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毒女倾天下:嫡妻归来》 章节目录 第1章 闻君有两意 大殷,盛京。

太子府的地下暗牢里,沈容玉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寒冷和痛楚让她的身体不时的抽搐着,整整三天了,她受尽了太子妃薛氏的折磨。

无尽的黑夜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她抬起头,望着天窗那唯一的一点光亮,看起来无比的刺眼。尽管三天以来受到非人的折磨,她几近麻木,可心底的痛却丝毫没有减弱。只要想起那天的情景,她的心就像一遍一遍的被凌迟着一般。

恨意,几乎让她发疯!

她心里有刻骨的仇恨,恨不得将那些背叛她,折磨她的人杀尽。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可是她知道,她出不去了,也报不了仇了!

她是丞相沈博梁的嫡长女,不过说来很可笑,她明明是沈博梁发妻的孩子,可惜却不得族亲待见,自幼就跟随老太爷一起到宣城休养。

其实原因无他,自是继母见不得她好罢了。所以她这样的相府千金,豪门贵女,只能依靠远走他乡才能保命。

四年前,老太爷奉圣命回京述职,而她也自然而然回到了那个如泥潭一般的大宅院里。

她本以为,父亲虽多年不曾关心过自己,只怕是太忙有所疏漏而已。可回到沈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的太离谱了。

她只不过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嫡女的身份高于她那几个庶妹,所以更好利用罢了。

所以,为了拉拢明国公,她便成了那枚棋子。

她不愿嫁给明衍生,本想求父亲拒绝这门亲事,却无意中偷听到父亲对嫡妹沈容姝这般说道:“美瑕,我已经应允了明国公的这门亲事,有那丫头替你嫁过去,你自是不用再烦心。我的小美瑕,如仙一般的女儿,自然要嫁给世间最尊贵的人!”

嫡妹沈容姝,字美瑕,大夫人所生。如仙子一般美丽的人物,可心肠却比蛇蝎更加狠毒!

后来,她如父亲所愿,入了明国公府。

当年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别人都道他们,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她自以为如此。

于是更加的替父亲卖命,讨好明国公上下,为他们做了多少违心之事。

可是不曾想,一直对自己温柔以待的好夫君,原来竟然是喜欢自己的嫡妹的,娶她也非心甘情愿。

当时的她,可真天真呵~

只要想起那一夜,她就忍不住想要发笑,心一阵阵的痉挛,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那天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一夜,大雪纷飞,真是冷的刺骨。她就靠在明衍生怀里,他仍然是那般的俊美,温柔。整整三年,她竟然没有发现身边之人,狼子野心,凉薄绝情。俊美的皮囊下,满是算计。

成婚三年的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明衍生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硬是在大雪漫漫的夜里,将她带到了偏僻的别院之中。

她还清楚的记得,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无害,给她蒙上了双眼,亲自将她牵进了屋内,那般的小心翼翼。

可是她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温柔至极的人,转身就将她推进了地狱。

“太子殿下,人已带到,请慢慢享用!”

曾经,他用这张嘴对自己说过多少甜言蜜语。可是那夜,他说出口的话,如同一把刀插在了她的心上,至今都没有拔出来。

那夜她看到明衍生最后一面,是他退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没有了她熟悉的温柔,只有刻骨的冷意和讥讽。

她爱了三年的男人,就这样,为了权势将她送给了太子!

沈容玉反应过来,立即跪了下去,苦苦哀求道:“太子殿下,我已经有了身孕,求殿下放过我!”

她的祈求却让太子君千敛更有征服的欲|望。

沈容玉面色惨白,只求太子能看在腹中胎儿的面子上,放她一马,却突然听见太子狂妄的笑声。

“世间女子我玩过很多,有容姿清丽的,妖娆的,柔弱的。唯独没有玩过,像你这样的,想必很有一番滋味!”他的嘴角,嗔着嗜血的光芒,残忍至极。

沈容玉怎么都没有想到堂堂的一国太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绝望的瞪着太子,内心恨意翻滚,忿声道:“倘若太子不肯放了妾身,妾身唯有一死,以保清白。”

沈容玉说完,一把扯下头上的金钗,就对着自己的脖子戳了下去。太子一惊,眼疾手快的阻止了她的行为。

“哼!想要寻死?没那么容易!”太子一把夺过她的发簪,扔到了远处。打横抱起她,就往床榻上走去。

沈容玉拼命的挣扎,却发现身子越来越热,不禁想起临行时,明衍生让碧荷给她喝的那碗药。她顿时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安胎药!

“哈哈哈哈……”沈容玉放声大笑,这就是她的好夫君啊!她心心恋慕了三年的丈夫,这样害她!

曾经的举案齐眉,如今怎么看都是个笑话!

太子到底是心虚了,听见沈容玉笑的这般疯癫,不禁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沈容玉早已没有的反抗的力气,她想死,可是太子强占她时那一刻的痛苦,却让她心中的恨意迸发,恨不得将仇人生吞活剥!

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回去问明衍生!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沈容玉痛苦的闭上眼睛,手放在腹部,想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太子要了她整整一夜,天微微亮之时,太子才放过了她。

太子穿好衣服,沈容玉也强撑着穿好里衣,太子搂着她亲了一口,拍了拍她的脸,笑道:“等会儿会有人送你回府,今日之事,不许告知他人!”

沈容玉猛地睁开眼睛,赤红的双眸如同地狱里的厉鬼一般,吓得太子一把松开她,猛地倒退两步,转身就要走。沈容玉却突然一把扯住他的衣摆,声音仿佛被冰碴磨砺着一般,冷意森森:“告诉我,明衍生为何要害我?!告诉我!”

沈容玉从床榻上爬起来,脚底虚浮,可是太子却像是看到了鬼一般,吓得跌倒在地上,止不住的往后退去。

“你,你,你别过来,不是我要害你的,是明衍生和你那嫡妹的主意,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得好死 “君千敛,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害我?我对他,不好吗?”沈容玉一步一步逼近,如画一般的面容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之中,眉心的一颗红痣异常妖冶。

太子君千敛虽然好|色成|性,可是从未见过人如厉鬼索命一般,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沈容玉却突然笑了出来,她蹲下身子,冰凉的手指摸上太子的脸颊,“为什么要害我?嗯?!”

那冰凉的触感,犹如一条滑腻的蛇一般,让君千敛克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他死劲儿咬了咬牙,克制心中的惧意,闭上眼睛大声道:“本宫当年在你宫中献舞之时就看上了你,本想求父皇将你赏赐于我,谁知道我那四弟竟然向父皇陈说,指出你与明衍生私下有情,应当赐婚。父皇念在明家有功的份儿上,还真成全了你们。”

沈容玉攀上他眼睛的手指停了下来,冷冷道:“这跟沈容姝和明衍生有什么关系?”

太子吞咽了口唾沫,睁开眼,沈容玉已经起身,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心中的恐惧减少了几分,便大着胆子道:“本宫以为你早就知道,明衍生和沈容姝早有私情。但是据我所知,明衍生不过是单相思,沈容姝其实一直恋慕的是我四弟。不然凭你妹妹那眼高于顶的人,怎会看得上明衍生?”

当年沈容姝是盛京名传已久的大美人,只可惜,沈容玉一回盛京,第一美人的头衔就落到了沈容玉头上,沈容姝自然怀恨在心。

“你妹妹她是嫉妒你,才会利用她看不上的明衍生,明衍生以为会得到你妹妹,所以才如此害你的,本宫只是…………”只是被美色熏心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沈容玉却忽然放声大笑,心中似有千种郁结,无法舒泄。

她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害她?!更何况,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明衍生的骨肉!

沈容玉笑着笑着,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喷到了太子脸上。太子一愣,就见沈容玉缓缓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两行血泪滚落下来,异常可怖。

“来人,来人啊!这个女人她疯了!疯了!”太子从未受过这等惊吓,连滚带爬的想要逃跑。

沈容玉却冷冷的看着他的动作,声音萧索嘶哑:“你也逃不掉的,若我今天死在这里,我就在每一层地狱,等着你们!你们,全都会不得好死!”

“全部,不得好死!”那种森然的冷意,仿佛是要在灵魂上刻下诅咒一般。

她并未阻止太子离去,而是面无表情的拾起那支被丢弃在一旁的金钗,就要自裁。

太子刚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忽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闯了进来,慌慌张张道:“太子殿下,不好了,太子妃带人闯进来了!”

沈容玉听到太子妃三个字一愣,未能有所反应,太子妃已经带人闯了进来,火把的亮光,顿时使整个房间通明澈亮,可沈容玉心底的寒意更深了。

“把这个贱人给本宫拿下!”太子妃薛氏指着沈容玉冷冷道。立即身后就站出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按住了沈容玉,押到了太子妃面前。

“贱人!”太子妃一巴掌甩了过去,沈容玉生生挨了一耳光,气血翻涌,口中顿时铁锈味弥漫。

太子无德,若不是占了嫡长子的身份,太子之位自然轮不到他头上。太子妃薛氏,出了名的狠辣,加上出自名门,太子虽好美色,可总是忌惮薛氏几分。

落到薛氏手里,只会生不如死!

沈容玉下定决心,猛地挣开婆子,金钗就刺入了心口。

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她已经在太子府的暗牢里了。

太子妃薛氏还真是极尽所能的折磨她啊。

“听说太子看上你,是因为当年你宫中献舞?本宫若斩了你的双足,看你还如何跳!”

“都说十指连心,碎了你十根手指的骨头,本宫看你也不是很痛啊!”

“这张脸连本宫这个女人看了都心动,怪不得你嫁人了太子还对你念念不忘。你若变成丑八怪,看太子还要不要你!”

沈容玉想着,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指,摸了摸已经化脓腐烂的腿,又抚上了脸颊,那深一刀,浅一刀的伤痕,都是薛氏所为。

当年被人称颂的如玉般的琉璃美人,如今却面目全非。沈容姝,我的好妹妹,这就是你要的么?

让薛氏百般羞辱我,对我动刑,这就是你的打算吗?

闭了闭眼,她的手放回到腹部,就在两天前的清晨,她的孩子已经化为了一滩血水。而始作俑者,竟然是孩子的父亲,还有自幼伴随她的丫鬟碧荷!所谓的“安胎药”,怕是掺了不少“藏红花”吧!

沈容玉不禁冷笑连连,她不知道薛氏为什么没有弄死自己,可是若有来世,此仇必报!

突然,一阵混乱的嘈杂声传进了沈容玉的耳中,就听见有人慌慌张张的说:“不好了,四皇子殿下奉了皇上的旨意,搜查太子府,说是明国公世子夫人被太子藏了起来。”

“是不是太子妃前几天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出去看看吧?”

“好,一起去!”

对话戛然而止,可嘈杂声却没有停的意思,沈容玉刚想往前爬,就被人捂住了嘴。

“阿姐,别怕,是我!”沈清渲见沈容玉并未挣扎,这才放开她。

“渲儿?”沈容玉看着沈清渲模糊的身影,浑身一震,顿时惊恐万分,“你快走,别管我!”

“阿姐,我都知道了,我是来救你的,四皇子和沈容姝合谋想利用这件事扳倒太子,明衍生也是他们的走狗。若不是我偷听到他们的对话,还不知你出了事。”

沈清渲也知道闯进太子府非常危险,可是现在是他唯一能救阿姐的时候了,他不能退缩。

“阿姐,快跟我走!”

沈容玉苦笑了一声:“我走不了了。”

听着沈容玉毫无求生欲望的话,沈清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一摸,顿时跌坐在地:“阿姐,你的腿?”

沈容玉未开口,她知道此刻还没人顾得上她,全忙着应付四皇子去了,所以也镇定了下来。

沈清渲见她不说话,顿时急红了眼,提起自己带进来的剑,声音里满是戾气:“我去杀了他们,替你报仇!”

“报仇?向谁报仇?”来人端着一盏烛灯,从暗处缓步走了出来,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3章 情断命归去 听到这个声音,沈容玉和沈清渲同时心底一沉,看着来人,满脸的戒备。

沈清渲更是失声道:“四皇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现在不是应该带领禁军在上面搜查太子府么?”

君千洵没理会沈清渲,走到离他们一米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火红的蜡烛映衬着他的脸,透着几分诡异。深邃的眸子,阴鹜的在他们面上划过。最后落到了沈容玉的腿上,笑道:“昔日沈大小姐以一支樱吹雪而闻名,一张如玉的脸被人称为琉璃美人。只可惜,一双玉足没了,一副倾城的容貌也毁了。果然,美人儿向来福薄命薄。”

闻言,沈容玉不禁冷笑了一声:“那还不是拜四皇子你所赐!但没想到你这么卑鄙,你是故意让清渲听见我被关在这的吧?是想要我的命么?还是沈容姝那个贱人,想要我弟弟的性命?!”沈容玉一边说,一边偷偷扯了扯沈清渲的衣摆,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道:“走!”

君千洵是故意将清渲引过来的,恐怕不只是想要她的命,还想要清渲的。她出事没有关系,可是不能连累清渲!

沈清渲也知道自己中计了,可是叫他怎么能抛下亲姐自己逃命呢?他死死的拽着沈容玉的手,拼命地摇头。

君千洵冷冷地看着他们的举动,嗤笑道:“还真是姐弟情深啊,你说是不是,明大少爷?”

暗处传来一声冷哼,道:“哼,不过惺惺作态,实在恶心!”

沈容玉盯着从上面一步一步走下来的男人,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她捂着心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可是一双赤红的眼睛里刻骨的恨意却毫无保留。

“明衍生,你这个畜生!我今天一定要取你的狗命,替我姐讨回公道!”沈清渲话音还没落下,就已经提剑冲着明衍生攻了过去。明衍生冷冷勾唇,顺势一躲。而沈清渲的剑已经收不住了,眼看就要刺到君千洵的身上,君千洵却身形极快用烛盏一挡,反手一掌落到沈清渲的身上。动作迅速,不留余地,沈清渲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沈容玉瞳孔急剧收缩,尖叫道:“不要!”

她快速忙前爬着,身上鲜血弥漫,她死死地拽着明衍生的腿,可是眼底却是无尽的恐惧,哀求道:“不要杀他,要杀就杀我,不要杀我弟弟。”

“阿,阿姐,不要求他,我没事。噗!”君千洵一脚踏在沈清渲的胸口上,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呼吸都弱了下去。

“你知道该怎么做。”君千洵淡淡道。

明衍生点点头,厌恶的一脚将沈容玉踹开,走到沈清渲面前,捡起地上的剑,猛地刺了下去!沈清渲抽搐了两下,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啊!”沈容玉捂着头失声尖叫,疯了一般的爬到沈清渲面前,将他的尸体抱进怀里,痛哭流涕。她捂着他流血不止的心脏,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

“清渲,清渲,我是阿姐,你快醒醒,阿姐带你回家,带你回家。”沈容玉目光呆滞,神情惊恐地的拖着沈清渲,艰难的挪动着,可是刚挪了两步,一柄剑就横在了她面前。

看到这柄剑,沈容玉又哭又笑起来,眼睛里缓缓淌出两行血泪。这柄剑是她派人寻了好久,送给清渲当弱冠礼物的,还真是没有想到,今天她和清渲都要死在这柄剑之下。

抬起头,她看着这张三年朝夕相对的面容,一字一句道:“明衍生,若有来生,我定要你家破人亡!”

说着,她又凄凉一笑:“当年你为了拉拢丞相府,上门提亲。嫁给你三年,你心里只有一个沈容姝!你娶我时,答应过我,此生定不负我。为了你,我不惜违背父命,差点和丞相府决裂。我从未对不起你,可是你呢?”

沈容玉唇边缓缓溢出一抹苦涩,声音像是含着碎冰一般:“明辰二十六年,你得罪了皇上,我在宫门口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才保住了你。可是你母亲却因为我入府十月未能有子,在我病的要死的时候给你纳了两个侍妾,天天对我冷嘲热讽,咒我早死,为了你,我全都忍了下来。明辰二十六年冬天,你不慎坠崖,府中上下找了你整整七天未能找到,连你母亲都放弃了,甚至办了灵堂。是我命人撤了灵堂,只身下到悬崖下面,找了整整半个月才在一处山洞找到受伤的你。明辰二十七年春猎,你伤势未好全便参加,我劝你不要去,你执意去了。碰到有刺客刺杀皇上,是我替你挡了一剑,你才无事。明辰二十八年初春,全城爆发瘟疫,你不幸感染,全府上下无人愿意侍疾,是我衣不解带照顾你三十三天,寻遍天下才求得药治好了你的病!可是你的心里,从未有我半分位置。”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指着自己的满身伤痕,心灰意冷:“我沈容玉此生,从未对那个人像对你一般好,可是我瞎了眼,爱上了一个狠心薄情的男人!”

“说完了吗?”明衍生的表情平静,声音冷淡,就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在说话一样。神情冷漠的让人心底发寒:“如果不是你,容姝早就是我的了。我明明说是娶容姝,要不是你的存在,沈博梁那只老狐狸怎么会把你硬塞给我?”

“入明国公府三年,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舍弃,可是我辛辛苦苦换来的是你的狼心狗肺!”沈容玉指责道,眼底恨意翻滚:“我恨你们,恨不得活生生的吃你们的肉,啃你们的骨头!”

明衍生被沈容玉眼睛里刻骨的恨意吓的一震,随后满脸愤恨的扬起手,一耳光打了下去,怒喝道:“贱人,你果然是个毒妇!我倾心之人是你的妹妹容姝,只有你消失了,我才能得到她!”

脸被打偏到一边,沈容玉缓缓抬头,一口血吐到明衍生脸上,大笑起来:“明衍生,我会在每一层地狱等着你!等着你!”

明衍生恍若未闻,缓缓举起了剑.......

******************落花不过身外客,流水从来是凉薄*****************

一间清雅的房间中,檀香缭缭飘烟,重重纱帘被微风撩起。屋内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不过十三年华。忽然一阵暴风雪袭来,窗户砰地一声被吹开,脚步声纷至沓来。床上的女子,倏然睁开双眼,眸光凌厉。

章节目录 第4章 重生复仇归 “夏婵,快去关上窗户,我去看看小姐。”

好熟悉的声音!没想到重生后将要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熟人呢!

躺在床上的沈容玉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充满讽意的冷笑。

“哎,好。”

夏婵赶紧过去关窗,碧荷疾步走到床边,伸手替沈容玉整理了下锦被。下意识偏头看向沈容玉时,却发现她微睁着双眼,顿时一惊,迟疑道:“小姐?”

沈容玉眼睛猛地一睁,缓缓地歪着头盯着她,眼睛里带着隐隐地戾气。忽的,她唇瓣微抿上扬,笑容诡异。

“小姐?!”碧荷被她这副神情吓得连退两步,踩到自己的裙摆上,跌坐在地。

沈容玉倏然坐直身子,一把掀开锦被,赤着脚就下了床。娇嫩的玉足一步一步踏在冰凉的地上,她恍若未觉。

俯身,伸手,动作行云流水的挑起碧荷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缓缓道:“你怕我?”

碧荷不明白,为什么沈容玉此刻看起来不像是沈容玉,像是另一个人一般。更无法忽略掉的,是她心底对沈容玉的恐惧,害怕,还有来自心底的那份愧疚,她都不知从何而来。

“小姐,你…………”

“怎么?”沈容玉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碧荷,真没想到还能在见到你呢!真好,这一世,我该怎么弄死你,才对得起你前世对我的背叛呢?

“小姐!”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就见一道翠绿的身影奔至自己身旁,紧接着就拉起了她的手臂,将她“扶”到了床边坐下。

“小姐,您都昏迷了五天五夜了,好不容易醒过来,怎的还如此胡闹,不穿鞋就下榻呢!也不怕寒气入体,到时候遭罪的还不是您吗?”风风火火的一通说教,沈容玉心底却涌现出了点点暖意。

前一世夏婵也是这般,心直口快,也不怕得罪人,可是却句句是真切的关心。可惜最后被她连累,让大夫人趁她去寺庙上香时,害死了夏婵。

她愧对夏婵,重活一世,她定要护夏婵周全!

“小姐,您下次切不可如此任性了,您昏迷的这段日子,宣城的大夫都看了个遍,就是不见好,还说您没救了。老太爷气的差点把那群庸医都给砍了!最后还是表少爷请来的谈先生救了您呢!”夏婵一边说着,一边将沈容玉的一双脚抱入怀中暖热,然后才给她穿上鞋子。

“幸好小姐您福气重,化险为夷了。不过老太爷可生气了,下令将几个伺候的婆子丫鬟杖责之后都发卖了出去呢。要不是小姐您醒过来了,奴婢和碧荷也难逃一死了。”

夏婵说着说着,竟然流下泪来,真情意切的模样让沈容玉有些恍惚。

上一世真心待她的,不过四人,她生母,清渲,老太爷和夏婵!可是生母早逝,清渲被残忍杀害,老太爷得病亡故,夏婵被大夫人下令杖杀。而她最终也落得含恨而终的下场!毁容,斩足,碎指,杀弟之仇,她定会一一向那些人讨回来的!

夏婵见沈容玉跑神儿,气的直跺脚,还大着声音叫道:“小姐!你又跑神了!”

碧荷在一旁细细观察,见夏婵做出这般毫无尊卑的事,沈容玉都不生气,顿时忘了刚才的事,胆子又大了下来。就起身上前,指着夏婵不悦道:“夏婵,你怎么能对小姐这般无礼呢?”

夏婵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小声道:“我也是关心小姐嘛。”

她性子就是这般,想什么就说什么,管不住嘴。王嬷嬷也教训过她多次,可她就是见不到小姐这般糟蹋自己身子。

“你只是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教训小姐?小姐就是小…………”

“放肆!”一声怒喝,沈容玉神色冰冷,倏然起身,上前就赏了碧荷一个耳光!

“小姐!”碧荷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容玉,大着声音道:“奴婢也是为小姐着想,像夏婵这等不知好歹的婢子…………”

“啪!”沈容玉又是一耳光,碧荷半边脸立刻变得红肿不堪,震的碧荷顿时不敢再出声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可眸底却是隐隐地愤恨与不甘。

夏婵也惊了一下,沈容玉向来不曾苛待下人,更未亲自动手打过谁,可见今个儿是真的动了怒。

“传我命令,碧荷以下犯上,杖责三十!”

碧荷一下跳了起来,刚想争辩,夏婵就私底下拉了拉她的衣摆,对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小姐此刻正在气头上,我会为小姐求情的,你就少说…………”

夏婵本是好意,她怕碧荷再这样,沈容玉会更为生气,没想到碧荷却认定了夏婵这是在挑拨离间。顿时一把甩开夏婵的手,“你算什么东西,我不用你假好心!”

她大声道;“小姐!奴婢做错了什么小姐要如此罚奴婢?这件事本就是夏…………”

“你还不知错?!”沈容玉猛地一拍手边的桌子,厉声道。

“奴婢有什么错?!”碧荷是她的一等丫头,一直顺风顺水,还当真是忘了谁是主子,谁是奴婢了!

沈容玉大怒,神色越发的冷淡,就连声音都像是千年的寒冰一般,冷的扎人:“夏婵,你来告诉她,她错在哪儿了!”

夏婵神色为难,欲言又止,沈容玉冷冷道:“不许为她求情,说!”

“是,小姐。”夏婵只好点点头,道:“纵使我以下犯上,但是小姐都未曾发话责骂于我,你一个奴婢就越俎代庖,代为责骂,此为一错。小姐出手训戒,你不知悔改,还蛮横无理,此为二错。小姐出言罚你,你不但不觉愧疚,自责其过,还出言顶撞,此为三错。另外,你为奴婢,在小姐面前以我自称,不敬小姐,此为四错。”

“我…………”碧荷震惊地看着夏婵,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都是夏婵这个贱|婢想要害她!顿时就对夏婵怒目而视,转而跪到沈容玉脚边,指着夏婵道:“小姐,奴婢没有不敬小姐,定是夏婵这个贱|婢妒忌小姐待我亲厚,想要坑害于我!”

沈容玉眉眼微动,意味深长道:“哦?是吗?”

她低下头,垂着眼帘望着碧荷,她眼睛里的淡漠让碧荷心惊。

这个小姐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她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5章 惩罚碧荷 碧荷还没想到对策,沈容玉就冷冷一笑,朱唇轻启:“来人!”

又是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沈容玉听着声音,微微勾了勾唇。她早在最开始就听出来了,那么多脚步声,怎么可能只有夏婵和碧荷两个人呢?定是老太爷怕人多扰的她无法安心养病,所以不让进房。只是在门口守着,随时听候吩咐。

果然,立即从外面走进来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后先对沈容玉行了一礼,才恭敬道:“小姐,有何吩咐?”

“你二人刚刚在外应该听清楚了吧?”刚才那般吵闹,她不信这二人听不到!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立即道:“回小姐,老奴们听到了,碧荷以下犯上对小姐不敬,应当惩戒一番!”

沈容玉闻言,微微一笑,道:“该当何罚?”

其中一个婆子,看了碧荷一眼,道:“应当杖责三十,逐出府内,以儆效尤!”

沈容玉笑意更深了,她顺势坐下,伸手指了指茶壶,夏婵立即会意,给她倒了杯热茶。

沈容玉慢悠悠的品着茶,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她,她却恍若未闻。过了片刻,她仔细的端详了手中的青花茶杯,好像忘了自己在处置碧荷一事。

就在所有人摒息以待的时候,沈容玉砰的一声搁下杯子,淡淡道:“可是,我不想赶她走,又当如何?”

两个婆子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拿捏不准小姐在想什么。碧荷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从未被责罚过,所以也养的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如今破天荒要罚这碧荷,可是却又不舍赶出府去,这又是为何?

沈容玉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凌厉的眸光根本就不像是十三岁的人该有的。她们心里顿时一凛,试探道:“不如杖责三十,关到柴房三日,不给吃喝?”

沈容玉垂了垂眸,神色之间好像是在考虑这件事是否可行一般,两个婆子顿时松了口气。看来碧荷已经在小姐面前失宠了,那她们也就不用对碧荷手下留情了。

沈容玉目光落到碧荷脸上,道:“那就……依二位嬷嬷所言吧!”

碧荷没想到沈容玉竟是真的要罚自己,顿时吓得不轻,连忙爬到沈容玉脚边,哭喊道:“小姐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容玉冷漠一张脸看着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还不动手,让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一起看着,我倒是要看看,还有那个下人敢这般大胆,对我这个主子都敢不敬!还有,若是让我知道,碧荷被关着的时候,有人偷偷给她送药,送吃食,那就直接发卖出府!我绝不姑息养奸!”

两个婆子一脸震惊的模样,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小姐一般,赶紧点头道:“是,是,小姐,老奴明白!”

碧荷连连摇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姐,你怎的如此绝情,小…………”

两个婆子立即上前,一个揪着碧荷身上的软肉,另一个直接就是一巴掌,“你再乱嚎,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碧荷捂着脸,恨恨道:“你们……敢打我?!我跟你们拼了!”

说着竟然就直接扑了上去,一副要跟对方拼了的架势。

沈容玉一脸的不耐,冷冷道:“还不快抓住她,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婆子也没想到碧荷竟敢如此放肆,让她们也吃了亏,加上沈容玉发话,自然是不会再跟碧荷客气。碧荷到底是一等丫头,没受过什么苦累,怎么能打的过粗使婆子呢?沈容玉一发话,她就被两个婆子踹翻在地了,直接就被拖了出去。

夏婵一看这架势也急了,连忙道:“小姐,碧荷也是关心……”

沈容玉斜眼看着她,做了个止住的动作,凝声道:“我分的清谁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碧荷一事,你不要管,不要问,我自有我的道理!”

若不是上一世太过愚蠢,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怎会落得那般下场?重活一世,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她,伤害她的人!

夏婵见沈容玉心意已决,怕再劝下去恐会适得其反,就闭上了嘴巴。

小姐似乎,不像小姐了。她在心里默道。

却瞥见沈容玉起身,迈着步子就往外走,夏婵反应过来,赶紧问道:“小姐,您要去哪儿?外面风大…………”

沈容玉走的很快,夏婵拿着披风追过去,却见沈容玉手里多了一直娇艳欲滴的红梅。

夏婵将披风为沈容玉系上,嘴里细细念叨着:“小姐,您还病着呢,外面如此寒冷,您应该回屋休养。就是要出来,也该穿件披风才是。”

沈容玉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啊,明明只有十五岁,却像二三十岁一般,碎碎念的我头都痛了!”

夏婵撅了撅嘴,“要是小姐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夏婵还不念叨了呢!”

“好了,好了,走吧。”

“小姐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看望碧荷了!而碧荷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等回到盛京,就该轮到他们了。

今天当众惩罚碧荷,一是让碧荷吃点苦头,至于二,自然是以儆效尤了!

以前她待人温和,所以府里有多少人不怕她,怠慢她。那过了今天,她要让府里的人都惧怕她!

转过几条回廊,沈容玉就听见了一阵哭喊声,她驻足而立,静静的看着那一板子,一板子打在碧荷的身上。鲜红的血洒在洁白的雪上面,那般醒目,甚至就连血肉相击的声音都那样的醒耳。

碧荷,你现在的痛苦,不过我前世万分之一,若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惨死,清渲也不会,我的孩子更不会!你以为重来一世,我还会放过你么?

碧荷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夏婵看的心急,却见沈容玉一脸冷漠的样子,顿时更急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小姐,碧荷会被打死的,求小姐饶她这一次吧。”

饶?哈哈哈哈!她凭什么饶了这个背主的贱|婢?她上辈子可是被人毁了一副好容貌,斩了一双脚,还被硬生生碎了十根骨头,最后被一剑穿心而死!

而这一切,都跟碧荷这个贱·婢脱不了关系!

章节目录 第6章 性情大变 夏婵原本将头深深埋在地上,等着沈容玉发话放过碧荷的。在她心里,小姐平时虽然清冷寡淡了些,可是人是很温柔的,对待下人也从不曾有所苛待。今日如此生气,怕是一时气急了而已。

可是等了许久,夏婵都没等到沈容玉回话,她就抬了下头,看了过去。待她看清沈容玉唇畔阴冷的笑容和眼底的杀意时,她心底一颤,默不作声的又垂下了脑袋。

小姐想杀了碧荷,不是生气,是认真的!这个认知,令夏婵对沈容玉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惧意。

却陡然听见耳边一道笑意深深的话传来:“你也怕我?”

夏婵抬头,对上沈容玉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垂了垂眼帘,恭敬道:“奴婢不怕小姐,小姐这么做,自然是有小姐的道理,碧荷对您不敬,该罚!”只是,仅仅因为如此,小姐便想要碧荷的性命么?这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小姐吗?

沈容玉深深地看了眼不远处已经昏厥过去的碧荷,回头望着夏婵,肯定道:“不,你怕我!”

夏婵身子一颤,她心中的想法被小姐知道了?!

“夏婵,你从小心眼最直,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你在害怕我,因为我想要碧荷的命!”最后一句,沈容玉的口气尤为凌厉,夏婵一下跌坐在地上,震惊的望着沈容玉。

她怎么都没想到,小姐竟然会直接将这事宣之于口,她原本还当是她的臆测,却没想到小姐是真想要了碧荷的性命!

小姐大病之后,竟然性情大变了么?

沈容玉对她的反应丝毫不在意,她看着走过来的婆子,对夏婵说:“不过,我现在不会杀她。”

是的,她怎么会让她这么轻易就死了呢?不好好折磨碧荷,怎么行呢?

婆子快步走到沈容玉面前,俯身一拜,道:“小姐,三十杖责完毕,碧荷晕过去了。小姐,您看?”

沈容玉缓缓撩起眼皮,目光幽幽地看着婆子,冷声道:“你是忘了我的话吗?”

婆子心头一紧,慌乱道:“老奴没忘,没忘。”

沈容玉冷斥道:“下去!”

婆子弯了弯腰,赶紧下去命人处理碧荷。夏婵看着两个婆子架起已经昏死过去的碧荷往柴房的方向走去,咬咬牙,又跪了下去。

“小姐,碧荷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给她敷药,她会死的!”她和碧荷是同时进府的,一起侍候了小姐五年,感情自然是不比旁人。要她眼睁睁看着碧荷死,她做不到!

“我说了不会让她死就不会!夏婵,你若不听话,我就将你逐出府去。”沈容玉虽是生气,但是她忽然觉得放夏婵出府,或许夏婵会过的幸福一些。

如果和上一世没有差错的话,再过大半个月,皇上就会宣老太爷回京述职,再也不会回到宣城。如果回了丞相府,算计肯定不会少,夏婵这般性子,委实不适合在那大宅院生活。

“你今年正好及笄,不如由我做主,为你挑选一户好人家,你嫁了吧。”

夏婵心里一惊,小姐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竟然是真要逐她出府么?

顿时夏婵就急了,上前就抱着沈容玉的腿,哭道:“小姐是要赶奴婢走,不要奴婢了吗?当年要不是小姐,奴婢早就被继父卖到窑|子里了。是小姐给了我夏婵这个身份,能够侍候小姐是夏婵的福分。夏婵当年就发过誓,要侍候小姐一生一世,小姐您不要赶夏婵走啊!”

夏婵哭的像死了爹娘一般的伤心,眼泪倏倏落下,抱着沈容玉的腿就是不肯撒手。

沈容玉抚了抚额,俯身将她身子板正,无奈道:“好了,别哭了。我是让你出府嫁人,又不是要卖了你,你哭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小姐有多恶毒,竟然这般苛待自己贴身丫鬟呢。”

夏婵拼命摇头,大声道:“我不嫁人,我要跟着小姐一辈子。”

沈容玉掏出帕子,给夏婵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沈容玉心里忽然一阵苦涩。若是上辈子碧荷也像夏婵一样忠心,她无论如何也落不到那种下场去。

收起帕子,站直身子,沈容玉神情严肃道:“你若是听我话,我自然不赶你走,但你若像今天这般,我定不留你。”

夏婵这般心软,她以后做的事只会更加残忍,如果不提前告诫,就只能赶走夏婵了。

听到小姐不赶走自己,夏婵自然不敢再多说半句,连连点头道:“奴婢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忤逆小姐了。”

“走吧,陪我折几支红梅。”她有些事还未弄清,看来该查查看了。

夏婵立即破涕为笑,站起来道:“好嘞,小姐。”

这座宅子里有一座梅园,只不过位置偏僻了一些。这次她大病,就是因为去梅园的时候,梅园里有一个湖,她跌进了湖里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她原本是会凫水的,所以按理说不应该真的出事才对。

这一世具体情况她是不知道,她只记得上一世似乎有人推了她一把,掉进湖里之后,她原本是想游上来的,可是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有什么东西想要把她拖进湖底!

也就是说,这一世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有人要杀她!

上辈子老太爷也很生气,直接杖毙了看守梅园的人。她身边几个不得用的丫鬟婆子也被发卖了出去。最后留下来的,有夏婵,碧荷,奶娘和王嬷嬷。其他的人,她倒是印象不深。

她身边有人想害她,她必须把人找出来才行,不能让这个内鬼一直跟着自己。

而且她没猜错,不想让她回去的除了她那位好继母,她还真想不到第二个人。应该是收到消息,老太爷会带她回府,所以才按捺不住了吧。

不知道清渲在那里,过的可还好?

“小姐?”看到沈容玉对着一池湖水发呆,夏婵皱了皱眉,道:“您有心事吗?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啊?”

“夏婵,我有话要问你。但是,不要告诉其他人,连老太爷也不行。”对,她现在身边能够相信的,只有夏婵了,她不能瞒着夏婵,否则夏婵反而会被人利用。

看到小姐脸上的严肃,夏婵也严肃起来,无比认真道:“小姐要问什么就问吧,奴婢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章节目录 第7章 有人要我命 沈容玉满意的点了点头,携着夏婵走到走廊那边儿坐下。

“夏婵,你可还记得,我落水当日的事情?”

夏婵仔细想了想,这样说道:“那天天气很好,小姐您说梅园的梅花应该开了,想去看看。然后我和碧荷,王嬷嬷就一起陪着小姐去了。”

沈容玉皱皱眉:“只有你们三人跟随吗?”

夏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小姐您说跟着的人太多了,您不喜欢吗?”

沈容玉点点头,确实如此。跟上一世一样,连去的人都一样,夏婵不可能害她,碧荷……还有王嬷嬷,在这件事情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天谁神色异常,或者做了什么的奇怪的事?”

“没有啊。”碧荷迟疑的摇了摇头,忽的眼睛一亮,道:“对了小姐,那天您从房间出来之后,到了梅园,发现自己有一只很喜欢的簪子掉了。之后我就带着看守梅园的两个下人去找,回来时就看见您浑身是水的昏倒在湖边上。”

沈容玉听到这里心里一突,唇边弯起一抹冷笑!还真是巧合啊,夏婵刚走她就落水了!而且这手段一看就是要支开夏婵。

“那天是谁给我梳的头?”

“是碧荷,她说给您梳个新发型,结果因为太松,簪子就……”夏婵讲到这儿,再傻她也看得出来。小姐落水不是偶然,是人为!

“果然。”沈容玉神色冷淡的吐出两个字,看向那平静地湖面,神色疏冷:“世上就没有这种巧合,碧荷给我梳头,簪子就丢了。还偏偏是你去找的,回来我就落水了,分明就是有人想要我的命!而且我不是跌进去的,是有人推了我。掉进水里之后,还有人想将我拉近湖底,趁机淹死我。”

夏婵翻了一只茶碗给沈容玉倒茶,陡然听到这样的话,手一颤,茶水洒出来大半。沈容玉目光淡淡暼了过去,伸手接过茶壶自己将水倒满。

夏婵还有些难以接受的样子,问道:“小姐,您的意思是碧荷和王嬷嬷要害您?”

沈容玉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夏婵。

她知道为什么最后王嬷嬷和碧荷,排除了嫌疑。说实话,上辈子出事的时候,她也怀疑过这两个人。只不过当时夏婵回来的时候,她还有王嬷嬷夏婵三人都昏倒在湖边上。就是这个原因,令她们二人排除嫌疑,留了下来。

当然,落水的自然只有她一人,救了她的人是谁她并不知道。更何况那人还将碧荷与王嬷嬷打晕,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夏婵你要明白,这世上想要我死的人,自然不会没有,所以…………”

巡逻的守卫经过身边,沈容玉闭了嘴不再多言。

“小姐。”下人上前行礼道,自从她出事之后,梅园就又增加了一个下人看守。

“你…………”沈容玉刚要说话,骤然听到一声石子扑通一声掉入湖里的响动,顿时眸光一凛!

她站起来,冷喝道:“谁?!”

沈容玉目光直直的看着那处假山,假山就在湖中,四面通透,但藏一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沈容玉向前走了两步,假山里的人立即往外跑,沈容玉看到那个背影,顿时睁大了眼睛,声音冷的没有温度:“抓住她!”

下人也知事情严重,立即就奔了上去,一把将偷听的人按在了地上。

沈容玉走过去,夏婵跟着看了一眼,顿时捂住了嘴,满脸的惊讶。

只听沈容玉冷笑一声,道:“王嬷嬷,还真是巧啊!”

“小,小姐,老奴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王嬷嬷心虚的低着头,额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沈容玉冷眼瞧着:“不,王嬷嬷,我在说什么,想必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说着,沈容玉一指她的右手,冷喝道:“给我扒开她的手,看她藏了什么东西!”

王嬷嬷顿时吓得一惊,把手里的东西攥的紧紧地,仿佛那是她的命一般。

下人死活扳不开她的手心,沈容玉等的耐心几乎耗尽,她上前两步,一脚踏在王嬷嬷的腕骨上,使劲碾了两下。王嬷嬷痛的哀嚎了一声,一把就松了手。

夏婵上前一看,顿时惊讶道:“呀,这是夫人留给小姐的长命锁啊!”她说怎么就找不到了呢,原来是被人偷走了。

沈容玉只看了一眼,眸色就深了几分。弯腰,将它拾起,又发狠的踹了王嬷嬷一脚。

“将她关到暗牢里去。”沈容玉冷冷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夏婵赶紧跟上,眸子里隐隐有些担忧:“小姐,这要是让老太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老太爷什么时候回来?”沈容玉脚步一顿,问道。

“明天。”

老太爷有公务在身,自然不会老在宅子里待着。只不过明天就回,那她就必须要跟老太爷说实话了。

沈容玉“嗯”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前走,倒是夏婵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姐,您的妆匣一直都是由我保管,弄丢了长命锁,您不罚我?”

看夏婵小心翼翼的模样,沈容玉板着脸道:“是该罚!就罚你帮我做一些事。”

“什么事小姐直接吩咐就好了啊。”

“今晚………………”

眼前是一片的黑暗,碧荷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那里,以至于半点光亮都没有。

铁链抽动的声音在静谧的黑夜里,无比的刺耳响亮。碧荷心底一颤,这个地方不是柴房?!

“你醒了。”虚空之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像玉石相互撞击一般好听清脆,可是碧荷心底却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小姐?”碧荷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可是虚空中没有任何回答,只有无尽的的黑。

“哈哈哈哈…………”突如其来的一阵笑声,听的让人毛骨悚然。那笑声隐含着凄厉,怨恨,诡异。碧荷从小就怕鬼,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哇哇大哭起来。

可偏偏哭声和笑声结合起来,更加的可怖,碧荷几乎要被吓晕过去,却又听空气中飘来若有似无的一句轻问:“碧荷,碧荷,谋害人命是要下地狱的!”

“啊!”碧荷抱着脑袋尖叫道:“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8章 心中有鬼 “不是我,不是我…………”碧荷抱着脑袋,不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神色惊慌不安。

黑暗里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瞒不过我的,就是你,就是你要害死我。”

“不!”碧荷凄厉的喊道:“小姐,奴婢没有要害你。不是我推你下水的,是王嬷嬷,不是我!是她要杀了你啊!”

碧荷听着黑暗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恐惧让她忘记了自家小姐并没有死这件事。

忽然,四周又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声音。碧荷听着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她大着胆子抬起头,四处张望。可是入眼的还是一片漆黑,仿佛无尽的深渊一般。那黑暗里,像是随时会跳出一只只恶鬼,将她吃掉一般。

“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进水中的声音,碧荷心肝一颤,缩了缩脖子。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在极静的夜里,万分的诡异。

“碧荷,救我,救我啊,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一声一声无比凄厉,然而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可是那哗啦啦的水声却一直在响着,令碧荷的心躁动不安。

碧荷几乎快要被这些声音给逼疯了,她面色狰狞的吼道:“小姐,我知道是你,不要再装神弄鬼的吓我了!”

水声戛然而止,碧荷抚着胸口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的走了两步,忽然腿一软又跪了下去。牵动了伤口,疼的她冷汗都下来了。刚想要在爬起来时,突然发现前方空中飘着几团幽冷的鬼火。在黑暗之中,诡异恐怖!

“啊!”碧荷惨叫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亮起一盏灯来,“嗒嗒嗒”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着碧荷踏来。一直走到碧荷的身边,脚步声才停止。灯火照到碧荷的脸上,她的脸色极为苍白,脸颊上有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即使是昏过去了,神情依旧难安,脸上带着惊恐。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贴上了碧荷的额头,那冰冷刺骨的触感,令昏迷的碧荷颤抖了一下。沈容玉收回手,唇瓣微抿,挂着一抹笑意。

“她发烧了,大概是烧糊涂了吧,你们把碧荷带回柴房,给她的伤口上点药,不要让她死了。”沈容玉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碧荷,脸色一变,冷厉道:“今晚之事,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听清楚了吗?”

“小的明白。”两个小厮心中一紧,连忙道。

然后就一左一右,上前架住碧荷往外拖去。

夏婵看着黑漆漆的四周,猛地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扯着沈容玉的袖子,问道:“小姐,碧荷会不会被吓疯了啊?”

沈容玉低低笑了两声,声音清脆而又冷漠:“她不会疯的,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夏婵抬头,看着沈容玉的侧脸。火红的灯光里,她眉心的红痣妖冶万分。而她就像是一个琉璃做的美人一般,冰冷而无情。只有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两簇火苗,带着焚烧一切的决绝。

而夏婵也终于在不久之后,明白了沈容玉的那句话。什么是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这个开始,几乎改变了上一世所有人的命运。

第二日,柴房里的地上,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尖叫一声,猛然醒来。

哪怕是过了一夜,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吓人,尤其是沾满了血污,加上她表情中的惊恐,看着竟然有几分渗人。

碧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瞪的老大,似乎还未从昨夜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停在了门口。

“把门打开。”

听到这个声音,碧荷就是一抖。昨晚的恐惧,还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一听到这个声音,心底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小姐,请进。”门一把被推开,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碧荷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

沈容玉微微偏了偏头,对身后的婆子道:“你在这儿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是,小姐。”

沈容玉一脚踏了进去,夏婵跟在身后一起走了进来。婆子立即就关上了门,守在了门外。

光线并不昏暗,沈容玉逆着光站着,有一半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她的皮肤很白,如琉璃绯玉一般,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可是她就站在那里,不喜不怒,没有任何表情,纵然貌美倾城,却让人感觉到了森森寒意。

碧荷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也顾不得身上疼的厉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停的冲着沈容玉磕头。

“小姐,奴婢知错了,您就饶了奴婢,放奴婢出去吧。这里,闹鬼!奴婢害怕,奴婢,奴婢再也不敢对小姐不敬了,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碧荷一提起昨晚的事,就吓得不轻。她是最怕鬼的,本来被打了板子,她倒是不觉得太害怕,可是昨晚的事却让她无法接受。她不能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否则她不是被吓死,就是被吓疯。

碧荷见沈容玉不说话,以为沈容玉还在生气,她现在见到沈容玉就害怕,自然不敢再去抱沈容玉的腿。就膝行到夏婵身边,一把搂住夏婵的腿,哭喊道:“夏婵,我知道我之前说话过分了些,可看在我们共同侍奉小姐的份儿上,替我向小姐求求情吧。让小姐放我出去,这里真的闹鬼,真的,我没骗你。”

此时此刻,碧荷也顾不上尊严了,她只知道如果她不能劝动沈容玉,就还要继续在这里一直被关下去。

可是,夏婵这一次却冷冷地推开了她,而不是帮她求情。

碧荷一抬头,就瞧见夏婵满脸怒恨的瞪着自己,冷笑道:“闹鬼?怕是你亏心事做多了吧?”

碧荷瞳孔缩了缩,表情心虚的垂了垂眸:“夏婵,你,你瞎说什么呀。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啊,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啊,刀子嘴豆腐心,平时连只蚂蚁都不伤害,怎么会做亏心事呢。”

夏婵冷哼一声:“你做了什么,你心里很清楚。原本我还怕你出事,一直跟小姐求情,请她饶了你,没想到竟是我瞎了眼!”

章节目录 第9章 花钱买人命 夏婵越说,心中越觉得愤慨,先前她还觉得小姐太过苛刻,对碧荷这般心狠。可是竟没有想到,碧荷胆子如此一大,竟然敢背主妄为。

别说小姐了,就连她都不会原谅碧荷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碧荷你做出这等事,迟早是要遭天谴的!”夏婵愤愤不平道。

沈容玉伸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缓缓启唇道:“好,我答应放你出去。”

“小姐!”夏婵一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她还真当小姐变了了呢,没想到还是这般善良。这等背主的丫鬟,若是她,早就命人乱棍打死了!

沈容玉冲她摇了摇头,对上碧荷喜出望外的眼睛,冷厉的目光让碧荷心虚的厉害。

为了掩饰慌乱,她连连磕头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放过奴婢!”

沈容玉撇了撇嘴,一脸悲容的望着她,淡淡道:“只是很可惜,你不愿意说实话,所以你还是在这里等死吧。放心,有鬼魂陪着你,想必奈何桥上你也不会寂寞。夏婵,我们走!”

说着,沈容玉竟然真的转过身去,迈来腿就要走。

夏婵清清脆脆的答了声“好嘞”,还瞪了碧荷一眼,扶着沈容玉就要离开。

沈容玉的那句跟鬼魂做伴,彻底让碧荷的神志崩溃了。她也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容玉面前跪了下去,头深深埋下:“小姐想让我说什么,奴婢说就是,求小姐不要让我留在这儿。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最后一句,她几乎冲着沈容玉吼了出来!沈容玉步子一顿,并未转身,“为何害我?”

平舒直叙的四个字,让碧荷额上的冷汗都掉了下来。这件事,暴露了?还是说,昨晚就是小姐在装鬼吓她?

沈容玉不想让碧荷知道是自己特意撞鬼吓她的,索性就这般说道:“昨个儿我跟夏婵去梅园,竟没想到王嬷嬷偷听我说话,在她身上搜到了我的玉锁。我在想,那****出事,只有你和她在,到底是谁要杀我?”

沈容玉这般解释,碧荷自然不会再怀疑沈容玉对自己装神弄鬼了。不由得心里更加惧怕,害怕有冤魂缠上自己。

但她也知,瞒不下去了。倘若被王嬷嬷恶人先告状,她到时候如何解释,怕是小姐都不会相信了。

“小姐,如果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否饶了奴婢一命?”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好啊!”沈容玉倒是答应的爽快,因为她原本就没打算要亲手了结碧荷的性命!不杀她,不代表她会活的好好的。说不定将来,碧荷会恨不得今天死在这儿呢!

听见沈容玉满口答应,碧荷倒是放心下来了。沈容玉虽然性子清冷,可说话从来作数,既然说了肯留自己一命,就不会食言而肥。

“一切都是王嬷嬷指使我干的,是王嬷嬷出得主意,让奴婢靠着手段引来夏婵和守园子的人。我只做了这件事,其余的都是王嬷嬷一人所为,是她趁小姐不注意将您推到了湖中。”若是她当时知道王嬷嬷是要杀了小姐,打死她她也不敢答应帮王嬷嬷啊!

沈容玉也猜到了,碧荷现在还没那个胆子敢明目张胆对自己动手。

沈容玉回过头来,淡声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碧荷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沈容玉的神色,见她并未发怒,才道:“她许了奴婢一千两银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是签了卖身契的,平时根本就没什么月钱可领。一千两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有了这一千两,她甚至可以为自己赎身,出去嫁个好人家。

可是现在这一切,全都泡汤了。在她看到王嬷嬷将小姐推下湖时,她既害怕又兴奋。想让小姐就这么死了,又怕小姐死了她也难逃一死。

沈容玉深思了两秒,又问:“王嬷嬷为何要害我?”她自问对王嬷嬷不薄,为什么要杀她?

“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碧荷拼命摇头,生怕沈容玉不信一般。

沈容玉冷眼瞧着,看出碧荷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收回视线,抬腿就走。

“小姐,你……”碧荷慌忙站起来,生怕沈容玉继续关着她。

“你现在可以回去歇着了,今夜你来上夜。”

丢下这句话,沈容玉侧头对婆子说:“看住她,别让她跑了,看她跟什么人接触过。”

婆子点点头,沈容玉最后回头看了眼碧荷,离去。

往地牢去的路上,夏婵心情有些不大好,甚至有些不解:“小姐,就这样放了她真的好么?她可是……”

沈容玉讶然,缓缓一笑:“我哪里放过她了啊,昨晚那手段我只用一次罢了,今个儿老太爷回府自然是不能继续了。况且经过昨晚,碧荷怕是心有余悸吧。”

放过碧荷?下辈子吧!她又不是傻子,仅凭碧荷三言两语就心软了不成?

“不过小姐你可真是高明,知道碧荷最怕鬼,竟然装鬼吓她,逼她说了实话。”言语之间,满是崇拜。

“不过一些小手段罢了,上不得台面。碧荷若不是心里有鬼,也不至于会害怕,更何况昨晚我提前去给她点了支幻迷香,让她产生幻觉。加上她自己发烧了,怕是脑子都糊涂了吧,才害怕成那样!”

其实她很明白,人对无尽的黑暗,都会产生恐惧,会臆想。尤其是她还特意安排了那样一出,碧荷自然会紧张害怕。

夏婵抿抿唇,神色间也有了几分惧意:“昨晚的那几团幽蓝色的火焰,当真是鬼火么?”

“是啊!”沈容玉点点头:“暗牢里处死过不少人,那些人的骨头里就有磷,有人走动时,会形成鬼火。其实,根本就没有鬼。”

夏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沈容玉也没多做解释。

再次来到暗牢,纵然是大白天,暗牢里还是一片漆黑,若是不点灯,恐怕路都看不太清楚。

守卫看到她过来,齐声行礼道:“大小姐。”

“王嬷嬷如何了?”

其中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一直在吵着要见小姐,我嫌她太吵了,就把她嘴给堵上了。”

“做的好!”夏婵竖起了大拇指,沈容玉却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夏婵太过爱憎分明,丝毫不懂隐藏心事,迟早会吃亏的。喜形于色对她而言,可是大忌!

章节目录 第10章 少年名司默 沈容玉斜眼看着夏婵,淡淡道:“你做的很好,夏婵,赏!”

守卫做对了事情,夏婵自然高兴,立即给两个守卫一个人打赏了二两银子。

“谢小姐赏。”三十多岁的守卫赶紧道,还推了推傻在一旁的那个少年。

沈容玉注意到那守卫的动作,就细细的打量了少年一番:“你是新进府的?之前没见过你啊。”

这少年生的眉清目秀,眉眼间自有一份傲骨。沈容玉仔细回忆了一下,都不曾记起有这个少年的存在。

少年低眉顺眼,不复最开始回话的憨厚之感,不卑不亢道:“回小姐话,我是三天前进府的。”

三天前?沈容玉抿抿唇,怪不得她没见过,那个时候,她还昏迷不醒呢。

沈容玉打量了一下暗牢四周,这地方偏僻,荒凉,管家怎么办的事?这孩子只有十六七岁,怎么能看管这种地方呢?

“你怎么会被分配到这里看守暗牢?”

少年显然对自己在哪并不感兴趣,撇撇嘴道:“我也不知道,管家分配的。”

沈容玉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可会些拳脚功夫?”

少年毫不犹豫点了头,神色间毫无卑微之感。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沈容玉当即下了决定,然后对另一个守卫说:“你去找管家再调个人来看守暗牢。”

守卫一听,也笑了,忙道:“好的,小的明白。”

原来跟他一起守暗牢的那个人辞职回乡了,后来管家就派了这个小子过来。毕竟不是一个年纪的人,谈都谈不拢。更别提,这小子心中有傲骨了,平时不好亲近,他正寻思着怎么才能换个人呢。这不,小姐立马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沈容玉满意的笑了笑,“前面带路吧,我要审一审王嬷嬷。”

“里面脏乱不堪,小姐身子金贵,还是我替小姐来审吧!保证两顿刑下来,就能撬开她的嘴。”他干这活自然是干了不少,怎么审讯一个嘴硬的婆子,他还是有点法子的。

“不必,我要亲自审问。”沈容玉直接出言拒绝道。拔腿就往里走,守卫也只劝不了,赶紧在前带路。

“好,您请,里面黑,小姐要小心。”

“我不侍奉女子!”少年站在原地,大声道。

沈容玉回头,看着少年倔强的模样,忽然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冷哼了一声,将头偏到一侧,不去看她,也不回答。

守卫看到这般举动,冷汗都要下来了,冷斥道:“你不想要这份工作了,不想救你娘了?还不快跟小姐道歉!”虽然和这少年合不来,可是却也心疼这少年。

守卫冷喝完了少年,转脸又冲沈容玉笑了笑,求情道:“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小孩子不懂事,傲气了一些。”

沈容玉倒是不在意,反而高看了少年这份傲骨两眼。不过,听完守卫的话,她忽然又觉得这少年又太过倔强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沈容玉重新问了一遍,她倒是要看看,为了自己的亲娘,这少年是否会低头。

少年脸一红,尴尬的低下头,声音明显带着敷衍的味道:“回小姐话,我叫司默。”

司默。沈容玉在口中默默念叨着两个字,她拾阶而上,走到司默身边,漠声问道:“你为何不肯侍奉于我?”

“我不想给女人做狗。”

在这种大宅里,签了卖身契,命都是人家了。这跟狗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是签了卖身契,可是他不愿意去侍奉娇小姐。听说这种娇小姐,都很蛮横不讲理的,像城外张财主的千金就是,整天为非作歹,苛待下人。当这种女子的下人,肯定会受到虐待的。所以他当时宁愿选择了来看管暗牢,都没选择去侍奉大小姐。

沈容玉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话,原本她还高看这个人两眼,如今看来,此人心中并没有丘壑。只有自己的那一身清贵,可惜落得卖身之境。不愿放低身价么?她贵为丞相之女都身不由己,这少年又怎能免俗呢?

“你竟是这般认为,倒是我看错了你,原本以为你有傲骨却也能屈能伸,原来是我错了。你的那身清贵,不过是你心中的可怜虫罢了。你想要尊严,可是你觉得落魄到如今这境地。你的尊严,是能让你吃饱饭,还是能救你娘?你觉得侍奉我区区一介女子,是你的耻辱,可见你心中无大志。我原是高看你一眼的,更是从未将人当成狗来对待,你这般想我,看来也是容不得人的人。呵,如此看来,你确实可怜。”

言罢,沈容玉一甩广袖,踏进了黑暗里。

而她没有想到,她今日一席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司默的心上,就此改变了一位少年。

司默望着沈容玉的背影,咬着牙,死死的攥紧了手心。

地牢里阴暗潮湿,一股血腥的腐臭味不断袭来,夏婵用帕子捂着鼻子险些吐了出来。昨夜就来过一趟,害得她连早饭都吃不下,今个儿又来一趟,真要命。

再看连守卫都皱紧了眉头,可是看到自家小姐时,所见小姐一脸的镇定,恍若在花间漫步一般的悠然自得。

这里的血腥味,腐臭味怎么比得上太子府的暗牢呢?上一世她可是闻了三天三夜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腐臭味啊。现在这种味道,又算得了什么呢?

守卫在一间牢房门口停了下来,从腰间取下钥匙,上前道:“小姐,就是这儿了,我给您开门。”

牢门打开,沈容玉钻了进去,就看到王嬷嬷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扔在墙角,看到她进来,发出呜呜呜的响声。

就着守卫搬过来的椅子,沈容玉坐了下来,指了指王嬷嬷,道:“给她松绑吧。”

得了指令,守卫赶紧给王嬷嬷解开了身上的绳子。王嬷嬷一自由,一下就趴到了地上。

王嬷嬷一边往起怕,一边暗中啐道:“小兔崽子,疼死老娘了!”

声音不大,沈容玉却听了个清楚,但什么都没说。

王嬷嬷觉得自个儿身旁的酸涩减轻了些,就扑通跪了下去,一边儿哭,一边儿喊道:“小姐,您终于来看老奴了。您再不来,那小畜……我就要死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暗审王嬷嬷 王嬷嬷恨恨地瞪了一眼后跟进来的司默,心中恨不得将小子扒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愤。

因为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那个老守卫对她还算客气,并没有对她用刑。她在牢里又哭又喊,无非是想让小姐知道,放她出去。这小子新来的竟如此不懂规矩,将她捆绑了起来,还塞住了嘴。疼得她一身老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

“王嬷嬷,现在你可认罪?”沈容玉慵懒的挑了挑眉,神色清清淡淡地望着她,道。

王嬷嬷其实并不知沈容玉指的是哪一件事,所以她也不敢贸然的开口。谋害主子是死罪,若是让老太爷知道了,她那一家子说不定都难逃一死。可是转念一想,小姐又怎会知道呢?但是她偷了小姐的玉锁,确实真正被抓了现行的。这件事可大可小,端看小姐要怎么处罚她。

她很清楚那枚玉锁的价值,而且又是前夫人留给小姐的。若是小姐不肯罢休,指不定就暗中处置了她也说不定。

所以她不能招,打死都不能说。

下定决心,王嬷嬷往地上一趴,哭天抹泪起来!

“小姐,老奴侍候了您整整五年了,从未做过对不起小姐的事情。小姐你要相信我啊!老奴没做过,什么都没…………”王嬷嬷哭的悲恸,一张肥胖的老脸,肥肉不停的颤抖着,看着就让人倒尽了胃口。

沈容玉实在被她惺惺作态的模样恶心到了,挥了挥手,厌恶道:“王嬷嬷,你且先起来吧!”

王嬷嬷以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奏效了,心一狠,就又哭了起来。

还道:“小姐您初来宣城不过八岁芳华,您的奶娘身子骨不好,丫头们又还小,做事笨手笨脚的。老奴日日夜夜盼望着小姐长大,整日为小姐担忧,害怕小姐您磕着碰着。老奴这是把小姐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疼啊!可是今日小姐您在做什么呢?老奴老了,小姐也长大了,竟然就不要老奴了吗?若是这样,老奴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小姐面前。”

沈容玉阖着眼,默不作声的听着王嬷嬷哭喊着,就连夏婵暗中拉她她都没有反应。

王嬷嬷说的那些话,已经打动不了她寒冰一般的心了。因为王嬷嬷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夏婵见沈容玉没反应,可是却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听见王嬷嬷的那句话,心中顿时来了气,上前一把拽住王嬷嬷散乱的头发,一耳光就招呼了上去。

夏婵一边打道,一边骂道:“你这贱奴,当真是好不知羞!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敢把自己比做小姐的娘?!小姐这般金尊玉贵的身份,平白让你辱没了。”

一连打了十几个耳光,王嬷嬷一张肥胖的脸彻底成了猪头样。司默和老守卫看着,不禁笑了出来。

王嬷嬷又气又羞,又将夏婵记恨的要死。心想,她要是出去了,一定整死夏婵这个贱|婢。

沈容玉没叫停,也就是说是默许了夏婵的举动。王嬷嬷虽然脸颊疼的厉害,却也知道不让小姐发泄一番,后果会更严重,就咬着牙,任由夏婵打脸了。

暗牢里一片静谧,只有“啪啪”de打脸声异常响亮。

沈容玉静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撩开眼皮,看着王嬷嬷肿成猪头状的脸,淡声道:“好了,夏婵。”

自家小姐都开口了,夏婵立即松开了王嬷嬷,王嬷嬷便啪的一声,脸就摔到了地上,生生蹭掉了一大块皮。疼的她呲牙咧嘴,看着夏婵,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沈容玉冷眼瞧着,沉声道:“王嬷嬷眼中这般愤恨,可是在怨我让夏婵打你不成?”

王嬷嬷一惊,立即垂下眼帘,恭敬道:“不不不,老奴不敢,不敢!小姐这是在教老奴规矩,老奴应当谢谢小姐才对!”

话虽然说的漂亮,可是这一次,王嬷嬷却连沈容玉一起恨得要死。

王嬷嬷那点儿小心思,怎能瞒得过沈容玉?沈容玉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锁,垂到王嬷嬷面前:“为什么会从你身上搜出它来?”

王嬷嬷抬眼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去:“老奴只是无意中捡到的,正想交还给小姐。”

“哦?”沈容玉眯了眯眼,昏暗的光线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模糊不清,“你在哪儿捡到的?”

“在,在梅园,大概是小姐那天落下的。”她的确是去梅园找这块玉锁,若不是因为这个,怎会听见沈容玉和夏婵的对话?又怎么会被沈容玉撞见?

这般说辞,沈容玉自是半个字都不相信。上一世她的玉锁也丢了,在她落水之前就找不到了,可见王嬷嬷早就起了贼心。

“你去梅园做什么?”

“老奴,老奴……”王嬷嬷有些编不下去了,对上沈容玉古井一般深幽的双眸,她心底一颤,身体抖的很筛糠似的。

沈容玉手指摩挲着玉锁光滑的纹路,上面刻着的双鱼,栩栩如生。

当年外公偶的一块罕见的羊脂玉,纯净的奶白色,无一点瑕疵,价值无可估量。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外公请了盛京最好的工匠师傅打造了两个玉锁。她的是双鱼,清渲的是麒麟,图案里还隐藏着他们的小字。

沈容玉神色淡然的收回玉锁,眸光冷淡地看着王嬷嬷,冷冷道:“王嬷嬷,我只问你一句,我待你不好么?”

“小姐对老奴很好。”王嬷嬷这句话确实实心实意,小姐待她,确实很好。可是……抵不过那些条件的诱|惑!

“那为何还要背叛我呢?”她的声音就像山涧的清泉一样,叮咚好听,可是却又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在嗓音中慢慢回转,让人心里发凉。

“我听说你儿媳前些日子给你添了个孙儿对吧?还有你女儿,好像许的是城外李公子家吧?嬷嬷,你这等身份,女儿嫁的倒是不错啊!就是不知道,背后有何高人助你?”

王嬷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小姐全都知道了!

沈容玉自然让人调查了一番,她这番话不仅指出了王嬷嬷为何要偷盗她的玉锁,还暗指了王嬷嬷与人的交易。若是招了也就罢了,可话说到如今这份儿上,王嬷嬷若是继续隐瞒,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梦中又惊魂 王嬷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磕磕绊绊道:“小,小姐,老奴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沈容玉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好哇,你不知道,就在这儿等着吧。我去告诉老太爷,你要害我,老太爷会如何处置你?你且看着吧,王嬷嬷!”

沈容玉说完,竟不再看王嬷嬷一眼,抬脚就往牢房外面走去。

沈容玉这番话,险些让王嬷嬷吓破胆,她旁的不怕,就怕老太爷将她送官法办,这样不仅她女儿也嫁不到李员外家了,她也必死无疑。

“小姐,小姐,我说,我说!”王嬷嬷抬起头,看着沈容玉快要消失的背影大喊道。

沈容玉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王嬷嬷更急了,直接喊道:“是奶娘,是奶娘吩咐我做的。她跟我说只要我将小姐推下湖,就保证我女儿可以嫁进大户人家。小姐,我知道错了,老奴不敢了啊,小姐!”

沈容玉一直走出暗牢,才叹了一口气。她心中早有结果,只是这背后的内鬼,竟然真是奶娘,她心里多少生出些许烦躁来。

夏婵看到她这般模样,很是担忧地喊道:“小姐。”

沈容玉拢在袖子里的手渐渐收紧,抬眸,冷声道:“去安排下,告知各院,王嬷嬷偷盗,立即杖死!另外,呈上我的拜帖,我要去一趟李府。”

“我明白了,小姐,那司默小姐还要调他来院子里么?”

“你去向管家打听打听,司默母亲怎么回事,再来向我回禀,我乏了,先回去歇着了。”

夏婵行了行礼,道:“是,小姐。”

眼前,是一片的黑暗。鲜血染红了雪花,那般的妖冶刺目。

“娘亲,娘亲,孩儿好疼啊,娘亲。爹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啊,娘亲……救救我,我好害怕…………”

“不,不,他不要你,娘要你,不要离开我,孩子!”

沈容玉惊恐万分的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孩子,浑身上下,沾满鲜血。那是她未出生地孩子么?不要杀他,不要离开她!

忽然,黑暗里又闪现出一道身影,充满质问的瞪着她。

“阿姐,你为什么还不替我报仇,是忘了清渲为什么死吗?是不想替我报仇了吗?阿姐,你真自私!”沈清渲一步一步向沈容玉逼近,眸子里流着怨毒的光芒,他伸手将躺在地上的婴儿抱起:“你看,小侄子死的多痛苦啊,阿姐,你不恨吗?不恨他们吗?”

“不是的!清渲!”沈容玉痛苦的使劲摇头,却见明衍生突然出现,一剑刺入了沈清渲的心脏里。沈清渲诡异的笑着,将手伸进伤口里,掏出一颗鲜红的心脏。那心脏跳动着,沈清渲砰的一声倒地,心脏依旧跳动着,跳到她的手心。

“清渲!”沈容玉吓得一把扔掉心脏,痛苦的嚎叫起来,却见沈容姝突然出现,对她讽刺的笑了笑。

“我的好姐姐,你看你,这个样子,还如何跟我争呢!”说着,沈容姝瞳孔一睁,一刀扎在了她的脸上,一刀又一刀,直到面无全非。

沈容姝这才满意的停下来,一把丢掉手中的刀,笑意吟吟道:“这才是姐姐该有的样子嘛!所以,你凭什么跟我争呢?”

“你深爱的男人,爱的是我啊姐姐。”沈容姝尖锐的指甲,挑着她的伤口,犹如一个魔鬼一般:“你看,他要杀了你的孩子呢,是为了得到我啊,很可惜的是,他根本就配不上我,不然还是一条很听话的狗呢!”

沈容姝像是喜欢极了沈容玉眸子里的惊恐,她一把拽住沈容玉的长发,迫使她抬起头,“看吧,看看他是怎么再一次杀死你的孩子的。”

“不要,不要…………”沈容玉拼命的摇着头,可是明衍生还是抓起了她的孩子,高高举起,“砰”的一声。孩子被扔到了地上,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碎块。

她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昏倒在地…………

“不要啊!”她惊坐而起,身上的衣衫尽数被冷汗湿透。

“丫头,丫头,快醒醒!”

“小姐,你怎么了?”

“表妹,表妹?”

沈容玉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缝隙,她呼吸急促着,看着面前晃动的身影,再一次,昏睡过去。

老太爷担忧的看了眼沈容玉,沉着声音问道:“不是说小姐没事了么?怎么会这样?”

“老太爷,奴婢,奴婢也不知啊,小姐醒过来之后一直都好好的,刚刚,刚刚可能只是梦魇了吧。”

夏婵心里也急得不行,她办完事情回来之后就发现老太爷和一位少年坐在小姐床边,还有一位老先生在给小姐看诊。

她刚行完礼就发现小姐不对劲,脸色苍白,浑身冰凉。额上的虚汗就像水珠子一样不停的往外冒,还止不住的说胡话。一直叫着二少爷的名字,还说什么不要啊,可见是病还未好。

“好好侍候小姐,若再出什么岔子,就发卖了你!”老太爷生气道,转头又对老先生说:“谈大夫,可否移步?”

谈大夫点头,跟着老太爷一起走了出去。那少年担忧的看了沈容玉一眼,也出去了。

“谈大夫,你看我家孙女这病?”

“小姐心脉紊乱,心中燥意烦扰,恐怕是有心病。加之上次落水之后,病未好全,今日梦魇,恐怕是当时的事情吓到了她。还需要好好开导,按时服药才行。我这就给小姐开药,服用两****再来给小姐请脉?”

“那就有劳谈大夫了。”老太爷点点头,喊道:“管家,替我送送谈大夫,顺便把药抓回来。”

“是,老太爷。”

大夫离开,一旁的少年方才开口道:“安候爷,表妹她……到底是谁要害表妹?”

沈家老太爷是皇帝亲封的安侯,因为沈博梁已经是丞相,所以并不是世袭制。旁人称呼他,一般称呼为沈安侯。

老太爷听见少年口中的称呼,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年纪轻轻,却知书达理,做事一板一眼,从来不曾逾越半分。不过十五岁,却像是活了半辈子一般,世故皆通。到底是那个家伙的孙子,真是跟他一样的清冷淡漠又古板。

章节目录 第13章 杖杀王嬷嬷 “渝之,你是容玉的表哥,大可以和容玉一样唤我沈爷爷就好,喊安侯,太过见外了。”

云寄闻言,起身行礼道:“在来之前,父亲告诫于我,沈安侯您是位将相,让我不得逾越了规矩。所以,云寄还是喊您候爷吧。”

“那好吧,你随意就好。”老太爷见云寄这般坚持,也知道云家家教甚严,也不再坚持,毕竟作为淮阳侯世子的云寄,是云家的希望。

云寄虽然这般做法可能显得太过于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了些。但进退得宜,彬彬有礼,反而让人生不出半点厌恶之情。可惜了,云家开始没落了,已经给不了这个孩子多少依靠和支持了。

“候爷,表妹这次出事,当真是意外吗?”云寄表情异常严肃,姑姑去世时他不过十二岁,表妹不过八岁,当时的淮阳侯府已经开始没落,爷爷虽然想要将表妹接回去,可是沈家也不会放人。

好在沈候爷答应好好照顾表妹,表妹自幼身子骨不好,便寻了养病的借口,跟着老太爷一起来了宣城。不过清渲表弟却独自一人留在了沈府内,表妹当时是不想离开的,若不是老夫人答应绝对不会任由大夫人残害清渲,表妹是绝不会同意去宣城的。

可是到了表妹要回去的关头,表妹却突然出事了。说不是有人刻意想要了表妹性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老太爷表情也很严肃,容玉那孩子若真只是失足落水,绝对不会出事。他对那孩子凫水的技巧不存在丝毫的疑问,但是若真有人不想要容玉活下去,那就只能是…………

老太爷想到那个人,表情倏然一变,脸色阴沉的难看。却见云寄看着自己,清冷着一张脸,直言不讳道:“是她吧?大夫人!”

老太爷面色铁青,也怪不得云寄口无遮拦。毕竟容玉这孩子还这般小,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真要说,那就只能是大儿媳了。

云寄说完,见老太爷脸色很难看,也知自己还是毛燥了一些,就略带歉意道:“若云寄言语之间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候爷见谅。但……”云寄抬起头,眸光坚定的看着老太爷,凝声道:“我云家确实没落了不错,可还不至于落到连一个外孙都保护不了的地步,还请不要做的太过分!”

老太爷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话,一听就是那个老家伙让云寄带过来的。这是不信他啊,毕竟当年沈家害死了人家一个宝贝女儿,他也确实怨不得淮阳侯不信任他,怀疑大儿媳。

如果当年大儿媳没有嫁进沈家做博梁的平妻,容玉这孩子又怎会幼年丧母呢。若是再让这两个孩子有所闪失,那他实在是无颜再去见老友了。

“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你祖父,就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希望回京时,还能同他如当年一般畅饮谈心。”

这就是给了一个保障了,等于答应给云家一个交代了。既然如此,云寄自然不能面对长辈而咄咄逼人了。

“那就有劳候爷为表妹做主了!”

“那渝之你就在这儿住几日,等你表妹醒…………”

“打,狠狠地打,小姐说了,这等手脚不干净的贱奴不用留情!”

老太爷还未说完的话,便被这一阵吵闹声给打断了。

老太爷不悦的蹙了蹙眉,喊道:“来人!”

门外侍奉的小厮连忙走进来,一施礼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外面何事如此喧闹?”老太爷瞪着小厮,满脸不悦道:“没看表少爷在么?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小厮惧怕的跪在地上,恭敬道:“回老太爷的话,是小姐命夏婵通知各院的人,要当众处诀了王嬷嬷。”

“王嬷嬷?她犯了何事?”

“她偷盗了小姐的长命锁,想要送给她刚出世的孙儿,被小姐发现,小姐便让夏婵通知各院,要当众杖杀王嬷嬷。”

老太爷听到长命锁三个字,下意识就看了云寄一眼。他自然知道这个长命锁是淮阳侯送的,谁都打不得这玉锁的主意。更何况云寄还在,更不能饶了这等贱奴。

“让他们不必留情,按小姐的意思处置就行。还有,你去让夏婵过来回话。”

“是,小的这就去。”

云寄撩了那小厮的背影一眼,冷声道:“没想到候爷府中的嬷嬷都如此大胆,敢偷盗小姐的长命锁!”

容玉出世时,曾遇一位游方僧,那僧人为其算命,容玉命中有大劫,若是度过便可贵不可言。若是度不过,便会有性命之虞。

得知此事的淮阳侯便连夜让人去寻带有灵气的玉,要为其制作一块长命锁。

世人皆言,长命锁长命锁,便是锁命。锁在人在,锁丢人亡。而玉是极有灵性的东西,而每一块玉都会为主人挡一次大灾,所以有裂痕的玉被视为不祥。

当时淮阳侯好不容易求的这块灵玉,却发现唯一一点瑕疵便是玉中间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本来为那传言想要舍弃不用,容玉却在那次生了一场大病险些送命。

淮阳侯便将玉一分为二,做了两个长命锁,皆送给了这唯一一个女儿――云芷。

所以听说府里有下人敢偷沈容玉的长命锁云寄才会如此生气的。

老太爷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样,并未接话。却见夏婵脚步匆匆的从外间走了进来,拜倒在眼前。

“夏婵见过老太爷,见过表少爷。”

“小姐如何了?不是让你守着小姐么?怎会在处置王嬷嬷?”

夏婵低眉顺眼,恭敬道:“回禀老太爷,小姐无事,已经醒了。处置王嬷嬷是小姐吩咐做的,夏婵不敢怠慢,所以才未守在小姐身侧。”

若不是小姐醒了,她此刻哪儿还有心思管什么王嬷嬷啊!可是小姐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她要杀了王嬷嬷。

当时小姐红着一双眼,充满戾气的将那句话吼出来时,着实让她吓了一跳。这不,赶紧就将王嬷嬷从暗牢里带了出来,直接命人乱棍打死了。

老太爷看了眼正悠悠喝茶的云寄,低声询问道:“小姐为何要杖杀王嬷嬷?”

云寄这般姿态,无非就是想要他给个说法罢了。老太爷算是明白了,云寄这小子性子,当真是随了淮阳侯!护犊子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14章 务必取她性命 “因为…………”夏婵抬起头,大着声音,忿忿道:“因为王嬷嬷就是将小姐推入湖中的凶手!”

小姐醒来就让她去当众杖杀了王嬷嬷,而且一定要挑在老太爷的院子前面。若是老太爷问起,就实话实说。

不过好在小姐虽然生气,还没忘记有些事不能公之于众,所以处置王嬷嬷的借口还是偷盗玉锁。

“你说什么?!”

云寄怒而拍桌,愤然起身就往外走去。

跟在老太爷身后的男子一见就知道不妙,上前一步,忙道:“世子你……”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拦在了自己面前。

“算了,让他去吧。”到底是他欠了云家的,云寄如此气愤,他也能够理解。

不过,能把一个处变不惊,彬彬有礼的孩子逼成这样,大儿媳还真是好本事!

“是,候爷。”程岸拱了拱手,后退一步,站了回去。

老太爷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你继续说。”

夏婵给老太爷磕了个头,神色担忧道:“老太爷,求您为小姐做主,这一次明显是有人刻意要害小姐啊!”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容玉,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夏婵一听,立即笑了,只要老太爷肯帮小姐,那大夫人就不是问题了。

盛京,丞相府内。

居坐高堂的妇人冷冷看着跪在眼前的人,听完汇报之后,她失态的一拍桌子道:“什么?!那丫头熬过来了,竟然没死!”

“是,宣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样。听说淮阳侯世子已经赶了过去,大小姐化险为夷了。”

大夫人一把摔了手中的茶碗,指着跪着的男人,冷声道:“没用的东西,连一个病秧秧的小丫头都对付不了,要她还有何用?”

地上的男人任由碎瓷片划在自己身上,抱拳道:“大夫人别急,那奶娘不是传来消息说大小姐身子并未好透,本来她身子骨就不好,若是香消玉殒了,也不会有人联想到什么不是?”

大夫人却有了顾虑,她确实想要了沈容玉的性命,可也不想被人怀疑。

“若是让那小|贱人有了防备,再下手岂不是……若是出了什么事,奶娘将我供了出去,老太爷绝不会轻饶了我!”

男人眼睛一眯,凶狠的目光里带着剧烈的杀意,他勾了勾唇,冰冷的吐出一个字:“杀!”

“是,奶娘不能留!她的家人也不能留!”大夫人冷笑道:“去告诉父亲,让他派杀手过去,务必了结了她的性命,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回到盛京,绝对不行!”

那个女人的女儿,必须死!她再也不想看见那张脸了,再也不想了!

“是!”男人一闪,消失不见。

宣城,沈容玉闺房内。

沈容玉闭着眼睛,将前世的事情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耳朵里。

“奶娘,你回来了。”

“冬至,怎么是你在侍候,夏婵和碧荷去哪儿了?”

呵!

沈容玉紧抿的唇瓣勾起一抹冷笑,翻了个身,背对着二人。

“碧荷在养伤,夏婵替小姐办事去了。”

“你下去吧,小姐这里我来侍候就好,不要让人靠近,免得打扰到小姐休息。”

“嗯,冬至明白。”

对话声戛然而止,虽然奶娘靠近的脚步声不明显,但沈容玉还是感觉到了。

奶娘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摇了摇沈容玉的身子,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沈容玉恍若未觉,一动不动。

奶娘看到沈容玉没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取下头顶的簪子,打开簪顶,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长的针。

“小姐,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奶娘小心翼翼的拿着针,对着沈容玉的脖子上的大动脉就要刺了下去。就在针离沈容玉脖子两寸的时候,她一个翻身,一把拽住奶娘的手夺过那根针,眼疾手快的对着奶娘的脖子就扎了下去!

奶娘瞳孔猛地放大,神情竟然异常惊恐。

“小,小姐!”奶娘震惊地望着沈容玉,沈容玉冷哼一声,将针推的更进了一些,奶娘痛的闷哼了一声,沈容玉收回针,一把将她从床上推了下去。

奶娘被沈容玉从床上推下去,一下就倒在了冰凉的地上,四肢抽搐着。

沈容玉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绣鞋围着奶娘看了看,这才发现奶娘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正口吐白沫,身上的皮肤一块一块的溃烂着,竟像是得了瘟疫一般。

沈容玉举起针嗅了嗅,眉头紧蹙着,却听见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就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袍的身影冲了进来,看到她好好站在原地才停了下来。

沈容玉将针放在一旁的案上,不解的看着气喘吁吁的云寄,问:“渝之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云寄瞪了蜷缩成一团的奶娘一眼,关切道:“表妹你没事就好,这贱奴没伤着你吧?”

沈容玉摇了摇头,指着奶娘道:“她趁我睡着想要杀我,不过我装睡骗过了她,她未曾伤到我。不过,表哥如何得知此事与奶娘有关?”

“你当众要杖杀了害你的王嬷嬷,不就是想借此传达信息么?”他从大厅冲出去之后,就将那半死不活的王嬷嬷提了起来,问了幕后之人是谁,王嬷嬷害怕的要死便告诉了他。

沈容玉指尖捻起那根细长的针,斜眼望着云寄笑道:“呵,表哥,你该不会相信要我命的当真是奶娘吧。”

云寄劈手夺过那根针,在鼻端闻了闻,脸色大变:“那毒妇竟然如此恶毒!若不是你机智,恐怕此时就已经遭了那毒妇的毒手了!”

“是啊,表哥。”沈容玉垂了垂眸,一双清冷深幽的眼睛里写满了嘲讽:“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到盛京,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若是奶娘失手了,下一次来的,又会是谁呢?”她的身边,究竟还有谁是大夫人的人呢?呵呵,还真是有点期待回去以后的生活了!

云寄脸色微沉,冷笑道:“不管是谁,都别想活着回去了!”

沈容玉微微一笑,将针扎进桌子里,歪歪头:“这是自然,大夫人的日子过的太安稳了,这又怎么行呢?”

章节目录 第15章 奶娘身死 沈容玉复而又将针拔了出来,竟然没有弯曲半分,还闪耀着冰冷的光芒。她笑着掏出手帕仔细包好,交到云寄手中:“最好来的还是冯家嫡系子孙,若是折损在这小小的宣城里,大夫人恐怕要心痛上好一阵了。”

云寄接过,揣进怀里,“这个由我去查,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但如果那毒妇真的狠了心要你的命,我带的人未必会防的了。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府内,尽量不要出门。”

沈容玉无意识的转着手腕上的镯子,摇了摇头:“府里根本就不安全,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我会自保的,表哥不必担忧。但我有一事要求表哥,希望表哥能够答应。”

“说。”

“请表哥教我武功!”

“胡闹!你身为女子,不可习武。”云寄脸色一沉,就将脸板了起来,一板一眼的模样,像极了淮阳侯。

“表哥也如此迂腐不成?”事实上老太爷教过她一些防身功夫,并不是很厉害,对付一般毛贼还行,对付武功不错的人就不行了。

“………………”

“知道了。”

云寄低头想了想,一阵的沉默后,他丢下三个字,翩然而去。

沈容玉微微一笑,这就是答应了。

一阵风吹过一般,一个绿色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紧张兮兮道:“小姐,小姐,奶娘没将您怎么样吧?”

沈容玉一把拍开停留在自己腰间的手,瞪了这没规矩的丫鬟一眼,施施然坐下,叹道:“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一些,上蹿下跳的像什么样子。”

夏婵委屈的撅了撅嘴,沈容玉无奈的摇了摇头,“去看看奶娘如何了,注意别碰到她的肌肤。”

夏婵点点头,走到奶娘身旁蹲下。

只一眼,夏婵就惊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神情异常惊恐。

沈容玉连忙起身过去察看,却见奶娘全身的肌肤烂到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酸臭味。尤其是奶娘似乎是痒的受不了了,竟然将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扯了下来,连着头皮,鲜血模糊。

突然,奶娘像发狂一般,想要扑向沈容玉。沈容玉吓了一跳,连忙闪开,奶娘稳不住身子一头撞上了柱子。

沈容玉回头去看,奶娘已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死状恐怖。

听到声音赶进来的小丫鬟见到这一幕,几乎吓得全部失声尖叫了起来,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死人了!”

“啊…………死人!”

“呕…………”

一片嘈杂声,伴随着恶心的呕吐声,沈容玉面色阴沉严肃,猛地一拍桌子,冷冷道:“都给我住嘴,滚出去!”

她的声音冰冷到毫无温度,竟让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后进来的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答应了一声,就往外退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沈容玉这才上前扶起吓得腿软的夏婵,拍了拍她的肩。夏婵身子一抖,倒是镇定了些。

沈容玉放开她,坐了下来:“你也出去!告诉程岸,让他过来处理!”

夏婵忌惮的看了一眼奶娘的尸体,犹犹豫豫地说:“小姐,还是出去吧,这有死人不太吉利。”

死人?不吉利?沈容玉在心中冷笑,她重生而归,可不就是为了杀人嘛!王嬷嬷,奶娘也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沈容玉抬眸,沉声道:“你,出去!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夏婵一想到奶娘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反胃。

“奴婢告退。”

夏婵退着往外走,腿脚还有些不利索,沈容玉一句“慢着”,让她一个踉跄,幸亏被进门的程岸给接住了,这才没摔倒。

程岸放开夏婵,冷硬的面容让夏婵脸色一红,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

“不必。”程岸冷冷丢下两个字,上前几步,弯腰拱手道:“属下见过大小姐。”

沈容玉淡淡瞟了他一眼,冷哼道:“你倒是来的快!”

程岸对沈容玉的讽刺恍若未闻,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何对他态度偏颇,抱有敌意,但他也未曾往心里去过。

程岸看了奶娘的尸体一眼,道:“侯爷让我过来看小姐是否有事要吩咐,若是没有,属下这就告辞。”

说着,他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程岸!”沈容玉不疾不徐的开口:“我让你走了么?”对她这是有意见吗?明明看见了奶娘的尸体,装作没看见?哼!程岸,你还是像前世那般讨人厌!

程岸是老太爷以前下属唯一的子嗣,下属死后老太爷就将十岁的程岸留在了自己身边,一待就是八年。

可能是幼年失沽的缘故,程岸除了老太爷,对其他人一向冷漠。前世只有夏婵对他芳心暗许,她原本是想帮他们牵红线做媒的,没成想程岸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就在这件事之后的第十天,夏婵便遭了大夫人的毒手。重生之后,容玉不禁会想,如果程岸当年没有拒绝这门婚事,夏婵最后也不会惨死在大夫人的手中。

所以她现在对程岸,莫名有些讨厌。

程岸脚步略顿,一张脸冷着:“小姐可是还有吩咐?”

沈容玉却不看她,径直对着夏婵吩咐道:“去,将碧荷唤来,让她侍候,你先去替我准备拜帖,明日我要去李府拜访。”

“是,小姐。”夏婵得了吩咐,再也不做停留。

沈容玉起身,走到程岸身侧,冷凝着他,“你还是这样,冷漠无情。”夏婵前世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你,说你是个好人!结果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罢了!

程岸表情丝毫不为所动,一张脸面无表情,眸子清淡无波。薄薄的唇,看起来凉薄又无情。

程岸唇边溢出一丝冷笑:“小姐这是在夸奖属下?”

沈容玉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而是走到奶娘的尸体旁蹲下。

她随手拔下头上的银簪,在奶娘的手臂上扎了一下,拔出来一看,果然银簪变黑了。

大夫人想给她下毒,这症状看起来就像是得了瘟疫一般。一旦让人知道丞相府大小姐得了这种病而死,恐怕也不会有人为了她撤查,而是尽快下葬吧!

只是很可惜,她已经不是前世的沈容玉,奶娘自作自受没能杀了她,反而害了自己。

不过这一点却与前世有了出入,到底是那里出了差错?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七窍玲珑心 程岸走上前,俯身看了看尸体。刚伸出手差点触碰到尸体的肌肤时,沈容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碰,有毒。”

程岸一愣,很领情的说了句“谢谢”。就从怀里掏出一只手套戴上,捏着奶娘已经面无全非的脸颊,仔细检查了一番。

摘下手套,程岸站起来,说:“这具尸体大小姐打算如何处置?”

沈容玉用丝帕慢悠悠的擦着自己的银簪,听到程岸的话,才笑了一声,道:“老太爷如何说?”

程岸又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沈容玉这么聪慧,竟然猜到了老太爷的意思。

“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沈容玉玩味的勾起了唇角,这五个字就是在告诉她老太爷不打算深究么?

程岸被她玩味的笑容笑的心里怪怪的,就继续说道:“毕竟大小姐您是老太爷的亲孙女,老太爷自然不会委屈了小姐。但是老太爷年事已高,希望全家和睦很正常。”

“是吗?程岸?”沈容玉用簪子在程岸的脸上比划了一下,尖锐的簪子尖端让他有隐隐地刺痛感,沈容玉目光一冷,簪子就用力了几分。紧接着程岸就感觉脸颊上有一股温热的水流滑到了脖子里,他伸手一抹,手指艳红的鲜血让他一怔。

抬头,却看见沈容玉目光晦涩不明的盯着自己看。

“疼吗?”

程岸不说话,沈容玉也不在乎,她手指摩挲着簪子上沾染的程岸的血,笑容绚烂:“我倒是很想问你一句,若是有人千方百计想要你的性命,你会如何做?”

“杀了!”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两个字就冷冷地从程岸的嘴里吐了出来,冰冷的神色让人胆颤心寒。

“很好!”沈容玉一拍手,反而笑了。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放了那个要她性命的人呢?程岸,你果然诚实。

“将她的尸体抬到暗牢里放置好,你去告诉老太爷,我知道该怎么做!”至少在明面上,她绝对不会为难她那位好“母亲”的。

“属下领命。”程岸拱了拱手,抬起头直视着沈容玉沉寂清亮的双眼:“小姐果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沈容玉弯弯唇,淡淡道:“这不关你的事,程岸,你做好自己就够了。”

“………………”

沈容玉看着程岸单薄的身影,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却见碧荷在哪里探头探脑,沈容玉眸子眯了眯,淡声道:“碧荷,进来!”

碧荷陡然听到沈容玉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脚步蹒跚的从帘子后面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碧荷惧怕的看着容玉,颤着声音道:“小,小姐,奴婢没有偷听你和程公子讲话。”

“呵!”沈容玉轻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扯过碧荷,将她扯到奶娘的尸体面前,一把推了下去。碧荷倒在奶娘的尸体上,碧荷撑起身子,只看了一眼就失声尖叫了起来,捂着胸口呕吐。

沈容玉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真想看看碧荷的神志一点一点崩溃下去的样子。可是似乎时间不多了呢,她要赶紧处理了碧荷,准备回京的事宜了。

“这是奶娘,她背叛了我,而这就是下场,你明白了么?”

一字一字,字字清晰无比的传进了碧荷的耳朵里,犹如魔音绕耳。现在的小姐在她眼里,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鬼那般可怕。

“小姐,奴婢不会再背叛你了,不会了,奴婢发誓!”碧荷表立忠心,竟然真的当着沈容玉的面儿,发了一个极毒的誓言。

没过一会儿,程岸就带人过来将奶娘的尸体抬走了,沈容玉也没再对碧荷做什么。可是碧荷依旧战战兢兢的,生怕惹怒了沈容玉,落得奶娘那般下场。

休憩了两个时辰,沈容玉醒来的时候夏婵已经回来了。

她和碧荷一起侍候容玉起身穿衣,给她整理了妆容。

“碧荷,去让厨房做点什么吃食送过来,还有你做的松露糕,好了一并端过来。”

“奴婢这就去。”碧荷以前最不爱跑腿儿,可如今听了沈容玉这番话,却欣喜万分,恨不得待在厨房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沈容玉特意支开碧荷,自然是有话要和夏婵讲。

“小姐,您吩咐的事,我都办好了。”夏婵给容玉倒了被热茶,侍立一旁:“拜帖已经让人送到了李府,李府派人回话说恭候小姐大驾。还有司默的事儿,管家也说了。”

沈容玉喝了口热茶,抿抿唇,道:“哦?如何说的?”

“司默原本是上一任宣城县令之子,司县令死后,司家除了司默也没人可以支撑起司家来。司县令是个好官,所以家里一直不富裕,最后司县令过劳而死,司家也就垮了。”

沈容玉蹙了蹙眉,不解:“一个县令的儿子,就算是县令死了,他也不至于落到卖身的地步去吧?”

“因为司县令的夫人一直身子不好,自从司县令过世后就抑郁成疾,病倒了。而司默还有一个年方十岁的小妹,若不是上一次小姐出事老太爷发卖了一些下人,也不会将司默招进来。听说当时司夫人病重没钱医治呢,所以司默才来府上的。老太爷让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回去,可是司默却坚持留了下来,说不愿欠人情。”

“竟是这样?”沈容玉挑挑眉,怪不得那少年不愿意跟着自己。

“你可问了管家司家住哪儿?”

夏婵点点头,“好像就在城西的一个巷子那里。”

“那明儿个从李府回来,去司家看看,顺便将表哥带来的那个谈大夫给请上。”

“小姐难不成是想给司夫人看病?”

沈容玉点点头,她不是个善人,可是却无法坐视不理。很奇怪的一种心态,可是每次想起司默倔强的神情,她就想起了清渲。

夏婵一拍手,天真的笑道:“小姐你可真善良,听说司县令以前帮助过很多人,可是司家没落了之后,竟没有一个肯出手相助的,当真是人走茶凉啊!”

沈容玉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用指尖沾上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利”字。

善良?她可没有这种东西,不过夏婵说的对,爬高踩低,攀龙附凤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少。

章节目录 第17章 心里极苦 “小姐,小姐,醒醒,该起身了。”夏婵一边为沈容玉挽起绣帐,一边唤道。

沈容玉猛地睁开双眼,惊坐而起。

“小姐,你怎么了?”夏婵吓得手一松,只见沈容玉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喃喃道:“夏婵,我……还活着?”

夏婵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不解道:“小姐本就活着啊!”顿了顿,夏婵看着沈容玉的脸色发白,神情倦怠的样子,皱了皱眉:“小姐这是怎么了,我刚听碧荷说您做了一宿的噩梦,净说胡话呢!”

是啊,她已经重生了,这里是宣城,不是太子府的暗牢。

镇定下来,沈容玉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无事,侍候我梳洗吧。”

夏婵重新撩好绣帐,对着外喊道了一声:“小姐起身了,都进来吧。”

几个端着洗漱用品的小丫头鱼贯而入,弯了弯腰,齐声道:“小姐早。”

“嗯。”沈容玉点点头,洗漱过后,夏婵挥退了她们,过去打开衣柜,扭头问道:“今个儿小姐要去李家赏玩儿,要穿什么样儿的衣服?”

“挑个不太艳也不太素净的。”

夏婵“嗯”了一声,在柜子里找了找,拿出一套鹅黄色的衣裙出来,裙子上面绣着盛开的红梅。

沈容玉换好衣裙,夏婵打量了两眼,十分欢喜道:“小姐真真是个美人呢,这身衣服穿在小姐身上,可真美。”

真是衬的小姐娇艳非凡,让人眼前一亮呢!夏婵在心底笑道。

听到赞美,沈容玉看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容,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脸颊。是啊,这张脸,漂亮的很呢!可上一世却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重活一世,她倒觉得相貌并不是最重要的。

让夏婵绾好头发之后,沈容玉随意用了些早膳便出了府。

马车平缓的驶在街道上,这个点儿街道上已经摆满了小摊,看起来热闹非凡。

置身于闹市,沈容玉却有种身心皆静的感觉。

“小姐,现在还早,这么早出门要做什么?”

沈容玉撩开窗帘看着外面的繁华嘈杂,忽的看到一家卖糕点的店铺。

“停车!”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司默不高兴的撩开车帘,敷衍的问道:“小姐有何事?”

沈容玉知道司默不想跟她一起出府,对他的态度也不甚在意,直接跳下车:“我要买些东西。”

“这点事我去办就可以了,小姐还是回马车里坐着吧。”

沈容玉冷冷瞧了他一眼,脸上戴着面纱的她,多了几分清傲神秘。

沈容玉没搭理司默,绕开他,直接进了糕点铺。夏婵一见,赶紧拉着碧荷一起跳了下来,跟上了沈容玉。

沈容玉打量了一番店铺,很明显是老字号的糕点铺,名字也取得奇特,叫“阖斋”。很好,和前世一样呢。当时她最喜欢的糕点就是阖斋的梨花糕,可惜离了宣城之后,再也未曾吃到过。

“掌柜的,梨花糕可还有?”沈容玉看着有些微胖发福的掌柜,还是那般慈祥的面容。

掌柜回身,就见沈容玉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脸上顿时堆起了一抹笑:“哟,沈小姐可有好一阵没来了,我还以为小姐吃腻了梨花糕呢。毕竟能吃惯这东西的,没几个人啊。”

“哪能啊,这梨花糕可就只有阖斋才有呢。”沈容玉软软的笑了笑,露出了重生后第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是,不过像小姐这般的人竟然也吃的惯梨花糕,倒是真让我意外。”掌柜一边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利落的给沈容玉按照惯例包了五份梨花糕,递了过去。

沈容玉笑着接过,递了银钱过去,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门外走进来一个神色冷漠,却绝美无双的男子,和沈容玉擦肩而过。但他们却在同时回了头,看了对方一眼。

男子看了沈容玉一眼,便看向了她手中的梨花糕,因为梨花糕是特殊的包装纸,一眼就能分辨的出。

男子收回视线,低头笑道:“竟然是她,有意思。”

沈容玉亦是收回目光,快步离去。这个男人…………

马车重新向着李府驶去,碧荷怯懦的坐在角落里,尽量的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沈容玉也不在意,她拿出其中一份梨花糕,让夏婵倒了出来。

“小姐又买了梨花糕啊。”夏婵看着雪白的梨花糕,叹了口气;“这梨花糕苦到了心里去,真不知道小姐怎会喜欢这种吃食。”

沈容玉唇边溢出一抹淡笑,捻了片梨花糕丢进嘴里,细细的品味着。梨花糕在口中融化,极苦的味道确实苦到了心里,可是这种苦却不及她心底的苦万分之一。

掌柜的曾告诉她,这梨花糕因为加了苦情之人的眼泪,所以才会苦到心里去。能够吃的惯的,必定是心里苦极的人,否则又怎会吃得下如此苦的梨花糕呢?

沈容玉推了推碟子,道:“夏婵,你尝尝,能吃出什么样的味道?”

夏婵赶紧摇头,一脸的苦相:“小姐,奴婢吃不来这东西,还是不要了。”天知道第一次看小姐买这梨花糕,她吃了一块,那种苦涩的味道让她终生难忘。当时她喝了几杯热茶,吃了几颗蜜饯那种味道才淡了些。可是每次看到小姐吃的样子,都像是在品尝不可多得的美食一样。但是她无论怎么尝,都是苦涩苦涩的味道啊!

沈容玉微微一笑,也不勉强,又捻了一片丢进嘴里去。

夏婵歪头看向她,不解的问道:“小姐,你尝出的梨花糕,是什么味道啊?”

“是甜的。”

“啊?”夏婵挠了挠头,越来越不能理解沈容玉的想法了。沈容玉笑着摇了摇头,端起小碟子,推了推碧荷:“尝尝吧。”

碧荷吓得一抖,小碟子倾斜了一下,梨花糕掉了一些出来,碧荷连忙跪下,连连认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沈容玉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碧荷一跪,里面的空间就变得拥挤,沈容玉放下碟子,淡淡道:“你起来吧。”

“是,是。”碧荷起来,赶紧收拾了干净。

夏婵对碧荷之前谋害沈容玉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也不想多搭理她,接下来就这样一路无话的到了李府。

章节目录 第18章 竹林闻琴声 “小姐,到了。”车夫将马车停稳,下来赶紧将板凳放好。

夏婵和碧荷率先下了车,然后扶着沈容玉走了出来。沈容玉已经摘掉了面纱,她清秀明艳的容颜在阳光下耀耀生辉。

司默向她请示了一下,刚想对李府的下人说话,就见一个穿着管事衣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管事急匆匆的走出来,守门的下人立即齐声喊道:“李管事。”

李管事并未搭理那两个下人,而是赶紧走到沈容玉面前,俯身一拜,恭敬问道:“可是沈小姐大驾?”

沈容玉虚扶了一把,笑道:“李管事有礼了。”

“怠慢了沈小姐,还请海涵,请进府内,我家小姐正在府内恭候小姐大驾。”

沈容玉点点头,跟着李管事一起进了李府。

实际上她今日前来,是来见李家大公子的,不过为防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倒是用了拜访李家小姐的名!不过拜帖上可说的是李大公子,而这管事却说了是李小姐,可见是聪明。

李管事领着沈容玉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楼阁,终于在一处大厅停了下来。一路上沈容玉都在默不作声的观察着李府,李家可是宣城首屈一指的大户,怎会同意让李家大少爷娶一个那样的女子?

虽然外界传闻李少爷身子骨病弱,可是却有不凡的才能,且人生的清俊高雅。这样的人答应这门亲事,一定是有内幕。

李家虽然有钱,但她入眼之处,却没极尽奢华,反而有一种江南的小桥流水的清雅之感。处处是竹林楼阁,溪水花园。如今入了冬,又下了场大雪,被大雪覆盖的李府竟然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沈小姐,请在厅内稍等一会儿,我去请大少爷过来。”李管事恭敬道,却又不给人卑躬屈膝的感觉,让沈容玉多看了他两眼。李管事假装没看见,立即招呼丫鬟给他们上茶。

沈容玉坐在左边下手第一个位置,夏婵和碧荷并立身后,司默一个人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些许不耐。

沈容玉喝茶时看了一眼,无声的摇了摇头。司默身上的傲气太重了,若是不磨磨他的性子,迟早会丢了性命。或许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丫鬟又给沈容玉添了一遍茶水还未见有人来,夏婵在后面小声抱怨道:“小姐明明就给他们呈了拜帖,竟然还这样慢怠小姐,可见是自视甚高呢,竟如此不把小姐放在眼里!”

夏婵的一通抱怨,沈容玉放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立即呵斥道:“夏婵,不得胡说!李少爷定是有事缠身才未过来,我与李府本没有交情,如此冒昧拜访已经算是打扰了。”更何况,按照外界传言,这李大少爷可是个病秧子,要是真这么快来见她,可不是暴露了么!

沈容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李府小丫鬟的表情,却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没有听到她与夏婵的话一般。镇定地就不像一般的丫鬟,沈容玉更是觉得这个李府十分的古怪。

“沈小姐请慢用。”丫鬟柔声道,慢慢退了出去。

沈容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表情里没有丝毫的不耐,似乎被怠慢的不是她一般。夏婵原本还想说什么,见沈容玉没生气也就歇了心思。

大厅外的那片竹林里,白衣公子快步从石子小路走了进去,踏入了亭子里。

八角精致的亭子中,端坐着一位青衣公子,面若中秋之月,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似有万种风情,当真比女子还美上三分。

只是静坐在那里,就堪比天上谪仙,每当微风撩起他漆黑如墨的长发时,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就自然而然的表现了出来。尤其是他眼角的那一粒红色的泪痣,妖娆魅惑,让人忍不住想要沦陷下去。

李述之每次见到这张脸,都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还真没见过那个男子或是女子,比得上眼前这个人的美貌,连倾国倾城这种词都配不上他半分。

察觉到对方不悦的眼神儿,李述之赶紧低下头,禀道:“主子,刚刚丫鬟传话,沈小姐并未有丝毫不耐,倒是一同来的丫鬟有些沉不住气了。”

“哦?”墨湮像是来了兴趣一般,抬手用指尖拨弄了两下琴弦,“你觉得这位沈小姐如何?”

李述之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远远看的沈容玉那一眼,答道:“沉着冷静,眉眼之间的沉寂不似一个连及笄的女子该有的。”

墨湮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唇边竟然露出了几分淡淡地笑意,让李述之一眼便看呆了。他跟了主子十年,从未见主子笑过,也从未见过主子关心过那个人的事情,这位沈小姐到底有何神通?

墨湮随意的了了李述之一眼,淡淡道:“述之,你可喜欢她?”

李述之心中一凛,赶紧跪了下去:“属下对沈小姐没半点非分之想。”虽然沈小姐的容貌,是他见过女子之中,除了主子的母亲之外最为出众的。

“她是大殷丞相的嫡长女,不过却是个很有趣的女子呢。”想起这几****在沈府对沈容玉的暗中观察,墨湮就忍不住翘起了唇角。这个女子,勾起了他的兴趣,果然是不简单。

李述之犹豫了半晌,迟疑地问道:“主子可是看上了这位沈小姐?”

墨湮斜眸看向他,冷冷道:“你话太多了,述之。”

“属下僭越了。”李述之心中一突,头立即低了下来。

“退下吧,等会儿你适时再出来。”

“属下告退。”

墨湮伸手接过一片落下的竹叶,看向竹林外的大厅,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绚烂至极。

抬手,手指熟练的拨弄着琴弦,口中唱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沈容玉紧闭着双眼,忽然一阵悦耳的琴音传来,紧接着一个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唱《凤求凰》,她心中一动,倏然睁开双眼,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公子世无双 “哎呀,冷死了。”夏婵吐了吐舌头,小声抱怨着。这李府如此大,竟然如此招待客人,让她家小姐不去暖阁,在这冰冷的大厅里呆坐着。小姐本来就身子骨不好,如今大病初愈,若是冻病了,让她回去如何向老太爷交代。李管事也是,说去请人,竟然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她刚想跟沈容玉说,让丫鬟再去禀报一次,却见沈容玉突然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她心中一急,喊道:“小姐?你要去…………”

沈容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出去走走,你们就在此等着,不许乱走。”然后就径直往外走去,那歌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听的让人醉心迷人。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夏婵“咦”了一声,显然也听到了。

可是这毕竟不是自家府上,小姐独自一人乱逛,恐怕不太好。夏婵这样想着,便想追着沈容玉的而去,却见消失多时的李管事从外面走出来,拦在了自己面前。

夏婵一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心直口快道:“李管事,你家大少爷怎么还未来?让我家小姐在这冰冷的外厅坐着,我家小姐可还病着呢,你们大少爷摆的架子也太大了吧?”

李管事也不打断夏婵的话,一直等到夏婵说完,这才接上话:“是我们怠慢了,不过沈小姐已经去见我家大少爷了,还是请几位稍等片刻吧。”李管事和气的笑着说完,就拍了拍手,命令道:“给几位上热茶。”

几个丫鬟齐身而入,收了沈容玉的茶杯,给他们一一上了热茶,又都退了出去。

刚刚有沈容玉这个主子在,夏婵这些丫鬟自然是不能让坐下来上茶的。沈容玉走了,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李管事可是接到命令,不许“这几位”去打扰到沈小姐与那位主子的谈话呢。

“几位请慢用,在下还有事,就不相陪了。”李管事笑呵呵的说完,就退了出去,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沈容玉一直追随着歌声的来源而去,她踏在光滑的石子路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往前走着。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声音更近了,沈容玉甚至看到了不远处有个八角的亭子,亭子里面隐隐约约有个青色的身影。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沈容玉踏着歌声,推了推挡在眼前的竹子,站到一个离亭子比较近的地方,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却又不容易发现。

她闭上眼睛,仔细的聆听着琴音的尾声。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余悲。”

琴音一落,沈容玉就听见一声冷喝。

“谁?!”沈容玉骤然睁开双眼,就见一片青色的竹叶擦着她的发鬓而过,直接削断了她一小缕发丝。沈容玉顿时一惊,立即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沈容玉遥遥看着八角亭的青色身影,脸色还有些发白。若不是刚刚那人不想取她性命,就凭刚才那片竹叶,就可以瞬间要了她的命。

可是沈容玉现在却隐隐有发怒的迹象,她一步一步靠近八角亭里的墨湮,声音冰冷道:“没想到李少爷气性竟然是如此小家子气!看来宣城“第一公子”也不过如此!”

