着,脸颊上还挂着泪水。

“子佩?”

她不是死了吗?

沐璃卿记得当年子衿、子佩二人为护她而被沐璃楚杖毙啊。

沐璃卿看着那个小丫鬟,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指甲还好好地长在那儿,手似乎小了许多,但,她的身上有多处伤痕。

沐璃卿愣了愣,她,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是什么时候?”沐璃卿问道。

“现在已经戌时了。郡主,您终于醒了。”子衿走了进来,看着沐璃卿,松了一口气,笑着说。

“我说,现在是那年、那月、那日。”沐璃卿又问了一遍,神色紧张。

“嗯?现在是永昌二十八年四月初八。”

子衿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有些疑惑,这,郡主是摔坏了脑袋吗?

“永昌二十八年……”

沐璃卿低声重复道,永昌二十八年,她还不到十四岁。

她,这是重生了吗?

“今天是……”

沐璃卿还没有从自己重生的事实中反应过来,脑海里突然有一件事闪过。

“四月初八。”子衿又重复了一遍。

“四月初八!”

沐璃卿想起来了,她那时候昏迷不醒,醒来时,她父王告诉她,他在家宴上,为她求了道赐婚的圣旨。

她记得,家宴的时间,就是四月初八!

她要阻止这一切,她不能、不能再与凌轩启扯上任何联系!

沐璃卿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她只知道,自己要阻止这一切。

沐璃卿立刻从床上下来,连鞋都没有穿,跑了出去。

“郡主!郡主!您身上还有伤呢!”子衿紧跟着跑了出去。

“鞋!您还没穿鞋呢!”

子佩提着沐璃卿的鞋,也跟着跑了出去。

沐璃卿像是疯了一样地狂跑到马厩,打扫马厩的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沐璃卿从马厩里牵出了踏雪,脚一蹬,身形一跃,便骑在马上了。

“驾!”

沐璃卿手中的马鞭一挥,踏雪就如离弦的箭,一下子奔了出去。

留下了一众愣住了的人,这是?他们的郡主?出什么事了?

宁北王府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沐璃卿一路上,都在心中默念: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定、一定要赶上。

与此同时,皇宫内殿,皇上、皇后、王爷、公主都在。

宁北王沐年枫几番犹豫,为了自己的女儿,最终还是选择抛开自己的面子。

“皇上,臣有事相求。”

沐年枫走到内殿中央,跪了下来。

一旁的世子沐君谦看着自己的父王这一举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微微皱眉。

沐君谦作为沐璃卿的哥哥,更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看得很清楚,四皇子凌轩启对他的这个妹妹,并没有爱意。

而且,他不喜欢凌轩启,凌轩启竟然让沐璃卿从茶楼上跳下去以证明对他的心意,这将沐璃卿的性命置于何地?

沐君谦总感觉凌轩启这个人有些阴暗,卿儿嫁给他,真的会幸福吗?

章节目录 第4章 求一道赐婚圣旨 “年枫?你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皇上凌天瑞看着跪在那里的沐年枫,有些不解,随即问道。

“回皇上,此事事关小女长宁,臣想为她向皇上求一道赐婚圣旨。”

沐年枫回答道,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长宁自幼仰慕四皇子殿下,为表心意,长宁现在还躺在床榻上,臣不忍女儿受苦,特求皇上赐婚,为他二人定下婚约。”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在座的皆是皇室之人,对于长宁郡主的做法如雷贯耳。

长宁郡主为凌轩启所作的疯狂之举,就连坊间都盛传。

坊间对于长宁郡主有两种看法,少部分是赞扬她的真性情,大部分还是认为她丢人现眼,令皇室蒙羞。

坐在一旁的凌轩启,闻言,微微皱起了眉。

他不喜欢长宁,不喜欢她的张扬肆意,咄咄逼人,对于她的纠缠,更是厌恶至极。

凌轩启没有想到长宁会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从茶楼上一跃而下。

因为这件事,他也受了不小的惩罚,对此,他心中更是无比的怨恨。

自己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惹上了长宁,真是,诸事不顺。

还有一个人,在沐年枫说完话时,衣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十分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就是坐在太子身边的二皇子凌轩陌。

凌轩陌的面上,毫无波澜,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法平静。

正如沐璃卿自幼倾心于凌轩启一样,凌轩陌从很小的时候,从见到沐璃卿的第一面时,心中就种下了一颗关于她的种子。

凌轩陌以为,这颗种子会慢慢地发芽,生长,长成参天大树。

但是,当他看到沐璃卿看向凌轩启的那个眼神时,他就知道,这个种子怕是没机会发芽了。

凌轩陌有想过放弃她,试着忘了她,但是,他做不到,他总是默默地看着沐璃卿,关注着沐璃卿。

他所做的一切,除了皇兄和那几个心腹以外,连他的父皇都不知道。

她要定下婚约了……看来,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从今往后,都要彻底掐断了。

她要成为别人的妻了……

凌轩陌微微闭上了眼,他没有资格阻止这一切,只能咬紧牙,隐下心中的冲动和不甘。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这一场面。

“皇上,长宁郡主,长宁郡主骑马闯进来了!宫人们都拦不住啊!”

外边守着的小太监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向皇上禀报。

话音刚落,沐璃卿就踏进了内殿。

此时的沐璃卿,披头散发,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身上仅着一套单薄的白色衣衫。

脚上连鞋都没有穿,白嫩的脚被来时地上的石子磨出了血,隐在宽大的下裳里,不至于被人看了去。

这样的沐璃卿,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沐君谦一眼就看到了她连鞋都没穿,这里在座的有不少皇子、太监什么的,一个女子,怎么能让他们看去。

迅速拿起一旁的披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步走到沐璃卿的面前,将披风轻轻地披在沐璃卿的身上。

披风很大,一直垂落到地,倒是将沐璃卿遮了个严严实实。

“哥……”沐璃卿看着眼前的沐君谦,是熟悉中的样子,他还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

第一个反应过来,护着自己的哥哥,自己前世怎么会视他如仇?厌恶他?

章节目录 第5章 重誓拒婚 “你要胡闹,也不要在这里胡闹!”沐君谦冷着一张脸,语气很不好。

但沐璃卿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卿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放心,你所求的,父王会尽力而为,你不信父王吗?”沐年枫快步走了过去。

“父王……”

沐璃卿看着那张很熟悉而又有点久违的,满脸担忧的沐年枫,眼泪瞬间下来了。

她,拼命地摇头,说:“父王,我不嫁了,我不嫁了,你不要为我求了,我不嫁了……”

“卿儿,你……”

沐年枫一脸的诧异,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沐璃卿的声音不算大,可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她的话语,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再一次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沐璃卿不是想尽方法、甚至不择手段的想嫁给凌轩启吗?怎么现在突然不嫁了?

沐璃卿越过自己的父王、哥哥,径直上前,跪下。

“皇上容禀,臣女长宁,其罪有三。

罪一,身为皇室之人,举止不端,多次纠缠于四皇子,不守规矩,不知廉耻,败坏门风,令皇室蒙羞!

罪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因己欲,轻率从茶楼跳下,令父担忧,为人女,实为不孝!

罪三,未经允许,策马擅闯内殿,搅乱家宴,仪容不整,惊扰皇上!”

三罪一一陈列,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沐璃卿为什么这么做。

“卿儿……”

沐年枫听着她所说的这一番话,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的女儿,怎么能说自己不知廉耻?他的女儿,是这是世上最好的女儿。

“臣女有罪,自请皇上,撤去长宁封号!臣女在此立下重誓,从此,绝不再与四皇子纠缠,如违此誓,天诛地灭!臣女……”

此话一出,全场的人,彻底愣住了。

在凌朝,所有人都特别注重誓言,很少有人会发如此重的毒誓。

这个誓言一起,就意味,她下定了决心,不再与四皇子纠缠,甚至是放弃了嫁与他为妻的机会。

好狠的毒誓,好绝的断离。

“胡闹!”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沉声一喝,制止了沐璃卿接下来的话。

从她开始说“自请撤封号”开始,皇上就已经变了脸色,到后来的起誓,更是沉下了脸色。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轻重?

“誓言之事,怎么能轻易地说出口,朕,就当你没有说过。”

皇上继续开口,接着说:“你父王的确求了一道赐婚圣旨,但是朕还没有答应。

你这副样子,还不够成一个合格的皇子妃。

你的确有罪,但,你的封号,是先皇后为你求的,朕,先留着。

你还有伤在身,所以朕这一次,就不罚你鞭子了,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将《女戒》抄写一百遍。若有再犯,朕绝不轻饶!”

皇上一脸严肃,语气低沉,但说出来的惩罚却微不足道。

“皇上……”

沐璃卿有些傻了,惩罚就这样吗?

“年枫,赶紧带她回去!”皇上再次出声。

“谢皇上。”

沐年枫一直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听着皇上说的话,生怕下一刻,皇上会说出重罚。

沐璃卿晃了晃神,这,算是阻止了吗?她父王没有求到赐婚圣旨,她和凌轩启没有订下婚约……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应该是阻止了吧……

沐璃卿松下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身上的痛和脚底的疼一下子涌了上来。

眼前一黑,一阵眩晕感袭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沐璃楚 沐璃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闺房了。

看着熟悉的陈列,这里是她的闺房,是她未出嫁时住的闺房。

沐璃卿晃了晃神,不是做梦,她真的重生了。

她,还阻止了赐婚……

“你一个小小的丫鬟,胆敢拦本小姐,你让开,我要进去看姐姐。”

“三小姐,您不能进,郡主还在休息呢。”

“你让开!”

“您真的不能进。”

门外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沐璃卿听得真真切切,这个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忘,沐璃楚!

那些痛苦的回忆,一下子涌进了沐璃卿的脑海里。

是她毁了宁北王府,是她生生地拔下来她的指甲,她最信任、最喜欢的妹妹!

沐璃卿隐下了心中的恨意,她现在不是以前的那个沐璃卿了。

“子衿,让她进来。”沐璃卿朝外面轻轻地喊了一声。

站在门外的子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这三小姐也太不懂事了。

竟然硬生生地将郡主吵醒了,但她只是一个丫鬟,只得隐下了不悦。

“三小姐,请。”子衿让开了路。

沐璃楚狠狠地瞪了子衿一眼,这才信步走了进去。

“姐姐,你这丫鬟真是不懂规矩,该换一换才是,母妃前几日就打算挑几个人,给你送……”

“我的丫鬟,守得是我的规矩,不劳你费心,”

沐璃卿眼神微微一凛,打断了沐璃楚的话,接着缓缓地说:“况且,王府的王妃只我母妃一人,她虽然离世多年,但是她的位置不会变。

邹氏不过是个侧妃,你这一声母妃,可不合规矩,日后要改了才是,若是被人听了去,恐落人口舌。”

“姐姐……你怎么了……”

沐璃楚一下子愣住了,这沐璃卿是抽什么风,怎么突然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明明之前沐璃卿自己也叫母妃的,怎么,现在反倒说她没规矩?沐璃楚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嫉恨,但只一瞬而已。

随即,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看上去很乖巧:“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沐璃楚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担忧,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姐姐,你前几日为何会阻止赐婚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怎么?我要做什么,还要跟你报备一下吗?”沐璃卿的语气有些冲,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的嘲讽。

“姐姐,你误会了,我,我也是担心你啊,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甚至会与我一起商量的。

阻止赐婚,那么大的一件事,姐姐突然就做了,我只是担心你啊。”沐璃楚的眼中泪光闪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沐璃卿看着沐璃楚这样的模样,心中暗暗自嘲,自己就是被这样的沐璃楚,一骗再骗。

“没什么好商量的……或许是因为从茶楼上摔下的缘故吧。一些事儿,我突然想清楚了,便也就那么做了……”沐璃卿缓和了语气,恢复了温和,苦笑着说道。

“姐姐真的不喜欢四皇子了吗?”沐璃楚轻声问道,眼底是隐约的欢喜。

“不喜欢了……”

沐璃卿摇了摇头,声音缥缈,经历了那么多,她已经对他再无年少时的喜欢了。

或许,她喜欢的那个人,早就变了,死了,不值得了……

“你回吧,我有些累了……”沐璃卿偏过头看向沐璃楚,轻声说道。

沐璃楚还有话想要问,但,还是憋了回去。

“好,那姐姐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沐璃楚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沐璃卿看着沐璃楚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现在的沐璃楚和拔她指甲的那个沐璃楚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恨的沐璃楚,不是现在年仅十三岁的小丫头,对吧?

现在的她已经变坏了吗?还是说,良知尚存?

沐璃楚,我给你机会,莫要走上那条不归路……

沐璃卿微微阖上了眼,神色有些疲惫。

章节目录 第7章 一丝机会 皇宫——北忱宫。

凌轩陌站在那一棵枝繁叶茂的合欢花树下,神色温和,像是想起些什么美好的回忆。

“轩陌哥哥,这花好漂亮啊,像一片片羽毛,它叫什么名字啊?”

“它叫合欢。”

“合欢?合欢……这个名字倒是很适合它,合家欢乐,一生无虞……”

“你这么小,便懂得无虞这个词啊?”

“嗯,这是我父王常常跟我母妃说的悄悄话里用的一个词,我偷听到的,嘻嘻嘻……”

幼时第一次相见时,那如暖阳般的灿烂笑容,映着斑驳树影,刻进了凌轩陌的心里,这么多年,从未忘记。

那一年她五岁,他十岁。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称他为轩陌哥哥,而是温和却疏离的一声二皇子的呢?

关于沐璃卿的事,凌轩陌一件一件的都记在心里,但是唯有这一件,他记不清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好像是在她的视线停留在凌轩启身上的那一刻啊……

昨日,她在家宴上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轩陌?轩陌?”

“嗯?”

太子凌轩煜的两声轻唤,让凌轩陌回了神。

“皇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凌轩陌微微侧身,颔首,算是行礼,问道。

“孤来了有一会儿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下人的通传都没听见。”凌轩煜轻声说道。

凌轩陌缓缓地摇了摇头,再次抬头,看向面前合欢树的枝叶。

“是在想长宁那丫头吧……”凌轩煜笑了笑,温声说道。

“皇兄……”

凌轩陌偏过头来,一副被戳中心事的无奈,苦笑了一声。

“昨日的家宴,倒真是有些惊心动魄啊。”凌轩煜回忆着昨日发生的事,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昨日,她当众说的,是真的吧?不是我的痴心妄想,对吗?”

凌轩煜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了,怎么问出如此荒谬的问题?

凌轩陌没有等凌轩煜回答,又接着轻声说道:“我总觉得,昨日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好似我做的一场美梦……”

“是真的,不是梦,”凌轩煜回道,又微微笑着,温声问道:“你,现在,可开心吗?”

“皇兄,我其实,并不开心……”凌轩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为什么?”凌轩煜心中诧异,问道。

自己的这个弟弟就是个闷葫芦,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是他多年前无意中发现凌轩陌为她默默做的事,便明白了凌轩陌对长宁的心意。

长宁自己亲自阻止了那一道赐婚圣旨,阻止了嫁于四弟为妻的事情,于凌轩陌而言,应该是件极好的事。

怎么会不开心?

“我不喜欢她说自己不知廉耻,哪怕是为了阻止赐婚……”

凌轩陌的眉微微蹙起,垂落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沐璃卿说出那句话时,他有多生气,有多心疼……

凌轩煜闻言,不由得一阵哑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凌轩陌不开心的原因竟是因为这四个字,这,还真是处处维护啊……

“不过,我的心到现在还是难以恢复平静,她发下重誓,不会再与四弟纠缠。

你说,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还会有一丝的机会……”

凌轩陌看向凌轩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眼底难掩一丝希冀。

章节目录 第8章 考验 凌轩煜看着这样的凌轩陌,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从小便十分清楚,凌轩陌处处优秀,胜于旁人,就连父皇也称赞过他,是凌朝百年难以一遇的天才。

无论是文采,还是武功,亦或是谋略,凌轩陌都是众皇子中最出彩的。

若非他是嫡长子,若非轩陌无心于此,如今的太子之位,怕也轮不到他……

凌轩煜看着如此卓越的凌轩陌,曾不止一次地庆幸,幸好,他与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幸好,他们是一条心……

但,就是这么优秀的人,在长宁的这件事上,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自卑,这份卑微的胆怯、默默地付出,连他看了,都会不忍心。

“会有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孤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凌轩煜思索后,点了点头,温声说道。

“算了,还是不要让她明白了,若是……她知道了,仍不心悦我,怕是会心中为难,我,不愿她为难。”

凌轩陌皱着眉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凌轩煜哑然一笑,拿着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敲了一下凌轩陌的额头,“你啊……要我说什么好。”

“皇兄,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是喜欢打我的额头。”

凌轩陌十分无奈地瞥了凌轩煜一眼,轻声说道。

“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在长宁这件事上,这么愚笨、不自信啊……孤是恨铁不成钢……”

凌轩煜故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

“我不是铁,也不是钢……”凌轩陌直接否认,淡淡地说道。

“对了,皇兄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凌轩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凌轩煜,轻声问道。

“四月二十一,便是殿试了,殿试之后,就要举行琼林宴和会武宴了……”凌轩煜轻声说道。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凌轩陌轻轻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父皇近些年来崇尚节俭,他的意思是,两者合办,琼武宴。”

“合办?琼武宴?”凌轩陌微微一怔。

这样的做法,倒是这么多年的第一次。

“对,合办。”凌轩煜点了点头,“父皇把这件事交给了孤。”

“父皇这是要考验皇兄你啊……”凌轩陌淡淡地说道。

三年一次的科举,三年一次的殿试,选拔的是未来的朝堂之臣。

文称琼林,武就会武,两大盛宴。

这两大宴会,不仅仅是进士子弟步入朝堂的第一步,更是朝堂关系网络动态调整变化的重要起点。

两场宴会,以往是分别交由礼部、兵部去操办的。

今年,却要将两者合二为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皇上把这场宴会的操办权交给了太子,无疑就是一场关键的考验。

“嗯。”凌轩煜轻轻地点了点头,微皱着眉,又说道:“孤,第一次负责操办这些事,很多地方不熟悉,时间又紧。

孤只是担心会有小人从中作梗,破坏这宴会的顺利进行……”

“皇兄,不必太过忧心,我定会帮你。”凌轩陌轻轻地拍了拍凌轩煜的肩,宽慰道。

“谢了。”凌轩煜笑了笑,说道。

“不知皇兄,有何打算?”凌轩陌轻声问道。

“孤已经派人去找来了礼部、兵部历来准备琼林宴和会武宴的卷宗,这些天一直在看,毕竟两宴合一,在实施起来,还是有些不同的。

孤打算明天去看一下宴会的场地,与他们先商讨商讨。”

凌轩煜简单地向凌轩陌说了说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

“皇兄不该先与他们商讨,而是应该自己的想法计划,先与父皇商量,经父皇点头后,你再与礼部、兵部的官员商量细节,让他们去做。”

凌轩陌听完后,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轻声建议道。

“父皇的性子,你我都清楚,父皇不喜欢任何事脱离他自己的掌控。

他虽然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去做,但心里,肯定不希望完全都由你来完成,他肯定希望你能询问他的意见。

毕竟,这样的做法,于他,也是第一次……”凌轩陌又温声解释道。

凌轩煜静静地听完凌轩陌说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轩陌说的没错,他一时间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他们的父皇,是一个君王,有着君王有生俱来的猜疑之心。

他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儿子有能力,自己的江山后继有人,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自己的儿子太有能力而生了异心,想要取而代之。

“你说的没错,孤知道了,孤会先与父王商量此事,再与官员商讨细节。”凌轩煜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9章 唯一的一份生辰礼 “我相信,皇兄肯定不负父皇所望,通过这次考验的。”凌轩陌笑着说道。

“希望如此吧……行了,孤就先走了,你啊,少想一些关于长宁的事吧……”凌轩煜轻声笑了笑,说道。

“皇兄慢走。”凌轩陌侧过身,微微颔首。

凌轩陌见凌轩煜离开后,又转过身,抬头看了看尚未结花苞的合欢树,轻声叹了一口气。

“殿下,影七经受完了刑罚,您,要不要见一见。”

四下无人的合欢树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仔细辨别,是自暗影处,一个身着黑色紧身玄衣的人所说的。

凌轩陌隐了表情,没有回头,直接淡淡地说道:“让他到书房来见我。”

“诺。”

凌轩陌恢复了那一副冷冷地面孔,隐下所有的情绪,缓缓地走向了书房。

书房内,一个同样身着黑色紧身玄衣的年轻男子正跪在地上,一声不发。

凌轩陌恍如无人般地径直走过,坐在了书桌之前,小心地拿起一本书,翻看了起来,静默无言。

一时间,只听得到轻轻的翻页声音,气氛有些诡异的压抑。

影七感受到了来自凌轩陌那强大的气场压力,莫名地有些气闷,顶着压力,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属下知错了。”

凌轩陌闻言,缓缓地放下书,抬眸,“错哪了?”

“属下……没有护好长宁郡主,不该将视线从长宁郡主的周围离开,不该在长宁郡主跳下茶楼时,有所犹豫……”

影七深刻反思着自己犯下的错,语气诚恳,态度真挚。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有一次,你便也不必再留下了。”凌轩陌淡淡地说道。

“谢殿下,属下谨记,绝不再犯!”影七作下承诺,以示决心。

“退下吧。”凌轩陌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

“属下告辞。”

影七行了礼,站起身来,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凌轩陌再次拿起那一本书,轻捧着,细细翻看。

这是一本一看就被翻了很多次的书,但即使被翻看了很多次,也依旧保管得很好,足以看出书的主人对这本书的爱护。

这本书叫《将苑》,是当年,沐璃卿送给他的十二岁生辰礼。

他还记得,她笑着对他说:“我听皇后娘娘说,你近来研究兵法、为将之道,这是我从我父王书房里仔细挑选后,偷偷给你带过来的。”

他还记得,他看着那本被小心仔细包好的书,心中是多么的喜悦,那是他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生辰礼。

那是沐璃卿送给他的第一份生辰礼,也是唯一的一份。

他早就将书中的内容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可是还是时不时的,想要拿起来翻上一翻,每每翻阅,心中总觉得欢喜。

“长宁……沐璃卿……璃卿……卿卿……”

凌轩陌低声唤着沐璃卿的名字,嘴角掀起一丝浅浅的弧度,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柔和神情。

他想象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在她的身边,这么轻唤着她的名字,向她诉说着自己对她的满心心悦。

章节目录 第10章 好久没有见过父王了 “郡主,王爷来了。”子衿走进来,轻声对沐璃卿说道。

子衿话音刚落,沐年枫便从门外进来了。

“父王。”

沐璃卿躺坐在床上,轻唤着,便要从床上起来。

“不用起来,就这么躺着,别牵动了伤口。”沐年枫连忙出声制止道。

沐璃卿顺从着,轻轻地点了点头,“父王过来坐。”

沐年枫坐在床边,看着沐璃卿额头上的伤,又看着她手上的划痕,心中一疼,轻声问道:“伤口还疼吗?”

沐璃卿看着脸上满是担忧的沐年枫,听着他的话,语气中是难掩的疼惜,回想起前世,他满身鲜血地狂奔回来,只为从大火中救出她。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的面前,被漫天的大火吞噬,耳边,还是他拼尽全力对她说的话:“卿儿,快逃,快逃!”

沐璃卿的眼前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随即她便感受到沐年枫那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脸,轻轻地替她拭去脸上滑落的泪。

她的耳边,响起了沐年枫那焦急的询问。

“怎么哭了?是不是伤口很疼?子衿,快去请大夫来,快!”

站在一旁的子衿,领了吩咐,点点头,正要去请大夫。

“不用去,你先去忙别的事吧。”沐璃卿朝着子衿说道。

子衿止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沐璃卿,又看了看沐年枫,一时间拿不住主意了。

沐璃卿摇了摇头,握住沐年枫的手,扯出一丝笑容,“父王,我不疼,不用请大夫。”

沐年枫看着沐璃卿,确定她真的没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侧过头,对子衿说道:“那就不请了,你先下去吧。”

“诺。”子衿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就下去忙了。

“既然伤口不疼,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沐年枫反握住沐璃卿的手,小小的手被包裹着,看上去,十分安心。

沐璃卿笑着摇了摇头,“我总觉得,好久没有好好看一看父王的样子了……”

沐璃卿的确,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沐年枫了,大概有十年之久了……

她一直以为父王救驾受伤是一场意外,那场大火,也是意外……

可是直到凌轩陌死后,她被囚禁起来之时,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都是算计好了的……

沐璃卿看着沐年枫的严峻而又慈爱的脸,心中想的是,今生,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扭转结局,护其周全。

沐年枫闻言,不由得笑了笑,抬手轻轻地刮了刮沐璃卿的小鼻子,轻声说道:“傻丫头,什么叫好久没见过父王了,不过是昏睡了几天而已……”

沐璃卿笑了笑,是啊,不过几天而已啊。

她重生了,一切都重来了,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做的梦有些长了,感觉过去好久了呢……”沐璃卿轻声说道。

“你这一次,可是把父王吓惨了,父王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幸好,幸好……总算是有惊无险。”

沐年枫轻轻地理了理沐璃卿额边的碎发,一脸庆幸地说道。

“父王,对不起……以前,是我太任性了,以后,不会了。”沐璃卿垂下头,十分愧疚地道歉道。

“傻丫头,道什么歉啊,父王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只要你无虞喜乐就好了。”沐年枫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沐璃卿点了点头,笑着应道。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或许是物极必反 “卿儿,父王想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说,别瞒着。”沐年枫十分认真又有些小心地轻声说道。

“父王想问什么,便问吧,卿儿绝不隐瞒。”沐璃卿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昨日在家宴上所说的,可是真心之言?”沐年枫问道。

沐璃卿微微一怔,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全都是真心之言。”

“你从小对四皇子便有倾心之情,这些,父王都看在眼里,你的有些做法,我虽不赞同,但也由着你来了。

发生这件事后,我便想着,你既然如此喜欢他,那便替你求一道赐婚圣旨。

可你又突然拒绝,我实在是不知你到底是如何想的……”沐年枫看着沐璃卿,轻声说着。

沐璃卿静静地听完沐年枫说的话,苦笑了一声。

“父王,之前的事,是我太任性了,我以前的确对他动过心,为他做了许多疯狂出格之事。

但,当我真的顺着他的话,从茶楼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了。

或许是物极必反吧,那一跳,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喜欢他,更像是对自己曾经为他所做的一切的一个了结……

一切,都结束了……”

“卿儿……”沐年枫轻唤了一声,他从未见过如此低落的沐璃卿。

他这个女儿一向张扬肆意,随性而为,爱恨分明。

他竟不知,她会有如此想法,她突然就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看开世事的人一般。

沐璃卿自知有些低沉了,咧开嘴,笑着对沐年枫说道:“父王放心,我真的放下了,我现在很好,您不要担心,好不好?”

“好……那小子没眼光,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沐年枫也笑着点了点头。

四皇子凌轩启看不上沐璃卿,是他瞎了眼,沐年枫也从未真正地瞧上他。

不过是继后之子,说到底也是个庶出的皇子,而他的女儿,可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整个凌京内唯一的长宁郡主,有大把的人想要求娶呢。

“皇上禁了你的足,你也不要有什么怨言,在家里好好地养一养身子,静静心,王府也不小,你就在府中转一转,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沐年枫知道沐璃卿是个闲不住静不下来的主儿,所以又轻声嘱托道。

“我本以为皇上会重重地惩罚我,结果只是罚我闭门思过,我已经很庆幸了,怎么会有怨言?

父王放心,我一定安安稳稳地待在府中,哪里都不去。”沐璃卿笑着承诺道。

“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父王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有什么事就吩咐子衿子佩她们去做,也可以派人来告诉我。”沐年枫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

“嗯,父王也不要太忙了,要注意身体。”沐璃卿也笑着点头,嘱咐道。

“好,我知道了。”沐年枫站起身来,轻轻地揉了揉沐璃卿的小脑袋,应道。

说完,便离开了。

沐璃卿看着那伟岸的背影,心中一暖,她的父王,拿命护着她的父王,还好好地活着呢……

章节目录 第12章 莫名烦躁 皇宫,椒仪宫(继后郑娇然住所)

“启儿,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本宫很早就告诉过你,你就算是不喜欢长宁郡主,也断不能与之交恶……”

郑娇然微皱着眉,苦口婆心地劝道。

“母后,儿臣不喜欢她,您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娇纵跋扈的脾性,儿臣也不想与她交恶。

但是她想要的,是做儿臣的妻子,儿臣给不了。”

凌轩启一提起长宁,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起,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

“是,你不喜欢她,但她是宁北王最疼爱的女儿,身后是宁北王府,你若娶她,便是得了宁北王的支持。

你父皇一向重视宁北王,这其中的利害还用本宫来教你吗?”

郑娇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长宁的那些没规矩的做法,她也时常有耳闻。

仔细想来,长宁的确不配做皇子妃,但她身后的势力,实在是不能忽视啊。

“之前那件事,父皇已经罚了我,母后现在说这席话,是要替父王再斥责我一次吗?”凌轩启脸色不悦地说道。

“本宫怎么是在责怪你?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日后自然是要指望你的,现在本宫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郑娇然摇了摇头,音量也提了几分。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拒了赐婚圣旨,倒也是顺了我的意,我巴不得摆脱她的纠缠!”

凌轩启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烦躁,语气有些冲。

“你……”

郑娇然有些语塞,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道歉是你必须要做的。”

“儿臣知道了,母后若没什么事,儿臣便先回去了。”凌轩启随意应道,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这孩子……”

郑娇然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凌轩启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离开椒仪宫的凌轩启,憋了一肚子的火,心中满是不忿。

自己又没有逼她跳下茶楼,她所做的一切皆是自愿,怎么就偏偏怪在他的身上?

这长宁既然喜欢自己,为什么处处给他惹麻烦,自己因为她的事,不知被父皇训斥了多少次,遇上她,还真是倒霉透了!

在长宁拒绝赐婚的时候,他的确被吓了一跳,不知她又耍什么把戏。

当她立下重誓,说不再与他纠缠时,他当下的心情,是松了一口气。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现在如此烦躁?他明明应该高兴才是……

或许,是父皇和母后都要他去给长宁道歉的这件事,让他有些不爽吧?

对,就是这件事,一想到还要再见到她的那张脸,一想到自己还要向她道歉,他心中的确不快。

对,就是这样的。

“四皇子殿下。”郑娇然身边的婢女绿萝小跑着过来,叫住了凌轩启。

“母后还有什么事?”凌轩启转过身,看着绿萝问道。

“回殿下,皇后娘娘要我把这个交给您。”

绿萝从袖中拿出了一块一看就是上佳的翡翠蝶兰玉佩,双手递给凌轩启。

“这是?”凌轩启有些不解地看向绿萝。

“皇后说,长宁郡主喜欢玉饰,这块蝶兰玉佩,是皇后珍藏,四皇子殿下去见长宁郡主的时候,除了准备的礼品以外,也要把这玉佩交给她,以显诚意。”绿萝轻声向凌轩启解释道。

“母后还真是看得起她……”

凌轩启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低声嘟囔了一句。

随即便抬起头,看向绿萝,说道:“行了,你回去告诉母后,这个玉佩,我会给她的。”

“诺,奴婢告辞。”绿萝福了福身,便回椒仪宫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她欠他太多 第二日,沁安居。

“郡主,您看,王爷派人给您送来了什么。”子佩一脸欣喜地对坐在床上的沐璃卿说道。

沐璃卿闻言望去,在子佩的身旁,是一个木制轮椅。

“父王这是什么意思?”沐璃卿抬头问道。

子衿轻笑着开口解释道:“前日,郡主的脚不是被石子伤到了吗?伤口不浅,还要好好的养上几日。

王爷知道您是闲不住的性子,便派人连夜赶制了这轮椅,方便郡主日常走动。”

“父王还真是思虑周全啊……”沐璃卿心中一暖,笑着叹道。

“谁说不是呢,王爷对郡主的事一向是最为上心的了。”子佩也点头赞同道。

“帮我梳洗一下,然后试一试这轮椅。”沐璃卿吩咐道。

“好!奴婢这就去打些热水来。”子佩点了点头,连忙去准备梳洗的东西了。

“那奴婢先去把您前几日新做的襦裙拿出来,您今日试一试可好?”子衿轻声问道。

“嗯,好。”沐璃卿点了点头,应道。

“姑娘今日想梳一个什么发髻?”子衿轻声问道。

“随意一点就好。”沐璃卿回道。

“那,奴婢今日便给您梳一个随云髻可好?”子衿建议道。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

“郡主的头发是又柔又顺,梳什么发髻都好看。”子佩站在一旁,看着子衿轻轻梳着沐璃卿的头发,不由得称赞道。

“就你嘴甜……”沐璃卿听了,瞥了子佩一眼,不由得笑了笑,轻声说道。

“子佩说的,可都是实话呢,郡主的头发比寻常的女子的头发柔顺多了。”子衿也笑了笑,说道。

“你们两个啊……”沐璃卿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好了,郡主瞧一瞧,好不好看?”子衿梳好了随云髻,轻声说道。

沐璃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镜子中的脸,清冷倾城,已初见美人姿态,不是遍布烧伤痕迹的丑陋模样。

那场大火,毁了沐璃卿的脸,她心中惶恐,生怕凌轩启会因此而不喜欢她,后来,他见到她的模样的那一刻,眼睛里是惊讶、是恐惧,还有她当时忽略掉的厌恶。

直到后来沐璃卿才知道,凌轩启早就厌恶了她,只不过为了扳倒凌轩陌,硬生生地陪她演戏罢了,还真是难为他了……

可,心思一直在凌轩启身上的她,忽略了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凌轩陌。

被囚禁的那些日子,沐璃卿多半的时间都陷在以往经历的回忆,倒是把很多事都忆起来了。

不同于凌轩启那虚假的不在意,凌轩陌是真的从未嫌弃过她,他不止一次地告诉她,无论她的脸怎样,他都不在乎,他又不是因为脸而喜欢上的她……

可那时的她,什么都听不进去,每天除了跟他发脾气就是发脾气。

后来,凌轩陌当着她的面,亲手用刀划花了自己的脸,他变得和自己一样的丑陋骇人。

他的深情,她迟了好久,才一点点地回忆起,感受到……

她欠他的,太多太多……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一起用早膳 “郡主?郡主?”

子衿的两声轻唤,唤回了沐璃卿的思绪。

“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沐璃卿轻声问道。

“子衿你看,郡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看入迷了……”子佩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没尊没卑的,你啊,真得好好改一改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了。”子衿刮了子佩一眼,出声“教训”道。

“无妨,由她去吧,没她在身边吵吵闹闹,还是挺无聊的。”沐璃卿笑了笑,对子衿说道。

“子衿,郡主都没意见,你就别揪着我不放了,略略略……”

子佩见沐璃卿替她说了话,一副有人撑腰的样子,朝着子衿吐了吐舌头,神情得意。

子衿见状,看向沐璃卿,轻声地嗔道:“郡主!您就知道惯着她,哪家的奴婢像她这般没规矩?”

“好了,你们两个都没规矩,都是本郡主惯的……子衿,推我出去走走;子佩,你留下,给我把书房整理整理,我回来要抄写《女戒》。”

沐璃卿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好。”子衿、子佩二人笑着点头应道。

沐璃卿坐在那木制的轮椅上,上面有软软的坐垫和靠背,坐起来倒是格外的舒服。

“父王在做什么?”沐璃卿轻声问道。

“王爷现在,应该是在用早膳吧?”子衿轻轻地推着轮椅,回答道。

“推我去父王那儿吧。”沐璃卿想了想,说道。

“诺。”子衿点了点头。

“王爷,长宁郡主来了。”周凡通传道。

“快,让她进来,你再备一份碗筷。”沐年枫站起身来,并吩咐道。

“父王——”沐璃卿拖着长腔叫着人。

沐年枫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笑得很甜的沐璃卿,也不由得笑了笑。

“你这丫头,怎么想起来陪我用早膳了。”沐年枫笑着问道。

“我本想着要是有人陪你,我就回去了,不过,看父王一个人,便不忍心了,所以就进来了啊。”沐璃卿笑着回答道。

“你这丫头……”沐年枫笑了笑,摇摇头。

“来,小心点……”沐年枫小心地将沐璃卿从轮椅上扶起,扶着她进了房间,坐了下来。

“明日,我便让他们把这门槛都拆了,省着你进进出出不方便。”沐年枫轻声说道。

沐璃卿闻言,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拉着沐年枫的衣袖,摇了摇,说道:“我不过就坐几天的轮椅而已,过几天脚伤好了,便用不着了,何必连门槛都不放过。”

“好,都依你。”

沐年枫最招架不了沐璃卿这撒娇的小动作,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这轮椅坐着可舒服?”沐年枫轻声问道。

“嗯,很舒服,谢谢父王了。”沐璃卿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若是有哪里你觉得不好,要记得跟父王说,父王派人再做个更好的来。”

“不用,这个就已经很好了。”沐璃卿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还以为父王会和邹氏一起用早膳呢。”

沐璃卿看着这一桌简单而又精致的早膳,突然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5章 改口 “邹氏?”

沐年枫愣了愣,沐璃卿之前,从未这般叫过邹氏。

“怎么了?”沐璃卿问道。

沐年枫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之前,不是唤她母妃吗?怎么突然改了称呼?”

沐璃卿看向沐年枫,很认真地问道:“父王,你希望我叫她母妃吗?”

沐年枫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自是不愿的,你的母妃只是语念,可她走后,你便执意要叫倩兰为母妃。

我不是还因此打过你吗?不过,后来见你执拗,便还是随你去了……”

当年,他听着沐璃卿管一个侧妃叫母妃,他心中很是生气,一怒之下,动了家法,亲自打了她,那也是唯一的一次打她。

可沐璃卿太执拗,就算挨了打,也不改口。

最后,他妥协了,那一晚,他抱着语念的画像,替沐璃卿向她道歉,明知道她听不见了,但他还是跟她的画像絮絮叨叨了一整夜,只希望,她在天上不要难过……

这下轮到沐璃卿沉默了,是啊,是她执意要叫别的人为母妃,不知道自己的母妃在天上看着,自己如此疼爱的女儿,叫着别人母妃,该有多心疼?

沐璃卿苦笑一声,低着头轻声说道:“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为了一点好,便忘了自己真正的母妃……以后不会了,我的母妃只有一个……”

“好,这才对。”沐年枫欣慰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吃吧,再不动筷,饭菜就冷了。”沐年枫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沐璃卿的碗中,说道。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动了筷子。

沐璃卿陪着沐年枫用了早膳。

用膳结束后——

“父王,你最近很忙吗?”沐璃卿轻声问道。

沐年枫点了点头,说:“嗯,是有些忙,事情都堆到一起了……因为不久之后便是殿试了,之后又是要为新进进士举办琼武宴……”

“琼武宴?”沐璃卿微微一怔,好熟悉的字眼,在哪里听过来着?

“皇上崇尚节俭,今年打算不再分别举行琼林宴和会武宴了,说是要合办,名为琼武宴。”

沐璃卿听着沐年枫解释的话语,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涌进了脑海中。

她记起来了,琼武宴,她十四岁左右时,凌朝第一次举办的琼武宴……

沐璃卿记得,那一次的琼武宴,有几匹马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疯,父王为了护驾,还受了不轻的伤……

负责操办琼武宴的太子,为此也受了重罚……

“卿儿?”

“啊?父王说什么?”沐璃卿一下子回了神,看向沐年枫轻声问道。

“想什么呢?怎么突然走神了?”沐年枫笑了笑,温声问道。

“没什么,父王赶紧去忙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沐璃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行,自己要注意啊。”

沐璃卿朝着沐年枫咧开嘴笑了笑,点点头,没有说话。

沐年枫也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去忙了。

沐璃卿又开始回想刚刚沐年枫所说的话。

琼武宴……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不见!见一见… 那年的琼武宴之前,她也是被罚了仅一个月的闭门思过。

不是因为闯了皇宫的家宴,而是因为自己跳楼,既丢了王府的面子,也坏了凌轩启的名声。

想来那时也是可笑,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还是受了惩罚……

那日,她见父王坐在软轿上,被别人抬着进了宁北王府,那也是第一次,她看着父王身上沾着鲜血,周身都是血腥味,她吓哭了……

马匹受惊,沐年枫为护驾,硬生生地被马蹄踏折了腿骨。

后来,受伤的腿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也没有那么顺畅了……

她不知道当年的那一次琼武宴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马匹为何会突然受惊。

但经历了这么多,沐璃卿用脚趾也能想到,这件事应该跟凌轩启那一派脱不了关系……

她绝不能,不能让父王再次受伤,她要想办法,避免此事的发生……

她要怎样才能提醒一下父王或者太子呢?若是直接告诉他们,会不会太让人生疑了?

正当沐璃卿陷入沉思之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子衿姐姐,劳烦通传一声,四皇子来了,在前厅旁的那座亦方苑等着,说是要见郡主,王爷让奴婢来请郡主。”琴湘在子衿的耳边轻声说道。

子衿闻言,不由得眉头微皱,抬起头看向正坐在那里像是想什么事情的沐璃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郡主,现在这样,应该是不愿见四皇子吧?

但见与不见,不是她一个奴婢所能做主的,还是要看沐璃卿的态度。

“你先退下,我去跟郡主说。”子衿轻声说道。

“诺。”琴湘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子衿轻轻地走了进去,轻声唤了几声郡主。

沐璃卿这才回了神,看向子衿,脸上疑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郡主,四皇子来了,在亦方苑,王爷让您过去见一见……”

沐璃卿皱着眉,想都不想地拒绝道:“不去。”

“郡主,这样不好吧?”子衿轻声劝道。

“有什么不好,本郡主向来就是这般没规矩,我想见就见,不见就是不见,他敢有什么不满?”沐璃卿眼睛一瞥,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子衿噤了声,沐璃卿虽是长宁郡主,但是在王府中,尤其在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奴婢面前,是从来都是自称我的。

“本郡主”这三个字,只有在她生气、不耐烦的时候才会用。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不能惹的。

沐璃卿心中一听到“四皇子”这三个字,心中就升起了一丝莫名的烦躁,该死的,他闲着没事来找她做什么?

之前不是一直都对她爱答不理的吗?现在她拒绝了他之后,他又来王府,做什么样子?做给谁看?

沐璃卿很清楚,他根本就不愿来见她,不过是皇后的逼迫罢了,既然并非本愿,他这样,不过是演戏而已。

她才没工夫陪他演着一出哄人的戏码呢。

子衿看着丝毫未动,而且一点都没有打算前往的沐璃卿,不由得一阵头疼,这可如何是好?

“郡主……”原本已经离开的琴湘突然又在门外轻声唤着。

“进来。”沐璃卿朝外面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

“如果你是父王派来,劝我去见四皇子的,那就不用再说了,你可以回去了。”沐璃卿一脸冷漠,淡淡地说道。

“不是,是,是二皇子来了……”琴湘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什么?谁?”沐璃卿闻言,一下子回头看向站在一旁,微微弯着腰的琴湘。

因转头的幅度有些大了,头上的流苏发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二皇子。”琴湘又回答了一遍。

沐璃卿听得清清楚楚。

凌轩陌?他怎么会来?她不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有来过啊?

“郡主?要去见一见吗?”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子衿突然轻声开口问道。

子衿跟在沐璃卿的身边已经近十年了,对于沐璃卿的一些举动所映射出来的情绪想法,大概有些猜测。

她虽然不知为何沐璃卿为何会突然对凌轩陌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她知道,沐璃卿应该想见一见他。

“那就推我去见一见吧。”

果然,沐璃卿轻轻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诺。”子衿微微一笑,应道。

章节目录 第17章 冷脸生疏 “父王——”沐璃卿先叫了一声沐年枫。

沐年枫轻轻地点了点头,“到父王这边来。”

子衿轻轻推动轮椅,将沐璃卿推到了右下座旁。

“二皇子殿下……我现在不方便,就不行礼了,见谅。”沐璃卿看着坐在对面的凌轩陌,鼻子一酸,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朝凌轩陌笑了笑,轻声说道。

凌轩陌微微一愣,也看向沐璃卿,这还是第一次,她越过凌轩启,先与他说话。

“无妨,养伤要紧。”凌轩陌也笑了笑,十分得体地说道,心中,却是掩饰很好的窃喜。

“长宁……”坐在一旁的凌轩启见沐璃卿略过了自己,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轻唤了一声。

沐璃卿闻言看向他,嘴角扯起一丝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轻声问道:“四皇子殿下,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凌轩启一怔,沐璃卿似乎从来没有这般有礼地唤他四皇子殿下,如此生疏。

不过他也只愣了一瞬,随即便笑了笑,轻声说道:“长宁妹妹还在与我置气吗?那件事,是我思虑不周,竟未想到你会当真,我今日来,特地向你道歉。”

说完,还特地站起身来,微微俯身向沐璃卿行了一礼,可谓是诚意满满……

“别,我可受不起四皇子殿下如此大礼。”沐璃卿看着凌轩启,冷着脸笑了笑,轻声说道。

凌轩启随即直起身,将那一块上佳的翡翠玉佩递到沐璃卿的面前,不在意地笑了笑。

又轻声说道:“你向来喜欢这些,这一块是翡翠的蝶兰玉佩,十分珍贵,你就不要再与我生气了,好不好?”

沐璃卿看着那一块玉佩,晃了晃神。

前世,这块玉佩也是她从茶楼跳下之后,凌轩启专门给她送来的,是她自以为与凌轩启的定情之物,她收到之时,欣喜若狂。

现在想来,那时,还真是愚蠢至极,只是一件死物,便让她丢下了所有……

正当沐璃卿晃神之际,坐在一旁的凌轩陌突然起身。

凌轩陌对沐年枫说道:“王爷,有些事,我们单独谈吧。”

沐年枫看了看凌轩陌,又看了看一直盯着那玉佩看的沐璃卿,轻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沐璃卿回过神,看向凌轩陌,却也只是瞥到了侧脸,她没有看到凌轩陌眼底深处的深深落寞。

一时间,整个亦方苑只剩下了沐璃卿和凌轩启二人。

沐璃卿抬头看了一眼凌轩启,又看了看那一块玉佩,突然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凌轩启微微一怔,收回了手,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些糊涂事罢了。”沐璃卿笑着摇了摇头。

沐璃卿又轻声说道:“玉佩太过珍重,长宁受不起,至于四皇子的道歉,我接受了,您可以回去了。”

凌轩启拿着那块玉佩,怔了怔,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沐璃卿,突然有一种陌生感,明明她应该接受的。

如今这算什么?欲迎还拒、欲擒故纵吗?

章节目录 第18章 演戏 凌轩启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的厌恶,这倒真是个新手段啊。

凌轩启很快便掩饰好自己心中的不悦,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不肯收下。

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我不该与你开这般玩笑话,害你当了真,见你受伤,我也自责了许久。

这几天,我一直想着来看你,但又有其他的事耽搁了,这才来迟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字句言语之间,满是内疚。

沐璃卿听了这番话,看着凌轩启那张干净温润的脸,苦笑了一声,这张脸真真是让他的演技更有信服力啊……

可如此心肠阴鸷之人,为何会有着如此人畜无害的一张脸,不是说,面由心生吗?

可惜,沐璃卿早已不是以前的沐璃卿,不会再上当了。

“你是真心来向我道歉的,还是皇后娘娘要你来的?”沐璃卿看着凌轩启,轻声问道。

凌轩启一愣,似是没有想到沐璃卿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自然是我要来的……”

“是吗?”沐璃卿的嘴角扯出一丝的弧度,有些玩味地问道。

“这玉佩,是皇后娘娘的东西,我曾在椒仪宫见过……”

沐璃卿的话,意味指向很明显。

“我知你喜欢这些,母后那儿正好有这翡翠蝶兰玉佩,我便向母后求来送给你,想着你一定会喜欢。”凌轩启耐着性子解释道。

沐璃卿看向凌轩启,反应很迅速啊,短短几瞬,就想出了如此解释,这番解释倒真是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

沐璃卿伸出了手,没有说话。

凌轩启见此,上前一步,将玉佩放在了沐璃卿的手中,垂眸之时,掩住了眼底的那份不屑。

沐璃卿也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那块玉佩,细细把玩,密长的睫毛,也恰好掩住了她眼中的那份算计。

凌轩启,你当真是演技精湛,若上了台,定会成为戏班子里的台柱子。

不过,现在的你,能演到何种程度啊,我倒是很想看看,看看你能不能将这场戏演到最后。

“这玉佩很美,我很喜欢……”沐璃卿隐了心中的算计,笑眯了眼,嘴角的弧度也十分明显,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你喜欢就好,那我便放心了。”凌轩启也笑了笑,轻声说道。

凌轩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个愚蠢又好哄的笨女人,一块玉佩而已,就让她消了气。

每次都是如此,毫无新鲜感。

“那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凌轩启笑着轻声问道。

沐璃卿自然知道他这话中的含义,凌轩启现在在想什么,她也能猜的大差不差。

“你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送我这些,我都很开心吗?”沐璃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且轻声问道。

“什么意思?”凌轩启愣了愣,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沐璃卿为何突然会问这种问题。

“我从小锦衣玉食,父王疼我,什么好东西都送到我手上,我什么东西没见过?何至于为了几个小件的玩意儿如此开心?”

沐璃卿故意说出这番话,一方面是顺着凌轩启演这出戏,但另一方面也是替曾经的自己问出前世的她一直压在心底,从未问出过的话。

“你所说的,我听不懂。”凌轩启皱了皱眉,似乎不愿再听这些话。

沐璃卿看着凌轩启,苦笑了一声,果然……此人不值得……

章节目录 第19章 满是破绽 沐璃卿抬眸,又恢复了之前冷冷的模样,轻声说道:“玉佩我收下了,四皇子殿下请回吧。”

如此迅速地变脸,让凌轩启愣了愣,心中升起一丝不悦,明明已经开开心心地收了玉佩,却又突然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现在又冷了脸,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他也是有病才会听从母后的话来向她道歉,她这种人,就是如此不识好歹!

“你……”

“我的伤还没好,气也还没消,你不会以为一块儿小小的玉佩就能哄我开心吧?我现在,不太想见你,你既没什么事,便回去吧。”

沐璃卿直接开口,打断了凌轩启还未说出的话。

凌轩启脸色变了变,似是强压着心中的怒意般,压低声音地说道:“长宁,你别得寸进尺,楼是你自己跳的,我并没有逼你。

如今我已向你道了歉,这玉佩你也收了,你还要我怎样?刚刚问的那些话,你又想让我说出什么答案?你这个性子,真的要好好改一改了,实在是让人生厌!”

沐璃卿讽刺般地嗤笑了一声,瞥了凌轩启一眼,她还以为他能演得很好呢。

看看,她不过只说了一句话而已,他便装不下去了,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也是,从前的自己,就像是他的跟屁虫,无论他如何甩脸子,她都笑着,跟在他身边,甩也甩不掉。

一向都是他对她爱搭不理,什么时候轮到她对他冷着脸?

看来,是一时不适应了啊。

“我一向就是这么个臭脾气,此生都改不了了,让四皇子殿下失望了!”沐璃卿直接开口怼了回去。

“蛮横无理,你简直不可理喻!”凌轩启宽袖一挥,转身就走了。

沐璃卿抬眸望去,眼底深处,皆是嘲讽。

现在的凌轩启还是太不成熟了,这一段短短的戏都没有演好,漏了太多的破绽。

前世,他可是演得滴水不漏啊,不仅骗过了她,还骗得皇上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进他设的圈套,他几乎骗了所有人。

沐璃卿突然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就是这么拙劣的演技,把她骗得团团转,自己那时还真是格外得愚蠢啊。

恐怕,也正是因为她的盲目,才没有给凌轩启露出破绽的机会。

“子衿。”沐璃卿开口朝外面唤了一声。

“郡主。”子衿快步走到沐璃卿的面前。

“二皇子和我父王去了哪儿?”沐璃卿轻声问道。

子衿闻言,微微一愣,很快便回答道:“二皇子和王爷谈完事后,便回去了。”

“回去了?这么快?”沐璃卿怔了怔,她本打算想办法提醒他一下琼武宴的事呢,都怪那虚情假意的四皇子,浪费了她的时间,该死。

罢了,反正时间还早,找机会再说吧。

沐璃卿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厌恶,随手丢给了子衿,淡淡地说道:“收起来,我不想再看到它。”

子衿接过,一愣,这郡主怎么了?这玉佩不是四皇子给的吗?以前送来的玉饰,不是都会高高兴兴地戴好久,怎么也不摘下来吗?

“推我回去吧。”

“啊?诺。”

沐璃卿的话打断了子衿心中的疑惑,子衿连忙回过神,将玉佩小心地收进衣袖中后,慢慢地推着轮椅,离开了亦方苑。

章节目录 第20章 白写了…… 三日后的一个午后,微风习习,春日暖阳的光透过院中那棵茂密的合欢树的枝丫,经由大敞的偏窗,洒进书房,斑驳树影映在宣纸上,成了一副自然天成的墨画。

坐在书桌前的沐璃卿托着腮,头一点一点地,双眸微阖。

“郡主?”子佩俯着身子,压着嗓子,用十分小的声音轻声唤道。

“嗯?”沐璃卿昏昏沉沉中无意识地嗯了一声,似是回应。

“墨滴在宣纸上了……”子佩低声在沐璃卿的耳边说道。

“什么?!”沐璃卿一下子清醒了,睁开眼,看向那写满字的宣纸。

一团浓墨印迹赫然纸上,很多刚刚写好不久的字全都隐在了浓墨中,不见了踪影。

沐璃卿拿起那张弄脏的宣纸,仔仔细细地盯着,欲哭无泪,十分委屈地自语道:“我好不容易才抄写完一遍……”

子佩见状,不由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沐璃卿什么都好,偏偏对书法作画、诗词歌赋这些娴静文雅之事意兴索然。

抄写之事,于她而言,实在是无聊难捱。

沐璃卿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吓得她硬生生地将笑憋了回去。

“你再笑,我就罚你一起抄。”沐璃卿威胁道。

“郡主别生气,奴婢不敢了。”子佩摇了摇头,认错道。

沐璃卿又看向那张脏了的宣纸,眼神中满是挣扎,犹豫了一番,最终长叹了一声,揉作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算了,不写了,把子衿唤来,你俩推我到荩花苑里散散心吧。”沐璃卿轻声说道。

“诺。”子佩赶紧应下。

辛辛苦苦抄写的东西毁于一旦,沐璃卿没有发大脾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如今心情肯定十分糟糕,到荩花苑散散心,换换心情也好。

前往荩花苑的路上。

“郡主,荩花苑内的蔷薇花已经开了,可漂亮了。”子佩轻声说道。

“是吗?不过我院中的合欢花还没冒花苞呢。”沐璃卿挑了挑眉,想起院中的那一树合欢花。

那一树合欢花,还是几年前向父王求了好几次才得来的。

沐璃卿与凌轩陌的第一次相见,就是在那枝繁叶茂的合欢花树下。

满树羽毛般、又犹如莲花状的花,还有那微风中那沁人心脾的花香,以及凌轩陌那温和明亮的双眸,是沐璃卿对那时那景最深的印象。

后来,她也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下了一棵合欢花树,她以为难以成活,曾悉心照料,如今已是年年花开……

“合欢花开花的时间稍晚些,等五六月份的时候就能看到了。”子佩笑着说道。

“小杂种,还不赶紧去刷恭桶,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做不完,今晚别想吃饭!”

“……”

“瞪什么瞪!桂嬷嬷的话没听到吗?还不赶紧去!”

“……”

“再瞪我你信不信我将你的眼睛挖出来!小杂种!”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这俩耳光是赏你的,让你长长记性!”

“你们在做什么?不知道打扰到郡主了吗?”子衿快步上前,呵斥道。

“子衿姑娘?郡主?!”桂嬷嬷一愣。

“奴婢拜见郡主!”

“奴才拜见郡主!”

桂嬷嬷和刘福连忙跪下行礼。

子佩推着轮椅,走上前,沐璃卿的脸色冷冷的,周身气压很低。

子衿、子佩二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心中升起一丝同情,这俩人,偏偏在郡主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了这个枪口……

章节目录 第21章 你是……君珣? 刚刚这边的动静实在是不小,以致于引起了沐璃卿的注意,她让子衿子佩悄声推着自己走近查看,没有惊扰到他们,倒是看了一个全过程,清清楚楚。

沐璃卿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二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们起来。

沐璃卿抬眸看向依旧站在那儿的小男孩,他的脸上赫然可见的两个巴掌印,破旧不堪的衣服挂在那瘦瘦小小的身躯上,好一副凄惨的模样。

但唯有那一双眼睛,生的格外漂亮,清澈澄亮,倒是与沐璃卿的眼睛有几分相似,此刻,他也看着沐璃卿。

沐璃卿看得清楚,他的眼睛里蕴含着倔强不屈,还有一丝,恨。

“你……是君珣?”

沐璃卿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略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沐璃卿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小杂种!还不赶紧给郡主行礼!”跪在地上的桂嬷嬷用力地扯了一下小男孩的胳膊。

许是她的力气太大,小男孩一个趔趄,也跪倒在地上。

沐璃卿看着,好看的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起来。”淡淡地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众人的耳朵里。

桂嬷嬷和刘福闻言,笑着起身,而那个小男孩依旧跪在地上。

“我让你们起来了吗?”沐璃卿将停留在小男孩身上的视线收回,瞥了一眼那二人,冷冷地问道。

桂嬷嬷和刘福二人一听,吓得一下子又跪了回去,刹那间,冷汗直冒。

子衿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轻轻地扶起了他,还替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尽管那件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然后,拉着他的脏脏的小手,向沐璃卿的方向,走了几步。

沐璃卿看着子衿的举动,神色稍有缓和。

沐璃卿又看向那个小男孩,良久,又问道:“你是君珣?”

小男孩将头微微偏到一侧,没有回答。

“看着我,回答!”沐璃卿的声音低了几分,话语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小男孩微微转回了头,看着沐璃卿,轻声说道:“回长宁郡主,是。”

沐璃卿听到了他的回答,久久沉默。

这是她的弟弟,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

前世,他是凌轩启最得力的助手,他助凌轩启一步步登上帝王宝座,也正是他,亲手重伤了沐年枫,覆灭了宁北王府……

说实话,前世的沐璃卿从未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弟弟,因为他的出生,害死了她的母妃,父王因此格外厌恶他。

没有人敢触沐年枫的霉头,所以宁北王府上下都忽略了这么一个人。

直到沐年枫死后,她才从凌轩陌的口中知道了这个弟弟与凌轩启的关系。

沐璃卿从未想过,沐君珣心中的恨如此之深,恨到毁了宁北王府的所有……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她要阻止,她要扭转这一切。

“你该唤我一声二姐……”沐璃卿看着沐君珣,轻声说道。

沐君珣很明显地一怔,他不知道沐璃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说话。

沐璃卿见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称呼而已,随你吧……”

章节目录 第22章 你刚刚叫他小杂种? “你二人是谁?”沐璃卿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问道。

“奴婢……是负责管扫洒之事的掌事桂嬷嬷。”

“奴才是门房处……的刘福。”

两个人被吓得不轻,说话也不利索了,身体像筛子那样不停地颤抖着。

“你刚刚叫他小杂种?”沐璃卿笑了笑,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的笑意,轻声问道。

“奴婢失言,奴婢失言,请郡主赎罪。”桂嬷嬷连连磕头认错。

“他是本郡主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倘若他是小杂种的话,本郡主是什么?我母妃是什么?我父王又是什么?嗯?”

沐璃卿连着问了三个问题,还故意拉长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意味深长。

桂嬷嬷听得冷汗如雨般一颗颗滴落,连连磕头,额头浸出了血也不自知,“奴婢失言,奴婢是杂种,奴婢是杂种,郡主,郡主饶了奴婢这一次吧,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是吗?”沐璃卿轻轻地问道。

沐璃卿看向沐君珣,他正看着自己,见她看向自己,立刻移开了视线,沐璃卿看得很清楚,他的眼中充满着不解。

也是,一个从未承认过他身份的人,突然对下人说,他是她的亲生弟弟,这任谁都会不解其中的转变。

沐璃卿知道他心中的疑惑,但,现在的他,实在是……太脏了,她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子衿,先带他去沐浴,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带他来清晖苑见我。”沐璃卿偏了偏头,吩咐道。

而后又接着说:“子佩,你去把府中上下的丫鬟仆人都叫到清晖苑,本郡主要给他们好好立个规矩!”

“诺。”子佩应下,立刻就去召集奴仆了。

“诺。”子衿点了点头,走到沐君珣的面前,俯下腰,说道:“小王爷,请跟奴婢来。”

“小王爷”这三个字一出,沐君珣愣了愣,从来没有人这么叫他,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也愣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入心头。

很快,子佩便把一众丫鬟仆人聚集在了清晖苑,动静之大,连邹侧妃和沐璃楚都惊动了,一些在府中的庶子庶女也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邹倩兰和沐璃楚刚到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众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而桂嬷嬷和刘福跪在那里。

“卿儿……你这是,做什么?”邹侧妃笑着问道。

“邹侧妃,来的好巧,正好,留下来看看,到底该如何掌家。”沐璃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邹倩兰神色一滞,沐璃卿对她改了称呼……不仅如此,言语之间也没有一丝的客气,如何掌家?她是在怪她没有做好事,要教她如何掌家吗?

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化如此之大?眼前的沐璃卿突然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这份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但邹倩兰还是忍下了心中的不快和疑惑,微微笑着坐在了侧位,沐璃楚坐在了邹倩兰的身旁,眼睛中满是对沐璃卿的探究。

沐璃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清晖苑中的众人,心中都有疑惑,但都沉默着,连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撞到了枪口上。

章节目录 第23章 给我打 所幸,这份十分压抑的沉默很快便被打破了,子衿带着沐浴梳洗好的沐君珣来了。

“郡主。”子衿上前,福了福身。

“君珣,过来,做到我身边来。”沐璃卿看着沐君珣,轻声说道。

沐君珣停在原地,看着沐璃卿,没有上前一步。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沐璃卿盯着沐君珣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小王爷,快到郡主身边去。”子衿知道沐璃卿一旦这个样子,就说明她的耐心快耗尽了,连忙小声催促道。

沐君珣缓缓上前,站在了沐璃卿的身边,看着沐璃卿,然后,静静地坐了下来。

邹倩兰和沐璃楚在听到“小王爷”三个字的时候,愣了愣,她们从未注意到过沐君珣的存在。

沐君珣不得沐年枫喜欢,在宁北王府的地位连个下人都不如。

沐璃卿怎么突然跟他有了联系?

沐璃卿见沐君珣如此顺从,满意地笑了笑,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轻飘飘地说出了那一句话:

“来人,给我打。”

“郡主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郡主饶命,奴才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桂嬷嬷和刘福开始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饶命。

“聒噪……”沐璃卿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还不把他二人的嘴堵起来。”子佩上前一步,说道。

桂嬷嬷和刘福的嘴被堵了起来,只发出了模糊的呜呜声音。

上来了几个力气颇大的奴仆将他们摁在地上,便用板子开始一下一下的打了起来。

“君珣,你要好好看着……”沐璃卿突然轻轻地开口,说道。

沐君珣看了一眼沐沐璃卿,没有说话,便转头看向了受罚的那两人。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二人的身上,发出十分有规律的声音,二人嘴中发出痛苦的呜呜声音,但却一句话都说不清。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听着,几个胆小的奴婢都吓哭了,发出想努力憋住却又憋不住的抽泣声。

“卿儿,差不多了,给他们个教训就可以了,再打下去怕是会出人命的……”邹倩兰终是忍不住,开口轻声劝道。

沐璃卿淡淡地瞥了邹倩兰一眼,没有说话。

邹倩兰看着沐璃卿,见她没有说话,一咬牙,侧过头,对那两个挥板子的人说道:“还不快停下来!”

那两个人便停了手,看向沐璃卿。

“我让你们停了吗?”沐璃卿轻轻地问道,眼神中透射出一丝的冷意。

“卿儿,够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我不能让你如此胡作非为!”邹倩兰脸色一凛,低声斥喝道。

沐璃楚在一旁也开口劝道:“姐姐,你就听母妃的吧,别闹了。”

沐璃卿看向沐璃楚,笑出了声,说道:“母妃?璃楚,我告诫过你,我的母妃已经故去了,你所喊的人,只是一个妾室,她担不起的……为了王府的面子,你要尽快改口才是。”

“姐姐……”沐璃楚一时语塞,不知再说些什么。

沐璃卿又侧过头看向邹倩兰,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以为你是谁?又打算以什么身份阻止我?”

“你……”邹倩兰一时语塞。

章节目录 第24章 杖毙 “我,是宁北王府的唯一嫡女,皇上亲自下旨赐我长宁封号,先皇后亲自为我行的加封礼。

在这王府里,能管我的,只有我父王,而你,不过是我父王身边的一个侧室,懂?”

沐璃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清清楚楚,一字一字地如同一下下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开。

沐璃卿说完这番话,回过头,看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个人,淡淡地吩咐道,“接着打!本郡主今天,就是要将他二人杖毙!”

语气轻缓,好似在说今天要吃什么一般,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

沐璃卿不是要给他们一个简单的惩罚,她的目的,是杖杀。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那二人的身上。

邹倩兰噤了声,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面露害怕的人,心底突然升起一丝凉意,

沐璃卿的身份地位,是她一个妾室比不上的,她不过是仗着沐年枫的一丝丝偏爱罢了,但这丝偏爱与沐年枫对沐璃卿的宠溺来说,就犹如水滴之于河川。

沐君珣起初一直看着,可还是逐渐侧了侧头,不愿再去看。

沐璃卿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沐君珣的反应,当她看到沐君珣把头偏到一边时,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只是个八岁左右的孩童,看到这杖刑,还是会不忍,会害怕,这样的一个孩子,如何会一步步地变成凌轩启手中那一把冷血无情的嗜血之刃?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到底经历了多少非人般的磨难?

沐璃卿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心疼。

“君珣,把头转过来,好好地看着,看着他们是如何咽气的……”沐璃卿轻声说道。

沐君珣闻言,看向沐璃卿,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解,她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是嫡次子,是小王爷,他们欺辱你,是以下犯上,该杀也该死。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这一点。”沐璃卿轻声说道。

沐君珣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丝不屑嘲讽的弧度,却忍着内心中那一丝害怕,乖乖地再次看向已经奄奄一息的那两个人。

他是小王爷?欺辱他的人都该死?到底是谁造成了这一切?谁给了他们欺辱他的机会?是他那个“好”父王沐年枫!难道他也该死吗?

桂嬷嬷和刘福在一下又一下的板子中咽了气。

“郡主,他二人已经断气了。”两个仆人停了手,对沐璃卿说道

“把这二人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沐璃卿轻声吩咐道。

桂嬷嬷和刘福的尸体被抬走了,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地血腥味,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神经。

地上的血迹,提醒着所有人,刚刚,有两个人被活活打死了。

沐君珣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地失去了生机,看着他们的尸体被抬走,他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两耳光的疼痛,但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快感和轻松。

欺辱过他的人,现在,只是一具死尸。

沐璃卿缓缓地扫视了一圈,看着他们一个个那害怕的样子,这才淡淡地说道:“你们都给本郡主听好了,沐君珣就算再不受我父王待见,他是名正言顺的嫡次子,是宁北王府的小王爷!

他是主,你们是仆,这一点,本郡主希望你们牢牢地记在心里,日后,要懂得什么是尊卑有序,若是再让本郡主发现你们当中任何人有任何僭越之举,那二人就是下场!知道了吗?”

“诺!”

一众奴仆都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向沐璃卿行了大礼。

章节目录 第25章 揪错 “既然知道了,那就都退下吧。”

沐璃卿见此举的目的已然达成,便轻轻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一时间,偌大的清晖苑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沐璃卿微微侧头,看向邹倩兰,轻声说道:“关于君珣的住处,我刚刚去看过,很是诧异,我父王多年前就将王府后院的事交由你打理,我本以为,你做得很好……

可,并不是这样,堂堂宁北王府的小王爷,住的地方竟还不如个下人……邹侧妃,你该如何解释?”