李述之在宣城的名气最好,是名传已久的“宣城第一公子”,可今日一见,还当真是让她失望!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人罢了!

她昨日明明就呈了拜帖过来,李述之派人回话说今天会恭迎她的大驾。而且她来的时候,还没让人通报,李管事就亲自出门来迎接,也就是说对方早就知道自己来了。

既然知道她来了还敢晾了她半个时辰。不仅如此,还特意挑了这个地方弹了一首《凤求凰》,用琴音歌声引她前来,就是料到了她一定会过来的。既然知道,还敢对自己动手,可见气量之小。

更何况,她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个男子就是她今天在“阖斋”遇到的人。当时因为他的长相她多留意了两眼,没想到他就是李家大少爷。

沈容玉想到这里,心里却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来。

难不成是她猜错了,这李述之是当真喜欢那个王嬷嬷的女儿?这是在责怪她毁了他的婚事不成?

端坐在八角亭内的墨湮一直在观察沈容玉的神情,听到这话,不禁哑然失笑,装作不懂的问道:“这位小姐的话,在下可真是听不懂。是小姐你在暗处偷听在先,我出手在后的,倒是成了在下的错不成?”

沈容玉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换上温顺的笑容,俯身行了一礼:“是容玉失礼了,这就赔罪。”

墨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淡淡道:“赔罪倒是不必了!”

沈容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顺着路上前,踏上台阶,进了八角亭。

看到沈容玉过来,墨湮唇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温声道:“沈小姐请坐吧。”

沈容玉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利芒,随后平静的坐了下来!

沈小姐?果然是认得她的吗?既然这样,还跟她装不认识?真假!

墨湮待她坐下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当着她的面儿开始煮茶。沈容玉看着,竟然生不出半分急躁来,心情无比的平静!

墨湮将茶杯放到她面前,淡笑道:“沈小姐请用!”说着就掀开了茶杯,杯中竟然幻化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沈容玉看的惊奇,再看向墨湮的眼神儿里不禁多了两分探究。

这种程度的茶艺,在整个大殷都找不出五人来!而眼前这位李少爷,却能幻化出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而且经久不散。乍一看这凤凰,却像是活了一般,果真是神了。

不过,这个李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先是晾着她,后给她来了一处《凤求凰》,如此当着她的面儿,幻化了一个凤凰。

沈容玉弯唇一笑,一把盖上茶杯,道:“李少爷这般技艺,究竟是出师何人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登徒子 墨湮勾了勾唇,笑道:“这世上能人异世甚多,难不成沈小姐都认识?”言下之意,就是我说出来,你也未必认识了。

这般敷衍她,也就是说对方的身份不便提及,而且肯定是她听说过的人。沈容玉想到此,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不再多问。

墨湮将她刚刚盖上盖子的热茶倒掉,又不厌其烦的重新给她倒了一杯刚沏的新茶,推到她面前。如同认识许久一般的朋友一般,闲聊道:“这君山银针是我的最爱,不知沈小姐可有特别钟爱的茶?”

沈容玉这次没再浪费这么好的茶水,端起来先闻后尝。放下杯盏,她看向墨湮的目光明显变了。这杯茶是她上辈子加这辈子尝过的最好的茶。上辈子她有幸在皇宫尝过一位也会幻化茶雾的人沏的茶,味道让她久久难忘,可是今天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容玉谦虚一笑,道:“我不懂茶道,所以并未有中意的茶叶。若真要说,庐山云雾倒是不错。”她对这茶道的确不通,只不过她娘亲倒是很喜欢,尤其是庐山云雾。

墨湮看了她一眼,抬手倒掉泡好的君山银针,洗好茶具,一边动手泡新茶,一边说道:“沈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容玉显然没料到墨湮转话题转的那么快,她稍微一愣,这才答道:“今天容玉登门造访,确实打扰了李少爷,不过我确实是有事而来,也不为其他,单为一桩婚事而来。”

墨湮手一顿,装作不解的望着她,唇瓣一翘,露出一抹魅惑肆意的笑容。站起身,单手撑着石桌,另一只手就勾住了沈容玉的下巴,狂狷地笑道:“难道沈小姐看上了我?所以今天是来同我商议婚事的?”

墨湮舔了舔唇瓣,看着沈容玉绝美的容貌,真真当的住“骨若白玉青葱,貌似初荷落红”这两句话。只可惜啊,是个冷美人。

他原本以为沈容玉会对他这个登徒子勃然大怒,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冷眼看着自己,表情丝毫不为所动,比他还要镇定!

墨湮瞬间失了兴趣,松开了她,百无聊赖的拨了拨一旁案上的琴弦。

沈容玉撑着脑袋,看着墨湮的侧颜:“李少爷不开玩笑了?可以说正事了么?”

“沈小姐这般着急,在下可是会误会的。”墨湮似笑非笑的捻起落在琴上的竹叶,漠然道:“沈小姐这般在意这桩婚事,果然是因为看上了在下?”

沈容玉唇角抽了抽,面对这种要执意跟你打太极的人,她着实没什么心思耗下去。反正就算在这里问不出来,她迟早也会知道李家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着什么角色的。

“既然李少爷今日身体不适,容玉就改日再来,告辞。”沈容玉说着,便起了身,不再多看墨湮一眼,就要离开。

墨湮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无趣”,然后才大声道:“李兄,你若再不出来,沈小姐可就以为你这个“宣城第一公子”其实脑子有问题了啊。”什么身体不适,分明就是在骂他!不过沈容玉并不知道她骂错了人罢了!

“你……!”沈容玉听到这话,脚下一滞,她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墨湮一眼!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一开始就是在耍她的么?而且李述之还就在一旁偷听,当真是侮辱了第一个公子的名号!

沈容玉气的一甩广袖,竟然扭头就走。

这般负气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可能只是觉得她在耍小孩子脾气。而只有沈容玉心里明白,她不过是不想跟两个藏头露尾的男人继续浪费时间罢了。

李述之没想到墨湮会突然叫自己,他确实已经偷听多时了。可是被直接抓了现形,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从竹林里走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容玉面前,一揖到底,满怀歉意道:“沈小姐,请留步。今日之事,是述之错了,有不敬之处,还望沈小姐见谅。”

沈容玉目光清冷地看着李述之,打量了两眼便移开了眼睛。

眼前这个男人气度确实不凡,长相虽然没有那青衣公子风华绝代,却也是俊美无双。举手投足间,都见清雅高贵,的确不是个俗人!

不过,明明刚刚作弄她的就是青衣公子,而这李述之虽然口口声声,满怀歉意,却丝毫不提及那个青衣公子。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并不是朋友这般简单,或者,这个李述之是敬重或害怕那位青衣公子的?

否则怎么可能会任由另一个人在自己府上做出这等出格之事?这李述之岂不是自毁名声了吗?

沈容玉想不明白,便偏头望了一眼,却与墨湮四目交接,仅仅几秒却流淌过无数情绪。沈容玉很自然的收回视线,回了李述之一礼。

“李少爷不必了,不过可否告知容玉,那位青衣公子是何人?”

面上竟无丝毫愧疚之意么?她果然没有猜错,这青衣公子很可能还是这李述之的主子呢。否则怎会在李述之跟她道歉之时,还一派理所当然之态?更何况青衣公子自身流露出来的那种矜贵气质,并不是凡人能有的。

他,到底是谁?

是否与大夫人有关?

这些她都一无所有,可是从刚刚那人的武功来看,若是想要在宣城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李述之面容平静,可是眼睛里却滑过一丝为难,沈容玉看的分明,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等着李述之的回答。

李述之抬头看向墨湮,却见墨湮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答道:“这位是墨湮,在下的朋友。今日偶遇沈小姐,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小姐不要在意,述之在这里向沈小姐赔礼道歉。”

沈容玉在心底冷笑,什么偶遇,分明就是你们之前安排好的,至于什么目的她确实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沈容玉看着他,微微一笑道:“道歉就不必了,容玉并不是肚量小的人。”

“不过。”沈容玉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见李述之眉心微蹙,这才转而笑道:“我还有一事想对李少爷说,事关李少爷的婚姻大事,若有得罪,还请海涵。”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不是敌人 “哦?事关李某婚事?那李某可得洗耳恭听了!”李述之脸上竟无半点担忧之色,一派坦然之姿让沈容玉不禁又有些怀疑是不是她太过草木皆兵了点儿。

“述之,还不请这位沈小姐坐下说话,你这当主人家的可是失礼了啊。”墨湮也不知自己为何,看着沈容玉与李述之站在一起那般般配的模样,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烦躁,声音都没经过大脑便说了出来:“沈小姐,在下沏了一壶庐山云雾,想要向小姐赔罪。沈小姐素来肚量大,想必定然不会驳了我的面子!”

墨湮一脸笃定的模样,简直讨厌至极!

沈容玉纵使心中不愿,可是刚刚说出口的话,此时也收不回来了。罢了,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计较!

看见沈容玉走了回来,墨湮心底蓦的松了一口气。

李述之一齐走了进来,坐在了一旁,亲自端起茶壶为每人倒了杯热茶。

沈容玉象征性的抿了一口茶,玩味的暼了墨湮一眼,淡淡笑了:“事关李少爷隐私,让墨公子听见没关系么?难道墨公子不该避讳一下么?”

这等私事,纵使关系再好,恐怕也不太方便听吧?

谁知李述之不知是真不懂沈容玉的试探还是假不懂,竟然笑着说道:“阿湮不是外人,不需要避讳什么?”

是啊!他需要避讳什么呢?墨湮在心底冷笑,这桩婚事可是他亲口同意的,否则李述之怎敢私自娶妻呢?

不过他当时也不过是为了陪沈容玉玩玩罢了。他就是想看看,最后沈容玉会不会查到王嬷嬷的头上,然后顺藤摸瓜的找来。事实证明,这个丫头还算不上太笨,竟然让他都有些看不透了。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她自然没必要计较。

沈容玉微微一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李少爷近来可是有喜事?”

“确实。”

“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李少爷要娶的那位女子,是我府上的一位嬷嬷的女儿。听到她即将新婚,我自然很替王嬷嬷高兴。不过李少爷可能还不知道,昨个儿你这位未来丈母娘,暴毙了!”沈容玉露出几分遗憾的表情,眼睛却在时时刻刻观察李述之的反应。可是当她说到王嬷嬷暴毙时,李述之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像是早就知晓了一般。

李述之确实昨晚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过他原本就不愿娶那个女子,如今沈容玉除掉了王嬷嬷,反而是帮了他。

沈容玉收回视线,垂下眸子盯着石桌上的紫砂壶,声音满含悲伤:“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因为按规矩,李少爷的未婚妻该为王嬷嬷守丧三年的,想着王嬷嬷跟了我这么多年,她去世了我确实难过。所以想着今天过来,通知你这位未来女婿一声。”

墨湮和李述之对望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沈容玉说的话,他们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李述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着,声音没太大的情绪:“有劳沈小姐挂念了,不过沈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我与赵姑娘的婚约在前天就已经解除了。”

沈容玉头一抬,表情很是意外:“解除了?”

李述之点点头:“嗯,这门婚事是我母亲安排的,因为我身子骨弱,前些日子病情严重了,她就想替我娶妻冲喜,所以才去了赵家提亲。前日我觉得好些了,就亲自上门去赔礼退亲了。”

墨湮静静地听着,露出会心一笑!

事实上这门亲事是他替李述之决定的,退婚也是。从前天沈容玉抓了王嬷嬷他就知道王嬷嬷肯定会死,所以就让墨湮退了婚事。

不过他当然是不会告诉沈容玉的。

“原来是这样。”沈容玉镇定下来,面容平静的起身,露出淡淡地笑容,道:“今日叨扰了,容玉告辞。”

抬头,沈容玉别有深意的看了墨湮一眼。这个墨湮绝对有问题,李述之时间赶的可真是巧呢,偏偏王嬷嬷落入她手中的时候去退亲,难道府中一直都有人在监视她不成?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容玉心里一紧。

李述之看了眼墨湮,见他不说话便站了起来,笑笑:“我送沈小姐出去。”

沈容玉推辞道:“不必了。”

李述之也不再坚持,看着沈容玉一步一步离开,墨湮终于开了口:“沈小姐,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在下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沈容玉今日前来不过是想试探他们是不是丞相夫人派来的人罢了。很可惜,那种女人也配么?!

沈容玉脚步一顿,高声道了一句“谢了”,就继续往前走,直到消失不见,墨湮才收回了视线。

“主子为何要跟她解释?”李述之不解道。

“因为……”墨湮唇畔绽放出笑意:“不想与她为敌。”

李述之露出疑惑的表情,墨湮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走下八角亭,慢慢走远,身后飘来一句话:“她啊,是个有趣的人!”

李述之低头,喃喃:“有趣的人?”

离开李府,沈容玉便让车夫直接去了城西小巷。

车外,司默看着马车越来越接近自己家,心里既激动又深觉奇怪。可是一想到可以见到自己的母亲妹妹,他就开心不已。

不过,他对沈容玉的做法不太理解,在他眼里,沈容玉跟那些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并没有任何区别。那天他可是亲眼看见沈容玉下令打死王嬷嬷的啊!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却没想到沈容玉却在路过巷口的时候却吩咐车夫去了药铺。

司默也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更多一些,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家门口。而他这些举动,沈容玉在马车里却看了个清楚。

“停车。”

马车停稳,沈容玉下了马车,由夏婵跟着一起进了药铺。

沈容玉环视了一周,突然看到角落里的一个八岁小孩,便走了过去,问道:“小药童,你师傅可在?”

小药童抬起头,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沈容玉,问:“你是谁?”

沈容玉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小药童仔细看了两眼,突然起身,颇为恭敬道:“沈小姐请跟我来,师傅在帮人瞧病呢。”

章节目录 第22章 师徒相见 沈容玉点点头,随着小药童一起,进了后堂。

果然,见一位老者正在帮人瞧病。

沈容玉轻手轻脚的走到一旁站着,并未打扰。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病人起身连连道谢:“谈大夫真是神医再世啊,我这腿已经瘸了好些年了,多亏了您才能好,您就是我的大恩人啊。”

谈大夫抖了抖身上灰色的衣袍,捻着胡子淡淡一笑:“无事,你近日切记不可多劳,按时服药一个月,等余毒彻底清了就好了。”

“是,是,我一定谨记。”病人满脸的感激,还想再说些什么,谈大夫一指一旁的沈容玉,病人立即明白,便躬身行了一礼,道:“既然谈大夫还有贵客,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沈容玉看着那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在一旁净手的谈大夫,默然一笑:“刚刚那位定然是长年习武之人吧,谈先生治好了他的腿,可谓是救了他一条命啊!”习武之人若是残疾了,恐怕只会生不如死。

谈先生接过药童递来的汗巾擦了擦手,沈容玉看着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容玉拜见师傅。”

谈越欣慰的露出笑容,“起来吧。”说着便伸手要扶起她,沈容玉却坚持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

沈容玉抬头望着谈越,眼中似有泪光闪烁:“若不是师傅出手相救,容玉此时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她已从表哥口中得知,表哥一听说她落水之后,命悬一线,立即去找了师傅。师傅写了一张药方派人连夜送来,自己更是跟着表哥一起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才留住了自己一条性命。这等恩情,她实在无以为报。

谈越叹息了一声,道:“一别五年,小琉璃长大了。”真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谈越望着沈容玉戴着面纱后那一双明净清亮的双眸,心中感叹万分。

不由得想起当年,他初遇容玉亲娘云瑶的时候。当时他已经在医界小有名气,云瑶那时也不过十三年华,却风姿卓然,是当时盛京一等一的美人儿。

因为一次意外他救了云瑶而相识,后来他们一见倾心,却没能终成眷属。

沈安侯与淮阳侯是多年好友,这桩婚事更是云瑶和沈博梁在娘胎里就定下了的。

云瑶嫁进了沈府,他大醉三天三夜之后离开了盛京。再一次见到云瑶是在容玉七岁那年。那是他见到云瑶的最后一次,之后他就收了容玉和云寄做了徒弟,教他们药理。

只可惜好景不长,云瑶在一年后殁了,容玉跟随沈安侯离开了盛京。而他却留在了淮阳侯府继续教导云寄,若不是容玉病重,他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沈容玉缓缓一笑,像是撒娇一般道:“师傅也老了呢,连胡子都白了。”

可是看到师傅的满头白发,却搭配着一张不减风采的俊颜时,她心中苦涩万分。若是当年娘亲嫁的人是师傅,或许就不会在那么早辞世。

师傅为了她娘,终生未娶,更是在娘亲出事的那一天,一夜白头。可是她那位道貌岸然的好父亲却在娘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办了一场喜事,让大夫人从平妻变成了正妻。真是可笑,可怜,可悲!

在她记忆里,娘亲一直都是很温柔,不争不怒的样子。可是却很少会笑,永远有化不开的哀愁,就像是一块儿冷冰冰的玉做的人一般。

以前她不明白,但现在她懂了,嫁了自己不爱的男人,又得不到半分疼惜,再娇艳的花儿,也迟早有枯萎的一天。

谈越呵呵一笑,道:“琉璃,师傅现在真老的不想样子了吗?”

收起心中的伤感,沈容玉微微摇了摇头,道:“师傅自然是最英俊的。”

谈越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旁的小药童简直看呆了,在他的印象里,先生可是一个既古板又严肃的人,向来是不爱笑的。他歪了歪头,似有不解的看着沈容玉。

沈容玉掐着手心,强咽下喉咙里的哽咽,鼻尖酸的心里直发疼。

“师傅,容玉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想请师傅帮忙给一个人看病。”

谈越一听,立即看向小药童,道:“零童,去,将我的药箱拿来。”

“是,先生。”小药童赶紧去取了药箱,背在自己身后。

“走吧。”谈越淡淡道,沈容玉做了个请的姿势,一齐出了药堂。司默看到谈越,倒是有几分意外。

前几日,听闻宣城里来了一位神医,不过这神医脾气古怪,从不肯上门就诊。无论出多高的价钱,无论你有多尊贵的身份,此人皆是不惧。眼下看到这位谈神医跟着沈容玉一起从药堂里走出来,一旁的人都觉得惊奇万分,不由得打量起沈容玉的身份。

沈容玉一派坦然,像是没看见一般。

“谈先生,请上马车。”当年,谈越答应收他们为徒的时候就说过,不准在外叫他师傅,沈容玉自然是没有忘记!哪怕她没学到什么,但依旧很尊重谈越。

谈越却摇了摇头,道:“我跟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同坐一辆马车,很容易被人诟病,你告诉我地点在哪里我自己走去便罢了。”

沈容玉心里一阵感激,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巷,“就在那里,谈先生坐上马车先去,我走过去便是。”

谈越却坚持道:“不必,不过几步路远。”说着,便不再搭理沈容玉,径直带着小药童往小巷走去。

沈容玉无奈,踏上马凳便要上马车,司默却横手拦住了她。

司默眉眼凌厉的打量了沈容玉两眼,目露防备:“你什么意思?”

“让开!”沈容玉冷斥!

“不让!”司默亦是坚持。

夏婵看不过去了,一把拍掉司默的手臂,道:“小姐好心为你娘请大夫看病,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司默皱了皱眉,还有些不信:“真的?”

沈容玉冷冷看了他一眼,踏上马车坐了进去。

夏婵冷哼一声,推开他,也上了马车,嘴里还不忘嘀咕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亏得小姐你还帮他请了谈神医去给他娘瞧病,他却对小姐你如此无礼。奴婢真是不明白,小姐你干嘛这样帮他?”

章节目录 第23章 童言无忌 “好啦。”沈容玉揉了揉额头,幽幽道:“你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是谁昨个儿还跟我抱怨司县令是个清官,出事了就没人帮衬司家的?”

夏婵被沈容玉的话堵的脸颊羞红,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小姐你又为何要帮他?”碧荷突然插了一句嘴。

沈容玉和夏婵同时望向她,瞥见沈容玉凌厉的眼神儿,碧荷瞳孔一缩,捂住嘴,不敢再多言。可是心底却又十分的不甘,尤其是看见夏婵和小姐如此要好的样子,她就深觉嫉妒。加之小姐这两天也未对她做什么,让她倒是松了一口气,现在要紧的就是讨好小姐了。

沈容玉撤回视线,眸子沉了沉,缓缓道:“因为,我需要他,他将来或许能帮到我。”即使不能,她也不希望给自己添一个会落井下石的敌人。

毕竟,前世的司默最后可是成了新科状元的人。前途无可限量,现在讨好他,将来未必不会帮到自己。

碧荷思衬了沈容玉的这句话半天,都没能想明白司默到底有何可取之处。不过就是一个死去县令之子罢了,家里也早就败落了,到底还能帮到沈容玉什么?

沈容玉心里可清楚着,司县令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口碑一向不错,所以家里才穷到了这种地步。前世四皇子君千洵因为自己这一派的官员查出了贪渎之事,惹得皇帝震怒,责罚了君千洵。君千洵便极力拉拢司默,借由司县令的清官之名,愣是将自己从那次贪渎案里摘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点,沈容玉还真是不得不佩服君千洵了。

重生这一世,她一定先一步和司默打好关系,倘若司默还记得自己曾在他落难时帮过他,君千洵将来就甭想再利用司默了。

“小姐,到了。”车夫在外喊道。

沈容玉收回思绪,只见车帘被撩开,一张清俊的脸露了出来。

沈容玉静静瞧了一眼司默窘迫着不知所措的样子,拂开他的手,下了马车。

夏婵跟着碧荷赶紧跟了下来,司默表情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沈容玉也不搭理他,抬脚就要上前去,司默吞了吞口水,便叫了出来。

“小姐,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请谈大夫为我娘看病。”

沈容玉扭头看着他,神情看不出喜怒,声音也只是淡淡:“司县令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丢下这样一句不清不楚的话,沈容玉也不解释,便往巷子里走去。

夏婵和碧荷皆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沈容玉的意思。

司默只是稍愣了一下,便明白了。

小姐是说他爹是个好官,希望自己也能如此。

司默想到这一点,整个人精神一震,心里激动不已。

沈容玉站在司家的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司默看着刚想直接推门而入,沈容玉就冲他摇了摇头,紧接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道:“来了,来了。”

紧接着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面黄枯瘦,眼睛却十分有神,看起来乖巧伶俐的女孩子就映入了眼帘。

“请问……”女孩儿打量了沈容玉两眼,还没将那个“你是谁”说出来,便见到跟在沈容玉身后的司默,立即眼睛更亮了。她甜甜的笑了起来,清清脆脆的喊了一声“哥哥”,便直接冲了出去,一下扑进了司默的怀里。

沈容玉被撞了一下,手臂隐隐有些疼,可是她的视线却胶着在那一对兄妹身上移不开眼睛。

夏婵心疼的替容玉揉着胳膊,刚想训斥那个孩子,便感觉到沈容玉暗中捏了捏自己的手。夏婵立刻明白过来,不再多言。

沈容玉还是头一次见司默笑的这么真挚开心,他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顶,笑问:“桃儿,娘好些了么?”

“娘好多了,刚刚来了一个大夫,现在正在给娘瞧病呢!”司桃高兴的不得了,拉着司默的手撒娇:“可是哥哥你都好几天都没回家了,娘亲可想你了,要是知道哥哥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司桃说着便拉着司默要往里面去,完完全全将沈容玉等人忘了个干净!

司默被她这么一拉,才想起沈容玉可还被自己兄妹晾在一边儿呢,立即攥了攥司桃的小手,冲着她使了使眼色。

司桃感觉哥哥不对劲,立即看向了沈容玉,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指着沈容玉道:“这位姐姐真是像仙子一样好看,是哥哥的心上人么?”

众人听到这般言论,齐齐变了脸色。

夏婵更是气的不轻,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沈容玉立即扯了扯夏婵的衣袖,夏婵不说话了,脸色却依旧难看的很。

司默也知司桃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她的嘴,面红耳赤道:“小姐,桃儿还小,说错了话,请您不要怪罪。”

谁都知道女儿家的名誉最为重要,尤其是沈容玉又是那般金尊玉贵的身份,一言一行被多少人盯着呢。若是今天的话传了出去,沈容玉的清誉可就毁了。

沈容玉弯了弯腰,伸手摸了摸司桃的柔软的头发,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出来,温声道:“童言无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桃桃,这种话以后可不许乱说了哦。”

司桃温顺的点了点头,扒开司默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对沈容玉行了礼,道:“对不起姐姐,我知道错了。”

沈容玉缓缓一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是看到司桃面黄肌瘦的模样,沈容玉心里多了几分疼惜。

一旁的司默倒是松了口气,他就怕小姐一怒之下处罚司桃!可是看到小姐那般沉重冷静的模样,再瞧瞧自己天真烂漫的妹妹,司默只觉得奇怪。明明小姐只比妹妹大三岁啊,却像是多活了一二十年一般。

“姐姐,请进。”司桃将门全部推开,邀请道。

沈容玉踏了进去,命夏婵和碧荷拿着自己事先包好的补品和甜品一起进了屋里去。

一踏进院子里,沈容玉便听见屋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沈容玉听着这声音,像是肺都要咳出来一般,心顿时一紧。却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紧紧的抓着。沈容玉低头一看,就见那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司桃紧紧贴着自己,眼中滑落一滴滴的眼泪,沈容玉也顿觉心酸。

章节目录 第24章 时日无多 “姐姐,娘亲她会不会死啊?”司桃抬起稚嫩的脸望着沈容玉,已经泪流满面,沈容玉心头发酸,她真是不知道司夫人病重,哥哥又不在身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熬过这几天的。

但是她不知道司夫人的病情到底如何,不能捡好话来哄着司桃说。

从袖子里掏出丝绢,替司桃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沈容玉清冷的眸子,直视着司桃既害怕又期待的眼睛,道:“桃桃,你要明白,是人都会有生老病死。我会死,你哥哥会,你娘亲也会,所以…………”

司桃一听,哇的一声就哭了,小手握成拳头冲着沈容玉又捶又打,哭喊道:“你骗我!我娘才不会死!你是坏人!坏人!”

沈容玉冷眼瞧着,收起心底的怜悯,一把抓住司桃的手:“不要闹了,桃桃。”

“啪!”司默实在看不过去了,一巴掌拍开沈容玉的手,将司桃揽入自己的怀里。红着眼睛瞪着她,低吼道:“沈小姐!我妹妹还只是个孩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你告诉她这些,她承受不住!她也不是你,没有你那么冷漠镇定的心!”

冷漠么?沈容玉唇角勾起淡淡地自嘲。望着自己红肿的手腕,闭了闭眼,冷冷一笑:“你现在不告诉她,她将来只会更加无法接受。”

刚刚司夫人咳的那么厉害,恐怕…………

司默瞪着她,冷冷道:“那也是我的家事,用不着你管!”

夏婵立即怒目而视,看着沈容玉的手腕,心里恨极了司默。若不是小姐三番四次的拦着,她一定要说教说教司默,明明小姐这样帮他,可他偏偏不识好歹!

“好,我不管,司默,我向你道歉。”沈容玉冷静下来,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沉寂,她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还在抽噎的司桃一眼,道:“但,我是在为她好。”

你们不敢跟司桃说这么残忍的事情,坏人由她来做,只希望将来司桃不会太过悲切。

沈容玉踏进屋内,一眼就瞧见床榻上一个妇人慌慌张张的在藏东西。后面司默就拉着司桃跟了进来,沈容玉收了视线,装作没有看见。

但刚刚她若没有瞧错,司夫人藏的是一块带血的手帕。看来,司夫人确实时日无多了。而她刚刚,还真给司桃打了一记预防针。

“这位小姐是?”司夫人看着屋里突然多出来的几个人,明显看到司默时眼中多了份激动。可到底是个懂规矩的,只瞧了司默一眼就收了视线看着沈容玉了。

沈容玉面上扯出一抹淡笑,道:“司夫人,我姓沈,今个儿来看看您。”

司夫人一听,立即撑着身子想要起来,沈容玉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切道:“司夫人不必多礼,您身子不适,还是坐着吧。”

司夫人露出感激的神色:“沈小姐屈身前来探望妾身,妾身却如此失礼。”

沈容玉看着家徒四壁的司家,大冬天里,内屋却如冰窖一般,不禁感叹。司县令为官数年,家里却如此破旧不堪,可见真的是位清廉难得的好官。

“司夫人言重了,不必跟我拘礼。我想您一定很想儿子,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了。”沈容玉退开几步,冲谈越使了个眼色,谈越点点头,跟着沈容玉一起出了内室。

沈容玉往里面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司夫人这病可是……?”

谈越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轻声道:“确是肺痨,医治的太晚了,已经药石无灵。”

沈容玉心中一凛:“还有多少时日?”

“不过半月。”

沈容玉叹了口气,对着谈越一拜:“劳烦师傅了,还请师傅废心,开些药吧,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沈容玉闭了闭眼,司桃那张哭泣的脸,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谈越见她一脸沉重,叹息道:“我尽力吧。”

“谢过师傅。”

“你进去吧,我现在就回去取药。”

“好。”沈容玉答道,目送谈越离开,一转身就见司默站在自己身后,内室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司默。”沈容玉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该如何说。

“我早就知道了,不必瞒我。”司默垂着头,手心攥的发白。以前都是他去找的大夫,就算娘让大夫不要告诉他实话,可家里就他一个男子,又怎会问不出来真话呢?

“你没……”

“刚刚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不想让司桃背负这些,我想让她永远天真快乐的活下去,父亲的去世对她打击自己够深了。”司默松开手,地上晕开一朵泪花。

沈容玉紧紧抿着唇,听着司默的诉说,世上千百万种苦,只有自己经历时才能够明白。她不能理会司默的苦,就像没有人能背负她心中的恨一样。

“小姐,娘她是不是不行了?”司默抬头,目光里带着哀求。

沈容玉别过脸,轻轻点了点头,司默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神情有些萎靡。他望了望房中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收起脸上的哀伤,郑重的对沈容玉说:“小姐,我想求您一件事。”

“我知道。”沈容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不会告诉桃桃的。”

“谢谢小姐。”司默感激道。

“你这几日就不必回府了,在家侍奉你母亲吧。”沈容玉说着,踏进房内,道:“司夫人,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谈谈,不知您意下如何?”

司夫人很是意外的看了沈容玉一眼,便答应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静谧,沈容玉细心的替司夫人盖好被子,这才坐下。

“沈小姐,默儿如今在府上当差,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尽管责骂便是。他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真是随了他爹!”

沈容玉淡淡一笑道:“司夫人,我并不是要跟你说这个,我也不想跟您绕弯子,您的病您心里应该清楚,司默和司桃都还小,今后该如何生存下去,您可想过?”

沈容玉提起这个,司夫人眼里的光芒就一寸寸的剥落,变得黯淡无光。嘴里哭的发干,她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道:“沈小姐,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不瞒您说,司家没有富贵亲戚可以多养这两个孩子。司默为了我卖身进了您府上当差是他的福分,可是司桃是女儿家,我不想让她给人当丫鬟,受欺负。”

章节目录 第25章 我不会害他 “我明白大户人家的规矩,丫鬟就跟物件儿一样,司桃又是这般天真的性格,所以我…………”

“司夫人,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咳咳咳。”司夫人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气有些不顺,沈容玉连忙起身帮司夫人倒了被热水,扶着她喝下。

沈容玉担忧的望着她,关切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沈小姐!”司夫人感激道。

沈容玉这才放下心来,将茶杯放到一旁,坐下,道:“司县令是个好官,司默想必也不是目不识丁之人,他应该有个好前程。若是司县令还在世,恐怕也不愿让司默这样活下去,而且只有这样,司桃才会有人照顾。”

“沈小姐的意思…………”司夫人有些犹豫,她确实想让司默上私塾,将来好入朝为官。可是她跟沈小姐不沾亲不带故,从未有所往来,为什么肯如此帮他们。

但是相看沈小姐,她却又觉得不像是坏人。端看这面容,生的也如菩萨一般,可是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知道沈小姐这是好意,我也不该怀疑您什么,大概是为娘的,总会多操些心的。”

“我明白,司夫人。”沈容玉目光静静地看着她,慢慢道:“不出半月,我将会离开宣城回到盛京,我想让司默和司桃跟我一起走。我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地方安心读书,还有半年就是科举考试,即使落榜,我也可以让我外公为他写一封推荐信。而为了让司默安心读书,司桃就跟着我在丞相府生活六个月,不过要委屈她当我的丫鬟半年了。但我绝对不会亏待于她,您看如何?”

司夫人审视了沈容玉一番,目光凌厉起来:“司家家徒四壁,沈小姐如此帮我们,到底图什么?”

沈容玉露出些许笑容,一字一句道:“图个心安。”

“心安?”司夫人蹙了蹙眉。

沈容玉也不多做解释,只道:“我只希望有朝一日,司默飞黄腾达,记得我一个恩情罢了。即使不会帮到我,也不会在我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罢了。”

司夫人更加不明白了,沈容玉可是丞相府嫡长女,司默即使将来做了官也不会对她产生威胁才对啊!

沈容玉瞧着司夫人疑惑的表情,默然一笑:“您不必多想,只需记得,我不会害他便是。”

司夫人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若是司默他日有所作为,定不会忘了沈小姐今日之恩情!”

见她答应,沈容玉便起了身:“司夫人既然答应了,那我也就不久留了。”

司夫人立刻坐直了身子,殷切道:“沈小姐若是不嫌弃,用过午饭再走吧。”

沈容玉不想麻烦她,便笑着推辞了。

出了司家,沈容玉刚坐进马车,道了一句“走吧”。便听见司默的声音,喊道:“小姐,等等。”

“停下。”沈容玉出声,道:“你还有事?”

司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小声道:“娘让我护送小姐回府。”

“不用了,你回去陪你娘吧,待会儿会有人送药过来,你亲自煎了给你娘服用。”沈容玉说完,便吩咐道:“回府。”

马车咕噜咕噜的继续前行着,司默望着那辆精致的马车,想起沈容玉如玉一般的面容,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回了沈府,沈容玉便吩咐了夏婵一件事情。

“夏婵,你拿些银钱找个信的过的人给司家送些木炭,棉被,吃食,再找人修一下房子。”

夏婵撅了撅嘴,显然有些不高兴:“小姐,司默对您那般无理,您这样帮他,他却不知感恩,干嘛还要对他这么好。”说完,夏婵对上沈容玉清冷地双眸,低着头,嘟囔道:“虽然司夫人和司桃是挺可怜的!”

沈容玉哑然失笑,知道夏婵在为自己抱不平,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快去办吧。”

夏婵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但也没再多言:“是,小姐。”

夏婵走后,碧荷自以为来了机会,便讨好的给沈容玉沏了壶热茶,又给她捏了捏酸疼的肩膀。沈容玉并未开口阻止,端起桌上的茶水便饮了起来。

只喝了一口,沈容玉眉心便蹙了蹙,放下了杯子。

不知为何,今日在李府喝了那墨湮的茶水之后,再喝碧荷泡的茶,竟然如此难以下咽。

碧荷也观察到了沈容玉的不对劲儿,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奴婢的手艺有些减退?”

沈容玉淡淡暼了她一眼,拂开她的手,站了起来:“我乏了,去休憩一会儿。你在外间守着,不要让人打扰。”

碧荷握紧了拳头,却一脸的恭敬:“是。”

休憩了半个时辰,沈容玉再次被噩梦惊醒了。每一次梦到那个时候,她心底传来的痛意就会更深一分。她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快些回到盛京,回去保护清渲。

“夏婵!”沈容玉喊道。

“小姐,您醒了!”却见碧荷答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沈容玉刚被噩梦惊醒,正好梦里见到碧荷给自己下药,一脸猖狂的告诉自己明衍生答应纳她为妾的消息,沈容玉面上就划过一丝阴鹜。

“滚出去!”沈容玉怒斥!

碧荷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沈容玉望着碧荷瑟瑟发抖的身子,猛然惊醒。

她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穿好外衣绣鞋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这才问道:“夏婵呢?”

“夏婵还未归。”碧荷答道,声音含有一丝惧意。

沈容玉想起自己让夏婵去办的事儿,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刚刚她着实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会儿子镇定下来,却还是不想见到碧荷这张脸。

碧荷犹豫了一瞬,起身对沈容玉说:“小姐,你中午还未用午膳,现在用吗?”

沈容玉摆摆手:“不用了,我没胃口。”

碧荷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沈容玉却已经走到梳妆台前整理发髻,碧荷很懂事的上前给沈容玉帮忙递东西。

沈容玉从镜子中看到身后的碧荷眼里虽然不甘愿,可脸上却挂着笑容,心似乎一下静了下来。

整理好妆容,沈容玉转身望着碧荷对她道:“好久没练字了,笔都生疏了。正好院儿里的雪也化了,你拿上笔墨纸砚,跟我一块去外面坐坐。”实则是她的心,一直静不下来。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先弄死碧荷。

章节目录 第26章 有客至宣城 碧荷放下手中的东西,福了一礼:“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准备。”

言罢,碧荷立即着手安排沈容玉吩咐的事情去了。

沈容玉一人先去了外面走了走,因着前两天下了场大雪,如今化了也不见暖意,甚至骨头里都透着股寒意。不过好在今天出了太阳,她也不想闷在房间里。

碧荷远远看见沈容玉站在那里,神情莫测的样子。她快步走过去,垂眸道:“小姐,都准备好了。”

沈容玉淡淡“嗯”了了一声,便往花园走去。

用了杯热茶暖暖胃后,她便开始专心致志的临摹起字帖来。

沈容玉以前的字娟秀却又透着几分洒脱,像是行云流水一般,看着十分灵秀。只不过她嫁人之后甚少有时间练字,当真是生疏了很多。

碧荷百无聊赖得站在她身后,对沈容玉的字十分的羡慕。她虽然也认得一些字,可是却写的不好看,她私下里也曾偷偷临摹过小姐的字,可是却始终都不行!

练了大约有一柱香的功夫,沈容玉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她抬头看去,便见一袭蓝色锦衣的云寄走了过来,以往淡漠的脸上带着少有凝重。

“表哥,你回来了啊。”沈容玉露出淡淡笑意,碧荷也上前一步倒了杯热茶递到了云寄面前。

云寄一撩衣袍坐了下来,将茶杯推开,眉眼微蹙,道:“出事了。”

沈容玉怔愣了一下,旋即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了云寄。

云寄皱着眉头接过,便见上面写着:有客至宣城。

云寄猛地抬眼看着沈容玉,目含惊讶:“你竟然猜到了!”

沈容玉笑了笑,偏头对碧荷说道:“碧荷,我饿了,你去厨房准备些糕点过来。”

碧荷连忙收回落在那张纸上的视线,道了句:“奴婢知道了”,便退了下去。

沈容玉支开碧荷后,整理了下面前的纸张。将云寄手里的那张纸拿过来,撕碎。

“这个碧荷有问题?”

沈容玉点点头:“她出卖过我,上次我落水一事,她就是收了大夫人的钱,做了帮凶。”

云寄一听,眸光微沉:“为何不除了她?”

“她留着另有用处,我相信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那位“善良大度”的“好母亲”绝对不会让我活着走出宣城。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死的!”

“你有何打算?”

“表哥可知这次来的是何人?”

云寄叹了口气,吐出两个名字:“冯凇,冯准。”

沈容玉露出些许惊讶,随即笑出了声:“大夫人还真是看重我,竟然连自己的亲子侄都派来了。”

冯凇是冯国公嫡出二子,冯准是三子,却是庶出,在冯国公府内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好过。难怪这一次来杀她被拉了过来,若是将来事情败露,恐怕这位冯准表哥就会成了大夫人与冯凇的替罪羊了。

云寄一声冷笑,道:“没想到冯国公精明了一世,如今却如此糊涂,为了自己妹妹,连儿子都敢往里面搭。”

沈容玉勾了勾唇:“这可并非是冯国公的手笔吧?想必是冯家那位老夫人,爱女心切吧。”

不过她倒是有些意外,大夫人想要除掉她她知道,可是动用这么大的手笔就没必要了吧?虽然是嫡出,却也不过是个女儿,又不是嫡长子,这般想要杀她到底为何?

“总之趁他们还未到达宣城之前,我们一定要早做准备!”

“怕什么!”沈容玉低了低头,遮住眼底的光芒:“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来了,她才好整治整治他们,好给大夫人添堵。

“时间若是不错的话,他们明个儿必然会到宣城。”

沈容玉抬头,软软一笑道:“那就劳烦表哥废心护妹妹周全了!”

这般天真烂漫的样子,竟然看的云寄一怔,随即他便坚定的点了点头。

沈容玉忽然想起一事,敛了敛笑容,道:“表哥,妹妹还有一事想请你帮我办,而且此事一定要找个牢靠的人去办,事后绝对不能被查出来。”

见沈容玉一脸郑重,云寄也严肃起来:“何事?”

“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我的那位“好妹妹”…………”

第二日傍晚,大夫人冯氏和沈容姝就收到了云寄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的礼物。

因为沈容玉吩咐过,若是不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沈容姝手里,里面的冰块全化了,可就不好看了。

所以云寄便派了自己的手下心腹,日夜兼程的赶到了盛京。比冯家二位少爷到达宣城还要快上一半的时间,将礼物送到了沈容姝手中!

此刻,大夫人正拿着新做的两件冬衣给沈容姝试穿,就听到自己的心腹张嬷嬷回禀说门房收到了一个礼物,指名是送给二小姐的。

因为沈容姝美名在外的缘故,大夫人只当是那家少爷送给自己女儿的礼物,却又不好意思,害怕流言才不肯现身,如此才放在了门房那里。

若是她知道这份“大礼”是沈容玉送的,她打死也不会接!

“让人拿进来吧。”大夫人吩咐道。

门外小厮拿着盒子走了进来,跪着道:“见过大夫人。”

沈容姝平时见得好东西自然是不少,这类的也不是没收到过,当即道:“里面有什么好物件儿?”

“小的并未打开过。”小厮恭敬道。

大夫人看了眼,道:“放桌子上,你就退下吧。”

“是。”小厮赶紧放下,退了出去。

沈容姝好奇的拿起盒子上的钥匙,打开了锁。盒子刚掀开一点儿,一股恶臭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沈容姝一把将盖子完全掀开,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顿时大叫了一声,昏倒在地。

大夫人吓得赶紧接住了沈容姝,只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也差点昏过去。

只见盒子里,安安静静的摆放着一颗人头。那颗人头已经腐烂不堪,脸上已经看不大清面容,看起来却异常可怖。尤其是里面还有白色的蛆虫,在伤口里爬开爬去,看着就让人恶心想吐,一阵阵的腐臭简直熏的人头脑发涨。

周围的两个丫头,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不轻,几乎都忍不住在一旁吐了起来。大夫人一个没忍住,也吐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7章 开门迎客 好一阵儿折腾过去,张嬷嬷扶着沈容姝在床上躺下,立即就去请大夫去了。

大夫人喝了好几杯浓茶才压住心底的恶心劲儿,这会儿子正抱着一个香囊驱味儿呢。

屋子里因着大夫人吩咐,点了不少香料,可是那股恶臭却迟迟不能消散。混合着香料味儿,似乎更加难闻了。

那人头早就被大夫人吩咐,命人暗中给处理了。这东西要是被相爷知道了,谁都别想好过。

大夫人一想到盒子里的东西,心口就气的隐隐发痛,心里又是一阵恶心。

“大夫人,送东西过来的小厮已经过来了,正在外面侯着呢。”大夫人的丫鬟香脂道。

大夫人脸上闪过一抹阴狠:“让他给我滚进来!”

“是!”香脂道了一声,便出去传话了。

小厮哆哆嗦嗦的走进来,颤魏巍的跪了下来,道:“小的见过大夫人!”他不知自己犯了何事被大夫人叫来,只是他心中惧怕大夫人罢了。尤其是他才送来那盒子,转眼就被大夫人的人怒气冲冲的叫过来,想必是那东西出了差错。

按理说这般来历不明的东西是该先检查了再往里面送才对。可是因为之前也有公子少爷暗中给二小姐送过东西,他们有一次查验时,弄坏了一个物件儿,二小姐便狠狠罚了那人之后,再有这类东西就没再查验,直接送到了二小姐面前,一直也没出过什么事。

可是这一次…………

大夫人面色不善的盯着那小厮,突然“啪”的一声。大夫人手中的茶杯就摔到了那小厮身上,落到地上时,碎了一地。

小厮连忙将头埋在地上,聆听大夫人问话。

大夫人看着小厮,着实气的不轻。就又砸了手边一个茶杯,这次直接砸到了那小厮头上,顿时磕的血都流了下来。

“你这贱奴,什么东西都敢往主子面前送?你是不是忘了府里的规矩?一切来历不明的东西都要先查验之后才能送进来,你是怎么办的事?!”大夫人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气的脸色发青。

香脂连忙劝道:“夫人莫要为这等贱奴气坏了身子才是。”

“罢了,你抬起头来回话。”大夫人冷冷道。

小厮一抬头,便对上大夫人凌厉的目光,心下一颤,神色愈发恭敬害怕。

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声音森冷:“我且问你,送这儿东西来的是何人?可有留下什么话?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若有半句谎话,我要你的命!”

“回大夫人话,小的真不认识那人!那人来时穿着一身黑衣,头上戴着斗笠,着实看不清面容。只不过看着像是一位年轻公子,身材高瘦,声音有些沙哑。他将东西送来时,只说是他家主子送给二小姐的礼物,并未留下其他话便走了。”

大夫人声音陡然抬高,质问道:“可是句句属实?”

小厮立即哭喊道;“小的哪儿敢隐瞒您啊,当真是没有半字虚假啊,求大夫人饶过小的这一次吧!”

大夫人冷“哼”一声,道:“来人。”

小厮一回头,便见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站在自己身后。这两个婆子可是不简单,她们手上的人命,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啊!平日里就帮着大夫人为非作歹,他以前本是内院的,所以才知道。后来被调到了前院门房看守,以为是个好差事,哪知会惹祸上身。

“做错了事,自然不能轻饶了你!”大夫人冷冷道:“将他拖下去,做的干净点儿。另外,让张嬷嬷去重新挑个聪明点儿的门房,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相爷知道!”

“老奴们明白。”

“大夫人饶命…………”

婆子立即将人打晕,拖了下去!

与此同时,沈容玉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唇角静静地绽放出一抹妖冶的笑容。

“二妹,不知你可喜欢大姐送你的这份大礼呢?”

想必,喜欢的不得了啊!那可是你的好母亲的杰作呢,自然要送给你也欣赏欣赏了!

忽的,身上一暖,一件白色鹤氅就落在了身上。

“入夜了小姐,您该休息了。”夏婵看着沈容玉,见她面有倦容,更是心疼地不得了!

似乎从小姐醒来之后就没好好休息过一会儿,只有今早晚起了一个时辰而已。偏偏这时候还要为了这些琐事烦心,真是苦了她家小姐了。

沈容玉裹紧身上的鹤氅,道:“再等等吧,一会儿有客人来!”

夏婵疑惑的望着她:“这么晚了,还会有客人来?”

“一定会来的!所以开门迎客吧!”

夏婵不明白,却也没再多问,还真将门打开了来。

沈容玉拿着手炉,汲取一点暖意。闭上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过须臾,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房间里的灯忽然就灭了。

沈容玉一睁眼,唇畔挂着一抹笑意,道:“来了!”

紧接着,沈容玉就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上了喉咙,还有些微微刺痛的感觉。

夏婵一点上蜡烛,便看见一个黑衣男子用剑抵在自家小姐喉咙上。顿时吓得尖叫出声,一旁的另一个黑衣人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打晕!

“三弟,你何时如此心善了,那丫头可是都看到了,还不杀了她!”冷冷的嗤笑声,带着对人命的蔑视。

沈容玉闻言,心中一凛,低低笑出了声:“二表哥和三表哥远到而来,怎的一来就用剑指着表妹我?一出言就是要杀了我的丫鬟呢?竟不是来做客的么?”

冯凇听见沈容玉这般言论,拿剑的手一顿,眉目间立即透出一股凶狠。

沈容玉丝毫不在意的拨开他的剑,也冷了脸:“我倒是没想到,冯国公的家教竟然这般的不知礼仪廉耻么?妹妹的闺房是可以随意闯进来的么?真是丝毫没有教养!”

“你!”冯凇一把扯下脸上蒙着的黑布,面色阴沉的盯着沈容玉,冷冷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

沈容玉勾唇一笑,只当是听不懂他的讽刺:“多谢二表哥夸奖!”

冯凇心中郁闷,真想一剑杀了沈容玉。

倒是冯准有些意外的看着沈容玉,见她一脸平静,没有丝毫害怕紧张,确实想不明白,一个小姑娘怎么会不害怕死亡呢?

更何况,他们多年未见,又是蒙着面的,沈容玉如何认出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赌上性命 沈容玉确实不惧冯凇,因为她笃定了冯凇胆子还没大到敢在这府里动手杀了她!

“既然来了,就坐下说话吧。”

沈容玉声音淡淡,说着还亲手给他们二人倒了茶。

冯凇和冯准对视一眼,冯凇立即收了剑,也不推辞,竟真坐了下来。

冯准也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他那张带着几分狂狷的面容。

瞧着沈容玉悠然自得的品茶,冯凇冷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沈容玉手指摩挲着杯沿:“怕,当然怕!有谁不怕死呢?不过……”她抬起头,直视冯凇的眼睛,笑了:“你们今夜前来,并不是为了杀我,而是想探一探我的虚实,顺便瞧瞧我身边儿有多少人保护。另外也想看看,我到底有那点值得让你们姑姑如此惦念,竟然时时刻刻想要取我性命。我说的对不对?凇表哥?”

冯凇一怔,随即冷笑:“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不是我聪明,只是有人时时刻刻惦记着我这颗项上人头,而我还不想死罢了!”

“可是,你必须死!”冯淞笃声道。

“这是为何?我可有得罪过你们,为何非要跟我过不去呢?”这话,沈容玉是看着冯准说的。冯准至始至终没开过口。尤其是刚刚还没动手除掉夏婵,想必是被迫跟着冯凇一起来的。

冯准对上沈容玉那双黑白分明清冷无波的眸子,心底一颤,竟然生了几分愧疚。

他确实不愿做这事,可是他别无选择。

冯凇阴沉的眸子打量了沈容玉一番,见她是真的不惧怕,顿时失了兴趣!随即他又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冷笑一声,起身闪了几下便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冯准慢悠悠的站起身:“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们不会杀了你?”

沈容玉抬头看他,微微一笑:“我笃定的是你们不是不会杀我,而是不会在这里动手罢了。若是我没猜错,冯凇来之前,大夫人也应该告诉过他,老太爷已经暗中警告过她了。既然如此,冯凇纵使胆子再大,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府内对我动手。”

冯准抿了抿唇,最终丢下一句“你很聪明”,便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容玉心蓦的一松,屏风后便走出了一个身影。

“你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冯家次子冯凇,可是个出了名的疯子!他若是发起狠来,不会管沈侯爷是否警告过大夫人,都会杀了你的!”云寄走到她面前,一脸凝重的盯着她。

好在,这次冯凇还是忌惮着沈安侯的。

沈容玉的衣裳其实也被冷汗给浸湿了,她刚刚也只是在赌,赌冯凇对老太爷的忌惮,对大夫人的在意罢了。幸好她赌赢了,否则那剑就会瞬间刺破她的喉咙,让她命丧当场。

云寄也是吓了一身冷汗,尤其是看到冯凇用剑指着沈容玉时,他几乎忍不住就要冲出去了。幸亏是控制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冯凇走是的那一眼,分明就是冲着他去的!

“表哥,接下来,我该是给他们制造“杀我”的机会了!”

“不行!”云寄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刚刚已经是用性命再赌·博了,冯凇忌惮沈安侯没下手。可不代表在外面,冯凇还会放过沈容玉。

“这次恰好证明你在府内是安全的,就这样一直等到月半跟沈安侯回京,你就不要出府了。”

“表哥认为他们没杀了我会善罢甘休么?冯凇是个什么性子表哥可比我清楚,他这次没下手,可不代表他忍得了半个月的时间!”沈容玉望着桌面所有所思:“其实要赢过他们也很简单,端看这下棋的是他们,还是我们!我就赌上这条性命,陪他们玩一次又如何?”

想要赢,没有赌一把的勇气怎么行?

仙客居,天字号房内。

冯淞一把将手中的剑重重的搁在桌子上,冯准随后跟了进来,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

“你为何要故意现身让沈容玉知道我们来了?”明明他们可以悄无声息的打探完消息直接离开的,可是冯淞竟然故意暴露他们的存在,到底是何居心?

冯淞眼睛一睁,转身一把掐住冯准的脖子,阴狠的笑道:“我做何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半句?”

冯准一言不发默默忍受着冯淞发难,就算是为了冯国公府中自己那个举步维艰的娘亲,冯淞看他一脸忍受的痛苦模样,冷哼一声放开了他。

“我可告诉你,若是这一次我们未能完成祖母交代的任务,杜姨娘可就没命了,你想不想救她,就看沈容玉能不能活着走出宣城了。”

冯准紧握着拳头,极力压制心中怒火,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冯准定不会让祖母失望。”

“你能明白最好,出去吧。”

从房间里退出来,冯准脸上的笑意全被阴鸷所替代。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容玉表妹,为了我娘,只能对不住你了!

自从那一晚沈容玉和云寄没有谈拢之后,连着两天都没有理她,但是暗地里派来保护她的人却增多了。

沈容玉连着两天都没有出府,冯家二位少爷也没有再来,似乎是将沈容玉忘记了一般。

只有沈容玉心里清楚,他们是在等一个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亲自送上门了。

第三天的清晨,沈容玉在用早膳时状似无意道:“在府里闷了几日,真是无聊,哎,夏蝉,你可知道这宣城有什么好景色?”

夏蝉赶紧摇摇头,道:“小姐,表少爷说了,最近宣城里多了不少流匪,让您不要出府乱逛的。”

沈容玉啪嗒一声丢下筷子,面色冰冷:“你近来当真是越来越不将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到底我是你主子还是表少爷是?”

夏蝉一惊,连忙跪了下来:“小姐恕罪,奴婢,奴婢…………”

夏蝉支支吾吾半天,沈容玉像是等到耐心耗尽一般,随手抄起桌子上的碗向夏蝉砸了过去。只听砰地一声,碗碎了一地,夏蝉捂着流血的额头目带怨恨的望着沈容玉。沈容玉怒极,冷斥道:“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鱼儿上钩 夏婵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走时还怨恨的看了一眼沈容玉,碧荷看在眼里,默默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小姐向着你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骂了!夏婵,我看你能嚣张到何时!

碧荷唇角上扬,劝道;“小姐可别气坏了身子,想必夏婵她也不是故意要惹小姐生气的。”见沈容玉还是一脸怒气,她转了转眼珠,状似无意道:“她啊,或许是想嫁人了也说不定呢。”

沈容玉没接话,目光冰冷地看了碧荷一眼,道:“你可知道有何好地方可去?”

夏婵刚惹了小姐生气,碧荷可没那么傻,这种时候再来触沈容玉霉头。更何况,她可还记得那个人让她做的事情呢。

“小姐可去华光寺游玩一番,奴婢听说华光寺后面有一整片梅花林,此时开的正艳呢。而且听闻华光寺极为灵验,小姐不如为二少爷求个平安符吧。”

沈容玉垂眸,似乎是真在考虑一般,过了片刻她才点下头来。

便吩咐着:“你让人去准备吧,明个儿一早咱们就去华光寺。”

碧荷低头,唇畔勾起一抹冷笑:“奴婢这就去准备。”保证让小姐你不会太失望无聊的!

碧荷走出去后,沈容玉才从凳子上站起来,亲手将地上的瓷片一一捡起。冬至看到这一幕,赶紧快步走过来,惶恐道:“小姐,这种事让奴婢来就行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跪在地方,将剩下的碎瓷片捡干净。站起身才发现,平日跟着沈容玉的碧荷夏婵都没在。

沈容玉静静的看着冬至,心里闪过万千思绪。

碧荷她迟早是要除掉的,夏婵确实忠心耿耿,可就是太单纯。她不能只有碧荷一个人,她必须得提携一个聪明机灵,却又成熟稳重的大丫鬟跟着自己。冬至乖巧懂事,可是胆子太小,不合适!

冬至一抬头便见沈容玉盯着自己看,顿时吓了一跳:“小姐这样看着奴婢,可是有事吩咐?”

沈容玉瞬间回神,摆摆手:“无事,你退下吧。”

冬至答了声“奴婢告退。”还未真退出去,沈容玉又将她唤了回去………………

碧荷退出房间后,一边思索着待会儿怎么混出府去告诉那个人小姐答应了去华光寺。就在一个院子角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碧荷跟着夏婵一起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便躲了起来。

“呜呜呜,表少爷,小姐实在太欺负人了,我不过是好心,怕她出事罢了,她竟然动手打了我!”

一阵呜呜呜的哭声,碧荷心一突,立即看了过去。果然见夏婵窝在一个男人怀里,那个男人……是表少爷?!

碧荷心里又是一惊,便见云寄抬头,表情很是温柔的用帕子给夏婵擦了擦额头的鲜血:“你别怕,回头我定向表妹将你讨来,你就不用再受气了!”

哭声戛然而止,夏婵面带羞涩,声音还有哭后的沙哑:“多谢表少爷。”

碧荷收回视线,唇畔扯出冷笑。

夏婵啊夏婵,这次可被我拿到了把柄了吧!你竟然敢跟表少爷私通,看我不告诉小姐打死你!

夏婵此刻真是满脸通红的在云寄怀中不肯动弹半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抬起头,小声道:“表,表少爷,碧荷,走了吗?”

云寄斜眼看了看,骤然松了口气,放开夏婵。可是他一向冰冷的玉容上,竟然多了一丝红晕。

夏婵低着头,快声道:“既然小姐吩咐的事已经办完,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说完,当真是逃跑一般的快步离开了。

云寄看着夏婵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表妹啊表妹,你还真是物尽其用,这种招也能被你想的出来!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三天前沈容玉安排好了的。

那天夜里,沈容玉执意要给冯凇制造机会来杀她,确确实实让这兄妹二人争吵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达成了共识。

“表哥若是信我,就帮我!若不信我,我就自己想办法便是了。”

云寄无奈,只能妥协道:“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很简单。”沈容玉笑了笑:“接下来两天,你就当做跟我一言不合所以生气了,然后对我不理不睬。我呢,之后就会假装对夏婵不满,故意在碧荷面前责骂她。到时碧荷必定趁机提出来要我出府,这就是机会。你和夏婵要装作有私情,打消冯凇的怀疑就可以了。”

一想起来这事,云寄就觉得自己被坑了:“也不知道,听了她的是对是错。”

而此刻的沈容玉,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风景,笑容可掬。

“鱼儿,终于要上钩了啊!”

碧荷知道了这种大秘密,虽然恨不得立即去告诉沈容玉,可她还记得另一件事情要办。

可是没有腰牌,她出不了府啊。

在门口转悠了半天,碧荷都没想到办法,却见冬至低着头快步往这边儿走过来。

碧荷眼睛一亮,赶紧几步上前,拉着她闪到一边儿。

“冬至,你这是要去那里?”

冬至原本突然被人拉了一把,吓了一跳。但一看是碧荷,这才松了口气,道:“原来是碧荷姐姐,你可吓了我一跳呢。”

碧荷装出温柔的模样,笑问:“你这急匆匆的,可是要出府去?”

“啊,是啊。”冬至老实的点了点头!

真是个呆子!碧荷在心底嘲笑道,抬头,和善地望着冬至笑道:“你出府是要做什么吗?”

冬至毫无防备的模样,一脸的实诚:“小姐说她心情不好,想吃阖斋的梨花糕,命我去买。”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何会让她去,这可是小姐第一次吩咐她出府买东西。而且小姐还跟她说,若是碧荷抢着要去,就让碧荷去吧。

碧荷一听,想起夏婵对着表少爷的贱样儿,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却见冬至蹙眉看着自己,立即收敛了起来。

“我替你去吧。”

冬至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小姐让她推辞一下,说这样才不会被碧荷怀疑?

碧荷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脸上露出一抹哀凄,道:“我也不瞒着冬至妹妹你,其实今个儿早膳时,夏婵惹了小姐动怒,被小姐用碗砸伤了。你也知道我们做奴婢的,即使被打死了也只能受着,不能说主子一句不是!”

章节目录 第30章 黄雀在后 碧荷一拍冬至的肩膀:“不过夏婵那伤口若是不涂药,怕是要毁容的。恰好我哪儿的药没了,这不想出府买一些。可是我又怕小姐不高兴,所以好妹妹,你就让我去吧?你也是知道的,我同夏婵一起多年,可是拿她当亲妹妹看待的呀。而且我保证回来之后我立即将东西给你拿来,绝对不耽误你事儿。你就告诉小姐是你亲自去的不就行了?”

冬至仍是一脸的纠结:“可是……可是……”

碧荷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便一把抢过她手中牌子,道:“别可是了,若是去晚了,小姐定然又不高兴了。”

冬至撅着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可是却又表现出害怕的表情,说着:“那碧荷姐姐一定要早些回来,我怕……”

见冬至这般样子,碧荷终于放下心来,觉得肯定是老天都在帮她。殊不知,她已经成了被黄雀盯住螳螂了。

“你就放心吧,我定会快点回来的。你就回房间里呆会儿,我一回来就去找你。”

“那……好吧,碧荷姐姐一定要早些回来。”冬至眼巴巴的望着碧荷,这样的目光倒是让碧荷更加相信冬至没问题了。

“嗯,我走了。”敷衍了一句,碧荷快步向门口走去,将牌子递给门房,验过后便消失在了沈府门口。

冬至眼见着她离开,立即转身往回走。

回到溶雪园,她打眼就见沈容玉坐在院子里绣香囊。

听见脚步声,沈容玉抬头,将手中的刺绣搁在桌子上,问道:“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冬至福了一礼,道:“碧荷已经出府了,并未怀疑什么!”

“哦?”沈容玉挑了挑眉:“你办的很好,不知道她找了什么理由跟你要这个牌子?”

冬至抬眼,看了眼一旁恭顺万分的夏婵,犹豫了一瞬,垂头道:“她说您惩罚了夏婵,她哪儿又没有伤药了,想出府为夏婵买药。可是又怕您生气,所以才跟我要了牌子。”

冬至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却不知沈容玉对她的看法已经完全改变了。

沈容玉听完,竟然笑了:“她倒是会说。”明明恨夏婵恨得要死,可偏偏这时候装出个姐妹情深来,当真是恶心!

“她说她是拿夏婵当亲妹妹的。”冬至边说边抬头,却发现沈容玉目光深幽的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你很聪明。”

冬至表情一僵,随即低眉顺眼道:“奴婢谢小姐夸奖,可是奴婢天生愚笨,当不得聪明二字。”

“呵!”沈容玉笑了,幽幽道:“装了这么久,还真是小看你了。”

冬至脸色倏然白了,她确实装了太久了。她并不是什么天真木讷的人,但是为了在这宅子里活下去,她必须装作如此。

她是卖身进府的,就算是死了,尸骨都是大小姐的。

现在小姐近身侍候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小姐怀疑,此时是她上位的最好时机。若是做了大丫鬟,就可以在房内侍候,身份都会水涨船高!

尤其是平日里,见着碧荷仗着自己是小姐身边一等丫鬟的身份作威作福,她也并不是没羡慕过。如今她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个机会,她自然不会再藏拙。

早晨她见小姐望着自己发呆本来还不明白,可是后来小姐交代她去办这件事她便明白了。小姐是想提携一个一等丫鬟近身侍候。她又清楚看到小姐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就明白再这样下去,机会就轮不到她身上了!虽然现在表露自己容易适得其反,可她也没其他办法了。

“奴婢,奴婢…………”冬至确实有些小聪明,可是被沈容玉戳穿了,她却又不知所措起来。

沈容玉冷了脸色,却也并未再说什么,只道:“夏婵,赏。”

夏婵立即上前一步,赏了冬至一两银子。

“谢小姐赏。”一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小姐给她这么多,显然是让她将嘴巴管住的意思。

“退下吧。”沈容玉淡淡道。

冬至蹙了秀眉,想要说话,却见沈容玉一脸不耐,这才行礼退下了。

“小姐,这个冬至今个儿怎么跟往日不一样?”夏婵望着冬至的背影,不解道。

沈容玉唇畔勾起一抹讥讽:“她啊,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虽然聪明,可是之前太会装了,这种人,实在可怕!

夏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沈容玉抬手拉低她的身子,抬手摸了摸她额头受伤的地方:“可疼?”

夏婵连忙摇了摇头:“奴婢不疼。”

沈容玉放开她,看不出喜怒:“你可怪我?”

夏婵瞪大了眼睛,连忙道:“小姐可不要这样说,奴婢永远不会怪你的!”

沈容玉闻言,一阵恍惚,将夏婵的面容与前世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那张沾满鲜血,可依旧笑得灿烂温柔的脸。

“小姐,奴婢不怪您,若是下辈子,奴婢还想当您的丫鬟。”

前世,是她没保护好她啊!等她接到消息,从寺里赶回来的时候,夏婵已经浑身是血的躺在哪儿了。见到她竟然还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说不怪她啊!

碧荷从府里溜出来后,就径直往仙客居去了。

上了楼,找到房间,碧荷刚敲了两声门,门就突然打开,紧接着她就被人一把拉了进去,门砰的关上了。

放开碧荷,冯凇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水喝着。碧荷也想坐下,可看见冯凇没那个意思,也不敢造次,只好站着。

“可有人跟着你?”

碧荷摇摇头:“奴婢特意绕了路过来的,绝对没人跟着。”

“那就好!”冯凇放下杯子,勾了勾手,指了指凳子,碧荷一喜,立即坐了下来。

这般肤浅的模样,看的冯凇心里轻蔑不已。若不是有用的着这个女人的地方,怎会允许这种贱·婢与自己同坐!

“小姐已经答应了去华光寺,明个儿一早就动身。”

冯凇“哦?”了一声,皱了眉心:“她会这么轻巧就答应了?”

上次一见,他可是不认为沈容玉会是那么笨的人。已经知道有人要杀她还敢到处乱逛!

碧荷听到冯凇有所疑惑,便笑着将今早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道:“小姐肯定是还和表少爷赌气呢,加上夏婵那不知·廉·耻的婢子,自然是想出府散散心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碧荷叛主 这般说道,冯凇确实打消了顾虑。沈容玉再如何狡诈聪明,也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碧荷一直观察着冯凇的神色,见他很满意的样子,脸上立即绽放出了一抹妩媚的笑容。

“冯少爷,不知你答应我的事,何事可以兑现呢?”碧荷笑着起身,竟然毫不知耻往冯凇身上靠,双手不断的在他身上游走着,媚眼如丝。

碧荷此刻在心中暗衬道:若不是冯少爷答应事成之后纳她为妾,她也没那个胆子再背叛小姐一次!

这样想着,碧荷的动作更加的放肆起来。

冯凇纵然不悦,也知还有用的着碧荷的地方,立即唇角也勾起了抹邪肆的笑,轻·挑地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现在就兑现如何?”

说着,冯凇便一把将碧荷抱起,碧荷惊呼一声,笑容更加妩·媚,冯凇笑着将她放到床榻上…………

碧荷回到沈府时,沈容玉都已用过了午膳。她扶着酸疼不已的腰,往冬至住的地方走去。

入了院子,碧荷便见到冬至神色慌张的在门口走来走去,脸上的焦急显露无疑。

打眼见到她进来,冬至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扑了上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怎的一去就是几个时辰,小姐可派人过来寻了几趟,都是我藏的好才没被发现!”冬至一边说,一边接过碧荷手中包好的梨花糕,声音忿忿:“你这次可害惨了我了,小姐待会儿肯定会生气的!”

碧荷怕她等会儿为了不受罚把自己抖出去,连忙拉住她,声音无比的亲切:“我的好妹妹,我这不是难得出府一趟么?所以就忘了时辰,真是对不住了,这包红枣糕你就留着,算是姐姐给你赔不是了。你可千万得保密,不能告诉小姐我出府了。”

碧荷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包红枣糕塞到冬至手里,冬至低头一看,嗔怪道:“碧荷姐姐,可没下次了啊。”

碧荷哈哈笑道:“我知道,知道。”

哼,过了这几日,她就可以跟着冯少爷回国公府过好日子了,哪儿还用得着你!

“那我先去见小姐了。”冬至说了声,赶紧抱着怀里的梨花糕,急匆匆的往沈容玉住的溶雪园走去。

到了溶雪园,冬至刚踏进外室,就见夏婵从里面出来。

冬至上前道:“夏婵姐姐,小姐让买的梨花糕买来了。”

“小姐正在休息,给我吧。”夏婵和颜悦色道。想要伸手接过,冬至却下意识退了一步,夏婵脸色微变,想起小姐跟她说的话,眉眼立即凌厉起来:“小姐本就睡眠浅,快给我,别扰了小姐休息。”

冬至也知自己刚刚的举动让夏婵有所误解,所以立即将手中的梨花糕奉上:“劳烦夏婵姐姐了。”

“嗯,你出去吧。”夏婵淡淡道。

冬至垂着头,眸底有着隐隐地不甘之色。

看来,小姐并没有提携她的意思。

眼见着冬至离开,夏婵拿着梨花糕进了内室。

房里的美人榻上,沈容玉正支着头看书,见夏婵进来,才抬了抬头:“她走了?”

夏婵点头,一边儿将梨花糕倒出来,一边儿道:“小姐,这个冬至果然不想面儿上的那么纯良,我瞧着就是个心计颇深的主儿,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

沈容玉淡淡一笑,捻了块夏婵递来的梨花糕,吃了两口,咂咂嘴:“因为她以前没机会啊,若是明知道没机会还聪明的话,她早就死了千百次。可是你瞧着她愚笨的模样,实际上比谁都聪明呢。我看,你还得多学学,若是回了相府你还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怕是…………”

怕是什么沈容玉没说,夏婵却懂了。

她是觉得主子自从上次落水迎来之后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更加让人畏惧了,不过她似乎也跟着变聪明了。

“奴婢懂了。”夏婵恭敬道。

沈容玉淡淡笑了:“去,通知各院,冬至办事不利,罚她晚上不准用饭。”

她向来赏罚分明,若是冬至办事不利她不惩戒,恐怕碧荷会怀疑吧。

夏婵一点就通:“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夏婵去院儿里宣布这事的时候,正好看到碧荷跟冬至在一起,她便按原话说了,果然见碧荷眼中的疑虑消失了。

第二日,沈容玉准备了一番,换上了件水蓝色的衣裙,随意打扮了一番便踏上了前往华光寺得马车。

随行侍候的只有夏婵,碧荷二人。侍候的嬷嬷沈容玉暂时还不想找,便搁置了。

同时,跟着沈容玉的还有一个车夫,五个护卫。

到了闹市区,沈容玉原本是想歇会儿的,可是马车却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

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让沈容玉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碧荷眼尖儿的看到她不悦,立即撩了一点车帘,问道:“为何不走了?”

马夫为难道:“外面有人拦车。”

沈容玉“咦”了一声,便听见外面哭喊着:“我死都不跟你们回去!放了我!你们这群强盗!”

“你休想,老·子可是花钱将你“请”来的,不卖个好价钱,怎么行?”

沈家的护卫见状,立即就去驱散:“快散开,什么人也敢拦我家小姐的车驾!”

“等等!”沈容玉连忙出声制止,她放下撩起的窗帘,戴上面纱,从车里钻出来,下了马车。

她先是审视了对方一番,见他身后的人便知道,这些人做的是贩卖人口的买卖,而且并不是大殷的人。

因为宣城和北秦的边界很近,这种事时有发生。她刚刚本是不想管,可是却瞥见那少年虽然口中囔的厉害,眼中却毫无惧怕之意,顿时来了兴趣。

对方一见她一介女流之辈,立即就轻·挑的吹了声口哨,满脸横肉的笑道:“这位小姐可是要买下他?”

那凶狠恶煞的男人一把抓起那少年,将他丢到沈容玉面前。旁边的护卫吓了一跳,连忙拔了刀。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倒是沈容玉面上毫无紧张之色。

她低头打量了一番少年,见他虽然满身脏污,可是一双眼睛却冰冷的很,身上的那股杀气如何也掩饰不掉。

难不成,这人是被冯凇派来想安插在她身边杀手?

章节目录 第32章 堕入地狱 沈容玉这般一想,表情倏然一冷。她回身,对着护卫道:“打发走,我还要赶路。”

“是,小姐。”护卫恭敬道。立即就有人上前去驱散他们,只见那少年眼中闪过一抹为难,心下一狠,扑通就跪在了沈容玉面前。

“求小姐救我。”墨十七简直要哭了,主子交给他的都是什么任务啊,除了那一位,他还是头一次给女人下跪呢!

沈容玉呵呵冷笑了两声,偏头目光凝视着他:“你我素昧平生,我为何要救你?”

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惹出个麻烦来!

墨十七立即道:“若是小姐今日愿意救我,我愿意留在小姐身边三年,护你无虞。”

沈容玉唇瓣微抿,似笑非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说护我?岂非笑话?我又怎知将性命交于你手中,是否安全呢?”

墨十七还真没想到沈容玉这般难缠,又怕她走掉,连忙道:“若不是他们偷偷给我吃了药,我早就逃走了!”

旁边一群凶狠恶煞的男人一听,顿时大怒,发狠地踹了他两脚。还啐了他一口,然后笑嘻嘻的抓住他的长发,迫使他抬起头来:“这位小姐,他长相倒是挺不错,买下来指不定以后能做个…………”男人话并没有说完,可众人脸色齐齐大变。

夏婵气的脸都红了,恨不得上前给那人两巴掌。倒是沈容玉恍如没听见一般,只顾打量着墨十七,发觉他不似说谎,也思衬了起来。

说实话,她确实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自己人帮她办事。这个人选她原本是想让表哥给她派一个过来的,可是眼前却突然出现个现成的,她想要收下,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却突然发觉墨十七正盯着她,一副纠结的神色,很是憋屈的模样。沈容玉一愣,旋即笑了:“好,一言为定!”

不管这个人是何身份,为什么要接近她。她也明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

替墨十七赎了身,沈容玉给他他一锭银子,告诉他找个地方沐浴,再换套衣服然后去华光寺来找她。当然她没忘记,先跟墨十七签了份儿新的卖身契。

墨十七护她三年无虞,三年后她将卖身契归还,放他离开。

看到沈容玉离开,墨十七快速闪进了一家茶楼内。

这茶楼离那闹市不远处,开在闹市在繁华的地段,坐在三楼正好可以看见楼下的一切。

三楼雅间内,黑色锦衣的男子依靠在窗前,手中端着杯酒,浅浅地尝着。

墨十七进了雅间,便低下了头,单膝跪下:“回禀主子,事情已经办妥,沈小姐答应留下我了。”

“你给她签了卖身契?”他的声音犹如珠玉相撞,叮咚好听。

墨十七一愣,眼中掠过一丝难色:“是……”

回想起来,他确实把自己给卖了啊!谁知道主子什么时候会对这个女子失了兴趣,可是他却承诺了三年护她周全。

“呵呵……”黑衣男子转过身来,唇畔带着抹淡笑。

他的容颜芳华,堪称绝美。只是撑着头的懒散模样,都能让周遭景物都黯然失色。墨十七吞了口唾沫,为的不是那令人惊艳的容貌,而是自家主子唇角的笑意。那比主子要惩罚他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因为每次主子这般笑时,通常是没什么好事发生的。

果然,那抹笑意最终凝结在唇边,变成了冷冷地几句话:“那我也不能纵容手下不讲信用啊!既然如此,你就留在她身边,等你什么时候拿回卖身契,什么时候再回来吧!”

墨十七眼睛一睁,只觉得晴天霹雳。可是他明白,主子的话,从来都是不能反驳的。

咬紧了牙,他只能面无表情的答了一个“是”。

“十七,你要记住我的话,可千万别让她出事,否则可就不好玩儿了啊。”

“属下明白。”墨十七平静道,起身离开。

“呵,不知道,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沈容玉。”是啊,那可是一块冰冷的琉璃呢,琉璃美人,固然美,可却没有温度呢!

沈容玉上了山,放好东西之后就简单的在庙里逛了逛。

刚逛了没多久,护卫来禀,说墨十七已经归来。

沈容玉可是对这个墨十七是谁的人好奇至极呢,而且表哥也暗地里告诉过她,盯着沈府的除了冯凇的人,还有另一拨武功高强的。表哥探查不到,她就只能自己留意了。

而恰恰这个墨十七,让她觉得非常奇怪。

中午用午膳的时候,沈容玉发觉碧荷不在。问夏婵,夏婵告诉她碧荷不舒服,所以就没过来服侍。

沈容玉闻言,不禁露出一抹笑容,眼神儿却冰冷入骨。

看来,他们是等不及了,打算动手了么?是打算在她回去的时候动手?还是…………

“呀,小姐,这是什么啊?”夏婵一叫,让沈容玉瞬间回神。她一把夺过夏婵手中的纸条,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变得阴沉无比。

紧紧地捏着拳头,沈容玉眼睛迸发出一股寒意,让夏婵不自觉的感觉到了畏惧。

“小,小姐?”

沈容玉斜眼望着她,语气森冷:“夏婵,我需要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入了夜,夏婵抖了抖身上的雪,提着斋菜进来,放到桌子上。打开,将菜一一摆了出来。

“小姐,好不容易晴了几日,竟然又开始下雪了。您从小畏寒,可偏偏宣城又是偏北极冷的地儿。若是早知道要下雪,您还不如待在府上呢,否则哪儿用得着来着受苦啊!”夏婵有些气愤道,若不是碧荷那贱·婢私·通外人来害小姐,小姐至于出府受苦么?!

“碧荷那儿边什么动静?”沈容玉淡淡询问道。说着,还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慢慢咀嚼着。

夏婵谨慎的打开门四处张望了两眼,复而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在沈容玉耳畔说了几句话。

沈容玉弯唇一笑,冷冷吐出两个字:“很好!”无论重生多少世,这个碧荷都会背叛她的吧?既然如此,这一次碧荷,你准备堕入地狱吧!

“去,把墨十七给我叫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好戏开锣 沈容玉用完晚膳过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碧荷便来了。

碧荷端着姜汤,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静静地先四处看了两眼,见到夏婵并不在,这才出声道:“小姐,外面儿雪下的可大了,我怕您寒气入体再伤了风寒,特意借了厨房给您做了碗姜汤。”

沈容玉抬头望着她,不悦道:“我不喜欢姜味儿,拿出去!”

碧荷自然知道,她原本是打算在小姐的斋菜里动手脚的。可是夏婵全程都守着,不让她靠近半分,她也只能自寻了个由头了。

碧荷心一横,便嘤嘤哭了起来:“小姐,奴婢怕您上次落水时的病还未好,若是落下病根,奴婢这辈子都会难以心安的。”

沈容玉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碧荷,看来你还没忘记当初是谁害我落水的呢!

“罢了,你端过来吧。”

沈容玉一松口,碧荷立即不装模作样的哭了,连忙将姜汤端了过去。

沈容玉嫌弃的捏着鼻子,将姜汤一饮而尽,差点没吐出来!

她当真是讨厌极了这个味道!

“啪”的一声将碗搁下,沈容玉挥了挥手:“你出去吧,不用你守着了。”

见她一饮而尽,碧荷控制不住的露出笑容,声音都充满了愉悦之感:“奴婢告退。”

沈容玉表情淡淡,在她将要走出房门时,才又吐出两个字:“等等!”

碧荷身子一僵,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难不成小姐发现了她在姜汤里下药了?!碧荷心里一惊,慢吞吞的转过身去,却不敢看沈容玉的神色。

沈容玉却一指桌子上用碗扣住的东西,道:“把这东西端出去倒了,回去告诉夏婵,不要再给我煮参汤了,我不想喝。”

这事碧荷是知道的,沈容玉的身子骨一向不算太好,身边儿一直都备着人参的。碧荷想,恐怕是夏婵怕小姐的受不了寒冷,所以煮了参汤给小姐吧。

可是看小姐一脸厌烦的模样,夏婵原来也失了宠啊!

得意一笑,碧荷走过去将参汤端起来,这才退出了房门。

走了没两步,碧荷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揭开扣着碗的参汤还冒着热气,突然笑了。

“小姐,你还真是没福气呢!错过了最后一次喝参汤的机会,恐怕过了今夜,你再也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吧!”

端起参汤,碧荷便全部喝了下去,这么好的东西,她自然是舍不得浪费的。

她怎知就在她离开过后,黑暗里突然蹿出来一道黑影,进了沈容玉的房间。

“小姐,她喝下了。”

“哦,是吗?”沈容玉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仿佛事情都在掌握之间一样。

墨十七不得不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平心静气的安排下这种事,尤其是想起主子的教诲,他不禁更加好奇起来。

“敢问小姐如何肯定她会喝下那参汤的?”

沈容玉掩唇一笑:“我了解她啊,她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放过占便宜的机会呢!而且……”沈容玉眸子眯了眯,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就算她不喝下,你也可以有办法让她把药吞下去的,不是么?”

墨十七一愣,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沈容玉大晚上找他过来,竟然就让他去侍女那里偷药,然后换成淀粉。还让他把偷来的药全部撒在了参汤里面,那侍女恐怕到现在还不知自己已经深入圈套了呢。

沈容玉灌下一杯茶,秀眉微蹙:“我果然,还是很讨厌姜汤的味道呢!”

墨十七又是一愣,望着沈容玉像小孩子般的撅了撅嘴,竟然有一瞬的呆滞。

“你可以去准备下面的事了,记住,不要惊动了其他香客和暗中偷·窥的人!”

“是!”墨十七起身,在踏出房间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沈容玉充满笑意的询问:“你的主子又是谁呢?”墨十七背脊一僵,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容玉敛了敛笑意:“是他吧?”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张令人惊艳万分的容颜:“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垂眸一笑,她红唇微动,缓慢的吐出两个字:“墨湮!”

墨十七快速飞奔在黑夜里,最后跳进了一个院落里,进了一间厢房。

“主子。”墨十七恭敬道,然后将沈容玉交代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全都说了出来,只等着主子做裁决。

只听榻上的人笑出了声,唇边勾起一抹戏谑:“按她说的做,不要让她有所察觉。”

墨十七听到这句话,忽然记起沈容玉最后问他的那个问题,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了出来。

“主子,属下觉得,沈小姐可能猜到了!”

寂静了几秒,只见床·上的青纱帐被一只素净纤长的手指撩开,便露出一张脸来,正是墨湮。

“还真是低估了她!”墨湮舔了舔唇瓣,眼中光芒更甚。他起身下了床,跺着步子走到墨十七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属下…………”要不要回来呢?毕竟已经暴·露了身份。

然而墨十七只说了三个字,墨湮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墨十七只看见墨湮脸色阴沉了下来,紧接着从墨湮手中弹出一物,房间里的烛火便灭了。

墨湮放开墨十七,不过须臾,门便从外边打了开来。

“主子!”外面闯进一个轻装打扮的男子,见到墨湮黑着脸,连忙跪了下来。

“人呢?”

“跑了!”

“…………”墨湮脸色阴沉了一会儿,突然记起一件事来,突兀的笑了:“去把追过去的人叫回来,十七先回去!”

“是!”

“是!”

云寄快速的穿梭在林中,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人,竟只比他落后几步远的距离。不由得心下震惊,他练武一向刻苦,如今的功夫比之其父也丝毫不遑多让,可是身后的两个人他竟然甩不掉!

他从来的那一天就发现了,整日潜伏在沈府周围的,除了大夫人一派的人,还有另一股不明的势力。这次竟然还跟着来了,他本想夜探查一查此人的身份,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人发现了。他不想暴·露身份,自然转身就逃了。

可是身后的人,根本就甩不掉!

正当云寄觉得有些疲累时,他忽然发现身后的两个人停了下来。竟然对视了一眼,转身向着寺庙的方向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34章 害人害己 沈容玉用了姜汤没多久,夏婵便回来了。

她仔细着四处察看了一番,关上房门,走到沈容玉身侧,低声道:“小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沈容玉撑着桌子站起来,淡淡道:“夜深了啊,服侍我歇下吧。”

“是,小姐。”夏婵行了礼,便扶着她到了床边儿,只脱了外衣便躺下了。

给沈容玉盖好被子,夏婵拿着烛台出了房间,屋内已经一片漆黑,夏婵回了房间,外面的人也伺机而动起来。

碧荷感觉好像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她浑身滚烫无力,被那冰凉的手指触碰到,竟然觉得万分舒服。她忍不住往那冰凉的的东西上面贴去,当她缓缓睁开双眼时,却失声尖叫起来!

她看见了什么?!

一屋子乞丐正在扒她的衣服,怎么会这样?!

碧荷顿时觉得惊恐万分,她明明在屋里睡觉才对,然后等着冯少爷事成之后带她离开,怎么会出现在这陌生的地方呢?

“美人儿……”又有漆黑的手冲着她伸了过来,那些乞丐浑身恶臭袭来,让碧荷忍不住的吐出了出来。她惧怕的捂着已经破碎不堪的衣服往后退着,口中大喊道:“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小美人儿不要怕,我们会好好疼你的…………”

“啊……不…………嗯……”

破旧的茅草屋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茅草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冽的风夹杂着雪花吹了进来,碧荷一个哆嗦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那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慢吞吞的伸出手,声音嘶哑,却妩媚:“冯少爷,你是来救我的么?”

冯凇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情景,场面十分的不堪。碧荷似享受,似痛苦的模样,脸颊绯红。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香味儿。

冯凇捂着鼻子,待看清那人不是沈容玉而是碧荷之后,顿时暴怒。

他上前一脚踹开了几个挡路的乞丐,一把揪住她的长发,拖着走了几步,才一把丢到地方,脸色铁青。

冯凇一脚踩在她的心口上,恨声道:“沈容玉呢?我让你给她下药,怎么会是你在这里?!”

他现在一想到昨天那个还和自己在一起的女人,今天就——他就觉得恶心!

本来收集这么多乞丐,是来“侍候”沈容玉的,没想到碧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的贱·人竟然坏了他的事!

碧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若是她此刻清醒着,定能发现是沈容玉暗地里做了手脚。

那药极其霸道,碧荷刚能清醒一阵全是因为突如其的冷意。此刻被冯凇踩在脚下,她竟然毫不知耻的抱着了他的腿,想要攀上他。

冯凇大怒,一脚将她踹开,转身而去。

冯准冷眼瞧了半晌,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跟在了冯凇身后离开。

而茅草屋内,再次响起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冯凇走出没多久,突然转身,一脚踹在了一个手下身上。

那个手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冯凇还想再踹,冯准立即出手拦住了他。

“二哥,你冷静点儿。”

“滚开!”冯凇一把推开他,又踹了那手下两脚,怒声道:“你简直该死!我让你抓得是沈容玉,你怎么办的事?!”

那手下咳了两口血,连忙翻身跪下:“二少爷饶命啊,属下明明看着那沈小姐居住的厢房灭了灯,等到那婢子走远了,立即就进去将已经昏迷的沈小姐带了出来。怎会知道那沈小姐已经被调包了啊!”

冯凇捏紧了拳头,忿忿道:“看来又被沈容玉那个贱·人给耍了!”

“二哥,这次行动失败,那接下来?”冯准小心翼翼的问道。

冯凇却突然眼睛一眯,阴鸷的望向冯准:“该不会是你向沈容玉通风报信的吧?否则她怎会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他连碧荷都没说,只是让碧荷趁机给沈容玉下药而已。

他手底下的人这次虽然办事不利,可是他相信这些人绝不敢背叛自己。只有这个冯准,跟他未必是一条心!

冯准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表面上却很镇定,甚至还露出了抹笑容:“二哥这是不相信三弟么?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怎会有时间去跟她通风报信。更何况,我生母的命我不可能不顾及。”

冯凇思量了一瞬,冷“哼”了声,道:“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是你做的!”

冯准松了口气,跟着冯凇一起往林子外走。却没想到,在一片梅花林里与沈容玉相遇了。

沈容玉只带着夏婵,墨十七二人,在梅花林里不紧不慢的走着。

她一袭水蓝色的广袖裙,上面绣着大片的芙蓉花,配着白色的披风,看起来清雅高贵。尤其是她的面容,虽然稚嫩,却冰肌玉骨,显露出倾城之姿。

若让她回了盛京,迟早会成为容姝表妹的一个大威胁!

冯凇目光一狠,恨不得就在此时要了沈容玉的命!

沈容玉掐着时间,也算着冯凇该来了。果不其然,因为只有这一条路通往那个茅草屋,所以她在此已经恭候多时了!

“凇表哥,准表哥,还真是巧啊,在这儿都能碰着你!”沈容玉笑着迎了上去,脸上除了笑容竟没露出半分其他的情绪。

冯凇冷冷一笑:“别装了!你明明知道我为何来宣城,还装成一副不知晓的模样,真是做作!”

沈容玉表情未变,只是眼睛里多了分冷意:“凇表哥这是要挑明咯?还是说要在这里杀了表妹我?”

“你!”冯凇气结,不知是因为沈容玉猜中了他的心思,还是因为之前被沈容玉反算计了一把。他本是想着让沈容玉身败名裂而死,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沈容玉冷笑了一声,四处看了看,道:“确实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怎么?凇表哥还不动手么?还是说你不敢呢?”

沈容玉步步逼近,脸上的冷笑刺激着冯凇的神经,冯凇一怒,当真一把抽出侍从的剑来,指着沈容玉!

“墨十七!”沈容玉一声冷喝,冯凇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见一个黑影闪开,一把捏住了自己拿剑的手,使劲一捏。只听喀嚓一声,冯凇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让他一把松开了手中的剑。

章节目录 第35章 废他武功 墨十七反应奇快,就在冯凇失声大叫时,将一粒红色的药丸丢进了他的嘴里。

冯凇眼睛猛地一睁,想要将那药丸吐出来,那是那药丸却是入口即化。冯凇阴鸷的瞪着沈容玉,沉声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沈容玉淡淡一笑:“不过是一点让人暂失内力的药罢了,凇表哥不必惊慌,表妹可不会杀了你的!”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可不是要了他的命,而是让他生不如死。

冯凇这个人,向来自负。自幼习武,武功自然是不差的。她不知道冯凇的武功到底多高,真要和墨十七打起来谁输谁赢!

所以她就吩咐了墨十七,让他伺机而动,趁着自己激怒冯凇时,他快速上前偷袭。方法虽然卑鄙了一些,可确实管用。

“你不怕我杀了你?”冯凇脸色黑沉着,一使用内力心脏就压迫着疼,他这次还真是栽到这个女人手里了!

“凇表哥何必开口闭口就是要了容玉性命呢?”沈容玉冰冷着声音,一双剔透的眸子仿佛能够看穿人心一般:“你这次来,带了十五个冯家死士,当真是看得起我啊!不过你的人,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凇表哥此刻只是瓮中之鳖罢了!”

总而言之就是,冯凇已经没有在她面前嚣张的资本了。

“你怎会知道这些?!”冯凇震惊道。

他根本就没暴露过剩下的人,只带出了五个人出现过,剩下的人都留着接应了。他还摸·清楚沈容玉的底儿,却已经被沈容玉给看了个明白。

沈容玉却避而不谈:“不说这些了,凇表哥,我丢了个侍女,你可看到了?”

冯凇瞪着她,怒声道:“你会不知道碧荷去了哪儿么?你……”

沈容玉上前两步,靠近冯凇,压低声音道:“你当我真不知你与那贱·婢的私下交易么?我不戳穿,就是等着现在呢!”

冯凇心中越发怒火中烧,可是他越觉得生气,心脏就越是疼的厉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指着沈容玉道:“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沈容玉冷笑,一字一顿:“毒药!”

冯凇再也忍不下去了,回过头来,对着死士扮演的侍从道:“给我杀了她!”

冯准犹豫了一瞬,歉意的望了沈容玉一眼,便拔剑冲了上去,直逼沈容玉。墨十七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拔剑迎了上去,两个人立即打的难舍难分起来。

而此时,林子四周突然蹿出不少黑衣人,而云寄缓步从丛林深处走出来,站到沈容玉身侧。

“你没事吧?”云寄低声道。

沈容玉摇了摇头,见云寄听从自己的建议蒙了面,顿时放下心来。她本来是不想让云寄掺和进这件事的,可云寄却因为担忧她,还是来了。

“你赶紧走,将碧荷带到哪里去。”沈容玉在他耳边道。

云寄看了看战局,显然冯家人抵抗不了多久了,顿时放下心来:“万事小心。”

说完,他便越过冯凇要离开,冯凇皱着眉观察了云寄半天,见他要走,顿时冷笑出声:“云世子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吧!”

冯凇说着,竟然不顾自己中了药,提剑便朝着云寄攻去。云寄身侧的少年目光陡然一厉,抬剑挡了回去。

“走!”云寄冷喝一声,身旁少年随着他在林中跃动,几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冯凇一直撑着,此刻“噗”的一声吐出口鲜血来。

“二哥!”冯准大喊,一分神就中了墨十七一剑。

冯凇一把擦掉唇边的血,用剑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慢慢靠近沈容玉。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一定要杀了沈容玉。

沈容玉看着他靠近,却无动于衷。

冯凇武功确实高,可是中了药,纵使武功再高也无用!

“墨十七,速战速决!”沈容玉朱唇轻启,吩咐道。

墨十七道了声:“属下明白。”

答完之后,墨十七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剑法却突然凌厉起来。

冯准明显感觉的出来,现在这个墨十七跟之前的那个他不一样!难不成之前,墨十七只是在跟他玩玩,现在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冯准想到这个可能,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与冯凇的武功并没有相差很多,以墨十七的能力,想要赢过他不是很难!所以才能偷袭得手吧?

这个墨十七,到底是什么来头?

因着沈容玉的吩咐,墨十七之前确实只是在陪冯准玩玩,眼下时机已到,他该速战速决了!

“赢了!”墨十七冷静吐出两个字,在冯准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一剑刺中了他。

中了两剑,失血过多的冯准脸色苍白,他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墨十七提着剑走过来,对着沈容玉一拜:“小姐。”

沈容玉闭了闭眼,指着冯凇淡淡道:“动手吧。”

“是!”墨十七话音刚落,他的剑就已经落在了冯凇手腕上,快,准,狠的挑断了他右手的手筋。

冯凇疼的一阵痉挛,捂住流血不止的右手,哀嚎道:“我的手,沈容玉,你好恶毒,竟然废我武功!”

沈容玉抿唇一笑,声音森冷:“怎抵得过凇表哥在那个茅草屋为容玉我特意准备的大礼呢?”

她还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冯凇在她回盛京半年后,被皇帝封为了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后来更是成为了年轻的三品将军。

她如今若是废了他的武功,冯凇这辈子都不会成为将军,甚至很可能从此一蹶不振,郁郁而终。

这个惩罚,可对得起冯凇对她的恶毒呢?

想要毁掉她,再让她去死么?很可惜啊,害人终害己呢!

“继续!”沈容玉说完,不再看冯凇,而是缓步走到冯准身侧,蹲下。

冯凇心里咯噔一声,只见墨十七眸光冷厉,提剑又是一刀,这次挑断的是他左手经脉。他以为结束了,却见墨十七又举起了刀,干净利落的挑断了他的脚筋!

“啊!沈容玉,我要杀了你!”冯凇痛苦的叫着,可是伤口疼的让他脸上颜色尽失,最后竟然昏死过去。

墨十七割的极准,纵使冯凇接好了筋脉,这辈子也不可再习武了!

墨十七掏出帕子,擦干净剑上残留的鲜血,却见冯凇抽搐了几下,已经昏死。但伤口的鲜血还在流着,沈容玉听到那头没了动静,便回头丢过来一个药瓶过去:“给他涂上,别让他死了!”

墨十七赶紧接过,随意给冯凇的伤口倒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36章 应对之策 冯准看着眼前的变故,心中一沉:“你废了他武功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沈容玉默然不语,冲着夏婵招了招手,夏婵已经被刚才的变故震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幸好刚刚出现的黑衣人此刻已经离开,冯家的死士已经全部被解决了,尸体也被处理掉了,只剩下冯凇冯准二人。

夏婵回过神来,强撑着身子腿脚发软的走到沈容玉身侧,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待她看清冯准浑身的鲜血时,差点儿没摔到雪里去!

“把那封信给我。”沈容玉伸手,夏婵赶紧将信拿了出来,递到了沈容玉手心。

沈容玉接过,道:“受不了就去旁边站着。”

夏婵连忙道:“是……是!”

冯准不知沈容玉要做什么,见她看着自己,便往后一倒,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杀了我吧!”

“我不会杀你的。”

冯准“哦?”了一声,颇有些意外:“我要杀你,你却要放过我么?”

沈容玉笑着摇摇头,拿出一张纸条,递到冯准面前:“这是你让人夹在饭菜里送过来的吧?虽然你要杀我,可这次却帮了我,所以我不会杀你!”

冯准捂着头也笑了:“我不过是不想让你受辱而死罢了,若不是他选了这等方法,我不会帮你的。”冯准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看着躺在那里的冯凇,声音悲凉:“就算你不杀我,冯凇被废了武功,而我完好无损的回去,父亲,母亲也不会放过我的!”

沈容玉早知如此,便道:“我既然这么做,自然是有办法保住准表哥你!”

“你有了应对之策?”冯准捂着伤口咳了两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绝望:“你能有什么办法啊,你也只是个孩子。”

“不,表哥听我说完,就明白了…………”

入夜,冯国公府依旧灯火通明。

下人们慌慌张张来来往往的出入二少爷居住地武鸣苑,而在武鸣苑的大厅之中,冯国公坐在上座,冯老夫人坐在另一旁,而冯国公夫人陈氏在一旁不住的落着泪。

陈氏冷眼瞧着跪在院子里的冯准,骂道:“你二哥满身是伤的回来,为何你却平安无事,是不是你私·通了外人害得凇儿!我早知你是个白眼狼,就不该让你与凇儿同去宣城!”

冯准脸色苍白的跪在雪地里,嘴唇早已被冻的乌青。他身上的浅色衣衫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令伤势看起来极为吓人。

尽管已经冻的身体发僵,还时不时的颤抖着,可他的身躯却依旧跪的笔直。

周遭的下人都忍不住可怜起这位三少爷了。明明三少爷回来时也中了两剑,浑身是血。可是大夫人竟然说三少爷没受伤,果真不是亲生的,所以就不心疼么?

只有冯准心里很清楚,墨十七刺他的那两剑看似又深又狠,实际上非常巧妙的避开了他的要害。但是在外人看来,他受伤很重。

他似乎能够明白,为什么沈容玉要让墨十七刺自己两剑了,为的就是此刻!

冯准想着,冲着陈氏磕头道:“母亲,准儿知错了,没有保护好二哥是我之错,准儿愿意受罚!”冯准说着,抬起头来,目光倔强的看向陈氏,声音悲壮:“可是母亲,准儿并没有谋害二哥啊!”

旁边的下人皆是点头,明明二少爷才是哥哥,怎的受伤了还能怪到弟弟头上呢?

“你还狡辩!”陈氏立即大怒,指着冯准的手颤抖不停:“凇儿伤了筋脉,而你不过中了两剑,算得了什么?他可是这辈子都拿不了剑了啊!我且问你,凇儿被人挑断筋脉的时候,你为何不阻止?是不是在你心中,一直怨恨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因为我用你生母的性命威胁你陪凇儿去宣城么?所以你就串通外人如此害凇儿是不是?!”

冯准似乎被陈氏的一番话给伤碎了心一般,目中含泪的看着陈氏,神色颓然:“难道在母亲心里,只有二哥的命是命,准儿的命就不是命了么?二哥出了事,母亲就觉得是准儿害得是么?”

说到最后,冯准的表情竟有几分悲愤,眼睛红得像兔子一般,声声泣泪:“若是母亲真这般认为,现在就可以要了准儿的命!”

言罢,冯准似绝望般的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自眼中滑落。

陈氏紧紧攥着拳头,当真气的一把抽出一旁摆放的一把剑,冲着冯准走了过去。

陈氏举起剑,眼中充满了愤恨,显然是已经失去了理智。她这个二子如今算是毁了前途啊!

“好了!”冯老夫人跺了跺自己的龙头拐杖,神情严肃:“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陈氏,你也闹了半晌了,也该消停消停了!”

冯老夫人说着,招了招手,旁边的丫鬟赶紧扶着她,一起走到冯准身边儿。

“起来吧,你身上有伤,回去好好养着吧。”

冯准睁开眼,冲着冯老夫人郑重的磕了一个头:“孙儿谢祖母信任。”

“冯准你!”陈氏气结,恨恨地丢下手中的剑,眼中恨意未消,哭道:“母亲,难不成凇儿就不是您孙子么?他现在可是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啊!我只是罚他跪跪,为凇儿求情都不成了么?”

冯老夫人脸色微沉:“陈氏!即使冯准不是你生的,他身上流的依旧是冯家的血,你不要太过分!难道你真想让外人看我冯家的笑话,看我们自相残杀么?”

陈氏惊呼:“怎么会?”

冯老夫人冷哼一声,不予理睬,转身就往回走。

一瞬间陈氏心中闪过万千思绪,理智也渐渐找了回来。因为老夫人平日里不大爱管这些事,她在家里算是只手遮天,这会儿子本想借机让冯准消失,却忘了冯准虽是庶出,也是冯家血脉。当即,陈氏心头涌上一丝悔意,审时度势道:“儿媳知错。”

“罢了,我乏了,先回去了。凇儿若是醒了,让人回禀一声便是。”

冯老夫人离开后,冯国公也不再装聋作哑:“你回去歇着吧,找个大夫瞧瞧伤。”

“谢过父亲,儿子告退。”冯准被小厮搀扶起来,向冯国公行了一礼,便真走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装疯卖傻 陈氏看着冯准的背影,恨不得将他的身子戳个窟窿。

转过身,陈氏刚想对冯国公说些什么,便见冯国公站了起来,只留下一句与老夫人相同的话就离开了。

陈氏绞着帕子,这会儿当真是连老夫人也一同埋怨上了。

冯国公回到书房,他的幕僚李斯便忍不住问道:“老爷当真未曾怀疑过三少爷么?”

毕竟二少爷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三少爷却…………

“我若未曾怀疑,便不会让他跪着了!”冯国公坐下来,从一旁压着的书里抽出一封信,递到了李斯面前:“你且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李斯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简单的写着几句话:舅舅家送来如此大礼,外甥女的回礼也希望您喜欢,我特意没重伤准表哥,留着给您教训呢,您可不要让我太失望啊!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李斯却明白了其用意。沈容玉这是在等着冯家人自相残杀呢,怪不得冯老夫人会那般说!

“若不是看了这封信,准儿这孩子确有嫌疑,有了这封信,我倒觉得沈容玉此人颇有些心计。故意留凇儿,准儿一命,却又写出这样一封信。看似是在羞辱我,想让我们冯家自相残杀,可是细想下来却又不对。她真正的用意,怕是有意保准儿吧。”

“既然这样,老爷又为何放过三少爷?”李斯颇有不解。

冯国公冷冷一笑:“不管如何说,准儿都是我冯家的人,我若动他,不当真是应了那句自相残杀了!况且凇儿与准儿被送回来时都受伤昏迷,这封信是让人搜到的,并不是准儿交给我的。这样一想,倒是又感觉沈容玉似乎是刻意让我觉得她与准儿有关系,让我要了准儿的命一般。”

李斯不由惊叹:“此女子城府竟然如此之深!”

无论冯国公会怎样觉得,都很有可能会为了这封不清不楚的信,要了三少爷的命啊!

而沈容玉却与他们想的恰恰相反,她知道冯国公性格多疑,看到这样一封信自然会想到自己会不会是刻意而为之,反倒不会去动冯准了。

果真,冯准最后还是化险为夷了。

沈容玉在第二天便启程回了沈府,休息了一上午后,她下午特意去南郊看望了关押在那里的碧荷。

沈容玉踏进那一方破旧不堪的院子里,里面走出一个跛脚的男子,头发斑白,看起来一脸的恶像。

见沈容玉并着夏婵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黑衣男子,立即就迎了上去,乖顺道:“小姐安好。”

“我要见她。”沈容玉也不看他,径直往里面走去,跛脚的男子名叫老纪,他赶紧就快步过去将锁着的门打开,一把推开:“小姐请。”

“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进去。”沈容玉淡淡吩咐,夏婵与墨十七同道了个“是”,守在一侧,将房门砰的关上了。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沈容玉停了片刻,便笑了。

“碧荷,我来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紧紧闭着眼睛的碧荷听到这句话,身子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她在这里已经关了大半天了,她知道沈容玉会过来,她不过是想骗过沈容玉,然后找个机会逃走罢了。

快速的在脑海里想了几个办法,碧荷一咬牙,倏然睁开了眼睛。

可是睁开眼睛的碧荷,双眸却并没有神采,她身上虽然已经裹上了衣服,可是头发却乱如杂草,身上也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她痴痴呆呆的傻笑着,叫着:“小姐?小姐,你来接我回去吧!哈哈哈,我讨厌你,我才不回去呢!”说着,碧荷还在地上翻滚着,像足了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沈容玉秀眉微蹙,目光微沉:“现在才装疯卖傻,是不是晚了点儿?”

碧荷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傻笑着。

沈容玉选择性无视:“我给过你机会,你却三番四次的背叛我,碧荷,我何曾亏待过你?”

碧荷一怔,旋即停了下来,也不再装疯卖傻了:“事到如今,小姐大可以杀了我,何必跟我说这么多废话呢!”碧荷明白,经此一事,沈容玉绝不会饶过她!

“我不会杀你。”沈容玉掀了掀唇,微垂的双眸高傲又冷漠。她居高临下的望着碧荷,语气冷然:“好好准备一下吧,我替你相看了一门亲事,老纪你也见过了,曾经也是府上的一个下人,两年前摔断了腿,也没能讨到老婆。至于你嘛,不过残·花·败·柳,就嫁给他吧!”

碧荷眸子睁的很大,像是不可置信一般,气的冲沈容玉大吼:“我死都不会嫁给那个死跛子的,沈容玉,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杀了我啊!哈哈哈哈!”

夏婵在门外听到这声音心里一紧,嘀咕道:“这碧荷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门唰的一声被打开,只见沈容玉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老纪赶紧又将门锁上了,这才笑嘻嘻的走到沈容玉身侧:“小姐真将这丫头嫁给我?”

可是老纪心底却不由得冷哼:他如今已经六十有一了,虽然这碧荷长的是年轻貌美,却不是个完整的身子。若不是他家里穷,当真还不愿意要这丫头。

“老纪,你那些事情我很清楚,这个丫头你不必对她仁慈,因为我要的,就是她的命啊!”

沈容玉淡淡一笑,老纪却由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明白,明白。”老纪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点头哈腰道。

沈容玉收敛起笑容,道:“夏婵,墨十七,我们走。”

很快,车子便驶离了那一方破落小院。

墨十七在前面赶车,沈容玉疲惫的坐在车厢里,神色倦怠。夏婵给她盖上毯子,不解道:“小姐为何不直接杀了碧荷,还将她嫁给了老纪?”

沈容玉掀了掀眼皮,淡声道:“你可觉得我心狠?”

夏婵拼命的摇了摇头,愤恨道:“都是她自个儿咎由自取,怨不得小姐你如此待她!”

“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夏婵啊,我这一世,宁愿做个恶人!”也不愿像上辈子那样天真善良,却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所以,她不信佛!

因为,好人未必会有善报,恶人或许活的更长久呀!

章节目录 第38章 我娘去了 过了没几日,便到了腊月初八,府中上上下下一大早便热热闹闹的开始准备过节的事宜。

沈容玉在一片吵闹声中被惊醒,便再也没了睡意。

夏婵急急忙忙从外面走进来,上前将沈容玉扶了起来:“小姐,您怎的不多睡会儿,是外面吵着您了么?”

沈容玉揉了揉额,道:“今个儿府里怎的这般热闹?”

夏婵微微笑了:“小姐您忘了么?今个儿是腊八节啊!”

“腊八节?”沈容玉皱了皱眉,细算了下日子,果真是到了腊八了。也就说,七日之内,他们必定是要回盛京了!

“小姐今个儿穿什么衣裳?”夏婵打开衣柜,让沈容玉挑选。沈容玉想了想,便指着一件玫红色的描金罗裙道:“就这件儿吧。”

夏婵一见,立即笑着应了一声,取出那套衣服捧到沈容玉面前,侍候着她穿上。

沈容玉穿好后,又洗漱完毕,坐在梳妆镜前,夏婵在身后为她盘头发。

“小姐今个儿想梳什么样式的?”

“简单点儿便好,这些东西戴着也烦累。”沈容玉淡淡道,手指在妆匣里随意挑着,一支雕着玉梨花的步摇便入了眼。她将那支步摇拿起来:“就这个吧。”

“好嘞。”夏婵清清脆脆的答应了一声,刚给沈容玉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想要接过沈容玉手中的步摇,便见一个丫鬟走了进来。

“禀小姐,外面有一个自称是司桃的小姑娘想要见您。”

“快请。”

“是。”那丫鬟道了一声,便退了出去,不过须臾,一个满身素缟的瘦弱身影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把扑进了沈容玉怀中。

“沈姐姐,我娘昨晚去了!”司桃一扑进沈容玉怀中便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后面的小丫鬟满脸的不安,踌躇道:“小姐,她跑得太快了,奴婢没拦住她。”

沈容玉摆摆手:“无事,你退下吧。”

小外套如临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怀中的司桃将她箍的很紧,因为哭的太急,她时不时的打嗝,沈容玉只能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虽然沈容玉面上并无几分情绪,心里却担心不已。

哭了许久,司桃终于从沈容玉怀中离开,对着沈容玉很是乖巧的行礼道:“对不起沈小姐,司桃失礼了。”

沈容玉看她这般,心里更是难过,便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怜惜道:“不必这么见外了,今后儿若是喜欢,便叫姐姐就成。可是你哥哥让你来的?”

司桃摇了摇头:“哥哥不让我告诉沈小……姐姐的,他怕麻烦您,是我偷偷跑出来的。因为我心里好难受啊,姐姐,娘亲没了,我要娘亲!”

司桃说着说着便又哭了,眼泪将沈容玉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沈容玉看着伤感,便让夏婵给打了热水,替司桃擦干净脸。

“还未用过早膳吧?”沈容玉问着,司桃还没说话,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沈容玉淡淡一笑,吩咐下人去准备了膳食,就摆在了外屋。

让夏婵陪着司桃用膳,沈容玉在屋内快速换下了身上的衣裙,换了件绣着梨花淡青色的罗烟裙。

沈容玉撩开帘子,露出那张巴掌大的脸来,温柔道:“可还吃的惯?”

司桃停下手中的筷子,沉默不语的点点头。

沈容玉知她心里难受,也不勉强她什么。走过去,坐下。夏婵赶紧给她上了副干净的碗筷。

“来人,给……”

沈容玉伸手拉住夏婵,淡淡道:“不必了,我随意用点就可以了。”

夏婵“是”了一声,双手拢在袖中,放在腹部,退到沈容玉身后站定。

瞧着司桃心思沉沉的模样,沈容玉也顿觉失了胃口,随意用了两块糕点,沈容玉便放了筷子:“桃桃可吃好了?”

司桃点了下头,沈容玉便扭头吩咐:“全都撤下去吧,夏婵你去让人备车。”

“是。”

“是。”

侍奉的丫鬟与夏婵齐齐行了礼,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夏婵便来回禀道:“小姐,准备好了。”

沈容玉淡淡“嗯”了声,拉着司桃的手一起出了府,坐上马车,前往司家。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一阵功夫,停了下来。

沈容玉率先下了马车,一看司家门上挂起的挽联脑海里就浮现出那日司夫人的样貌来。

司县令生前可是个好官,听闻他过世时来了不少人,不过大多都是寒门子弟。可是如今司夫人去了,却门庭冷清,可见人心凉薄。

牵着司桃的手一直踏进院内,才见着十几个陌生的人跪在灵堂里,抹着眼泪,很是悲切的模样。

沈容玉看着犹豫了一瞬,还是踏进了灵堂。

放开司桃的手,沈容玉上前拿起香点燃,便是三拜。将香插好,沈容玉这才轻轻的开了口:“司夫人,您走好吧,我答应你的事情绝不食言。”

司默别过头,使劲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的时间太久了,他差点一头栽进了火盆里,幸亏沈容玉及时出事抓住了他。

司默站稳后,对着沈容玉一揖到底,恭敬道:“司桃这孩子不懂事,劳烦小姐来送我母亲最后一程。”

沈容玉见他双目红肿,眼中血丝缠绕,面色颓然,便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即蹲下身子,拿起纸钱细细的烧着。

沈容玉虽不理会,司默也并不傻,他直起身子,复而又跪了下去,继续为司夫人烧纸。

“小姐还是请回吧,您这般高贵的身份,我怕…………”司默说着,抬眼去看沈容玉,见她沉着脸,根本就看不出喜怒的模样!

“司夫人有托于我,来看看她也是应该的。”沈容玉面容虔诚的烧着纸钱,嘴里还在说道:“想必司夫人去世之前已经告诉你了,不出七****必然是要启程回盛京了,跟不跟我走我可以让你做选择,我只问你一句,司桃怎么办?”

司默苦涩一笑道:“既然小姐你都安排好了,又何必还来问我呢?”

当母亲告诉他时,他可是比谁都意外的。沈容玉明明算不上喜欢他,甚至也有些讨厌,又何必要帮他至此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承诺之事 沈容玉冷冷道:“毕竟事关你的人生大事,怎能由我来做决定?”

她之前那般同司夫人说,也不过是多给个建议,根本就没有要替司默做决定的意思。

司默闭目苦笑:“沈小姐啊沈小姐,你算计人心算计的可真准啊!我们的相遇到底是巧合?还是你别有用心的安排呢?我一无所有,你又图个什么啊?”

“我一不图你的财,二不贪你的势,三对你的人我也没兴趣。你应该明白了,我没恶意的。”沈容玉摊了摊手,无奈道。

司默不信她,她知道为何,若是有一天有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你也会怀疑她是否有什么目的的。

她帮助司默,确实出于私心,她需要助力,就算司默最后不能成为她的助力,也不能成为她复仇路上的阻力!

司默一怔,旋即对着沈容玉郑重的磕头道:“那司默与家妹从今日开始,便要劳烦沈小姐了。家妹顽劣,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沈容玉虚扶了一把,道:“她入了我府上,我便拿她当亲妹妹一般对待。不过,大概还是要委屈她当我的丫鬟了,待你功成名就之时,我定当还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司桃!”

“小姐恩情司默无以为报。”司默真心感激道,沈容玉的此番决定可是帮了他不小的忙啊!即使沈容玉真怀有什么目的,他也别无选择了。

“请你尽快安排好家中事宜,三天之后,我会让人过来接你和司桃的。”

沈容玉说着,便放下手中的纸钱,站起身来,望了望其他跪在地上哀痛不已的人。似乎并没有人将她与司默的对话放在心上,看样子,这些人应该是司家的亲朋好友吧。

司默攥紧了拳头,犹豫了一瞬,道:“沈小姐,我有一事相求。”

沈容玉抿了抿唇,望向他:“你可是想留下来等司夫人过完头七再走?”

司默一怔,旋即道了一声“是”。

这位沈大小姐,当真是在不露声色之间就能看透了他!心思之深,不似一个未及笄的女子该有的。

“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你自己安排便是。缺了什么,你可以让人到沈府来取。”

“多谢沈小姐。”司默由衷感激道!

沈容玉看向跪在地上哭的抽噎的司桃:“你多陪陪她吧,我先告辞了。”

“我就不送了,沈小姐慢走。”司默俯身行了一礼,沈容玉点头,转身便出了灵堂。

站在走廊里,夏婵撑了把鸦青色的油纸伞从外面走进院中。见到她站在屋檐下,立即加快了步子走了上来。

“小姐,奴婢瞧着雪下大了,就去马车里取了伞。”夏婵打着伞立在一侧道。

沈容玉抬眼望着飒飒落雪的天空,她不过去了一柱香的功夫,竟然落了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甚是好看。

“回去吧。”沈容玉淡淡启口,夏婵立即将伞举过去,遮在沈容玉头顶,一起往外走去。

一出门,沈容玉就瞧见墨十七百无聊赖的坐在马车边上,身上已经沾染了不少雪花。

墨十七见着她,赶紧从车上跳下来,道:“小姐,您出来了。”

“…………”沈容玉只暼了他一眼,就踏上了马车,等到夏婵也坐进去,墨十七才挠了挠头,不懂为什么沈容玉不搭理自己。

沈容玉在马车的晃晃悠悠里,竟然端坐着睡着了。

“小姐,到了。”夏婵在沈容玉耳边道,沈容玉一惊,倏然睁开双眼。恍惚的看了夏婵片刻,才反应过来。

一只素净的手突然撩开车帘,声音清冷道:“一大早人就不见了,还不快下来!”

沈容玉抬眼一瞧,云寄玉冠锦衣的立在车前,似嗔似宠的望着自己。沈容玉瞧着,便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上一世因着大夫人冯氏的缘故,她与云家人多有疏远,后来嫁人了更是不曾来往。倒是她病重时,云家命人送来了很多名贵药材。

沈容玉跳下马车,笑道:“表哥,我这几日都没瞧见你,你又去了哪儿?”

云寄也忍不住露出些许笑容:“你啊,快进去吧,沈安侯可等了你不少时候。”

沈容玉孩子气的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却端着极其稳重的模样,进了沈府。

这可不是前世,这一世她万事皆会小心。

沈容玉快步走近大堂里,周遭的丫鬟小厮见着她连连避让道:“小姐好。”

沈容玉目不斜视,一直进走堂内,冲着老太爷盈盈一拜,温声道:“孙女给爷爷请安。”

老太爷闭着双眸,像是没听到一般,沈容玉只得维持行礼的姿势,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老太爷终于开了口:“你一大早去了哪儿?”

沈容玉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暼了老太爷一眼,却冷不丁听到老太爷“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沈容玉心中一突,如实道:“回老太爷话,容玉一大早去了司家。”

若是平时,她叫爷爷定然是没有妨碍的。可是现在老太爷可是在生气,她若不给个交代,这事可不会完。

“司家?”老太爷蹙了眉,细想了一下,道:“可是司县令家?”

“正是!”沈容玉点头:“昨个儿夜里,司夫人去了,我今个儿前去吊唁了一番,所以才一大早就出了府。”

“既然是这样,那便罢了。不过近来,你不可再随意出府。”老太爷叹了口气,司县令他是认识的,确实是个难得的清官。但是容玉这孩子若是随意出入司家,恐怕会引来争议。况且他们将要回京了,容玉的名誉不能染上一点污点。

沈容玉福身道:“容玉谨记老太爷教诲。”

瞧着沈容玉一板一眼的模样,老太爷心中充满了疑问。容玉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性子就单纯,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平时虽然看着清冷,可却也不是特别喜欢教条规矩的人,怎的最近如此懂规矩了?

“还有一事,我接到圣命,皇上命我回京述职,大概是没机会再回宣城了。你回去收拾一下,六日之后,我们启程回盛京。”

章节目录 第40章 启程回京 沈容玉唇角微动,点了点头。

她的猜想,果然是没错的,跟上一世的时间没什么差别,看来,是时候该回去见见他们了。

“既然这样,我着手命下人准备准备。”府中琐事一直都是她与管家二人合作着管理的,这次回京,她必须亲自操办。

“你大病初愈,万万不可劳神费力,我让管家和程岸给你打下手,你看着吩咐吧。”

“好,容玉知晓。”沈容玉淡淡道,“我还有一事想告知老太爷,但是老太爷听了可不许生容玉的气。”

老太爷望了眼在喝茶的云寄,笑道:“你说,我不生气便是了。”

沈容玉自然是观察到了这一点,她知道因为母亲的死,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淮阳侯府一早就跟丞相府决裂了。从表哥叫老太爷沈安侯的疏离她就能猜测几分,两家的矛盾之深。

“容玉自作主张的将司家小女司桃接入府中,并且答应让司默去私塾上课,考取功名!”

老太爷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怒而拍桌道:“简直胡闹!”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私自去一个男子家里也就罢了,现在你告诉我你要管人家下半辈子么?!容玉,你一向听话,如今怎的也开始胡闹起来了?”

沈容玉自然知道这样做是不妥当的,可是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可能食言而肥。

“恳请老太爷答应容玉的请求。”沈容玉直接跪了下来。

“你!”老太爷瞪着她,斥责道:“你如此行事,也不怕让你的清誉受损,你是女子,是我沈家的嫡长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沈家的脸面!容不得你如此胡闹!”

云寄听了半天终于算是理清了始末,一听老太太如此生气,便忍不住开口为沈容玉解围道:“侯爷何须生气?表妹做的可是善事,司县令我也有所耳闻,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晚辈倒觉得表妹做对了呢,若是让人知晓表妹好意,指不定能够成就她的美名不是?”

“可司默到底是个男子,司桃留下我没异议,司默他该如何?”

云寄稍微一想,起身道:“不如让司默住进淮阳侯府可行?正好二弟也要参加科举,二人相差无几,倒是可以一起进学。”

老太爷眼睛一亮,忙道:“倒是个好方法,那就这样定下来啊!”

沈容玉也知老太爷是为自己着想,况且云表哥的提议甚是不错,她之前可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司默呢!

事情定下后,三天后沈容玉让夏婵跟着墨十七亲自去接人,果然只有司桃一人。

夏婵领着司桃进屋时,沈容玉便瞧见了司桃眼底的青黑之色,还有脸上的憔悴。从进屋开始,她就不安的垂着脑袋,手指绞着衣服,很是局促的模样。

沈容玉心疼地看着她,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慰道:“从今日起,这儿便是你的家了,好好休息几日,后天我们就要启程回京了。”

司桃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黑黝黝的眼珠有些委屈的望着容玉:“那哥哥怎么办?”

沈容玉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哥哥会赶过来的,只不过比我们晚一天而已。你不必担忧,先让丫鬟领你洗漱一番,好好睡一觉吧。”

司桃默不作声的点了下脑袋,任由丫鬟领着她下去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出发前一夜,用过晚膳后,沈容玉特意将司桃唤了过来。

“小姐,司桃小姐来了。”夏婵在门外唤道。

沈容玉放下书卷,挑了挑灯芯道:“让她进来吧。”

“是。”夏婵打开房门,司桃缓步走了进去,对着沈容玉就是一拜:“小姐。”

沈容玉颇为诧异的抬头看着她,见她眼睛里已经没有困顿,便知几日时间司桃已经想通了。而且司夫人恐怕也早就告知了司桃,而夏婵今早也来禀过她,司桃让她教它丞相府中的规矩。

“既然来了,就坐吧,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司桃犹豫了一下,还是乖巧的坐下来。

沈容玉见她还是有些局促,不似之前对自己的那般亲近,也不戳穿。给她倒了杯茶水,便直言不讳道:“过不了几日·我定然是要回盛京的,丞相府内明争暗斗,算计阴招从来都不会少,规矩甚多。你性格单纯,不谙世事,所以你万事定要谨言慎行。”

“我离府多年,在府中并没有什么人脉地位,若你闯了祸,我虽然答应你哥护你周全,也总有所不及之处,这点你要明白。”

“你虽名为我贴身丫鬟,我也不会对你做过分的事情,你与夏婵一般都有月钱可领,等到你哥哥来接你时,我自然会放你离开,这你无需担忧。”

司桃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中,实际上这些话,在她来沈府之前哥哥就已经告诉过她了。

盛京处处是贵人,沈容玉的身份更是贵不可言。哥哥告诫她,即使沈小姐待她亲近也不可胡乱任性,她自然省的。

“我知道,小姐。”司桃道。

“那便好,也不早了,你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起早赶路呢。”

“司桃告退。”司桃起身,福了一礼便退了出去。不过须臾,沈容玉房内的灯也灭了。

一夜平静,转眼就到了第二日清晨。

沈容玉着了一身简便衣裙,系着披风,最后流连了一下这个宅邸。在这儿的几年虽然过的不如丞相府奢华享受,可是却是她过的最舒心的时候。不需要忌惮这个,防备那个,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丢掉了性命。

可是现在,她要离开了。她也是该离开了,不知那些人可做好了迎接她重生归来的准备呢?

夏婵找遍了整个府邸,终于看见了自家小姐,正站在雪地里,看着池中枯败杂乱的菏叶,连忙匆匆走了过去。

“小姐,奴婢找了您好些时辰了,老太爷说该出发了。”夏婵也望了望那池枯荷,也没瞧出来有什么好看的呀:“小……”一抬头,便见沈容玉眼角快速滚落了一滴晶莹的泪,她一怔,“您怎么哭了?”

眼泪跌入池水之中,激起一阵细小的波纹,快速隐没不见。夏婵再去看时,沈容玉已经恢复了以往沉静清冷的面容,淡淡吐出几个字:“该启程了”

盛京才是她的战场,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落下了自己最后一滴泪,做个无心之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章节目录 第41章 冯府探病 盛京,冯国公府。

“砰!”大夫人冯氏沉着脸将茶杯重重的搁在桌上,抬眸目光凌厉的望向一旁的婢女。

“怎么回事,我让你们去请母亲与哥哥,都请了半个时辰了!怎么,我嫁出去了,你们就不拿我这个三小姐当回事了么?!”

两个冯府的丫鬟身子一抖,齐齐跪了下来:“三小姐息怒,奴婢已经去请示过了老夫人与老爷,老爷还未回府,老夫人近来身子不爽利正在歇息,所以…………”

大夫人冷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便要走。

“是谁惹怒了三妹,竟然发了如此大的火?”冯国公踏进屋子,拦在了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步伐一顿,面色不郁的望着冯国公:“大哥可是在生妹妹的气,所以才避而不见的?”

“怎会?”冯国公笑笑,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老爷。”丫鬟齐齐行礼,退了出去。

“三妹,我知你今天来为了什么事,不过如今皇上诏了沈安侯回京述职,那沈容玉也会随行而归,你这个时候让我动手,不是要将冯家架在火上烤么?”

大夫人垂了垂眸,脸上阴郁之色更浓,她知此时不能动手,可是若再不动手,那小丫头可就回来了。

大夫人一思量,道:“我想见母亲。”

“母亲病了,自从凇儿上次送回来时被废了武功,母亲身子就一直不见好。”

大夫人一听,立刻急了:“可有进宫求太医来看过?”

冯国公缓缓摇了摇头:“母亲只是伤寒,府上的大夫已经开过药了。”

大夫人松了口气,转而记起另一件事来:“大哥,凇儿的事你可对妹妹心存埋怨?”

“唉……”冯国公深深叹了口气,神色委顿:“事已至此,我埋怨你又有何用?”

大夫人面有愧疚:“此事是我对不住大哥,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告知妹妹,妹妹必然倾尽所有去找。”

冯国公摇了摇头,表情凝重道:“罢了,凇儿的身子就算将养回来也不能再习武,如今最重要的是你要保住泓儿在丞相府中的地位。这次凇儿行动失败,回来告知我我才惊觉,凇儿与准儿的行动早就被沈容玉计算在内,以至于最后误入了圈套。这次我派去的死士可都是武功高强的人,最后竟然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看来你的担忧是有必要的,我们当真是不能小瞧了那个女子。”

冯国公之前也没有想到,沈容玉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女娃娃,再厉害能厉害到那里去。可是当冯准告知他一切时,他才发觉他们都轻敌了,这个沈容玉一定不简单!

大夫人却有些不信,沈容玉离府时不过八岁,那时性子就沉默寡言,看着就愚笨不堪。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大哥口中的那个沈容玉与自己记忆中的人重合。

“大哥,会不会是她身边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冯国公沉吟了片刻:“确有可能,不过你也稍安勿躁。你掌管丞相府多年,沈容玉的生母早已过世,淮阳侯如今也没落了许多,而我冯家却是名门望族,你又何惧她一个小丫头呢?”

“况且沈清渲那小子,你不也说过,顽劣不堪么?纵使他是沈家嫡长子,但若是他继续不思进取,你何愁最后继承家业的人不是泓儿呢?到时候就算是让沈容玉回到丞相府,又有什么好怕的。她到底是个女子,到了年纪将她嫁出去就是,她还真能帮助沈清渲继承家业不成?”

“更何况,你是嫡母,她母亲已经过世,自然是要叫你一声母亲的。她若想要在府中过活,还得看你脸色行事,你还怕找不到机会整治她么?一个没了母亲的嫡女,可比庶女还难过!”

大夫人仔细的听着,便知虽然母亲不愿意见她,可还是让大哥给自己传了这些话,就是想让她静下心来,等到沈容玉回府之后再整治她也来得及!

大夫人茅塞顿开,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笑容:“大哥,妹妹知晓了。”

“你能明白就好,凡事切勿操之过急,想要除掉她,方法多的是。”

“大哥教训的是。”大夫人点头道:“大哥领我去看看凇儿吧,他为了我这个姑姑才……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那随我来吧。”

领着大夫人穿过亭台楼阁,终于到了二少爷的武鸣苑。

大夫人一入屋内就发现气氛不对,走进去一看,便见到满屋狼藉,侍候的丫鬟小厮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床榻上的男子,面容消瘦,眼底乌青,眼中闪烁着暴怒的光芒。大夫人简直快要认不出那发怒的人是冯凇了,她迟疑着上前,唤道:“凇儿?”

冯凇一看见她,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我的好姑姑,你到底是来看我了!”

若不是为了她的私怨,他又怎会落到如此下场!若让他再遇到沈容玉,定要取她性命!

大夫人见他眼中怨恨颇深,心猛地一沉,看了看四周:“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如临大赦,立即往外退了出去。

大夫人这才上前一步道:“凇儿,姑姑也是才收到消息得知此事,你可是在怨恨姑姑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你?”

她向来与娘家关系不错,如此才能坐稳丞相夫人的位置,若是跟冯家人结怨,恐怕…………

冯凇冷笑一声,冷冷道:“姑姑请回吧,凇儿无事。”

冯凇这摆明了是要闭门谢客的意思,被小辈羞辱大夫人还是头一次,可到底是她外甥,又是因为她的事落得这般,她怎会不心疼。

“既然这样,你好好休息表情,姑姑会为你报仇的。”

“报仇?”冯凇眼睛一眯,猛地看向大夫人:“沈容玉要回盛京了?”

“是,她要回来了。”

“很好!”冯凇勾起一抹阴险的微笑:“我还没输,我定然要她付出代价!”

“凇儿。”大夫人担忧的望着冯凇,见他执念颇深的模样,心底竟然生出了一股寒意。

若是来日大夫人知晓,就是因为她当年急切的想要除掉沈容玉埋下了这段因果。从而毁了整个冯国公府,她是否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一点教训 从冯府回来,大夫人刚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里,就听到下人来禀。

“二少爷今天又在上学的时候整了教书的先生,先生气的直说二少爷孺子不可教也!还说教不了二少爷!”

大夫人一听头都大了,这二少爷沈清渲是前夫人所生,而继母向来最是难做。这二少爷虽然说是在她名下教养着,可到底是老夫人管着的。二少爷顽劣不堪传出去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做的不好,若是罚他罚重了被外人知晓,又有苛待相爷发妻之子之嫌,最后只会落得里外不是人。

虽然沈清渲越是愚笨顽劣对泓儿就越好,但是若是太过,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思及此,大夫人立即吩咐道:“让人去将二少爷请来!若是他不来,你绑也给我绑来!”

“是,奴婢这就去。”香脂福了一礼,便脚步匆匆的往二少爷的院子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大夫人的院子就传来一阵吵闹声。只听外面一个男孩的喊叫声和下人的劝诫声交织不断。

“我不去,你们押着我干嘛,我可是沈家二少爷,信不信我告诉老夫人将你们都发卖了出去!”

“二少爷,我的小祖宗哟,您可悠着点儿吧!”

“曲嬷嬷,你快让他们放开我!放开我!香脂你这个……”

争吵间,几个下人已经将沈清渲给拉了进来,沈清渲一见到大夫人,扭捏了几下身子,忿忿道:“放开我!”

大夫人眼珠子一转,一脸的慈母像,心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开二少爷,若是伤着他,仔细你们的皮!”

下人一听,赶紧将沈清渲放开。

大夫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曲嬷嬷,你也回去吧。”

曲嬷嬷是云瑶出嫁时从云家带过来的,自从云瑶过世后便一直近侍在沈清渲身侧。

大夫人这般吩咐,曲嬷嬷自然有所迟疑,可转念一想,若是二少爷在大夫人院子里出了事,那大夫人也脱不了干系。这样一想,曲嬷嬷倒是放下心来,行礼过后便真的退了出去。

沈清渲见曲嬷嬷退了出去,便跟着也要走。大夫人赶紧给香脂使了个眼色,香脂立即快步走过去将门关上。

“清渲,你到母亲这儿来。”大夫人温切道。

沈清渲眼中掠过一丝厌恶,但是很快就被脸上的笑意所掩盖。

他折回去,给大夫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便扑进她怀中撒娇道:“母亲叫我来,可是为了先生的事?”

沈清渲是沈家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沈家家业的人。大夫人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事事都由着沈清渲来,故意养成他这般刁钻任性的性格!只要惹得相爷厌恶,到时候还怕她的泓儿得不到继承人的位置么?

大夫人心里恶毒的想着,看着沈清渲的目光却越发的温柔,她将沈清渲推开,故意板着脸道:“你可知你已经气走了四位先生了,若是让你父亲知晓,怕是又要罚你了!”

大夫人知晓沈清渲最怕的便是相爷,她在沈容玉那里没讨到好去,还不能惩治惩治她的同胞弟弟么?

沈清渲脸上露出惧怕的神色,心中却不以为然,他气走的这四位夫子都是大夫人的人。处处为难他也就罢了,还到父亲那里造谣说他生性顽劣,不堪大任,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既然这般,他若是不坐实了这些言论,怎对得起被冤枉了一场。为这事,他可是没少受罚呢!还不都得拜这位大夫人所赐,如今假惺惺的叫他过来,只怕是又想虐待他!

心里虽然很清楚,沈清渲表面却未表露分毫,他满脸焦急的模样,像极了害怕大夫人向父亲告状一般。

大夫人一见,连忙安抚道:“你也是,就算再不喜欢那教书先生,也不能整他啊,这下连我都不好向父亲交代了!”

沈清渲不由得在心底冷哼,看来这大夫人是想让他自己承认错误,承担责罚了。

沈清渲嘴一撇,死死的捏着大夫人的胳膊道:“母亲,渲儿怕疼。”沈清渲虽然只有十岁,可力气着实不小,他使劲的捏着大夫人胳膊上的软肉,疼的大夫人脸都青了,又要装成慈母的模样。

倒吸了口凉气,大夫人连忙道:“我便是不告诉你父亲他也会知道的,母亲是没办法保你了,老夫人向来疼你,不如你去求她,老夫人若心疼你,你父亲自然不会再责罚于你。”

哼,只要你将此事告知老夫人,恐怕老夫人不但不会保你,还会命我好好责罚你吧!

沈清渲虽知大夫人并未安什么好心,可他在府中举步维艰,此刻也只能继续装下去,打消大夫人对他的顾虑,这样才能活的长久。

沈清渲松开大夫人的胳膊,站起身来,道:“那我这就去找老夫人。”

“嗯,但是你可不能告诉老夫人是我让你去的。”

“为何?”沈清渲疑惑的看着她。

真是愚蠢!若你告诉老夫人是我让你去的,她岂不是知道了我的用意。大夫人在心中讽刺道,面上却露出几分难色:“若是让老夫人知道是我让你去打扰她的,怕是要骂我不孝顺了,这么点事都要捅到她面前去。”

沈清渲恍然大悟道:“我知晓了,不会连累到母亲的。”

“好孩子,快去吧。”大夫人摸了摸沈清渲的脑袋,笑道。

沈清渲也笑了笑,蹦蹦跳跳的就离开了。

香脂不解道:“夫人不是想整治整治二少爷么?怎的让他去找老夫人?若是老夫人当真庇佑他,那我们………”

大夫人冷笑一声:“你急什么,且看着吧,他这次绝讨不了好去!”

老夫人即使对沈清渲特殊些,也不过是因为当年对淮阳侯府的承诺,而沈清渲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老夫人不厌烦才怪。若是此时捅到老夫人面前去,倒霉的指不定是谁呢!

沈清渲离开了大夫人的院子,步子就慢了下来,曲嬷嬷跟在他身侧,问道:“大夫人见您可说了什么?”

沈清渲却未回答,只是冷冷道:“看来是阿姐要回来了,这妖妇心里不快,就要拿我开刀!”

“大小姐要回来了,到时候少爷您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曲嬷嬷关切道:“不过二少爷,大夫人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罢休,您可得小心了。”

“这我省的,那毒妇让我去找老夫人说情,恐怕是没安好心,指不定要想着整我呢!”

章节目录 第43章 受人挑唆 “她让您去找老夫人?”曲嬷嬷惊呼:“您可千万别去,上一次您就是去找了老夫人,结果被相爷狠狠罚了一顿,卧床一个月才休养过来。还有上上次,大夫人说要帮您,结果那样罚您,您暗中告诉了相爷与老夫人,可是因为看不到伤口,结果却被大夫人反咬了一口啊!”

大夫人手段极其高明,表面上是哄着二少爷的,可实际上对二少爷下手可狠了,偏偏每次下手又没留下伤口,当真是查都查不出来。二少爷在府中又没什么依靠,又因为大夫人,名声变得顽劣不堪,导致府中上下都不愿意信他。

若是大小姐回来,或许二少爷就不会这么孤立无援了!

沈清渲却显得无比镇定:“曲嬷嬷,老夫人哪儿我必须得去,忍了这么多年了,我不可以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引起她的怀疑!”

“二少爷您这又是何苦呢!”曲嬷嬷心疼的望着沈清渲,这个她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

“好了嬷嬷,你快些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沈清渲笑了笑,俨然一副大人的口吻。

曲嬷嬷还有些犹豫,沈清渲却已经不再理会她,径直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沈清渲像往常那般,吵闹着要叫老夫人。

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听到他这般吵闹,赶紧从屋内走出来,头疼道:“哎呦,我的二少爷哎,老夫人这儿刚歇下,您就过来吵,快别闹了,回去吧。”

沈清渲不满的看着她,做足了刁蛮任性的模样:“我不,我要见老夫人,你快去通传。”

桂嬷嬷一脸的无奈,只能劝解道:“老夫人已经歇下了,二少爷若是要见老夫人,等晚些时候再过来吧。”

沈清渲脸色一沉,瞪着桂嬷嬷道:“我就要现在见老夫人!你别拦着我!”

桂嬷嬷知道沈清渲的性子难缠,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么能折腾。忽然记起今天传开的一件事,她基本上就可以猜到沈清渲为何而来。

“您可是为了气走教书先生一事来找老夫人?”桂嬷嬷这般问道,沈清渲下意识点点头,桂嬷嬷一拍大腿道:“那您可千万不能再去找老夫人了,本来这事还没传到老夫人耳中,若是让老夫人知晓,定是又要罚您了!”

沈清渲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他怎会不明白这一点,可为了不让大夫人产生怀疑,他必须装下去。

抬眸,沈清渲露出一副不安的模样望着桂嬷嬷,好似自言自语道:“可是母亲说老夫人向来疼我,肯定舍不得罚我的啊!”

桂嬷嬷听的心中一凛,她可不会怀疑只有十岁的二少爷会陷害大夫人。况且今个儿二少爷闹得这么厉害,定然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这大夫人还真是够狠,想借老夫人的手来处置二少爷么?

“二少爷,您还是请回吧,老奴……”

“桂嬷嬷。”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桂嬷嬷的话,只见一个看着就机灵乖巧的小丫头走了出来,向着沈清渲福了一礼道:“二少爷,老夫人请您进去。”

沈清渲愣了愣,那小丫头歪头看着他笑了:“二少爷,还不快随我来。”

桂嬷嬷脸色微霁,压低了声音问道:“敛秋,怎么回事?老夫人不是…………”

小丫头敛秋看着二少爷道:“老夫人早就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了,就命我出来请二少爷进去回话。”

“二少爷,请吧。”敛秋立在一侧,弯腰道。

沈清渲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抬脚便真走了进去。

屋内,老夫人闭着眼睛坐在榻上,手中的佛珠不停的转动着。

沈清渲轻手轻脚的走进去,见到老夫人,便停了下来,站直了身子也不开口。

默了片刻,老夫人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的落在沈清渲稚嫩的面容上。

打量了半晌,老夫人才冷哼了一声,声音淡淡:“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沈清渲没答话,头却垂了下来。他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老夫人见他这副模样火就不打一出来,“啪”的一声将佛珠放在了茶几上,瞪着他,怒斥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你是沈家的嫡长子,代表着沈家的脸面,你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还三天两头的惹祸!”

说着说着,老夫人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深深地无奈,叹息道:“你如今已经十岁,不是个孩子了,我能庇佑得了一时,庇佑不了你一世。你说说看,为什么要气走先生!?”

沈清渲稍稍抬起头,偷瞄着老夫人,讨好地说:“渲儿知错了,老夫人可否不要责罚渲儿?”

谁知老夫人竟然脸色一沉,张嘴就吐出“不行”二字!

沈清渲撅了撅嘴,想要上前去哄老夫人高兴,老夫人却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直接出言道:“这一次我绝不会姑息,我也不罚你,冯氏是你的母亲,理应由她教导你,你自己去她那里领罚!”

去那毒妇那里领罚,岂不是要丢掉半条命?!

沈清渲心中一突,打起了退堂鼓。

桂嬷嬷在一旁听着也不太对,想起二少爷之前说大夫人挑唆他的事情,立即反应过来。

走到老夫人身侧,压低了声音,将二少爷说的话说了一遍给老夫人听。老夫人听罢,果然皱起了眉头。

给桂嬷嬷递了个眼神,桂嬷嬷瞬间便明白,悄无声息的就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老夫人又拿着那串佛珠转动着,眼睛也再未睁开过。

沈清渲心底不由犯起嘀咕,一直等到桂嬷嬷回来,便又回到老夫人身侧,低声道:“二少爷确实刚从大夫人哪儿过来。”

说完,便退到一边站着。老夫人手指一顿,脸色难看起来。

“敛秋,你陪着二少爷去趟大夫人那里,传我的话,大夫人若是教养不好二少爷,那三少爷今后就由我来教养。省的她误人子弟,教坏了孩子!”

三少爷沈清泓,乃是大夫人亲生的孩子!若是真让老夫人接去教养,等于要了大夫人的命啊!

敛秋上前一步,淡淡道:“敛秋知晓了。”说着,敛秋便又向沈清渲施了一礼道:“二少爷,请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嫡母教养 避无可避,沈清渲知道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混过去了。

躬身给老夫人行了行礼,沈清渲开口道:“渲儿知晓了。”

言罢,沈清渲随着敛秋一起退了出去。

老夫人缓缓掀开了眼皮,深深叹了口气。

桂嬷嬷给老夫人倒了杯茶水,问道:“老夫人,您为何知晓了此事是大夫人挑唆,还将二少爷送了过去?”这不等于羊入虎口么?

老夫人了了她一眼,竟露出半分笑意:“清渲这孩子并不傻。”知道装傻保命,这样的孩子能傻么?

以前她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这孩子竟然是不打算装下去了么?是因为那孩子要回来了吗?

桂嬷嬷疑惑了片刻,忽然有些了悟过来。同时也不由得更加心疼起二少爷。

敛秋领着沈清渲又回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大夫人正在屋子里教沈清泓练字,听到下人来禀二少爷过来了,她不由得满心欢喜。

沈清渲若落到她手里,就算她罚他,打他,现在也都有正经名头了!

可是当大夫人见到老夫人身边的敛秋也在时,脸色倏然难看起来。

敛秋只当是没看见,规规矩矩的俯身给大夫人行礼道:“奴婢给大夫人请安。”

“起来吧。”大夫人纵使心中不快,可表面功夫做的却比谁都好,脸色只难看了一瞬,便立即堆起了温柔的笑容:“怎的是你送二少爷过来?”

敛秋直起身子,神色恭敬:“老夫人让奴婢过来给大夫人传句话。”

大夫人心中咯噔一下,瞥向沈清渲,心中不由担忧起来。莫不是这小子跟老夫人瞎说了什么吧?

“老夫人说二少爷近来有些活泼过头,她老人家到底是年纪大了,而大夫人您是二少爷的嫡母,还是该您来教导二少爷才是。”

敛秋说到这里一顿,只见大夫人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这才声音平稳的将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老夫人也说了,若是……若是您教养不好二少爷,那今后三少爷就由老夫人教养了。”

大夫人眼睛蓦的一睁,脸色隐隐发白,胸口起伏不定,气的不轻。

她死死的攥着手中的帕子,尖锐的指尖都嵌进了肉里,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隐忍不发。

大夫人心中暗恨道:这老不死的老夫人,打从我进府开始就对我冷淡挑剔,云瑶那女人都死了五年了。如今我才是这丞相府的当家主母,竟然还如此当着下人的面儿下我的面子,为了维护那个贱·人的儿子,竟然想要抢走我的儿子么?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敛秋一直垂着眸子,就算不去看,她也知道大夫人几乎快将满口的银牙咬碎才没有当众失态。

她弯腰,询问道:“大夫人,您看……奴婢该如何去给老夫人回话?”

敛秋的问话,让大夫人瞬间回神。

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大夫人勉强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出来,道:“你便去告诉老夫人,我定然会好好“教导”二少爷的。”她将教导二字咬的极重,像是恨不得将沈清渲生生撕咬下一块肉一般,连眼底泛起的冷光,看起来都让人心生寒意。

“那奴婢便去回话了。”

“香脂,替我送敛秋出去!”大夫人眸色幽暗,淡淡道。

香脂道了声“是”,将敛秋送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大夫人与沈清渲还有大夫人的心腹张嬷嬷在。

屋内燃着炉火,并不是很冷。可沈清渲瞧着大夫人的眼睛,竟然生生打了个寒颤。

那与野兽相似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沈清渲克制住心中的惧意,向着大夫人作揖行礼道:“母亲今日若是没有其他事,渲儿便告辞了。”

“不急。”大夫人笑了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还要好好教导你呢!”

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靠近沈清渲,直到与沈清渲几乎贴在一起,才停了下来!沈清渲额上滑下一滴冷汗,下意识退了半步:“不必了,今日之事,我会自省,回去之后定然面壁思过三日,以罚己过。”

笑话,落到这个毒妇手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既然是你的母亲,就有教导你的义务!”大夫人不容置榷道:“从今日起,你就暂时搬到我的院子里来住。”

说着,大夫人也不给沈清渲开口的机会,就对着身旁的张嬷嬷道:“你去二少爷的院儿里跟曲嬷嬷说,让她收拾一下,明天就让二少爷搬过来住,也不用带太多东西过来,这儿也不缺什么,就带着二少爷惯用的东西过来就成。”

“是,奴婢这就去。”

瞧着曲嬷嬷出去,沈清渲心急如焚,他才不想搬到这里来住。

“今日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个儿就搬过来吧。”

大夫人心里厌烦至极,也没了心思去应付沈清渲,一开口就是赶人。

沈清渲压下心底的不甘,连句话都没说,就一甩袖子出去了。

大夫人转过身,再也没忍住,一把就将手边的东西拂到地上去,噼里啪啦一顿声响,地上多了不少碎片!

香脂送完敛秋回来,便见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扶着大夫人坐下,劝解道:“夫人何必与一个孩子置气,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可是不值。到底只是个孩子,夫人想要惩治惩治他,还怕找不到法子吗?”

大夫人眼底还有着未平的怒火,忿忿道:“今日老夫人摆明了是要偏袒沈清渲,都不惜派敛秋过来下我面子,给我难堪了!那些话可句句都是说与我听的,不是当众打我脸面是什么?!我的泓儿那点儿比云瑶那贱·人生的儿子差,凭什么被当成丞相府继承人培养的是沈清渲而不是泓儿?!”

香脂弯唇微微笑了:“大夫人别急,如今这二少爷的名声可没咱三少爷的好,况且三少爷还是您所生,还愁将来找不到机会除掉二少爷,得到继承人的位置么?”

大夫人心中一凛,目光微冷的暼了香脂一眼。

香脂猛地一惊,连忙捂了捂嘴道:“奴婢该死,奴婢失言了!”

“不!”大夫人缓慢吐出一个字,眼底泛起奇异的光芒,笑容诡异:“你说的没错,他不过是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弄死他,还愁找不到机会么?”

那语气,竟然跟弄死一只蚂蚁并无两样,纵然是最先提出这种话的香脂听了,心底都升起了一股寒意。

章节目录 第45章 人心叵测 沈清渲沉着脸回了自己院子,曲嬷嬷早就候在了门口,瞧着他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二少爷,大夫人没拿您怎么样吧?”曲嬷嬷随着沈清渲往里走,边走边问道。

沈清渲心事重重的摇了摇头:“怕是过了今天,日子会越来越不太平了。”

“刚刚大夫人院儿里的张嬷嬷过来了,说是让老奴着手为您收拾收拾东西,搬进大夫人的院子里住段时间。怕不是大夫人有心要对您做什么?二少爷,人心叵测,不可不防啊!”曲嬷嬷担心道。

沈清渲冷笑:“不过是老夫人为我说了两句话,惹她动怒了,便想要整我,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且看着吧,这毒妇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您当真要搬过去?”

“搬,为何不搬?”沈清渲咬牙道:“我还真不信她当真敢妄顾老夫人的意思,在自己院子里对我动手!”

“那倒也是。”大夫人并不傻,至少二少爷搬过去,不会伤及二少爷的性命!

“阿姐何时能到盛京?”

“还需两三日。”

沈清渲微微笑了,笑容恬淡温和:“好想阿姐啊,一别五年,阿姐肯定出落成大美人了!”

曲嬷嬷瞧着二少爷这般模样,喜忧参半。二少爷不过十岁,却沉稳懂事,平日心思也重,她看的出来,二少爷过的并不快乐。每次也只有在提及大小姐的时候,二少爷才会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大小姐啊,若是你知晓,会不会后悔当年跟着老太爷去宣城,让二少爷独自留在丞相府苦苦挣扎呢?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一整天,沈容玉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夏婵心疼的替她揉着腰,瞧着沈容玉脸色乌青的模样,道:“小姐,这样下去您身子骨也吃不消,不如跟老太爷说声,行程放慢些吧?”

“不许去。”沈容玉淡淡道:“皇上让老太爷回京述职,怎能因为我的缘故耽误行程呢?”

“可是您的身子…………”

“我没事,你无需担忧。”

“小姐!”夏婵心疼她,还想再说,沈容玉已经板起了脸,精致小巧的脸上,露出几丝不悦。夏婵只好闭上嘴,不再多言。

云寄怕路上出事,带着云家的护卫,一路随行着。

这会儿他故意让马停了下来,等到沈容玉马车过来的时候,才径直开口问道:“行程有些快,表妹身子不好,可有不适?”

沈容玉听到声音,打起帘子,一眼就看见云寄白皙清俊的面容:“我无事,你们怎么都这般问,真当我是玉做的不成,磕磕碰碰就碎了?”

云寄摸了摸鼻子,耳根微微红了。

沈容玉见他这般,噗嗤一声就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惹得云寄瞪了瞪她,一夹马腹,马便往前跑去。

沈容玉也放下帘子,坐了回去,夏婵看着她笑了,脸色也不似之前那般难看,终于是放下心来。

第二日,沈清渲当真是搬进了大夫人的院子里。

下了学,沈清渲习惯性的想回自己院子,却被沈清泓叫住了。

“二哥,你走错方向了。”

沈清渲脚步一顿,身子微僵。他回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盯着沈清泓的眼神,也是冷淡的很。

沈清泓只比沈清渲小了半岁,个头也跟沈清渲差不多。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气氛算不上友善。

“二哥,我们一起回去如何?”

“不必!”沈清渲不想应付他,就冷冷丢了两个字,就直接擦过沈清泓的肩膀走了。

一直到沈清渲的背影模糊不清后,沈清泓才抬起头,眼底盛着阴冷的光芒。

母亲告诉过他,若以后想要在府中立足,首先就是不能输给沈清渲!正好,反正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个长的过分漂亮的二哥呢!

沈清渲一路回了大夫人的院子,刚回屋喝了口茶水,香脂就过来了。

香脂进门,先施了礼,才道:“二少爷,大夫人有请。”

沈清渲端着茶杯的手一僵,心道:来了!

将茶杯放回桌上,沈清渲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走吧”。可是却听“啪嗒”一声,桌子上的茶杯就歪了,水浸湿了沈清渲的衣衫。

沈清渲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愣了愣,才笑道:“劳烦香脂姐姐稍等,我进去换件干净衣裳。”

沈清渲本身长的就极为漂亮,这样一笑,竟然让大沈清渲四岁的香脂红了脸。

“二少爷请便,奴婢就在此等您。”

沈清渲转过身,倏然脸色一变,阴沉的可怕。

进了内屋,曲嬷嬷从一旁走出来,担忧道:“不如去请老夫人?”

沈清渲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况且这是在大夫人的院儿里,你若出去,她定然知晓。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曲嬷嬷没法子,从屋内退出去,沈清渲快速换了件衣服出来,香脂还站在原地。只不过曲嬷嬷也在,瞧着香脂的眼神不大友善罢了。

“我换好了,走吧。”

香脂连忙哎了一声,还挑衅的瞪了曲嬷嬷一眼,这才出了屋子。

香脂在前面带路,越走沈清渲越觉得不对,不由得停了下来:“不是去见母亲么?你这是领我去哪儿?”大夫人的院子他可熟着呢,香脂这是想带他去哪儿?!

香脂指了指前边,道:“就这儿了,大夫人说为了让您安心进学,特意命奴婢们收拾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给您读书用,三少爷都没这待遇呢!”

沈清渲心猛地一沉,果然大夫人要出手了么?

沈清泓若有这待遇,他反而不担心了!怕只怕宴无好宴,事无好事!

思及此,沈清渲抿唇笑笑:“这怎么能行呢!既然三弟都没有这等待遇,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怎能独享,若是让三弟知晓,怕是要不高兴了。”

香脂一愣,没想到沈清渲会这般说,张了张嘴,道:“不…………”

沈清渲赶紧打断:“不必再多说了,你替我去谢谢母亲的好意吧,就说我不想这般麻烦她,便不要这般做了。今后我定当好好进学,不再贪玩儿便是。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言罢,沈清渲便想溜!

章节目录 第46章 养虎为患 然而,他才将将转身,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又阴冷的声音。

“渲儿,你要去哪儿?”这般亲密的称呼,带着笑意说出来,却夹杂着阴冷,不由得令沈清渲脊背发凉。

他迟疑了一下,转过身,努力维持出一抹平静的样子,笑道:“原来母亲在啊。”

“是啊!”大夫人定定的瞧着他,脸上的笑容无比的温和:“因为我怕渲儿打退堂鼓,这不,就提前候在此处,特意等你过来!”

沈清渲淡淡一哂,垂了垂眸,遮住眼底的冷意,道:“劳烦母亲了。”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只是未能到达眼底。她似乎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孩子了,明明不过十岁稚龄,可偏偏处变不惊,好比此刻平静的让她都感到害怕。

明明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刁蛮任性只会胡闹的贵少爷,怎会突然变了?难不成,他一直都在伪装?!

察觉到这个可能性,大夫人凤眸不由瞠的老大,心底涌起一阵惊涛骇浪!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她想多了,毕竟眼前的这个人,是她一手养大的,怎么可能翻的过她的手掌心呢?

越想大夫人越觉得自己多虑了,便放下心来,继续道:“我身为你的母亲,教导你是应该的。我亲自为你挑选了一位先生,他已经在里边侯着了,母亲这就领你去见见。”

沈清渲自然感觉到大夫人失神过一瞬,忽然有些明了过来,看来大夫人已经察觉到了啊!装了这么多年,他确实不想外继续装下去了,等到阿姐回来,他一定会让这个毒妇知道什么叫做养虎为患!

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沈清渲抬起头,直接明了的露出几分不满之色,上前拉着大夫人的衣摆,撒娇道:“母亲,渲儿进学时,先生已经教过渲儿学识了,何必再多请一位先生呢?渲儿不想要这个先生!”

那可由不得你!大夫人在心中冷哼,脸上却露出万分慈爱的表情来,笑了笑,道:“你放心好了,这位先生不会太过苛责于你的。但是你不可以拒绝,因为是老夫人将你交于我,让我好好教导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听这位先生的话啊!”

沈清渲还是有几分不满,手指攥着她的衣服不肯撒手。

大夫人瞧着他这副样子,眸子闪了闪,心中不由得轻看了沈清渲两分。果然是她多虑了,这沈清渲不过是个肆意妄为,不堪大用的孩子罢了!

大夫人伸手将他的手拽下来,攥进手心里,直接拉着他往前走:“好啦,快随我来吧,别让先生久等了。”

大夫人拉着他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果然已经整理成了个学舍的模样,在屋子正上方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手执了本书正在看。

沈清渲所有所思的打量了那老者几眼,见那老者听到声响放下书看来过时,沈清渲眸子蓦的就是一沉。这个教书先生绝对有问题,是大夫人的人,她想对自己做什么?

然而大夫人并没有给他时间去想这些事情,见他看着那老者发呆,立即就推了他一把道:“渲儿,不可无礼,还不快去见过赵先生。”

沈清渲紧紧抿了抿唇,忽的一笑,上前一步,毫无恭敬道:“先生可以回去了!”

“渲儿!”大夫人讶然,连忙怒斥道。

沈清渲可没那么傻,相信大夫人会好心到真请一个夫子来教自己,这位所谓的教书先生,绝对不是善茬!

沈清渲充耳不闻,直言不讳地指着那赵先生的鼻子道:“你没有资格教本少爷!所以你可以滚了!”

丝毫不给面子的话,令请赵先生来的大夫人气的脸颊绯红。

“沈清渲!”大夫人怒斥,转而又哭诉道:“你这般说话,真是太伤母亲的心了!赵先生是母亲花重金为你请来的夫子,你怎能如此无礼,还不快向赵先生道歉!”

大夫人心中暗恨,这个所谓的赵先生,原名赵平武。不过是冯家的一门远亲罢了,确实有些许才识,之前也设过私塾教书。可是因为他为人贪慕虚荣,便没教了。她特意托人将这个人请过来,为的就是折磨沈清渲。

就算沈容玉回来又如何,她的亲弟弟还不是拿捏在她的手中么?到时候还怕那个沈容玉不听她的?

沈清渲半点都不想妥协,可瞧着大夫人凌厉的眼神儿,他知道今天不服软是不行了!便隐下心底的不甘,极不情愿的对那赵平武喊了声:“见过赵先生。”

赵平武脸色平静,似乎对沈清渲之前的无礼并不在意一般,脸上挂着让沈清渲作呕的慈祥笑意。对着沈清渲道:“二少爷不必多礼。”

“我没多礼啊!”沈清渲冷嘲道。

大夫人和赵平武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沈清渲确实是没给他行礼。

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与阴狠,赵平武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道:“我看时日也不早了,现在便开始吧。”

大夫人自然乐意,沈清渲却是厌恶至极,又不能够推辞,便只好应了下来。

谁知,大夫人前脚离开,后脚张嬷嬷就进来了。

沈清渲执着毛笔不偏不倚的正在写字,声音淡漠如水:“你来干什么?”

张嬷嬷垂着头道:“大夫人让老奴过来侍候二少爷与赵先生,同时也监督二少爷的学习。”

“是吗?”沈清渲啪的一声搁下手中的笔,表情看不出喜怒。

侍候?监督?他看是监视才对吧?又或者又想像上一次那样,虐待他么?

沈清渲此刻并不知道,他这次还真猜对了。

沈容玉毁了冯凇,确实打击到了大夫人。大夫人没办法除掉沈容玉,此刻更是不能对沈容玉下手,心里的恨意差点没将她折磨疯。

可偏偏,沈容玉还有个嫡亲的弟弟留在府内,就在她的身侧!瞧着沈清渲那张稚嫩却俊美无双的脸,她就恨不得杀了他!

真好,她既然没办法对付沈容玉,难不成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小的沈清渲么?

既然沈容玉让她如此痛苦,那她不如就折磨折磨她的亲弟弟,让她也尝尝至亲被伤害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47章 母慈子孝 张嬷嬷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恭顺道:“是。”

沈清渲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我不需要人侍奉,而母亲却需要,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这……”张嬷嬷面露难色:“夫人哪里自然有人侍候,而且夫人吩咐过奴婢,所以二少爷,恕奴婢不能遵命。”

“你!”沈清渲咬了咬牙,努力维持着冷静。

赵平武看了半晌,这会儿才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道:“二少爷,天色已经不早了,您看再争执也……不如继续讲学吧?”

沈清渲深吸了口气,终于扯出一抹笑容道:“便依赵先生所言。”

赵平武意外的看着他,张嬷嬷趁机对他使了使眼色。赵平武看见,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沈清渲并未看见……

曲嬷嬷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二少爷回来,可是她等了许久,却只见着大夫人回了房间。

她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二少爷回来,不由得心急如焚。一个时辰后,她终于等不下去了。

“劳烦香脂姑娘代我通传一声,我想见大夫人。”曲嬷嬷笑着道,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了香脂手中。

香脂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收进自己袖中,道:“嬷嬷稍等片刻。”便进了屋子。

香脂进了内屋,大夫人正坐在美人榻上休息,她先是行了一礼,这才道:“夫人,曲嬷嬷求见。”

大夫人慵懒的了了了眼皮,轻蔑的一笑:“打发她走。”

香脂抬了抬头:“是,奴婢这就去。”

曲嬷嬷瞧着香脂出来,急忙扑了过去,抓着她的手急切道:“夫人可愿见我?”

香脂一把拂开她的手,眼神冷淡,面上却露出笑容来:“嬷嬷还是请回吧,夫人在歇息,实在不好打扰。”

曲嬷嬷才不信她这般说辞,索性心一横,一把推开香脂闯了进去。香脂猝不及防,见曲嬷嬷闯了进去,大惊失色,连忙叫喊道:“你不能闯进去,你……”

然而已经晚了,曲嬷嬷已经进了内室,见到了大夫人。

大夫人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曲嬷嬷,不由得怒火中烧。

目光冰冷的瞪着她,大夫人脸色阴沉道:“曲嬷嬷,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丝毫不将我这个大夫人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曲嬷嬷身子一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老奴僭越了。”曲嬷嬷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直视着大夫人道:“但老奴斗胆问一句,二少爷他去哪里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夫人怒极,斥责道:“难不成我还能伤害他么?曲嬷嬷,你可知污蔑主子,是什么下场?”

曲嬷嬷到底是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立即镇定了下来。恭顺道:“老奴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见天色已晚,二少爷近来身子不适,我怕他会伤了风寒。加之晚膳时间也到了,却见二少爷并未归来,所以心中着急,这才冒犯了大夫人,请夫人恕罪。”

大夫人怒极反笑,脸色阴沉如墨:“曲嬷嬷,你不要仗着自己是二少爷的乳母就以为我不敢动你!今日你胆敢私闯我的院子,就是不将我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不罚你,难以服众!”

说着,大夫人抬高了音量道:“香脂,去传我的话,曲嬷嬷以下犯上,不敬主母,杖责二十!”

哼!沈容玉,动不了你,一个老嬷嬷我还动不了么?

香脂一惊,忙道:“奴婢这……”

“慢着!”

沈清渲喝道,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不顾其他人在场,亲自将曲嬷嬷扶了起来,然后转过身来,责问道:“母亲这是做什么?”

大夫人不可置信的望着沈清渲,指着他的手指颤抖着:“你竟然为了个下.贱的老奴婢质问母亲?!”大夫人面色铁青,声音冰冷的质问道:“难道平日里,二少爷就是这样管教自己院儿里的下人么?对我丝毫没有敬重之意,还半分都不懂规矩。我看这等大胆妄为的婢子若是不狠狠惩戒,将来恐怕是要骑到主子头上来了!”

沈清渲表情沉重,忙作揖行礼道:“母亲,曲嬷嬷是我的乳母,况且年事已高,身体孱弱,母亲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

沈清渲心中着急,曲嬷嬷之于他,可不是仆人,他是真拿曲嬷嬷当亲人看待的。

曲嬷嬷是他生母出嫁时从云家带过来的奴婢,他出生后便做了他的乳母一直照顾他。娘亲死后,若不是曲嬷嬷一直拼死照看着他,他怎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连他都看的出来,大夫人是故意想要整治曲嬷嬷的,若是不能救下曲嬷嬷,恐怕下次大夫人又会找其他借口了吧。

大夫人冷笑一声,道:“我知你心善,不愿让这老奴受罚,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她触犯了规矩就该受罚,你身为丞相府的二少爷,怎能如此纵容自己身边的下人呢?再这样下去,你又有在下人面前有何威信?”

沈清渲攥紧了拳头,逼视着大夫人:“这便不劳母亲忧心了,还请母亲不要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大夫人瞪大了眼睛,脸色阴沉的可怕:“沈清渲,你是不是以为老夫人护着你,你就可以在我这里撒野了?!”

大夫人一直在众人面前维持的端庄贤淑,在这一刻,被沈清渲逼得形象彻底崩塌了。

沈清渲见大夫人要责罚曲嬷嬷一时心急没能忍住,说出了心里话。大夫人也是被逼急了,终于也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这场母慈子孝的好戏,终于在这时再也演不下去了。

母慈子孝,说白了,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端看底线在哪儿而已!

沈清渲此时是真懒得再装下去了,索性直言不讳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大夫人,母慈子孝的戏码想必你也演累了吧。”

大夫人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渲冷笑:“没有慈悲心,就算你表现的再像个善徒,也不过是个伪善者!”

大夫人大怒,一把摔了手边的茶盏,沈清渲一躲,茶杯顿时在地上炸成碎片。沈清渲当真是不愿再继续废话下去了,直接拉过曲嬷嬷的手腕,冷冷道:“人我带走了,母亲若有不满,尽管去告诉父亲吧!反正这种事,你最在行不是?”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一丘之貉 见到沈清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行为,大夫人暴怒,喝道:“你给我站住!”

说着,又随手抄起了手边的茶壶,狠狠掷了过去。沈清渲及时一闪,那茶壶擦过他的耳边砸在了门框上,惊了从门口刚刚跨进来的沈清泓。

“啪嗒”一声,茶壶掉在地上碎了,沈清泓垂眸盯着那碎片看了两眼,表情晦暗不明。

收回视线,沈清泓笑着走进屋内,向着大夫人喊了句“母亲”。这才将视线移到沈清渲脸上,像是刚看到他的存在一般,讶然道:“原来二哥也在啊!”

沈清渲冷着一张脸,对沈清泓的话充耳不闻。沈清泓挑了挑眉,并不介意的模样,缓缓走到他的身侧,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似笑非笑道:“二哥装了这么久,现在就打算翻脸了?你就那么确定,这位容玉姐姐回来就能护得了你?”

沈清渲眸子一沉,脸色愈发的难看:“三弟,你不是也装了很久么?”

“呵!”沈清泓轻笑了一声,心情很好的样子,扭过脸看向大夫人,他突然抬高了音量不紧不慢道:“我听闻母亲为二哥特意请了一位先生,这般特殊对待,母亲可还真是偏心二哥呢!所以泓儿想从明天开始,下了学就和二哥一起去听那位先生讲学如何?想必多一个人,二哥也是不会介意的吧?”

大夫人眉眼一横,可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也不好再继续发火,这才勉强平复了下心情道:“泓儿不可胡说,你二哥他是沈家的嫡长子,所以必然要比常人更加努力汲取知识,而你,母亲不会太过苛责。所以母亲也不希望你去打扰你二哥,这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笑话,若是她同意让泓儿跟沈清渲一起进学,不说那赵平武会不会误人子弟,单单有泓儿在,她就不能再对沈清渲做什么。

沈清泓闻言,拢了拢绣着云纹的袖口,不置可否。

倒是沈清渲,逆着光站在原地,似嘲非笑。

大夫人的心思,早已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还提什么他是沈家嫡长子,简直虚伪至极!

“母亲,我学识尚浅,想多学些知识,希望母亲能够成全我,就让我与二哥一同去听那赵先生讲学吧。”

大夫人失望的看着沈清泓,她本以为儿子是懂她的,却不知儿子如此愚笨!当即气的摆了摆手:“依你所言!明日起,你就陪你二哥一起去吧!”

香脂一听,赶紧轻声唤了句“大夫人……”还没说其他话,便看到三少爷目光阴沉的盯着自己,心中一冷,香脂悻悻闭上了嘴巴。

达到了目的,沈清泓也不久留道:“既然如此,儿子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大夫人揉了揉额头,挥了挥手,一脸的厌烦。

沈清渲不知沈清泓为何要这样做,但听见他要离开,当即快速反应过来,拉着曲嬷嬷就踏出了屋子。

沈清泓追了出来,快步拦在了沈清渲面前。

“你先回去吧。”沈清泓对着曲嬷嬷淡淡吩咐道。曲嬷嬷有些犹豫,沈清泓不屑的勾了勾唇:“曲嬷嬷觉得,我能伤到二哥么?”

曲嬷嬷一怔,面露尴尬:“老奴告退。”

沈清渲并未阻拦,眼见曲嬷嬷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沈清渲才偏过头,冷眼瞧着沈清泓,冷冷道:“有什么话,说吧。”

沈清泓笑了笑,道:“我刚刚可是帮了二哥这么大一个忙,二哥对三弟就这种态度?”

沈清渲轻蔑的瞪着他,如画的眉眼写满了讥讽:“你跟你母亲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你帮了我?呵,还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呢!”

“看来二哥对我误会颇深啊!”沈清泓毫不在意的笑言:“怎么说,我也只是一个十岁未到的孩子,二哥觉得我会威胁到你么?”

沈清渲抬眸,直勾勾的盯着沈清泓嫩如白藕的脸看,那俊俏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容,却让沈清渲极为的不舒服。透过那双漆黑的眸子,他仿佛看到了残忍,阴冷。

抿了抿唇,沈清渲手心紧紧的攥着。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离沈清泓远一点,这个人很危险,即使只是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孩子,也不可小看。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的直觉成为了现实。而这个乳臭未干的亲弟弟,让他避之不及。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沈清泓没说话,静静地从蓝色的云纹广袖中掏出一个做工精细的青釉瓷瓶,递到了沈清渲面前。

沈清渲望着那瓷瓶怔了怔,眉心微微蹙起:“你在羞辱我?”

沈清泓身子猛的一僵,拿着瓷瓶的手颤了颤。手不自觉的垂了下来,宽大的衣袖顿时遮住了那瓷瓶的影子,温热的指尖细细的摩挲着如玉石一般滑腻冰冷的瓶身。他脸色沉冷着,星眸微垂,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沈清渲等的耐心耗尽,撤回视线,抬脚就要走。

“我不是在羞辱你。”

沈清泓凉薄的声音带着不知名的情绪,他死死的攥着那个小瓶子,继续说:“这是太医所做,上好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明日差不多就能好,不会留下疤痕的。”

“不是羞辱?难不成是施舍?”沈清渲冷笑道,手却不自觉的抓紧了手臂,渐渐收紧,直到感觉到手臂传来一股刺痛才松了些力道。

沈清泓注意到他的动作,脸色又沉了两分,上前,将瓷瓶塞入他的手心,恶劣的开口道:“羞辱如何?施舍又如何?我就是看你可怜又能怎么样?沈清渲,你如今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罢了!我告诉你,就算大姐回来,也救不了你!”

言罢,沈清泓一甩袖,大步离开。

沈清渲攥着那瓶子,脸色铁青。

咬着牙,他举起手,使劲将手中的瓷瓶朝着院子里的荷花池扔了进去。“噗通”一声,瓷瓶就沉入了水底。沈清渲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开。

很好!连沈清泓都想羞辱他,他沈清渲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大夫人伤他,沈清泓却转眼跑过来给自己送药,这不是羞辱是什么?还真当他这么好欺负么?!

章节目录 第49章 追忆往事 回了屋子,曲嬷嬷立即就迎了上来,担忧道:“二少爷,您没事吧?三少爷他……”

沈清渲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去将门关上。”

曲嬷嬷应了一声,上前去将房门关上,见沈清渲已经在桌子旁坐下,赶紧走过去为他斟了杯热茶。

沈清渲神色淡淡的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热茶,心底的凉意才缓和了几分,一旁的曲嬷嬷却是欲言又止。

“二少爷,您今天太鲁莽了,实在不该为了老奴与大夫人起冲突,今日得罪了大夫人,她是不会放过您的。”曲嬷嬷忧心忡忡道,她知二少爷是心疼自己,不忍自己被大夫人责罚,可是今日二少爷为了她如此得罪大夫人,来日大夫人定然会报今日之仇的!而二少爷不过是个孩子,如何自保?

闻言,沈清渲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他将茶杯重重搁下,脸色阴郁,嗓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你以为我一再忍让,大夫人就可能放过我么?”

捂着额头沉沉的笑了两声,目光饱含冷意:“这么多年了,嬷嬷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她不是不想要我的命,而是没办法!她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越是得体大方,在我面前越是温柔体贴,心里就越是恨我!对我的放纵,不过是想看我不学无术,让我废了,这样父亲和老夫人都会对我失望,到时候她的儿子就可以趁机夺取继承人的位置。所以这么多年,我为了保住性命,只能一直伪装下去,可是嬷嬷,我忍够了,不想继续忍下去了!”

“可是大夫人不会放过您的,以前您表现的顽劣不堪,大夫人对您放松警惕或许会放过您。如今您跟她撕破了脸,她恐怕……”曲嬷嬷一想到大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心底就泛起一阵冰冷。

沈清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她今天已经动了杀心,不过这不重要,阿姐要回来了,我也不想让阿姐看见我对大夫人委曲求全的模样。”

提起大小姐,曲嬷嬷越发的心疼起二少爷了,不无埋怨道:“若是大小姐当年没有随老太爷去宣城,这些年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亏您还如此惦记着她,她却如此无情……”

沈清渲表情一滞,眸子骤然阴沉了下来,就连声音都冷淡了不少:“嬷嬷,我以后不想再听到这种话。你不是不知道当年的情况,阿姐离开我也是迫不得已,你难道不清楚宣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么?否则你认为那毒妇真会放任阿姐离开么?”

顿了顿,沈清渲缓了缓语气,漂亮的眸子写满了忧伤:“宣城是与北秦相邻的边城,地处极北,终年寒冷。阿姐身子骨一向不好,最是受不了寒冷。当时母亲过世,阿姐缠绵病榻,久久不见好,我眼瞧着她一天一天消瘦下去,却没有任何办法。皇上派遣老太爷去宣城,大夫人主动提出让阿姐跟着老太爷去宣城修养,你难道真当那毒妇是为了阿姐的身子着想?她不过是想让身子孱弱的阿姐病死异乡而已!”

沈清渲从衣襟里掏出那块长命锁,唇畔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我虽困于府内,不得不于大夫人周旋,却也安然活至今日。而阿姐她……”

沈清渲紧紧抓着长命锁,表情悲痛,他永远也忘不了六岁那年冬天,在漫天飞雪里,宣城传来了消息,阿姐病危,只剩下一口气,随时可能死去。

若是阿姐死于宣城,他今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幸的老天垂怜,阿姐无事。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变了,他希望自己可以变得强大,有朝一日可以保护阿姐!

却没有想到,大夫人竟然会选择在阿姐回京之前对阿姐动手了!

想起之前传回来的家书,沈清渲目光一片冰冷。大夫人竟然敢对阿姐下手,这毒妇就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曲嬷嬷静静地听着,细细的回想着这些年的一桩桩,一件件,不由面露愧疚。她确实误会了大小姐,大小姐这些年定然过的也不容易,或许她不该责怪大小姐丢下二少爷离开的。

更何况当年大小姐离开,不就是为了护二少爷周全么?

那个黄昏,自前夫人过世后,缠绵病榻半月之久的大小姐突然一身素衣出现在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大小姐脸色苍白的跪在院子里,一身素缟几乎无漫天的飞雪融为一体,她跪在雪地里,向老太爷和老夫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孙女缠绵病榻已久,为老夫人,为沈家添了太多麻烦。孙女今日得知老太爷奉皇上之命镇守边关,孙女愿随老太爷前往宣城养病,求老太爷与老夫人成全。”

她还记得当时的大小姐,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眼底的青黑看起来就像是快要病入膏肓一般,让人心惊不已。当时的大小姐不过八岁,瘦弱的一团,病体缠身,跪在雪地里表情却异常的坚持。

老太爷不忍,当真应允了大小姐的请求,大小姐听后,唇边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当即晕了过去。醒来后,她又去老夫人跟前求了老夫人亲自教养二少爷,即使不亲自教养,也请老夫人护二少爷周全。老夫人或许是被大小姐坚定的神色给震住了,一向不喜理这种事的老夫人竟然答应了下来。

也是后来大小姐离开之后,二少爷无意中听到大夫人院里的两个丫鬟说话他才知道,大小姐离开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大夫人。

因为大夫人跟大小姐说,若是大小姐愿意跟随老太爷去宣城静养,大夫人就保证不动二少爷,大小姐一口便答应下来,当即就跑到了老夫人院里,当众求了老太爷恩典。

现在想想,大小姐一直都在为了二少爷委曲求全,她似乎太过苛责大小姐了,也难怪二少爷会动怒了。

思及此,曲嬷嬷深深叹口气,劝道:“二少爷切勿伤怀,大小姐这不是平安归来了么?后日大小姐就能到盛京了,你们也可以重逢,想必大小姐也不想看到您如此伤怀的模样。”

沈清渲还是有些难过,却也听进了这些话,不再伤怀。

章节目录 第50章 郎骑竹马来 扶着桌子起身,手臂上的刺痛再次传来,沈清渲白皙的脸庞瞬间血色尽失,不过须臾便冷汗连连。他咬着苍白的嘴唇,想开口让曲嬷嬷出去,曲嬷嬷却已经发现了他的异样,当即吓得不轻,连忙扶住他道:“二少爷!”

曲嬷嬷扶着他又坐了下来,沈清渲脸色难看的垂着眸子,低沉着声音道:“嬷嬷,你先出去!”

曲嬷嬷不应,只是眉心皱的厉害,心疼地问道:“二少爷,是不是大夫人她又……”

“出去!”咬着牙,沈清渲加重了声音。

见二少爷脸色很难看的模样,曲嬷嬷不想忤逆他,让他动怒,却又实在放心不下。她知二少爷怕自己担心,可二少爷打从知道大小姐要回来后就变得有些反常。越来越摸不准二少爷想法的她,又怎能放任二少爷这样下去。

沈清渲见曲嬷嬷不说话,神色却沉重,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努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不紧不慢道:“嬷嬷,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这次大夫人并未对我做什么,我只是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给我做些吃的吧。”

曲嬷嬷审视的看了他几眼,看他不似说谎的模样,可脸色确实难看了些,但也稍稍放下心来。

“老奴这就去做。”曲嬷嬷说着,步伐快速的往外走去,沈清渲看着她急匆匆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沉寂了下来,垂着眸子,低声道:“对不起。”

他不能让嬷嬷再担心他了,嬷嬷已经老了。每次看见嬷嬷为他操.碎了心的模样,他就莫名的难过。尤其是现在看见嬷嬷竟然生了白发,他心里就更难受了。

“唉……”深深叹了口气,沈清渲站了起来,走过去将房门关上,直接进了内室。

伸手将袖口卷起来,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滴滴细小的血珠,已经干了凝结在皮肤,虽然伤口不大,却看起来极为吓人。

沈清渲走到一旁的架子上,盆中有清水。深吸了口气,他将手臂放进水里,忍着水的凉意和刺骨的疼痛感,用手将那些血清洗干净,然后用帕子将水擦掉。这才低头看向铜盆,里面的清水已经染成了浅淡的红色。

沉思了一下,他将铜盆端起来,看向室内角落的架子上的一大盆艳红色的一品红,手一倾斜,将铜盆里的水全部倒了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将水盆放回去,沈清渲刚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了,他抬起手臂望着手上的一大片红红的小针孔,特别微小的模样,上了药之后,只要过了今晚,明天这些伤口就会消失不见。可是疼痛却不会随之消失,只会隐隐作痛而看不到伤口。

他昨天就已经猜到了,没想到大夫人这一次下手更狠了,一想到张嬷嬷那得意的嘴脸,他就觉得恶心!

“二少爷,您也别怪奴婢,谁让你不好好跟着先生学习呢?这是老夫人吩咐的,让大夫人教养好您,您看看若是奴婢不好好监督着,又怎对得起主子的一片苦心呢?”

然后张嬷嬷便凭借着这般借口,只要他有一丝走神,哪怕字写的稍微有些不够端正,张嬷嬷都能用这种借口,拿那细长的针扎进他的手臂里,名为是在替老夫人,大夫人监督管教他。这般借口,哪怕他用身份压她,她也只会不屑一顾。

可是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大夫人指不定还用其他方法整治自己,若是不反击,恐怕……

曲嬷嬷端着早就准备好的吃食走进来,却见珠帘后面,二少爷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脸的阴郁模样,她放下吃食,撩开珠帘走进来。

“二少爷,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您……您的手这是……”曲嬷嬷眼尖的瞥见沈清渲手臂上的一大片红肿,既心疼又自责:“老奴早知大夫人让您搬进这院儿里没安好心,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沈清渲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将衣袖放下来。知道瞒不过去,沈清渲神色淡淡的抬起头,将袖子放了下来,声音却重了几分:“嬷嬷,慎言!”

曲嬷嬷一愣,旋即捂住了嘴巴,她刚刚只顾着说话了,竟然忘记了这不是在二少爷的院里,而是大夫人的地盘。若是大夫人安排了人偷听,将这般话说与大夫人听,恐怕二少爷又要遭殃了。

这样一想,曲嬷嬷心里越发愧疚。

沈清渲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对曲嬷嬷道:“去取一根银针过来,切勿让人知晓。”

曲嬷嬷又是一愣,不甚明白的望着沈清渲道:“二少爷要银针何用?”

沈清渲斜眼瞧着她:“你只管取来便是,不要多问。”

曲嬷嬷张了张嘴,将心中的疑问吞入腹中,刚想转身去取银针,却忽然记起沈清渲的伤口还未处理:“二少爷,您的伤……”

“不妨事,你先去取银针吧。”沈清渲显然不想多言,若是让桂嬷嬷知道他要银针做什么,恐怕只会阻止他!

曲嬷嬷只好压下满腹疑问,去办事情了。

盛京千里之外,几辆挂着沈字牌子的马车不疾不徐的行驶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在空旷的空旷的大路上。

沈容玉撩着车的窗帘,趴在上面看着天边绯红的夕阳,残存的余晖红了半边天,妖冶美丽。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容玉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骑着白马而来,如天上的谪仙一般,翩翩如玉的面容染着一丝疲倦,却毫不掩藏他的俊美,妖冶。沈容玉瞧着那张脸先是一愣,随后又见后面跟着一匹马,上面那个清秀隽永的少年,正是多日不见的司默。

沈容玉彻底僵住了,眉头慢慢蹙了起来,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正在沈容玉愣神之际,那个白衣少年已经停在了沈容玉面前,正笑容妖娆的看着她。

沈容玉回过神来,映入眼前的就是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如同罂粟一般绽放着笑容,惊艳动人。那一瞬间,沈容玉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诗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瞬间,沈容玉脸颊绯红,心底升起一股恼意,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撂了帘子,坐回了马车里。

章节目录 第51章 琉璃美人 “沈……”墨湮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沈容玉狠狠瞪了一眼,随即便见沈容玉撂下了帘子。墨湮眉心皱了皱,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沈容玉。

夏婵见沈容玉红着脸,面带恼意的模样也甚是奇怪,忍不住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沈容玉下意识“啊”了一声,抬头便看见夏婵和司桃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当即回过神来,冲她们不太自然的笑了笑,才对司桃道:“桃桃,你哥哥赶来了。”

“哥哥?!”司桃愣了愣,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笑容满面的就想撩开车帘出去。谁知因为心急,她绊了一下,差点从马车里摔出去,幸好沈容玉即使拉住了她。

司桃有惊无险的拍了拍胸口,回过头来愧疚道:“司桃莽撞了。”

“司桃,你这样可不妥。”夏婵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虽知司桃是思兄心切,可是司桃这般驽莽实在不该!

沈容玉看了夏婵一眼,却并未出言阻止,若是司桃改不过来这种性子,到了沈府之后恐怕会闯更多的祸。

司桃听着夏婵的话,越发的愧疚起来,悻悻坐回了原处,还感激的对夏婵道:“司桃多谢夏婵姐姐教诲。”

夏婵一哽,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沈容玉见状,向司桃招了招手:“你也好几日未见过你哥哥了,想必他也放心不下你,等到了沈府,你们再想见一面,恐怕就困难了。过来吧,同你哥哥说会儿话吧。”

经过刚刚的事,司桃听了这话反而有些踌躇了。可是多日不曾见到哥哥,她甚是想念。犹豫了一瞬,司桃才缓缓起身,向着沈容玉行了行礼才坐到了沈容玉身边:“多谢小姐。”

沈容玉笑笑,并未多言。

司桃迫不及待的撩开窗帘将头伸了出去,果然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司默。

司默着了一身浅色锦袍,外面罩着一件青色纱衣,宽大的纱衣被风吹起,更显得他身形削瘦。他长长的墨发这次不再束之脑后,而是用冠束在头顶,别了一支白色的玉簪,虽然样式普通简单,却极衬他的气质。

他清秀隽永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目光却比以往更加清澈沉稳。沈容玉在一旁只看了一眼便知,司默变了。

“哥哥。”司桃只喊了一声,便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司默笑容渐深,伸手替司桃擦了擦眼角的泪,心里却泛起了酸涩:“这些日子可还好?”

司桃猛的点了点头,破涕为笑道:“我很好,沈姐……小姐待我很好,哥哥你不用担心。”

司默也察觉到她的称呼,手指不自觉的一僵,有些心疼的看着司桃,笑笑:“既然这样,我便放心了。桃儿,你要记得离家之前我同你说的话,千万不要忘记。”

“我知道,哥哥,你放心吧,我已经请教过夏婵姐姐教我丞相府中的规矩了,不会给小姐添麻烦的,我也会乖乖听话,觉得不会惹麻烦。哥哥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桃儿会在丞相府等着哥哥来接桃儿的!”司桃很开心的说。

在被送到沈小姐这里来之前哥哥跟她说过,沈小姐的身份不一般,让她一定要学好礼仪规矩。千万不可以闯祸,不可以给沈小姐添麻烦,等到科举考试过后,哥哥就会去丞相府接她,这些她都没忘。

听见司桃的话,司默心中更是难受。若是可以,他何尝愿意让司桃进丞相府,何尝想让唯一的妹妹寄人篱下啊!可是沈小姐说的没有错,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没办法保护司桃。倒不如利用最后半年的时间努力学习,然后考取功名,好给司桃一个稳定的生活。

司默笑容绿苦涩,心头凄然:“桃儿明白就好,是哥哥没用,保护不了你。”

“哥哥这是什么话,小姐待我很好,哥哥你是为了我好,又不是要抛弃桃儿,桃儿不许哥哥说这种话!”

司默欣慰的笑了笑:“好好好,哥哥不说了。”

司桃撅了噘嘴,笑容灿烂:“这还差不多。”

司默犹豫着,望着司桃身后那个隐在暗中的身影道:“桃儿,我有些话想同沈小姐说。”

司桃回过头去看沈容玉,沈容玉起身坐过去,司桃连忙让开位置。沈容玉素手挑着帘子,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司默抿了抿唇,垂眸道:“司默想跟小姐道个歉,再好好道个谢。”

耳边传来一声清浅淡漠的轻笑声,便闻沈容玉问道:“道歉为何?道谢又为何?”

司默愣了愣,了起眼皮看着沈容玉,只见她神色淡漠的撑着手靠在窗上,长长的墨发从白皙柔嫩的颈脖后面垂下来,飘散在空中,时不时的遮住她绝美的面容,神秘而朦胧。司默一时看的有些呆了,看着眼前的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美好却又高高在上。

她淡漠的神色,配上她那张漂亮的不可方物的面容,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冰冷绚烂的琉璃一般。她微垂的嘴角,紧紧的抿着,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可偏偏额心的红痣妖娆夺目,这样的她,如同一个冷漠悲悯的菩萨。

看着看着,他的心似乎乱了,他恍惚听见了心跳的声音,那样清晰紊乱。

沈容玉没听到回答,便抬眸看去,却见司默盯着自己目光呆滞的模样,她蹙了蹙眉,开口叫道:“司默。”

她的声音如同黄鹂辗转好听,又像玉石一般透着清脆的凉意。司默瞬间回神,见沈容玉秀眉微蹙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懊恼,狠狠的掐了掐自己手心。

淡定的笑了笑,道:“之前在沈府时,我对小姐多有冒犯,实在抱歉,可是小姐却不计前嫌,不仅请了谈大夫来为我娘看病,还收留了小妹。甚至为了我的事麻烦了云世子,大恩大德,司默实在无以为报。”

“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沈容玉理了理吹乱的发丝,淡淡道。

“不!”司默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这不一样,对小姐来或许只是小事一桩,可对司默来说,小姐的出现……很重要!”司默攥紧的拳头,终于将心底的声音吐露出来。

那一天,她站在漫天大雪中,惊世如画的眉眼染着淡淡的哀愁,就像个悲天悯人的神。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神对自己伸出了手,说:“跟我走吧。”

于是,他真的跟着她走了。

她,很重要!十六岁的司默固执的想着。

只是还不知,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女将来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章节目录 第52章 苍天饶过谁 沈容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她确实帮了司默,可是她并不是无私的。

“还有一事,小姐临走时托我去看的那位叫碧荷的人,死了。”

沈容玉怔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喃喃道:“你说……什么?”

司默见她这种样子,蹙了蹙眉,担忧道:“你没事吧?”

“没事。”沈容玉摇了摇头,面色疏冷道:“她怎么死的?”

司默表情奇怪的看着她:“不堪受辱,上吊了。”

这是沈容玉离开宣城之前派墨十七给他传达的任务,让他在离开宣城之前去看一个叫碧荷的丫头。他不知道这个碧荷是谁,不过他去的时候碧荷已经死了,只有一个叫老纪的跛子在。他说明了来意之后老纪便告诉了他这句话,让他回去禀报沈小姐。

他注视着沈容玉,想透过她的反应猜测一下,却见沈容玉听到他的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竟然笑了起来。

沈容玉毫无顾虑的笑着,眼中水光闪烁,攥紧了拳头才没落下泪来。

碧荷,终于死了!

“哈哈哈哈……”她捂着半边脸,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天知道重生之后她到底有多想报仇,前世的种种,无时无刻都压在心头令她窒息。

每一次被噩梦惊醒时,她都害怕自己还在太子府的暗牢里。可是她还是重生了,而且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软弱可欺的沈容玉了。奶娘死了,王嬷嬷也死了,就连碧荷都自杀了!

是啊,苍天饶过谁?!

天注定了,这一世她沈容玉注定要踏着仇人的骨血报仇雪恨!

司默静静望着那个笑容肆意的女子,她眼睛里滔天的恨意让他心惊不已。他仿佛能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心已经布满了伤痕。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养在深闺只有十三岁的女子,心底的恨意这么深!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容玉笑着笑着,终于停了下来,收敛了笑容,垂下了眼帘,沈容玉低声道:“这事不要告诉别人。”

“嗯?好。”司默一口答应,虽然他不知道沈容玉说的这件事指的是什么。

“对了,你怎么会同那个人一起过来,你们认识?”沈容玉一想起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眸子就沉了几分。

司默一愣,不解:“那个人?”

沈容玉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墨湮。”

“你说墨公子啊。”司默没发觉沈容玉的异样,反倒笑了笑:“原来你认识他啊,我跟他其实也只是萍水相逢,我不太认得路,才拜托了墨公子带我一起走的。”

“是么?”沈容玉喃喃道。

“什么?”司默没听清。

沈容玉抬眸,冷冷道:“没什么。”

说着,身子就往后退去,然后一把撂了帘子。

司默被沈容玉的举动弄懵了,只好悻悻的骑马往前去追墨湮了。

夜色暮合之时,沈容玉一行人到了一个镇子上。

经过一天的颠簸,沈容玉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让店小二烧了热水送上来后,她除了衣物泡了会澡,这才感觉浑身的疲惫好了不少。

夏婵与司桃住在隔壁,并未留下侍候,沈容玉换了身衣服,便准备歇下了。

却忽然灯光一闪,有人溜了进来。

“谁?!”沈容玉眸光一冷,骤然转身,便见桌子边坐着一个白色身影。

蜡烛噼里啪啦炸了几个灯花,灯光亮了许多,让沈容玉看清了那张脸。

冷笑了一声,沈容玉沉声道:“这么晚了,墨公子私闯一个未出阁姑娘的房间,这可不是君子行径。”

沈容玉的镇定,让墨湮高看了几分,他浅浅的露出两分笑意,漫不经心拿起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挥手道:“来者即是客,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如何?”

沈容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小子这般潇洒,俨然是拿自己当主人了吧?

沈容玉脸色沉了沉,走过去却不坐下:“墨公子,请离开!”

墨湮斜着眸子看她,桃花眼狭长妖娆,透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沈容玉看的心底泛起一阵不适,便抬高了音量喊道:“墨十七!”

在屋外待命的墨十七听到沈容玉的声音,苦笑了下,闪身进屋!

一进屋就瞧见主子和沈小姐对峙的模样,他真恨不得消失不见。他从主子过来就知道,今晚遭罪的又是他。要是待会沈小姐让他把主子轰走,他该听谁的?

沈容玉自然察觉到了墨十七的纠结,却只当是没看到,吩咐道:“将墨湮公子请出去!”

墨十七简直要哭了,只好求助的看向墨湮。墨湮却只是漠不关心的看着沈容玉,唇角挂着清浅淡漠的笑容,看的墨十七心惊肉跳,他知道,若是他今天敢把主子请出去,倒霉的还是他!

可是不听沈小姐的,沈小姐要是将他赶走,倒霉的难道就不是他了么?

权衡了下利弊,墨十七咬着牙开口道:“墨,墨公子,很晚了,请您……”

“嗯?”墨湮挑眉斜眼瞥着他,唇角的笑容肆意妖娆。

沈容玉将他们之间的互动全部看在了眼里,突然一笑,坐了下来,将墨湮之前为自己倒得那杯茶喝下道:“墨公子,你的人我现在还给你,你们都可以走了。”

“啪”的将茶杯放下,沈容玉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我沈容玉虽养在深闺,却也不是傻子!我手里是缺人,但也不缺一个心伺他主的人,我虽不知你有何目的,你让他留在我身边想得到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不可能!什么都不可能!”

“呵。”墨湮玩味的笑了一声,却是看向墨十七:“事情办砸了,我该怎么罚你呢?”

墨十七一惊,连忙单膝跪了下来。

沈容玉冷眼瞧着,并不做声。

“按照规矩办吧。”墨湮叹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瓶子,倒出一粒深红色的药丸就要扔给墨十七。

墨十七看着那粒药丸,冷汗倏然落下,服下这药还不如杀了他来的干净利落呢!但是主子拿出来了,他也只能伸手接过来了。颤着手,将拿药丸拿过来,墨十七闭上眼睛就要扔进嘴里,却突然听见一声拍桌子的声音。

“要处罚自己人就出去,不要脏了我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53章 以身相许 沈容玉起身,冷淡的声音不急不躁的响起。

墨湮微抿的唇瓣忍不住上扬,勾勒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墨湮笑道:“既然沈小姐开口为你求情,我就饶了你这次。”

沈容玉:“……”

她什么时候为墨十七求情了?!该死,竟然算计她,看准了她不会坐视不管的么?

墨十七松了口气,眼疾手快的冲着沈容玉感激一笑:“属下谢过沈大小姐求情。”

沈容玉冷冷看着他,道:“你这声谢谢我可不敢当,你是墨公子的属下,可不是我沈容玉的。天色已晚,还请两位公子离开!”

沈容玉说着,拽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叠着的一张纸,扔进了墨湮的怀中。

“你的人我已经还给你了,我不想再见到你,墨公子,请!”沈容玉毫不客气的说着,上前将房门打开,一脸慢走不送的样子。

墨湮沉着声音笑了笑,将墨十七的卖身契放在桌上,道:“从现在开始,他是你的人了,你要杀要罚我都无权干涉,不过,你若是将他赶走,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缓缓起身,墨湮走到墨十七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凝声道:“明白么?”

墨十七心头一紧,赶忙出声道:“请小姐收留。”

沈容玉回过头来静静的望着墨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她不明白,墨湮为什么一定要将墨十七留下。

“为什么?”沈容玉一字一字的问道:“给我一个留下他的理由。”

墨湮徐徐笑道:“我说过,我们不是敌人,我也不会害你。这个理由,够吗?”

他望着她沉寂的双眸,如同漫天的星子一样美丽。他真的没有看错人,这个女子确实有趣。明明早就猜到了墨十七的身份,却还是留下了,跟他摊牌也不过是想确定自己的猜测而已,实在有趣。

沈容玉垂下了眸子,心底涌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蜷着手指,她想了想,抬头看着墨湮道:“我要一个完全忠诚于我的手下,而不是一个心伺他主的人,若是你能同意,我不介意留下墨十七。”

“成交!”墨湮看起来十分高兴道,跺着步子走到她的身边,不疾不徐的贴近她。沈容玉心中一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哐当一声撞在了门框上。疼的她咬了咬牙,墨湮却笑容妖冶的望着她,双手抵着门,将她圈进了怀里。

沈容玉耳根子渐渐红了,她紧紧抿着唇,脸上似有不悦,却像是极力的在隐忍着什么一样。却又兀自镇定,并未推开他。

墨湮低头看着她,忍不住扬了扬唇,玩味的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沈小姐果真是十分的有趣,亲手葬送了三条人命却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过你也确实聪明,就是不知盛京里想要你性命的那个人,你又会如何应对她呢?”

沈容玉神色倏然一冷,垂下了眼睛,掩住了唇畔的冷笑:“我原以为墨公子不是个真君子也绝不是什么小人,没想到竟是我看错了么?你就这么喜欢在暗中偷窥别人的隐私?”

原来,表哥所说的另一股势力,就是墨湮么?

墨湮丝毫不在意的抿了抿唇瓣,眸子却含了冷光:“沈小姐是打算要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沈容玉蹙眉,面露讥讽“你何时有恩于我?”

墨湮看着她唇畔的讽意,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懊恼:“若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淹死在沈府那个荷花池里了!”

沈容玉顿时一凛,惊讶道:“是你?!”

“正是在下,你口中的这个小人救了你!”墨湮不知自己在耿耿于怀什么,只是下意识伸手挑起了沈容玉的下巴,那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恍惚,接下来的话便控制不住的说出了口。

“戏文里常说才子佳人的故事,有道是才子舍身相救美人,美人必定以身相许。在下也救了沈小姐一命,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你!”

沈容玉顿生恼怒,狠狠地打掉了墨湮的手,一把将他推开,阴沉着脸色道:“你虽救我一命,却也没资格羞辱我!”

墨湮还举在半空中的手,不自觉的蜷缩起来,慢慢垂了下去。他抬眸望着她细如白瓷的肌肤,心底涌出一股奇怪的热流。却在此时,一道极怒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

沈容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忽然闪过一道身影,一瞬间墨湮便已经挨了一拳。

司默喘.着粗.气,眼睛微红,可神色却异常愤怒。

他本想去看看司桃,却没想到会看见墨湮轻薄沈容玉的场景。一时间克制不住心中滔天的怒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打了墨湮。

司默呆愣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起头来,看了看沈容玉,身后却突然蹿起一阵凉风,一柄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墨十七愤恨的瞪着司默的后脑,恨不得一剑杀了他!他竟然犯了这么大的失误,让别人在自己眼前伤了主子,不可原谅!

沈容玉眼疾手快的捉住了墨十七拿剑的手,沉声道:“将剑放下!”

墨十七扭头看向沈容玉,眼中杀气闪过:“我不想伤你,松手!”

沈容玉暗暗心惊,果然,无论墨十七平时表现的多么人畜无害,一到这种时候,他冷清冷血的杀手本质就会暴露无遗。她选择留下他,到底是对是错?

沈容玉松开手,冷冷道:“放下剑,否则你就滚!”

若是将其他人引来,她还没回到盛京报仇,她的名誉就会毁于一旦,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墨十七,将剑放下!”墨湮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闪现出一抹戾气,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到尽头,像是无尽的深渊一般让人畏惧。

司默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还未反应过来时,墨十七已经收了剑。

墨湮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在司默脸上扫了一眼,最终视线落到了沈容玉沉寂的面容上:“平生第一次被人打脸,你最好想想,该怎么给我一个交代才能留住这小子的命!”

言罢,墨湮冷淡的一哂,快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54章 附骨之蛆 一场闹剧,便这样不欢而散。

墨十七紧紧握着剑柄,眼中的杀气还未隐退,沈容玉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墨公子哪里,我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墨十七咬了咬牙,还是妥协的向沈容玉拱了拱手,最后目光冰冷的扫了司默一眼,便夺门而去。

沈容玉见他离开,骤然松了口气,脸色却依旧凝重,抬眸看着司默笑容,淡淡道:“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她后退一步,退回房中,想要将房门关上,司默猛然惊醒,一把扒住门框,急声道:“等一下!”

沈容玉不悦的抿了抿唇,冷冷瞧着他。

司默恍若未觉,面色难看的盯着她清冷无波的眸子,问:“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同墨公子是什么……”

“闭嘴!”沈容玉低喝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怒意,“我同墨公子没有半点关系,我不希望日后听到半点关于我和他的流言蜚语,司公子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提醒吧?”

司默一怔,心中隐约有一丝钝痛袭来,只是面前的少女,绝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冷冰冰的,让人心凉。司默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情绪,低声道:“我不会乱说什么,只是那个护卫他不是你的人么?怎会帮墨湮?我怕你有危险,我……”

司默越说越急,没见到沈容玉越发难看的脸色,最终还是被沈容玉冷冷打断了的接下来的话。

“司默!”沈容玉咬着牙喊道:“你够了,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再多问下去了!”

“我……”

“砰!”

被拒之门外的司默,后退了半步。他面色惨白的盯着沈容玉的房门看了半刻,眼中掠过一抹尖锐的痛苦,然后踉跄着步伐离开。

时间悄然而逝,那天所有人不欢而散之后,那件事情就像是没有发生一般,并未改变什么。只是他们之间再未说过一句话罢了,而沈容玉最终也没能给墨湮一个交代。因为第二天沈容玉就发现,墨湮离开了,只是墨十七并未跟着离开,依旧留在她身边。

而很快,盛京便近来眼前。

此时已经月儿初上,天色暗淡无光,却又恰逢中月,天上的月光清冷却很明亮。

盛京的夜市繁华便也展现在了眼前,灯火通明,照的各处华贵的府邸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沈容玉收回视线,端坐在马车内,微微阖上了眼睛。

可是脑海里残存的记忆却回到上辈子,她初回丞相府的时候。

当时啊,因为是跟着老太爷一起回的府中,老夫人以及一屋子家眷仆人全部都在大门口侯着,她由着碧荷夏婵搀扶着下了马车。

大夫人先给老太爷见了礼,然后就走到她的身边,无比慈祥和蔼的拉着她的手,笑容很是温和,叹道:“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随即还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赞赏道:“生的同你母亲一般是个美人,倒是个有福气的,快进屋吧。”

她年幼丧母,便一直缠绵病榻,原本一直对大夫人的芥蒂。可后来在宣城修养五年,没人整日去算计她,她确实是将曾经丞相府里那些勾心斗角给忘了个干净。

她初回丞相府,自然心存畏惧,可见大夫人对自己这般温柔体贴,心里的哪一点怨恨也自然是烟消云散。如今想起,当年的她,当真是傻透了,蠢透了。在外养了几年,养成个天真烂漫的性子,竟然没看懂大夫人眼底的轻蔑与恨意。

恐怕那时大夫人说那句回来就好时心里想的是,她为何没能死在宣城吧?

还真是好笑啊……

其实她真的忽略掉了很多事情呢,原以为大夫人是真心待自己,当然如果她没听到父亲同沈容姝说的那句话的话。

“美瑕,我已经应允了明国公的这门亲事,有那丫头替你嫁过去,你自是不用再烦心。我的小美瑕,如仙一般的女儿,自然要嫁给世间最尊贵的人!”

现在想来,父亲恐怕一早就将这个如意算盘打好了。

她虽然名头上是沈家嫡长女,可是谁不知道啊,她母亲已经过世,如今的大夫人是冯国公的嫡亲妹妹。而她外公家,淮阳侯府早已是门可罗雀,没落已久。审时度势,又有谁不会?

况且沈容姝在她回盛京之前,就已经是名满京都的第一美人,父亲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野心自然也是从来都没少过。明衍生虽是贵族之后,却不是皇族,可是明家一脉又不能轻易得罪。明明明衍生看中的是那第一美人沈容姝,父亲与大夫人却为了私心将她嫁了过去,她当年竟还傻得对他们千恩万谢,以为他们替自己寻了门好亲事。

可是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拿她当成了给沈容姝造势的踏脚石罢了。可怜她啊,一直感恩戴德!却不曾想过,从坐上花轿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被最亲的人推进了地狱深渊,万劫不复!

从此,恨意,便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再也无法逃脱。

那年回府后,因为天色已晚,老太爷吩咐各自回各自的院中休息。她当时年少无知,身子骨一直不太好,所以性格柔弱,没什么脾气。

谁知一个娇蛮的少女突然出现,拦在了她面前,上上下下很是不礼貌的看了她几眼,嗤之以鼻道:“早就听闻你是个病秧子,竟是没死在宣城么?”

沈容玉一窒,竟愣在了当场。

她当时未曾细想,这话是谁传出来的,如今却是明白,这话除了大夫人,还能谁说出口来诅咒她?

因为离家太久的缘故,沈容玉一时并未认出那少女是谁,也不想一回府就惹上麻烦,便抬腿就要走。

谁知那少女竟然不依不饶的拉住了她的衣袖,轻笑道:“你在宣城那个破败的小城里待了这么多年,定然是粗鄙不堪,否则我同你说话,你怎会如此没有礼貌,竟不回我话?”

沈容玉垂下了眸子,蜷在袖中的手指渐渐收紧,握住。可心底的怒意,却如同喷薄而出的泉水一般,不可抑制。

章节目录 第55章 命中注定 周围的丫鬟小厮全都听见了,却没有一个人出口替她解围,甚至眼中还带着看好戏的光芒,目露轻蔑的望着她这个丞相府中的嫡小姐。看看她是如何被庶出的妹妹肆意羞辱,却丝毫不敢还口的。

其实后来想想也能明白,这些话定然是大夫人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才让这少女当着下人的面给自己难堪的吧?

“你……”夏婵却再也忍不下去,张口就要替沈容玉说话,却被沈容玉紧紧拉住了手腕,夏婵回过头来去看沈容玉,却见沈容玉神色难过的对她摇了摇头。夏婵最终是后退了一步,忍了下去。

可事情却并没有完……

可能是看沈容玉这般怯弱不堪的模样,那少女嗤之以鼻的嘲讽道:“我说,你还回来干嘛?不如一直待在那个小县城里死掉算了,免得回来丢我们丞相府的人!”

沈容玉手脚冰凉,如坠冰窟。周围看好戏般的嘲讽,让她窘迫不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宛若天籁般柔美的桑音传了过来,带着浅淡的笑意,说道:“容秀,你说什么呢,她可是我们的容玉大姐啊,你怎能跟大姐这样说话呢?”

说话间,一个姿容出众的少女已经盈盈立于眼前,唇畔挂着灵巧的笑容,举手投足间绚烂夺目,宛如仙子般的存在。

她那时,竟然看呆了去,久久不曾回神。

后来她才知晓,这仙子般的少女就是沈容姝,字美瑕,是父亲最骄傲疼爱的女儿。若是沈容姝是天上的仙子,那在父亲眼里,她就好比笈底之泥,任人踩踏,毫不在意!

那仙子般的少女看清她灯光下的面容时,也是一瞬的怔愣,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下来。只是那时,她并未注意到罢了,如果当时她也看清了那少女眼中的妒恨,后来也不至于满盘皆输,一败涂地……

真是,过了好久啊……

久到曾经的单纯善良,如今都被仇恨给填满了!

沈容玉深深叹了口气,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睁开了双眼,只是眼底的哀伤,愤恨却还未来得及敛去,便看到夏婵与司桃瞪大了眼睛正盯着她。

沈容玉怔了怔,恢复了以往清淡无波的模样,夏婵撤了视线,给沈容玉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沈容玉伸手接过,茶刚递到唇边,司桃那清脆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姐你很难过吧?”

沈容玉指尖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烫的她又是一哆嗦,身子都僵硬了住了。

司桃不明就里的想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关心。沈容玉勉强笑了笑,刚要说话,便听司桃又说:“小姐是不是不想回家啊?我见您从进了盛京城开始,就一直不大高兴,脸上的表情很是悲伤呢,是以前在这里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吗?”

多么童言无忌的一席话,却让沈容玉心底涌出一阵阵的疼,窒息般的酸楚几乎将她淹没。

是啊,她根本就不想回到丞相府,可是她别无选择不是么?

她在这里何止发生过不好的事情,连命都丢了啊!

但是命中注定了,她重生一世是要回来的,回来报仇,不然这一世就算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她不想再闭上双眼,就梦到死去的孩儿,无辜被杀的清渲,还有她惨死的原因,若是那些人不死,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啊!

“小姐,你……”

夏婵看沈容玉脸色越来越难看,紧抿的唇瓣苍白无色,心里担忧的不行,连忙捂住司桃还想说话的嘴巴,冲她使劲摇了摇头。

司桃瞪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夏婵,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夏婵放开她,无力的拍了拍额头。

沈容玉并不理会她们的小动作,挑开车帘看了眼外面,低沉着声音喃喃道:“终究还是回来了……”

马车已经过了宣正门,不过须臾,便到了丞相府坐落的衢华大街。沈容玉已经遥遥看到了灯火通明的丞相府门前站的一大堆人了,便忍不住握住了手,让尖锐的指尖深深扎进肉里,才让心情平静了不少。

可胸腔里的复仇欲望,却还是呼之欲出,似乎在欢呼雀跃,仇人近在眼前,来呀,杀了他们啊……

急促的呼吸了几口气,沈容玉放下车帘,坐直了身子。因为丞相府并不在闹市区,所以马蹄声与马车车轮咕噜噜的转动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异常响亮,几乎声声都敲在了沈容玉的心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跟车的婆子已经声音温和恭敬的隔着车帘道:“大小姐,到了。”

随后便将脚凳放好,在一旁撩起了帘子,夏婵与司桃先后踩着马凳下了马车,然后才转过身来,一同将沈容玉扶了下来。

沈容玉踩在了实地上,回过身来望着丞相府的牌匾,恍若隔世的感觉。望着大门口站着的一众人,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她才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用力的抿了抿唇,沈容玉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去,直到走到老太爷的身后才停了下来。

那等候多时的众人,全部屈膝行礼道:“恭迎老太爷回府。”

随后大夫人等人直起身子,其他的丫鬟小厮才又齐齐冲着沈容玉行了福礼。

沈容玉静静的看着,目光沉静如水,只是目光在扫到人群中那个穿着蓝色锦袍的人影时,平静的面容才多了一丝动容。

清渲,阿姐回来了……

沈清渲此刻全神贯注的望着沈容玉,心里激动不已,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他手指绞着袖子,恨不得不顾一切的扑进阿姐的怀中,可他知道若是真如此做,怕又是给阿姐添麻烦了,便生生克制住了。可是眼神却黏在了沈容玉身上,半刻都不舍的移动。

沈容玉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她的清渲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她的清渲还活着……

清渲,这一世,阿姐定要护你周全!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欺辱你我姐弟二人!若是有,阿姐定要让他下十八层地狱!

章节目录 第56想 心若明镜 大夫人打从沈容玉从马车里下来,一双凤眸就胶着在她身上,唇边虽然挂着笑容,可眼中的恨意满满,几乎快要溢出来一般。

见到沈容玉乖巧的站在老太爷身边,大夫人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挂上慈祥的笑容,一脸端庄的模样冲着老太爷行了福礼。然后在沈容玉目光还落在沈清渲身上,未能及时回过神来时,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

沈容玉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一抖,下意识想要抽出双手,待看清抓着自己的人是大夫人时,她才镇定了下来。

大夫人激动的抓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无比的和善,如上一世般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夫人心中恨得滴血,沈容玉怎么就没能死在宣城呢?!

沈容玉目光倏然滑过一抹冷意,却很是温婉的笑了笑,漂亮的面容因为这一笑,便生动明亮了许多,看起来竟然美丽万分,丝毫不比那第一美人沈容姝差。

大夫人看的一愣,抓着沈容玉的手却不自觉的收紧了,捏的沈容玉一疼,直直的看向大夫人,却见大夫人笑容未达眼底,唇畔的笑容都僵掉了。

沈容玉心若明镜,很是不屑的在心底讥讽的笑了笑,看来大夫人当真是恨极了她这张如她母亲相似的面容了。也怕她一回府,便抢了沈容姝的风头,这才想要除掉她吧。

想明白这一点,沈容玉反倒越发的镇定了,她微微用力,拉开大夫人的手,冲大夫人屈膝行礼道:“容玉见过母亲。”

很是规矩标准的模样,低眉顺眼,看起来非常讨喜。脸上适时挂着浅淡温和的笑容,不骄不躁,让人看了就觉得非常讨喜。

大夫人又是一愣,她还没来得及说点其他的,好树立自己慈母宽容大方的形象,就被沈容玉彻底给打断了。

只见沈容玉眼眶都微微泛起了红,眼中的水光微闪,那泪珠似落非落,很是让人垂怜。一个美人盈盈垂泪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觉得做作,反而会心生怜悯,心疼都来不及,怎会厌恶?

沈容玉便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似泣非泣的样子真真让人心生怜爱!

可是心底,却忍不住轻嘲了一声。

前世沈容姝就是靠着那副如县的模样赢得了大家的喜欢,在外的时候,她就表现的很是柔弱娇美,如那盈盈而立于荷塘中最美的白莲一般,圣洁的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可是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沈容姝的心到底有多恶毒!她前世也是被蒙蔽了,一直到死才知道,沈容姝心如毒蝎的真面目。

而她前生,虽生的一副惊为天人的美貌,却生性性子冷淡,不喜热闹交际,更不会装可怜博爱,最终却落得明衍生一句心肠歹毒的现场!

哈哈哈哈……

多么可笑啊!

重生一世,她才没那么傻呢,既然沈容姝能够靠装温婉大方,柔弱善良博取美名,她也未尝不可。这一点,她还真得谢谢沈容姝教了她呢!

沈容玉一双盈盈水眸,望着大夫人,脸上有些隐隐的激动,她后退了一步,大夫人不明所以的望着她。却见沈容玉突然冲着老夫人拜了下去,哽咽道:“孙女拜见老夫人。”说着,沈容玉抬起头来,俨然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老夫人,容玉回来了。”

沈容玉又是对老夫人磕了个头,道:“孙女这么多年来,身子骨一直不大好,不能再您身边承欢膝下,容玉深感愧疚。宣城这么多年,容玉时时刻刻惦念着您,却一直不曾回来看过,容玉愧对于您。”

老夫人垂着眸子,波澜不惊的望着沈容玉,若不是她的目光落在沈容姝身上,旁人一定认为她根本就没听沈容玉讲话。

沈容玉原是做戏给大夫人看的,可真跪下来时,确是真心实意。老夫人虽然生性清冷,可是却也信守承诺,帮她护了清渲这么多年。她确实,很感谢老夫人!

过了许久,老夫人才叹了口气,露出抹很淡的笑容,意味深长道:“好孩子,回来就好,你是沈家的嫡长女,这里是你的家,今后且安心住下吧。”

大夫人瞬间变了脸色,手指攥的咯咯作响,怒不可遏的瞪着还跪在地上的沈容玉!

老夫人这话什么意思?是要庇佑沈容玉么?还有沈容玉那些话,句句都是冲着她来的,是想跟老夫人说,是她阻拦了沈容玉回来尽孝的么?!还是想说是她逼得沈容玉不得不离家远走他乡?!

沈容玉,小贱人!先让你猖狂一阵,再找机会处置你!