邹倩兰愣了愣,似是没有想到沐璃卿在杖毙二人之后,会紧接着来揪她的错。

况且,沐君珣的地位之低,皆是由于沐年枫的态度,已经持续好多年了,所有人都早已心照不宣,习以为常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是,沐君珣的确是嫡次子,他的血统不能抹去,如今被沐璃卿揪了出来,放在了明面上,邹倩兰一时不知作何解释。

沐璃卿见邹倩兰沉默了,也不再纠结此事,她本也没打算听邹倩兰的解释。

她很清楚,造成现在局面的源头是她的父王,王府里的人,不过都是按他的意思办事罢了。

“罢了,此事我不想再追究了,但,我希望半个月之内,我要见到一座崭新的院落,里面的陈列布局,要与我哥哥的相似,这件事,还要麻烦邹侧妃多多费心了。”沐璃卿笑了笑,温声说道。

“半个月?时间未免太赶了些吧……”邹倩兰皱着眉,说道,连音量都因诧异而微微提高了几分。

“如果邹侧妃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我觉得很有必要让父王考虑考虑你是否有掌家的能力了……”沐璃卿依旧是笑着,轻轻地说道,言语间威胁的意味十足。

沐璃卿说完,没有等邹倩兰的回答,便偏过头对子佩说道:“推我回去。”而后又看一眼沐君珣,轻声说道:“你跟我来。”

邹倩兰紧咬着牙,朝着沐璃卿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一句,“小丫头片子,算什么东西!对我呼来喝去的!”

不过是生得好罢了,要不然就她如此品行,怎么能比得上她的女儿!

“娘……”

“走,回去!”邹倩兰瞅了一眼沐璃楚,语气不悦地说道。

沐璃卿带着沐君珣回到了沁安居。

“子衿,你去把东边的那一居偏室打扫出来,在他的院落未整修好之前,他就在这住下了。”沐璃卿轻声吩咐道。

“诺。”子衿点了点头,应下。

“我不住在这里。”沐君珣突然开口说道。

沐璃卿一滞,看向他,淡淡地说道:“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跟我进来。”

推着轮椅的子佩看向沐君珣,轻轻地劝道:“小王爷,别惹郡主生气,郡主让您进来,是有话跟您说。”

沐君珣想了想,还是跟着沐璃卿进了门。

“子佩,你先下去吧。”沐璃卿轻声说道。

“诺。”子佩点了点头,离开了沐璃卿的卧房,离开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为什么管我的事 氛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沐璃卿和沐君珣两个人都沉默着,似乎是在等对方先开口说话。

沐璃卿一直看着沐君珣的那张脸,细细地描绘着他的脸廓,他的眉眼,他的鼻,他的唇……

仔细看去,他与她真的很相像,尤其是那一双眸子,他与她,都很像他们的母妃,他与她的身上,都有他们母妃的影子。

不过,沐君珣真的很瘦小,比同龄的孩子瘦多了,大大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更小,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六岁的孩童。

沐君珣也一直在打量着沐璃卿,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替他出气立威的……二姐。

沐君珣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曾见过沐璃卿一面,只一眼,他就觉得她与旁人不同,她不会对他冷眼相待,不会打骂他,而是会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护好他……沐君珣在心中这么想着。

那时的他,很喜欢这个长得十分漂亮,看上去很温柔的二姐姐,他想要靠近她,想要叫她一声二姐姐。

但,她却恶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沐君珣永远都记得,她对他说:“你不是我弟弟,我没有你这个弟弟,你就是个惹人厌的灾星,是你害死了母妃!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他记得,那一刻,他哭了,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或许在他的心里,他曾真的把她当做姐姐,当做亲人,想要与她亲近。

所以在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才会难过,才会哭吧……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来管他的事?

沐君珣与沐璃卿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率先移开了视线,侧着头,小声问道:“为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与我说话的时候,看向别的地方,君珣,看着我。”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沐君珣将头转了回来,看向沐璃卿,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你是指什么?”沐璃卿看着他,反问道。

“为什么管我的事?”

“因为我是长宁郡主,在这个宁北王府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沐璃卿笑了笑,回答了沐君珣的问题。

“君珣,你且告诉我,看着欺辱你的那两个人死在你的面前,你作何感想?”沐璃卿敛了笑,神色认真地问道。

沐君珣怔了怔,看着沐璃卿那双明亮深邃的眸子,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

“君珣,我要听实话。”沐璃卿似是能看出沐君珣心中的想法,轻轻地补充道。

沐君珣神色变了变,一副被戳中心事的模样,但,还是努力定了定心神,故作镇定地说出了心里话:“畅快,理所当然。”

既然沐璃卿想知道,那他就告诉她好了,反正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同样,也无所畏惧。

沐璃卿听到沐君珣说出的那两个词后,还是微微一怔。

现在的沐君珣,不过八岁而已,但却已经有了如此的想法,原来,前世的报复,是必然的。

沐璃卿不希望这一世的沐君珣站在宁北王府的对立面,不希望沐君珣与沐年枫反目成仇,父子相残,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是。

章节目录 第27章 你打啊! “他们欺辱你,的确该死,所以,我替你杀了他们。”

沐璃卿隐了心中的想法,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沐君珣微微一愣,他还以为沐璃卿听了之后,会觉得他太残忍呢,尽管沐君珣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让沐璃卿对他产生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刚刚她帮了他……

“刚刚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我希望他们明白,也希望你自己清楚一件事:你的地位和身份是不容践踏的。

他们欺你辱你便该受到惩罚,这的确是理所当然,但我不希望,你将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施加在父王身上。”

“……”

沐璃卿看着沐君珣那双包含倔强不屈之意的双眸,便知他没有听进去。

“任何欺负过你的人都有错,你可以怨恨、可以惩罚、可以报复任何欺负过你的人,包括我……但唯独,不能是父王……”

“凭什么?”

沐君珣直接打断了沐璃卿的话,像是突然被点燃的一根火柴一样,眼睛里好似喷射出熊熊怒火。

他朝沐璃卿喊道:“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全都是拜他所赐,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那个最该受到惩罚的人!”

“沐君珣!”

沐璃卿沉声一喝,抬手就要扇他耳光,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怎么,好姐姐的样子装不下去了?要扇我吗?好啊,你打啊!刚刚他们打了我两耳光,我也不介意你再打我几耳光,反正我早就习惯了,你打啊!”

沐君珣看着沐璃卿停在半空中的手,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地说道。

只是他那眼眶不知何时,微微泛红,但却没有一滴泪流出。

沐璃卿听完他说的话,无力地垂下了手,看着眼前的沐君珣,无奈地叹了口气,宁北王府终究还是欠他太多。

“君珣,你知道父王有多爱母妃吗?”

沐君珣听了沐璃卿问的问题,愣了愣,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转移了话题。

沐璃卿没有在意沐君珣是否回答这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你还未出世之前,父王和母妃是我见过的最恩爱的一对夫妻。

尽管在外人看来,父王娶了不少妾室,甚至还让一个妾室打理了王府内院的事。

但我知道,父王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母妃一向不喜欢这些繁琐之事,只是因为他不希望母妃太劳累,在父王的眼里,母妃重过一切。

母妃一向体弱,所以在生下我之后,与父王多年未再有子嗣,直到你的到来。

母妃的身子本是不宜再进行生养之事的,风险极大,父王曾多次劝母妃拿掉孩子,但,母妃不愿。

生你之时,母妃难产,父王再三叮嘱要保住大人,但,母妃以性命相要挟,说,若你无法平安降世,就算她活下来,也会自尽。

父王别无选择,只能答应,结果,你活下来了,母妃死了……”

沐璃卿说到这时,眼眶湿润,言语哽咽,玉手紧紧握着,停顿了好一会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28章 因为我是你姐姐 沐璃卿缓了缓,又接着说道:“那个时候,父王抱着母妃,抱了一整宿,不许任何人打扰,连我和哥哥都被关在了门外,那一夜,整个王府灯火通明。

仅一夜之间,父王就像老了十岁一般。

母妃的灵柩在府里整整停了九天,所有人都劝父王,但父王迟迟不肯将母妃下葬,最后,还是皇上亲自来劝父王,这才让母妃入土为安。

父王不止一次地后悔,后悔不该有你……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但是,母妃确实是用她的命换来了你,而这对父王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父王是一个很死心眼的人,在父王的心里,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伤害母妃,否则都将是他的仇人。

而在他的心里,你的到来,使他永远失去了他最爱的人……

父王不喜欢你,厌恶你,甚至是憎恨你,只是因为他将母妃看得太重……

他最大的错,就是太爱母妃,这些年,他刻意地忽略你,让你备受折磨,但也同样的,他也在折磨着自己……

君珣,不管你承不承认,他都是你的父王,即使他有错,我也希望,你可以原谅他。”

沐璃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一些尘封许久的回忆一下子涌进脑海里。

那些记忆,数十年过去了,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但,说起这些时,她却发现自己记得如此清晰。

沐君珣静静地听着,沉默着,原本怒不可遏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从来没人有跟他说过这些,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年,他所认清的事实,不过寥寥数件,灾星、祸患、不受宠、人人可欺……

就算沐璃卿所说的皆是事实,那又如何?那时的他不过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幼子,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没有做,又凭什么要让他来承受这一切?

沐璃卿几句话,便让他原谅那个罪魁祸首,那个让他经历如此折磨的人吗?

那他这些年所受的冷落、屈辱、白眼、嘲讽、打骂、饥寒交迫……这所有的一切,就可以随风而散了吗?

沐年枫做不到不厌恶他,他也做不到不恨沐年枫。

“君珣,今日与你所说的这些,我希望你能听进去,我不奢求你会因为我所说的这些话就改变自己心中的想法。

但,你要明白一点,仇恨改变不了什么,它只会蒙蔽人的双眼,让人失去理智,我不想看到你被仇恨吞噬……”沐璃卿看着沐君珣,轻声说着。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要来管我的事?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被仇恨吞噬,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沐君珣朝沐璃卿大声地喊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怎么也不肯让它流下来

“因为你是母妃宁愿舍了自己性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因为你我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因为,我是你姐姐……”

沐璃卿突然神色温和地看着沐君珣,温声地解释道。

沐君珣在眼眶中不停打转的眼泪,在听完沐璃卿说完这几句话后,终于从眼眶中滑落,滴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29章 噩梦 沐璃卿看着落泪的沐君珣,伸出手,想替他拭去脸上的泪,就像很小的时候,母妃温柔地替她擦掉她流下的泪那样。

但,沐璃卿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脸,便被沐君珣抬手一下子打落了。

沐君珣边胡乱擦掉脸上的泪,边转身跑了出去。

沐璃卿看着那只被打落的手,小小的红印子印在如凝脂般的手上,格外得明显。

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这臭小子,手劲儿还挺大,真是有点疼啊……

不要被仇恨吞噬,这句话,是对沐君珣说的,同样的,也是沐璃卿说给自己听的。

这些天,沐璃卿已经慢慢地接受自己已经重生了的事实,但,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梦到宁北王府的大火,梦到父王和哥哥的惨死,梦到浑身是血的凌轩陌,梦到自己被囚禁折磨……

每每醒来,心中便是难以压抑的恨,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要冲到翠微居,一刀杀了现在的沐璃楚,以绝后患。

她想现在就除掉所有日后会对宁北王府产生威胁的人,趁着他们还未成长为不可控制的存在之前,先下手为强。

但是,残存的良知却总是在提醒着她,现在的他们,不是前世害她的那些人,正如现在的她,也不是前世早已自尽的沐璃卿……

沐璃卿总觉得,老天既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那她便一定会有扭转前世悲剧的方法。

现在,她首先要做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改变沐君珣的人生轨迹,消除沐君珣对宁北王府的不满,尤其是他对父王的怨恨……

“子佩。”沐璃卿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郡主。”子佩闻声走了进来,见沐璃卿的眼尾也微微泛红,似是哭过,神色有些担忧,不放心地小声问道:“郡主,您还好吗?”

沐璃卿与沐君珣的对话她没有听见,但是沐君珣的那句怒喊,她听得清清楚楚。

沐君珣跑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子佩原想将他拦下来的,但还是没有多事。

“没事……”沐璃卿扯出一丝笑,“你一会儿去找找他,然后再去布庄给他做些新衣裳,把他的一些吃穿用度都准备好,若是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吩咐琴湘、棋涟去做。”

“郡主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子佩一一记下,轻声应道。

“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就不用准备晚膳了,你先去置办吧。”沐璃卿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疲倦。

“诺。”子佩点了点头,退下了。

“不要——父王——母妃!”沐璃卿大喊一声,从睡梦中惊醒了。

沐璃卿的额头上尽是冷汗,眼睛里满是惊恐,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褥,身体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郡主,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子衿闻声,从外面快步走到床榻边,担忧地轻声询问道。

沐璃卿久久未回过神,直到子衿轻轻地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又将一杯热茶轻轻地放到她的嘴边,她才微微侧头,看向子衿。

“郡主,喝点热茶,缓一缓吧。”

沐璃卿接过那杯热茶,一股暖意顺着她冰凉的手,慢慢地散及全身,饮了一小口,热茶入肚,才让沐璃卿有了一丝活过来的感觉。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沐璃卿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已经戌时了。”子衿轻声回道。

“我没事了,只是做了个噩梦,缓一会儿就好,你先下去吧。”沐璃卿把茶递给子衿,轻声说道。

“好,那郡主有什么事就喊奴婢一声,奴婢就在门外候着。”子衿虽然很担忧沐璃卿的情况,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嗯。”

子衿将茶杯放到桌上,便出去了。

坐在床榻上的沐璃卿还陷在刚刚那个恶梦的回忆里,刚刚的那个梦很假,但却又无比的真实,真实得让沐璃卿害怕……

在梦中,她的母妃一直活着,他们一家人过得很幸福,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永远。

但是,画面一转,她看着沐君珣亲手放了一场大火,那场大火,吞噬了所有,她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烧到自己的眼前,自己的父王、母妃被烧成灰烬,沐君珣那冷漠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母妃,你是不是很难过?”沐璃卿朝着虚无处低声问道。

自己舍命护下的幼子,本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这些年连一个下人都不如,母妃在天上看着,一定很心疼吧?

而前世,父子相残,反目成仇,这样的悲剧,最难过的只是天上的母妃而已。

沐璃卿独自坐了很久,想起了很多前世发生的事。

“郡主,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子衿进来通报说。

“可有说什么事?”

“没有,只是棋涟说,见到了邹侧妃哭着走进徵枫居,过了没多久,就面带喜色地走了出来,回梅兰苑了……”子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沐璃卿。

“看来是去告状了啊。”沐璃卿嘲讽似的笑了笑,说道,还以为邹侧妃会有什么高招,结果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毫无新意。

“郡主……”子衿面露担忧地轻唤了一声。

沐璃卿今日直接杖毙了那二人,这做法未免确实有些残忍了,宁北王府在这凌京是出了名的体恤下人,这些年,虽多有对下人的管教,但是大多都是杖罚,最严重的,不过是驱离出府。

这也是奴仆皆愿到宁北王府做事的原因,这么多年来,宁北王府从未有过将人活活打死的情况,更何况还是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将人打死。

这样的事,由沐璃卿来做,传出去,必然会不利于她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沐璃卿现在还在府中闭门思过,却又做出此事,王爷知道了,恐怕,是要重罚她。

“不用担心,”沐璃卿看出了子衿的担忧,笑了笑,说道:“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替我梳洗一下吧,我去见父王。”

“诺。”子衿隐下心中的担忧,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30章 无条件的溺爱 “父王,你找我?”沐璃卿进了书房,看着沐年枫笑着问道。

“哥也在?”

沐璃卿看到了站在沐年枫身旁的沐君谦,微微讶异,父王怎么把沐君谦也叫来了?

“父王,您交代的事,我会办好的,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沐君谦抬眼看了沐璃卿一眼,没有搭理她,而是转向沐年枫,轻声说道。

“嗯,回去吧,早点休息。”沐年枫点了点头。

“父王也是。”

沐君谦说完,便离开了书房,在经过沐璃卿的时候,稍有停顿了一瞬,但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全程,沐君谦没有与沐璃卿说一句话,似乎,并不愿与沐璃卿有过多的接触。

沐璃卿愣了愣,难怪前世的自己会厌恶他,疏远他。

若不是她重生一回,知道他其实一直默默地护着她,单就他刚刚如此冷漠无视她的态度,自己肯定会心生不满啊。

把话说出来就这么难吗?不说出来,她怎么会知道他的担心,她又不会读心术。

“卿儿……”

“父王,你要罚我,便罚吧,但我觉得自己没错,绝不认错。”沐璃卿还没等沐年枫把话说完,就率先开口,说道。

沐年枫闻言微微一怔,停顿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两个不守规矩的贱仆,处置便处置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言一出,轮到沐璃卿愣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此事翻篇了?不罚她了?

“父王……您不罚我了?”沐璃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王府这些年,对仆人太宽容了,以致于有些人的心思有些偏了,也是时候该给他们好好立立规矩了。”

沐年枫轻声解释着,言语之间,没有一丝对沐璃卿的责备,似乎,还很认可她的做法。

沐璃卿听着,心中很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便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沐年枫看向沐璃卿,问道。

沐璃卿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听说邹氏来找过父王,原以为,父王会为她做主,斥责我所做的一切,甚至要用家法呢,结果,出乎我意料,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年枫顿了顿,才说道:“她的确来我这儿诉了苦,说你年纪小,有些不懂事,做事没有分寸,你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又管不了你……

但你是我沐年枫的女儿,即使娇纵蛮横、不知分寸又怎样,谁敢说什么,我便拔了他的舌头!”

沐璃卿听完沐年枫的话,有些莫名地想哭,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得父王庇护了……

她的父王啊,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自始至终都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不论她是对还是错,还真是对她无条件地溺爱啊。

原来,恃宠而骄的感觉,真的还挺不错的。

“父王,你这么说,不是和他们一样,也认为我无礼又没规矩嘛?”沐璃卿歪了歪头,隐了心思,笑着问道。

“难道你不是?”沐年枫瞥了她一眼,轻声反问道,

沐璃卿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吧,她的确是无礼又没规矩,公认的,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紧接着,沐年枫便又说道:“不过,不用管旁人怎么说,他们若是有什么不满,你便直接告诉他们,你这样都是我惯出来的,让他们来找本王谈。”

“噗——哈哈哈哈哈哈……”

沐璃卿听了这句话,没有憋住,一下子笑出了声,她的父王,还真是,有些霸道的可爱。

章节目录 第31章 母妃会怨您的 “别笑了。”

沐年枫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皱眉,故作严肃地直接开口说道。

沐璃卿好不容易止了笑,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沐年枫轻声问道:“父王既不是要罚我,那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来,是想谈一谈那个孩子的事……”沐年枫轻声说道。

“父王,他是您的儿子,是您与母妃的儿子。”

沐璃卿听到沐年枫称沐君珣为“那个孩子”,隐了笑意,立刻开口纠正道,神色认真。

沐年枫见状,微微一愣,而后,略过了沐璃卿刚刚所说的话,问道;“你以前,从未过问过他的事,为什么今日如此突然地为他出头?”

“我在去荩花苑的路上,无意间遇到了他,看着他,我突然想起来,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

“……”

沐璃卿见沐年枫神色明显地变了变,继续又轻声说道:“父王,您没有看到他那副样子,明明已经八岁了,却瘦小的跟一个六岁孩童一般,衣服破得没法看,就跟个小乞丐一样,我实在是无法想象,他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

父王,他是宁北王府的小王爷,却被两个下人呼来喝去、扇耳光,称作小杂种,这些,绝不是偶然之事,而是他们早就习以为常的事。

全府上下没有人记得,他的身份,是您的儿子……连您自己,都忘了……”

“他是灾星,是他,害死了你的母妃,他不是你的弟弟,更不是我的儿子!”沐年枫重重地摇了摇头,语调也提升了几分,显然有些激动。

“父王!”沐璃卿也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的不对吗?!若不是他,你母妃不会死……我的语念不会死……”沐年枫的声音低了下去,神色悲凉,眼中似乎还含着泪。

沐璃卿沉默了,她曾经也这么想过,可,当时的沐君珣只是个无辜的婴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出生便失去了母亲,还被父亲看做害死母亲的凶手,这些年受尽不公平的对待,沐君珣又何其无辜,何其可怜?

“父王,那时的事,没有人会想到的,您不能把这件事怪在君珣的身上……”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沐年枫没有说话。

沐璃卿也低了声音,缓缓地说道:“父王,您一直认为君珣是害死母妃的凶手,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他是母妃用命换来的孩子啊,在母妃的心里,他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您说您最爱母妃,可是这些年,您对她最小的儿子如此厌恶仇恨,你们都是她最爱的人,却生疏至此,她在天上看着,该有多难过……

都说家中老幺最得母亲疼爱,倘若母妃没有死,君珣一定是宁北王府中最受宠爱的孩子,您会和母妃一样,视他若珍宝,可是,如今,他却被人欺辱至此、毫无尊严,母妃看到了,又该有多心疼?

父王,百年之后,您又该怎么跟母妃解释,您对她最疼爱的儿子所做的一切?

父王,母妃会怨您的……”

“我……”

沐年枫的嘴张了张,手无意识地颤抖着,在沐璃卿说这些之前,沐年枫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父王,今日所言,希望您好好琢磨一番,我不求您能一下子转变自己的想法,但至少,请您支持我的做法,不要干涉我对君珣的补偿……”

章节目录 第32章 我希望那只是场梦 “我先回去了,”沐璃卿说完这些话,又朝外面喊了一声:“子衿。”

子衿闻声进来,“推我回去。”沐璃卿轻声说道。

“诺。”子衿调转轮椅,要推着沐璃卿离开。

“卿儿……”沐年枫在背后轻轻地叫住了她。

子衿又将轮椅调转了回去,沐璃卿抬眸,看向站起来的沐年枫,“父王还有事吗?”

“你,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为什么?”沐年枫看着眼前的沐璃卿,轻声问道。

从前的沐璃卿根本就不会在乎旁人的事,对沐君珣,她和他是一样的态度,可刚刚她所说的话,与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

沐璃卿微微一怔,她一时间忘了,除了她自己,现在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重生之人。

“父王,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我看见长大后的君珣视整个宁北王府为仇人。

与您,父子相残,我看着整个宁北王府毁于一场大火……我真的希望,那只是一场梦,父王。”

沐璃卿思索了一番,还是将前世的部分事情化为了一场梦,说与沐年枫听。

她也没有撒谎,前世之事,于现在的她而言,的确只是一场亲身经历的梦而已……

沐年枫愣了愣,似是没有想到沐璃卿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而转变自己的态度,梦的内容听起来如此荒诞,但她却信了,并因此而转变了,但,仅是如此吗?

“你今日所说的,我会好好想一想的,回去早点休息。”沐年枫没有继续追问,轻声说道。

“嗯,父王也不要太累了。”沐璃卿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君珣那儿什么情况?”

回到自己卧房的沐璃卿,透过窗外,看着东边那黑漆漆一片的偏室,轻声向子佩问道。

“小王爷是自己回来的,一回来便进了房,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问他什么,他也是只是点头应着,已经早早地睡下了。”子佩轻声回答道。

“他这些年来,可有什么人照顾过他?”沐璃卿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屋子,轻声问道。

“奴婢猜到郡主罚了那二人之后,就一定也会想问问有哪些人对小王爷有所照顾,所以便去查了一番。”子佩笑着说道,一副料中沐璃卿想法的得意模样。

沐璃卿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子佩还真是个懂她心思的鬼机灵啊。

子佩“得意”完之后,便很认真地向沐璃卿述来实情,“这些年,小王爷的身边没有什么人,他自小是由一个老嬷嬷带起来的。

那个老嬷嬷似乎曾是王妃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嬷嬷,对小王爷很照顾,经常护着小王爷不被他人欺负,不过,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一年前便因病故去了……”

沐璃卿怔了怔,她刚想重赏那个老嬷嬷,没想到,她已经死了……

子佩的话语又继续传来,“我在查这件事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一件出人意料的事,这些年,除了那个老嬷嬷,还有一个人在暗中关照着小王爷的事……”

章节目录 第33章 那个人是世子 “谁?”

“郡主您一定想不到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世子。”子佩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哥哥?”

沐璃卿一愣,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一样,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就是世子。”子佩点了点头,又接着解释道:“一个老嬷嬷,没权没势,也没有地位的,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将小王爷养大,这背后,便是世子派人暗中扶持。

听知情的下人说,小王爷很小的时候,身子很弱,经常生病发热,老嬷嬷没钱请大夫来看,世子听闻后,便暗中派人请了大夫,送去所需要的药材。

但世子应该是不想让王爷知道,所以大部分的情况下,也只是给予他们些钱财和衣食之物而已。

后来,世子进了宫学,又要着手完成一些王爷布置的事,便忙了起来,精力实在是有限,老嬷嬷死后,世子就管的少了……”

沐璃卿安安静静地听着子佩打探来的这些事,沉默良久,原来,沐君谦早就瞒着父王,瞒着她,而尽自己所能一点点地照顾着沐君珣啊……

她的这个哥哥,还真是个闷葫芦,明明做了那么多,明明那么关爱自己的弟弟妹妹,却什么都不说,结果,到头来,她不知道,君珣也不知道。

前世,如若他说了出来,那她自己应该就不会轻信了小人挑拨,疏远厌恶这个一直默默护着她和君珣的哥哥,视他如仇;

如若他说了出来,君珣也不至于对宁北王府仇恨至此,或许,在君珣那充满仇恨的心里,也会有一丝的原谅,下手的时候,也会有一丝犹豫吧……

“这些事情,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乏了……”沐璃卿低声说道。

子佩见状,便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诺”,便出去了。

沐璃卿自己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那间漆黑的偏室,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沐璃卿便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

“我可以做这些的……”

“小王爷,这些事是奴婢们做的,您不能插手。”

“这些事很简单,我自己来。”

“您若是做了这些,郡主知道了,是要罚这些奴婢的……”

“是啊,小王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小王爷,您就把这扫帚给奴婢吧……”

沐璃卿听着这些对话,有一瞬间的恍惚,昨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一下子全都涌进了脑海里,对了,她昨日将君珣带回了沁安居。

沐璃卿看了看自己的脚,上面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了不用轮椅应该也可以了。

沐璃卿随手披了一件搭在衣架上的外衣,连鞋都没穿,便走了出去。

一打开门,沐璃卿便看见子衿、子佩还有院中扫洒的丫头仆人,都围在君珣的身旁,出声劝着,而君珣手里正握着一把扫帚,见她打开了门,嘈杂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沐璃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愣了愣,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子衿见郡主被吵醒了,又看到她连鞋都没穿,连忙上前:“郡主您醒了?怎么又忘了穿鞋?”

站在一旁的子佩闻言,赶紧侧身进屋,拿了鞋,给沐璃卿穿上。

沐璃卿看向子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子衿回道:“小王爷一起来便要扫洒这院子,奴婢们怕您知道后责罚她们不敬主子,便一直劝小王爷,可怎么劝都没用,声音大了些,还吵醒了郡主,望郡主恕罪……”

沐璃卿抬眼看向沐君珣,“把扫帚给琴湘,你给我进来,其余的人,该做什么就赶紧去做,都散了!”

沐君珣默默地把扫帚递了出去,下人们也松了口气,连忙去忙自己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你觉得他们有资格吗 沐璃卿回了房间后,便脱了鞋,坐在了床榻上,子衿、子佩打来热水,服侍着沐璃卿简单地梳洗了一番。

沐君珣便在一旁静静地候着,看着子衿、子佩所做的事,一句话也没有解释。

做好这一切之后,子佩就先出去了,留下子衿一人在旁服侍。

“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沐璃卿看着沐君珣,开口问道。

“我只是不愿平白受别人恩惠。”沐君珣轻声说道。

“别人?恩惠?”沐璃卿轻轻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而后,抬眼看着他,淡淡地问道:“所以,在你看来,我给你的恩惠,你只要扫扫庭院就可以抵消了?”

沐君珣闻言一怔,一时无言。

“扫洒是下人做的事,你觉得她们扫洒庭院后,我就会让他们住进沁安居的偏室吗?你觉得他们有资格吗?”沐璃卿缓缓问道。

仆人普遍都挤住在下房内,就算是子衿、子佩、琴湘和棋涟这些个贴身丫鬟,住的地方也不过是稍好一些的耳房罢了。

而偏室之所以叫偏室,只是因为它坐落的位置稍偏一些,但屋内的布局陈列皆是按照郡主的地位和级别所设置的。

因为宁北王格外的偏爱,屋内所有的东西与沐璃卿的卧房大致相同,繁杂奢华,这,可不是下人有资格住的。

“……”

沐君珣被沐璃卿的话问住了,他很聪明,知道沐璃卿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希望我能做什么?

”沐君珣想了想,憋了良久,才轻声问道,就算还不起,他也不想欠她。

沐璃卿见此,便知道他听进去了,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看着沐君珣问道:“你识字吗?”

沐君珣愣了愣,不知道沐璃卿为什么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想了想,便实话实说了,“不多……”

“你看过那些书?识了哪些字?”沐璃卿又进一步问道。

“看了一些《论语》《孟子》的内容。”

“你随我到书房来。”

沐璃卿听完他的回答,眼睛微微一亮,轻声说道。

“啊?”沐君珣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

沐璃卿见他如此木讷的反应,便直接上手拉着沐君珣的手,就要往书房里去。

站在一旁的子衿,眼疾手快地挡在了沐璃卿的面前,一脸严肃地低头看着沐璃卿的脚,十分无奈地说道:“郡主,不要忘了穿鞋……”

沐璃卿微微一怔,低头一看,又抬头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子衿,憨声一笑,“天气已经转暖了,忘了,忘了……”

“天气就算再热,地也是凉的,郡主一向畏寒,还这般不注意,等难受的时候,又该哭天喊地了……”

子衿一边絮絮叨叨地关切着,一边轻轻地为沐璃卿穿上了鞋袜,沐璃卿就像小鸡啄米般地一个劲儿地点头,应着。

沐君珣在一旁看得十分真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听话的沐璃卿,任由一个丫鬟絮叨,还不敢反驳,好像还有点莫名的可爱……

“好了。”子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子衿,让他们准备多一些种类的早膳,做好早膳后,到书房中叫我们。”沐璃卿对子衿说道。

“诺。”子衿应下。

章节目录 第35章 看书吧 沐璃卿而后又看向沐君珣,轻声说道:“热闹看够了没?”

沐君珣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把头偏向了一旁,耳根微微泛红,“我没想看。”

沐璃卿看着如此嘴硬傲娇的沐君珣不由得一笑,切,就是个小屁孩。

“走,随我去书房。”沐璃卿拉起沐君珣的手,说道。

沐君珣看着拉着他的那只干净漂亮的手,下意识地就想甩开,但是,那只手的温暖,让沐君珣十分贪恋,从来都没有人这么握着他的手,从来没有过。

但,理智还是战胜了那一份贪恋,他甩开了沐璃卿的手。

沐璃卿见状,微微一怔,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抱歉,我不知道你不习惯……走吧。”

沐君珣也愣了愣,没有解释,慢慢地跟在沐璃卿的身后,去了书房。

沐君珣一进门,便愣住了,一本本的书籍有序的摆放着,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整面墙,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书。

沐璃卿用眼睛的余光瞥到了沐君珣的反应,笑了笑,问道:“你喜欢看书吗?”

“嗯,有趣。”沐君珣点了点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面书墙,眼睛中是难以掩饰的喜爱。

“你喜欢哪一类的书?”

“都行,都最喜欢史书还有兵法!”

沐君珣因为看着这么多书,心情很明显地愉悦了很多,回答也添了几分小孩子的活泼。

“真难得……”

沐璃卿感叹了一句,这小子还是和自己不太像,自己从小对书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话本这一类的闲书。

也真是辜负了她父王一番心意,为她寻来了这么多的各种各样的书,她基本上都没怎么碰过,要不是琴湘、棋涟她们经常打扫,恐怕早就不知道落了几层灰了……

“兵法我这里不多,哥哥那里更全一些,不过史书倒是很多,你可以先看着,在那一摞里,你自己去找吧,有不认识的字就标出来,我一块儿教你。”沐璃卿指了指西边那一个书架子,轻声说道。

沐君珣怔了怔,“你希望我做的,就是看书吗?”

“对啊。”沐璃卿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

沐君珣抬头看着沐璃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问道,他实在是不明白沐璃卿的一些做法。

“扫洒的那些活,不是你该做的,你说过,你不愿平白受人恩惠,但是你的身份地位就注定了你要习惯别人的伺候和恭维,这不是恩惠,而是你应得的。

倘若你还是觉得我给了你什么,那就都攒着,反正以你现在的情况,你也还不了我什么,倒不如留着日后一并还我。

不是有句话叫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吗?你就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日后之事,提前付给你的报酬……”

“如何?”沐璃卿说完后,笑着询问着沐君珣的意见。

沐君珣想了想,心中的沉闷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他们之间,是对等交换,而不是他一味地接受沐璃卿的恩惠,他所得到的,都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好。”

沐璃卿见他点头,不由得笑了笑,“行,那你自己去看书,我去抄写《女戒》。”

说完之后,沐璃卿便自顾自地坐在了书桌前,提笔便开始抄写那让她无比头疼的《女戒》。

沐君珣站了一会儿,似是在思索现在所发生的情况,又看了看现在正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沐璃卿,便顺着沐璃卿刚刚说的话,去了西边的书架子。

章节目录 第36章 地上凉…… 看着满目的书籍,沐君珣有些眼花缭乱,挑了许久,才从架子上小心翼翼地拿下了一本《春秋》,随意地坐在地上,正要打开来看。

沐璃卿那淡淡地声音传来,“不要坐在地上,先坐在那方塌上,明天,我让人再做张桌子来。”

沐君珣抬头看向她,顺着沐璃卿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张方塌,应该是沐璃卿休息的时候躺着的。

“没关系,地上不脏。”沐君珣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地上凉……你若着了凉,我还要请大夫,麻烦得很……”

沐璃卿见他不听话,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孩子,咋听不懂她的意思呢?

沐君珣微微一怔,他从沐璃卿那不耐烦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的别的意味,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沐君珣的心中涌出一丝莫名的情绪,没有说话。

但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走到那方塌前,临坐下前还仔仔细细地将身上的灰尘拍去,生怕弄脏了那张方塌,确定干净了之后,才缓缓地坐了下来,看起了那本书。

沐璃卿见他坐下,才又提笔开始抄写起来。

沐君珣在看,沐璃卿在写,两个人都静静地坐着自己的事,书房内十分安静,只有时不时的翻书声和落笔的沙沙声,时间,就在这静默无言中一点点流逝……

“君珣,君珣?”

沐君珣好像听到沐璃卿在叫他的名字,视线离开书,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沐璃卿,神色有些疑惑。

“你看得真入迷,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沐璃卿笑着说道,“该用早膳了。”

沐君珣低头看了看书,又抬头看了看沐璃卿,想了想,才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东西,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就得做什么事,这是我的规矩,记住了?”沐璃卿皱着眉,直接开口说道。

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先拒接一番?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子衿、子佩将一道道精致的膳食摆到桌子上,不一会儿,竟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沐璃卿看着沐君珣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早晨喜欢吃什么,所以今天让他们每种都备了一道,你尝尝看,看看喜欢那些,便让他们日后做给你吃。”

对沐君珣而言,一天能有一顿饭就已经很好了,早膳,在他的记忆中,几乎没有吃过。

沐君珣从来都没想过,不过是一顿早膳,竟会有这么多的花样,这一道道菜,都是他叫不上名字的。

看着这些膳食,沐君珣不由得生出一丝局促,他不知道该先吃什么。

正当他踌躇之际,沐璃卿将一碗温热的粥放在了他的面前,沐君珣抬头看向她,沐璃卿轻声说道:“这是草菇鱼片粥,是我喜欢的一道粥,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沐君珣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入口香醇,鱼片很滑很嫩,没有一丝腥味,唇齿留香。

“好喝吗?”沐璃卿问道。

“嗯。”沐君珣小声地嗯了一声。

“合你口味就好,再尝一尝这鸡蛋羹。”沐璃卿又将鸡蛋羹推到了沐君珣的面前。

沐君珣没有拒绝,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吃着鸡蛋羹,很快一碗粥便见了底,鸡蛋羹也下了大半。

“还要再尝尝别的吗?这还有很多其他不错的膳食。”沐璃卿见他一直在吃这两道,丝毫不动其他的膳食,待他喝完后,轻声问道。

“不了,我已经饱了。”沐君珣放下碗,轻轻地摇了摇头。

沐璃卿拿起手帕轻轻地拭去沐君珣嘴角的饭渍,说道:“还是要多尝尝别的才好,今日既已经吃饱了,那就算了,从明日开始,早膳你最少要尝够三样才是,知道了吗?”

沐君珣被沐璃卿如此自然的举动惊到了,一时间脸都红了。

沐璃卿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突见他脸色泛红,还以为他不舒服,“你怎么脸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

沐君珣突然站了起来,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知道了,我没事,先去书房看书了。”

话语刚落,便转身跑走了,留下微微愣住地沐璃卿,一脸不解。

沐璃卿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子衿、子佩,疑惑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跑了?”

子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声回答道:“小王爷怕是害羞了呢。”

“害羞?”沐璃卿愣了愣。

“郡主突然对他这么好,给他盛饭,还替他擦去饭渍,小王爷是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了。”子衿进一步轻声解释道。

沐璃卿闻言,抬头看了看外面,不由得哑然一笑,她这个弟弟,还真是个性格别扭的孩子啊。

“郡主也赶紧吃一点吧,您刚刚一直看着小王爷,都没有怎么动筷。”子衿轻声说道。

“嗯。”沐璃卿轻轻地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拿起筷子,简单地吃完了早膳。

沐璃卿用完早膳,回到书房时,沐君珣早已沉浸在书中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进来。

沐璃卿默默地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掀起了一丝弧度。

沐璃卿也静静地开始抄写那些让她头疼不已的字语。

可她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这么安安静静地一直坐着,还没过一个时辰,她就彻底写不下去了。

干脆弃了笔,抬头看向坐在床榻上认认真真看书的沐君珣,只见他眉头紧皱,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似是在嘟囔着什么。

应该是遇到自己不认识的字了吧?又或者遇到自己读不懂的地方了?

要不要给他请个夫子专门来教他识字读书?还是说让他和哥哥一起入宫学?年龄会不会有些小了?会不会跟不上?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沐君珣的声音扯回了沐璃卿的早已飘远的思绪。

“啊?”沐璃卿愣了愣,随即发现自己不知道已经盯着沐君珣看了多久以致于沐君珣都察觉到了。

“因为你好看啊!”沐璃卿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

她说的可是实话,他这弟弟还真是完美地继承了父王母妃的优点,小小年纪就已具芝兰玉树之姿,长大之后不知要使多少少女芳心暗许了。

沐君珣的脸色在听到沐璃卿说的话后一下子就变得极其不自然了,“咳……”

沐璃卿看着一直冷冷淡淡的沐君珣只因为一句话就破了功,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说你,明明就是个小屁孩,怎么就总喜欢板着一张脸?丑死了,比哥哥小时候还不讨喜,笑一笑多好……”

“要你管。”沐君珣便脸偏向一边。

章节目录 第37章 小人玉雕 沐璃卿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轻声说道:“那你继续看吧,我去找哥哥商量点事,你有什么事儿就叫琴湘、棋涟她们就行。”

“哦。”沐君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沐璃卿无奈地耸了耸肩,还真是不可爱。

慎行居——

“郡主?您怎么过来了?”正在院中清扫的怀安见沐璃卿走了进来,微微有些讶异,连忙上前,俯身行礼,轻声问道。

“你是?”沐璃卿见他很面熟,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他是谁了。

“回郡主,奴才怀安,”怀安轻声回答道,而后又问道:“郡主是来找世子的吗?”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才又看向怀安,轻声问道:“我哥在吗?”

“世子今日没有去宫学,倒是在府中,不过半个时辰前被王爷叫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怀安轻声回答道沐璃卿的问题,而后又建议道:“郡主,您若是不着急的话,要不先到屋里坐着等一等?”

沐璃卿点了点头,“那我就等一等吧。”说完,便进了屋。

怀安又去给沐璃卿泡了一壶龙井茶,小心地斟了一杯茶,放到了沐璃卿的面前:“郡主,请用茶。”

沐璃卿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等就行。”

怀安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奴才就到外面候着,郡主有事便叫奴才就是。”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

怀安怀着无比惊诧的心思走出了门,心中那一丝的惊慌也慢慢地散了。

沐璃卿因格外受王爷偏爱,是出了名的娇蛮任性,昨日又当众杖毙了两个奴才,怀安虽面上没有什么表现,但是心中还是对沐璃卿有所犯怵,生怕自己伺候不周,惹恼了这位主子,而有性命之忧。

而且,沐璃卿与沐君谦的关系很疏离,很少会有走动,这也是整个王府上下都清楚的事实。

但其实在怀安看来,这只不过是沐璃卿单方面地疏远沐君谦罢了,沐君谦却从未想过要疏远沐璃卿。

沐君谦不善表达,但对于自己这个妹妹的事还是格外上心的,这些事,怀安知道,但沐璃卿不知情罢了。

而沐璃卿自从与那位四皇子纠缠之后,也不知受了谁的挑拨,对沐君谦一直都是冷脸相对,像是仇人一般。

沐君谦也不主动解释沟通,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一直僵着。

郡主已经很久没有踏足慎行居了,今日突然来,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可千万不要与世子起争执才是,怀安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沐璃卿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喝了几口茶后,便十分无聊地玩起了桌子上的茶杯。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沐璃卿还是没有等到沐君谦回来,无聊之下,便站起身来在这房间里四处闲逛了起来,就全当是打发时间了。

这件屋子很大,一半是用来招待朋友,聊天待客的地方,而另一侧有一山水屏风,屏风后,便是沐君谦休息的地方。

这里的布局和沐璃卿的卧房布局倒是有些不同。

前世的沐璃卿很少来这慎行居,如今再入这里,倒是一番陌生之味。

沐璃卿这儿看看,那儿碰碰,一副新奇探宝的模样。

直到她看到了摆在很隐蔽之处的那一个小小的小人玉雕,才停下了脚步。

这玉雕,他竟还留着?

沐璃卿轻轻地将它拿在手中,这玉雕虽被放在隐蔽之处,却一点灰尘没有落下,用手触摸,反倒是无棱角隔应,而是十分温润圆滑,一看便知道是有人时常将它拿在手中把玩所致。

这小人玉雕,雕的是小时候的沐璃卿。

沐璃卿还记得,那时自己应该五岁左右,而沐君珣还没有出生,那个时候,她与沐君谦还十分亲近。

那应该是沐君谦九岁的生辰吧,她记得那时候,自己从很早便一直在想要送沐君谦一个什么样的生辰礼物,她想着,一定要送他一个最独一无二,最别致的东西。

后来,她想了很久,才想到让人照她的模样做了一个小人玉雕,作为他的生辰礼物。

她记得,沐君谦看到那个小玉雕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惊喜,他告诉她,她送的这个礼物是所有礼物中,他最喜欢的。

再后来,沐璃卿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事,他们两个人越来越疏远,好像是很多件不起眼的小事吧,累积得久了,便造成了现在的这副局面。

她原以为这小人玉雕早就被沐君谦扔掉了,却不曾想到他一直留着,还放得这么隐蔽,似乎不愿被别人发现。

“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冽的青年声音自她的身旁传来,沐璃卿一下子回了神,身形一抖,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玉雕也没有拿稳。

“玉雕!”沐璃卿眼看着那玉雕从手中滑落,要碎了吗?

沐君谦身形一动,十分迅速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玉雕。

沐璃卿看着玉雕被接住,没有摔得粉碎,松了一口气。

沐君谦看着沐璃卿,皱了皱眉,冷声说道:“既如此冒失,还不安分点?”

按照之前的沐璃卿的脾气,一听沐君谦这般话语,早就该炸毛、跟他争吵起来了;但,现在的沐璃卿,先看到了沐君谦眼睛中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意。

嘴可以说谎,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沐璃卿很清楚地能感知到,沐君谦很宝贵这个雕成她模样的小人玉雕。

沐璃卿不在意地笑着指了指那玉雕,轻声说道:“这个小人玉雕,哥哥你还留着啊,我还以为你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呢。”

沐君谦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沐璃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自己这个妹妹,竟没有与他生气?竟没有吵闹争骂?还笑着同他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与沐璃卿交流,总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惹得她不快,但其实,他也不愿这样的。

他有时也很讨厌自己的这个样子,总是说些违心之话,明知会让沐璃卿离自己越来越远,但却好像已经成了习惯,若纠正,总觉得突兀和别扭,只好任其自然……

章节目录 第38章 似乎有些怕我 沐君谦避过了沐璃卿刚刚的那番话,边轻轻地将那玉雕放回原处,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

沐璃卿见他避过了自己刚刚的话,也不在意,笑着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沐君谦,问道:“没有事,就不能来看看哥哥?你这慎行居,不欢迎我吗?”

沐君谦也随她坐下,倒了一杯茶,刚要端起来喝,却被沐璃卿阻止了。

沐璃卿从他手中截走了那杯茶,沐君谦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茶已经凉了,这茶是我刚来的时候,怀安泡的,现在已经凉了,不能喝了,会闹肚子的。”沐璃卿轻声解释道,而又向外面唤道:“怀安,再重新泡壶茶来。”

怀安连忙进门,俯身行礼,说道:“诺。”便端着茶壶,便又急急忙忙地去换茶了。

沐璃卿看着怀安有些匆忙甚至有点慌乱的背影,疑惑地皱了皱眉,而后看向沐君谦,轻声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的这个仆从怀安,似乎有点怕我?”

沐君谦刚刚从沐璃卿那突如其来的关心中回过神来,便听见她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反问道:“现在整个王府上下,哪个下人不怕你?”

沐璃卿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反驳道:“我院中的丫鬟就一点都不怕我,而且我平时对下人也没有那么不好吧……”

“你不会忘了昨日你杀的那两个人了吧?”沐君谦淡淡地提醒道。

沐璃卿感觉自己的头顶飞过了一群乌鸦……

悻悻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杀的是欺负君珣的那两个人,与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他们那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是性喜嗜杀之人。”

“你这一做法倒是起到了很好的杀鸡儆猴的效果,不也正合了你的心意?”

“哥哥会觉得我太残忍吗?”沐璃卿抬眸看向沐君谦,很认真地问道。

沐君谦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没有,爱恨分明不正是你的性子吗?”

当沐君谦听到沐璃卿所做的杖杀之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她小小年纪竟做了如此血腥之事,太过残忍,而是担心她会被父王惩罚,会遭人非议。

当他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之后,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原来在他的心里,沐璃卿无论做出多过分的事,都情有可原,都可以被原谅。

这种想法,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植了根呢?沐君谦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他的印象中,沐璃卿虽然举止没有规矩,任性骄横,但却从未将自己的情绪随意迁于别人身上,在重要之事上,也都是很有原则的吧。

这些,都让沐君谦觉得,能惹沐璃卿做出如此之事的人,必然是犯了大错,也的确该罚。

沐璃卿听了沐君谦这短短地一句话,愣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轻声说道:“哥哥你以前不是一向对我的做法,无法苟同,甚至极力反对的吗?我还以为这一次,哥哥也会觉得我太残忍了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哥哥你很讨厌我吗 “你以前的做法,实在是没眼看,”沐君谦淡淡地说出了实话,而又话语一转,接着说道:“但,你这一次,虽说做法极端了些,但也没什么错。”

沐君谦思索了一番,还是选择开口,说道:“有些事,也的确需要让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明白才好。

不过,日后,这种事,不要亲自去做,别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弄脏了自己的手,你好歹是皇上亲封的长宁郡主,做事时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名声,更要顾及一下宁北王府的名声。”

沐璃卿再一次愣住了,自己与他疏远这么多年,这还是沐君谦第一次与她说了这么长的话。

在她的记忆中,沐君谦与她的对话,总是寥寥数字,没说几句便草草结束了,好像根本就不愿意与她说话。

“怎么不说话?你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你若不愿听,就当我没说过。”沐君谦见沐璃卿沉默不语,微微皱眉,说道。

沐璃卿回了神,轻轻地摇了摇头,笑了笑,轻声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哥哥竟能与我说这么多话,感觉,有些陌生……”

这是实话,前世的沐璃卿与沐君谦的关系很恶劣,两个人的交流几乎没有,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沐璃卿被囚禁的时候,偶尔想起过他,想着要是之前,能与他把话说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沐璃卿前世犯了太多的错,把仇人当做了亲人,把至亲之人变成了仇人,很大的原因,便是误会。

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假想中,也不给别人解释的机会,以致于一错再错,毫无挽回的机会……

沐君谦闻言也微微一怔,淡淡地说道:“我才应该觉得陌生……自从你从茶楼上跳下来之后,便与之前不太一样了,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哥哥觉得,我哪里不一样了?”沐璃卿黛眉一挑,十分感兴趣的问道。

沐君谦看向沐璃卿,轻声说道:“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比如呢?”

“比如,你以前与璃楚和邹侧妃很是亲近,甚至,唤她为母妃,但你现在,这几天从未踏足梅兰苑;

比如,之前你从未关心过沐君珣的事,但你现在,为他杖毙两个仆人,替他出了头,还将他带回了沁安居;

比如,你之前,一直与我形同陌路,从未想过,你现在能同我这么坐在一块儿,聊这么久的天……”

沐君谦细细数来沐璃卿的变化,沐璃卿静静地听着。

“哥哥,你很讨厌我吗?”

在沐君谦说话的时候,沐璃卿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里想了许多,待沐君谦说完后,她便开口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她从很久之前就一直都很想问一问沐君谦,想听到他亲口说出的答案。

“为什么这么问?”沐君谦一愣,随即抬眼看向沐璃卿,轻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哥哥好像总是对我冷冰冰的,平时见了面,你也是对我爱答不理的,好像很排斥我的存在,总觉得,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沐璃卿扯出一丝笑容,歪了歪头,看向沐君谦,缓缓地说道。

沐君谦闻言,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怎么会讨厌你? 良久之后,沐君谦才开口说道:“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怎么会讨厌你?只是,你我都不是小时候的不懂事的孩童了。

有些事,你不与我说,我也不好多问,更不便插手,况且,你也不愿我多管闲事……

时间久了,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你相处,没有讨厌你,而是怕说多错多,惹你生厌罢了……”

沐君谦慢慢地将自己埋在心底的话,说与沐璃卿听。

沐君谦从小话便不多,那时母妃还在,沐璃卿很喜欢缠着自己,他不问,她也会整天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其实那个时候,大多都是沐璃卿在说,他在听。

可后来,她不说了,自己也没有习惯去问一问,后来鼓起勇气管了她几次,也都是以极其不愉悦的结局收场,几次之后,他也就放弃了,只是怕,她会越来越讨厌自己而已。

沐璃卿苦笑一声,原来都是自己的错,他对她的态度,一如小时,从未变过,是她自己疏远他的……

“既然哥哥你不讨厌我,那我日后来找你说话,你可不许说我烦!”

沐璃卿换上了一副俏皮的模样,单手托着腮,对沐君谦说道,笑得格外灿烂,就像小时候那样。

沐君谦看着笑颜如花的沐璃卿,愣了愣,回过神后,是满心的喜悦,沐璃卿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的结,是不是已经打开了?

“啊,对了,我今日来找哥哥,的确有件事,要与你商量。”沐璃卿一拍脑袋,有些激动地说道。

“什么事?”沐君谦隐下了心中的喜悦,轻声问道。

“是君珣的事,我今天早上带他进了我的书房,没想到,他对书格外有兴趣,到现在还沉浸在书里呢,我觉得他很聪明。”沐璃卿轻声说道。

“你是想给他请个夫子,来专门教他?”沐君谦一听,便猜出了沐璃卿的意图,温声问道。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又说道:“我想秋日后送他入宫学,但他之前落下了太多,我能力有限,又不善诗书,还是要请专门的夫子来教导才好。”

“宫学?你想让他入宫学?”沐君谦眉头微微一挑,问道。

“对啊,他是宁北王府的小王爷,自然是要入宫学啊。”沐璃卿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入宫学这件事,你与父王商议过吗?”沐君谦问道。

“没有,不过,我与父王谈过了,他不会插手我对君珣所做的事,所以,在关于君珣的事,我做主。”沐璃卿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沐君谦没有想到,沐璃卿竟然连父王都说服了啊,笑了笑,接着问道:“你对他的事,怎么如此上心?”

“哥哥不是比我更上心吗?”沐璃卿笑着反问道。

沐君谦闻言一愣,“你都知道了?”

“哥哥所做的事虽然不在明面上,但只要有心去探查一番,并不难发现。”沐璃卿轻声说道,又感慨道:“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哥哥竟默默地做了这么多。”

沐君谦无奈地笑了笑,温声说道:“他,毕竟是我们的弟弟啊,父王厌弃他,我无力改变,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啊,最喜欢哥哥了 沐璃卿也笑了,点了点头,“是啊,以前的时候,是哥哥在暗中帮着他,而现在,便由我在这明面上护着他吧。

我的娇纵蛮横、胡作非为,有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没人敢说什么不是。”

“你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沐君谦听到沐璃卿那有些得意的语气,十分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啊,疼!”沐璃卿夸张地捂住自己的额头,一副痛苦的模样。

“少来,我用了多大力气我心中有数,你可别想讹我。”沐君谦一副早已看穿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沐璃卿收回手,忿忿地说:“一点都不好玩。”

“夫子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如果还有什么事,再来与我说,你照看好他就行。”沐君谦不再与她嬉闹,认真地说道。

“嗯。交给哥哥,我很放心,时候不早啦,就不打扰你了,我还得回去抄写《女戒》……”

“行,回吧。”沐君谦轻轻地点了点头。

沐璃卿起身离开,跨过门槛后,突然止了步,转过身来,看向沐君谦,轻唤了一声:“哥哥……”

刚抿了一口茶的沐君谦,轻轻地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沐璃卿,轻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在卿儿心中,哥哥一直都是最好的哥哥,我一点都不讨厌哥哥,我啊,最喜欢哥哥了!”

沐璃卿说完,没等着看沐君谦的反应,便一溜烟儿地跑了,说出这句话,沐璃卿也是花了好大的勇气。

沐君谦放下茶杯后还未完全收回的手,在听到沐璃卿所说的话时,直接僵住了,沐君谦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缓了良久。

回过神后,沐君谦一下子笑出了声,心中的某一处,很暖。

沐君谦朝着早就不见人影的门外看了看,而后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从那隐蔽之处拿起了那个差点被沐璃卿摔碎的小人玉雕,微微笑着,轻轻地抚摸着。

刚刚的那番话,很陌生也很熟悉。

小时候的沐璃卿,也总在他的面前说,卿儿最喜欢哥哥了,为此,父王和母妃还吃了他不少的醋。

沐君谦还记得,父王每每听到沐璃卿这么说的时候,总是一脸哀怨地盯着自己看,好像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来,然后又强迫沐璃卿再做选择,非要她说出,最喜欢的人是父王。

那个时候,母妃便也在一旁,笑着,时不时地添把火,害得他每次最后都要在书房里多待一个时辰,完成那父王额外给他布置的任务。

这些日子,简单又美好,还真是有些怀念了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妃离世了,父王沉默了许多,沐璃卿也与他越来越疏离,还多了一个,弟弟……

昔日的一切,在沐君谦的眼前变得面目全非,而他却无可奈何……

而现在,沐璃卿突然说出了那句小时经常对他说过的话,熟悉的感觉,多年后再次涌上心间,真的是,久违了。

好像,有些东西,并没有变……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夫子 第二日一大早,沐璃卿便吩咐下人将一张崭新的小书桌和凳子搬进了书房。

沐君珣一入书房,看到那书桌,便愣住了。

“赶紧过去试一试,看看用着是否合适,不合适的话,我再吩咐下人,让他们去改。”沐璃卿轻声说道。

沐君珣默默地走了过去,坐在那里,书桌和凳子的高度刚好契合他的身高,他抬起头来看向沐璃卿,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合适。”

沐璃卿笑了笑,“那就好。”

此后,二人便如昨日一般在书房里,一人抄写,一人看书,静默无声。

“叩叩叩……”

“郡主,世子来了。”子衿在门外轻声说道。

沐璃卿放下笔,“知道了。”

看了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沐君珣,沐璃卿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那一小书桌前,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桌子,抽走了沐君珣手中的书。

“嗯?”沐君珣疑惑地抬头看向沐璃卿,午膳刚刚不是用过了吗?

“哥哥来了,随我去见见。”沐璃卿轻声说道。

沐君珣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沐璃卿口中说的哥哥是那位几乎没见过面的沐君谦,也是他的哥哥……

“他找你,我不去……”沐君珣摇了摇头,拿回了那本书。

“你没有资格拒绝,我说过,等你什么时候变强了,强到有能力让人听服你的时候,你才有资格拒绝我说的话。”沐璃卿一脸严肃地说道。

沐君珣看着微微皱眉的沐璃卿,放下书,站了起来。

他很清楚,浮游焉能撼大树?现在的他的确没有拒绝的权力。

沐璃卿见他乖乖听了话,脸色稍有缓和,“这才乖嘛,走吧……”

“哥哥。”沐璃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的沐君谦,笑着轻唤了一声。

“卿儿……”沐君谦闻声看向沐璃卿,笑了笑。

沐君谦微微低头,看到了跟在沐璃卿身后的沐君珣,微微一怔,他很久没见过沐君珣了,还是依旧瘦瘦小小的……

“君珣……”

“君珣,这是哥哥。”沐璃卿将身后的沐君珣推到前面来,轻声介绍道。

“……”

沐君珣看着他,没有说话。

沐璃卿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沐君珣,微微皱了下眉,但没有强迫他叫人。

哥哥姐姐的称呼,对现在的沐君珣而言,或许真的叫不出口,要他迈过心里的那道坎,不能强求,是需要时间的……

沐璃卿而后看向沐君谦,笑着问道:“哥哥今日没有去宫学吗?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最近朝堂上下都忙着准备殿试的事,宫学暂时就不去了,”沐君谦轻声回道,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不是昨日来找我商讨夫子的事吗?怕你心急,今日就将褚老先生请来了。

褚老先生曾是皇上的老师,如今退了官职,闲了下来,可是有好多世家想要请他入府教授子弟呢。”

“哥哥竟将这么厉害的人物请来了?”沐璃卿闻言,眼睛一亮,惊讶不已。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沐璃卿对这位褚老先生,可谓是如雷贯耳。

章节目录 第43章 褚然 褚老先生,本名褚然,出身于百年的书香世家,褚家。

褚然自小便在诗书学问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年纪轻轻便是文状元,入了翰林院,一步一步,成为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凌天瑞的老师,辅佐着他,登上了皇位。

后来,好像又做了凌轩煜和凌轩陌的老师。

褚然还与稷下学宫的穆老先生是多年挚友,如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德高望重之人。

不过,前世,这位褚老先生对沐璃卿可是有极大的偏见。

原本,当时她遭人陷害,被冠以通奸罪名,所有人都声讨她之时,褚然并没有做什么。

但是,当他听说凌轩陌要娶她的时候,那就是直接炸开了锅,接连给皇上上了九道折子,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她听说,那些折子里,将她写得十分不堪,一文不值。

或许,在他的心里,她就是不堪,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但一旦扯上他的爱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概在他的眼里,凌轩陌娶她,那就是好好的一朵君子兰插在了她这一坨牛粪上了。

再后来,沐璃卿听说,凌轩陌因为她第一次和褚然大吵了一架,直接就把褚然气得病倒了,而后,二人就再也没有了来往。

“卿儿?卿儿?走了……”

“啊?什么?”沐璃卿的思绪被沐君谦的几声轻唤从前世拉了回来。

“想什么呢,走吧,一起去见一见,他老人家现在在正厅等着。”沐君谦轻轻地敲了敲沐璃卿的额头,无奈地说道。

“不不不……我就不去了,你带君珣一起过去吧。”沐璃卿下意识地拒绝道。

“怎么了?”沐君谦愣了愣,轻声问道。

“这是给君珣请的夫子,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这些之乎者也,若是哪句话说错了,可就白费哥哥的努力了。”沐璃卿轻声解释道。

“你难得有如此自知之明啊。”沐君谦笑了笑,打趣道。

“行了,哥哥就别挖苦我了,赶紧和君珣一起过去吧,别让人等久了。”沐璃卿苦笑了一声,轻声说道。

沐君谦想了想,沐璃卿的话的确有一定道理,毕竟,沐璃卿的胸无点墨可是凌京出了名的,褚老先生也是个大儒,思想有些古板,两个人恐怕不能“和谐相处”。

“那,君珣,走吧。”沐君谦看向沐君珣轻声说道。

沐君珣看了看沐君谦,又看向了沐璃卿,问道:“你为我请了夫子吗?”

沐君珣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沐璃卿与沐君谦的对话,从对话中,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想问一问。

“嗯,你既那么喜欢读书,自然要有专门的夫子来教你啊,我也就认识几个字,再深一些的内容,我可教不了你多少。”沐璃卿点了点头,解释道。

“……”

沐君珣沉默了,他不知道沐璃卿对他的事这么上心,昨日刚让他让他看书,今日便把桌椅备好了,还把听起来学识不凡的夫子给他请来了。

这些事,发生的未免有些太迅速了,沐君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别愣神了,赶紧随哥哥去见褚老先生,注意言行,要给人留一个好印象,懂了吗?”沐璃卿见沐君珣不说话,便开口催促道。

“嗯。”沐君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沐璃卿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笑了笑,这俩人还真像兄弟,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章节目录 第44章 满意 沐璃卿随意地坐在合欢树下的秋千上,秋千轻轻地摇晃着。

“褚然啊……”

前世,凌轩陌是褚然最满意的学生,甚至超过了皇上,凌轩陌也一直十分尊敬他,不过,因为自己的缘故……

“唉……”

沐璃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回想起这些,沐璃卿就越发的觉得,前世的凌轩陌真的为她做了太多,为了她,不知道牺牲了多少,还真是个傻子……

不知道现在的褚然对她的印象怎么样?

不过,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吧,自己虽然重生的十分及时,但之前的“恶名”还是传播出去了。

像褚然这样的当世大儒,肯定打心眼里瞧不上她。

但他却又是凌轩陌的老师,自己重生一回,可是早就下定决心要与凌轩陌相守一生的。

沐璃卿可不想那老头又像上辈子那样,极力反对他俩的婚事,她更不想凌轩陌再为她如此牺牲了……

可是,她要如何得到褚然的认可呢?难不成,要让她去学习精通那些诗词歌赋,史书典籍?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要真要这么做的话,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容易些……

“褚老先生,这位便是晚辈跟您提起的舍弟,沐君珣。”

“君珣,来见过褚老先生。”

沐君谦十分尊敬地向褚然行了礼,然后为彼此介绍道。

“晚辈君珣见过褚老先生。”沐君珣仿着沐君谦的举止,也向褚然行了一礼。

褚然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小孩子,虽说瘦小,但却一点都不露怯,举止间,不卑不亢,倒是不错。

“你今年几岁?”褚然看着沐君珣,问道。

“回先生,晚辈今年八岁。”

褚然微微一怔,这孩子竟已八岁了,看上去,并不像,他还以为沐君珣不过是六岁左右的孩童。

“那,你可读过书?之前由哪位夫子教导?”褚然又轻声问道。

“晚辈之前读过一两本书,没有夫子教导。”

褚然一愣,“没有夫子?那你是如何识的字?”

“照顾我的嬷嬷识得几个字,剩下的就是自己瞎琢磨罢了。”

褚然一时无言,他突然想起来,凌京曾盛传,宁北王妃难产而死,所诞幼儿被视为克母灾星,自小便不受宠,看来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孩子了。

这个孩子虽说举止有礼,但基础太差,如今也看不出有何过人之处,不知道,轩陌为何偏偏劝他来教这个孩子?

罢了,反正也是闲来无事,教一教他也无妨,就权当打发时间了。

“以后,就由我来教你,你可愿意?”褚然思索了一番,轻声问道。

“请先生指教。”沐君珣微微一愣,随即再次弯腰行礼。

“我可是很严格的,你可受得住?”

“严师出高徒,晚辈受得住。”君珣十分认真地说道。

“好!”

褚然终是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且不说他的学识天分如何,就他这副态度,就足以令褚然满意了。

“我明日会入府教令弟,还望世子备好所需的东西,事情既已谈妥,老夫就先回去了。”褚然站起身来,朝沐君谦轻声说道。

“晚辈一定准备妥当。”沐君谦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们送您出去。”

沐君珣紧跟在沐君谦的后面,一起送走了褚然。

章节目录 第45章 做了不说 “那褚老先生走了?”

沐璃卿见沐君谦和沐君珣回来了,连忙从秋千上下来,快步上前,看向沐君谦,一脸紧张地又问道:“怎么样?他答应了吗?愿意教君珣吗?”

沐君谦见状,笑了笑,先低下头对君珣说道:“你先去书房看书吧。”

“嗯。”沐君珣看了看沐君谦,又看了看沐璃卿,点了点头,进了书房。

“哥,你还没告诉我结果呢。”沐璃卿见他没回答,再一次问道。

“你着什么急,对自己的弟弟这么没有信心啊?”沐君谦笑了笑,问道。

沐璃卿一看沐君谦这副表情,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便知道那褚老先生已经答应了,一下子咧开了嘴,大声笑着:“哈哈哈……厉害!不愧是我沐璃卿的弟弟!”

沐君谦轻轻地敲了敲沐璃卿的脑袋,“小点声,别打扰君珣看书。”

在书房里正拿起书来看的沐君珣,听到了沐璃卿那极大地笑声,还有她说的话,愣了愣。

对于他来说,那些有名的人物都是陌生的,所以谁来教他,都是一样的,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情绪并无波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沐璃卿所说的那句话,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喜悦。

嗯,有些开心……

站在院子中的沐璃卿立刻低下了声,但还是笑意满满,“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那可是一向清高的褚老先生啊,竟愿意做君珣的老师,这不就是认可了嘛,还不让我骄傲一下啊”

“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沐君谦看着掩饰不住欣喜的沐璃卿,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

“切,明明哥哥和我一样,都为君珣感到骄傲,开心就是开心,有啥好遮掩的。”沐璃卿轻轻地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这叫什么遮掩,这是君子行事,喜愠不形于色。”

沐君谦有些无语地看着沐璃卿,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妹妹,怎么就没有继承半分母妃的柳絮才高?