老夫人见沈容玉还跪着,当即道:“起来吧,也别跪着了,听说你还病着,回头让你父亲进宫召个太医来给你瞧瞧,别落下病根可不好。”

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立即上前扶着沈容玉的胳膊,笑道:“大小姐快快请起。”沈容玉点点头,顺着桂嬷嬷站了起来。

这才走到沈博梁身边,轻声喊了句:“父亲。”

沈博梁看到她的长相,惊讶了一下,只觉得她越发像记忆里那个清冷孤傲却又绝色倾城的云瑶了。

想到云瑶,沈博梁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厉色,唇畔却已经扬起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回来便好。”

回来便好?

沈容玉垂了垂眸,遮住眼底的讽刺,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了抹冷笑。回来便好么?都是这样跟她说的啊,可真想让她活着回到盛京的除了清渲,还有谁呢?

更何况,回来真的很好么?

她会让他们知道的,她回来是不是真的就好了!

而那边二叔父,三叔父,以及一众家眷都已经跟老太爷行礼问安了。沈博梁这才走过去,面上恭敬道:“父亲,天色已经不早了,外面又冷,我们进去吧?”

老太爷点了点头,沈博梁又道:“天色已晚,父亲舟车劳顿,今晚便各自回各自的院中吧,明日再让孩子们向父亲问安可好?”

因着老太爷年纪已大,皇帝特意恩准老太爷回府三日后再上朝述职。

众人齐声应了,便由着下人簇拥着主子往府中走去。

沈容玉没跟他们争抢,特意落后半步。抬头看了看天,月亮竟然隐去了,天空黑压压的,压在心中沉甸甸的。一阵凉风吹过,沈容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脚踏进那深宅之中。

只余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声音。

“要变天了啊……”

章节目录 第57章 旧事重演 踏进丞相府内,沈容玉步伐变缓,似有感念的望着一处处熟悉的景色,心里感慨万分。

府内灯火通明,府邸的各处风景也全都映入了她的眼帘之中,虽然丞相府在京中的王侯公卿的宅邸之中算不上大,可却胜在景致上。府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藤萝翠蔓,景致雅淡,十分的赏心悦目。

沈容玉不急不缓的走着,穿过无数个走廊,虽然是晚上,可到处都有忙碌的丫鬟小厮。见到沈容玉,全都屏息以待,侧立一旁向她恭敬的行礼问安。

沈容玉脚步未顿,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向她屈膝行礼的丫鬟小厮,径直跟着引路的丫鬟向前走。

夏婵虽然跟了沈容玉几年,在宣城里那沈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可都及不上如今的丞相府。司桃更是没见过这阵仗,看到这情形,全都有些呆了,却还是什么都不敢看,快步跟上了沈容玉。

瞧着沈容玉走过,周围的丫鬟忍不住兴奋的讨论了起来。

“哎哎,看到没,那就是大小姐啊!”

“是啊,长得可真漂亮,像仙女一样!”

“就是,总觉得比二小姐都漂亮呢!而且仪态很是端庄呢,哪里像是在小县城长大的啊!”

“不愧是大小姐,虽然不在京中长大,却半点都不怯懦呢!”

沈容玉对这些讨论并不感兴趣,倒是司桃忍不住往后看了两眼,还扯了扯夏婵的衣袖,小声笑道:“夏婵姐姐,你听到没?她们都说大小姐像仙女一样漂亮呢!”

夏婵皱着眉心将食指压在唇边,小声“嘘”了一声,司桃立即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夏婵放下手,倒是没说什么,她知道司桃这天真烂漫的性格一时间是改不了,索性没说什么错话。

沈容玉转了个弯,她居住的扶云院就在眼前了,她心里有点犯怵。果不其然,她一踏进院儿里,就见一个穿着锦衣的女子,俏生生站在扶云院里,领着几个丫鬟婆子,不知道在讲些什么,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沈容玉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她原是不想这么快与这几个人见面的,谁知她不找她们,她们却不想放过她,如今看来,历史将要再次重演了。不过很可惜,她不再是上辈子那个唯唯诺诺的沈容玉了。

嘴角嗔了抹淡笑,沈容玉面不改色的走了过去。领着她的丫鬟已经先一步跟沈容秀行了礼道:“奴婢见过四小姐。”

沈容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绕过她走到沈容玉面前,毫不避讳的打量了她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就被妒忌给代替!

刚刚在外面,灯光昏暗了些她没瞧清楚,才特意来这里堵人的。只是没想到,沈容玉不仅没死在那小小的宣城,还养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竟然比她还要漂亮!家里有个沈容姝就够了,竟然还来一个……

心下不悦,沈容秀便轻蔑的望着沈容玉,挑衅的说道:“你便是沈容玉?不是说是个病秧子么?我瞧着也没病成怎样啊!”要真是个病秧子,怎的就没死在外边呢?!

沈容玉垂了垂眸,眼底滑过一丝戾色,却像不是很在意的笑了笑,上前一步,声音温软道:“四妹觉得我该死在宣城才对?”

“当然!”沈容秀不经大脑便将话吐了出来,反应过来沈容玉叫自己什么时,当即便怒了:“你算什么东西?!开口就叫妹妹,谁允许你叫我四妹了?!”

沈容玉嘴角瞥了暼,抬眸随意扫了眼四周丫鬟的表情,果然见他们目带轻蔑的的望着自己,就等着看她出丑呢!

像是极为无奈一般,沈容玉深深地叹了口气,抬眸幽幽的望着沈容秀,语调沉沉道:“我确实不是东西,我是活生生的人。倒是四妹你,大姐回来第一天,你就要咒大姐死么?”

沈容秀被沈容玉的话惊得脸色白了白,看了看四周丫鬟婆子的眼神,心里有了几分慌乱,恨不得拿块布将沈容玉的嘴巴堵上。省的她胡说八道,坏了自个儿名声!虽然她确实是想咒沈容玉死来着,可真要坦白讲出来,若真传到父亲母亲耳朵里,她可就讲不清楚了!肯定会给人留下恶毒的印象,毕竟诅咒自己嫡姐死这种话,那么大逆不道!

夏婵与司桃皆是一脸怒色的瞪着沈容秀,恨不得上前给那四小姐一耳光,为大小姐讨回公道!

尤其是司桃,不谙世事,从来没想过亲姐妹之间一见面便是这般的剑拔弩张。小姐被自己的亲妹妹诅咒,想必很难过吧?

司桃一想,立即控制不住的上前一步,大声道:“四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呢!你……”

“唔唔……”夏婵吓得连忙上前捂住司桃的嘴巴,可四小姐已经满脸怒意的瞪了过来。

沈容玉心里一紧,害怕沈容秀为难司桃,她差点就给忘了,今世陪她回府的不是碧荷而是司桃了。

沈容秀果然忘了自己来扶云院的目的,怒气冲冲的朝司桃走过去,扬起手就要抽司桃耳光,沈容玉眼神一厉,劈手捉住了沈容秀的手,冷冷道:“四妹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大姐回来第一天,你就要处罚我的丫头不成?还是说,你的眼里,当真是没有我这个大姐,可要我明天去母亲年前说道说道?说说你这个当妹妹,如何在大姐回来第一天就诅咒大姐去死的?!”

沈容玉声严厉色的模样,骇的沈容秀倒退了半步,眼中有了一丝退缩,可是却又不甘心被沈容玉欺压!

便硬着嘴,讽刺道:“你不过是从小养在外面的野丫头罢了,母亲怎会听你胡说八道?!”

沈容玉冷哼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唇瓣微抿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受伤道:“四妹这般说,大姐我可就要伤心了。”

“你!”沈容秀气结,却还是不依不饶,张牙舞爪道:“让你瞎说,你若是敢去母亲年前胡说八道,我就跟你没完!”

到底还是怕了啊!沈容玉心头不屑,可怜沈容秀做了别人的棋子都不自知,当真是蠢得可以!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被大夫人利用,才会在这种时候毫无头脑的来给自己难堪。恐怕今日之事,很快就会在府中传遍,她讨不到好去,沈容秀也甭想!

章节目录 第58章 盈盈美人 沈容玉面色淡淡,没有半点怒容,反而淡淡的笑了起来,说道:“四妹若是这样想,那大姐也无话可说,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大姐可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回来第一天便处处针对我?”

“你休要胡说八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我针对你了?是你故意挑刺才对!”沈容秀大怒,原本以为沈容玉从小性子就冷淡,怯懦,在外边养了几年,肯定更加的软弱。本来是打算挑个软柿子捏捏的,却没想到沈容玉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沈容玉抿唇,淡淡的瞧着发怒的沈容秀,脸上始终挂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看的沈容秀一阵恼火,口不择言道:“你不过是个不讨喜的人罢了,有什么资格跟我这般说话?”

不讨喜?沈容玉笑容更深了,对,她确实不讨喜。她沈容秀有意见?难道她沈容秀就不是大夫人的一条狗了么?

沈容玉眉眼不动,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吐出一口寒气,淡淡道:“四妹妹可还有事,没事便回去吧,我舟车劳顿,要休息了。”

直接下了逐客令,沈容秀攥紧了拳头,脸一阵青一阵白,丝毫不见刚开始骄纵的模样,可见是被沈容玉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给气着了。

“你……”沈容秀大怒,张口刚要说什么,一道极为柔美的桑音突然传来:“容秀,大姐刚回来,你怎能如此无礼呢?还不快跟大姐道歉!”

沈容玉闻言,整个身子立即僵硬了下来,如坠冰窟一般,身体冷的发颤,脊背一阵寒流涌过,让她几乎压不住心底喷薄而出的恨意。

这个声音,无论过多久她都绝对不会忘记,沈容姝!

平复了下心情,她慢慢转过头,目光平静深幽的落在那个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的风华绝代的美人身上……

转眼间,一个盈盈佳人已经行至眼前,只见她身材高挑,窄肩细腰。她脸上嗔着抹淡淡的笑容,峨眉淡扫,目光灵动,唇红齿白,肌肤胜雪,正当韶龄,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却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她停下脚步,倏然抬头,只觉她年纪虽幼,却又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里走下来的还要好看,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般俊极无俦的美貌。

只见她着了一身嫩绿色的罗烟裙,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的寒梅,腰间不盈一握,越发显得她的身姿纤细窈窕。只是简单的绾了一个垂云髻,斜插了一支海棠步摇,又垂了一支梅花簪,长长的红色流苏更是衬的她娇美芳艳。

她只是站在那里,冲着众人淡淡一笑,便让天地万物都不由得黯然失色,如春晓之花绽放一般惑人心神。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绝美的女子,不冷不傲。在众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柔细腻的模样,让人惊艳,欢喜不已。只怕她盈盈一笑,便使人三魂丢了七魄,忍不住丢盔卸甲,只为博红颜一笑了。

沈容玉忍不住垂了垂眸,心下有些悲凉,手指蜷的越发紧了。

这就是沈家二小姐的沈容姝的魅力,没人能够逃的脱,哪怕明明她长得丝毫不比沈容姝逊色,可那名声却早已毁在大夫人冯氏的手上了。

若不是前世她不喜与人亲近,落得个高傲冷血的名声,那容得了沈容姝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迷的明衍生晕头转向!

当年若不是嫁给了明衍生,她也不会惨死在太子府中,整整三年,她为明衍生做了多少事,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了她,连命都豁出去了。可是直到最后她才悲哀的发现,明衍生竟然从不曾爱过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竟是自己嫡亲的妹妹,而自己早已在坐上花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真是可怜又可笑啊,她也确实是佩服明衍生,竟是真陪自己演了三年的戏,自己却半点都没有发现!

也难怪会输给沈容姝!沈容玉悲哀的想着,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莫说男子,就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难免会心动,更何况沈容姝的名声是出了名的好。又温柔,又才艺双全,谁会不喜欢?反观自己,却是很少小,就连开口说话都是极少的,便传出了一个性格阴沉的名声,放着一个娇美的美人不喜欢,谁会喜欢一个冰美人呢?

了开眼皮,沈容玉压下心底的悲凉,面色平静的看向沈容姝,可心底却不由得同情起了明衍生。明明那么爱沈容姝,可沈容姝眼里心里都没有半点明衍生的位置,只是把明衍生当成了攀龙附凤的垫脚石。

而在沈容姝心里,怕是一直垂涎着那天下至尊的位置,飞上枝头当凤凰,谁又不想呢?君千洵想要利用沈容姝得到父亲的势力,从而得到皇位,沈容姝又看上了四皇子君千洵,两个人便这般的狼狈为奸了。

可怜了明衍生,纵使害死了自己又如何?不过是在为君千洵与沈容姝的未来铺路罢了!

“容秀,你怎能同大姐这般说话呢?真是太失礼了!”沈容姝蹙起了秀眉,不赞同的看着沈容秀。美人就是美人,纵使眉心蹙着,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转过头来,沈容姝又冲着沈容玉柔柔一笑,歉意道:“大姐别生气,容秀她还小,不是故意的。”说着,还催促沈容秀道:“还不快跟大姐道歉!”

沈容秀嘴一撅,原本蛮不讲理的模样立即变了,笑意吟吟的走到沈容姝身侧,撒娇一般拉着她的衣袖道:“二姐,我不过是同大姐开个玩笑罢了,没有恶意的,不信你问她!”

说着,沈容秀在沈容姝看不到的位置冲沈容玉威胁般的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口型告诉她:若是敢否认,她就死定了!

沈容玉不屑,看着沈容姝装好人,沈容秀讨好沈容姝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好笑。

沈容姝的美目停留在沈容玉的脸上,看着她如玉的容貌,心里一阵不适,可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得体的笑容,等着她开口。

沈容玉置若罔闻,沈容姝心里涌出一丝不悦,却依旧对着沈容秀道:“莫言惹得姐妹不和,让下人看笑话,还不去跟大姐道歉,不然我可就要告诉母亲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姐弟相见 沈容秀不高兴了,脸色阴沉着,恨不得捏死沈容玉,面上却眼巴巴的瞅着沈容姝,讨好道:“二姐,你就饶了妹妹我吧,可千万不要告诉母亲,不然母亲又该罚我了。”

似乎是想起了大夫人平日发狠的样子,沈容秀脸色难看起来。

沈容姝为难的瞧着她,道:“那得看大姐是不是原谅你,她若是不计较了,二姐就不告诉母亲了。”

沈容玉心中冷笑,可面上却未表露分毫,还是淡淡的笑着道:“二妹不必在意,四妹妹是真的在同我开玩笑罢了。”

沈容姝扭头看她,笑了笑:“那便好,容秀,还不快跟你大姐赔礼道歉,这事就算过了。”

沈容姝不愧是沈容姝,三言两语便想要将这件事情全盘带过。看似是在替她这个大姐说话,可明里暗里那点不是在偏帮沈容秀?若是今日沈容秀对她说的那番话传了出去,大夫人绝不会放过沈容秀。落到大夫人手里,不死她也得脱层皮!

可沈容玉此刻瞧着沈容姝伪善的模样,当真是恶心极了。从小到大,沈容姝永远都是扮演着善良公道的那一方。可人山人后,完全是两个样子!当年所有人都称赞沈容姝不禁貌若仙子,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温婉贤淑,端庄大方,善良恭谦。是所有贵族公子,趋之若鹜的对象。在外人眼里,沈容姝就像是那不染纤尘的仙子一般,可实际上却心狠手辣,狠如毒蝎!

比之刁蛮任性,喜欢仗势欺人的沈容秀,沈容姝更加可怕!她就像是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随时随地可能在背地里狠狠地咬你一口!

沈容玉静静的想着,眸色更深沉了。

沈容秀心中暗恨,可沈容姝都将话说到了这种程度,也确实拖不下去了。当即露出一抹假惺惺的笑来,看都不看沈容玉一眼,硬声硬气道:“大姐,对不起了!”

沈容秀那咬牙切齿的感觉,让沈容玉微微一笑,温和道:“没关系的,四妹妹。”

沈容秀听的心里恼恨不已,狠狠瞪了沈容玉一眼,却并不敢再随意开口。沈容姝唇畔忍不住露出笑意,适当的走过来,挡在她们中间,温切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嫡亲的姐妹,不要为点小事就闹得脸红脖子粗嘛!大姐刚回来,我们也不打扰了,容秀,我们回去吧。”

沈容玉知道,她们已经当众给了她难堪,这是准备撤了。却也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一般,淡淡道“既然如此,大姐也就不留你们了。”

沈容秀心里恨极了沈容玉,却没法子整她,便在沈容姝看不到的地方,挑衅的瞪了沈容玉一眼,便随着沈容姝扬长而去。

直到看不到她们的身影,沈容玉才收回了视线,脸上再无一丝笑意,眸色沉沉。

挥退了领路的丫头,夏婵上前一步道:“小姐,这四小姐今日是特意来下您面子的吧?今后怕是……”夏婵神色充满了担忧,脑海里却闪过沈容姝的仙容玉姿,忍不住夸奖道:“不过那二小姐生的如仙子一样漂亮,人也很温和善良呢!”

“呵……”沈容玉低低的笑了一声,神色晦暗不明。

司桃双手捂着脸颊,直言不讳道:“我就不喜欢那二小姐,感觉假的很,里里外外都像是在演戏。我看着她,就觉得脊背发凉,那种笑里藏刀的人,有什么好的?!”

夏婵脸色一变,抬眸一看,便瞧到大小姐目光凉凉的看着自己,心里一突,当即明白过来。

她这是,说错了话啊!

沈容玉并不计较,那样的沈容姝,就连是她都被迷惑了,夏婵第一次见到沈容姝,也难免会被表象所迷了眼。

叹了口气,沈容玉语调幽幽:“她啊,是个很可怕的人啊……”说着,沈容玉抬起头,乌黑的眸子盯着夏婵的眼睛,凉凉道:“如果不想有一天死于非命,最好不要把她当善良的仙子,她啊,可是个披着狼皮的羊,来自地狱的魔鬼呢!”

不然,她前世怎会惨死在那貌美的“仙子”手里呢?

司桃和夏婵都被沈容玉的一番话弄得晕头转向的,根本就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夏婵总觉得小姐像是在心里埋了很多事情一样,似乎自从那次小姐落水醒来之后,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般。

不过听了小姐的话之后,她们总觉得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便是仙子变成魔鬼的模样,认不得打了个寒颤。司桃还想再问些什么,沈容玉已经丢下她们,往正门走去。门口站着的小丫鬟已经久候多时,见她走过来便殷勤的挑起了帘子,红扑扑的脸蛋满脸笑意的喊道:“大小姐。”

沈容玉瞥了那丫头一眼,淡淡点了点头,抬脚便进了屋。

那丫鬟一愣,见沈容玉脸色很是不好的样子,也只当她是被四小姐气到了。谁都不曾想到,沈容玉这般模样,会跟她们眼中天仙一般的二小姐有关。

夏婵和司桃也不敢多耽搁,赶紧进屋去侍候沈容玉梳洗。进了屋却发现,屋内已经有了两个丫头端着热水,正在侍候沈容玉梳洗。

沈容玉擦干净脸上的热水,淡淡睨着她俩,道:“你们也累了,便回去歇着吧,明个儿……”

还未说完,沈容玉便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刚蹙起了眉,便见到门被人大力的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

沈容玉瞧着那人,愣了一愣,平静的目光里闪现出一丝激动,心里却早已波动万分。

沈清渲迫不及待的闯了进来,看到沈容玉的那一刻,一直坚强孤傲的他,瞬间又红了眼眶,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哽咽了一声,沈清渲喃喃道:“阿姐……”

一声“阿姐”,叫的沈容玉也红了眼眶,恍惚记起了小时候那个小小的人。

“我才不要跟他们一样叫你大姐呢,我要独一无二的称呼。”

“阿姐,清渲便叫你阿姐好不好?因为阿姐你啊,是清渲最重要的人啊!”

沈容玉心中一阵酸涩,以前母亲在世时,清渲还是一直跟着其他人叫她大姐的,可是从母亲去世后,清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这样叫她。

后来她才明白,清渲不过是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罢了!因为他们,最后只能依靠彼此,相依为命!

章节目录 第60章 物是人非 眼瞧着二少爷与大小姐这般模样,夏婵与司桃对视了一眼,静默无声的从屋子里退了出去。另外两个小丫头也很识眼色的跟着出去了。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所有压抑的感情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沈清渲不管不顾的扑上前去,抱住沈容玉。沈容玉感受到怀中沈清渲温热的体温,眼泪也是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想到前世清渲因为自己的愚蠢,最后丢了性命,心里更是酸楚万分。不由得更加的痛恨明衍生与沈容姝,恨不得现在就亲手宰了那对狗.男.女!

可是她也知道,她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筹码,根本就撼动不了他们分毫。更何况背后还有太子君千敛和四皇子君千洵,此事切不可心急,必须一步一步来才行!

“阿姐别哭。”沈清渲尚且稚嫩的声音,有着与年纪不符的稳重,深沉。他从沈容玉怀中站起来,牵着袖子给沈容玉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表情坚毅的望着她:“阿姐不要哭,以后由清渲来保护你!”

沈容玉怔了怔,心里更加酸楚难过,破涕为笑道:“嗯,阿姐不哭。”

欣慰的摸了摸沈清渲的头,笑言:“我们的清渲长大了,是男子汉了。不过阿姐不要你保护,阿姐这一次,定然不会让任何人伤我们姐弟一丝一毫!否则……”沈容玉眼中倏然滑过一抹阴狠之色,虽然只是一瞬,却还是被沈清渲给清晰的捕捉到了。

手指不由得攥紧,沈清渲目光深处也溶了一丝冷意。

阿姐这几年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变了这么多?难道是大夫人背着所有人,暗地里对阿姐下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清渲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里有着深深的恨意闪过,牙齿咬的咯咯直响。

“清渲你怎么了?”沈容玉温润好听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急色,沈清渲抬头看见她眼中的担忧,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沈容玉的手道:“阿姐无需担心,清渲没事。”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就听到沈容玉惊呼了一声,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衣袖掀了上去。

沈容玉低头看着眼前那白嫩的胳膊,眼中有着深深的震惊,眼底更是有着滔天的怒意和恨意。好半晌,才听到沈容玉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冯-慧-洳!”

冯慧洳,大夫人的原名!

沈容玉眼睛通红,血丝布满了眼珠,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戾气,连沈清渲都被沈容玉眼中刻骨的恨意惊了一下。

他低头瞧着自己的手臂,神色平静,淡定自若。那手臂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红压压的一片,已经泛起了乌青之色,可见不是一两天了。虽然不是很大的伤口,却看起来极为骇人。可是他却只是看着,仿佛那些伤口都不在自己身上一般。但是瞧着阿姐这般模样,他心里既心疼又开心,伤口的痛楚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可是沈容玉却并没有注意那些,她的全副身心全部都注视在沈清渲手臂上的伤口上面了。一想到沈清渲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她就心疼的难以自拔。

她根本就不用猜测,就能知道清渲的处境,有多么岌岌可危!更何况这种伤,还出现在养尊处优的嫡长少爷身上!可想而知这些伤出自何人之手!

冯慧洳,你果真是活够了!沈容玉咬着牙,努力克制着内心波动极大的情绪,醒来之后的不动声色完全化为了乌有。此刻她心中是燃起了浓浓的复仇火焰,恨不得一把将大夫人那老妖婆给掐死!

沈清渲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抹极为明亮的笑容,将衣袖抖了下来,抱住沈容玉的手臂,撒娇一般道:“阿姐不要这样,清渲不想看到这样的阿姐!”

沈容玉一惊,猛的看向沈清渲。见到他虽然笑着,可眼底却升起了害怕之意,心里咯噔一下。身子微微僵硬住了,她明明不想的,不想让清渲看到自己那副模样,可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清渲面前表露了出来。

“你……怕我吗?”沈容玉垂下眼帘,声音淡的几乎听不见。她还没忘记,这话在宣城时,她也问过夏婵。当时,她可真是把夏婵吓到了。就算夏婵答了不怕,可她心里也非常清楚,夏婵是真怕了自己。那般疯狂嗜血的模样,恨不得将一切毁灭的恨意,连她自己都怕。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重回盛京,是来报仇,来毁灭一切的!

披荆斩棘,踩着仇人的尸骨方可报仇雪恨。但是,她不想将清渲牵扯进来,更不想将来发生什么意外连累到清渲。

可是……她这么做,真的对么?

沈清渲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怔愣了一瞬,开始猛烈的摇起头来,情绪激动的否认道:“阿姐,我怎会怕你呢?你是我的阿姐啊,我唯一的阿姐啊!”

唯一的阿姐……

沈容玉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颊,似哭似笑起来,心里疼到窒息。

唯一的阿姐……清渲啊清渲,若是可以,阿姐真的不想再跟你牵扯上关系,阿姐真的怕了,害怕到最后没能杀死仇人,再连累到你!

她的眼前不断浮现着那天清渲死在自己眼前的场景,满地的鲜血,满目都是刺眼的红色!

沈清渲欲言又止的看着沈容玉,心里泛起了酸涩,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他一定要早点成长起来,保护好阿姐,一定要那个毒妇付出代价…………

沈清渲在屋子里整整待了半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同沈容玉聊了什么。夏婵和司桃也不敢睡,一直在门口候着,免得让人闯进去。

忽然门啪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夏婵立即站直了身子,只见二少爷一脸晦暗不明的站在门边上,目光冰冷的可怕。夏婵心里咚咚直跳,开口道:“恭送二少爷。”

沈清渲望着她,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吐露一个字,抬脚跨出房间就离开了。

夏婵松了一口气,看了眼司桃点了点头,两人赶紧脚步匆匆的进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61章 姐弟嫌隙 “小姐。”夏婵轻轻开口道。

沈容玉低着头,沉默不语,像是没听到夏婵的话一般。

过了良久,才听到静默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沈容玉喃喃开口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夏婵偷偷抬头看过去,只见沈容玉神情悲切的盯着桌面,脸色是难得的沉重。夏婵垂下眼帘,静静思索了一下,开口劝解道:“小姐无错。”

沈容玉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夏婵淡淡笑着,一脸的恭顺:“奴婢相信二少爷迟早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您是二少爷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姐弟之间怎会有解不开的误会呢?”夏婵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容玉的表情,她并不知道大小姐和二少爷谈了什么,她只知道二少爷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的难看。现在看大小姐的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看来应该是和二少爷有关了。

沈容玉用力的抿了抿唇,脸色沉静如冰:“他走了?”

夏婵愣了愣,点点头,道:“二少爷已经离开了。”停顿了一下,夏婵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二少爷离开时,脸色很难看。”

沈容玉表情有一刻的僵硬,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收紧,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语调沉沉的吐出两个字:“是吗?”

随即,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淡淡道:“你们去休息吧,让外面的小丫头给我打点热水进来。”

夏婵一急,忙唤道:“小姐!”

一旁默不作声的司桃拉了她一把,摇了摇头,小声道:“让小姐静静吧。”她虽然并不是很懂小姐与夏婵在说什么,但她看的出来,小姐心情不好。

夏婵一怔,沈容玉已经起身进了里间,只好道:“奴婢告退。”

名竹院,一个小丫头脚步匆忙的往正屋走去。进了屋,看清了脸才发觉那是大夫人身边的香脂。

香脂快步走进内室,福了一礼,才压着声音禀报道:“大夫人,那二少爷确实去了扶云院。”

大夫人倏然睁开双眼,眼底流露着刻毒的光芒,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尖锐道:“他这会儿倒是勤快,沈容玉一回来就上赶着去了。眼里心里,哪儿有我这个母亲一分半点?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香脂垂首听着,笑道:“大夫人何必同这种人置气呢?不过是个孩子,想要拿捏还不容易?”

大夫人压下心底的翻滚的怒意,噙了口茶水,淡笑的望着她:“哦?你可是有了好法子?”

“四小姐不是还拿捏在您手中么?不如让她去……”

香脂话还没说完,大夫人就摆了摆手:“那蠢货能办成什么事?今个儿让她去下沈容玉的面子,结果呢?反而被沈容玉给震慑住了,还狠狠奚落了一顿!”一想到下人传过来扶云院发生的事,她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香脂一噎,讪讪道:“奴婢……”

香脂不知说什么好,大夫人却不再追究,反正时间还很长,她不信她还拿捏不了一个在小县城长大的姑娘。毕竟没有了母亲的嫡女,还不如一个庶女的日子好过呢!

轻轻放下茶盏,大夫人又想起一事,禁不住问道:“对了,我怎么没看到三少爷?”

香脂身子僵硬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三,三少爷他,他……”

大夫人皱眉,不悦的斥道:“快说,他又跑哪儿去了?!”

一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冯氏又爱又恨,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不爱?可偏偏这个儿子从小性子就深沉的让人琢磨不透,更是不听她的话。现在想起他执意要跟沈清渲一起听赵平武讲学,她胸口就隐隐闷得发痛,可是又拿他无可奈何。

香脂被大夫人一斥责,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哆嗦着说:“三少爷他去了大小姐的扶云院!”

大夫人一听,猛的拍了桌子,怒问道:“你说什么?!他怎么会去扶云院的?”

“奴,奴婢不知。”香脂身子瑟瑟发抖的埋下,不敢去看大夫人难看的脸色。却听身后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很轻盈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沈容姝不疾不徐的踏了进来,美丽的裙摆在地上散开,扬出优美的弧度。她柔美动人的桑音缓慢的响起,却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冰冷的。

“母亲这是做什么?何必动怒呢?大姐回来,三弟去看看又能如何?”沈容姝美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冷淡的让人心里发颤,她垂眸看了眼趴跪在地上的香脂,冷冷道:“你出去吧。”

香脂像是极为害怕这位美丽的二小姐一般,连忙道:“是,是,奴婢这就出去。”

说着便赶紧爬了起来,快步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沈容姝眼底的冷意便毫不留情的释放了出来,她走到大夫人身边坐下,淡淡道:“母亲何必对一个卑贱的下人发火,也不怕气坏了身子。”

大夫人冷着脸,对自己女儿的温柔与冷漠之间的转变已经习惯,可心底的怒意却没有减少半分,怒道:“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说闲话,倒不如去把你那不成器的弟弟给拉回来,好好教育教育他,别让他整日眼巴巴的上赶着往沈清渲身边儿靠,像什么样子?更何况,沈清渲对你三弟一向态度冷淡,他同沈清渲都是相爷的儿子,又同是嫡子,干嘛要忍受沈清渲的冷眼?你那个好弟弟也真是,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到时候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呢!”

沈容姝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直言不讳道:“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若当真现在去扶云院把清泓给叫回来,你让府中上下,让父亲,老夫人,老太爷怎么看您?还是您想让二房,三房的人看我们的笑话不成?苛待相爷发妻嫡女的名头,可比苛待庶女难听的多啊!”

大夫人被沈容姝的一番话给说的脸色涨得通红,可眼底却闪着两簇幽深的火苗,一看就是郁结在心。她最讨厌别人提起云瑶,就说是相爷的发妻,可是偏偏提起的人是自己的最疼爱的女儿,她也便忍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沈家三少 沈容姝见大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也知自己提到了不该提及的事情,立即微微一笑,走到大夫人身后,替她捏肩捶背,柔声道:“好了,母亲。你又何必生气呢?大姐她只要对您恭顺懂事就好,我瞧着她也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何足为惧呢?”

“你懂什么?”大夫人眉眼一厉,冷冷道:“那丫头的存在,会耽误到你啊!你还傻傻的替她说话,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是嫡女,她也是嫡女,日后你若想要一步登天,坐上那人人艳羡的位置,就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尤其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孩子!如今府中上下谁不知道,沈清渲才是将来沈府的继承人,而你弟弟明明也是嫡子,却失了机会。这是为什么?你不是不明白,如果真让他们姐弟在府里站稳了脚跟,哪里还会有你姐弟两个的位置?”

沈容姝精神一震,素净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沉思,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沈容玉的面容,眼底倏然就滑过了抹阴狠之色。

确实,以沈容玉的长相,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很可能被毁于一旦!

而她,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心里虽然那般想的,可说出口的话却不同。

沈容姝低低笑了笑,道:“母亲,你未免也太多虑了,淮阳侯府这些年没落了那么多,而外祖父家却越发壮大起来,在整个朝廷也都是如日中天,纵使她是丞相府的嫡长女,也不会越过我去不是?”

将来嫁的好不好,可不单单看长相,背后的势力可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单不说她外祖父的势力如何,就拿她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来说,沈容玉就永远越不过她去!所以,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摇着头笑了笑,沈容姝倒是没将沈容玉放在心上。

大夫人一阵思索,虽然觉得沈容姝说的不错,可心底总是有些不安的。

扶云院内,一片寂静。

一个眉清目秀十五岁左右的小丫鬟提着一桶水进了正屋,一抬头就见大小姐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摇曳的树枝,脸上毫无表情,一双明眸沉寂如一潭幽深的湖水一般,凝着一片悲伤。

她呼吸一窒,竟然觉得这样的小姐美极了,像是一块琉璃美玉一般,虽然冰冷,却玲珑剔透,美进了骨子里。一时间,她竟看痴了去。

沈容玉垂下眉眼,转过身来,突然看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小丫鬟,她一愣,出声道:“还没看够?”

小丫头怔了怔,吓得赶紧给沈容玉行礼,战战兢兢道:“奴婢见过大小姐。”见沈容玉还看着自己,连忙就又补了一句:“奴婢将热水提过来了。”

打量了她两眼,沈容玉淡淡道:“起来吧。”

“是。”松了口气,赶紧提着水桶将水倒进了屏风后面的浴桶里去。沈容玉跺着步子走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红笺。”红笺低眉顺眼道,却又显得不卑躬屈膝,瞬间就引起了沈容玉的好感。

她仔细观察了下红笺的容貌,并不是很出众,却胜在清秀干净,看起来很是可人。沈容玉想着,她手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偏巧着只有夏婵与墨十七可用。夏婵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倒是聪明伶俐了许多,不过墨十七毕竟是男子,多有不便。而司桃,太过单纯,不给她添麻烦就不错了!

这样一想,沈容玉不禁叹了口气,又问道:“以前是在那个院儿里当差的?”

“奴婢以前是在大夫人的名竹院当差的,是三等的丫头。”红笺怕沈容玉刚回府还不知名竹院是谁居住,特意提点了出来。可是一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府中上下谁不知晓沈容玉并不是从大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表面相处融洽,背后指定怎么恨对方呢?更何况府里不是没有传闻,大小姐的生母云氏就是现在的大夫人冯氏给弄死的,所以本来是平妻的冯氏在云氏死后,一举坐上了大夫人的位置。

一想到这些,红笺心里就忍不住打鼓,怕小姐因为自己出自名竹院就厌恶自己。这样她以后在扶云院可就生存不下去了。

三等丫头?沈容玉沉思了一下,看红笺的模样,倒是不像是大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不过不知道到底可不可信还有待观察。

因为之前在大夫人院子里是三等丫鬟,到了她的院子自然会提一等,而三等丫鬟根本就没资格进主子正屋侍候。

“好了,你下去吧。”

沈容玉突然开口,惊了红笺,她“啊”了一声,抬头看着沈容玉。

沈容玉也望着她,只是不说话,红笺连忙反应过来,赶紧往外退去。

听到关门声,沈容玉才卸下了一身疲惫,可刚脱下外裳,门外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沈容玉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眉心掠过一丝不悦,凝声道:“谁?”

“大小姐,三少爷说想见您。”红笺清淡的声音传了进来,沈容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穿好外衣,连忙起身往门口走去,将门打开。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面容稚嫩却已显俊秀的男子立在门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沈容玉一怔,眉心忍不住蹙了蹙。她好像记得上辈子沈清泓这个样子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早。而是后来她嫁进了明国公府之后,在一次的宴会上再见到沈清泓时,她才惊觉沈清泓已经不再是个孩子,心思已经变得深沉阴鸷。

“大姐不让我进去?”沈清泓似笑非笑的望着沈容玉,装模作样的跺了跺脚,哈了一口冷气。

沈容玉心情复杂的瞥了他一眼,这才笑道:“三弟快请进,红笺,去,泡壶热茶送过来。”

沈容玉让开位置,沈清泓施施然的走进去,很不客气的径直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沈容玉不动声色的也坐了下来,笑着问道:“这么晚了,三弟怎的还不歇息?反而跑到大姐这里来了?”

沈清泓挑了挑眉:“大姐初回到家,做弟弟的是该来看看的,况且二哥不是也已经来过了吗?”

章节目录 第63章 合作是否 沈容玉一愣,倒当真无以反驳,她摇着头笑了笑,和颜悦色道:“怎会?三弟能来看我,大姐可是求之不得呢。”

“是吗?”沈清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是……是啊!”沈容玉笑容微僵。

红笺端着托盘走过来,恭敬的放下托盘里的茶壶,想为两位主子倒上茶水。沈容玉却突然伸手隔开了她的手,温声道:“我来吧。”

红笺点了下头,后退着倒了出去,却也并未离开,而是就站在门边,就怕沈容玉有吩咐自己听不到。

沈容玉亲自斟了两杯茶水,推了一杯到沈清泓的面前,试探性的问道:“三弟今夜前来,该不会只是单纯的来看我吧?”不然怎会挑在所有人都来见过她之后才过来,分明就是不想跟其他人撞上,肯定是想单独跟她说些什么。可是任凭沈容玉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沈清泓想跟自己说什么,毕竟她离开盛京时沈清泓还只是个稚龄幼童,跟她素来是没什么恩怨的。上辈子其实也并未有什么仇怨,一切都只是和大夫人与沈容姝有关罢了。

沈清泓但笑不语,端起面前的茶汤,吹了吹气,这才细细品尝了起来。茶叶的甘甜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那涩涩的茶叶味道渐渐回甘,唇齿留香,经久不散。

“好茶。”沈清泓笑着赞赏了一句,沈容玉不置可否,这茶叶可是她从宣城带回来的,她院儿里配置根本就不齐全,看来大夫人是真心厌恶极了她。只是沈清泓的到来,是她并没有想到的。

沈清泓像是有极大的兴趣一般,笑着追问沈容玉:“大姐,这不是府里的茶叶吧?味道真是不错,可是你从宣城带回来的?”

沈容玉可不觉得他真在乎这点茶叶,但也不挑破,只说道:“这是宣城独产的恩施玉露,你若喜欢,我明个儿让人给你送点去。”

“真的?”沈清泓眼睛一亮,像是极高兴一般,笑容灿烂:“那便谢谢大姐了。”

“不过。”沈清泓敛了敛笑容,话锋一转,搁下茶杯,低声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我想和大姐合作一件事。”

沈容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解道:“合作?”

沈清泓点点头,笃定道:“你肯定会同意的。”

沈容玉不由得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会答应你呢?”站起身,沈容玉毫不留情的赶人,肯定道:“三弟,天色已晚,你请回吧,我是不会跟你合作的!”

沈清泓笑着摇了摇头,薄唇轻启,缓慢的吐出一个名字:“沈清渲……”

沈容玉表情一僵,眉眼陡然凌厉了许多,凝声道:“你想得到什么?”

沈清泓听到她的回答,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位大姐就算装的在若无其事,再怎么不喜形于色,碰上沈清渲的事,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弯了弯唇,沈清泓抬眸直视沈容玉清冷的双眸,道:“我不想得到什么,我只想让……”

后面的几个字,隐没在唇齿之间,沈清泓并没有打算说出来,沈容玉也不问,只是冷冷看着他,似乎在打量他的可信度。

沈清泓也就大大方方的任由她打量了,过了片刻,沈容玉才撤了视线,坐了下来,揉着涨得发疼的额角。

“我同意了……”

第二天清晨,沈容玉早早就起床梳洗打扮了,等会要去朗云阁给老太爷,老夫人敬茶,还要认认家里的叔伯父和一众兄弟姐妹。

刚刚收拾好一切,沈容玉便领着夏婵与红笺要出扶云院,前往朗云阁,就听前边下人叫了一声“二少爷好”,沈容玉步伐一顿,停了下来。

他今日着了一身得体修身的蓝色锦袍,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狐裘围脖,蓝白相映,衬的他脸颊绯红。他长长的墨发用束带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狭长的眉眼充满了无限风情,尚且稚嫩的面容已经显现出不凡的容貌。唇若涂丹,面似桃花,年纪尚幼却已经注定了会是位美男子。

沈容玉看着这样的沈清渲,眸中忍不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上前几步,站到他的面前。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红色披风,不容抗拒的想要给他系上,可还没碰到他,沈清渲就猛的后退一步,面带抗拒。

沈容玉的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沈清渲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有些别扭的攥紧了拳头,说道:“阿姐,你又把我当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又不冷,倒是你,万一伤了风寒可怎么办?”

沈容玉眉心皱的厉害,看着沈清渲一脸的欲言又止。清渲不过十岁稚龄,她不希望他这么快的就失去天真快乐,变得跟她一样。即使报仇了那些人心有快感,可是却变得孤独,冷漠。

她的清渲,就应该永远活在阳光之下,快快乐乐的成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看了心里难受。

如果注定必须有一个人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她并不希望那个人是清渲。

“你是在嫌弃阿姐身子骨不好吗?”沈容玉不由自主的吐出这样一句话来。沈清渲猛的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很是震惊的样子。

过了好半晌,沈清渲才面带难过的嗫嚅道:“阿姐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竟是有些委屈的望向沈容玉,沈容玉愣了一下,握着拳头放在唇边,“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摸了摸沈清渲的头,笑呵呵地说:“好啦,好啦,阿姐不逗你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关心阿姐嘛。谁让你昨晚说话气我来着,我也逗逗你,算是扯平了。”沈容玉天真烂漫的笑着,模样竟有几分俏皮可爱,让沈清渲看呆了去。

过了片刻,他脸色缓和了几分,可握紧的拳头却没松开,沈容玉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拿开放在他头上的手,转而抓住了他握拳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牵着。

刹那间,沈清渲的脸“腾”的一下就变得绯红。不好意思的想抽回自己的手,沈容玉却不许,还打趣道:“呀,我们的小清渲也会脸红害羞了?小时候是谁总拉着我的手跟在我身后跑的?某人都忘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为姐出气 闻言,沈清渲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半分,反而更红了。沈容玉笑意吟吟的望着他,心情忽然变得特别好,但也不再继续打趣他了。

夏婵和红笺跟在身后都忍不住捂嘴笑了,在这种勋贵豪门之中,最难得就是真心实意的亲情。而且她们的大小姐啊,是个顶善良的人呢!

沈容玉拉着沈清渲穿过无数走廊,门楼,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看到他们姐弟两个感情甚好的模样,都愣了愣。待他们走过去之后,又都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这就是大小姐?长得可真漂亮。”

“是啊,昨个儿太晚了没看见,现在看到真觉得像仙女一样好看。而且跟二少爷长得可真像,都是顶顶好看的人呢。”

“就是,这京陵之中,但凡是见过咱们二少爷的谁不会夸赞两句?虽然年幼,却风姿卓然呢。”

一旁在庭前打扫的小厮听到几个丫鬟的议论,也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压低了声音插嘴,疑惑道:“不是说大小姐离开盛京时二少爷只有五岁么?大小姐那么自私的将那么小的二少爷丢在盛京五年不闻不问,任凭他自己在府中谋求生存,按道理说,二少爷应当恨大小姐才对,怎的他们关系如此好?”

沈清渲听到这段话,骤然止住了前行的步伐,脸上的红晕顷刻间消散的一丝都不剩,满脸只剩下冰冷阴沉。沈容玉自然也听到了那番话,却并不是很在意。心中正在细想清渲是不是真的埋怨她的时候,突然踉跄了一下,这才发现旁边的沈清渲已经停了下来。

沈容玉好脾气的站稳脚跟,温声问道:“怎么……”

沈清渲没回答,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抬脚就冲着那个嘴碎的小厮走去,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墨来。他大步的刚跨出去两步,沈容玉就猛然间反应过来,惊得她赶紧想要伸手拉住沈清渲,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沈清渲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那小厮的面前,在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一耳光甩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沈清渲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小厮脸上,几乎顷刻间他半边的脸就快速的红肿了起来。

小厮愣在了当场,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二少爷,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丫鬟也是痴愣的盯着二少爷看,在她们看来,自家的二少爷脾气一向温柔可亲,就算外界传言二少爷顽劣不堪,其实本性也并不坏。

她们在丞相府当下人已经多年,从未见过二少爷对下人发这么大的火,可见今日是真的动怒了!

她们一个个全部低下头去,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被主子惩罚。

沈清渲的视线冰冷的在一群下人身上扫了一遍,冷冷道:“若是下次再让我听到有人说大小姐半句不是,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弯腰齐声道:“是是,奴婢记住了。”

那小厮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冲着沈清渲连连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不该编排大小姐的不是,求二少爷饶了小的这次把。”他在府中连三等的仆侍都算不上,上个月才得了吩咐终于进了内院领了个院前洒扫的工作,若是得罪了府中的嫡二少爷,他的下场绝不会好到那里去。

这样一想,那小厮就更加惶恐不安了,可抬头一见二少爷仍旧冷冰冰的盯着自己,目光阴沉的仿佛要吃人一般。吓得他脖子一缩,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扇起了自己的嘴巴。不过须臾,小厮的脸颊就变得红肿不堪,唇角都溢出了血丝。

沈容玉从沈清渲打了那小厮一耳光后就收回了欲拉住他的手,神色复杂的看着气息冷冽的弟弟,却静默不言,不出声也不阻止。

只是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不了解这个弟弟。她忽然有些难过,这么多年她是真的很自私,一走了之之后,丢下了尚且年幼的清渲。她真的无法想象,清渲这么多年到底吃了多少苦,是怎么活到今日的。

“好了,停下吧。”沈容玉淡淡开口道,她缓步走到沈清渲身边,握了握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仍旧沉冷的双眸,柔声道:“清渲,阿姐知道你是在替阿姐抱不平,是想替我出气,不过今日便算了吧,我们还要去见老太爷。好吗?清渲。”

沈清渲静静地看着沈容玉,似乎在确认她表情里有没有一丝难过与愤怒,当他看清容玉眼底的愧疚时,神情一震,下意识就点了头。

沈容玉微微一笑,放开他的手,走到那小厮面前,站定。

“你抬起头来。”

小厮闻言,立即将脑袋抬了起来,只是不大敢看沈容玉的眼睛。

沈容玉神色微冷,唇角却挂着半分淡笑,一字一句道:“你可知就你今日说的这番话,我就可将你发卖出府?”

小厮猛的了开眼皮,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容玉,却发觉她并不似在开玩笑,当即就有些慌了。

沈容玉像是极喜欢他的反应一般,继续道:“不过今日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惩罚你。”小厮闻言,不可置信的望着她,沈容玉却倏然冷了声音:“不过从今日起你要记着,我是丞相府的嫡大小姐,他是嫡二少爷,我们是你的主子。而你,只是一个仆从,哪有奴才可以编排主子的呢?你若是记不住这一点,今后就算我不处罚你,别人怕也不会放过你。”

小厮犹如醍醐灌顶,望着沈容玉的表情都变了。他以为大小姐听了这番话以后,会毫不留情的将他发卖出府呢,没想到仅仅只是一顿说教。

沈容玉心中却另有打算,不惩罚这个小厮不过是不想授以人把柄,不想被人传言说她仗势欺人罢了。更何况,两句编排罢了,她又如何能承受不起呢?她刚刚回府,还是不要做太过出格的事情好,免得给大夫人留下惩戒她的借口,恐怕还会连累清渲。

这样想着,沈容玉便已撤了视线,对沈清渲道:“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65章 齐聚一堂 沈清渲点点头,竟主动的上前握住沈容玉的手,冲她甜甜一笑道:“阿姐对不起,我任性了。”

沈容玉欣慰一笑,摇了摇头:“不,阿姐会给你任性的资本,绝不会……”她声音顿住,表情倏然滑过一抹狠绝。

上一世她害怕自己保护不了清渲,所以一直对大夫人唯唯诺诺,卑躬屈膝,可结果呢?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凭大夫人拿捏自己了,清渲也没必要为了她一直委曲求全了。

沈清渲看见沈容玉眼底的冷意,默默的垂下了眼帘,心底自有一番思量。

朗云阁里,一片欢声笑语。沈容秀正在极力讨好老太爷,可惜老太爷表情仍是不苟言笑,并不为之所动。

大夫人坐在椅子上一派端庄的模样,其实内心早已坐立不安。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丫鬟来来去去的添茶倒水,而作为沈家的嫡长女和嫡长子却迟迟未到。

她刚这样想着,随意往门口一瞥,表情就僵住了。

门口侍立的丫鬟殷勤的挑起了帘子,只见沈容玉与沈清渲二人手拉着手一齐跨了进来。

“大小姐,二少爷。”丫鬟们恭顺的唤道。

众人闻言,一时间竟然都停下了说话,向门口看去。

眼瞧着沈清渲与沈容玉一起走了进来,大夫人忍不住笑道:“瞧他们姐弟俩竟是一起过来的,感情真好啊,分开几年倒是半点都不生疏。”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大夫人却暗恨,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

嘴角挂着盈盈的笑意,大夫人在心中嘀咕完了之后又是个善良大度的嫡母。看到沈容玉走近,还朝她温柔的招了招手:“容玉快过来,等你们很久了。”

沈容玉握着沈清渲的手倏然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唇瓣却抿出了笑容,道:“容玉知错,这不是许久未曾回府,见到这般美妙熟悉的风景,忍不住多流连了一会儿嘛!”口气听着竟像是撒娇,说不出的亲昵。

可沈容玉这般说着的时候,几乎没吐出来。心里的恶心忍不住从嗓子往外冒,大夫人端的这份善良端庄,真是让她够恶心了!

话说的很温柔的模样,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针对她与清渲。不就是想说他们不懂规矩,敢让长辈等他们吗?

大夫人唇畔的笑容僵了僵,似是没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沈容玉敢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解释的清清楚楚,这样一来,她若再说其他,便显得她这个嫡母有刻意为难相爷发妻嫡女的嫌疑了。

这样想着,大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煦起来。

沈容玉不再言语,放开沈清渲的手,规规矩矩的上前对着老太爷和老夫人就是一拜。

“容玉给祖父祖母请安。”沈容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晓得矫揉造作,亦显得真心实意。她并没有像昨夜一般哽咽出声,反而全身散发着温柔淡雅的气质,伴随着脸上的微笑,越发显得她姿容倾城。

沈容玉那娴静有礼的模样瞬间赢得了众人的好感,看她的目光明显有所改变。老夫人表情虽是淡淡,却也看得见眼底有笑意阖出。

尤其是她叫的并不是老太爷,老夫人,而是祖父祖母,这更加显得亲切。

沈府极重规矩,若是得不到老太爷与老夫人的应允。就算是沈博梁最疼爱的沈容姝也没有资格直接叫他们祖父祖母。

“好孩子,起来吧。”老太爷满脸笑意道。

沈容玉笑着起身,退至一旁。沈清渲立即上前,恭恭敬敬给二位老人行了福礼,站起身来。

老夫人身边的敛秋已经端了茶水进来,一直走至沈清渲的身侧,低下头将托盘奉于头顶。

平时敛秋最是活泼,如今老太爷回来,竟是变得无比恭顺。

沈清渲视线了了她一眼,很快便撤了回来,端上了上面的茶盏,一步一步朝着老太爷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青灰色的身影风一般闯了进来,狠狠的将沈清渲撞了一下,溜到了老太爷面前。

沈清渲被狠狠的一撞,重心不稳的他踉跄了一下,一整杯滚烫的茶水倏然泼到了他的手臂上。几乎顷刻间,那种痛意就阵阵袭来。

他直起身子,嘴唇已经开始发白,脸上的血色尽褪,额上的冷汗连连,看起来极为揪心。可这样柔弱的他,却更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沈清泓并未回头,却也知道沈清渲肯定很疼。他咬着牙,攥紧了手心不曾有所动作。

屋子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怔愣了一瞬,屋内一片寂静。

老太爷率先反应过来,猛的一拍桌子,冷冷道:“来人,没看到二少爷受伤了吗?还不赶快去请个大夫过来!”

刹那间,屋内一片慌乱。

老夫人当即道:“桂嬷嬷,快去将玉露膏拿开。”

“老奴这就去。”桂嬷嬷应答,连忙去拿了玉露膏。

大夫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知道沈清泓这次闯了不小的祸。尤其是有了之前沈清渲彬彬有礼的对照,沈清泓刚刚的举动简直是粗鲁至极,半点都没有规矩。若是传到相爷耳中,恐怕……

大夫人这般一想,当即道:“清泓,还不快向你二哥道歉,怎的如此不听话,就算急着要见老太爷也不能如此莽撞,若是冲撞了老太爷老夫人该如何是好?”

大夫人这番言论表面上听着像是在指责沈清泓,实际上暗中表明了沈清泓思念老太爷,所以才会如此着急忙慌,以至于伤着了沈清渲。

沈容玉听着不禁心头冷笑连连,克制住自己上前去检查沈清渲的伤口的冲动。只等着桂嬷嬷回来,只有那样,她才能不浪费清渲的良苦用心。

老太爷脸色依旧难看的很,老夫人看了老太爷一眼,不悦道:“老大家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若是清泓这孩子你教养不好,便领到我院儿里吧。你看看,他都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伤着了自己二哥,却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肯说,可见你平时是如何娇惯他的!”

老夫人喜欢安静,平日里甚少说这么多话,仅仅几句话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摆明了这一次,是在为沈清渲撑腰。

章节目录 第66章 暗流涌动 大夫人胸口气的发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可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恭顺歉疚的表情,心里却将沈清渲记恨的要死。

大夫人拢在袖中里的手抓的紧紧的,她生怕一个克制不住,就在众人面前失了自己大夫人的风范。更何况老太爷一直都不待见她,又出了之前的事,老太爷可是写信回来告诫过自己,她若还是当着面的不给沈清渲好过,她也就甭想好过了!

她死死咬了咬牙,露出和善温切的笑,唤道:“清渲,是母亲不好,没能管教好你三弟,你也是大度的孩子,会原谅他的吧?”

虽然大夫人问着,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沈清渲抬起头来,对上了大夫人的眼睛,只见大夫人笑着,眼底的却是冷意森森,让他忍不住勾了勾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夫人嘴角的笑容一滞,撤了视线,猛的看向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沈清泓,怒斥道:“还不快跟你二哥道歉!”

沈清渲笑意吟吟的望着大夫人做戏,大夫人也确实算得上是有手段的人。见一屋子人都望着自己,尤其是老太爷阴沉的脸色和二房看好戏的表情,立即变了语气。

“清泓,跪下!向你祖父祖母认错,向你二哥道歉!”

沈清泓一脸的懒散,对大夫人的话置若罔闻,却也并没有完全不在乎。他慢吞吞的跪了下来,脊背挺直,语气淡淡道:“清泓知错。”

仅仅只有四个字,他便闭上了嘴巴,不再开口。

老太爷一听他敷衍的语气,顿时怒了:“你给我出去跪着,不知道自己错在那里不准起来!”

大夫人一惊,顿时急了,连忙看向老太爷,开口便要求情。还没来得及张嘴,老太爷便冷冷的饶了她一眼,沉声道:“谁也不准替他求情!”

大夫人刚到嗓子眼的话,被老太爷瞪得那一眼,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咽了回去。

沈清泓毫不意外的挑了挑眉,他很清楚老太爷的脾气,就他这种性格,只要老太爷在世一天,就不会允许他越过沈清渲去做沈家的继承人。

更何况在老太爷心里,对淮阳侯府的亏欠颇深,就算为了和淮阳侯的交情,也绝不会让他取代了沈清渲的嫡长子位置。

沈清泓想着,不禁笑了。母亲一直在为他和二姐谋划着,可到底为什么那么针对沈容玉姐弟二人,他心里可堪比明镜,清楚的很呢!

沈清泓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衫,也不说话,径直就往外面走。大夫人一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真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桂嬷嬷已经拿着玉露膏赶了过来,还未来得及行礼,老太爷就着急的摆摆手:“快看看二少爷的伤势如何。”

桂嬷嬷点点头,道了一句“得罪”,便要去掀沈清渲的衣袖,沈清渲捂住胳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表情竟有几分慌乱与不知所措。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心中的疑惑不禁渐渐加深。

大夫人一看沈清渲捂着的那条胳膊,眼睛倏然瞪大了。她直勾勾的盯着沈清渲,目光可怕的像是要将沈清渲生吞活剥一般。

桂嬷嬷一愣,恭敬道:“二少爷,老奴只是想替您看看伤势。”

沈清渲面有难色,抿了抿唇,却还是摇了摇头,伸手拿过桂嬷嬷手中的玉露膏瓶子,道:“我自己来就好,你不必跟着。”

可沈清渲越是这般,越是引得众人怀疑,老太爷眯了眯眼,摆摆手道:“你去吧。”

沈清渲点点头,握着瓶子赶紧钻进了另一个房间里。

沈清渲刚离开,老太爷就对一直站在身后,冷肃着面容的程岸耳语道:“你去瞧瞧二少爷到底怎么回事,尤其是手臂。切记,不要被他发现。”

“是。”程岸赶紧隐了出去,跟上了沈清渲。

沈清渲一走,屋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不敢随意开口,以免惹怒了老太爷。

不过须臾,程岸回到了老太爷身后,附身在老太爷耳旁说了几句话,老太爷脸色骤然变得阴沉无比。满脸的愤怒再也控制不住,砰的一声摔了手边的茶盏!

“啪嗒!”茶盏掉到地上的瞬间碎了满地,瓷片溅的到处都是,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老太爷的难看的脸色。

只有大夫人心头微微沉了下来,害怕之前对沈清渲下手的事情被老太爷知晓。

沈清渲上好药,急匆匆就回了大厅,沈容玉站在一旁紧张的不行,面上却淡的没有一丝情绪。若不是所有人都在场,她当真想进房间里去看看清渲伤的如何。

沈清渲路过她身边时,特意顿了顿,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这才浅浅笑了:“多谢老夫人赏的药,我都觉得不疼了。”那般天真无邪的模样,倒真有了几分孩子气。

沈容玉看着,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若不是她无能,何须要清渲受这种苦呢?

老夫人缓缓的露出一抹笑容,声音淡淡:“伤的不要紧吧?”

沈清渲摇了摇头,笑了:“我是男子,受点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人满意的笑了笑,看着沈清渲的目光倒是柔软了几分。

作为沈家未来的继承人,即使只是十岁的孩子,也必须有承担一切意外与苦痛的决心才行!否则将来他们百年之后,沈家交到他手上,迟早会没落下去!

大夫人闻言,在心底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却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求情机会,连忙道:“清渲真是懂事乖巧,,母亲瞧着就心疼。若不是你三弟莽撞也不会伤着你,你放心,回去之后我定会好好教训他的!”大夫人说着,扭头看向身后的张嬷嬷,道:“快去我房里将冰肌露拿来给二少爷,若是不小心留疤可不好。”

沈清渲眸子里闪过一抹讽刺,他刚烫伤的时候大夫人不开口将药给他,倒是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了。这冰肌露可是宫里出来的好东西,消痕除疤最好不过了!

不过大夫人这样做,分明就是想让老太爷看在这药的份儿上饶了沈清泓罢了。可老太爷岂是那么容易就说动的人?看来大夫人的计划是要落汤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为难嫡母 果不其然,老太爷不仅不为之所动,表情反而更加难看起来。

张嬷嬷一看情形不对,赶紧领了命令去拿大夫人吩咐的冰肌露去了。

张嬷嬷一走,刚刚因为沈清渲回来而活跃的气氛,瞬间冷寂了下来。沈清渲视线随意扫了扫,还没落到老太爷身上,一个极具威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手臂上的针伤从何而来?!”老太爷声音低低沉沉,威严无比,所有人心头一跳,有些犯怵。他一说完,便给程岸使了个眼色,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程岸就一把掀开了沈清渲的衣袖!

二房的柳氏瞪大了眼睛看过去,兴奋的仿佛得了一大笔金子一般。

二房与大房一直都有嫌隙,三房的三老爷又是个病秧子,常年卧病在床,昨夜去迎了老太爷已经是极限,故而今早的请安并未过来。而沈博梁与二老爷皆是有官职在身,现在并不是沐休的时候,自然也没时间过来了。所以一屋子,几乎全部都是女眷。

此时所有人都不敢抬眸,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言。

只有沈容玉一直淡着表情,并没有任何的紧张之色。

老夫人的视线静静的落到了大夫人身上,严厉开口道:“老大家的,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但到底是多活了些年头的人,哪能反应不过来?连忙露出委屈的表情,道:“什么针伤?我不知道啊!”

那一脸无辜的模样,若不是因为熟悉大夫人的嘴脸,沈容玉几乎就被骗了过去。此刻看见大夫人装委屈的样子,当真是恶心极了!

老夫人是什么人?她在这沈府内挣扎了一辈子,怎会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大夫人又不是相爷明媒正娶的嫡妻,只不过是相爷在娶了淮阳侯府嫡长女之后才有了私情,最后传出流言才不得不娶为平妻的。论身份,冯氏确实不比云氏差,可是风度做派却相差甚远。她虽不喜云氏的冷清,但更不喜冯氏的心狠手辣!

若不是当年云氏突然过世,相爷执意要抬冯氏当正妻,连老太爷都劝不住的话,她绝不会让冯氏抬位份的!

老太爷也是不信,看着老夫人却并不开口。老夫人明白老太爷的意思,当即冷冷道:“老大家的,清渲这孩子可是住在你的院儿里的,这伤一看就是这两天留下的,你都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伤,如何管理整个沈府的?!难不成你是没能力管下去了不成?”

柳氏一听这话,立即变得激动起来。听老夫人这话,是要夺了大夫人的掌府之权啊,这样她岂不是就有机会掌管内院了?

柳氏根本就没将三房的姚氏放在眼中,三老爷病秧子一个,姚氏身子骨也弱的不成样子,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庶出的大少爷和一个嫡出的五小姐罢了,将来注定是要没落的。更何况,三老爷也是庶出,根本就不是从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会允许姚氏掌府呢?

柳氏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抢着开口道:“还用说么?大嫂,不是我说你,就算你再看不惯大哥发妻的嫡子,也用不着这么做吧?若是传了出去,咱们沈家可就成了盛京的一大笑话了!”

柳氏的话一说出口,大夫人和老太爷冰冷的目光骤然像把冷箭一般射了过来!

柳氏笑容一僵,悻悻的闭了嘴。

大夫人真恨不得撕烂柳氏那张嘴,她与柳氏向来不对盘,柳氏一直都想抢她掌府的权利,却趁着今日来挤兑她,简直该死!

就算心里恨极了柳氏,大夫人却还是不得不做出一副端庄温婉的样子,声音含了一丝委屈,眸光冷厉道:“二弟妹你这般说可就太冤枉我了,我可是拿清渲这孩子当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怎能说这种话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呢?父亲母亲也都看着呢,你这样说话,真是太过分了!”

大夫人越说越是声严厉色,似乎是真被柳氏给冤枉的气急了一般。

柳氏听了自然是不乐意了,老太爷与老夫人最是讨厌府中有人搬弄是非,她确实存了看好戏的心思,却说了个大实话。她可不相信大夫人有那般纯良,真能善待相爷发妻的嫡子嫡女,不除之而后快就不错了,善待?见鬼去吧!

更何况,要说二少爷身上的伤与冯氏没有半点关系,她半个字都不相信!

柳氏唇边含了丝讽刺,冷笑道:“大嫂,我说的话可不是在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你们自己问问清渲,他身上的伤口到底是谁做的?”

“你!”大夫人气结,却又不得不顾及身份。

“都给我闭嘴!”老太爷再也忍不下去了,怒斥道:“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清渲你说,到底是谁做的?我倒要看看,谁胆子如此之大,我沈家的嫡长子都敢伤,可是要将我沈家的面子踩在脚下么?!”老太爷说着,目光狠狠瞪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被看的心虚,更是因为老太爷的话而心惊肉跳。

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将自己给撇的干干净净的,却听一旁静默已久的沈容玉突然开了口。

“清渲。”沈容玉露出一抹清浅淡漠的笑容,虽是唤着沈清渲的名字,目光却静静的落到了大夫人的脸上,说着:“我相信母亲定然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是的,她是该要一个交代了,仅凭这些事当然不可能扳倒大夫人,即使如此,她也定要大夫人出点血才好!

大夫人被沈容玉的话一噎,要说的推脱之词便卡在了嗓子眼,再也吐不出来了。

沈容玉这句话,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她。若是早知沈清渲住在自己院儿里会引发这么多问题,她当初怎么都不会允许他搬进来的!

真是可恨!

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齿,面容上堆满了笑容:“是,是啊,母亲定然会还给清渲一个公道的,定然会!”

沈容玉笑容渐深,冲着大夫人感激一笑,道:“那容玉便替清渲谢谢母亲了,母亲最是公正无私了,相信伤害清渲的人,很快就可以被找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杖杀恶奴(1) 大夫人几乎将牙咬出了血,看着沈容玉的目光却慈祥温柔,端的是一副公正无私的嫡母样。

老太爷意外的瞥了沈容玉一眼,只见沈容玉也看着他,顿时一怔,便明白了自己这个孙女的意思。

在宣城时,他这个大儿媳买通了容玉身边的丫鬟嬷嬷要致容玉为死地!容玉看在他面子上才并未说什么,可即使容玉不说什么,他心中也清楚,容玉心里并不是没有怨恨,而是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罢了罢了,就让容玉出个气吧!

老太爷想着,开口道:“既然这般,程岸,你就去查查,到底是谁干的,若是让我知道这府内有谁敢暗地里下黑手,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程岸神色淡然的道了个“是”,算是领了命令。

沈容玉眯了眯眼,心都凉了半截。老太爷还是坚持己见,要维护大夫人么?

沈容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淡淡道:“程岸到底是男子,查后院的事多有不便,不如这事就交给母亲去办如何?”

大夫人眼睛一睁,怨毒的瞪着沈容玉。

沈容玉淡淡一笑,面向她:“母亲,你刚刚也答应过女儿了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呢,若是母亲给不出个交代,岂不是让人看笑话?”沈容玉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柳氏,继续笑道:“况且由母亲来查,倒是更能证明母亲清白呢。连我刚刚回来都听了府中有传言说母亲容不下我们姐弟二人,我自然是不相信这种话的。不过母亲,这事却不能就这样算了,查还是要查的,毕竟二弟如今也是住在您的院儿里。若是查出来那人与母亲有着莫大的关系,母亲到时候可不要不舍啊!”

这般别有深意的话,大夫人就是再想装傻都不可能了。老太爷也无可奈何的看着沈容玉,仿佛没想到那次落水之后,她会性情大变。从前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咄咄逼人,看来是真的被逼急了。

大夫人额上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脸色气的发青,却只能顺着沈容玉的话说下去:“那是自然。”

沈容玉弯了弯唇,笑了。

而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斥:“你这刁奴,还不快滚进去给二少爷道歉,求他原谅!”

话音戛然而止,众人怔愣了一瞬,齐齐往门外看去,只见沈容姝疾步走进来。

她绝美的脸上还带着怒气,走进来后声音软软的给老太爷和老夫人问安行礼后,这才指着跟着她进来的张嬷嬷道:“还不跪下!”

张嬷嬷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哭天抹泪道:“老奴该死,老奴该死,二少爷身上的伤都是老奴所为!”

沈容玉翘起了唇角,冷冷看着张嬷嬷。清渲身上的伤确实是张嬷嬷所为,可若不是大夫人授意,仅凭张嬷嬷这个仗势欺人的老奴婢胆子再大,也不敢欺负到清渲头上去。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若是自己将大夫人逼到了死角,大夫人势必要找出一个替死鬼来的。而这个人选大夫人原本是没打算让张嬷嬷出来的,只是没想到沈容姝竟会突然插手。

沈容玉并不知道,沈容姝本是不知道此时的,只不过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去请大夫的丫头,问过之后才知道是沈清泓伤了沈清渲。

她心中自是不屑的,却也并不傻,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更何况母亲已经告诫过她,要时时刻刻保持自己嫡女的风范,端庄善良,温柔贤淑,这样才能博得一个好名声,将来才更有机会得到那些东西!

等到她到了朗云阁的院儿里,便听见了里面的吵闹声。听见沈容玉咄咄逼人,竟将母亲逼到了绝境,恰逢此时碰着了拿到药的张嬷嬷,她便心生一计,推了张嬷嬷出去背黑锅。

更重要的是沈容姝心中清楚,沈清渲身上那伤本就是张嬷嬷所为,虽是奉了母亲的命令,可下手的到底还是张嬷嬷。

她若是随随便便推个不重要的人出来顶祸,这件事根本就不会轻易了结。虽然母亲极为信任张嬷嬷,此时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由张嬷嬷顶了这件事了。哪怕老太爷事后要查,也只会查到张嬷嬷而已,根本就不会动母亲。

这样一想,沈容姝便这样做了。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嬷嬷身上。

张嬷嬷咬紧了牙,心里有些埋怨二小姐与大夫人。她那般忠诚于他们,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要推自己出去送死,简直……

老太爷见是张嬷嬷,表情骤然阴沉了下来,张嬷嬷可是冯氏的心腹,若是她伤了清渲,那冯氏也决然脱不了关系!

“大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个解释吧!”柳氏瞪着张嬷嬷,两眼放光的笑道。

这沈容姝连张嬷嬷都舍得推出来顶祸,看来大夫人这次也真是栽了!

张嬷嬷有些害怕的吞了口唾沫,伤害主子可是大罪,老太爷随时随地可以要了她的命。她跟大夫人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大夫人能保她,她不能背叛大夫人。

思及此,张嬷嬷坚定了心中所想,开口大声道:“二夫人,这事与大夫人无关,都是我看不惯二少爷,才故意针对于她的!”

张嬷嬷一口咬定了是自己所为,沈容玉看着也不开口。

但她今日绝不会让张嬷嬷活着走出朗云阁的!

张嬷嬷这番说辞自然是没有人相信,除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柳氏,以及沈容玉姐弟二人,几乎所有人都想息事宁人。若是这事继续查下去势必会牵连到大夫人,大夫人背后又有冯府,自是不能动的。

而这个张嬷嬷,当然是不能再留下去了!

柳氏冷哼了一声,讽刺道:“我同大嫂说话,哪里轮的上你个贱奴插嘴?看来大嫂身边的下人当真是没有教养。我可记得张嬷嬷是大嫂从冯府带过来的陪嫁嬷嬷呢,还是你的心腹,她伤了清渲,大嫂你又怎会不知道?又或者说,就是你安排……”

“给我闭嘴吧!”老太爷怒道:“你还嫌事情不够乱么?!”

“…………”沈容玉不禁摇头苦笑,老太爷还是偏袒大夫人的啊!柳氏说的那些话就是她想说的,却又不能由她嘴里说出来,柳氏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倒是老太爷的意思,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章节目录 第69章 杖杀恶奴(2) 柳氏想来惧怕老太爷,这会儿老太爷都开口训斥她了,她自然是不敢再多嘴下去。

张嬷嬷得了空子,当即扑通一下跪在了沈清渲面前,泪流满面道:“二少爷,老奴知错了,求二少爷原谅老奴!求二少爷饶了我吧!”

这般做戏,自是为了给老太爷看。

沈清渲便也不挑明,只是静静瞧着她,唇边挑了一丝冷笑,低下身,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张嬷嬷,你以为这一次你还能逃的过去?你要记住,这一次可不是我想要你死,而是大夫人断送了你的性命!”

张嬷嬷一怔,恍惚的瞪着沈清渲的玉容仙姿,心里涌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今日若不是三少爷莽撞,她伤了二少爷的事情就不会败露,而二小姐却在这种时候推她出来顶祸,她是真有些心凉了。张嬷嬷失望的想着,忽然视线落到了大夫人身上,期翼的看着她,希望她开口替自己求情。

可是大夫人却连一眼都不看她,仿佛一点都不在意她一般。张嬷嬷合上了双眼,心底一片冰凉。

大夫人怎么会不心疼张嬷嬷呢?只不过此时此刻有太多人看着她。她不能开口给张嬷嬷求情,否则她的嫌疑就无法摆脱了。不过她必须要尽力保护张嬷嬷,到底是跟了她这么多年,替她做了那么多事,一直也算是忠心耿耿,正是用人之际,她怎可让沈容玉回府的第二日就除掉自己的心腹嬷嬷呢?

沈容玉戏也看够了,实在不愿再等下去了,索性问大夫人道:“母亲,既然真凶已经找到了,事情也变得水落石出,还望母亲还给清渲一个公道。”沈容玉露出一抹笑来,意味深长的继续道:“可不要因为母亲与这嬷嬷亲厚,就厚此薄彼的放了她啊!”

大夫人脸色一沉,沈容玉这是在逼她做决定啊,她真的要舍弃张嬷嬷吗?

张嬷嬷一见大夫人露出这种表情,便知大夫人已经有了舍弃自己的心。她苦笑了一声,突然开了口:“老太爷,这件事情与大夫……”

大夫人一听见这句话,顿时又怒又急,连忙开口道:“来人!”

她高昂的声音立即盖过了张嬷嬷的声音,张嬷嬷倏然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门口快步走进来两个婆子,给在座的主子请了安,大夫人一指张嬷嬷,道:“张嬷嬷以下犯上,伤害二少爷,便……杖毙了吧。”

张嬷嬷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眶里的泪水倏然滚落,携着失望与无尽的悲哀,凄凉。

她从十五岁时被卖进了冯国公府,被安排去侍候当时只有五岁的嫡出三小姐,如今的大夫人。当年她还只是个二等丫鬟,后来得了大夫人赏识才抬为了一等。之后她一直待在大夫人身侧,替她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比如当年冯家老太爷的宠妾威胁到了冯家老夫人的位置的时候。恰逢那宠妾身怀有孕,大夫诊出乃是男胎。冯老太爷听了十分的欢喜,几乎夜夜宿在了那宠妾的院子里,以至于遭了心高气傲的大夫人记恨。

有一次那宠妾仗着自己得宠,非以母亲的身份教训了身为嫡女的大夫人。大夫人不高兴,便骂了那宠妾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子,那宠妾告到老太爷跟前,大夫人便被冯老太爷打了一耳光。

之后大夫人便十分的痛恨那宠妾,直到宠妾怀孕八个月之后,大夫人下手了。药是她亲自在外面弄得,下到了宠妾的安胎药里,当晚那宠妾便滑了胎,血控制不住的流0出来,最后奄奄一息。第二天早晨,冯老太爷从宫里将太医请过来时,那宠妾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种事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后来大夫人嫁进了丞相府中,更是弄死了不少沈丞相的妾室和庶出孩子。还有那云氏的事情…………

张嬷嬷直接跪着行至大夫人面前,大夫人一惊,满脸戒备的看着她,却见张嬷嬷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奴婢已经照顾不了您了,保重。”

说完,张嬷嬷也不等人开口出手,便自己出了厅堂。

她啊,跟了大夫人半辈子了,终生未曾嫁人。在大夫人出嫁时,她做了陪嫁嬷嬷,跟着大夫人来到了沈府。

现在终于是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大夫人被张嬷嬷说的话给震惊了,心底的愧疚感一层一层的往上涌。

转眼,张嬷嬷的身影消失在大厅,不过片刻便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紧接着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被绊了一下直接扑到了地上,却还是急慌慌的开口道:“不,不好了!那张嬷嬷撞了外面的石柱子,已经断气了!”

大夫人眼睛蓦的一睁,下意识站了起来。

沈容玉见她这幅表情,不屑的撇了撇嘴。若是大夫人当真对那张嬷嬷有半点怜惜,就不会对她死而不救。如今人都去了,你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出来,只会让容玉觉得万分的恶心!

只不过可怜了张嬷嬷啊!

可叹那大夫人不曾知晓,张嬷嬷想跟老太爷说的话是这件事与大夫人并无半点关系。只是,大夫人的不信任葬送了张嬷嬷的性命,再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了。

大夫人努力克制着,否则当然会忍不住像沈容玉发难的。可是她一想到张嬷嬷的死,便又冷静了下来,道:“容玉,你看,母亲已经为你做了主。”

意思就是你不要再得寸进尺,我为你做了主,你也该开口替清泓求情了。

大夫人简直怒火中烧,却只能一直闷闷的忍着。

她看向那丫头,叹道:“将张嬷嬷的尸体带出去找个地方葬了吧。”说着,她还凌厉的扫了沈容玉一眼,冷冷道:“我的乖女儿,张嬷嬷到底是我带进沈府的,又侍候了我这么多年,母亲留她一个全尸也不算过吧?”

沈容玉撇撇嘴,笑道:“母亲说的那里话,这自然是可以的。”若是她继续咄咄逼人,势必会引起误会,让人觉得她心狠手辣,心思歹毒。

不过不要紧,那张嬷嬷已经去了,也算是成功砍了大夫人的左膀右臂了。

大夫人听她这般说,心中暗恨,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还了人情 沈容玉无视大夫人那如利刀一般的目光,转过身来面向老太爷,恭敬道:“老太爷,容玉还有话要说。”

大夫人心中一紧,牙齿咬的咯咯响,若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她定不会放过沈容玉的。

老太爷不解的看着沈容玉,生怕她一直深究下去。他并不是维护大儿媳,只不过是不想让下人们看他们沈家的笑话罢了。

沈容玉细细打量着老太爷的表情,心底泛起了一层凉意,缓缓道:“容玉明白老太爷的用心良苦,所以绝不会让您为难的!”

老太爷一怔,满怀愧疚的看着沈容玉,心里有些难受。

容玉向来聪明过人,他纵使不说她也明白他想要“家和万事兴”的意思,可偏偏容玉听了他的话,他却高兴不起来。

深深叹了口气,老太爷摆摆手:“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我都依了你。”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显然是没料到沈容玉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这般轻易的让老太爷松了口。尤其是沈容秀,更是妒恨不已的瞪着沈容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样。

她今个儿特意来了那么早,对老太爷说了那么多好话,老太爷却连个笑脸都没给她。沈容玉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老太爷竟什么都依了她。

凭什么?!她不服!同样是沈家小姐,凭什么沈容玉就能赢尽欢心,而她却只能一辈子当一个人人踩踏的庶女,永无出头之日。

她沈容玉虽是嫡出,却也没落下去。还是个小县城长大的女子,又怎能同她相提并论?沈容秀这般想着,抬眼看向沈容玉,却见沈容玉不骄不躁的立身在屋内,冰肌玉骨的面容上带着淡定从容,像是一切都稳操胜券一般。

沈容玉无视身边各种复杂的目光,神色淡定自若道:“容玉想为三弟求情,他也不是故意的,便饶了他吧。”

老太爷又是一怔,看着沈容玉的目光出了波动,心里的愧疚愈发深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便依了你吧!”

“谢老太爷。”

大夫人虽然惊讶于沈容玉提的请求,可是一听到老太爷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而她当时要替清泓求情时,老太爷却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不许求情,她就恨不得让沈容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老太爷这般做法,明显太过于偏颇沈容玉,老夫人也很是惊讶,看着沈容玉的目光渐渐变了。她不赞同的看向老太爷,却瞥见老太爷看着沈容玉的目光里充满了愧疚,她愣了愣,默默的垂下了眼帘。

她怕老太爷这般容着容玉,会让容玉遭到其他人的敌视,或许老太爷也并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只是他们沈家,亏欠容玉姐弟俩太多太多罢了。

沈容玉说完,环视了下四周的人,忽然粲然一笑,又道:“既然有这么多人陪着祖父祖母,容玉便先回去了。”她行了福礼,竟真的要走。

沈容秀一见便怒了,呵斥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么?!你今早来给老太爷请安已经来晚了,现在更是过分,竟当着所有长辈的面转身就离开?”

沈容玉不怒反笑,一字一句道:“我的好四妹,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你的姐姐。你说我不懂规矩,你便懂了么?哪有妹妹可以随意呵斥姐姐的呢?”

沈容玉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无奈,可心底却早已冷笑连连,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人会那般讨人厌。她原是不打算招惹沈容秀的,却没想到,她没找上门去,她却率先做了那种事!

既然这般,她何必再给沈容秀留面子呢?

她一步一步靠近沈容秀,挺直着脊背,气势非凡,沈容秀被她压迫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可还是嘴硬着说:“就算你是大姐又如何?做错了事难道就不该罚了么?难不成就因为你是大姐,所以就可以任性妄为?”

“任性妄为?”沈容玉手掩着唇呵呵一笑,目光说不出的清冷,带着威慑的冲着沈容秀撇去,冷冷道:“四妹妹是不是真觉得以下犯上,任性妄为,毫无尊卑就该受罚呢?若是这样……”沈容玉没说完后话,沈容秀心里一急,就接了话。

“当然!”

两个字声音嘹亮的在屋子里响起,丝毫不带犹豫。

沈容玉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冷意,轻轻一叹“四妹既然这样说,那大姐又何必再护着你呢?”

她倏然睁大了眼睛,目光直射沈容秀,冷漠道:“四妹妹可还记得昨晚你在扶云院说的话?”

沈容秀神情一震,面上出现了不安的情绪,被沈容玉这么一激,她便不受控制的瞪着她,厉声道:“你若是敢向老太爷告状我昨晚在扶云院欺辱你的事,你别想好过!”

一吼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深浅不一的落在她身上,除了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惊讶的看着她,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

府中谁不知道老太爷向着沈容玉,就算不喜她,也不会如此明着跟沈容玉作对,更何况沈容玉背后还有个淮阳侯府。哪怕淮阳侯府不如从前那般家族庞大,好歹也是个有爵位的公侯。沈容玉又是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她沈容秀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孩子罢了,在沈容玉面前如此岂不是自找麻烦?

果不其然,老太爷的脸色骤然黑沉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瞪着沈容秀,声音充满威仪道:“容秀,向你大姐道歉!”

沈容秀被吓的一哆嗦,看着四周的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心陡然一沉,自知刚才冲动之下说错了话。虽然心里万分的不甘,但她也不蠢,知道此刻不低头认错是不可能的了。

她死死的攥紧了拳头,面对着沈容玉,目光充满幽怨的盯着沈容玉,却是硬挤出一抹笑容,难看至极,却怎么都张不了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沈容玉说出道歉的话。

沈容玉微微抬着头,目光沉冷如冰的落在沈容秀脸上,表情并不倨傲,却让沈容秀感觉到了一种无形压力。

章节目录 第71章 逢场作戏 沈容秀额上沁出冷汗来,沈容玉见她不说话也不着急,她知道,沈容秀会低头的,哪怕心里不甘。因为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等着沈容秀跟她认错,毕竟这是老太爷的意思。没有人能违背,也没有人敢违背。

堂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沈容秀的心也越来越沉,她恨恨的磨了磨牙,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对着沈容玉行了个半礼,硬声道:“容秀知错了,对不起。”

沈容玉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弯着身子的沈容秀,只要她不说出声原谅的话来,沈容秀就不能直起身子来,否则刚刚沈容秀所说的那句道歉的话,就跟没说一样。

但是,此刻的容玉望着沈容秀眉头不自觉的微微蹙了起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刚刚,沈容秀说‘容秀知错了,对不起’,虽然是对着她说的,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是对她说的。可是给容玉的感觉,沈容秀是对着空气说的,因为她没有叫自己大姐。

沈容玉眸子里的光沉了下来,昨晚,沈容姝让沈容秀给自己道歉,沈容秀还是咬着牙叫了一声大姐,此刻却不愿意。她竟不知道,沈容秀对自己的敌意竟是这般深。

好在,她并不在意。

沈容玉想着,眉头舒展开来,她盈盈一笑,上前两步,扶起沈容秀,温声道:“四妹妹快些起来吧,大姐原谅你啦。”

然而沈容秀却并不领情,她一把甩开沈容玉扶着自己的手,满脸的不屑。沈容玉一怔,笑容里多了一丝尴尬无奈,眸子里盈满了泪,似无措,似痛心。

沈容秀背对着众人,自然看不见其他人的表情,见沈容玉这番模样,越显得娇弱美艳,心里的那口气就越发堵的慌。

然而沈容玉这种表情落在众人眼中,自然是因为沈容秀刚刚的反应而产生的。老太爷一见便怒了,对沈容秀的印象也差到了极点。

老夫人手握佛珠,看似什么都没在意,却在老太爷露出不悦的表情的时候,适时的开了口:“老大家的,这次,是你的失职。”老夫人说着顿了顿,看向大夫人冯氏,目光锐利,声音充满了威仪,继续道:“若你再教导不好孩子,今后泓儿便由我来教养。”

突然被点到名字,大夫人先是一怔,听清楚老夫人说了什么之后,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的她胸口发闷,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但老夫人锐利的目光看了过来,她一惊,赶紧收敛了不悦的情绪,恭顺道:“儿媳知错,今后定然好好教导孩子们。”

老夫人撤回视线,闭上了眼睛,正襟危坐,算是听到了大夫人的话。

大夫人就算对老夫人不满,她此刻脸上也没有丝毫的表露出来。她站起身来,走到沈容秀的面前,“啪”的一巴掌抽在了沈容秀的脸上,沈容秀被打的后退了半步,蓦然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大夫人,眼中闪过倾刻的茫然,随即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脸上的刺痛感传来,沈容秀清晰感觉到自己右边的脸颊涨涨的,她抬起手来,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肿起来的脸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夫人这一巴掌可谓用了十分的力气,她真的是有些被气糊涂了,加上作戏,自然没有手下留情。

沈容秀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在袖中里紧紧的攥了起来。她狠狠的瞪了沈容秀一眼,眼中流露出怨毒的光芒。这笔账,她算在了沈容玉身上,并发誓定要讨回来!

沈容玉静静看着这一对母女作秀,眸光平静。沈清渲走到她身边,刻意站在她的前面,挡在了她与大夫人之间。沈容玉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了笑容,小清渲果然长大了。

沈清渲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其实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怕大夫人发起疯来,像打沈容秀一般打到阿姐,所以才站了过来。可是落到旁人眼中,尤其是大夫人的眼里,沈清渲这般动作,无疑充满了挑衅与羞辱。

一时间,堂中的气氛冷凝了下来。

大夫人眯起了眼睛,眸光冷厉的射向沈清渲,手动了动。

沈容玉警惕的瞥了大夫人一眼,直接转过身来对着老太爷与老夫人一拜道:“孙女有错,不该一回到府中便惹的姐妹不和,母亲生气,容玉自罚抄女戒一百遍以示惩罚。”

大夫人的手僵了僵,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情绪,她没有想到沈容玉会这么做。她斜眼瞟了沈容秀一眼,心中暗骂道:蠢货!若是刚刚沈容秀也知道自罚己过,她又怎会被老夫人刁难责备,被沈清渲羞辱?说到底是个低贱的庶女,果然不堪大用!

但是一想到沈容玉竟然这般聪慧伶俐,她心中便不由得警铃大作,更加确定了不能让沈容玉活下来的念头。

老夫人与老太爷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微讶,然后便又苍白是明了。

老夫人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温善的笑容,和蔼道:“好孩子,你身子骨不好,这女戒便免了,但你要记得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沈容玉听出了老夫人话里有话,

也不挑破,而是恭顺答道:“容玉谢过老夫人教诲,必定谨记在咳咳咳……”沈容玉还未说完,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脸色便又苍白起来。

沈清渲闻声,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容玉,见她一脸不适的模样,又着急又心疼,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

老太爷瞧着沈容玉的模样,担忧道:“清渲,扶着你大姐回去休息。”顿了顿,他又吩咐道:“程岸,去请位大夫。”

程岸低沉喑哑的声音缓缓道了一个“是”,便疾步向外走去。

“阿姐,你怎么样?”沈清渲担忧的低声询问道。

沈容玉笑着摇了摇头,却再次抑制不住的咳了起来,沈清渲闻声,再也顾不得其他,扶着沈容玉便走。

路过大夫人身畔,沈容玉抬起头来,与大夫人对视了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冷意。

沈容玉由着沈清渲扶着,不紧不慢的向着扶云院走去。

章节目录 第72章 我来谢谢你 沈容玉由着沈清渲扶着,不紧不慢的向着扶云院走去。

夏婵几次想上前替代二少爷去扶大小姐,都被二少爷避开了。见大小姐没说什么,也就不再坚持。

一路行至扶云院,一踏进院门,沈容玉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便泯紧了唇瓣。

沈清渲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理也未理沈清泓,便要扶着沈容玉进屋,沈清泓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们面前。

“让开!”沈清渲冷斥道。

沈清泓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容玉。

沈容玉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清渲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沈清渲不赞同的看着沈容玉,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你来干什么?”沈容玉不疾不徐的问道,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她,话都显得有气无力。沈清渲莫名有些烦躁起来,甚至有了隐隐的愤怒,却又在沈容玉面前发不出火来。

似是感觉到了沈清渲情绪的波动,沈容玉侧头冲他淡淡笑了笑,沈清渲心里才平复了一些。

沈清泓将这些看着眼里,心中却突然生出一种羡慕,甚至是嫉妒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至少,他跟二姐之间,从来没有像眼前这对姐弟俩亲密无间过。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弯唇一笑道:“我来谢谢你。”

“何谢有之?”沈容玉娥眉微蹙:“因为我替你求情?”

“并不。”沈清泓摇了摇头,道:“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相信我的。”

沈容玉颇为意外,抬眸看着他,淡淡道:“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晓。”

沈容玉挑了挑眉,今日之事她确实没有想到,沈清泓为何要帮她?又有何理由帮她,她完全想不到原因。毕竟,沈清泓是大夫人唯一的儿子。而他们却是大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她实在想不到沈清泓有何缘由会帮着他们去对付自己的母亲。

昨夜沈清泓来找她的时候,她确实心存疑虑,根本就不敢相信他的提议,可是有时候不兵行险招又怎知结果是不是如自己所愿呢?

沈清渲先前并不知他们之间的合作,如今听到沈容玉与沈清泓之间的对话,愣了愣才突然顿悟。怪不得今天,沈清泓这般表现,原来竟是这般么?

可是,阿姐才刚刚回到盛京,怎会轻易相信沈清泓?沈清泓又怎会真心帮他们?

沈清渲眯了眯眼,目光锐利的瞪着沈清泓,冷声道:“纵使你今天真帮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半分!”

他既然已经与大夫人撕破了脸皮,也不需要再与沈清泓虚与委蛇了!

这句话,有些过于绝情了!可沈清泓便像是没听到一般,呵呵一笑,道:“二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可是血脉至亲的亲兄弟,帮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沈清渲瞪了他一眼,十分的不高兴。

沈清泓笑容更深了,不再多言,俯身对容玉行了一礼:“大姐,三弟先行离开了,改日再来大姐院子里坐坐,不知可否欢迎?”

沈清泓既卖了她这么大一个人情,她自是不能显得太过绝情,当即便笑道:“如三弟所言,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要来便来吧。”

“好。”沈清泓也不再言他,很是随性的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容玉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垂下了眼帘,若有所思。

沈清渲气的一跺脚,呼道:“阿姐,你以后莫要与他走的过近,他不是个好东西!”那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容玉来了兴趣,意味深深的“哦”了一句,笑道:“他如何不是个好东西了?”

沈清渲也不知如何说,可他就是觉得沈清泓不是个好人。每次沈清泓盯着着他笑的时候,他总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舔着脖颈一般,冷意森森,那种强烈的抗拒来自于灵魂。

“反正阿姐不要跟他太过亲近就是了!”

沈容玉微微皱了皱眉头:“你为何如此不喜他,可是他曾对你做过什么?”若是如此,那沈清泓她也不会放过!

沈清渲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倒是没想起沈清泓对自己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当即摇了摇头。随后才沉着声音说道“我信不过他。”

“我与他一同长大,从未看透过他。”沈清渲说着,抬起头紧张的盯着沈容玉:“阿姐,在这个深宅之中,除了你,我信不过任何人,你最好也不要。哪怕,他们都是我们至亲的人,身上都流淌着同样的血脉。”像是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一般,沈清渲闭上了眼睛,沉了声音:“他们,想要的,都不过是我们姐弟二人的性命罢了!”

沈容玉听到这句话,震惊的瞪大了眸子,心里一阵钝痛袭来,几乎让她站不稳脚步。她不在的这些年里,清渲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今天这样一席话,才会对所有人都心存戒备之心?难道当年她的离开,是错的吗?

沈容玉心中十分自责,再想到前世的事情,她心情不由得复杂起来。

“阿姐,你怎么了?”沈清渲见沈容玉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也是自责不已:“都怨我,这么大人了,还竟说胡说惹得阿姐担心难过,阿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

沈容玉不容他再说,一把将他抱进怀中,忍着才没泣下泪来。沈清渲愣了一瞬,发觉自己被阿姐喽在怀中时,才腾的一下便红了脸。想着自己已经十岁了,这样不好,很是丢人,想要将阿姐推开。却又十分贪恋阿姐的怀抱,十分的不舍便也没了动作。

“咦?”一道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沈清渲蓦的听见,羞的立即从容玉怀中挣脱出来,站在一边低头不语。

沈容玉笑着摇了摇头,只见司桃从屋里走了出来,行至自己面前屈身行礼道:“小姐,您回来了。”

“起来吧。”沈容玉心情很好的道。

司桃惊奇的看着容玉唇畔的笑容,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姐笑的如此欢畅。不由得,她的目光又向沈清渲看了过去,似有些好奇他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73章 暗夜里的鬼 也难怪司桃好奇,昨夜灯光太暗,她并未看清楚这位二少爷的模样。一想到大小姐生的这般容貌倾城,她的弟弟又该生的是那般的仙姿玉骨呢?

司桃细看过去,只一眼就呆住了,不禁喃喃道:“你生的真好看……”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呢!

沈容玉怔楞了一下,旋即捂着嘴笑了起来。

司桃被这一笑给惊回了神,想到自己刚说了什么,脸瞬间红了起来,连话都未说便跑开了。

沈容玉并未怪罪,而是兴致勃勃的望向沈清渲,笑言:“小清渲如今可是长大了,若是生成了女子,定能令天下男子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阿姐惯会拿我打趣!”沈清渲白了容玉一眼,羞赫道。

沈容玉敛起笑容:“好啦好啦,我不同你开玩笑了,快进屋,让阿姐看看你伤的如何了。”

沈清渲神色有些犹豫,他怕阿姐看到他手臂上的伤会更加担心。沈容玉却已不容他退却,直接拉过他未曾受伤的那只手就往屋里去。

沈容玉小心翼翼的将沈清渲的袖子卷了起来,看到原本青紫一片的针伤又添了烫伤,此刻都起了水泡,令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怕。沈容玉看的心酸,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更是恨自己的不争气,更加想要快些报仇雪恨。

沈清渲深深叹了口气,一把按住沈容玉颤抖的双手,如大人一般的语气说道:“阿姐,我无事,你不要担心。”

沈清渲说着给一旁的夏婵使了个眼色,夏婵了悟,立即上前一步劝慰道:“是啊,大小姐,您身子才将好些,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您可要爱惜自个儿的身子,莫要太过自责了。”

“阿姐,你且安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沈容玉欣慰的笑了笑,可她又怎能真的不担心啊!她回府头一天就除掉了大夫人的心腹嬷嬷,又令沈清泓受罚,大夫人此刻不在想着怎么将这些从她身上讨回来才怪呢。她若不能想好应对之策,还如何去报仇啊!

沈容玉满怀心事的叹了叹气,起身走到柜子旁,从里面取出一个青绿色的小瓷瓶,坐回到沈清渲的身侧。

“这个是谈神医所制,你早晚两次涂在伤口上,两日便好了。以后不要这样了,阿姐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帮我。”

沈容玉将瓷瓶放下,表情十分严峻。

沈清渲知道,沈容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便是此时,程岸领着一位略上了年纪的大夫走了进来,那大夫身后还跟着个小药童提着个药箱。见到沈容玉与沈清渲正在讲话,便径直走到了身前。

“程岸见过大小姐,二少爷。这位是刘大夫,来为大小姐诊脉的。”

沈容玉抬眼看了过去,程岸还弯着腰,仍旧没有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她就是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像只行走在暗夜里的鬼,真不知前世夏婵怎会看上这样一个人!

“起来吧。”沈容玉声音淡淡的,站起身来道:“刘大夫,麻烦了。”

刘大夫忙道:“不敢,不敢。”他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也自然知道沈容玉是个什么身份,这位大小姐同自己客气两句,他可不敢接。

沈容玉笑了笑,望向沈清渲,沈清渲摇了摇头,他放下衣袖,拿起桌上那瓶药,便道:“阿姐,我先回去了。”

程岸心有异样,忍不住说道:“二少爷何不让大夫看看您的伤?”

“不必!”

沈清渲冷冷丢下两个字,便大步往门口迈出。他知道阿姐也想让他看看大夫,可是若被那大夫知道些什么可就糟了,反正他相信有师傅的药,还怕治不了一个小小的针伤烫伤吗?

沈容玉看着沈清渲离开,重新坐了下来,那刘大夫立即为她看诊。

“小姐您自幼体寒,又因着前些日子落水着了凉,现在身子才弱了些,如今正是深冬之时,请小姐切勿再着凉,我为小姐开服药,调养调养身子便没什么大碍了。”

沈容玉自然知道自己身体是个什么状况,她今日本就是装病,当然没什么大事。

“谢过刘大夫了,夏婵,去跟刘大夫将药取来。”

“是,奴婢知道了。”

“刘大夫请。”夏婵恭敬道。

刘大夫拱手道:“告退。”

“刘大夫慢走。”容玉客气道。

待刘大夫与夏婵出了屋,沈容玉这才看向程岸,笑道:“我今日可是病了?”

“大小姐的意思?”程岸眸子清凌凌的暼向容玉,忽的笑了:“大小姐倒是会装的很。”

“你!”沈容玉眸子一瞪,冷冷道:“你大可以去老太爷面前告我的状,可是这样,又与你有何好处?”

程岸笑意更深了,道:“我是老太爷的人。”

“我知道。”沈容玉蹙了眉,不悦:“但纵然你到老太爷跟前说什么,我想老太爷也不会怪罪于我。更何况,刚刚那刘大夫也说了,我的病还未好透。”

“唉……”程岸忽然深深叹了口气,不解道:“在下真的不知道何时得罪过大小姐你,你何必对我颇多戒备敌意?”

沈容玉听的一愣,难道她表现的真有那么明显吗?其实她也不是对程岸有敌意,就是觉得程岸这个人太过阴暗,太过不近人情了些。她本身就不喜他,更何况还有夏婵这件事,就更加不喜了,自然是将他往坏了想。

“罢了,无论大小姐如何想,程岸只有一句话要说。”

“你说。”

“老太爷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但,并不是全部。”程岸说着,不由得又多说了些:“老太爷觉得愧对于您所以对您极好,但是他更在意的是沈家,比之沈家,您实在算不得什么。这是小姐您要记住的,也是您所要提防的,毕竟在这府里,老太爷的存在于您来说无疑是一道护身符。”

“所以您一定要时刻提防着,护身符也许有一天,也会变成您的催命符!”

沈容玉被程岸说的一怔,才幡然醒悟过来。她有些太过于信任老太爷了,可是从今日之事来看,老太爷虽护着自己,却始终以沈家为主。在宣城时大夫人想尽办法来加害自己,然而老太爷却未曾给自己一个交代,一句“家和万事兴”就已经表明了老太爷的态度。比之沈家,在老太爷心里,她沈容玉确实算不得什么!程岸今日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她。

章节目录 第74章 护身符,催命符 可是,程岸他是老太爷抚养长大的,亦是老太爷的人,为何……

“你我素来没什么交情,今日为何要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提点我?”

程岸神色如常,一揖到底,淡淡道:“程岸言尽于此。”

“谢……谢谢。”沈容玉知他不愿意说的事谁也问不出个究竟,便也不再追问下去。

“不必。”程岸言道:“在下告退。”

程岸走了良久,沈容玉口中才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夏婵端着碗黑糊糊的药从外面走了进来,行至沈容玉身前,将药放到桌子上,端起碗来递了过去,道:“小姐,药煎好了,趁热服下吧。”

沈容玉看着那碗药,光是闻着药味嘴里就泛起了苦,下意识便皱起了眉头,有些抗拒。

从小到大,因着她身子骨不好的缘故,一直在服药,可是她却仍旧极讨厌药的味道。眼下她看着药,便直接吩咐道:“倒了吧,我不想喝。”

夏婵一听,急了:“那怎么行呢!”

“嗯?”沈容玉抬头看她,淡淡道:“我无事,你将药倒掉吧。”

“这怎么行呢?!”夏婵却异常坚持,态度甚至都有些强硬了起来:“小姐你千万要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哪怕是为了二少爷着想,也要顾及好自己啊!”

夏婵直接将沈清渲搬了出来,沈容玉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接过那碗药,捏着鼻子便灌了下去,夏婵这才放下心来。

“小姐,今日在堂前,那四小姐为何对您颇多敌意啊,我看那四小姐如此刁蛮任性,怪不得老太爷一直都在维护小姐您呢,还是小姐您更得老太爷欢心呢。”夏婵想起今早发生的事情,忍不住道。

沈容玉摇了摇头,笑容里携着一丝讽刺,泠然道:“老太爷那里是喜欢我,维护我啊,不过是老太爷向来最重规矩罢了。以庶犯嫡是多大的罪过,像老太爷这般在乎规矩的人,自然不会喜欢像四妹这般不知进退,不懂规矩的人。”

“咦,竟是这样吗?”夏婵讶然,可她始终觉得老太爷今日是有意在维护自家小姐的。

“你这傻丫头,这有什么不信的?”沈容玉哑然失笑。

夏婵不禁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她并不知道昨夜沈容玉与沈清渲谈了什么,所以便不知道今日的事乃是一个局。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大小姐,二少爷手臂上的伤真的是大夫人做的吗?”若真是,那大夫人未免太可恶了。

沈容玉轻声“嗯”了一声,眸色深不见底,声音尤似寒冰:“不过,大夫人做事却没那么蠢,她虽命张嬷嬷伤了清渲,可并不会将伤口做的如此明显!”

沈容玉的话点到为止,夏婵似有不解,对上沈容玉黑沉清亮的眸子却瞬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明白过来。

同时夏婵不由得暗自心惊,不知道今日这件事到底是大小姐的主意,还是二少爷的。

夏婵还有一个疑问:“可,为何三少爷会帮您?”按理说三少爷的亲生母亲是大夫人,并不会去帮衬着大小姐去对付自己母亲才对。可是今日她见那三少爷,竟是主动要帮大小姐的,这又是为了什么?

沈容玉揉了揉额角,闭上眼睛,缓缓道:“我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夏婵心中一跳,醒悟过来,她的话太多了,问题也太多了,小姐不高兴了!

她屏息凝神,行了礼便退了出去,“啪嗒”一声,连同房门都关上了,只留沈容玉一人在房内。

天色渐晚,一个脚步声踏着晚霞余晖在庭院中匆匆响起。

夏婵抬手敲了敲门,轻声唤道:“小姐,小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您起身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夏婵看了眼天色,越发的担忧起来。

她刚准备推门而入,门便从里面忽然打开,沈容玉一身单衣的立在门内,脸色略显苍白。

夏婵眉心一皱,心疼道:“小姐您不可以受凉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入了屋内,为沈容玉取了件披风披在肩上。

突如其来的暖意令沈容玉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她垂着眸子摸了摸披风柔软的绒毛,缓缓道:“我睡着时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没?”

夏婵摇了摇头,不解。

忽的她又想起件事来,开怀的笑着说:“小姐,您是不知道,奴婢刚刚听说,老太爷罚了四小姐抄一百遍女戒呢,不抄完就不许出院子一步。”

“是吗?”沈容玉语气淡淡,对于这件事不置可否。老太爷既是要给她一个交代,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沈容秀,不过一百遍女戒也算是小惩大诫了吧。

“是啊是啊!听闻老太爷可生气了呢!我听见下人们都在议论,说老太爷真是疼……”夏婵兴奋的说着,目光触及到沈容玉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的时候,蓦的住了口,语气也变得小心起来:“小姐,您难道不高兴吗?”

该高兴吗?沈容玉勾了勾唇,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老太爷这般做法,如今也只能算是堵住她的口了,可是比之她所承受的那些,这种惩罚又算的了什么?!说到底不过是沈容秀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罢了,否则这次明明是大夫人有意挑唆,却只是罚了沈容秀一人罢了。

她心中也知老太爷的意思,可是恕她无法做到。重活一世,她若不能报仇雪恨,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姐……”夏婵担忧的看着沈容玉,她也不知怎的,总觉得从那次落水之后,大小姐就变得非常奇怪。尤其是回到盛京之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深了,她似乎越来越看不透小姐了。

她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大小姐露出这种恨意滔天的表情,可是眼底却盈满了悲伤。她真的很想再看到大小姐那时天真烂漫的样子,而不是如今这般小心翼翼,千般愁绪的模样。

“让人将晚膳送到我房里吧。”

夏婵一愣,道:“可要去随云院请二少爷过来一同用膳?”

沈容玉摇了摇头:“不必了。”

“奴婢知晓了,这就去准备。”夏婵说着就要去准备晚膳,沈容玉连忙道:“等等。”

“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夏婵停住,问道。

章节目录 第75章 容玉发怒 “司桃去了哪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既然答应了司夫人与司默,就定会照顾好司桃。司桃太过天真烂漫,今日出了那么多事,大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怕司桃哪里做的不妥当,若是落得什么把柄到大夫人手中,大夫人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司桃的。

夏婵想了想,摇了摇头:“奴婢下午未曾见过她。”

沈容玉秀眉微蹙,如画的眉眼间生出一抹忧色:“我不是吩咐过,让她这几天暂时不要随意出扶云院的吗?”

夏婵见不得沈容玉如此忧心忡忡的模样,连忙安抚道:“许是近日来舟车劳顿,那小丫头在房中睡觉了吧,小姐不要太过忧心,奴婢这就去看看。”

沈容玉也觉得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一些,但是心里又生出了些许不安,遂点了点头道:“你快些去吧,让红笺帮着在院子里找找。”

大夫人今日还未让管事领丫鬟婆子小厮过来让沈容玉挑选,院子里得用的除了夏婵也就只有红笺了。

“奴婢知晓,奴婢这就去。”

沈容玉看着夏婵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抬眼看了看即将暗沉下来的天,心里有几分压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夏婵便气息不稳的从外间走了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便道:“小姐,奴婢没找到司桃。”

这时红笺也走了进来,却不像夏婵那般不去行礼,而是规规矩矩对着沈容玉拜过之后,才道:“大小姐,奴婢也未曾找到司桃。”

沈容玉眉间多了丝凝重之色:“你们确定扶云院上上下下,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吗?”

夏婵与红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夏婵忙道:“奴婢确认上上下下都找过了,就是没看到司桃的踪迹。”

“怎么会这样……”沈容玉喃喃道。

红笺抬头看了眼容玉,宽慰道:“许是司桃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宅邸,所以出了扶云院去了其他院儿吧。小姐勿要担忧,奴婢这就去寻寻。”她虽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如此担心这个司桃,可是如今她已经是大小姐的人了,自然是要为大小姐分忧的。

“司桃她从未来过盛京,更是对丞相府丝毫不熟悉,按照她的性子,即使是贪玩到了此时也该回来了,怎么会……”沈容玉有些心烦。

“正是因为不熟,司桃或许迷了路也说不定。”夏婵揣测道。

沈容玉摇了摇头:“府中如此多下人,司桃又不傻,若是迷路,问问路便知晓了。到了此时都还未归,怕是……”沈容玉没说后话,夏婵却已然了悟。

怕是大夫人携私报复,拿捏不了大小姐,便拿司桃来出气。

夏婵思及此,脸色蓦然变得难看起来。

沈容玉看着门外黑压压的天,站起身来:“红笺,你识得府中的路,便出去寻寻,夏婵,你随我一道去名竹院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红笺得了命令,赶紧去了。

夏婵随着沈容玉,一路来了名竹院。

之前沈清渲搬进了名竹院,今日发生了许多事情,沈容玉倒是忘记了一件重要之事。她答应沈清泓那么做,便是为了让清渲搬出名竹院,看来,她还得再去找一次老夫人了。

沈容玉进了院里,便直接去了沈清渲居住的右厢房,若是大夫人院子里有所异动,清渲必定也会听到些许动静。

可是沈容玉一走近右厢房,便见曲嬷嬷在门口来回跺着步子,神色焦急的模样。一看见她,就急急忙忙的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一边行礼一边语速飞快道:“大小姐,您快去大夫人那里看看吧,二少爷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都还未归。”

“什么?!”沈容玉一惊,一把捉住曲嬷嬷的手,急切道:“怎么回事?”

“二少爷原是在屋里温习先生教习的功课,可是就在半个时辰前,二少爷突然听到前院发生一阵争吵声,二少爷本来是不想管的,可是不知二少爷看见了什么,便说要去看看,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

沈容玉沉了脸色:“竟发生了这等事,你为何不来禀报于我?”

曲嬷嬷无奈道:“二少爷说是不想让您担忧,不让我去找您。”

沈容玉闻言,面有怒色,更多的却是担忧。她极快的转了身,道:“夏婵,你去一趟老夫人院儿里,将司桃的身世说与老夫人听听,说是我求老夫人留下她。”

“是。”

“曲嬷嬷,你随我来。”

沈容玉快速的吩咐着,转眼便到了大夫人居住的正屋门口。

香脂见是沈容玉,惊了一下,连忙行礼道:“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不必了。”沈容玉面有急色,问道:“母亲可在,替我通传一声,我想给母亲请安。”

“这……”香脂面有难色,神情有些犹豫:“大小姐还是请回吧,大夫人有些不适,怕是不能见大小姐了。不如待明日大夫人身子好些了,大小姐再来向夫人请安如何?”

“啪!”香脂话音才刚刚落下,屋内便传来极响的一声摔东西的声音,沈容玉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香脂吓的一哆嗦,脸色也难看起来,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垂着脑袋,几乎不敢看沈容玉冰冷如玉的面容。

沈容玉冷哼了一声,一甩衣袖便要撩开门帘进去,香脂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拦在了沈容玉面前。

“大小姐,你不能擅自闯进去。”

“滚。”沈容玉冷冷道,像是含了碎冰一般,冷厉的很。

香脂忌惮沈容玉的身份,不敢做出太过的事情,可是她若是放了沈容玉进去,大夫人也绝不会饶过她。

咬了咬牙,香脂坚定的伸着手拦住沈容玉,坚持道:“大小姐,你不能进去。”

沈容玉泯了泯唇,忽的一声冷笑,唤道:“曲嬷嬷,把这丫头拉到一边去。”

曲嬷嬷道了声“是”,一把扯过香脂。香脂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哪儿比的过曲嬷嬷的力气大,这么一扯差点便将香脂扯了个跟头,自然而然也将进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容玉也顾不得教训她,赶紧进了屋,谁知竟让她看到一个小丫头手持诫鞭正要抽在清渲的身上。

沈容玉眼睛一红,想也未想便冲过去拦在了沈清渲面前。

章节目录 第76章 冤比窦娥 那诫鞭便应声而落,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啪”的一声,沈容玉后背的衣服顿时裂了开一道血痕。

“阿姐!”沈清渲一把扶住沈容玉摇摇欲坠的身子,怒吼道。

他清秀隽永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涨的通红,连同一双黑黝黝的眸子都染满了鲜红的血丝。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容玉皮开肉绽的后背,咬着牙冷斥道:“妖妇!”

“扶着阿姐。”他将沈容玉往司桃怀里一靠,一把拽过那丫鬟手中的诫鞭,便冲着大夫人走去。

沈容玉眼睛蓦的一睁,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拉住。

“阿姐!”沈清渲咬着牙叫着,沈容玉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哼,沈清渲,你要做什么?你这是以下犯上,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大夫人并不惧,甚至隐隐期待着沈清渲因为愤怒而做出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处出来。只有这样,她的泓儿机会便会越大。

沈清渲望着沈容玉近乎哀求的目光,心里一软,手中的诫鞭便转了方向,对上了那抽了沈容玉的丫鬟。

他冷冰冰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鬟身子止不住的抖着,忍不住便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的开口道:“奴婢名唤倚翠。”

“很好!”沈清渲眼睛一眯,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忽的抬手诫鞭落在了那倚翠的脸上。倚翠的脸便硬生生挨上了一鞭,因为沈清渲用了十足的力道,几乎深可见骨。

倚翠感觉到那痛意,捂着脸便在地上打起滚来,哀嚎不止。

沈清渲啪的一声扔了手中的诫鞭,笑道:“我的好母亲,你之前可是最疼爱清渲不过了,清渲想跟母亲讨个丫鬟侍奉,母亲不会不舍得吧?”他将“疼爱”二字咬的极重,眼底的阖着冷意。

大夫人看也未看地上的倚翠,脸色难看极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养了沈清渲这么多年,竟从未看透过这个孩子,当真是养虎为患了吗?

倚翠听见沈清渲向大夫人讨自己,再也顾不得那蚀骨的痛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着,哭道:“奴婢不愿去侍奉二少爷。”

大夫人冷眼瞧着,缓缓笑了:“左右不过一个丫头,你要我给你便是。”老太爷警告过她,她此时若是真对他们做什么,反而会引得老太爷厌恶,倒不如放过他们一马,恩威并施,她就不信还拿捏不了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沈清渲清淡一笑,垂眸遮住眼底的冷意,拱手道:“那这丫头日后便是我随云院的人了。”言外之意,既是我随云院的人,要打要杀便随我乐意,与你再无半点干系了!

大夫人的手渐渐握成了拳,笑容未变,只是那笑容未曾到达眼底,却还是装作一副很慈祥的模样,指着司桃缓缓道:“我本意是惩罚这个不知所谓的奴婢,清渲你硬是要拦着,如今倚翠这婢子伤了容玉,也确实不能轻饶了她!”

大夫人收回手,目含冷光:“只不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说是容玉你的人,既是这样,她也做了错事,怕是你今天不能带走她了。”

沈容玉拢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收紧,随即脸上便换上了温和的笑意,拂下司桃扶着自己的手,上前两步对着大夫人就是一拜。

“容玉见过母亲。”那盈盈如弱柳扶风的身姿,配上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人不自觉便生出了疼惜之意。可她是大夫人,看到沈容玉这番模样,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可面上却早就露出了一副慈母相。

大夫人起身,虚扶了沈容玉一把,垂怜道:“快快起身,你身子骨不好,便是不要如此多礼了。”

“母亲,不知司桃犯了何错,竟惹的母亲动怒?”沈容玉一副不安之色,几乎令大夫人生出错觉,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好像今早那个在朗云阁咄咄逼人的女子不是眼前的沈容玉一般。

“母亲?”沈容玉似有担忧的看着出神的大夫人,轻声唤道。

大夫人瞬间回过神来,同沈容玉笑了笑,拉着她的手,皱着眉道:“这丫头打翻了母亲准备送去给老夫人的素冠荷鼎,你离京已久怕是不知,老夫人最最喜欢的一件事物便是兰花,这素冠荷鼎又极为稀有,母亲托人寻了整整半年才寻到,今日才送来,我都已经同老夫人说过了。”

大夫人放下沈容玉的手,一指司桃,怒道:“谁曾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野丫头,竟将这盆素冠荷鼎给打翻了!”

沈容玉静默的听着,一直等到大夫人话音落下,才转过身,看着司桃,认真的问了一句:“司桃,可是真的?”

司桃一听,连忙晃了晃脑袋,急切的辩解道:“大小姐,不是这样的,司桃没有!”

大夫人眼中仿佛淬了毒一般瞪着司桃,怒斥道:“还敢狡辩,分明就是你这贱·婢所为!”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司桃不高兴了,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如此冤屈,如今她可是比窦娥还冤了!

“闭嘴!”大夫人冷冷道:“这里何时轮到你一个丫鬟开口说话了?”

沈容玉挑了挑眉:“母亲,倒不如让她说,容玉也想听听我这婢子到底是何性子。”

大夫人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司桃说下去了。

司桃眼中盛满了倔强,直直的盯着大夫人,眼中充满了不喜,直言道:“小姐,母亲自幼就曾教导于我,人要行的端坐的直,是自己做下的就要勇敢承认,不是,就一定不要被冤枉。我哥哥也曾告诉我,我司家不能蒙羞,就算是死,都不能替人背黑锅,平白无故被冤枉!”

除了沈容玉,其他人皆是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一个小丫头能说出这番话来。沈容玉知道她的出身,能说出这番话来自是没有太大的意外。

只不过,这小丫头倒是天真率性,什么话都敢讲。只是这丫头,今日当真是给她惹下了一桩不小祸事啊,险些就令她与清渲跟大夫人撕破了脸皮。

章节目录 第77章 偏听一词 沈容玉在心底叹了口气,对着大夫人一拜,说道:“母亲,想必您也听到了,我这丫头说不是她所为,所以这件事还有待商榷。希望母亲能够明察秋毫,还司桃这丫头一个公道。”

大夫人眉眼一厉,看着沈容玉的目光骤然变冷,笑意冷然:“容玉,我知她是你的丫头,可是她如今做下这等错事,你这个当主子不仅不惩戒她,却还要为一个卑贱的婢子如此对母亲说话,可是不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大夫人容不得有人质疑她,尤其那个人还是沈容玉。

“母亲。”沈容玉沉着声音叫道,没人看见她眼底的隐忍,她只是忽的一抬眼睫,露出一抹清浅淡然的微笑,缓缓道:“母亲,容玉不敢放肆。”

大夫人闻言,这才气顺了一些,刚要开口,沈容玉后面的话便说出了口。

“但,我也不希望我的丫头受到冤屈。”

她抬起头,正视大夫人,眸含冷光,自有一种威压直逼大夫人。大夫人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头的女子,她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当年的云瑶。可越是这样,她越不会放过沈容玉,就如同当年那样……

“母亲怎会冤枉你的丫头呢?容玉,你还小,不懂得这些道理。对待这等不懂规矩的丫头,不能轻饶!”

沈容玉半垂着眸子,眼底浮出一层冷意:“母亲,我从来到您的院子到现在,都没听到事情的全部经过,如果只是您的片面之词,那恕容玉无理,不能将司桃交给您处理!”

“你!”大夫人显然是被沈容玉这一番言论气的浑身发抖,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县城长大的女子,又自幼是个病秧子,如今怎么胆敢在自己面前放肆!

“母亲,请让我听听事情的经过如何,再做判断。”沈容玉逼近一步,面无表情道。

大夫人攥紧了手指头才将那口气咽了下去,她强忍着怒气扯出一抹笑意,对沈容玉说:“既然如此,那倚翠,你跟大小姐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母亲。”沈容玉唇角轻轻上挑,笑了。

倚翠被那一鞭子抽的不轻,此刻还疼的直冒冷汗。她看着沈容玉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刚要开口,就见沈容玉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目光冷厉,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倚翠一惊,身体下意识颤抖起来。

沈容玉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便牵扯到了她背后的伤口,她的脸色很苍白,像失尽了血色一般看起来脆弱不堪。可是她的表情却冷的很,隐隐带着抹戾气。

只见沈容玉缓缓抬起手,一只葱白秀嫩的手从广袖中露了出来,挑上了倚翠的下巴。

“抬起头,看着我。”她说的不疾不徐,语气也很轻,却带着迫人的压力。沈容玉的手指异常冰凉,触上倚翠肌肤的时候,倚翠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便要躲过去。沈容玉却突然眼睛一眯,手指用了些力道,掐的倚翠有些疼,却是不敢再动了。

“大,大小姐。”倚翠虽被迫抬着头,可是却不敢直视沈容玉。沈容玉瞧着倚翠那躲躲闪闪的模样,笑意冷冷。

“你将今日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诉我,若有半句虚言,被我知晓了,便是求到老夫人跟前,我也定不轻饶了你!”

倚翠听到沈容玉将老夫人都搬了出来,小脸顿时煞白。脸上犹犹豫豫的表情,似是为难的很。

大夫人叫倚翠如此模样,暗骂了一声不争气的东西,便冲她使了个眼色,倚翠脸色更加苍白了,却是开了口。

“大小姐,此事真是司桃所为,奴婢不敢撒谎!”

“哦?”沈容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可看着倚翠的目光却如刀一般锋利,哪怕是嘴角笑容依旧,都无法掩盖掉沈容玉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寒冷气息。

沈容玉放开她,缓缓笑了,这一笑,脸上的表情便生动了起来,更加显得她容姿倾城,娇艳无匹。

但是顷刻之间,沈容玉便怒斥道:“我要听的是经过,可不是你这句废话!”

沈清渲蹲在倚翠的身侧,在她耳旁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你可要想清楚,你如今已是我随云院的丫鬟,大夫人已将你赏赐给了我,你若是敢撒谎,我自是有法子治你!”

倚翠狠狠打了个寒颤,对沈清渲算是怕极了。尤其是沈清渲在看到沈容玉被她打伤时,几乎要杀人的模样,当真是可怕。

可是,她不能出卖大夫人,绝不能……

倚翠闭上了眼睛,冲着沈容玉磕了个头,便道:“奴婢不敢有所欺瞒,这素冠荷鼎是大夫人找了许久才寻到的,特派了奴婢去监督送东西的人,东西送到名竹院门口,奴婢因着手帕掉了便将那素冠荷鼎放下去捡手帕,谁知这时候司桃窜了出来,说是要帮奴婢搬。”

“奴婢没见过她,便不敢经她手,便谢绝了。抱起素冠荷鼎便要进院子,谁知司桃竟非要抢,撞得奴婢摔倒在地,那素冠荷鼎便也摔了出去。”谁都知道素冠荷鼎极难养育,所以才稀有。如今这素冠荷鼎已然伤了根茎,怕是无法存活了。

“你骗人!”司桃怒道,眼眶红的像只兔子。

“才不是这样!”司桃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因怒气而涨的通红:“你不要如此颠倒黑白,当时我出现在这个院子门口时,碰巧看到你踩到裙摆摔了一跤,才将那盆花摔到了地上的!你怎能如此冤枉我,我分明是好心扶你起来,你却将此时嫁祸于我!”

短短一天的时间,司桃便明白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她心中有万分的委屈,却也知道自己给沈容玉闯了一个不小的祸事。她愧疚的看了眼沈容玉,却与容玉目光撞到了一起。

瞧着司桃眼里的内疚分明,沈容玉不由得叹了口气,言道:“母亲,您也听到了吧,此事双方各执一词,我想不审审又如何知晓真相呢?就是不知道此事发生时,旁边可有目击证人?”

章节目录 第78章 今非昔比 “这……”倚翠欲言又止的偷偷看了一眼大夫人,才硬着头皮说:“并无人看到。”

沈容玉欺进一步,质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又如何能够证明你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又有谁能证明不是你在说谎?”

倚翠闻言一惊,神色慌乱起来,连忙改口道:“奴婢,奴婢刚刚一时混乱说错了,有目击证人,香脂,香脂她看到了。”

沈容玉眸光闪了闪,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弧度,笑意冷冷道:“倚翠,你在说谎!”

“不,奴婢没有!”沈容玉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倚翠便出声反驳道。她神情很是慌乱,已然没了镇定,大夫人看的心急,急忙咳了两声。倚翠猛然惊醒,抚着胸口,倒是镇定了一些。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若大小姐找香脂对证便是。”

沈容玉笑了笑,道:“若是这般,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倘若你欺瞒我,你也该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倚翠埋头垂首,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冷汗,却还得承受着巨大的不安,战战兢兢生怕沈容玉看出些什么。

“我且问你,既然你说香脂也在场,那当时为何她不帮你捡帕子,或是自个儿将东西接过去,反而还令司桃有机会触碰到?这可是你同香脂的过失,即便是罚你也不为过!”

倚翠闻言忍不住一哆嗦,颤着声音开口道:“奴婢……奴婢……”

见倚翠说不出个所以然,沈容玉笑意便更深了,又道:“而且方才在你的讲述之中,并没有提及香脂,可见你是在同我同母亲撒谎,还不快从实招来,要不然我可就要到老夫人跟前说说情理了!”

府中上下谁不知老太爷对沈容玉极好,若是得了老太爷看中,老夫人那里也不会太过为难,甚至也可能会遵从老太爷的意愿去做一些事情也说不定。

思及此,倚翠身子抖的更厉害了。若不是大夫人拿捏着她全家人的性命,她也不必对大夫人如此的忠心耿耿。可是这个大小姐对这种事的敏锐程度太过精明,恐怕……

大夫人狠狠瞪了倚翠一眼,心里将沈容玉骂了千万遍,更是深觉倚翠不得用,连这等小事都无法办好,等到这件事情一完结,自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这件事倚翠已经同我说过全部,她先前挨了一鞭子,怕是有些神魂不清了,所以说出口的话也都颠三倒四,你若真想要知道个清楚,那便问母亲吧。左右倚翠与香脂都是我的丫头不是?”

沈容玉挑了一边的眉,瞧着大夫人半晌没开口,神情里倒是看不出什么来,眉眼也很是温和顺遂,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子冷意。

大夫人被她看的脊背发凉,刚要张口,沈容玉便是弯唇一笑,缓缓道:“母亲说的确实有道理,左右不过这两个婢子都是您的人。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容玉才斗胆亲自来审问,而不是劳烦母亲您,如此这般才能正视母亲您才没有偏私之嫌啊!”

沈容玉似是句句在为着大夫人着想,满脸的担忧倒是让人挑不出个错来。可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僵,眉头隐隐跳动着,像是隐忍着不小的怒气,偏偏沈容玉的话又将她给堵住了,令她无法再掺和进这件事情里。不然倒真显得此事她是故意在冤枉一个小丫头了!

大夫人咬了咬牙,强颜欢笑道:“那便依你所言吧。”

“容玉谢过母亲。”沈容玉恭顺的说着,转过身来,对着倚翠言道:“你可曾听见了,母亲已答应将此事交与我来审问,若是你同我讲半句谎言,母亲也不会饶过你!”

倚翠心里暗暗发急,这大小姐怎的如此厉害,他们不是说大小姐自幼养在一座小城里,又是个病秧子。从小便性子冷淡,不喜言语,怎的如今言辞如此锋利,连大夫人都被她堵的无话可说了?

若是如此,谁还替她说话……

沈容玉见倚翠已然有了几分慌乱,心下一笑:“你还是不打算承认?”

倚翠一愣,赶紧摇了摇头,以头点地,恭敬道:“奴婢从未曾说谎,求大小姐明示。”

“好,很好!”沈容玉音腔里带着笑意,眼底却慢慢浮出一抹怒意,抬高了声音便冲外面喊道:“曲嬷嬷,将香脂带进来!”

沈容玉说着,斜眼瞥了倚翠一眼,却见她更加不安,想来也是没想到沈容玉会真的让香脂进来对质,而她并没有跟香脂事先商量好说辞。

门被打开,曲嬷嬷攥着香脂的手便走了进来,香脂使劲的想把手拽回来却没能成功,此时看着曲嬷嬷的眼神凶利的很,仿佛淬了毒一般。

沈容玉静静瞧着,冲曲嬷嬷使了个眼色,曲嬷嬷这才放开香脂,冲着大夫人与沈容玉他们行礼道:“老奴见过大夫人,大小姐,二少爷。”

“不必多礼了曲嬷嬷,你且先带着清渲回去吧。”沈容玉不想沈清渲过多淌这一趟浑水,等会老夫人的人也该过来了,若是看到清渲,怕是……

沈清渲闻言,急道:“阿姐,我不走!”阿姐都受伤了还在坚持,他又有何理由率先离开呢?

沈容玉眉头一皱,声音一厉:“回去!”

沈清渲瞧着她那声严厉色的模样就是一愣,摸了摸鼻子,他好像被阿姐训了。

“二少爷,走吧。”曲嬷嬷走到沈清渲身侧,低声道。

大夫人看着沈容玉,心下真是恨极了,这姐弟二人当真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都忘了自己的存在吗?

沈清渲又看了容玉一眼,只好跟着曲嬷嬷一道走了。

沈容玉松了一口气,顾忌都少了几分。

“母亲,清渲在这也帮不上忙,容玉便让他先行离开了,母亲可会生气?”沈容玉见沈清渲离开,这才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大夫人的意见。

那大夫人心中通透的很,怎能不明白沈容玉的意思,虽然这丫头颇有些手段,可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她就不信她还斗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沈容玉既然想玩,她就算陪她玩玩又如何?

当年输给了云瑶,如今她可不会输给这个女人的女儿!更何况她的女儿如今已经名满盛都,所有人都仰慕至极,已非沈容玉可比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四两拨千斤 大夫人想着,笑的越发温柔起来:“无碍,本就没清渲那孩子什么事,母亲怎会因为这些小事就同你生气呢。”

“不会便好。”沈容玉笑了笑,“那容玉便继续了。”

“好。”大夫人虽有不愿,却也想看看这个沈容玉,到底算得上几分聪明。

“香脂,半个时辰前,你在做什么?”

香脂知道沈容玉唤她进来便是想要询问下午的事,她下意识便要抬头去看大夫人。沈容玉察觉到她的意图,冷冷的勾起了唇,直接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挡住了香脂所有的视线。

沈容玉如之前那般,抓着香脂的下巴,迫使香脂只看着自己,问道:“你同我细细说说如何?”

香脂急了,因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沈容玉来的如此之快。

本来大夫人就是想命他们教训教训沈容玉的这个婢子司桃,可是谁知道二少爷突然闯了进来,这一纠缠便是半个时辰。如今倒好了,送走了个二少爷,大小姐又来了。

她就是不懂,大夫人怎会允许大小姐在这里如此放肆?

沈容玉也不着急,就那样目带审视的盯着香脂的眸子,满脸的冷意。

“奴婢……”香脂看不到大夫人,而倚翠又背对着她,她在外面同曲嬷嬷对峙半天,也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此刻如何答才是对的……

“奴婢原先在屋子里侍奉大夫人,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响动,大夫人命奴婢出去瞧瞧。然后奴婢出了屋子,就看到倚翠摔倒在地,司桃举着双手站在那里。”

沈容玉听着,缓缓地笑了,双方各执一词,倒是不用多审些什么,真相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香脂一见沈容玉笑了,心里便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沈容玉知晓香脂的话半真半假,前句是真,后句不过是为了栽赃嫁祸给司桃罢了。可是香脂这一说,那就正好证实了倚翠刚刚不过是在说谎罢了。

“倚翠,你可曾听清楚了?香脂说的,可同你说的截然相反,你又当如何解释?”沈容玉嘴角挑了抹阴沉的笑,脸上的表情分明带着冷意,倚翠在那一刻简直心如死灰。若是刚刚她没有改口,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此时……

“奴婢冤枉……”倚翠拜伏在地,红着双眼,看着很是楚楚可怜。

沈容玉瞧着,却生不出半点怜悯之意。无论倚翠是为何要帮着大夫人害司桃,既然生出了害人之心,还抵死不认,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哼,冤枉?”沈容玉冷笑一声,指着香脂道:“若你冤枉,那她便是在说谎,现在你同香脂各执一词,不是你在说谎骗我那就是她,这罪责可不小,你们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撒谎!”

香脂是个聪明人,沈容玉都说到如此地步了,她也猜到了几分。倘若实在无法补救,不如舍弃了这个倚翠。

这般想着,香脂便抬头看了大夫人一眼,却见大夫人也瞧着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戾气。香脂一呆,遂然明白,大夫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同意了舍弃倚翠的想法。

香脂跪直了身子,突然愤懑不平的指着倚翠,怒声道:“倚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说出这等话来欺瞒夫人,如今还要将我拖下水,你到底是何居心?!”

香脂说着,又对着沈容玉哭诉道:“奴婢之前所言皆为属实,求大小姐明察。”

沈容玉瞧着她那做戏的模样就有些倒胃口,大夫人院子里的婢女还真是个个都不简单,逢场作戏都做的这般不错。

倚翠闻言,猛的瞪大了眸子盯着香脂假惺惺哭诉的脸,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们同时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里是有些磕磕绊绊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她知道香脂比她更得大夫人的用。若不是得了大夫人的允许,香脂也是不敢借大小姐的手除掉她的。

往常大夫人待她还算不薄,可是今日,大夫人却要舍弃她,太让人心寒了……

沈容玉唇畔勾着笑意,眼底似有无尽的深渊,让人琢磨不透想法。

半晌,沈容玉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母亲,您看?”

“……”大夫人显然是没料到沈容玉会把这个问题抛回给她。就在今日清晨沈容玉借老太爷之手除掉了自幼便跟随着她的张嬷嬷,可是直到现在,她却连沈容玉一个手指头都未伤着。

难不成现在又要在她的院落里,让沈容玉除掉她的心腹丫鬟不成?

大夫人眯了眯眼,眼底沉着阴毒的光芒,若是倚翠在她院里被沈容玉给处置了,岂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这个沈容玉……

“你先前不是说母亲不便处理这件事情吗?母亲仔细想了想,也觉得不妥,不若由你来处理如何?”大夫人四两拨千斤,三言两语便又重新把这个难题丢回给了沈容玉。

倚翠断然是逃不过惩罚的,若是由她来,倚翠怕是半条命都没了。但是沈容玉到底是个十三岁的稚童,下手断然不会那么很辣。

更何况,大夫人相信沈容玉不会愿意一回府就同自己撕破脸皮的。这般一想,大夫人倒是稍稍放下心了一些。

沈容玉暗骂了一声老狐狸,面上却无比的恭顺。树大招风,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深谙无比,她肯定是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无论是报仇还是拿回属于她的一切,都必须循序渐进才行。若是操.之过急,怕也只能适得其反。

思及此,沈容玉抬眸瞥了跪在地上,一脸苍白的倚翠,缓缓道:“母亲,我觉得事情审到这里,基本上已经算是真相大白了。”

“想必是倚翠打碎了那盆兰花,怕您责罚她,这才嫁祸给了司桃。”沈容玉声音不急不缓的,如同玉珠相互击打的声音一般清脆好听,又带着一股柔弱温和的感觉。她字咬的很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似是没有掺杂任何的感情。

“倚翠,你可认错?”她清亮如湖水的眸子,幽深而不见底,静静的落在倚翠的脸上,表情不悲不喜。倚翠却觉得如鲠在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拜伏在地。

章节目录 第80章 沈三少的立场 室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开口,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忽的,门口传来一道低低沉沉的笑声。

沈容玉抬头望去,只见那灯光微弱的门槛处,伫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约摸只有十岁的模样,却生的很是俊美。

他着了一身暗锦流纹的深色锦衣,漆发如墨被用发带束着,垂在脑后。只见他脸上带着不明所以的笑容,缓步跺了进来。

“清泓见过母亲。”沈清泓嘴角噙着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很是随性的对着大夫人施了一礼。才冲着沈容玉嘻嘻一笑,“大姐。”

沈容玉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沈清泓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

将茶饮尽后,才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的香脂与倚翠都跪着?可是犯了什么错事?”他还是笑着的,可是眸子里却有阴鸷的戾气在隐隐的流转着。

沈清泓早前才被老太爷罚过,大夫人此时自然不想让沈清泓再插手这件事,便噙着笑问道:“泓儿怎的不在自个儿院子复习功课,怎么跑到母亲这里来了?”

“那先生教的太过无趣,我院儿里又太过冷清,知道母亲这边热闹,便来看看了。”他随手捻着茶杯盖,敲了敲茶碗,眉眼间带着阴郁之色。

此时,屋里的人并不知就在一盏茶前,沈清渲从大夫人屋子里离开没一段路就碰到了沈清泓。

沈清泓便拦了沈清渲的路,皮笑肉不笑的叫了声“二哥”。可是沈清渲一看到他就厌烦,便连搭理都未曾搭理,径直便要离开。

沈清泓察觉到他的异样,想到他是从大夫人屋子里出来的,便知道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令沈清渲不悦的事情。

他不死心的挡在沈清渲的面前,直言不讳的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清渲冷冷看着他,声音凉凉的:“你也想羞辱我不成?”

“羞辱?”沈清泓一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沈清渲口中听到羞辱这两个字了。还没等他想明白沈清渲话里的意思,沈清渲就已经笑意冷冷的开了口。

“我警告你,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今后都离我阿姐远一点儿!今日我阿姐受到的伤害和羞辱,日后我定会一一讨回来的!无论你有什么阴谋打算,最好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想都不要想!”

沈清泓皱了皱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沈清渲一想到容玉受了伤,便气红了眼睛,口不择言道:“你也不必在我跟阿姐的面前装出一副好人的模样来,你同你母亲你姐姐都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豺狼虎豹,蛇鼠一窝!”

他怒气冲冲的说完,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眼眶里浮着红红的血丝,看着沈清泓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沈清泓一直等他话音落下,这才撩起眼皮,目光冷冷清清的看着他,语调平静:“说够了么?”

沈清渲愣了愣,眼中有些明显的戒备,方才他确实有些情绪失控了。

但是他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也没必要同沈清泓解释什么,想都未曾想,他便径直越过沈清泓,望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这一次,沈清泓没有拦着,反而抬脚就冲着大夫人住的正屋走了过去。

他在门外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听出了个大概了,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也就有了眼下这一幕了。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晓,沈清泓的立场到底是什么罢了。

室内只有沈清泓拿着茶杯盖敲击茶碗的声音,他一副很是散漫的模样,令大夫人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我之前怎么同你说的,给我回去好好温习先生留下的功课!”

“母亲。”沈清泓啪嗒一声将盖子盖上,起身走到大夫人身侧坐下,撒娇道:“我的功课已经完成了,就让我留下来吧?”

大夫人最受不了这小儿子撒娇的模样了,耳根子便软了几分。仔细一想,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她也不用怕泓儿卷进来了。

见大夫人点头应允,沈清泓便也不做之前那副撒娇卖萌的模样,反而是慵懒懒的靠坐在案榻上,眯着眼瞧着沈容玉。

沈容玉倒是有耐心的很,一直等到他们母子俩说完,这才询问道:“母亲,容玉继续了?”

大夫人点点头,沈容玉便又问香脂道:“你呢?可知错?”

香脂可不像倚翠那般愚蠢,连忙重重磕了个响头道:“奴婢知错了。”

却不曾想她话音将将落下,沈容玉的笑声便传了过来。她刚要抬头看,沈容玉却又对着倚翠开了口:“你还是不肯认错?”

倚翠死死咬着唇,铁锈味的鲜血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奴婢知错。”

沈容玉弯了弯唇:“既然你都认错了,不处置你也不合规矩。”

倚翠身体一筛,心里慌的厉害。

“三弟,不如由你来处置这个丫头如何?”沈容玉笑容满满的看着沈清泓,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就是要看看,沈清泓的立场到底是什么?今早在郎月阁里沈清泓帮自己到底是有所图谋,还是真心所致,她都要弄清楚。

当然,凭借着大夫人这边的关系,她也不可能真的信任沈清泓,但至少她可以在他不触犯到她的底线的前提下,放过他。毕竟上辈子,沈清泓并没有对自己造成过实质上的伤害。

沈清泓如何不懂沈容玉那个眼神的意味,当即笑着应下了,“好,只不过这事情的原委我并不知晓,大姐您看?”

“无妨。”沈容玉偏过头,对香脂言道:“把你方才对我说的同三少爷叙述一遍。”

“是。”香脂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真是半个字都未曾落下。

“原来如此。”

沈清泓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跪伏在地上的倚翠,声音淡漠到没有一丝温暖与感情:“既然这个婢子做出了这等错事,依我看,品行实在不端,不如发卖出去好了!”

大夫人闻言,连忙扯了扯沈清泓的衣袖。沈清泓扭头看她,大夫人连忙摇了摇头,意味明显。

沈清泓却像是看不懂一般,坚持道:“大姐可有异议?”

章节目录 第81章 杀心太重 沈容玉半垂着眸子,遮住眼底的光芒,口中却道:“怕是有些不妥吧?”

“哦?不妥?”沈清泓目光微微流转着一丝丝情绪,忽的上挑了唇角一笑:“既然是这样,那就将倚翠杖杀了好了!”

一条人命在他的口中,就仿佛在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甚至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无所谓的语气,一副对生命淡漠的态度都令沈容玉暗自惊讶。

她深深的皱着眉审视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稚龄的男子,他眼底的阴鸷让人心惊,就连她都不能说看得透沈清泓五分。

“大姐,如何?”沈清泓任由沈容玉看着自己,大大方方的抬着头,笑道:“这个处置方法,您可满意?”

沈容玉秀眉蹙的更深了,忍不住摇了摇头,丢下五个字:“杀戮心太重!”

沈清泓挑了挑眉,很是不以为然的模样。

他这般示人命如草芥的态度,不仅仅令沈容玉皱了眉,就连大夫人都惊讶不已。

她忽然就记起,沈清泓八岁那年,侍奉他的婢女死在了暴雨的夜里,而那个婢女还是她送过去的。为的就是看住他,免得他养成什么不好的习性来。

可是那个婢女后来,就突然死了。这件事可否同沈清泓有关?

大夫人越想,心就越跳的厉害,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虽然她不希望沈清泓养成太过纯真善良的性子,但也不希望他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更何况,倚翠还是她的人!

瞧着沈容玉那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沈清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丫头胆大包天,竟然都敢欺瞒主子了,指不定日后还会做出什么呢。她既然已经卖.身给了我沈家,要打要杀也都是我们沈家自己的事,左右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子,就算是杀了也没什么吧?”

“所以大姐,你如此说,也未免太有失偏颇了吧?”

沈清泓似笑非笑的盯着沈容玉,沈容玉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眸子,并不做声。

“呵。”沈清泓低笑了一声,并不在意沈容玉的态度,“既然大姐并没有什么意义,来人,将……”

“等等!”大夫人闻言,连忙出声制止道。

沈清泓脸上的笑意敛了半分,似乎并不意外大夫人会出声阻止他。

“容玉,你三弟只是个孩子,不知孰轻孰重,到底是条性命,这件事倒还没严重到要仗杀了倚翠的地步,你说是与不是?”大夫人目光含笑的瞧着沈容玉,神色很是温和慈悯。

沈容玉缓缓抬起眼睫,眸光平静:“是,母亲。”

大夫人闻言,笑容很是可掬,忙道:“但倚翠做错了事情也不能不罚不过清渲那孩子不是将倚翠讨了去么?那就将这婢子交给清渲处置好了。”

按照沈清渲的脾性,断然要不了这个倚翠的性命,这老狐狸倒是将如意算盘打的精!沈容玉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连连。

“容玉没有异议!”沈容玉恭敬道,漂亮的眸子里却是藏了一道冷光。大夫人如今这个决定,既保住了倚翠,又将倚翠安插到了清渲身边当眼线,她却不能在此时与大夫人作对。那么倚翠的问题,她就得另想办法解决了。

“既然这般,那就……”

“大夫人,老夫人身边的敛秋来了。”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走了进来,打断了大夫人的话。大夫人不悦的皱起了眉,冷斥道:“怎的如此不懂规矩?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那丫鬟吓得身子一抖,连忙道:“回禀大夫人,是那敛秋……”

“行了!”大夫人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副很是头疼的模样,不咸不淡的问着:“她来干什么?”

“说是让大小姐带着司桃一起过去一趟。”那丫鬟说着,还偷偷瞄了沈容玉一眼。只见这位大小姐,容貌生的却是冰肌玉骨,倾国倾城。只是脸上挂着的笑意,看着倒有两分意味不明的冷意。

大夫人闻言,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一双眸子尖锐的在沈容玉的脸上刮过。

“去将人请进来吧。”大夫人收回视线,淡淡道。

沈容玉一直都保持着淡笑,瞧不出其他的意味。

敛秋快步走了进来,动作利落的拜倒在大夫人面前,脆声道:“敛秋见过大夫人。”

大夫人撑着额头,淡声“嗯”了一下,缓缓道:“起来吧。”

“谢大夫人。”敛秋恭顺的站了起来,垂首道:“夫人,老夫人让奴婢来接大小姐与司桃过去。”

“哦?”大夫人挑了细长的眉眼,面带笑意的问道:“不知老夫人可有说是为了何事吗?”

“并未。”

“既然如此,那容玉,你便带着司桃同敛秋一道过去吧。”

大夫人挥了挥手,沈容玉暗自松了口气,行礼道:“是。”

“敛秋告退。”敛秋忙对着大夫人施了一礼,站直了身子对着沈容玉又是弯腰一拜:“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沈容玉笑着点点头,司桃还处在怔愣的状态中,沈容玉不动声色的扯了一把她的衣袖,低声道:“快跟上!”

司桃愣愣的点了点头,脚步略显慌乱的跟了上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大夫人眸子渐渐眯了起来,直射倚翠而去!

倚翠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听见大夫人冷冷的笑声传了过来,咬牙切齿的说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倚翠一惊,抖的更厉害了,颤颤巍巍的哭道:“求大夫人饶命,求大夫人饶了奴婢吧。”

“哼,饶了你?!”大夫人冷冷的盯着倚翠,目光犹如一条毒蛇一般缠绕在倚翠的身上:“既然是你办事不利,我也保不住你了,自个儿去二少爷院子里跪着吧,若是他饶了你,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大夫人这招丢卒保车玩的倒是漂亮,舍了倚翠,或许沈容玉姐弟俩就不会对她戒备颇多了,那么下手也就简单的多了。

倚翠自然不傻,那二少爷看她的目光都像恨不得杀了她一般,她去了岂不是在自寻死路么?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你过来让我瞧瞧 另一边,敛秋领着沈容玉,很快便到了朗月阁。

候在门边的丫鬟见到沈容玉走过来,连忙行礼问安,很是殷勤的挑起了帘子。

沈容玉不疾不徐的踏进屋内,屋子里的灯光不算明亮,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气味。

老夫人闭着眼睛,手撑着头倚在榻上,一旁跪着一个小丫鬟在给她捶腿。

“老夫人,大小姐来了。”敛秋低声细语的说道。

沈容玉敛了视线,立即上前一步,盈盈拜倒在地:“容玉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却透着犀利的光芒,直奔沈容玉而去。

片刻,老夫人才动弹了下身子,那捶腿的丫鬟立即停了下来。起身将老夫人扶了起来,又拿了两个软垫垫在了老夫人的身后,这才恭敬的退至一边站着。

“琉璃,不用这么多礼了,起来吧。”老夫人温声道,就着昏暗的灯光,看起来竟同普通人家的祖母一般无二,慈祥温和。

沈容玉却因着老夫人口中那句琉璃,怔愣在了原地,连身子都僵直着,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

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老夫人统共就叫过她两次小字。

一次是上辈子她嫁给明衍生的时候,还有就是今日。

琉璃,琉璃,除了她娘亲同老太爷,以及师傅谈越,就再也未曾被其他人如此叫过了。

老夫人瞧着沈容玉反应,不由得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让我瞧瞧。”

沈容玉又是一怔,当即反应过来,垂下眸子,低眉顺眼的走了过去,在老夫人跟跪坐了下来。

“祖母。”沈容玉低声唤道。她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眼眶涨的有些疼,沈容玉眨了眨眼睛,一手略显苍白老态的手指便挨到了她冰凉的脸颊上。那温热的体温,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子都不由得绷紧起来。

“你同你母亲长的真像啊……”老夫人瞧着沈容玉的模样,忍不住叹谓道。

“我母亲?”沈容玉眉心微微拢了起来,脑海里不由得搜索那个美丽的身影。却发现之于母亲,那个美丽的面容在容玉的印象里,已经渐渐有些模糊起来。

“就是你母亲。”老夫人不知想起什么,唇边露出了笑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和起来,眼中却透着几股苍凉。

“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她还尚在襁褓之中,后来你外祖父被皇帝派遣去了宿州,直至你母亲同你这般大的时候才回京。”

老夫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满是感慨:“那时候,你外公带她来府上玩,她是云家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宠爱的女儿。可是却全无娇贵蛮横的姿态,见着我时,也是依着规矩恭恭敬敬的给我行了礼。我便时时观察着她,她的举止做派甚至比公主都端庄优雅,竟让人丝毫挑不出错处来。”

“沈家本就同云家指腹为婚,而老太爷同我也是一眼相中了你母亲,之后你母亲及笄,便嫁了进来。”

老夫人讲到这里,像是忆起了什么,蓦的住了口,只是看着容玉,却不再多说一个字。

沈容玉心中却知老夫人为何不再说下去,因为母亲嫁进沈家之后,过的并不快乐。

母亲过门不过一年光景,父亲便执意迎娶了大夫人进门。也不怕被同僚笑话,竟是要抬大夫人当平妻,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父亲倒也做的出来!

沈容玉心中冷笑,可那大夫人纵然是嫁进了沈家,也没能为父亲添个嫡长子出来,否则也不用现在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们姐弟俩!

沈家,终是对不住母亲的!

“你看,人老了就是爱念从前,你起来坐吧。”老夫人收回了手,表情倒是十分平静。

沈容玉点点头,站了起来,敛秋已经搬着凳子走了过来,放在了一旁。

沈容玉刚坐下,老夫人那边又开了口。

“这就是司县令家的千金吧?”

司桃没想到老夫人点到自己,连忙慌慌张张去拜,“司桃见过老夫人。”

因着紧张,司桃拜的倒是不标准,却十分恭敬。

老夫人只了开眼皮瞥了一眼,就已经认定了司桃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

沈容玉看清这一点,也稍稍放下心来。

“司小姐不必多礼,敛秋,去搬张凳子,扶司小姐坐下。”老夫人吩咐道。

敛秋一愣,连忙道:“是。”

说着,敛秋赶紧上前去将司桃扶了起来,就要去搬凳子。司桃见状,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站着就好了。”

沈容玉垂着眸子,眼观鼻,鼻观心。

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温声道:“来者即是客,哪有让你站着的道理?”

司桃一听,赶紧摇了摇头,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求助的看向沈容玉。

沈容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开口解围道:“祖母,司桃她如今是我的丫头,不算是客。”沈容玉说着,给司桃暗中使了个眼色:“还不给老夫人行礼?!”

司桃虽然涉世未深,这点规矩倒还是知晓的,被沈容玉一提点,当即跪了下来,声音恭敬道:“奴婢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只是瞧着跪伏在地的司桃,并不做声。良久,老夫人才淡淡撩了撩眼睫,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道:“你起来吧。”

司桃心里万分的紧张,就怕老夫人不喜自己,若是被赶了出去,她可就无处可去了。那样的话,大小姐怕是也要被为难了。

她自幼生活的环境,哪里有这么多规矩与门道,如今来了盛京京都,果然一切都大不相同了。

“你且先回扶云院去吧。”

就在沈容玉心有异样的时候,老夫人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倒是让她一愣。随即便晓得,老夫人这是要同她单独说话啊。

司桃不敢动,只是询问的看着沈容玉,沈容玉轻轻点了下额头,司桃这才向老夫人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你也出去吧。”老夫人又对一旁立着的丫鬟说道,那丫鬟依礼退下,老夫人的视线这才落到沈容玉后背的伤上面。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天道好轮回 “疼吗?”老夫人静静的看着沈容玉,目光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沈容玉的眸子如深幽的井水一般,平静的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它只是轻轻的抬了抬头,露出那张巴掌大的脸来。

她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却越发的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容玉,不疼。”

她朱唇轻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便脱口而出。

沈容玉半垂着眸子,遮住眼底的冷意,这点痛算不得什么,切肤之痛,刻骨之恨她都已经经历过了,还会在乎这点小伤吗?

老夫人瞧着闪动的烛火,噼里啪啦的炸出几声灯花来,轻轻叹了口气,道:“敛秋,去柜子里把药拿过来。”

“不用的,祖母。”沈容玉摇了摇头:“我回去上点药便好了,无需这么贵重的药。”

老夫人不赞同的看了沈容玉一眼:“你是姑娘家,身上若是留疤,总归是不好的。”

沈容玉闻言,也不再多说,敛秋已经取了药过来。

“大小姐?”敛秋轻轻唤了一声,将药放到掌心呈到了她的面前。

“那容玉便收下了,谢过祖母。”沈容玉也不多做推辞,便收了下来。

老夫人瞧着沈容玉亲疏有礼的模样,心底就自然生出了一股苍凉。

这孩子,心中有怨啊……

沈容玉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老夫人既然没有问起她受伤的事情,怕是也猜到了一二,只是不想插手罢了。

老夫人既然不想插手,容玉自然也不会真在老夫人跟前说些什么,便起了身想要告辞。

老夫人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目光幽幽的看着她,问道:“你可真想清楚了,要留下司桃?”

沈容玉沉默了片刻,认真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我也早有耳闻,司县令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只是好官终究命不长,留下司桃也是苦命。你若真想留下她,我也不拦着,只是有些规矩,你还需多教导于她。”

老夫人意有所指,沈容玉自然知晓,老夫人话音刚刚落下,她就恭恭敬敬答了个“是”。

“敛秋,去送送大小姐。”老夫人见沈容玉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再多言,闭目养神起来。

“大小姐,请。”敛秋恭敬道。

沈容玉握着药瓶,起身给老夫人行了礼:“容玉告退。”这才转身出了门。

“老奴见过大小姐。”

一道行礼问安的声音传了进来,下一刻桂嬷嬷就端着一罐参汤走了进来。

老夫人略显疲态的揉了揉额角,桂嬷嬷行至到老夫人跟前,一边盛着参汤一边说道:“老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夫人斜了她一眼,道:“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桂嬷嬷欲言又止道:“今日大小姐让夏婵来求见您,可见是聪明,我怕大小姐对您心有埋怨。”

老夫人手指一顿,抬眸看着桂嬷嬷,桂嬷嬷一惊,连忙跪了下来:“老奴多嘴了。”

“起来吧。”老夫人叹息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暂且先看着吧,容玉这孩子,倒是比她娘多几分聪慧。”

入了夜的沈府,有些静谧,敛秋提着灯笼在前边带路,沈容玉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步履轻快,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敛秋总觉得背后有道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自己,身子便不由得一直僵直着,不一会儿脖子便有些酸疼了。

一阵凉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跳动了几下,几欲熄灭。敛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步伐更是快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扶云院便到了,敛秋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扶……”敛秋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却差点撞到沈容玉。尤其是沈容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她的一双眼就那样冷冰冰的盯着敛秋,敛秋惊的后退了几步,还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一直退到墙根,背脊撞到了墙面上才停了下来。

敛秋也顾不得揉自己撞的发疼的肩骨,连忙抬头看着沈容玉。可是却发现沈容玉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正神色冷淡的盯着自己。

微凉的风刮过,微微掀起沈容玉的衣摆,她拢了拢大袖衫,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你回去吧。”

沈容玉丢下这句话,也不再多看敛秋一眼,抬腿便迈进了扶云院。

敛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这才镇定下来。大小姐方才的神色,太过肃杀寂寥了,就像是死了一般,着实令她吓了一跳。

沈容玉刚进扶云院,司桃就冲了出来,一把将她抱住。

沈容玉一愣,瞥见司桃哭过的双眼时,面有动容,极为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别哭了,先进去吧。”

司桃却不动,哭的更是悲伤,抱着沈容玉嚎啕大哭起来。

沈容玉身子僵了僵,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肃然道:“好啦好啦,不哭了,我知你委屈,可是司桃你要明白,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软弱,梗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温软可欺!”

司桃哭声顿止,她小声抽泣了两声,声音糯糯:“可是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打碎那盆花。”

“我相信你。”

沈容玉板正司桃的身子,漆黑明亮的眸子毫无闪躲的盯着司桃的眼睛。她说的很清晰,每个字都咬的极重,却又显得不刻意,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事实一般。

许是沈容玉的目光太过于笃定了,司桃的眼泪一下便止住了,只剩下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盯着沈容玉。

“小姐您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吗?”司桃期许的看着沈容玉,在这偌大的盛京,在这丞相府内,除了沈容玉,她再无法倚仗任何人了。若是连沈容玉都不相信她,她便再也无路可走了。

沈容玉摇了摇头,笑了:“从未。”

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太过了解,更何况,她若信不过司桃,就不会惊动老夫人了。这与受不受人所托并无关系,只是单纯的信任罢了。

天道循环,因果报应,她相信迟早有一天,会轮到曾经那些人的。

她所受过的所有伤害与苦难,他们都会一一受过。她不好过,那所有人也都不别想好过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送殷勤来了 夏婵正在小厨房给沈容玉热饭菜,听到外面的动静,想是沈容玉回来了,就连忙将饭菜盛好,端了出去。

一走到院儿里,夏婵就瞧见沈容玉扳着司桃的身子在说什么。她刚要走过去行礼问安,就蓦的瞥见沈容玉背后的伤口,眼睛被刺的一疼,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沈容玉听着身后那细微的抽泣声,眸子里便多了几分无可奈何,表情都软了两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夏婵待她都是极为忠心的。前世她未能护夏婵周全,今生她绝不允许再有人动她身边的人分毫!

“小姐。”夏婵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快步走过去,轻声唤道。

“又哭了?”

“没,才没有。”夏婵口是心非道。

沈容玉也不拆穿她,放开司桃,抬脚往屋子里走去。

夏婵连忙端着东西跟了过去,司桃踌躇了几下,也跟了上去。

屋里生着炉子,一进屋沈容玉就感觉到一阵暖意袭来。周身的寒意骤然散了不少,可是伤口却疼了起来。

烛火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就连粉嫩的唇瓣都失尽了颜色。

夏婵连忙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赶紧去柜子里找伤药去了。司桃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满脸的自责。

沈容玉冲她招了招手,道:“你们晚上都没吃饭吧,也不用拘谨了,坐下来吃饭吧。”

夏婵找东西的手一僵,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沈容玉扭头去看夏婵,淡淡道:“不用找了,老夫人赏了药,临睡的时候你再给我上,先用膳吧。”

“小姐!”夏婵咬着牙,情绪激动起来。她心疼大小姐这般忍让的模样,倒是有些埋怨司桃惹祸了。

“好了,过来。”沈容玉不愿多言,语气便重了三分。

夏婵拧不过沈容玉,只好压下满腔的话,懦懦的走过去,却并不坐下。

司桃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下来的时候,夏婵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这不合规矩。”

司桃全身一僵,连忙绷直了身子,不敢再动一步。

夏婵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有些嗔怪的意味。司桃脸色一白,头垂的更低了。

沈容玉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好了,司桃,你先退下吧。”

司桃如释重负,连忙行礼退下。

夏婵噘了噘嘴,不满的娇嗔道:“小姐,你何必如此护着她?!”

“好啦,你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沈容玉摇头笑了笑,“当初还不知是谁在我跟前讲,让我留下司桃的。怎的?如今却嫌我护着她了?”

夏婵垂着脑袋,说不出话来了。她若是早知道讲司桃带回来会连累到小姐,当初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小姐说什么留下司桃的话来。在她心里,一千一万的司桃,都比不上一个大小姐对她来说的重要呢。

沈容玉瞧着夏婵那自责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便又柔和了几分,她抓起夏婵的手,轻轻拍了拍:“今日之事过了便算是过去了,就当未曾发生过吧,在司桃面前,也不要多说什么了。”

夏婵垂着眼睛,闷不吭声的,满脸的不情不愿。

“去替我打些热水过来。”

夏婵一听,立即来了精神,连忙答应了一声,就赶快出去了。

沈容玉瞧着夏婵急匆匆的模样,失笑着摇了摇头。

忽的,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急不缓的,沈容玉眯了眯眼睛,视线转了过去。

沈清泓大大方方的从门外走了进来,沈容玉眸子一暗,眼眸里骤然闪过一道冷光,脸上极快速滑过一抹情绪,立即就被她收敛了起来。

“三弟怎的来了?”

沈清泓唇角一勾,邪肆的笑道:“我来看看大姐,顺便给大姐送药。”说着,他还晃了晃手中墨绿色的小药瓶。

沈容玉扫了那药瓶一眼,淡笑着说道:“有劳三弟了,只是老夫人已然赏了药,这药我怕是用不着了,三弟弟就自个儿留着吧。”

沈清泓瞧着沈容玉放在桌上的药瓶,静默了片刻,却将手中的药放了下来,笑了:“大姐你这是连一个送殷勤的机会都不给三弟我?”

“送殷勤?”沈容玉听的一愣,越发有些看不懂沈清泓这个人了。明明是大夫人伤了她,这个时候他却上赶着来给她送药也就罢了。竟会说出送殷勤这种话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沈清泓也是坦然地笑了笑:“对,就是送殷勤。”

“我母亲的丫鬟伤了你,于情于理这药我都该来送,而且作为一个弟弟,给自己的姐姐送药可有何不妥当的地方么?”

沈清泓笑意深深的瞧着沈容玉,竟瞧不出半分虚情假意来。

沈容玉抿了抿唇瓣,复而弯唇一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大姐就收下了。”

“既然这般,我就不打扰大姐休息了。”沈清泓见沈容玉收下药,便也不再多言,甚至连凳子都没沾一下,就提出离开,倒是让沈容玉挑了眉,越发看不透沈清泓这个人了。

“那我也不多留你了,早些歇息吧。”

“嗯。”沈清泓点点头,便朝着门外走去。

见他离开,沈容玉起身,想去将门掩上,刚行至门边,她就看见沈清渲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她一愣,唤道:“清渲?”

沈清渲看到她,走上台阶的脚步蓦的停了下来,有些不大敢看沈容玉的眼睛,踌躇着不肯上前。

“阿姐……”他声音细弱蚊蝇,若不是院子里太过于寂静,沈容玉铁定是听不见了。

但是瞧着沈清渲那副愧疚自责的模样,沈容玉心都软了半分,忍不住就露出了笑容:“进来吧,别在哪儿站着了,外边冷。”

“好。”沈清渲垂着脑袋答应了一声,步子却迈的很是缓慢,沈容玉走了回去,沈清渲就在后面跟着。

走到桌子旁,沈容玉坐了下来,沈清渲自认为做错了事,也不敢坐,垂着头半天开不了口。

沈容玉本就心软了,可是一想到清渲今日的做法,目光里就不由得带了两分严苛的意味,问道:“你也知道自己今天鲁莽了?”

沈清渲点点头,倒是认错认得很是大方:“阿姐,我知错了,我不该那般冲动,不知隐忍的!可是那妖妇伤了你,我绝不能忍下这口气!”

章节目录 第85章 蛰伏隐忍 提及大夫人,沈清渲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起来,眼神阴鸷的让容玉既心疼又心慌。重活了一世,她若是还不能护清渲周全……

沈容玉想着,复仇的心也越发坚定起来。

她抬头,漆黑深沉的眸直视着沈清渲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忍不了,你也得给我忍着!”

“想要解决大夫人,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点小伤根本算不得什么,你我姐弟蛰伏多年,隐忍了这么久,为的是什么?”

沈清渲一愣,手指渐渐握成了拳头,攥的骨节都泛起了青白之色。

阿姐看出了他的企图,他今天也确确实实冲动了些!可是,他怎么能容忍那妖妇当着自己的面伤害阿姐呢!

沈清渲不想瞒着沈容玉,张口便要直言,沈容玉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清渲,我们手里没有筹码。”

是啊,他们手里没有筹码!

几乎瞬间,沈清渲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他何尝不明白,现在跟大夫人明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罢了!

“大夫人她不是普通人,她出生自名门贵族,背后有整个冯家为她撑腰,就连父亲都轻易动不得她分毫。而且她入府已经多年,在丞相府中早已站稳了脚跟。更遑论她还为父亲生下了一子一女,父亲又甚是疼爱沈容姝,仅凭你我之力是斗不过她的!”

沈容玉面带沉重,眸色如古井一般深幽。

沈清渲闻言,面如死灰一般,尤带着不甘心的低吼道:“阿姐,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难道我们要忍一辈子吗?!阿姐,我不甘心!”

沈容玉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轻声道:“阿姐不会让你失望的。”

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难险阻,她都必须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就算是再死一次,她也要给清渲留下一个平安喜乐的世界。

“阿姐……”沈清渲瞧着沈容玉清亮的眸子,猛然醒悟了一般,连连摇头道:“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让你去对付大夫人,我只是,我……”

沈容玉摇了摇头,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哭笑不得地说:“好了好了,你急什么,阿姐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是阿姐确实有这个意思!”

“阿姐!”沈清渲睁大了眸子瞪着沈容玉,神情严肃:“可是我们斗不过她,我不能让阿姐去冒险。”

沈容玉无言的笑了笑,这件事情她已经有了打算,并不想跟沈清渲在这件事上多说下去,便一指凳子,道:“不说这个了,你应该还没用咱膳吧?坐下陪我吃饭。”

沈清渲听沈容玉这般说,便知道她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虽然他很想知道阿姐心中的想法。可是既然阿姐并不想说,他也不想去惹的阿姐不高兴,便也歇了心思,做了下来。

刚一坐下,沈清渲的视线便被桌子上那个墨绿色的瓷瓶吸引了。

“他来过?”沈清渲冷冷道,他伸手拿过嘛墨绿色的瓷瓶,眯了眯眼睛,却遮不住眼底的厌恶之色。他心中掠过一丝冰冷,手指收拢,将那瓷瓶紧紧的捏在了手心里。

沈容玉挑了挑眉,笑了:“他是怎么你了,你这么大的敌意?”

沈清渲一听,急了:“阿姐,他不是个好人!”他满脸的厌恶之色,连掩饰都懒得再掩饰下去了!

“他跟大夫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阿姐,你不要相信他,也不要跟他走的太近!”

沈容玉一愣,瞧着沈清渲半晌没说话。

“唉……”

她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阿姐明白你的顾虑,这偌大的丞相府里到底有多少人想置你我姐弟二人于死地,我心里十分清楚。可不管怎么说,就算你再怎么厌恶他,再怎么痛恨大夫人,你也都得给我忍着!哪怕装装表面上的样子也可以,今天之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不喜形于色,方能成就大事!

沈清渲心中万分难受,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到底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知道,阿姐是为了他好。

“阿姐,我知道错了……”

沈容玉欣慰的笑了笑:“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啦,陪阿姐一块儿吃饭吧。”

沈清渲抬头一笑,道:“嗯,好。”

夏婵端着热水一进来便看到这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夏婵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打趣道:“果然还是二少爷在的好,小姐才能笑的这么开心,平常奴婢可见不到大小姐如此开心的模样。”

沈清渲闻言,笑的更欢了,沈容玉唇角弯了弯,看着眼前熟悉的两张面容,心中也暖了起来。

真好,都还活着!

沈容玉心里想着,脸上的笑容也就深了,只是眼底蕴藏着一道奇异的光芒。

“这热水可是为阿姐清理伤口的?”沈清渲止了笑容,忙问道。

夏婵连连点头,“所以还请二少爷出去一下,奴婢要为大小姐上药了。”

“好,我这就……”沈清渲一听,连忙答应道,沈容玉却摇了摇头,“等等吧,不急。”

这点伤对她来说,真的太过轻微,真的算不得什么。

“不必了,饭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再……”

“不行!”沈清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还没等沈容玉说完,就直接出言打断了她,干干脆脆的拒绝掉了。

沈容玉不心疼自个儿的身子,沈清渲可要心疼死了,想到沈容玉忍着伤忍了那么久,为了他还要继续忍下去,沈清渲心里就无比自责,十分的难受。

“清渲?”沈容玉蓦的止住了声音,愣愣的瞧了瞧沈清渲。

沈清渲也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只好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一言不发的往外走。沈容玉知道劝不住他,只能笑了笑,看着他离开。

沈清渲走到门口,将门关上,却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走廊上,静静地瞧着院里的红梅,闭了闭眼,冷冷道:“出来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沉沉,有些无奈的笑意,沈清渲抬眼望着,看着不远处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走过来的少年,拳头渐渐握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何所求 “小人!”沈清渲咬着牙低声啐了一口。

沈清泓身子僵了僵,面不改色的走到他面前,靠近他,在他耳畔道:“我若是小人,那我们那位大姐又算什么呢?今日这场局,难道不是她设下的么?还有今夜之事,她倒是演的很不错呢!”

“你!”沈清渲一把推开沈清泓,愤怒的瞪着他,冷冷道:“再让我听到你羞辱我阿姐一句,我……”

“你待如何?”沈清泓似笑非笑的瞧着沈清渲,面上犹带着几分戏谑。

沈清渲大怒,刚要动手,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他只能硬生生的收回了手。

“三弟怎的还未回去?”

沈容玉打开门,身上的衣衫已经换了一件,她迈着小步子踏下台阶,夏婵跟在身后,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大姐。”沈清泓垂了眸子,对着容玉一拜。沈容玉挑了挑眉,笑了:“三弟不必如此多礼了,我还得谢过三弟这么晚还特意来给大姐送药呢。不过我看时辰也不早了,不若三弟早些回去歇着吧?”

沈清泓犹豫的看了沈清渲一眼,但沈清渲显然是不想搭理他,根本连瞧都未瞧他一眼,就越过他去,直接扶住了沈容玉,温声道:“阿姐,外面凉,回屋子里吧?”

沈容玉失笑的瞅着沈清渲,无奈的摇了摇头,可目光里却充满了宠溺。沈清泓静静的望着,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可心里早已有了几分黯然。

“呵。”他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恶劣起来,噙着笑,道:“是啊,都这么晚了,二哥你不如同我一起回去吧,别打扰大姐休息了。”

沈清渲厌恶的瞪了他一眼,冷冷道:“谁要同你一起!”

沈容玉闻言,扯了扯沈清渲的衣袖,笑着接口道:“这不是大姐还未用膳么,你二哥也未曾,我便留了他一同用膳。”

沈清泓挑了挑眉:“大姐这可就偏心了,二哥未曾用晚膳,清泓也没有,为何大姐不留我?”

沈容玉笑容蓦的一僵,表情有些尴尬起来。

沈清泓倒是不为难她,直接道:“若是大姐不介意,我……”

“我介意!”沈清渲就瞧不惯沈清泓,也不想他打扰他与阿姐相聚的时间,当即毫不客气的说道。

沈清渲这般说,沈容玉却不能,她顺手牵过沈清渲的手,笑道:“三弟若是不嫌弃,便跟我们一起用膳吧。”

“谢过大姐!”沈清泓立即眉开眼笑起来,还挑衅的看了看沈清渲。

沈清渲原本还要反驳,可是手上传来的力道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沈容玉先前同他说的那些话,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隐忍,他暗自告诉自己。

“更深露重,进来吧。”沈容玉淡淡道。

沈清泓笑着应了一声,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这顿饭吃的并不愉快,沈清渲看到沈清泓就厌恶,根本就没胃口。

沈容玉只好无奈的让夏婵装了一些点心给沈清渲带上。

因为沈清渲如今住在大夫人的院儿里,无可避免的要同沈清泓一起回去。沈容玉目送他们出了扶云院,便回了房间。

沈清渲见沈容玉回了房间,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了起来,只剩下寒如冰霜的冷意。

他冷冷瞥了沈清泓一眼,径直从沈清泓身旁快步走了过去,丝毫没有要跟沈清泓一道回去的意思。

沈清泓挑了挑眉,就那样不疾不徐的跟在他的身后,与他相隔一步之差。静谧的夜里,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沈清渲越听越心烦,倏然就停了下来。

沈清泓也停了脚步,看着他,笑问道:“二哥怎么不走了?”

沈清渲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在我阿姐面前装乖卖巧就能得到什么!”

沈清泓一愣,唇畔勾起一抹邪肆的笑,逼近他:“你说,我求的是什么?”

沈清渲瞪着他,声音泠然:“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都给我离我阿姐远一点!”

嫉妒?沈清泓眯了眯眼,他没想到沈清渲对沈容玉的占有欲如此强烈,甚至害怕他靠近沈容玉么?

思及此,沈清泓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丝烦闷,一把将沈清渲推到墙角,将他圈在手臂中,冷厉的看着他,狠狠道:“沈清渲,那你可得看好了,万一那天我把大姐弄死了,你可就没地儿哭了!”

“啪!”

沈清渲想也未想,一巴掌打在了沈清泓的脸上,沈清泓嘴角都溢出血来,可见力道之大。

“呵呵呵……”沈清泓冷冷笑了笑,擦了擦嘴角,抬眸冷淡的看着已经处于暴怒状态的沈清渲。

沈清渲近乎暴戾的眼神,眼中是毫不加掩饰的防备与恨意。

沈清泓笑意更深了,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眼底有了疲惫之色。

他从不信他……

什么都未曾言语,沈清泓甚至没再看沈清渲一眼,站直了身子,有些失神的往名竹院方向走去。

沈清渲没有跟上去,靠着墙蹲了下来,紧紧圈抱住了自己,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小小的呜咽声从他瘦小的身躯里传了出来,他颤抖的身躯让他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寂寥。

沈容玉站在暗处,看着沈清渲孤单寂寥的身躯,死死的攥紧了手心,尖锐的指甲扎进了肉里。她能感觉到掌心粘稠的血液流了出来,心里几乎疼到窒息。

她咬着牙,眼里满是疼惜,可是她的脚却始终没有往前迈一步。

她若有似无的叹息了一声,声音轻若鸿毛:“回去吧……”

墨十七一愣,不解的看着沈容玉,皱着眉反问道:“你不去看看二少爷?”

“不必过去,他需要的不是我的安慰,而是成长!”沈容玉说的坚决,却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沈清渲。

墨十七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看着沈容玉瘦弱孤寂的身影,忽然间觉得越发看不透她了。明明因为担心沈清渲才跟了出来,可是看到沈清渲哭泣,却不愿上前。

明明自己也难受的要死,却还要逞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变成如今这般老成的模样?墨十七着实不太明白。

章节目录 第87章 沈家清池 破晓将至,沈容玉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及腰的长发被汗水浸湿。她颤抖着身子,捂着脸,脸上是还未退却的惊恐与寒霜。

过了良久,身子冻得僵冷,她才从梦中渐渐缓过神来。伸手掀开被子,沈容玉没穿鞋,赤着脚踩在了冰凉的地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寒冷让她的慢慢冷静了下来。

屋子里还是漆黑的一片,她缓缓走到门前,伸手打开门,一股寒风骤然向她袭来,夹杂着片片白雪。

沈容玉灵台瞬间清明,将门掩上,回到房内将烛火点上。

在柜子里拿出一套艳红色的罗裙穿上,就着盆里的冷水洗漱了一番。她坐在镜子前,瞧着自己苍白如纸的脸,叹了口气。

用玉簪随意的绾了发,又上了妆,屋外已经亮了起来。她挑灭烛灯,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儿里的人大多都还未起身,只有丫鬟仆人在忙着各自的活计,又不敢惊扰主子休息,所以显得无比安静。

沈容玉没惊扰任何人,她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沈府同记忆里没有改变一丝一毫,她却像是有种过了许多年都未曾回来过的陌生感。

临近花园那片梅花处,沈容玉听见了隐隐的琴声,琴声之淡,似是弹琴者没有任何所求一般,淡然清明。容玉却从琴音里听出了一丝惆怅寂寥,踌躇了一下,她踏进了梅花林。

沈清池习惯了每日晨时众人还未起身时在花园弹琴一曲,府中上下都知晓。所以这个时候,一般不会有旁人来惊扰他,但是今日他却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沈容玉穿了一身红色罗裙,在白雪之中格外醒目,她不急不缓的走过去,琴声戛然而止,沈容玉抬眸望去,一愣。

“你,咳咳咳……”沈清池突然捂着唇咳嗽起来,沈容玉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沈清池略有踌躇,但还是接了过去,声音温润,却有些淡漠:“谢谢。”

“大哥,大雪纷至,可要小心些,别染了风寒。”沈容玉真切的瞧着沈清池,上一世她这个庶出的大哥,可是待她不错的,可惜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只能将养着。

大哥?沈清池愣了愣,看了她一眼,突然垂下眼睑,声音低沉:“原来是容玉妹妹。”

“……”沈容玉倒不知如何接话了,沈清池拢了拢单薄的外衫,笑了:“容玉妹妹无需介怀,大哥身子不太好,所以你回来才没去看你,可不要怪罪大哥啊。”

“那还请大哥多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沈容玉一把按住沈清池放在桌上的手,目光里带着不可否决的坚持。

沈清池身子一僵,脸色有些晦暗不明。却是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目光淡然的看着沈容玉,也不说话。

他本就只是三房庶出的孩子,身子骨又一直不大好,在家里的存在向来是可有可无。他虽然是大哥,可府中上下那个弟弟妹妹何曾又将他放在眼中过。沈容玉虽然处境困难,却有老太爷做主,背后又有整个淮阳侯府做支撑,犯不着讨好他这个不受宠的庶出大哥才是。

沈容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寒如冰的触感。

沈清池也不想与沈容玉多做纠缠,起身抱起自己的琴,便要离开。

沈容玉咬了咬牙,开口道:“容玉没有恶意。”

沈清池脚步顿了顿,回头冲她温和一笑:“大哥知晓。”

沈容玉闻言,精神一震,沈清池却已经重新拾起步伐,径直离开了梅林。

沈容玉慢慢收起笑容,刚要回头离开,身边就猛的窜过来一个身影,大声道:“小姐,您起身怎么不唤奴婢啊,还穿的如此单薄,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夏婵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披风给沈容玉系上,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奴婢一打开房门就没瞧见您的身影,问过其他人才知道您来了花园这边,这么早,您来这儿做什么呀?”

沈容玉但笑不语,目光却静静的落在沈清池远去的身影上。夏婵也跟着张望了几眼,忍不住问道:“那是谁啊?”

“沈清池!”沈容玉淡笑道。这个名字,还真是适合他呢,就如他的人那般,不问世事,在这如泥潭般的沈府内,却始终孑然一身,出淤泥而不染。没有所求,也没有欲.望,整个人平静淡然的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三房庶出的大少爷?”夏婵性子直爽,忍不住呼道。

沈容玉不赞同的看了夏婵一眼,道:“他人很好,要敬重他。”

夏婵心下一凛,还从未听过大小姐这般直接的夸过谁好,看来这位大少爷为人确实很好啊。

“奴婢晓得了。”

沈容玉抬头看了看天色,淡淡道:“回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沈容玉都在晨曦将露之时起身,来听沈清池弹琴,容玉就在一旁为他沏茶。三日下来,沈清池已经不再对沈容玉有所防备。甚至意外的两人很合得来,沈容玉在琴艺方面也颇有造诣,沈清池更是欢喜。

一大早,容玉就已经收拾妥当,没有盛装打扮,还是一身红衣,今日也就用一根红色发带系了长发,便朝着梅林前去。

她同沈清池几乎同时抵达梅林,沈容玉坐下,也不说话,先为沈清池泣了一杯香茗,递了过去。

“暖暖身子。”

“容玉这沏茶的手艺同谁学的?”沈清池放在鼻端闻了闻茶香,笑问道。

沈容玉脸色僵了一瞬,状似不在意的答道:“生母。”

沈清池身子一顿,拿茶的手一僵,茶水顺势泼到了琴上,沈清池连忙放下茶杯,容玉知道那把琴对沈清池有多重要,当即递了帕子过去。

沈清池一边擦着,一边满怀歉意道:“我不知道,容玉你……”

“无碍的,大哥。”沈容玉笑容淡淡:“已经过了这么久,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相信母亲是欢喜的,而我……”沈容玉垂下眼帘,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

她相信母亲是欢喜的,终于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沈府,而她也迟早会报仇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她不急!

章节目录 第88章 美人隔云端 沈清池蹙了蹙眉,有些担忧的看着沈容玉,虽然沈容玉表情未变,可是他总觉得她眼底萦绕着凉薄的戾气。

大夫人与云夫人的事,他心中清明,瞧着沈容玉这般模样,他心里总是有些担忧与不安的。

敛下心底的忧虑,沈清池扬起清浅淡然的笑容,问道:“我昨日新习了首曲子,不如你以歌为舞,伴我一首琴音如何?”

沈容玉一愣,遂然笑的应了。

大哥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又怎会不懂?

沈清池修长的手指挑了一下琴弦,铮的一声,紧接着,琴声连了起来。“渔歌唱晚”这首曲谱原本悠扬而又温婉,可是沈清池却弹出了一种傲然于天地的大气。

沈容玉眉眼一挑,微微勾起笑容,眉目间隐隐流转着夺目的光彩。只见她缓慢的甩出衣袖,随着乐声舞了起来,却在琴声加速时动作也快了起来,行云流水,身姿曼妙。

天上下起的白雪,如同升起了一层云雾一般,艳压压的一片红梅,都抵不过一裳红衣的她。

“轻抚心弦清音炫,曼舞婆娑夜月缘。绕梁余音思醉影,仙子飘炫荡箴言。妙!妙的很呐!”忽然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沈容玉骤然停了下来,却见那人已经行至身前了,身旁还跟着另一个男子。

沈容玉站直了身子,抬眸望去,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她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看了片刻,才终于垂下了眼帘,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终于,还是相见了!

她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杀掉那两人的冲动,身体却忍不住的颤抖着。

那人却恍若未觉,还盯着她看了两眼,才笑着问旁边的男子道:“衍生,你可识得这位姑娘?”

明衍生闻言,怔愣了一下,视线猛的从沈容玉身上抽回,颇为恭敬道:“回殿下,我也未曾见过她。”

沈容玉瞧着明衍生那副做派就有些作呕,明衍生一如上一世那般生的风姿卓然,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族的风雅高贵。可实际上却心肠歹毒,心思深沉,贪恋权势。

若不是因为明国公府同丞相府有着姻亲关系,明衍生又怎么会在丞相府内如在自家一般行动自如?想来,她倒是还得称明衍生一声表哥呢。

沈容玉看着,不动声色,毕竟她这一世才刚刚回京,根本就不可能认得他们,若是她直接出言说出他们是谁,反而会惹上麻烦,不如静观其变的好。

如此一思量,沈容玉骄横的瞪了明衍生一眼,不悦道:“你们又是谁?怎能擅闯丞相府?!”

沈清池闻言,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连忙起身,对着那人一拜,恭敬道:“请四皇子恕罪,家妹刚刚回京,对京中事物,府中规矩都不甚明白,又不知是殿下尊驾,多有得罪,还请四殿下不要怪罪。”

“家妹?”君千洵挑了挑眉,沈府所有的小姐他都知道,唯独眼前这个……君千洵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笑道:“无妨,不知者无罪,况且沈大小姐也是真性情。”

沈容玉神情一凛,敛下心中所有的心思,连忙对君千洵行礼道:“臣女见过四皇子殿下。”

沈容玉这般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是赢得了君千洵的好感,反而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温声道:“沈小姐不必如此多礼了。”

沈容玉抬眸冲他笑了笑,直起身子,却是一刻也不想同他们待下去了。

“臣女……”她刚要开口退下,就听见有脚步声纷至沓来,沈容玉就瞥见沈容姝携着芸香走了过来。

沈容姝款款身姿刚行至眼前,就对着君千洵拜了下去,柔声道:“臣女见过殿下。”直起身子,这才看了眼明衍生,笑道:“衍生表哥今日来的真早!”

明衍生从沈容姝出现的那一刻起,一双眼睛就胶着在她身上,眼中心中再容不下其他的东西。沈容玉紧紧抿了抿唇,心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上一世她当真是眼瞎,竟

没有看出明衍生对沈容姝心思如此之深么?

可惜啊……

你注定得不到沈容姝!

沈容姝问候了一声明衍生之后,整副身心全都落在了君千洵身上,那秋水盈盈的眸子,看着君千洵笑的温柔,丝毫没有顾及到明衍生的存在。

沈容玉实在看不下这令人作呕的场面了,便顺势一拜道:“臣女身子不适,先行退下了。”说着,沈容玉还没忘记带上沈清池道:“大哥,送容玉回去吧?”

沈清池知她是在为自己解困,当即笑着应答:“殿下,明世子,清池告辞。”

沈容姝像是才注意到沈容玉和沈清池的存在一般,上前一步,温柔的拉着沈容玉的手道:“原来大哥与大姐也在啊,不若一起留下如何?”

沈容玉瞧着沈容姝美艳万分的面容,唇瓣忍不住上翘,她这位二妹啊,做戏当真做的不错,可惜碰到君千洵的事情,总是有点掩饰不住呢!

“不了,二妹妹。”沈容玉笑着摇了摇头。

“那……”沈容姝还要挽留的模样,那娇滴滴的样子,真是惹人疼惜,沈容玉懒得再看她做戏,便冲着君千洵略微阖了阖首,转身就走。沈清池瞧着沈容玉那般潇洒无惧的姿态,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也快步跟了过去。

君千洵看着沈容玉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变得不可捉摸,眼中却有了掠夺的欲.望。

沈容姝望着君千洵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漂亮的眸子里流转着怨毒的光芒。

沈容玉!她攥紧了拳头,笑容变得极冷。

直到离开花园,沈容玉才呼的松了一口气,身后传来沈清池关心的声音:“你没事吧?”

沈容玉强撑起一抹笑容,摇了摇头。

下一刻,一个略带着凉意的手抚上了她的头发,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不想笑便不要笑了,若是真的不喜,避开便是,切勿得罪他们。”

“大哥……”沈容玉低低的唤了一声,眼角蓦的划过一滴泪,沈清池惊了一下,却见沈容玉眼睛里满是腥红的血丝,才知她隐忍的有多痛苦。

章节目录 第89章 浮生大梦 “容玉?”沈清池皱着眉唤道,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沈容玉伸手挡了一下。一阵凉风掠过,沈容玉抬起头来,面容清冷,脸上的泪痕已经荡然无存。

她歉意的看着沈清池,声音冷淡:“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清池欲言又止,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的说了个“好。”

沈容玉脚步有些虚浮的向前走着,上一世的每一幕都在她脑海中不断的浮现着,历历在目。三年的美梦都在那一夜支离破碎,所有的恩情都在明衍生的绝情下断送。

她就像是做了一场浮生大梦一般,上一世的痛苦延绵到了今世。那种撕心裂肺的切肤之痛,直到现在还刻骨铭心,甚至能够感受到。纵使她重生,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她也没有办法忘却上一世的仇恨。

她面如死灰的向着扶云院走去,眼前是一片模糊。踉踉跄跄的步子凌乱不已,一不小心便被绊倒在地,那一刻她突然猛的咳出一口鲜血。

“阿姐——”

耳畔似乎传来清渲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还没看清,便骤然失去了知觉。

沈清渲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想陪沈容玉用早膳,到了扶云院才被夏婵告知沈容玉去了花园的梅林。沈清渲一刻也没耽搁,便往梅林行去,却没想到让他看到了如此一幕。

他快步冲着沈容玉奔了过去,将沈容玉从地上抱了起来,连连唤着“阿姐”。他一边呼唤着,一边抱着沈容玉往扶云院快步走去,一刻也不敢停歇。

夏婵正在院儿里安排丫鬟小厮的工作,却突然看见沈清渲抱着沈容玉飞奔进来,看见她便大声叫道:“快去请大夫!”

“啊,好!”夏婵也不敢有所耽搁,连忙向外跑去。

沈清渲抱着沈容玉进了房内,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司桃和红笺一进来便看到这一幕,当即惊呼了一声:“小姐怎么了?”

沈清渲皱着眉瞪了司桃一眼,沉声道:“快去给我打盆热水进来!”

司桃被沈清渲的眼神吓住了,连忙去打热水了。

红笺侍立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沈容玉。虽然早有耳闻,大小姐身子骨不好,没想到刚刚回府便病了,当真是天妒红颜。

司桃端着热水进来,红笺连忙上前帮忙。

“奴婢来给小姐擦脸吧?”红笺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必,我亲自来。”沈清渲不置可否道。自己拧了毛巾,小心翼翼的将沈容玉唇角的献血擦了干净。瞧着沈容玉泛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唇瓣,沈清渲心里就难受的紧。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沈清池面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姐会晕倒!

“不,不要……”

沈容玉忽然嘤.咛了一声,额上渗出了大片冷汗,沈清渲伸手一摸,竟发现沈容玉额头烫的厉害。她紧紧的皱着眉,一副不安的模样,似乎被噩梦困扰的模样。沈清渲不知道沈容玉发生了什么,可是见她这幅样子,心里既是自责又是担忧。

他紧紧的握着沈容玉的手,贴在脸颊上,不安的呢喃:“阿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那边夏婵也是着急的厉害,顾不得一刻停歇,步伐飞快的往老夫人院儿里跑去。却因为跑的太快,猝不及防,猛的撞上了一个人。

夏婵连忙随口说了句道歉的话。便又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

夏婵一顿,这才看向自己撞到的人。

“啊!”夏婵一惊,连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三少爷。”

“你是大姐身边的丫头吧,这么着急忙慌的,干嘛去?”沈清泓眯着眼,瞧着夏婵。

夏婵急的满头大汗,面带急色道:“大小姐刚刚突然昏厥,二少爷让奴婢去请大夫!”

沈清泓闻言,眉头一皱,夏婵却是等不及沈清泓说些什么,连忙告罪了一声,就又步伐飞快的往朗云阁跑去。

沈清泓略微一思索,跟在了夏婵身后。

夏婵刚到了郎云阁,就见朗云阁大门掩着。她也顾不得许多,就要进去,门口的婆子连忙拦住她,不悦道:“站住!你是什么人,连朗云阁都敢擅闯?”

夏婵只好停下,解释道:“我是扶云院的丫头,请快去通报老夫人,我有急事要求见老夫人。”

那婆子却态度坚决道:“不行,老夫人还在歇息,你若有事便等老夫人起身再说。”

夏婵皱了皱眉,她等得了,大小姐可等不及。心下一横,夏婵刚要硬闯,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她。她刚要回头看,身后就传来一道阴沉无比的声音。

“贱婢,谁给你的权利狐假虎威?!”

“三,三少爷?”婆子神情一僵,看着沈清泓的目光带着恐惧,脸上骤然换上了讨好的笑,恭敬道:“老夫人不喜被人打扰清净,这时候老夫人还未起身,老奴这不是害怕吵醒老夫人,惹得老夫人动怒,老奴可担待不起啊!”

“若我偏要见如何?”沈清泓似笑非笑道,他把玩着衣袖,冷冷的开口:“老夫人动怒你担待不起,那我动怒你可就担待的起了?”

“这……”婆子有些犹豫,沈清泓却已经失了所有耐性,径直拉着夏婵就往里面走。婆子咬咬牙,心一横就要拦住他们,沈清泓停下来,横了她一眼,那婆子立即安分了下来,也不敢再去阻拦了。

沈清泓走到里面的正屋门口,立在门前,大声道:“老夫人,清泓求见。”

沈清泓话音刚落,屋内的烛火便燃了起来,又过了须臾,正屋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敛秋迈着步子走到他面前,恭顺道:“三少爷,老夫人请您进去。”

沈清泓“嗯”了一声,踏进了屋内。

“孙儿见过老夫人。”

“大清早的,你有什么事非见我不可?”老夫人显然是刚被吵醒,脸上有些不愉的神色。

沈清泓自然知道以什么事为重,当即说道:“我刚在外面碰到大姐身边的丫头,得知大姐突然昏厥,便一刻也不敢耽误,将她带了过来,打扰到老夫人,还请见谅。”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不知好歹 “什么?!”老夫人一惊,连忙对敛秋道:“快拿着我的牌子到门房那里,让人进宫去找老太爷,请太医来府上,要快!”

敛秋也不敢有所耽搁,立即照吩咐去办了。

沈清泓松了一口气,便拱手行礼道:“既然这样,那孙儿就先回去了。”

“等等!”

沈清泓想要离开的步伐一顿,还未等他说什么,老夫人便先开了口,语气丝毫不客气道:“我原先以为你不成气候,只知道任性胡闹,今日之事倒是看得出你也很明事理,既然如此,你也应当懂得家和万事兴的道理,清泓,你可晓得?”

沈清泓有些哭笑不得,老夫人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告诉他要顾全手足之情。

但是,又何须旁人来提醒呢?他本来就没想过要对他们做些什么啊!

“清泓明白。”沈清泓郑重道。

老夫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如此便好。”

“那若是无事,孙儿便先行退下了。”

“去吧去吧。”老夫人也不再挽留。

沈清泓慢慢退出了屋子,夏婵一见着他,便扑了上来,感激道:“奴婢谢过三少爷。”

沈清泓看着她,神情淡漠:“不必,要谢也轮不到你来谢我!”

夏婵咬了咬唇,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沈清泓瞥了她一眼,审视道:“你可知发生了什么事?大姐怎么会突然昏厥?”

夏婵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是二少爷将大小姐抱回来的,那个时候大小姐已经昏过去了。不过,大小姐今早去见大少爷了。”夏婵觉得沈清泓肯如此帮小姐,定然也不是个坏人,便将事情的实情告知了沈清泓。

沈清泓闻言,眉头微蹙了起来,他对大哥沈清池的印象并不深,两人也少有交集。但是他清楚,大哥是个人才。但是大姐刚刚回京,又怎么会跟大哥有所牵扯,更何况大姐身子骨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不好,怎么会……

沈清泓敛了敛心神,决定亲自去看看沈容玉。

扶云院已经乱做了一团,因着沈容玉昏迷不醒,沈清渲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就差没冲到沈清池面前质问他了。

沈清泓一踏进屋子里,就瞧着沈清渲冷着一张脸坐在沈容玉身旁,眸子里怒火犹存。沈清泓叹了口气,刚往前走了两步,沈清渲就发现了他,一见是他,当即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你来做什么?”沈清渲冷冷的看着沈清泓,言语里透着不耐。

沈清泓无奈的撇了撇嘴,叹息道:“我就是听闻大姐病了,想来看看她,你用不着对我如此戒备吧?”

“扶云院不欢迎你!”沈清渲毫不留情道,一眼瞥见夏婵走了进来,当即道:“夏婵,送三少爷出去!”

夏婵犹豫的看了眼沈清泓,说情道:“二少爷,三少爷他真的是来看望大小姐的,刚刚还是因着三少爷,奴婢才见着了老夫人呢。”

沈清渲身子僵了僵,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却是不好再开口赶人,便一句话也不再说,只当是沈清泓不存在。

夏婵瞬间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二少爷动怒了。只有沈清泓知道,沈清渲这是做出了让步。

他静默的走到沈清渲的身边,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大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太过担心了。”

沈清渲猛的瞪了他一眼,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冷冷道:“不要碰我!我阿姐自然不会有事,不用你假惺惺的说这些!”

沈清泓甩了甩被打红了的手腕,眸色沉了下来,他咬了咬牙,突然一把掐住沈清渲的脖子,狠戾道:“沈清渲,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沈清渲毫无畏惧的与沈清泓对视着,沈清泓手下的力道渐渐加重,夏婵也看出了不对劲,连忙叫道:“三少爷,快松手啊!”

“出去!”

夏婵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清渲,沈清渲又重复了一次,“出去!”

夏婵咬了咬牙,只好转身出了屋子,她总觉得三少爷不像是坏人,可是刚刚三少爷的眼神,是真的想掐死二少爷啊!

沈清渲冷笑道:“有本事你就掐死我啊,沈清泓,我还以为你能伪装多久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沈清泓像被激怒一般,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沈清渲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来,脸色也涨得通红,沈清泓瞧着他那难受的模样,脸色有了一丝犹豫。

“不必试图激怒我,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沈清泓突然恶劣的笑了,手收了回来,沈清渲连连咳了几声,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沈清泓瞧着沈清渲白嫩的脖颈上青紫的伤痕,手心猛的攥紧,心里萌生了悔意。他刚刚失控了,下手竟然如此之重。这下,沈清渲恐怕更加厌恶他了吧。

但是,他也从未喜欢过自己,又何须介怀他是不是更讨厌自己呢?

沈清泓控制不住心中的凉意,面上却笑的不可抑制,沈清渲皱着眉看他,冷笑道:“你既然是来看阿姐的,倒不如多用点心思,去外面请个大夫回来先给阿姐看病!”

沈清渲不确定太医何时能来,他又走不开,若是沈清泓愿意跑这个腿,他可不会对他客气。

沈清泓瞧着这个刚刚还骂自己假惺惺的人,现在却理所当然的指使自己做事,当真是又气又想笑。

沈清渲啊沈清渲,你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生气归生气,沈清泓自然不敢拿沈容玉的事开玩笑,他知道他这位大姐对沈清渲何其重要,自然不敢有所懈怠。当即道:“我这就去!”

沈清泓言罢便快步的走了出去,可刚出门,沈清泓便又折了回来。沈清渲瞧着他,刚要开口说他,便便沈清泓急匆匆走到自己面前,突然将一个东西塞进了自己手中。

沈清渲一愣,低头一看,手中是个青釉的小瓷瓶,他猛的抬头看着沈清泓,目光复杂。

沈清泓别扭的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恶劣:“药给你,别忘了抹在伤处,我可不想你到老夫人那里告我一状,我可担待不起!”

章节目录 第91章 怒火攻心 沈清渲听得一愣,内心刚有的一点点愧疚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死死的攥着小瓷瓶,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清渲冷冷一笑,道:“你还当真是提醒了我,我晚点就去告诉老夫人!”

沈清泓被他睚眦必报的态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沈容玉还昏迷不醒,一副很难受的模样,也不再招惹沈清渲了,当即转身就走。

沈清渲看着他走到门槛处,猛的将手中的药瓶砸了过去,药瓶哐当一声砸在了门上。然后落到了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好在,并没有碎。

沈清泓脚步一滞,回头看了眼沈清渲,沈清渲生气的将头扭了过去,沈清泓皱着眉苦笑了下,难得好脾气的将药瓶捡起来放到了桌子上才离开。

沈清泓才走没多久,沈容玉突然昏厥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大夫人耳中,她这个做嫡母的自然是要来探望一番的。

沈清渲瞧着大夫人那假惺惺的模样,心里就憋着一股火,可是他又不能将大夫人赶出去,只能看着大夫人惺惺作态的演戏了。

沈清泓一进屋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定睛一看,才发觉沈清渲站在床前,他之前坐的位置此刻正坐着大夫人。沈清泓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母亲。”沈清泓唤道,身后跟着的大夫连忙行礼道:“夫人。”

大夫人审视的看了眼大夫,才缓缓笑道:“这位是?”

沈清泓垂眸道:“母亲,这位是刘大夫,我请来给大姐看病的。”

大夫人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换上了一副担忧的表情,急切道:“刘大夫快些看看我女儿这是怎么了?”

“夫人别急,刘某这就为小姐诊脉。”刘大夫连忙上前,大夫人站起身来,将位置让开。沈清渲这时也不同大夫人计较了,连忙在刘大夫身侧紧张的看着。

大夫人得了空子,慢慢走到沈清泓身侧,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回去再收拾你!”

沈清泓低眉顺眼,并不解释什么。从他三番五次的帮助沈容玉开始,他就知道会惹得母亲动怒,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承受母亲怒火的准备了。

大夫人说完,收起满脸的怒意,刘大夫那边儿已经诊完了脉,见大夫人看着自己,连忙开口道:“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咳了两口血导致的昏厥。我且开两幅药让她服下,休养些时日便好,只是切勿再让她动怒了,也不要太过烦忧,以免病情加重。”

沈清渲终于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大夫,清渲知晓了。”

“少爷客气了。”刘大夫可不敢承沈清渲一声谢,也不敢有所耽搁,当即走到桌子旁,写下药方递给了沈清渲。

沈清渲拿着看了两眼,喊道:“夏婵,进来。”

夏婵进来,挨个儿行了礼这才看向沈清渲,沈清渲将药方递给她,嘱咐道:“你跟刘大夫走一趟,去将药抓回来,不要让旁人经手。”

瞧着沈清渲毫不避讳的嘱咐夏婵的模样,那些话分明就是说给大夫人听的,沈清泓就忍不住摇头。沈清渲到底是忍不了,大姐一病倒就乱了分寸。

果不其然,大夫人听了这话,脸色立即变得异常难看。瞧着沈清渲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听着沈清渲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防备着她这个做母亲的,这不是在打她脸么?尤其是还当着个外人的面将她摒弃在外,是不是她太给沈清渲脸面以至于让他忘记在这后院里,到底是谁做主了?!

沈清渲感觉到来自大夫人灼热的视线,还偏头斜了一眼,目光沉冷阴暗。

大夫人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强撑起笑容,温柔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容玉道:“容玉这孩子就是身子骨弱,这才将将回来便病倒了,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刘大夫既然说了容玉没事,自然是不会有事的。母亲这就回去,看看库里有没有上好的人参,回头让香脂送来,你让容玉的丫头炖了给容玉服下,养养就好了。”

沈清渲眨了下眼睛,眸子半垂着,看不出喜怒,淡淡的应允着:“那清渲就先行谢过母亲了!”

“那我就不打扰容玉休息了,你好生照看着,我先回去了。”

“恭送母亲。”沈清渲闻言,立即道。

既然阿姐无碍,他自然是不能与这妖妇翻脸的!

沈清渲暗自想着,表情越发的恭顺,大夫人看着他的转变,心下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出了屋子。

沈清渲见大夫人走了,也不搭理还站在屋内的沈清泓,又重新坐在了沈容玉身侧看着她。沈清泓无奈,只好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慢走,不送!”沈清渲回的坚决,沈清泓苦笑了下,快步出了屋子。

一回到名竹院,沈清泓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香脂就来了。

香脂有些怯怯的看着沈清泓,恭敬道:“三少爷,大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沈清泓没回答,垂着眸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香脂向来有些害怕沈清泓,此时更是不敢催促他。

可是等了片刻,香脂就有些急了,大夫人哪边还等着三少爷呢,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咬了咬牙,香脂小声着开口道:“三少爷,您……”

“走吧!”香脂话还未说完,沈清泓就率先起了身,也不等香脂,自己就往大夫人院儿里走去了。香脂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大夫人坐在桌前,闭着眼睛,心里的那股气怎么都咽不下去。一想到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现在大了,竟吃里扒外的去帮一个外人来对付她这个做母亲的,她就怎么都觉得气不顺畅!

可偏偏她拿捏得了其他人,却怎么都看不透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些什么!

大夫人又气又恼,沈清泓已经走了进来,跺到她面前,恭顺道:“母亲,您找我?”

大夫人缓慢的挑开眼皮,冷眼瞧了他半晌,才冷笑着开口道:“我还当真养了个吃里扒外的好儿子啊!你现在是长大了,长本事了是不是?竟然敢帮着外人来对付我这个做母亲的了?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眼里心里当真是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了么?沈清泓你可不要忘了,是谁生了你,你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92章 生养之恩 大夫人越说越生气,瞧着沈清泓那张表情冷淡的脸更加的厌烦了。

沈清泓低眉垂首,淡淡道:“生养之恩,儿子不敢忘。”

“但!”沈清泓陡然加重了音量说道:“母亲,他们身上流的也是沈家的血脉,还请母亲不要太过分了。”

“你说什么?!”大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清泓,脸色因为生气而涨的通红,眼中是滔天的怒意。沈清泓无惧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母亲,他们也姓沈,不是外人,母亲你……”

“啪!”响亮的一耳光,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夫人看着自己发麻的手心,再看看沈清泓红肿的半边脸,虽然生气,动手打沈清泓却是第一次。

沈清泓也没有想到,他有些迟缓的抬起手,摸了摸一阵阵发疼的脸颊,表情看不出喜怒。眸子沉冷着,夹杂着很复杂的情绪。

忽然他笑了下,抬眸看着大夫人,用一副玩世不恭的口吻道:“母亲这便生气了?你不是想要沈容玉同沈清渲死么?就这点手段怎么能行呢?母亲,你若再聪明些,今日也不会为了一个位置而费尽心机了!”

“你!你!”大夫人大怒,指着沈清泓的手颤抖着。

沈清泓只当是没看见大夫人生气的模样,一脸淡然:“母亲若没有其他的事,儿子便先回去了。”

大夫人气的一把摔了手边的茶盏,沈清泓眯了眯眼,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沈清泓置若罔闻,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清泓?”沈容姝瞧着沉着脸对她视而不见的沈清泓,皱着眉唤了他一声,沈清泓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从她身边快速走了过去。

“他这又是怎么了?”沈容姝低头念叨了句,抬脚踏进屋内,瞥见一地的碎瓷片,眉心狠狠皱了皱,便知沈清泓又惹得母亲生气了。

“母亲,发生何事了?”沈容姝走到大夫人身侧,大夫人坐在桌子旁,手撑着头,脸上怒气犹存。瞧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进来,脸色也没能好上半分。

“还不是你那个吃里扒外的好弟弟,当真是要气死我!居然帮衬着外人来说教我这个做母亲的?你说说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那个沈清渲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弟弟天天眼巴巴往他身边凑么?”

顿了顿,大夫人语气严厉道:“你若得空,便好好教导教导你三弟,让他分清谁才是他的亲人!”

沈容姝见大夫人气的头疼,很是乖顺的绕到大夫人身后,温柔的替大夫人揉着额头,一边温声道:“母亲你又何必同三弟置气呢?我瞧着三弟可聪明着呢,也许三弟是在借机获取他们的信任不是?”

大夫人细想了下,按照沈清泓的性子,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刚刚她那个好儿子还义正言辞的告诉她,让她不要做的太过分!

沈容姝见大夫人似乎听进去了,又接着说道:“更何况二弟他确实也是我们的血脉至亲,若是做的太过,恐怕老太爷那边儿……”

沈容姝没说后面的话,大夫人却瞬间犹如醍醐灌顶,清醒了许多。

沈容玉回府,全府上下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尤其是还有个二房的柳氏虎视眈眈,觊觎着掌府之权呢。若是此时她有个行差踏错,那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很有可能就毁于一旦了。

想清楚这些,大夫人冷静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拉着沈容姝的手,温切道:“还是你明事理,若是清泓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沈容姝低头也笑了笑,心里却想的是另一番事。

大夫人偏头瞧着瞧沈容姝心不在焉的模样,咳了两声,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说道:“我听说今早四皇子又来了,你又去见他了?”

沈容姝神色慌乱了几分,脸上出现了两团红晕,更显得面容娇美。

大夫人是过来人,自然晓得沈容姝的反应是什么意思,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以后你少见他吧,你还未出闺阁,若是总与他来往,将来被其他人知晓,又如何嫁的出去?!”大夫人少有的声严厉色,沈容姝脸色白了两分,有些不甘的说道:“若是将来四皇子夺得那个位子呢?”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脸上带着轻蔑之色:“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单就他不受宠这一点,基本也就与皇位无缘了。更何况他的母妃还是个不受宠的,又病死在宫里,外公家更是没有半点势力,他拿什么来跟其他皇子争?”

“我的女儿,你父亲为你取名美瑕,就是希望你像一块美玉一样大放异彩,你父亲如此宠爱你,为的就是让你今后嫁给天子,让你坐上那人人艳羡的位置。只有得到了那个位置,才配得上我女儿如天仙般的倾城美貌。若是四皇子当真想要得到你,那他就得先不择手段的去获得那个位子。你要嫁的人,必须是天底下最优秀的!”

大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容姝,继续道:“所以,不要被眼前的东西所迷惑,他配不上你!更何况,他追求你,可不单单是因为你名扬天下,还有你背后所代表的丞相府以及我的母家冯国公府。”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即使你没有嫁给他,就是你们之间传出点什么,别人也只当是有的,到时候你就算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而且那个时候,即使你父亲不选择站在四皇子那派,其他人也只会当你父亲已经站入了四皇子的阵营了。”

“当今太子君千敛是皇后所生,太子妃薛氏是平南王之女,皇后的亲侄女。皇后选了薛氏给太子做太子妃就是为了巩固自己与娘家的关系,太子平庸无能,可是却也不是四皇子能撼动的。若是让皇后发觉我们心存异心,不仅仅是沈家,就连冯家也会毁于一旦!”

沈容姝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一般,灵台瞬间清明了许多。

是的,她要的是那个人人艳羡的位置,是母仪天下,万人敬仰的地位,君千洵若是给不了她,她也就只能舍弃他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信不过他 这边夏婵刚将药从药铺取回来,就听闻宫里来了太医为小姐诊病。她没去听,自己先去将药煎了,等他煎好了药,太医早已离开多时。

她端着药进了屋子,这才看见大小姐靠着床坐着,脸色有些疲倦,精神有些萎靡的模样。但是却还是强撑着笑容,同二少爷说着什么。

夏婵心里有些酸涩,将药罐放到桌上,倒了药出来,端了过去。

“二少爷,这药?”夏婵有些迟疑,她不确定太医是否也开了方子,更何况之前那个刘大夫还是三少爷请来的。按照二少爷同三少爷水火不容的关系,怕是……

沈清渲瞧着漆黑的药汁,问道:“可有经他人之手?”

夏婵摇了摇头,道:“未曾,药铺老板亲自抓的药,奴婢眼睛一直盯着呢,煎药的时候也是寸步不离,不会有其他人动过。”

“给我吧。”沈清渲不再说什么,接过了药。他是信不过沈清泓,所以太医来为阿姐诊治的时候,他特意询问过那张药方是否有碍,这也是他没阻止夏婵煎药的原因。

沈容玉见沈清渲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才能养成这幅性子。是她的错,当年不该将那么小的清渲独自留在了盛京,她苟且偷安这么多年已经是艰难。那么独自生活在沈府,没有任何依仗的清渲,又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呢?

一想到这些事,沈容玉的内心就无比自责难过,复仇的心也越发的坚定。她一定要变得强大,这样才能守护住她想要守护的人!

“阿姐?”沈清渲皱着眉头轻轻唤了一声,看着沈容玉发呆的模样,心里有些担忧。

沈容玉猛的回过神来,这才发觉沈清渲已经将药递到了自己唇边。她扯了扯唇角,笑着说:“我自己来吧。”说着,她抬手想将药碗接过。

沈清渲躲了一下,不容反驳道:“你躺好,我来喂你。”

沈容玉无奈的笑了笑,妥协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沈清渲闻言,这才露出微微的笑意,小心翼翼的喂着沈容玉喝药。

慢慢的,一碗药见底,沈容玉强忍着喝下了。可是那药苦的不行的味道却在嘴巴里经久不散。

沈清渲瞧着沈容玉强忍着反胃的模样,心疼的不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拧开,捻了一粒蜜饯递到容玉唇边。

沈容玉一愣,看着小小的蜜饯,思绪陡然回到了当年还未离开沈府的时候。

她一直缠.绵病榻,几乎日日离不开药罐,可偏偏她是极讨厌喝药的。那个时候清渲还小,可是却极其懂事,每次都会备上蜜饯,只要她喝完药,清渲就会将蜜饯送来。没想到一别多年,她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而清渲却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

沈容玉张嘴吞下蜜饯,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眼眶忽然有些酸涩,涨得难受。当她反应过来时,眼泪早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沈清渲温柔的看着她,轻手轻脚的帮她擦眼泪,声音温和中夹了一丝涩意。

“虽然知道你不在府里,也不需要这个了,可是我还是习惯性的带着它。我怕哪天你突然回来了,喝药的时候没有的吃。这一等就是五年,阿姐,其实每年过年我都希望你能陪我度过,生辰的时候我也并不想要那些贵重的礼物,我只想见见你。”

沈清渲说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就算是被大夫人折磨的时候他能硬撑着不落半滴眼泪,可是只要一想到沈容玉,一想到他们吃了那么多苦才得以团聚,他心里就止不住的难过。

“清渲……”沈容玉有些无措的看着沈清渲,甚至有些不敢触碰他,半晌才扯了扯唇角,轻声问道:“你有怨过我吗?”

沈清渲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沧桑与难过,脸上有了一丝疲倦:“当年你一句话没有,连夜跟着老太爷离开盛京,你可知我心中有多怨?有多无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要离开我!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问题,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拖累了你,你才宁愿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远走他乡,才会不告而别!”

沈容玉听着沈清渲的话,心中大骇,那些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令她无措不安。她知道当年她的做法有多残忍,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她没有任何办法在这深宅大院里,保全清渲,离开盛京,寻求老夫人庇佑,这是她唯一的办法了。

即使如今清渲要恨她,埋怨她,她也无悔当年做下这个决定!

只是……

沈清渲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撇下我,有什么事我们不可以一起承担吗?可是为什么?即使你知道你很有可能会病死在哪个寒冷的宣城里,你也不愿意告诉我真相!你是当真不怕我认贼做母,误解你,怨憎你么?!就算你做的那些是为了我好,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啊?!”

这一刻,沈清渲仿佛将这些年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他克制不住颤抖的身体,紧紧的攥着拳头,低吼着:“若不是我心中知晓是大夫人逼的我们姐弟分离,逼的你不得不兵行险招,舍弃自己来保全我,我是真的会恨你的!”

沈容玉静静的看着沈清渲发泄,听着他心里压抑的感情,她的心在颤动着,痛苦着。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望着沈清渲的目光深幽长远,仿佛一汪不见底的古井。

过了良久,她才终于动了动唇:“对不起……”

那一瞬间,沈清渲像是被抽空了身体所有的力气一般,再也提不起任何精神。

沉默了片刻,他起身将碗放在了桌子上,夏婵早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退了出去。

他放下碗,又折回到容玉身边,温声道:“喝了药便睡会儿吧,睡醒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沈容玉看着眉眼如画的沈清渲,点了点头,躺下了。

沈清渲没走,一直守在身侧,静静地凝视着她,就这样直到天黑。

章节目录 第94章 探病 第二天天明,沈清渲就又去了扶云院,陪着沈容玉用了汤药早膳,这才放心的离开。

之后,没有惊动沈容玉,沈清渲独自一个人去了沈清池的院儿里。

当沈清池瞧着锦衣玉冠的沈清渲时,眼中满是不解,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嫡出的二弟从未来过他的院里。

沈清渲从进了屋子开始,就没说一句话,只是表情冷淡的看着沈清池,沈清池无奈,放下手中的书,偏头吩咐道:“子童,给二少爷上茶。”

候在沈清池身侧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立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知二弟来我院儿里所为何事?”沈清池温声问道,他的院子是府里最偏僻的院落,他自幼喜欢清净,甚至可以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以至于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沈容玉昨天突然昏厥的消息。

然而沈清渲可不管沈清池是真心不知还是故意跟他装聋作哑,既然阿姐是跟他在一起出的事,他就有必要来问个清楚。

“二弟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大哥你。”沈清渲直勾勾的盯着沈清池,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二弟有话直说便是。”

“昨日阿姐突然昏厥,听闻在她昏厥之前是跟大哥你在一起的,不知可否告知清渲,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清池大惊,儒雅平静的脸上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他急切的问道:“容玉没事吧?”

沈清渲见他不似做戏的模样,面色稍有缓和,摇了摇头,道:“太医来看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我希望大哥悉数告知昨日清晨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沈清池自然不敢有所隐瞒,当即将昨日的事情仔细讲述了一遍……

这边沈清渲前脚刚走没多久,沈容玉那边就听到门房禀报,冯家来人了。

沈容玉颇感意外,自从上次冯凇和冯准折损在宣城之后,冯家的人再也没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了。

当门房告诉她,冯家的人是来探病的时候,她就知晓,又是大夫人的把戏。

她生病这件事,府中的人都没几个人知晓,怎么可能传到冯国公府去呢?怕是大夫人昨个儿听到大夫说她近来不能受气,特意找了娘家这个子侄来给她添添堵,好让她病重而死吧!

沈容玉冷笑了一声,大夫人这点把戏还真是显得幼稚,只怕不是她有事,而是她那位子侄出点什么事!

“去请吧。”沈容玉淡淡道。

门房立即依着吩咐去请人了,沈容玉命人准备了瓜果茶点摆在了院子里,她自然不可能在自己房间里见个男子,只有在院儿里才不会让人诟病。

回京之后多少双眼睛落到她身上,盼望着她出点差错呢,她可不能栽在这种事情上,让别人抓住把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穿深紫色锦衣的男人踏进了扶云院内。

只见他黑亮垂直的发用发冠束着,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身材修长高大却不显得粗犷。只是相比较上次在宣城见到他时,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就是脸色也苍白的很。

沈容玉面容平静,目光淡淡的落在冯凇的身上,缓缓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相见了,凇表哥,一别月余,你可还好?”

冯凇一双鹰眸直勾勾的盯着沈容玉美艳的面容,尽管他表面上未表露分毫对沈容玉的恨意,可是他紧握的拳头已经出卖了他。

沈容玉不动声色的坐着,笑着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柔声道:“凇表哥站着作甚?可是责怪表妹我招待不周?”

冯凇还是看着她,看的沈容玉额上都渗出了冷汗,他这才笑了一声,坐了下来。

端起茶杯,冯凇能闻到一股清淡的茶香,忽然他抬起头,笑意吟吟的说道:“这里面该不会有毒吧?”

沈容玉挑了挑眉,“表哥说的哪里话?这可真是要冤枉死容玉了!容玉怎敢下毒?!”

不敢?冯凇嗤笑了一声,心里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在宣城瞧见沈容玉那副狠辣的模样,他还真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腹委屈的女子会有那般手段心机。当初那个命令手下挑断自己手脚筋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的人,他可不信她干不出下毒这种事。

只是,他也知道沈容玉不可能傻到在这种时候动手罢了。

冯凇饮下那杯茶,咂咂嘴,道:“我还是真是小瞧了你!”

“凇表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沈容玉装傻道。

冯凇狂狷的面容露出讥讽来,“若不是当初我太过大意,你未必有胜算。”

“成王败寇。”沈容玉勾了勾唇,淡淡的吐出四个字。

冯凇脸色又苍白了两分,瞧着沈容玉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灼烧的疼痛感就深一分。从得知她回到盛京开始,他就想来沈府见见她,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知道昨日得知沈容玉病了,他才寻到了时机。

冯凇微微嘲弄道:“沈容玉,你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又能做什么呢,迟早是要嫁人的!”