“哥哥才高八斗,温润有礼,谦谦君子,自是我这等浅见寡识的小女子所望尘莫及的了……”沐璃卿笑着,用自己学过的为数不多的成语打趣道。

“既知自己浅见寡识,还不赶紧去看书。”沐君谦顺着沐璃卿的话,轻声说道。

果然,沐璃卿一听这话,小脸便拉下来了,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要,无聊……”

“哦,对了,哥哥,你是如何这么快就请来了褚老先生?我记得他不是一个那么好说话的人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沐璃卿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模样,眨着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看着沐君谦,轻声问道。

沐君谦想了想,温声解释道:“这还真多亏了轩陌,是他帮忙的。”

“轩陌?凌轩陌?”沐璃卿闻言一怔,不可置信地问道。

“整个凌朝,你还认识哪个轩陌,能有这种本事,请的动褚老先生?”沐君谦反问道。

“我只是没有想到,是他帮的忙……”沐璃卿扯了扯嘴角。

“你昨日来找我之后不久,我就着手去办了,本来是想去宫学,看看哪位学傅比较适合,结果在宫中遇到了正往御书房去的轩陌,就跟他简单说了你要为君珣请夫子的事情,

没想到,轩陌听完之后,思索了一番,便向我推荐了褚老先生,起初褚老先生还是不太情愿的,我原以为没戏了,但不知道后来轩陌与他说了什么,最后他就同意了……”

沐璃卿一时无言,原来,又是凌轩陌在帮忙啊……

若是沐璃卿没有问这件事,沐君谦肯定也不会主动告诉她这一过程,她便不会知道,在这件事上,凌轩陌做了多少……

凌轩陌,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做了不说啊……可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那,哥哥可要好好地谢谢凌……二皇子。”沐璃卿恢复了常态,看向沐君谦,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行了,我还有事,就不再逗留了。”沐君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嗯,哥哥有空再来找我啊。”沐璃卿笑了笑,说道。

沐君谦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沁安居。

章节目录 第46章 墨明哲 一众学子在和韵茶楼的一楼,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畅谈着自己对未来仕途的之路的美好愿景。

这些人皆是通过春闱会试的贡士,相当于半只脚一踏入了凌朝的朝堂。

他们的未来,一片大好之景。

“明哲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独饮一杯茶?”一个身着青色儒衣的年轻男子,端着一杯茶,走到那独自一人的桌前,笑着问道。

那被唤为明哲的人,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秉文兄?”随即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他们有些吵,这里静一些。”

明哲,全名墨明哲,是会试第一名,而秉文,全名贺秉文,会试中,仅次于墨明哲,位列第二名。

二人皆出身于凌京并不有名的小门小户。

贺秉文哈哈一笑,随即坐了下来,说道:“你还真是,有趣啊。”

“有趣?”墨明哲微微一怔,不知道贺秉文为什么用“有趣”二字形容他。

“我也觉得他们吵,但却做不到像你这般远离,你这样的性子,合我的胃口,不过,若是今后入了朝堂,必须要改才好,要不然,必定前路不顺。”贺秉文善意地提醒了一下。

墨明哲抬眸定睛看着贺秉文,眼中满是探究之味。

他与他,其实并不熟,不过数面之缘,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可,为什么要在殿试之前,与他说这番话?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自从放榜之后,你我就被拿来讨论比较,你我之间,着实有些尴尬,但这并非我所愿,明哲兄,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

贺秉文一看墨明哲的眼神,便猜出他心中在想些什么,连忙开口解释,神色认真。

墨明哲微微摇了摇头,“我知你没有恶意,多谢提醒。”

贺秉文闻言,松了口气,笑了,另提了一个话题,“我读书入仕途,只不过是为了完成我父母一直以来的心愿罢了,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然满足了。”

“秉文兄的父母想必也是满腹诗书之人,才能将你培养成如此出色之人。”墨明哲轻声说道。

贺秉文闻言一怔,缓了一会儿,才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啊,目不识丁,不想让我也走他们的老路,所以倾全家之力供我读书,光耀门楣而已。”

“对了,明哲兄又是为何要走之仕途之路啊?”贺秉文转而问道。

“承父遗志,圆忘母之愿。”墨明哲低声回答道。

贺秉文一愣,“对不起……我……”

墨明哲摇了摇头,轻声打断了贺秉文的道歉,扯出一丝笑,“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贺秉文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你这些年一直都是独自一人?”

“前几年借住在叔叔一家,如今已经搬了出来。”墨明哲轻声回道。

墨明哲并未说实话,并非是他搬了出来,而是,他被赶了出来……

叔叔一家,侵占了原本属于他父母的家产,祖母在世时,他还同他们住在一起,祖母一去世,他就被赶出来了……

贺秉文闻言,一阵沉默,他好像说了一个不该说的话题,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算了,都是些不值得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墨明哲轻声笑了笑,说道。

“对啊,殿试好好表现,争取拿个状元,这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高兴的。”贺秉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你就不想拿一个状元回去吗?”墨明哲轻声问道。

贺秉文笑着摇了摇头,“我啊,有自知之明,有你在这儿,状元对我来说,太难,我也没那个野心。”

“秉文兄如此平常心态,墨某佩服。”墨明哲温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47章 殿试(一) 四月二十日,殿试前一日。

墨明哲一众学子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丝的紧迫感,明日,便是殿试了,寒窗苦读多年,终于于明日,有了最后的答案,所有人的心中的都难免有些激动。

不光这些贡士学子心中紧张,就连一众官员,心中也都提着一口气,殿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能出一点差错。

鸿胪寺卿赵光言,光禄寺卿林琛,从很早之前便开始着手准备着关于殿试的相关事宜。

“赵寺卿,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林琛走了过来问道。

“差不多了,你那边呢,考生的座位都排定妥当了吗?”赵光言点了点头,也问道。

“也差不多了,忙完这一段时间,也算是能松一口气了。”林琛笑了笑,神色有些疲惫。

他们这些官员,为了此次殿试,可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生怕出差错。

赵光言也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每三年的这场殿试,试前一天,鸿胪寺的官员便负责设置御座、黄案,而光禄寺官员安放试桌,排定考生座位。

井然有序,不敢有一丝松懈,做好充足的准备。

第二日,四月二十一日,殿试。

天还未亮,墨明哲等一众贡士学子,就早早地到殿后的丹陛之下排队等候了。

“秉文兄,似乎没有睡好?”墨明哲看着频频打哈欠的贺秉文,轻声问道。

“明明不紧张,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贺秉文苦笑一声,说道。

墨明哲点了点头,他也是一样的。心中好似并无紧张之意,但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头脑清醒无一丝睡意,书也看不进去了,只好一直坐在床榻上,睁眼到现在。

墨明哲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昏暗的天,浮现出微微亮光,天快亮了。

这仿佛就暗指着他们这些一直身处未知黑暗之中的苦读学子,在今天,终于会迎来属于他们自己的光亮。

“给。”宫中的仆从将一包宫饼递给墨明哲。

“有劳。”墨明哲双手接过,微微颔首。

经过严格地查验后,学子们一一走进了太和殿。

入殿即见文武百官分立两旁,静默无声。

进入殿试的这些学子大多都是第一次参加此次考试,此前,从未踏入过这太和殿,见如此庄严肃穆之景,不由得心中紧张,甚至屏息而立。

随后不久,太和殿内,升起一片管弦丝竹声乐。

皇上凌天瑞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登上主座,太子凌轩煜紧跟其后,站立在侧。

“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官员和贡士学子跪拜行礼。

“平身。”

凌天瑞微微颔首,大手一挥,淡淡地说道,轻飘飘的两个字中,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君王威严。

“诸位皆是入了殿试的有才学之人,今日,你们不必保留,全力作答,让朕看看,我凌朝未来的栋梁之材到底有多优秀!”

“诺!”

震天的声响,响彻天际

凌天瑞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激起了一众学子心中的那份豪迈之情……

章节目录 第48章 殿试(二) 大学士褚翰飞从殿内的黄案上,小心翼翼地捧出试题,交于礼部尚书王佑礼。

王佑礼双手接过,缓步而行,将将封好的试题,放到殿外的黄案上。

一众学子的视线随其而动,那,就是他们今日要考的试题。

随后,文武百官及考生参赞礼拜。

礼成之后,王佑礼吩咐其他礼部的官员开始散发题纸。

题纸用宣纸裱成,极为考究,每页长四十公分,宽十二公分,有红线直格,每行规定写二十四字,要求每个字都要书写工整。

墨明哲等一众考生逐一跪接题纸后,按照之前光禄寺官员所安排的考位,默默地走出殿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答题。

“咚——咚——咚——”

三声雄浑的古钟声响起在众人的耳边,古朴悠扬,回荡无尽。

王佑礼在听到钟响之后,展开放在黄案上的试题,对众考生说道:“时辰到,开始答题——”

自此,全场寂静无声,只有笔尖与宣纸之间的沙沙摩擦之声。

日升,日落。

古老的钟声再一次响起,殿试结束了。

所有考生放下了笔,礼部的各个官员,有序地将答卷收集好,呈入大殿。

随后,众考生离宫。

“明哲兄,这殿试之题,你答的可顺?”贺秉文趁前面带领出宫的官员还有宫人不注意,走到墨明哲的身旁,轻声问道。

“有难度,不好答。”墨明哲思索一番,轻声回道。

“我也有同感,总觉得缺点什么,不过,不论好歹都已经结束了……”贺秉文轻轻地点了点头,放松地笑了笑。

一众学子正走着,前面的官员和宫人突然都停了下来。

“怎么了?”贺秉文伸长脖子向前看,疑惑不已。

“见过二皇子殿下。”

官员和宫人都俯身行礼,后面跟着的考生,也仿着行礼,“拜见二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诸位辛苦了。”凌轩陌也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凌轩陌简单地说完这一句话,便不再逗留寒暄,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墨明哲看着身着墨色华服的凌轩陌从身旁经过,他,就是名扬天下的二皇子殿下,绝代风华的凌轩陌……

凌轩陌的学识才华,是经稷下学宫的儒者所认定的,他并不仅是依靠于身世所得到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而是真真正正靠自己的实力走到众人的面前的。

这样的人,令墨明哲钦佩。

凌轩陌走远后,众学子才松了口气,继续朝宫外走去。

“以前只是听闻这位二皇子如何厉害,如今见了真人,倒真是觉得这二皇子真担得上‘风华绝代’这四个字。”贺秉文小声地在墨明哲的耳边说道。

墨明哲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可不是,二皇子不仅颜如冠玉,而且是出了名的才华横溢,我听别人说,今年的殿试的试题制定啊,这二皇子也参与了……”在一旁的杨余同低声附和道。

“真的假的?”贺秉文讶异道。

“自然假不了,要不然今年的题怎会如此不好答?”杨余同轻声说道。

“不论这题是谁参与制定的,最后拍板的都是皇上,况且,我们都答完了,如今要做的,就是等着出结果就好。”墨明哲轻声说道。

“就是就是,赶紧走吧,我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贺秉文笑了笑,说道。

章节目录 第49章 相似 “儿臣拜见父皇。”凌轩陌进了御书房,朝着凌天瑞行了礼。

“过来看。”凌天瑞抬头看了一眼凌轩陌,便招手让他上前来。

凌轩陌闻言走上前,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张题纸,轻声问道:“这是考生的题纸?”

“嗯。”凌天瑞点了点头。

“这题纸怎么会这么快就送到父皇手中了?”凌轩陌看着桌上题纸,微微皱眉,轻声问道。

殿试一般一天内结束,一天由专门的官员审阅,审阅结束后,才会将前十名考生的题纸交由皇上批阅。

第三天清晨,皇上还要单独召见前十名新科进士,进行简单地询问,称“小传胪”。

“小传胪”结束后,皇上会通过召见询问的情况,填写大、小金榜,等一切就绪才是放金榜的日子,又称“大传胪”或“传胪大典”,也是最为隆重的一种仪式。

按照惯例,这题纸要明天才会送到皇上面前,怎么会刚结束殿试还未出两个时辰,这题纸就被送过来了?

“这是褚翰飞大体翻阅考生题纸后呈上来的。”凌天瑞淡淡地说道。

“你先仔细看看这题纸上的答案。”凌天瑞指了指题纸,说道。

凌轩陌闻言,拿起那张题纸,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发紧,看完,轻轻地放下那题纸,十分严肃地看向凌天瑞,轻声说道:“这个人的答案,与之前儿臣作答的,很相似……”

这一份试题在刚刚制定好的时候,凌天瑞曾拿给凌轩陌做过,而在他的这份答案的基础上,几位大臣合议之后,初步拟定了一份供参考的答案。

可后来,凌轩陌在做了这份试题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在与凌天瑞商讨之后,就对试题进行了一定的修改,是想考验这些考生能否发现这份试题所存在的另外一个角度。

所以,答案也变得更复杂了。

但这份题纸所呈现的答案,与最初凌轩陌所做的答案十分相似,却与新试题的答案有一定的出入……但,依旧算是份不错的答案。

“褚翰飞见过你当时作答的答案,印象颇深,所以见这份件题纸的答案与你所写的相似,便越过程序,先给朕送过来了。”凌天瑞点了点头,说道。

“这……父皇是怀疑有人拿走了儿臣的答案?”凌轩陌问道。

“第一份经由大臣们所制定的答案,虽没有用上,但当时是与试题一起封存好的,但是你作答的那一份,并没有。”凌天瑞轻声说道。

“儿臣当时所答的题纸,在大臣们用完的时候,就已经让人销毁了……”

“让谁销毁了?”凌天瑞进一步问道。

“儿臣的侍从,正源。”凌轩陌说完后,又十分肯定地补充了一句:“父皇,绝不是他。”

听得凌轩陌如此绝对的语气,凌天瑞微微一怔,身为皇子,帝王家的人,怎么会如此信任一个人,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你怎么确定?”凌天瑞问道。

“正源是个孤儿,自小便跟在儿臣身边,所接触的人极少,他不可能与外人串通,将题纸送出,这不合情理。”凌轩陌轻声向凌天瑞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50章 怀疑 “倘若有人买通了他,指使他去做呢?”凌天瑞微微皱着眉,抬头看向凌轩陌,淡淡地问道。

凌轩陌闻言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凌天瑞会这么问。

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正源是个实心眼的聪明人,对钱财之物并不感兴趣,更不可能受他人指使。

况且他作为儿臣的人,虽易接近答案,但这份答案与儿臣的如此相像,他是有多愚蠢,才会冒着必然会发现的风险去赚那些钱财?”

凌轩陌何其聪明,他一听便知凌天瑞的这番话,并不是在问正源是否可信,而是在间接地问他有没有与外臣勾通。

后一句话表面上是在为正源摆脱嫌疑,实则是凌轩陌为自己撇清怀疑。

“对了,父皇,这题纸作答之人是谁?”凌轩陌仔细看了这份题纸之后,发现名字这一部分并未打开,便出声问道。

凌天瑞顿了一顿,轻声说道:“朕还没有打开过。”

凌天瑞自己心中清楚,比起知道是谁抄袭了答案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否做了他所怀疑的事。

不过,刚刚的旁敲侧击,以及凌轩陌的回答,也打消了凌天瑞心中的怀疑。也是,倘若凌轩陌真的与外臣勾结,也绝不会犯如此明显地纰漏。

将自己作答的题纸传出去,不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是他做的吗?凌天瑞的儿子不会这么蠢,凌轩陌更不会。

“那儿臣就打开来看了?”凌轩陌轻声征询凌天瑞的意见。

凌天瑞点了点头,“打开吧。”

凌轩陌小心地将那贴封撕下,很快一个人名便浮现出来了——墨明哲。

凌轩陌看着这名字,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会是他?

凌轩陌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他是乡试、会试的第一名,按照他之前的成绩,在殿试中也能取得非常好的成绩,怎么会抄袭呢?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

“墨明哲……”凌天瑞低声念了一遍题纸上的名字,他对这个名字也有一些印象。

“父皇,您怎么看?”凌轩陌轻声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凌天瑞没有说自己的看法,而是反问道。

“据儿臣所知,这位墨明哲是之前乡试、会试的第一名,是位有实力的人,不至于做这种鄙陋之事。”凌轩陌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上面的确是他的名字。”凌天瑞淡淡地地说道。

“父皇,不妨待明日臣子批阅完后,将所有卷子都呈到父皇面前,然后将这墨明哲单独先召进宫来,询问一番。”凌轩陌轻声建议道。

“你相信他没有抄袭?”凌天瑞问道。、

凌轩陌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儿臣只是觉得,要给一个辩解的机会而已,至于结果,还要靠父皇圣断。”

“好,”凌天瑞点了点头,“那便依你所言。”

“你先回去吧,明日再过来一趟。”凌天瑞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

“儿臣告退,父皇也莫要太劳累了。”凌轩陌俯身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信 “墨公子,请稍等,这里有你的一封信。”悦来客栈的李掌柜见墨明哲回来了,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墨明哲。

墨明哲闻言停下了脚步,微微一愣,随即向李掌柜问道:“给我的?”

李掌柜点了点头,说道:“是给公子的,这上面还有公子的名字呢。”

墨明哲接过信封,信封上赫然写着五个字——墨明哲亲启。

墨明哲抬起头,看向李掌柜,轻声问道:“您可知这是谁送来的吗?”

李掌柜摇了摇头,说道:“白天的时候,有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小孩送来的,说是有人让他把这封信送到悦来客栈墨明哲墨公子手上,那个时候,你不在,我便替你收了。”

墨明哲没问出个所以然,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有劳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墨公子高中后,多多光临小店就行。”李掌柜笑着摆了摆手,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承您吉言了。”墨明哲微微颔首,便拿着那信封上了楼,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的墨明哲,掌了灯,坐了下来。

小心地将那封好的信封打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沁入鼻中。

展开信:

“墨公子,今日殿试,有人将抄袭之事陷害于你,明日,皇上会召汝进宫,不必慌乱,仅需将自己所作答案尽数述与皇上听,必要时,可以将皇上目光引向参与其中的考官。

切莫为证清白做傻事,清者自清,自会有人还你清白。信上所言,请相信,看完务必焚烧殆尽。”

墨明哲看着那一封信,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谁给他的?那个人又如何得知自己会被陷害?

这到底是恶作剧,还是真心提醒?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在墨明哲的印象中,从未见过。字迹实在是称不上好看,运笔之间无顿挫,时而锋利,时而圆润,毫无形韵。

到底是谁给了他这封信?

墨明哲又仔仔细细地将这封信看了十数遍,除了字迹,毫无线索,思虑良久,还是以信上所言,将信缓缓靠近烛火,看着它慢慢地化为灰烬。

墨明哲独自一人坐了良久,回过神后,起身。

“嘶——”一阵麻意从腿处传来,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连腿都麻了。

墨明哲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还真是……不过是一封莫名其妙、不知真假的信罢了,自己在心中竟如此简单地当了真,真是可笑……

墨明哲抬头看向挂在天边的明月,殿试这种程序严格、监管严肃的考试,又怎会出现抄袭之事?这可是在天子的眼皮子下,有哪个人会冒这么大的险?

况且自己不过是一介平民,根本就不起眼,又值得谁花这么大的功夫来陷害他?自己可是一个连家都没有的无根之人,恐怕自己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会在乎吧?

墨明哲褪去衣衫,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明明考了一天的试,他已经很累了,但头脑却异常的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那封信上所说的事,是真是假,明日应该就会自见分晓了吧?

章节目录 第52章 心事 ——沁安居——

“郡主,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子衿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坐在窗台前正在把玩着手中的琼琚的沐璃卿闻言,回过头来,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困……”

“郡主有心事?”子衿轻声问道。

“君珣的院落是不是快整修好了?”沐璃卿看着东边的那依旧亮着的偏室,轻轻地问道。

“奴婢去看了,已经差不多了,过几天,应该就可以住了。”子衿回道。

“郡主莫不是舍不得小王爷离开这沁安居?”子衿笑了笑,问道。

“这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都在这宁北王府中,还怕见不到吗?”沐璃卿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那郡主是在忧心什么?”子衿疑惑地看向沐璃卿,进一步问道。

“我只是有些担心,他日后不在我的眼前,万一再让人欺负了去可怎么办?君珣这孩子,一直都习惯把事儿憋在心中,什么苦、什么罪都往肚子里咽……”

“郡主不必忧心这些,您为小王爷做的这些,下人们都看在眼里,不会有人再去欺负小王爷的。”子衿轻声劝道。

“君珣之前受了太多的苦,心中有怨,他现在小,还有弥补的机会,我实在是不想看他一步步越走越远……”沐璃卿视线飘向远方,声音轻缓。

“郡主怎么现在想法如此悲观了?”子衿笑了笑,轻声问道。

“这世上没有哪家的孩子会离家越来越远的,毕竟啊,这身上是有血缘相连的……”子衿又说道。

“是吗?”沐璃卿苦笑了一声,缓缓问道。

如果血缘真的有如此作用,那为何,前世的沐君珣会毫无迟疑地成为覆灭宁北王府的帮凶?

罢了,毕竟,现在的子衿并不知道前世发生了那样的事啊……

“对了,郡主今日让人送信到悦来客栈,奴婢斗胆一问,郡主是何时认识了那位墨公子啊?”子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过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今日是殿试,送封信表示一下心意。”沐璃卿淡淡地回答道,而后瞥了子衿一眼,又补充道:“放心,我跟他不熟,更不会私相授受……”

“郡主!”子衿急急忙忙地打断了沐璃卿的话,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郡主恕罪,奴婢绝无此意,是奴婢失言……”

“好了,赶紧起来,我知你没那个意思。”沐璃卿见子衿跪在地上,眉头微皱,轻声说道。

子衿闻言站起身来,低着头又解释道:“奴婢只是一时好奇,问了不该问的事,还让郡主说了不该说的话,是奴婢的错,请郡主责罚。”

“没有什么话是不该说的,你也没错,我知你心中的担忧,与男子书信往来,我又是这个名声,传出去,又会是一个污点,你不必多想,我心中有数。”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好了,服侍我换衣吧,我有些困了。”沐璃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轻声说道。

“诺。”子衿顺着沐璃卿的话,微微点头。

章节目录 第53章 含冤自尽 屋内的灯熄了,一片黑暗。

躺在床上的沐璃卿缓缓坐起身来,丝丝柔和的月光透过微敞着的窗户,洒进屋来,沐璃卿盯着那月影,出了神。

子衿刚刚所问的问题,沐璃卿没有说实话。

沐璃卿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墨明哲,甚至是前世,她也并没有与他见过面,墨明哲一直只是作为一个名字,存在于沐璃卿的记忆里。

沐璃卿记得,那一次的殿试,墨明哲被诬陷作弊抄袭,百口莫辩,为证清白,竟一头撞死在太和殿的金銮柱上。

但后来,经查证,作弊的另有其人,是有人将墨明哲的卷子改了,他是被诬陷的。

虽然,墨明哲最后被还了清白,但是,一个栋梁之才却带着冤屈之恨,沉眠于九泉之下……

史官将那一次的冤案唤为“墨案”,这也是第一次以当事人的姓氏作为案件的命名。

当时,沐年枫偶然间在沐璃卿的面前说起过此事,言语中皆是遗憾。

但当时,沐璃卿对他并没有感觉,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冤案,这凌朝每年,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冤案发生,虽然可惜,却不足以让她有所触动。

再次加深对墨明哲的印象,是她嫁于凌轩陌为妻之后。

她当时为了给凌轩启递出所谓的“情报”,进了凌轩陌不许任何人进入的侧书房。

凌轩陌很信任她,所有地方,只要她想去,就一定是畅通无阻。

她也是在翻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触动了一个机关,进了一间密室,在那间密室里,她翻出了两张看上去有些久远但却被保存很好的两张题纸,是殿试所用的题纸。

因为好奇,沐璃卿打开了。

她虽不善诗书,但却出乎意料地被其中的一份吸引了,文章通篇不晦涩,可以说得上是在通俗易懂间讲清了问题的根源所在,以及相应的应对之法,连她这样的人都能明白透彻。

她看得入了迷,竟没有察觉凌轩陌就在她的身后,站了良久。

凌轩陌那时就应该知道了她的别有意图,但他却没有戳破,而当时的自己,天真地以为他没有发现,为转移话题,她主动问起了关于这两张题纸的事。

那时她第二次听到墨明哲的名字。

凌轩陌当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就顺着她的问题,作了回答。

原来,这两份题纸上的答案,一份是与当时凌轩陌先作答的答案相似,而另一份,是这位墨明哲所作答的,也就是吸引了沐璃卿注意的那份答案。

当时,墨明哲的名字出现在了这份抄袭的题纸上,被诬陷抄袭。

在被召讯时,墨明哲虽做了解释,但是在官员的追问之下,事先毫不知情、毫无准备的墨明哲,一时之间,百口莫辩。

凌轩陌当时并为墨明哲做过多的解释。

当他正打算出声为其做一句解释之时,原本沉默不语的墨明哲突然有了行动——在所有人的面前,一头撞死在殿中的金銮柱上,死前,眼睛还未闭上,眼睛中充满着忿恨与绝望……

他,为证清白,含冤自尽……

章节目录 第54章 内疚 凌轩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墨明哲突然死在他的面前,原本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在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后来,凌轩陌决心要为他查清真相。

最后,事情有了一个水落石出。

是有两个不起眼的小官吏,借由自己的不起眼,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里应外合,偷偷篡改交换了墨明哲与他一个远方亲戚的答卷。

真正抄袭的人终身不得入仕,那官吏也丢了头上的乌纱帽,锒铛入狱,墨明哲清白了,但却再也看不到了。

凌轩陌与她诉说这件事时,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的内疚,这让当时的沐璃卿很诧异。

那个时候,在沐璃卿的印象中,凌轩陌一直是一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人,冷冰冰的,从来都没有浮现出如此像个正常人的情绪。

不过,现在想来,身处于无情帝王之家的凌轩陌,本就不能有太多暴露自己想法的情绪,他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才可以卸下防备,多了份人情味。

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在骗他、在利用他,他也毫无保留地将他自己坦露在自己的面前,可惜,那个时候的她,不懂得……

唉……

沐璃卿对于墨明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触,虽然钦佩他的学识文采,为他感到惋惜,但是也终究只是止步于惋惜。

前世,虽然表面上,没有人在乎墨明哲的自尽、冤屈,但沐璃卿知道,墨明哲的死,对于凌轩陌而言始终都是心中的一个疙瘩,而今生,她不想让凌轩陌为此而内疚、耿耿于怀……

所以,沐璃卿写了那一封信,算是给墨明哲提个醒,但她也就只能帮墨明哲到这一步了,至于明日他是否还是会和前世做出同样的选择,就不是沐璃卿所能插手的了,就当是做件好事吧。

同时,久久未能入眠的,还有在北忱宫,陷入深思的凌轩陌。

回宫后,凌轩陌直接召见了正源。

“正源,那日我交给你的那份答卷,你是何时销毁的?”

正源听到这个问题时,明显地愣了愣,随即轻声回答道:“回殿下,您交代的事,属下不敢耽搁,即刻就销毁了。”

“在我给你那份答卷到你销毁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人接触?”凌轩陌继续问道。

“没有。”正源轻轻地摇了摇头。

凌轩陌想了想,轻声又问道:“你说的,可句句属实?”

正源闻言,将衣服下袍掀到一旁,直接跪了下来,十分严肃认真地说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如有不实,愿接受淬炼惩罚!”

凌轩陌微微一怔,正源,还真是个实心眼的人,为证清白,连淬炼惩罚都拿出来了。

“起来,我没有怀疑你。”凌轩陌淡淡地说道。

正源站起身来,他跟在凌轩陌身边这么多年,知道自己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即使好奇,也保持了沉默。

正源想了想,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多嘴说了一句,“殿下,属下不知这件事中出了什么问题,但属下可以肯定,问题绝不会出现在‘销毁’这一环节。”

凌轩陌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正源应了声“诺”,便出去了。

看着窗外的明月,凌轩陌紧皱着的眉,始终没有纾解,他相信正源的话,那这样的话,问题就出现在了前面几环,可,到底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召见 第二日,果然,宫中来人了。

“墨公子,皇上召见,劳烦您随咱家走一趟吧。”皇上身边的德福公公尖着嗓子,微微笑着,说道。

墨明哲看着来人,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难道,真的如信上所说的那样吗?

不不不,应该是题纸批阅完了,自己是被召见面圣受皇上考核的……

墨明哲努力冷静下来,面上恢复如常,笑了笑,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有劳公公前面带路了。”

墨明哲被带入了太和殿。

昨日今天,两次入殿,墨明哲的心情截然不同。

太和殿内,除了坐在主座上的皇上外,还有站在一旁的凌轩陌,以及几位负责题纸批阅的大臣。

但,考生只有他一人。倘若是正常的后场殿试,应该是前十名一同入殿才是。

墨明哲看向凌轩陌,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凌轩陌,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隐下心中的各种疑虑,墨明哲跪下行礼,“草民墨明哲,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天瑞看着跪在地上的墨明哲,没有说话。

墨明哲没有听到“平身”的字眼,也不敢贸然起身,便一直跪在那里。

好一会儿后,凌天瑞才淡淡地说道:“平身吧……”

“谢皇上。”墨明哲轻声说道,站起身来。

“你可知,今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凌天瑞淡淡地开口问道。

墨明哲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紧张,轻声说道:“回皇上,草民愚钝,不知皇上深意,望皇上明示。”

“褚学士,将他那份卷子和之前试题所草拟的答案一并给他。”凌天瑞看向站在一边的褚翰飞,吩咐道。

褚翰飞上前,将手中的那一份印着墨明哲名字的题纸,还有那份答案递给了墨明哲。

墨明哲双手接过,便看向了那份题纸。

题纸上的字迹很熟悉,与他的字迹极为相似,但,这答案的内容却与自己的出入很大,这,不是他的那一份题纸。

再看向那一份参考的答案,更是出奇的相似……

昨日那封信的内容……“诬陷抄袭”四个字一下子浮现在墨明哲的脑海里。墨明哲这才相信,原来那封信,不是玩笑……

就在此时,坐在龙椅上的凌天瑞淡淡地开口,“墨明哲,对于你手中的这两份答案,你作何解释?”

墨明哲回过神来,十分恭敬地回道:“回皇上,草民对这两份答案如此相像的原因,也不甚明了。

“而且……这一份作答的题纸,并不是草民的……”墨明哲抬起手中那一份写着自己名字的题纸,轻声说道。

“不是你的?”凌天瑞眼睛一撇,语气中颇有质疑之味地问道。

“是。”

“如果不是你的,上面怎么会写着你的名字?”凌天瑞不相信地问道,而后又接着说道:“朕看过你之前乡试、会试中卷子、字迹与这一份题纸上所呈现的,别无二致,这,你又作何解释?”

墨明哲被接连的两个问题问住了,一时无言,对于这两个问题,他也疑惑不解。

章节目录 第56章 唯一的机会 “怎么不说话?谎,编不出来了?”凌天瑞眉头一皱,质问道。

墨明哲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先行了一大礼,而后十分认真地说道:“皇上明鉴,草民也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请皇上相信草民,这题纸上的内容,的确不是草民所作的答案。”

“题纸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字迹也是你的,墨明哲,你还不说实话!”凌天瑞怒目一瞪,沉声喝道,似是耐心将尽。

“草民真的没有抄袭……”

“父皇,儿臣有一方法可验证墨明哲是否说谎,不知可容儿臣一试。”

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凌轩陌突然轻声开口,打断了墨明哲那毫无意义的辩解。

凌天瑞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凌轩陌,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既然墨明哲说这题纸上的答案并非他所作答,且不论名字与字迹的问题,就假设他是遭人诬陷,作弊之人另有其人,题纸皆是一人一份,那在所有的题纸答卷中一定会有一份真正由墨明哲作答而被改了名字的题纸。”

“所以……”凌天瑞眉头一挑,似是有什么想法一般,淡淡地问道。

“父皇,我们不妨让这位墨明哲陈述自己所做答的答案,然后,在所有题纸中作比对。”

“那就按你说的,给他一个机会。”凌天瑞赞同地点了点头,应道。

“墨明哲,请复述。”凌轩陌微微转身,看向墨明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轻声说道。

墨明哲一脸感激地看了一眼凌轩陌,他知道这是凌轩陌为他争取来的机会,是他现在唯一一个可以自证清白的机会了。

墨明哲微微闭上眼,努力冷静下来,回想着自己的答案。

睁眼,一字一句,将自己昨日的答案,那寒窗苦读多年的积累,陈述于太和殿所有人听。

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墨明哲对于那道题目的见解。

最后一字说出口,褚翰飞与一众考官大臣,便根据他所陈述的内容,走到一旁,将所有题纸拿出来,一一与其他所有考生的答案作比较。

半个时辰过去了,近百份的题纸,一张一张地被再次审阅。

墨明哲就这么跪在地上,两眼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大臣一张一张作比对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看走了眼或是看漏了一张题纸。

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墨明哲感觉过得太快,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他们好像并没有花足够多的时间仔细比对,应该再仔细一点的……

褚翰飞整合了所有大臣的比对结果,直起身来,走到皇上的面前。

墨明哲看着褚翰飞从大殿的一侧走向大殿中央,再听他开口说比对的结果,这不过短短几瞬的时间,墨明哲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世之久,漫长而煎熬。

墨明哲心中期待着,期待着可以有一个换自己清白的结果从褚翰飞的口中说出,但,他说的那一句话,让墨明哲如坠冰窖,刺骨寒冷。

“皇上,题纸中并没有墨明哲所说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57章 迟疑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墨明哲呆滞地看了看褚翰飞,又看了看坐在龙椅上一脸阴沉的凌天瑞。

无意识地摇着头,嘴中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们看漏了……”

褚翰飞微微侧身看向墨明哲,轻声说道:“墨公子,所有的题纸都在这里,且每一位大臣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不可能看漏。”

“墨明哲,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凌天瑞淡淡地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寒意。

凌天瑞生平最恨的,一是欺骗背叛,二便是弄虚作假。

墨明哲的表现,以及所呈现的结果,恰好这两点都碰触到了,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可原谅!

“我……没有抄袭……没有抄袭……”墨明哲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神呆滞,只是一味地摇着头,低声重复着。

怎么会没有呢?他明明交上去了的,明明花了那么久的时间作答的……

墨明哲抬头看了看坐在龙椅上一脸冷意的凌天瑞,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微微皱眉在思索的凌轩陌,然后又看了看那一众大臣……

心中升起了一丝悲凉……

自己已按信上的话将自己的答案说了出来,却依旧,不得信任。

“将皇上的目光引向参与的考官……”

信上说得容易,可,自己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读书人,如何扭得过朝中的大臣?

自己人微言轻,而诬陷他的人,应该也是颇有手段的人。而且现在的皇上,应该不会再相信他的话了。

无论他再说什么,皇上一定会认为他在狡辩,还要拉旁人下水……

墨明哲活了二十多年,大半的时间都是不幸,只有这一身才华真真正正的属于自己,而如今这才华,也被诬陷抄袭这等龌龊之事……

老天,还真是喜欢捉弄他,见不得他一点好。

墨明哲一身傲骨,绝不忍受如此污蔑,既没有证据能为自己作证,那他只能以死自证清白了……

墨明哲微微阖目,沉默良久,而后睁开,轻轻地看向那雕刻着龙纹的金銮柱,眼睛中多了一丝决绝。

正当墨明哲要起身以死明志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那信上的几句话“切莫为自己证清白而做傻事,清者自清,自会有人还你清白……”

一字一字的在墨明哲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他迟疑了……

墨明哲回了神,眼中的绝望缓缓消散。

他放下心中所有的恐惧、绝望、冤屈、忿恨……恢复了那一份从容淡然。

重重地向皇上磕了一个响头,随即十分认真地说道:“今日之事,草民无话可辩解,但草民相信清者自清,还是那一句话,草民,没有抄袭作弊,望皇上明鉴,还草民清白!”

此话一出,倒是让凌天瑞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墨明哲会再说些什么狡辩之词,又或者承认作弊之事,却不曾想到他会有如此回答,这样的坦率自然,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倒是让凌天瑞的脸色有些缓和。

一时的怒意,最终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来人,把墨明哲先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凌天瑞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

凌天瑞没有直接下旨对墨明哲作出处罚,这样的做法,让墨明哲的心中多了一丝的希望。

对于信上所说的话,墨明哲至此已经全信了。

他虽不知道送信的那个人为何会事先预知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但墨明哲相信自己会如信上所说的那样,有人会还他清白。

章节目录 第58章 查 “今日之事,先莫要声张,按正常的程序来即可,没什么事你们就先退下吧。”凌天瑞揉了揉眉头,言语有些疲惫地说道。

“臣等告退。”褚翰飞等一众大臣微微俯身,退出了太和殿。

凌轩陌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凌天瑞看向凌轩陌,轻声问道:“轩陌,你有什么想法?”

凌轩陌轻轻地点了点头,回道:“父皇,儿臣觉得,此事有蹊跷。”

“卷子上的姓名是他的,字迹也是他的,所有卷子中并没有所说的答案,种种这些,足以定罪了。怎么,你还是不信这些证据?”凌天瑞淡淡地问道。

“父皇若是真的觉得此事没有蹊跷,为何不直接定了墨明哲的罪,直接将其问斩即可?”凌轩陌嘴角微微扯出一丝弧度,轻声反问道。

“所呈现的证据的确说明墨明哲是最大的嫌疑人,但,这其中的纰漏太多。倘若真的是墨明哲抄袭作弊了,那么,他如何拿到儿臣所答的答案?据儿臣所知,他背后无权无势……

最不合情理的一个问题是,刚刚父皇听了他的答案,不觉得他的答案比儿臣所作答的更贴合新改的试题吗?他明明有更适合、更好地答案,为何偏偏要抄袭一份与新题已有出入的答案?这实在是说不通。”

凌轩陌看向凌天瑞,轻声地一一剖析着存在的问题。

凌天瑞静静地听着凌轩陌的话,他虽依旧生气,但理智仍存,凌轩陌所说的问题,他也想到了,所以,他只是将其关押进大牢,并未直接处置。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儿臣认为,假设墨明哲当真是作弊之人,那么他今日的表现,更值得父皇重用。”凌轩陌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作弊之人,品行如此不佳,重用之言,怎么说?”凌天瑞微微皱眉,问道。

“父皇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倘若他是遭人陷害,那他今日所说的答案,以及他后面的坦然表现,儿臣自认为,他将会是今年当之无愧的状元人选;

倘若他是作弊之人,那他今日为掩盖抄袭作弊之事所撒的谎也实在让人惊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做出了如此出彩的答案,父皇难道不感叹于他的聪明才华吗?此等厉害人物,如果真的杀了,未免太可惜了。”

“可,这样的人,留着才是一大威胁。”凌天瑞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道。

“父皇还记得您将那把泉雅剑送与儿臣时,对儿臣所说的话吗?”凌轩陌微微笑了笑,轻声问道。

“越好的剑,其剑刃越锋利,越能斩杀不轨之人,但出鞘就越要小心……”凌天瑞回忆起那一天的事,那句话,一字一字地再次被说了出来。

“那把剑,伤了儿臣好多次,但,儿臣始终觉得,它是最好的一把剑,用它,是儿臣必然的选择,哪怕会受伤。

剑和人是一样的道理……”凌轩陌轻声说道。

“况且,父皇如此圣明英武,在您的心里,墨明哲应该不是真正的作弊之人,倒也不会真的能伤了人。”凌轩陌轻松地笑着推测道。

“哈哈哈哈……”凌天瑞被凌轩陌最后的那一句话大大地取悦到了,“轩陌,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啊。”

“能懂一分父皇的心思,为父皇排忧解难,是做儿子应做的本分。”凌轩陌笑了笑,轻声说道。

“那,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查了,这是令牌,琼武宴之前,这件事必须解决。”凌天瑞将这件事,交给了凌轩陌,顺带着也给了凌轩陌一块儿令牌。

“儿臣定不负父皇信任。”凌轩陌微微俯身,行礼,上前接过了那块儿令牌。

章节目录 第59章 教你骑马 几天后,宁北王府。

“过来,挑一匹你喜欢的马。”沐璃卿向站在身后的沐君珣招了招手,轻声唤道。

沐君珣上前走了几步,看着马厩里一匹匹毛色锃亮、已初见战马之姿的小马驹,又抬头看向沐璃卿,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不会骑马。”

“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要让你学,学之前,你要挑一匹你自己喜欢的马。

父王为皇上平定江山安稳,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身为宁北王府的儿女,倘若连马都会不会骑,说出去,可就太丢脸了。”沐璃卿微微笑了笑,说道。

“放心吧,这一些小马驹,每一匹都是性子温顺、易驯服的马儿,不会伤人。”沐璃卿又轻轻地补充说道。

沐君珣的小脸微微一红,他心中的那一丝胆怯被沐璃卿看得清清楚楚。

沐君珣鼓起勇气,上前走了一步,扫视了一排,轻轻抬手指了指那一匹栗色的小马驹,轻声说道:“那我就要这一匹。”

“牵出来。”沐璃卿吩咐站咋一旁候着的饲马人王顺道。

“诺。”王顺连忙应下,打开马厩,将那一匹小马驹牵了出来。

那一匹小马驹好似也有些胆怯,乖乖地站在沐君珣和沐璃卿的面前,一动也不动。

沐璃卿从王顺的手中接过马缰绳,牵着马缰绳,侧过头来对沐君珣轻声说道:“随我到后面的白驹苑吧。”

沐君珣点了点头,跟在了后面。

白驹苑,是当年沐璃卿缠着沐年枫所建的一个小型的策马场,为了建这一个小马场,沐年枫拆了好几个院子,又买了新地,请了一大队人马,耗时三个月之久才建成的。

当时,这件事也算是轰动一时,毕竟只因她沐璃卿一句话,这堂堂宁北王不惜花下了如此重本。

在自家的院子里建马场,可是凌京城里独一份的。

在被罚闭门思过的这些时日,沐璃卿几乎每两天都要过来骑上马绕着马场跑上大半天。

“谁来教我?”

沐君珣扫视了一周,除了在马场负责的几个下人外,好像并没有看到教马术的先生。

“我啊。”沐璃卿十分自然而又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轻声说道。

“你?你来教我?”沐君珣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提声问道。

“怎么,看不上我?”沐璃卿挑了挑眉,反问道,而后又接着说道:“我的马术,可是出了名的好,凌京多少公子哥都比不上我,就连哥哥也要逊色几分呢,你可莫要小瞧了我。”

“真的?”沐君珣还是不相信地问道。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本郡主除了那些不善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外,会的东西可多了,你若不信,我骑上跑两圈,你就知道了。”

沐璃卿一副尊严受到侮辱的模样,认真地说道。

“来人,把我的马牵来。”沐璃卿朝着站在后面的人吩咐道。

沐璃卿褪去最外层的宽袖罗衣,里面是一套紧袖干练的衣服。这种奇怪的打扮,下人们似乎早已见惯了,熟练地上前接过那外衣。

章节目录 第60章 取名 脱下外衣的沐璃卿一回头,便看见沐君珣那一副探究的模样,似是不解她为何穿得如此奇怪。

便开口解释道:“骑马的时候,宽袖很不方便,可若一直身着紧袖衣服,被父王看到了,又要说我一顿,所以干脆就在外面遮一层了。”

沐君珣无语地点了点头,好……懒……

踏雪被牵进了马场。

沐璃卿亲切地摸了摸马脑袋,随即十分熟练地跃身上马,动作流畅而又轻盈,一看就知有两把刷子。

“驾——”

沐璃卿抬手轻轻一挥鞭,一声刚落下,马儿就如离玄的箭一般,一下子跑出去老远。

沐君珣第一次看沐璃卿骑马,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骑着白色踏雪,身着一身月青色的沐璃卿在沐君珣的眼中,是那样的耀眼,就像是一只翱翔于九天的青凤,一头如墨的青丝随风而动,是那样的肆意自由,谁都困不住她,她也不会被谁困住。

沐璃卿骑着马,绕着马场跑了两圈,在踏雪奔跑间,时而站起身来,时而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整个过程,华美而流畅。

在经由沐君珣时,便放慢了速度,缓缓地停在了沐君珣的面前,看着已经看愣的沐君珣,笑了笑,下马。

“怎么样,我的马术是不是很厉害。”沐璃卿笑着,轻声问道。

沐君珣回了神,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也就……勉强能看吧。”

沐璃卿听了不由得哑然一笑,勉强能看?傲娇的小屁孩,夸她一句怎么就这么难?难道会掉块肉吗?

“褚老先生要参加十日后的琼武宴,这几天就不过来了,但这几天你也不能闲着,所以,借此机会,我教你骑马。”

“好。”沐君珣轻轻地点了点头,答应道。

“你挑了这匹马,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给它起个名字,跟它培养一下感情,这样你学的时候,就会顺利很多。”沐璃卿看向沐君珣,轻声说道。

沐君珣闻言,看向那一匹被他挑中的小马驹,盯了半天,而后又抬头看向沐璃卿,问道:“起什么名字?”

沐璃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是你的马,自然要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

“你的那匹马,叫什么名字?”沐君珣又问道。

“踏雪,我得到它的时候,是在冬天,大雪纷飞,我第一次骑上它的时候,也是在雪地里。”沐璃卿轻声解释道。

“很好听,”沐君珣点了点头,随即皱起了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可我还是不知道该给它起什么样的名字。”

沐君珣又接着说道:“你帮我给它起一个吧。”

沐璃卿笑着摇了摇头,“那可不行,这小马驹之后会陪你好长一段时间的,你是它的主人,它的名字自然是要你亲自给它取。”

沐君珣再一次看向那小马驹,一脸苦恼,似乎想不出一个令他满意的名字来。

“不用着急,名字嘛,慢慢想,有的是时间。”沐璃卿笑着安慰道。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沐君珣皱着的眉终于纾解开来,笑着说道:“就叫它踏尘吧。”

“踏尘?”沐璃卿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

章节目录 第61章 踏尘 前世,沐君珣所骑的那一匹马,也叫踏尘,

意为,踏破尘埃,将在他心中如尘般的一切事物都踏在脚下,其中,就包括了宁北王府。

只是,前世的那匹马不是沐璃卿现在送给他的那匹。

可,为什么,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沐君珣都给他的马,取名为踏尘?

难道,现在的沐君珣,就已经有如前世那般的想法了吗?

“为什么要取名为踏尘?”沐璃卿还是将心中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得到你的这匹马的时候,脚踏的是皑皑白雪,所以才叫踏雪,而我今天得到它,地上只有尘土,所以,就叫它踏尘。”沐君珣轻声解释道。

沐璃卿愣了愣,松了口气,一下子笑出了声,原来,踏尘和踏尘,意义并不相同。

“你笑什么?”沐君珣脸色一红,他的确不善起名字,想了半天,也就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名字。

不过,踏尘这名字就那么好笑吗?他起的很糟糕吗?

沐璃卿止了笑,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笑,说道:“没有笑什么,只是觉得是个好听的名字,与我的踏雪倒是很搭,这样一提马的名字,别人就一定知道我们是姐弟了。

“……”

沐君珣愣了愣,他只是从沐璃卿的话中得到启示,也的确有想取一个与之相近的名字。

可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不过,姐……弟吗?这样想的话,好像,也不错……

沐君珣的嘴角微微掀起一丝弧度。

“你要不要先上去,骑骑看?”沐璃卿轻声提议道。

“这就要骑吗?”沐君珣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问道。

“怎么?觉得太赶了?”沐璃卿微微一挑眉,反问道。

沐君珣点了点头,他之前完全没有骑马的经验,哪怕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匹小马驹,他心中,还是有些打怵。

“和小马驹增进感情的最快的方法就是骑上去,先跑上几圈,再练上几天,它会慢慢习惯你的驾驭,你也能适应它运动的时的一些习惯。”

沐君珣知道沐璃卿话中的道理,也明白纸上谈兵不如实际演练,可是……

沐璃卿看出沐君珣还是有些胆怯,轻声笑了笑,说道:“不用害怕,我会全程在一旁,绝不会让你摔了的,相信我。”

沐君珣抬头看了看沐璃卿,那一双澄亮的双眸,再加上她那温和的声音,让沐君珣心中生出了一丝信任和安全感,自己应该可以相信她的。

“嗯。”沐君珣点了点头。

走到小马驹的面前,沐君珣也轻轻地抚摸着马脑袋,嘴中轻唤着:“踏尘,踏尘……”

沐璃卿轻轻地扶着沐君珣的背,将他托上马背,一坐在马背上,沐君珣本能地紧紧地抓着沐璃卿的衣服,不肯撒手。

他甚至觉得自已一松手的话就会被摔下去。

沐璃卿见状不由得一阵好笑,轻轻地笑着问道:“你这样拉着我,怎么学骑马啊?”

“会摔下去……”沐君珣摇了摇头,低语了一句,一直强撑着的勇敢,最终还是露出了那一丝怯。

章节目录 第62章 牵起你的手 沐璃卿轻轻地将马缰绳递到沐君珣的面前,轻声说道:“骑在马上的时候,应该紧紧地抓住的,只有马缰绳,这样才不会掉下来。”

“现在,慢慢地放开我的衣袖,拉着这马缰绳。”沐璃卿轻声地指导着。

沐君珣尝试着拉起马缰绳,在这时,踏尘突然前后移动了一下,沐君珣地身形一歪,眼看就要摔下来。

“啊——”沐君珣吓得一声惊呼,眼睛下意识地闭了起来。

想象中的坠落在地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沐君珣缓缓地睁开了眼,自己正被沐璃卿的双手稳稳地扶着。

“慢慢地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坐正,我会扶着你,别害怕。”沐璃卿轻声说道。

沐君珣依言慢慢地坐正,手却一直没有松开沐璃卿的衣袖。

沐璃卿伸出手,拉住了沐君珣的手,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这还是第一次,她牵起了沐君珣的手。

沐君珣微微一愣,看了看那只牵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沐璃卿,缓缓地松开了那早就被他抓皱了的衣袖。

“我牵着你,就不会害怕了。”沐璃卿笑了笑,轻声说道。

沐君珣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烫,理智告诉他要抽回自己手,要牵起那根马缰绳才对,但是,他却贪恋那只手的温凉。

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有人这样轻轻地拉着自己的手。这份感觉,难以言明,却十分美好。

沐璃卿轻轻地拍了拍马屁股,踏尘开始慢慢悠悠地走动起来,沐璃卿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踏尘动的那一刻,那只小手一下子抓紧了自己的手,力气有些大,抓得沐璃卿有些疼。

沐璃卿没有说什么,只是也轻轻地收紧了自己的手,似乎在告诉沐君珣,不用怕,她会护好他的。

沐君珣坐在马背上,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莫名地多了一分安心,心中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沐君珣骑在小马驹上,沐璃卿在一旁慢慢地随着马儿的步伐走着。

“君珣,第一次,我可以牵着你往前走,但是下一次,你就要自己牵起马缰绳了。”沐璃卿没有抬头看沐君珣,只是望着前方,轻轻地开口说道。

“没有人能一直会陪在你身边,护着你往前走,不要把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靠自己。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护好自己,护好自己想护着的人。”

“而且,身为宁北王府的小王爷,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情况,哪怕心中再怕,面上也不能露出一丝一豪的怯意,莫要让人看出一点破绽。

当你不怕的时候,害怕的就是别人了,明白吗?”

沐君珣静静地听着沐璃卿突然所说的这些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话语很简单,他听懂了,轻轻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你现在还小,还有很多的时间来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君珣,我期待着有朝一日,你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郎。”沐璃卿偏过头,看向沐君珣,神色温和。

后面还有一句话,沐璃卿没有说出口——护好宁北王府,护好自己的……家人。

沐君珣不知道为什么沐璃卿会有如此感慨,只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什么,但却又抓不住,说不出。

骑在马上,沐君珣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日后定会成为威震八方的大将军!

沐璃卿期待他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郎,他同样也希望自己可以快点长大。

章节目录 第63章 长宁姐姐呢 “王爷,二皇子和十一公主来了,已在前厅了。”周凡上前通传道。

“嗯,本王这就过去。”沐年枫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长宁姐姐呢!我要见长宁姐姐!二皇兄,你骗我……”

沐年枫还未走进前厅,就听到了十一公主凌文诺那不满地声音和质问。

“我怎么会骗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了,再等一等。”凌轩陌一阵头疼,微微低下头,看着凌文诺,耐着性子解释道。

“轩陌和文诺怎么有空到本王这里了?”沐年枫开口笑着问道。

凌轩陌抬起头看向沐年枫,也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轩陌见过皇叔。”

而后又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文诺这丫头,执意要来见一见长宁,怎么也劝不住,在宫里吵闹好几天了,还闹到了父皇那里,今日我得了空,就带她来叨扰了。”

“哈哈哈……无妨。”沐年枫大笑了几声,摆了摆手。

凌文诺撒开凌轩陌的衣袖,几步跑到沐年枫的跟前,拉着他那宽大的衣袖,摇来晃去,娇糯糯的声音响起,“皇叔,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见过长宁姐姐了,我可想她了,她在哪儿,怎么没有过来?”

沐年枫看着如此撒娇的凌文诺,就像是看到多年前的沐璃卿一样,她那时也是这般小小的,撒着娇,沐璃卿一撒娇啊,沐年枫这心就像是要化了一般,恨不得把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碰到她的面前。

沐年枫微微弯下身来,轻轻地抬手刮了刮凌文诺的小鼻子,笑着说道:“你啊,就是跟卿儿那丫头亲近。一进门就着急找她。

卿儿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白驹苑骑马呢。”

“骑马?”凌文诺疑惑地看了看沐年枫,好像在想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这样吧,周凡,”沐年枫直起身来,朝站在一旁的周凡说道:“你带文诺先到白驹苑去。”

“二皇兄也一起!”凌文诺没有听到凌轩陌的名字,还以为沐年枫把他漏了,着急地补充道。

“你先过去,我与皇叔先说些事情,一会儿就过去找你。”凌轩陌笑了笑,说道。

“那说好了,不许骗人!”

“嗯,不骗你。”

凌文诺看着凌轩陌点了点头,放下了心,随即看向周凡,开口催促道:“那,赶紧走吧!快快快!”

“公主请。”周凡跟在一旁,出去了。

沐年枫看着那欢快的小身影,笑了笑,看向凌轩陌说道:“这小丫头,倒是挺依赖你的。”

“嗯,”凌轩陌也笑着点了点头,“文诺从小就被父皇惯坏了,一直喜欢身边有熟悉的人陪着,不然就会害怕,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也挺好,女孩子嘛,本就应该被宠着的。”沐年枫笑了笑,轻声说道。

沐年枫微微一停顿,又轻声问道:“墨明哲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凌轩陌扯了扯嘴角,“有些头绪了,只是证据不足,还不能妄下断论。”

“皇上向来重视科举考试,现在却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惹事,着实大胆。”沐年枫叹了口气,轻声感慨道。

章节目录 第64章 摔下马 “对了,这个,麻烦你替本王转交给轩煜。”

沐年枫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凌轩陌。

“这是?”凌轩陌看着那锦囊,抬眸看向沐年枫,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里面是琼武宴筹办时的一些小手段和出现问题时所能应对的一些法子,本王想轩煜应该用得上。

这几天皇上让本王例行督查郊外军营的一些军务,可能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琼武宴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沐年枫脸上略含歉意,继续说道:“替本王跟他说声抱歉,原本是答应了他要辅助着他办好琼武宴的事来着,结果也……”

凌轩陌笑着摇了摇头,“哪里,皇叔用不着道歉,帮忙一事本就是麻烦皇叔了,该是我们道歉,如今皇叔又给了这锦囊,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更是我们要多谢皇叔才是。”

“能得此理解,本王也放心了。”沐年枫点了点头,温声说道。

“行了,这儿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去白驹苑吧。”沐年枫交代完事,轻声说道。

而后又像是想起些什么,抬眸看向凌轩陌,问道:“可还记得白驹苑在哪儿?需要本王派人带你过去吗?”

“还有印象,不必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好。”凌轩陌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那就好。”沐年枫点了点头。

——白驹苑

“君珣,不要盯着马缰绳,更不要低头看地,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沐璃卿骑着踏雪,缓缓地跟在沐君珣的一旁,指导着沐君珣的动作。

沐君珣闻言,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心中的紧张,抬起头,看向了前方,握着手中的马缰绳,控制着马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做得好,现在,慢慢地加快速度,不要担心会掉下来,我就在这儿。”沐璃卿点了点头,笑着进一步提出要求。

“驾……”沐君珣小声地驱使着踏尘加快了速度。

沐君珣拉着马缰绳,速度慢慢地加快了,而且似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长宁姐姐!”凌文诺扯着嗓子站在马场边上,大喊了一声。

沐璃卿闻声望去,便看到一个小小粉色的身影,诺儿?她怎么来了?

沐君珣也听到了,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不曾想到,踏尘跑得越来越快,这一回头,让他失了平衡。

沐君珣在马上被迭来晃去,他忍着恐惧,没有喊出声来,紧紧地抓着马缰绳,他想调整自己的平衡,却依旧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倒去。

“长宁……”沐君珣的话还没喊出口,手便没有了抓绳的力气,一下子松开了。

“君珣!”

沐璃卿一转头便看到不远处地君珣松开了马缰绳,身体向右侧倒去,连忙策马上前,身形一动,施展轻功,脚尖在马身上微微一蹬,借了一番力,飞身上前。

在沐君珣落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缓冲了跌落下来的力。

“郡主!小王爷!”

“长宁姐姐!”

下人们连忙上前,查看情况,凌文诺也跑了上前。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不打算道歉吗 “你没事吧?”沐璃卿低头看着怀中被护着的沐君珣,轻声问道。

沐君珣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看着一脸焦急地沐璃卿,愣了愣,没有说话。

沐璃卿看着沐君珣,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没事,就不要在地上躺着,不好看。”沐璃卿伸出手,轻声说道。

沐君珣看着那只手,微微一怔,慢慢地伸出了手。

沐璃卿用力一拉,沐君珣便站起了身。

“郡主,小王爷,你们没事吧?”负责马场管理的张吉和一群仆人站在一旁,低着腰,一脸紧张不已的模样。

“没事,你们先去忙吧。”沐璃卿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诺……”张吉犹豫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让那一群人都退下了。

“长宁姐姐……”凌文诺站在一旁,看着沐璃卿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沐君珣,有些心虚。

刚刚,他是因为自己喊了那一声才走神,进而会跌下马的吧?

“诺儿,不打算道歉吗?”沐璃卿看着凌文诺,轻声问道。

凌文诺犹豫了一会儿,这个小男孩,虽然,或许是因为她而跌下马,但她堂堂一个公主,怎么能随便给别人道歉?

但凌文诺又看了看沐璃卿那不容反驳的、有些冷冷的笑脸,还是上前一步,对沐君珣说道:“对不起……”

“没事,是我骑术不精。”沐君珣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诺儿,你还不认识他吧,”沐璃卿见凌文诺道了歉,笑容也缓和了下来,多了几分温度,“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沐君珣。”

“沐……君珣?”凌文诺闻言,愣了愣,看了看沐璃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沐君珣,有点像。

可连沐璃楚那个庶女,她都见过一面,怎么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呢?

“嗯,日后你可以多一个玩伴了。”沐璃卿笑着点了点头。

凌文诺看着那一言不发,面色有些冷冷的沐君珣,笑了,她对沐君珣问道:“你长得真好看,以后要不要陪我玩?”

沐君珣微微一怔,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忙,没时间。”

“一点时间都没有吗?”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我父皇那么忙都会时常来看我。”

“没有。”

“骗人……”

“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沐璃卿看着凌文诺那快要炸毛的样子,连忙打断了这场对话。

“君珣,你今天还能骑马吗?”沐璃卿轻声问道。

“能。”沐君珣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继续。”沐璃卿点了点头,说完,也要上马。

“你……看看伤势吧……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不用护着了。”沐君珣叫住了沐璃卿,轻声说道。

“我没受伤。”沐璃卿摇了摇头。

“那……就休息一会儿……”沐君珣顿了顿,说道。

沐璃卿见状,也不再推辞,笑了笑,点点头,“好,那你就自己骑,控制好速度和方向,注意安全。”

“走吧,诺儿,我们到那边去。”沐璃卿拉着凌文诺的手,往马场边出走。

“好!”

章节目录 第66章 很般配 沐璃卿坐在马场边的木椅上,喝了口茶,看向凌文诺,轻声问道:“今日怎么想着到我这儿来了?”

“长宁姐姐还说呢,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我吗?”凌文诺气鼓鼓地反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皇上禁足了,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又怎么能去见你?”沐璃卿苦笑一声,为自己解释道。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那件事明明是四皇兄的错,是他开了不该开的玩笑,结果,受罚的倒是你,实在是不公平!”凌文诺一脸不服的模样,替沐璃卿抱不平。

“好了,就算那件事我没有错,但仪容不整、擅闯家宴的事本就是我做的啊,也的确该罚……

况且,不过就是禁足罢了,过几天就没事了。”沐璃卿笑着给凌文诺顺着毛。

“不过,长宁姐姐,四皇兄真的不值得你喜欢……”凌文诺突然凑近,小声地跟沐璃卿说道。

“哦?”沐璃卿微微一怔,连凌文诺这么个小孩子,都觉得她不该喜欢凌轩启吗?

“为什么?”沐璃卿轻声问道。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吧,我感觉你们一点都不搭。”凌文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

沐璃卿一下子笑出了声,她还以为凌文诺会说出多准确的理由呢,结果只是来了一句——感觉吧……

“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我的感觉很准的,特别准!”凌文诺见沐璃卿笑了,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沐璃卿生怕凌文诺真的生了气,连忙止了笑,也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顺着话,问道:“既然你觉得我和四皇子不般配,那,依你的感觉来看,我和谁般配啊?”

“当然是我二皇兄了啊!”凌文诺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沐璃卿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愣了愣。

“怎么了?你不认同我说的话吗?”凌文诺见沐璃卿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偏了偏头,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与他更般配呢?”沐璃卿看了看凌文诺,轻声反问道。

凌文诺想了想,说道:“嗯……我二皇兄长得是最好看的了,而你的相貌与他很相配啊……你们俩站在一起就舒服……”

“打住,”凌文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沐璃卿打断了,沐璃卿无奈地看着她,“感情在你看来的般不般配就是长得好不好看?原来,诺儿是一个如此肤浅的人啊?”

“谁说的,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不只是脸相配,更相配的是气场!”凌文诺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

“我二皇兄虽然平时温温和和的,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凉凉的,很少有人能亲近他,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在你的面前时,气场完全不同,是一种真正的温暖……

可你一直都对我二皇兄不冷不热的,之前你喜欢四皇兄,我虽不开心,但是也支持你的选择。

可,既然你现在已经不喜欢四皇兄了,要不,你就考虑考虑我二皇兄吧,他真的很好的,也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你们站在一块的时候,让我觉得舒服,长宁姐姐,你相信我,我的感觉不会错的。”凌文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不好意思问 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沐璃卿的耳边回响起这句话。

是啊,凌文诺说得没错,凌轩陌一直都对她很好,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无论她做了多少不利于他的事……他一直都对她很好,无条件地对她好……

前世如此,但今生,还会这样吗?

自从她重生而来,很多事情的发展轨迹都因为她的做法而发生了改变,很多的因果线也都不再是原来的那副样子。

那凌轩陌与她的那一条线,会不会,也已经变了?

前世的自己,从来都没有爱上过凌轩陌,直至他为她十指尽断、为护她而死,她才一点一点地回忆起他对她的好。

那时的她不承认,现在想来,自己可能早就已经对他动了心,爱上了他,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

她不知道凌轩陌是在何时对她动了心,也不知道他现在对她的感受,是不是还如前世……

沐璃卿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去问他,万一凌轩陌现在还没有对她动心,她这般问了,岂不是让他觉得自己真的不专一,明明前些日子还跟凌轩启纠缠……

她可不想给凌轩陌留下这般坏的印象。

“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一起随缘吧。”沐璃卿笑了笑,轻声说道。

“好吧……”凌文诺不在意地摊了摊手,说道,

“对了,今日你是一个人来的吗?皇上许你出宫了?”沐璃卿转了话题,轻声问道。

“父皇的确一直不许我出宫,不过,在我锲而不舍地一直缠着他的努力下,他也就松口了,今日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是二皇兄陪我来的。”

“凌轩陌?他也来了吗?”沐璃卿愣了愣,她原本是不想再去想凌轩陌的事,所以才转了话题,但没想到,话题还是回到了凌轩陌的身上。

“嗯,对啊,本来刚刚是要跟我一起过来的,不过皇叔好像有事要与他说,所以就让我先过来了。”凌文诺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好不容易得到了父皇的允许,可以出宫来,但是你都不知道他们最近有多忙,大皇兄和二皇兄整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二皇兄,缠了他好久,他才答应陪我一起来的,真的是一点都不好说话,一点都不疼我。”凌文诺又忍不住向沐璃卿吐槽道。

“我怎么不好说话,怎么不疼你了?”

凌轩陌淡淡的话语,在一旁响起,吓得凌文诺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凌文诺腆着笑脸,看向凌轩陌,“嘿嘿嘿……二皇兄,你听错了……我怎么会说二皇兄不好说话呢,你肯定听错了,对吧,长宁姐姐?”凌文诺又看向沐璃卿,挤了挤眼睛,拼命地给她使眼色。

凌轩陌闻言,看向沐璃卿,一脸探究的模样,像是在问她是不是这样。

沐璃卿看了看凌文诺那挤眉弄眼样子,又看向凌轩陌,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嗯,她刚刚说你一点都不好说话,一点都不疼她……”

“长宁姐姐!你怎么……”凌文诺听着沐璃卿的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68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凌轩陌闻言,看了一眼沐璃卿,笑了笑,然后偏了偏头,看向凌文诺,轻声问道:“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哼!长宁姐姐,你不仗义,诺儿不理你了……”凌文诺气鼓鼓的说道。

“好了好了,对不起,你想不想吃糯米团子?”沐璃卿笑着问道。

“吃!”

凌文诺一听,眼睛都亮了,也不再追究刚刚发生的事了。

“张吉,让膳房做些糯米团子来。”沐璃卿吩咐道。

“不用了,我随他一起去,糯米团子就是刚出锅的才好吃!”凌文诺小眼睛滴溜一转,笑眯眯地说道。

“你确定?”沐璃卿问道。

“确定,确定!”凌文诺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那好,张吉你就带诺儿过去吧,小心伺候。”沐璃卿点了点头。

“诺。”

凌文诺笑着跟着张吉离开了白驹苑。

走出去老远后,凌文诺才偷偷摸摸地回头看了一眼,凌轩陌和沐璃卿,一个身着玄蓝之色的锦衣,一个身穿月白色的紧身衣裙,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一立一坐,果然般配,她的感觉真对!

如此难得的两个人的相处机会,她可不愿意做那个不懂眼色的人。

“赶紧坐下来吧。”沐璃卿看向凌轩陌,笑着说道。

“在那儿骑马的那个是?”凌轩陌看了一眼正在马场上练习骑马的沐君珣,轻声问道。

“是我弟弟,沐君珣。”沐璃卿轻声回道。

“沐君珣?”凌轩陌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一怔,露出了和凌文诺一样的有些疑惑的表情。

凌轩陌微微皱眉,低着头想了想,而后轻声问道:“他是你那个……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

这下轮到沐璃卿愣了一瞬,随即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竟还记得?”

凌轩陌笑了笑,温声说道:“记得,只是从未见过面。”

“嗯,是啊,就连我这个姐姐,也没有见过他几次……”沐璃卿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

“怎么突然想起教他骑马了?”凌轩陌温声问道。

“我想教他的多了,他之前落下的太多,诗书、骑射、各种才能等等都要一点点学……”沐璃卿轻声说道。

“啊,对了,”沐璃卿轻轻地一拍脑袋,笑着说道:“褚老先生的事,多谢你了。”

凌轩陌微微一怔,随后笑了笑,“原来你都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句话,可不是这么用的吧?”凌轩陌一听,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别扭,轻笑着反问道。

“你懂我的意思就行了呗,不要在乎那些小细节。”沐璃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你啊,还是老样子,看来也得让老师好好教教你诗书言辞才是。”凌轩陌笑着,轻声说道。

“别别别……”沐璃卿连连摆手,“才不要呢。”

“你是觉得老师教不了你吗?”凌轩陌故意地问道。

“嗯……我是担心褚老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万一……再被我气过去了……那我可就是天大罪过了。”沐璃卿支支吾吾地找合适的措辞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69章 你想敲就敲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凌轩陌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着抬起手敲一敲她的脑袋,结果手伸到半空中时,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有些于理不合,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沐璃卿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凌轩陌这一举止,凌轩陌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不知该如何的慌乱。

沐璃卿把头凑过去,认命地说道:“你想敲就敲吧。”

凌轩陌原本想着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手伸回去来着,结果没想到沐璃卿会把头伸到他的面前,微微一怔,顿了几瞬后,笑出了声,轻轻地在她的脑袋上戳了一下。

沐璃卿摸了摸自己的头,没啥感觉,看来凌轩陌还是不舍得对她下重手啊,笑了笑,缩回了头,坐直了身子。

偏过头,看向凌轩陌,轻声说道:“我知道我说的话不好听,但是你也清楚,褚老先生是当世大儒,而我又是个不喜诗书的半吊子,我们俩很难好好相处的,还是算了吧……”

沐璃卿摊了摊手,一副说的大实话的样子,十分认真。

“你啊……”

凌轩陌十分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再说她些什么好。

沐璃卿笑了笑,转过头去看向马场上的沐君珣,而后又喊了一嗓子,“君珣,注意调整自己的坐姿,配合踏尘的跑动节奏。”

凌轩陌也随着沐璃卿的视线看向了远处的景色,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久违的愉悦,这份愉悦,是跟沐璃卿有关的。

他们两个人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平和地坐着聊聊天了,更别说彼此打趣了。

凌轩陌微微偏了偏头,轻轻地打量着沐璃卿,她正认真地看着马场上骑得越来越熟练的沐君珣,凌轩陌就这么看着沐璃卿的侧脸,想着,若是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沐璃卿偏过头看向凌轩陌,轻声说道。

凌轩陌一下子移开了视线,心跳得快了几拍,努力定下心,面不改色地看向沐璃卿,温声问道:“你想问什么?”

凌轩陌看着沐璃卿那依旧如常的样子,松了一口气,她刚刚应该没有发现自己在偷看她吧?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次殿试的那件事……”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殿试的事?”凌轩陌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想的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听我父王和哥哥谈论过此事,一时好奇,所以才多嘴问一句,你若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沐璃卿连忙摆了摆手,又补充解释道。

沐璃卿一时间竟忘了,关于墨明哲的这件案子,皇上是压了下来的,除了参与的考官大臣、几个心腹还有凌轩陌知道以外,旁人都对此不甚了解,也不敢多做议论。

她这个问题,倘若让旁人听了去,恐怕会惹人猜疑,毕竟,这是朝堂上的事,她一个郡主,女流之辈本不该多嘴的。

凌轩陌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微笑着,温声说道:“没关系的,你若想知道,告诉你也没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相信她 “墨明哲被父皇关进了大牢,我奉父皇的旨意彻查此事……”

“你查得怎么样了?可有什么眉目了吗?”沐璃卿开口询问道,也打断了凌轩陌的话。

凌轩陌略有些诧异地看向沐璃卿,沐璃卿那话语中的急迫之意太过明显,她好像对这件事很关心,可为什么?

“你认识墨明哲吗?”凌轩陌轻声问道。

“……”

沐璃卿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现在的她不应该对墨明哲的事如此上心才是,她与他不认识。

但她的确想知道,她所采取的做法有没有改变前世的悲剧。

沐璃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凌轩陌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看得出来,沐璃卿在撒谎。

沐璃卿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就算认识的人发生了这种事,她都不一定会过问,更何况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凌轩陌微微低下了头,心中还是难以控制地升起了一丝的失落,她对他还是不坦诚,她不信任他……

沐璃卿微微一侧头就看到了凌轩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心中也莫名的一阵难受,她其实该对凌轩陌说实话的,但是,她如何跟他说呢?

告诉他现在的自己知道是带有前世记忆的重生之人吗?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为了不节外生枝,还是不应该让其他人知道才好。

沐璃卿犹豫了一番,再次开口,“我的确没有见过他,不过偶然间听说过他的事,觉得他挺有才华的,若是因诬陷而平白受冤,实在是太可惜……”

凌轩陌看了看沐璃卿,愣了几瞬,她是在跟他解释吗?

“你别多想,我真的不认识他……只是对他有些好奇罢了,”沐璃卿低声说道,而后突然皱起了眉,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他的事,我就不问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沐璃卿现在的脑海中都是刚刚凌轩陌隐藏于眼底的失落,她想把全部事都告诉他,告诉他她所经历的那些悲伤……但是,她不能,不可以……

如此矛盾的心理,让沐璃卿莫名地有些烦躁,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多嘴问那一句,扭没有扭转墨明哲的结局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凌轩陌不是很理解沐璃卿突然之间的情绪变化,怔了怔,不过,他能感觉到沐璃卿的心情有些不好,他,不想让她心情不好。

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我没有多想,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墨明哲的这件案子,已经有所眉目了,虽然现在的证据还有所不全,但是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是被人陷害的,放心,在琼武宴之前,我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沐璃卿沉默着,垂下了头,鼻头有些发酸。

她刚刚的话,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有所怀疑,甚至是追问,但凌轩陌却什么都没有说,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她。

这样的凌轩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她都是一样的。

“长宁……”凌轩陌看着沐璃卿,低声轻唤了一声,语气有些紧张和慌乱。

沐璃卿哭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怎么突然说这些 凌轩陌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番,还是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沐璃卿的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拭去了沐璃卿脸上的泪。

沐璃卿对于凌轩陌的举动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凌轩陌,愣住了。

凌轩陌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轻轻地放在沐璃卿的手中,而后便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站起身来,坐回了原位,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凌轩陌坐在那里,不敢去看沐璃卿的反应,心中有些些懊恼,刚刚,是不是有些唐突了?她会不会反感他这样做?

正想着,突然听见了从旁边传来的沐璃卿的一声轻笑,凌轩陌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向沐璃卿,沐璃卿正盯着那一方玄青色的丝帕,脸上的泪痕还在,她却在笑着。

“你……怎么了?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凌轩陌犹豫了一瞬,开口温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好蠢,蠢死了……”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凌轩陌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以前,我叫着一个侧室母妃,与最疼爱自己的哥哥几乎形同陌路,忽略了自己的亲生弟弟,任人欺负他……

所有的心思一直在凌轩启的身上,为了他做了太多蠢事,还从茶楼上一跃而下……”

还有,一直忽略了你默默的守护和小心翼翼地靠近。

沐璃卿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说与凌轩陌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你说,我是不是太蠢了?”沐璃卿抬起头看向凌轩陌,笑着自嘲般地问道。

“不是在说墨明哲的事吗,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凌轩陌没有回答这一个问题,而是微微笑着问道,他在转移话题。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情绪化了……”沐璃卿用那方丝帕轻轻地擦去了眼泪,嘴角扯出一丝的弧度,恢复了正常。

“没事……不过,这应该是第二次了。”凌轩陌笑着摇了摇头,温声说道。

沐璃卿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第二次?”

“第二次在我面前哭……”凌轩陌轻声说道。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情形,还记得吗?是在个雪天,好像也是在一个小马场……”凌轩陌又笑着轻声补充道。

“那个时候,你刚学会骑马不久,便来找我炫耀,结果,从马上摔了下来,要不是我做了个肉垫,你估计都要在床上躺着了……

明明你什么事都没有,却哭得那样厉害,连父王母后都引来了,你那副样子,害得母后以为我欺负了你,劈头盖脸地把我训斥了一顿,还罚我哄你开心……

那个时候的你,实在是太难哄了,怎么哄都掉眼泪,好像哭不完似的。”

沐璃卿静静地听着,顺着凌轩陌的话,回忆起了那尘封许久的记忆。

“我怎么不好哄了?你不是只堆了一个雪人我就不哭了吗?不仅不哭了,我还笑了呢。明明是你当时太笨,没有找对方法,怎么能怪我难哄?”

沐璃卿也想起了那年的发生的事,笑着反驳道。

章节目录 第72章 糯米团子 凌轩陌被倒打一耙,一下子笑出了声,“竟把锅甩到我头上,你摸着良心问问,它不疼吗?”

沐璃卿真的顺着他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一本正经地回道:“嗯,它说不疼。”

“你啊……要我说你什么好?有你这么耍赖的吗?”凌轩陌十分无奈地看着沐璃卿,温声说道。

“嘿嘿嘿嘿嘿……”沐璃卿托着腮憨憨地笑了。

凌轩陌看着沐璃卿一会儿哭,一会儿低落,一会儿又笑了,心中还是有所不解,不明白到底是哪一点戳到了她的点,让她有如此变化的情绪。

不过见沐璃卿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放下了心,跟着她笑了笑。

“长宁姐姐,二皇兄!”凌文诺那含糊不清的声音大老远就传来了。

凌轩陌和沐璃卿闻声望去,只见她嘴中塞着一个糯米团子,两只手中还分别拿着两个糯米团子。

“如此贪吃,嘴里嚼着,手中还拿着。”沐璃卿笑着打趣道。

“才不是呢,这是给长宁姐姐的,”凌文诺把手中的那一个糯米团子递到沐璃卿的手中,而后又把另一个糯米团子递给了凌轩陌,“这个是给二皇兄的。”

“我不喜欢吃这些甜食,你自己吃吧。”凌轩陌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

“二皇兄如此挑食可不好。”凌文诺摇了摇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道。

“你吃这么多的糯米团子,小心积了食又牙疼,又要请太医来看……”凌轩陌淡淡地说道。

凌文诺一时语塞,凌轩陌这一句话可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哼!二皇兄就是不知道想我一点好!”凌文诺甩了一记眼刀,撇了撇嘴,略有些不满地说道。

沐璃卿就在一旁一边吃着糯米团子,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这兄妹二人像小孩子一样地斗着嘴。

“对了,长宁姐姐,既然二皇兄不吃,那,叫他过来也尝尝吧。”凌文诺抬手指了一下还在马场上练习的沐君珣,轻声说道。

“也好。”沐璃卿点了点头,笑着应道。

沐璃卿咽下最后一口糯米团子,便起身,缓缓地走到马场边上,提声喊道:“君珣!休息一会儿吧。”

沐君珣闻声,慢慢地减缓了速度,走向沐璃卿,下马。

“给!”凌文诺向前跑了几步,笑着把手中的那个糯米团子递到沐君珣的面前。

沐君珣看着那递到跟前来的糯米团子,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我不……”

“你别像我二皇兄一样说什么不喜甜食啊!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甜的,别想拿这个借口来搪塞我。”

沐君珣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凌文诺那飞快的语速打断了。

“……”

沐君珣的嘴张了张,还是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刚刚骑了马,手没有洗,脏……”

凌文诺听着这一理由,怔了怔,随即笑了,“原来是这样,这不简单嘛!我喂你,啊——”

凌文诺笑着把糯米团子递到沐君珣的嘴边,还张大了自己的嘴巴,示意沐君珣也跟她学。

沐君珣一下子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73章 半斤八两 凌文诺一直举着那只糯米团子,手有些酸了,但是沐君珣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地站在那里,想了想,还以为是他觉得自己的手脏,补充了一句,“我的手是洗了的,糯米团子可好吃了,比宫里的还要好吃,你相信我!”

“尝尝看吧,你应该还没有吃过。”沐璃卿也在一旁轻声说道。

沐君珣听到沐璃卿这么说了,便点了点头,张嘴咬了一口那只糯米团子,嗯,香甜软糯,一点都不粘牙,很好吃。

“是不是很好吃?”凌文诺笑着问道,“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一个点心了。”

沐君珣看着那笑弯了眼的凌文诺,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女孩竟会有如此明媚的笑容,就像,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暖暖的。

沐君珣隐下心中的心思,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好吃。”随后,也不顾自己的手脏不脏了,从凌文诺的手中拿过那咬了一口的糯米团子,塞进了嘴里。

“嘿嘿嘿……本公主别的不行,在这吃上可是独领风骚,能让我喜欢的,那一定是极好吃的……哎呦!”

凌文诺见沐君珣点头认可,正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呢,结果头上突然挨了一记“栗子”,抬头一看,自己那风华绝代的二皇兄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独领风骚是这么用的吗?若是让姚女傅知道了,定要罚你。”

“二皇兄!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呢?”凌文诺一脸哀怨地看着凌轩陌,抱怨道。

随后又看向站在一旁看热闹正十分起兴的沐璃卿,小脸一垮,拉住了沐璃卿的手,“长宁姐姐,二皇兄欺负我!”

沐璃卿正要开口替凌文诺出气,结果凌轩陌淡淡地扫了一眼凌文诺,又抬眼看向沐璃卿,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俩都是一个水平,半斤八两,都应让夫子好好教一教……”

沐璃卿一听,连忙挣开了凌文诺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把凌文诺往凌轩陌的跟前一推,腆着笑,轻声说道:“我比她强一点,不用麻烦夫子了……”

随后又看向凌文诺,用十分认真且严肃的语气说道:“嗯,我觉得你二皇兄说得对,你的确需要姚女傅好好教一教!”

凌文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就这么把她推出去而选择独善其身的沐璃卿,又看了看一脸淡然从容的凌轩陌,心中升起一丝念头:这俩还真像一对儿……面上和善,实则一肚子坏水,对她一点都不好……

沐璃卿还又侧过身来对沐君珣说道:“君珣,你可要好好学,可别像诺儿一样……”

“长宁姐姐!”凌文诺气得脚一跺,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不和你玩儿了!”

“你大她好几岁,水平却和她差不多,也不知道……”沐君珣淡淡地声音突然响起。

沐璃卿十分诧异地看向沐君珣,虽然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沐璃卿还是猜得到他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是在替诺儿说话吗?还真是……难得。

凌文诺一听,一下子跑到沐君珣的跟前,抬手就挽住了沐君珣的胳膊,一副得了靠山的样子,朝着沐璃卿和凌轩陌吐了吐舌头:“看看,终于有一个替我说话的人了,你俩一点都不厚道!”

沐君珣被挽住的那一瞬间,身子一下就僵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耳朵也有些泛红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你刚刚哭了吗? “好了,别闹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凌轩陌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把凌文诺拽了过来,轻声说道。

凌文诺被拽走的那一瞬间,沐君珣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适应与不熟之人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啊?这就走啊,我还没玩够呢!”凌文诺一听小脸就皱在了一起,一脸的不情愿。

“时间的确不早了,该回去了,过几日得了空,我的禁足解了便去宫里找你可好?”沐璃卿笑着在一旁轻声劝道。

“真的?不骗我?”凌文诺偏过头看向沐璃卿,将信将疑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沐璃卿笑着反问道。

“切,你骗我的还少吗?”凌文诺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

沐璃卿一阵无语,抬头看了一眼凌轩陌,他一副深有体会的样子,轻笑着。

好吧,她的确“骗”了她许多次,笑着说道:“那,这次不骗你。”

“行吧,这次就勉强信你了,那我,回去了……记得想我。”凌文诺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答应道。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凌轩陌轻声说道。

“我送你们。”沐璃卿笑着说道。

“不用了,你穿这一身,若是让皇叔看到了,恐怕又要说你了……”凌轩陌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嗯,对啊,我们又不是客人,不用专门送客,我们自己走!”凌文诺也附和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也好。”沐璃卿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改日见。”

“长宁姐姐再见!”凌文诺摆了摆手,而后又看向沐君珣,笑着说道:“君珣哥哥再见!”

“……嗯,再见。”沐君珣明显地一怔,而后轻声说道。

沐璃卿看着凌轩陌带着凌文诺离开了白驹苑,直至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诺儿这丫头好像还挺喜欢你的……”沐璃卿淡淡地说道。

“……”

沐君珣一阵无语,朝着沐璃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可是真的。”沐璃卿被沐君珣的这个眼神刺激道了,提声问道。

沐君珣慢慢地走到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饮下。

坐了下来,看向沐璃卿,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刚刚哭了吗?”

“啊?”沐璃卿回过头来,愣了愣。

沐君珣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轻声说道:“我刚刚骑马的时候,经过这边,看到二皇子在给你擦眼泪……”

“你都看到了?”沐璃卿微微一怔,问道。

“我不是有意偷看的,只是经过的时候瞥到了一眼……”沐君珣小声地解释了一句。

“你为什么会哭?”沐君珣抬头看向沐璃卿,继续问道。

“哭这件事,大多都是因为一些伤心事罢了。”沐璃卿苦笑一声,也做了下来,看向沐君珣,说道。

“伤心事?是因为那个四皇子?”沐君珣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嗯?四皇子的事,你竟然也知道啊?”沐璃卿有些诧异,问道。

“知道一点,你做的事,就连凌京坊间的小娃娃都知道……”沐君珣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沐璃卿感觉自己的头顶飞过了一群乌鸦。

章节目录 第75章 委屈 “是啊,想起了之前做过的一些事,觉得有些……委屈?”沐璃卿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想了个措辞,不确定地说道。

“还是第一次……你竟然会说‘委屈’这个词。”沐君珣怔了怔,随即有些讶异地说道。

“怎么,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不会委屈吗?”沐璃卿笑着反问道。

“从小,你就被他捧在手心里,衣食无忧,甚至要什么有什么,就连这样大的马场也是你一句话的事。

皇室的公主都没有你这么备受宠爱,倘若你说自己委屈,那我得成什么样?委屈死?”沐君珣轻飘飘地说道。

沐璃卿闻言怔了怔,“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沐君珣一愣,轻咳了一声,“谁安慰你,我只是告诉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相处久了,沐璃卿知道沐君珣就是这么别别扭扭的性子,也不计较他说的话。

沐璃卿笑了笑,无奈地摸了摸太阳穴,轻声说道:“或许就是因为父王一直宠着我,所以在他的面前,我才会委屈吧?毕竟,除了他也没有谁敢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此轻视我啊。”

“那就要找一个重视你的呗,天下男人多的是,何苦吊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上?”

“噗——哈哈哈哈哈……”沐璃卿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若是凌轩启知道你说他是歪脖子树,肯定脸都要气绿了……”沐璃卿一脸笑意地打趣道。

“你跟我说句实话,我是不是挺讨人厌的?”沐璃卿隐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地问道。

“……”沐君珣愣了愣,看向沐璃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的脾气的确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沐君珣想了想,说道。

“那就是说,有些讨人厌了啊。”

“我可没这么说。”

“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虽不讨喜,但好歹对你还是不错的吧。”

“……”

沐璃卿见沐君珣不说话了,突然一脸“苦恼”地问道:“你说我这么不讨喜,要是嫁不出去怎么办呢?”

“他不会让你嫁不出的。”沐君珣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一口一个他,叫声父王就那么难吗?”沐璃卿看了一眼沐君珣,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

“又不说话了?”沐璃卿皱了皱眉。

这孩子,每次提到父王的时候,都选择沉默不语,所有跟父王相关的话题,根本就进行不下去啊,这么重的心结,她要怎么样才能打开呢?

“他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我是他儿子……”

“如果,父王承认你了呢?你会改口吗?”沐璃卿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沐璃卿没有得到想听到的答案,也不在意地笑了笑,“算了,不讨喜就不讨喜吧,反正你说得对,本郡主无论怎样,总有人会娶我的。走吧,今天就练到这儿,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好。”沐君珣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沐璃卿心中想着,沐君珣虽然依旧排斥着父王,但至少现在的他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接受自己的好意了,再多一点的时间,应该会有转机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大牢之谈 离开宁北王府后,凌轩陌将凌文诺送回了寝宫,想了想后,又去了大牢。

——大牢。

“参见二皇子殿下。”大牢外的一个守门衙役见凌轩陌下了马车,连忙上前行礼。

“我要见墨明哲。”凌轩陌淡淡地说道。

“诺,殿下这边请。”衙役连忙为凌轩陌引路。

牢房内,墨明哲一身囚衣,坐在牢中的草堆上,微闭着双眸,眉头紧紧地皱着,神色好似十分疲惫。

“墨明哲,二皇子殿下要见你。”衙役打开了牢房门,喊了一句。

墨明哲闻声张开双眸,连忙站起身来,轻轻地拍去了衣衫上的灰尘,向凌轩陌微微行了一礼,“墨明哲,见过二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坐吧。”凌轩陌摇了摇头,微微一抬手,虚扶了一把。

“诺,多谢二皇子殿下”墨明哲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凌轩陌也坐了下来。

“那小人就到外面候着了,二皇子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一声。”衙役弯着腰,堆着满脸的笑意小声地说道。

“嗯,退下吧。”凌轩陌摆了摆手。

衙役离开了牢房,一时间,牢房内寂静无声。

“不知二皇子找草民有什么事吗?”墨明哲先开了口,轻声问道。

凌轩陌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没有回答墨明哲的问题,而是淡淡地问道:“你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前几日,草民的确生活在未知的担忧里,寝食难安,但……命数如此,人力也无可奈何啊……”墨明哲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你,信命?”凌轩陌微挑了一下眉,问道。

“我一向命不好,老天爷啊,总喜欢捉弄我……不过,也没有必要再重复一遍了吧,以二皇子的手段,有关我的一切,恐怕早就一清二楚了。”墨明哲笑了笑,说道。

“的确,基本上能查到的,不能查到的,都查到了。”凌轩陌点了点头。

“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完成我父母的遗愿,入仕途,做好官,结果……半只脚还没进去,就先进了这大牢……”墨明哲苦笑着说道。

“以我了解到的你的背景,你不足以完成此次殿试的作弊一事。”

“二皇子相信我没有作弊?!”墨明哲一听,身躯前倾,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不相信你,我只是信我自己查到的东西——你没有能力作弊。”凌轩陌淡淡地说道。

“也是,像二皇子这般人物,自然是只信自己的,心中也自有考量。

他们说我作弊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就这样完了……可是,我不能这么白白地被人冤枉。如今二皇子这句话,倒是印证了我没有选错……清者自清……”

墨明哲笑着说道,他突然想起那封不知道是谁给他送来的信,信上说,“自会有人还你清白……清者自清……”

他能撑到现在,都是信了那封信上的话,如若不是那封信,恐怕,他早就撞死在那金銮柱上,以死明志了……

“父皇虽把你关进了大牢,但却没有下旨处死你,把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就说明他也怀疑此事另有蹊跷。”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墨明哲抬眸看向凌轩陌,轻声问道。

“凡事要讲证据,我虽查出你没有能力作弊,但这些都只是推测,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另有其人。

但你放心,琼武宴之前,我定会查清楚真相,还你清白。”凌轩陌淡淡地说道。

“那就,多谢殿下了。”墨明哲笑着抱了抱拳。

随后,二人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墨明哲想了想,又开口轻声问道:“不过……殿下今日来,应该不会只是来告诉我,您推断出我并非作弊之人这件事吧?”

“不错,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凌轩陌点了点头,应道。

“殿下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明哲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凌轩陌犹豫了一番,抬眸看向墨明哲,轻声询问道:“你,认识长宁吗?”

“长宁?”墨明哲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一愣,“殿下说的可是宁北王府的长宁郡主?”

“你果然认识她?”凌轩陌一听墨明哲这么问,眉头一皱,周身的气压都明显的变低了。

“不是,您别误会……”墨明哲摇了摇头,进一步解释道:“我一介草民怎么会认识长宁郡主,不过是听说罢了,关于长宁郡主的一些事,坊间多有传闻……”

“只是听说,未曾见过面?”凌轩陌淡淡地问道。

“嗯。”墨明哲点了点头。

“你说的,可是实话?”凌轩陌再一次问道。

“我的确从未见过她,字字属实。”墨明哲轻声说道,神色认真。

“那就好。”凌轩陌点了点头。

“长宁郡主……跟我的这件事有什么联系吗?”墨明哲轻声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她的事,不是你一介草民能了解的。”凌轩陌淡淡地说道,神色也恢复了自如。

“抱歉,是我多嘴了。”墨明哲自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轻声道歉道。

“无妨,”凌轩陌摇了摇头,不再探讨这个问题,随后站起身来,对墨明哲说道:“你先安心在这里再待上几天,清者自清,父皇不会冤枉清白之人。”

“有劳二皇子殿下。”墨明哲起身,行了一礼。

凌轩陌摆了摆手,离开了墨明哲的牢房,离开之时,视线轻轻地扫过了墨明哲右后方的那间空牢房处。

但凌轩陌什么都没有说,便轻步离开了大牢。

墨明哲看着凌轩陌离开的背影,微微阖上了双眸,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稍稍落了几寸。

长宁郡主……

这二皇子殿下怎么突然提到了长宁郡主呢?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可他的确从未见过那个“赫赫有名”的长宁郡主。

罢了……

长宁郡主是凌京城内唯一一位未过及笄之年便有了封号的郡主,地位甚至比不受宠的皇子公主还要高上一层。

二皇子殿下说得对,像她这般的金枝玉叶,不是他能了解的。

墨明哲自嘲般地笑了笑,“墨明哲啊墨明哲,你还真是可笑至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事……”

暗影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手持着刀,一点一点地靠近……

墨明哲突然觉得好累,好困……随后,便陷入了深深地沉睡中。

章节目录 第77章 说点题外话 从开更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第一次开始为了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着手去做。

说实话,这个故事刚开始只是一个在我的脑子里初步形成的一个想法,并不系统,也不够完整,很多细节没有经过打磨,也没有推敲,所以写的并不算太完美。

但不管怎么样,这记录的也是我脑海中的想法,还是希望写下来,没准多年之后,还能在网络上,看到这个时候自己记录的想法,也挺不错的。

所以,不管这本书的结局如何,我会将它完成,也算是自己留下的一份完整的纪念……

章节目录 第78章 刺杀 那道黑影十分小心谨慎,在靠近墨明哲的牢房之后,便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而是静静地等着。

缓缓扫视了周围环境后,等到墨明哲阖上了眼,久久没有反应,初步确定他的确已经陷入了昏迷后,才慢慢地步步上前。

利用偷来的牢房备用钥匙,轻轻地打开牢门,一步一步地靠近毫无反应的墨明哲,锋利的匕首映着月光散发出丝丝寒光。

墨明哲脖颈就这么暴露在黑影的视线下,似乎引诱着匕首刺向那处。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墨明哲就必死无疑了,那死在牢房中的他,就算是畏罪自杀了。

待他死后,这件事,皇上应该就不会再继续派人去查了……

黑影举刀,刺下——

这时,一个淡淡地带着寒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硬生生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这就沉不住气了,想杀人灭口吗?”

“……”

黑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匕首滑落,掉在了地上,缓缓转身,站在他眼前的人,正是已经离开却突然回来的凌轩陌。

“拿下。”凌轩陌轻轻抬手一挥,淡淡地说道。

“二皇子饶命啊……饶命啊……”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堵上。”凌轩陌微微皱眉。

手下的人动作很麻利,扯下他的蒙面纱后,直接就被塞进了那黑衣人的嘴里。

“呜……呜……”黑衣人只剩下了含糊不清地呜呜声。

“你若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凌轩陌用最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了让其毛骨悚然的话。

“你,把墨明哲弄醒。”凌轩陌吩咐站在一旁的衙役。

衙役很快就拿来了一壶水,泼在了墨明哲的脸上。

“噗……咳咳咳……”墨明哲被凉水激了一下,几口水进了气腔,咳了几声,苏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一个身着夜行衣,嘴中塞着黑布的人就在他的牢房中跪着,不停地发抖,一群衙役在一旁围着,抬头望去,牢房外,凌轩陌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出逼人的寒意,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看到眼前的景象,墨明哲愣了愣,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良久之后,才缓过神来看向凌轩陌,轻声开口问道:“二皇子殿下,这是,发生了什么?”

“有人想要你的命。”凌轩陌轻声回答道。

“什么?”墨明哲愣住了,随即看向跪在那儿的那个黑衣人,是他想要杀自己吗?

但他并不认识他,为什么他要致自己于死地?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或许,我很快就能还你清白了。”凌轩陌看向墨明哲,轻声说道。

墨明哲闻言,心中是难以压抑的激动,如今有人要杀他,无意中也正是证明了他的清白。

他就要恢复清白之身了,他怎能不激动?

凌轩陌随后又对一旁的衙役吩咐道:“把这个人带到审讯室,我要亲自审他,剩下的人,把墨明哲看好,若再有差错……”

凌轩陌的话语虽未尽,威胁的意味却是十足。

一众衙役连忙应下,“谨遵二皇子殿下吩咐!”

凌轩陌缓缓转身,前往了审讯室,那个黑衣人也被随后带走了。

墨明哲看着凌轩陌的背影,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多亏了二皇子,要不然,他刚刚就已经被杀死了。

不过,难道二皇子在与他交谈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那人的存在了吗?

好厉害的感知力……

章节目录 第79章 今日回家,路途遥远,暂停更一次,明天补上。。。

章节目录 第80章 审讯 审讯室中,油灯忽闪,静默无声,凌轩陌坐在审讯主位上,黑衣人跪在地上,其余的衙役都静静地候在一旁。

凌轩陌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黑衣人,吩咐一旁的衙役,“把他嘴里的东西拿走。”

衙役即刻上前,将那块布扯走。

黑衣人咳了几声,再一次喊道:“二皇子饶命啊,二皇子饶命啊……”

凌轩陌皱了皱眉,冷冷地说道:“倘若你再说这种没用的废话,我就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黑衣人一下子噤了声,冷汗直冒,思索几瞬,心下一横,正要有所动作时,头顶处传来凌轩陌那冷冷的声音——

“想死?”

那黑衣人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凌轩陌,一时间止住了动作。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像你这样的人,宁可苟活绝不寻死,何必为难自己?”

黑衣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嘴里用油纸包好的藏在牙缝后的毒药也吐了出来,凌轩陌的话,戳中了他那怯懦的心思——他很怕死,他想活着。

凌轩陌见他安静了下来,淡淡地问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审?”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黑衣人连连摇头,嘴中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什么都不知道?”凌轩陌轻笑了一声,“看来,你是打算让我来审了。”

“把所有的刑具都先摆出来。”凌轩陌轻声说道。

整整二十五种刑具,一件一件的,铺满了整张桌子,每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我最后再问一次,说还是不说?”凌轩陌淡淡地问道。

黑衣人的脑海里想起了他那主子对他说过的话,倘若,倘若他说了不该说的事,那他的家人就必死无疑了,他不能,不能。

“我……我真的不知道……”黑衣人嘴硬地再一次重复道。

凌轩陌皱了皱眉,这个人还真是嘴硬,“我一向不喜欢严刑逼供,可你却非逼我动手。”

“先给他上夹棍。”凌轩陌手指一动,吩咐道。

夹棍被戴在了手上,收紧,一声惨叫响彻牢房,“啊——”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我的家人在他的手里,不能说……”

“停。”凌轩陌微微一抬手,中断了夹棍之刑。

“接着说。”

“我,我是受人所托,刚开始只是受金钱诱惑,但后来,发现事情不对,便起了退缩之意。

可,可他们抓了我的家人,我,没有别的方法,二皇子,求您了,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

“受谁所托?”凌轩陌淡淡地打断了黑衣人的诉苦,直接问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叫什么?”

“我,我叫郭晨庚。”

“郭晨庚……”凌轩陌轻轻地重复了一遍,随后,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又吩咐衙役道:“先把他带下去。”

“您,您放过我了?”郭晨庚愣了愣,他刚刚还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吧?可是,不审了吗?就,结束了吗?

“看好他。”凌轩陌没有回答郭晨庚的问题,而是吩咐着一旁的衙役。

“诺。”

郭晨庚被带走,关进了牢房。

凌轩陌也站起身来,离开了大牢,回了宫。

章节目录 第81章 李敬南 ——北忱宫

凌轩陌静静地坐在书房内的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阵清风闪过,树叶微动。

随后便是轻轻地敲门声,“叩叩叩……”

“进。”凌轩陌停下了手指的动作,淡淡地说道。

“影三参见殿下。”身着玄色紧衣的人单膝下跪,双手抱拳。

“起来,”凌轩陌微微抬手,进一步问道:“查到什么了?”

影三起身,从怀中拿出所查到的东西,几步上前,放在了书桌前。

“郭晨庚,凌京城内不起眼的一个小商户,之前是一个退伍士兵,嗜酒好赌,三日前半夜,进过李敬南的府邸。”

“李敬南?”

“李敬南,礼部一个六品主事,为人处事也算是老实,平日安分守己,并未做过什么出格之事,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官吏。”影三进一步解释道。

“只查到了这些?”

“暂时只查到了这些,影四还在查李府……”

凌轩陌看着摆放在桌上的这些,微微皱了皱眉,“他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恐怕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和影四再去查,郭晨庚被抓,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我要确凿的证据。”

“诺。”影三应下,随后便迅速离开了书房。

——李府

“你说说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还派人去杀他,你说你派人杀他也就罢了,怎么还派个如此不靠谱的人,这下可好了,被抓了……”

“张词夏,你就别再抱怨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以二皇子的手段,恐怕很快就能查到是我们了。”李敬南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你明知道二皇子在查这件事,你还在如此风头之上犯事,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李敬南不说这话也就罢了,一说出来,张词夏也怒火中烧,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李敬南一听,也有些生气了,反过来数算张词夏的不是,“这能怪我吗?只有墨明哲死了,这件事才有转机的可能,到现在,我也只能兵行险招,不是吗?

这件事,说到底,不是还是怪你吗?你说你挑谁不好,非挑中了墨明哲,他是乡试、会试的第一名,你挑中了他,不就是摆明了有问题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去偷考题的答案,你倒好,你说,你偷偷摸摸地拿了个什么?连题目换了都不知道,是你掉链子还是我不靠谱?”

“这根本就怪不了我,谁知道他们明明封题了,结果开考的那一天题目突然换了?这件事除了皇上还有那几位高位大臣,谁能知道?

说来说去,如今被皇上察觉,最大的原因,就是你挑错了人!

你说你要是找个不起眼的人,替换也就替换了,拿些钱敷衍一下也就过去了,谁会在乎。可你偏偏让墨明哲当了替罪羊……”

“行了,行了,至少我没有照搬墨明哲的答案,而是作了修改,这才没有当场被皇上查出来,原本是趁这段时间想想办法,你倒好,这么沉不住气,给他们抓住了把柄……”

“好了!我们不要在这里互相数落了,到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是毫无疑义了,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李敬南提声一喝,打断了张词夏的话。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82章 狗咬狗 屋顶上,一个身着玄色紧衣的人正一动不动地趴卧着,细细地听着屋内二人的争吵。

没过多久,另一个黑影正飞檐走壁,几瞬之间,便从远处而来,轻轻地落在了屋檐之上,趴卧下来。

“影四,怎么样?”来人正是刚从北忱宫离开的影三,他用仅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狗咬狗。”影四轻轻地说了三个字,继续透过屋顶的砖缝监视着屋内二人的一举一动。

“看来就是他们搞的鬼了?”影三弯了弯嘴角,低声说道。

“只是这些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倘若他们打死不认,也无济于事,还得再等等,等他们露出把柄。”影四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屋内

“你放心,虽然郭晨庚被抓了,但他应该不会出卖我们的。”冷静下来的李敬南轻声说道。

“你说这话,不心虚吗?”张词夏很显然并不信李敬南所说的话,斜眼一撇,冷冷地问道。

“他嘴里含着毒药,应该……”

“行了,毒药是含着了,你以为他有勇气服毒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就算他怕死,但是他的家人还在我的手上,这人虽一身毛病,但却十分重情义,为了他家人的命,他也该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二皇子的能力,你我都清楚,以他的手段,就算郭晨庚一个字不吐,你以为二皇子就什么都查不出来吗?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答应了与你做这种事。”张词夏颇有怒意地说道。

“你……”

“算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若是被人看见,我逃都逃不掉。”张词夏一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说完,便起步要离开。

李敬南一把拉住了张词夏的胳膊,质问道:“你想逃?你能逃到哪里去?”

张词夏一把甩开了李敬南的手,看向他,说道:“不逃?难道等死吗?出了这样的事,你我心中都明白,这是要掉脑袋的。

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我还有家室,天下之大,随意寻一处地方不是什么难事,我本就只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才帮你参谋了这一步步的计划,说到底,那个考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今出了差错,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也别指望我能再帮你些什么了,我现在只能想法自保,你莫要怪我。”

“哎……”李敬南张了张嘴,话还未说出口,张词夏就匆匆离开了。

李敬南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屋檐上的影三、影四静静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影三抬头看了看快要消失在黑夜中的人影,低声对影四说道:“影四,你现在这儿继续盯着他,看看他还有什么举动,最好能查到郭晨庚的家人被关在哪儿,我去盯着那个张词夏。”

“好。”影四轻轻地点了点头,答应道。

影三身形一动,便朝着张词夏离开的方向赶去,短短几瞬,便消失在黑夜中。

章节目录 第83章 五月初三 ——沁安居

“郡主怎么还不休息,已经很晚了。”子衿进了门,看着沐璃卿还坐在窗台前未眠,轻声问道。

“不太困。”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自今日下午二皇子和十一公主离开后,郡主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可是有心事?”

“子衿。”沐璃卿轻轻地唤了一声。

“郡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子衿抬眸看向沐璃卿,轻声说道。

“今日是何日了?”

“啊?嗯……应是五月初三。”子衿想了想,回答道。

“初三了啊……”沐璃卿微微抬头看向窗外高高悬挂的明月,轻声嘟囔了一句。

“是啊,马上就端午节了呢。”子衿笑着点了点头。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郡主好像看上去不怎么开心啊。”子衿轻声说道。

“为什么会开心?”

“以往每逢佳节,郡主都会很高兴,那高兴的模样,恨不得天天是节日才好,尤其是这端午节,郡主爱吃粽子,每到端午节更是开心……”

“初七,是我母妃的忌日……”沐璃卿淡淡的话语,让子衿未说完的话瞬时戛然而止,一时间,静默无声。

“奴婢该死!说了不该说的话,惹郡主想起伤心事了。”子衿一下子跪了下来,脸上满是内疚。

“你又这样,老是说这些该死、恕罪的话,还动不动就下跪,赶紧起来。再这样,我可是真是要罚你了。”沐璃卿偏了偏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子衿,皱着眉无奈地说道。

“奴婢知道了。”子衿站起身来,轻声答应道。

“现在想想,我之前好像真的太没心没肺了,母妃的忌日远比不上端午的粽子,过节的开心也远远超过了失去母妃的痛苦。

我刚刚在回想之前与母妃相处的那些回忆,突然发现,我好像快记不清楚母妃的样子了。

也好像已经太久没有去母妃的墓前看一看了,还真是,混蛋啊。”沐璃卿偏回了头,继续看着那一弯玉钩,嘲讽般地自言自语道。

白语念,她的母妃,在她六岁左右的时候就离世了,前世到今生,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母妃了,白语念的样貌在她的记忆里早就模糊不堪了。

前世,沐璃卿在某一年的五月初七时,突然想起了白语念,但却只有一张模糊的轮廓,怎么也记不清楚她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了。

沐璃卿找了很多地方,将所有的画卷都拿了出来,一件一件地找,从天明找到天黑,但却一张也没有,沐璃卿记得,那时的自己,坐在一堆珍贵的名画中,突然哭了,哭了许久。

白语念的画像早就毁于那一场大火,关于她的画卷都没有了,没有了。

沐璃卿还是记不出自己母妃的样子了……

“郡主别这么说自己,王妃,王妃离开的时候,郡主还不到六岁,记忆浅,如今已有八年了,这么久的时间,一切自然也就被慢慢地冲淡了,这,怪不得郡主,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子衿摇了摇头,轻声劝道。

子衿不希望沐璃卿说这些话,王妃离开的时候,沐璃卿不吃不喝好多天,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身子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走了,过了好久,她才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这些,子衿都看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84章 想要一起包粽子 虽然当时子衿就知道邹氏的靠近和对沐璃卿所表现出来的善意都是一种心怀不轨,是在利用沐璃卿。

但是也正是邹氏的虚情假意地做戏,才让沐璃卿渐渐走出了失去母妃的阴影。

而自茶楼那件事后,沐璃卿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点点地看清楚了这宁北王府中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有了自己的主见。

子衿看着沐璃卿的这些变化,心里是比谁都要高兴的。

子衿的话,扯回了沐璃卿飘远的思绪。

“你说的对,人要往前看,该过的节也一样要过。”沐璃卿笑了笑,点头赞同道。

“郡主能这么想才对。”子衿见沐璃卿笑了,也跟着笑了笑,轻声说道。

子衿不喜欢看到心情低落的沐璃卿,这样的她,让子衿有种莫名的心疼。

她的郡主本就应该是最明媚的小太阳,每天快快乐乐的才好。

沐璃卿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向子衿问道:“你说,君珣会喜欢包粽子吗?”

“郡主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子衿愣了愣,似是还未反应过来沐璃卿问出的问题。

“君珣虽然现在能正常地与我说话了,但大多情况下,也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平时也是沉默寡言,板着一张脸,像个小冰块儿。

说到底,他始终,是与我生分的,我想找些办法,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这之间的关系。”

“所以郡主想要小王爷包粽子?”子衿疑惑地问道。

缓和关系跟让小王爷包粽子之间有什么关系吗?而且包粽子这样的事不是应该下人去做的吗?为何突然让小王爷做这些下人做的事?

“不是让君珣包粽子,准确地说,是我们一起包,我,哥哥还有君珣。”沐璃卿笑着摇了摇头,纠正道。

“不行不行,这种粗活怎么能让郡主、世子和小王爷沾手呢,这绝对不行的。”子衿一听连连摇头,直接否掉了沐璃卿的想法。

“怎么不行,我记得,在寻常人家,孩子们都会在父母身边一起包着玩的。”沐璃卿反问道。

“郡主也说了,是寻常人家,怎么能与王府相提并论,况且,郡主您自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么能进厨房做这些事呢,王爷也不允许的。”子衿进一步劝道,希望可以打消沐璃卿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我偏要试试,我想做的事,父王总是支持我的,明天我就去问问哥哥和君珣,嗯,就这么办!”

沐璃卿自言自语地笑着说道,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错,心情也好了不少。

“郡主……好吧,郡主要做什么,子衿自然无条件地支持了。”子衿自知劝不住,无奈地答应下来。

沐璃卿看着子衿一副想拦却拦不住的无奈模样,笑了笑,关上了窗,走到了床边,轻声说道:“时候的确不早了,我有些乏了。”

“那奴婢服侍您休息吧。”子衿也几步上前,轻轻地替沐璃卿褪去外衣,散下发饰。

“好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沐璃卿躺了下来,看着子衿轻声说道。

“好,奴婢一会儿就去休息。”子衿笑着点了点头,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85章 应该会有趣 ——第二天一大早,沐璃卿站在了谨言居。

看着焕然一新的新院落,又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悬挂的牌匾,用行书所镌刻的“谨言居”三个字,倒是和沐君谦所住的院落的名字相得益彰,不错不错,沐璃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给邹氏施加点压力是十分有用的,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一处荒凉残破之处就已经变得很漂亮了。

“君珣——”沐璃卿入了院子,站在院中,朝着沐君珣的卧房,喊了一嗓子。

沐璃卿等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反应,正要上前敲门时,另一旁的屋门突然开了。

沐璃卿愣了愣,偏过头去,看着没有从卧房中反而是从另一旁的房子中出来的沐君珣,想了想,那间房子,应该是书房吧?

“你怎么住在书房里?就算好学,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沐璃卿微微皱了皱眉,向沐君珣走过去,轻声说道。

“我昨晚看书看得有点晚了,就没回卧房。”沐君珣解释道。

“以后不许这样了,不好好休息,小心长不高个儿。”沐璃卿“恶狠狠”地吓唬着沐君珣。

“……”

沐君珣一阵无语,身高这件事儿是他的硬伤,沐璃卿不止一次地在他的面前说他一个八岁的孩子长得却像个六岁的娃娃一般。

可这件事,也不能怪他,自小就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能长高才怪呢。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沐君珣无视了沐璃卿刚刚说的那句话,开口问道。

“明天是五月初五,是端午节,有没有兴趣一起包粽子?”沐璃卿微微俯下身子,凑近沐君珣,小声地笑着问道。

沐君珣看着凑近的沐璃卿,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说话就说话,用不着靠这么近吧,轻轻地清了一下嗓子,不解地问道:“嗯?”

“嗯什么嗯啊,我告诉你啊,包粽子是件可好玩的事了,你之前没试过吧?”沐璃卿进一步问道。

“我明天还有事……”

“有什么事儿啊,看书?写字?还是骑马?要是这些事的话,那就留到后天再说了,明天是端午节,就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了!”沐璃卿直接打断了沐君珣的话,像个诱导小孩子做坏事的坏姐姐一样地“徐徐善诱”道。

“可……”沐君珣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今天好好努力,明天我再来找你。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得去找哥哥,劝他一起参与呢,走了!”

沐璃卿语速极快地把话说完后,轻轻地拍了拍沐君珣的脑袋,然后十分潇洒地离开了谨言居,留下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沐君珣,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在风中凌乱。

沐君珣看着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的沐璃卿,十分无语地摇了摇头。

沐璃卿明明比他大了六岁,但行事作风竟比他还像一个小孩子。

跟沐璃卿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有些瞬间,他觉得她是个经历了很多沧桑、看淡世事之人,但大部分的时候,他觉得她就是一个长不大、被万千宠爱包裹着的孩子。

沐君珣实在是捉摸不透这样的沐璃卿。

不过,他怎么突然有点开心呢?甚至,他好像对明天会发生的事情有些的期待,包粽子吗?应该很有趣吧……

章节目录 第86章 通知哥哥 沐璃卿从谨言居出来后,便转道快步去了慎行居,一点时间都没有耽误。

沐璃卿到慎行居时,沐君谦刚收起了剑。

“我来的真不巧,要是早来一会儿,就能到哥哥练剑的风姿了。”沐璃卿站在门口,笑着说道。

沐君谦闻言望去,见到是沐璃卿站在门口处,也笑了笑,轻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

“怀安,把我的剑收起来。”沐君谦把剑递向站在一旁的怀安,轻声吩咐道。

“诺。”怀安连忙几步上前,接过沐君谦手中的剑,离开了。

“朝露,去泡壶茶来,在备些点心。”沐君谦又吩咐院中的婢女道。

朝露闻言正要去准备,便被刚刚走进院子的沐璃卿拦下了,“不用麻烦了。”

朝露停下脚步,有些胆怯地看向沐璃卿,似是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沐璃卿看着朝露,轻声说道:“不用准备这些,你先去忙吧。”随后又看向沐君谦,笑着说道:“我只是来是通知哥哥一声的。”

“那你就先下去吧。”沐君谦看了一眼朝露,摆了摆手。

朝露应了一声,就匆匆下去了。

沐璃卿看着那有些匆忙的背影,跟之前那个怀安的情况很相似,难道,这个丫鬟也怕她?她有这么可怕吗?

“通知什么?进屋说吧。”沐君谦偏过头来,看向沐璃卿,轻声说道。

沐君谦的话拉回了沐璃卿飘远的思绪,“啊?”沐璃卿愣了一瞬,随后就收回了视线,看向沐君谦。

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知道哥哥这几天比较忙,就不坐下打扰了,没什么大事,站在这儿,说完就走。

“好,那你想说什么?”沐君谦点了点头,答应道。

“明天是端午节,哥哥有兴趣一起包粽子吗?”沐璃卿笑着十分俏皮地问道。

“包粽子?”沐君谦微微一怔,反问道。

“嗯,就是包粽子。”沐璃卿点了点头。

“你会包?”沐君谦一脸怀疑地上下扫视了一遍沐璃卿,轻声问道。

“呃……不会啊。”沐璃卿顿了顿,随即十分坦然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那你还要包?”沐君谦扯了扯嘴角,十分无奈地看着沐璃卿。

“不会又怎样,可以学嘛,我还叫了君珣一起呢,会很有趣的。哥哥,明天无论如何你都要和我们一起包粽子,不能拒绝。”沐璃卿十分硬气地,且以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行,不就是包粽子吗,我答应了。”沐君谦抬手轻轻地戳了戳沐璃卿的额头,笑着答应道。

“好!”沐璃卿咧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哥哥,你说,若是我去找父王让他也同我们一起包粽子的话,你觉得,他会答应吗?”沐璃卿想了想,又问道。

“应该不会。”沐君谦摇了摇头,又进一步解释道:“今年关于进士的两大盛宴合在了一起,时间也推到了初十,父王还要为此做许多准备,可能不会有时间。”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万事小心 “这样啊,也对。那……”沐璃面露为难之色,剩下的半截话也欲说不说的。

“你还想问什么?”沐君谦贴心地主动开口问道。

他一看沐璃卿这幅样子,就知道她还想打探些什么,从小都是这样,明明想问还故作为难地不开口。就等着别人主动抛给她这个台阶。

“琼武宴,哥哥应该也会参加吧?”沐璃卿笑了笑,开口问道。

“嗯,我应会随父王一起出席。”沐君珣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沐璃卿闻言,犹豫了一番,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十分认真且严肃地对沐君谦低声嘱咐道:“哥哥,琼武宴的时候,一定要照看好父王,千万要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还有,如果你能在琼武宴之前见到太子或者是二皇子的话,告诉他们,要注意宴会上所用的马匹,一定要仔细检查好,莫要让小人钻了空子。”

沐君谦听完这些话,微微一怔,愣了一会儿,才消化掉沐璃卿刚刚所对他说过那些话,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说这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关于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我不能说,哥哥也不要再问了。”沐璃卿摇了摇头,拒绝再说出更多的东西。

“但是哥哥,你相信我,我虽不着调,但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你一定要信我。”沐璃卿又补充了一句。

沐君谦看着难得露出如此严肃和认真神情的沐璃卿,沉默了。

虽然对于她所说的这些,他心中还是有诸多疑虑,但是,他却相信沐璃卿所言非虚。

退一步讲,就算沐璃卿所说的内容不是真的,那小心一点总归是没有错的,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沐君谦点了点头,也很认真地对沐璃卿说道:“嗯,我相信你,我会按你说的去做,绝不会让父王有事,你放心。”

“这些话,我只说给哥哥听了,哥哥一定要放在心上,也请你,一定要为我保密。”沐璃卿很认真地又说道。

“我会保密的。至于你说的话,我何时没有放在心上了?

更何况,你难得如此认真地对我说这些连我听起来都觉得不是小事的话,我自然更会重视。”

沐君谦笑了笑,缓和了略微有些严肃的氛围。

“嗯,我也相信哥哥。”沐璃卿又恢复了之前的笑脸,笑嘻嘻地说道。

“除了这些,可还有什么事?”沐君谦笑了笑,问道。

沐璃卿笑着摇了摇头,“没啦,我该回去了,得把最后的两遍《女戒》抄完,那,我明天再来找哥哥!”

“好。”沐君谦点了点头,应道。

“走了!”沐璃卿转身摆了摆手,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慎行居。

“慢点走,小心摔着。”沐君谦看着走得这么快的沐璃卿,略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句。

“没事儿——”

沐璃卿的声音从大老远处传来,脚步似乎也并没有减慢。

沐君谦看着,十分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个妹妹还真是活泼好动,一点大家闺秀的端庄贤淑都没有啊。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一夜未眠 ——北忱宫里。

同样的是五月初四的一大早,凌轩陌坐在书房里,仔仔细细地翻阅着这些天来所搜集到的关于殿试舞弊一案的资料卷宗,几乎是一夜未眠。

天都还没亮,房外门声轻轻地响起。

“进来。”

凌轩陌闻声从那些卷宗中抬起头来,抬手轻轻地揉了揉眉心,神色略显疲惫。

“殿下。”进来的人是正源。

“正源?有事吗?”凌轩陌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问道。

“这是影三和影四用一日鸟传回的简信。”正源将手中的两个纸卷,双手递给凌轩陌。

凌轩陌接过来,打开。

“人质的关押处,城西郊树林小木屋。”

“李与张词夏勾结,张欲逃,正安排家人离凌京。”

两张纸条的内容很短,却又极其重要。

凌轩陌看完后,思索了一番。

将两张纸条轻轻地靠近快燃尽的烛火,燃烧化灰。

“呼——”轻轻一吹,烛火熄灭,书桌处一下子暗了一片。

“属下这就重新点一盏灯。”正源看着燃尽的烛火,轻声说道。

凌轩陌抬起头对正源说道:“不用,你传信给影四,暗中救出人质,你再带些人,我们一同先去会会这个张词夏。”

“殿下不休息一会儿?”正源见凌轩陌的打算,似是要即刻出发,但,他应是一夜未眠。

“不用,案子要紧,去准备吧。”凌轩陌轻轻摇了摇头。

“诺,属下这就去办。”正源点了点头,没有再劝,立刻就着手去做了。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让人在牢中过节实在是不怎么妥当,案子查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结案了。

凌轩陌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站起身来,打开了窗,一阵凉风吹进,窗外的天还是昏暗的,太阳还未见踪影,看着窗外之景,凌轩陌突然又想到了沐璃卿。

长宁,应该还在睡梦中……

昨日,她那突然无常的情绪,以及她对墨明哲的事的表现,一直让凌轩陌心中有些难以释怀,甚至,难以入眠。

不过,昨日她在他面前那样失态应该是自母后离世后,第一次吧……

没准,他真的还有机会,凌轩陌想到这,不由得笑了笑。

正源刚入门,就看到自家的主子正站在窗台前,弯着嘴角,神色温柔且喜悦,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看起来有点“傻”。

正源从未见过这样的凌轩陌。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都准备好了?”

凌轩陌淡淡地声音让正源回了神,正源看向凌轩陌,此时的凌轩陌早已恢复了如往常一般的淡漠从容,几乎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叫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回殿下,一切都已备好。”正源连忙回答道。

“你在外等我,我收拾下就来。”

“诺。”

正源离开了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心中还在想着:刚刚,应该是他看花眼了吧?对,一定是他看错了。

凌轩陌见其离开,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长宁,真是没出息。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这件案子结了,抓住真凶,还墨明哲一个清白,至于其他的事,等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好再说也来得及。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凌轩陌赶紧回卧房换了衣服,洗漱了一番。

凉水浸到脸上的那一瞬间,凌轩陌才感觉自己真正清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措手不及 北忱宫外。

“殿下。”正源正站在马车旁等候,见凌轩陌走了过来,轻声唤了一句。

“嗯。”凌轩陌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就上了马车。

“属下备了些点心,放在了茶隔里,殿下可先用点。”正源隔着车帘,轻声说道。

凌轩陌微微低头就看到了摆放好的几盘甜味很淡的点心,“知道了,走吧。”

“驾——”长鞭一扬,马车动了起来,很快朝宫外驶去。

凌轩陌刚赶到时,一个个大箱子捆绑在车上,张家老小正慌慌张张地往外走,见突然来了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身着宫中侍卫,一下子都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有一丝妄动。

张词夏看到一群人突然停了下来,连忙跑了过来,对着那些逃走却突然停住的人,低声重喝了一句:“怎么停下来了?还不快走!没时间了!”

“张大人是想往哪儿走啊?”

张词夏闻声看向一旁,凌轩陌就在张词夏的注视下,缓缓地下了马车,站定。

“二……二皇子殿下?!”张词夏一见来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说道:“下官,下官叩见二皇子殿下!”

那一群老老少少见此,也都一个跟着一个都跪了下来,行礼。

凌轩陌走了几步,在跪在地上的张词夏面前,停了下来,轻声说道:“张大人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轻飘飘的话语仿佛是有千斤重,一下子压在了张词夏的肩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下官……”张词夏不知该编些什么话出来。

凌轩陌抬眼看了看那些低着头跪在地上的一众家眷,轻声说道:“张大人,城门没有我的令牌,是不会放你们出城的。逃是逃不掉了,就别搞这一套了,

有什么事,我们不妨进去说,天快亮了,若是让人看到这幅场景,日后怕是少不了麻烦,张大人觉得呢?”

“一切都听二皇子的。”张词夏听了这席话,心中一凉,只能点头应下。

“行了,都起来吧。”凌轩陌看到张词夏点头答应了,也不再为难,微微抬手,让他们起了身。

“二皇子,里面请。”张词夏做了个“请”的动作,凌轩陌点了点头,正源也紧跟身后。

“赶紧叫人去泡壶好茶来。”张词夏转身对自己的夫人说道。

“那我们?”张夫人微微一愣,低声问道。

“都停了吧,走不了了……”张词夏叹了口气,十分小声地说道。

随后,便一脸认了命地跟在凌轩陌的身后,进了正厅。

凌轩陌坐在了正厅的主位,张词夏连坐都不敢坐,揣着手站在凌轩陌的面前。

“张大人不坐下来?”凌轩陌淡淡地问道。

“下官站着就好,站着就好。”张词夏腆着笑,轻声回答道。

“张大人可知我这一大早,天还未亮地就来拜访,所为何事?”凌轩陌问道。

“……”

张词夏一阵沉默,他心中自然清楚凌轩陌为何而来,只是,他没想到凌轩陌来的这么快,猝不及防,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90章 坦白(1) “不说也无妨,不如你与我说说,这一大早,张家怎么如此热闹?”

凌轩陌见他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道。

“回二皇子,家母身体不适,打算回老家那边静养,老家位置较偏,也算清幽……”张词夏将一早就想好的措辞说了出来。

凌轩陌听着,心中一阵嘲讽。

此时,张夫人端上了茶,张夫人强压下那抑制不住地颤抖,慢慢地放在桌上,就连茶水洒出了几滴也没有注意到。

凌轩陌看着那茶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张夫人张了张口,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离开了正厅。

凌轩陌再次将视线转向张词夏,接着他刚刚说的话,轻声问道:“是吗?全家一起?”

“回二皇子,是。”

“没想到,张大人竟是个大孝子,为了母亲,举家离开凌京,看来,是连官都打算不做了”凌轩陌淡淡地说道。

“比起做官,家人才最重要。”

张词夏顺着凌轩陌的话,轻声说道,因为紧张,竟丝毫没有听出凌轩陌的话中有话。

“张词夏,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同你绕绕转转,我来这儿的目的,我想你很清楚。”凌轩陌微微皱了皱眉,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对张词夏的称呼也变了。

张词夏一下子跪倒在地,“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张词夏,你以为我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来找你吗?”凌轩陌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

“父皇命我查殿试舞弊一案,我今日既到你这儿了,就是有了足够定你罪的证据,你与李敬南所做之事,你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

凌轩陌边说着,边拿出了那块儿皇上御赐的令牌,拿在手中把玩。

“下官有罪,我,我都认,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张词夏一听李敬南的名字,又见那令牌,便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了,连忙磕头认罪。

“说。”凌轩陌淡淡地吐出一个字,面色冷冽。

“下官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李大人的请求,帮助他完成作弊之事。

李大人在锦州的一个远房亲戚,是个远近闻名的布商,家财万贯,但家里就缺一个在朝做官的人,他那小儿子唤作李润赫,是今年的一个考生。

我与李大人算是同窗,又是一同入朝做官,有些交情,怪我贪财,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殿下所作答的答案,在交还给您之前,是我二人相互配合,趁着大臣们用餐休息的那段空隙,由李敬南偷偷地拿走并记忆,做了一份拓印。

后来,题目被换了,我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题目换了,答案自然也就没法用了,我们又猜想是不是这件事被发现了。

所以在誊写考生答卷的时候,使了点手段,随便选了一份不错的答卷作为替代,让旁人做了替罪羊。

为了不被查出来,在誊写的时候,我也对那两个考生的考卷都做了一定修改,结果……”

章节目录 第91章 坦白(2) “结果,那个替罪羊是墨明哲,乡试会试的第一名,更引起了我父皇的注意,对吧?”

凌轩陌接过话,淡淡地替他说了下去。

张词夏闻言,认命地点了点头,“是……”

“你是试了什么样的手段,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又是模仿修改原作,又是用自己的字迹誊写,做到几乎是滴水不漏的?”凌轩陌想了想,问道。

“家中曾是做书卷拓印的,自小,抄录便比别人快上一倍,不着痕迹地修改、模仿笔迹这些事,与我而言,更是易事……

又有李大人在旁配合掩饰,我等不起眼的人,自然不会引起注意……”张词夏低声说道。

“殿试舞弊,是可以判死刑的。”凌轩陌问出了原委,轻轻叹了口气。

“我自知被钱财迷了眼,所做之事,的确罪无可赦,只求饶了我母亲妻儿的性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张词夏留下了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带走。”

凌轩陌看着张词夏,情无波澜地吩咐道。

随身跟着的侍卫立刻就押着张词夏离开了正厅。

凌轩陌也站起了身,桌上的茶,一口未动,已经凉了。

快走到大门时,有几个人突然跑了过来,嘴里喊着“相公”“爹”。

还未跑到凌轩陌的跟前时,就被正源先一步地隔在了三步之外。

张夫人还有几个看上去与凌轩陌年纪相仿的公子小姐,见自己无法再靠近一步后,立即跪了下来。

“二皇子殿下,我相公是个老老实实的官,平时也就只拿着那些俸禄,从不鱼肉百姓,欺压百姓,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求您放过他,放过他,求您了……”张夫人声泪俱下,好不凄惨。

“我爹是个好官,就算做了错事也是一时糊涂,二皇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爹吧。”一旁的青年也开口哀求道。

“抓他,不是误会,且,我只负责查案,饶与不饶,我说了不算。”凌轩陌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

“可……”张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

“快回去!这件事不是你该插手的,照顾好家里。”张词夏突然开口对张夫人低声喝道。

“相公……”张夫人流着眼泪,看向张词夏。

“带走。”凌轩陌没有再理跪在地上的几个人,抬步离开了张府。

张夫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相公被抓走,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了。

凌轩陌上马车前,吩咐正源道:“派几个人去抓李敬南,再派几个人去查一查这个李润赫的背景,既然他连殿试都能作弊,想必乡试和会试也好不到哪里去。”

“诺,属下这就去安排。”正源点了点头,应下。

——大牢

凌轩陌从张府离开后,并没有回北忱宫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大牢。

“见过二皇子殿下。”

“郭晨庚在哪儿?”

“殿下请随小人这边来。”衙役连忙引路。

“二皇子殿下?!”身在牢中的郭晨庚看到凌轩陌走了过来,连忙站起来,靠近门前。

“开门,把他带出来。”凌轩陌吩咐道。

衙役连忙打开了门,郭晨庚被带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进宫面圣 “你的家人,我已经派人去救了,现在,我需要你做个人证。”凌轩陌看向郭晨庚,轻声说道。

“好好好,二皇子说什么,小人就怎么做。”

郭晨庚一听自己的家人没事,心中立刻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道。

“去把墨明哲也带过来。”凌轩陌又吩咐道。

“奴才多嘴问一句,殿下是要带他们离开大牢?”衙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嗯。”凌轩陌点了点头。

衙役一听要提人,脸上犯了难,硬着头皮说:“殿下,不是小人不听您的,这牢中有规矩,这犯人若是没有命令不得随意放出大牢。

您来看望、问话都行,就是这带人离开,恐怕,奴才做不了主。”

“带他们走,就是为了去见我父皇,墨明哲的这个案子,差不多该结了。”

凌轩陌看了一眼那衙役,拿出了那块儿皇上御赐的令牌。

那衙役一见令牌,立刻跪了下来,连忙开口说道:“奴才现在就去把墨明哲带过来。”

墨明哲被带到了凌轩陌的面前,“见过二皇子殿下。”墨明哲行了礼。

“走吧,我带你入宫见我父皇。”凌轩陌看向墨明哲,轻声说道。

“这是要?”墨明哲一怔,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断案,还你清白。”凌轩陌淡淡地说出了几个字,说完,便走出了大牢。

墨明哲一怔,随即便是难以言明的激动,缓了一会儿,才立刻抬步跟上走出几步远的凌轩陌。

凌轩陌带着墨明哲案子中的那几人,墨明哲、张词夏、郭晨庚到了御书房外。

“你们现在这儿等候,待召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再入书房。”凌轩陌对墨明哲几人轻声说道。

“诺。”墨明哲几人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候。

御书房外都是侍卫,在暗中之处更不知有多少暗卫盯着,他们怎敢轻举妄动。

“老奴见过二皇子殿下。”

刚走出御书房的德福公公见凌轩陌走了过来,连忙行礼。

“公公不必多礼,父皇可在里面?”凌轩陌轻声问道。

“陛下一炷香前刚下了早朝,老奴正要去御膳房取银耳莲子羹,殿下是有事吧,赶紧进去吧。”德福笑着回答道。

“嗯。”凌轩陌点了点头。

凌轩陌轻轻地敲了两声门,听到凌天瑞说了声“进来”后,才走了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凌轩陌俯身行礼。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凌天瑞抬头看向凌轩陌,轻声问道。

“墨明哲的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想着早点来告知父皇,早一点结案。”凌轩陌轻声回答。

“说来听听。”凌天瑞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凌轩陌继续说。

凌轩陌将自己查到的一些东西放在凌天瑞的书桌上,缓缓地将自己查出的东西,说与凌天瑞听。

“事情的原委大概就是这样了,墨明哲、张词夏、郭晨庚三人正在御书房外候着,而李敬南,儿臣已经派人去捉拿了,至于这个叫李润赫的考生,儿臣也派人去调查了,应该过一两天就会有结果。”凌轩陌轻声结束了陈述。

章节目录 第93章 认罪 凌天瑞皱着眉,阴沉着脸,沉声说道:“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仅作弊,还想要杀人灭口!”

“先把那两个人先带进来,朕要好好地审一审!”凌天瑞冷冷地说道。

“诺。”站在一旁的德顺公公很会看眼色地应下,出去叫人了。

“张大人,郭晨庚,皇上召见,请吧。”德顺对着张词夏二人说道。

张词夏和郭晨庚没有敢说什么,十分紧张地走进了御书房。

留下墨明哲还在外面等着,看着战战栗栗进去的那两个人,原本很紧张的他,好像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抬头望了望天,太阳已经升起了,柔和的光将他笼罩,就像自被诬陷以来,一直身处黑暗的他,终于看到了亮光,他终于,要等到了。

张词夏和郭晨庚一入门,便被凌天瑞那冷冷地低气压吓住了,还没走几步,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张词夏率先开口认罪,所有对凌轩陌说过的话,又被重复了一遍,甚至是更为详细,只求自己的坦白能减轻自己的罪行。

郭晨庚也紧跟着,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将自己如何被李敬南找到,他与李敬南的交易,以及自己家人被劫持等一系列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嫌疑人承认了罪行,人证也有,以及桌上的一堆物证,凌天瑞看着这些,怒火中烧,沉默不语。

良久才开口问道:“张词夏,这件事,你是帮凶,李敬南是主谋,除了你二人,还有哪位官员参与了?”

“回皇上,据罪臣所知,殿试除了我二人参与了,还有就是几个配合的小喽啰,并没有其他朝堂官员参与,但乡试、会试就不清楚了。”张词夏轻声回道。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肮脏之事!”凌天瑞咬着后槽牙,冷笑着说道。

“罪臣有罪,皇上恕……”张词夏被吓住了,连连磕头。

“皇上,二皇子,李敬南已缉拿归案,正在门外候着。”正源的声音在门外轻声响起,打断了张词夏的话。

“带进来!”凌天瑞压下怒意,冷冷地说道。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敬南颤颤巍巍地跪下,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行礼。

“收起你那一套,他二人该说的都说了,你也说来听听。”凌天瑞皱了皱眉,说道。

李敬南看了看跪在一旁身体止不住微微发抖的张词夏和郭晨庚,这两个人都低着头,一副自甘认命的样子,心中一凉,不做任何挣扎,也认了命般地说道:“臣有罪……”

“罪臣与那李润赫的考生有些亲戚关系,早些年入京赶考时,也受过那一家上一辈人的照拂。

不过,关系太远,这些年并没有太多往来,只不过这次李润赫入了春闱,还进了殿试,他们不知从哪得知了罪臣的情况。所以,就找上了我。

我本不答应,但无奈有恩在先,又有钱财在后,一时糊涂,便拉着张大人一起,做出了错事。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处死 后来得知,二皇子殿下在查这件事,心中惶恐,怕被查出承担责任,故而剑走偏锋,想着若是,若是墨明哲死了,皇上,皇上就不会再继续查下去了……

皇上,罪臣的确有罪,但对皇上绝无他心,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忠心耿耿啊……”

凌天瑞听着李敬南的自述,直到听到他说“忠心耿耿”时,心中的怒意终是压不住了,拿起手边的那个茶杯就摔了过去。

李敬南眼睁睁地看着那茶杯朝自己飞过来,但硬生生地压住自己的闪躲的本能,不敢有所动作。

“砰!”茶杯精准地砸到了李敬南的额头,然后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敬南的额头上顿时鲜血横流,但李敬南却不敢发出一声痛呼,生怕更触了皇上的霉头。

“李敬南、张词夏二人,一参与殿试舞弊,二诬陷他人,三买凶杀人且挟持人质以要挟,藐视王法,知法犯法,三罪并罚,罪无可赦,现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郭晨庚因钱财杀人,本该一并处死,但,念你杀人未遂,又有亲人被挟持,故,押入大牢处十年刑罚。”

“你们,可有异议?”凌天瑞淡淡地问道。

张词夏和李敬南面如土色,摇了摇头,说不出一丝异议,没有满门抄斩诛九族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他们不敢也不能有任何异议。

至于郭晨庚,对他而言捡回一条命已是大幸,自然感谢皇恩。

“来人,带走。”凌天瑞摆了摆手,吩咐道。

李敬南、张词夏、郭晨庚被侍卫带了下去。

御书房内,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父皇,墨明哲还在外面,等一个清白。”凌轩陌轻声开口说道。

凌天瑞揉了揉眉心,对,处理完官员的罪,还有考生的事。

“让他进来。”

墨明哲踏进了御书房的门,一进门,墨明哲先看了一眼凌轩陌,凌轩陌也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示意他不用担心。

刚刚他在外面,看到了那三个人被侍卫拖走的情形,他们应该是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草民墨明哲叩见皇上。”墨明哲跪下,行了礼。

“起来吧,”凌天瑞的怒意已经散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凌天瑞抬眼看向墨明哲,继续说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朕已经清楚了,你的确是被冤枉的,既是被冤枉的,那朕自会还你清白。”

“不过,这金榜已揭,排名就不会修改了。但,你放心,你的答卷,那日朕已经听你陈述了,你在朕心中就是状元之才,金榜虽不会改,但朕也会为你正名,翰林院必有你一席。”

墨明哲听完凌天瑞的话,心中是难掩的激动,再次跪下,“草民,叩谢吾皇隆恩!”