冯凇说完,缓缓地笑了,目光里带着邪肆的笑,沈容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沈容玉蜷着手指,努力的保持着镇定,平复了下呼吸,她才强撑着笑容,说道:“那还得看凇表哥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动老太爷了,而今我也未曾及笄,也未到议亲的时候,恐怕凇表哥无法如愿以偿了!”

冯凇闻言,目光里第一次充满了笑意,深处却隐藏着掠夺与毁灭的光芒。

要毁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娶她为妻。出嫁从夫,只要沈容玉嫁进了冯家,他想怎么样,旁人自然是无权干涉的。而且这么多年,沈容玉是第一个引起他兴趣的女子,聪敏睿智,狡诈毒辣。如果能得到她,余生可能会有趣的多。

冯凇站起身,逼近沈容玉,挑着她的下巴,邪肆的笑着,一字一句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看看是你赢,还是我赢!”

沈容玉眼中掠过一丝杀意,一把打掉冯凇的手,冷冷道:“还请凇表哥自重的好!”

章节目录 第95章 逐客令 冯凇揉了揉手腕,毫不在意的笑着,能瞧见沈容玉恼羞成怒的模样,他这趟也算是没有白来。

沈容玉依旧冷着脸,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她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便语调冷冷地开口道:“扶云院不欢迎你,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逐客令,这是冯凇意料之中的。却没想到沈容玉说的如此直白,他不由得抚掌大笑,说道:“还是你如今这般模样更对我的胃口,装柔弱不适合你!”

沈容玉表情肃然,脸上无悲无喜,明摆着不想搭理冯凇。

冯凇也不恼,甚至出乎意料的平静,“既然表妹身子不适,表哥就先离开了,改日再来看你!”

一句话,便将沈容玉之前逐客所说的话给驳了回去,甚至没有给沈容玉再开口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沈容玉无奈的皱了皱眉,撑着头闭着眼睛,额角隐隐涨得发疼,满脸的厌烦之色。

忽然,有一双冰凉的手落到她太阳穴处,轻柔缓慢的揉着。沈容玉倏然睁开了眼睛,侧身看向了身后。

“清渲?”沈容玉怔愣了一下,才有些疲倦的笑了笑:“你来了。”

沈清渲看着沈容玉不大精神的模样,越发的担忧起来。沈清池跟他说的那些话不断的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可是他怎么都无法想明白,阿姐为什么会昏厥。莫非是沈容姝联合着明衍生,四皇子欺辱阿姐了?但是阿姐也不是那种禁受不住两句言语的人,怎会……

“阿姐,要不要我扶你进去歇着?”沈清渲担忧道。

沈容玉抓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温柔的笑道:“阿姐无碍的,你不要担心。”

沈清渲眼底倏然滑过一丝难过,快的让沈容玉都来不及捕捉,就已经被沈清渲掩盖了过去。

沈清渲有些气愤:“阿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如何不担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容玉连忙解释。

“既然不是,那就答应我好好回去歇着,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也不必做。”沈清渲态度异常的坚决。沈容玉看着他,最终还是缓缓应了。

扶着沈容玉进了屋子,看着她歇下,沈清渲这才放心的关上门走了出来。

夏婵正在擦桌子,沈清渲径直走到夏婵身侧,看着桌上的两个茶盏,神色渐冷。

“冯家二少爷为何会来拜见阿姐?他们可认识?”

夏婵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有些不大敢看沈清渲的眼睛,小声的道:“冯二少爷听闻小姐病了,特意来探病的,小姐之前一直在宣城,怎会与冯少爷相识呢?”夏婵心里直打鼓,大小姐不让她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二少爷,她自然是不能说的。

沈清渲审视的看着夏婵,表情有些难看。

夏婵所言,他并不信。夏婵不善于说谎,不懂得去掩饰,若他没有猜错,这件事同大夫人也脱不了干系!

但是他也猜到了,夏婵不肯说实话,必然阿姐吩咐了什么。既然不愿意让他探知,他自然也不会去逼问。

“二少爷,为什么您如此高兴?”冯凇身侧的小厮不解的问道,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二少爷笑的如此明显的。以往二少爷不说话的时候,表情都是阴沉冰冷的,唯独今日不对。

冯凇闻言,一阵怔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察觉到唇畔确实挂着笑容。

他皱了皱眉,抿紧了唇瓣,一言不发,呼吸却乱了。

小厮看着自家少爷突然加快的步伐,不解的跟了上去。自从二少爷被重伤之后一直待在府中,无论谁去劝说,都不肯踏出府中半步。可是就在昨日,丞相夫人派人给少爷传了几句话,少爷一大早便带着他来了沈府。

他不知道那个沈大小姐是什么人,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在二少爷心中是特殊的。难不成二少爷春心萌动,喜欢上了沈家大小姐了么?

小厮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忍不住替沈大小姐默哀了。

叹了口气,小厮连忙跟上了冯凇的脚步,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内院的时候,一个姿容中等的丫鬟拦住了他们。

“奴婢香脂见过表少爷。”香脂乖巧的给冯凇行了个礼,冯凇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冷冰冰的开口道:“什么事?”

香脂瞧着冯凇满身戾气的模样,有些害怕,表情便是越发的恭顺,恭恭敬敬道:“大夫人有请表少爷过去一聚。”

冯凇阴冷的笑了笑,眼底蕴藏着一丝讥讽,他这个姑母当真是把他当傻子呢吧!

之前利用他去宣城刺杀沈容玉,如今沈容玉回府,她又想利用自己,可真当他傻么?

香脂心里十分惧怕这个表少爷,又不明确他的意思,她只能就那么屈膝行着礼,摆着一副恭敬的样子了。

“你出去等我。”就在香脂以为冯凇会拒绝的时候,冯凇突然开了口,却是对着他带来的随从说的。香脂蓦的松了口气,献媚道:“我来为表少爷引路。”

冯凇没拒绝,嘴里却爆发了一声嗤笑,带着浓浓的嘲讽。他虽然出入沈家的次数不多,可是去名竹院的路他还不至于找不到,何须一个婢子来引路。

就在香脂提心吊胆之际,名竹院已经到了。香脂在门在侯着说了一声:“夫人,表少爷来了。”就听见里见传来一声笑意盈盈的话:“凇儿快进来,好些时日未见你了,身子可好些了?”

大夫人说话间,冯凇已经进了屋子,长身玉立,就是一拜,泠然道:“侄儿拜见姑母。”

“好好好,快些起来坐下,又不是外人,何须那些繁文缛节?”大夫人慈祥温和的笑着,起身虚扶了一把。

不管这个侄儿如何,到底是为了她的事,将自己搭了进去,大夫人心中始终是有所愧疚的。自从那日冯府探病之后,她再也未回过娘家,只是补品良药一直不断的送。说起来,他们也确实月余未见了。

冯凇直起身子,一甩衣袍,坐了下来。只是唇角的笑,怎么看都有些微微的嘲弄在里面。

大夫人只当是没有看见,继续开口道:“你身子可还好?”说着,她摆出一副很是担忧的模样,关切的看着冯凇。

章节目录 第96章 势在必得 冯凇垂着眼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声音淡然地答道:“不劳姑母挂念,我无事!”

大夫人一哽,表情有些复杂:“你可是在怪责姑母?”

冯凇心底忍不住笑了下,抬起头,对大夫人摇了摇头,平静道:“姑母言过了,凇儿怎会怪责姑母?”

大夫人自是不信,冯凇向来好武,将来定会有个好前途,可是因着她的关系如今算是断了前程,怎会心中没有半分怨言。本身大嫂就因为母亲十分宠爱她就怨言颇多,如今又令她儿子受伤,恐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劣了。

然而大夫人知晓,她还需要娘家做倚仗,断不可得罪。

“凇儿你放心,姑母就是寻遍天下名医,也定然会治好你的筋脉的!”大夫人郑重道。

闻言,冯凇忍不住猛的攥紧了衣袖,心在剧烈的颤抖着,他这个姑母五分真情,五分假意,装的可真是不错。

明明,明明知道,就算是医治好了他的筋脉,他也毕生再不能习武,还要说这些来戳他的痛处!

“呵!”

他口中吐出一声若有似无的笑声,嘴角勾了起来,邪肆的笑道:“姑母,往事不必再提,我倒是有件事,还想请姑母帮一帮,不知?”

大夫人自然不会拒绝,立即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有话你直说便是,何来帮不帮一说?”

冯凇唇畔的笑容更深了,看着大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希望姑母替我说媒,我想迎娶沈容玉!”

大夫人一惊,猛的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大夫人断然是没有想到冯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冯凇笑容不减,眼中掠夺的光芒毫不掩饰:“姑母何必如此惊讶,我若娶了她,您的心腹大患不也就解决了么?”

大夫人咬了咬牙,脸色阴沉着,有些难看。她确实无法反驳冯凇的话,若是将沈容玉嫁给冯凇,确实可以解决掉一个大麻烦,可是问题就出在,老太爷会如何想。

大夫人是个很圆滑的人,自然不会上来就将话给说死,却也不会直接拒绝。

大夫人皱着眉,有些为难道:“你也知晓,容玉这孩子不是我所生,更何况她如今还小,就算将来议亲,这婚事我也做不了主的。老太爷很重视容玉,将来的婚事怕也是老太爷张罗,我若是贸然插手,怕是……”

大夫人未将话说全,冯凇也能全然领悟。

原本大夫人继母的身份就很尴尬,若是再将沈容玉许给冯家的直系,沈老太爷怕是会觉得大夫人这是蓄意的要加害沈容玉,故意要将沈容玉推入冯家这个火坑了!

冯凇知道大夫人是在故意推辞,也不挑破,只是目含冷光,决然道:“沈容玉,我势在必得!”

这已经算得上是威胁了!

房中一片寂静,大夫人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冯凇向来强势她是知道的,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这个侄子竟然会胁迫自己。

“凇儿。”大夫人叫了冯凇一声,收敛起心底的那点不悦,平心静气的说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等到容玉能够议亲的时候,我定会努力为你说项,你看如何?”

冯凇笑着点点头,“既然姑母如此说,那凇儿就拭目以待好了。”冯凇说着,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眯起了眼睛,看着大夫人,叹道:“只是希望姑母不要让凇儿失望才好。”

大夫人额上骤然滑下一滴冷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冯凇的目光太过灼眼,若是她不应下,将来怕也是个麻烦!

“你的事,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大夫人勉强笑道。

冯凇闻言,也不想逼的过紧,“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回府,静候姑母佳音了。”

“好……”大夫人笑了笑,“香脂,替我送送表少爷。”

香脂听见大夫人唤她,连忙走了进来,对冯凇行礼道:“表少爷,请。”

“那凇儿告辞了。”冯凇不多留恋,说着就走了出去。

大夫人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笑容被冰冷所替代,眼底蕴藏着阴沉的光芒。

“冯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的缘故,沈容玉莫名觉得今日异常的困。用过晚膳和药之后就早早的歇下了,可是却总是睡不安稳。

夜半三更,沈容玉又惊出了一声冷汗,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她捂着头,痛苦的坐在床上,额上的冷汗滑到脸颊上微痒,她抬手擦了擦,有些许的凉意窜了进来。

她还是太弱了吗?那个人只是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控制不住的动摇了,甚至还把自己整成了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以至于还连累她清渲都为自己担心,真是没用!

“真可悲啊,沈容玉!”沈容玉笑着叹了一声,眼底倏然滑过一滴眼泪。她死死的握紧了拳头,掌心尖锐的痛意传来,才让她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这就放弃了吗?”

忽然,一道冰冷磁性的声音传进了沈容玉耳中,夹杂着微微的嘲弄。

沈容玉一惊,猛的看向声源处:“谁?!”

“你就这么点警觉性么?有人闯了进来都不知道?!”不知怎的,来人的口吻竟然有些恼怒。沈容玉不解,反而镇定了下来。

这个人能悄无声息的进她的房间,说明武功高强,若是来杀她的刺客,她此时早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既然对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想必另有目的!

那人见沈容玉沉默不语,目光冷了几分,轻笑了一声,不悦道:“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沈容玉一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风华绝代的脸,看着突然出现的黑影,声音泠然:“墨湮?!”

“是我,你倒是还记得。”墨湮意味不明道。

“你来做什么?”沈容玉眼中有了一丝警惕,这个墨湮她并不知道是何身份,可是有这样的武功,身边又有那么强大的势力,当然不是个普通人。她要报复的对象与墨湮无关,她自然不想再多一个敌人。

但是,若最后墨湮要与她为敌,她也不惧!

章节目录 第97章 讨要说法 .沈容玉一副不欢迎的语气,墨湮眸光骤然冷了几分,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不大好的说道:“我来讨要说法!”

“什么?”沈容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墨湮笑了声:“在回盛京的路上,那家客栈里,你答应给我个交代,可是忘记了?若是忘了,司默的命……”

提及这件事,沈容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墨湮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心慈手软之人。尤其是当日那种情形,墨十七是当真想要了司默的性命。

若是今日给不出个让墨湮满意的交代,怕是……

沈容玉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此事皆因我而起,你若要怪罪,便怪罪我好了。”

顿了顿,沈容玉话锋骤然一转,道:“不过,墨公子也不是那般气量小之人,自然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就不必拐弯抹角了,倒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补偿吧!”

“补偿?”墨湮挑了挑眉。

“是的,补偿。”沈容玉看着他,她在赌,赌眼前这个男人还没有对她失去兴趣,或者,是她这里有什么他想要得到的东西,若是这样,交易一场省去一个大麻烦也未尝不可。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恩怨,而你却费尽心思的接近我,是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我可以帮你得到什么?”

闻言,墨湮嗤笑了一声,他就不明白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哪儿来的自信,胆敢跟他讨价还价。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有谈判的条件么?他不过是觉得她有趣才接近她,若是那天失了兴趣,她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沈容玉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就听见墨湮不屑道:“我有什么得不到的,何须你来帮我?”

如此自负过人的口吻,却丝毫不让人觉得他是在说大话,沈容玉脸色微微变了。

沈容玉心里千回百转,最终还是开口道:“那不如做个交易如何?若是将来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你,条件就是让墨十七彻底为我所用。”

沈容玉直接避开了那件事,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看出来了,墨湮根本就不是真的来讨要说法的,根本就是来戏弄她的。但是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却是她现在所需要的。她必须变的强大,才能做一些事情。

墨湮来了兴趣,面带笑意的问道:“给我看看你手里的筹码,我再决定要不要同意!”

沈容玉皱了皱眉,筹码?

她抬头看了看墨湮,想了想,笑道:“我的性命。”

“哦?”墨湮眼神儿亮了两分,“你的性命于我来说——”

“不!”沈容玉直接打断了他,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说道:“你既然当初救下了我,又特意安排墨十七到我身边,可见是重视我这条命的!不然在李府的时候,你也不会冒充李大公子来试探我!”

“……”墨湮看着沈容玉,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唇畔的笑意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你的命于我来说并没有用处,我为何要重视?”

一句话,沈容玉便已经断定,墨湮会答应的,至少现在不会拒绝她。

“墨公子,你一定觉得无极时光非常的漫长且无聊吧?这么漫长的人生,若是没有什么东西可消遣,你当如何?”

“你就那么笃定非你不可?”墨湮充满笑意的问道。

“非我不可!”沈容玉回的坚决笃定。

墨湮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看不透,但是秉性倒是了解了几分。

墨湮听出了她胜券在握的语气,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了。

沉默了须臾,墨湮语气嘲弄道:“一个女子,不在深闺做千金小姐,偏偏学着男人谋算人心,也难怪你能看透我两分。”说着,墨湮冷笑了一声,看着沈容玉的目光冷了下来:“不过也难怪,像你这般心思深长,心狠手辣的女子。还要带着恨意去谋求生存,不谋算人心,摆弄权术,你怕是早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沈容玉警惕的瞪着墨湮,声音阴沉,冰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墨公子,你的话未免太多了!”

这个时候,沈容玉才发觉自己在宣城惹了一个多大的麻烦。一个猜不透权势,看不透人心,也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留在身边,太危险了!

墨湮眯了眯眼,重复了一句初见时的那句话:“若你不妨碍到我,我们不会是敌人的!”

毕竟他也猜到了几分,沈容玉想要对付的人是谁,这些人与他都无关,自然是不用在意的!

妨碍?沈容玉叹了口气,也不想再争辩下去,便直截了当的问道:“那墨公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墨十七今后,只会听你调令!若有不从,诛之!”

沈容玉斜着眸子看了眼门外,唇畔终于绽放了一抹笑意。墨十七,你胆敢背着我去找墨湮,今后这代价也自然是要你自个儿来承受的!

“墨公子既然这般说了,那交易达成,我也就不留墨公子了,请吧。”

墨湮皱了眉头,无奈的看了眼背过身倒下就睡的沈容玉,认命的叹了口气。

不过今日墨十七突然来找她,告知沈容玉卧病在床的消息。他也就是来看看沈容玉怎么样了而已,看到她无事也就放下心了。至少,在他对沈容玉失去兴趣之前,她还不能死。

一个瞬间,墨湮跃出了房间。黑暗里,沈容玉睁开了双眼,目光里一片幽深。她坐了起来,看着门外笑道:“墨十七,明早去把后院所有的柴都劈了,劈不完不准吃饭!”

立在门外的墨十七闻言,被沈容玉笑声里的怒意弄的有些心虚,还忍不住打了自己嘴巴两下,念叨着:“让你多嘴,干嘛没事去告诉主子啊!”这下好了,主子算是彻底把他卖给这个女人了!而且这个女人竟然让他这样有名的杀手去劈柴,简直就是在故意羞辱他!

“以后,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一瞬间,墨十七脑海里回荡起这句话来,这是主子走时的吩咐,他也只能照做了!

“是,主子!”墨十七恭敬道。

屋内的沈容玉,缓缓露出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98章 刺客十七 第二天晨时,夏婵跟司桃服侍着沈容玉起身,夏婵一边给沈容玉挽发髻,一边笑道:“小姐,不知怎的,今个儿一大早墨十七就在院子里劈柴,问他他也不说话!不过奴婢瞧着,他脸色难看的很呢!”

“哦?”沈容玉挑了挑眉,倒是不觉得意外。墨十七纵使不愿意做这劈柴的活儿,但是既然她发了话,墨十七想必也不敢不从。否则昨晚她跟那个男人的交易,也就是作废了。而墨十七的下场会是什么她不知道,但绝对是墨十七无法承受的!

夏婵看着沈容玉但笑不语,却丝毫不意外的模样,突然就明白了过来,便不再多言。

梳洗完毕,沈容玉出了房间,便听见外面的劈柴声,她站在走廊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过去。

“墨十七。”沈容玉唤道。

“大小姐。”墨十七脸上还挂着汗水,沈容玉如古井般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静静的瞧着。她能感觉到墨十七的不悦,可是在表面上看来,墨十七表情异常的平静,好像对她没有任何的不满一样。

不错,懂得隐藏自己,这很好!沈容玉在心中暗自夸道。

“我罚你劈柴,你可有对我不满?”沈容玉直言不讳的问道。

墨十七一愣,连忙道:“属下不敢有所不满,只是,您不觉得太大材小用了么?您若是需要,属下可以——”

沈容玉眸光一凝,冷冷的瞪向墨十七,墨十七连忙闭嘴。

“你觉得我让你劈柴就是大材小用么?”沈容玉的眸子静静落在地上那些劈好的木柴上面,几乎劈的木柴都不合格。刺客一般都是以轻巧灵敏为主,体力自然是更不上的。而劈柴却是个力气活儿,墨十七又能坚持多久呢?

“属下不敢!”墨十七咬着牙,颇为不甘心道。

沈容玉冷冷一笑,沉声道:“难怪你在你主子的刺客榜上排行十七!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你!”墨十七表情倏然变得阴狠,刺客榜十七是他最讨厌别人提及的事,十七这个名字注定了是个耻辱!

从第一次见到主子的时候,墨十七就立下誓言,一定要挤进刺客榜前三名,只有这样才能一直跟在主子身边,得到重用。刺客榜十七个人,他排末名,也只有前十七个人才有资格面见主子。他努力了那么久,怎甘心位居末席呢?!沈容玉还真是一句话就准确无误的戳中了他的痛处!

墨十七不由得想起得到墨十七这个名字的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被墨湮召见过。墨十七自然是不甘心的,就在一个多月以前,他决定铤而走险,自己出现在了墨湮面前。

当时的墨湮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一般看着墨十七,面无表情道:“无召见而来者,无缘由面见者,皆诛之!那你呢,为何而来,墨十七!”

当墨湮准确无误的认出了墨十七的时候,墨十七无疑是非常高兴的。

他恭敬的跪在地上,决绝道:“我想跟在主子身侧,求主子赐我机会。”

墨湮只是看着他,半晌,才缓缓的勾起了唇角,眼中来了兴趣:“既然这样,那十日之后,你随我去一趟北秦与大殷的交界处——宣城!”

墨十七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个机会,没想到会遇到沈容玉,主子还毫不犹豫的将他丢给了这个沈大小姐。

只不过,沈容玉如何得知他是刺客榜上的第十七名?主子可是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这件事,这个女人……

墨十七眼中掠过一抹杀意,沈容玉成功的捕捉到了,她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眸,声音沉冷:“墨十七,你若不能为我所用,就滚!”

墨十七咬了咬牙,纵使再不甘心,沈容玉也是墨湮钦点过的人。所以即使再生气,墨十七也不会对沈容玉不敬。

“合约到时之前,墨十七甘愿为你所用。”墨十七恭敬道。

沈容玉眉眼弯了弯,眼中有了笑意,可口里的话却毫不留情:“明天,你去挑水,将扶云院所有的水缸灌满为止!”

墨十七神情一凛,倏然道:“是!主子。”

沈容玉满意的点点头,从墨十七叫出这声主子开始,墨十七她就必须去信任他了。而她也相信,很快就有用的到墨十七的时候了。因为,宫宴的时候要到了。

司桃听着沈容玉与墨十七的对话,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她偏头看着夏婵,问道:“夏婵姐姐,小姐为什么要责罚墨十七啊?是因为他犯了错吗?”

夏婵摇了摇头,心中有了几分明了,便笑着说:“可不是所有的责罚都是因为做错了事情,而且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责罚,也许只是为了锤炼一个人。小姐啊,是在磨练墨十七的性子呢!”

纵使有了夏婵的解释,司桃眼睛里的疑问仍旧没有消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第二天,墨十七果然按照沈容玉的吩咐,乖乖的灌满了扶云院所有的水缸。

扶云院里一片祥和,而大夫人那边儿却有些坐不下去了。

大夫人寒着脸坐在榻上,沈容姝在旁边坐着,神态悠然平静的斟茶,大夫人看着她不急不躁的模样,恼怒道:“那丫头都回来快半月了,未动她分毫,她却率先除掉了我的心腹嬷嬷,你说我能不生气吗?你三弟也是个不省心的,偏帮着个外人来对付我这个做母亲的!”

沈容姝垂着眸子静静的听着,并不插话,大夫人瞥了她一眼,话锋却是陡然一转,道:“很快就到宫宴了,若丫头姿容并不出众也就没什么了,可是你也看到了,她那张脸几乎能同你平分秋色,若还不动手,我怕她风头过盛,最后取而代之!”

“母亲。”听到这里,沈容姝忍不住说道,她纯净美艳的脸上带了一丝讽意,眼睛里带着阴毒的光芒,笑道:“那种县城里长大的女子,也能越过我去?母亲你未免太高看她了一些!我在盛京苦心经营名声这么多年,可不是她一回来就能抢走的!更何况,她哪里比的上我?!”

章节目录 第99章 必除之 大夫人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女儿的侧脸,仍旧是那般骄傲明艳,光彩夺目,可是她脑海里却闪过了另一张脸。

几乎一瞬间,大夫人的目光眯了起来,眼睛里的布满了冰冷的寒霜。

沈容玉,非死不可!

沈容姝看清大夫人眼底的杀意,沉默了一下,说道:“若母亲真要除掉那个丫头,也不是没法子。”

“哦?说来听听。”大夫人瞬间来了兴趣,赞许的看了眼沈容姝。

沈容玉笑着将那日见君千洵时候碰到沈容玉和沈清池的事情讲了一遍。

大夫人闻言,笑容藏也藏不住,“还是你有法子,这件事依你看,交给谁去办?”

沈容姝柔美的面容上挂着笑容,但看起来竟冰冷的可怕,她看了眼窗外,叹道:“四妹的女戒也该抄完了,不是正闲着么?她去正合适!”

“你是说?”大夫人也跟着笑了。

沈容姝点点头,笑容更深了。

晨时,沈容玉刚用过早膳,一个不速之客就来了扶云院。

沈容秀今日着了一条浅绿色的袄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绣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海水云图,缓缓一动,裙摆就铺散开来,煞是好看。

她今日绾了个十字髻,头上左右斜插着两支烧篮彩的金步摇,中间插了一只玉梳,看起来十分清淡雅静。

她不动声色的走进屋子,沈容玉静静地看着她,心底却笑了下,来了。

大夫人这是坐不住了啊!

“四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沈容玉脸上挂着淡淡地笑,眼中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沈容秀的目光很平静,就连表情也很淡,听到她说话,才露出浅浅的笑容,温声道:“听闻大姐病了,四妹特意前来探望一番,还望大姐不计前嫌,不要同妹妹计较之前的事。”

说着,沈容秀抬起头,目光里充满期待的看着沈容玉,神情有几分不安。

沈容玉挑了挑眉,沈容秀今日这场戏倒是演的不错,若不是她了解沈容秀,她还以为沈容秀抄了几天女戒,整个人都改变了呢!

不过,依着沈容秀对她的厌恶程度还真能按耐下性子对她温声细语,还跟她主动认错,大夫人不知是许了沈容秀什么好处,沈容秀竟然这般言听计从。

不过,庶女将来出嫁都拿捏在嫡母手里,沈容秀这般讨好大夫人,怕也是想将来嫁个好人家。

不过,沈容玉冷笑了一声,就算大夫人将来将沈容秀嫁给权贵之子,怕也只是给沈容姝铺路的垫脚石而已。只可惜,她这个四妹太过愚钝,将来自是有她好受的!

“怎么会呢,四妹能来看我,大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同你计较之前的事情?”沈容玉淡淡一笑,温润细腻的脸庞嫩如白瓷,肌肤白里透红,仿佛能掐出水一般的柔嫩。她只是着了一件水红色的绣裙,绾了个近香髻,斜插了一支珍珠流苏发钗,脸上未施粉黛,却衬的她唇红齿白,如玉如琉璃一般,冰冷却又令人惊艳。

沈容秀看着看着就呆住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目光里的艳羡,以及深深的妒恨!

家里有个貌若天仙的二姐也就罢了,从宣城回来的病秧子,姿容也竟然在她之上,简直该死!

沈容秀紧紧的咬着牙,手心紧紧的攥着,心里将沈容玉恨得要死,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就怕坏了大夫人好事。

沈容秀笑容有些僵硬道:“那就好,那就好。”

沈容玉扯了扯唇角,美玉一般的脸上,笑意深深。

名竹院外,倚翠来回的跺着步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今日一大早,大夫人院儿里的一个丫头就来找她,说是大夫人传见。

自从前几日的事情之后,她一直待在二少爷那里,二少爷倒是没打她也没骂她,可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是不安。她不相信大夫人会就这样放过她,她也不相信二少爷会原谅她伤害了大小姐。

倚翠在门口犹豫着,心里害怕极了,仿佛名竹院是地狱一般。

抬头看了看天色,倚翠咬了咬牙,踏进了名竹院。

进了屋子,倚翠就感觉到后背有一股寒气升起,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头都不敢抬,径直就对着面前的人影跪拜了下来,声音含着惧怕,恭敬道:“奴婢见过大夫人。”

“起来吧。”

大夫人声音异常的温和,倚翠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只见大夫人正笑意吟吟的看着她,目光里带了一丝威仪。倚翠心中一凛,连忙低下了头,却不敢起身,只是跪着。

“倚翠,我平日待你不薄吧?”大夫人问道。

倚翠连忙拜伏在地,心里直打鼓,忙道:“夫人待奴婢很好。”

大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你可愿替我做一件事?”

倚翠心猛的一沉,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与悲凉,那里容得她拒绝半句?她所有的家人都拿捏在大夫人心里,她如何能拒绝啊!

“奴婢,但凭夫人吩咐!”

扶云院,暖阁。

“四妹坐吧。”沈容玉淡淡道,又回过头来吩咐夏婵道:“上茶。”

沈容秀在榻上坐了下来,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虽然看起来并不华美,也不富丽堂皇,可是却别有一番韵味。

忽的,她瞥见角落里摆放着斗大的两个汝窑瓷瓶,插着满满的一大束红梅。沈容秀的目光顿时就变了,眼睛里的妒忌怎么都掩藏不住。

沈容玉淡淡地抬起眼皮了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一愣,随即眼底涌出了一丝嘲讽。

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大夫人配置的,这两个汝窑瓷瓶乃是汝南的官窑出的,颇为值钱。若是她没记错,上一世沈容秀还因着这两个瓷瓶去找大夫人闹过,被大夫人训斥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结果还没过几天,她屋里的这两个瓷瓶突然碎了,她还因此被大夫人责罚了。现在想来,这件事应当同沈容秀脱不了干系才是。

“四妹妹很喜欢那对瓷瓶?”沈容玉笑着问道,沈容秀一愣,瞬间反应了过来,看着沈容玉柔柔弱弱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笑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沈容秀皱了皱眉,露出一副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望着沈容玉,嗔怨道:“母亲当真是偏心,我求了她那么久都不肯给我,原来是给了大姐,妹妹可不依。大姐,你也不缺这两件东西,不如送给妹妹吧!”

沈容玉心里笑了一下,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情,嗫嚅道:“这,这……母亲若是知道,会责罚我的。”

沈容秀一听,有戏,当即拉着沈容玉的手臂,哄道:“我的好姐姐,不过两件东西,母亲不会说什么的!”

“这不大好吧?”沈容玉仍旧皱着眉头,沈容秀顿时有些不悦,冷冷哼道:“大姐你不会如此小气吧,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送给妹妹!”

“容秀!”沈容玉眉头皱的更深了。

“那就这样定了,下午我让人过来拿,谢谢大姐。”沈容秀不容置榷道。

沈容玉:“……”

司桃在旁边都快听不下去了,这个四小姐也太不要脸了,这不是明摆着抢么?简直太过分了!

司桃气的不行,夏婵一进屋看见她这个样子,眼神沉了沉。

她走过来,放下茶水,断给沈容玉和沈容秀,便也走到沈容玉身侧站着。伸手拉了司桃一把,司桃看向夏婵,脸上怒气犹存,夏婵连忙摇了摇头,司桃只好不甘心的将满腔的怒气收了起来。

沈容秀兀自沉浸在坑了沈容玉两件好东西的事情上,大夫人吩咐的事,却连提也未提。

沈容玉轻轻泯了一口茶,开口道:“四妹妹今日来,不会只为了来探病吧?”

沈容玉这么一提点,沈容秀猛的从愣神儿里反应过来,满脸的得意也消失殆尽。

“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事。”

“哦?”沈容玉用眼尾淡淡扫了她一眼,继续喝着茶。

“大姐病的这两日,不知可曾听到府中有传言,说你同大哥不合,所以大哥才害得你昏厥,这事可是真的?”沈容秀满脸好奇的看着沈容玉,她这些日子抄女戒都快疯掉了,自然见不到沈容玉好。

当她得知沈容玉病了的时候,她就无时无刻的不在诅咒沈容玉暴毙身亡,可惜沈容玉命大,竟然什么事也没有。

她虽然不大喜欢沈清池那个病秧子,但是还多亏了他,不然……

沈容秀阴险的笑了一下,沈容玉眼底倏然滑过一丝冷意,却是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搁到了桌子上,茶水溅的到处都是,她却毫不在意。

夏婵眼疾手快,连忙将帕子递了过去。沈容玉伸手接过,一边擦着手上溅到的茶水,一边语气严厉道:“到底是何人传出这等谣言,岂不是要挑拨我跟大哥的关系?真是用心险恶,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我定要告知母亲,将他发卖出去!”

沈容秀心中不屑,面上却布满了担忧道:“大姐,依我看,破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亲自上门去看看大哥,我听说这两天天寒,大哥又卧病在床了,三伯母这几日可没少往府里招大夫。”

“这……”沈容玉面带犹豫,心里却冷笑连连,她几乎猜到了大夫人的用心。

沈容秀见沈容玉有所动摇,连忙继续道:“而且我还听说二弟为了你的事,去找了大哥麻烦,这事如今在府中传的沸沸扬扬,更有甚者,说是二弟气的大哥病情加重,若是任由流言扩散,怕是……”

沈容秀说到这,也不再多言,沈容玉脸上闪过一抹挣扎,这才点点头,道:“好,我去看看大哥。”

沈容秀立即露出笑容,说道:“正好,母亲听说我要来看你,便托我带了人参过来,说是前些天来看大姐的时候,便说要给你的,只是这两日忙给忘了。”

“紫月。”沈容秀唤道,只见一直立在旁边,看起来只有十四岁左右,生的清秀的一个丫头站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锦盒。她恭敬地垂着头,将锦盒放到案几,又一言不发的退了回去。

沈容秀一边打开锦盒,一边道:“母亲说这人参是五百年的,大补,不若姐姐你炖了汤,送去给大哥,想必定能洗清兄妹不合的传言。”

沈容秀的目光落到人参上,手指不断的摩挲着人参表面,颇为留恋。若不是大夫人声严厉色的告诉她,贪什么都不能贪这个人参,她还当真想留下来。

不舍的盖上盒盖,沈容秀刚要起身告辞,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夏婵皱了皱眉,刚要询问沈容玉用不用出去看看。就瞥见沈容玉脸上挑了挑眉,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便收回了要迈出去的腿。

果然,片刻红笺走了进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小姐,四小姐。”说完,她才看向沈容玉:“小姐,倚翠在外面跪着,吵着闹着要见您。”

闻言,沈容秀连忙看向沈容玉,却见沈容玉也看向她,露出一个笑容,浅笑道:“四妹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沈容秀心里盘算了一下,倚翠虽说被大夫人赐给了沈清渲,可说到底还是大夫人安插在沈清渲身边的人,这会儿却突然来见沈容玉,不寻常,绝对不寻常!

难道,大夫人还瞒了自己什么?

想到这一点,沈容秀当即道:“那便去看看吧。”

沈容玉携着沈容秀刚出了暖阁门,就看到院子里,直挺挺的跪着一个身影。

沈容玉静静的看了两眼,倚翠脸上的伤口结了痂,结的痂都已经在脱落了,可是那个深深的印子却明晃晃的挂在她的脸上,看起来仍旧是那么狰狞可怕。

沈容玉收回视线,踏下台阶,一直走到倚翠面前,冷眼看着她,冷淡道:“你不在名竹院好好待着,来这儿做甚?”

沈容玉原本是想找机会让清渲搬出名竹院。可是既然大夫人将倚翠安插到了清渲身边,反倒是不能急了。她正愁没机会解决掉这个倚翠,结果倚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倚翠不说话,却猛的给沈容玉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她再抬起头来时,额头都破皮流血了。

“求大小姐救奴婢,奴婢愿当牛做马报答大小姐!”倚翠眼泪汪汪的看着沈容玉,脸上带着惧怕。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棋走险招 “救你?”沈容玉清冷的眸子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突然冷下脸来,冷冷道:“你走吧!”

倚翠神情一凛,猛的扑上去,一把抱住沈容玉的腿,哭道:“大小姐,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奴婢吧,奴婢知错了!”

夏婵看见倚翠这样,心软了一瞬,却忽然想起大小姐背后的伤,就是拜眼前这个倚翠所赐,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怜悯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倚翠的目光,也变的冷淡起来。

沈容玉居高临下的瞧着倚翠,背后的伤口似乎一下一下的抽痛着。她抬起手,不自觉的落到了倚翠的脸颊上,细细的摩挲着她那条伤疤。

突如其来的触碰,冰凉的落到倚翠的肌肤上,倚翠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却不敢动,只能任由着沈容玉抚摸着她那条伤疤。

可是当时间慢慢流逝过去,沈容玉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甚至手还在伤疤处停留着。夏婵抬眸看过去,却瞧着沈容玉望着倚翠脸上的伤疤,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是清渲责罚你了?”沈容玉突然抽手,声音淡淡地开了腔。

倚翠愣了一下,急忙晃了晃脑袋:“二少爷人很好,并未苛责奴婢,只是……”倚翠怯生生的抬起头来,瞟了沈容秀一眼,又急匆匆的低下了头。

沈容玉心底忍不住冷笑了一下,这戏倒是演的不错。明明是一丘之貉,可偏偏还要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实在恶心。

沈容玉敛了敛心神,忽的看向沈容秀,淡笑道:“四妹妹今日便先回去吧,今晚我便去探望大哥。”

沈容秀原本还想留下来听听倚翠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沈容玉直接开口赶她走。她心里自然而然升起一股不悦,可是听到沈容玉后面半句,那点不悦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沈容秀笑道。

沈容玉点点头:“四妹慢走。”

沈容玉目送沈容秀离开,收回视线,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这才看向还跪在那里的倚翠,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倚翠忌讳看了下沈容玉身旁的夏婵,有些犹豫。

夏婵知道倚翠的意思,便想要退下,沈容玉立即伸手阻止道:“夏婵是我的人,不必避讳。”

“小姐。”夏婵一愣,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暖流。

倚翠羡慕的看了眼夏婵,起身走到沈容玉身边,跪下,低声道:“奴婢想要跟大小姐做笔交易……”

倚翠说着,抬起头来,看着沈容玉。

同时,她也在打量着沈容玉的神情,想借此判断些什么。可是沈容玉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流露出来。

“我凭什么信你?”沈容玉目光凉凉的看着倚翠,似乎并不相信倚翠。

倚翠心底慌了起来,她其实并没有把握沈容玉有没有那个能力庇佑她,更不能确定沈容玉能不能信任她。她也清楚背叛大夫人的代价,可是,她若不这样做,怕是一辈子都要被拿捏在大夫人手里了!

“夏婵,送倚翠出去。”沈容玉突然站起身来就走,倚翠一惊,连忙道:“大夫人要害您!”

沈容玉步子一顿,倏然回过头来,冷冰冰的瞪着倚翠,沉声道:“母亲怎么会害我呢?且莫胡言!”

倚翠猛的捂住嘴巴,心里悔恨的不行。

大夫人既然恨极了大小姐,必定会派人盯着扶云院的。若是刚刚她所说的那些话传到大夫人的耳朵里,怕是谁也保不了她了!

“大小姐,我……”

沈容玉冲她摇了摇头,叹道:“你跟我进来。”

倚翠心中一喜,连忙站起来跟了上去。

“夏婵,去门口看着,谁也不准进来。”

“是,小姐。”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倚翠同沈容玉说了什么。只是沈容玉留下了倚翠,还把墨十七叫了过去。

下午,沈容玉里间正在休憩,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她穿好衣服起身去看,才发现是沈容秀身边的两个婆子。

“两位嬷嬷怎么来了?”沈容玉一脸倦怠的模样,神情淡淡地,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两个嬷嬷头一次见到大小姐,都被她的姿色给震惊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四小姐的吩咐,连忙给沈容玉行了礼。

“大小姐,是四小姐让老奴二人来取汝窑瓷瓶的。”

沈容玉挑了挑眉,她这个四妹就是贪的很,给大夫人办正事都还没忘记从她这里贪点什么走。

“哦?”沈容玉笑了下,表情骤然变得冷沉:“我可不记得我这里有四小姐的东西!”

“这……”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心道这个大小姐真是不好对付。

其中一个尖脸皮的婆子站了出来,恭敬道:“大小姐就别拿老奴打趣了,四小姐说是大小姐您许给她的,怎么会没有呢?”

沈容玉眯了眯眼,唇角上扬,勾着一丝冷笑,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那两个婆子又对视了一眼,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沉声道:“那,老奴只能得罪了!”

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大小姐可是大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是她们真的对她不敬,大夫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容玉闻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两个婆子上一世可没帮沈容秀做坏事,还三番四次的找她麻烦,既然今日送上门来了,她就不客气了。

沈容玉冷眼看着那婆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们可是不将我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

“大小姐若是聪明些,老奴自然不敢不敬。”那婆子阴着眼睛看着沈容玉,眼神里带着几丝不屑。

夏婵和红笺站在沈容玉身侧,听着那婆子放肆的言论,都忍不住替沈容玉捏了把汗。

沈容玉却一副神情寡淡的模样,像是丝毫没看到那老奴对自己不敬重一般。

“我若是说不呢?”沈容玉眯起了眼睛,目光宛如利刀一般,直射婆子而去。

那婆子被沈容玉的眼神震慑了一下,心里竟然对尚且年幼的沈容玉有了惧怕。

可到底是在这丞相府待了这么多年,岂会真的就因为一个黄毛小丫头的三言两语就畏手畏脚。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恶奴欺主 “那老奴只能得罪了!”那婆子目光一狠,给另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再也不顾及沈容玉的身份,就要去搬置放在角落里的花瓶。

沈容玉连忙给夏婵递了个眼神,夏婵会意,就在那婆子搬起花瓶的时候,猛的推了她一把。

夏婵用了十足的力道,婆子自然是没站稳,整个花瓶就在地上碎裂开来,碎瓷瓶顿时满屋子都是。

沈容玉笑了下,走近另一个婆子,夏婵又是眼疾手快要去推她,那婆子但是机敏,正防着夏婵,夏婵扑了个空。沈容玉勾了下唇,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那婆子瞬间懵了。

婆子不可置信的瞪着沈容玉,脸上火辣辣的疼,夏婵趁机又是推了一把,瓷瓶再次落到地上,哐当一声,碎了满地。

婆子看到两个瓷瓶都碎了,顿时怒了,却是不敢对沈容玉动手,便推搡着夏婵,上去就想给夏婵一耳光。夏婵也不手软,躲了一下就一巴掌挥了过去。

那婆子大怒,猛的推向夏婵,沈容玉顺势站在了夏婵前面。婆子的力道之大,沈容玉一下子被推倒在地,手上被割了几道伤口,正往外滴血。

两个婆子顿时愣在了当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婵啪啪两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几乎顷刻见,夏婵脸颊两边都红肿了起来。

夏婵冲她们笑了一下,就猛的冲了出去,还哭喊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四小姐院儿里的嬷嬷欺负人了!”

这时,两个婆子再傻也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此时外面的动静越闹越大,两个婆子也慌张了起来。

红笺被眼前的变故给惊吓到了,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沈容玉给扶了起来。

听着外面的动静,两个婆子心里慌的不行,也不管地上是不是有尖利的瓷片,就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沈容玉连看都没看那两个婆子一眼,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忍不住笑了一声。

红笺慌得不行,连忙要去拿药箱,沈容玉一把将她拉住,目光却冷冷地落到两个婆子身上:“我倒要看看,四妹保不保得住你们两个以下犯上的奴婢!”

婆子心中顿时一凛,地上的碎瓷片扎进了肉里,可是她们却不敢动一下,只忙着连声求饶道:“大小姐您就饶了老奴这一次吧!老奴再也不敢了!”

若是让夏婵那贱婢将老夫人引来,她们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两个婆子心道。

沈容玉冷哼了一声,也不接话。她葱白的手指被割了几条伤口,血啪嗒啪嗒往下滴。因为失血,沈容玉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扶云院里就堆满了人。

老夫人高坐在堂前,看着沈容玉正在滴血的手指,脸色阴沉的难看。

“没看到大小姐受伤了,你们都是怎么侍候的,还不快给小姐包扎!”

沈容玉并不言语,任由着夏婵给自己包扎伤口。只是表情里透着哀凄,娇美的面容却苍白的很,让人忍不住去怜惜。

“容玉,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沉着脸,隐隐有发怒的征兆。

沈容玉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眼人群里的沈容秀,又快速的低下头来,嗫嚅道:“回老夫人话,什么事都没有。”

虽然沈容玉那一眼很快,却没有逃过老夫人锐利的眼神。

“容秀,你来说!”老夫人锐利的目光直直的落到沈容秀不安的脸上,声音严肃。

被突然点名,沈容秀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里自然是恨极了沈容玉。

她从人群里站出来,满腔委屈的模样,一脸的愤恨,伸手就指着沈容玉道.“老夫人,这事跟我没关系,一定是这个病秧子故意陷害我的!”

说着,她还气愤的瞪了沈容玉一眼,言语坚定道:“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她故……”

“你给我闭嘴!”老夫人突然一把拍在了桌子上,面色阴沉的难看,心中愤怒到了极点。

沈容玉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沈家最注重门风,当年大夫人以平妻的身份嫁进来,老夫人可没少给她脸色看,更何况是如今一个小小的庶女呢?即使不是嫡出,但也代表着沈家的脸面。可是现在的沈容秀那里还有半点千金小姐的矜贵端庄的模样,整个就是一市井泼妇!

更何况沈容秀句句话都是冲着她这个嫡出的大姐来的,这种以下犯上,嫡庶尊卑都不分的小姐,自然会遭到老夫人的厌弃。

沈容秀看不清形式,只当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还不肯罢休道:“都是因为你,你若是当初病死在宣城里就好了,自从你回来,府里就不太平了,大哥也是被你气病的,你就是个灾星!”

沈容秀恶狠狠的说着,伴随着她落下的话音,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沈容玉放下手,痛心疾首的看着沈容秀,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突然,她扑通一声,在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自责道:“都是因为我这个大姐没有管教好妹妹,让老夫人看笑话了。”

沈容秀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眼中的恨意更盛。

“贱人!你竟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沈容秀猛的扑了上去,抓住沈容玉就要打,沈容玉眼睛一眯,连忙躲开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望着沈容秀。

沈容玉脸上淌下泪来,如玉一般的面容上带着深深地悲泣,哭道:“四妹妹,你怎么可以如此无礼?大姐真的好心痛,我原以为你今早来探望我是真的顾及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却是没想到你是故意让两个下贱婆子来折辱我的!”

“我,我没有!”沈容秀看着沈容玉流泪的模样,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从心底涌了出来,周围不信任的目光都令她绝望。而且老夫人的态度,明显是偏帮着沈容玉的!

沈容秀垂着头,死死的咬住嘴唇,再等等,等到沈容玉踩中大夫人所布下的圈套,就能置她于死地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百口莫辩 然而此时的沈容秀并不知道,沈容玉特意演了今天这出戏,就是为了将她打落谷底!

沈容玉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容秀一眼,眼底透着深深的嘲讽。还没待沈容秀看清楚,沈容玉就转过了头,没再看她。

老夫人失望的看了眼沈容秀,不想再听她说些什么污.言.秽.语,直接道:“让那两个嬷嬷进来回话!”

沈容玉闻言,侧头看了眼红笺,吩咐道:“红笺,将那两个嬷嬷带进来!”

“是,大小姐。”

红笺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她并着沈容秀院儿里的那两个婆子走了进来。

那婆子膝盖上还残留着鲜血,看见满屋的人,吓得腿肚子都在发颤。

老夫人眼睛锐利的扫了她们一眼,婆子吓得连忙跪了下来,战战兢兢的开口道:“老奴见过老夫人,大小姐,四小姐。”

“哼!”老夫人冷笑了一声,沉着脸看向那尖脸的婆子道:“钱嬷嬷,你是我赏给四小姐的,你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嬷嬷听到老夫人提及自己,身子都僵直了,有种如坠冰窟一般凉意直击胸膛而去。

正是因为她出自老夫人院儿里,所以她才最了解老夫人的脾性。若是她欺骗了老夫人,下场……

钱嬷嬷心底一思量,有了打算。

“老奴该死,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钱嬷嬷拜伏在地,老泪纵横,哭道:“是四小姐让老奴们过来大小姐这里取一对汝窑瓷瓶,大小姐不允,老奴……”

钱嬷嬷不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说下去了,即便是她告诉老夫人这都是大小姐演的一出戏,老夫人也是不会信的!

老夫人听到这里,不用钱嬷嬷多说些什么,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当即脸色阴沉的难看。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哪儿有点大家闺秀,世家小姐的风范?让个贱婢过来欺辱自己的嫡姐,觊觎嫡姐房里的那点东西,你也真是越活越出息!”老夫人冷冷道。

沈容秀如遭雷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钱嬷嬷,又看了看沈容玉,指着沈容玉口不择言道:“分明是她许了我的!一定是这个贱人故意坑害我的,老夫人,您不要是非黑白不分啊!”

“你,你,孽障!”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紫,死死的瞪着沈容秀,明显被沈容秀气的不轻。

桂嬷嬷连忙抚着老夫人的胸口给她顺气,劝道:“四小姐还小,总是有些娇纵的,再等两年就好了,老夫人您千万不要为了这种事置气,要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啊!”

桂嬷嬷说着,连忙给沈容玉打了个眼色,沈容玉走上前,在老夫人跟前跪坐了下来,劝道:“祖母,是容玉不孝,不该让祖母担忧的。我相信四妹妹也是无心之失,若不是因为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管教好妹妹,她也不会如此不懂规矩,容玉愿意自罚己过,还请祖母多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才好!”

桂嬷嬷感激的对沈容玉点了点头,连忙道:“大小姐说的对啊,老夫人,您消消气。”

老夫人看到沈容玉如此懂事,心中有了几分欣慰,看向沈容秀的目光却携了丝厌恶。

“你若无事,就待在自个儿院儿里多学点规矩,多抄抄女戒看看书,不要像个市井泼妇一般毫无规矩!真是不知道老大家的如何教导小辈的,清泓那孩子也是个不省心的!”

老夫人这话,已经算是当着几个小辈和下人的面,在打大夫人的脸面了!

沈容秀听的脸色一白,若是让大夫人知道了,她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咬了咬牙,沈容秀看着沈容玉的目光犹如淬了毒一般,沈容秀满脸的云淡风轻,只当是没看见。

“容秀知道了。”沈容秀不甘心的垂下了脑袋,心底恨不得将沈容玉千刀万剐。

沈容秀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也笑开了。

我的好四妹啊,回府这么长的日子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今日这个时机,可是你自己奉送到我手里的!

老夫人说完沈容秀,目光再次落到钱嬷嬷二人身上,骤然变冷,这两个婆子自然是不能留的!

“来人,钱嬷嬷二人,以下犯上,欺压主子,拖出去,杖毙!”

钱嬷嬷吓得一下瘫软在地,哭喊道:“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老夫人连看都未看她一眼,起身就走,桂嬷嬷连忙跟了上去,一道离开。

钱嬷嬷又去拽沈容秀的衣摆,哭道:“四小姐救我啊,奴婢不想死,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容秀被沈容玉摆了一道,正在气头上,听到钱嬷嬷这话,顿时恼了,一脚便踹在了钱嬷嬷的心窝上。钱嬷嬷一下子翻倒在地,捂着胸口疼的冷汗直掉。

“哼!走着瞧!”沈容秀冷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沈容玉一眼,也扬长而去了。

“四妹慢走!”沈容秀淡淡地笑了笑。

羊没吃着,还惹了一身骚,真是晦气!沈容秀啐了一口,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扶云院。

沈容秀脸上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寒冷如霜的凉意。

沈容玉抚了抚衣袖,风轻云淡道:“依着老夫人的吩咐,杖毙吧!”

钱嬷嬷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最后的生存机会,刚想要去求沈容玉,沈容,玉却完全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进了内室去。

单手撑着头,沈容玉懒散的躺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棋谱,正看着,红笺走了进来。

“小姐,钱嬷嬷二人已经杖毙了。”红笺低着头,不敢直视沈容玉,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惹怒了沈容玉,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沈容玉似有察觉,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道:“你怕我?”

红笺一凛,连忙跪了下来,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

沈容玉笑了下,放下棋谱,如珠玉一般明艳的面容上携着几丝阴郁,有些冷酷道:“怕我也好。”

红笺愣了下,沈容玉接着道:“我这人向来爱憎分明的很,若是对我忠诚,我自然是不会亏待她,若是背叛我,我就是穷尽毕生之力,也要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引蛇出洞 一下午红笺都在想沈容玉说的那些话,做事也都心不在焉的。夏婵看着她又打碎了一个碟子,忍不住皱了眉。

“你想什么呢?”

夏婵突然出声,红笺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蹲下来捡碎瓷片,一不小心碎瓷片就扎进了手指里。红笺低呼了一声,将冒出血珠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夏婵看着红笺这样,心底的疑惑更深了,她更怕的是红笺有事瞒着她,毕竟红笺是从大夫人院儿里分过来的!

暮色四合时,夏婵端了汤药给沈容玉,想了想便提了这件事。

“小姐,您觉得红笺信得过么?”

沈容玉将药一饮而尽,笑着将她对红笺的话同夏婵复述了一遍。夏婵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容玉,不解道:“小姐您为何要对红笺说这些啊,万一她因为害怕背叛了您……”

沈容玉见夏婵是真急了,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道:“你可是忘了,这话当初我也问过你,你不也没背叛我吗?更何况我院儿里的丫鬟不够,大夫人迟早是要塞人过来的,到时候可就有你操心的了!”

“奴婢知晓了。”夏婵稍微安下心来,却想到另一出事上面了。

“小姐,您明知道倚翠是大夫人安插进来的人,为何还是留下她了?万一她在背地里害您怎么办?”

沈容玉冷笑了一声,眸中杀意四起:“倚翠根本不足为虑,那人既然想要利用她来害我,我为何不能用她来引蛇出洞,反杀对方呢?”

夏婵一惊,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小姐,你的意思是?”

“瓮……”

“笃笃!”

沈容玉刚开口,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沈容玉收敛好情绪,淡淡道:“进来。”

伴随推门声,倚翠提着食盒缓步走了进来,神情里透着不安。

沈容玉静静的看着她,倚翠放下食盒,跪了下来,轻声道:“大小姐,参汤熬好了!

“起来吧。”沈容玉阖了阖眼,“你可想好了?”

“奴婢……”倚翠纠结的皱了皱眉,沈容玉倏然睁开眼睛,同倚翠对视着,倚翠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额上渗出了冷汗。

“只希望大小姐不会食言!”倚翠决绝道。

“自然不会。”沈容玉垂下眸子,沉声道:“你去吧,让红笺同你一道去,若是大少爷问起,你就说我被四小姐气着了,这时候已经喝了药睡下了。”

倚翠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答了个“是”,就转身拿起食盒出了房间。

“小姐,若是这个倚翠骗您怎么办?她可是大夫人的人!”夏婵还是不相信倚翠,沈容玉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一丝丝嘲讽,叹道:“这世上,人眼睛看到的未必都是真实,更何况,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绝对的朋友。”

夏婵甚是不解,沈容玉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倚翠,已经没有办法背叛她了……

穿过一个个院落,倚翠并着红笺越走越偏僻,一阵凉风袭来,倚翠缩了缩脖子,步子迈的越来越快了。

红笺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垂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倚翠斜眼瞥了她一眼,握着食盒的手指用了用力。

“红笺,你觉得大小姐人怎么样?”

“啊?”红笺没想到倚翠突然提到沈容玉,脸上闪过一抹紧张,她低了低头,遮住眼底的慌乱,勉强扯出一丝笑来,道:“大小姐人很好,待下人都很和善啊!”

“……”倚翠看着她,心底沉着一丝阴郁。

扶云院内,一片寂静。

墨十七快速的闪进沈容玉的房间里,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身后,这才关上房门。

“回来了。”沈容玉端坐在椅子上,倒了杯热茶,放到对面的桌子上,淡淡道:“坐吧。”

墨十七也没拘礼,坐了下来,却没碰那杯茶,直接开口道:“人我救出来了,已经连夜送出城了。还有,红笺下午去了大夫人院儿里。”

沈容玉毫不意外的挑了下眉,眼底蕴着一层冷意:“可有探听到她们说了什么?”

墨十七摇了摇头:“没有。”

沈容玉阖了阖眼,揉了揉额角,“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沈容玉说着,拿出一个瓷瓶,塞给了墨十七。

“你知道该怎么做!”沈容玉眯着眼,阴冷道。

墨十七点点头,再次消失在黑夜里。

沈容玉看着外面虚无漆黑的一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额间的一点红痣在暗夜里显得异常妖冶。她的视线看向府中的一角,缓缓勾起了唇角。

沈容秀,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漪澜小筑,灯光幽暗,只有正屋灯火通明。

正屋里,子童侍立在一旁,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沈清池偏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道:“你下去歇着吧。”

子童连忙摇了摇头,强撑起精神,恭敬道:“子童不困。”

沈清池皱了皱眉,“我让你退下,不许犟嘴!”

子童明白沈清池的用意,这边行了礼退下了。

沈清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哈了口凉气,拢了拢外衣。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啊!

沈清池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刚喝了一口,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大少爷,门外有两个自称是大小姐院儿里的丫鬟,说是奉了大小姐的命令,来探望大少爷的。”

沈清池垂了垂眸,沉声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大少爷。”

倚翠拿着食盒率先走了进来,红笺跟在身后,一直低着头。两人一起冲着沈清池行了礼,这才开口道:“大少爷,大小姐听说您病了,特命令奴婢二人熬了参汤给您送过来。”

沈清池淡淡扫了倚翠手中的食盒一眼,指了指桌子,声音清冷道:“放哪儿吧。”

“是。”倚翠将食盒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红笺看了那食盒一眼,神情有些挣扎,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沈清池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你家大小姐怎的没过来?”沈清池一副随口问问的样子。

倚翠闻言,突然想起来之前沈容玉说的那套说辞,当即松了口气,大小姐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倚翠便依着沈容玉的吩咐,将下午的事随意讲了一下,说道:“大小姐也很想来看望大少爷,只是身子多有不适,怕过病给您,这会儿也已经歇下了,还请大少爷见谅。”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富贵险中求 沈清池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低垂着眸子看着水中浮沉的茶叶。

忽然,他抬起头,温柔的一笑,声音清润道:“无碍,你们回去吧。”

“是……”倚翠松了口气,刚要行礼退下,红笺却突然插口道:“大少爷,参汤再不喝就凉了。大小姐一片好心,您看?”

红笺?倚翠一惊,猛的看向红笺,拉了红笺一把,红笺置若罔闻,脸上没有了不安,反而布满了坚定。

沈清池半眯着眼睛,眼底一片幽深,眸光落到红笺的脸上,带着不知名的深意。

红笺紧紧的拽着衣摆,尽量不露出破绽。富贵险中求,她只有一次机会。

沈清池看了她的双手一眼,忽的一笑,缓缓道:“那你端过来吧。”

红笺蓦的松了口气,走到桌子旁,将参汤倒进了碗里,端了过去。

“大少爷。”红笺将参汤递到沈清池面前,沈清池伸手接过,很自然的递到唇边。

红笺屏住了呼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清池,大夫人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中再次闪现了出来。

“只要这次你做的好,我定会放你出府,还会给你一大笔银子,让你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

她只要把这件事做好,今后所有的生活都不用愁了,也不需要做小伏低,当个任人践踏的卑贱奴婢了!

沈清池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红笺,心里沉着一丝阴郁,他突然“呵”的笑出了声,猛的将手中的参汤一把摔在了地上!

红笺惊的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她强装镇定道:“大,大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沈清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脸色阴沉的难看,他冷冷地盯着红笺,凉薄的一笑:“红笺,你可知道参汤不能与什么同食?”

“奴,奴婢不知。”红笺脸色苍白的难看,衣角都快被她给绞烂了,她不知道那里出了纰漏,可是若是在这个时候失败,她除了死,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不知道?”沈清池喃喃道。

“大少爷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奴婢还要回去复命,便先告辞了!”红笺扭头就想走,沈清池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突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红笺猛的顿住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大门猛的被推开,三夫人姚氏快步踏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姚氏一踏进来,就快步走到沈清池的面前,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番,才问道:“你没事吧?”

沈清池虽然是妾室所生,不是从三夫人姚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可是三房一脉就只剩下沈清池一个男丁,姚氏自然上心。而沈清池过继到姚氏的名下,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见过母亲。”沈清池缓缓起身,给姚氏行了礼,又向前走了两步,再次拜了下去,“清池见过大伯父,大伯母。”

沈清池说完,直起腰,才看向沈容秀道:“四妹妹也在啊!”

姚氏还记挂着沈清池,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刚刚在路上的时候,沈容秀跟她讲了沈容玉的事情,她心里就有些不安。谁知刚踏进院子,就听到正屋里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她这才失态的闯了进来。

“不知大伯父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沈清池一脸的疑惑。

沈博梁看了眼地上的碎碗,笑了笑,道:“晚间从宫里回来,听闻你病了,便来看看,你这是?”沈博梁意有所指的扫了倚翠与红笺一眼。

沈清池是三房唯一的男丁,若是出点什么意外,三老爷还不得一命呜呼,沈博梁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

沈容秀兴奋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恶意满满的开口道:“这不是大姐身边的丫头嘛,这么晚了,怎会在大哥这里?”

“容玉院儿里的丫头?”沈博梁意外的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悦道:“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红笺脚跟有些发软,垂着脑袋也不敢抬头,大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咬牙。她真没想到红笺跟倚翠这么没用,连个病秧子都搞不定!

不过,即使沈清池没死,她也能坐实沈容玉要害沈清池这件事!

“是大小姐让奴婢们过来给大少爷送参汤的。”倚翠率先出言回答道。

红笺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稍微镇定了一些,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大夫人,大夫人冲她使了个眼色,红笺点点头,明白该做什么。

沈博梁可没那么好糊弄,指了指地上的碎碗,沉声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倚翠一下白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是我打碎的!”沈清池站了出来,冷眼看着红笺与倚翠,冷声道:“你们还不跪下!”

倚翠同红笺对视了一眼,也不管为何,连忙跪了下来。

沈清池冷冷看着,问道:“你们在参汤你放了什么?从实招来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沈博梁一听,颇为惊讶,若有所思。

姚氏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当即了冷下脸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清池安抚道:“母亲别急,是我发现这参汤有问题,故而问问这两个丫头,是何人想要害我!”沈清池说着,眼角的余光在大夫人的身上扫了一下,三夫人向来温顺,可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当即脸色难看了起来。

“大少爷冤枉啊!奴婢怎敢害您?”红笺立即大呼冤枉,心存侥幸。

沈清池低头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大概不知道吧,我自幼身子骨不好,什么药没喝过,平日里闲来无事,看的最多的就是书,医术嘛,我自然也是没少看的。人参向来不能与五灵脂同食,可是你送过来的这份参汤里就掺了大量的五灵脂,还说不是害我?!”

红笺怔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大少爷竟然会懂医术。大夫人冯氏也惊讶了一下,这一点连她都不知道。

红笺眼珠子转了转,既然瞒不住,那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红笺伏拜在地,一脸的不安道:“这是大小姐吩咐奴婢熬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哦?”沈清池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容玉妹妹要害我?你只是照她的吩咐行事?”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栽赃嫁祸 红笺心中一紧,咬了咬唇,低声说道:“是”。

“满口谎言!”沈清池怒斥道,脸色阴沉的可怕。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的看着沈清池,在所有人的印象之中,沈清池永远都是清冷淡雅的,从不会声严厉色的说话,更不曾生过气。

可见,沈清池是真的动怒了!

红笺吓的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只能强装镇定的抬起头,直视沈清池,辩解道:“奴婢不敢说谎,真的是大小姐让奴婢熬的参汤,倚翠也在,是不是?”

红笺求助的看向倚翠,倚翠咬着牙,不可置信的看着红笺,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红笺会背叛大小姐。怪不得大小姐会跟她说那样一番话!

若是问题出在红笺这里,她也确实没了退路!

“红笺,你胡说什么?”倚翠怒瞪着红笺,脸上的伤疤显得狰狞可怕,红笺怔愣了一下,垂下头,低声道:“难道你也要帮着大小姐隐瞒吗?”

“……”倚翠不可置信的看着红笺。

红笺冷冷地道:“大少爷是好人,为什么你要帮着大小姐去害大少爷?这参汤分明就是大小姐吩咐的,里面的五灵脂也是大小姐亲自放进去的!”

倚翠怎么都没有想到红笺这么干脆利落的反咬了沈容玉一口,一时有点懵了,红笺那边却没有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相爷,三夫人,大少爷,奴婢真的没有说谎,这事与奴婢无关,都是大小姐吩咐奴婢做的,奴婢也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办事,求大少爷饶了奴婢吧!”红笺畏惧的伏在地上,不去看众人的神色,心底的那点愧疚良知,已经渐渐消失殆尽。

不管大小姐待她如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也无法反悔!

沈博梁听到这里,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当即冷冷道:“香脂,去扶云院将大小姐叫过来!”

“奴婢这就去。”香脂连忙站了出来,前往扶云院。

香脂一路走到扶云院,扶云院安静的很,除了几盏灯光微弱照明的灯笼,屋内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

一阵凉风吹过,静谧的扶云院莫名多了一丝阴冷的诡谲。

香脂双手搓了搓胳膊,心里忐忑不安。她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窥伺着自己,后背不由得升起一股凉意。

她摇了摇头,不安的加快了步伐,走到正屋门口。

“怎么连个守夜的丫头都没有?”香脂抱怨了一句,伸手敲了敲房门,恭声道:“奴婢香脂,奉了相爷的命令,请大小姐去趟漪澜小筑。”

“……”回答她的,是一片虚无的寂静。

“真是麻烦!”香脂低声啐了一口,脸上透着几分不耐,刚要再敲门,一阵怪异的大风吹来,香脂面前的房门突然被吹开!

香脂捂着脑袋,等风过去,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才发现房门开着。

香脂往里面探了探,却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试探着开口道:“大小姐,您在里边儿吗?”

“大小姐?”香脂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去,门却在此时,砰的一声关上了!

香脂心里一紧,身体忍不住的哆嗦着。

忽然,一个白影从她眼前窜了过去,香脂一扭头,一张可怖的鬼脸猛地贴了过来,香脂尖叫了一声,吓晕了过去!

香脂倒下去的响声之后,沉寂了须臾,细碎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明显,紧接着,一道亮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沈容玉端着灯盏走到香脂跟前,蹲了下去。她伸出手,捏着香脂的脸仔细瞧了瞧,见香脂是真的晕过去了,这才松了手,站了起来。

在这偌大的丞相府中,有几个人手是干净的,尤其是她们这些人身边的亲信,手更是沾满了鲜血。而凭着她前世的记忆,这个香脂平日里可没少跟着大夫人做坏事,对鬼神之事也是怕的很,又是个小姑娘,最是不禁吓。

她算着时辰,父亲也该遣人过来唤她了,便演上了这么一出戏。

夏婵将门推了个缝隙,探头进来,看见沈容玉站在哪儿,地上还躺着香脂,连忙钻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小姐,东西我准备好了。”夏婵从怀里掏出一个半大的荷包,递到沈容玉眼前。

沈容玉伸手接了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垂眸道:“墨十七,下来。”

墨十七闻言,连忙从横梁上翻了下来。

沈容玉将荷包连带着一个红色的小瓷瓶一道塞到他手里,凑身过去,对他耳语了几句,墨十七点点头,带上了香脂,出了门。

漪澜小筑。

沈博梁等了两柱香的功夫,还没看到香脂回来,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大夫人心里暗骂了香脂两句,开口道:“不如让周嬷嬷去一趟扶云院吧?”

自从张嬷嬷被杖杀,倚翠被安排到了沈清渲身边之后,大夫人身边得用的亲信就不多了,便提了周嬷嬷跟在身边儿,倒也得用。

“去吧。”沈博梁不耐烦的摆摆手,心里对沈容玉的厌恶就又多了两分。

周嬷嬷闻言,连忙施了一礼,快步出了门。

一路到了扶云院,周嬷嬷看到正屋门口没有丫鬟婆子守夜也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多想。

周嬷嬷在门口站定,恭敬道:“老奴奉相爷之命,请大小姐前往漪澜小筑。”

周嬷嬷话音刚刚落下,夏婵便从里面走了出来,笑道:“原来是周嬷嬷,小姐已经歇下了,不知道嬷嬷有何要事?”

歇下了?周嬷嬷眉头皱了起来,嘴角扯出笑容,问道:“先前相爷让香脂来了一趟,她不在扶云院?”

“香脂?”夏婵眉头一皱,脸上透着茫然,摇了摇头,道:“小姐身子不适,白日里又动了气,今个儿便早早的歇下了,我一直随侍在旁,香脂从未来过扶云院,这……”

周嬷嬷仔细瞅着夏婵,发觉夏婵并不似撒谎,心里暗啐了一口香脂贱丫头,这边却赔着笑说道:“估计那丫头又偷懒了吧。”

“……”夏婵笑了笑,周嬷嬷偏头往里屋瞅了瞅,小声道:“相爷那边还等着大小姐过去,你看?”

夏婵有些担忧,却是不敢拒绝,只好道:“我这就进……”

“周嬷嬷,这么晚了,来扶云院可是有事?”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本是同根生 沈容玉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裹了件大袖衫,一只手还撑着门,一脸倦怠的模样。

周嬷嬷抬头看去,只见这位沈家大小姐,精致小巧的脸上携着一丝不悦,杏眸微垂,脸上微微露出疲倦,乌黑的青丝从脑后垂到胸前,风微微的撩起,别有一番风情。

周嬷嬷看着,眼里慢慢涌出一丝惊艳来,只是看清脸上不健康的苍白,以及眼底的乌青时,才信了夏婵说的是真话。

不过这样的大小姐看起来,真是令人疼惜,只是可惜了!

周嬷嬷在心底感叹了一句,上前一拜,恭顺道:“老奴见过大小姐,是相爷令老奴过来,请大小姐前往漪澜小筑的,相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容玉一只手拢了拢外袍,倦怠的捏了捏鼻骨,淡淡道:“烦劳嬷嬷跑一趟了,容我换身衣服就随嬷嬷前去。”说着,转身就要进屋。

“是,老奴就在此候着大小姐。”

沈容玉闻言,脚步微顿,回头冲着周嬷嬷笑了笑,“天冷夜寒,嬷嬷进来等吧,不妨事的。”

说完,容玉就率先进了屋子,夏婵笑着道:“周嬷嬷便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周嬷嬷有些意外,搓了搓手,这毕竟不合规矩,便推辞道:“这于礼不合。”

夏婵笑了,柔声道:“大小姐心善,既然都开了口,嬷嬷何须在意,进来吧。”

周嬷嬷有些犹豫,恰逢一阵凉风掠过,周嬷嬷冷的打个寒颤,也不再推辞,连忙跟着夏婵进了屋子。

周嬷嬷等在外间,夏婵自然不可能真的替周嬷嬷沏茶,只留了一句“茶在桌子上”便进了内室侍候沈容玉穿衣梳妆了。

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沈容玉便穿戴齐整的出了内室。周嬷嬷一直站在,看见她出来,立即为她引路,三人一齐去了漪澜小筑。

沈容玉踏进屋内,就感觉到气氛有所不对,空气中似乎流转着一丝诡谲的气息。

众人看见她进来,齐齐扭头看向了她,沈容玉扬了扬眉,一派清冷玉姿,眸子随意的扫了一眼,在看到跪着的倚翠和红笺时,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只是很快,沈容玉就收回了视线,她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道:“容玉见过父亲,母亲,三婶。”

沈容玉问安之后,似是才看到沈清池面色清冷的坐在窗边一样,眉头一皱,关切道:“大哥,你病可好些了?”

沈清池抬眸静静看了她两秒,才露出些微笑意来,眼中却藏着一抹锋芒,淡淡道:“原是好了些的,可是今晚偏有个见不得我好的人要来谋害我!”

沈容玉神情一凛,眉心皱的更厉害了,声音里都夹了丝冷意道:“可查出了是谁?”

“那人你也认识,正是你院儿里的丫头!”沈清池冷冷地看着红笺,沈容玉视线跟着转了过去,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

红笺,你果然让我很失望!

“父亲,您找我来,便是为了这事?”沈容玉看着沈博梁,直言不讳道。

沈博梁目光复杂的看着沈容玉,那张如冷玉一般的面容,当真是像极了云瑶。想到那个女人,沈博梁的目光骤然一冷,盯着沈容玉的眼神变得有些厌恶。

“这两个丫头皆是从你院儿里出来的,说是奉了你的命令,才谋害主子的,容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沈博梁冷冷道。

沈容玉看着沈博梁无情冷漠的嘴脸,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开口道:“父亲莫不是忘了,这倚翠曾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头,只不过是前几日犯了过错才被赶了出来,而红笺也是从母亲院儿里拨过来的,怎的就算是容玉的人?”

沈博梁表情一僵,心里知晓沈容玉说的是实话,可是红笺那丫头一口咬定是沈容玉指使。而这件事也必须给三房一个交代,若是沈容玉给不出一个解释来,即便不是她要害沈清池,也只能背下这个锅!

大夫人是个圆滑的人,见沈容玉三言两语便将责任推到她身上,也不气恼,反而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来,温声道:“相爷,这事还未有结果,切勿妄下定论。虽然近日来府中有传闻说清池与容玉兄妹不合,还牵扯进了清渲,但是想必容玉并非怀有恶意。或许只是不知道那五灵脂与人参相克也说不定啊!”

沈容玉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古井一般幽深的眸子里浮出一抹嘲讽。

大夫人果然是大夫人看似句句是在维护她,实际上却已经定了她的罪!

只不过……

沈容玉看向那个过分安静的沈容秀,唇角一撇,露出一抹邪肆的笑容。

沈容秀挑着秀眉,安静的站在一旁,仿佛白日里没有被沈容玉教训过一般,只是眼底的阴毒在缓缓的流转着,唇畔的笑意带着掩饰不住的恶毒!

“呵!”沈容玉垂下眼睫,轻声笑了一下,再抬眸时,脸上已经无悲无喜。

她定定的看着大夫人,一字一句道:“母亲,我不认同您的话!”

大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看着沈容玉的目光冷了下来。

沈容玉并不在意,直接冲着沈博梁一拜,问道:“父亲,容玉可否当场审一审这两个丫头?若是给不出个交代,容玉甘愿自请入国清寺,终生为大哥祈福!”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愣。

沈博梁看着沈容玉,见她毫不退让,这才沉声说了句:“审吧!”

“谢过父亲。”

沈容玉直起身子,走到红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抬起头来。”

红笺下意识抖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视线与沈容玉对视了两秒,便慌慌张张的低下了头,目光游移不定,心里恐惧不已。

沈容玉笑了一下,突然弯腰,靠近红笺,用她们才听得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其实早就猜到你是大夫人的人,红笺,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忽然就想起了大小姐说的话,那般神情,她就该明白,大小姐已经猜到了什么!

红笺瞬间如遭雷劈,猛地抬头看向沈容玉。

沈容玉直起腰来,冷冷地看着她,红笺呼吸一窒,心里越发的恐惧起来,几乎全身都克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相煎何太急 我给过你机会的,红笺!

沈容玉阖了阖眼,在心里默道。

她原本是想将红笺收作心腹的,若不是府中这两日的传言,她还怀疑不到红笺身上!

既然红笺是大夫人安插进来的人,自然是不能再留了!

沈容玉倏然睁开眼,冷声质问道:“我让你陪同倚翠给大少爷送参汤,大少爷却说你谋害他,可有此事?”

红笺咬了咬牙,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腿,哭道:“大小姐,不是您吩咐奴婢这么做的吗?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都是按您的吩咐办事,您不可以不管奴婢啊!”

沈容玉脸上无悲无喜,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红笺做戏。

过了半晌,沈容玉终于是厌烦了,才冷声道:“松开!”

红笺犹豫了一瞬,略有不甘的松开沈容玉。沈容玉得了空隙,又看向倚翠,问道:“倚翠,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倚翠听到沈容玉问她,连忙抬起头,沈容玉几不可微的点了点头,倚翠倏然松了口气,所有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

“大小姐,今天我熬参汤离开了一会儿,是红笺看着火的,一定是她在参汤里动了手脚!一定是有人指使她,来陷害大小姐的!”倚翠愤懑不平道。

红笺闻言,猛地瞪了倚翠一眼,辩解道:“倚翠你血口喷人,我与大小姐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她?当时你也在,分明是大小姐吩的!”

“分明就是你……”倚翠还想辩解,沈容玉突然插声道:“父亲,既然倚翠同红笺各执一词,不如由我来讲述一遍事情的经过吧?”

沈博梁厌烦的摆摆手,道:“说吧。”

“是,父亲。”沈容玉点点头,瞥了一眼沈容秀,开口道:“今日晨时,四妹突然来扶云院,说是探病,顺道带来了一颗人参,说是母亲给我的。当时四妹跟我讲了大哥卧病在床的事情,还告诉我府中这两日所传的谣言。”

“四妹说让我把人参熬了参汤送到大哥这里,便能破除谣言。容玉想着,若是这谣言让有心人利用,来离间我们兄妹的感情就不好了,便让红笺和倚翠一起来送了。”

沈容玉说着,恭敬地冲着沈博梁一拜,缓缓道:“父亲,容玉绝无害大哥之心,况且我与大哥,也并非谣传那样不合,更不会因为心生嫌隙而生出害人之心,还请父亲做主,还容玉一个清白!”

“……”沈博梁抬头,看着沈容玉,一阵沉默。

沈容秀却是听出了沈容玉话里的意有所指,顿时紧张了起来,反驳道:“狡辩!若你真有心,怎会只派两个丫头来看望大哥?!”

沈容玉扬了扬眉,眼里藏着一道锋芒,如刀一般锋利的目光直奔沈容秀而去,冷然道:“我为何不去,四妹妹难道不知晓吗?”

“你!”沈容秀猛的瞪大了眼睛,沈容玉面色疏冷,“若不是你那两个嬷嬷在我院儿里闹,我怎会不舒服?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又怎会让两个丫头替我来看望大哥?”

沈容秀听的一愣,随即猛地看向沈容玉,只见沈容玉唇瓣一撇,露出一丝丝笑来,沈容秀呼吸都窒了。

沈容秀没想到,今个儿上午那场闹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沈容玉真是彻彻底底把她当猴儿耍了!

瞧着沈容秀震惊的模样,沈容玉心里就是一片舒畅,原本还不能顺理成章的将这件事圆下去,沈容秀索要汝窑瓷瓶这件事,倒还真是在无意之中帮了她一把!

沈博梁一直都在听着,沈容玉那番话就已经将矛头指向了沈容秀,如今说出这件事来,更加证实了这一点,沈博梁的脸色倏然就变得异常难看。

他冷冷地看着沈容秀,声音颇为严厉道:“容秀,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容秀抓紧了衣摆,脸色苍白道:“父亲,都是大姐在胡说八道,我什么都不知晓!”

“胡说八道?”沈容玉挑了挑眉,心中不屑,转而看向倚翠与红笺,道:“倚翠,红笺,若你们谁肯说实话,我当然向父亲求情,留你们一命!”

红笺有些犹豫,可是走到这一步,那容的到她退缩半步,只好咬了咬牙,闭口不言。

“大小姐,奴婢愿意说实话,还请大小姐求情,饶了奴婢一命吧!”倚翠伏拜在地,恭敬道。

沈容玉淡淡“嗯”了一声,倚翠咬唇,开口道:“是四小姐!”

沈容秀猛地瞪着倚翠,怒道:“贱.婢!你血口喷人!”

说着,沈容秀直接指着沈容玉,怒气冲冲道:“一定是你买通了这个贱.婢,和她串通一气来坑害于我的!”

沈容秀心中自然是气的不行,原是为了除掉沈容玉,却没想到反被沈容玉将了一军!若是她不能够摆脱嫌疑,怕是她的前途就要尽毁于此了!

“四妹你这话便说的不对了!”沈容玉眼神凉凉的瞅着沈容秀,不咸不淡地开口道:“这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倚翠因为得罪了我才被赶出了名竹院,况且她的脸因我而被毁,自然是对我仇恨至极,又怎会替我做事?如今她不过是为了保住性命才说了实话,你便冤枉我要害你,是何道理?”

沈容玉深深地叹了口气,如玉的面容上携了丝悲凉黯然,叹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四妹妹,你若是不喜我,直言便是,何苦如此冤枉我?”

沈容秀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巧舌如簧的沈容玉,心里愤怒到了极点!

大夫人瞧着不对,若是再这样下去,不仅没除掉沈容玉,相爷还会怀疑到自个儿身上!

蠢货!大夫人在心中暗骂了沈容秀一句,连忙端起慈母的模样,笑道:“是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容玉,容秀还小,若是言语上面有什么不太妥当的地方,你这个做姐姐的便多体谅体谅。而且容秀与清池又没什么恩怨,何必要害他?你说是与不是?”

沈容玉垂下眸子,遮住眼底嘲讽的冷意,沉声道:“母亲,我与大哥也无恩怨,为何我便有害大哥的嫌疑?母亲即便是不亲我,也不该偏颇至此!”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字字诛心 大夫人闻言,脸色倏然冷了下来!

字字诛心!

沈容玉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撕破大夫人伪善的面容,明里暗里都在指责大夫人的不公平!

偌大的丞相府,明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的恩怨谁不是心知肚明?大夫人不喜沈容玉,这是丞相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大夫人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对沈容玉不好,否则传到外面去,丢的也只会是沈博梁的脸面!

苛待发妻嫡女的名头,大夫人可担待不起!

原本大夫人以平妻的身份嫁进丞相府这件事就为人所诟病,自然是不能再在这种事上出半点差错了!

大夫人心中分明,沈博梁也不傻。听了沈容玉的话,心里顿时有些不悦,便目光凉凉的暼了大夫人一眼,大夫人愣了一瞬,心凉了半截!

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牵了牵唇角,努力的扯出一抹笑容来,说道:“母亲怎会对你们有所偏颇呢?只是这红笺是你院儿里的丫头,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若给不出合理的说法,只怕没办法向你三婶交代。”

大夫人说着,还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姚氏,姚氏神色疏冷,并不做声。

沈容玉静静瞧着,在她的印象里,姚氏向来温婉贤淑,与世无争。看来今日,姚氏是真的动了怒。

这般想着,沈容玉对着姚氏一拜,恭顺道:“三婶,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还请三婶不要心急,这件事容玉定然会给三婶一个交代!容玉绝不会让伤害大哥的人,逍遥法外!”

沈容玉说着,目光似是无意的扫了沈容秀一眼。沈容秀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心里恨极了沈容玉。

“好。”姚氏淡淡道,算是应承了沈容玉的话。

沈容玉感激的笑了笑,看向沈容秀,一字一句道:“四妹妹,既然现在矛头皆指向你我,你也认定了是我要害你,我便让你想个法子,来证明你的清白,以及给我定罪的证据如何?”

沈容秀皱了皱眉,沈容玉的话听来怪怪的,可是却是她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沈容秀眼底流转着一丝阴毒,开口道:“既然这样,不如让父亲派人搜搜你我的院子如何?这参汤被里下了五灵脂,若是从谁院子里搜出来,到时候可别抵死不认!”

沈容玉闻言,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笑了!沈容秀果然没让她失望!

搜院子么?我的好四妹,你可不要后悔才好!

“好。”沈容玉淡淡道,神色淡定自若,恭敬地问道:“父亲,你看如何?”

沈博梁脸色沉着,早就有些不耐烦,听到沈容玉的话,当即摆了摆手,“就这么办吧。”

沈容玉弯了弯唇,不着痕迹的笑了笑,请示道:“为了以示公平,可否让由三婶院儿里的丫头去搜?”

让三房的人来搜大房小姐的院子,简直就是在打沈博梁的脸面。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容玉还是提了出来。

沈博梁眼神微凉的看了沈容玉一眼,还是点头同意了。事情出在三房身上,若是由三房自己的人来处理,还免去了麻烦,沈博梁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三婶,可否借您院子里的丫头用用?”沈容玉笑着问道,态度颇为诚恳恭敬。

姚氏抬头冲沈容玉笑了笑,偏头对着身边的丫头说了几句,那丫头点点头,便出去了。

“我已经让下人去办了。”言外之意,我就是让他们在漪澜小筑等结果就好了。

沈容玉倒是不在意,眼神儿的余光扫了沈容秀一眼,只见沈容秀眼底隐藏不住的露出笑意,怕是认定了自己赢定了吧!

“容玉坐下来等吧,你身子也还未好。”沈清池淡淡开口道。

沈容玉忍不住对沈清池笑了笑,默不作声的坐到了一旁,沈容秀也气的坐了下来,可眼神儿却止不住的往外瞟,眼里隐隐带着兴奋的光芒!

沈容玉嘴抿成了一条线,脸上无悲无喜。她静静地坐着,阖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没有人说话,众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气氛渐渐凝固,越来越压抑。

半个时辰过去了,沈容玉还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焦急之色,沈容秀那边却已经等不及了,心里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终于,一个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推门声响起,沈容玉倏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深幽明亮,紧抿的唇瓣,微微向上扬了扬,露出了一抹充满深意的笑。

只见姚氏的丫头雪竹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隐隐透着几分苍白,她进了屋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可有搜到什么?”姚氏淡淡开口问道。

雪竹面上有一丝犹豫,咬了咬牙,突然双手举过头顶,在她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瓷瓶,一个木匣!

沈容秀静静看着那个木匣,眼底透着阴毒的光芒。

沈容玉挑了挑眉,沈博梁眯着眼望着那两件东西,不悦道:“这是何物?”

“这……”雪竹迟疑着,沈清池突然站起身,纤长的手指抓过那个瓷瓶。

他打开瓷瓶闻了闻,俊秀的眉皱了皱,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看,直言道:“这是五灵脂!”

五灵脂?沈容秀感觉不对劲,她没往沈容玉院儿里藏这个啊!难不成是大夫人的手笔?

沈容秀想着,心里的喜悦更浓了,沈容玉这下就算是跳进黄河恐怕也洗不清了!

沈清池放下瓷瓶,又拿过那木匣,木匣没有上锁,他直接打开,却是愣了愣,随即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啪的一声,沈清池将匣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径直丢到了桌子上。

几乎顷刻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桌子上的那个东西上面——一个扎满银针的人偶!

“混账!”沈博梁瞬间大怒,浑身气的颤抖起来,脸色阴沉难看,声音冷厉道:“在府中行巫蛊之术,简直该死!这些东西,到底是从谁院儿里搜出来的?!”

沈容玉垂眸,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言。

大殷向来对巫蛊之术抵触的很,当年宫中就因为巫蛊盛行,导致被抄家灭族的人何止千万。若是让外人知晓丞相府里的小姐实行巫蛊之术,沈博梁这个丞相恐怕也是做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巫蛊之术 沈容秀看着沈博梁愤怒的面容,期待着雪竹说出扶云院或者大小姐三个字,唇瓣上扬着,笑意丝毫不加克制!

雪竹哆嗦了一下,声音颤抖着开口答道:“是、是从四小姐的听雨阁里搜到的!”

“你说什么?!”沈容秀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雪竹,“你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什么,这分明就是从扶云院里搜出来的!”

雪竹闻言,连连摇头,“奴婢真的是从听雨阁里搜到的,听雨阁所有的丫鬟婆子都看见了!”

“你胡说八道!一定是你跟她串通一气来害我!”沈容秀怒不可遏的瞪着雪竹,心里认定了雪竹已经被沈容玉收买了!

姚氏一听,脸上顿时涌出了一丝不悦,看着沈容秀的目光都带了几分严厉:“若是按着你的说法,岂不是我这个做婶婶的也跟她串通好了,要一起来害你这个不相干的四小姐了?!”

“……”沈容秀呆住了,看着姚氏冷厉的侧脸,心里连同姚氏一起记恨上了!

沈博梁见姚氏真的动怒了,也不敢再放任沈容秀说出什么有失身份的话来了。

他咳了两声,冷冷开口道:“容秀,跪下!”

沈容秀不甘,沈博梁一个冷眼扫了过来,她所有的不甘也只能暂时咽了下去。

沈容秀跪在冰凉的地上,嘴上仍旧狡辩道:“父亲,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一定是沈容玉故意陷害我的!”

沈容玉闻言,眉稍一挑,言语凌厉道:“四妹,你可是忘了,提出搜院子的人可是你,我也没离开过这里,又不能预知未来,怎么去陷害你?反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我,四妹可是对我这个大姐有何不满?”

沈容秀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容玉,似乎还不能明白,为什么她用来陷害沈容玉的法子最后害了自己!

大夫人审时度势,看着情况不对,心里已经盘算着舍弃沈容秀这个棋子!

“容秀,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夫人目光凌厉的看着沈容秀,沈容秀咬着牙,心里将沈容玉记恨的要死,已然没了对策。

“母亲,女儿是冤枉的,一定是冤枉的!”沈容秀倏然落下泪来,遮住眼底的恨意,楚楚可怜道。

沈容秀的长相虽然及不上沈容姝,也及不上沈容玉,可到底也是一个美人胚子,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自然是不会舍弃的!

可是行巫蛊之术是重罪,沈博梁可不敢冒这个风险,当即冷了脸色,重重给了沈容秀一个耳光!

“孽女!你还敢狡辩,看看你如今哪儿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样子?在府中行巫蛊之术,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做的?!”

沈容秀连忙摇头,哭道:“父亲,女儿是冤枉的啊,一定是沈容玉这个贱人害我,自从她回府之后,府里边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定是她不详!”

不详?沈容玉挑了挑眉,沈容秀为了陷害她,当真是什么谎言都编的出来,只是,说出来的谎话若是编不圆,怕是……

沈容玉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前拿过那个人偶,翻了过来,只看了一眼,沈容玉脸色便苍白了起来。

她将人偶举到沈容秀眼前,她的名字便缝在人偶的背后,正扎着好几根银针。一瞬间,沈容玉的脸上出现了两种极端的情绪,心痛愤怒交织不断。

沈容玉脸上突然现出了一丝丝疲惫感,眸子里隐藏着钝痛,说道:“四妹,你当真是如此讨厌我吗?”

沈容玉说着,脸上淌下两行泪水来,声音嘶哑低沉:“若你不喜欢我,直言便是,何须用如此阴毒的招数,还累及大哥!”

“沈容玉,你血口喷人!”沈容秀气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瞪着沈容玉的眼睛通红,眼底的恨意如一把把凌厉的刀一般,恨不得将沈容玉千刀万剐。

沈容玉冷肃着面容,坦然与她对望着,情绪丝毫没有因为沈容秀而受到感染。

这样一比较之下,优劣尽显。

沈容秀宛如一个市井泼妇,反观沈容玉气质高雅,遇事冷静,丝毫不会乱了分寸。

沈博梁看着,心里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沈容秀心有不甘,怒道:“若不是因为你回来,府中怎会接连发生这么多事,定然是你不详!大哥一直都未曾出过事,这几日也就只跟你接触过,突然就病倒了,你还敢说与你没有半点关系?这木偶,这药定然也是你为了冤枉我而放进我的听雨阁的!”

这会儿倒是聪明了?沈容秀心中笑了笑,并不着急,神色淡定自若。

她抬眸看着沈容秀,目光沉静如冰,一字一句的问道:“四妹,如今东西都是从你院儿里搜出来的,你却说是我有意害你?且不说我能不能猜到会有人搜院子,就是你的听雨阁,我也从未踏进过半步,如何有机会将这些东西放进去?”

“那一定是你指使你院儿里的丫头干的!”沈容秀愤愤道。

沈容玉笑了下,转了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雪竹,问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搜出来的?”

“是从四小姐床榻底下找到的。”雪竹恭敬道。

“听到了么?四妹妹。”沈容玉冷眼瞥了沈容秀一眼,声音淡淡:“我院儿里的丫头除了夏婵和司桃,剩下的除了红笺,其他的丫头我都未曾接触过,想必也没有那个丫头去过你的听雨阁。即使是那个下人去过了,也不可能接触到四小姐你的闺房,四妹妹,你还要狡辩吗?”

沈容秀气结,急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她求助的看向大夫人,大夫人始终垂着眸子,显然已经做好了舍弃她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闯了进来,看见沈博梁,扑通就跪了下去,哆嗦道:“相爷,奴婢,奴婢刚刚看见大夫人院儿里的香脂投了湖!”

“怎么回事?!”大夫人猛地站了起来,失态道。

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容玉的身上,反倒忽略了香脂不见了,可是她明明派香脂去扶云院找沈容玉,怎会突然投湖呢?

大夫人的视线,一下子落到了沈容玉身上,她再也无法忽视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女子了!心思缜密,手段高明,确实不容小觑!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投湖自尽 “到底怎么回事?!”大夫人冷冷地看向那个闯进来的丫鬟,目光仿佛一道凌厉的剑锋一般,小丫头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不安道:“奴婢今夜路过花园的湖边,突然看见香脂站在木桥上,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知道错了这几个字,奴婢看着她像得了癔症一般,就想过去看看,谁知她竟然突然投了湖!”

小丫头抽泣了一声,脸上犹带着恐惧,“奴婢不识水性,便去找人将香脂捞了起来,只是此刻香脂还昏迷不醒着,奴婢听名竹院的下人说相爷与大夫人在漪澜小筑,便赶紧来禀报给相爷了。”

投湖自尽?沈博梁眯了眯眼,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心里盘算着。

香脂自尽这种事他自然是不信的!

沈博梁的视线忍不住的瞟向沈容玉,终于开始正视这个被他刻意忽视的女儿了!

若不是沈容玉是云瑶的女儿,他也不会如此厌弃她!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女儿,确实生的如云瑶一般倾国倾城,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云瑶一筹!

此刻她面上无悲无喜,眼中平静的像一滩死水一般,惊不起任何波澜。薄薄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眉眼低垂着,却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仿佛在无形之中,她将一切都握在手中,胜券在握一般。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危险,不由得看着沈容玉的目光,生出了一丝丝防备。

就在这一瞬间,沈容玉突然看了沈博梁一眼,紧抿的唇瓣扯出了一个弧度,带着淡淡的讥讽与挑衅。

沈博梁一怔,刚想要看清楚,却见沈容玉已经合上了双眼。他额上滑下一滴冷汗,心底也涌出了一道凉意。

大夫人恨恨的盯着那个丫鬟,咬牙切齿道:“容玉,我令香脂去扶云院找你,香脂为何会出现在花园?”

沈容玉睁开眼睛,一脸的茫然,娥眉微蹙,不解道:“母亲,女儿今日早早就歇下了,从未曾见过香脂来过扶云院,若不是周嬷嬷来寻我,怕是要第二日才晓得今日这些事呢!”

周嬷嬷听到沈容玉提及自己,连忙插嘴道:“大夫人,老奴去的时候,大小姐确实已经歇下了,香脂也未在扶云院。”

大夫人闻言,狠狠瞪了周嬷嬷一眼,心里知道香脂投湖这事与沈容玉脱不了干系,可是却又没有证据。况且沈容玉自从来了漪澜小筑就没有离开过,香脂投湖又是其他下人亲眼所见,也不可能硬生生将这件事牵扯到沈容玉身上!

大夫人此刻当真是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沈容玉静坐着,她并不急,左右香脂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女,即便是死了,大夫人又能拿她如何?

不过,她可不会如此便宜了这个香脂!

沈博梁显然是不关心香脂的死活,不悦道:“好了,左右不过是个婢子,没死就找个大夫看看,年关将至,可别给府里添了晦气!退下吧!”

“是,奴婢知晓了,奴婢告退。”那小丫头闻言,抖了一下,连忙告退。

大夫人脸色依旧阴沉的难看,打从沈容玉回了府,她身边得用的丫鬟婆子一个个被除掉,而她却未从撼动沈容玉分毫!不悦,痛恨,充斥大夫人的整个心脏。

“父亲。”沈容玉倏然站起身来,走到沈博梁面前,恭敬地行礼道:“事情审到这里,可否还容玉一个清白?”

沈博梁静静的看着沈容玉,沈容玉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目光却丝毫不退让。

事已至此,沈容玉自然是摆脱了嫌疑,三房的人也在,沈博梁是不会偏袒沈容秀的!

“即日起,四小姐搬到西苑的庄子去!每日诚心礼佛,为大少爷祈福。另外再派两个老嬷嬷过去,好好教导教导她规矩!”沈博梁凉凉道。

沈容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若是真到了西苑去,再想回府,怕是就难了!

不行,她绝不能去西苑!

沈容秀打定了主意,连忙从椅子上起来,扑通一声就硬生生跪了下来,泪流满面道:“父亲,容秀不要去西苑,容秀知错了!”

沈博梁见她这般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冷哼了一声,起身便走了。

沈容秀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大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沈容秀眼中闪过一抹神采,连忙哭道:“母亲,容秀知错了,还请母亲跟父亲求求情,容秀不愿去西苑!”

大夫人冷冷看着沈容秀,为她的愚蠢感到可笑,便沉声道:“这是你父亲的命令,你必须去!”

沈容秀顿时暴怒,神情里满是不可置信:“母亲,还不是你——”

“闭嘴!”大夫人猛地一惊,连忙低声斥责道!

沈容秀瞬间如梦惊醒,这才想起姚氏与沈容玉,沈清池还有一众丫鬟都还在场,便心惊不已!若是她刚刚那句话说出口,怕是大夫人绝不会轻饶了她!

沈容秀咬着唇,心有不甘的怔在原地,大夫人警告的看了她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沈容玉冷眼看着这一切,转身冲着姚氏施了一礼,柔声道:“三婶,天色已晚,容玉便先告辞了!”

姚氏温和一笑,淡淡道:“那我便不多留你了。”

沈容玉笑着点点头,这才向沈清池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温声道:“大哥,容玉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您。”

沈清池露出一抹笑容,轻声道:“回去吧。”

沈容玉再施一礼,转身就走,路过沈容秀身侧时,一个眼神儿都没留给她,便出了房门,消失于夜色之中。

沈容秀不甘心,连声话都未曾对姚氏说,便急匆匆的飞奔了出去,追赶着沈容玉的身影而去。

沈容玉走的不疾不徐,可步子却丝毫不慢,沈容秀气.喘吁吁的挡在她面前,满脸都是痛恨与不甘。

“沈容玉!”沈容秀咬牙切齿的喊出这三个字,目光仿佛利刃一般瞪着沈容玉,脸上隐隐有戾气围绕。

沈容玉步伐一顿,停了下来,看了眼身侧的夏婵,淡淡道:“你先回去吧。”

夏婵有些犹豫,看着四小姐这般仇恨大小姐的模样,怕是会对大小姐不利啊!

可是——

夏婵见沈容玉一副不容否决的表情,只好认命的行了礼,答了个“是”,率先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咎由自取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她们二人了。

一阵凉风掠过,天上的乌云被吹散,将明月露了出来,四周陡然明亮了不少。

月光下,沈容玉额间的红痣显得异常妖冶,一双眸子无悲无喜,美玉一般的面容冷肃着。忽然,她抬起头来,抿成直线的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来,挑眉道:“四妹妹可还有其他事?”

沈容秀充满恨意的攥了攥拳头,“今日你是故意做戏害我的?是不是?!”

沈容玉看着她愤怒到扭曲的脸,冷笑了一声:“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沈容秀猛地瞪大了杏眸,恨不得扑上去撕烂沈容玉那张如玉的脸。

既然撕破了脸皮,沈容玉也没什么好装的了。她哈了口冷气,刚要走,沈容秀一巴掌便甩了过来,沈容玉一把攥住沈容秀的手,狠狠的捏着!

沈容秀似乎是没想到沈容玉的力气这般大,忍不住痛呼出声。沈容玉微微抬着下巴,看着沈容秀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仿佛沈容秀在她眼里不过一个蝼蚁一般。她手上暗自用力,沈容秀疼的冷汗连连,却咬紧了牙关不肯求饶。

沈容玉冷眼瞧着她痛的咬牙切齿的样子,猛地扯了她一把。

顷刻间,沈容玉与沈容秀不过一拳之隔,沈容玉的脸上充满了讥讽凉薄,笑意吟吟道:“从我回府的那一刻起你就处处与我作对,到底是何人在这中间挑拨?又是谁怂恿你来害我,我即便是不说,你也该知晓!”

沈容秀脑子空了一瞬,但是反应过来却只觉得沈容玉是在故意挑拨她与大夫人之间的关系的!

沈容玉仿佛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继续开口道:“我离府已久,在府中没有半点势力,怎会知道今晚的这些安排?”沈容玉只言前半句,不说后半句,沈容秀的脸色却已如她所料,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愣在了当场!

沈容玉见她这样,眼底露出一分笑意,一把松开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沈容秀仍旧站在原地,在这空旷静谧的夜里显得异常萧索寂寥。

她虽然不愿意去相信沈容玉,可是却实在无法反驳。若真是像沈容玉说的那般,那大夫人……

“该死!”

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缥缈却充满戾气的话语!

沈容玉扬唇笑了笑,抬头看了看乌云遮月的夜空,仿佛有大雪倾至的兆头。沈容玉垂下头,忽然想到五日后的宫宴,眼底倏然闪过一丝阴郁。

“盛京,也该变天了!”

从漪澜小筑回去后,沈容玉就觉得困倦的不行,一觉睡过去已经日上三杆了。

一直到夏婵进来禀报大夫人让周嬷嬷带了丫鬟婆子过来让沈容玉挑选的时候,沈容玉才懒懒的起床。

夏婵看着沈容玉还是一脸倦怠的模样,都觉得有些惊奇。打从她在大小姐身边侍候起,大小姐就格外严于律己,从不会起身这么晚。可见昨个儿夜里的事,真的让大小姐费心了。

沈容玉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慵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周嬷嬷见她这般模样,堆起笑来,道:“大小姐可是昨个儿没睡好?”

沈容玉闻言,目光凉凉地瞟了周嬷嬷一眼,不咸不淡道:“我没睡好的缘由,周嬷嬷你不是很清楚吗?”

周嬷嬷被堵的笑容一僵,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可不是嘛,昨个儿大小姐正在休息,是她硬生生把大小姐吵醒的!

周嬷嬷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提什么不好提这个!

沈容玉用眼尾扫了周嬷嬷一眼,这个周嬷嬷为人很是圆滑,与已死的张嬷嬷不同,将来未必不可以利用!

想清楚这一点,沈容玉收起眼底溢出的那点凉薄,脸上挂上一抹清浅淡雅的笑,缓缓道:“嬷嬷无需在意,容玉不过那么随口一说罢了。”

周嬷嬷笑笑,道:“老奴知晓了。”

沈容玉颌了颌首,周嬷嬷又道:“老奴是奉大夫人之命,领了丫鬟婆子给小姐您挑几个,免得您身边连个像样的人侍候都没有。”

“那替我谢过母亲了。”沈容玉连忙高兴道,又暗中给夏婵使了个眼色。夏婵连忙走到周嬷嬷身侧,脸上带着笑容,暗中塞了个二两银子到周嬷嬷手上。

周嬷嬷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对沈容玉的态度也越发的谦卑了。

沈容玉瞧着周嬷嬷的姿态,心中闪过一丝不屑。只要人有贪婪的欲.望,就有利用的可能性!

“老奴谢大小姐赏。”周嬷嬷笑道。

沈容玉但笑不语,静静打量着周嬷嬷送过来的丫鬟与婆子。

红笺昨个儿被下令处死了,大夫人自然想要往她身边再安插个眼线了,这是防不了的。

既然防不了,那选谁也就无所谓了,最终沈容玉只是挑了两个合眼缘的丫鬟和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婆子。

人既然选罢了,周嬷嬷自然也得带着剩下的人回去复命。

周嬷嬷走了,沈容玉脸上的笑也就没了,此刻她正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幽深的盯着下首跪着的三人。

司桃端着茶水进来,好奇的看了看这三人,见到沈容玉目光沉沉的模样,才立即收起了好奇心,恭敬地将茶水给沈容玉端了过去。

自从那日惹事之后,司桃就变得异常乖巧,平日里谨言慎行,连扶云院都不愿意踏出一步。沈容玉见到,也没多说什么。想要在这深宅大院里安身立命,那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是不让司桃长长记性,今后指不定还会给她捅出点什么难以摆平的篓子呢!

司桃上了茶之后,就安静的站到了一边。沈容玉喝了口热茶,感觉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你们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堂下跪着的三人闻言,皆抬起了头,却是垂着眸子,不敢与沈容玉对视。

沈容玉看着最左侧的丫鬟,大抵十六七岁左右,长的平凡了些,可却给人一种很耐看的温婉感,让人忍不住的放松了警惕。

沈容玉看着她,正巧那丫头也抬起了眸子,与沈容玉对视了一眼,神情闪过一丝慌乱却又极快的镇定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赏罚分明 沈容玉挑了挑眉,倒是来了兴趣:“你叫什么?”

那丫鬟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伏拜在地,恭敬地答道:“奴婢名唤熙春。”

“先前在哪儿当差?”沈容玉状似无意道。

熙春忙答道:“奴婢先前在朗云阁当差。”

“嗯。”沈容玉手指磕了磕下巴,视线放到了另一个丫鬟身上:“你也抬起头来。”

那丫鬟连忙抬起头,看清沈容玉的面容时顿时愣在了当场,眼底闪过一抹羡慕还有隐隐的妒忌,口中更是不自觉的说了句“好美”。

沈容玉皱了皱眉,夏婵看到,也皱了眉头,这丫鬟怎的如此不懂事?!

沈容玉眉头松开,眼前这个丫头长得细皮嫩肉的,颇有几分妩媚的姿色。

“你叫什么名字?”

沈容玉一句话,将那丫鬟拉回了现实,连忙拜伏在地,紧张道:“奴婢名唤张翠翠。”

“不懂规矩!”夏婵顿时恼了,既然卖身进府,就不该有姓氏存在,哪怕是有,也是姓沈!

这张翠翠明显是刚刚进府,还不懂规矩!可是每个进府的下人都会有专门的人调教,才会分到各院去侍候主子。否则不懂规矩万一冲撞了主子或是那位贵人就不好了!

沈容玉眼里也掠过了一丝不悦,沉声道:“从今日起你就叫拂冬了。”

“啊?”张翠翠愣住了,夏婵不悦道:“还不快谢过大小姐赐名!”

拂冬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奴婢谢大小姐赐名。”

沈容玉目光沉沉的嗯了一声,心里对这个拂冬产生了一丝异样。

她晃了晃脑袋,不去想那么多。日久见人心,还怕找不出破绽么?

“你叫什么?”

“奴婢徐氏,见过大小姐。”徐嬷嬷恭顺着行礼道。

沈容玉也不多问,直言不讳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扶云院的人了。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若是忠心待我,我定然是不会亏待她的。可是,若被我知晓有人在背后算计我,出卖我,我绝不放过!”

她语气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甚至透着隐隐的戾气。跪着的三人闻言,齐齐哆嗦了一下,不敢接话。

夏婵与司桃倒是熟的很,这话在沈容玉刚回府时,已经招了全院的下人说过了。只不过眼下这三人是刚刚入的扶云院,若是不敲打敲打,怕是不好控制呢!

沈容玉见有了效果,也知不该逼的太过,才语气一缓,慢慢道:“自然,入了我扶云院我也不会亏待你们,夏婵,赏。”

夏婵应答了一声,三人都给了赏赐。

三人受宠若惊,齐齐给沈容玉磕头道:“奴婢谢大小姐赏,定会恪守本分,好好侍奉大小姐的。”

“嗯。”沈容玉不可置否的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重生之后发生的一切同前世有了变化,前世碧荷等人都在,大夫人安排过来的丫鬟她也就没怎么上心。可是现在她在宣城就已经处决了碧荷等人,大夫人安排过来的下人,她就不知道是怎样的脾性了!

但若是她们聪明,就不会在背后动那些小心思,否则——

沈容玉目光骤然一冷,起身离开。

入夜,沈清渲正陪同沈容玉下棋,容玉惊讶的看着面前这盘棋,既担忧又欣喜。

清渲同她下棋,每一步都咬的极紧,只与她落半子之差。最开始她让出先子之时本是打着陪清渲玩玩的心态,此时却不得不严阵以待。

沈清渲笑意吟吟地看着紧锁眉头考虑怎么下子的沈容玉,喜悦地笑道:“阿姐,清渲这五年来可有所松懈?”

沈容玉一愣,这才想起儿时他们也如今日这般,常在一起下棋,那时清渲也是只落她半子之差——

沈容玉想到这里,猛地抬头看着沈清渲,眼里携着一丝惊讶。随即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你呀!还想让阿姐夸夸你不成?”