“平身吧。”凌天瑞点了点头,说道。

“德顺,传朕旨意,李润赫舞弊一事证据确凿,此生不得入仕,关于他身后所涉及此事的人,必须彻查,这件事就交给吏部去查,此事,定要严惩不贷。”凌天瑞下了旨。

“诺,奴才这就去办。”德顺俯身应下,即刻着手去办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不慕 “父皇,儿臣的任务已经完成,这块儿令牌,交还给父皇。”

凌轩陌上前了两步,将袖中的令牌拿出,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之上。

凌天瑞拿起那块儿令牌,看了看,又将这块儿令牌递还给了凌轩陌,轻声说道:“这一次,你做的很好,这块儿令牌就当是朕给你的赏赐,要收好了。”

凌轩陌摇了摇头,没有接,而是轻声说道:“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儿臣应尽的本分,赏赐,没有必要。”

凌天瑞微微一怔,随即一笑,没有再强求,而是收回了令牌,“好小子,好,那就都攒着,找个时机,一并赏你。”

“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了。”凌轩陌也笑了笑,答应道。

“好了,案子既结了,就赶紧去好好休息休息。”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墨明哲见状,也行礼并说道:“草民告退。”

“嗯。”凌天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凌轩陌和墨明哲一前一后,离开了御书房。

凌天瑞看着凌轩陌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块儿令牌,无声地笑了笑。

这块儿令牌是皇权的象征,见此令牌如他亲临,权力可不小,但,轩陌这孩子,竟一点都不留恋。

轩陌的性子,还真是跟他母后的性子一模一样,不慕权势,不争也不抢。

凌天瑞突然想起了那个自小喜爱肆意自由,却为了他甘愿被困在这牢笼中的姑娘,轩陌的性子真的太像她了。

“唉……”凌天瑞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怅惘。

走出御书房的墨明哲和凌轩陌,一路无言,直到快走到宫门时,墨明哲突然停了下来,一下子跪在了凌轩陌的面前。

凌轩陌一怔,“这是何意?快起来。”说着便要去扶他。

墨明哲没有起来,而是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这才顺着站起起身。

“草民自入狱到现在一身清白,全都仰仗二皇子殿下相助,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没有什么恩德,你本就是清白的,我也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要谢也该谢我父皇。不过,你的确受苦了。”凌轩陌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墨明哲一听“受苦了”这三个字,原本早就冷静下来的心突然又跳得很快,鼻头一酸,发生了这些事,凌轩陌是第一个说他受苦了的人。

但,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不管怎样,草民还是多谢二皇子殿下。”墨明哲笑着,俯身行了一礼。

“墨大人,下一次就该自称微臣了。”凌轩陌微微一笑,轻声修正道。

墨明哲直起身来,看向凌轩陌,微微一怔。

“父皇会尽快为你正名,好好回去准备一下吧,过几天就是琼武宴了,新科进士都是要参加的,你自然是要参加的。

而琼武宴之后,你就是官了,希望你能做一个好官。”凌轩陌轻声说道。

“一定,明哲一定不负二皇子如此相助。”墨明哲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道。

“告辞。”凌轩陌点了点头,转身便回去了。

墨明哲看着凌轩陌离开的方向,才发觉,凌轩陌与他并不同路,他与他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是亲自将自己送到了宫门处。

“谢谢……”墨明哲看着走远的背影,低声说道。

凌轩陌回了宫,草草地吃了几口饭,便睡下了,他的确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惹他生气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

沐璃卿难得的起了个大早,老早就跑到谨言居,沐璃卿想着这么早的话,沐君珣或许是还没醒,所以一进了院子就大声喊道:“君珣,起来包粽子了!”

结果,沐璃卿还没等多久,就看到沐君珣又从书房出来了,沐璃卿不由得眉头一皱,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

不是昨日就与他说了嘛,睡觉要去卧房,书房内又休息不好。

沐璃卿走了过去,故意板着脸对沐君珣说道:“你怎么回事?我说的话不管用?不如我让人把你的卧房拆了吧,反正你也用不着,是吧?”

沐君珣听着这有些阴阳怪气地反问,再看看皱着眉、板着脸的沐璃卿,低声开口辩解道:“我昨晚是在卧房睡的,不过是起的早了些,就去书房看书了。”

沐璃卿愣了愣,不太相信地转过身去问沐君珣身边的那个侍从,松年,“他说的,可是真的?”

松年回道:“郡主放心,小王爷的确是在卧房里睡的。”

沐璃卿又转过来看向沐君珣,只见沐君珣一脸“看吧,我没撒谎吧”的表情,好吧,是自己误会他了。

“行吧,最好是这样,走了走了,赶紧去包粽子。”

沐璃卿想让这件事情赶紧翻篇,所以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步伐没什么变化,只是背影让人有种莫名的仓皇而逃的感觉。

沐君珣笑了笑,真是,明明是她误会了,却连个道歉都没有。

“还站在那儿干什么?跟上来啊!”沐璃卿走出去老远,转过头来看沐君珣,结果发现他并没有跟上来,便开口喊道。

沐君珣点了点头,小跑了几步,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啊,哥哥应该在练剑呢,我昨日去找他的时候,他刚收了剑,今日早点去,应该就能看到了,对了,你还没看过哥哥练剑吧?”

路上,沐璃卿轻声开口对沐君珣说道。

“没有。”沐君珣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要大饱眼福了,哥哥的剑耍的可漂亮了。”沐璃卿笑着说道。

“你也会吗?”沐君珣看了一眼沐璃卿,问道。

“当然了,还不赖呢。”沐璃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脸上隐约有着自豪之意。

“不过啊,比起用那种长剑,我更擅长的是用九节鞭和短剑,如果是用九节鞭与哥哥比试的话,我可不一定会输给哥哥。”沐璃卿继续说道。

“那,这些是谁教你的?”沐君珣来了兴趣,又问道。

“我师父啊,他可是个世外的高人,会的可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惹他生气了,他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回来啊……”

沐璃卿的脸色微微低沉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难过的事了。

沐君珣微微一怔,看着突然情绪有些低落的沐璃卿,十分识趣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慎行居

沐璃卿和沐君珣来得正好,沐君谦正在院子中舞剑,漂亮的剑花划破长空,骤然回刺,猝不及防,令人难以防守。

长剑在沐君谦的手中犹如有了生命,如此灵活,左挡右避,前刺后防,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的衔接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

沐君珣站在一旁看着,入了迷。

章节目录 第97章 我想学 沐璃卿轻轻地侧头瞥了一眼沐君珣,笑了笑,看来,沐君珣对武功方面的东西也十分感兴趣啊。

嗯,也是该教一教他武功才是,宁北王府的小王爷,自然是要做到文武双全。

大约一炷香后,沐君谦挥出最后一招后,十分熟练地收回了剑,结束了练剑。

“好!”沐璃卿笑着拍了拍手,为沐君谦鼓掌,接着赞道:“哥哥这剑舞得是越发的漂亮了,招招都蕴含着凌冽之气,尤其是那招飞雁破云,实在是漂亮!”

“你这丫头,有时间钻研这些,倒不如好好练练你的字画功夫。”沐君谦将剑递给怀安,然后走到沐璃卿的面前说道。

“字画多无聊啊,这些才有趣,是吧,君珣。”沐璃卿看了看沐君珣,问道,像是要找一个赞同她的人。

“都有趣。”沐君珣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君珣这句话说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得罪人。”沐君谦闻言,笑了笑说道。

“君珣,下一次,要顺着我的话说,明白了吗?要不然,我很没面子的。”沐璃卿摇了摇头,不赞同地对沐君珣说道,神色有些莫名的认真。

“行了,君珣这么小,你就教唆着他撒谎,可还有个姐姐的样子?”沐君谦抬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沐璃卿的头,笑着责问道。

“好了好了,我说不过哥哥,你赶紧去换身衣服去,我们要去包粽子了,别浪费时间。”沐璃卿推了一把沐君谦,催促道。

“行,等我一会儿。”沐君谦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卧房。

沐璃卿看向沐君珣,小声地问道:“你想不想学功夫?”

“?”

沐君珣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沐璃卿的意思。

随后,沐璃卿又似自问自答般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太累啊?嗯,应该挺累的,要不先放一放?”

“不用,我想学。”沐君珣回过神,摇了摇头,十分直接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诶?”

这下轮到沐璃卿怔住了,眨着眼看向沐君珣,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有别别扭扭地推辞而是如此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态度。

沐璃卿看着沐君珣,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这小子,终于有变化了。

哈哈哈哈哈……自己这些天来的弥补措施还是奏效的嘛,沐璃卿心中窃喜。

“行,既然你想学不怕累,那我就帮你找一个顶好顶好的武师父,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沐璃卿笑着拍了拍胸脯,很认真地许下承诺。

“好。”沐君珣点了点头,也笑了笑。

“你们说什么呢?”沐君谦换好了衣服,走了过来。

“哥哥想知道?嘿!就不告诉你!略略略……”沐璃卿凑近挑着眉问道,十分促狭地又自己回答了,还扮了个鬼脸。

话说完,就拍了拍沐君珣的肩膀,笑着说道:“赶紧跑!”

沐君珣还没反应过来时,沐璃卿就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沐君谦无奈地看着跑远的沐璃卿,喊了一句,“我不打你,你好好看路,小心别摔了!”

随后,便和沐君珣相视一眼,十分默契地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慢悠悠地顺着沐璃卿离开的方向,去了厨院。

章节目录 第98章 准备 沐君谦说完话后,便和沐君珣相视一眼,十分默契地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二人慢悠悠地顺着沐璃卿离开的方向,去了厨院。

两个人到厨院的时候,沐璃卿已经整理好衣服了,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看到沐君谦和沐君珣走了过来,连忙催促道:“快快快,你们两个赶紧去洗洗手,一会儿要淘米,洗粽叶了。”

“郡主,这些事,我们这些下人来做就行,您等着包粽子就行了。”站在一旁的负责管理厨院的苏荷轻声说道。

苏荷自昨日接到子衿传过来说沐璃卿想要包粽子的想法后,便马不停蹄地准备好一切所需要的东西。

原本以为沐璃卿是大中午过来,所以正打算用上午的时间泡米洗粽叶的,结果没想到沐璃卿竟这么早就来了,她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心中有些慌乱。

生怕哪里一件小事没做好就惹沐璃卿不高兴了,要知道沐璃卿若是不高兴,整个宁北王府都不得安稳,她可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没事儿,既然要包粽子,自然是要把每个环节都要体验一番,你叫人把需要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那里宽敞。”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苏荷微微一怔,心下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做,郡主稍等一会儿。”

苏荷很快就吩咐几个厨房的伙计,把所需要的东西搬到了院子里。

沐君谦和沐君珣也洗好手,坐到了早就备好的小板凳上。

“我来淘米,你俩洗粽叶。”沐璃卿先揽下了淘米的活,将装着一大堆的粽叶的盆用脚推到沐君珣和沐君谦的面前。

“就知道挑简单的活做。”沐君谦摇了摇头,笑着吐槽了一句。

这粽叶一看,数量又多又有太多的泥土,相比于糯米,可是难清理得多。

“哥哥有意见?”沐璃卿挑了挑眉,笑着反问道。

“哪儿敢。”沐君谦边说着,边拿起粽叶细细地清洗起来。

“君珣,可要洗仔细了,要不然吃一嘴的泥。”沐璃卿又笑着看向沐君珣嘱咐道。

“嗯。”沐君珣点了点头,也仿着沐君谦的动作,细细地顺着粽叶的纹路清洗起来。

沐璃卿将手轻轻地伸进泡有糯米的水,水冰冰凉凉的,糯米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触感,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米淘洗了两遍后,水已经比较清澈了,沐璃卿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那两个正认真洗粽叶的人,又低头看了看盆中的淘米水,玩心一下子上来了。

“哥哥,君珣!”

沐君谦和沐君珣听到沐璃卿喊了他们,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看向沐璃卿,却不曾想到冰凉的水滴扑面而来。

“卿儿!”

“啊!”

两声轻喊响起,两个人被冰凉的水滴甩了个正着,连忙擦了擦后,沐君谦率先开口,“你幼不幼稚,多大的人了?”

沐璃卿不以为然,撇了撇嘴,从盆中舀起一捧水,又甩了过去,“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99章 玩水 沐君珣护住了脸,但却湿了衣袖,沐君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衣衫多处都是水印子。

“那就别怪我欺负你了……”

沐君谦见沐璃卿丝毫没有停手之意,挑了挑眉,将衣袖往上撸了撸,从盆子里舀起一捧水就往沐璃卿身上泼。

沐璃卿一下子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因为躲得快,水并没有溅到太多,但在一旁坐着的沐君珣却受了波及,半个袖子都湿了。

“君珣,是他泼你哈,还不报仇?”沐璃卿站在不远处,看着热闹,煽风点火。

沐君珣看着湿了的衣服,又看了看沐君谦,又低头看了看盆中的水,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沐璃卿,似是有些犹豫。

犹豫之际,几滴凉水又甩在了他的脸上,有几滴挂在了眼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知道,是沐璃卿干的。

沐君珣试探性地从盆中舀了一小捧水,随意地朝沐璃卿洒去。

好巧不巧,就被他甩在了沐璃卿的身上。

“君珣,你不厚道啊!明明哥哥也甩了你一身水,你怎么只甩我?”沐璃卿忿忿地问道。

“哎哎哎,别挑拨离间啊,我那是误伤,但刚刚你可是故意的,性质不一样。”沐君谦辩解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沐君珣看了看沐君谦,想着,要公平。

便又舀了一些水甩在了沐君谦的身上,还有几滴溅到了脸上。

“君珣,你……”沐君谦挤着眼,用手揉着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君珣,干得好!”沐璃卿竖了个大拇指,还朝沐君珣眨了眨眼。

沐君珣觉得十分有趣,便开始不管不顾地随处洒水,沐璃卿也撒开欢儿地朝着两个人洒水,沐君谦一边抬手挡着,一边往外扬水。

三个人也不知道是谁甩了谁,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哎呦,郡主,世子,小王爷哎……快别玩了,衣服都湿了……”

子衿,子佩刚入了院中,就看到了这十分混乱的一幕,连忙制止。

好不容易止了他们的动作,却不曾也被甩了不少水。

“子衿,子佩,你们也一起呗,多有意思啊!”沐璃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一起。

“郡主,您是来包粽子的,您这样玩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粽子啊。”子衿在一旁轻声劝道。

子衿这么一提醒,沐璃卿才想起正事儿来。

“对对对,包粽子重要,包粽子重要。”

沐璃卿又看了看脸上绽放着大大笑容,一脸意犹未尽却也乖乖地停下手中洒水的动作的沐君珣。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是不是还没玩够?夏天的时候,我带你去河边玩,在那里打水仗才过瘾呢!我们现在先包粽子吧。”

沐君珣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虽然还没玩够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好。”

“嗯,真乖。”沐璃卿笑着点头赞道。

“那先去把衣服换了吧,穿着这湿衣服,容易感冒着凉。”沐君谦轻声说道。

“行。”沐璃卿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回到院子中坐了下来。

沐璃卿淘洗了最后一遍糯米,然后就将糯米浸在水中泡着了,而沐君谦和沐君珣也很快将粽叶洗干净晾在一边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包粽子(1) “世子、郡主、小王爷,这一个是教你们包粽子的奴婢,刘榕,唤她刘嬷嬷就行。”

苏荷带了一个人走了过来,向沐璃卿三个人介绍道。

“刘嬷嬷,还不行礼。”苏荷又转向刘嬷嬷,轻声吩咐道。

“奴婢见过世子、郡主、小王爷。”刘榕连忙依次行了礼。

“不用多礼,那个小凳子过来同我们一起做吧。”沐璃卿抬起头来,看向刘嬷嬷,轻声说道。

刘榕闻言一愣,随即脸色半是欣喜半是惶恐,颇有受宠若惊之意,连连称谢,“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也是,不过一个下人,如何能与主子平起平坐,也难怪刘榕听了如此“受宠若惊”。

刘榕坐了下来,很快便稳下了心态,先拿了两片粽叶,一边示范,一边解说,“包粽子,不难的。先把这两片粽叶正面朝上,一片压住另一片,一半就行,让粽子的叶尾向同一个方向,像这样……”

沐璃卿三人仿着刘榕的动作,都拿了两片粽叶,捋好。

刘榕稍停了一下,然后拿起叶尾,向叶头的方向折叠,“差不多距叶头三分之一处就行,然后再拿起叶头向叶尾方向重复这个一步。”

刘榕边说着,边做,话音刚落,一个半漏斗状的形状就出现在了沐璃卿的眼前。

沐君谦和沐君珣做的很顺利,但沐璃卿做的就很一般了——“等等,我怎么不是个漏斗状啊。”沐璃卿拿着她那不知该称为什么形状的粽叶,皱着眉,一脸疑惑。

刘榕看了看,轻声说道:“郡主折得太往上了,这样包不了太多的米的。”边说着,边用一只手拿着她的粽叶,腾出另一只手帮沐璃卿纠正了一下粽叶的形状。

沐璃卿看着手中的粽叶有了该有的样子,慢慢地点了点头,眉头稍舒。

“卿儿真笨啊,这么简单的一步就不明白了……”沐君谦在一旁看着热闹,打趣道。

“你才笨,看,现在不就弄好了!”沐璃卿瞪了沐君谦一眼,晃了晃手中的漏斗状的粽子叶。

“君珣,怎么样,你弄好了吗?”沐璃卿又偏了偏头,看向沐君珣,问道。

结果,低头一看沐君珣手中那个近乎标准完美的“小漏斗”,沐璃卿就知道,自己多嘴问一句。

果然,沐君珣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道:“不难,好弄。”

沐璃卿有些语塞,她忘了,沐君珣和沐君谦一样,都是聪明人,动手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好,弄个漏斗,这样的简单活自然不在话下,得,感情她才是那个小丑……

“嬷嬷,下一步呢。”沐璃卿不去理他们,转向刘榕,问道。

“下一步就是加米了。”刘榕轻声回答道。“先抓一小把米,放进粽叶里,像这样……”刘榕轻轻地抓了一把糯米放进“漏斗”里。

“然后就可以放一颗或者两颗蜜枣了,再放上几粒红豆,然后再放一把米,与漏斗口齐平,轻轻压实……”

沐璃卿看得十分仔细,看着刘榕做好这一步后,才仿着她刚刚做的,一步一步放米、放枣和红豆、再放米。

嗯,这几步简单。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包粽子(2) “接着,就将上端的粽叶压下来,盖住这个漏斗面……”刘榕将长长的粽叶弯下来。

然后继续示范般地说道:“像这样,用手将两边的粽叶轻轻压下,裹严,再把这粽叶尖端向一侧折叠,然后再拿根棉线捆好,一定要用手压实了,要不然米会漏出来的……”

沐璃卿一边听一边做,刘榕刚嘱托完最后一句,沐璃卿的米就“溢”出来了,“啊,我的粽子!”沐璃卿一声惊呼,眼睁睁地看着米从指缝里漏出来。

“郡主的米放的太多了,”刘榕放下包好的粽子,轻轻地将那个漏米的粽子拿过去,打开,把米弄出来一点,然后重复刚刚说的动作,压实,捆好。

沐璃卿一看,“我懂了。我再试一个。”

说着又拿起两片粽叶,重新试了起来,结果,米还是漏了出来……

沐璃卿一脸挫败地看着不成样子的粽子,又抬头看了看早就包好一个粽子的沐君谦,又看了看沐君珣,发现他包的也不赖,心情更郁闷了。

刘榕在一旁宽慰道:“郡主的手劲儿小,米攥不实,所以才容易漏,多练几次就行了。”

沐君珣看着皱着眉地沐璃卿,难得主动地跟她说:“你把粽叶拿紧了,漏斗低不要有漏口,用线捆结实了就行了,不难的。”

沐璃卿白了沐君珣一眼,正要开口,沐君谦在一旁打趣道:“君珣,有句话呢,叫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啊,就是手笨,跟手工有关的,她都差点意思……”

沐君珣疑惑地看了看沐君谦,有些不理解,这么简单的事,自然是看起来简单,做起来也简单啊,哪里难了?

沐璃卿一听,那份好胜心一下子就上来了,恶狠狠地说道:“哼,我就不信了,我沐璃卿还包不好一个粽子了?!”

说着便开始了一个又一个的尝试。

结果,粽子不是米太少,就是漏米,要不然就是奇丑无比,那棉线要缠绕三四根才能保证那米能不漏出来……

沐璃卿看着自己辛苦半天的“成果”,再看看已经包了好多粽子的沐君谦和沐君珣,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的挫败感,为啥她就不行呢?哪里出了问题呢?

“唉……看来,我真的是太笨了,怎么也弄不好……”沐璃卿仰天长叹了一声,笑着甩了甩粘在手上的几粒米,自嘲道。

“别心急,而且这粽子嘛只要用粽叶包住米,就能被叫做粽子,如果这一种不好,就换一种,不用太死磕一种形式,包粽子就是图个开心,如果不开心的话就不弄了。”

沐君谦一直在一旁关注着沐璃卿的情况,见她眉头皱得越发的紧,神色明显地低落了下来,也不再开玩笑打趣了,而是轻声开口宽慰道。

“嗯,试试其他的方式。”沐君珣看了看沐璃卿,也点了点头,开口附和道。

沐璃卿愣了愣,真难得,两个人一起安慰自己,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沐璃卿笑了笑,恢复了战斗力,拿起粽叶来,“嗯,我今天一定可以的。”

说来也奇怪,沐璃卿接连包的几个粽子倒是出奇的顺利,不好看但也算不上难看。

而且,沐璃卿还真的尝试了不同的包粽子的形式,将粽子包成了好几种样式,三角的、方形的,菱形的……看起来,倒是还可以。

包着包着,沐璃卿的兴致也上来了,手中不停地换着花样,兄妹弟三人包了不少粽子,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二三十个,够先蒸一锅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煞风景 但不巧的是,正当沐璃卿兴致正浓的时候,一个沐璃卿不愿听到的甜腻腻的声音响起来了。

“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啊,我去找你,他们说你在厨院……”

沐璃卿闻声望去,下意识地眉头一皱,沐璃楚,她怎么来了?

“啊,璃楚见过世子哥哥。”沐璃楚看到坐在一旁的沐君谦,连忙向他行了个礼。

沐君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君珣弟弟好,我们也见过的,你可以唤我一声楚姐姐……”

沐璃楚又看向沐君珣,笑着轻声说道,一副十分亲和好相处的模样。

“他连叫我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又怎么会唤你一声楚姐姐?”沐璃卿的话淡淡地响起,话语没什么感情,甚至有些冷。

沐璃楚被噎了一下,但,她也确实没想到沐君珣到现在都没有唤沐璃卿一声姐姐,那这样的话,她是不是有机会拉拢他了?

沐璃楚看了一眼沐君珣,见他正在打量自己,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结果,沐君珣没什么反应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包着手中的粽子。

“你找我做什么?有事?”沐璃卿耐着性子问道。

“我这些天一直没有见过姐姐,今天是端午节,所以想着……”沐璃楚有些尴尬地收回看向沐君珣的视线,看向沐璃卿,回答道。

“想我做什么?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找我了,忙。”沐璃卿开口打断了沐璃楚的话。

“姐姐忙什么?璃楚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吗?”沐璃楚锲而不舍地进一步问道。

“跟你有关系?有那时间不如好好跟着邹氏学学女红、琴棋书画什么的,毕竟你我不一样,若是没个拿得出手的,你这如意郎君也不好找。”

“姐姐……”

沐璃楚被这样的话刺到了,庶女的身份一直是她不可逾越的鸿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看上去格外的委屈。

“大过节的,把你的眼泪憋回去。”沐璃卿心中升起一丝厌恶,又是这种招数,不耐烦地说道。

“那,我来和姐姐一起包粽子吧。”沐璃楚把眼泪硬生生得憋了回去,压下哭腔,扯出一丝得体的笑容说道。

这样的话说出口,搭上她那浅浅的笑容,真真是我见犹怜,可惜,沐璃卿不吃这一套。

“哥哥,君珣,我累了,我们不包了,回去吧。”

沐璃卿不再去看沐璃楚,偏过头看向沐君谦和沐君珣,说道。

“也好。”沐君谦点了点头。

沐君珣也放下了刚刚包好的那个粽子,跟着点了点头。

“苏荷。”沐璃卿唤了一声。

“郡主有何吩咐?”苏荷连忙小跑了过来,俯身问道。

“把这些包好的粽子,单独蒸一锅,蒸好后送到徵枫居,至于其他院的粽子,你们包吧。”沐璃卿淡淡地吩咐道。

“诺。”苏荷点了点头,应下。

“不巧,我们粽子包好了,你要想包,那就请便吧。”

沐璃卿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走到沐璃楚的面前,故作一脸歉意,轻声说道。

说完,便扬长而去了,沐君谦和沐君珣也没有说什么,微微整理了一下,也跟着沐璃卿离开了厨院。

留下沐璃楚一个人站在那儿,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居心叵测 沐璃卿走出了厨院后,就走得飞快,将沐君谦和沐君珣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为此落在后面的两个人甚是无奈。

“走这么快做什么?”沐君谦快走了几步,走到沐璃卿的身旁,轻声问道。

沐璃卿闻声,这才放慢了脚步,毫不加掩饰地说道:“不想看见碍眼的东西。”

“你是说沐璃楚?”沐君谦微微一愣,指了指厨院的方向。

“不是她还能有谁?”沐璃卿好声没好气地反问道。

沐君谦“啧啧啧”地摇了摇头,侧过头看着跟上来有些疑惑的沐君珣,对沐君珣说道:“她之前跟她关系可好了,也不知道……”

“谁跟她关系好?”沐璃卿一听怒目质问道。

沐君珣点了点头,“你之前的确跟她关系很好,我听说过,你们闹别扭了?”

这就是为什么沐君珣有些疑惑的原因,沐璃卿这些年来,虽与沐君珣为见过面,但沐君珣却时常见过她,不过都是在暗处罢了,她与刚刚的沐璃楚的确形影不离。

而关于她与沐君谦的事,沐君珣也时常从嬷嬷的口中听到,也许是嬷嬷不想让他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吧,毕竟他们有血缘关系。

沐璃卿听到沐君珣赞同的话,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十分认真地看着沐君珣。

然后开口说道:“现在关系不好了,很糟糕,非常糟糕,你给我听清楚了,她不是什么善茬儿,你给我离她越远越好,省着到时候学坏了,听到没?”

沐君珣没有问原因,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别这么敷衍,我很认真,她别有用心,居心叵测,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娇弱可人,知道吗?”

沐璃卿见他这么痛快地点头答应,以为是敷衍,便进一步劝道。

“我本就无意与她接触,放心。”沐君珣无奈地看了沐璃卿一眼,一副你好啰嗦的样子。

沐璃卿愣了愣,这才缓过神,也是,整个宁北王府,这小子都不喜欢,更何况一个沐璃楚。

“你与她生了什么矛盾?怎么对她的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沐君谦比沐君珣更了解关于沐璃卿的事,自然也对沐璃楚有所了解,对于这样的转变,沐君谦有些不解。

“哥哥以为她怎么样?”沐璃卿没有回答沐君谦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没什么感觉,印象里就是个爱撒娇爱黏着你玩儿的小丫头,小嘴很甜,看上去挺乖巧的,其余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了。”沐君谦认真地想了想,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沐璃卿。

“是啊,她就是这么一个小嘴很甜、爱撒娇、爱黏着我、看上去没什么坏心眼儿的小丫头……”沐璃卿笑着重复了一遍,只是眼中的笑意未达眼底。

“那,是她哪里惹到你了?”沐君谦听出沐璃卿话中的讽刺之意了。

“我之前唤邹氏为母妃,与哥哥冷落疏远,甚至做出许多出格之事,这些,她可是功不可没,我这样说,哥哥还觉得她乖巧吗?”沐璃卿淡淡地反问道。

沐君谦闻言,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时间会帮你的 “这种话可不能开玩笑。”

“哥哥觉得我会无聊到这种地步,开这样的玩笑吗?以前我不懂,以为她是真心,昏迷休息的那段日子,我仔细地想了很多,越发觉得,我做的那些事,都离不开她的推波助澜,她,居心不良……

我不过就是她往上爬的一个可利用的工具罢了,算了,这些事,都过去了,不想提了……”

沐璃卿像是想起些什么,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便止了语,往前走去。

“她说她不好,那就是不好。”

沐君珣突然看着沐璃卿的背影,对沐君谦说道,说完便跟上前去了。

沐君谦微微一愣,这君珣,是在维护卿儿吗?还真是难得……

不过,沐璃楚,邹氏……看来这王府内有很多人不安好心啊……

那些人最好不要犯到他的面前,要不然,绝不饶了他们……

沐君谦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你去哪儿?”沐君珣轻声问道。

沐璃卿早就隐下了心中的心思,恢复了常态,轻声回答道:“去徵枫居,不是要吃粽子吗?”

沐君珣一愣,眉头微皱,问道:“我能不去吗?”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如果我说不行呢?如果我说,你必须去呢?”

“……”

“所以,你打算与父王老死不相往来吗?”

“……”

“你很清楚,至少现在,你所想要的那份道歉,不会从父王的口中得到,你心中的那份气消了也好,依旧存在也罢,父王始终都是那个父王。”沐璃卿将话说的很直白。

“你也很清楚,他不想见我的,我何必去碍他的眼?大过节的,不是吗?”沐君珣淡淡地抬起眼,没有什么表情地说道。

沐璃卿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我的存在,会让他想起被我害死的母亲,大过节的,何必因为我而闹得不愉快?”

沐君珣继续说道,神色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与他无关的事。

但这样的沐君珣,落在沐璃卿的眼中,突然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莫名的悲凉之色,让人有些说不出来的心疼。

姐弟二人彼此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气氛有些沉重压抑。

“君珣如果实在是不愿意去,那就不去了,卿儿,别勉强他。”沐君谦在一旁轻声开口解围道。

沐璃卿抬眼看了看沐君谦,沐君谦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沐璃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沐君珣说道:“随你好了,你不愿意去,那就回去看看书吧,我不勉强你……”

“……谢谢。”沐君珣低声说了两个字,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沐君谦看了看走远的沐君珣,转过身来揉了揉沐璃卿的脑袋,对沐璃卿说道:“我知道你想尽快改善父王与君珣的关系,但是,这么多年积累下的恩怨,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别太心急了,来日方长啊。”

沐璃卿苦笑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急迫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父王也好,君珣也好,他们一提到彼此,都是一样的抵触态度,可不见面,不说开,心结又怎么能解开呢?”

“卿儿,时间会帮你的,你看,现在的君珣,至少不排斥你我的接近,这不也是一种进步吗?给他们点儿时间吧。”沐君谦轻声劝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沐璃卿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别老皱着眉,开心点,去父王那儿吧,待会儿一起吃粽子。”沐君谦抬手轻轻地抚平了沐璃卿那微微皱紧的眉。

“好。”沐璃卿笑了笑。

两个人一起去了徵枫居。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再给我点儿时间 “你们两个怎么有空一起过来了?”沐年枫看着站在一起的沐璃卿和沐君谦,神色略有诧异。

“怎么?父王担心看花眼了?以为是错觉?”沐璃卿笑着上前反问道。

“你这丫头,就知道说些不着调的话,不过,你们兄妹二人倒是很久不这么亲近了……”沐年枫轻轻地敲了一下沐璃卿的头,笑着说道。

“哎呦……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哥哥这么喜欢敲我的脑袋了,原来是跟父王学的,真是的,也不教点好的。”沐璃卿揉着脑袋,笑着打趣。

“父王,今天是端午节,我们包了些粽子,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我们先过来,待会儿与父王一起用膳。”沐君谦在一旁轻声说道。

“端午节?啊,对啊,今天是端午节,瞧我,都忙忘了。”沐年枫一拍脑袋想起了今天还是个节日,说道。

“是啊,父王太忙,忙得不知白天黑夜,那还能记得今天是端午节。”沐璃卿点头附和道。

“谦儿刚刚说你们包了粽子?卿儿也会包粽子了?”沐年枫看向沐璃卿,有些诧异地问道。

自己的这个女儿,他还是十分了解的,被他娇养惯了,是典型地十指不沾阳春水,竟会去包粽子?

“那是,父王可不要小瞧了我,我可是很聪明的。”沐璃卿说起来一脸的骄傲,不加掩饰。

“父王可别听她吹牛,就属她包的最差了,君珣包的都比她好。”沐君谦笑了笑,拆着沐璃卿的台。

“君珣?”沐年枫闻言一愣,脸色变了变,问道:“你们三个一起去包的粽子?”

“父王,你不会又要生气了吧?”沐璃卿看着变了脸色的沐年枫,轻声问道。

“在你的心里,我那么容易生气?”沐年枫无奈地瞥了沐璃卿一眼,反问道。

“那,父王不会不吃包好的粽子了吧?君珣和哥哥包的粽子可好了,真的。父王要是不吃的话,可就亏大了。”沐璃卿略有些夸张地描述着。

“我吃,你们包的粽子,做父王的能不吃嘛。”沐年枫点了点头,笑了笑。

沐年枫稍稍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轻声问道:“他……怎么没过来?”

“他是谁啊?”沐璃卿明知故问道。

“你这臭丫头……他还能是谁?”沐年枫十分无奈地看着沐璃卿,这丫头明明很清楚他问的人是谁,还偏偏故意再问他一遍。

“哦……父王问君珣啊……”沐璃卿拖着长腔,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怕碍着父王的眼,坏了父王过节的兴致,就先回去了。”

“卿儿!”沐君谦微微皱眉,开口打断了沐璃卿那阴阳怪气的话语。

“事实就是如此,一家人何必连说话都拐弯抹角的?”沐璃卿看向沐君谦,轻轻地摊了摊手,说道。

“卿儿,别这么对父王说话。”沐君谦摇了摇头。

“谦儿,没事儿,我都明白,也理解。”沐年枫看向沐君谦,摇了摇头,而后又对沐璃卿说道:“卿儿,再给我点儿时间……”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见所未见 沐璃卿听到沐年枫这么说了,也轻轻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份阴阳怪气的语调,点了点头。

“父王,我知道不能心急,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倔,我铺了台阶,可你们谁也不肯下来啊。”

说到这儿,沐璃卿做出一副认命的样子,摊了摊手,说道:“唉……算了,那我这个中间人就再辛苦一下,努努力吧,谁让我是如此善良的人呐。”

沐年枫闻言,脸色稍缓和了几分。

“好了,我们来父王这儿,是想和您一会儿一起吃粽子,大过节的,别说不开心的话了。”沐君谦轻声说道,缓和了这有些沉闷的气氛。

“好。”沐年枫点了点头,答应道。

——一炷香后

“王爷,粽子蒸好了,已经送过来了。”周凡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还挺快的啊,走,去吃粽子!”沐璃卿一了听眼睛都亮了,有些迫不及待地往外赶。

“你啊,就是吃饭最积极。”沐年枫看着风风火火的沐璃卿,精准地总结了一句。

“吃饭可是人生大事,父王如此不在乎,才是有问题呢!”半只脚已经踏出书房的沐璃卿,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反驳沐年枫的那句话。

“父王,卿儿向来伶牙俐齿,您啊,可说不过她。”沐君谦轻笑了一声。

“也是,去吃粽子吧。”沐年枫赞同地点了点头。

“父王,这种粽子可是我独创的,一定比别家的好吃!”沐璃卿早早就坐了下来,拿起一个形状特殊的似菱形的粽子,一脸炫耀地对沐年枫说道。

“这形状?我还从未见过啊,有意思,这是你包的?”

沐年枫看着那只粽子,微微一怔,这种形状的粽子还真是,见所未见。

“当然了,别人哪有我这么聪明,这,可是我见证聪明有新意的粽子。”沐璃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顺着杆就往上爬。

“得了吧,明明是你三角粽子包不好,总是漏米,这才不得不弄出这些形状怪异的粽子,不过就是为了包住米而已,有什么好骄傲的?”沐君谦在一旁也毫不犹豫地笑着拆台。

“沐君谦!”沐璃卿一听,双眸一瞪,直呼其名。

“不过啊,你这粽子包的是真的有新意,不是千篇一律,有特色,有特色……”沐君谦很会看眼色,见势不对,立刻转了个弯又笑着夸了两句。

沐璃卿这才放过了他。

“嗯,包得不错,吃起来也香甜软糯。”沐年枫尝了一口沐璃卿包的粽子,点了点头,做出评价。

沐璃卿一听,乐了,也剥开了一个,尝了起来,“嗯……好吃!”

一个粽子下肚,沐璃卿已经有饱意了,挑了几口小菜中和了一下嘴中的甜腻。

“怎么,这就饱了?吃的太少了,再吃些别的?”沐年枫看着沐璃卿有收筷之意,微微皱眉,这孩子,吃得太少了。

“我本来就是这么个饭量啊,难道,父王是想把我喂成小猪吗?”沐璃卿笑着说道。

“小时候你这嘴可就没闲着过,那个时候可真是像头小猪,怎么越长大,吃的反而越少了呢?”沐年枫像是想起些什么往事,笑着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上门女婿 “父王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现在可不行,万一太胖了,没人看得上我,我不就嫁不出了嘛。”沐璃卿笑着打趣道。

“这说的什么话,我沐年枫的女儿那是倾国倾城,还能没人看上?再说了,你就算真的嫁不出去又怎么了,父王我可以养你一辈子,我还舍不得你嫁人呢!”

沐年枫下意识地反驳道,听着沐璃卿这样打趣的话,他突然想到之前的四皇子凌轩启与卿儿的事了,卿儿不会又想起那些伤心事了吧?

沐年枫轻轻地打量了一下沐璃卿的神色,好像脸上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难过的神情,看来,应该是他多想了。

“这可是父王说的,我以后若是赖在家里,父王可不许赶我。”沐璃卿顺着沐年枫的话,继续说道。

“不赶,不赶,就一辈子待在父王身边。”沐年枫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父王,一辈子待在您身边可不行,难不成,卿儿要么不嫁人,要么就得招个上门女婿了?”沐君谦轻声反问道。

“上门女婿?诶……谦儿,你这个提议不错,招个上门女婿,一来卿儿有了夫君,二来卿儿也可以一直待在宁北王府,陪在我身边,如此甚好,甚好。”

沐年枫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似是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父王,我就是随口一说,您还真当真了?”沐君谦愣了愣,没有想到他就是一句打趣的话,父王竟然还真的考虑了。

“怎么不能当真?我觉得很好,可以好好计划一下。”沐年枫说道。

“父王,哥哥,你们俩当着我的面,现在就开始讨论我的婚事,是不是太早了点?”沐璃卿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大男人,十分无语地说道。

“不早,不早,你看啊,今年冬天过完生辰,你就是十四岁了,明年,就是及笄之年了,行完及笄之礼,就该为你许配婚事了,凌京城内好男儿不少,要细细地挑选,如此想来,这时间可还不一定够呢。”

沐年枫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算着时间,规划着沐璃卿的人生大事,听得沐璃卿一阵头疼。

“停停停!父王,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先考虑考虑哥哥的婚事,哥哥都还没成亲,我着什么急啊。”沐璃卿打断了沐年枫的话,把这令人头疼的话题引到沐君谦的身上。

“诶?卿儿你这就不太够意思了啊,这说着你的婚姻大事呢,干嘛引到我的身上来?不合适啊。”沐君谦一听,连连摇头。

“你们俩都躲不掉这些事,你俩这态度好像这些事与你们无关似的,我这一番心意都是为了谁……罢了罢了……”沐年枫轻轻地瞥了沐璃卿和沐君谦一眼,略有些失落地说道。

“嘿嘿嘿……我们没说无关,我们只是觉得谈论这些为时尚早,尚早,是吧,哥哥?”

沐璃卿凑到沐年枫的身边笑着安慰着沐年枫,还偷偷地向沐君谦使眼色。

沐君谦明白了沐璃卿的意思,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父王,现在讨论这些实在是太早,婚姻大事毕竟不是儿戏,我们从长计议,不着急,不着急。”

“行,听你们的,从长计议……”沐年枫也知道这些事不能着急,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他们的话。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送粽子 父子女三人吃了一顿难得温馨的粽子宴,吃好后,沐年枫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站起身来,走进书房,不知去拿了什么。

沐璃卿和沐君谦都微微一愣,不知道沐年枫要做什么。

沐年枫很快就回来了,微微侧头看向沐君谦,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轻声说道:“对了,谦儿,你一会儿去宫中一趟,帮我把这块儿令牌交给太子。”

“这?”沐君谦有些不解。

“太子前几日与我说过,想着借用赤枫军的一小支队伍,与宫中的御林军相互配合,作琼武宴防卫之用,我与皇上说过此事,皇上也应允了,这是赤枫军的令牌,暂借给太子。

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要处理,今天就没时间过去了,你帮我带过去给他。”沐年枫轻声地解释了几句。

沐君谦将那块雕刻着赤纹枫叶的令牌仔细收好,轻声说道:“父王放心,我一定妥善交于太子。”

“你做事,我放心。”沐年枫点了点头,没有再嘱托些什么。

“哥哥,你一会儿也捎点粽子,给二皇子和太子带过去吧……”沐璃卿在一旁突然开口说道。

“粽子?给他们带?”沐君谦一愣,轻声问道。

“对啊,我们包了不少,但我们也就吃了这么几个,再留出几个给君珣,还剩下不少,哥哥不是正好要去宫里嘛,就带几个去给二皇子和太子呗。”

“今日端午节,宫中自然会准备粽子,他们也不缺。”沐君谦轻声说道。

“宫里的是宫里的,这些粽子是我们亲手包的,自然不同于那些,不一样……”沐璃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轻声反驳道。

沐璃卿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散落的粽叶,数起来,也总共没吃几个粽子,剩下这些,实在是可惜。

沐君谦犹豫了一番,还是轻声问了一句:“不给四皇子?”

他并不愿提到四皇子,但是入宫说不定会遇到他,万一遇到,又万一问起来,这实在是不好解释,毕竟,四皇子身后还有个继皇后。

若是得罪,恐怕最后吃亏的还是沐璃卿,这可不好。

沐璃卿一听,偏过头,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沐君谦,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直接反驳道:“给他做什么?我不是都发过誓了吗?不再与他纠缠,我可不想没好下场……”

“说什么呢,呸呸呸……”沐年枫闻言微微皱眉,有些不悦,他最不愿听到沐璃卿说这些话,实在是晦气。

“呸呸呸!”沐璃卿笑着随沐年枫呸了几声。

“送粽子给二皇子,也是为了感谢他为君珣寻了褚老先生这么个名师,礼轻情意重,毕竟可是亲手包的粽子,也显得有诚意。”沐璃卿也不再说那些玩笑话,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送去吧,给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皇后那边,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上不了台面,不敢拿到皇后面前之类的话,四皇子那般对卿儿,也没必要给太多的好脸子,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知子莫若父,沐年枫一听沐君谦这话,就知道他背后的隐忧,几句话就解了沐君谦心中的难题。

“好,既然父王都这么说了,那就听父王的。”沐君谦点了点头,应下。

“来人,把这些粽子分一下,挑一些装入食盒。”沐璃卿吩咐道。

几个丫鬟很快就拿着食盒进来,十分迅速地按照吩咐将粽子一个个拿出,准备装入食盒中。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观察力 “等等,这、这、这几个是君珣包的,拿出来,放到这个食盒里,你们把那些奇形怪状的,还有这些个哥哥包的粽子放进那一个食盒里。”

沐璃卿伸着手指指来指去,十分仔细地分辨着粽子的样子,有条不紊地挑选着,让她们分好。

沐君谦在一旁看着略有些诧异,轻轻地看了沐璃卿一眼,他这个妹妹的观察力可以啊,他与君珣包的粽子都是典型的三角粽,差别不大。

下锅一煮,长得什么样,连他本人都分不出了,可是沐璃卿竟然都记住了,而且能分辨出来,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感到诧异。

在沐璃卿的指挥下,丫鬟很快就将粽子分好、装好了。

“行了,哥哥带这些去吧。”沐璃卿把食盒往沐君谦的面前一推,随后又侧过头来对沐年枫轻声说道:“我就不打扰父王忙了,君珣那边还没有吃粽子,想必早就饿了,我得过去了。”

“快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沐年枫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在听到君珣的名字时还是稍微有些不自然,但也没有太明显的排斥。

他的确在慢慢地接受着沐君珣将会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沐璃卿口中的事实,也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自己的态度。

沐璃卿也不再过多逗留,点了点头,便提着装有沐君珣自己包的粽子的食盒离开了徵枫居。

“那父王,我也先去准备了。”沐君谦站起身来,轻声说道。

“嗯。”沐年枫点了点头。

——谨言居

沐君珣照常坐在书房里看着书,但是很久很久的时间过去了,他的视线还是停留在刚开始的那一行。

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现在吃得怎么样了,他,有吃自己包的粽子吗?粽子好吃吗?

其实,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想去与他们一起过节的,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亲情。

但是,他还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他做不到释然,也不想直面那个男人对他的厌恶,大过节的,他不想让自己、让他们不高兴。

可是,还真的是有些饿了,想吃粽子……

“想什么呢?饿了吗?”

一个带着些许揶揄语气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头顶响起,他吓得一愣,手中的书一下子松开了,跌落在桌上。

沐君珣回过神,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沐璃卿,愣了愣。

“你怎么……”沐君珣低声嘟囔着问道。

“你是想问我怎么突然过来了?还有,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沐璃卿笑着问道。

“嗯……”沐君珣心中的疑惑被戳穿了,也没有再否认,点了点头,算是证明了沐璃卿的猜测。

“先出来,一起吃粽子吧,我听他们说,你还没用膳,都这个时候了,不饿吗?”

沐璃卿抬起手中提着的食盒,轻轻地晃了晃,说完,便走出书房,去了院中树下的石桌处。

沐君珣愣了愣,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跟着沐璃卿出去了。

沐璃卿将粽子拿出来,还有几碟她刚去厨院拿的小菜,在桌子上一一摆好,

“过来坐啊。”沐璃卿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沐君珣,招了招手,开口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是他太天真了 沐君珣慢慢地走了过去,坐下来,看着摆在桌上的这些,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沐璃卿,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就听到沐璃卿的声音了。

“我了解你这个脾性,早就猜到你肯定还没有吃东西,我想着毕竟是你自己亲手包的粽子,应该还是很想尝尝味道的吧。

所以啊,陪父王吃完后,我就尽快赶过来了,而至于敲门一事,我敲过了,只不过你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听到,我就自己进去了。”

这些话,是在回答刚刚所提到的问题。

“尝尝吧,自己包的粽子。”

沐璃卿将趁刚刚解释的功夫迅速剥好的粽子递给沐君珣,轻声说道。

沐君珣看着那粽子,接过来,轻轻地咬了一口,嘟囔着:“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包的……”

“我的眼睛可是火眼金睛,自然能认得哪个粽子是你包的了。”沐璃卿指了指自己的双眸,颇为得意地说道。

“谁信……”

沐君珣权当她是在逗自己玩了,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你不信啊,我说的可是真的,不过,也确实没有人能替我作证,你不信就算了。”沐璃卿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又没说我不信……”

沐君珣瞅了沐璃卿一眼,嘴中的粽子还没咽下,含糊不清地又嘟囔了一句。

“啥玩意儿?”沐璃卿没有听清沐君珣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沐君珣不愿再重复,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沐璃卿虽没听清楚沐君珣说的是什么,但沐君珣这般表示,便是不愿再说一遍,她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也就不在意地摊了摊手,“不愿说就算了。”

说完,便自己也拿起一个粽子,细细地剥开,咬了一口,嗯,同她包的粽子一样的好吃,可见,粽子的形状并不影响粽子的口感,“好吃……”

“你不是吃过了吗?怎么还吃?”沐君珣有些讶异地看着沐璃卿,轻声问道。

“我就吃了一个,”沐璃卿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你一个人吃粽子多孤单啊,我担心你尝不出什么滋味,可是特意留了肚子,陪你再吃一顿的。”

沐璃卿的神情无比真诚,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沐君珣,只是这话,沐君珣却难以相信。

“你是吃饱了,现在消化了一部分,又看着我吃,又馋又饿,所以才又剥开一个粽子来吃吧?”沐君珣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面地戳穿道。

沐璃卿微微一怔,被看穿了啊,不过,她沐璃卿是谁啊,她可是凌京城内数一数二的没脸没皮的人物,因此即使被戳破了心思,她也能淡定自如地吃着粽子。

还不忘腾出个手来,向着沐君珣伸了个大拇指,笑着说道:“不愧是我沐璃卿的弟弟,和我一样的聪明,不对,稍差这么一点点。”沐璃卿又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小小的一段距离。

沐君珣一阵无语。

他错了,他不该抱有沐璃卿会有一丝被戳穿后地羞愧之意的想法的。

他,还是太天真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戳到人心最软处 “不过,有一点是真的,我不想你独自一个人吃粽子。”

沐璃卿收起了那份嬉笑,略有些认真地看着沐君珣,轻声说道。

沐君珣闻言一愣,鼻头不知怎么的,突然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下来。

沐君珣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吃得正开心的沐璃卿,然后偏过头,缓了一会儿情绪后,继续吃着手中的粽子。

沐君珣很看不懂沐璃卿。

他印象中的沐璃卿好像一直都是没心没肺,没羞没臊,任性而自由的,好像说什么话都是如同玩笑一般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只管自己开心。

但是她总是能一句话戳到人心最软处,让人避无可避,她好像很糊涂,也的确做了许多糊涂事,但却又好像格外的聪明,好似能轻易地看透人心。

就像现在,她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句话,明明没什么,但就是让他很难过。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沐璃卿偏过头来看向沐君珣,轻声问道。

“没什么……有点噎。”沐君珣摇了摇头,随便扯了个谎。

“慢点吃,喝点茶水。”

沐璃卿轻轻地拍了拍沐君珣的背,给他顺了顺气,又给他斟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

“刚刚在徵枫居时,父王问起过你……”沐璃卿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君珣和父王都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罢了,既然两个人都不说,那她就替他二人做这个传话人。

沐君珣闻言,咬粽子的动作一滞。

沐君珣停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沐璃卿接下来的话,略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他……问我……什么?”

“父王问你怎么没有过去。”沐璃卿见沐君珣主动开口询问,略感欣慰,继续说道,“我觉得,父王想见你,只是又怕见到你,他和你一样,也只是还过不了那道坎儿。”

沐君珣沉默不语,原来,他与他,有着如此相似的想法。

“他,有吃……粽子吗?”

“你是想问,父王有没有吃你包的粽子吧?”沐璃卿轻笑了一声,贴心地替他补全了这个问题。

“……”

沐璃卿没有听到沐君珣的回话,又笑了一声,就当他是默认了。

“父王吃了,他说,很好吃。”

沐君珣一下子抬起了头,看向沐璃卿,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说实话,他不太相信,但是心底里又想相信。

“你可别不信,我刚刚说了,我有火眼金睛,能分辨出每个粽子间的差异,你包的粽子,父王说,很好吃。”

沐璃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一次轻声重复着。

沐君珣愣了愣,收回了视线,没有说些什么,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从眼底深处明显地涌上了一丝笑意。

沐璃卿感受得到,他很开心。

“开心吗?”沐璃卿笑着明知故问道。

“开心……今天包粽子很开心……”沐君珣点了点头,却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沐璃卿听到这一句话时,不由得在心中唉叹了一声,这小子,嘴真硬,明明就是因为听到父王说他包的粽子好吃才开心的,可偏偏不肯承认,偏说是包粽子开心。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还真是乌鸦嘴 “开心就好,也不枉我起这么早同你们一起包粽子了,我可是累坏了呢。”

沐璃卿没有追究沐君珣到底因何而开心,在她看来,他开心这一个结果就已经足够了。

“你吃好后,让他们收了就行,我得回去睡一会儿了,吃饱后果然容易犯困……”

沐璃卿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哈欠,脸上浮现出一丝疲倦之意。

沐君珣吃的差不多了,见沐璃卿好像真的有些困了,便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沐璃卿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回沁安居了。

沐君珣看着桌子上的粽叶,突然弯了弯嘴角,他,的确很开心。

——皇宫

“宁北世子怎么有空进宫了?”

沐君谦正提着食盒前往东宫,在路上突然听到有人似是在与他说话,便停下了脚步,侧了侧身,闻声望去,便看到了从一旁缓步而来的四皇子凌轩启。

沐君谦微微蹙了一下眉,他还真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还真让他碰上了凌轩启。

沐君谦面上自如,轻轻地俯了俯身,“见过四皇子殿下。”

“宫学暂停后,倒是许久未曾见君谦进宫了。”凌轩启走到沐君谦的面前,站定,轻笑着说道。

“哪里,这些日子也进过几次宫,不过四皇子忙,不敢叨扰。也是不巧,因而没有与四皇子见上面。”沐君谦微微一笑,解释道。

凌轩启微微皱眉,沐君谦如同外言所传,是个说话滴水不露,让人挑不出错的得体之人。

可不知为何,他说的这得体有礼之话,却让凌轩启觉得不太舒服,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错。

“君谦这提的是什么,要去哪儿?”凌轩启低头看了看沐君谦手中提的食盒,略感兴趣地轻声问道。

“受我父王的嘱托去见一见太子,也不好空手,今日是端午节,便带了些粽子,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沐君谦依旧从容地回答道。

“哦?粽子啊,君谦不够意思啊,进宫来也不多带一些,我也想尝尝宁北王府的粽子啊。”凌轩启笑着开玩笑般地说道。

“四皇子就莫要打趣我了,这府中的粽子怎比得上皇宫里的粽子,又有什么好尝的?

粽子包的的确不多,没有给四皇子带,是宁北王府的失礼,还请四皇子见谅。”

“君谦太认真了,我难不成还真因为几个粽子而说宁北王府的不是吗?不过是开了个玩笑罢了。”凌轩启笑着摆了摆手。

凌轩启顿了顿,收了笑意,又开口说道:“不过,有一事,想多嘴问一问君谦,还请君谦告知。”

“四皇子请说。”沐君谦点了点头,他大概也能猜得出凌轩启会问些什么问题,但还是不动声色地作了个“请”状。

“长宁,气可消了?她还生我的气吗?”

果然如沐君谦所想,他还是问到了沐璃卿的身上。

“四皇子,这个问题可是问到我了,我与她的关系早就不似小时那般亲近了,她疏远我,甚至厌恶我的接近。

我不愿父王因我二人的事为难,所以也有意避着,她的事,我知道的不必四皇子多,具体情况,我也的确不清楚。”沐君谦苦笑了一声,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礼不可废 凌轩启微微一怔,随即一下子想到了些什么。

他一时忘了,沐君谦与沐璃卿的关系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恶劣,这是皇室贵族都有所耳闻的事。

两个人甚至在大街上发生过争执,能让如此有涵养的沐君谦不顾礼仪规矩,当街生气发怒,也就只有沐璃卿一人了。

“抱歉,是我多嘴了。”凌轩启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人,轻声道歉道,

“没什么,早就习惯了,不过,她一向记仇,恐怕没那么容易消气。”沐君谦摇了摇头,虽没说实情,但后一句却是实话。

“我知道了,这件事是我做得过分了,她生气是应该的,那,我就不耽搁君谦的时间了,先走了。”凌轩启点了点头,适当地结束了话题。

“四皇子慢走。”沐君谦微微一俯身。

“嗯。”说完,凌轩启便离开了。

沐君谦看了一眼走远的凌轩启,轻轻地舒了口气,还好,他与沐璃卿之前的关系一向糟糕的事众人皆知,倒是省去了很多回答的麻烦。

沐君谦一向不喜沐璃卿与四皇子走得太近,四皇子前不久又让沐璃卿做出如此危险之事,现在想来道歉、求原谅,早就晚了。

他的妹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凌轩启一个小小的皇子,可承受不了该付出的代价。

沐君谦没有再想太多,继续前往东宫去了。

“奴才见过宁北世子,世子是来找太子的吗?”

站在宫门处一个小太监走上前来,弯腰行礼,十分恭敬地询问道。

“是,有些事。”沐君谦点了点头。

“世子请稍候,奴才这就去禀报。”小太监连忙进去通传了。

不稍一会儿,小太监便跑了出来,轻声说道:“太子请您进去,这边请。”

“君谦见过太子殿下,”沐君谦一进书房门,便向凌轩煜行了礼,刚行完礼,便看见凌轩陌从一旁的书架后探出了身子,微微一怔,随后又行了一礼,“见过二皇子殿下。”

凌轩陌淡淡地点了点头,“君谦。”轻唤了一声名字,就没有再说些什么,继续在书架上寻找些什么。

“行了,君谦,这又没有旁人,收起这些繁文缛节吧,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你倒是越发的见外了。”凌轩煜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礼不可废。”沐君谦轻声说了一句。

凌轩煜知道沐君谦自有他的原则,便也不强求,转了话题,“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这手里提的是什么?”

“父王要我给太子送这个赤枫军的令牌,这食盒里装的是粽子。”沐君谦轻声回答道。

边说着,将食盒放在一旁后,抬步上前,从袖中拿出那块儿赤纹枫叶的令牌,交到凌轩煜的手上。

凌轩煜接过,看了看那块儿令牌,揣进袖中,“麻烦皇叔了,替孤谢谢他。”

“没有的事,”沐君谦摇了摇头,又轻声问道:“对了,今日是端午节,这粽子是刚刚包好不久的,太子和二皇子要不先坐下尝尝。”

“我就不吃了……”

凌轩陌手里拿着一本书,从书架后侧出一半的身子,走了出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缓和 “二皇子尝尝吧,这食盒里大部分的粽子都是卿儿亲手包的,是她特意嘱托我给你们带过来的,这可是她的一番心意。”沐君谦继续劝道。

凌轩陌闻言,微微一怔,神色有些变化。

凌轩煜看了一眼凌轩陌,便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了,于是开口说道:“这食盒里是长宁包的粽子?那可比皇宫中的还要稀奇啊,轩陌陪孤一起尝尝吧。”

凌轩陌没有再推辞,三人一起去了宫院中的小凉亭内。

沐君谦将食盒打开,扑面而来的是粽叶的清香还有那隐约的糯米的甜香。

“这……粽子还真是……”

凌轩煜看着食盒中奇形怪状的粽子,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夸些什么好。

沐君谦一边将粽子拿出来,一边微微笑着解释道:“这些形状怪异的是卿儿的创作之举,这几个还算正常的,是我包的,我们尝过了,味道都不错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放心。”

凌轩煜听着这些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略有些诧异地问道:“这粽子是你和长宁包的?”

沐君谦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便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其实是我、卿儿还有君珣包的,只不过君珣包的粽子大多都被卿儿单独留给她自己和君珣了,这里面的,我也分不清到底有没有君珣包的了。”

“你与长宁的关系缓和了?”

凌轩煜在宫中听说了沐璃卿对沐君珣所做的那些事,因此并不讶异沐璃卿会与他一起包粽子。

可凌轩煜还从未听说沐君谦与沐璃卿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好了,甚至,现在已经能和沐璃卿坐在一起包粽子了,这实在是让他感到诧异不已。

“嗯,缓和了不少,我们之间,有些话已经说开了,误会也解开了,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厌恶疏远我。”沐君谦笑着点了点头,承认道。

凌轩煜看了一眼毫不诧异、一脸淡然的凌轩陌,又问道:“轩陌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你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凌轩陌点了点头,“之前,君谦受长宁所托,入宫帮沐君珣找夫子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便知道了。”

“也是多亏了二皇子,才能请的褚老先生做君珣的老师,这粽子,一部分也是为了聊表谢意。”沐君谦点了点头,又轻声补充道。

“轩陌你既早就知道了,那为何不与孤说?感情孤是最晚知道的了?”凌轩煜觉得凌轩陌有些不地道了。

“皇兄又没问我……”凌轩陌淡淡地回了一句。

“太子别介意,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连我父王在知道这粽子是我们一起包的时候,也感到十分诧异。

毕竟,之前我与卿儿的关系实在是太糟糕了,说句不好听的,就跟有血海深仇的死敌似的……”沐君谦苦笑了一声,解释道。

凌轩煜拍了拍沐君谦的肩膀,似是无言的安慰,沐君谦笑了笑,不管之前怎么糟糕,现在已经变好了,这就足够了。

凌轩陌剥开了一个似尖圆角的粽子,细细地尝了起来,嗯,很好吃。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细之又细 凌轩煜很贴心地拿了一个漂亮的三角粽子,也尝了起来,“嗯,好吃,软糯留香,不必宫里的差,诶?君谦怎么不吃?”

沐君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和卿儿刚陪父王一起用过了,还没消化呢。”

沐君谦坐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们先吃着,东西我都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吧,时间还早。”凌轩煜欲留道。

“多谢太子美意,不过也确实该回去了,还没有给卿儿买个端午节佩戴的香囊呢。”

“那,孤就不留你了,琼武宴那日再见。”

沐君谦点了点头,转身抬步正要离开,却突然止了步,听凌轩煜提起琼武宴三个字,他突然想起沐璃卿那日突然莫名严肃认真嘱托他的话。

“对了,”沐君谦突然转过身来,对太子说道:“太子,君谦多一句嘴,太子要派人仔细检查好琼武宴上的东西,尤其是马匹,一定要再三检查,细之又细。”

凌轩煜闻言一愣,似是没有想到沐君谦会突然提醒他这么几句话。

凌轩陌也怔了怔,微微蹙眉,突然提到琼武宴上的事,还特意强调了马匹,实在有些蹊跷。

“君谦这么说,莫不是知道些什么事?”凌轩陌抬头,看向沐君谦轻声问道。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请相信我,我别无他意,我只知道不管怎样,小心谨慎些总是没有错的,更何况,琼武宴如此盛宴,难免会有小人在暗中欲行不轨。”

沐君谦说得很含蓄,也很直白。

“好,多谢君谦提醒,孤会对此格外上心的。”凌轩煜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告辞。”沐君谦微微颔首,说完,便离开了。

“轩陌,这件事,你怎么看?”凌轩煜待沐君谦走远后,看向凌轩陌,轻声问道。

“不管君谦知道些什么,又为什么不与我们说开,但至少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他从不与我们开玩笑,这不是件小事,他不会开玩笑,更没必要说句没用的废话。既然他这么提醒了,皇兄照他说的,再仔细查一查,总是没有错的。”

凌轩陌想了想,轻声说出了自己想法。

凌轩煜点了点头,凌轩陌所说的,也正是他心中的想法。

“好,那孤就再派人去核查一遍。”凌轩煜轻声说道。

“皇兄……这些粽子,你还吃吗?”凌轩陌盯着盘中的那几个奇形怪状的粽子,突然开口询问道。

凌轩煜微微一怔,看了看那些粽子,又看了看盯着那粽子移不开眼的凌轩陌,轻笑出了声,“不吃了,这些,都是你的,如此怪异形状的粽子,孤可不稀罕。”

“不怪异,好看,有趣,也好吃。”凌轩陌移开眼看向凌轩煜,摇了摇头,轻声反驳道。

凌轩煜一阵哑然,好吧,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这个弟弟可容不得别人当着他的面说沐璃卿一句不好。

正所谓,爱屋及乌,现在看来,连沐璃卿包的粽子他也说不得了,是他说错话了,他不该在凌轩陌的面前说沐璃卿包的粽子形状怪异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入画 “对——你说得对,好看又好吃……”凌轩煜顺着凌轩陌的话附和道。

“书,我找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些粽子,我也带回去了。”

凌轩陌将剩下的那几个形状各异的粽子收进食盒里,擦了擦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书,站起来就要离开。

“行,走吧。”凌轩煜摆了摆手,没再留他。

凌轩陌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提着装着粽子的食盒,离开了东宫。

看着一副护食模样的凌轩陌渐渐走远,凌轩煜不觉有些好笑,凌轩陌从小便是清清冷冷的性子,对什么都是淡淡地,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唯独沐璃卿让他有了几分正常人的情绪,这么多年来,凌轩陌的喜怒哀乐都或多或少的都与沐璃卿有关。

真是难得看到这样的凌轩陌啊,不过就是几个沐璃卿包的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凌轩煜想起刚刚沐君谦临走时对他说的话,微微皱了皱眉,还是得赶紧派人查一查才是。

凌轩陌回了宫,带着那一食盒粽子。

轻轻地将粽子拿了出来,他已经不饿了,看着那一个个不同形状的粽子,凌轩陌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凌轩陌的记忆中,粽子也就这么一种形状,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可摆在他面前的那几个粽子,每一个的形状,都不一样,凌轩陌想不出她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呢?

就跟她的性子一样,变化多样,时而幼稚时而成熟,时而搞笑时而又清冷……让人捉摸不透。

这些粽子,是她包的啊,亲手包的。

凌轩陌端详着这些粽子,良久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端着那盘粽子,去了书房。

拿出笔墨纸砚,还有颜料。

将宣纸铺好,蘸了蘸墨,抬头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那盘粽子,缓缓提笔,落下。

大约半个时辰后,凌轩陌轻轻地放下了笔。

纸上多了几个“粽子”,仔细瞧去,与盘中的那几个粽子,一模一样,连翘起的粽叶叶茬都画了出来。

凌轩陌盯着自己画的那幅粽子画看了许久,越发觉得满意,“正源——”凌轩陌朝外面轻唤了一声。

“殿下,您叫我?”正源很快就进了书房,俯了俯身轻声问道。

“嗯,待这幅画晾干后,你找人将它裱起来。”凌轩陌轻声吩咐道。

正源闻言,上前了几步,看到了书桌上的那幅画作,又结合那一盘放在旁边的粽子,一瞬间就明白了,想必是与长宁郡主有关吧?

殿下对于关于长宁郡主的事一向上心,关于长宁郡主的一些小玩意儿,虽然为数不多,但都被其仔细收好保存起来了。

这粽子是吃食,不易保存,要想长久的保留的话,也应只有画下来轻这个法子了吧。

正源轻轻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一定办好,殿下放心。”

“嗯。”凌轩陌淡淡地点了点头。

“把这盘粽子送到小厨房,保存好,明早我要吃。”凌轩陌又轻声嘱咐道。

“诺。”正源点了点头,伸手正要去端那一盘粽子,突然被凌轩陌的手阻了下来。

正源一愣,看向凌轩陌,似是不解。

“小心点,让他们都小心点。”凌轩陌不太放心地又多说了两句。

“属下明白。”正源心中略有些诧异,但还是面无他色地点了点头。

凌轩陌收回了手,看着正源小心翼翼地端走那一盘粽子,没有再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跟踪,发现 ——五月初七,沁安居

天还未亮,一切还被黑夜的昏暗笼罩着,黑夜中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安静。

“吱呀——”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沐璃卿的卧房门突然轻轻地敞开了一道缝。

一个脑袋轻轻地探了出来,查探四周,确定无人发现后,才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门,出了沁安居。

这一切的举动都被隐在黑暗中的影七看在了眼里。

影七有着影卫特别训练出来的敏锐力和感知力,从沐璃卿的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影七就察觉到了,他的手缓缓地抚上了隐在袖中的短剑,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借着微弱的月光,影七看清楚了从沐璃卿房中偷偷摸摸出来的人,看清楚的那一刻,影七愣了一瞬,那潜行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沐璃卿自己。

影七猜不准沐璃卿为什么做出如此举动,天还未亮,明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可她偏偏做出如此奇怪之举,似乎不想让任何人察觉。

影七不敢耽误,连忙悄声跟上那渐远的身影,生怕这小祖宗做出什么伤害到自己的事,他可不想再被送进“炼狱”,在受一次那淬炼惩罚了。

影七隐在黑暗中,距沐璃卿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看着前面的沐璃卿避来避去,似是在躲着什么,应该是王府内的暗卫。

影七在这宁北王府待了许久,知道在这王府暗处,也有许多身手不凡的暗卫,平时他也是能避则避,绝不让这些暗卫发现。

不过现在看来,沐璃卿不仅知道有暗卫,还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和举动,进而避开,如此厉害的感知力,绝非一日之功。

沐璃卿很快便悄声地走到正门处,停下了脚步。

他原以为沐璃卿在想办法如何不会惊醒旁人地打开大门,却不曾想下一秒他就被沐璃卿的举动惊到了。

沐璃卿没有对门做出任何事,她只是轻轻一跃,便翻过了那高墙,到了府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好厉害的轻功!这是影七当下的第一反应,第二个反应,长宁郡主何时有了如此厉害的轻功了?第三个反应才是连忙跟上前去。

愣了几瞬,影七差点跟丢了沐璃卿。

影七一路相跟,直到入了一处墓园,才见到沐璃卿停下脚步。

此时,天虽依旧是昏暗的,但也已经隐约有亮光了。

“阁下跟我跟了一路,不累吗?”

沐璃卿没有回头,在这除了她空无一人的墓园门口处,轻声开口询问道,话语中没有一丝温度。

影七一惊,难道长宁郡主发现自己了?不可能啊,他的气息一直隐藏的极好,不可能被她察觉才是,难不成,长宁郡主的功夫在他之上?

“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但你一路都没有对我出手,我暂且认为你没有害我之心,不过,我现在要去祭拜我母妃了,别跟着我进去。”

沐璃卿继续说道,丝毫不在乎有没有人现身。

即使一直跟着她的那个人没有现身,沐璃卿还是知道了那个人是谁派来的,那人的身法并不似宁北王府的暗卫。

既然他不是宁北王府的人,那沐璃卿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人了——凌轩陌。

沐璃卿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她的身边,有凌轩陌安排的影卫,只不过,她要装作没有察觉,装作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只是想护你周全 前世,她是在嫁给凌轩陌之后许久,大概是几年后了,才无意间发现了原来在她的身边一直有着凌轩陌安插的人,那是他影卫里的人。

她那时知道后,只有愤怒。

她当时狠狠地抽了凌轩陌几耳光,质问他为什么要安插人,在暗中监视她。

当时,她那几巴掌下了狠劲儿,凌轩陌的嘴角有血迹流出,但他只是任由她打,也不曾还手。

面对她的质问,凌轩陌也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不是监视,只是想护你周全,你若不喜,我便不再这么做了……”

可那时的她根本就听不进去,丝毫不信凌轩陌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们冷战了很久。

后来,沐璃卿被囚禁的时候,想起过这件事。

既然当时凌轩陌在她的身边安插了人,那她与凌轩启的密谋勾结,凌轩陌也应该早就知道了,但是他还是一步步地踏进她所设下的陷阱……

即使凌轩陌从影卫那里知道了她的算计,但还是当做不知道。

他只想护她无虞,只要她安全,旁的一切,他就当做全然不知。

凌轩陌用自己生命告诉了她,安插人,只是为了护你周全,不是监视。

想明白这些后的沐璃卿只觉得心一阵阵地绞痛,那时的凌轩陌到底该有多难过,看着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与别人一起算计他,甚至要他的命。

可面对她时,他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踏入深渊,万死不悔。

只是,他该有多难过?

沐璃卿不敢去想。

沐璃卿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甩走了脑海中的那些想法,走进了墓园。

这是她前世今生几十年来,再一次踏入这里,她得让母妃看到一个熟悉的女儿。

墓园内还是熟悉的景色,与沐璃卿早已模糊不堪的记忆里重合,只一眼,那份熟悉感便涌进了沐璃卿的心里。

整座墓园,只有一座白语念的坟墓。

其实,按照规矩,白语念应该葬入夫家的祖坟的,只是沐年枫是孤儿,无根无依。、

当年,只是单凭着一腔孤勇,满腔热血,帮着皇上安定江山,稳固龙位。

用一身的伤,换来了皇上的信任,与皇帝结为了异姓兄弟,成了唯一的异姓王,又捧着那一份真心,这才征得了白家的同意,求娶了白语念。

白语念一向喜欢清静,死后,也被葬入了这清幽之地。

沐璃卿一步一步,十分缓慢地走近,她的心中突然涌上了一丝怯意,她有点不敢靠近那座坟墓了,她怕她的母妃会生她的气。

毕竟,她之前干过那么多混账的事。

短短地几步路程,沐璃卿走得再慢,还是走到了白语念的墓前。

沐璃卿盯着那墓碑上几个字“爱妻白语念之墓”,眼前突然模糊了。

沐璃卿原以为,前世今生,这么多年了,经历了太多的她早就接受了母妃离开的事实,甚至是已经释然放下了。

可是,当她站在墓前时,眼泪还是不受她控制的落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果然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依旧还是那个放不下的人。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诉说心事 沐璃卿的心中装了太多的事,太多的人,哪一件,哪一个,她都不愿放下,这些,一点一点地成了她的执念,压在她的心底。

沐璃卿拿起放在一旁香盒里的香,点燃,轻轻地插在了香炉里。

“母妃,我来看你了……”沐璃卿一下子跪在墓前,伸出手指,轻轻地临摹着墓碑上的字,笑着轻声说道。

“母妃,你过得好吗?”沐璃卿轻声问道,而后又自言自语道:“天上比人间好,你过得一定很好吧,自由自在的,您一定太喜欢那里了吧?要不然,怎么会忘记来我梦中,与我说说话?

不过,不知道父王有没有梦见您,您要来也是来找父王的吧?

那可不行,您下一次一定要先到我梦里来,让我好好看看您,好不好?

我快记不清您的模样了,您不能让我忘了您,对吧?”

“母妃,你在天上是不是都看到了?您知不知道,我有些不一样了,我啊,承载着两世的记忆。这件事,我只告诉了您哦,唯一的。”

沐璃卿突然笑了笑,俏皮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墓前比划了一下。

“前世的我是在跃下茶楼之后突然回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母妃,你在天上应该都看到了吧,我前世过得很糊涂,很糟糕,帮着敌人将一个又一个爱我的人推进深渊,我很后悔,所以啊,重活一世,我不愿再这样了。

我不想复仇,他们不是他们,我不想被复仇蒙蔽双眼,您会不会怪我?

我只想护好身边的人,拼尽一切,也要扭转前世的悲剧,您会支持我的吧?”

沐璃卿停顿了一会儿,而后又笑了笑。

“母妃,告诉您一件高兴的事吧。我啊,现在把君珣照顾的很好,而且也在努力地缓和着父王与君珣之间的关系。

我想,早晚有一天,君珣会真正地放下心中的怨恨的。

这一世,他一定一定不会成为宁北王府的敌人了,不会孤孤单单地一个人长大,不会被人利用而成为伤害家人的利剑,他不会与父王反目成仇……我会努力地对他好,替母妃去好好爱他……

“君珣可聪明了,什么晦涩难懂的书,他都能看进去,而且,过目不忘,我每每看着他读那么多书,心中总是敬佩不已,你说我怎么就看不进去呢?嘿嘿嘿……”

沐璃卿说到此处,憨笑了几声,一副骄傲自豪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厉害的人是她自己呢。

“前日端午节,我、哥哥、君珣,我们三个人一起包了粽子,可好吃了,下次一定带过来让您尝一尝。

母妃,今天也是君珣的生辰,我本想着带君珣一起过来的,但想了想,还是自己一个人来了,您不要生气,我可以解释的。

一来,我现在还在禁足期间,带着君珣容易被王府里的人发现,我不想节外生枝;

二来,我实在不确定君珣愿不愿意来看您,我其实强迫他做了很多事,但这件事,我不想强迫他。

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那些说法,他还是往心里去了,他也觉得是他害死了您,应该没那么轻松的走到您面前吧。

不过啊,我向您保证,下一次来见您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他主动随我一起来看看您……”

沐璃卿跪坐在白语念的墓前,絮絮叨叨地自语着,她有很多很多的话,要一点一点地说与自己的母妃听。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每年都来 在沐璃卿与白语念说话的时候,凌轩陌也到了墓园。

凌轩陌每年都会一个人悄悄地来,替沐璃卿给白语念上几柱香,静静地在墓前站一会儿,与白语念说一说沐璃卿近来的现状。

今年也不例外。

当凌轩陌提着东西走到墓园时,一声轻促的哨音在耳边响起,虽然微不可闻,但凌轩陌还是察觉到了,那是影卫里的专有哨音。

凌轩陌停住脚步,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出来。”

影七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跪在凌轩陌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长宁……她来了?”凌轩陌看到影七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微微一怔,影七在这里的话,那说明,她也在这里。

“殿下恕罪,属下办事不力,长宁郡主,发现我了。”影七低着头,一脸自责。

凌轩陌愣了愣,似是没有理解影七所说的那句话。

“她,怎么会发现你?”

“属下也不清楚……不过,属下没有出现在长宁郡主的面前,郡主只是知道有人跟着她,但并不知道属下是您派来的。”

影七又将自己所发现的事,全数告诉了凌轩陌。

“事情就是这样,郡主不许属下跟进去,所以属下只能等在外面。”

“你说长宁功夫很厉害?”凌轩陌迟疑地问道。

“郡主能发现属下的存在,自然功夫要在属下之上。”影七点了点头,说道。

凌轩陌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沐璃卿自小喜欢舞枪弄棒,他自当是些防身的花拳绣腿,但据影七所言,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这,是何缘故?

“你先离开一段时间,好好练练,提一提你的功夫。”凌轩陌淡淡地吩咐道。

“诺。”

影七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留在长宁郡主的身边了,他既能被发现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次数多了,她便会知道身后之人是谁了。

凌轩陌平复了一下自己被惊讶到的心情,恢复了如往常般的淡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凌轩陌还未走近墓碑的时候,沐璃卿就察觉到了。

“谁?”沐璃卿骤然回头,站起身来,一脸警惕。

“是我,凌轩陌。”凌轩陌轻轻地说道。

“二皇子殿下?”沐璃卿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凌轩陌,愣了愣。

就算跟着她的影卫回去通知凌轩陌,凌轩陌闻言而来,一来一回,这其中所需花费的时间根本不够。

凌轩陌走了过来,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将食盒中的几道精致的小食端了出来,一一摆在了白语念的墓前。

然后,点了三炷香,插在了沐璃卿点燃的那三根香的旁边,拜了三拜。

沐璃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更加确定了,凌轩陌绝不是接到属下的传信后匆忙赶来的,路上时间本来就不够,更不可能还有时间准备这些。

“你……怎么会来?”沐璃卿想了想,轻声问道。

“我每年都会来。”

凌轩陌直起身子,看向沐璃卿,轻声回答道。

“每年都来?”沐璃卿有些讶异地低声重复了一句。

“嗯。”凌轩陌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有人跟着我 沐璃卿盯着凌轩陌,凌轩陌也抬眼看向了她,不过,还是他率先败下阵来,沐璃卿的双眸太过明亮,他不敢直视太久。

凌轩陌移开了视线,看向白语念的墓碑,轻声问道:“你,怎么会来?”

沐璃卿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声,“我来看看我的母妃,我许久没有来看她了……”

而后也移开了视线,同凌轩陌一起看向那墓碑,自嘲般地笑了笑。

像是对凌轩陌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看,我还真是不孝,身为女儿,来看母妃的次数比你还少,现在出现在这里,连你都讶异,我怎么会来……”

“长宁……”

凌轩陌看着这样的沐璃卿,她的眼睛还有些泛红,想是刚刚哭过,他有些心疼。

“你为什么每年都会来看我母妃?”沐璃卿轻声问道。

“白姨与我母后情同姐妹,小时候,她待我很好,我能做的不多,只是能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凌轩陌想了想,回答道。

两个人都十分默契地沉默了,谁都没有再说话。

“你……”

“你……”

两个人突然又十分默契地开口,见对方也开口说了话,相视一眼,微微一怔。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个人相同的想法,让两个人都不由得笑了笑。

凌轩陌轻声说道:“你想说什么?你先说吧。”

“我刚刚来的时候,有人跟着我。”

凌轩陌闻言,面上并没有变化,只是隐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他突然有些紧张,他怕她发现,他在她的身边安插了人,他怕她会生气。

“那,你知道是谁吗?”凌轩陌略有些艰难地问道。

“……不知道。”沐璃卿撒了谎。

她其实是知道的,不过,凌轩陌应该不想让她知道吧,那她就当做不知道吧。

“……”

凌轩陌松了一口气,但听到沐璃卿说不知道后,突然不知该问些什么。

沐璃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跟了我一路,但没有出手伤我,我便没有在意,本来,我是不想让那个人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的。

但是,我想单独与我母妃说会儿话,若不开口,他就跟我进来了,我不想有人打扰母妃,所以才告诉他,别再跟我了。”

凌轩陌静静地听着沐璃卿的话,想了想,轻声问道:“你的功夫何时这么厉害了?连隐在暗处的人都能发现。”

“我的功夫一向很好,不过我常年被父王护在羽翼下,这功夫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所以,也几乎人没有发现过。”

其实,如果沐璃卿没有重生的话,现在的她,其实武功没有那么好。

但她是重生之人,前世,花了几十年练就的功夫依旧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她的脑子记得,她的身体也记得。

稍加调整,便能很容易地掌握前世的武功。

“这可是秘密,保命的秘密,你可要替我保密,不许告诉别人。”沐璃卿看向凌轩陌,笑着说道。

凌轩陌微微一怔,随后也笑着点了点头,答应道:“嗯,好。”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笨蛋 “那你刚刚想说什么?”沐璃卿轻声问道。

“没什么,是些不重要的琐事罢了,不提也罢。”

凌轩陌摇了摇头,他其实刚刚就是想旁敲侧击地问一问关于跟踪的事,却不曾想沐璃卿主动告诉了他。

“长宁……”凌轩陌欲言又止。

“怎么了?”沐璃卿偏了偏头,问道。

“要不要,我帮你查一下。”凌轩陌问道。

“查什么?”沐璃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摇了摇头,“没必要……”

沐璃卿在心中轻笑着,这笨蛋,明明早就知道那人是他安排的,还要在她的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主动提出要帮她查一下。

查什么?查到底,最后不就还是查到自己身上了?到时候他怎么给她交代?撒谎?他知道她不喜欢欺骗;承认?嗯,或许,最后他会承认吧。

“为什么?”凌轩陌有些诧异,她知道有人跟踪她,可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是你做的啊,笨蛋。沐璃卿在心中吐槽道。

“因为他没有妨碍到我。”沐璃卿想了想,轻声说道。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跟踪你的那个人身后的主谋是谁,你会怎么做?会生气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沐璃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凌轩陌摇了摇头,回道。

沐璃卿一阵头疼,随便问问,凌轩陌你这个笨蛋,你问这么个问题的话,不如干脆直接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是你,我会不会生你的气好了。

沐璃卿在心中再次默默的吐槽道,这在沐璃卿的眼中,就是赤裸裸地自爆啊。

凌轩陌是何性子,接近过的人都清楚,那就如同埋在温泉之中的一块儿寒玉,外表是暖的,但性子是冷的。

他何时会管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事?

跟踪者背后的主谋,倘若不是与凌轩陌自己有关,他连提都不会提,早就先沐璃卿一步,直接斩杀了。

毕竟,这关系到沐璃卿的安危,沐璃卿知道,他绝不会允许有任何危险的因素存在在自己的身旁,哪还会多嘴替那主谋向自己问一句会不会生气?

沐璃卿突然升起了一丝恶趣味,她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我真的知道是谁,我不仅生气,还拿刀狠狠地捅他几刀,叫他派人跟踪我,监视我!”

沐璃卿说完,很明显地察觉到凌轩陌在听完她说的话后,微微颤了一颤。

沐璃卿看到这一细微的变化,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人实在是不经逗,算了,还是不吓唬他了。

“你,笑什么?”凌轩陌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

沐璃卿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我刚刚是在开玩笑,嗯……怎么说呢,就是要分情况啊,你看我父王也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派暗卫。

我知道这件事,但我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们是在保护我,而不是监视我。

同理,如果安排人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幕后主使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我而非监视的话,我不仅不该生气,更应该对他说声谢谢吧,毕竟,他很担心我的安危啊。

那如果,他有别的坏心思,要害我,那我自然不会手软。”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凌轩陌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沐璃卿的意思,是日后她知道了那个人是他安排的,也不会生他的气吗?不仅不生气,还会谢谢他?

凌轩陌第一次体会到心情大起大落后的那种莫名的感觉,那种像是跌落悬崖的绝望之人突然被一只大雕救起,突然间有了生的希望的感觉。

凌轩陌笑了笑,彻底安下了心。

“对了,那日哥哥给你们送去的粽子,你尝过了吗?好吃吗?”沐璃卿轻声问道。

凌轩陌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嗯,很好吃,也挺好看的,我从未想过小小的粽子,可以有这么多种形状,倒是新奇。”

“这是我第一次包粽子,三角粽我怎么也包不好,总是漏米,后来干脆就放弃了,换了些花样,至少不漏米了。”沐璃卿轻笑着说道。

“很不错。”凌轩陌再一次肯定道。

“天已经有些亮了,我该回去了。”

沐璃卿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出来大半了,轻声说道。

“我同你一起回吧。”凌轩陌建议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我的禁足到明日才结束,我是趁着夜黑才偷偷跑出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了,可就糟糕了。

所以,今日你所知道的事,不要告诉别人,这就当作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吧。”

沐璃卿说完,又对着墓碑跪下,轻轻地磕了个头,站起身来,温声说道:“母妃,我下一次再来看你。”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边往外走,还抬手朝凌轩陌摆了摆,“再见——”

凌轩陌一直看着沐璃卿走远,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吗?”凌轩陌低声自语般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在凌轩陌的耳中似乎格外亲昵,他的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开心。

“白姨,您现在一定也同我一样开心吧?”凌轩陌转过身,看向那墓碑,笑了笑,轻声问道。

“长宁她还真是像一个宝藏啊,您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她总会让我感到诧异,让我忍不住地靠近她,一点又一点。

白姨,您放心,我向您保证,跃楼一事绝不会再发生,我一定会护好她的。

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您在天上,能不能帮帮我,让她日后能多看看我,其实,我不比四弟差的……”凌轩陌低声说道。

“白姨,今日我不能陪您聊太久的天了,马上就是琼武宴了,我得回去帮皇兄的忙了,下一次,我再来与您赔罪。”

凌轩陌轻轻地弯腰拜了三拜,随后便也离开了墓园。

此时,天已大亮。

——沁安居

“郡主!您一大早去哪儿了?”子佩见沐璃卿走进沁安居,连忙跑上前去,边问道边拉着沐璃卿的手,上下打量,似是在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是啊,郡主您这一大早就不见踪影,我们可着急了,就差点去通知王爷搜府了。”子衿闻声也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地说道。

“我睡不着,就到荩花苑走了走,天还没亮,我也就没有叫你们,你们还没告诉父王吧?”

沐璃卿随意地扯了个小谎,她还在禁足,外出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我去见母妃了 “还没有,郡主若是再不回来,过一会儿我们就真该去告诉王爷了,毕竟,若郡主您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做婢子的,可担待不起。”子佩轻声回答道。

“郡主,下一次您想自己一个人走一走的话,也吩咐我们一声,我们不跟着就是了,好不好?”子衿轻声询问道。

沐璃卿知道,她们只是太担心自己了,所以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下一次一定先告诉你们。”

“我有些饿了,早膳准备好了吗?”沐璃卿笑着问道。

“早就准备好了,都是郡主喜欢吃的。”子衿点了点头,也笑了笑。

“那就用膳吧。”沐璃卿点了点头,走进了屋。

用完早膳后,周凡突然来了。

“郡主,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周凡轻声说道。

“现在?”沐璃卿偏了偏头,问道。

“是,王爷让您尽快过去。”周凡点了点头,说道。

“父王可有说什么事?”

“不曾,只是说等郡主去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周凡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行吧,我这就过去。”沐璃卿点了点头,擦了擦手,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在去往徵枫居的路上,沐璃卿心中想了一番,父王现在找她,大概率是因为她刚刚外出的事吧,看来,她还是没有完全避开府中的暗卫啊。

——徵枫居,书房

“父王,您找我?”沐璃卿脸上堆着笑容,轻声问道。

刚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的沐年枫,将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沐璃卿。

沐璃卿收起了笑意,她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父王的心情不佳,也是,今日是她母妃是忌日,他心情自然不好。

沐年枫不说话,沐璃卿也不再说话,父女二人就这么沉默着。

“你去哪儿了?”沐年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先开了口,问道。

“没去哪儿啊,就在荩花苑转了转。”沐璃卿装傻充愣般的扯了句谎。

“还不说实话?”沐年枫听着沐璃卿随口扯出来的谎言,眉头微蹙,脸色略有些难看。

“父王这么问,想必已经是知道了什么,怎么,跟着我的那些暗卫,没有告诉您,我去哪儿了吗?”沐璃卿偏了偏头,反问道。

“他们只知你出了府,后面就跟丢了……”说到这,沐年枫稍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不过,我竟不知道,卿儿的轻功已经如此厉害,连暗卫都能甩下。”

“父王,您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所以下了些功夫,至于您说的轻功,是当初师父教的,因为喜欢,所以练得久,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熟练了。”沐璃卿解释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没有解禁足,你就不能安稳一点,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别老想着往外……”

“我去见母妃了。”

沐璃卿短短地几个字,让沐年枫一下子愣住了,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还未说完。

“你……说什么?”沐年枫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询问了一遍。

“我没有乱跑,没有惹事,我去墓园看母妃了。”沐璃卿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你……”

沐年枫心中讶异不已,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解释 “今天是母妃的忌日,我想去看看母妃,与母妃说说话,我知道自己在禁足,不能出府。

我不想惹麻烦,所以我是瞒着所有人,自己偷偷去的。

除了您,连子衿子佩她们都不知道我离过府……”

沐璃卿轻声解释道,却将遇到凌轩陌的事省略去了。

她不想让父王知道她在墓园见过凌轩陌,她知道,他一定会替她保密,不会告诉旁人的。

沐年枫听着沐璃卿说的话,怔了怔,他没想到,沐璃卿一个人在后半夜偷偷摸摸地离府,是去见语念了。

“你怎么想起去看……你母妃了?”沐年枫抬眼看向沐璃卿,问道。

沐璃卿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回答道:“女儿从前太不孝,太混蛋了,一直不曾去看过母妃,但,现在,我想改变。

我知道父王很讨厌这个日子,而且从来不会在这一天去看母妃,可这是母妃的忌日,是个……重要的日子,我想在这一天,我能替您,去陪陪母妃。

如果,我没有被禁足,我自然不会偷偷摸摸地去见母妃,但,形势所迫,我只能这么做。”

沐年枫微微闭上了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有心了……是父王错怪你了,对不起。”

沐年枫睁开眼看向沐璃卿,眼里有歉意,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这个任性的女儿啊,好像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父王不必道歉,是我瞒着您,我该告诉您一声的。”沐璃卿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

“回去吧,起得这么早,肯定没休息够,回去好好休息。”沐年枫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沐璃卿知道自己的父王现在想一个静一静,便识趣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离开了徵枫居。

回到沁安居的沐璃卿,还没做些什么,突然涌上了一丝困意,她或许真的需要再休息一会儿了。

沐璃卿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沐璃卿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夕阳正以十分缓慢地速度,向西下沉,点点红色的霞光洒了进来。

看着这样的场景,沐璃卿有一瞬间恍惚,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早晨还是黄昏。

“子衿——”沐璃卿朝外面轻唤了一声。

“郡主醒了?”子衿走了进来,轻声问道。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又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已经酉时初刻了。”子衿回道。

“酉时了?”沐璃卿微微一愣,她睡了这么久吗?

“嗯,郡主差不多快睡了一天了。”子衿笑了笑,点点头。

“我睡了这么久,你和子佩怎么不叫我?”

“郡主没有吩咐,所以,我们也不敢贸然叫醒您。

用午膳的时候,奴婢本想叫您起来吃点东西的,但见您睡得安稳,便不忍打扰您了。

想着,郡主劳累,也该好好休息休息。”子衿解释道。

“莫不是,郡主有什么重要的事,是奴婢自作主张了,请郡主恕罪。”子衿突然有些慌乱地请着罪。

“无妨,没什么大事。”沐璃卿摇了摇头,而后又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你先去忙吧。”

“诺。”子衿福了福身,便下去了。

沐璃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之景,发了一会儿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生辰 “今天,也是君珣的生日啊,应该吃碗长寿面才好。”沐璃卿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

沐璃卿走出卧房门,对在院中正忙的子衿、子佩轻声吩咐道:“我要去厨院一趟,你们俩不用跟着。”

子衿、子佩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沐璃卿的跟前。

“郡主是饿了吗?奴婢这就去厨院安排用膳,郡主不用亲自去的。”子衿开口轻声说道。

“我不饿,今日是君珣的生辰,我想到厨院亲自给他做一碗长寿面,你们继续忙吧,不用管我。”沐璃卿摇了摇头,对子衿、子佩二人轻声说道。

子衿、子佩愣了愣,相视一眼,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应了句“诺。”没有跟着沐璃卿去厨院,继续去忙了。

——厨院

“郡主怎么突然过来了?想吃什么,让下人来说一声就行,怎么劳驾郡主亲自来一趟?”苏荷看见沐璃卿进了厨院,连忙快步上前,行了礼。

“我要自己做一碗长寿面,你让人准备一下食材。”沐璃卿轻声吩咐道。

苏荷闻言一怔,长寿面?谁过生辰?

苏荷毕竟在宁北王府中做事这么多年了,一下子就意识到今日不仅是逝去王妃的忌日,也同样是小王爷沐君珣的生辰。

前些年,小王爷遭受冷落,在府中连个下人都不如,实在是不起眼,因而在王府的下人的观念里,五月初七只是王妃的忌日,这一天,做什么事都要小心。

但自从郡主替他出了气,正了名,这些日子,王府的下人也在慢慢地改变着原有的错误观念,小王爷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下人所能多嘴的。

“郡主请稍候,奴婢这就去准备。”苏荷领了吩咐,一刻都不敢耽误地去准备了。

苏荷办事很利落,不一会儿,面粉、水、锅碗瓢盆,配料都井然有序地摆在了沐璃卿的面前。

“郡主,要不,让阿尤先给您示范一下?阿尤做面食很出色。”苏荷在一旁轻声询问道。

沐璃卿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就开口说了,“不……”但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沐璃卿生生地咽回去了,点了点头,“好。”

阿尤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朝沐璃卿行了礼,便开始交沐璃卿如何和面、揉面、然后再扯成细长的面条。

沐璃卿仔细地看着,其实,根本就不用看,她是会的。

不过,现在的她要是一遍都不看,上手就会的话,会令人生疑吧?还是看一看吧。

沐璃卿看着阿尤的动作,陷入了那段有些美好的回忆。

前世,她嫁给凌轩陌后,其实也有过一段还算温馨的相处生活的,那个时候她迷上了厨艺,每天尝试着各种花样。

刚开始的时候,一塌糊涂,不是糊了,就是夹生,不是咸得齁死个人,就是淡得寡然无味。

那个时候,凌轩陌就是她的试菜者,不管她做的有多难吃,他总是一点不剩地全部吃完,吃完后,总会说一句好吃,偶尔也会给她提提小意见。

沐璃卿如飞速成长的厨艺的功劳,有一大半都得归于凌轩陌。

若不是他的捧场和鼓励,或许,她早就放弃了,那还能拥有不亚于第一楼大厨的厨艺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做长寿面 “郡主?郡主?”

沐璃卿回了神,阿尤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沐璃卿看向面案上那漂亮的细长面条,“做好了?”

“回郡主,是,这样就可以了,把面下到锅里,煮一会儿,按照喜好,加上一些配菜就好。”

“嗯,我会了,我看到你们熬了一锅骨汤是吧?”沐璃卿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锅,问道。

“是,是熬的是排骨汤。”阿尤顺着沐璃卿的视线看过去,又回过头,点了点头。

“你先去忙吧。”沐璃卿摆了摆手。

“奴才告退。”阿尤行了礼,便退下了。

“苏荷——”沐璃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些配料,轻轻地唤了一声。

“郡主有什么吩咐?”

“这里还缺茶树菇、白芷,茯苓,你去拿一些来。”沐璃卿轻声说道。

苏荷微微诧异,似是没有想到沐璃卿竟然懂得这么多膳食上的事,怔了一瞬,连忙点了点头,去准备了。

沐璃卿束好袖子,洗净了手。

开始和面。

苏荷将沐璃卿要的东西备好拿过来的时候,看了看沐璃卿手中的动作,更是诧异,沐璃卿揉面、抻面的手法很熟练,一点都不像是从未进过厨房的人。

可她在这厨院十几年了,甚至比沐璃卿的年龄还要久,她记得,沐璃卿从未进过厨房,要说有,那唯一的一次也只是前两天在院子里包了几个粽子。

难不成,郡主聪慧过人,只看过一遍,就能熟练掌握?

若真如此,那可真是厉害了。

苏荷在一旁看着,心中是对沐璃卿油然而生的敬意赞叹,不愧是郡主,如此聪明,只看一遍就会了,外面的人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郡主是胸无点墨的没脑子的人。

沐璃卿很快就把面做好了,

锅中,倒上了骨汤,浓郁醇香,扑鼻而来,滚烫沸腾,泛着热气,“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沐璃卿有条不紊地往锅中放入面条,加入白芷、茯苓、茶树菇,微煮几分钟,骨汤的香浸入面中,面熟了,再加上些许调好的作料,香味更加扑鼻,最后再加上几片绿油油的青菜,稍烫一会儿,便好了。

沐璃卿将面盛出,放上几块排骨,一碗色味双全的长寿面就做好了。

沐璃卿看着那一碗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长寿面,满意地笑了笑。

“苏荷——”沐璃卿轻唤道,想着让她备一个食盒来。

结果,还未等她开口,苏荷就提着一个食盒上前而来,“郡主,您是要用这个吗?”

沐璃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点了点头,“嗯。”

沐璃卿刚打开食盒,看着食盒里的放好的膳食,微微一愣,抬眸看向苏荷,一脸探究。

苏荷笑着轻声解释道:“这是给小王爷做的其他的晚膳,小王爷今日生辰,长寿面是必要之物,但也不能仅吃这一碗面。”

沐璃卿点了点头,她说得对,她都没想到这一点,还觉得一碗面就够了。

这个苏荷不简单啊,是个贴心又会来事儿的人,会看眼色,也懂得揣摩对方的心意,提前就备好了对方可能会忽略的东西。

沐璃卿将这一碗面小心翼翼地放进食盒的第二层,食盒之中暗藏设计,能固定碗的位置,这样,汤汁就不会被洒出来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来收拾了。”沐璃卿轻声说道。

“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会收拾好的。”苏荷点了点头,福了福身。

沐璃卿没有再说什么,提着食盒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从来没有人给我过生辰 ——谨言居

沐璃卿刚到谨言居门口时,便看到了沐君珣正好从书房中走出来。

“君珣。”沐璃卿开口轻声唤住了他。

沐君珣听到沐璃卿的声音,微微一怔,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望向门口,沐璃卿也提步向他走了过去。

“温习完书了?”沐璃卿轻声问道。

沐君珣点了点头。

“这是要去用晚膳?”沐璃卿继续又问道。

沐君珣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晚膳还没送过来,稍晚了一些……”

“晚膳在这儿。”沐璃卿微微抬高了手中提着的食盒。

“你怎么……”

沐君珣微微一怔,怎么会是沐璃卿亲自送来的呢?

“先进去吧,再拖一会儿,饭菜都要冷了。”沐璃卿笑了笑,轻声说道。

沐璃卿将食盒打开,拿出那一道道的菜,摆放好,最后又端出了那一碗她亲手做的长寿面。

当沐君珣看到那一碗长寿面的时候,愣了愣,抬手指了指,疑惑地看向沐璃卿,“为什么会有面?”

沐璃卿笑了笑,轻声解释道:“这是长寿面,今天是你八岁的生辰,不记得了?之前一直都说你已经八岁了,但仔细算算现在才是真正的八岁。”

沐君珣盯着那碗长寿面,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从来都没有过过生辰,一次都没有,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知道,那个他素未谋面的母妃,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自己的生辰是她的忌日。

每年的这一天,府中所有人都会沉默许多,不敢触一丝的霉头,明明,这一天也是他的生辰,但没有人记得。

王府内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地避开这个日子,从来没有人,给他过生辰。

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接受了,不在乎了,甚至是忘了,正如今天,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今天是他的生辰。

“今日可是你的生辰,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沐璃卿轻轻柔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随后,便是一只略有些温凉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

沐君珣回了神,抬眼看她,眼前却是模糊不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竟然哭了。

那只温凉的手替他拭去了泪,他看清了她的脸,沐璃卿正朝他微微笑着。

“从来没有人给我过生辰……”沐君珣低下头,轻声说道。

沐璃卿拭泪的动作一滞,随即轻轻地摆正了沐君珣的头,让他抬起了头,直视着自己,她轻声问道:“那我以后每年都给你过生辰,好不好?”

沐君珣愣了愣,他看着沐璃卿那双干净澄亮的双眸,迟疑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沐璃卿见他答应了,笑了笑,收回了手,把筷子递给沐君珣,轻声催促着,“快点吃这长寿面吧,要不然,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沐君珣接过筷子,吃了一大口,好香的面,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他抬起眼,对沐璃卿笑着赞道:“好吃!”

沐璃卿看着眼角隐约还带着泪、却笑得开心的沐君珣,也跟着他笑了笑,“好吃的话,那你就多吃一点,这一碗,都是你的,小寿星。”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拉钩 “你也同我一起吃吧。”

沐君珣刚想着从食盒中再拿一双筷子给沐璃卿,却发现食盒中什么都没有了,筷子,只有他手中的那一双。

“我不饿,今天是你生辰,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你自己吃就好。”沐璃卿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沐君珣想了想,还是伸出了筷子,筷子上挂着面,“你吃。”

“这长寿面是有寓意的,寿命这种事,怎么能分而食之?”沐璃卿摇了摇头,解释道。

“你吃!”沐君珣依旧是举着筷子,大有沐璃卿不吃他便一直举着的气势。

沐璃卿见拗不过他,便妥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尝一点儿啊,你可不许再劝。”

沐君珣举着筷子,点了点头。

沐璃卿便微微凑了过去,将那一口面吃掉,嗯,味道还不错,她的手艺还没有太大的退步。

沐君珣见她吃了,也不再劝。

沐璃卿就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沐君珣吃完了这一顿简单却十分温馨的家常生辰宴。

君珣好像长了些肉,不似她刚见到他时的那般瘦弱不堪了,与当时相比,可以说是判若两人,看来她的做法是起了些作用的。沐璃卿默默地看着沐君珣,心里想着。

沐君珣吃好后,放下了筷子。

沐璃卿思索了一番,看向沐君珣,轻声问道:“君珣,明年的生辰,我带去见见母妃吧?我想母妃一定很想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沐君珣愣了一瞬,也看向沐璃卿,看她神情认真,不似玩笑,略有些迟疑地问道:“我……能去吗?”

这下,轮到沐璃卿愣了愣,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当然能,你可是母妃的儿子,亲生儿子!”

沐君珣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好,下一次生辰,去看母妃。”

沐璃卿没有想到沐君珣不但没有拒绝,还这么快就答应了她,怔了怔,随即笑弯了眼,很开心地说道:“好,那我们就说好了。”

沐璃卿伸出了小拇指,在沐君珣的面前轻轻地晃了晃,“拉钩?”

沐君珣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幼稚,但也觉得新奇有趣,便也仿着沐璃卿的动作,伸出了小拇指。

沐璃卿的小拇指钩住了沐君珣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沐璃卿最后一个字落下,两个人的大拇指也印在了一起。

“好了,盖了章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沐璃卿收回了手,笑着说道。

沐君珣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好奇怪却又好好玩。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沐璃卿看了看已经全然暗下来的天,轻声说道。

“……好。”沐君珣迟疑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明明他觉得只过了一会儿,但,天却黑了。

“早点休息,不要一天到晚地坐在书房里看书,尤其是晚上,小心把眼睛看坏了。”沐璃卿轻声嘱托道。

“嗯,我知道了。”沐君珣点了点头,答应道。

沐璃卿笑了笑,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水泡 ——沁安居

“郡主,您回来了,您用过膳了吗?小厨房里给您煨了粥,您要喝一点吗?”子衿见沐璃卿回来了,上前问道。

“盛一碗过来吧。”

沐璃卿点了点头,除了刚刚尝过的那一口面,她其实已经一天未进过食了。

虽仍未觉得饿,她的胃已经隐隐有些作痛了,还是吃一点比较好,要不然,她的胃还真受不了。

沐璃卿坐在桌前,子衿很快就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红枣小米粥走了进来。

沐璃卿一口一口地喝着,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沐璃卿喝的很慢,一碗粥喝了大半天,才见了底,她的胃也舒服了不少。

沐璃卿把碗放下,子衿上前正要端走时,不经意地一瞥,一声惊呼,“郡主,您的手腕怎么了?怎么起了水泡?”

沐璃卿愣了愣,顺着子衿指的方向,侧了侧手,便看到了红了一片的手腕,还有几个水泡。

“嘶……疼……”沐璃卿看到这些,才觉得一阵疼痛传来,轻轻地甩了甩手。

“这……应该是做面的时候,不小心被热汤溅了一些,没事儿。”沐璃卿想了想,轻声说道。

“怎么能没事儿,您先等一会儿,奴婢这就去拿些冰块和药来。”子衿一脸着急,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沐璃卿看着那烫红的一片,无奈地笑了笑,怎么之前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子衿很快便拿着药进来了,子佩也拿着一个小冰袋跟在后面,两人都是一样的一脸紧张。

沐璃卿见状,不觉有些好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呢?不过就是烫出了几个小水泡,你们俩这表情、这阵仗,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子佩将冰袋轻轻地敷在沐璃卿的手腕处,随后不赞同地说道:“郡主金枝玉叶,如此尊贵,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这水泡处理不好,也会是留疤的。”

“哪有这么夸张……”沐璃卿笑了笑,越发觉得她们太小题大做了。

不过手腕上的冰袋,冰冰凉凉的,倒是有些舒服,不太疼了。

敷了一会儿冰袋后,子衿上前来,要给沐璃卿擦药。

“可能会有些疼,郡主忍一忍,奴婢会很轻的。”子衿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托起沐璃卿的手腕。

药膏的味道很好闻,抹在手腕处,清清凉凉的,也没大有什么刺痛的感觉,倒是还在沐璃卿的忍耐范围。

“郡主这是何苦呢,明明从未下过厨,还要逞能,长寿面让厨子做不好吗?非要自己亲自来。结果好了,把自己的手腕伤了。

自己还没察觉,您知不知道,时间久了,这小伤也会出大问题的。”子佩在一旁轻声地数落着沐璃卿,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沐璃卿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今日毕竟是他的生辰啊,我都没来得及给他准备生辰礼物,而他也不曾开口问我要,不过是一碗面而已,也是我的一些心意啊。”

“那小王爷,知道这面是您做的吗?”子衿轻声问道。

沐璃卿微微一怔,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连晚膳的其他饭菜一起带过去的,没告诉他。

估计他以为是我让厨房的人给他准备的吧,不过,也没什么差别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偷听 “怎么会没差别,这可是郡主亲自做的,自然与那些厨子不一样,郡主这番心意,小王爷却不知道,实在是可惜……”子佩轻声惋惜道。

“没什么可惜的,我不需要他知道那么多,况且,这近一个月来,虽然他与我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也顺从我说的话。

但是,我知道,他心里的结还没打开,他能没有任何别扭地让我陪他吃完这一顿生辰宴,我就很满足了。

不告诉他,也是担心他知道了之后,就不吃了,或者不那么情愿地吃,毕竟,这小子啊,性子太别扭,我希望他没有一点负担、别扭地过完这个生辰。

至于其他的,还是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改变他才是,不能急了……”

“郡主真心对小王爷好,您做的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小王爷聪慧,也肯定能明白您的心意,奴婢相信,小王爷总有一天,也会打开心结的。”子衿轻声说道。

“不够,不够……单凭这些,远远不够,君珣可是被冷落了八年啊……我所做的这些小事,又怎么能相抵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宁北王府,欠他太多……”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郡主……”子衿轻唤了一声,嘴张了张,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子衿看着沐璃卿略有些怅惘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终究只是个下人。

“你们两个啊,不必多想,可能今天这个日子有些特殊吧,说的有点多了……休息吧,我有些累了……”

“好,那我们服侍郡主就寝。”子佩点了点头。

窗外皎月升起,树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月光洒下,已是泪流满面,是沐君珣。

沐君珣在沐璃卿走后,没有再去书房,而是一个人坐了好一会儿。

而后,沐君珣突然想出去走一走,走着走着,却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走到了沁安居。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隐在了窗外的树下死角,这里,不易被察觉。

沐君珣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只是想看看沐璃卿会做些什么,看一会儿就离开。

但是,他看着沐璃卿喝完粥,明明那么一小碗粥,她却喝了那么久,他这时才知道,原来她并没有用过膳。

他看到两个婢女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拿着冰袋和药,又急急忙忙地跑进屋,他看不清沐璃卿到底伤在了哪儿。

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他才知道,原来,那一碗长寿面,是沐璃卿亲自做的,其实,沐璃卿真的有点懂他,他原本真的以为是她让厨子准备的。

其实,在看到那碗面的时候,他就很开心了,如今得知这是沐璃卿亲手做的,心中更是喜悦。

难怪,那碗面如此好吃,是他用过的膳食中从未有过的味道,原来是沐璃卿做的。

沐君珣听着沐璃卿说她不需要自己知道那么多,听着她说她担心自己知道这面是她做的之后就不吃了,听着她说她做的这些不够,听着她说他受过的苦,听着她说宁北王府欠他……

他的眼泪便开始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拼命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响声。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二……姐 沐君珣一向都知道沐璃卿为他做了很多,替他出气,替他安置新居,替他寻好老师,教他马术……

但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他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沐璃卿还为他做了许多……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记挂是这样的感觉,有点暖,暖得让他冷了这么多年的心一下子有些疼。

沐璃卿的卧房里的灯熄了,没了灯火,只剩下了月光下的那一片黑暗。

沐君珣悄悄地离开了沁安居,正如他偷偷地来看沐璃卿那般,没有惊扰任何人。

沐君珣站在沁安居的院门外,轻轻地回头看了一眼,早已暗下来的卧房,他想,沐璃卿是真的,把他当做弟弟,努力地对他好,努力地补偿着他。

“二……姐……”

沐君珣对着虚无,明知道沐璃卿不会听见,但还是犹豫了半天,迟疑着,轻轻地改了口。

说出这几个字,好像费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最后一个字刚说完,沐君珣便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跑远了,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

——五月初九,琼林宴前一日

此次的琼武宴就是在这喜林苑内举行,此时的喜林苑已是重兵把守,层层守卫,只为明天的琼武盛宴。

喜林苑是凌京城内赫赫有名、宏大而繁华的一座皇家园林,是由皇室出资主要负责修建而成的,是招待来使、举办各种宴会等活动的地方。

苑内亭台水榭、假山流水、绿树百花、水中画船应有尽有,宛然是一座小型的精致城中城。

苑内的布局被流经喜林苑的临曲江一分为三,江上以拱桥相连。

临曲江的江北近皇宫,名为瑕湟苑,主要修有梓韵楼、梓霞亭,举办皇家宴会的主要场所,梓韵楼楼高五层,登高而上可俯瞰整个喜林苑的风光之景。

临曲江的江西修有琼林苑,也是每三年春闱选取进士后,举行琼林宴所用的院子。

临曲江的江东近山林,是一座小型的围猎园,名为会武苑,是会武宴举行的地方,苑内有射箭场、围猎场、还有赛马场。

沐年枫为沐璃卿在宁北王府内修建的小马场就是仿照的会武苑内的这个赛马场。

喜林苑虽为皇家园林,但是喜林苑的风光之美也时常吸引凌京城内的富贵人家、寻常百姓游玩观赏。

皇上也只是派人对喜林苑进行管理维护,只要不妨碍皇家的一些重大活动,寻常时间也并不干涉民间参与,因此很多的王公贵族、富商大贾甚至平民百姓也大多会借用喜林苑举办各种宴会。

琼林宴和会武宴的举办是有几天的时间相隔的,所以筹备起来虽然依旧繁琐,但是也有几天的缓冲时间。

而今,琼武宴这一想法的实践,最大的难题就是秩序的维护和安全。

凌轩煜在沐君谦提醒之后,仔细地对宴会所用的东西进行了复查,尤其是马匹,结果还真让他查出些什么来了。

“轩陌,你看。”凌轩煜将一小包的草料递给凌轩陌,眉头紧皱。

凌轩陌将那一包草料倒在一些手上,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凌轩煜,轻声问道:“这是喂马的草料,怎么了,有问题?”

“的确有问题,草料中被下了东西,巴豆,还有……”凌轩煜说着说着,突然止了语,皱着眉,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还有什么?”凌轩陌不解,顺着凌轩煜的话问道。

“合欢散……”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春药 “春药?”凌轩陌一愣,反问道。

“嗯。”凌轩煜点了点头。

“巴豆致泻,合欢散能使其兴奋狂躁,无论是哪一种,都会使马匹出现不可控制的情况……”凌轩陌轻轻地说道。

而后又抬眼看向凌轩煜,问道:“皇兄可查到了下药之人?”

“不曾。”凌轩煜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接触草料的人都审过了,没有查出什么,应该是另有其人,但明日就是琼武宴了,查人的事来不及。”

“所有的草料都查过了吗?”凌轩陌又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都查了,只有几包草料里有大量的巴豆和合欢散,我已让人取证并单独存放了,其余的草料并无问题。”

“被下了东西的草料可有拆开使用过?”

“有两袋被拆开了,而且,用了。”凌轩煜一提到这儿就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

他该对沐君谦的话重视起来才是,刚开始,他只是觉得沐君谦可能是有些谨慎小心,毕竟出身于平定江山安稳的宁北王府,可能对于马匹更为上心。

因此,他这几天先处理了其他未完善的事,直到昨日,他才派人去查了马匹相关的事宜,结果,就查出了这些肮脏物。

查到有这东西的时候,他已经尽可能做了他能做的事,不眠不休地查到现在,可时间还是不够。

“能查出用了这些草料的马匹有哪些吗?”凌轩陌听到这话后,皱了皱眉,问道。

如果能查出的话,就把那些吃了这种草料的马匹换掉就好了。

“几乎所有……”

“怎么可能,只有两袋草料,怎么会所有马匹都吃了?”凌轩陌一怔,讶异地问道。

“喂马的人,本该是是喂完一袋再拆另一袋的,但是,他想了个更轻快的法子,他找来一辆铲土的车,将十数袋草料混在一起,推着车顺着马厩,喂起来方便很多,也有效率许多。

孤当时与父皇见到此做法时,还夸那喂马之人聪明……”

凌轩煜想起这件事,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这种聪明的办法,如今却成了一个大麻烦。

“况且,孤派去查的那些人,回来跟孤说,那草料早就入了马的肚子了,都已经换上新的草料了,只能从一些残渣中查到有这些东西。

但也分辨不出,到底是那些马匹吃得多,那些吃得少……”凌轩煜蹙眉,手有些无力地摊了摊,有些无望地颓废感。

“这件事,父皇知道了吗?”凌轩陌问道。

“知道了。”

“那父皇的意思是?”

“父皇只是斥责了孤几句,说孤办事不仔细,出了问题,他让孤自行处理,旁的就没有再说了。”

凌轩陌闻言微微一怔,微微皱着眉,思索了一番,抬眸看了看凌轩煜有些烦躁的神色,淡淡地问道:“皇兄,你不觉得,父皇太不重视这件事了吗?”

“什么意思?”凌轩煜被凌轩陌这一问激了一下,微微凑近凌轩陌,双眸直视着他,不解地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父皇仅仅是斥责但没有处罚你,也没有另派人代替你去处理这件事。

似乎很相信你能将这件事办好,或者更恰当地说,他并不那么担心这个问题会造成大麻烦,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凌轩陌继续轻声分析道。

“轩陌,你这样说,怕是有所指吧。”凌轩煜皱着眉,轻声说道。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客观地分析了这些情况,皇兄也莫要太悲观,马匹虽不能替换,但是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马有问题,那么防好就是了。”凌轩陌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防?”凌轩煜像是被启发出了什么,轻轻地重复了那一个字。

凌轩煜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皇兄专门派出一队侍卫,盯好马匹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一人盯一匹,但若人手不够,一个人盯数匹也可。

总之,就是要做到,在马出现问题的时候,尽可能地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稳定好秩序。”凌轩陌又多说了几句作为补充。

“孤知道了,这就安排。”凌轩煜点了点头,即刻着手去办了。

——褚府

“延儿,明日便是琼武宴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褚翰飞淡淡地问道。

“回父亲,都准备好了。”褚皓延恭恭敬敬地回道。

“墨明哲已经清白了,”褚翰飞抬眸看向褚皓延,又一次提起了墨明哲的这件事,接着说道:“明日,他应该也会一起入宴。”

褚皓延闻言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颤,藏于袖中的手微微紧握。

褚皓延是这一次科举考试中的文状元,本应该无比风光,但是却因为墨明哲,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好。

褚皓延知道,自己的文采文章不胜于墨明哲,倘若墨明哲未遭小人陷害,那他这个文状元连个边都擦不着,他这个状元受之有愧。

他一向都是清楚的,也接受。

但这种事被提起的次数多了,心中的烦躁便越发得明显。

他其实对于功名没有那么在乎的,就算墨明哲当了这个状元,他也能当个榜眼,没什么区别,他甚至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可,家里的人,尤其是他的父亲,不知为何,总是觉得他丢了脸。

“父亲的意思是?”褚皓延忍下心中的烦躁,轻声问道。

“三人行必有我师,你要多跟他交流,肯定能学到些东西,你的这个状元……”

“父亲,他入不入宴与我无关,若是有需要我一定会与他交流,若是没有,我也不会腆着脸上前。

而且,您若是觉得我这个状元当得不称,可以请皇上交还给墨明哲,您没有必要一次又一次地跟我提这些,真的没必要。

对不起,父亲,我让您丢脸了。”

褚皓延压着快要压不下的烦躁,以他最平和的语气,说出了这些天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你……”褚翰飞一怔,似是没有想到褚皓延会说出这些话。

“明日就是琼武宴了,延儿还要回去再准备准备,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延儿告退。”

褚皓延俯了俯身,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褚星鸢 褚皓延出了褚翰飞的院子,轻轻地长吁了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觉得这些天憋在心中的烦闷好像散了些。

走在回卧房的路上,褚皓延心中正想着些事,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二哥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可是父亲又说二哥了?”

褚皓延闻声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妹妹褚星鸢站在前右方,微微笑着,正朝他看过来。

“鸢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个丫鬟陪着?”褚皓延扯出一丝笑容,轻声问道。

“二哥不也是还没休息吗?”褚星鸢笑了笑,随后指了指,“要一起到亭子里坐一会儿吗?”

“也好。”褚皓延点了点头。

——凉亭内

“父亲他是不是又提起了那位墨公子了?”褚星鸢轻声问道。

“唉……是啊。”褚皓延叹了口气,苦笑着点了点头。

“那位墨公子在我们家还真的很有存在感啊,我明明都未曾见过,却听说了他很多的事。”褚星鸢笑了笑,说道。

“墨公子的事在未水落石出之前,被皇上压了下来,如今事情解决,自然也就都传开了,可偏偏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父亲对他的事很上心,在我面前提他,也不可避免。”褚皓延轻声解释了几句。

“二哥,我倒是想问一问,你对这位墨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看法啊?”褚星鸢轻声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褚皓延偏了偏头,问道。

“自从揭了金榜后,二哥总是被人有意无意地与那位墨公子比较,尤其是他被还清白后,那些话,我也听了不少,不是些太好听的话。

摒弃旁人口中所说的,二哥心中对他是个什么样的看法,我倒是很好奇。”褚星鸢笑了笑,解释道。

褚皓延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说道:“他是个极富文采之人,我接触过他的作答和文笔,他的学识在我之上。

他也是一个有铮铮傲骨的好男儿,被诬陷入狱,但却坚信自己会被还以清白,如此之人,是值得我钦佩的,如果可以,我倒很想与他成为真正的好友。”

褚星鸢愣了愣,随即捂着嘴笑出了声,感慨道:“真难得……二哥对这位墨公子的评价可真高,在凌京城内能让二哥钦佩的人,不超五指之数吧。”

“他的确厉害。”褚皓延点了点头,承认道。

“那二哥,就没有一丝,一丝的嫉恨?”褚星鸢犹豫了一下,又轻声问道。

“嫉恨?”褚皓延闻言一怔,似是没想到“嫉恨”一词会从自己这个温和如出水芙蓉的妹妹口中说出。

“我只是觉得,这对二哥不公平,二哥的学识文采,我很清楚,这状元之位二哥也是能担得的。

但是,却因为那位墨公子,二哥被说得好似小人一般,若是他真的舞弊,直接被皇上处死了就好了,那二哥……”

“鸢儿!”褚皓延听不下去了,直接开口打断了褚星鸢的话,神色略有些难看。

“二哥……”褚星鸢很少看到褚皓延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一时间愣住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褚皓延看着褚星鸢十分震惊地问道。

而后又接着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强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自己比不上,就怪他人的存在吗?难不成,比我强的人都要消失吗?”

“我……”褚星鸢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

“别说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嫉恨’一词会从我妹妹的口中说出来,祖父交给我们的谦逊与平和淡然,你都忘记了吗?”

褚皓延不愿再听褚星鸢说什么了,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

褚星鸢没有说话,看着褚皓延缓缓走远,苦笑了一声。

“从未想到吗?平和淡然吗?”

褚星鸢低声重复着刚刚褚皓延提到的话,又抬头看了看早已走远的褚皓延。

“二哥,其实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淡然之人……”

褚星鸢和褚皓延一样,生在这书香世家,从小接受的就是各种文化典籍,各种礼仪规矩,他们所接受的礼节教育,甚至比皇宫里的规矩还要多。

一言一行都要显示知书达理的风范,一举一动都要合乎规矩。

可她褚星鸢从来就不是那种淡然从容,不计较一切的空谷幽兰,她不过是戴着一副得体的面具罢了。

但面具下的她,会计较,会羡慕,也会嫉妒,甚至会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极端想法。

可这些,不能让人知道。

“二哥,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啊……”褚星鸢轻声喃喃了一句。

褚皓延或许是真的是那种表里如一的人,从前褚星鸢不知道,以为他同她一样,不过是都戴着面具行事罢了。

但是时间久了,她才彻底明白,他与自己不一样。

与她那般只是学到了表面不一样,褚皓延是真的将祖父所教的谦逊和淡然刻进了骨血里,他的一言一行,皆出于本心,而其本心、本性就是淡然如水。

如此君子,褚星鸢很佩服,因为,她做不到。

——同晚,一小处别院内。

这一座院子是墨明哲父母给他唯一留下的东西,被叔叔一家赶了出来后,他才知道这处别院的地契,写的是他的名字。

这处别院,离皇宫很远,所以考试的那几天,他为求方便,便住在了悦来客栈。

按道理来说,除了叔叔那一家人,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

墨明哲坐在桌子前,看着那精美包装的礼盒,回忆起这几天所发生的事。

自从那日他被还以清白之后,他便回了这里,叔叔一家人没有任何表示,也不曾来看过他。

也是,他被人诬陷舞弊一事,如果做实,那就是杀身之祸,甚至是会连累九族的,叔叔一家避之都不及,又怎会来看他?

墨明哲一向都知道世态炎凉是何种境况,他也不愿再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在家里修整一番后,他便一个人动身去了城外的墨家祖坟之地。

“爹,娘,祖母,哲儿来看你们了。”

墨明哲跪在三座相挨着的坟墓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礼物 “爹,哲儿没有让您失望,哲儿没有舞弊,是清白的,真正的舞弊之人已经伏法了。

皇上亲口所说的,说我是他心中的状元之才,您高兴吗?您放心,入翰林院后,我会成为一个好官的,决不负爹娘的期望。

这一次我能跪在这里与你们说些话,要多谢两个人,一个是给我那封信的人,若不是他,或许我就以死自证清白,去见你们了。

另一个就是二皇子殿下,是他费心费力,我才能如此迅速的出狱,恢复清白,爹娘,祖母,你们在天上一定能知道,帮助我的贵人是谁吧?

请你们在天上好好保佑着他们,他们是好人,是哲儿的救命恩人。”

墨明哲在祖坟之地待了几天,没有外界打扰地、好好地在爹娘、祖母的坟墓旁的小屋里待了几天,与他们说说话,说说这些年来的生活,也偶尔抱怨几句。

直到昨日傍晚,他才想起马上就是琼武宴了,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这才急急忙忙地从墨家祖坟赶回来。

赶回来时,已是晌午了。

墨明哲知道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就只好在外面简单地吃了点东西。

结果,刚回来,就看到了卧房里放着的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他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也不敢随意拆开,盒子就这么被放在那儿。

“唉……”

墨明哲长长地叹了口气,等了这么久,也没有人来找他认领这些东西,那就应该不是寄错地方了吧?

没准就是给他的呢?可是单看如此精致的礼盒,就知道其价值不菲,绝不会是叔叔那一家寄来的,那又会是谁呢?

墨明哲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盒子,是一整套若竹色的儒服,内衬、里衣、外衫、腰佩,很齐全。

料子是极好的上云锦,一般只有富贵之家才可能买得起,且风靡之时,也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上云锦上绣着竹纹,他一个行外人,一看就知道绣工不凡,除了绣工,这衣服的样式也是最新的款式。

打开另一个盒子来看,是一双同色的双梁鞋。

而最后一个盒子,很小,墨明哲打开一看,愣住了,是一个青玉的竹纹簪,样式简约,但仔细看去,每一处纹路都如此精细。

墨明哲看着这些东西,一时间不知该作何举动,这一套东西,少不了几百两银子,甚至更多,他如何担得起如此贵重的礼物?

突然,他看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有字。

“准备的时间,于你而言有些紧迫,因而擅自做主,为你准备了琼武宴上所用的服饰,望笑纳。凌轩陌留。”

墨明哲看着字条上隽秀飘逸的字体,又抬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这些,竟然都是二皇子殿下准备的。

“谢谢……”墨明哲低声喃喃地道了声谢。

二皇子殿下准备的这些,是他之前从未准备到的,这的确帮了他很大的忙,如此恩情,墨明哲心中只剩下无言的感激。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亲自挑选夫婿 ——宁北王府,沁安居

“父王,您这是?”

沐璃卿看着自己的父王大晚上的突然过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端着东西的丫鬟,微微一怔,随后不解地问道。

“这是我让人为你赶制的新衣还有一些首饰。”沐年枫轻声说道。随后吩咐她们,“你们把这些放下,先下去吧。”

“诺。”丫鬟们轻轻地将东西放好,便有序地一个跟着一个,退下了。

“准备这些做什么?”沐璃卿看了看那些东西,抬头看向沐年枫,又问道。

“明日的琼武宴,你和谦儿随我一起出席。”

“什么?琼武宴?我也去?为什么?”

沐璃卿愣住了,这什么情况?要她出席琼武宴?

在她的记忆里,前世,这一次的琼武宴,她还在禁足呢,并未参加,而且不止是这一次,后来举行的琼武宴,她也从未参加过。

琼武宴,的确会有很多皇室贵族,达官贵人出席,但是,很少甚至没有人会有人携女眷入场。

毕竟这琼武宴不似什么斗花宴、诗会什么的,其主角还是那些新进进士,其次是那些负责布置考试的考官、老师夫子。

久而久之,出席这琼武宴的,基本上都是男子了,最多也就是只有皇上会携皇后或者是妃子登楼赴宴。

除了她们,便是那些陪着喝茶饮酒的小娘子、歌姬、舞姬、或者是画舫里的花娘了。

沐璃卿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让她出席琼武宴。

“是,你也去,这是皇兄的意思。”沐年枫点了点头。

沐璃卿微微一怔,皇伯的意思?

随即便是一脸不情愿,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商量道:“父王,您能不能和皇伯商量商量,我能不能不去。

这种宴会,说白了就是男人在官场上的应酬,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出席,不合适吧?”

沐年枫瞥了沐璃卿一眼,淡淡地说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这么守规矩啊,不合适的事,你做的还少?”

“嘿嘿嘿……是挺不少的。”沐璃卿憨笑几声,一阵汗颜,好吧,拿“不合适”做借口,还真挺立不住脚的。

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去啊。

“唉……”沐年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妥,与皇兄也商量过,但皇兄的意思是想补偿你受的这些委屈。”

“补偿我?”

沐璃卿再一次愣住了,什么玩意儿?补偿她?让她参加男人之间的应酬,就是补偿她?这是什么奇葩的想法?

“你那日在家宴上立下的重誓,皇兄往心里去了,想着既然四皇子惹你伤心了,你也不喜欢了。

那就让你在这琼武宴上亲自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嗯……看上眼的,毕竟琼武宴上的,都是新进进士,青年才俊……”

沐璃卿彻底愣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沐年枫刚刚所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沐璃卿一向都知道,无论是琼林宴还是会武宴,亦或是此次的琼武宴,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让不少达官贵人为自家女儿挑选乘龙快婿的。

皇上让她出席,是让她亲自,亲自挑选未来的……夫婿?

这么刺激的吗?旁家的女儿都是父亲考虑挑选,结果到她这里,却成了自己直接上。

哈哈哈哈哈……沐璃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狂喜,感觉压都压不住。

当然,沐璃卿向来就是眼比天高,自是看不上那些人的,她也一向清楚,大多数的人听说了她的事,心中根本就看不上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说着那些违心的漂亮话罢了,她也很烦。

不过,她突然很想看看,凌轩陌若是明日在宴会上见到她,并且得知她出席的理由后,会是个怎么样的表情。

她真的太好奇了,对明天的宴会也多了分期待和兴趣。

“好吧……我去就是了。”

沐璃卿压下心中的那些想法,故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十分犹豫地点了点头,答应道。

“你就放宽心,既然是皇兄的意思,自然就会单独派人保护你的安全,不会让人随便近你的身。

你也别有什么压力,随意看看就行,就权当是解禁后的散散心了,这其实也是整个凌朝,独一份的恩宠。”

沐年枫又补充了几句,似是在坚定让沐璃卿出席的想法。

沐璃卿听了这句话,在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一句,这么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叫她给摊上了,她是不是还得骄傲一下,表示表示自己的受宠若惊?

“嗯,卿儿知道了。”沐璃卿面上,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答应道。

“对了,明日是盛宴,不许惹事生非,控制住自己的一言一行,懂了吗?”

“知——道——了——”沐璃卿拖着长腔,答应道。

“你啊,嘴上总是答应得痛快,行了,你先试试这些衣服,早点休息,我就先走了。”沐年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好,父王也早点休息。”沐璃卿笑了笑,点点头。

沐年枫走后,沐璃卿看着那些东西,突然又生出一丝的后悔,这衣服、首饰穿戴在身上一定束缚死了,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五月初十,琼武宴。

天还将亮,外面还是灰蒙蒙的,沐璃卿睡得正香呢,突然被子衿叫了起来。

“子衿,你做什么呢,天都还没亮呢……”沐璃卿睡眼惺忪,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嘴中嘟囔抱怨道。

“郡主,您忘了,今日要出席琼武宴啊。”子衿笑了笑,轻声解释道。

“我不去了……我要睡觉,不许打扰我睡觉!走开,出去!”沐璃卿的起床气很大,一听子衿说的这些话,心中莫名的烦躁,她想睡觉!

“郡主……您别使小性子了,王爷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子衿又轻声地劝道。

“你好烦!我要睡觉,再让我睡一会儿……”沐璃卿摇着头,就往一旁侧身,不愿再理子衿。

“郡主……”

沐璃卿没有搭理她,很显然,又睡过去了。

子衿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出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抱歉了 “你先回去告诉王爷一声,郡主嗜睡,现在还起不来,问问王爷,该如何是好。”子衿向前来催人的栀儿吩咐道。

栀儿点了点头,便回去了。

栀儿脚步很快,回到徵枫居,向沐年枫汇报了此事。

“父王,我说的没错吧,这个时候,卿儿肯定起不来。”站在一旁的沐君谦听完这些话后,笑了笑,轻声说道。

沐年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她晚点过去也没什么。

“你去告诉子衿,让她在卯时三刻务必要叫卿儿起来,我与谦儿先行一步,让她随后跟来,直接乘马车进瑕湟苑即可。”

“诺。”栀儿接了吩咐,又赶紧去沁安居了。

“直接乘马车入苑,不太合适吧,按照规矩,所有人必须在喜林苑门口下马车或是轿子,步行而入,不是吗?”

沐君谦听着沐年枫刚刚的吩咐,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是皇兄的意思,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步行而入的话,路上不知要遇到多少官员、进士。

况且,你这个妹妹可是出了名的懒,让她走这么多的路,她能愿意?”沐年枫轻声解释道。

“如此说来,倒是很有道理。”沐君谦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皇伯还真是考虑周全。

“行了,我们先走吧。”沐年枫说道。

“嗯。”沐君谦点了点头。

一大早,天刚刚亮,喜林苑大门外,早已是门庭若市,达官贵人,富贾之商,以及不少新进进士都已早早地到了。

侍卫驻守,维持着秩序。

各家乘坐马车、轿子的人,临近门前,便都下了轿,被引路的侍从引着进入喜林苑。

“太子殿下,他们已经有序入场了,按照您的吩咐,都引入座了。”朱霖,负责引路队的队长,轻声汇报道。

“知道了,继续做好该做的事。”凌轩煜点了点头。

“诺。”朱霖微微一抱拳,便退下了。

新进进士被引到单独区域就座,褚皓延作为今年的文状元,又是褚老先生的孙子,一入场,便备受瞩目,身边围绕着很多的人。

“褚状元,恭喜恭喜啊!”