沈清渲闻言,脸蓦地红了,连耳根都泛着淡淡地粉,更衬的他唇红齿白,容貌出众。

沈容玉指尖把玩着白玉棋子,心里隐隐生出了一种担忧。在她还没有强大到保护清渲之前,清渲这种美貌无疑是种隐患。

“阿姐,你怎么了?”沈清渲脸上红晕退却,只剩隐隐的不安。

沈容玉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夹着白玉棋子,“啪嗒”一声,一字落下,胜负已分。

沈清渲愣了一瞬,随即开心的大笑起来,比他自己赢了还高兴。

沈容玉见到他开心,心里也欢喜。

正笑着,司桃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端端正正给他们二人行了一礼,道:“大小姐,相爷派了人过来,要见您。”

沈容玉倒是不意外,只是表情变得有些莫测,看不出喜怒,声音也是淡淡:“让他进来吧。”

“是。”司桃连忙出去传话。不过片刻,司桃领着一个年龄二十左右的小厮走了进来。

“小的给大小姐,二少爷请安。”那小厮态度倒是恭敬,进来先跪下给沈容玉问安行礼。

沈容玉随意瞥了他一眼,原来是父亲身边的随从——庆俞。

“起来吧。”

“谢大小姐。”庆俞赶紧起身,腰却弯着并不直起,沈容玉将棋子一枚一枚从棋盘上捡起,只当是没看到。

果然跟着父亲久了,庆俞倒是事故圆滑的很,倒是很容易让人留下好印象。

“父亲让你来,可是有事?”

“相爷请大小姐去趟南轩。”庆俞笑道。

沈容玉捡棋子的手一顿,挑了挑眉,南轩是父亲的书房,平日里不让人随意进出的。这次请她去南轩,怕是为了宫宴的事情。

“我知晓了,我换身衣服就去。”

庆俞闻言,连忙道:“小的出去候着。”说着,也不待沈容玉说什么,就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沈容玉一把将棋子丢进棋笥,偏头看向司桃,笑问:“司桃,会下棋吗?”

司桃怔了怔,才低头小声道:“家父教过,会一点儿。”

“我去趟南轩,你陪清渲下会儿棋。”沈容玉说着便起了身,司桃惊了一下,连忙道:“小姐,这不合规矩。”

沈容玉看着唯唯诺诺的司桃,心道莫不是上次的事情她冷待她太久,所以现在才如此惧怕?

思及此,容玉安慰道:“这个点应该不会有别人过来,无碍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宫宴献舞 司桃闻言,这才镇定了下来,点点头:“奴婢遵命。”

沈容玉不言语,与沈清渲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便出了门。

熙春静静地的跟在沈容玉身后,心里还有些讶然,毕竟她今日才到扶云院,没想到大小姐出去没带夏婵竟带了她。

一路到了南轩,沈容玉脱下披风递到熙春手中,吩咐道:“在这里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瞎走动。”

熙春点点头,神态恭敬:“奴婢知晓了。”

庆俞眼皮子利索,见沈容玉吩咐完丫鬟,将屋门推开,这才开口道:“大小姐,相爷在里面等您呢。”

沈容玉笑笑,见庆俞没有进去的意思,便独自踏了进去。

庆俞见沈容玉进了屋,轻轻的将门关上,守在了门口。

沈容玉不急不缓的往里面走,目不斜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心。

她一直走到案前,才停了下来,站定。

“父亲,您找我?”沈容玉恭顺道,眉眼低垂着。

沈博梁坐在案后正在写字,见她过来,才收了东西,放下毛笔,站了起来。

沈容玉随着他的脚步一直走到桌子前,沈博梁率先坐了下来才开口道:“你也坐吧。”

“是。”

沈容玉顺势坐下,脸上透着不安和胆怯。

沈博梁这才露出些微笑容,亲自为沈容玉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沈容玉顿时受宠若惊般的站了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脸上的不安更浓了。

沈博梁瞧着沈容玉这幅模样,挑了挑眉,实在无法将眼前的沈容玉与昨晚那个振振有词,毫不畏惧的沈容玉联系到一块去。

不过,只有会害怕的人,才更好掌控!沈容玉现在这般模样,才更合他的心意!

想到这儿,沈博梁露出一抹只属于父亲地宽厚笑容,温声道:“不必紧张,坐吧。”

沈容玉心中闪过一丝冷意,仍低垂着眉眼,低声道:“谢过父亲。”这才小心翼翼的沾上了凳子。

“回府半月有余,可还习惯?”

“盛京比宣城温暖,倒是适应。”沈容玉小心着措辞,沈博梁想到宣城在边陲,与北秦国交界,确实比盛京冷的不少,便生出了几分心疼。

“你刚回府若是有什么短缺,就告知你母亲,让她安排。”

“容玉知晓。”

简洁明了的四个字,沈容玉轻轻吐出后,就又抿紧了唇瓣,低头不语。

沈博梁见此,也不再闲话家常,直言不讳道:“年关将至,圣上按照惯例会宴请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家属。往年宫宴上,凡是德才兼备的世家千金都会献歌献舞。往前三年宫宴都是容姝跳第一支舞,今年我想让你主动殿前献舞!”

沈丞相家嫡出二女,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姿,天下尽知。从三年前沈容姝主动殿前献舞的后三年,没有一个贵女可以相媲美。所以也没有那个贵府千金愿意自讨没趣与沈容姝去争。

这一点,沈容玉全然知晓!

因为上一世的此时,父亲也同她说了同样的话,她如愿殿前献舞,从此名声大振,竟隐隐压过了沈容姝去,也因此埋下了祸根!

现在想来,沈容玉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君千洵心思之深,竟将主意早早就打到了这个上面么?!

尖锐的指尖深深地嵌进了肉里,沈容玉心冷地没有一丝温度,低垂的眸子里隐隐翻滚着一抹戾气。好在,她一直垂着脑袋,沈博梁并没有发现。

沈容玉深吸了口气,敛下眼底的冷意,抬起头来,看着沈博梁,犹犹豫豫道:“父亲,这样怕是不大好吧,二妹妹会不高兴的。”

沈博梁抬头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笑道:“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容姝不会有异议的。”

大夫人?沈容玉眉心微蹙,她以为父亲单独叫她来南轩,是他自己的意思,倒是没想到里面还有大夫人的份?

昨日沈容玉特意向沈博梁展现了自身的价值,为的就是不让沈博梁将来太过偏私沈容姝。今日又展现出了自己怯弱的一面,让沈博梁误以为她好控制,这样才能减少沈博梁的防备。

果不其然,她今日被叫来了南轩。

可是大夫人那边,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沈容玉想不透,可是大夫人绝不会是好意。

“可是容玉害怕在宫宴上出丑,为沈家蒙羞,还是让二妹去吧。”沈容玉婉言拒绝道。

沈博梁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不悦道:“身为沈家的嫡长女,怎能连这点气魄都没有?!”

沈容玉脸色微变,心怀愧疚的咬了咬唇,轻声道:“女儿任凭父亲安排。”

沈博梁脸色稍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准备,一定要为沈家争光!”

沈容玉勉强扯出一抹笑来,点点头。

从南轩出去,沈容玉脸色就一直阴沉着,一言不发。熙春也不敢过问,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紧跟着沈容玉回了扶云院。

夏婵见沈容玉衣衫单薄的进了屋,这才瞥见身后的熙春抱着披风,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道:“大小姐还病着,怎的不给小姐披上?若是小姐病了,你担待得起么?!”

夏婵掌管着整个扶云院,熙春自然不敢得罪她,也不敢狡辩,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哪儿。

沈容玉摆了摆手,低声道:“不怪她,是我不让的,下去吧。”

熙春闻言,露出感激的笑容,连忙将披风放好,退了出去。

沈容玉走到榻上坐下,夏婵连忙将手炉拿过来,塞到沈容玉怀中,念叨着:“小姐,您怎么又不好好照顾自己,外面这么冷,您穿的这么单薄,若是病了该如何是好?”

温暖的热度从手炉里传来,沈容玉冻僵的双手微微有了知觉,夏婵连忙倒了杯热茶放到炕桌上。沈容玉端起来喝了口,干裂的嗓子疼的她皱了皱眉。

“清渲回去了?”沈容玉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手炉。

“没呢。”夏婵摇摇头,“二少爷还跟司桃在暖阁下棋呢,说是要等您回来。”

“你吩咐小厨房做些吃食送去,我一会儿就过去。”

夏婵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沈容玉,她知道若是二少爷见着大小姐这幅模样又该担忧了,所以大小姐才要等会过去的。可是看着大小姐的神情,怕是又出了什么事啊!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约法三章 沈容玉瞥见夏婵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笑了笑:“父亲未曾为难我,你不必担忧。”

“……”大小姐这般说,自然是不想让她担忧,更怕她表露出什么来让二少爷担忧,可越是这样,夏婵就越是不安。

沈容玉疲惫的皱了皱眉,起身进了内室。

夏婵见她离开,只好叹了口气,去小厨房准备糕点了。

夏婵刚将糕点端进暖阁,就瞥见沈容玉坐在榻上同二少爷有说有笑,她唇瓣微抿,上前摆好糕点,拂冬也连忙上前摆上茶。

“你们都下去吧。”沈容玉淡淡道。

夏婵与拂冬应了一声,率先退了出去。司桃也连忙行礼,准备跟着退出去,沈容玉却突然开口道:“司桃,你留下。”

司桃讶然了一下,听话的站了回去,心里却生出了几分不安。

大小姐连夏婵都遣了出去,怕是有什么私话要同二少爷说,留下她又是何故?

沈容玉抱着手炉倚在榻上,声音缓缓:“过几日皇帝会宴请群臣,届时我也会进宫,渝之表哥也会来,你若是想见你哥,我可以派人传个口信给他,让他带上司默。”

可以见到哥哥?!

司桃愣在了当场,可眼底却溢出了盈盈光彩,期待的神情毫无保留的露了出来。

可是期待之后,司桃又隐隐担忧,害怕给大小姐添麻烦!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见到哥哥啊!

沈清渲也皱了皱眉,不赞同的看了一眼沈容玉。

沈容玉也有自己的考量,按照惯例,只有正四品以上的官吏才能参加宫宴。宫宴时,大臣可以带上自己的嫡子嫡女一同前往。而这种宫宴还有一种性质,男子可以展现自己的才华给皇帝看,将来会获取更好的功名。而这种宫宴,也正是贵族想看儿媳的好时候。

但同时宫宴也是极其严格的,所以只能带一个下人同行。沈容玉若是带了司桃去,就不能带其他人了!

“你可要去?”沈容玉目光定定的看着司桃。

司桃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手指蜷缩紧紧攥着,最终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沈容玉垂下眸子,声音如沁凉的玉一般温润好听,却夹着一丝严厉:“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可要同你约法三章。”

“第一,皇宫不比其他地方,就连我也是头一次去,所以你必须紧跟着我,不能四处乱走。”

“奴婢知晓。”司桃忙道,生怕说晚了,容玉会露出不满。

“第二。”沈容玉换了个姿势,手撑着头,眸子半眯,“宫里人多眼杂,要谨言慎行,规矩我会让人教你的,但是切记,话不可以乱说,耳朵也不能乱听,否则连我也保不住你!”

司桃神情一凛,心里自然也清楚这一点的重要性。

沈容玉见司桃听到了心里,声音才添了两分温度,继续道:“第三,我知道你很想你哥,但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明白,除了你我几人,外人并不知晓你们是兄妹,所以未经我允许,你不可以同司默有所接触,免得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闻言,司桃小脸微皱,不确定地问道:“连说句话都不可以吗?”

沈容玉目光凉凉地看着她,脸上毫无笑意:“不是我心狠,在宫里但凡有个行差踏错,不仅仅你自己会出事,就连我也难以逃脱。司桃,我答应你母亲照顾你,但我也有力所不及的地方,你可明白?”

司桃眸子里的光芒暗淡下去,心里有点难受,声音喏喏:“奴婢明白了。”

“那你可能做到?”沈容玉直视着司桃的眼睛,与之对视着。

司桃不避不让,态度坚决:“奴婢可以做到,求小姐带奴婢一起去。”

只要能见到哥哥,哪怕是远远看上他一眼,司桃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嗯。”沈容玉点点头,阖上了眼睛,“你先出去吧。”

“是,小姐。”司桃连忙动身退了出去。

“阿姐,你太惯着她了!”沈清渲不赞同的看着沈容玉,俊秀的脸上带着不满之色。

沈容玉依旧阖着双眼,神情似乎有些疲惫,好半晌,她才开口道:“我既然答应了司夫人照顾她的一双儿女,自然是不会食言,况且让司桃见见司默也没什么,司桃也不是之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应当不会惹麻烦才是。”

“阿姐,我不赞同你带着她一起进宫!”沈清渲坚持道,实际上,他更不赞同沈容玉进宫。

沈容玉心里却是有自己的考量,明年开春就又是三年一度的科考,如果不出差错,司默会高中榜眼,平步青云。今后她总有用得着司默的地方,即使没有,少一个敌人也好!

上一世司默就被君千洵所利用,这一世,她一定要从最初就断了君千洵想利用司默的心!

“好了,就这么定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沈容玉睁开眼睛,淡淡道。

沈清渲眉心紧锁,似乎没料到沈容玉连他的话都不听上半句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容玉斥道:“你还未及弱冠,可以不用参加宫宴,便不要去了!”

按照以往,沈清渲自然是不想淌宫宴这趟浑水。可这一次说什么,他都得陪着沈容玉一道去!

“你若不让我去,我便也不让你去!”沈清渲咬着牙威胁道。

沈容玉意外的看着沈清渲,哭笑不得:“你还真是长大了,你若要同去也成,不许给我添麻烦!”

沈清渲闻言,脸色倏然难看起来,咬着唇,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受伤的神色。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容玉无奈道:“到时候你跟着我就可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要管,也不要问,懂吗?”

“……”沈清渲眼睛微眯,从沈容玉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不成,宫宴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容玉并不解释,但是她毕竟多活了一世,有些事情她比所有人都率先知道,所以宫宴那天,绝对不可能平静地进行下去!

“阿姐,可是父亲同你说了什么?”

沈容玉愣了一下,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父亲希望我殿前献舞罢了。”

沈清渲闻言,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有些不悦,沈容玉却已经不想多言。

“天色已晚,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商量。”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走投无路 沈容玉说着,便从榻上下来,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阿姐!”

沈容玉挺直了脊背,脚步未有所停顿,径直出了门。

沈清渲看着沈容玉孤傲的背影,咬了咬牙,眼里迸发出一股寒冷的锋芒!

正屋内,夏婵正在给沈容玉铺床。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夏婵回头,见沈容玉脚步缓缓的走了进来,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小姐,二少爷回去了?”夏婵手脚麻利的铺好被子,见沈容玉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连忙上前给她倒了杯热茶。

沈容玉脸色有些恹恹的,沉沉道:“过几日宫宴,父亲决定带我去,到时我会带上司桃一同去。”

夏婵一愣,迟疑道:“司桃太过单纯,小姐,奴婢怕——”

“无碍,我已经提点过她了。”沈容玉摇了摇头,想到另外一件事,心底倏然划过一道冷意。

她眉心微皱,隐隐担忧道:“父亲想让我代替二妹殿前献舞,我怕——”

夏婵闻言,连忙兴奋的打断沈容玉,高兴道:“小姐,这是好事啊!奴婢这就去为您准备准备,以您的才貌,定能在宫宴上将所有的贵女都比下去!”

夏婵说着,竟不顾现在已经三更半夜,就想着手去准备。

“不用去!”沈容玉一把将她拉住,眼睛微眯,神情意外的冰冷淡漠:“不用准备什么,我根本就不会去献舞!”

“为什么?!”夏婵惊呼:“小姐,这可是个好机会,您为何……”

夏婵瞧着沈容玉难看的脸色,欲言又止。

沈容玉松开她,昏黄的灯光照在细腻如白瓷的脸上别有一番韵味。只是眉心的那一粒红痣,在她冷淡如冰的表情下,显得万分妖冶。古井一般深幽的瞳孔,竟透着一丝丝戾气。

“夏婵,在宫宴上但凡有个行差踏错,父亲是不会救我的!”沈容玉目光深幽地落到夏婵脸上,嗓音婉转低沉:“父亲突然让我去殿前献舞,或许并没有存害我的心思,可是大夫人那里,我信不过!”

“小姐……”夏婵一窒,有些心疼地看着沈容玉。

“无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沈容玉扯了扯唇角,冷冷笑道。

“……”

一夜无话,连着几日沈容玉都未出院子,那边周嬷嬷倒是奉命给她送了四套新衣服过来,倒是精致华美的很。看来大夫人表面上也不好难为她,不然落得苛待相爷发妻嫡女的名头传出去,大夫人脸上也不会好看。

大夫人既然不给她找事,沈容玉倒是清闲了许多。

宫宴的前一天,沈容玉抱着一卷竹简在院儿里晒太阳,夏婵匆匆走了过来,冲她施了一礼,低声笑道:“大小姐,四小姐刚刚出了府,听说是突然想开了,此刻已经在去西苑庄子的路上了。”

沈容玉目光平静,放下手中的竹简,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从前几日在漪澜小筑沈博梁要惩罚沈容秀开始,沈容秀就一直在闹。不仅回去砸了听雨阁不少东西,还去大夫人那里闹。之后又去了老夫人那里求情,可是老夫人却以身子不适拒绝了她的求见,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她算着沈容秀也该想通了,这不,沈容秀倒是聪明了一回,自动去了西苑。否则再闹下去,只会将事情闹得更加难看,对她自己越不利!

“大小姐您怎么不开心啊?四小姐之前那般欺辱您,如今也算是恶有恶报了,您应该高兴才对!”夏婵奇怪的看着一脸冷淡表情的沈容玉,惊疑道。

沈容玉撇了撇嘴唇,目光微斜,似笑非笑道:“她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即便是除掉了又能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她还能从西苑回来。”

“真正重要的,还是那个在背后指使她的人。”沈容玉收回视线,又看起了书,“所以无需在意,这点小鱼小虾我还不放在眼里。”

夏婵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对这样的大小姐感到深深的折服!

沈容玉刚看了两行字便有些心不在焉了,眉心郁结着一丝忧愁:“只是我还未堪破这次大夫人打的什么主意,怕是不好对付啊!”

“不如您装病逃过这次宫宴?”

沈容玉缓缓摇了摇头,有一就有二,逃得过这一次,大夫人还会另找机会来陷害她,逃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以大夫人的心思手段,必然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连着这几日一直在派人给我送些补汤,明摆着是杜绝了我装病的由头。况且明天便是宫宴,我今日再装病,就太假了一些!”

夏婵皱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姐,宫中不比其他地方,若是到时候大夫人要害您,该如何是好啊?”

沈容玉笑了一下,眼睛里却融着化不开的寒霜,一字一句泠然道:“那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夏婵不置可否,对自家小姐的聪明才智还是了解的,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了。

夏婵冷静下来,突然又想到旁的事情上,神情里带了丝兴奋:“小姐,你可听到这两日府里的传言?”

“什么传言?”她这两日都在扶云院里推测大夫人的用意,自然是没听过。

“奴婢听府里外出采办的下人说,盛京里都在传闻,皇帝新封的太史局大人有天人之姿,生的谪仙一般,是从天而降的神仙!”夏婵说的眉飞色舞,如同亲眼所见一般,眼神儿里带着兴奋的光芒。

沈容玉哭笑不得的挑了挑眉,扬唇道:“以讹传讹之言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说不定真有呢,奴婢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一般。”

沈容玉颇感意外,这还是头一次夏婵对一个人如此有兴趣过,太史局是从三品的官职,届时一定会出席宫宴,不如——

“那明日我就替你看看,是不是真如传闻一般,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沈容玉笑道,心底却有些不屑。

百姓将这个太史局大人传的神乎其神,怕也只是徒有其表,故弄玄虚之徒罢了!她向来不信占卜观星之说,自然也不信这个新上任的太史局大人,真的能从占卜星象上面就能看出天下大势!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凤钗一对 宫宴在晚上举行,沈容玉下午都歇在院里养精蓄锐,一直到大夫人派了丫鬟过来请她,她才起身。

夏婵和熙春替她整理好绣裙,怔怔地看着她。

只见沈容玉一袭浅紫色暗锦流纹的宫装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头上松松的绾了个飞仙髻,额间难得贴了红色的花钿,遮住那一点红痣,却显得更加的风情万种。加之她美艳万分的面容上又上了淡淡的妆,更显得她姿容出众,只是,总体的装扮上,有些太过素净了。

夏婵不解,却也不问,这是大小姐安排的。说是今日不宜出头,所以妆还是素净的好!

“大小姐,二少爷那边,您真的不去看看吗?”夏婵有些担忧道。

二少爷还是想陪着大小姐进宫,可是大小姐怎么都不同意,还偏生同二少爷大吵了一架。二少爷见大小姐是真的动怒了才有所退让,便让身边的丫鬟过来告知大小姐他不去宫宴了。可是二少爷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半步,恐怕——

沈容玉皱皱眉,心中沉着一丝担忧,“你等会做些吃食给他送过去吧,我便不过去了。”

夏婵欲言又止,可是见沈容玉确实没有要去的意思,便歇了心思。

“是,奴婢知道了。”

“小姐,大夫人派人来催了。”司桃走了进来,低眉顺眼道。

“走吧。”沈容玉垂着眉眼,淡淡道。面上无悲无喜,眉心却沉着一丝凉薄的冷意。

接近府门,远远的,沈容玉就瞥见沈府门口停留着两辆辆马车。一辆在前的马车华美精致,后面的相对于朴素一点。

沈容玉走到第一辆马车旁,小厮见是她,连忙将马凳摆好,司桃扶着沈容玉上了马车,便自动去了后面一辆马车上。

“母亲,二妹妹。”沈容玉刚进马车,就瞥见大夫人跟沈容姝已经在了,便笑着打招呼道。

大夫人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一脸的慈母相,笑道:“刚我还在和你妹妹说你呢,今日你头一次去宫中,怕你不太习惯,便让容姝陪着你,你也不要害怕。正好你在京中怕是没什么闺中好友,这次其他贵女也会到场,你也好结识结识,免得整日在扶云院里闷着。”

沈容玉听的一愣,旋即脸上透出了几分红晕来,笑道:“女儿多谢母亲。”

沈容玉面上笑着,心里却闪过一丝冷意和讥讽。大夫人表面上是为了她好,她上一世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重活一世,她怎么听都觉得大夫人话里话外都带着浓浓的讽刺。

离乡多年,她与京中贵女都不识,还不是拜大夫人所赐!如今暗中来贬低她,用来衬托沈容姝在京中如何受欢迎么?

话语间,马车已经缓缓的向前行驶了。

老夫人这一次并未去凑这个热闹,老太爷,沈博梁都已经先一步进了宫去,只留大夫人与沈容姝,沈容玉三人同行。

马车里的气氛看起来平和的不得了,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丝冰冷的味道。沈容玉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是没看到大夫人投过来的视线。

大夫人静静看着沈容玉,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算计,等了这么久,终于让她寻到机会除掉沈容玉了!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非做不可!

手指在锦盒上摩挲了两下,大夫人心里沉着一丝阴鸷,面上却端着一副温柔和善的样子,脸上浮着点点的笑意。

她将拿锦盒从身后拿出来,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精致华美的凤钗。它的首部为一凤凰形饰,脚踏浮云,挺胸而立,尾羽硕大向上翻卷,通体缀满细小的金珠;凤头以金叶制成,其余以细如毫髪的金丝堆垒而成。纤细秀丽,凤翅及云头镶嵌红蓝宝石,光润艳丽。

而这凤钗最亮眼的部分,在于凤凰的眼睛,栩栩如生,极其瑰丽。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眼睛!

沈容玉挑了挑眉,这对凤钗,还真是意外的熟悉呢!

前世大夫人也在宫宴之前送过凤钗给她,只不过不是在宫宴当天,而是宫宴的前两天。

那个时候沈容秀还未被迁到西苑,所以看到大夫人赏了她这么好的物件便想要霸占。她也不想跟沈容秀争,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沈容秀偷偷将凤钗拿走了,以至于这对凤钗在宫宴时会发挥什么作用她现在并不知晓!

只不过大夫人突然赠她簪子,怕是不安好心吧!

沈容玉眯了眯眼,心里升起一丝防备来,面上却惊叹道:“这凤钗真好看!”

大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了,若不是为了计划实行下去,她才不会把这对凤钗拿出来。好在,沈容玉足够愚蠢,并没有看透什么。

大夫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来,指尖留恋的在凤钗上摸了摸,笑道:“这对凤钗是当年我出嫁时母亲给我的,如今给你们姐妹二人,一人一支吧。”

沈容玉闻言,有些惊慌不安道:“这怎么能行呢,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留给二妹妹吧。”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突然拉起沈容玉的手,轻轻拍了拍,轻笑道:“你与容姝同是姐妹,都是我的好女儿,她有的,你也应当有一份儿才是。更何况你父亲不是希望你今日殿前献舞么?若是太过朴素,又何以艳压群芳?”

闻言,沈容玉一愣。

为了不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打扮的素净点的,倒是没想到大夫人还找了这个由头,有些好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有二妹妹在,何以轮得到我艳压群芳?二妹妹可是盛京名传已久的第一美人,我怎能同二妹妹比?”

一直未曾说话的沈容姝听到沈容玉这般说,唇角忍不住扬了扬。沈容玉看在眼里,心底冷笑了一声。

沈容姝到底骄傲太久,被人一直捧着,从未见那个贵女在容貌上越过自己去。哪怕是公主都没她漂亮,自然甚是得意。

沈容玉自问长的丝毫不差沈容姝半分,沈容姝虽从未说些什么,可她除回府那天,沈容姝眼底的阴鸷已然说明了一切。

看来,她这个二妹妹,是相当介意她的存在啊!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顾盼生花 沈容玉眼中流露出晦暗不明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沈容姝。

沈容姝到底是年轻了些,听了沈容玉的话,起先是一愣,旋即脸上忍不住露出倨傲来。

大夫人见沈容玉起了推辞之意,忙道:“说的什么话,容玉你生的如此姿容盛美,容姝若与你相比,怕还是及不上你呢!”

听到大夫人如此说,沈容姝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快,虽知这是大夫人的谦虚之言,可是……

似是察觉到沈容姝的不悦,大夫人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沈容姝一怔,手指紧紧蜷缩起来,握着,暗自敛下心底的不快,唇瓣抿出得体温婉的笑容。

“母亲说的是,大姐你有倾城之姿,何必谦虚至此?”沈容姝说着,葱白的手指从广袖中伸出,刚要触及到锦盒外侧的那支凤钗。大夫人神情一凛,抢在她之前,极快速的抓起锦盒里侧的那一支凤钗。

沈容姝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大夫人手中接过那一支凤钗。

沈容玉瞧得分明,刚刚沈容姝手伸出去的时候,大夫人脸上有了急色,可见是沈容姝并不知晓什么。而大夫人如此紧张,怕是这凤钗被动了手脚吧。

沈容玉心底冷冷一笑,头上珠翠微摇,闪过一丝冷光,刚要开口,沈容姝竟倾身过来,不容置喙地将那支钗在了她的发髻中。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沈容玉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她很快地掩下心底腾然而起的不悦,伸手摸了摸凤钗。

沈容姝笑吟吟的看着沈容玉,拿出一枚不大不小的铜镜来,递到沈容玉面前:“还是大姐你佩戴最能衬出这凤钗的美来!”

“二妹妹,不可胡言!”沈容玉皱眉,也不顾大夫人在场,冷斥道。

大夫人闻言,眉心凝了一丝郁色,却并未说什么。

论世间谁佩戴凤钗最美,自然属一国之后莫属!除了皇后娘娘,旁人是没资格佩戴真正的凤钗的。所以大夫人拿出的凤钗,也不过是形似罢了,与那真正的凤凰金钗到底是不同的!

可是沈容姝如此不管不顾的一番言论,若是被旁人听去,只会给她带来祸患!

饶是像沈容姝这般惯于伪装的人,因着自幼便被盛宠至极,从未被人如此呵斥过,而且还是这个她一直都看不上的嫡姐,眼中顿时升腾起了一股怒气,面上已是十分的不悦。

沈容玉抿抿唇,并不解释,反而拿起锦盒里的另一支凤钗,就要给沈容姝戴上。沈容姝脸色仍是阴沉着,不大好看。但是碍于大夫人的目光,沈容姝只得忍下满腔的不满,任由沈容玉将剩下的那支凤钗插.进发间。

“果然还是二妹妹戴着最美。”沈容玉唇瓣翘了翘,露出温柔和善的笑容,眼底闪烁着惊艳的光芒。

沈容姝闻言,果然高兴,当即拿起镜子照了照,唇畔的笑容掩都掩不住。沈容玉瞧着,目光渐渐淡了下来,又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凤钗。

大夫人见沈容玉收下了,也就不再多言。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进了皇宫,过了外七道门,沈容玉等人便下了马车。依照规矩,马车是不能进内门的,她们只能自己走着进去。

一路行至御花园,沈容玉都刻意的低眉顺眼,观察着四周。

宴会由于是男女同席,来的大多都是未出阁的女子,所以分为男坐左侧,女坐右侧。

而宫宴酉时末才举行,这会儿不过酉时初。

这边大夫人携着沈容玉姐妹二人,一齐寻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就有夫人携着小女过来打招呼。

那边有贵女见沈容姝来了,也齐齐围了上来。

“表姐!”

一道清脆明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沈容玉抬头看了过去,倒是愣了愣。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宫装的贵女携着几个贵女走了过来。

那贵女她当头走着,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衬的她身段纤细妖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喜悦的神色,冲着沈容姝大步走了过来。随着动作,头上倭堕髻斜插的一支流苏步摇摆动着,折射出点点光芒。

细看着,那贵女唇若涂丹,不点而红,容貌虽不在上乘,却娟秀明丽的很。一双杏眸睁着,透着倨傲的神采。

“锦若表妹。”沈容姝瞧着来人,从席位上站起身来,款款走了过去。

沈容玉目光微眯,瞅着那张与明衍生有几分相似的脸,心底透着厌恶。

明锦若,明衍生的嫡亲妹妹!

前世可是盼着沈容姝嫁进明国公府,可是等到最后却是她替了沈容姝嫁了过去。所以明锦若一直不待见她,处处刁难!可偏巧明家宠明锦若宠的厉害,什么都依着明锦若,因此自然没少给她苦头吃!

沈容玉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刚起身想领着司桃去看看云寄过来没有,眼前的路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你就是沈容玉?”明锦若睁大了眼睛瞪着低眉垂眼的沈容玉,毫不客气的问道。

沈容玉步子一顿,将刚要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低垂的眸子微微抬起,目光平静地看着明锦若,不咸不淡道:“按理,你合该叫我一声表姐的。”

明锦若瞬间眸子瞪得更大了,撇撇嘴:“不过是乡下回来的丫头,也配得上我的一声表姐吗?”

闻言,沈容玉一直微低的头,抬了起来,将整张脸暴.露在明锦若的面前。

“你……”明锦若还想说什么,就蓦的看清沈容玉的脸,瞬间僵在了当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手指都忍不住攥紧了裙摆,心里莫名有种嫉妒翻腾着。

她是明家嫡长女,旁的贵女向来都只有奉承她的份儿,她又颇为喜爱沈容姝,自然是看不上沈容玉这个病殃殃的丫头。所以一直都没拿正眼看过沈容玉,却没想到这个沈容玉竟生的如此美貌!

“明小姐可还有其他事?”沈容玉静静的看着明锦若,眸子平静地仿佛一潭深渊一般,脸上无悲无喜,并没有因为明锦若的无礼而感到不悦或是丢脸。

这般气度,自然更衬的沈容玉高贵端庄。

然而只有沈容玉心中清明,她不过是不想跟明锦若多做纠缠罢了。既然明锦若不喜欢她叫她表妹,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挑衅 明锦若不说话,只是瞪着沈容玉。

“若是无事,容玉就不做陪了。”

沈容玉收回了视线,一甩衣袖,抬脚越过明锦若就走,动作显得何其肆意潇洒。

“站住!”明锦若瞬间回神,喝道。

沈容玉挑了挑眉,眼神儿微眯,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似笑非笑道:“明小姐,你可还有其他事?”

沈容玉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显然这个明锦若是在没事给她找事!

跟着明锦若来的几个贵女,家中位份都没明锦若和沈容玉好,也都看出来了明锦若这是故意在给沈容玉找茬,自然是不敢随意开口,却是站在原地看好戏看的上瘾。

沈容玉心头冷笑,视线越过众人,落到沈容姝身上。她还是那般光华耀眼,只需站在哪儿,就是一道极为靓丽的风景。一如前世那般,满脸的笑意,眸子里却是含了冷光与不屑的,俨然一只笑面虎。

这一点,明锦若倒是与沈容姝完全不同的!

明锦若的倨傲是完完全全摆在脸上的,沈容姝嘛——

呵!

沈容玉冷笑,就是这一瞬间,沈容姝突然抬眸,二人的视线便不容错过的撞在了一起。

沈容姝原本微抿的唇瓣突然上扬,略带挑衅的抬了抬下巴。

沈容玉眉头一跳,撤了视线。

看来,明锦若是被人当枪使了啊!

也对,这种没头没脑的大小姐,被人随便挑拨几句就信了也没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明锦若显然是对沈容玉对自己的忽视感到了不满,倨傲的抬着下巴,看着沈容玉的目光充满了轻蔑。

“既然明小姐早就知道我是谁,何必多此一问?”沈容玉声音淡淡,突然扫了沈容姝一眼,低声道:“锦若表妹,我不过刚回盛京,与你本无仇怨,你何须……”

沈容玉欲言又止,明锦若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沈容玉倒是不在意,反正明锦若从不喜欢她,明家之于她也是仇家,若是明锦若不招惹她也就罢了,若是招惹她——那就休怪她无情!

“小姐。”身侧,突然响起司桃细若蚊蝇的声音,紧接着,沈容玉就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什么人拉了拉。

沈容玉偏了偏头,“怎么了?”

司桃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但碍于明锦若在,便声音极小道:“我……奴婢看到奴婢哥哥了。”

沈容玉一怔,扭头一看,只见锦衣玉带的云寄携着一个清秀傲骨的少年不急不缓地踏了过来。

沈容玉心中一喜,连忙告罪道:“容玉还有事,便不陪各位小姐了。”礼仪恰到好处,竟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皇宫不比其他地方,明锦若就算是胡闹也是知晓分寸的,见沈容玉没有错处,便也不敢拦着。

有贵女不识得云寄,见沈容玉跟云寄有说有笑,便露出阴险的笑意,轻蔑道:“那是那家公子啊,沈大小姐竟不顾旁人与之说笑,怕是有所不妥吧?”

闻言,沈容姝皱了皱眉,虽然这贵女如此说会引得旁人看轻沈容玉,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女子,可是如今当众说出来,沈家大小姐的名号。打的却是他们沈家的脸面,还会累及自己,沈容姝自然是不悦。

“那是淮阳侯府的云世子。”有贵女见沈容姝脸上透着不悦,目光已然带着冷意,便连忙出声道。

淮阳侯府的云世子?!沈家大小姐的亲表哥?!

那先前说沈容玉闲言碎语的贵女闻言,脸色蓦的难看起来,连忙看向沈容姝。却见沈容姝冷冷看了她一眼,眼中沉着一丝阴鸷。

这贵女身子一僵,心里有些惧怕这个外人眼中的如仙子般的第一美人,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去!

沈容姝收了视线,看着不远处的与云寄说笑的沈容玉,目光阴沉着……

“渝之表哥,你来了。”沈容玉俏生生的立在云寄眼前,笑吟吟道。

她眼中的光彩甚是明亮,这一笑,面容更加的生动,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的想要沉沦。

不过大半个月未见,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她的面容仿佛近在咫尺,可是如今一见,又仿佛触不可及。

“司默见过沈大小姐。”

司默一揖到底,直到沈容玉淡淡说了句“不必多礼”,他才挺直了脊背。

目光静静地看着沈容玉,态度仍是那般不卑不亢,沈容玉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便敛下了眉眼。

司默,变了!

他似乎稳重了许多,不再是因她一句话就会将喜怒摆在面上的人,反而像是懂得了很多人情世故一般,深沉,安静。

不过只有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沈容玉心道,便也不在意了。

司桃也连忙给云寄行了礼,云寄摆了摆手,显然兴趣只在沈容玉身上。沈容玉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角落,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去那里吧。”

云寄自然知晓现场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当即点了点头,一齐走了过去。

司桃全副身心都落在司默身上,司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宠溺关心一如曾经。他并非是不关心这个妹妹,只是他相信沈容玉!他相信这个在他司家家徒四壁时,还肯出手相助的女子!

“你们兄妹二人也许久未见了,这一别怕是又得几月不见,便好好聊聊吧。”沈容玉淡淡道,这里背光,旁人也看不清什么,倒是没什么影响。

司默已然不是当初在宣城不谙世事的少年了,也知这不是普通地方,当下便皱了眉头,迟疑道:“怕是不妥吧?”

沈容玉也知有些不妥,但是看见司桃眼巴巴的渴望神情,沈容玉就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无碍的。”

“……”

沈容玉这般说了,司默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便在一旁小声的交代着司桃事情。

“回府这段时间可还好?清渲没随你一道过来?”

提到沈清渲,沈容玉就忍不住扶额,叹道:“渝之表哥可别提了,清渲今早还因着我不同意他跟来在跟我闹脾气呢!”

云寄鲜少见到沈容玉头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有所察觉这个表妹同以前不一样了,可他却意外的喜欢现在的沈容玉。

“我们的小琉璃原来也有搞不定的事情啊!可是清渲怨你不陪他玩了?”

沈容玉神情古怪的看着云寄,叹道:“渝之表哥,清渲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应对之策 云寄一怔,哭笑不得的抚额:“倒是我忽略了。”

沈容玉掩嘴偷笑,难得露出几分天真烂漫之色。

云寄见沈容玉欢喜,倒也跟着微微笑了。

“表哥,我有一事,还需你想个应对之策。”沈容玉收起笑容,脸上隐隐带着一丝愁色。

云寄也正色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可是与沈夫人有关?”

沈容玉迟疑着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父亲昨个儿叫我去南轩了。”

云寄皱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沈容玉娘亲还在世的时候,云寄尚且年幼,倒是去过几次沈府,自然也是知晓南轩是沈博梁的书房。而且书房这种地方,沈博梁向来是不允旁人进入的,怎会……

沈容玉知晓他心中所想,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带着丝丝的嘲弄,冷笑道:“他竟让我代替沈容姝今日主动殿前献舞,还是冯氏所允的,这其中的关系渝之表哥可想的通透?”

云寄脸色也难看的很,云家家训向来端的是“雅正”二字。虽说不免世俗,可总归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

但是偏到了云寄这一代,云家的路已然是不好走了。若是云寄再不聪慧些,怕是云家迟早衰败。故而沈容玉说了,云寄便懂了。

默了片刻,云寄才声音冷沉道:“沈丞相想拿你当棋子!”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沈容玉哼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她其实从不信父亲是真的十分喜爱沈容姝才对她百般疼爱的。若沈容姝没有那张沉鱼落雁的脸,没有有口皆碑的好名声,怕早就被父亲弃敝履了吧!

不过十二年华,沈容姝几乎名动大殷。这第一美人的名头自然不是吹嘘,再加之沈容姝的出身,将来定是要做那人上人的!

而这时,她向父亲表明了自身的价值,以及她这张比之沈容姝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脸,沈博梁怕是才做此打算的吧!

只是让她看不透的是大夫人在这次的事情里,到底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

沈容玉目光微凉,如天上的月亮一般,清冷无波,可偏偏唇角挂着讥讽,似笑非笑道:“父亲怎样想不重要,只是冯氏那边……”沈容玉提及大夫人冯氏,眼底的厌恶怎么都压不住,那口在外人面前惺惺作态的“母亲”,也再叫不出口。

沈容玉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头上的凤钗,又递给了云寄一个眼神。云寄起先是一愣,见沈容玉突然看向沈容姝,便也抬眼看了过去,却是一怔。

“这东西被动了手脚?”云寄眼中有怒意在翻滚,声音仿佛含了碎冰一样冷厉。

沈容玉抿抿唇,低声道:“我想把沈容姝的那个偷换过来。”

距离宫宴开始还有大半个时辰,足够了。

更何况御花园极大,宫宴开始之前,还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动手的话倒也不会很不方便。

“如何做?”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云寄直直的看着容玉。

沈容玉唇畔陡然绽放出了一个极为亮丽的笑容,声音却冰冷至极:“一会儿沈容姝定会偷偷去御花园另一条道的小桥上一趟,若是可以将她推下水,后面就好办多了。”

“……”

云寄眉心皱的更狠了,不去追究沈容玉为何知晓沈容姝会去桥边,只是眼前这个笑容冷冰冰的女子,让他感觉到了格外的陌生。莫名的,云寄心底涌出一股担忧。

似是察觉到云寄的情绪,沈容玉挑了眉眼,声音格外沉郁阴冷:“渝之表哥,无论容玉变成各种模样,沈容玉就是沈容玉,表哥无需多想什么。而我那个二妹妹,若是表哥你下不去手,我可以——”

“容玉!”云寄见沈容玉越说越不像样子,连忙低声呵斥道。

沈容玉一愣,脸上阴冷之色顿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

云寄叹了口气,宠溺的将手放在沈容玉的头顶,摸了摸,无奈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表哥都不会不帮你的!”

这是祖父自幼常告诉他的一句话,无论怎样,他都要变得强大,尽力护沈容玉姐弟二人一个周全!

沈容玉泛起波澜的目光,渐渐沉寂了下来。云寄手心的温暖灼烧着她的内心,让她的心脏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她仿佛置身于茫茫火海,前世的仇恨与现世的温暖交织在一起。

这大概是沈容玉重生之后,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名为纠结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抬手挥开了云寄的手掌,脸色隐隐透着苍白。

云寄一怔,握着自己被打的有点发麻的手腕,不解的看着沈容玉。

温暖的来源离开,恰逢凉风掠过,沈容玉瞬间清醒了许多。缓了缓脸色,沈容玉抿抿唇,浅浅道:“渝之表哥,我不会成为云家的拖累,也不想累及你,所——”

“沈容玉!”云寄怒了,一向平和清雅的脸上浮着隐隐的火气,连叫沈容玉的名字都是咬牙切齿的,也没太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司默倏然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哥哥?”司桃也察觉到了不对,有些担忧的看着沈容玉,云寄二人:“云世子是在和大小姐吵架吗?会不会有事啊?”

司默摇了摇头,在来之前,云世子虽未表现出过多情绪,可是他却也看的出来,云世子对沈小姐的关切是真心实意的。最另他意外的还是,云世子生气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纵然他进淮阳侯府不久,可早有所耳闻,云家家训乃“雅正”二字。云世子自幼便极为刻苦,将雅正这二字贯彻到底,平日里总是淡淡然的模样,从不与人生气。即便是有所不悦,也只是表情愈发冷淡罢了,这般毫无顾忌的将怒气表露出来,确实不可多见。

司桃见状,越发担忧,便想走过去看看,司默慌忙拉了她一把,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

沈小姐与云世子之间的事,他们这些外人,向来是没资格掺和的!

沈容玉也没想到云寄竟真的动了怒,刚要说话,就听到云寄凉凉的一笑,嗓音里竟掺了两分冷意。

“沈容玉,你从不肯信我半分!信云家半分!你就是在恨,恨我们云家当年没给你半分庇佑!”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诛心之言 沈容玉一怔,突然有些茫然。

她不信云渝之?不信云家?是……这样吗?是因为她心里有恨意,是恨幼时云家不够强大,所以累及生母去世,而她和清渲不得不看人脸色,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又或者是因为前世,她嫁进明国公府之后与云家彻底断了来往,她真的是因为云家没给她半分庇佑,所以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才说那样的话去诛云渝之的心?

沈容玉不明白,也不敢去想明白。

但她并没有察觉到云寄话中的不妥。她只是动作极其缓慢的皱了皱眉,明艳的脸上还有一丝丝的茫然,然后抬起,看着云寄。

“容玉并不是要说此诛心之言来气你的,表哥,对不起。”沈容玉说着,头又垂了下来,表情竟有些难过。

云寄目光复杂的看着沈容玉,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声音温温地道:“罢了,是我太心急了,没吓到你吧?”

沈容玉缓慢的摇了摇头,张张嘴想说话,却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云寄深深地看着沈容玉,决绝道。

沈容玉唇瓣抿的更紧了,嗓子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刺的她有些疼。

对不起!

沈容玉张了张嘴,无声道。

这边无话了,司默那边要交代司桃的事情也说完了,便连忙退回到二人身后站着,垂首不语,活像是不认识一般。

“那表哥,我就先过去了。”沈容玉扯了扯唇角,还是露出了个并不明艳的笑容。

云寄倒是又恢复了一派清冷疏离的面容,“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不喜形于色,这也是他们云家的家训。沈容玉虽也在学,却总是在一些事上克制不住,到底是心性太浅。

沈容姝见沈容玉与云寄谈完话,正要过来的样子,连忙跟明锦若几个贵女告了声罪,说了句失陪。又跟芸香吩咐了几句,芸香面露迟疑,沈容姝脸色稍霁,芸香便连忙点点头。

沈容玉心知有异,连忙回过头去看云寄,云寄还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似乎也在对司默吩咐着什么,沈容玉抿抿唇,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果真,这时沈容姝从人群中穿过,竟离开了宴席的地方望花园深处走去。

沈容玉连忙又去转头去看,云寄已然不在那里了。

沈容玉收了视线,清冷着一张脸,带着司桃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明锦若一看沈容玉,唇角忍不住勾了勾,阴测测笑了笑。

“容玉表姐,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明锦若走到沈容玉身前,一改之前的傲慢,笑吟吟道。只是这幅神情,却也没带多大的敬重。

“……”沈容玉一愣,皱了眉头。

明锦若见沈容玉不说话,嗤笑了一声,道:“容玉表姐可是在责怪方才我对你的无理?那不过是玩笑罢了,表姐可不要放在心里才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沈容玉倏然唇瓣微抿上扬,淡淡笑了,道:“怎会?坐吧。”

“没有就好。”明锦若笑容更是灿烂,可是眼底却蕴藏着冷意,想起方才容姝姐姐同她说的话,不由得更加厌恶起沈容玉来。

明锦若说完,径直就坐在了沈容玉身侧坐了下来。

身侧突然挤过来一个人,沈容玉心中有些膈应,但是好戏在后头,她怎忍心打断明锦若?

明锦若自然也看出沈容玉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却丝毫没放在心里。也可以说,她根本就未将沈容玉这个人放在眼里过!不过欺了她的容姝表姐,她怎的也不会放过她!

一盏茶前。

“表姐,你可有烦心事?怎的不开心?是不是那个病秧子欺辱你了?”明锦若说话向来不过脑子,见沈容姝露出哀戚的模样就心疼。

她素来与沈容姝交好,沈容姝又是那种让人见之就忍不住疼惜的人,明锦若自幼就黏她的紧。在她眼里,沈容姝向来温软柔善,若是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定然是被人欺负了。

而沈容姝最会的,就是利用那张欺人的面皮去博取同情!

果然,沈容姝闻言,脸上的伤心之色更甚,叹道:“父亲昨个儿召我前去,说是今日我不要表演才艺,让大姐代替我殿前献舞,这倒没什么,大姐想去我让与大姐便是。只是我担心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父亲不愉,所以才……”

沈容姝欲言又止,而明锦若却已然想歪了,认定了是沈容玉在抢沈容姝东西,当下就不高兴了!

想到这儿,沈容姝在心底冷笑了声,心道:死病秧子,还想抢表姐的东西,定要你好受!

这般想着,明锦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见沈容玉没看自己,连忙将指甲缝里的一点白色粉末弹进了茶杯里,然后将茶杯递到沈容玉面前。

笑道:“锦若在这儿给容玉表姐以茶代酒陪个不是了,表姐就看在这盏茶的份儿上,就别同我一般见识了。”

明锦若说的诚恳,脸上的笑容也灿烂明艳的很。若不是知晓明锦若是个怎样的性情,与沈容姝又有多要好,她绝对会误以为明锦若这是转了性子,真的要同她和好!

只可惜,她沈容玉重生了!她不傻!这明锦若主动来找她,定然不安好心!

而且前世还发生了一模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少了云寄这一插曲,所以进度比这个要快,以至于她撞破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

沈容玉心里生了防备,脸上却未露分毫,就连浅笑都和善的很。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锦若表妹何须如此在意?这茶便免了吧,都是自家姐妹,这样反而伤了和气。”沈容玉试探道。

果然,听到沈容玉不肯喝这杯茶,明锦若脸上的笑容僵掉了,扬起的唇角收了收,眼底折射着一抹寒光。

半晌,她紧紧咬了咬牙,故作伤心道:“莫不是容玉表姐不肯原谅锦若,所以才推辞着连杯茶都不肯喝?”

这句话一出,沈容玉感觉旁边看过来的视线多了,倒是她疏忽了。不过这明锦若这么想让她喝下这杯茶,怕是……

沈容玉眼中一闪而过一道精光,缓缓道:“既然这样,那我便——”沈容玉眸子一眯,趁明锦若不备,一把捏着她的手腕,将这杯茶泼到了自己脸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桥边偷吻 沈容玉动作太快,明锦若也没想到沈容玉会突然这么做,待她反应过来,她手中的那杯茶已经泼到了沈容玉的脸上。

若不是手腕还隐隐传来麻疼的感觉,她甚至都以为刚刚不是沈容玉动的手,而是自己!

明锦若这厢还没想明白,沈容玉那边就蹭的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几乎要泣下泪来。

她盯着明锦若,娇艳的妆容被茶水染花,水顺着下颚滴到了衣服上,沈容玉恍若未觉一般,眸子里有盈盈泪光闪现。咬了咬红唇,沈容玉又无措又怒地开口道:“锦若表妹,为什么?”

旁边看过来的人很多了,沈容玉眼角倏然淌下泪来,哭诉道:“我何曾得罪过你,你要如此戏弄我?真是——太过分了!”

“我……你胡说八道什么?!”明锦若不可置信的瞪着沈容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样。似乎是没有想到,沈容玉会来这么一招,当即气的不行。

身侧隐约传来一道道极小的议论声。

“这明家二小姐也真是,仗着家里的宠爱,竟连自己的嫡亲表姐都欺辱。”

“这算什么,你没听说吗?明二小姐在明国公府时,经常让下人欺负她那个庶出的大姐呢。”

旁边一夫人闻言,忍不住奇道:“这事可当真?明国公就没管管?这般泼辣,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听闻是有人亲眼目睹的。”

“……”

一言一语断断续续传来,明锦若脸色瞬间大变,阴沉的几乎能滴出墨来。她死死的捏着茶杯,阴鸷的瞪着沈容玉,若是她手中有刀,不用怀疑,明锦若定会一刀捅过去。

沈容玉见效果达到,也蓦的松了口气。

“沈容玉,我不会罢休的!”明锦若冷冷道,声音宛如钢刀刮骨一般,冷厉的很。

沈容玉挑挑眉,低声道:“那就走着瞧好了!”

抬抬头,沈容玉唤道:“司桃,我们走。”

司桃连忙跟了过来,这次碍于四周的目光,明锦若倒是没敢拦着她。明锦若虽然恃宠而骄,却也不是个傻子,在皇宫里,还容不得她放肆!

沈容玉携着司桃按着自己的记忆,走出了御花园,御花园入口处有侍奉的宫女。沈容玉顿了一下,朝着其中一个宫女走了过去。

那宫女见沈容玉过来,并不识得她,便屈身行了礼,恭敬道:“奴婢见过小姐。”

沈容玉点点头,态度极其和蔼可亲,浅浅笑道:“我是沈丞相家嫡长女,方才弄脏了衣物,想找处地方换身衣服,能否劳烦带个路?”

这宫女也是个聪明人,听闻是丞相的嫡长女,顿时更为恭敬,道:“沈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有劳。”沈容玉淡笑道。

沈容姝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和君千洵约定好的地方,这才停下来,缓了口气,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其他人经过。

暗处,云寄已经候了好一会儿了,见到沈容姝过来时,他露出狐疑之色,眼前的情形,与容玉说的,竟分毫不差,这绝不可能!

这边沈容姝看了两遍,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经过。她这才将心放在了肚子里,静候着四皇子到来。

但是四周太静了,静的沈容姝手心冷汗不住的往外冒。若是被旁人见到她未出阁便与男子私会,那等待她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可是四皇子约了她,她实在是……

沈容姝心里不由得生了悔意,来回的在桥边踏着步子,手里的一方帕子都快被她给绞烂了。似是有所察觉,她连忙松开帕子,刚要抚平褶皱,忽然的一阵风吹过来,她的手帕倏然飘进了湖水里。

沈容姝顿时一惊,她帕子上可绣着她的小字,若是丢在这里,被有心人利用可就糟了!

思及此,沈容姝连忙站在湖边去捞,幸好那帕子只是落到了湖边上,沈容姝够了够就拿到了,连忙准备起身。

云寄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连忙将手掌心的石子弹了出去,一下打在了沈容姝的脚踝上。沈容姝只觉得脚踝一麻,瞬间栽进了湖水里。

“救,救命!”她扑腾了两下,口腔里灌进了大量的凉水,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出声喊道。

君千洵刚靠近这边就听到了呼救声,吓得他飞快的赶了过来,丝毫不犹豫的便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将沈容姝拖了出来。

“咳咳咳……”君千洵拍了拍沈容姝的后背,沈容姝呛出几口凉水,见是他,立即露出委屈的表情,低声道了句:“谢谢。”

君千洵见沈容姝没什么大碍,蓦的松了口气。

好在,落水的时间短,沈容姝并没有喝进去太多的凉水,只是浑身湿了个透,头发也乱糟糟的,妆容更是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的。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沈容姝没出事就好。

“发生了何事?你怎会落入水中?”君千洵一边解下披风给沈容姝披上,一边问道。

沈容姝并未察觉到是有人对她动了手脚,只当是自己不小心,便咬着唇摇了摇头。

君千洵皱了眉头,道:“你去换身衣服吧,若是着凉可不好。”

沈容姝点点头,也知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旁人见到,指不定传出点什么来。

不过好在她来了这里几次了,已经摸清宫里安排给贵女命妇更换衣物的是那间宫殿了。

“都怪我不小心。”沈容姝自责道,尽管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也挡不住她那张妖媚的脸,眼下这般模样,更显得娇媚动人,我见犹怜了。

君千洵一窒,鬼使神差的倾身,吻住了沈容姝柔嫩的粉唇,沈容姝一愣,脸蓦的红了,竟闭上了眼睛想要去享受这个吻!

不对!这样不行!

瑟瑟的凉意袭来,犹如一盆凉水倒在了头顶,沈容姝灵台瞬间清明,慌忙推开君千洵,一脸的惊慌失措。

君千洵突然被推开,怔了怔,才声音喑哑无措道:“对,对不起,我……”

沈容姝重重咬了咬唇,神情慌乱,沉声道:“今夜之事,还请殿下烂在肚子里,只当是没发生过,告辞!”

说完,沈容姝就连忙站了起来,逃一般的快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偷换 沈容玉刚换好衣服,正在洗脸上花作一团的妆容,就听见有人推门而入。她动作微顿了一下,低垂的眉眼里露出两分笑意。

擦了擦手上的水,沈容玉倏然转身,正好与脸色难看的沈容姝撞了个对眼。

“二妹?”沈容玉愣了下,眼里有光芒绽出,却又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惊讶道:“你怎么这般形容?”

沈容姝见是沈容玉,脸色蓦的变得苍白起来。

她攥了攥裙子,裙摆下方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她这样一使劲,水落得更快了。

沈容玉快速掩下眼底的丝丝光芒,面上换上担忧,关切道:“快些换身衣服吧,如今入了寒冬,若是再穿着湿衣服,怕是要感染风寒了。”

沈容姝冷冷瞪了容玉一眼,心里极快的闪过几种情绪。

如今被沈容玉撞上,若是她回去胡说八道,那……

这样一想,沈容姝刚要开口,沈容玉就又皱眉道:“这披风……”

沈容姝一怔,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还穿着君千洵的披风呢。沈容姝心凉了半截,若是沈容玉说出去,该如何是好?

沈容玉直勾勾的盯着她,等待着沈容姝的回答。她自然是知道沈容姝去见了谁,这又是谁的披风,她这个二妹妹,倒真是喜欢四皇子的紧。

沈容姝垂着头,兀自强装镇定道:“方才在宴席处我觉得有些闷了,便四处走了走。谁知,竟吹来一阵风将我的帕子吹到了湖水里,我为了捡帕子,一不小心就跌进了湖水里。碰巧四殿下路过,便出手救了我,见我浑身湿透就将他的披风给了我。但碍于男女有别,四殿下救了我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沈容姝顿了顿,略微抬了抬头,眸子睨着沈容玉,试探道:“大姐不会将此事传出去吧?”

沈容玉缓慢地摇了摇头,说:“不会的。”

沈容姝仍旧睨着她,笑了笑:“不会便好,不会便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补了两句:“我也是怕父亲母亲担忧,我也没什么要紧事,便不要告知他们了。”

沈容姝这般不放心的模样落到沈容玉眼里,沈容玉只觉得讽刺,面上却未表露分毫,反而肃然道:“二妹妹就放心好了,大姐省得的。”

沈容玉说的诚恳,沈容姝谅沈容玉也不敢明着跟她作对,便也放下心来了。

“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也乱了,我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便快些换身衣服,重新梳妆回去了。再晚些,怕是母亲要寻了。”

“嗯。”沈容姝点点头,走到镜子前看了看,才发觉此刻自己有多狼狈,她一边将头上的发钗解下来,一边问道:“大姐怎会在这儿?”

沈容玉皱了皱眉,似是很难回答一般,只能搪塞着道:“方才跟锦若表妹说话的间隙,她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我的衣物上,我便寻了个宫女带我来此换身衣服了。”

沈容姝瞧了瞧,见沈容玉果真是换了身衣服,也知明锦若是个什么性子。见沈容玉这般遮掩着开口,心里知晓定然是明锦若故意要给沈容玉难堪的,便也不说什么了。

将头上最后一个步摇拿下来,沈容姝便去柜子里拿了身衣服走到屏风后面,将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了。

屋内除了沈容姝稀稀拉拉换衣服弄出的响动之外安静极了。沈容玉的目光,静静落到了妆台上沈容姝卸下的发钗上。然后抬脚,靠近,快速的将头上的凤钗拿了下来,与桌子上沈容姝的那支凤钗做了交换。

沈容姝换好衣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沈容玉正坐在一旁,见她出来才连忙站了起来。

“二妹。”沈容玉浅笑道:“我来帮你梳头吧?”

沈容姝睨着她,又恢复往常温软可亲的模样,柔声道:“我自己来便可以了,就不劳烦大姐了。大姐还是早些回到宴席上去吧,莫让母亲等的着急了。”

沈容玉蹙了蹙眉,担忧道:“真的无碍吗?”

沈容姝有些不耐:“真……”

“笃笃!”敲门声应声而起,打断了沈容姝的话,紧接着门外就响起了司桃的声音:“大小姐,您换好衣服了吗?再不回去宫宴可就开始了!”说着,司桃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恼怒起来:“表小姐也太过分了,就是看着小姐好欺负,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茶水泼到您脸上!”

闻言,沈容姝蓦的看向沈容玉,目光意味不明。

沈容玉却像是有些难堪的别过了头,脸色沉了下来。

任谁被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欺辱也该恼羞成怒了,倒是没想到她这位大姐看着挺厉害,却是个软骨头?沈容姝挑挑眉,眼里露出笑意,全然相信了在这里遇到沈容玉只不过是个意外了。

“既然大姐的丫头来催了,大姐便先回去吧。”沈容姝笑道。

沈容玉脸色更难看了,蓦的瞪了门口一眼,才勉强的扯出一道笑容,愠怒道:“让二妹妹看笑话了,这丫头就是这样,二妹不要往心里去,锦若表妹同我很聊得来呢,那只是无心之失,千万莫要听这丫头胡说八道!”

沈容姝当然是不在意这些,只当是被下人这般说道,觉得下了自己脸面怕她回去乱传罢了。

“大姐说的对,不过这丫头不听话就得多管教,这话我听见也就罢了,若是被其他人听到,指不定传出点什么谣言来。到时候真的闹得大姐与锦若表妹不和就不好了。”

沈容玉笑笑:“二妹说的是,回去我定要罚罚这个嘴碎的丫头。”

“嗯。”沈容姝点点头,“那大姐就先回去吧,我随后就过去。”

“那……”沈容玉还有些迟疑,门外司桃敲门的声音却越发大了起来,“小姐,小姐,您在里边儿吗?”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沈容玉当机立断道。

沈容姝见她肯走了,连忙点点头。沈容玉径直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容姝听着,门外隐约传来沈容玉不悦的声音。

“死丫头,让你嘴碎,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容玉话音刚落,司桃带着哭腔的嗓音就接着传了过来:“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松手啊,疼疼疼……”

声音渐行渐远,沈容姝才笑着安下了心。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先发制人 拐了个弯,离开了那座宫殿,沈容玉才松开了拽着司桃耳朵的手。

“小姐,二小姐没起疑吧?奴婢演技好不好?”司桃兴奋道。这还是大小姐第一次交代给她任务,能帮到大小姐她高兴极了,生怕搞砸呢。

沈容玉极不可微的点了点头,声音里携了丝很淡的笑意,低声道:“我那个二妹妹怕是还不知道今日这出戏就是专门为她唱的呢!”她在扶云院里想了几日,将前世发生过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虽然还是不知道大夫人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先发制人总是没错的。

司桃不懂这些,但是见沈容玉高兴,便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沈容玉见司桃这般天真烂漫,一如前世的自己,微微有些感慨。

可惜她前世没有司默这般好的哥哥去庇佑自己,也没有一个不会勾心斗角的家。重活一世,她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她原是不打算让司桃掺和这件事,可是她怕沈容姝起疑。若是沈容姝回去问明锦若,难免不会生出什么事端。倒不如她先发制人,让司桃演出这样一场戏,让沈容姝将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不跟她联系到一块去。

“小姐,那您今个儿还去献舞吗?”

沈容玉抬头看了看天,黑压压的一片异常的沉重,月亮藏在乌云后面,只露出一个朦胧的轮廓来,沈容玉看着看着,只觉得月亮散发出的寒气侵透了四肢五骸,冷的她打了个寒颤。

阖了阖眼,沈容玉冷哼了一声,嗓音阴鸷冷沉:“这个舞,我不能跳!绝对不能!”

前世若不是因为今日宫宴上,她献舞“樱吹雪”而闻名天下,也不会招惹上太子君千敛。

想起君千敛,沈容玉的呼吸就急促了起来,浓浓的夜色也掩不住她眼底喷薄而出的恨意。她微微的勾起唇角,嘲讽而又冰冷。

君千敛,她重生了,他也就该死了!

她说过,会在每一层地狱等着他们!老天有眼,让她来带走他们!这一次,她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走吧!”沈容玉沉声道,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寒气,司桃不敢多问,只得小步子的跟了上去。

司桃抚了抚胸口,心中忐忑不安。刚刚的大小姐,真的是太可怕的,当真如同一只厉鬼索命一般,她真是越发看不懂大小姐了!

一路上,沈容玉半个字都未在说过,整个人安静的如同不存在一样。她脸上所有的情绪已尽然收了起来,又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唇红齿白,眉心又是红痣一点,衬的她活像是一尊怜悯众生的菩萨一般。

司桃有些压不住了,沈容玉一直未曾说话,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越走她越觉得沈容玉偏离了去宫宴的地方,便有意出声提醒道:“小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啊?”

沈容玉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儿,唇瓣微动,声音却很小:“自然是没错的!”

她要去的,本来就是不是宴席处,要想避过今日的宫宴,她还应当赌一把才是。

“……”

司桃没听清沈容玉说什么,却是不敢多问,静静地跟在沈容玉身后。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不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殿下,殿下,您快下来吧!”

“殿下,上面危险,您快下来啊!”

“你们,还不赶快爬上去将殿下扶下来!若是被娘娘知晓了,还不扒了你们的皮!”

一声声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乱七八糟的,沈容玉却忍不住弯了唇角。

因为下一刻,一个颇为稚嫩,却有些暴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都给本殿滚开!烦死了!”

这个声音……

沈容玉笑容更盛了,连忙抬脚冲着声源处走了过去。

只见耸立的宫墙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约摸八岁左右,眉眼生的极为漂亮,可脸上却透着隐隐的不耐烦。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沈容玉的到来,这处的几个太监都眼巴巴的看着宫墙上的男子,生怕他从上面掉下来,而两侧已经有人在往上攀爬了,想来是想将这男子强行带下来了。

就在离男子不远处,坐着一只纯白色的猫咪,时不时的喵上一声。它的眸子少有的琉璃色,看起来漂亮极了,想来这被称为殿下的男子就是冲着这只猫去的。

果不其然,下面的小太监见他还不下来,哭道:“殿下,您就下来吧,奴才上去捉还不成吗?”

“闭嘴!”男子冷斥道,声音略显稚嫩,却已然透出皇家威仪,“吵的我头都痛了,要是将它再吓跑了,看本殿怎么惩罚你们!”

十三皇子,君千怀,温贵妃所出二子。

沈容玉在心里默念道。

上一世也是今日,她献舞刚进行到最后,突然有宫人来报,十三皇子从宫墙上跌了下来,摔伤了脑子。当日皇帝震怒,硬是当着群臣的面儿将侍奉君千怀的宫人全部赐了死罪。此事一出,宫宴便再也未能继续下去,故而她印象非常深刻,而据当时宫人禀报的地点就是此处。

君千怀一训斥,果然底下的人不敢再有所言语,只能静等着梯子搬过来好上去,将十三殿下这尊大佛给“请”下来了。

那只白猫挠了挠耳朵,突然站了起来,君千怀眸光一凝,晃晃悠悠的从墙头上站了起来,竟颤颤巍巍的朝着白猫一步步走了过去。

“你可别再跑了啊!”君千怀舔舔嘴唇,沈容玉看着不对,步子慢慢的靠近君千怀所在的位置。

“你是什么人?!”

“你在干什么?”

这时旁边的几个太监总算是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连忙质问道。

沈容玉不做搭理,却见君千怀冲着那只猫冲伸出了手,一把将猫抱进了怀里。猫到了怀中,君千怀不由得笑出了声,然而下一秒,那只白猫却突然伸出利爪,一把挠在了君千怀的手背上。

君千怀嘶的叫了一声,手松了松,那只猫腿一蹬,三下两下跳走了。君千怀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猛的从墙头跌落下来。

死定了!

坠下来的时候,君千怀的脑海中只有这三个字,心里不由得将那只死猫骂了又骂。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凤凰泣血(1) 酉时末,御花园。

大夫人视线焦急的在人群中看了又看,既没有瞧见沈容玉也没瞥见沈容姝,心里不由得将两个丫头都骂了几遍。

皇宫不比其他地方,她虽然想要趁机除掉沈容玉不假,可若是沈容玉在宫里冲撞了那位贵人,难保不会累及到沈家。只有今天宫宴上献舞一事,或许是个好机会。

沈容姝步伐快速的走到御花园入口处才放慢了步子,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方才踏了进去。

“母亲。”沈容姝看到了大夫人,连忙走过去,恭顺道。

大夫人皱着眉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找了你许久,你去哪儿了?”

“这……”沈容姝迟疑了一下,垂眸道:“我只是觉得有些闷,四处走了走,劳烦母亲担忧了。”

大夫人若有所思的睨着她,眸光意味不明,脸色微微冷沉,显然是不信沈容姝这套说辞。

沈容姝被大夫人盯得手掌心都沁出了汗,脊背也不由得发麻,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土里去。

母亲不愿让她同四殿下来往,若是让母亲知道她与四殿下私会,回去定然饶不了她的!

大夫人也知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也不追问,只是脸色依旧沉着,问道:“你可见到你大姐了?”

沈容姝好看的眉眼一挑,四周看了看,当真是没瞧见沈容玉,只能道:“没有。”

但是她心中却微微闪现出了一丝疑惑,距离沈容玉离开已经过了不少时辰了,就是再慢也不可能还没回来,沈容玉到底要做什么?!

沈容姝心里不悦,可是却不能同大夫人说实话,免得惹大夫人起疑。

大夫人却没心思在意这些东西,只想着宫宴都要开始了,可沈容玉却不见了,待会该如何向相爷交代才好。

大夫人正想着,偏是沈博梁走了过来,在她们母女二人身上扫了两眼,才皱着眉问道:“容玉呢?我怎么没瞧见她,去哪儿了?”

谁知道她去哪儿了!

见沈博梁提及沈容玉,大夫人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烦躁来,心里狠狠的骂了沈容玉几句贱.蹄.子方才觉得舒服点。

然而面上,她不得不摆出一副担忧的慈母模样,面色焦急道:“方才户部尚书的夫人并着其他几位夫人同我说了会儿话,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丫头就不见了,我也找了许久了。”

沈博梁凉凉的睨着她,似乎在打量大夫人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来着。大夫人并不惧,她说的自然都是真的,只不过这时间嘛,自然是不短的。

见大夫人不似说谎的模样,沈博梁不由得转头看向沈容姝,眉心皱的更厉害了,气道:“你也没看到你大姐?你们不是在一块的吗?”

“父亲,我也没见到大姐啊。”沈容姝满脸的无辜,委屈道:“先前淮阳侯府的云世子过来了,大姐瞧见就撇下我去与云世子攀谈了起来。我与云世子不熟,自然是不好跟过去了。”

她原本生的就是楚楚可怜的样貌,如此一委屈,更显得姿容出众,美不胜收了。沈博梁纵使心中有再多怒气,这会儿也散的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在听到云寄的时候,脸色冷了下来,眸子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加上沈容姝这般说辞,就仿佛沈容玉不懂规矩,见着自己的娘家表哥便忘记了亲妹妹,可见是多不识礼。

沈博梁撇撇嘴,更加的不喜沈容玉了。

然而这会儿沈容玉不知去了哪儿,等会宫宴就该开始了,若是沈容玉还未来,他之前安排好的一切就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万一沈容玉再撞上宴会开始才过来,怕是只会惹得皇帝动怒,众人不喜!

沈博梁越想,心里就越是烦躁。只能叮嘱沈容姝道:“若是等会宫宴开始了,容玉还没回来,你就顶替了她,依旧是你献头舞。”

宫宴头舞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大殷算是比较开放的国家,每年宫宴上,各家未嫁的贵女可以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才艺,而头舞是很重要的。

连续三年都是沈容姝,原本沈博梁想让沈容玉也成为与沈容姝齐名的美人,可是沈容玉这时还未来,沈博梁自然不会愿意将头舞的名额让出去!

沈容姝面露迟疑,犹豫道:“这怕是不好吧?大姐若是回来见到,会不高兴的。”

大夫人却有些犹豫,虽说她这次是准备好了除去沈容玉,可若是沈容玉因着害怕一直躲着不出来,这个名额她自然也不希望自己女儿让出去!

“就听你父亲的吧。”大夫人突然笑道。

沈容姝看了她一眼,只好点了点头。

果然,宫宴开始了,沈容玉依旧没有回来。

沈容姝无奈,只好主动站了出来,随着她的动作,四周的目光不禁都落到了她的脸上。

这就是沈家二小姐的魅力,所到之处,无不让人驻足而视。一颦一笑,仙姿卓然。谁又能料测得到,就在这样一副如仙子般的皮囊下,竟藏着一颗如蛇蝎一般的心肠。

只见沈容姝步态轻摇的走到皇帝的面前,盈盈拜下,柔声道:“臣女献丑了。”

皇后薛氏静静地瞧着沈容姝,微微侧目看着皇帝,笑道:“今年怕又是沈容姝拔得头筹了?”

沈容姝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姿态也更加恭顺,浅笑道:“皇后娘娘折煞臣女了,若不是各位贵女相让,臣女怎有幸献得头舞。”

皇后眉头耸动了一下,偏头又看了看皇帝,皇帝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皇后薛氏也收了兴趣,淡淡道.“开始吧。”

“臣女遵旨。”沈容姝恭敬道,缓缓起身。

只闻乐声缓缓而起,沈容姝一身,桃色宫装出尘脱俗,青丝墨染,彩扇飘逸。天上的月儿像是要窥见她的美貌一般,竟从乌云里探出头来,照耀着大地。月下的沈容姝时而抬腕低眉,时而皓腕微抬,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广袖生风,乐声轻灵,阵阵入耳,她手中折扇随着乐声飞舞着,华丽而又惑人。

一曲尽,沈容姝渐渐合起折扇,停了下来。她小口喘.息了几口空气,才上前一步,行礼道:“臣女献丑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凤凰泣血(2) 皇帝按照规矩笑着说了两句赞赏的话,便不多言了。

这种事向来是皇后操办,皇帝不说话了,皇后自然是不能不说话的了,当即按照惯例赏赐了沈容姝一对血玉镯,一对翠玉钗。

沈容姝连忙跪下,柔柔道:“臣女谢皇后娘娘赏赐。”

“平身吧。”皇后笑盈盈道,看起来竟无比温和,只是那双眼睛盯着沈容姝却异常的犀利。就在沈容姝起身的时候,她眼尖的看到了沈容姝头顶的凤凰金钗,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跪下!”皇后冷声喝道,浑身顿时充满了威仪,再无之前平和温良之感。

沈容姝腿一抖,险些被皇后的这一声冷喝给吓的跌倒,她脸色骤然一白,便跪了下去。

“娘娘?”沈容姝偷窥着皇后的表情,却又被皇后冷眼瞪了瞪,方才冷笑道:“来人,去将她头上的凤钗给本宫呈上来!”

“是,皇后娘娘。”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浣梦立即从旁站了出来,冲着沈容姝走了过去。

沈容姝不知出了何事,这凤钗是大夫人给她的,并未告知她什么事情,此刻皇后震怒,她只觉得惧怕,却想不出法子来。

大夫人显然也看到了,浑身如坠冰窟般寒冷,那支凤钗她明明,明明亲眼见到沈容玉戴上的,怎么会出现在容姝的头上?!

她死死咬着牙,目光锋芒如刀,她一定是被沈容玉那个小贱.人给算计了!

浣梦已经走到了沈容姝跟前,大夫人刚要起身做些什么,皇后凉凉的目光就瞪了过来,脸上犹带着怒意。

大夫人一窒,慌忙低下了头。

她不能急,千万不能着急!

浣梦走到沈容姝跟前,微微弯腰,道:“沈二小姐,凤钗?”

纵使皇后娘娘震怒,沈容姝也不是普通人,浣梦自然是不傻。

沈容姝还有些怔愣,听到浣梦的话微微迷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把将凤钗拿了下来递到了浣梦的手中。

浣梦冲她点了下头,立即将凤钗呈到了皇后眼前。

皇后涂满丹蔻的指尖拈起那支凤钗,拿到了眼前看了看,一抹刺眼的红色正从凤凰的眼睛里滑出来。

皇后只觉得异常刺目,脸色也更加的难看起来。

“凤凰泣血?”皇后冷哼了一声,怒斥道:“沈容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本宫与太后!”

皇后说着,便将凤钗递到了皇上跟前,“陛下,您看。”

皇上接过凤钗看了两眼,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突然抬手,将金钗掷到了沈容姝跟前。

凤凰泣血?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一般,众人皆看着跪在下首的沈容姝,心思各异。

谁不知道凤凰泣血乃是不祥之兆,就仿佛诅咒一般,太后或者皇后这等身份尊贵的人才能与凤凰相衬,凤凰泣血也就意味着太后或是皇后将会受伤或者是死亡!难怪皇后会如此震怒!

皇帝脸色阴沉如墨,却没看向沈容姝,反而冷冷地扫了丞相沈博梁一眼,仿佛在说,看你教出的好女儿!

沈博梁暗自心惊,连额头上渗出了细汗都不敢擦。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韬光养晦,从泥地爬上了云端用了多久,从不培植自己的势利党羽就是不想惹得皇帝猜忌。更何况他图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不是丞相这个官职就能够满足得了的。

好在他已经纵横官场数年,深谙君臣之道,倒也不会乱了阵脚。

沈博梁连忙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跪倒在皇帝脚边,神态恭敬万分:“微臣教女无方,令她殿前失仪,还望陛下娘娘恕罪!”

“殿前失仪?好一个殿前失仪!”皇后勃然大怒,冷笑道。

沈博梁心猛地一沉,也知如今殿前失仪四个字带不过去这件事了,便猛地瞪向沈容姝,怒道:“还不快说你这金钗那里来的?!”

沈博梁不知这金钗是大夫人用来陷害沈容玉的,便径直问了出来。谁知沈容姝一听,当场白了脸。

“我……这……”沈容姝支支吾吾,眼角的余光求助的看向大夫人。她自然是不信大夫人会害她,可是现在出了事,出事的原因却偏偏出在这支凤钗上,难免沈容姝心里不会生出一股怨恨来。

沈博梁一见沈容姝望大夫人那里看去,心里就明白了十之八九,脸色瞬间阴沉的能滴出墨来。心里很是埋怨大夫人嫉妒成性,自作主张的性格!

明锦若看了半晌,忽的想到了什么,突然从一旁站了起来,明夫人想去拉她都没来得及。明锦若已经蹿到了殿前,扑通一下跪在了沈容姝的身侧,伏身道:“臣女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娘娘,臣女有话要说!”

皇后见有个人突然蹿出来,又见是素来都与沈容姝亲近的明锦若,更觉得心烦了。当即冷冷瞪了她一眼,不悦道:“你有何事?”

“臣女觉得表姐她是被陷害的!”明锦若大着声音道,看了看四周没发现沈容玉的踪影,才又接着道:“定然是沈容玉嫉妒表姐才出此毒招陷害她的!”

“沈容玉?”皇后狠狠皱了皱眉,印象里完全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身侧的浣灵最了解这些,见皇后满脸的疑惑,连忙近身道:“是沈家的嫡长女,自幼身子骨不好,才跟随沈安侯养在了府外,眼前刚回。”

皇后这才露出了然的模样,心知果不是一个母亲生出来的,就是容易起二心。

“对,就是她!”明锦若见皇后这幅表情,立即道。

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明锦若,问道:“沈容玉何在?”

没人应承,大家都互相看了看,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皇后环顾四周,冷笑了一声,连看都未看沈容姝,反而侧首看向皇帝,“陛下,沈丞相可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这等邪祟之术都敢做出,怕是臣心不稳啊!”

沈博梁顿时脸色煞白,皇后这是要说他有异心啊!若真的引起皇帝猜忌,沈家怕是完了!

“微臣绝无二心,求陛下,娘娘,明鉴啊!这凤钗定然是一个意外,还请娘娘明察!”

皇后冷哼了一声,一个端坐在上的皇帝突然抬起了眼睛,直视沈博梁而去。他的一双眼如同不可见底的深渊一般让人不可探寻,却又令人畏惧胆寒。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皇帝笑了 但是下一瞬,皇帝笑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沈博梁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心里阵阵胆寒。皇帝的性格向来不容易让人猜到,若是他一直阴沉着脸色倒是没什么,关键就在于这个时候,他笑了。

“沈丞相,你可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沈博梁,眼底却没有半分的笑意,只有丝丝的凉薄。沈博梁脊背上的冷汗都打湿了里衣,连忙以头抵地,更加的恭敬。

皇帝这个时候突然说这句话,无疑就是在敲打他,他若是给不出个解释,今日沈家怕是摘不干净了!皇后摆明了今日不会放过他们沈家了!

沈博梁心里清楚,皇后从前也敲打过他,希望他能把容姝嫁给太子做侧妃,他一直没有同意,就是想观察一下局势。更何况太子已经娶了正妃,他是断然不会允许容姝做小伏低的!

而且君千敛这个太子就是个废物,不过仗着嫡长子的身份和妻家的势力才登上了太子位。皇帝是个什么人,断然不会将皇位真的传给这样一个草包太子的。

皇后薛氏看着跪在下首的沈博梁,眼底露出讥讽的笑意来。既然不能为她所用,留着也就没什么用了!

“微臣惶恐!”沈博梁呼道。除却这四个字,他说什么都不合适,因为所有跟他有过节的人都在等着他出错,既然这样,他必须得镇定下来!

“哼。”皇帝冷哼了一声,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兴致颇浓的盯上了沈容姝:“你把那凤钗捡起来呈上来。”

沈容姝怔愣了一瞬,才颤抖着手去捡被皇帝掷到她面前的凤钗,手心紧了紧,指尖瞬间泛起了苍白之色。

她小心翼翼的起身,或许是跪了太久的腿有些麻了,她走路有些踉踉跄跄的,不过几步远的路,沈容姝都觉得异常漫长。就在她接近皇帝的时候,突然腿一软,手中的凤钗就冲着皇帝刺了过去。

沈容姝脸上的颜色瞬间褪的一丝也无,皇后更是满脸的震惊。皇帝眼睛一眯,身子一歪,那原本刺想他心脏的凤钗滑到了他的衣袖上,撕出了一条寸把长的口子来,好在并未伤到皇帝。沈容姝怔怔的看着皇帝,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的凤钗瞬间掉到了地上。

只是这时,皇帝唇角勾了勾,笑意更甚了!

他突然抬起手,沈容姝瞬间回神,连忙后退了一步,就在皇帝的脚边上跪了下来,瑟瑟发抖着。

“臣女,臣女……”沈容姝慌乱的解释着,可是除了臣女二字,她已经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若是说凤钗一事她是受人陷害的,可是就在刚刚,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险些伤到了陛下!这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若是按行刺论处,沈家满门怕都要被累及了!

“太史局大人到!”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道嗓音唱道。沈容姝仍旧跪在地上,心里眼里也听不进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她只觉得她今日就在死在宫宴上了,不由得更加怨恨沈容玉了。原本沈容玉没回来沈家什么事都没有,偏偏她回来不过半月余就害得沈家鸡犬不宁的!

沈容玉,沈容玉!!沈容姝眼底渐渐阖出丝丝恨意,怨念从心底发芽滋长着。

而皇帝的视线,已然从沈容姝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太史局大人的身上。

“陛下。”温润低沉的嗓音缓缓从沈容姝身后响起,众人只见一袭白衣的男子向高坐御座的皇帝颌了颌首,神态何其潇洒随意。

众人不由得替这个太史局暗自捏了把汗,今日皇帝本就猜不出心思,又在年关出了这么多事端,这个太史局来晚了宫宴还不跪下请罪,竟是连行礼都极其敷衍,看不出任何的敬重在里边。

倒是坐在一旁不少的官家小姐瞧到这位太史局大人都悄悄红了脸,视线也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只观这位太史局大人着了一件绣着青竹暗纹的白衣,外罩了一件同色的绣衫,腰间垂着两条宫穗,行走之时,宫穗上的玉佩互相击打,分外悦耳。他乌黑的头发挑了一束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余下的发垂在脑后,微风浮动,飘逸出尘。他的肌肤细腻如脂,十分白皙,这种白衬的他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分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但他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随意的一瞥也充满了万种风情。

他就的那样随性的站着,不卑不亢,却有一种淡淡的压迫感。他的神情并不倨傲,却显得高人一等,让人不可逼视。

“是他!”司默震惊的看着站在哪儿的太史局,似乎是没能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他一般。

若是沈容玉在场,定会冷下脸来,再回去告诉夏婵。那个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太史局大人其实是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不值一提!

“墨爱卿不必多礼。”皇帝却丝毫不在意他这明显大不敬的举动一般,反而很高兴,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笑容。这种笑容并不是那种阴冷的笑,而是真的很开心的那种。

司默瞧着,心里不由得露出了疑惑之感。低头一看,只见云寄也满脸复杂的望着墨湮。

墨湮大大方方的接受来自众人投来的各种目光,眼底笑意颇浓的看了一圈,并未瞧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挑了挑眉,眼底没来由的染上了一层失望之色。

“这是?”墨湮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容姝,眼中掠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这就是沈容玉那个嫡亲的妹妹吧?墨湮心道,原本是觉得宫宴无趣不想来参加的,倒是墨十七给他传了消息说沈容玉会来,他觉得应该会有趣事发生才过来的,倒是没想到沈容玉没看到,却撞到了这样一出事。

皇帝咧咧嘴,意味不明道:“爱卿来的正好,朕这里有一桩事还未断的干净,这女子胆敢用凤凰泣血一事诅咒皇后,方才还想伤害朕,爱卿觉得朕该如何处罚她才好?”

“哦?竟还有这等事?”墨湮挑眉,眼中兴趣颇浓。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女祸占言 端坐在席中的君千洵瞧着跪在殿前瑟瑟发抖的沈容姝,皱了皱眉,心思快速的翻转着,终于从席上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皇帝面前,恭顺的一拜,言道:“父皇,此事定然是个误会,还请父皇法外开恩。”

“四殿下何以见得?”墨湮笑道,下颌微抬起,有种迫人的压力。君千洵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心里对墨湮又厌又恨,面上却没表露出分毫。

他不知道这个墨湮是从那里突然窜出来的,只知道他的父皇见到墨湮之后竟连祖训都违背,越过了钦天监特意开设了太史局这个官职,封了墨湮做太史局大人,分外宠信他。墨湮是父皇身边的大红人,他自然是不能明着得罪的。

打定了主意,君千洵丝毫不端着皇子的架子,整个人如春晓之花一般温和有礼,冲着墨湮笑道:“墨大人,这不过是一个小意外罢了,你刚来大殷不久,怕是不了解。丞相大人为大殷劳心劳力这么多年,怎会生出逆臣之心?”言外之意,你一个刚来的不懂这些就不要胡说八道了,却没想到墨湮根本就没拿他当回事。

听了他的话,墨湮笑了,那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更加的令人惊艳,就连君千洵也是看的一愣。若墨湮是女子,沈容姝怕是及不上墨湮的仙姿玉骨半分了。

只可惜,到底是个男子,君千洵心中惋惜道。

只是笑过之后,墨湮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沈容姝,心里瞬间通透无比。

来大殷之前他早就着手让人调查了皇室所有人的资料,这位四皇子君千洵不过是个下等妃嫔所生,母家给不了他任何助力。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位四皇子殿下将目光放到了沈丞相身上,若是娶得沈博梁最疼爱的二女,怕是沈博梁就不得不帮他登上帝位了吧!

若是他此时出来将这件事给囫囵过去,怕是沈博梁以后也不好不给他面子。这样既落得维护忠良的好形象,又顺道卖了丞相府一个人情,当真是好算计啊!

墨湮轻笑,这个四皇子,果真是好心机!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

“可巧了”墨湮一拍手,似笑非笑道:“四殿下,今日臣出府赴宫宴前,卜了次卦,你可知,卦相言何?”

君千洵向来不信占卜,更不信有人真能堪破天意,心中自是不屑。但他想来自律的很,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将心中的想法表露出来,反而露出微微疑惑的神情来。倒是一旁看戏许久的皇帝在听到墨湮占卜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趣。

皇帝坐直了身子,眼底透着光芒,看着墨湮,忙问道:“爱卿可占卜出了什么?”

墨湮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沈容姝,声音异常冷淡:“大殷必为女祸!”

女祸?!

轰隆!

女祸二字劈头盖脸的砸向了沈容姝,震的沈容姝瞬间跌坐在地,浑身如坠冰窟般寒冷。这个墨湮此时占卜出女祸占言,分明就是要致她于死地!

为什么?!为什么?!

沈容姝面色狰狞的抬头恨恨的瞪着墨湮,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墨湮那张妖言惑众的嘴!

然而她没有机会这么做!

就在墨湮那句“大殷必为女祸”的占言一出,现场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沸腾了起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沈容姝的身上,目光里微微带着鄙夷厌恶。

都说红颜祸水,沈容姝生的如仙子般美貌,若说女祸,怕也只有她了!

君千洵显然没想到墨湮会说出这种占言,眉心狠狠一皱,有些不悦道:“墨大人,这女祸占言可当得了真?”

“四殿下这是不信臣的话?”墨湮眯起了眼睛,薄唇微微抿了起来,眼底透着丝丝危险的气息。

君千洵心底没来由慌了慌,却还是进言道:“父皇,占卜本就是观星卜卦所来,钦天监并未做出女祸占言,墨大人怕是……”

君千洵点到即止,说到此处便闭紧了嘴巴,甚是聪慧。

墨湮不屑的勾了勾唇,淡淡道:“陛下若信不过,不如宣钦天监觐见,看看这女祸占言,到底是真还是臣胡说八道好了!”

君千洵颇为意外,深深看了墨湮一眼,心道这女祸占言莫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必须救下沈容姝!

打定了主意,君千洵略带深意的看着墨湮,浅笑道:“纵然女祸占言为真,这女祸也不一定指的就是沈二小姐。”

“我没说指的是她啊!”墨湮无奈道,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

君千洵僵在了原地,脸上一直维持的笑容终于濒临破碎。

墨湮分明就是在套路他!

什么女祸占言,什么意有所指!这个墨湮分明就是在故意戏弄他!

简直该死!

反应过来后,君千洵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无比,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墨湮唇畔依旧挂着笑,仿佛置身事外一般。那种看傻子的表情,让君千洵觉得侮辱至极,让他恨不得上前撕破墨湮的伪装!

从他第一次见到墨湮,一直到现在,墨湮都没有正儿八经的看过他一眼,那种神情分明透着不屑,仿佛看蝼蚁一般。他明明是比他身份高贵的皇子,可是每次遇到墨湮他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恐慌甚至是恶心!

他要做那人上人,让所有人都臣服自己,这个墨湮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总有一天他要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让他像狗一样跪下来向他求饶!那种场面,定然有趣的很!

但此时的君千洵并不知,他此时的所想真的成了那个场景,只是人却变了时的悔恨!

墨湮瞧着君千洵恨不得对他抽筋扒骨的表情,微微一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四殿下,我记得这位沈二小姐艳名在外吧?殿下可是动了心?”

君千洵蹙眉,艳名在外这个词怎么听都觉得异常刺耳。活像沈容姝是那个青.楼妓.馆的娼、妓一般。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墨湮又是一笑,声音却异常的冷:“原来殿下喜欢蛇蝎美人,倒也跟你般配。”顿了顿,他讽刺道:“这娇滴滴的美人看起来确实让人心动,可若是将来影响到殿下的前途,殿下是要这天下还是这美人心呢?”

君千洵心思一动,眼中有了杀意!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容玉受伤 墨湮抬眸,清凌凌的扫了他一眼,君千洵一怔,眼中的杀意瞬间隐去。

皇帝眯起了双眸,似乎在思考怎么处置沈容姝一般。

却只见一旁小道上匆匆走来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跪倒在皇帝面前。

“奴才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小太监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向他们三人行礼,尤其是温贵妃在见到那小太监时,神色立即紧张了起来。

这是怀儿身边的太监,莫不是怀儿出事了?!

温贵妃向来宠这个小儿子宠的紧,也顾不得皇帝皇后都在身侧,倏然站了起来,急切问道:“可是怀儿出事了?”

那太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小声的抽泣着。脸上还挂着害怕的情绪,听到温贵妃问话,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奴才该死!是奴才没照顾好十三殿下,殿下方才从宫墙上跌下来了!”小太监顿了顿,仿佛一口气哽住了。

温贵妃脑海里不断回旋着小太监方才说的话,只觉得心中钝痛至极,一阵眩晕之感袭来,她一个不稳,差点栽了下去。

“娘娘!”兰心一惊,连忙伸手扶住了温贵妃。

皇帝也是一惊,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冷冷道:“还不快宣太医!”

皇后原本眸子里的那点喜悦,在看到皇帝如此在乎温氏那个贱人的时候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不甘的咬了咬牙,眼底透着一股阴毒的光芒!

温贵妃摇摇晃晃,终于稳住了身子,这才冷厉的盯着那小太监,沉声问道:“十三殿下怎么样了?!”

那小太监似乎刚缓过来劲儿一般,连忙道:“殿下并无大碍,只伤到了皮肤,只是沈小姐为了救殿下,伤的有些重了。”

温贵妃眉心一皱,怒道:“说个话你都说不明白,要你有何用!”

“沈小姐?”墨湮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睛骤然亮了。

小太监不识得墨湮,并不搭理他。温贵妃在听到君千怀没有大碍后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才略带疑惑的问道:“沈小姐是何人?”

小太监并不知先前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便大声道:“是丞相大人的嫡长女,沈容玉沈小姐。”

沈容玉?沈家嫡长女?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就变得有些玩味了。

当年沈丞相先后娶了两个妻子的事情一度是京中笑谈。后来沈丞相发妻云瑶去世后,抬了冯氏做正房,这件事便也渐渐不被人提及了。虽然那云夫人留下一双儿女,可是那女儿却从未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人。

但是见过云瑶的人都还记得当年那个名动京陵的第一美人是何等风采。那真真是比得过所有世家贵女,无论容貌气质,都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现如今的冯夫人,在云瑶还未出现的那些岁月里,也是京中盛名已久的美人,那是何等的娇纵肆意。但是那云夫人回了京陵,冯夫人所有的光彩风华都瞬间变得黯然失色。而当时候的冯夫人心悦沈丞相已久,谢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媒人就是为了嫁进沈府,这也算他们贵族里众所周知的事情。

若说郎才女貌也没什么不好的,可偏偏云夫人才是沈丞相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自然是要嫁给沈丞相的。

冯夫人当年既被抢了风头又丢了男人,怎能不恨!所以也无外乎将云夫人的亲女儿赶到边境去。

众人心照不宣的想起这段旧事,不由得在心中开始揣测起这位沈家大小姐的品性与样貌了。

但眼下最有趣的,还是沈家眼前这桩事。

沈家二小姐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这边沈大小姐就救了十三皇子,当真是一出好戏!

温贵妃也想起以前的旧事,也知道这个沈容玉是何人,不由得想见见这个沈容玉了。当年的云瑶风姿连她都望尘莫及,这个沈容玉又肖像其母几分呢?

若是形似其母,沈家双明珠的高低就会立现了!

沈博梁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当即上前,面带担忧道:“这位小公公,我的女儿怎么样了?”沈博梁本身生的就儒雅,这般装模做样,真是像极了一个只关心女儿安慰的慈父了。

墨湮看着,眼中浮现出一种嘲讽般的冷意!

惺惺作态!

若这个沈丞相真的在意沈容玉,就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宣城不管不问这么多年了!更不会放任后院的女人去加害她!

如此伪善的嘴脸,当真是恶心!

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墨湮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身寒压霜降。

那小太监自然是不敢怠慢了沈博梁,连忙恭恭敬敬道:“丞相大人,沈小姐伤的有些重,殿下已经宣了太医诊治。”

沈博梁张了张嘴,想说去看看,可还未说出口便闭了嘴。这是后宫,不是他能随便踏足的地方。

想了想,沈博梁连忙给大夫人递了个眼色,大夫人自然是看到了,也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却咽不下这口气!

今日原本是给沈容玉设的局,没想到反而害到了容姝。而此时相爷不想着怎么救容姝,竟然还让她去看那个小贱、人!

大夫人眼底的阴毒几乎都要压不住了,直到被沈博梁给瞪了一眼,她才不甘不愿的咽下胸腔里的愤恨,站了起来。

“陛下,娘娘,臣妇可否去看看容玉?”

温贵妃略带深意的瞥了大夫人一眼,才柔声道:“陛下,嫔妾也想去看看怀儿,便让她随嫔妾一道去吧?”

听到君千怀无碍的皇帝,早就又换成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听到温贵妃说话,便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去吧。”

温贵妃行了一礼,便从席上走了下来,君千怀身边的小太监赶紧在前面带路。

大夫人咬咬牙,便要跟上去,沈容姝面带哀戚的看着她,喃喃:“母亲?”

大夫人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着温贵妃而去。

沈容姝回头看着大夫人的背影,眼里生了几许复杂的情绪。母亲这个时候不想方设法救她,反而去看沈容玉!

母亲,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容姝心中恼恨,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

沈博梁却再未替她说半句求情的话。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坏了规矩 十三皇子还未及弱冠,没有封王赐地,自然还是跟着温贵妃住在后宫之中。

温贵妃刚踏足玉阳宫,就瞧见宫女太监从内殿里进进出出。她眉头一皱,走了过去。

“殿下可在里边儿?”温贵妃清泠的声音淡淡响起,那些小太监宫女闻言,连忙驻足看去,一见是她,都慌忙在原地跪了下来。

“奴才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温贵妃不耐的摆摆手,十三殿下的贴身宫女伺铃连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恭敬道:“娘娘,十三殿下就在内殿里,还有——沈小姐也在。”

伺铃迟疑了一下才将话说完,温贵妃面色疏冷的“嗯”了一声,就越过她们踏进了屋内。

大夫人谨言慎行的跟在温贵妃身后,一同进了屋子。

兰心刚要替温贵妃挑起面前的珠帘就见温贵妃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兰心连忙撤了手,恭敬的退到了一旁站着。

室内隐约传来君千怀急切而又自责的声音。

“容玉姐姐,你痛不痛啊?都怪本殿不好,还连累了你!”

室内,沈容玉苍白着一张脸,毫无气力的摇了摇头,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来安危道:“殿下,臣女无碍,殿下不必自责。”

君千怀使劲的摇着头,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死的时候,他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睁开眼时,才发现接住他的不是平日里总跟在他身侧,只会阿谀奉承的小太监,而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女子。

他就是蹭破了点皮,沈容玉却因为救他而摔伤了头。

君千怀仍旧愁眉不展,他自幼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身旁所有人皆宠着他惯着他,但是他却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从小他便随着性子,横行霸道,矜傲的很。从来没说跟那个人亲近些,但是今天他突然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他喜欢沈容玉,感觉她像大姐姐一般,君千怀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一般,眼中有了晶莹的笑意,哄着容玉道:“容玉姐姐,不如你留在玉阳宫等到伤好了再回府吧?我去求母妃,母妃定然不忍心拒绝我!”君千怀说着说着便连自称都抛下了,在沈容玉面前平易近人的反常。

周围立侍一旁的宫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十三殿下向来顽劣,从不与人太过亲近,这个沈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十三殿下另眼相看!

沈容玉如画的眉眼蹙了蹙,垂眸道:“殿下,这不合规矩的。臣女真的没事,过会儿让司桃送我回去就行了。”

司桃站在一旁,满脸的担忧,听到沈容玉的话,连忙点了点头。

君千怀直接忽略了司桃的存在,听到沈容玉提到才瞥了司桃一眼,但还是不舍得沈容玉离开,坚持道:“我这就去求母妃,母妃她一定不会赶你走的!”

“殿下!”沈容玉加重了语气,面带不愉道:“这不合规矩!”

君千怀倏然垂下了头,有些失望。

就在这一瞬间,珠帘突然被人一把撩开,温贵妃满身威仪的走了进来,直言不讳道:“沈小姐说的对,这不合规矩,你就不要再任性妄为了!”

“母妃?”君千怀错愕了一下,他向来是要什么,母妃就给他什么,从来未曾拒绝过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温贵妃这次显然真的动了怒,也不顾沈容玉和司桃还有大夫人这三个外人在场,当即训斥道:“沈小姐因你的过失才受了伤,你还想因为你一时的欢喜便害得她触犯宫规么?!”

君千怀一怔,旋即低下了头,手却渐渐握拢,死死的攥紧着。

沈容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陡然看见了温贵妃身后的大夫人,立即便闭上了嘴巴。

她挣扎着要起来,司桃连忙上前扶她,温贵妃瞧着,叹了口气,难道是她刚才太凶吓到了沈容玉?

司桃扶着沈容玉站了起来,知晓沈容玉要给温贵妃行礼,便连忙扶着容玉要跪下,温贵妃蹙了蹙眉道:“不必行礼了,坐着吧。”

沈容玉牵了牵唇角,淡淡道:“谢贵妃娘娘。”

“你也是因为救怀儿受的伤,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温贵妃温声向沈容玉说完,便侧头对兰心吩咐道:“去取一些补药,派人送到丞相府。”

沈容玉闻言,淡淡的接下了,轻声地说道:“容玉谢过贵妃娘娘。”

温贵妃满意的点点头,对沈容玉的识大体很是称赞。

若是沈容玉推辞,她还怕沈容玉是有意想趁机索取一些什么呢!

不过沈容玉如今在丞相府恐怕是寸步难行,她若是聪明,也该抓住这个好机会向她寻求帮助才是?

难道是因为——

温贵妃突然想到沈丞相的夫人还在,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沈夫人不是要来看沈小姐么?那本宫就不打扰你们母女二人了。”说着,温贵妃斜眸瞅了一眼君千怀,沉声唤道:“怀儿。”

君千怀依依不舍的又看了沈容玉两眼,才小声跟沈容玉讲:“容玉姐姐,你若是无事,便来找我玩好不好?我一个人也闷的慌。”

沈容玉但笑不语,她可不敢答应,皇宫也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但是温贵妃有些许的疑惑,怀儿从没有与那个人如此亲近过,哪怕是她的长子,现在竟然对沈容玉如此好?就连身为皇子的自称都可以为了这个女子改掉?!

若不是因为沈容玉比君千怀大了五岁,温贵妃指不定往那方面去想了。

只是沈容玉面带倦容,又一脸的苍白,当真看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这张脸确实生的娇艳倾城,与沈容姝也能平分秋色。若是沈容玉养好了身子,面色红润,再好好打扮一番,只怕沈容姝这个第一美人的头衔就得让贤了!

心里笑了一下,温贵妃瞥了君千怀一眼,便率先走了出去,君千怀又恋恋不舍的看了沈容玉两眼,嘱咐道:“别忘了要来找我玩!”

“恭送贵妃娘娘,十三殿下。”众人连忙跪送温贵妃。

沈容玉依旧笑着,并不言语,君千怀也等不及她回答什么,就随着温贵妃的步子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嫡母关怀 温贵妃一走,屋里其他的宫女太监也都跟着退了出去,只留大夫人以及沈容玉和司桃还在。

司桃扶着沈容玉到一旁坐下,沈容玉才撩了撩眼皮,淡淡唤道:“母亲。”

大夫人顾忌的看了一眼司桃,凝声道:“司桃,你先出去候着。”

司桃心里对大夫人很是戒备,闻言并不动,径直询问的看向沈容玉。

沈容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淡声道:“你先出去吧。”

“小姐……”司桃顾忌的看了一眼大夫人,沈容玉眸子凝了一下,司桃怔了下,连忙退了出去。

大夫人见碍事的人已经不在了,这才走到沈容玉身侧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眼,这才目含担忧道:“好孩子,救十三殿下,也受累了,回去好好修养吧。”

沈容玉垂下眸子,乖巧的点了点头,却没看见大夫人眼底愈深的冷意。

沈容玉偷瞧了大夫人两眼,这才声音弱弱的问道:“母亲,父亲可生气?”

“生气?”大夫人不解。

“我明明答应父亲宫宴献舞,可我……可我第一次来宫里,迷了路,正好看到了十三殿下从墙上跌下来,便耽误了。”沈容玉旋即欲泣,哀叹道:“母亲,父亲可是对我失望了?”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又露出一副很是害怕愧疚的神情,大夫人看的一阵恍惚,心里却不由得越发警惕起来。

若不是今日宫宴上的事,她还真小瞧了沈容玉的手段,真当她乖巧良顺呢!

但是想归想,表面上的和平还是得继续维持。

大夫人这般想着,便露出和蔼可亲的神情来,伸手握住沈容玉柔弱无骨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笑道:“傻孩子,你情有可原,你父亲怎会怪你?刚刚在宫宴上,你父亲听说你受了伤可是着急的很,若不是他一个外臣入不了后宫,定会跟着一道来看你的。”

大夫人说的情真意切,沈容玉心中冷笑,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愧疚的神色,又似感动般的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大夫人瞧着沈容玉这般模样,也猜不准沈容玉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试探道:“只是可惜了一个好机会,你父亲原本是想让你在其他各府贵人面前露个脸的,不为别的,就是以后能找个聊得来的闺中好友也好啊。”

“母亲,无事的,我在院子里看看书也好啊,再说我也喜欢清净些。”沈容玉低声道,低垂的眉眼看不出喜怒。

前世她在宫宴上锋芒毕露,抢了沈容姝的风头,后来每次去参加其他贵女的茶会诗会,沈容姝总是暗中给她使绊子,叫她难堪!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愿意出府了,所以以至于后来,京中流言甚广,毁了她的名声!

她记得那时的流言里都说她为人倨傲,看不起京中贵女,不屑参加她们的茶会,甚至恶毒的抢了原本属于沈容姝的献舞资格,就是为了排挤同父异母的嫡妹。流言越来越多,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坏。

后来,她便日日待在扶云院看书,清渲时常陪她下棋,给她讲京中各种有趣的传闻,日子才没那么无聊。

直到有一天,大夫人和沈容姝带她参加了明家明锦若办的茶会,从那时起,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明锦若不喜欢她,这个认知她心中分外明了。

让她意外的是,那次茶会沈容姝和大夫人竟然帮她改变已经败坏的名声,甚至后面还带她去了好几次茶会。

起初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还很是感激大夫人与这个嫡妹。

一直到,她偷听到了父亲与沈容姝的对话,她才知最愚笨不堪的竟然是她,被人当做了棋子去利用还对那人感恩戴德!

简直是可笑!可悲!

打那以后,她便借着身子不适,再也不肯同大夫人出门了。

只是没想到,终究没能逃过。

当年的十里红妆啊!

真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沈容玉低笑了一声,这世上的事谁能说的准?绕了这么一大圈,又绕了回来,只是这一次,死的不会是她了!

大夫人皱皱眉:“你身子骨不好,总待在院子里会闷坏的,等你伤好了,我让容姝带你出去转转。”

沈容玉见大夫人坚持,只能顺从道:“但凭母亲吩咐。”

这样也好!若是一直待在扶云院里,她又怎么把握主动权呢?大夫人这可真是帮了她啊,这一世她不会让她们有机会毁掉自己的名誉,更不会给大夫人将她随便嫁掉的机会!

“还有一事。”大夫人突然转头看向了她,深沉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沈容玉清凌凌的眸子,似乎想要探查什么一般。可是沈容玉的表情太平静了,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还微微的蹙了下眉心,声音清淡地说道:“母亲有事直言便是。”

大夫人手指摩挲了两下绣花的衣袖,状似无意道:“今日容姝代你献舞,出了点意外。”说着,大夫人的目光有意无意般的在沈容玉头顶的凤簪上扫了扫,这才加重了声音,沉声道:“你可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沈容玉怔了一下,旋即淡淡笑开了:“母亲,容玉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也真是说笑了,容玉都没能去得宫宴,怎会知道发生了何事?又因何缘故呢?”

她虽然笑着,但眉心却爬上了淡淡的哀怨,似乎对大夫人突如其来的质疑感到难过一般。

大夫人再三观察沈容玉的神情都没发现什么异样,是这件事真的与沈容玉无关还是她隐藏的太深?若是后一种,那么这个沈容玉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她留在她身边的那些人这几年来都是在对她说谎吗?

大夫人不敢想,若真是那样,除掉沈容玉,将会难上加难了!

“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大夫人敛下心底的忧虑,扯着唇角笑了下。

“只是——”大夫人脸色变换的奇快,脸上的笑容快速敛去,保养得当的脸上露出阴沉的神色,愠怒道:“我唯恐有人是想趁机针对丞相府,才挑了你妹妹下手,刚刚在大殿上,皇帝震怒,你妹妹她……母亲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有事相商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沈容玉挑了下眉,心中冷笑连连!

你女儿在宫宴上生死未卜,你不守着你女儿,却来看我这个从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若说没有图谋,打死她都不信!

这般一想,沈容玉也立即露出担忧的神情,不安道:“莫不是二妹惹怒了陛下,陛下要——”她做了个杀头的手势,大夫人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不是便好,不是便好。”沈容玉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却半点没有说错话的自觉,依旧假惺惺的抹着眼泪道:“母亲不必太过伤怀,二妹向来令人喜爱,又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想必定会想方设法的解救二妹的?”

以沈博梁对沈容姝的喜爱程度,怕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女儿的!

她也不怕最后沈容姝脱困会说些对她不利的话,她偷换凤钗的事莫说沈容姝并不知晓。即便是知晓,沈容姝这一次也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就不信沈容姝敢告诉大夫人自己偷偷跑去与君千洵幽会去了。若是让大夫人知晓了,沈容姝也难逃其罚!若是这件事情再传出去,沈容姝怕是名声都毁于一旦了,将来嫁不嫁的出去还不一定了!

孰轻孰重,沈容姝心中定然知晓!

哪儿还敢在大夫人面前嚼舌根子?