“同喜。”

“日后,一起为官了,可要彼此多多关照。”

“当然,与君共勉。”

“褚状元可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啊,褚家厉害,培养出来的都是状元之才。”

“哪里哪里,您谬赞了。”

“可不是吗,褚老先生、褚大学士,还有褚大公子,如今又是二公子,都是状元,褚家可是名副其实的状元之府啊。”

“谬赞了。”

“……”

“……”

尽管知道,这些人并非真心,但褚皓延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说着得体的话,应付着围绕在身边的人。

直到看到墨明哲的出现,褚皓延这才委婉地结束了这一轮的彼此问候,抬步上前。

“墨公子,在下褚皓延,有礼。”褚皓延先开了口,得体地问候道。

墨明哲见来人,微微一怔,随后也微微俯首行礼,“墨明哲,褚公子有礼。”

“先恭喜墨公子洗涮冤屈,恢复清白之身。”褚皓延轻声说道。

“多谢。”墨明哲点了点头。

“我这个状元之位,原本就是你的,抱歉了。”褚皓延想了想,说道。

墨明哲闻言一怔,略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褚皓延,似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说这话的背后含义。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文不如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是真心向你道歉,我听说过你殿试上的答案,自然很清楚,我的才识不如你,若非出了意外,这状元之位就该是你的。”

褚皓延进一步解释道,神色认真,言语之中皆是真诚。

墨明哲愣了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褚皓延的声音不大,也不算微不可闻,周围的人也都听了个大概,墨明哲的事,在座的人都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他们觉得墨明哲也是挺倒霉的,乡试、会试的第一名,原本该在最后大放异彩,结果异彩没放成,差点丢了性命,被诬陷入狱,连金榜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经历了这种事,旁人难免会觉得晦气,都是避之不及,因而墨明哲出现好一会儿,也没有人上前搭话。

却不曾想到,褚皓延倒是第一个上前的人,还如此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文不如人,一时间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看热闹般地低声讨论。

“文不如人,却担了状元之位,心中也虚吧。”

“谁说不是呢,这墨明哲也确实倒霉,要不然,他可就是状元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也不会料到会发生这些事,褚状元也是被牵连者。”

“被牵连?我倒是也想这样被牵连牵连,那可是状元啊。”

“这褚状元倒是坦荡,只是不知道身后的褚家是怎么想的,估计也觉得尴尬丢脸吧。”

“叫我可就尴尬死了……”

叽叽喳喳地低声讨论,偶有几句会落进墨明哲的耳朵,墨明哲听着,心中有些不悦,这些人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

这些话,他听到了,那褚皓延应该也听到了吧。

墨明哲抬眼看向褚皓延,只见他脸色如常,只是眉间隐有一丝无奈,好像对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

“这里太吵了,我们到一旁聊聊?”墨明哲开口邀请道。

褚皓延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墨明哲这是在替他着想,笑了笑,点点头,“好。”

两个人走到人少的地方,一瞬间,耳边清净了不少。

“他们说的话,没必要往心里去。”墨明哲轻声说道。

褚皓延怔了怔,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他们只是喜欢看热闹罢了,不过,他们说的也没错。”

墨明哲想了想,轻声说道:“试题答卷是密封批阅,金榜是皇上敲定,你这个状元,当之无愧。”

褚皓延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就说;“如果你没被诬陷,你的答卷才是……”

“没有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墨明哲直接开口打断了褚皓延还未说完的话,而后又补充道:“你就是状元,名副其实。”

褚皓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化作了两个字,“谢谢……”

“好了,你要说的话,表达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回去吧。”墨明哲笑了笑,想要结束这段谈话。

“我们,能成为朋友吗?”褚皓延突然开口问道。

“……”墨明哲微微一愣,看着褚皓延。

“我很欣赏你,是真心想要和你成为朋友,不是逢场作戏。”褚皓延又补充了一句。

墨明哲笑了笑,真心吗?又有几分真呢?这些年他看了太多的人性丑陋,褚皓延说的这话,他的心中没有半分相信。

不过,日后官场上难免会遇到,场面上的事儿,还是要做好的。

“当然可以。”墨明哲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谢谢。”褚皓延再一次说了声谢谢。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梳妆赴宴 ——宁北王府,沁安居

卯时三刻,子衿,子佩见劝说无用后,直接上了手。

沐璃卿还是在半醒半睡中被弄了起来,像只提线木偶一样被子衿、子佩还有琴湘、棋涟四个人摆弄着。

“郡主,张嘴……漱一漱……吐掉。”

“郡主,抬一下手,伸进去……”

“郡主,收一收腹……要勒的紧一些才好看。”

“……”

洗漱、穿衣、穿鞋、梳妆,一连串的活动结束后,坐在梳妆台前的沐璃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彻底清醒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嗯,一如既往地漂亮,只是这发饰也忒多了些。

沐璃卿轻轻地晃了晃头,瞬间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

“赶紧把我头上的那些簪子都拿下来,就换上这只吧。”沐璃卿在梳妆奁里翻找了一番,拿出那一只寒江雪的簪子,递给子衿。

“就戴这一只吗?会不会太素了?”在一旁看着的子佩略有些迟疑地轻声问道。

“不素,旁边还有些小的玉钗环作装饰,已经够多了。”沐璃卿摇了摇头,“就按我说的做吧。”

“好。”

子衿点了点头,把那些簪饰都取了下来,戴上了那只寒江雪。

省去了那些繁琐艳俗的簪饰,仅一只发簪,倒是多了几分清冷如雪的风姿。

“郡主真好看。”棋涟在一起轻声赞叹道。

“那是,也不看看咱郡主是谁?”子佩毫不犹豫地点头附和道。

“行了,别说这些漂亮话了,赶紧走,时间就快来不及了。”沐璃卿打断了她们的吹捧,笑着催道。

“郡主若是早起一会儿,也不至于如此赶了。”子衿笑着打趣。

“就知道打趣我,还不赶紧走,马车都备好了吗?”沐璃卿剜了子衿一眼,又问道。

“马车早就备好了,就等您了。”子衿笑着轻声说道。

沐璃卿起身,小声地抱怨了一句,“这衣服真繁琐,束手束脚的。”

“好看的衣服自然形式繁琐了些,不过,穿上好看啊。”子衿轻声宽慰道。

沐璃卿这一身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款式,是凌京城内的独一件,水色混着青冥渐变的凤华裙,裙摆上用细金银线绣缝的合欢花,宽大的袖摆轻盈飘逸,是一件颇有仙气的衣服。

“嗯——”

沐璃卿敷衍地点了点头,再好看又怎样,也束手束脚,放不开,这种衣服还是少穿才好。

沐璃卿上马车时,子衿还有些不放心地嘱托道:“郡主,千万不要惹出不必要的事端,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啊。”

“我有那么能捅娄子吗?”沐璃卿无奈地问道。

“郡主只要别再伤了自己,惹不惹事儿的,都好说。”子佩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子佩!”子衿不赞同地喊了一声,似是在责怪她说话不过脑子。

“好了,你们两个放心吧,你们郡主我啊,不会惹事,不会受伤,况且那边自会安排丫鬟看着我,别瞎担心了。”沐璃卿笑了笑,轻声说道。

“走了!”沐璃卿对车夫轻声吩咐道。

马车起步,便赶往喜林苑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藏起来 ——喜林苑内

“见过二皇子殿下。”

“见过二皇子殿下。”

“……”

凌轩陌一走近众进士所在的那个圈子时,一个个的进士看见他后,都连忙起身,俯身向他行礼。

“不必多礼,恭喜诸位。”

凌轩陌虚扶了一把,嘴角扯出一丝的弧度,轻声说道。

“多谢二皇子殿下。”又是一阵附和。

“诸位不必顾及我,请随意。”凌轩陌又轻声说了一句。

众人闻言,自知这二皇子殿下不是来找他们的,十分懂眼色地没有凑上前来,依旧是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说着话。

“二皇子殿下怎么过来了?”褚皓延上前几步,看向凌轩陌,笑着轻声询问道。

“过来跟你道个喜,这些日子忙,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恭喜。”凌轩陌看向褚皓延,轻声说道。

“知道你忙,这些都是俗礼,你专门来与我道喜,实在是见外。”褚皓延笑了笑,轻声说道。

“你如今中了状元,老师应该会很开心。”

褚皓延闻言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我祖父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些不过都是些虚名,他才不会因此而开心。”

褚然曾是凌轩陌的老师,因而,年少时,褚皓延时常与哥哥到宫中走动,交流读书后的心得,偶尔也会谈一些少年畅想的天马行空,交情不浅。

“别这么说,你有了成绩,老师自然会高兴。至于道喜,我知你这些年压力不小,如今也算是可以稍松一口气了,这才是值得恭喜的事儿。”凌轩陌摇了摇头,微微笑着说道。

褚皓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声,“二皇子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能看到深处,我在你面前可是一点秘密都藏不住了。”

凌轩陌闻言也笑了笑,随后微微侧身看向一旁的墨明哲,他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又对褚皓延,轻轻地指了指一旁,低声问道:“你和墨公子聊过了?”

“嗯,说了一些话,墨公子,很厉害。”褚皓延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墨明哲,示意他走近些。

墨明哲意识到凌轩陌二人谈到了他,又看见褚皓延向他示意,便也上前了几步,先行了一礼,“见过二皇子殿下,多谢殿下给我准备的东西。”

凌轩陌摆了摆手,不太在意地说道:“无妨,合适就好。”

“他给你准备了什么?”褚皓延看向墨明哲,略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今日所穿戴的这些,都是二皇子殿下准备的,多亏了二皇子,要不然我可不知该有多头疼。”墨明哲丝毫不避讳地笑着说道。

脸上没有丝毫因无钱准备参加琼武宴所需的东西的难堪或是尴尬,一副坦荡且满是感谢的模样。

褚皓延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更是对墨明哲的佩服,能如此不在乎旁人看法地说出这些话,就是褚皓延他自己也很难做到像其一般自若。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阵骚动,闻声望去。

一辆修饰繁华的马车由远及近,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所有人都愣了愣,纷纷猜测这马车里坐的是谁。

“这是谁啊,还能坐着马车入苑?”

“我们不都是苑外就下了车轿吗?怎的这人有如此特权?”

“对啊,我们所有人都是步行而入的吧……”

“谁知道呢?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呗!”

“这好像是……宁北王府的马车吧?”

“真的吗?宁北王府的人不是早就来了吗?”

“对啊,刚刚我还看到宁北世子了……”

“宁北世子也是步行而入啊……”

凌轩陌看着那辆熟悉的马车,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行驶的马车,突然在路中央停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身着凤华裙的沐璃卿十分轻盈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轻轻地扫视了一圈后,便朝着凌轩陌抬步走去。

所有人都看愣了,这是哪位小姐,怎么入了这喜林苑?难不成是走错了?

凌轩陌看着沐璃卿出现在这里,也愣了几瞬,没有人告诉他,沐璃卿会出席今日的琼武宴。

而且,沐璃卿的这身打扮,是他从未见过的。

一身水色青冥渐变的凤华裙,衬出了她细挑的腰身,好似盈盈一握,便能圈握过来。

简约却精巧的簪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如铃般的声响,腰间佩着价值连城的双环鹤纹血玉璧,如此显眼,像她这个人一样。

这一副打扮,衬得她犹如苍山皑皑白雪上那一朵盛开的高岭之花,清冷却又夺人眼球。

凌轩陌看着已有倾国之姿的沐璃卿,突然觉得一旁同样看着她的那些人格外地碍眼。

他们的目光让凌轩陌有些不悦,他们有什么资格,一睹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的容颜?

凌轩陌突然很想把沐璃卿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瞧去,只留给自己独赏。

但他又突然地回了神,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困住她……

正当凌轩陌的心绪因沐璃卿的出现而掀起波澜时,沐璃卿走了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果然是二皇子在这儿,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褚皓延先回过了神,微微俯身行礼,“见过长宁郡主。”

褚皓延这一举动,也让看呆了的众人回了神,原来他们眼前的这位小姐,竟是闻名整个凌京的长宁郡主,赶紧俯身行礼,“见过长宁郡主——”

沐璃卿收了笑容,很自然地抬手虚扶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都起来吧。”

凌轩陌这才开口,轻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也没告诉我一声。”

“受皇伯所邀,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沐璃卿笑了笑,解释道。

沐璃卿想了想,又说道:“本来是直接去瑕湟苑的梓韵楼来着,结果突然看到你在这儿,便下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我正与皓延和墨公子聊了会儿天。”凌轩陌轻声回道。

沐璃卿闻言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她有印象,见过几次,褚然的孙子,另一个没见过,应该就是凌轩陌口中说的墨公子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久仰大名 沐璃卿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墨明哲。

一身若竹色的儒服,儒雅随和,束发所用的青玉竹纹簪倒是十分好看,做工精细,很有品味。

那一双杏子般的眸子中泛着点点亮光,眉目俊朗,生了一张很养眼耐看的脸。

原来墨明哲是长得这幅样子啊,还挺好看的。

沐璃卿看着他,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激动,原本前世早就撞死在大殿上的墨明哲,如今正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看来她的那封信起了作用啊。

看着墨明哲,她突然有一种能改变旁人命运的成就感。

墨明哲的命运因她而改变了,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其他人的命,包括她自己的命也能被改变?

嗯,好像有点开心啊。

心情的愉悦,显在脸上便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看向墨明哲,笑着说道:“原来你就是墨明哲墨公子啊,久仰大名。”

墨明哲明显地一愣,似是没有想到素未谋面、高高在上的长宁郡主会主动跟他搭话,还笑得这么灿烂。

“长宁郡主谬赞了,明哲,不值一提。”墨明哲微微俯身,轻声说道。

“不必谦虚,我听我父王说起过你,你很厉害。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期待你未来有所作为,大展宏图。”沐璃卿笑着,轻声说道。

“多谢长宁郡主吉言。”墨明哲再一次俯身谢礼。

身旁的凌轩陌看着突然如此开心地与墨明哲说着话的沐璃卿,想起那日她如此关心墨明哲一案的情况,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凌轩陌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情绪,轻声对沐璃卿说道:“时候不早了,父皇他们应该快入场了,你还不过去?”

“也对,”沐璃卿点了点头,朝着墨明哲说了一句,“那,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墨明哲点了点头。

沐璃卿转身便要走,余光一撇,发现凌轩陌并未跟了上来,于是又止了步,转过头看向凌轩陌,轻声问道:“二皇子殿下,不一起吗?”

凌轩陌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沐璃卿会开口邀他一起,随即摇了摇头,“你先过去吧,我随后就到。”

“反正都是要去梓韵楼的,一起呗,反正马车够大,坐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的。”沐璃卿进一步建议道。

说完这些话,沐璃卿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大庭广众下邀一男人同乘马车,实在是不妥。

虽然,她一向不在乎这些繁琐的礼节规矩,更不在乎旁人的眼光看法,之前也做出过一些更不像话的事儿,但是,这并不代表凌轩陌同她一样不在乎。

毕竟,她的名声不好,但凌轩陌还是风华绝代的二皇子,同她挨得近了,怕是也会坏了名声,她一时竟没有考虑到凌轩陌的面子。

沐璃卿想清后,连忙开口弥补道:“你要是介意,我就自己先过去了。”

凌轩陌看着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的沐璃卿,笑了笑,“没什么介意的,那就多谢长宁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同乘马车 随后,凌轩陌便向褚皓延和墨明哲微微颔首,“失陪了。”

褚皓延和墨明哲都俯身行了礼。

然后,沐璃卿就和墨明哲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起步,慢慢地走远了,众人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有讨论沐璃卿的,也有讨论刚刚发生的事的,气氛又恢复了热闹。

凌轩陌上了马车后,便发现,这马车的空间的确如沐璃卿所说,很大。

但不知为什么,凌轩陌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紧张,这还是第一次,他与沐璃卿单独乘坐一辆马车。

刚坐上马车的凌轩陌和沐璃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沐璃卿笑了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实,你若是为难,刚刚不用勉强同我一起上马车的。”

凌轩陌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我不勉强,只是顾及到你的名声罢了。”

“我的名声?”这下反倒是沐璃卿愣了愣,没有理解凌轩陌所说的话的意思。

“你还未出阁,与我同乘,恐怕会影响你未来的姻缘。”凌轩陌轻声解释道。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沐璃卿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笑着又说道:“我还以为你担心我会坏了你的名声呢。”

凌轩陌下意识地便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担心这个?”

“我的名声一向不好,这个我清楚,我不在乎,但你不一样,你是皇上器重的二皇子,文武双全,绝代风华,同我靠得近了,自然是你吃亏些。”

沐璃卿轻声说着,神色突然有些黯淡,她一时间想起前世的那些事了。

前世,就是因为娶了她,凌轩陌,受人敬仰的静渊王爷,被人戳脊梁骨,同她一起受着本不会落到他身上的那些风言风语。

娶了她,凌轩陌吃大亏了,可他却依旧待她好……

“你这是说的什么糊涂话,什么叫我吃亏些?这种事,自然是女孩子容易吃亏了,况且,我是男人,怎么会计较这些。”凌轩陌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说道。

沐璃卿被凌轩陌难得表现出强烈不赞同的语气逗笑了,心里暖暖的。

“好了,这下都说清楚了,我没有介意。”凌轩陌见沐璃卿笑了,也跟着笑了笑,轻声说道。

“好吧,是我小心眼了,想多了。”沐璃卿点了点头,爽快地承认了错误。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父皇邀你出席琼武宴是要做什么。”凌轩陌轻声说道。

沐璃卿想了想,缓缓凑近凌轩陌,一脸促狭地低声说道:“皇伯啊……要我挑一挑我未来的夫婿。”

“什么?!”凌轩陌瞬间瞪大了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沐璃卿看着凌轩陌的神色变化,心中无比的满意,终于不是那一成不变的淡然表情了,看来,凌轩陌也就是个常人嘛,也有常人该有的表情。

“怎么,很诧异?说实话,我昨晚听我父王说完这件事后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沐璃卿笑了笑,轻声说道。

凌轩陌稳了稳心神,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当真要在这琼武宴上寻个夫婿?”

“你觉得呢?”沐璃卿没有回答,反而问了问凌轩陌。

“我……有些太着急了吧,你……还小。”凌轩陌想了想,缓缓说道。

“不小了,过了生辰我就十四了,明年,就及笄了。”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凌轩陌一阵哑然,沐璃卿这句话的意思,是真的打算在这琼武宴上找个夫婿吗?

凌轩陌迟疑地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愿猜到的人,“是……那位墨公子吗?”

“啊?你是说墨明哲?”沐璃卿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轻声问道。

“嗯,我看你对他很有兴趣的样子……”

沐璃卿看着凌轩陌,似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只不过,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沐璃卿想了想,客观地做出了评价,“他挺不错的。”

凌轩陌沉默了,沐璃卿用余光轻轻地观察着凌轩陌脸上的神色,这下,她看出了一丝浅浅的……失落,虽然只有一瞬,但沐璃卿看到了。

很快,凌轩陌便敛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那份淡然,轻轻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又说道:“嗯,他的确不错,是个可以作如意郎君的选择,你的确可以考虑考虑。”

沐璃卿看着凌轩陌,明明心情低落,却还是顺着她的话,替别人说着好话。

这样的凌轩陌,让沐璃卿有些心疼。

收了一开始打算逗逗凌轩陌,看看他什么反应的玩笑心思,笑着说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个人啊,还真不禁逗。

你不瞧瞧,我是谁啊,我可是宁北王府的长宁郡主,达官贵人我都瞧不上,更何况是那些新进的进士。

我长宁郡主的夫婿自然得是配得上我的举世无双之人!”

凌轩陌闻言抬眸看向沐璃卿,愣了愣,一时无言。

“其实,我来这儿,不过是君命不可违,我父王也说了,权当是我解禁后的散散心了,并不是真的挑选夫婿的。

我就算再不济,也还没沦落到强买强卖的地步,我这个名声,他们怕是也不敢娶我吧,何必强人所难,自找难堪?”沐璃卿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着话,不在意地摊了摊手。

“你很好,不要这么说自己。”凌轩陌很认真地看着沐璃卿,轻声说道。

沐璃卿抬眸,对上凌轩陌的眼,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像是漏了一拍,凌轩陌从未在她的面前说过这种话。

凌轩陌说完后,也突然觉得有些别扭,正巧对上看沐璃卿那双略有些探究的眸子,微微错开了视线。

沐璃卿也低下了头,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袖中拿出一方灰青色的丝帕,是那日凌轩陌给她用来擦泪的那一方丝帕,轻轻地递到凌轩陌的面前。

“给,那日你借我的丝帕,一直没有还给你。”沐璃卿笑了笑,说道。

凌轩陌愣了愣,没有接,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过一方帕子,就当我送给你了。”

“那怎么行?你是不是嫌弃我用过啊,我已经洗过了,亲手洗的,可干净了。”沐璃卿摇了摇头,手并没有收回。

亲手……洗的吗?

凌轩陌微微一怔,随后笑了笑,接过去了,“那就,谢谢了。”

丝帕入手,隐隐地冷香入鼻,清清凉凉的,与沐璃卿身上的香味很接近。

凌轩陌将丝帕放进袖中,没有再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刻意 马车也在这时缓缓停了下来,外面车夫的声音响起,“二皇子

殿下,长宁郡主,梓韵楼到了。”

凌轩陌先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伸出手,似是打算扶沐璃卿下来。

沐璃卿看着凌轩陌伸出的手,微微一怔,随后一笑,也伸出手,搭在了凌轩陌的手心里,凌轩陌轻轻一握,沐璃卿顺势借了些力,下了马车。

二人一同上了楼,楼上皇上皇后,沐年枫,凌轩启,还有几位皇子,都已在位置上坐着了。

太子凌轩煜倒是没在,应该还在外面安排。

看着沐璃卿和凌轩陌一起走了上来,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长宁见过皇伯,皇后,”沐璃卿福了福身,行了礼,又侧了侧身,向坐在一旁的几位皇子颔了颔首,最后又笑着看了一眼正在看着她的沐年枫。

“父皇,皇后,皇叔。”凌轩陌也作揖行礼。

“起来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凌天瑞微微笑了笑,说道。

“谢皇伯!”沐璃卿笑着轻快地应了句。

“赶紧坐吧,你父王等你许久了。”凌天瑞一脸温和地指了指沐年枫旁边的座位。

“好!”沐璃卿点了点头,坐到了沐年枫的身旁。

“长宁怎么和轩陌一起上来了?真难得。”郑娇然轻笑了一声,问道。

“我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二皇子,反正顺路,便邀他一起坐马车过来了。”沐璃卿笑着开口解释道。

“你二人同乘一辆马车啊?”郑娇然诧异地问道。

沐璃卿看向郑娇然,听了她这番话,诧异是该诧异,只不过这反应却着实有些刻意了。

况且,皇伯还有她父王都坐在这里,如此问题,不知是给凌轩陌难堪,还是故意为难她沐璃卿。

凌轩陌正要开口解释,沐璃卿先开了口,脸上扬着灿烂的笑容,笑着说道:“对啊,马车空间很大,坐四五个人都可以呢,您若是想坐坐看,下一次我也可以邀您一起啊。”

郑娇然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只能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这丫头,明知道她问的根本就不是马车空间的问题,倒真是会糊弄。郑娇然心里暗想着。

凌轩陌偏了偏头,看了沐璃卿一眼,眼底是隐藏很好的赞意。

凌轩陌很清楚,郑娇然的那个问题,有着很明显地暗指,是在说沐璃卿与他,孤男寡女,同乘马车,不成体统。

但沐璃卿的这番回答,避重就轻,四两拨千斤般地便将这一问题翻了篇,实在是聪明。

回答完郑娇然的问题后,气氛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有些尴尬。

这时,凌天瑞突然笑着插了句话。

“朕还记得,长宁小时候跟轩陌的关系最好,长大了倒是生疏了不少,如今能坐在一起说说话,倒是有了小时候的影子,挺好的。”

“嘿嘿嘿……是吧,我也觉得小时候简简单单的,挺好!皇伯真厉害!和我想到一起了。”沐璃卿憨笑了几声,朝凌天瑞竖了个大拇指,附和道。

凌天瑞被逗笑了,“哈哈哈……”

几声畅快的大笑声后,楼上的氛围倒是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会死吗?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凌轩启,正在默默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沐璃卿。

今天的沐璃卿和往常不太一样,穿衣打扮,面容修妆,都有变化,与以往相比,好像更为动人。

而且,她没有一见面便冲到他的面前跟他打招呼,直到现在,也没有看他一眼,好像完全忽略了他。

难不成,她还在与他置气吗?都一个多月了,气还没消?

凌轩启的心中突然变得十分矛盾,他很反感沐璃卿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但当沐璃卿真的与他保持距离时,他心中反而多了一分说不出来的别扭。

沐璃卿自然不知道凌轩启心中的这些想法,也压根不感兴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沐璃卿缓缓地凑近沐年枫,轻声问道:“父王,哥哥呢,怎么没见他?”

“他去会武苑帮太子了,下午的时候会在会武苑举行宴席表演。”沐年枫回道。

“哦——”沐璃卿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皇上都到了,竟让皇上等你这个小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大的架子。”沐年枫轻轻地斥责了一句。

沐璃卿脸上挂上了歉意,低声说道:“我不是有意的嘛,实在是起不来,下次不会了。”

“你啊……下不为例!”沐年枫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露出那副撒娇的表情,说不出一句狠话。

“嗯嗯。”沐璃卿重重地点了点头,很痛快地答应道。

沐璃卿的座位靠近偏窗,透过窗外,能俯瞰很多景色,红墙绿瓦,绿树鲜花,小桥流水……

看着这些,沐璃卿有些恍惚,她记得,前世,凌轩陌曾带她来过这里,散心。

那时,她刚刚被凌轩启休弃,嫁给了凌轩陌,那时的她心灰意冷,采取过很多自杀的方法,但都被凌轩陌发现,未遂。

凌轩陌怕她再有什么极端的做法,只好日夜派人看着她。

那时是寒冬腊月,有一日,凌京城内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她望着窗外,看着漫天飞扬的白雪,凌轩陌站在她的身边,轻声问她,“你想到外面走一走吗?”

她点了点头。

凌轩陌便带着她登上了这梓韵楼,她身上披着凌轩陌为她披上的厚厚披风,从这窗外望去,所有的一切都被皑皑白雪覆盖,寒风呼啸,如同她那时寒冷如冰的心。

她记得,她看着那景色,像是自言自语,低声喃喃了一句,“若是从这跳下去,会死吗?”

也是在这里,凌轩陌第一次吻了她,在她喃喃自语后突然而来,那是一个很强势的吻,强势得不像是她印象中那个淡漠如兰的凌轩陌。

凌轩陌的吻结束地很突然,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他一下子拥入怀中,从头顶上传来他冷冷的话,“我不允许你死!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许死!”

她急喘着气,用尽所有的力气,却还是没有推开他,他抱着她,那么紧。

凌轩陌的胸膛很暖,她贴着他,耳边是他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他的心,竟跳的如此快,她听着他的心跳声,没有再反抗。

后来,她在他的怀中陷入了昏睡,她太累了,那些日子求死的折腾,让她身心俱疲,那心跳声,让她莫名的安心,也让她放下了戒备。

唉……那个时候,她到底是怎么了呢?明明凌轩陌对她这么好,她却一点都看不到,比瞎子还瞎子。

唉……真该死……

如今,再看着眼前全然不同的景色,沐璃卿真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沐璃卿不知道她走神走了多久,只知道,她回过神来时,正看到有一个大臣在与凌天瑞说着话。

王佑礼轻声在皇上面前说道:“皇上,新进进士都已经到瑕湟苑了,时间也快到了,该下去进行赏赐了。”

凌天瑞点了点头,起身便要往外走。

沐璃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见他们都起来了,便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凌天瑞却突然回过头来,对沐璃卿轻声说道:“长宁你就不用下去了,好好在楼上看一看,楼上看得清楚。”

“啊?”沐璃卿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问道;“就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啊?”

凌天瑞看着沐璃卿,想了想,觉得留她一个女孩子在楼上,的确有些不妥。

况且她之前还有跳过楼的前科,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释怀,万一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凌天瑞扫视了一圈,觉得所在的皇子中,还是凌轩陌最为可靠些,便侧身看向凌轩陌,对他吩咐道:“那,轩陌你留下陪一陪长宁。”

“儿臣知道了。”凌轩陌点了点头,答应道。

吩咐好,凌天瑞便携郑娇然,几位皇子还有沐年枫便一起下了楼。

凌轩启下楼之时,轻轻地瞥了一眼沐璃卿,越发觉得父皇的这做法不合适,怎么能留凌轩陌和沐璃卿在楼上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不妥。

但他也不敢开口反驳凌天瑞的安排,毕竟,因为沐璃卿,他刚受了凌天瑞的罚不久,决不能再惹。

不过,窗四处都开着,门外也有丫鬟仆人候着,楼层内还有侍卫守着,有什么动静都能听见,也不算是孤男寡女。凌轩启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了一些。

皇上他们下了楼,沐璃卿没了束缚,轻轻地舒了口气,走到主窗处,看向下面,好多人。

凌轩陌也走了过去,同她一起看向楼下之景。

“好壮观啊……”

沐璃卿感慨道,而后又笑着开玩笑道:“我要是手中拿着绣球的话,想必更像是招夫婿了。”

“不是刚刚还说看不上他们吗?”凌轩陌笑了笑,问道。

“开个玩笑不行啊?”沐璃卿白了凌轩陌一眼。

“嗯,可以。”凌轩陌认真地点了点头。

沐璃卿见状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凌轩陌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凌轩陌思索了一番,虽有犹豫,还是选择问了出来,“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是想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都过去了 沐璃卿闻言微微一怔,随后苦笑一声,问道:“那么明显吗?”

“你刚刚脸色有些不好,叹了好几声气,虽然很轻,但我听到了,不是有意的,只是我的耳力比较好。”凌轩陌轻声解释道。

沐璃卿听完后有些诧异,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竟表现的这么明显,刚刚她父王就坐在她的身旁。

“那……我父王是不是都知道了?”

凌轩陌见状,就知道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表现出了什么。

凌轩陌轻轻地点了点头,“皇叔应该是发觉了,但没有开口问你,刚刚下楼时,还很担心地看了你一眼。”

“唉……我让他担心了。”沐璃卿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那日从茶楼上跳下去的事儿了。”

沐璃卿想了想,没有说实话。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什么都不知道的现世的凌轩陌说,她只是想起,前世的那个你在这里强吻过她。

而且,站在高处,想起跟跳楼有关的事,很合情合理,不会惹人怀疑。

果然,凌轩陌信了,沉默了一会儿后,嘴张了张,犹豫了半天,只说了句很简短的话,“都过去了……”

凌轩陌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太笨,读了这么年的书,却还是没学会该怎么安慰人,尤其是没学会该怎么安慰沐璃卿。

“是啊,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这么傻了……”沐璃卿笑了笑,点了点头。

沐璃卿看了看窗外的热闹,又侧过头看向凌轩陌,笑了笑,说道:“哎,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不用在这儿陪我的,我一个人没什么问题,也不会再做傻事的。”

凌轩陌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无聊,外面太吵。”

陪着你,无论做什么,都不无聊。凌轩陌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沐璃卿听完凌轩陌的回答,笑了笑,没有再说些什么。

有个人陪在她身边也挺好的,尤其那个人是凌轩陌。

此次的琼武宴,主要分为五个环节。

赏赐、簪花、谢表、游园提名、宴席表演。

沐璃卿和凌轩陌站在高楼之上,透过窗,便看见了这五大环节的其中之三。

凌天瑞站在梓韵楼旁边的高台之上,郑娇然站在他的身旁,而沐年枫和以凌轩启为首的几位皇子站在凌天瑞的身后,高台的一侧,新进的进士则站在了高台之下。

“叩拜——”德福公公提声高喊道。

“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新进进士们下跪行叩拜大礼。

“平身。”凌天瑞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谢皇上!”又是一声整齐的高喊,随后缓缓起身。

“朕先要在这儿恭喜诸位,十年苦读终有果,尔等通过层层考验,才站到了朕的面前,日后,朕这朝堂,便是诸位大施拳脚之地,朕希望,尔等莫负朕的重望,成为凌朝的栋梁!”

“谨尊圣意!”众进士俯身行礼。

“皇上赐书,文进士先行上前——”德福公公高声说道。

以文状元褚皓延为首的众文进士上前一步。

凌天瑞接过王佑礼等臣子手中的书,一本接着一本地亲自交到每一个文进士的手中。

凌天瑞赐书结束后,又轻声对文进士们说道:“虽说十年苦读有所回报,但学不可止,不可废,朕今日将这书赐予诸位,愿诸位时刻怀有求学之心,求学之行。”

“诺!谢皇上隆恩!”

一众文进士手持所赐之书,再行叩拜之礼。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白越贤 “皇上赐剑,文进士退,武进士上前——”德福公公再一次高声喊道。

以武状元白越贤为首的武进士闻言上前,与前面的流程没什么不同,武进士一个个地走到皇上面前,皇上亲手将剑递到他们每个人的手中。

楼上的沐璃卿看着为首的那个武状元,愣了愣。

看向凌轩陌,抬手指了指武状元所在的方向,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个武状元……是我外祖家二舅的大儿子吗?”

凌轩陌闻言,抬眸看向沐璃卿所指的那个方向,点了点头,“对,那个人就是白越贤,他是今年的武状元,怎么,你不知道吗?”

凌轩陌的话,让沐璃卿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丝模糊而久远的记忆。

好像,前世,白越贤的确是这一年的武状元。白家好像因为这一件事举行了一场家宴,以此来表示对白越贤的祝贺和对未来仕途之路的祝福。

那次的家宴,好像也邀请了宁北王府,只不过,那个时候,正好是琼武宴后,沐年枫在琼武宴上受了重伤,在家养伤,所以没能去成。

沐璃卿还记得,未来的白越贤是凌轩陌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同袍,二人出生入死,一起对抗过很多敌人,立下了不朽的战功。

最后的他是什么结局来着,沐璃卿皱了皱眉,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了。

前世的她与白家的关系,实在是浅薄,对于白家那几个哥哥的结局都不甚了解,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需要花点时间好好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凌轩陌低声问道。

沐璃卿愣了愣,抬眸看向凌轩陌,他的眼睛里隐隐含有着对她的担心,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想不太起来了……”

凌轩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探究,但还是没有多问。

“父王好像在我面前提过一次,不过,我当时完全没有仔细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沐璃卿恢复了常态,笑了笑,说道。

凌轩陌想了想,对沐璃卿说道:“他的武功很好,兵法谋略也很擅长,今年的这一批武进士中,父皇最为看好他。”

“自从母妃去世后,我便很少去白家了,连亲二舅家的表哥取得了如此成就,我都不知情,还真是……”沐璃卿自嘲般笑了笑,话也没说完。

“你若是想,改天可以找个时间回白家看看。”凌轩陌轻声建议道。

沐璃卿闻言一愣,微皱着眉,看向凌轩陌,问道:“回……白家?”

凌轩陌笑了笑,点点头,继续说道:“嗯,以前很少去,那从今往后多走动不就好了,我觉得,白老夫人应该很想你这个许久未见的外孙女。

况且,白越贤取得武状元之位,你这个做妹妹的去道个喜,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沐璃卿静静地听完凌轩陌说的话,心中的犹豫好像松动了,眉头也缓缓地舒展开了。

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就按你说得办!”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贴额吻 “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会提建议呢?!太厉害了!”

沐璃卿心中的那个小结因为凌轩陌的几句话,一下子就解开了,顿时开心地不得了,抬手重重地拍了在凌轩陌的肩上,提声喊了一句。

凌轩陌看着笑得灿烂的沐璃卿,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的手劲儿还不小啊,他的肩膀因那一掌顿时感到一阵麻意。

沐璃卿太开心了,一时间也忘记了控制自己的音量,不少人似是听到了些动静,抬头朝她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沐璃卿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一股大力拉到了一旁,然后便撞在了凌轩陌的怀里。

一股淡淡地乌沉香,丝丝缓缓沁入沐璃卿的鼻中,是凌轩陌身上的味道,如前世一般,令人如此安心。

沐璃卿有一瞬间的愣神,嗯?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儿?什么情况?

凌轩陌此时也愣了愣,他只是想把沐璃卿拉到一旁,避免让楼下的人看到她,怎么就……拉入怀里了?

沐璃卿与他贴的很近,她身上的檀香很轻,他却闻得十分清楚。

沐璃卿小心翼翼地抬头,凌轩陌也正低下头,似是要查看她的情况,就这样,凌轩陌的唇无意中轻轻地碰上了她的额头。

一时间,沐璃卿和凌轩陌都愣了愣,二个人好像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彼此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凌轩陌先回过神来,轻轻地拉开了距离,偏了偏头,视线也扫向一旁,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轻声解释道:“刚刚你的声音有些大了……我担心……所以……抱歉,是我唐突了。”

沐璃卿从那断断续续的话中理解出了凌轩陌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的声音太大,下面的人听到了,他担心别人会看见是她,不利于名声,所以便出手将她拉到了一旁。

沐璃卿也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嗯,好吧,是她得意忘形了。

“不唐突,不唐突,是我的问题,谢谢……”沐璃卿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到刚刚的那一个让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贴额吻”。

“簪花了……”凌轩陌看了看外面,轻声说道。

沐璃卿微微一怔,随后缓过神来,也看向外面。

第二个环节了,进士簪花,是一种极为具有象征性意义的荣誉之举,这也是沐璃卿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簪花盛景。

各个青年才俊的头上都簪着一朵皇上赐下的花,百花初绽,倒是格外地好看。

沐璃卿笑着说道:“这些男儿郎簪着花的好看竟不输于女子,实在是好看。”

凌轩陌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不过,你如果簪花的话,应该比他们都好看吧,毕竟你可是绝代风华的二皇子啊。”沐璃卿笑着打趣道。

“你就知开我的玩笑。”凌轩陌看着沐璃卿,无奈地笑了笑。

“嘿嘿嘿……这可不是玩笑,是实话。”沐璃卿憨笑了几声,又有些惋惜地说道:“不过,你不能参加科举,有生之年,怕是也没有机会看到你簪花时的样子了。”

凌轩陌闻言,略有些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个环节就是谢表,也就是众进士说一些感谢皇上之类的话,也有作词作赋的,倒是很快就结束了。

“他们走了哎。”沐璃卿看着楼下的情况,又轻声说道。

凌轩陌回了神,也向下看去,想了想,说道:“他们,应该是游园提名去了。”

“那不是会很有趣?”沐璃卿一听,眼睛不由得瞬时亮了,一副极为感兴趣的样子。

“怎么,你想一起去?”凌轩陌轻声问道。

“不行吗?”沐璃卿反问道。

“应该是不行,园中都是男子,你突然跑到里面与其同游,恐怕不合规矩,父皇和皇叔应该是不会答应让你参与其中的。”凌轩陌摇了摇头,解释道。

“啊……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沐璃卿的眸子微微暗了下去,叹息道。

“游园提名说白了就是一群进士逛一逛这喜林苑,在功名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罢了,没什么意思,况且,这园子你又不是没来过。

其实,这最后的宴席表演才是最有趣的,这个你倒是可以参与观看,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凌轩陌笑着宽慰道。

“真的?”沐璃卿看向凌轩陌,半信半疑地问道。

“我何时骗过你?”凌轩陌笑着反问道。

“也是,那我可得好好瞧一瞧,要是不有趣,你可得补偿我!”沐璃卿点点头,笑了笑,说道。

凌轩陌也笑了笑,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

“补偿什么?说与朕听一听啊。”

凌轩陌和沐璃卿同时回头,凌天瑞一行人上了楼。

沐璃卿笑着上前,边福了福身,边轻声说道:“皇伯,刚刚二皇子告诉我,后面的宴席表演十分有趣,说得十分认真,我便同他讲,若是表演不有趣,他便要补偿我。”

“那如果真的不有趣,你想要什么补偿?”凌天瑞觉得沐璃卿说得有趣,笑了笑,进一步问道。

几人边说着,边落了座。

沐璃卿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还没想好呢,不如皇伯替长宁想一个补偿的东西?”

“卿儿,得寸进尺了啊,不许这般没大没小没规矩!”沐年枫微微斥责道。

“哪里没规矩,长宁这样才是真性情,可爱得很,年枫你莫要太苛刻了。”凌天瑞看向沐年枫,替沐璃卿说着话。

“皇兄,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她都快无法无天了。”沐年枫无奈地说道。

“略略略……”沐璃卿朝沐年枫吐了吐舌头,一副有了靠山般地说道:“父王,皇伯都开口了,您再说我就是有违圣意了。”

凌天瑞被沐璃卿的这明目张胆的小动作逗笑了,大笑了几声。

凌天瑞笑着建议道:“补偿的东西,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些好的,不如就让他欠你一个愿望,等你什么时候想出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就让他帮你实现,怎么样?”

“哎……这个不错哎,还是皇伯厉害!”沐璃卿一听,觉得这个提议十分不错,笑着点了点头,又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哈……那是!”凌天瑞笑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游园提名 “父皇,若是不有趣才有补偿,这表演还没看,您倒帮她先想着要什么补偿了,有些不公平吧?”凌轩陌笑了笑,一脸无可奈何地问道。

“皇伯这叫未雨绸缪,到时候,若我真的觉得不有趣,可就容不得你赖账了,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沐璃卿看向凌轩陌,笑着说道。

“好……”凌轩陌无奈地笑了笑,答应道。

“皇上,传些膳食来吧,这么久了,您还未进食。”郑娇然在一旁向凌天瑞轻声询问道。

“也好,传些来吧,”凌天瑞点了点头,又看向沐璃卿,笑了笑,说道:“长宁估计也该饿了,让他们多备一些,大家一起先简单地用一些吧。”

沐璃卿顺着凌天瑞的话,如同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

她起得晚,早膳就没有怎么吃过,如今已经晌午了,她早就饿的不行了。

“好。”郑娇然点了点头,转身向一旁的人安排着。

一众人简单地用了些膳食,氛围倒也还算和谐。

与此同时,一众进士刚被侍从引着去了功名碑。

“明哲兄,给。”贺秉文将一支笔递给墨明哲。

墨明哲看着那笔,微微一怔,随后抬头看向贺秉文,笑了笑,接过,轻声地说了句,“谢谢。”

“你的事,我听说了,还好有惊无险。”贺秉文轻声说道。

“有劳挂念了。”墨明哲微微一笑,说道。

边说着,边在那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觉得那位长宁郡主怎么样?”贺秉文想了想,轻声问道。

“为何问这个问题?”墨明哲一怔,放下笔,有些不解地看向贺秉文。

贺秉文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这宴会,有不少的官员都会留意我们这些进士。

就是为了挑选乘龙快婿,长宁郡主一介女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宴会上,说白了,也是与婚事脱不了关系。

长宁郡主是整个凌朝唯一一个未过及笄之年便有封号的郡主,其地位之高就不用我再与你说了吧。

这次她出席宴会,是皇上的意思,是想让长宁郡主亲自来看看,这可是连宫中的公主都没有的殊荣……”

“秉文兄,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墨明哲越听越糊涂,长宁郡主之名,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为何突然要说这些?

“你怎么这么傻啊,长宁郡主刚刚与你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她可是只同你说了话,连褚公子,她都没理。

而且她还说了‘大展宏图’的这种话,你要知道有时候她的一句话比不少官员的话还要有用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你不一样啊……”

“长宁郡主刚刚下马车,是过去找二皇子的,与我只是客气了一番,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太多了……”墨明哲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说到这儿,二皇子也很看重你,还为你准备了这一身衣服,这可价值不菲,明哲兄,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同窗啊。”

贺秉文说到此处时不由得一阵艳羡,他虽不妒忌墨明哲的幸运,但羡慕却是难以掩饰的。

“秉文兄这话说得对也不对,二皇子的确帮了我许多,我也的确感激不已,但是我知道,做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的,怎么能将这种事依附在所谓的关系上。”墨明哲轻声说道。

贺秉文闻言,一阵哑然,他一时忘了,墨明哲是个连表面关系都不愿维持的人,固执且坚守原则,与他说这些,的确是说错人了。

贺秉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哲兄如此想,倒显得我狭隘了,我也只是多嘴与你说这些,说了这么多,我就再多一句嘴,为官少不了关系的维持,有人撑腰总是好的。”

“我知道了,多谢秉文兄提醒。”墨明哲笑着点了点头。

墨明哲知道贺秉文只是好心,他又何尝不知这官员之间的关系有多重要,他与他都是出身寒门的学子,没有层关系,在朝堂上怕是也走不安稳。

但他心中总是有一份读书人的傲气在,实在是看不惯这种浑水般地现状,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众进士游完园,在功名碑上提上名后,已经过了正午了。

丫鬟侍从们将膳食摆在了功名碑不远处,领头的那位姑姑告诉他们,让他们先简单地用一些膳食,垫垫肚子,过会儿会有人带他们去会武苑,参加宴席。

总算是能休息一下了,墨明哲坐在一处空位上,心中想道。

除了他,其实很少的进士会坐在那儿进食,如此盛宴,如此令人高兴的时刻,没了皇上大臣的束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也放松了不少。

如此难得机会,没有人会待坐在原处,大多三三两两地游着园,赏着景,说着话,还有人题作着诗,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墨公子,我能坐在这儿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墨明哲的耳边响起,抬头向一侧望去,是褚皓延,正朝他微微笑着。

墨明哲一愣,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请。”

“他们都去赏景游园了,墨公子怎么独自坐在这儿?”褚皓延笑着轻声问道。

“我不爱凑热闹,也的确累了,所以在这儿坐会儿,”墨明哲轻声解释道,而后想了想,又说道:“你还是叫我明哲吧,公子公子地叫着,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好,那你也直接叫我皓延吧。”褚皓延笑着点头答应道,边说着,边坐了下来。

“这喜林苑,我随祖父父亲来过几次,园子的景也都没什么差别……”褚皓延看着眼前的热闹,像是在与墨明哲说话,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小,我便被父亲拿来与很多人比,大哥,堂兄弟,太子、二皇子……这次的科举,父亲给了我很大的压力,以致于会试我连前三甲都未进,

其实有句话我没告诉你,当我知道你被诬陷入狱,金榜上没有你的名字时,我的心中有过一丝的庆幸的喜悦。

终于,我成了状元,总算是没有让父亲为我而失望,可我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我知道我不如你,我父亲也是一样,在他的心里,我还是不够优秀……

有时候想一想,觉得这些事实在是没意思,真的挺累的……”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开宴 墨明哲静静地听着褚皓延的自言自语,虽不知他为何突然要将这些较为私密的心里话说与他听,但是,他所说的这些,他理解。

自己与他一样,自小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来自父母的,来自外界的,也有来自自己内心的,这些压力如同一块块儿重石压在他们的身上,时常会喘不过气来。

不过,现在,他们至少可以稍稍松了松气。

墨明哲知道,这时候的言语安慰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褚皓延的肩。

褚皓延身子明显的一僵,侧过头看向墨明哲,此时的墨明哲已经收回了手,也静静地看向他,褚皓延突然觉得心中松快了不少,嘴角弯了弯。

“让明哲你看笑话了,我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突然想跟你说这些话,太煞风景了,你就全当我说了些疯言疯语吧。”褚皓延自嘲般地笑了笑。

褚皓延也不知道明明自己与墨明哲并不熟悉,但还是将这些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与墨明哲听,或许,冥冥之中自己觉得与他很像,又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而刚好,墨明哲就是那个人……

墨明哲看了褚皓延一眼,摇了摇头,“有些话说出来,自己也会舒服些,没关系的……”

褚皓延闻言一愣,回过神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言语,直到有仆人来请他们去会武苑。

“走吧。”褚皓延站起身来,轻声说道。

“嗯。”墨明哲也站了起来,与褚皓延一同去了会武苑。

墨明哲和褚皓延到会武苑的时候,便有丫鬟引他们入了座。

墨明哲刚刚坐下时,一抬眼,便看到了坐在朱雀台上的长宁郡主,她真的很光彩夺目,只要坐在那儿,便足以吸引旁人的驻足。

这般金枝玉叶的贵女,怎是他一介平民能肖想的。

沐璃卿察觉到一丝视线在看着她,便抬眸望去,正与墨明哲还未收回的视线相交。

墨明哲一怔,不知该作何反应,却没想到,沐璃卿朝他轻轻地笑了笑,微微颔首,他也遥遥地回了一礼,便收回了视线。

不一会儿,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未时到,开宴——”

一个接着一个的丫鬟,端着食盘,一道道精致的佳肴被有序且小心地放到每个人的桌子上,井然有序,静默无声。

随后不久,便响起了阵阵丝竹弦乐之声,舞姬上场,翩翩起舞。

沐璃卿看着那婀娜多姿的舞,宽大的水袖挥舞着,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比起这舞,舞姬身穿的衣服倒是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衣服的材质应该是轻云纱,以轻而薄闻名,丝滑贴身,这种布料不便宜。

一般只有出了名、有一定造诣的舞姬才会那这种布料作为舞衣,或者有钱的人家训练自家女儿舞艺时,给她们所针织的衣衫。

翩翩起舞之间,身动衣随,宛如仙子般轻灵。

但这些舞姬虽然身着轻而薄的衣衫,企图给人以灵动之感,但是配上这略显沉重的舞步,实在是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嫁妆 “怎么了?一直皱着眉?不喜欢看?”坐在一旁的沐君谦低声问道。

“这些舞姬跳的不够好,浪费了这么轻盈的衣衫。”沐璃卿也低声回道。

“嗯?”沐君谦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沐璃卿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抬眼看那群舞姬,没什么问题啊。

“我觉得挺好的啊,哪里浪费?”沐君谦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沐璃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好声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男人只看那些舞姬的腰肢多细挑了,那还有精力去看这舞步上的细节。”

“哎,你这话可就是以偏概全了。”沐君谦下意识地反驳道,又接着说道:“我又不曾研究过舞步这些东西,当然看不出来有何不妥之处了,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原因。”

“行,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沐璃卿敷衍地点了点头,说道。

“轻云纱是云蚕丝织成的,是纱类布料中最轻最薄的一种,清凉滑顺,原本是极适合用来做舞衣的。

但这些舞姬或多或少都有同一个问题,就是舞步起落之间,轻重没有拿捏好,尤其是落下的时候,脚步踩得有些实了。

所以在我看来,这舞跳得就显得有些沉重了,与她们身上所穿的轻云纱衣实在是不相匹配。”沐璃卿低声与沐君谦解释道。

沐君谦略有些讶异地看向沐璃卿,轻笑了一声,才开口问道:“我是该夸你对衣衫布料了解甚多,还是该夸你对于舞艺研究匪浅呢?”

沐璃卿愣了愣,她好像在无意识中暴露了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不知道你竟然懂这么多,还真是厉害!”沐君谦又笑着说道。

沐璃卿闻言,苦笑了一声,想了想,轻声问道:“哥哥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时候懂得这些呢?不好奇吗?”

“那你知道我懂的哪些东西吗?”沐君谦笑了笑,反问沐璃卿道。

沐璃卿闻言一怔,没有反应过来沐君谦会这么问她,一时间也说不出沐君谦到底懂些什么,只能摇了摇头,说了实话,“不甚了解。”

“那不就得了,每个人嘛,都会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你自小不善诗书,那自然就会有其他的东西是你擅长的,至于何时懂了这些,我又何必一一过问?”沐君谦温声说道。

沐君谦并没有追问沐璃卿是何时学的这些,他说的这些话让沐璃卿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不用想编什么样的话糊弄过去了。

这些布料知识也好,舞艺也罢,她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趣,都是她在前世时所逼自己学的。

她当时为了讨凌轩启喜欢,在嫁与他为妻后,便开始研究各种各样的东西,希望能投其所好。

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舞。

她从下人那儿知道了凌轩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赏些舞乐,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去学了,哪怕因为舞步站立困难而一次次跌倒受伤,哪怕为了转好一个圈而练到头晕恶心,哪怕……她都坚持下来了。

可惜,他从来都没有看她完完整整地跳完一支舞,她不知道,他不喜欢她,所以她跳的舞,他也懒得睁眼看。

学的第二件事,就是布料纺织。

她想让他穿得舒服,夏日不闷,冬日不冷,所以,她请了专门的人来教她每一种布料的区别,每种布料的舒适度,以及不同款式的衣服该用作什么场合。

可是,当她学好之后,也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有人专门负责这些,他也从不许她做这些毫无用处的事。

甚至她亲手为他缝制的那一件披风,他也从未穿过,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丑”,便将它扔掉了。

自己的努力,被他说的一无是处。

当她看着那件披风,被他当做垃圾扔掉时,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扔掉了,那十指上的细细密密的针眼连着心脏,疼得她觉得呼吸都十分困难。

回忆起这些,没有一件事是开心的。

沐璃卿宁愿自己对这些什么都不懂。

“卿儿?卿儿?”

沐君谦的两声轻唤,拉回了沐璃卿突然飘远的思绪。

“嗯?”沐璃卿愣了愣,看向沐君谦。

“嗯什么嗯,怎么说着说着突然走神了,想什么呢?”沐君谦轻笑着,问了一句。

“没想什么。”沐璃卿摇了摇头。

沐璃卿与沐君谦说话之间,舞姬早已缓缓退场,换上了新的表演。

“不过,卿儿,你既懂这些布料纺织的知识,没有想过自己试试看吗?”沐君谦轻声问道。

“嗯?”沐璃卿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想让我自己缝制一些衣服吗?”

沐君谦闻言一笑,轻轻地戳了戳沐璃卿的额头,无奈地说道:“你有时候怎么那么笨啊。”

“你才笨呢!”沐璃卿想都没想,直接反驳道。

“我的意思是,你既懂这些,不妨自己开一间铺子,虽然宁北王府不缺这点钱,但是,闲着也是闲着,权当是解闷打发时间了。”沐君谦解释道。

沐君谦的话,让沐璃卿陷入了沉思,她一向都知道,在这凌京城内,有不少的公候府的小姐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两间自己的铺子,或做些首饰,或做些脂粉,不是为了盈利,更多的是一种乐子。

“倘若我真的要做这件事,那哥哥觉得选铺子的这件事,我要交给谁去做呢?”沐璃卿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第一个顾虑。

沐君谦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选,随意挑几个你喜欢的就好。”

“什么意思?”沐璃卿偏了偏脑袋,不解地问道。

沐君谦看着脸上充满疑惑神情的沐璃卿,突然想起这些东西还从未说给沐璃卿听过。

想了想措辞后,沐君谦轻声说道:“早些年间,父王母妃买下了不少东西,其中便有一些店铺,都记在你的名下,说待你长大了,这些便给你做嫁妆。”

“嫁妆?”沐璃卿愣了愣。

沐君谦说完,沐璃卿缓了一会儿,才回想起这些事情了,的确,前世她出嫁时,沐年枫给她准备了非常多的嫁妆。

只不过,她随了白语念一点,那就是不爱掌家之术,所以那些嫁妆,她没怎么了解,直接交由凌轩启了。

“我记得有几家店铺,还尚空着,具体情况,父王应该更清楚,待回家时,跟父王好好问一问,我想父王应该也会支持你。”沐君谦触了触下颌,回想着说道。

沐璃卿闻言一愣,脱口便问道:“那些东西,父王没有交给邹氏打理?”

“关于你的事,父王怎么会假手于旁人?更何况这些是你未来的嫁妆,又怎么会交给邹氏?一向都是他自己亲自打理,然后交给心腹去做的。

你的嫁妆,父王每年都会添一些进去,从未间断过,我偶然知道了一些,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沐璃卿一阵哑然,沐年枫平日里有多忙她是知道的,明明那么忙的人,还拿出时间,亲自,仔细地打理她的嫁妆,明明只是件小事……

“关于你的事,在父王那儿可不是小事。”

沐璃卿一愣,抬眸看向沐君谦,只见他笑着望向她,她竟在无意识中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沐璃卿回了神,也笑了笑,她的父王,对她真的好。

聊了许久,二人结束了对话,专心看起了表演。

不一会儿,沐璃卿轻轻地站起了身,沐君谦看向他,轻声问道:“你去哪儿?”

沐璃卿轻轻地虚指一侧,轻声对沐君谦说道;“我去方便一下。”

“快去快回。”沐君谦摆了摆手。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便往外走。

一旁伺候的丫鬟,微微侧身,跟了上去。

沐璃卿出来时,丫鬟还在外面静静地等着。

“你叫什么名字?”沐璃卿随口问道。

“回郡主,奴婢素禾。”

“素禾?”沐璃卿微微一怔,这名字,好熟悉,“写作哪两个字?”

“素净的素,禾苗的禾。”

沐璃卿轻笑了一声,“好名字,我家有一位厨娘,叫苏荷,苏州的苏,荷叶的荷,你们的名字,念起来很相近。”

“谢郡主夸奖,是奴婢的荣幸。”素禾轻声说道。

沐璃卿想了想,又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素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轻声说道:“郡主,园子里人杂,还是早点回去吧,王爷世子他们会担心的。”

“我只是有些吃多了,走一走消消食,你若是不放心我,那就跟着吧。”沐璃卿微皱了下眉,说道。

“诺。”素禾不敢再说些什么,轻轻地应了一声。

沐璃卿顺着小路,慢慢地走着,两边种着花,清风徐来,传来阵阵淡香,少了歌舞声乐的嘈杂,人声喧嚣,倒是别有一番曲径通幽的滋味。

果然,人是会变的,以前的她总喜欢热闹,觉得人多了,才会有烟火气,才不会有只有她一个人的孤独感。

可经历了前世这么多的事,她也渐渐地喜欢一个人待着,觉得这份安静让她十分地放松,不用去想那些纷杂凌乱的人际关系,不用去想那些个阴谋算计。

沐璃卿微微抬头,便看到了满树如同绣球般的白色花,很美,沐璃卿久久望着那树繁花,离不开眼。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我们,缘分已尽 放眼望去,偌大的园子好像只有这一树绣球白花,在这争奇斗艳的花色中,格外的突出。

一阵风抚下了零星几朵,缓缓飘落,沐璃卿伸出手去,接住了其中的一小朵,那白色的花静静地躺在沐璃卿的手心里。

“这么美的花,簇拥成团,却也只有你这一棵……”沐璃卿低声嘟囔着。

“这是一棵琼花树,喜欢生长在江南一带,凌京的气候不太适宜,费心种植,也只活了这一棵。”

一直在沐璃卿身后缓缓跟着的凌轩启听到沐璃卿的那句嘟囔后,终是回了神,走上前去,轻言道。

凌轩启是故意跟上来的,他想看看沐璃卿到底做什么,却不曾想,看到了如此一幅美人落花图。

沐璃卿站在一树白花之下,身着一身凤华裙,青丝如瀑,发丝随风微动,从凌轩启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微微看到沐璃卿的侧脸,但依旧,很美。

只一眼,凌轩启的心好像漏了一拍。

“奴婢见过四皇子殿下。”素禾连忙福了福身,行礼。

沐璃卿闻声回头,看着向她走过来的人,微微皱起了眉,凌轩启怎么过来了?

“见过四皇子殿下。”

沐璃卿微微颔首,不愿多搭理凌轩启,便又转过了头看向那树繁花,原来,它叫琼花。

沐璃卿从未真正意识到琼花的美,这是一种不争不抢的美,它不以花色鲜艳迷人,也不以浓香醉人。

每到这个时候,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它却花开洁白如玉,风姿婀娜,格外清秀淡雅。

凌轩启站在沐璃卿的身旁,同她一起看向着琼花,也不言语。

“四皇子殿下很闲吗?”

沐璃卿终于从那树琼花上移开了眼,看向凌轩启,淡淡地问道。

“不忙,过来赏赏花。”凌轩煜忽视了沐璃卿那有些冷淡的语气,笑着摇了摇头。

沐璃卿不愿与凌轩启站在一起,转身对素禾说道:“素禾,我们回去吧。”

素禾点了点头,又朝凌轩启微微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沐璃卿抬步便往回走,凌轩启也跟在身后。

沐璃卿走出几步,凌轩启便跟着走了几步。

“四皇子殿下,刚刚不是赏花吗?跟着我做什么?”沐璃卿停住脚步回身问道。

“你为何没有佩戴我送你的蝶兰翡翠玉佩?”凌轩启微微盯着沐璃卿腰间的那一块双环鹤纹血玉璧,轻声问道。

明明,这块血玉璧与她的这一身衣服一点都不搭,她却还是戴了这一块儿,他原以为,沐璃卿一定会戴他送的那一块儿。

沐璃卿闻言一愣,随即低头看那一块儿血玉璧,轻笑道:“我想戴哪一块儿,难道还要征得四皇子你的意见吗?”

沐璃卿的话语中,带着软绵绵的刺,让凌轩启微微皱了下眉,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我只是觉得这块儿血玉璧与你这一身不搭而已。”

“是挺不搭的,”沐璃卿点了点头。

凌轩启见沐璃卿点了头,以为她服了软,正要接着说时,却被沐璃卿的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但我就是故意这么做的,我偏不爱相近色,四皇子殿下不觉得,这样的一块儿血玉璧配上我这身衣裙很神摇目夺吗?

玉是如此,人亦是如此,我就是如此张扬夺目的性子,若是令四皇子殿下不舒服了,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沐璃卿的话说得很直白,让凌轩启有些接不住话茬。

凌轩启沉默了一会儿,对一旁的素禾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要和长宁单独说。”

素禾犹豫了一瞬,看向沐璃卿,轻唤了一声。“郡主?”

沐璃卿侧过头来对素禾说。“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会自己回去的,不会出事。”

“诺。”素禾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人走了,你要说什么?说吧。”沐璃卿淡淡地说道。

“你还在生我的气?”

沐璃卿轻笑了一声,看向凌轩启,说道:“在四皇子的眼中,我就那么容易生气吗?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那你既然这么说了,为何还是这幅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四皇子殿下,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我现在与你保持距离,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沐璃卿冷笑一声,反问道。

“你既然还记得这句话,为什么要和二皇兄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乘一辆马车?你不觉得这很不成体统吗?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凌轩启忍不住地提起了一直压在他心中的那一件事。

沐璃卿闻言,面色一凛,沉声说道:“四皇子,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我有没有羞耻心,与谁做什么事,都与你无关,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事?”

凌轩启一滞,随后又冷笑着说道:“你以为我是插手你的事吗?你的名声已经是这样了,我不过是担心二皇兄的名声被你糟践了。”

沐璃卿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说道:“我的名声如何我心中清楚,二皇子都没有说什么,你又担心什么?你何时这么为二皇子着想了?”

“你……”凌轩启被沐璃卿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你什么你,当日家宴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也发下了重誓,我绝不会再纠缠你,这不也正是你想要的吗?

怎么,现在轮到你纠缠我了吗?”沐璃卿毫不犹豫地直接回怼道。

“谁要纠缠你,少自作多情!”凌轩启提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四皇子殿下,日后不要随意与我单独相处,最好形如陌路!”

“……”

见凌轩启没有说话,一直看着她,眼底满是怒意,沐璃卿也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再言语。

静静地,一阵风吹来,零零散散的几朵琼花随风而落,落在了沐璃卿的脚边。

沐璃卿突然苦笑了一声,收了那些刺人的锋芒,语气也软了下去。

她轻声说道:“凌轩启,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我,却还是一厢情愿地自我感动,我以为我会让你对我有所改变,可世事总是难以遂人心愿。

我曾真的喜欢过你,为了你,我曾经罔顾礼法,不顾自己的名声,疯狂地做出了一些不合规矩的事。

你以为,我一个女儿家会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你以为别人在背后说的那些难听的话,我听不到吗?你以为我不会疼吗?

我不在乎这些,只是因为,在我心里,你比这些更重要罢了,我自认为,我对你,问心无愧。

但是,从我不顾性命地因你一句话从茶楼上一跃而下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缘分也好,纠缠也罢,就已经彻底断了。

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说只要我从楼上跳下,你就会娶我的这种话,因为这些,我才明白,原来我喜欢的人根本就不在乎我的生命,我的喜欢,你不值得。

从今往后,你当你的四皇子,我做我的长宁郡主,我不会再纠缠你,你也不要插手我的事,我们,缘尽于此……”

凌轩启听完沐璃卿所说的这些,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沐璃卿从来没有这般认真地对他说这些话,不过,大概是他从来都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机会。

他一见到她,就心生不耐,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又哪会听她说这些。

“四皇子自便,长宁告退。”

沐璃卿颔了颔首,没有再逗留,直接转身离开了,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眼中突然流下了两行清泪,心中却是难得地轻松。

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之后的现在,沐璃卿从来没有对凌轩启说过这些话,临死前的质问,她没等到凌轩启的回答,也不在乎了。

但是,前世,她对凌轩启的这份感情,到最后,也没有好好地做一个结束,如今,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沐璃卿走出去好远后,才轻轻地拭去了脸上的泪,拍了拍自己的脸,恢复了一下心情,回去了。

凌轩启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沐璃卿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也没有回过神来。

自从那日沐璃卿从茶楼上跳下来后,性情变了很多,甚至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如此决绝的沐璃卿让他觉得很陌生。

以前的沐璃卿,逮到一个机会就会与他接近,正如她所说的,是不加掩饰,毫不顾忌地接近他,闹得满城皆知,闹得他唯恐不及地避着她。

她就像是那最耀眼的那株牡丹,国色天香,明艳夺目,但却也丝毫不顾及他人的目光,肆意张扬。

或许是固有印象的影响,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沐璃卿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她总是用那一双澄亮干净的眸子看着他,眼睛里的情感毫不掩饰地流露着,他见她时,她总是笑着,哪怕得了自己的冷脸,依旧也会有浅浅的笑。

除了这些,好像就没有其他的了。

直到今天,当她对他说出那一番话时,他才认认真真地勾勒了一次沐璃卿的容颜,远黛眉,丹凤眼,悬胆鼻,微笑唇……

她原来比自己印象中更美……

她的眉目之间,好似有一种清冷忧凉之意,这是凌轩启之前从来没有察觉到的,印象中的张扬的小女孩好像已是亭亭玉立的妙人儿了。

凌轩启的心里某处突然有一丝莫名的酸涩,他说不出原因,也弄不明白。

只是冥冥之中,他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提醒 “怎么去了这么久?”沐璃卿一坐下,沐君谦便轻声问道。

“有些吃多了,就走了走,消了消食。”沐璃卿没有提遇到凌轩启的事,只是简单地说道。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怎么人这么少了?”沐璃卿抬眸轻轻地扫视了一圈,发现人数少了大半,便开口问道。

“前面的表演刚刚结束,马上就是赛马了,武进士和其他马术较好的人都去做准备了。”沐君谦轻声解释道。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沐璃卿轻轻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沐君谦,不解地问道。

沐君谦的马术也是凌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好,按道理沐君谦最该参与才是,怎么还在着坐着呢?

“这不是等你吗?”沐君谦瞥了沐璃卿一眼,淡淡地说道。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不成我也要参与?”沐璃卿一怔,反问道。

“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还有没有一个女孩子的样子?”沐君谦无奈地戳了戳沐璃卿的额头,笑着说道。

“……”

“你没回来,我怎么放心去准备,父王可是让我仔细看好你,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父王可是看了这边好多次,你再不回来,他就要亲自去找你了。”

沐君谦边解释着,边悄悄地指了指沐年枫的方向。

沐璃卿顺着沐君谦指的方向望去,正巧沐年枫也朝这边望过来,沐璃卿一下子便与沐年枫对视了。

沐年枫向她使了个眼色,意味很明显,是在告诉她,不要惹事,要安分一些。

沐璃卿朝他点了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后,便收回视线,看向沐君谦,轻声说道:“行了,你快去准备吧。”

“好。”沐君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哎,等等,”沐璃卿伸手拉住了沐君谦的衣袖。

沐君谦的步子一滞,低下头看向沐璃卿,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小心马匹。”沐璃卿低声嘱咐道。

沐君谦闻言一怔,随后点了点头,“放心吧。”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看着沐君谦走远,沐璃卿又轻轻地看向沐年枫的方向,他与自己坐的稍远了一些,沐璃卿的眉微微蹙起,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沐璃卿隐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攥握成拳,轻轻地深吸了几口气,缓解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她之前提醒过沐君谦,他应该告诉过太子了,而现在她也坐在这儿,这一切,和前世的情况是不同的,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沐璃卿在心中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凌轩启不知何时也回到了位子上,沉默着,像是失了魂一般,静静地坐在那儿。

“启儿哪儿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郑娇然轻声问道,一脸担忧。

凌轩启抬眼看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稍稍有些不适罢了,母后不必担心。”

“赛马一事,你就先不要参与了,好好坐着休息一下吧。”坐在主位上的凌天瑞听到了郑娇然与凌轩启的对话,开口说道。

“谢父皇。”凌轩启点了点头,答应道。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赛马 竞赛场上,没有皇室、平民等身份之别,也没有所谓的等级之差,有的只是自身的实力,能拿出来展示的,也只有自己的那一身本领。

所有人都全力以赴,只为争个高低,判个胜负。

赛马的规则很简单,参与赛马的人在会武苑的马场上的同一起跑线上等候,锣声一响,便扬鞭而行,谁先到终点谁便是第一名。

赛马的比试当然不会如此简单,这,只是算是一部分的成绩。

另一部分的成绩,便是在赛马这一过程中所展示的各种马术操作,种类、流畅度、连贯度等都是评判的标准,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判定。

两者相加,才是最后的成绩。

赛马场上,一众男儿整装待发,想要一展风采。

站在很远处的凌轩煜,紧皱着眉头,袖中的手紧握,神色紧张地看着那一群已上马的人,准确地说是看着那些马儿。

马匹的问题自从查出来,与凌轩陌商议之后,他便派人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让管理马的兽医先配出了防止巴豆致泻的方子,混入饲料中给每一匹马喂下,这样至少马不会脱水无力。

他原本是想让兽医开个药方,解了合欢散的药性,但合欢散这种春药很难有解药,一般只要欢好便就解了,要针对这合欢散配出药方,时间来不及。

隐患存在未解,凌轩煜便接受了凌轩陌的建议,做了第二件事,派了谙知马性的人暗中看护,以求在出现问题时可以立刻采取措施,加以控制。

凌轩煜自昨日一直到现在,一直不敢有任何的松懈,马匹尚且稳定,没有其他异样。

但也正是凌轩煜所一直担心的,马匹体内的合欢散未发作,赛马就已开始了,马儿跑起来后,无疑是增加了看管控制的难度。

“希望一切能安然无恙……”

凌轩煜紧盯着那些马匹,低声自语了一句。

坐在朱雀台上的沐璃卿,还有坐在不远处更高一层的青龙台上的凌天瑞、沐年枫等人移驾到更能观赏赛马全程的白虎台。

白虎台建在马场的旁边,距离青龙台和朱雀台较远,台子不高,甚至连台阶都没两个,却是能将整个马场的风光尽收于眼底。

沐璃卿不愿与凌轩启再有接触,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边角落处坐下。

“卿儿,坐到这儿,那个位置太偏了。”沐年枫轻声唤道。

沐璃卿摇了摇头,不愿坐过去,沐年枫的位置距离凌轩启不远,他旁边的位置距凌轩启更近,她可不愿跟凌轩启坐到一块儿。

“这里看得远……”沐璃卿指了指远处,轻声说道。

“长宁喜欢坐哪儿就坐哪儿,年枫啊,你不要连这个都要管上一管,今日如此盛宴,难得的开心,你就别扫长宁的兴了,小心她与你生气。”凌天瑞笑着对沐年枫说道。

沐璃卿闻言,悄悄地笑着给凌天瑞竖了个大拇指,在她这个位子上,凌天瑞能看得到她这一动作,沐年枫却看不见。

凌天瑞见状,朝沐璃卿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沐年枫见凌天瑞开了口,也不再强求她坐过来。

“咣——”锣声响。

“咚!咚!咚!”鼓声起,似是在为赛马健儿们加油助威。

参与者一闻锣声起,手中的鞭子高高落下,马儿得了指令,早已按耐不住地马蹄摩擦着地面,如离弦的箭,奔向终点,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沐璃卿挑的这个位置,不只是离凌轩启远,其实正如沐璃卿所言,这个位置几乎与凌天瑞所做的主座齐平,又靠近角落,视角开阔,是最能看清楚场上的情况的。

沐璃卿看着那一个个漂亮的马上动作,心中是压抑不住地兴奋,若非她是女儿身,现在也一定可以在场上与他们赛上一赛,还说不定谁输谁赢呢。

沐璃卿对于自己的马术有着十分的自信。

此等盛事,比那些歌舞声乐有意思多了,这样激烈的竞争多有看头!

沐璃卿一眼便看到了在众人之中的凌轩陌,不愧是风华绝代的二皇子,哪怕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也能吸引住旁人的目光。

沐璃卿对自己的马术有着很强的自信,这种自信,甚至让她为自己的马术感到骄傲,平辈之中,能比她的马术要强的人不多。

至少,沐璃卿心中承认马术比自己要强的人,没有几个,但凌轩陌算是第一个。

不知道何时,沐君珣也能参与这赛马,他一定会在同辈之中脱颖而出的,毕竟他可是她亲手教出来的,自然差不了,沐璃卿心中暗想道。

沐璃卿一边心中想着,一边看着这场精彩的赛马表演。

凌轩陌是率先经过第一个站点的人,当他经过站点时,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去接递过来的弓箭,从伸手接到将弓箭握在手中,这一过程,发生在几瞬之间,动作流畅,甚至没有一丝的停顿。

沐璃卿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地叫了声好!

只见凌轩陌神色淡然地手拿起弓,搭箭,在马儿急速奔跑之间,对准了那静静矗立在数十米之外的靶子,没有丝毫犹豫,松手,箭离弦,带来了破空的风声。

沐璃卿的视线随着那箭而移,果然,不出她所料,箭稳稳地扎在了靶心。

沐璃卿不由得笑弯了眼。

观赏的众人也因这一箭而鼓掌喝彩,一片叫好声,沐璃卿也随着他们拍着手。

白越贤、沐君谦等人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嗖!嗖!嗖!”

几支箭破空划过,都是正中了靶心。

又是一阵喝彩声。

沐璃卿随着看众一起鼓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声,是鼓给凌轩陌的。

马上箭术很快就比完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马术表演了,很多高难度的动作在马上完成,时不时地引起了满堂惊呼与喝彩。

专门的记录官负责评分记录,看得眼花缭乱。

赛马在众人的瞩目中,缓缓地走向了尾声,沐璃卿还有些意犹未尽,这样的竞赛,也激起了她心中的那一份好胜心。

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凌轩煜看着一个个骑着马到达终点的人,神色略微有些放松。

还好,整个过程并没有出现什么岔子。

沐璃卿看着落在后面的沐君谦,眉头突然皱紧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沐君谦受伤 沐璃卿率然起身,上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君谦一开始的速度是不慢的,仅次于凌轩陌,按照这个程度下去,拿个前几名不成问题。

可比赛的人太多,实在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不知从何时起,沐君谦的速度慢了下来,而现在他竟落在了最后,这其中必有问题。

“卿儿,”沐年枫见沐璃卿突然站了起来,轻唤了一声,“赶紧回去坐下!”

沐璃卿摇了摇头,皱着眉看向沐年枫,略有些担忧地对沐年枫说道:“父王,哥哥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对。”

沐璃卿的话,让凌天瑞、沐年枫等人愣了愣,也都站起了身,朝沐君谦的方向望去。

沐君谦这边的情况的确不太好,沐君谦本来骑得很顺畅,但进行到一半后,他明显地就察觉到身下的这匹马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些莫名的兴奋。

他没有声张,只是尽自己的能力拉住马缰绳,将马尽可能地控制住。

但是,马的情况愈加糟糕,兴奋感越发的明显,马蹄的步伐没了章法,方向也不顾了,一直发出声声嘶鸣,沐君谦用力地拉住缰绳,一方面防止他被甩下去,一方面也是防止马失控,横冲直撞地伤到旁人。

沐君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驾着马接近终点,额头上冒出了薄薄的汗,手因为一直用力拉着缰绳,一直紧绷着,而现在有些脱力。

他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也使不上力了,只是本能地紧拉着缰绳,尽力控制着身下早已躁动兴奋的马。

但沐君谦还是失了力,马儿猛地的一起一落间,沐君谦松了手,一下子便被马甩了下来。

“哥哥!”沐璃卿的瞳孔一缩,提声喊道。

“谦儿!”沐年枫也喊道。

“啊!”

众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从意犹未尽的兴奋一下子转到了意料不到的惊吓,竟十分同步的惊呼道。

凌轩煜也察觉到了沐君谦这边的情况,十分迅速地连忙派了人过去。

刚刚挣脱沐君谦束缚的马,还没兴奋几下,便被制服住了。

“君谦,没事吧?”凌轩陌离得最近,连忙快步过去查看沐君谦的情况。

沐君谦的手被粗劣的缰绳剌出了血迹,血糊满了大半个手,身上除了乱了些,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沐君谦躺在地上,看向凌轩陌,轻轻地摇了摇头,额上汗珠满布,脸色惨白,看上去实在是不像是一个没事的人。

凌轩陌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沐君谦的四肢,唯有左手手腕处略有些红肿,应该没有伤到筋骨。

周围的人也上前去查看沐君谦的情况,一时间竟围的水泄不通。

被那一群人阻挡住视线的沐璃卿有些心急,想要去看看他的情况,却一把被沐年枫拉住了。

“父王!哥哥受伤了!”

沐璃卿一脸焦急地回过头看向拉住她的沐年枫,急速地说道。

“我知道。”沐年枫一脸冷静地说道。

“那您还拦着我?”沐璃卿不解地反问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过去,改变不了任何事,反而会给别人添麻烦,别多事。”

沐年枫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沐璃卿的身上,让有些慌乱的沐璃卿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没错,她的父王说的没错,她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过去,只会添麻烦罢了,沐璃卿垂下了眸,一言不发,没了其他的动作。

沐年枫见她听了进去,便缓缓地松开了拉住沐璃卿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的儿子受了伤,心中也担心他的情况,但现在,他不能乱。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沐君谦的事吸引过去时,在终点还尚未被牵回马厩的马也一个接着一个地开始了十分兴奋地躁动。

马匹毫无顾忌的动作,冲散了靠近的几个人,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几匹马也有些不对劲儿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还不快赶紧去把那几匹马控制住!”凌轩煜朝着身边的那几个人提声说道。

“诺!”那几人得了命令,连忙去控制马了。

“其余的人迅速到开阔的地方,不要聚集在这里!”

凌轩煜对那群紧密关注马匹情况却不知该做些什么的那些武进士提声吩咐道。

那群人听到这句话,才恍若大梦初醒,连忙开始了行动。

“君谦,你还能站起来吗?”凌轩陌轻声问道。

沐君谦缓了这么一会儿,情况略好了一些,试着慢慢地动了动身体,遍身的疼痛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咬紧了牙关,硬是没有喊一声疼。

白越贤站在一旁,同凌轩陌一起,扶着沐君谦缓缓地站了起来。

凌轩煜看了下沐君谦的情况后,便急急忙忙地安排人维持秩序,控制局面了,如今也是分身乏术。

“这里不安全,先到别的地方去。”凌轩陌抬头望了一下周边的情况,所有人都是慌慌乱乱的。

凌轩陌与凌轩煜的视线有一瞬的交汇,二人点了点头,彼此明白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好。”白越贤也看清了现在的情况,点了点头。

“君谦,先忍一忍。”白越贤低声对沐君谦说道。

沐君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些人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控制马匹的情况,但聚集在终点的那几匹马围绕在一起,都格外地兴奋,实在是不太好控制。

有一匹马,就在这些人的围堵中逃脱了出来,突然朝着凌轩陌一行人的方向冲撞了过去。

“哥哥!小心后面——”

沐璃卿最先明确了那匹马冲撞的方向,连忙开口大声喊道,希望让他们快点儿避开。

凌轩陌对于沐璃卿的声音一向敏感,最先做出反应,回头望去,果然,那匹马就快要冲过来了。

凌轩陌朝沐璃卿的方向望了一瞬,她正朝这边,准确的是朝沐君谦看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和焦急,好像眼中还有丝丝泪光,不知是不是错觉。

在这一瞬间,凌轩陌的心中突然涌出两个问题:如果他护住了沐君谦,她会不会对他有所变化?

如果……是他受伤了,沐璃卿会不会也为他而担心难过?

心中这么想着,大脑的理智还未将这两个突然浮现在心中的问题否掉,身体就随着心率先做出了反应。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是我害了你们 凌轩陌将沐君谦用力地朝白越贤的方向一推,同时松开搭在沐君谦肩上的手,三个人瞬间变成了两拨。

沐君谦本身受伤无力,白越贤也没有料到凌轩陌会这么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这股力推向了一侧,摔在了地上。

凌轩陌这用力一推将二人推到了安全地带,但他自己也因为这一股力的惯性,身体不由得顺势向同一侧歪去。

凌轩陌就这样与冲撞过来的马撞在了一起。

“砰!”

重重的倒地声。

所有人都愣了愣,随即便是更嘈杂慌乱的声音、举动。

沐璃卿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看着凌轩陌被马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看着那匹疯马从凌轩陌的腿上踏过,她看着凌轩陌所躺的那一片地方流出了血,鲜红刺眼,刺得眼睛都有些疼……

她看着所有人朝那边奔过去,她看着那匹疯马被一剑杀死,她看着所有人的嘴一张一合的,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寂静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凌轩陌,直到人群把他包围住,她看不到了……

沐璃卿的心突然很疼,像被狠狠地攥了一下一样。

凌轩陌好像在倒地后,努力地朝她这个方向望了过来,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得真切。

沐璃卿想去看看凌轩陌的情况,但她突然觉得整个身体已不受她的控制了,身体僵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沐璃卿手脚冰凉,整个身体的血液好像在凌轩陌倒下的那一刻冻住了。

沐璃卿自己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可怕,她的双目通红,眼尾更甚,整个身体如同筛糠一般颤抖个不停,若不是有栏杆可以让她支撑着身体,她恐怕早就倒下了。

沐璃卿就这么如同一个冰雕一般,静静地伫立在原处,看着凌轩陌倒下的地方,与一片慌乱的局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轩陌?轩陌?”凌轩煜蹲下来查看凌轩陌的情况,轻唤了几声。

凌轩陌有些许反应,嘴张了张,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刺骨的疼遍布全身,凌轩陌甚至有些疼麻木了,他眼前的景象渐渐地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弱了下去,心中突然涌上些许疲倦。

凌轩陌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沐璃卿在他的身边的话,那该有多好……

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凌轩陌包围吞噬。

“快宣御医!”

凌天瑞依旧保持着那份君王的冷静,只是隐在龙袍宽大衣袖中,正在微微颤抖的紧紧攥握成拳的手出卖了他心中那份担忧和慌乱。

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没了心情,宴会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凌天瑞让众人有序离场,琼武宴到此结束。

墨明哲随着众人在侍卫的引导下,离开了会武苑。

他的心中也十分担心凌轩陌的伤势,凌轩陌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没有报恩。

老天啊,请您保佑二皇子殿下和宁北世子平安无事,墨明哲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在经由白虎台时,墨明哲遥遥地看了沐璃卿一眼,微微皱眉。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毫无动作,看上去比所有人都要镇定冷静,似乎这些事压根没有引起她心中的任何波澜。

但走进再仔细看一眼,便能看到那几乎微不可见的颤抖,还有她那泛红的双眸,那双眼红得就像她佩在腰间的那块儿双环鹤纹血玉璧。

她应该也是吓到了。

墨明哲深知这种事他无权插手,只能默默地走过去,离开了。

沐璃卿就这么站在那儿,她看到人群散去,她又再次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凌轩陌,他好像睡过去了,很安静,整张脸,白得吓人,连唇都失了血色。

她看到凌轩陌和沐君谦被轻轻地抬上担架,被带走了,她看到那些人也都跟着去了。

经过她时,她看得更清楚了,凌轩陌的手无力地垂在一侧,身上好多处都有血,那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也落在了沐璃卿的心上。

浓重的血腥味强势地侵入沐璃卿的鼻腔中,和记忆中,前世那一次的血腥味一模一样,两个场景完全契合。

沐璃卿的心一冷,为什么?

前世重伤的父王如今平安无恙,她利用前世的记忆,改变了沐年枫的劫,可为什么,为什么重伤的人,成了凌轩陌?

难道,就算她能改变前世某个人的经历,那,原本该那个人受着的经历,就会有另一个人替他受着这些吗?

这就是改变前世命数的代价吗?

难道,只能是这样吗?

凌轩陌,哥哥……是我害了你们……

所有人都去照看着凌轩陌和沐君谦的情况了,剩下的少部分人,也在检查着其他受伤的人,还好,他们都是一些轻伤。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还静静站在原处的沐璃卿。

沐璃卿就这么站在那儿,陷入了痛苦地纠结和铺天盖地袭来的内疚。

不知过了多久……

“卿儿?卿儿?”

沐璃卿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费力地侧转过头,向声源处看去。

沐年枫正十分担心地看着她,沐璃卿张了张嘴,十分艰难地开口,“父……王……”

这一开口,沐璃卿一下子就听到了自己那沙哑难听的声音。

“没见你的踪影,找了你半天,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去看看你哥哥吧。”沐年枫的声音十分的温和,好像轻风拂过。

“哥哥……?”沐璃卿停顿了一瞬,又轻声问道:“还好吗?”

沐年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谦儿的情况还好,只是周身有些瘀伤,手上勒出了几道伤口,左手手腕有轻微的骨折,不算太严重。”

沐璃卿闻言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还想问一问凌轩陌的情况,还未张嘴,便听到了沐年枫接下来说出的话。

“只不过,轩陌伤得有些严重,除了一些擦伤,肋骨断了两根,腿骨骨折……甚至有粉碎的倾向。”

沐璃卿稍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怎么会……”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是我害了你们(2) “你也别太担心,现在宫中所有的御医都已经传过来了,他们会全力救治的。”

“他现在……在哪儿?我能一会儿去看看他吗?”沐璃卿问道。

“他在谦儿房间的隔壁,现在那间屋子里挤满了人,你就别去添麻烦了,走吧,先去看看你哥哥。”沐年枫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抬步跟上去。

脚一动,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幸得沐年枫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了她,“没事吧?”

沐璃卿苦笑着摇了摇头,“站太久了,腿有些僵了,没事儿。”

缓了一会儿后,沐璃卿便跟着沐年枫去了梓韵楼的二层。

两间屋子都有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沐璃卿轻轻地看了一眼凌轩陌的屋子,人很多,她还是不进去了吧,那么多人照顾他,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沐璃卿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御医结束了医治后,才进了屋。

轻轻地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的沐君谦,他的脸上也有几道擦伤,手上绑着绷带,不过还清醒着。

见沐璃卿过来,沐君谦还扯出一丝笑容,低声说道:“我没事……”

沐璃卿一直没有流出的眼泪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瞬间便流了出来。

“别哭啊……”沐君谦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替沐璃卿擦掉眼泪,却堪堪停在了半空,沐璃卿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沐君谦的手,放回了床边。

自己胡乱擦了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每次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都受伤了,你就别给我出难题了,好不好?”沐君谦依旧是笑着,安慰着。

“不是让你小心马匹吗?”沐璃卿低声埋怨道。

“我已经够小心了,谁知道马匹兴奋起来如此难控制?力气比一头牛还要大,我平日里又吃的不多哪有那么多的力气?”沐君谦地打趣道。

“你还有力气开这种玩笑?”沐璃卿笑了笑,白了他一眼。

“父王呢?”沐君谦低声问道。

“他没进来,好像去看二皇子了。”沐璃卿轻声解释道。

“还好伤的人是我,而不是父王……”沐君谦笑了笑,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屋中的情况后,又低声问道:“现在你能告诉我,那日你为何嘱托要我护好父王,还多次提醒马匹有问题的原因了吗?”

沐璃卿闻言一怔,垂下了头,沉默不语。

沐君谦顿了顿,缓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如今马匹真的出了问题,这应该不是巧合,你……还是不愿告诉我?还是说,你不信我?”

沐璃卿摇了摇头,抬眸看向沐君谦,“我怎么会不信哥哥,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沐璃卿说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沐君谦见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既然如此为难,还是不问了吧,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沐君谦正要开口结束这一话题,却不料沐璃卿在此时开了口。

“如果我说这些都是我做的梦告诉我的,哥哥会信吗?”

“……”

沐君谦微微一愣,虽一脸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信。”

“我那些日子一直在重复做着一个噩梦,一个……可能是预知未来的梦。

梦中,只有你与父王去参加了琼武宴,我没有出现在这儿,但是我知道,宴会上马匹会突然出现问题,父王会……被马匹踏断腿骨,留下一生难灭的病痛……

在梦里,我看着父王一身血的被人抬入王府,周遭的血腥味就如同现在这般浓郁……

然后,我就醒了,一身冷汗,满脸泪水……”

沐璃卿断断续续地陈述着前世的事,将它化作了梦,说到这儿,沐璃卿便停了下来。

沐君谦轻轻地握住了沐璃卿微微颤抖而不自知的手,似是在安抚她。

沐璃卿的脸色很难看,眼眶又再次泛上了红,嘴张了几次,才又有了声音。

“我以为,我提前告诉你们,会规避这件事,会让它不发生,可……我好像把事情搞得更糟了,受伤的人不是父王,却成了你和二皇子……”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

沐璃卿的泪夺眶而出,拼命地摇着头,自责、内疚、恐惧、无力感……这些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沐君谦见状,一下子慌了神,忍着疼痛,抬手轻轻地替沐璃卿擦拭着泪,一边擦,一边轻声说道:“不怪你,这怪不得你,你不想让父王受伤,如今父王无恙,这就已经是很好了……

是你护好了父王,至于其他的事,不是你的错,我受伤是马术不精,如果我在精通一些,就不会有这档子事了……

二皇子受伤,也不是你的原因,他是为了救我才出了事,不怪你,所发生的这些,不是你的责任,别自责……”

沐璃卿闻言,眼泪流得更多了。

沐君谦见沐璃卿越哭越厉害,只能佯作碰到了伤口,“嘶——好疼。”

沐璃卿被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子止住了,着急忙慌地查看沐君谦的伤势,带着哭腔着急地问道:“你哪里疼,是碰到伤口了吗?我去找御医!”

沐君谦见她止了泪,轻轻地拉住她的衣袖,低声说道:“别去,只要你不哭了,我就不疼了。”

沐璃卿闻言一愣,随即连忙擦干了泪,边擦边说:“我不哭了,不哭了。”

沐君谦笑了笑,“这才对嘛,我记忆中的妹妹,可不是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

沐璃卿扯了扯嘴角,还是没有扯出一丝笑。

缓了好一会儿,沐璃卿才平复下来。

犹豫了很久,沐璃卿还是开口,十分迟疑地问道:“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二皇子真的,真的像梦中的父王那样留下了一生的后遗症怎么办?他,还如此年轻……”

沐君谦听完沐璃卿的问题,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儿心中都有一番热血,都有着报效朝廷,保家卫国的鸿鹄之志,尤其是像凌轩陌这般的天之骄子,自然也怀有抱负。

倘若真的留下了残疾,日后怕是很难上战场了……

这无疑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可能会留下残疾 沐君谦看了看沐璃卿一脸自责的模样,自知不能将他心中所想的这一方面的问题说出来,否则定会让沐璃卿心中更难受。

沐君谦想了想,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没关系的,轩陌可是风华绝代的二皇子殿下,样貌出众,玉树临风,文武双全,又家世显赫。

就算是像你假设的那般,留下了后遗症,也定会有很多姑娘抢着要嫁给他的,不会没人要的,毕竟想嫁给他的人可比想娶你的人多太多了。”

沐璃卿被他最后一句逗笑了,轻轻地捶了他一拳,“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妹妹的吗?我是不是你亲妹妹啊,就知道向着别人。”

沐君谦见她笑了,松了口气,又轻声说道:“你别担心,皇伯比你更担心轩陌的情况,定会让御医全力救治的,你要相信他们,相信轩陌。”

沐璃卿隐了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你一会儿若是有机会的话,替我去看看轩陌的情况,父王要我专心养伤,不要多问,但他毕竟是因我而伤得这么重,我心中实在是担心,你替我去看看。”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哥哥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就在一旁坐着,不打扰你。”

“好。”沐君谦点了点头,缓缓地闭上了眼。

酉时三刻,天已经昏暗了,沐年枫进了屋。

“父王。”沐璃卿站起身来,压低了声音,轻声唤了一句。

“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沐年枫轻声说道。

“现在就回去了吗?要不留一晚上吧?让哥哥好好休息一下。”

“这里不如家里,而且为轩陌医治的人进进出出的,也休息不好,谦儿伤得不重,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也减轻他们的负担。”沐年枫摇了摇头,解释道。

沐君谦睡得较浅,沐璃卿与沐年枫的谈话他听到了。

“就按父王的意思来吧。”沐君谦开了口。

“嗯,马车已经备好,在楼下了,收拾一下就下去吧。”沐年枫点了点头。

沐璃卿朝门外看了看,还有不少人在外面候着,想了想,开口问道:“父王,那二皇子殿下不回宫吗?”

沐年枫摇了摇头,“轩陌伤得比较重,又失了不少血,现在还未醒,不宜移动颠簸,暂时就住在这儿,待稍微恢复后再回宫。”

沐璃卿闻言,愣了愣,“这样啊……”

沐君谦被下人搀扶着下了楼,上了马车,沐年枫带着沐璃卿辞别皇上等人,便离开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梓韵楼的二层,凌轩陌的那间屋子,灯火通明,人已经少了不少,只有两个御医和搭手的丫鬟守着。

——另一间雅室内

“你们不是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吗?怎么人还未醒?”凌天瑞皱着眉问道。

以杜夙之杜太医为首的御医们跪在地上,神色惶恐。

杜夙之稳了稳心神,开口轻声解释道:“回皇上,二皇子殿下的情况的确已经稳定下来了。

只不过,因失血过多,所以尚未苏醒,但微臣确保,二皇子的确已无性命之忧。”

杜夙之的话让凌天瑞微微舒开了眉。

“他的伤,怎么样了。”凌天瑞又问道。

“回皇上,伤口已经上了药,骨折处已经固定好了,但……”杜夙之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

“但什么,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凌天瑞眉头一皱,说道。

“二皇子的腿骨伤的有些严重,日后……大概率会……留下残疾……”杜夙之颤颤巍巍地说道。

“混账!”凌天瑞一听,抬手重重地一拍桌子。

“皇上息怒。”一众御医连忙俯身磕头。

“朕养你们,不是养废物,朕命令你们,不管用什么方法,朕要轩陌恢复如初,若是做不到,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诺……”众御医连忙应下。

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郑娇然轻声开口道:“皇上莫要生气,龙体为重。既然轩陌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宫休息吧。

至于腿伤的问题,伤筋动骨一百天,实在是急不得,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治,一定会治好的。

现阶段,御医们该做的事都做的差不多了,不如也让他们都先回去,留下几个御医守着,其余的就散了吧。

这么多人守在这儿,一方面没什么事可做,一方面也会打扰轩陌休息,皇上觉得如何?”

郑娇然的话,让凌天瑞的怒气消散了些。

轻轻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就按皇后说得做吧,回宫。”

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梓韵楼上除了留下的那两三个御医,还有屋外守着的侍卫,其余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梓韵楼又安静了下来。

——沁安居

“郡主,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子衿轻声说道。

“嗯?”

沐璃卿一下子回了神,抬头看向子衿,愣了几瞬后,才点了点头,“嗯。”

“郡主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一下吧。”子衿轻声说道。

今日发生的事,她听说了一部分,但她又不知该怎么劝沐璃卿,只会说这么句不痛不痒的话,来宽慰沐璃卿。

“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早点去休息吧,衣服我自己换就好。”沐璃卿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那……奴婢把灯灭了,郡主若是有事就唤奴婢。”子衿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她知道沐璃卿心情不好,或许自己待一会儿会更好。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

月影婆娑,点点星子映在黑夜中,沐璃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唉……”沐璃卿坐了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心中担心,实在是睡不着。

沐璃卿借着月光,迅速地换上了一件夜行衣,从窗户翻窗而出。

沐璃卿走得很小心,上一次偷溜出去就被王府暗卫发现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他们有所察觉,她可找不出解释的借口了。

沐璃卿兜兜转转,避开了王府暗卫和巡逻的王府侍卫,轻轻一跃,便从后门翻墙而出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我担心你…… 她知道,凌轩陌今日留在梓韵楼,按照她对郑娇然的了解,她一定会劝皇上回宫的,太子现在应该忙着查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

希望守着凌轩陌的人不要太多,要不然,她可一下降不住那么多人。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沐璃卿的心声,沐璃卿跃上梓韵楼二楼,从微微开着的窗进入凌轩陌所在的房间时,屋内的灯灭了,借着透进来的光,沐璃卿轻轻地扫视了整间屋子。

只有一个御医和两个丫鬟在屋里守着,门外隐隐约约传来放轻脚步的声音,应该是侍卫。

屋里的那几个人看样子都累得不行了,头一点一点地,半昏睡半清醒的样子。

沐璃卿蹑手蹑脚地悄悄走到那一个御医的身边,手朝他的后脖颈处伸去,轻轻用力一捏,人就彻底昏了过去。

沐璃卿用这个法子轻轻地解决了另外两个丫鬟,将她们轻轻放倒依靠在柱子上。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声,流畅迅速。

这一招,还是前世的时候,凌轩陌教给她的。

宁北王府毁于一场大火,所有人都离她而去之后的那一段时间里,她整晚整晚地做噩梦,为了不梦到那些,她强迫自己清醒着。

后来,凌轩陌见她休息严重不足,身体就要垮了,不得已,才对她用了这一招,她陷入了昏迷。

倒是什么可怕的事都没有到她的梦中来,她睡了一个很久没有过的好觉。

后来,她渐渐地走出了阴影,她让凌轩陌教会了她这一招,说是以后可以用作防身。

或许,连沐璃卿自己都没想到,凌轩陌教给她的这一招,后来会被她反用在他自己的身上。

沐璃卿轻轻地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些有些久远的回忆,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屏障后,在凌轩陌的床前站定,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昏睡中的人。

他的脸色依旧是白得吓人,脸上也擦出了几道伤痕,在他的这张好看的脸上,格外地突兀,不过好在呼吸平稳。

沐璃卿慢慢地坐在了凌轩陌的床边,伸出手轻轻地去抚平凌轩陌无意识中紧皱的眉。

沐璃卿印象中的凌轩陌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见到她总是笑着的,在她的面前,凌轩陌好像很少会皱眉。

原来这样的一个人,在睡梦中也会有很多的烦心事啊。

沐璃卿收回了手,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凌轩陌的床边。

窗外,月光投下的阴影处,几个影卫面面相觑。

从沐璃卿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发现了,还以为是什么要来行刺凌轩陌的人,却不曾想到是沐璃卿。

他们一直都跟着凌轩陌,自然知道沐璃卿在凌轩陌心中的分量,按下了未出鞘的剑。

但他们不清楚在沐璃卿的心中,凌轩陌有几分分量,影卫经历了多次的暗杀活动,对于黑暗中出现在自己主子身边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带着几分警惕。

他们担心沐璃卿会对凌轩陌不利,但又担心凌轩陌会任由她对自己不利。

从他们成为影卫的那一刻,被教的第一句话就是,无论沐璃卿做什么,都不要伤害她,遇事要优先保护沐璃卿。

倘若沐璃卿真的要伤害凌轩陌,恐怕他们也不能像对付其他行刺之人那样地对付沐璃卿。

他们紧紧盯着屋内的情况,想要看看沐璃卿究竟要做些什么。

他们就这么看着沐璃卿轻轻松松地放倒了那几个人,然后静静地站在凌轩陌的床前,然后坐在了床边。

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凌轩陌的身边,什么事也没有做。

月光让他们看到了沐璃卿眼中的心疼,还有……一丝爱怜?

这是什么情况?是他们的错觉吗?

这份寂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床上的凌轩陌突然轻咳了几声,眼皮微微动着,但还未睁开,好像要醒了。

沐璃卿连忙起身,轻轻地去倒了一杯水,茶壶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但现在她也没法去找些热水来。

沐璃卿知道凌轩陌身上有伤,所以轻轻地扶起凌轩陌的头,尽可能地不牵扯到他的伤口,又能使他可以微微地侧向她,沐璃卿将水慢慢地送入凌轩陌的嘴中。

水漏了不少,沐璃卿胡乱擦了几把,略有些手忙脚乱,不过还是把水送入了凌轩陌的嘴中。

半昏迷中的凌轩陌因这几口凉水,缓缓转醒。

费力地睁开眼,模糊之中,他好像看到了沐璃卿在他的身边,心中苦笑一声,自己就那么想她吗?

连出现的幻觉都是沐璃卿。

“你怎么样?”

凌轩陌微微一愣,他好像还听到了沐璃卿的声音,这个幻觉,怎么如此真实?真好啊,凌轩陌就想这么沉溺在这个幻觉中,永远都不醒来。

但刻入脑中理智还是让他略微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眼前的模糊渐渐地恢复了清晰,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沐璃卿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璃……卿?”

凌轩陌略有些迟疑地问道,声音十分沙哑,更多的是些气音。

沐璃卿闻言一愣,这是自她有长宁封号以来,凌轩陌第一次没有唤她长宁,而是叫她璃卿。

沐璃卿回了神,笑了笑,朝凌轩陌点了点头,“是我。”

凌轩陌见眼前人点头,神志越发的清醒,真的是沐璃卿,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假的。

“长宁,你……怎么会在这儿?”凌轩陌恢复了理智,称呼又换回了长宁,用十分微弱的声音问道。

沐璃卿没有听清,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凌轩陌的嘴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吧,我没听清。”

凌轩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沐璃卿突然靠自己这么近,连发丝的香都清晰地传进了他的鼻腔。

沐璃卿没听到他重复的话,微微撑起了身子,偏了偏头疑惑地看向凌轩陌,怎么不说话了?

凌轩陌回了神,微微提了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

沐璃卿听清了他的话,撑直了身子,强扯出一丝笑,低声说道:“我担心你,睡不着,就来看看你。”

凌轩陌怔住了,似是没想到沐璃卿会如此直白地告诉他,她担心他。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璃卿……我很开心 凌轩陌的心中涌上了一抹难明的欣喜,突然觉得这一身伤,好像伤的挺值得。

心中的那份欣喜还未消散,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屋内应该有人,压低声音,略有些急促地说道:“你快走……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你的名声就因我毁了。”

沐璃卿看着受了伤却还在担心她名声的凌轩陌,心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放心,守着你的那几个人,我已经弄晕了,不会醒的,我是从窗外进来的,屋外的人不会发现我的。”

凌轩陌怔了怔,突然想起,沐璃卿的功夫不低,甚至都能发现影卫的存在,微微放下了心。

接下来的二个人突然陷入了无声地沉默,就这么在黑暗中看着彼此,哪怕看得不真切。

良久,凌轩陌突然觉得手背上一凉,沐璃卿的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凌轩陌的手背上,也落在了凌轩陌的心里。

凌轩陌慌了神,“怎么突然哭了?”

说着,便想伸手拭去她滑落的泪,可这一动不要紧,一下子便扯到了受伤的肋骨,“嘶——”

凌轩陌好看的眉一下子皱在了一起,沐璃卿顾不上哭,连忙握住凌轩陌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进被子中,“你别乱动……”

凌轩陌就真的不乱动了,手心中传来不属于的微凉之意,那是沐璃卿的手,他就这么轻轻地握着,但很快,将他的手放好后,沐璃卿就要抽回手了。

凌轩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轻轻的反握住沐璃卿的手,不愿放开。

沐璃卿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甩开,但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再次扯动凌轩陌的伤口。

一时间,也没了动作。

凌轩陌拉住了沐璃卿手,自知唐突,但既然已经做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仗着自己受了伤,想着沐璃卿也不会那么狠心地甩开他,轻声说道:“让我握一会儿,好不好?握着你的手,我的伤口就不疼了。”

沐璃卿闻言,耳朵微微泛上了红,好在都隐在黑暗中,不至于让人看了去。

平时的凌轩陌断不会这么不守规矩,如今受了伤,倒是露出了不一样的性子,这略含撒娇的语气,让沐璃卿说不出一个不字。

沐璃卿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流下的泪。

凌轩陌见她这么做,低声说道:“早知道,今早我就不接过你还给我的那方帕子了,这样,至少你还能再用来擦一擦眼泪。

不过,现在那方帕子,也不知道被放在哪里了,应该沾了些血迹,不能用了,好可惜……”

沐璃卿一听沾了血,一下子就想到白日里那血腥的一幕,瞳孔微缩,沉默了一瞬,随即立刻就恢复了常态,她不愿让凌轩陌再察觉她的介意和担心。

但凌轩陌话音一落,就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起的字,顿了顿,低声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你别担心,已经没事儿了,不流血了。”

不过他这话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白色的纱布上隐约可见的血,足以说明当时情况的危急。

明明他没什么错,但却还是他先开口说了对不起。

沐璃卿心中一疼,下意识地说道:“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况且,不过就是一方帕子罢了,有什么可惜的,你要是想要,我亲手缝一个给你都行。”

没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让沐璃卿愣了愣,她刚刚说了什么?

凌轩陌也微微一愣,随后轻笑了一声,“这句话,我可记下了,不许赖账。”

沐璃卿反应了过来,听凌轩陌这么说,轻轻地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记下就记下,我才不会赖账。”

沐璃卿看着凌轩陌那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对不起啊……”

对不起,是我害你变成了这副模样,对不起,是我害你承担了本不该是你承担的代价,对不起,波及到了你……

凌轩陌微微一怔,想了想才问道:“为什么突然道歉?是君谦让你说对我说的?”

沐璃卿一阵哑然,不知该作何解释,她不能告诉凌轩陌道歉的真正原因,不能告诉他是她改了沐年枫的劫难而让他承受了无妄之灾。

她也没办法说这些,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说。

凌轩陌见沐璃卿沉默,轻轻地捏了捏沐璃卿的手,似是在安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件事不是君谦的错,与你更无关系……这是我自己做出选择,你不需要道歉。”

沐璃卿只是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凌轩陌又捏了捏沐璃卿的手,费力扯出一丝笑,“别这样,你笑一笑,好不好?你笑起来最好看……”

沐璃卿闻言,便依着凌轩陌的话,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个笑的不好看,重新笑一个。”凌轩陌摇了摇头,不满意地说道。

沐璃卿被这句话逗笑了,轻轻地戳了戳凌轩陌的额头,低声说道:“不要得寸进尺。”

“疼……”凌轩陌故作疼痛,微皱着眉,哀呼了一声。

“少来,我使了多大的力我自己清楚,你讹不了我。”沐璃卿一点都不上当。

凌轩陌笑了笑,低声说道:“长宁果然聪明了,都不上当了。”

沐璃卿撇了撇嘴,她一直都很聪明好吧。

听到他叫她长宁,又想起刚刚他一开口时所唤的璃卿,心中升起了一丝逗他的恶趣味,笑着低声说道:“刚刚你还唤我璃卿,怎么现在又换回去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凌轩陌难得的一阵窘迫,他当时还未完全清醒,所以下意识地就叫了他在心中叫了很多很多次但多年来一直没有再当面叫过的名字。

如今清醒了,却又被沐璃卿直接提了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嗯?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沐璃卿继续问道。

凌轩陌听着沐璃卿的追问,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叫她的闺名,她不介意吗?

“可以吗?”凌轩陌低声问道,神色认真地问道。

沐璃卿微微一愣,“什么可以吗?”

“我叫你璃卿,可以吗?你会介意吗?”凌轩陌又补充地认真问道。

原本抱着逗逗他,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的心态的沐璃卿,在看到凌轩陌突然这么认真地询问她的意见时,愣住了。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啊?她还以为会看到凌轩陌那羞红了的脸呢,不过夜这么黑,就算是红了脸,她估计也看不清。

凌轩陌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介意,他不愿让她为难,便低声说道:“你若是介意就算了,没关系的,是我的要求过分了。”

话虽说得平淡,但语气中是难掩的丝丝失落。

沐璃卿回过神后,笑了笑,像之前凌轩陌安慰她时的样子,轻轻地捏了捏凌轩陌的手。

轻声说道:“笨蛋,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名字而已,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况且小的时候,你不也还叫过我璃卿妹妹嘛。”

凌轩陌听了沐璃卿说的这些话,心中不由得一阵雀跃。

她答应了,凌轩陌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连肋骨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好像都淡了不少。

“你以前也还总是跟在我身后叫我轩陌哥哥呢……”凌轩陌像是想到了过去的事,笑了笑,但很快便淡了下去,神色有些怅惘,“可现在你只会称我一声二皇子殿下了……”

凌轩陌说到这儿一下子便止了话,随即一脸歉意地说道:“瞧我,又在说些煞风景的话了。”

沐璃卿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关系,但这些变化是必然,你我都知道,我们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该守礼节规矩在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气氛突然有些压抑。

“不过,私下的时候就可以随意一些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叫你二皇子殿下,那就不叫了呗。”沐璃卿的语气又变回了轻松。

“但是有一点啊,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叫你轩陌哥哥的!”沐璃卿伸出一根手指,凑近凌轩陌,义正言辞地说道。

凌轩陌轻笑了一声,“如此绝对啊,为什么?”

沐璃卿回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你现在想要唤我璃卿却不是璃卿妹妹一样啊。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哥哥妹妹的叫着,实在是别扭,还很羞耻,我可叫不出口。”

凌轩陌听了沐璃卿这有些不着调但却很有道理的解释,一下子笑出了声,幅度有些大,一下子扯到了肋骨的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沐璃卿被吓了一跳,连忙伸出那一只空闲的手,轻轻地压住凌轩陌的肩,不让他有更大幅度的动作,以免再牵动伤口。

“你不要有大幅度的动作,更不要乱动,你伤得很严重。”沐璃卿轻声说道,一脸的担心。

凌轩陌缓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没事儿,不疼了……”

“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我又不傻,伤得这么重,怎么不会疼?”沐璃卿板着脸,低声说道。

凌轩陌见状,顺着沐璃卿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些疼,腿更疼。”

“你的腿……”

“我的腿断得挺严重的,日后,可能,会留下残疾吧……不过,这也说不准……”凌轩陌低声说道,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呸呸呸……”沐璃卿连忙呸了几声,“你胡说什么啊,不会留下残疾的,一定不会的。”

凌轩陌轻笑了一声,觉得这样的沐璃卿实在是可爱。

“你说,我若是真的留下残疾了,没人愿意嫁给我了,怎么办?”凌轩陌笑了笑,开着玩笑。

“你不会留下残疾的。”沐璃卿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说如果……”

“没有这样的如果,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沐璃卿板着脸,恶狠狠地警告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凌轩陌见沐璃卿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忙点头,顺了顺沐璃卿要炸的毛。

凌轩陌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沐璃卿,神色认真,语气温柔,“璃卿……我很开心,这是我活到目前为止,最开心的时刻。”

月亮在这一刻洒下些许月光,沐璃卿就这么清楚地看见了凌轩陌如黑夜般深邃的双眸中的点点光芒,也看见了那隐在深邃下的深情。

沐璃卿就这么看着凌轩陌的双眸,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溺在那深邃的漩涡里了。

“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我就在心里想着,若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看着你,我的心总会平静许多,就没那么疼了。

醒来的那一刻,你就在我的身边,看见你,我以为是幻觉,是梦,美好的不真实,但你真真切切地坐在我的身边,是真的,不是幻觉……

我觉得,自己好开心,只要看见你,就好开心……谢谢你能来,陪陪我……”

凌轩陌的声音很小,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沐璃卿都听得很清楚。

沐璃卿的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转,她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她知道,凌轩陌不喜欢看她哭。

凌轩陌很少一连串说这么多话,这些话,是他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说出这些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足以耗尽他全身的力气,止了话,轻轻地喘着气。

还有一句,凌轩陌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那句压在他心底很多年,从他见到沐璃卿第一面时就想要告诉她的话,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

这句话,凌轩陌不敢说,他怕说出来后,连靠近沐璃卿的机会都没有了。

沐璃卿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被暖意填满了。

凌轩陌没有再言语些什么,沐璃卿也沉默着。

这份无声地寂静,包围着两个人。

凌轩陌突然觉得肋骨处的疼又一阵阵地传来了,连呼吸都带着疼。

为什么,她毫无反应?是被他的话吓到了吗?

凌轩陌心中升起一丝懊悔,自己好像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今晚发生的这些,沐璃卿的接近,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忘了克制自己,他忽略了,他的这些话可能会给沐璃卿造成困扰。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主动亲凌轩陌 凌轩陌轻轻地放开了一直握在手里的沐璃卿的那只手,手里的那一抹微凉散了,凌轩陌微微阖了眼。

今晚的这一切就留在今晚吧,过了今晚,他们与之前,不会有什么变化……

沐璃卿低下头,看着松开的手,又看了看凌轩陌阖上的眼。

她沐璃卿向来随心所欲,想要的绝不会放过,怎么如今却束手束脚了?

“凌轩陌,我接下来要做一件事,你不许动,不许扯到伤口。”

最后一个字落下,沐璃卿便迅速起身,凑到凌轩陌的面前,然后,缓缓地,轻轻地,在凌轩陌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略有些颤抖的吻。

然后又十分迅速地坐回原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过程,凌轩陌真的没有乱动,只是眼睛微微瞪大了。

凌轩陌在听到沐璃卿的话时,便微微睁开了眼,刚想偏过头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便见沐璃卿一下子凑近,随即他的额头上就传来了一抹温热。

凌轩陌还没反应过来,沐璃卿就坐回去了,凌轩陌的大脑难得的反应迟缓,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没用太多的力,他们应该快醒了,我该回去了。”沐璃卿侧耳听了听屏障后的动静,轻声对还未回过神来的凌轩陌说道。

“你要走了?”凌轩陌听到沐璃卿的话,不再去反应刚刚发生的事,问道。

“怎么?舍不得?”沐璃卿笑着反问道。

“嗯。”凌轩陌答应得很干脆。

沐璃卿倒是愣了愣,笑了笑,说道:“你好好养着,我会再来看你的。”

说完,便不再逗留,替凌轩陌掖了掖被角,就从窗外离开了。

“璃……”那两个字,凌轩陌还未说出口,沐璃卿便没了踪影。

一切都恢复了安静。

凌轩陌忍着疼,轻轻地抬起手,触了触那好像还留着沐璃卿温度的地方,刚刚沐璃卿亲了他?

这算什么?安慰他?还是回应他?

不管怎样,意识到刚刚沐璃卿亲了他的凌轩陌一下子就裂开了嘴,笑出了声,笑的动作不多,却足以牵动肋骨上的伤。

刚接好的肋骨因他笑的动作而肆意地释放着疼痛的信号,很快,笑意便带上了血气。

“咳咳咳……咳咳咳……”压抑不住的咳嗽,扯动着更多的伤口,血翻涌而上,嘴中多了份腥甜。

凌轩陌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疼的样子,依旧是笑着。

凌轩陌闹出的动静不小,弄醒了陷入轻微昏迷的三个人。

几个人听到动静,连忙去查看凌轩陌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吓坏了两个胆子不大的丫鬟。

凌轩陌的情况真的挺吓人的,面色苍白,不住地咳嗽,鲜艳刺眼的血随着他的咳嗽,一口一口地从嘴角流了出来,染红了枕着的枕头和床褥。

杜夙之还算稳定,迅速地拿起一旁的方巾,微微抬起凌轩陌的头,替他擦拭掉那些血渍,轻轻地替他顺着气,缓解着凌轩陌的痛楚。

慢慢地,凌轩陌止了咳,呼吸也慢了下来。

“你们两个,先去把一直温在炉上的药端来,再去拿些干净地床单来,先垫一下,顺便打些干净的水来。”杜夙之吩咐那两个丫鬟道。

两个丫鬟回了神,连忙应了一声,出去准备了。

杜夙之稳定下凌轩陌的情况后,才轻轻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

“微臣罪该万死,请二皇子殿下恕罪,微臣竟睡着了,没有能及时察觉您的情况。”杜夙之一下子跪在了床前,请罪道。

“起来……不碍事……”凌轩陌低声说道,语气十分轻缓,吐了那么多血,凌轩陌觉得自己浑身无力,阵阵发冷。

好像只有额头上的那一处,还隐隐有着暖意。

“谢殿下!”杜夙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凌轩陌喝了药,好了一点,躺在床上,轻轻地摆了摆手指,“你们都出去,我想再睡一会儿。”

“殿下,就让我们再屋内守着吧,我们不会打扰您。”杜夙之建议道。

在屋内守着都差点坏了事,若是出去,那不更有风险?

“随意……”

凌轩陌说了两个字,便不愿再开口了,倦意一阵一阵地袭来,凌轩陌弯了弯嘴角,陷入了昏睡,他应该,能做个美梦了,不知道在梦中,能不能见到璃卿……

沐璃卿很快便回了王府。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暗卫,回了沁安居。

脱下那一身夜行衣,塞进床底的暗格里,轻轻地上了床。

埋在被子里,沐璃卿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脸,还隐约有些热意,她真的是一时冲动,竟然亲了凌轩陌一下,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来,实在是害羞。

她虽然不怎么守规矩,行事作风也比寻常的闺阁女儿大胆一些,但是主动亲人,还是第一次,很紧张的。

被子下的沐璃卿心跳得很快,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退不下去。

沐璃卿就这么笑着,回忆着今晚凌轩陌对她说的那些话,渐渐地,也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沐璃卿起得很晚,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了。

“子衿——”沐璃卿朝外面唤了一声。

“郡主醒了?”子衿闻声走了进来,轻声问道。

“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沐璃卿揉着眼点了点头,问道。

“已经是巳时二刻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沐璃卿低声嘟囔了一句。

“奴婢服侍您梳洗吧。”子衿问道。

“嗯,好。”

子佩打来了些水,在二人服侍沐璃卿梳洗的时候,沐璃卿突然想起她昨晚答应凌轩陌的那件事。

“子衿,子佩,你们一会儿去帮我找些针线,再去布庄挑一块儿适合做手帕的新布料吧。”子衿和子佩闻言,相视一眼,都愣了愣。

“郡主,您要这些做什么?要缝手帕吗?您若是想换帕子,奴婢这就去绣庄那儿挑几块儿,他们那儿估计有不少的成品。”子佩开口问道。

“我不是想要换帕子,我是要缝一块儿手帕。”沐璃卿摇了摇头,说道。

“您自己缝吗?亲手?”子佩略有些迟疑地问道。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黛蓝色吧…… “这怎么行?缝帕子这种事,您怎么能亲自做呢?您若是看不上他们做出的成品,也可以将您的想法制成图样,交给绣娘去做就好了。”子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沐璃卿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让你们去拿,你们就去拿,我自有我的想法。

现在,哥哥受了伤,父王估计也会很忙,我大概率也是没有办法出门了。

每天闲着的时候,缝上几针,权当打发时间了,你们别过这么多,赶紧去准备吧。”

“诺。”

“诺。”

子衿、子佩见劝不住沐璃卿,只好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子佩抬步就要出去买布,但子衿还站在一旁,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事?”沐璃卿看向子衿,轻声问道。

子佩见子衿没有离开,便又退了回来,站在了一旁。

“郡主只说了要买做手帕的布匹,可还没告诉我们,您想要什么颜色的呢?”子衿轻声问道。

沐璃卿微微一怔,竟还忘了这一茬儿,托着腮,想了半天。

凌轩陌适合什么样的帕子呢?之前他借给她的那一块儿是玄青色的,颜色有些沉闷了,不好看……

凌轩陌平时比较喜欢穿一些深色的衣服,可是她喜欢蓝色……尤其是偏淡一些的蓝色,比如说月白,比如说水色。

可这样颜色的帕子,是不是不太适合男子用啊?

若是结合一下会怎么样呢?

“郡主?”子衿见沐璃卿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小心翼翼地轻唤一声。

沐璃卿回了神,看向子衿,有些迟疑地说道:“颜色的话,要不就用黛蓝色吧……记得啊,布匹我要最好的。”

“明白了,奴婢这就去买。”子衿点了点头,答应道。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轻轻地摆了一下手,示意她们离开了。

——去布庄的路上

“你说郡主怎么突然想着要缝帕子了?”子佩轻声问道。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子衿摇了摇头,反问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啊?”子佩白了子衿一眼,一副你好无聊的样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看啊,郡主什么时候会这些女红的东西啊,这方面她可是从来都没沾过手,怎么如今突然来了兴趣啊?而且……”

子佩说到这儿,突然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四周,微微低下头凑近子衿,还特意压低声音才说道:“而且,郡主要的布料是黛蓝色,这种颜色,一般可不是姑娘所用方帕的颜色,你说该不会是郡主给哪位公子……”

“你胡说些什么!”

子衿听了后,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去捂住了子佩的嘴。

“呸呸呸……你做什么?”子佩皱了皱眉,轻轻打掉了捂着自己的嘴的手。

不就是个推测嘛,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你真的要好好管一管你的嘴了,这是在大街上,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编造一些莫须有的谣言,郡主的名声就坏了。”子衿轻轻地拍了拍子佩的头,小声警告道。

子佩悻悻地点了头,“好好好,你说的有理,是我说错了话,我不也只是好奇嘛。”

“这些话,日后不要再说,我们做奴婢的,最忌讳的就是在背后议论主子的事,郡主惯着你,对你比较宽容,但你决不能忘了凡事都是有个度的,记住了吗?”子衿轻声嘱咐道。

“嗯,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了,你就别念叨我了,好不好?”子佩无奈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布没有货了 ——张氏布庄

张氏布庄是凌京城内比较数得上名的几大布庄之一,平时主要就是为凌京内的富家小姐、公侯府的小姐提供布料。

沐璃卿平时所穿的衣服要用的布料,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这间布庄里采购的。

“哟——这不是长宁郡主身旁的侍候的子衿、子佩两位姑娘吗?怎么今日得空,亲自来这布庄了?是郡主她想要些料子做新衣裳?”

布庄的掌柜的张继新停下手中拨打的算盘,脸上堆上了笑,连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寒暄道。

“张掌柜这里的生意还是如此兴旺啊。”子佩熟练地笑着回道。

“托郡主的福,生意还算不错,那,郡主的意思是想要些什么布料?”张继新又笑着问道。

“今日来挑的布料不是做新衣的,是要做手帕的,郡主想要黛蓝色的布料,材质的话,既要适合做帕子,也必须是要最好的。”子衿说道。

“黛蓝色的布匹,做手帕用的?”张继新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是,劳烦掌柜的了。”子衿点了点头。

“做手帕的布匹倒是有好几匹上好的,但黛蓝色的,现在库房里倒是没有,可能要过几天才等有货。”张继新闻言思索了一番,皱着眉说道。

“一匹都没有吗?这么大的布庄,一匹都找不出来吗?”子佩有些讶异地开口问道。

“子佩姑娘有所不知啊,这帕子啊,多用绢来做,而这在绢的这些分类中,最好的就数平素绢了,好的东西本就不会特别多,而且,这平素绢多以白色、淡色为主。

这黛蓝色的平素绢,需要用特制的染料进行加工,要花费不少日子,稍有差池,这颜色就不对了,在染这一方面就比寻常颜色的平素绢要多费不少功夫。

制作的工序麻烦费时,且与其他的布料相比,这利润上也没多多少,这么一对比下来,大家也都不愿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在储存量上就少了许多。

我不说大话,据我所知,这凌京城内卖过黛蓝色的平素绢的布庄也就我张氏布庄一家了。

您若是能换成其他可以替换的,我这儿也都有……”

“不行,郡主指明要的这种颜色,自是决不能换的。”子佩摇了摇头,打断了张继新的建议。

“那我可真的是想不出法子了,布庄现在的确是没有……”张继新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苦恼的样子。

“那,最快要几天才能到?”子衿想了想,问道。

“少则三四天,多则半个月,最晚一个月之内肯定能到。”张继新说道。

“你这期限给的未免有些太宽泛了吧,从三四天到一个月,您可真厉害。”子佩好声没好气地说道。

“子佩!不许这么说话。”子衿微微皱眉,制止道,随后便又侧过头来对张继新说道:“那就麻烦张掌柜到货的时候,派个伙计到王府中,通知一声,我们来取。”

“不不不,哪能让两位姑娘再跑一趟啊,您二位啊就放心吧,货一到,我立刻就让人送到王府去。”张继新笑着说道。

“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子衿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二……姐…… ——数日之后,宁北王府

——谨言居

沐璃卿到谨言居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透过书房的微开的窗,沐璃卿隐约能看到正襟危坐,仔细听褚老先生讲课的沐君珣,好生认真。

“郡主怎么过来了?奴才这就去请小王爷。”松年连忙小跑上前,边俯身行礼边轻声说道。

“不必了,他还在上课,不要打扰他,我在这院子里等一等就好。”沐璃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那郡主先到那边一坐,奴才去泡些茶来。”松年指了指树下的石桌凳,轻声说道。

“好,辛苦了。”沐璃卿点了点头。

“不不不,郡主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该做的。”松年一听“辛苦了”连忙弯下来腰,摇着头,一副受不起的样子,甚至手还微微发着颤。

沐璃卿看着这幅样子的松年,突然想起沐君谦院中的那几个仆人了,他们好像都很怕自己。

沐璃卿想了想,轻声说道:“你不必怕我,我又不是嗜杀成性之人,不会见一个杀一个的……”

本想着是来开个玩笑安慰一下他,却不曾想松年一听这话,颤得更甚了。

沐璃卿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啊,罢了,怕就怕吧,“你去泡茶吧。”

松年一听松了一口气,连忙行礼离开了,步伐实在是太显匆忙。

沐璃卿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托着腮,无聊地等着。

松年很快就把茶泡好端来了,小心翼翼地为沐璃卿斟好了茶,轻声说道:“郡主请用。”

沐璃卿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我这儿不用伺候。”

“诺,”松年点了点头,又略显迟疑地轻声补充了一句,“郡主如果有什么吩咐再叫奴才就好。”

“嗯。”沐璃卿点了点头,应下了。

松年离开后,沐璃卿便一个人喝着茶,继续无聊地等着。

沐璃卿抬头看着这满树的枝叶,是和沐年枫、沐君谦院中的树一样,是枫树,现在的枝叶都是青绿,待到秋天,就是金灿灿的黄。

秋日在这树下练剑的话,与满树枫叶相称,一定是一副绝美的画,唉,可惜,她的院子里只种着一树合欢,秋日根本赏不了这枫叶之美。

说到练剑,前些日子答应了沐君珣要给他请一个教武术的师父来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时间竟差点忘了。

请谁好呢?真是头疼,要是她那个不着调的师父还在的话就好了,让他来教一定没问题,可惜被她气走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出现,连个消息都没有。

白越贤……

沐璃卿的脑海这突然浮现出这个名字,自己的这个表哥可是武状元啊,让他来教的话应该也不错。

若白越贤要是忙的话,也可以找一找他的师父,毕竟能教出武状元的人,应该也差不到那里去。

看来,白家她是必须要去一趟了。

沐璃卿正胡乱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时,“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沐璃卿闻声望去,就见褚然缓步走了出来,沐君珣跟在后面,似是要送他。

他们都看到了正在树下,托着腮望着树的沐璃卿,微微一怔。

褚然看向沐璃卿,先微微颔首,抬手微握朝沐璃卿行了一礼,轻言了一句,“见过长宁郡主。”

沐璃卿连忙站起身来,也上前几步,朝着褚然,福了福身,微微笑着说道:“褚老先生辛苦了。”

“老朽先告辞了。”褚然说道。

“我去送先生。”沐君珣在一旁轻声说道。

“嗯,褚老先生慢走。”沐璃卿点了点头,又对沐君珣轻声说道:“我在这儿等你。”

沐君珣便与褚然一起离开了谨言居。

沐璃卿见褚然离开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也松了下来,“呼……”还好没出什么差错,沐璃卿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坐了下来。

沐君珣很快就回来了,径直走向沐璃卿,也坐了下来。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等了很久吗?怎么不让松年告诉我一声?”沐君珣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

沐璃卿笑了笑,“打扰褚老先生讲课可不好,所以就没让松年告诉你一声,我没有等太久,过来找你,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是指什么事?”沐君珣偏了偏头,不解地问道。

“我想去白家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沐璃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回答道。

“白家?”沐君珣疑惑地轻声重复了一句,似是对这个词眼有些陌生,没有反应过来。

“嗯,白家是母妃的娘家。”沐璃卿点点头,轻声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要去白家?或者说,为什么要我去白家?”沐君珣问道。

“母妃去世后,我便很少去白家了,也很久没有去看外祖母了,我想去看看他们,至于为什么要带上你,因为那儿也与你有关,你之前从未去过,如今自然也要从零开始。”沐璃卿轻声说道。

“或者更简单的一个原因就是……”沐璃卿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一个人,不敢去。”

沐君珣闻言微微一怔,不敢去?什么意思?

“我太久没有去白家了,外祖母曾经派人让我去看看她,但我总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前些日子,白家摆了宴,但哥哥受了伤,也没去成……如今突然去,我也多有顾虑……”

“你是想拿我当一个借口?”沐君珣听明白了,轻声地反问道。

沐璃卿一愣,随即看向沐君珣,微微皱起了眉,思索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你这要这么想,也没什么错。”

“但除了这一点,我是想让你拥有你该拥有的东西,你是母妃的儿子,白家是母妃的家,你我都该与之保持着来往,这是不可避免的。”

沐君珣没有说话。

“我带你去,除了想带你认认人,还有一点,是想让你着重认识一个人,今年的武状元,二舅舅家的白越贤表哥。”

“为什么?”沐君珣问道。

“之前不是说好要给你找一个师父教你功夫嘛,这些天事儿太多了,所以找师父这件事就放了放,贤表哥是武状元,功夫是极好的。

带你去见见他,如果他愿意教你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不行的话,请他帮帮忙,应该也会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师父,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沐君珣微微一怔,原来去白家,不只是拿他当借口,更重要的是为他考虑。

沐君珣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那句话说得很糟糕,他不该这么说的,拿他当借口也好,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也罢,根本就不重要。

沐璃卿所做的这些,其实都是为了他……

“好,我随你去。”沐君珣轻轻地点了点头,答应道。

沐璃卿看着沐君珣点头,松了一口气,嘴一下子就咧开了,还好,没有拒绝。

沐璃卿笑着说:“这就对了嘛,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什么时候去?”沐君珣又问道。

“嗯……这个我要想一想。”沐璃卿一听,愣了愣,对啊,她还没想好哪一天去呢。

沐君珣一阵无语,“你连时间都没有定下来就来要我跟你去吗?”

沐璃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太阳穴,随后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这种事情当然是先要来征得你的同意了。

至于时间嘛,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反正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需要下拜帖什么的,要是着急去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

沐君珣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那也是太着急了些……大可不必。”

“等我决定好日子会通知你的,反正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不用担心,不会耽误你听褚老先生讲学的。”沐璃卿笑了笑,说道。

“嗯。”沐君珣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了想,有些犹豫地问道:“对了,如果要去白家的话,嗯……大哥会一起去吗?”

“大哥?”沐璃卿愣了愣,疑惑地看向沐君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沐君珣刚刚口中的“大哥”是指沐君谦。

“你……刚刚是在叫哥哥?!”

沐璃卿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欣喜,连双眸都瞪圆了。

沐君珣被沐璃卿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在沐璃卿的注视下,十分缓慢地点了点头,不确定地反问道:“不该叫大哥吗?”

沐璃卿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也逐渐稳下了自己激动不已的情绪,慢慢地坐了下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叫大哥的。”

“你想让他去啊?”沐璃卿问道,随后还没等沐君珣回答,稍顿了顿,便又说了下去,“哥哥的伤还没完全痊愈,应该还要再休养些日子,不过,你若是想让他一起去的话,我倒是可以去问问。”

说完这些话后,沐璃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直勾勾地看着沐君珣,突然一言不发。

沐君珣看着突然淡了笑容,神色格外认真的沐璃卿,怔了怔,微微咽了一下口水,迟疑地问道:“你……怎么了?”

“君珣,我对你不好吗?”沐璃卿板着脸问道。

“……”

沐君珣沉默了几瞬,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我与哥哥谁对你更好一些?”沐璃卿又继续问道。

“……”

沐君珣沉默得比刚刚更久了一会儿,小心地又说了一个字,“你。”

沐璃卿听到那个“你”字后,又进一步说道:“我对你好,比哥哥对你好多了,那,既然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先改口叫他大哥,但是到现在也不肯唤我一声二姐?”

沐君珣闻言,彻底沉默了,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于如此幼稚的问题,沐君珣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

坐在自己面前的沐璃卿,比自己大了六岁,明明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

“怎么不回答?说,为什么不肯叫我一声二姐?”沐璃卿瞪着眼,一副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一直瞪着你的样子。

沐君珣被沐璃卿盯得浑身不自在,沐璃卿的那双眸子,太过澄亮,好像能一眼看穿你的内心。

沐君珣微微偏过头去,移开了视线,轻轻地咳了一声,用那如蚊子般的声音,缓缓地唤了一声,“二……姐……”

沐璃卿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刚刚是开口叫她二姐了吗?不是幻听吧?他真的开口了吗?

“什么?”沐璃卿下意识地凑近,希望听得更清楚。

沐君珣的双颊上泛上了一抹淡淡地绯红,耳朵已经红了大半,看着沐璃卿凑近想要再听一声的样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微微放大了声音,又唤了一声,“二……姐。”

最后一个落下时,沐君珣的双耳彻底红透了,脸上的绯红好像也深了些。

声音虽然还是很小,但是沐璃卿听得清清楚楚。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一刹那间涌上心头,瞬时就填满了她整颗心。

一直别别扭扭,只肯唤她长宁郡主,未来很有可能会仇视宁北王府的弟弟,终于肯叫她一声二姐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在慢慢地认同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慢慢的认同接受自己的身份?

是不是意味着,他心中对宁北王府的恨,在慢慢地消减?

沐璃卿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沐君珣脸上的绯红缓缓褪去,她依旧没有回过神。

“你这是什么反应?”沐君珣看向沐璃卿,忍不住地问道。

沐璃卿一下子回了神,看着沐君珣,突然“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沐君珣一下子被吓住了,“你……不至于吧。”

不就是叫了她一声二姐吗?至于那么大的反应?

松年还有几个院里的丫鬟仆从听见笑声,都远远地望了过来,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沐璃卿笑了好一会儿,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沐璃卿一边笑,一边擦着溢出眼眶的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这混小子……这么久了,终于肯叫我一声……二姐了。”

如此难得又值得开心的事就这么突然发生了,还不允许我好好高兴一下嘛!你知道我这些日子下了多大的功夫吗?你知道我等这一声二姐等了多久吗?”

沐璃卿笑着笑着,说着说着,眼泪就这么突然地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被人设陷阱 沐璃卿抬手就胡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但嘴角的笑始终没有淡下来。

沐君珣看着又哭又笑的沐璃卿,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站起来伸手想要帮她擦,却又无从下手,手忙脚乱地不知该这么做。

“你没事吧,我……”沐君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话说了一半,突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沐璃卿花了好一会儿才将脸上的泪擦干净,笑也慢慢地收了起来,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沐璃卿深吸了几口气,笑着看向沐君珣,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我没事儿,我只是太开心了,这叫喜极而泣。”

沐君珣见沐璃卿稳定下来,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坐回了石凳上。

“至于嘛,不就是个称呼吗?这么大反应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沐君珣低声嘟囔了一句。

沐璃卿听到了,笑着反问道:“既然只是一个称呼,没什么重要的,那你为什么之前称我长宁郡主,我让你叫我二姐,但你却一直不肯改口?生疏得就像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沐君珣一时无言,他只是心中别扭罢了,毕竟打他有记忆开始,他俩就没有一点交集,可不就是跟陌生人差不多吗?

“你这性子啊,怎么就那么别扭,什么都憋在心里,跟哥哥小时候真像。”沐璃卿见他微皱着眉,一副被噎住了的样子,笑着说道。

“哥哥小时候,也是你这样,遇到一件自己很想要的玩具,明明只要开了口,父王母妃就一定会给他买的,可他偏偏不说,硬是让别人猜。

如果父王母妃注意到了,给他买了,他也是那种淡淡地笑着接受,一点都看不出任何欣喜的情绪,不过,这眼底里的开心是掩饰不住的;

可如果父王母妃压根就没注意到,他也不会说什么,但这眼里的失落还是能看清楚的,但他从来都不会主动地去表达。

我现在所用有的这种很强的观察能力,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透过哥哥那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察觉到他真实的心里想法。”

“你观察能力既然这么强,那为什么看不出那一次的陷阱?”

沐君珣听了这些话,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来,看向沐璃卿,很认真地问道。

沐璃卿闻言一怔,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沐君珣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陷阱?什么意思?”沐璃卿不解地问道。

“子佩都告诉我了。”

“子佩?她告诉你什么了?”

沐璃卿越来越糊涂了,她实在是不明白沐君珣说的那个陷阱是什么意思,更不清楚这件事跟子佩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让子衿、子佩去买布的那一天,她们回来的时候,随口说了句遇见叫杏儿的一个人,又说起她的那个主子,好像是姓褚……说她不……”

沐君珣稍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措辞,“品性一般……”

“我是偶然间经过,就听到了这些,因为她好像姓褚,所以好奇,就多嘴问了一句。

子衿当时不愿告诉我,最后还是子佩与我说的,你曾被人设过陷阱……”

沐璃卿听完这些,一下子明白了沐君珣所提的那件事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