想清楚这些,沈容玉自然是有恃无恐,面对大夫人坦然的很。

大夫人看不出沈容玉有半点心虚说谎的迹象,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就好像真的是在为容姝担心一般。难道这一次又是她想多了吗?这件事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还是当时在马车上,是她弄错了凤钗,所以错将动了手脚的凤钗给了自己的女儿?

大夫人怎么想都不可能,这种事弄错了,可是要丢掉性命的,她怎会如此大意?

想不明白缘由,大夫人心里却对沈容玉戒备极了。

但是碍于没有证据,她又不能拿沈容玉怎么样。只能假意般的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是啊,你父亲定然不会不管容姝的!”

沈容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只要冯家没倒台,沈容姝那张貌美如仙的脸没有毁,父亲就绝不会放任沈容姝出事。

除非,力所不能及。

沈容玉受了伤,这宫宴她自然是不用去了,沈博梁让大夫人来看望沈容玉,她当然也不能回宫宴上去了。

大夫人虽然担心容姝的安危,但是正如沈容玉所言,相爷不会让容姝出事的,便也安心的带着沈容玉回府了。

马车将将停稳,司桃便率先钻了出去,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沈容玉扶了下来。

沈容玉摔伤了头,头上缠了一圈绷带,虽然换了身干净衣服,但是手臂上擦伤的口子隐隐作痛。司桃心疼的不行,可沈容玉却像没事人一样,面色平静。司桃只能小心的扶着沈容玉上台阶,刚走到门槛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了她们面前。

司桃不耐的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沈容玉清泠的声音便唤了一声:“程岸?”

“大小姐。”程岸面无表情的给沈容玉行了礼,大夫人慢悠悠的从后面走过来,程岸又向她行礼道:“大夫人。”

大夫人看着他,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程岸眉眼抬了抬,仍旧面无表情:“老太爷请大小姐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有事相商?

沈容玉心里生出了一丝悲凉,眼中凝了一丝冷意,看着程岸,笑问:“可知是何事?”

“不知!”冷冰冰的两个字,程岸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司桃不悦的瞪了程岸一眼,丝毫不客气道:“你都不会客气点吗?没看到大小姐受了伤吗?”

程岸不屑的撇撇嘴,连个眼神都没给司桃,司桃气的还想说话,沈容玉连忙抬手制止道:“走吧。”

“小姐!”司桃心疼的看着沈容玉,又狠狠瞪了程岸一眼。心里不无埋怨,大小姐都受了伤,这么晚不让大小姐好生修养着,还让一个冰坨子过来叫大小姐,真是气死她了!

大夫人心思玲珑,见程岸要走,连忙出声问道:“相爷和二小姐可曾回了府?”

程岸垂眸,冷冷道:“不知。”

大夫人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这个程岸,当真是丝毫不将她这个大夫人放在眼里!除了对老太爷恭敬之外,对谁都不假以辞色。

可偏偏他又是老太爷身边的人,她又动不得他,当真是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

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大夫人又是那般端庄温和,笑道:“莫要让老太爷等急了,快去吧。”

沈容玉笑笑:“那女儿先行一步了。”

“嗯。”大夫人也笑了笑,等到沈容玉跟着程岸一起进了大门,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只有阴冷的恨意。

沈容玉与程岸相落一步的走着,司桃跟在身侧。

走了一截路之后,沈容玉才抑制不住的咳了几声。走在前面的程岸步子一顿,回头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感情,难得声音轻柔道:“天冷夜寒,大小姐可要好生保重啊!”

沈容玉捂嘴的手僵了一瞬,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倒是关心我?难得,真难得!”

放下手,沈容玉清冷明亮的眸子在程岸轮廓分明的脸上扫了扫,笑了:“谁都知道老太爷身边有个叫程岸的护卫,除了老太爷以外,谁的面子都不卖,谁的面子也不给,就连刚刚,我那个嫡母你都没看在她当家主母的身份上对她恭敬两分。你就不怕,她把你赶出去?”

程岸一怔,难得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我又不需要大夫人给我工钱,为何要对她恭敬?”

沈容玉手指点了点下巴:“是嘛?”

程岸但笑不语,却再次拾起步子向前走去,沈容玉也跟上了。

“你是真不知道父亲与我二妹有没有回府?”

“大小姐觉得呢?”程岸似笑非笑道。

沈容玉唇角弯了弯,不知是讽刺还是想笑,缓缓道:“我若是没猜错,父亲此刻就在朗云阁里,而二妹并没有回府。而老太爷请我过去一趟,也是父亲的意思,我说的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丢卒保车 程岸抿抿唇,眼中情绪复杂:“大小姐是个聪明人,又何必挑明呢?”

沈容玉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冷凉的情绪,缓缓道:“你可知,人若是不学着聪明些,怕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啊!”

死?程岸也笑了,死太容易了,可是活着就很难了!

“走吧,别让老太爷和父亲久等了。”沈容玉收起满身的情绪,面无表情道。

“……”程岸默然,心里却突然有些难过起来。

“司桃。”沈容玉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去看着司桃,淡声吩咐着:“你去二少爷那里一趟,告诉他我无碍,让他早点歇着。”她走的急没告诉清渲,父亲一回来就直奔老太爷那里,怕是清渲也知道宫中发生的那些事了。若是她不给清渲传个话,他估计晚上是要睡不着了。

司桃看着沈容玉满身是伤的模样并不敢应下,尤其是旁边还站着一个说话做事丝毫不敬重沈容玉的程岸,司桃心里更是担忧。

她犹犹豫豫道:“小姐,奴婢晚一些再去告知二少爷吧,您受了伤,身边没人侍候怎么行?”

沈容玉蹙了眉,不悦道:“我说话你都不听了?还不快去?”

司桃一怔,有些委屈,但还是赶快应了下来,连忙改道往名竹院走去。

沈容玉看着司桃去的方向,眸子里的光渐渐沉了下来。

清渲必须从名竹院搬出来才行,她该怎么做呢?

沈容玉沉思着,程岸在旁边咳了一声,沈容玉瞬间回神,淡淡道:“走吧。”

程岸:“……”

一路行至朗云阁,程岸和沈容玉未再说一句话,送沈容玉到了院子里便要离开。

“程岸。”

程岸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便重新拾起步子离开了。

沈容玉垂下眼睑,一挥衣袖便拾阶而上,走到了屋门口。

侍立一旁的婢女,连忙向她行礼问安:“奴婢见过大小姐。”说着,便小心翼翼的挑了帘子,沈容玉快步踏了进去。

屋子里的暖意瞬间袭来,将她满身寒气卷走。沈容玉却忍不住抖了一下,一股子凉意包裹住了心脏,让她忍不住皱了下眉。

老太爷坐在榻上,面前的炕桌上摆放着一副棋子,听到有人进来连头都没抬,便冲着沈容玉招了招手。

“回来了?过来坐吧。”老太爷啪嗒放下一子,这才抬头看向还怔愣在原地的沈容玉:“你我祖孙二人也好久没一起下棋了,我这有盘残棋,你陪我下完吧。”

沈容玉如画的眉眼凝了一丝疑惑,但还是乖顺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父亲,不在这儿?她的判断是错的?

沈容玉想不明白,刚刚程岸明明已经……

不对!

沈容玉猛地低头看向那盘残棋,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了然。

“这是父亲同您下的?”沈容玉垂眸,声音压的很低,听起来闷闷的。就连看着她长大的老太爷也摸不准沈容玉心中的想法了,只能答道:“你父亲从宫宴回来后来了我这儿一趟,我让他陪我下了会儿棋。”

沈容玉抬头定定的看着老太爷,目光凝了一丝冷意,第一次对老太爷带了咄咄逼人的意味,逼问道:“既然陪您下棋,为何棋下到一半便走了?”

“……”老太爷惊讶的看着沈容玉,似乎是第一次才见到她一般。

容玉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这般不依不饶的模样,确实少见。

老太爷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看来容玉也察觉到了,这孩子果真如她娘一般聪慧,可到底是他沈家的人,即便是委屈了自己,也只能顾全沈家!

沈容玉见老太爷不说话,唇角慢慢勾了起来,似嘲讽一般的看着棋盘,眼底恨意顿生。

“琉璃。”老太爷轻声唤道,沈容玉知晓他的意思,并不多说,便阖上了眼。将眼底冒出来的恨意敛了回去,睁开眼时,眼底又是一片清冷。

她指着棋盘,笑问道:“这丢卒保车之举,老太爷您如何看?”

似乎是没想到沈容玉会有此一问,老太爷怔了一下,看着棋面,却有些沉默了。

博梁果然还是没放下啊!对两个孩子的差距表现的太过直白了,这让他如何开口?

沈容玉见老太爷说不出口,眼中的嘲弄便不加掩饰的表露了出来,唇边翘着一丝冷笑,直言不讳的问道:“您仍是那句话吗?”

老太爷一阵默然,半晌才低声道:“家和万事兴。”

“呵,好一个家和万事兴!”沈容玉嘲讽道,突然将头顶的凤钗拿了下来,推到老太爷眼前,似笑非笑道:“可这是我那位好母亲给我的答案。”

家和万事?真是个笑话!

老太爷看着精致的凤钗,眉心狠狠一皱,眉眼顿时凌厉了许多。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沈容玉看的分明,心中冷笑,脸上有些厌倦了。

“容玉身子不适,怕是不能陪老太爷您继续下棋了。”沈容玉倏然起身,便要行礼离开。

老太爷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最终还是叹道:“她终究是你的亲妹妹!”

沈容玉冷笑:“我知道,她不会有事的。”

这算是一个承诺了。

老太爷放下心来,便温声嘱咐道:“你受伤不轻,这些日子便好生在扶云院静养着,缺了什么就让底下人来禀,我让人给你送去。”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又对沈容玉心怀愧疚,老太爷这般说着,倒也真情实意。

沈容玉心里却已然凉透了,闭上眼淡淡道:“我不需要什么东西,只希望老太爷您能答应我一件事情。作为交换,我会按照您的意愿去做的。”

只不过,只会事与愿违罢了!沈容玉心中嘲弄道。

“你说吧。”

“我希望清渲能搬到朗云阁住段日子,之后再搬回自己的院儿里去。还有那位母亲请来给清渲教习的那位赵先生,年后便不要再聘用他了。”沈容玉说着,见老太爷神色复杂,便弯唇继续说道:“孙女并不是不满意母亲所做的这些事情,只是从府中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这个赵先生品性不好,清渲是长房嫡子,将来即便是他继承不了家业,作为姐姐,我也希望他能出人头地,还希望老太爷能明白。”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无二人选 沈容玉一席话说完,老太爷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沈容玉,一字一字,甚为坚决道:“将来沈家继承人,除了清渲无二人选!”

沈容玉笑了笑,并不说什么。

老太爷现在的所作所为,她并不敢保证他现在这句话到时还当不当得了真。更何况父亲那边,更是一个未知数,她可不敢将清渲的未来赌在老太爷这样一句没有丝毫保障的话上。

若想不被人欺辱,就得有欺辱别人的势力!

沈容玉默然,今生,这句话将成为她终生奉行的话!

“老太爷,容玉不敢奢求太多,当年母亲过世,清渲尚且年幼,能活到今日,我知是您与老夫人在帮他。可是,若有一日,有人要害清渲性命,我定不会任人宰割!”沈容玉冷肃着一张脸,态度决绝道。

老太爷执子的手一僵,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径直从炕桌上滚了下来。

沈容玉弯腰伸手捡起那枚棋子,放到棋盘上,棋局顿时发生了改变!

老太爷大惊,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沈容玉低眉垂首并不多语。

母亲生前爱好琴棋书画,在沏茶刺绣上也极为下功夫,连带着她也跟着学了不少。前世她嫁进明国公府并不受人待见,闲暇时便爱看一些棋谱,一个人执黑白两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但真正让她上心,其实还是因为前世明衍生对下棋也极为感兴趣,那时她未看透明衍生每个棋子里暗藏的野心与杀机,这一世她绝不做任人宰杀的羔羊!

老太爷看沈容玉的目光渐渐凝重了起来,神色也晦暗不明:“容玉,你的棋艺见长啊!”

这句话别有深意,沈容玉却像是听不明白一般,笑道:“多谢老太爷夸奖,容玉这棋艺再如何见长,遇到您也只能自叹不如了!”

老太爷眸色果然又沉了沉,“你当真不陪我将这盘棋下完?”

“您期待的事情,容玉已经答应了去做,只要您不食言……”沈容玉说着,恭顺的给老太爷行了一礼,缓缓道:“但容玉今日真有些乏了,还是改日再陪您下棋吧?”

话说到这种地步,老太爷自然是不会再强留沈容玉。更何况沈容玉面容苍白,形容憔悴,身上又负了伤,也是该好好休息了。

“回去好生歇着吧,去吧。”老太爷挥了挥手,叹道。

“容玉告退。”沈容玉转身退了出去。

“出来吧。”老太爷接着下了一子,皱眉道。

片刻,沈博梁便从里屋走了出来。

“多谢父亲。”沈博梁喜道,这次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大概还是能猜出来的。所以他不方便出面,这才求到了老太爷这里,倒是没想到容玉这孩子心思异常深沉。

“你过来看看这盘棋。”老太爷招了招手,沈博梁连忙过去一观,便愣在了这场!

“这……”沈博梁面色沉重。

“仅仅一子便能走到这一步,她——唉!”老太爷叹道。

沈博梁依旧表情沉重,让人猜不出心思。

老太爷瞥了他一眼,似讥似笑道:“容玉这孩子是个聪明人,竟从一盘棋就看出了你的心思,她可比容姝那孩子要好的多,今后还是莫要太过偏颇才是。”

“父亲教训的是。”沈博梁嘴里应着,心中甚是烦躁,连他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老太爷冷哼了一声,问道:“我刚刚对容玉承诺的事,你也听到了吧?”

沈博梁装傻,不解道:“父亲指的是何事?”

老太爷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厉:“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清渲这孩子,他都是长房嫡长子,沈家的继承人除他之外,无二人选!”

沈博梁皱眉,刚想说些什么,老太爷凉凉的眼神儿便扫了过来,他立即便噤了声音。

入了深夜的沈府里一片寂静,偶尔会有两个巡夜的守卫路过,看到她走过纷纷敛眉垂首恭敬的唤了声“大小姐”。

沈容玉充耳不闻,冷肃着一张脸向着扶云院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沈容玉眼前就浮现出刚刚在朗云阁发生的画面,她的目光也愈来愈冷。

程岸当时的告诫果然没错,老太爷这枚护身符,只要遇到事关沈家大体的事情,就会舍弃她!她也在害怕,若有一天老太爷发现她真正的用意,会不会为了顾全大局牺牲掉她,若是这样,她必须得早做打算才成!

恍恍惚惚间,沈容玉已经走到了扶云院门口,夏婵那声“大小姐”刚刚从喉咙中发出,一个身影就冲她扑了过来。

“阿姐!”

沈清渲紧张的将沈容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发觉她神情恹恹的,额头上还绑着绷带,眼眶立即就红了。

“阿姐,你受委屈了。”沈清渲哽咽道,心里自责不已,恨不得沈容玉身上受得那些伤和委屈都由自己来承受!

沈容玉瞪了司桃一眼,不悦。

司桃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多言。

她知道大小姐害怕二少爷担忧,所以自己受了什么委屈都不曾告诉旁人知晓。可她知道,大小姐心里定然是极苦的,若是有个人陪着大小姐,关心她,说不定大小姐也能开心些。

“这么晚了你还不歇息,怎的还等在扶云院门口?”沈容玉替他搓了搓冰凉的手,低声斥责道。

沈清渲眉眼温润柔和,抽出手反握住容玉的手,语气中泛着一丝埋怨道:“阿姐,你答应我的,要保护好自己,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怎能不担心?”

沈容玉微张了下嘴想要解释,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今晚若不救十三皇子,她就没有办法避开祸端。虽说有八分出于私心,可当时也确实动了恻隐之心,否则她也不会伤到额头。万一留疤……

沈容玉蹙眉,低声叹道:“是阿姐不好,让你担心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现在这个时辰也很晚了,你便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老夫人应该会着人传话让你搬到朗云阁去住上一段时日,你定要规规矩矩的,莫要惹得老夫人不悦才是。”

闻言,沈清渲真的生了气,难得的对沈容玉沉了脸,眉眼中的温柔顷刻变得有些阴沉:“你又承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夜半登门 沈容玉抿唇不语。

沈清渲脸色更是难看起来,向来清澈透亮的明眸里夹了一丝阴冷,逼问道:“说啊,你又为了我牺牲了什么?用什么交换的?!”

“清渲!”沈容玉微微拢眉,脸上透着不悦:“别问了。”

沈清渲也怒了,不管不顾的低吼道:“你永远都是这样,宁愿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一切都不愿意信任我分毫,真是太自私了!”

言罢,沈清渲便甩袖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沈容玉怔愣在原地,半晌才叹息了一声。

夏婵连忙上前扶她,沈容玉浑身无力,倚着夏婵才进了院子。

进了内室后,沈容玉便关上了房门,疲惫不堪的冲着床榻走去。

朦胧之中,她蓦的瞥见床榻的纱帐后面似乎有个人影,这使她疲惫不堪的身子立即警觉了起来。

“阁下何人?”沈容玉故作冷静,并不声张。若是纱帐后的是一个男人,惊扰到了府中其他人,若是被看到,她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床上那人翻了个身,薄薄的青纱帐,被昏黄的烛火一照,身姿越发让人想入非非。沈容玉却皱了眉头,不悦道:“阁下可知,擅闯女子闺房,又卧榻女子的床可不是君子行径?”

那人舒拳抵唇,缓慢而低沉的笑了一声。

而这就够了,足够沈容玉认出是谁了!

“墨湮?”沈容玉皱眉唤道,眼中流露出丝丝的不悦。

墨湮不答,沈容玉唇瓣翘了一丝冷意,冷嘲热讽道:“想来墨公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行事竟如此下~作!你就这么喜欢赖在旁人闺房中?”

沈容玉话说的如此直白,这还是墨湮生平头一次被女子如此羞辱,当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沈容玉冷眼瞧着纱帐后面的人影,片刻,沈容玉就见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指挑开了纱帐,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便移到了她的身侧。

沈容玉满脸的惊讶,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之中。

墨湮咬牙冷笑道:“既然沈小姐都说墨某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了,若不做点什么,怎能对得起沈小姐对在下的“称赞”呢?!”

“你!”沈容玉横眉冷对。

墨湮抱着沈容玉娇小柔软的身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也太瘦了些,难怪身子骨一直不大好。

沈容玉这边挣扎不开,便真的恼了,却又不能动静太大,只能冷着脸咬牙切齿道:“卑鄙,龌、龊!你放开我!”

墨湮怒极反笑,越发的贴近她,在她耳边坏笑道:“若有一日、我上沈府提亲,你我共结连理,今日这些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吧?”

沈容玉眼睛倏然瞪得老大,只觉得墨湮今日定然是脑子不正常。也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当下猛的踩了他一脚,墨湮吃痛,手倏然松了一下,沈容玉一下子挣开他,站到一旁。

她瞧着墨湮,冷冷道:“墨公子当真是多虑了,将来容玉无论嫁给何人,也绝不会嫁给如公子一般“有病”的人!”

这是在讽刺他?墨湮只觉得心头烦闷,愤怒之情油然而生。

沈容玉却还记恨着宣城时,在李府被墨湮和李述之合起来诓骗戏弄自己的事,若不是有恩于墨湮,她定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墨湮仔细咀嚼着沈容玉刚才的两句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便脱口而出冷言道:“还请沈小姐记得今日所言,莫要来日悔不当初才是!”

此话一出,墨湮倒是率先愣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是因为沈容玉那句嫁给谁也不愿意嫁给他而生气,还是因为沈容玉对自己的蔑视与挑衅。

墨十七守在门外也暗自心惊,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敢对主子这样说过话,更别提横眉冷对,言语轻视了。不由得,墨湮替沈容玉捏了把冷汗。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屋内都未再有任何动静。沈容玉只觉得浑身酸疼难忍,额上的伤口也疼的厉害,便率先开了口。

“今日天色已晚,我便不留墨公子了,若墨公子今后想要沈府拜访,还请先呈上拜贴,莫要再做这种失了身份的事儿!”沈容玉特意将失了身份四个字咬的极重,料想这墨湮也不是等闲之人,怎可真不要脸面与身份。

果然,沈容玉此话一出,墨湮脸色蓦的发青,冷笑了一声就转身离去。动作潇洒利落的好似他有多不屑与沈容玉再继续交谈下去。

见他离开,沈容玉蓦的松了一口气。她刚打算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床榻上歇下,房门便又笃笃的被敲响。沈容玉抬腿的动作一顿,脸上顿时露出不悦的神情。

然而敲门声依旧锲而不舍,沈容玉只好上去将门打开,只见墨十七站在门口,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沈容玉站在门内看他,眯眼,咬牙:“墨十七!”

墨十七听着沈容玉咬牙切齿的声音,面上出现了一丝尴尬。他知晓沈容玉的意思,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他连大殷皇帝的御驾都敢拦着,却唯独不敢拦主子。

然而他如今也不能得罪沈容玉,若是被赶回去,下场……

思及此,墨十七脸色倏然一白。

却是转瞬变堆起了满脸的笑容,讨好般的看着沈容玉,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大小姐,这是主——”沈容玉冷冷扫了他一眼,墨十七顿时住了嘴,改口道:“这是墨公子走的时候留给您的。”

说着,墨十七便将手中的药膏举到沈容玉面前,见沈容玉沉默不语,眼珠子立即转了转,笑道:“这不是墨公子听说大小姐您受了伤,所以特意送来的嘛!这玉露膏极好的,抹在伤处不出三日便好。”

顿了顿,墨十七又偷看了沈容玉两眼,见她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好换了种说法道:“小姐您这次伤到了脸,若是留下疤——”

墨十七果然见沈容玉脸色沉了一瞬,当即住了口。他不信那个女子不看重自己的样貌,何况是像沈容玉这样的美人。

沈容玉静默了两瞬,突然一把抓过墨十七手中的药膏,然后一把将门关上了!

若不是她还需要这张脸,她才不会用他的东西!

沈容玉在心中狠狠道,走到床边刚准备脱鞋躺下,就记起这张床墨湮也躺过。她脸色蓦的一红,却又像是赌气一般将床褥全部扔到了地上!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沈容玉已经怔愣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嫡母受气 因的墨湮一事,沈容玉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明才形容憔悴的起了身。

夏婵领着拂冬熙春进来给她洗漱梳妆时明显瞧见她精神欠佳,不由得担心道:“小姐可是昨晚没休息好?”

沈容玉想起昨晚的事,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夏婵却没注意这些,继续担忧又自责的说着:“若是奴婢机灵些,也不会让大小姐也受伤了,都是奴婢的错。”

夏婵垂着眸,一副很是难过的模样。

沈容玉无奈的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昨晚那场局既然定下了,救十三皇子的人就必须是她沈容玉,若是换了旁人都不会达到如今这种效果。

她会受伤也在意料之中,好在十三皇子爬的那堵宫墙并不是很高,否则她怕也要丢半条命在皇宫了。如今虽受了些皮肉伤,可却达到了她的目的,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而关于她那位好二妹发生的事,她虽然有一瞬间的惊讶,可一想到是大夫人想用来对付自己的法子就忍不住冷笑。

这法子还真是一劳永逸,借皇后的手除掉她,既除了她也没沾的两手血,老太爷那边也是有的交代。而她相信,若今天住在大牢里的不是沈容姝,而是她沈容玉,她的那位好父亲,好母亲绝不会出言救她!

可是偏偏她此时救了十三皇子,这是一个求情的好机会,昨晚老太爷敲打她,怕也是她那位好父亲的意思吧。

什么家和万事兴!分明就是借口!沈容玉在心里啐道,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好在,这是有交换条件的!

前一世她被大夫人和沈容姝搞得名声尽毁,这一世也该轮到沈容姝了!哪怕她求情放了沈容姝出来,沈容姝从此身上也会染上坐过牢的污点,而她将会被人赞颂手足情深!

她估摸着这会大夫人也该气的吐血了!

想到这,沈容玉心中顿生了几分安慰。

替沈容玉上好妆,外边司桃就来禀老太爷请她去前厅用饭。

沈容玉听着,心蓦的一沉,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太爷这是不放心她啊!

领着夏婵到了前厅,沈容玉才发觉除了沈博梁不在以外其他人都来齐了,当即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

沈容玉的视线忍不住落到大夫人脸上,只见一夜时间,大夫人也是形容憔悴,眼底的青黑脂粉都盖不住,以及右脸上微微肿起的红痕。

大夫人看到沈容玉过来,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心里的恨意几乎压制不住的要表露出来,却还是咬牙忍着。

沈容玉扯了扯唇角,心中清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纵然大夫人与沈容玉看到对方就已经恶心到吃不下饭了,但两人却是伪装的极好,一顿饭用到最后两人也是相安无事。

就在丫鬟进来撤碗筷的时候,宫里的懿旨便来了。

老太爷连忙领着阖府上下去聆听太后的懿旨。

送走来传旨的公公,老太爷讳莫如深的看了沈容玉一眼,才扫了一眼众人,道:“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夫人却没有动,反而死死的盯着沈容玉,恨不得将沈容玉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沈容玉翘了翘唇,皮笑肉不笑道:“母亲还不回去可是有事要说?”

大夫人冷冷瞪了她一眼,虽然心里恨极了沈容玉却也不是个傻子,也知道此事断然不能拿到老太爷面前说三道四,即便是说了,老太爷也只会包庇沈容玉。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她的手笔!

思及此,大夫人咬着牙强撑着一抹笑容,恭敬的给老太爷行了一礼便道:“既然您有事,儿媳便先退下了。”说着,大夫人的目光又移向沈容玉,颇带几分情真意切道:“你身子才好几日,缺了什么短了什么都可来知会一声,母亲让人给你送去。”

这是要继续做母慈子孝的戏?

沈容玉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颇为惶恐的喜悦来,愉悦道:“容玉无碍,怎敢叨唠母亲?”

“你也是我的孩子,容姝有的,你也该有,我怎会厚此薄彼。”大夫人说的意味深长,沈容玉却领味到了其中的意味。

先前大夫人赠凤钗给她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结果如何?结果那凤钗是大夫人用来构陷她的凶器!

沈容姝有什么?

沈容姝什么没有?!

她有什么?

她除了清渲什么都没有!

好一个怎会厚此薄彼!

沈容玉目中含笑,勾起唇,不明意味的笑了一下,淡淡道:“那便烦劳母亲费心准备了,容玉伤了额头,想向母亲讨一盒冰肌露,不知?”沈容玉抬眸注视着大夫人,等着她回答。

大夫人笑容僵了一瞬,看沈容玉的目光越发的不善,心里憋闷至极。

这个沈容玉开口当真是不客气!

她原本只是想在老太爷面前树立个慈母孝的形象,料想沈容玉也不会真向她讨要什么,谁知沈容玉竟还真的开了口,一开口还要冰肌露这种好东西!

冰肌露她也只有两盒,一盒已经给了沈清渲,这盒冰肌露自然是想留给自己或容姝的,怎会想到沈容玉会要!

但是话是当着老太爷面说出口的,沈容玉亲自讨要的,若是不给——

不能不给!

大夫人咬了咬牙,笑道:“母亲回去便让丫鬟送到你院儿里去!”

让大夫人吃了个哑巴亏,沈容玉心里自然是解了气,但是一想到接下来的事,她心里的阴霾却陡然深了。

“那容玉先行谢过母亲了。”沈容玉淡淡笑道。

大夫人看到沈容玉笑,直觉她在嘲讽自己,当即气的脚底虚浮,头顶发懵,却还是咬着牙坚持回了沈容玉一句:“我是你母亲,你不必如此疏离的。”

沈容玉笑而不语。

母亲?

她母亲叫云瑶,淮阳侯嫡女,大殷有名的才女,父亲正儿八经娶回来的发妻,大夫人也配当她母亲?

只是这话她如今断然不能吐露出来,便辗转到唇舌化为了笑意。

大夫人受了气,也不想多留,又向老太爷言语了一句,便真的转身离开了。这次走的倒是干净利落,连给眼神都没给沈容玉。沈容玉懒得搭理她,也就任由着她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手足情深(1) 老太爷见大夫人走远了,这才邀着沈容玉寻了亭子坐下。

今日天气算是温和,也不见下雪的征兆。

沈容玉见老太爷坐下,这才沾了沾凳子也坐了下来。

老太爷见沈容玉坐下,抬头看了看亭外的景色,沈容玉也看了过去,一时相对无言。

“昨晚,你父亲打了她。”

沈容玉看风景看的有些出神,老太爷陡然发声让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老太爷说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然后是了然。

想必昨夜大夫人同父亲闹了吧。

即便不是,父亲也该是察觉到了这次宫宴上的事与大夫人脱不了干系,所以才怒不可遏,打了大夫人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谁都要脸面,父亲打了大夫人竟让老太爷知晓了,老太爷还告诉了她这个小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一时间她也有些拿捏不准了!

这是老太爷自己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沈容玉皱眉,难怪大夫人今天格外的仇视自己,原来是在父亲那里受了气。

但是听听也就过了,沈容玉可不觉得大夫人挨了这一巴掌就能抵消她心中刻骨的恨意。

老太爷见沈容玉神色不咸不淡,也摸不准她心中所想,他觉得沈容玉有些变了,却又察觉不出什么。

只是似乎从那次沈容玉落水之后,他便看不透她的行事了,更是拿捏不准她心中所想。

沈容玉动了动唇,神色淡凉如水:“这事不是该我这个小辈听着的。”

老太爷瞥了她一眼,道:“你说的对,这事不该告诉你一个小辈,今日告诉你便是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沈容玉好笑。

什么交代?

大夫人想要的是她的性命,一个巴掌便能抵消么?纵然昨晚宫宴老太爷也不在场,但是不可能猜不出沈容姝为何没回来,如今说给她一个交代,这交代还真是可笑!

“长辈如何,容玉没有资格置喙半句,这交代,容玉只当是从未听过罢。”沈容玉神色肃然。

老太爷皱了皱眉,被沈容玉的话呛的不知如何接,虽然沈容玉说的恭敬,可他总觉得这是里面夹杂了不少冷嘲热讽。

沈容玉见老太爷做难只当是没瞧见,继续道:“再者,父亲处罚母亲,定然有父亲的道理,容玉不该知道这些的,但是老太爷您如此一说,若是让母亲知晓,怕是要恼恨容玉了。”

“……”

老太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容玉,心中似有慨叹。

若沈容玉是男子,沈家交给她,或许也是不错的。

只可惜——

“方才太后的懿旨宣你未时入宫,你祖母陪你一道去,你便好好准备准备吧。”老太爷转了话题。

“是。”沈容玉垂首答。

老太爷有心翻过这篇,沈容玉自然不会傻傻的再去提,便也接着老太爷的话说了下去。

“宫中规矩甚多,记住定要谨言慎行,莫要惹怒了太后,冲撞了宫中贵人,现在也来不及请宫里的嬷嬷来教你规矩了,等会你祖母定会教你一些,你听着记着便罢了。”

沈容玉点点头,心知是老太爷有意提点。

顿了顿,老太爷继续道:“昨夜之事——”

沈容玉目光倏然一冷。

见老太爷看过来,她眸中冷光顿收,脸色却依旧不见得多好,便起了身,冲老太爷一拜,道:“既是容玉亲口承诺之事,容玉自是不会食言,若是老太爷信不过容玉,也可让父亲去求陛下放了二妹,容玉绝不多说半句。”

见老太爷面色难堪,沈容玉顿了一下,又道:“容玉告辞!”说着竟真的扭头就走了。

“等等!”

老太爷连忙唤住她,沈容玉止步,回过头来看着老太爷,脸上带着一丝哀怨凄寂:“老太爷还有何吩咐?”

瞧着沈容玉这般委屈模样,到底是在自个儿跟前长大的,自然比疼旁人疼的深些,当即放软了语气,温声道:“我何曾说过信不过你,我只是,只是——”

老太爷说不出,因为他确实有所怀疑,容玉虽没表现出对冯氏的怨恨,可也绝不友善。况且容玉向来聪慧,这么多次下来,他不信容玉半点没有察觉到冯氏对她的所作所为。

正是因为知晓这些,他才不放心!

沈容玉却不放过他,逼问道:“只是什么?”

老太爷瞧着她,沈容玉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只是怕我与二妹不是同母所生,其心有二,不肯尽全力去救她吧?”

老太爷面色铁青。

沈容玉便知猜中了他心中所想,心里便越发的凉了起来。

“手足情深,即便不是同母所生,你二人也是亲姐妹,你理应帮她!”老太爷沉声道。

沈容玉笑了一声。

老太爷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沈容玉敛了笑,语气淡淡,神色略冷:“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祖父您这句手足情深说的好,很好!”那句理应说的更好!

沈容玉阖了阖眼,心底凉成了一片。

沈容玉的那声祖父倒是叫的老太爷一怔,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心里也是愧疚满满。自知亏待了沈容玉,他有些悻悻道:“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办的到,便都允你。”

沈容玉睁开眼,眼底幽深一片,泠然道:“容玉不需要任何补偿,便是请老太爷记好昨晚答应容玉的事情便行。”

见沈容玉与自己生了嫌隙,也知逼她才过,老太爷理亏,也不再多说什么,便点头道:“这是自然。”

“如此,我便无话可说了。”始终是场交易不是么?

“……”

沈容玉展颜一笑,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那容玉先去见老夫人了。”

“去吧。”老太爷叹了口气。

沈容玉垂下眸子,快步离去。

从老夫人那里回来,容玉便也没有什么空当了,赶紧让夏婵重新侍候自己换上宫装,梳妆了。

老夫人大致给她讲了些规矩她也就随便听了听。

前世沈博梁为了她能顺利代替沈容姝嫁进明国公府,还请了嬷嬷教过她一段时日。进了明国公府后,明国公夫人觉得她宫规学的不甚好,怕往后她被带进宫,参加宫宴什么的会失了身份,丢他们明家的人便也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教了她段时日。

她那时也知自己在明国公府并不受待见,便学的刻苦了些,以至于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自然是不需要老夫人再讲解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手足情深(2) 敛了心思,沈容玉盯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容,微微有些出神。

“小姐生的真好看。”熙春忍不住夸道。

“是啊,小姐是奴婢见过最美的女子。”拂冬不甘落后道。

沈容玉闻言,抬手抚上了额头,那里不再光洁白皙,反而多了一道刺目的伤疤。

拂冬见沈容玉这幅模样,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只是可惜了。”

夏婵耳尖,就站在拂冬身侧,听到拂冬的话听的分明。

她向来容不得旁人置喙沈容玉半句,更何况还是个丫鬟,顿时怒不可遏,忿忿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拂冬被夏婵一吼,吓了一跳,夏婵怒气更盛,骂道:“什么可惜了!小姐这伤过两日便会好,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拂冬撇撇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万分委屈的看向沈容玉,惧怕道:“大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啊!”

沈容玉叹了口气。

夏婵如今竟也变得手段凌厉了,手底下的丫鬟教训的倒也不错,只是怕这样一来,这个拂冬该记恨上夏婵了。

思及此,沈容玉抬眸,明亮如晨星的双眸拢着一丝薄凉望着拂冬,拂冬顿时感觉一股寒流直达肺腑,慌忙将头埋进了胸口。

“方才,是你给我梳的发髻。”沈容玉不咸不淡的开口,嗓音里没有带任何情绪,拂冬低着头没办法判断沈容玉是喜是怒,听到她有此一问,虽然不知为何,但还是当即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沈容玉死死抿了下唇瓣,眉眼一厉,冷声道:“夏婵,熙春,给我打!”

拂冬心中一凛,吓得跌坐在地,一双眼睛瞪着沈容玉,沈容玉不看她,却面沉如水。

半晌,拂冬才哆嗦着双唇问了句:“奴婢犯了何事?小姐你——”

“犯了何事?”沈容玉笑了,很是明媚,拂冬却有种如坠冰窟的寒意渐渐升起。

夏婵一惊,突然想到那日小姐在宣城落水醒来时,也是这般打了碧荷。只是那是碧荷罪有应得的,可是这个拂冬——

“小——”夏婵刚要开口,沈容玉就一眼瞪了过去,夏婵连忙闭紧了嘴巴。

沈容玉抚了抚头发,冷冷道.“既然你问我,我便好好告诉你!”

“其一,你明知我今日要进宫面见太后娘娘,却还故意梳了这个发式,将我额上的伤暴.露在众人面前,是故意要看我出丑?”

“不,不是……”拂冬慌乱摇头。

沈容玉冷眼暼了她一眼,继续道.“其二,府中上下谁不知我这伤是为着十三皇子受的,太后宣我入宫也为了此事,我若带着这伤入宫,太后娘娘将如何看待我?指不定觉得沈家大小姐想趁机邀功得些好处,顶着一点伤到处在人前显!你这么做,是害我?!”

拂冬惊呼:“奴婢没有,奴婢怎敢?!”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句俗话自然是不会错的,上一世碧荷背叛了她,倒是夏婵为她而死。这一世解决了碧荷却也挡不住大夫人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且不论这个拂冬是否是大夫人的人,都不能久留,否则就是个麻烦!

但是,她又不能直接除掉拂冬,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眼下这个法子。她就不信,这个拂冬若真有问题,还会不露半点马脚。

夏婵似乎有些懂了沈容玉的意思,听到拂冬咋咋呼呼的,不悦道:“小姐自然有小姐的规矩,小姐说你错了你便是错了。小姐,如何罚?”

“……”沈容玉抚额,“掌嘴。”

听到掌嘴而已,熙春心中一凛,果然小姐计较的还是拂冬嘴里说的那句可惜了。

谁不知道女子爱美,更何况是如大小姐这般与日月争辉的美人,伤到了脸该有多难过。拂冬竟然在这种时候不知死活去触大小姐霉头,简直找死!

熙春聪慧,知道这时按照大小姐说的做准不会出差错,所以她就在等,等着夏婵的第一巴掌落下,自己再接着上,这样纵使将来拂冬怨恨,也只会更加怨恨夏婵与大小姐。

这样想着,熙春便垂首等着,但预料到的巴掌声并没有来,便听到了沈容玉淡淡道:“熙春,掌嘴。夏婵,替我重梳个发髻。”

“是!”

“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声清脆,一声略显迟疑。

沈容玉的目光淡淡的掠过熙春,熙春心中一紧,咬了咬牙,对着跪着的拂冬就是一巴掌。

沈容玉挑了下眉,便收了视线,任由夏婵拆着自己的发髻。

“小姐,奴婢给您梳个凌虚髻吧?”夏婵梳着沈容玉垂到腰际的青丝,真真是青丝如墨,触如绸缎。

沈容玉轻声“嗯”了一声,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而她没有发话,熙春只能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往拂冬脸上照呼。拂冬面上滑过一丝阴狠,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化成了害怕委屈,嘴里的求饶声更是没停过。

沈容玉眼皮动了动,半睁开了双眼,声音冷沉:“拂冬,你可知错?”

熙春听到沈容玉问话,连忙松了手,不再继续打拂冬。拂冬得了空当,连忙跪在地上狠狠磕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你可心怀怨恨?”沈容玉又问。

拂冬心底一沉,但仍继续磕头道:“奴婢只恨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小姐您是在教奴婢规矩,奴婢懂得。”

沈容玉撩了她一眼,淡淡道:“既然如此,你跟熙春便先下去吧,脸上的伤,这两日戴面纱遮着,别让其他院里的人说我扶云院闲话!”

拂冬咬了咬唇,跪着答了声“是”,便慌乱的退了出去。

熙春连忙行礼告退。

待到他们都离开,夏婵才满脸疑惑的问道:“小姐可知熙春与拂冬那个是——”

夏婵不多说,沈容玉心照不宣。

夏婵眼中光芒甚深:“那——”

“我分不出。”沈容玉苦笑,转而神情又变得严肃道:“但她们都有可能是,太过聪明,太过隐忍,这不像——”

话锋陡停,门外司桃又在请示,“老夫人派人来催了,人此刻就在偏厅等小姐您过去。”

“这便来了。”沈容玉应答着,却半点不着急。今日进宫可不为了赏赐,反而要把沈容姝那个毒妇救出来,她更是不愿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手足情深(3) 纵使不愿,沈容玉却还是随着老夫人一道入了宫。

太后身边的女官文鸢早早就候在了宫门口,待她们一到,便迎了她们去了太后的延禧宫。

老夫人携着沈容玉候在门外,他们进门的时候已有人进去通传了。刚站了片刻,便见一位老嬷嬷走了出来,冲老夫人行礼道:“沈老夫人,沈小姐,太后娘娘请你们进去。”

老夫人见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芳嬷嬷,连忙赔笑道:“有劳芳嬷嬷通传了。”

沈容玉见老夫人这般态度,神情也恭敬了起来。

她对太后并没什么太大印象,以至于现世她也认不得太后身边看重的女官是谁,便暗下决心,今日定要谨言慎行。

随着芳嬷嬷与文鸢一道踏进宫殿内,沈容玉便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檀香味,这种檀香她竟识得,是别国进贡来的金凤香,名贵的很。

沈容玉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只觉得头脑有些涨涨的,却也只能忍着。

太后正抱着一个掐丝鎏金手炉倚在榻上,那张保养得当的面容看起来竟还十分的年轻,别有一种风韵。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才微微的抬眼,看了过去。

沈容玉只觉如芒在背,立即垂下眸子,态度越发谦恭。

太后坐起来了些,周围的小宫女连忙上前替她整了整弄皱的衣裳后,便又恭顺的退到了一旁。

“臣妇沈陈氏,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凤体安康。”老夫人恭恭敬敬的伏跪在地,磕头行礼。

沈容玉依着老夫人的样子,也跪了下来,柔声道:“臣女沈容玉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凤体安康。”

“你就是沈容玉?”太后盯着沈容玉,和善的问道。

沈容玉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再次跪了下来,以额点地,跪拜如仪道:“太后凤体安康,福泽万年。”

太后唇瓣微抿,露出笑意,目光却一瞬也不曾离开过她,见她低眉顺眼,态度恭顺,这才缓缓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沈容玉依言抬头,眉眼仍旧低垂着,并不与太后对视。太后眼中露出满意的笑意,点点头道:“倒是个十分标致的孩子。”

这个十分,听的老夫人心中一凛。

想来,容姝那孩子都没得过太后这么一句赞赏。

沈容玉并不接话,态度谦和,礼仪周到,太后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心中赞叹。

这孩子果真肖似其母,比上这位大小姐,沈家那位二小姐都要逊色三分。

这样瞧着,太后竟是对沈容玉十分的满意,心里也渐渐起了其他小心思,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昨日可是你救了十三皇子?”

沈容玉安静道:“是。”

太后沉吟:“宫宴不在那处,你如何去的?”

沈容玉心里一跳,太后这是对她起了疑?按捺下心中的起伏,沈容玉仍是一副恭顺乖巧的样子,一字一句的答了出来。

“昨日臣女有幸参加宫宴,十分欢喜,却不甚弄脏了衣裙,唯恐殿前失仪,便寻了个宫女带臣女换了身衣裳,之后那位宫女便先行离开了。宫中太大,臣女回来时迷了路,正好遇上了十三殿下,这才无意救下了殿下。”

沈容玉答的不慌不忙,吐字十分的清晰,太后看着她的脸,笑了笑,道:“确实是天大的缘分,今个儿一早十三皇子就跑到哀家这里,指名道姓要你进宫陪读,这还是前所未有的,可见小十三有多喜欢你!”

沈容玉目光平静,淡淡道:“是殿下抬爱了。”

太后笑的越发温和了,老夫人心中却拢了一道寒意,心中顿时涌现出一丝不安来。她侧目看了眼沈容玉,只见沈容玉表情淡淡,并没有丝毫的紧张不安,顿时惊诧不已。

沈容玉心中不慌不忙,早就在来之前她就想过太后会问那些话。救了十三皇子一事,论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太后并没有必要特意宣她进宫。

只是她救了十三皇子是温贵妃所出。

太后,也姓温!

她也早有所耳闻,太后很宠爱温贵妃这个侄女,怎会不喜欢温贵妃所出的孩子呢?这般一想,沈容玉心中便越发的平静了。

只是陪读一事——

沈容玉下意识看了眼老夫人,只见老夫人也在看她,眉头紧锁着,似乎是有所盘算,沈容玉不着痕迹的撤了视线。

给皇子做陪读,她沈容玉一介女子自然是不行的,但是她还有个亲弟弟,她怕就怕太后打的是这个主意。

若是清渲给君千怀做了陪读,那今后君千怀的安危就是清渲的安危,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太后见沈容玉不明白,便转了话题:“哀家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臣女有两个嫡出的弟弟。”沈容玉意有所指。

太后一愣,倒是记了起来,但沈容玉的态度让她皱了下眉,这是明摆着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弟弟进宫了?

想清楚这一点,太后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丝不悦。便让她们都起了身赐了座,吩咐他们免了虚礼,便和老夫人开始叙话,沈容玉垂首静静听着,并不搭话。

她心知太后对她方才的态度感到不满,可是若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老夫人也是聪明人,说了几句好听话又讲了些外头的新鲜事,太后脸上的阴霾总算是散了些,这才又重新看向沈容玉,笑问道:“你救皇子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沈容玉连忙恭敬答道:“臣女不敢居功,更不敢提赏赐。”

“这是你该得的!”太后明显心情不错,也不计较她之前的无礼,温和笑道。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沈容玉无奈的起身,跪下。

太后挑了挑眉,笑容稍敛:“你这是做什么?”

“臣女不要赏赐,只恳求太后娘娘赦免了臣女二妹。”说罢,沈容玉双手覆叠,额头点在冰凉的白玉砖上,恭顺万分。

太后脸色渐渐变了,神情里夹着一丝冰冷,一丝意外。

昨个儿宫宴上的事,皇后已经亲自来跟她说了,凤凰泣血十分的不吉利,何况是年关的空当,她没下令直接处死了沈容姝便已经是看在沈家安分守己的份上了。没想到,这个沈容玉连赏赐都不要,竟是为沈容姝求情?这倒十分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话里有话 但,这并不代表她要饶恕了沈容姝。

沈容玉屏息以待,静静等候着太后发话。

“放肆!”太后目光凝了一道冷光,直奔沈容玉而去。

沈容玉连忙伏在地上,恭敬如斯,只是面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一如既往的平静。

倒是老夫人陈氏吓得赶紧从凳子上起来,跪在了沈容玉身侧,神态恭敬道:“太后息怒,容玉还小不懂事,冲撞了太后凤驾,是臣妇之过。”

太后看了老夫人一眼,温声道:“你先起来吧。”

又看着沈容玉问:“你当真不要赏赐?”

“臣女不要赏赐,但求太后饶恕臣女二妹。”沈容玉坚持道。

太后被气笑了,这孩子还真是半点不肯吃亏,不要赏赐就得放过沈容姝,不放过沈容姝这赏赐也免不了。

“你倒是为你妹妹着想,当真是姐妹情深啊!”太后感叹道。

沈容玉笑笑:“臣女身为嫡长女,自当以身作则,照顾好所有的弟弟妹妹,如今妹妹犯了错,身为长姐,理应承担错误。”

太后不置可否的挑挑眉,并不多说什么。可是既然沈容玉都求到了她的跟前,若是不饶恕沈容姝倒有些说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哀家便下旨,准了沈容姝回府吧。”太后松了口,眉眼温和慈祥道:“还有这些赏赐,你也一并收下吧,起身吧。”

沈容玉从地上站起来,便看见十个宫人每人捧个托盘走了进来,个个盘中具是金银珠宝,件件都极为珍贵难得。饶是老夫人这般见惯了好东西的人也不由得有些眼花缭乱,颇感意外。

沈容玉看着,心中一跳,太后果真是疼爱十三皇子。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目光便从那些金银珠宝上面移开了,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些财宝的热切和贪恋。

周围的女官看的眼热,心中不由得感叹沈容玉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若是换了她们救了十三皇子,现在怕也飞黄腾达了,不由得黯然神伤。

沈容玉又跪下,毕恭毕敬给太后行了一礼道:“臣女谢太后娘娘饶恕嫡妹之过,这赏赐臣女万不敢收,还请——”

“给你的,你便收着吧,也是你应得的。”太后打断她,意味深长道。

沈容玉不再推辞,悉数收下了。

从延禧宫出来,老夫人正跟沈容玉说着话,一个女官打扮的宫女走了过来,恭敬道:“沈小姐,贵妃娘娘有请。”

沈容玉看了一眼那女官,态度随和道:“还请姑姑稍等。”

女官穗儿知晓她这也是要同沈老夫人说话,连忙退至一旁站着。

“老夫人。”沈容玉刚唤了一声,老夫人便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孩子,我在宫外等你。”

沈容玉张张嘴,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随着穗儿一道去了温贵妃的玉阳宫。

玉阳宫内,沈容玉跪在地上,一派恭敬谦和,并未露出任何的不满。

温贵妃满意的点点头,笑了:“来人,赐座,上茶。”

宫人连忙搬来凳子,上茶。

沈容玉安静的坐着,手中捧着描金的茶盏,静静的看着里面茶叶沉沉浮浮,好似并不关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

她知道,温贵妃在观察她。方才让她跪着不让她起身,也是在试探她。

温贵妃是想看看她性情如何,会不会因此感到不满,或者因为救了皇子一事便感到骄傲自满,哪怕是借此来消消她的锐气也好!

温贵妃仔细瞅了沈容玉几眼,只见她礼仪十分周到,态度谦恭有礼,让人挑不出错来,便更加的满意了。

“身上的伤,回去可寻大夫瞧过?”温贵妃关切道。

沈容玉静静答道:“宫中的太医看过,回去便不曾再寻大夫,不过皮外伤,过两日便好了,劳烦娘娘挂怀。”

“无碍就好。”温贵妃笑笑,吩咐道:“穗儿。”

穗儿领会,拍了拍手,立即就有两个宫人拿着两个半大的雕花盒子走了出来。

纵然瞧不见里边,沈容玉也知这里面是温贵妃许她的名贵药材。

“这些你带回去,若还有什么需要,开口便是。”

这是客套话,沈容玉自然是不会当真,连忙笑着说了声谢,便又低头不语了。

温贵妃噙了口茶,状似无意道:“你今年多大了?”

沈容玉心中一突,垂眸道:“臣女今年十三了。”

“还未及茾。”温贵妃话里有话,意味不明道:“可曾许了人家?”

沈容玉总算是听出了温贵妃请她过来的意思,心里顿时有些不安,“还……不曾。”

温贵妃眼中露出几丝亮光,唇瓣抿出笑容来,便要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一个身影却突然从门口出冲了进来。

身后还伴随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道:“殿下,您跑慢点,当心摔着!”

“殿下……”

打从昨天之后,温贵妃便命令他们寸步不离的跟着十三皇子。这群宫人一见温贵妃也在,便连忙噤若寒蝉,准备跪拜,温贵妃皱着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众人如释重负,退了出去。

君千怀在沈容玉旁边站着,刚要说话,就见沈容玉急急忙忙的起身便要拜他,唬的十三皇子往后退了两步,温贵妃发话道:“不必多礼了。”

沈容玉一怔,道:“是。”

但君千怀站着,她也不敢坐了。

君千怀搂着她一只手,清隽的脸上露出欢悦的笑容,笑道:“你是特意进宫来看我——本殿的吗?”

沈容玉又是一怔,有些尴尬的看了温贵妃一眼,不知如何回答君千怀。君千怀眼中的期待太过明亮,沈容玉不忍欺骗。

温贵妃只能帮着解围道:“是你皇祖母宣了容玉进宫,再晚些你就见不到她了。”

“啊,为什么啊?”君千怀不舍,脸上露出委屈来。

沈容玉笑了:“殿下,臣女该回家了啊,自然是见不到臣女了。”

君千怀恍然大悟,可心底总有些不愉,不舍道:“不如你——”

不如你怎样,君千怀也不知道,让沈容玉留在宫中不合规矩,叫她来陪读,皇祖母告诉他也是没有这个先例的。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下次再见着她,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齐王 想到这,君千怀心中陡然生出了几丝烦闷。

沈容玉瞧君千怀苦恼的模样,想到了清渲,心中微微动容,忍不住道:“殿下,臣女是不可以随意进宫的,但您若是想见我,却是可以来沈府看臣女的。”

君千怀眼睛一亮,心情顿然又变得欢愉起来。

温贵妃微微拢起了眉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沈容玉。

沈容玉心猛的一沉,连忙跪下:“臣女逾越了,请娘娘降罪!”

温贵妃凉凉的扫了她两眼,对上君千怀恳求的目光,终是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

“是。”沈容玉缓缓道,君千怀连忙上前要扶她起来,沈容玉哪敢让他扶,在他蹦过来之前,便赶紧自己站了起来。

温贵妃瞧着沈容玉,正想说些什么,门外的宫女突然恭敬道:“参加齐王殿下。”

“母妃可在里边?在做什么?”一道温润疏离的声音淡淡响起。

沈容玉挑了下眉,齐王君千祈?

“回殿下,贵妃娘娘在里边,还宣了沈家大小姐,如今正在同沈小姐叙话。”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高挑略显肖瘦的身影施施然走了进来。

沈容玉看去,只见那位齐王殿下,冠玉锦衣,一派翩然之姿,面容生的芳华炫丽,面红齿白。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种疏离之感。

他先走进来,并未看沈容玉,而是向温贵妃施了一礼,温声道:“儿臣给母妃问安。”

“臣女见过齐王殿下。”沈容玉跪伏在地,不急不缓道。

沈容玉觉得,她今日跪的太多了,跪的人也太多了。故而对这个突然到来的齐王殿下,并没有生出什么好印象。

“你就是沈容玉?”君千祈瞬间收了视线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好奇:“你平身吧。”

沈容玉心下奇怪,慢慢站了起来,却是垂头不语,立到一旁去。

君千祈的目光太过炙热,任沈容玉如何想,都不曾想到他们之间何时有过交际。或者是,这位齐王殿下当真只是出于好奇,所以才看她看的出神?

沈容玉抿了抿唇瓣,不悦的咳了两声,君千祈瞬间回神,如玉般温润的脸上显出了两团红晕,极其不自然的偏过头去。

温贵妃瞧着,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打算。

沈容玉却是不打算再呆下去了,便不急不躁的开口道:“贵妃娘娘,若是无事,容玉便退下了,老夫人还在等容玉。”

温贵妃看了眼穗儿,穗儿点头。沈容玉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温贵妃也不好多留她,便笑着道:“既然如此,本宫也不留你了。”

“谢娘娘,容玉告退。”沈容玉又是一拜,然后转身,离开。

君千祈脸上的红晕顿时消散,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刚才吓到了沈小姐?

君千怀见沈容玉出了门,连忙便要追出去,却被温贵妃一把拉住了,他回过头不解的看着温贵妃,温贵妃摇了摇头,视线却落到了君千祈身上。

君千祈聪慧的点点头,“我去送送沈小姐。”

温贵妃笑了。

君千怀却不高兴了,明明他想去送沈容玉的,怎的就拦着不让他去了!

温贵妃依旧笑着,君千怀哼了一声,显然更不高兴了,温贵妃一松开他,他便气呼呼的也走了出去。

“娘娘,小殿下他?”穗儿忙问。

“由着他去吧。”温贵妃淡笑道,心中却笃定了君千怀此刻不会去追沈容玉。

穗儿抿抿唇,浅笑道:“奴婢瞧着这位沈小姐倒是十分的聪明伶俐。”

温贵妃亦笑道:“是啊,她明明听懂了我的意思,可还假装听不懂,你说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娘娘是想为沈小姐与齐王殿下牵线?”穗儿猜测道。

温贵妃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穗儿倒也不惊讶,反而笑道:“怕是沈小姐刚回京,并不晓得咱们齐王殿下如何的好。殿下生的如此俊美,又才识过人,娘娘待人又十分的宽厚。沈小姐若是知晓这些,怕是不会再说推辞直言了。”

温贵妃摇摇头,脸色微沉:“本宫看她是真心想要拒绝。”

穗儿不敢苟同,这世上谁见了齐王殿下会不动心啊,若她是沈小姐,定然一百个愿意嫁给齐王殿下的!

可穗儿到底是想差了,她不是沈容玉,沈容玉也不是她。沈容玉是当真从未想过嫁给齐王君千祈,纵然这个君千祈有千万种好,沈容玉亦是不心动。

“沈小姐不像是那么愚笨的人啊,难道她是真的——”察觉到温贵妃的不悦,穗儿蓦的住了口。

温贵妃斜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沉凉“她到底是小聪明,还是大智慧还得再观看观看,若是她聪明些,便知拒绝本宫不是个好的选择。”

穗儿答是,心中惊凉。

看来沈小姐已是温贵妃的囊中之物了,怕是温贵妃看中的是沈家与云家背后的势力,难不成温贵妃还想为齐王殿下争一争那个位置?

思及此,穗儿的内心惊恐不已……

话说沈容玉出了玉阳宫,正要凭着记忆往宫门方向走去,便见君千祈疾步向她奔来。

沈容玉只得停下脚步,一施礼道:“齐王殿下。”

“沈小姐。”君千祈笑着看她,那视线太过炙热,沈容玉心中烦闷,脸色也不见得好到那里去,便闷着声音开了口:“齐王殿下可是有事?”

“本殿怕你迷路,特意来送送你。”君千祈一本正经道。

沈容玉不悦的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殿下是对每一位姑娘都如此么?”

“什么?”君千祈微愣。

“没什么。”沈容玉随意道,手指抚了抚衣袖,淡淡道:“殿下请回吧,容玉无需相送。”

“你救了小十三,本殿理应送送你。”

沈容玉睨着他,君千祈睨了回去,两人对看了几秒,沈容玉妥协。

“那便有劳齐王殿下了。”

“无碍。”君千祈笑了。

两人相差半步的走着,沈容玉有些心不在焉。她过往虽未与齐王打过交道,却听过不少关于皇帝六子齐王的传闻。

传闻中这个齐王才华横溢,容貌俊美,待人温和,彬彬有礼,却又和谁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这般评价,沈容玉总觉得齐王殿下应当是个很高冷,矜傲的人,今日一见,传闻果真不能尽信。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针锋相对 “听闻沈小姐方回盛京没多久,对这里的一切可还习惯?”

君千祈突然出言,沈容玉收了心思,淡淡应答道:“还好,盛京总比宣城温暖,倒是习惯的快。”

“那倒也是。”君千祈似是想到了什么,笑意深深道。

沈容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解:“殿下也曾去过宣城?”

君千祈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意味不明的看着沈容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情绪,沈容玉皱眉,连忙偏过头去。

“呵……”君千祈见她这般反应,苦笑了一声,真的只当是送她,再也不曾开过口。

眼瞧着要到宫门口,忽见迎面而来一道高挑秀雅的身影,举手投足间带着翩然出尘的味道。

沈容玉怔怔的看着,他今日着了一身冰蓝的锦缎丝绸,上面绣着雅致竹叶花纹,衣襟上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显得他身姿绮丽,矜贵非凡。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蓝衣公子看了过来,竟是墨湮。

他瞧见沈容玉也是愣了一下,璨若繁星的眸子微眯,目光不善的扫了她身旁玉姿挺立的君千祈,这才拾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原来是齐王殿下和沈大小姐。”墨湮见到君千祈也不行礼,就那样轻、佻的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

沈容玉心中一阵不适,却是很奇怪为何这个墨湮会在宫里。但是直觉不想跟墨湮扯上关系,沈容玉便只当是墨湮不存在了。

君千祈向来礼仪做的无可挑剔,见是墨湮,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反而是习惯了他这幅模样。

他不知道墨湮到底是何人,但是既然这个人敢在他父皇面前都一副毫不敬重的模样,他也实在是没必要去计较那么多了。

“太史局大人。”君千祈淡淡一笑道。

太史局?

沈容玉怔了怔,盛京上下将陛下新封的太史局传的神乎其神,没想到那人就是墨湮!若是她没有猜错,这个墨湮根本就不是大殷人吧。这样一个手段势力都极为厉害的人,到大殷来做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权势,名利,钱财?

沈容玉觉得,这些墨湮都不会缺,那墨湮的目的就令人深思了。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当个局外人就好。

但显然,墨湮并不这么想。

“殿下与沈小姐是熟识?”墨湮神情只是淡淡,那那双漆黑的双眸却锋利异常,看的君千祈脊背发凉。

君千祈看了眼沈容玉,有些迟疑道:“算……是吧。”

这个答案——

沈容玉蹙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不解。

在她的印象里,她与这位齐王殿下可是初次相见,怎会是熟识?

墨湮脸色未变,只是那双眼冷的如同凌厉的冰一般,锋芒毕露。

沈容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并不知到底是那里惹怒了墨湮。

墨湮心中不快,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来,似笑非笑道:“说起来,我与沈小姐也是旧识,倒是没听沈小姐提起过齐王殿下您呢。”

君千祈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想到墨湮如此咄咄逼人。但是被人当众拆穿,更多的是尴尬,沈容玉并不记得他,墨湮说的如此直白,分明就是给他难堪!

一瞬间,君千祈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看墨湮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悦。

沈容玉见君千祈为难,有心解围道:“墨公子,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所有事挂在嘴边上才能证明是认识的,正如你我二人,本就不是十分相熟,很多事你不知,也是自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君千祈听的目光一亮,眼中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墨湮面色铁青,额上的青筋跳起,眼中一丝笑意也无,唇瓣却抿出了一抹淡笑,看的沈容玉心中竟生出了两分愧疚来。

她极力将这种令她不舒服的愧疚感压制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墨湮却冷淡的一哂,连声照呼也不打,便迈步离开了。

君千祈眸光一阴,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鸷,待沈容玉看过去时,他已经掩饰了过去。

回到沈府,沈容玉亲自将老夫人送到朗云阁,这才独自回了扶云院。

她前脚刚到院儿里,后脚熙春便来禀报,三少爷来了。

沈容玉眯了眯眼,道:“请。”

沈容玉话音将将落下,沈清泓穿着一身灰色锦衣便踏进了门内,看见她,嘴角便噙了笑道:“大姐,三弟听闻你受了伤,特意来瞧瞧。”

沈容玉微笑:“三弟有心了,坐吧。”

沈清泓挑了下眉,依言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来人,上茶。”沈容玉吩咐道。

夏婵端着茶走了进来,拂冬跟着上了糕点便退了出去。

“大姐伤的可好些了?”沈清泓捻了块梅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令他皱了皱眉,连忙喝了口茶水冲淡这种味道。

沈容玉端着茶盏,用杯盖拂了拂茶沫,噙了一口茶水,这才缓缓笑道:“昨个儿才伤的,哪儿能好那么快。”

沈清泓端茶的手一僵,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但还是笑了笑道:“我倒是忘了。”

“昨个儿宫宴你怎的没去?”清渲是她不让去,清泓这边难道是大夫人不让去?

沈清泓见她神情便知道她想多了,忙笑道:“我不愿凑这份热闹,没甚意思,宫中规矩又繁多,我不是很喜欢。”

“这样啊。”沈容玉打趣道:“你这般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整日待在府中,倒也不闲闷得慌。”

见沈容玉与自己闲话家常的这般自然,沈清泓眉眼流露出片刻的温柔,忍不住低眉浅笑道:“府外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在府中与二哥多听先生教习知识,我不如二哥聪明,很多都是要下苦功夫的。”

沈容玉颇感意外,清渲自是聪慧,可在她的印象里,沈清泓未必比清渲少那么点智慧。

而且沈清泓向来孤高冷傲,整个人又带了点阴冷的邪性,她从前向来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让他接近清渲,总是有意无意疏远这个三弟。倒是没想到重生之后,她与沈清泓的接触反倒多了起来,而沈清泓确实也帮了她不少忙。

但是,沈清泓所图为何?她始终参不透,心中自然是防备的。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血浓于水 但见他这般毫无芥蒂的对自己言笑,沈容玉眉眼的凌厉不禁渐渐柔和起来,笑容也甚是灿烂。

“你二哥平日里也惯会耍小性子,倒不如你来的稳重,但看你们兄弟二人感情如此好,我便也放心了。”沈容玉这句话说的倒是真心,且不管沈清泓这么帮他们到底是个什么目的,可她看的分明,沈清泓对清渲是真心的好。

这样,便够了。

沈清泓闻言,眉眼沉寂了下来,笑容稍敛,带着些许的苦涩,眉眼间难掩失落之色。

他和沈清渲感情好?

感情好个屁!

沈清渲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一切都是他自己眼巴巴上赶着的,他那位好二哥根本就不喜欢他,更不稀罕搭理他才是!

沈容玉一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有了几分明了,有些不忍,便劝道:“你也知清渲性子向来倔的很,便是有时我的话都不肯听上两句,他心中有所误解,若有一日这误解解开了,便也好了,你也不要多想才是。”

沈清泓面带苦涩,却装作很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言说道:“二哥哥与我并无什么误会,他讨厌我,讨厌的是我这个人,我早就知晓。”

沈容玉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怎料沈清泓华锋一转,言笑晏晏道:“只要大姐你不嫌弃我这个顽劣不堪的三弟就好了。”

“怎会?”沈容玉叹道。

沈清泓但笑不语,心若明镜。

纵然他这个大姐此时此刻表现的与自己如此亲切,也抵不过她心中那股恨意,那种强烈的感觉,太明显了。

而他不求沈容玉相信他,他只需要做好他想做的事,这就足够了。

至于旁人如何看他,与他何干?他要的,他求的,至始至终不过那一件事罢了。

笑了笑,沈清泓突然道:“大姐可知今个儿大姐进宫的时候,老夫人派人到名竹院接二哥去朗云阁,但是,他拒绝了。”

沈容玉面上的笑渐渐凝在了脸上,面色越来越沉。

“司桃,进来!”沈容玉低斥道。

站在门外的司桃被沈容玉震怒的声音吓的打了个寒颤,紧张的吞了口唾沫,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小,小姐。”司桃小心翼翼的唤道。

沈容玉眸光凌厉的看向她,不悦地开口道:“我让你去看着二少爷搬到朗云阁去,他不去你为何不告诉我?”

司桃面带苦色,期期艾艾道:“是二少爷不让奴婢说的。”

沈容玉眸子一眯,怒而拍桌,冷笑道:“你倒是听他的话!”

司桃吓得一颤,心里直打鼓。

沈清泓咳了两声,沈容玉扫了他两眼,揉了揉涨的发疼的额角,无奈道:“你先出去吧。”

司桃一怔,沈清泓笑着挥了挥手,司桃连忙退了出去。

沈清泓看着司桃退出去的身影,淡淡讪笑:“大姐何须同个小丫头置气呢,也不怕伤了自个儿身子。”

沈容玉心中苦涩,司桃身份特殊,名义上是她的丫鬟,实际上她打也打不得,骂也不能太过。即便是今日办事不利,她也不能做的太过。好在,司桃还算乖巧,也不会给她惹什么麻烦,等到来年开春,司默春试高中之后,她就可以把司桃送出府了。

沈容玉笑笑,却还是气的头疼。

沈清泓眼珠子转了转,意味深长道:“昨个儿宫宴上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二姐她到现在还没回来,大姐您今个儿又进了宫,偏偏就您进宫之后老夫人派人到名竹院,说是接二哥过去教养段时日。母亲还为此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直言老夫人打她脸面。”

顿了顿,沈清泓观察了下沈容玉的脸色,继续道:“我仔细想了下其中的关联,忽然就想明白了,定然是大姐与老夫人那边做了什么交易——”

“三弟,切勿妄言!”沈容玉猛的出言打断了沈清泓。

沈清泓抬眸,却见沈容玉脸色阴沉,一脸不悦的正望着他。

怔了怔,沈清泓笑了。

“大姐,我们是亲姐弟啊,血浓于水的关系,你怎么就是信不过我呐?”

这话沈清泓说的无奈,沈容玉脸色却更难看了,阴沉着一双凤眸,冷声道:“三弟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姐何曾不拿你当过亲弟弟对待?”

沈清泓眉眼间难掩阴郁之色,听到沈容玉的话,眼睛里折射会寒芒,却是一笑道:“大姐教训的是,是三弟说错了。”

沈容玉眉头微蹙,似是受不了沈清泓阴阳怪气的语调。但想到他三番两次的帮自己,也不好说的太过,便软了语气道:“你我终究是亲人,清渲是我的弟弟,你也是,无论这个中有何恩怨,只要你我不是敌人,又有何惧?”

沈容玉的话说的明明白白,沈清泓心中亦是十分清楚。

只要不是敌对关系,他们还是姐弟,依旧血浓于水。

可倘若有一天,他必须站在她的对立面呢?到了那一天,沈容玉又会作何抉择?

其实,不到那一天,他也知道。

只不过为难的,只会是他罢了。

思及此,沈清泓收敛起心中的那点心思,脸上重新挂起傲慢的笑,冷哼道:“大姐,我来只是想让你劝劝二哥,让他搬出名竹院罢了。他看我不顺眼,我也懒得搭理,赶紧搬出去也好,省的惹我心烦。”

沈容玉一愣,似乎对沈清泓突如其来的转变没反应过来一般。

沈清泓却已经站了起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张明俊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邪笑。

可那双往日里神采奕奕的双眸,今日却染上了几许落寞,开口便带了苦涩道:“大姐,就当我今日没来过你这扶云院,有些话真轮不到我来说,这些事即便你心中知晓,也未必真感激我。更何况,二哥是真的厌恶极了我,若真让他知道我又来见你,怕是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了,所以,就当我没来过吧。”

言罢,沈清泓便真离开了。

沈容玉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怔愣了许久。

方才,沈清泓身上的失落悲切,她感受到了,太深!

就如同执念一般,可是,到底为了什么?

沈容玉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她必须亲自去劝一劝清渲才行。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长姐如母 名竹院。

沈清渲面无表情的坐在案前,正一笔一划的写着字帖。

曲嬷嬷一边研磨,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眉头深锁,心中无奈,叹息道:“老奴听闻大小姐已经从宫中回来了,二少爷不去瞧瞧?”

“不去。”沈清渲薄唇微动,冷冰冰的两个字从口中吐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犹如一座毫无人气的石像一般。

曲嬷嬷看的担心,便试探着说着:“大小姐不是昨个儿才受了伤吗?二少爷您当真不去瞧瞧?”

闻言,沈清渲提笔的手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他掩饰了起来,仍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冷声冷气道:“阿姐何须我的关心!我于她来说,不过是累赘罢了!”

曲嬷嬷皱眉,一脸苦相,苦苦劝道:“二少爷,大小姐是怕您受到伤害才如此的,您应该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才是。她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才换得您搬出名竹院的机会,您若因为同大小姐置气不愿意搬出去,大小姐该多伤心啊!”

曲嬷嬷说着,见沈清渲表情果真有所松动,又继续道:“夫人死后,你们姐弟相互扶持才走到今日,若真因为一点小事就心生嫌隙,不值啊!只怕正有人盼着你们姐弟不合,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沈清渲心里动容,俊秀的脸皱成一团,苦恼道:“可阿姐此刻定然十分生我的气。”

“我确实十分生气!”

一道清冽如冷玉的声音横穿进来,听的沈清渲眸光一亮,继而更加苦恼。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踏门而入的沈容玉,脸上愧疚之色颇深。沈容玉瞧见他这幅模样,气就消了一半,心也跟着软了,却还是冷着一张脸,硬着声音道:“你可知错了?”

“我没错。”沈清渲脱口而出,沈容玉倏然瞪向他,眸光冷冽。

她冷冷拂袖道:“既然不知错,就好好反省!”

沈清渲那点气性瞬间被勾起,低吼道:“我没错,凭什么要反省?!”

“你还说!”

沈容玉突然抬手,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她生生停住。

沈清渲看着她葱白柔嫩的手掌,抬着下巴瞪她,怒斥道:“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自私,哪怕你肯信我半分都不至于如此!你就是自私到除了自己,不肯信任旁人半分!你当我是你弟弟了么?遇到事你就自作主张,我凭什么平白无故承你的情?这样你就有资格用长姐的身份教训我了是不是?”

沈容玉眼中的光彩,随着沈清渲的话,一寸一寸成灰熄灭,直到黯然。

她缓缓放下手,心中钝痛。脸上满是悔恨苦恼,向来清冷无波的眸子里盛满了痛苦,就那样看着沈清渲,良久。

曲嬷嬷在一旁看的着急,听到沈清渲这样同沈容玉说话,忍不住出言劝道:“大小姐,您不要放在心上,二少爷他是太在乎您才会这样,他——”

“曲嬷嬷,出去!”沈清渲冷斥道。

曲嬷嬷被突然打断,立即噤若寒蝉,沈容玉阖了阖眼,轻声道:“曲嬷嬷,你先出去吧,把门关上。”

曲嬷嬷心中一惊,张嘴还要劝,沈容玉一个冷厉的眼神儿便已经扫了过来。曲嬷嬷叹了口气,依言退了出去。

“啪嗒”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沈容玉如玉的面容拢在阴影之中,沈清渲看不大真切她的表情,只觉得沈容玉此刻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肃。

“跪下!”极轻极淡的两个字,却沉如千金之重。

沈清渲微微抬头,看向沈容玉。沈容玉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到没有丝毫的涟漪泛起,可清渲瞧着那双眼,却是说不出来的风韵,有种很特别的味道。

“跪下!”沈容玉加重了声音重复道。

沈清渲垂下眸子,直挺挺的在沈容玉面前跪了下来,不问缘由,不讲对错。因为长姐让他跪下,他便跪下了。

“你可知——”沈容玉顿了顿,目光如炬的看着他,沉声问:“长姐如母?”

“我知。”极淡的两个字,沈清渲跪的笔直,带着一股子傲劲儿。沈容玉此刻却是极厌恶他这种倔劲儿,傲劲儿!

“你可知,长姐如母四字何意?”她声音骤冷。

“我知。”他抬眸,与之对视。

“好,好!”沈容玉冷笑,一连道了几个好,这才不无痛心道:“你既然都知,也应该知晓,母亲去世,我作为长姐,便要如母亲般管教你,你如今还不知错?”

“清渲,无错!”沈清渲亦是坚持,看着沈容玉的目光丝毫不退缩。

沈容玉怒极反笑,颤抖着手指指着他,泠然道:“五年未见,倒养成你这般不辨是非对错的性子,我原以为你长大了,没想到竟还不如清泓懂事!”

听到沈容玉口中提及沈清泓,沈清渲神色骤变,脸色冷的几乎凝成寒冰,一双眼阴沉着。

沈清渲从地上站起来,冷笑道:“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你让他做你弟弟好了!”

沈容玉蹙眉,气的发抖!

且不论沈清泓本就是她的亲弟弟,单就近来清渲的表现,她已是说不出的失望了。她心中也知清渲如此反常是因为担心她,可清渲在这种时候任性妄为,实在是不懂事!

掩下心底的痛意,沈容玉努力平复怒气,心平气和道:“清渲,你也知阿姐待你如何,何必要说这种气话来气阿姐呢?”

沈容玉声音极轻,带着一抹委屈,沈清渲心一下子便软了。在他心中,除了阿姐和曲嬷嬷,旁人皆是狼子野心,歹人心肠。

这五年来,他在府中苟且偷生,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和阿姐团聚。如今好不容易阿姐回来了,他却因着这些事,一而再再而三的令阿姐难过,他……

沈清渲心中懊悔,面对容玉的关怀,面有尴尬,只能喏喏道:“是清渲之错,阿姐,我不是故意的。”

见沈清渲肯认错了,沈容玉欣慰的笑了。

沈清渲垂下头,声音带着决绝道:“可是,昨晚的事,清渲绝不道歉,我还是认为我没错!”

他必须逼一逼阿姐,只有这样,阿姐才不会事事都瞒着他,一个人去抗下所有。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手段凌厉 沈清渲话锋陡转,沈容玉脸上刚刚扬起的笑容就那样生生僵在了脸上,渐渐沉寂。

良久,她唇角微弯,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来,转身就走。

沈清渲一怔,下意识伸手要去拉她,却是迟了一步。沈容玉已经推门走了出去,曲嬷嬷和夏婵都候在门口,听到推门声,连忙躬身颌首的看去,恭敬道:“大小姐。”

沈容玉凉凉的扫了一眼追出来的沈清渲,凝声道:“曲嬷嬷,去替二少爷把东西收拾收拾一会送到朗云阁。夏婵,你也去帮忙!”

曲嬷嬷一凛,连忙道了声“是”。

沈清渲皱了皱眉,看着沈容玉欲言又止。

沈容玉斜眸看他,声音冷凉道:“你就是有什么不满,也得给我忍着!今天你若不搬到朗云阁去,就别叫我阿姐!”

夏婵看着沈容玉雷厉风行的凌厉模样,打了个寒颤,这才是大小姐,手段凌厉,做事果决,一如在宣城时处决碧荷王嬷嬷的时候!

沈容玉见夏婵发愣,顿时不悦道:“夏婵,还不快去帮忙!”

夏婵噤若寒蝉,连忙进去帮忙了。

沈清渲死死的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沈容玉绕着原地走了两圈,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良久才笑了一声,似讥似嘲:“我告诉你沈清渲,你今后若再像今日这般与我对着干,我定然会好好罚你!”

“阿姐——”沈清渲眉心蹙的更厉害了。

沈容玉不予理会,早有其他识眼色的丫鬟搬了椅子出来,放到院儿中,沈容玉大大方方坐下,闭目不言。

沈清渲本就是匆忙搬进名竹院的,并没有太多东西,夏婵又帮着一并收拾,很快便收拾好了。沈容玉这次做的太过决断,沈清渲也不敢再去触她的逆鳞,便真搬进了朗云阁。

却说正屋里,大夫人听着沈清渲住处传来的响动,脸色极为难看。

昨个儿被相爷打的那一耳光,如今脸还肿着,隐隐透着疼意。

上午又被老夫人叫过去训戒了一番,说是她请的那位赵先生名声不大好,在府中已然传来了,让他将人赶出去!

这便也就罢了!

毕竟那个赵平武本就没什么真才实学,她请赵平武来教沈清渲,本来也就是秉着误人子弟的想法。谁知道清泓那孩子非要跟着沈清渲这小子一道听那赵平武讲学。

幸的年关将至,老太爷又回了府,她便放了赵平武的假。如今被老夫人叫去这么一训,赵平武自然是不能再回来了。

只不过让她心里烦闷难抑的还是另一桩事!

老夫人竟然让沈清渲搬到朗云阁去,说是要亲自教养上一段时间。若是在平时这自然是没什么的,偏巧赶上这两日,分明就是因着沈容玉的缘故,特意下她的脸面!

大夫人气极,脸色乌青,神色也恹恹的。可是接连被训斥,她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对沈容玉做什么,便只能强忍着怒气。

周嬷嬷瞧着大夫人极其难看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上午大夫人被老夫人叫去,回来便摔了一通东西,气的连午膳都没用,可见是有多生气。

再者,二小姐还在宫中生死未卜,大夫人又接连受挫,她自然也是提心吊胆,不敢多言。

主仆二人各自怀揣着心思,房间里颇为静谧。

两个小丫头替大夫人捏肩捶背也是十分的小心,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手上的力道更是不轻不重,生怕惹得大夫人动怒。

大夫人却没空管这些,她虽在房中,心思却早就飘到了沈清渲居住的院儿里。

不一会儿,正屋的门被打开,一个面相普通的丫鬟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到大夫人便跪拜了下来。

“大夫人,二少爷已经搬走了。”香兰怯生生的开口道。

打从大夫人身边的两个一等丫头接连出世,大夫人便又提拔了两个二等丫头上来,她便是其中一个。

闻言,大夫人幽幽的睁开眼,眸子里透着阴凉的毒意,带着一股狠劲儿道:“周嬷嬷,你也听听,他这那里半点有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说走就走,也不亲自来向我禀报一声,半点规矩都没有,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下贱东西!”

周嬷嬷心中一颤,抖着唇附和道:“夫人说的是,这二少爷也真是好没良心,亏的夫人待他如同己出,他却连搬出去都不来与夫人言语一声,也真是不懂规矩。不过二少爷如何秉性,夫人也是知晓的,他这般作为,怕是有人授意也不一定啊……”

周嬷嬷话里有话的说着,大夫人心中隐有猜忌。那香兰也不是善茬,听到周嬷嬷这话,又见大夫人看着自己,连忙道:“奴婢方才瞧见,大小姐也跟在二少爷身侧。”

大夫人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你还看到了什么?”她咬牙切齿的问道。

香兰眼珠子转了转,想着自己是偷听偷看,自然不可能一无所获,便将自己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还说道:“奴婢瞧着原本二少爷好似不想搬出去的,是大小姐手段凌厉的吩咐了曲嬷嬷他们去收拾东西,二少爷不敢反驳,这才同意的。”

这番话,大夫人半信半疑。

沈清渲同沈容玉自然是十分要好,怎会因为这种事便翻脸,恐怕是香兰添油加醋了。

但是她也不是全然不信。毕竟今个儿沈清渲回驳老夫人派来的敛秋时,她也在场。

难道沈容玉沈清渲真的姐弟不合?

大夫人眸子一亮,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机会……

“三少爷这两日在做什么?”

听到大夫人问话,香兰眸子似有闪躲,但大夫人的眸光太过锐利,她只好道:“三少爷这两日一直在自己院儿中逗他新买回来的八哥。”

大夫人凌厉的看了香兰一眼。

香兰咬了咬牙继续道:“偶尔还会去找二少爷,但二少爷总是避而不见。而且……”

大夫人瞪了她一眼,香兰赶紧道:“而且三少爷在大小姐从宫中回来之后去了趟扶云院,之后大小姐便来了名竹院。”

说到这儿,大夫人再傻也懂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道是她这个儿子这两日安分了,没想到还是吃里扒外,处处为着个外人着想!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吃里扒外 “去,把三少爷给我叫来!”大夫人瞪着香兰道。

香兰连忙低头,恭敬的道了声“是”,便急匆匆的去寻沈清泓了。

周嬷嬷上前给大夫人倒茶,献媚道:“夫人也别太心急了,毕竟二少爷还小,过了年才将将满十岁,夫人若想管教还是来得及的。”

大夫人兴趣缺缺,神情恹恹的,听到周嬷嬷的话,脸色也未有转圜,仍旧沉着脸,愤愤道:“他若有半点知我心思,知晓我的苦心就好了!以前他那般性子,我只以为他生性如此,时至今日才知,他分明就是心向外人,那里知道我这个做母亲的为他操碎了心!”

大夫人说着,捂着闷的发疼胸口喘了几口气,周嬷嬷连忙上前帮着给大夫人顺了顺气,刚要开口再劝,却见大夫人抬头,蓦的出声:“我不是让你去把三少爷请过来吗?你怎么回——”

大夫人突然住了口,周嬷嬷奇怪的看去,却见沈清泓正漫不经心的从外面踏了进来。

“母亲,您找我?”沈清泓恭恭敬敬的上前给大夫人见了个礼,大夫人冷哼了一声,冷声冷气道:“我还当你不知道我是你的母亲呢!”

沈清泓闻言,挑了挑眉,一脸的乖顺,上前轰人:“你们都先出去吧。”说着,便把给大夫人垂背的两个丫鬟给赶到了一边,代替了那丫鬟的位置,给大夫人捏肩。

虽然沈清泓出声赶人,但她们都是大夫人的人,大夫人没发话她们自然不敢真离开。

但是,沈清泓这一套,大夫人却很受用。

她摆了摆手,淡淡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奴婢们齐声道,便退了出去。

周嬷嬷和香兰对视了一眼,摸不准大夫人的意思,但还是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大夫人与沈清泓母子二人了。

过了许久,空气中才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声,紧接着是沈清泓低沉无奈的嗓音,淡淡问着:“母亲就当真如此容不下二哥吗?”

大夫人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就那样生生僵住了。

沈清泓低垂着眉眼,眼中流露着丝丝凉意,沉声道:“母亲,二哥既然搬出了名竹院,以后您就不要再——”

“砰!”大夫人手中的茶盏,顿时被她掷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大夫人瞪着沈清泓,恨声道:“混账东西!我谋划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坐稳沈府继承人的位子!你怎么就不能理解为娘的一片苦心呢?!”

大夫人说着,面色铁青,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声音里充满了恨意:“那个贱人生的儿子有什么好?空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皮囊,你整日里同他混做一团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如今才多大,天天上赶着在沈清渲跟前晃,若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听到那句闲言碎语,沈清泓的身子晃了晃,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闲言碎语么?他确实也听到过,当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他不管不顾的对沈清渲好,落到旁人眼里,自然会觉得他贪图沈清渲什么。可是沈清渲有什么?沈清渲除了那副惊为天人的容貌,他还能有什么?

可是,他……

大夫人见沈清泓低头不语,心中怒火中烧,讥讽道:“你不就是怕他留在名竹院我会伤他,会害他么?可沈清渲他领你的情,知你的意吗?”

沈清泓眉眼微抬,语气颇淡:“我不需要他领我的情,知我的意,我想对他好,只因为他是沈清渲,母亲,您误会了。”

大夫人面色一僵,怒喝道:“我还真是替别人养了个好儿子啊!你又不是断袖,你这样对他好,迟早会惹出大乱子的!”

断袖两个字一出,沈清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一丝也无。

大夫人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还在继续道:“母亲苦心孤诣的为你谋划,你何时才能懂点事呢?你二姐我就是再喜欢,她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只有你才是母亲的依傍。你将来若想继承沈家家业,沈清渲就是你的阻碍,你与他亲厚骗取他的信任,再伺机除掉他也没什么。母亲怕就怕你待他是真心的好,将来他只会是个祸害,只会阻碍你的前程!”

见沈清泓不为所动,大夫人咬了咬牙,退让道:“若你真喜欢男子,等将来你除掉了沈清渲,继承了家业,娶了媳妇,母亲也可以为你寻两房家室清白,长的好看的的男妾给你。”说到这,大夫人神情倏的一狠,冷厉道:“但是,沈清渲万万不行!”

沈清泓听大夫人越说越离谱,眉头深深的拢了起来,抬眸看去,冷声道:“谁说我喜欢男子了?”

大夫人一愣,“难道不是吗?”

沈清泓欲言又止,神色复杂:“我几时说过我喜欢男子了?”

“可是你对沈清渲他……”大夫人咬牙。

沈清泓眉头蹙的更厉害了,讥讽道:“他是我二哥,我是他亲弟弟,母亲想到哪里去了?”

大夫人不信,追问道:“仅仅如此?”

沈清泓挑眉,神情冷淡,反问道:“不然呢?”

大夫人咬了咬嘴唇,神情怔忪,还是不信:“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沈清泓脸色微变,低了低头,掩住眼底的情绪,敷衍道:“我行事如何,母亲不必过问!”

一句话便把大夫人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勾了上来,顿时也不计较沈清泓为何对沈清渲好了,怒道:“我生你养你,还管不得你了?”

沈清泓抿抿唇,淡声道:“自然是管得的。”

“从今日起,你就好好待在名竹院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我再放你出去,也省的你总往扶云院跑!”

沈清泓抬头,扶云院?

“母亲派人监视我?”沈清泓不悦道。

“若你能令我省心,我何须大费周章找人看着你?”

“原来如此。”沈清泓冷笑。

“你说什么?”大夫人倏然抬眸看着他,沈清泓却已经起了身,向她躬身行礼道:“母亲教诲,儿子谨记,只是这些事,母亲往后还是不要再做了。告辞!”

说罢,沈清泓便转身就走,大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冷冷道:“反了,当真是反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剜眼割舌 沈清泓脚步未停,出了门便看到香兰站在院儿中,看到他面色不善的走出来,便赶紧走过来向他行礼,柔声道:“三少爷。”

沈清泓眯着眼打量了她一番,嘴里发出一声冷哼,眸光顿时阴冷下来,唇角上翘,阖出冷冷的笑意,说道:“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也敢在背后嚼我的舌根,还敢暗中偷窥我,当真是胆大至极!”

说着,沈清泓逼进两步,与香兰的脸只有一拳之隔,他温热的气息吐到她的脸上,激的香兰腿肚子都在发软。沈清泓却阴冷至极的笑了笑,恨声道:“若再让我发现有下次,我定然亲手剜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

言罢,他直起腰身,眼睛里还流转着阴鸷的光芒,吐出的话却是不咸不淡:“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只是向来说一不二,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香兰被沈清泓阴狠的表情吓得腿一软,连连后退了两步脚一崴便跌坐在地,脚腕处顿时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意。

沈清泓冷冷看了她一眼,便越过她离开了。

香兰心中寒意顿生,脊背阴凉,里衣都被汗浸湿透了。风一吹,她就克制不住打了个寒颤,眼中的恐惧渐深。

另一边沈容玉亲自监督沈清渲搬到了朗云阁,就有人来禀报宫里来人了。沈容玉去前院一瞧,才知是太后派了人将赏赐的东西送来了。

既是太后赏赐,府中上下自然都来领赏谢恩了。

大夫人瞧着那些丰厚的赏赐,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但是她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两日受得气够多了,反而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二夫人柳氏嫉妒的眼眶发红,但见大夫人脸色不好的模样,这份嫉妒倒是淡了两分,可还是眼红的紧。

柳氏所出的三小姐沈容婉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嫉妒的看了半晌,忍不住小声的对柳氏道:“娘,我也想要。”

柳氏脸色难看的拉了她一把,眼睛却紧盯着那堆赏赐。

三夫人姚氏向来淡定清雅,看到赏赐时也惊讶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沈容玉会得到太后的赏赐。

沈容玉表现的最是淡然,赏赐什么的都是假的,既不能打赏下人,也不能卖了,这些东西都是要记录在册的。但是这一次她凭着救了十三皇子,又为沈容姝求情,好歹是留下了好名声。不出今日,京中上下都会知晓此事,知道她不仅救了十三皇子,还冒死为嫡亲妹妹求情,因此得了太后丰厚的赏赐。

总之,也不是一无所获。

大夫人吩咐人将老夫人搀扶进了屋,又重赏了来送赏赐的宫人。

宫人前脚刚走,沈容姝后脚便走了进来,看见院子里摆放的金银珠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被关了一天,她妆容花了,衣裳脏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可沈容玉站在院儿中,一身荷色的绣裙,又上了新妆,看起来娇艳万分,夺目惊人,不由得,沈容姝脸色更难看了。

二房的柳氏也瞧见了她,见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掩嘴偷笑道:“我当是谁回来了呢,原来是我们的第一美人容姝啊,怎么这幅模样?”

沈容姝死死咬着唇站在原地,目光冷冰冰的盯着沈容玉,对柳氏的话置若罔闻。

大夫人此刻却异常的冷静,她上前暗中捏了沈容姝的软肉一把,吩咐道:“来人,带二小姐下去梳洗!”

芸香连忙从一旁走出来,搀扶住沈容姝,低声道:“二小姐,奴婢扶你回去。”

沈容姝脚步未动,大夫人暗中瞪了她一眼,才对柳氏道:“这儿也没什么事了,都回去吧。”

柳氏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拉起沈容婉就走。

姚氏早就率先离开了,沈清池这两日身子见好,倒是没先走,而是向沈容玉走了过去,笑道:“恭喜。”

沈容玉挑眉,淡笑:“大哥恭喜我什么?”

“得了这么多赏赐啊!”沈清池也笑了。

沈容玉摇了摇头,并不多言,沈清池却明白,向她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大夫人心中确实恨极了沈容玉,可此刻却异常冷静的指挥着下人将太后赏赐的东西搬进去。沈容玉瞧着,淡淡笑了。

这次大夫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令沈容姝吃了这么大的亏,反过来还要承她一个人情。此刻大夫人脸上却瞧不出任何不悦或者痛恨的端倪,可见大夫人确实也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

大夫人此刻内心也很是复杂,她一向冷静,可打从沈容玉回府,她便失了这份冷静。昨晚被相爷打了一巴掌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一直到今天,宫中来了赏赐后,她反倒平静了下来。

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沈容姝才抬脚向沈容玉走过去,抬眸冷冷的瞪着她,声音尖锐道:“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故意陷害我的!”

“我设计的?”沈容玉挑眉,“我故意陷害你?”

沈容玉笑了,眉眼却生出了一丝嘲讽:“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在牢里呆傻了,分明就是我进宫向太后娘娘求情你才被赦免,否则你此刻还在蹲大牢呢!你不感激我,却口口声声诬陷是我害得你!”

沈容姝阴冷的盯着她,冷冷道:“狡辩!分明就是你害……”

“嘘!”沈容玉将食指放到唇边,见沈容姝果然住了口,才放下手指,唇瓣抿出笑容来,低声道:“怎会是我呢?你莫不是忘记了,那凤钗是母亲给你的,与我何干?”

沈容姝不甘道:“是你偷换……”

沈容玉眼神一冷:“偷换什么?你的意思是母亲原本是要害我,却反而害到了你的头上?还是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预料到了你会落水,而我有了可趁之机?”

沈容姝一怔,阴冷的眼神瞪着沈容玉:“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容玉斜眸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二妹妹才从牢中出来,身上怕是沾染了不少晦气,还是早些回去换身衣服的好。”说着,沈容玉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大夫人,弯唇:“二妹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免得让父亲母亲为了你担心,还给沈家蒙羞!”

“你!”沈容姝气结,指着沈容玉气的说不出话来。

沈容玉好整以暇,带着夏婵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仙子蒙尘 “母亲!”沈容姝跺脚,低吼道。

大夫人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没出息的东西,不过是吃了个小败仗你便如此沉不住气了吗?!”

沈容姝面带不甘,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母亲你的那支凤钗,我也不会——”

“啪!”大夫人一巴掌甩了过去,顷刻间沈容姝白皙的脸上就浮现出五个手指印。

沈容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夫人,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哭诉道:“要不是因为你不提前告诉我那支凤钗有问题,我现在也不会这样,你不帮我教训沈容玉也就算了,竟然还打我!”

大夫人冷眼瞧着,声音冷的如同腊月的寒冰:“你看看你现在那里还有半点第一美人的风采,输也要输的起,做出这幅难看的样子给谁看?落到沈容玉眼里,她只会嘲笑你!”

沈容姝心中万分委屈,眼泪还在不断的往外涌,心里不仅恨透了沈容玉,还连带着埋怨上了大夫人。

她怒瞪着大夫人,愤愤不平地吼道:“我有什么错?你事先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平白无故被那个丫头算计了,如今在外人眼里,我已经比不上那个丫头了。京中谁不知道我在宫宴上触怒了皇上,而沈容玉进宫求旨救我!她落了个好名声,还平白得了这么多赏赐,我有什么?!”

经过这么一桩事,纵然盛京上下曾经都称赞沈容姝是如仙子一般的人物,如今,这位美丽的仙子也蒙上了一层尘埃,变得不再那么耀眼了。

“你还拎不清楚!”大夫人咬牙怒斥道:“无论沈容玉得了什么赏赐,这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如今她进宫请旨救你也传开了,不管你甘不甘心,忍不忍得下,你都得给我忍着!不仅得给我忍,你还得亲自备好礼物去给她道谢,一定要做的京中所有人都知晓,才能挽回你的颜面和名声!”

“我不要!”沈容姝脸色一僵,想也未想便反驳道:“我才不要去向她道谢,她有什么资格!”

大夫人气的要死,可沈容姝向来是她最骄傲的女儿,如今自己的亲生儿子心向着外人,若是女儿再不与自己一条心,她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好好好,母亲说不得你了!但你给我记着,你是沈家的嫡出二小姐,是这盛京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你若还想扳回一局,就听我的话,回去备份厚礼,明日一早给你大姐送去!还得认认真真给她道谢,这个谢必须得道的众人皆知才行!”

沈容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纵使心中多有不甘,可见大夫人一副严肃的表情,心知大夫人不会害自己,便只好不甘心的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大夫人这才缓了缓脸色,语气也温和了不少道:“容姝啊,你是母亲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我和你父亲都将你捧在手心里,你要什么没有。你一向过的顺风顺水,万事皆顺你心意。可你如今也不小了,也该知道,真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的手段去抢的!”

“你这个大姐,心思手段都厉害的紧,你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她比下去的!你父亲与我这般悉心培养你,不是让你在这种小事上去争去置气的,我的心思你还不懂吗?你将来是要母仪天下,做那人上人的!”

沈容姝心中顿然一凛,猛的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深沉。

晚间的时候,沈博梁回了度。大夫人服侍他脱下外衣后,便拿出宫中的那份御赐礼单。

沈博梁接过礼单看了看,嘴里问道:“宫里来过人了?”

大夫人再次看到那长长的礼单,还是觉得心里闷的慌,眼中闪过不甘的情绪,脸上却是温善的笑意,轻声道:“是啊,宫里已经来过人了,赏赐的东西也很多,我都已经命人收入府库了。”

闻言,沈博梁皱了皱眉:“府库?”

“是啊。”大夫人笑道:“容玉还只是个孩子,这么多赏赐她留着……再说府中各处开销都很大,您为官清廉,又从不收臣下送的那些礼,维持府中这么大的开销,确实有些困难呢。”

“宫里的人怎么说?”沈博梁眯了眯眼,虽然也动了心思,却还是有所顾忌。

大夫人给他倒了杯茶,蹙眉道:“宫人倒是说这是太后指名赏给容玉的。”顿了顿,大夫人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但是容玉也是沈家的人,为沈家做出贡献也是理所应当啊!”

“可是这是太后说明了给容玉的,如果不给她,传到外面去,会说的很难听的。”沈博梁斜眸看着她,缓缓道:“我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大夫人心里自然十分不愿意这笔丰厚的赏赐落到沈容玉手中,当即摆出为难的表情,道:“老爷,您看年关也到了,开销定然很大。二房三房也都是在吃公中的钱,三房又是那样一个情况,名贵的药材都得一笔很大的开支。更何况清池那孩子如今也该议亲了,虽说这事该三房操办,清池又是庶出,可三房却是只有清池一个独子,老夫人到时定然会让咱们来办的。”

“容玉这孩子再过两年也大了,而且还有容姝容秀,清渲清泓也都渐渐大了。将来他们都是要议亲的,而这些可都是要花银子的。”

大夫人说的情真意切,仿佛少了这笔赏赐,府中的开销便填补不上一般。

沈博梁却动了心,他向来不喜欢容玉这个跟她娘亲长得相像的孩子,更何况容玉与他并不亲厚,骨子里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清傲劲儿,这是他最不喜的。

那么,在他的潜意识里,容玉就不该得到这笔赏赐。

“那好,我去同老夫人说。”

闻言,大夫人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觉得,这笔赏赐充入公中也比给了沈容玉好。

冬日的夜很漫长,这两日天气不错,雪都化了,可夜里却还是能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此刻沈府内一片灯火通明,沈博梁踏进屋内,一阵暖意顿时涌上身体,只见老夫人闭着眼坐在榻上,一副将睡欲醒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厚此薄彼 “老夫人。”沈博梁恭顺的唤了一声,便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丫鬟看到他过来,连忙上了茶。

老夫人闭着眼“嗯”了一声,淡淡道:“我听说太后给容玉的赏赐被冯氏命人抬到了库房里?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清点好,送到容玉院里去。”

沈博梁眉心一蹙,嘴角阖出笑意,试探道:“母亲,我来就是为了此事,太后的赏赐太过丰厚,容玉还是个孩子,拿着怕是不太合适吧?况且府中开销甚大,不如将这笔赏赐充进公中吧?”

“这是太后赏赐给容玉的,你不会不知道吧!”老夫人半睁开眼,眼中阖着讽刺,冷笑道:“宫里来的人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太后赏赐给你的女儿沈容玉的!不是赏赐给我们沈家的!不用我把府里所有人都叫过来作证你才知道吧?”

沈博梁面上一阵尴尬,似乎没想到老夫人会是这样的态度,只好悻悻道:“这些我都知道,但……”

老夫人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笔赏赐是容玉应得的!你是不是忘记了,容玉才是你的嫡长女,你也太过偏爱容姝了些!”

沈博梁见老夫人这般说,下意识的反驳道:“容玉怎能同容姝相比?”在他心中,十分的不喜沈容玉,却万分疼爱沈容姝,这两者自然是无法相比的!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你太厚此薄彼了,你不要忘了,若不是容玉进宫为容姝求情,咱们沈家将会被冠以什么样的罪名?”顿了顿,老夫人看着沈博梁,颇有些恼怒道:“平日里你忙于政务,对冯氏太过于放纵,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从未为难过她。我知道,容姝生的漂亮,你和冯氏都对她给予了厚望,所以分外疼爱她。但是,我并不赞同!”

老夫人说到此,神情变得严厉道:“我们沈家本就位极人臣,何须攀龙附凤?还有你和冯氏的心思我怎会不知,容姝确实名满盛京,京中上下都找不出几个能越过她的贵女,所以你们动了让她去争抢那个位置的心思。但是你要知道,她的美貌,或许会给我们沈家带来灾祸!她又那般自傲,不懂收敛,你再这样宠着她,惯着她,迟早是要出事的!”

“更何况太子乃皇后所出,又娶了太子妃,你想让容姝登上后位,就是打算支持其他皇子登上皇位!你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保持中立的态度就是为了观察局势,不至于卷入皇位的争斗中。如果让皇帝知道你这种心思,沈家如何不倒?只怕到时皇帝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们沈家!”

被老夫人这样一提点,沈博梁不由得暗自心惊。当日宫宴上,容姝先是以凤凰泣血一事诅咒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后又险些刺伤了皇帝,若是容姝被论罪,他们沈家将沦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这样来说,容玉这孩子确确实实为沈家做出了贡献!

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深深:“容玉那孩子并不比容姝差,甚至更为出色,你不要太过偏颇了。如今又是多事之秋,朝中之事瞬息万变,你若想让沈家在万年长存,屹立不倒,就不要做糊涂事儿!”

沈博梁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皱皱眉,道:“儿子知道了,可是容玉那里……”

老夫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要知道,十三皇子是温贵妃所生,太后也出自温家,可是如今太后老了,温家是百年大族,皇帝也是要防着的,但太后毕竟姓温,她断然不会容着温家覆灭败落!容玉不过救了十三皇子便得了如此赏赐,你还不明白吗?”

沈博梁不说话,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道:“咱们沈家也不缺这点银子,你何必做出这种事让沈家面子上难看!太后有意赏赐容玉,你又何必扣着不给。”

老夫人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沈博梁自然不敢不应,便点头道:“那就依着老夫人吧,我回去就让夫人把赏赐的礼物送到容玉那儿。”

“嗯。”老夫人重新闭上了眼睛,沈博梁见状,只好道:“母亲休息吧,儿子便先回去了。”

名竹院里,沈容姝换了身干净衣裳,画了精致的妆容,又恢复了以往美不可言的模样。

此刻她正倚在大夫人怀里,撒着娇说些趣事,之前的事,就仿佛都没发生过一般。

大夫人虽笑着,心里却还在想着赏赐的事。

沈博梁一踏进屋子,就看见这一幕,想到老夫人方才的话,脸色便一下子有些难看。

沈容姝看到是他,连忙起身相迎,见礼道:“父亲。”

“……”瞧着沈容姝娇艳万分的容貌,沈博梁心里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却仍是面色不善,因此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

沈容姝眸子里闪过疑惑,以往这般的时候,父亲应该会笑着让她不必多礼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瞧着氛围不对,连忙上前问道:“老爷,老夫人那边怎么说?”

沈博梁凉凉的扫了沈容姝一眼,冷哼道:“还能怎么说,自然是不同意。”

“不同意?!”大夫人尖锐的叫了一声,沈博梁立即瞪了她一眼,不悦道:“我都说了这是太后赏赐给容玉的,怎么能充进公中,你偏让我同老夫人去说。老夫人说了,让你尽快清点好礼单,送到扶云院去!”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缓缓道:“是,我这就去准备。”

沈博梁点点头,明显不想多说什么。

沈容姝眸中闪过一道戾气,张口就想说话,大夫人却眼疾手快的阻止了她。

“你跟我一起去。”大夫人不容置疑道。

沈博梁并未注意到他们,沈容姝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博梁进了内室,这才不甘心的看着大夫人道:“母亲!父亲向来疼爱我,我若是让父亲给沈容玉一个教训,也未尝不可啊!”

大夫人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没听见你父亲方才说什么吗?老夫人那里摆明了就是要护着她,你这个时候去,只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沈容姝不甘道。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提点一二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笑意冷冷道:“当然不是!母亲可准备一份厚礼给她呢!”

沈容姝看着她,眼中透着不解。

大夫人却不解释,还不到时候……

不出半个时辰,大夫人便命人将太后赏赐的礼物送到了扶云院。

大夫人身边的周嬷嬷看着这一堆赏赐,再看沈容玉的目光便变得无比恭敬。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满满的笑意,躬身道:“大小姐,这是礼单,您清点清点,可有差错?”

说着,周嬷嬷便把呈放礼单的托盘双手恭敬的举过头顶,递到了沈容玉面前。

沈容玉垂眸接过,却是没打开看,转手便交给了身侧的夏婵,嘱咐道:“将这个放好,太后赏赐的这些礼物,你命人仔细着抬进去吧。”

夏婵点点头,笑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沈容玉安排好这些,这才看向周嬷嬷,浅浅笑道:“有劳嬷嬷了。”说着,她给熙春使了个眼色,熙春立即会意,上前塞了赏银给周嬷嬷。

周嬷嬷也不推辞,笑吟吟的收下了,态度越发的恭敬道:“大小姐折煞老奴了,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沈容玉笑了笑,忽然面带迟疑,意味深长道:“不知道母亲那边……”

周嬷嬷是个十分聪敏的人,听到沈容玉这样问怎会不懂她的意思,当即靠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夫人原本是想将太后赏赐给您的礼物充进公中的,相爷还去问了老夫人,不知道老夫人同相爷说了什么,相爷回来时脸色极为难看,说是老夫人不同意。”顿了顿,周嬷嬷脸上堆起笑容,笑道:“这不,让老奴将赏赐给您送来了。”

沈容玉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老夫人派了周嬷嬷过来而不是亲自来,其因不出其二。一则是觉得下了她大夫人的面子,二则是会生气。

周嬷嬷见沈容玉不说话,便道:“大小姐若是无事,那老奴便回去向大夫人复命了。”

“好。”

周嬷嬷行礼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熙春看着沈容玉,不由得问道:“大小姐不清点下吗?”

“不必!”沈容玉收起笑容,笃定道:“定然是一件不落。”

熙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沈容玉却不道破。

大夫人既然肯把东西给她送来,定然不会贪这一件两件的。更何况老夫人同父亲都发了话,大夫人不可能忤逆他们的意见,也犯不着。周嬷嬷嘛,更没有那个胆子。这可是太后亲赏的,若是不见了什么,周嬷嬷可是要掉脑袋的!

想着周嬷嬷方才说的话,沈容玉想了下,便带着司桃去了朗云阁一趟。

刚走进老夫人居住的小院儿里,沈容玉就瞧见门口站着个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桂嬷嬷。

桂嬷嬷自然也瞧见了她,连忙向沈容玉走去,沈容玉也抬脚迎了上去。

“老奴见过大小姐。”桂嬷嬷温善的笑了笑。

沈容玉唇瓣微抿,笑容微露,疑惑道:“嬷嬷是在等人?”

“老奴就是在等大小姐。”顿了顿,桂嬷嬷看了眼身后的正屋:“老夫人说了您会来,便让我在此候着了。”

沈容玉看了眼天色,自责道:“天色也不早了,容玉还打扰老夫人休息,真是不该。”

桂嬷嬷不接这话,只是笑道:“老夫人正在里边等您呢。”

沈容玉微愣,旋即笑道:“那我便先进去了。”

桂嬷嬷连忙让开了位置,退到一旁,沈容玉命司桃在外面候着,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来了。”老夫人倚在榻上,屋内摆放了几个铜炉,倒是驱散了容玉身上带进来的寒意。

沈容玉上前给老夫人见了礼,面露感激道:“容玉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闻言,脸上了露出了笑容,缓缓道:“坐吧。”

沈容玉道了声谢,便在榻上坐了下来。

老夫人拉过她的,轻轻拍了拍,笑道:“这些是太后赏赐给你的,也是你应得的,便好好收着吧,今后你也好过些。只不过财不露富,你要小心着,别被人骗去了。”

沈容玉一怔,低下了头,眼眶微微红了。

老夫人确实是在为她着想,原先在宣城时老太爷疼她,钱财上从不曾苛待过她,她手里倒是有些钱。回了府后上上下下都要打点一番,那点钱早就所剩无几了。她每个月月钱也就那么多,自然是不够了。

可是如今多了这么大一笔赏赐,她便是京中最富有的小姐了,要知道,赏赐中还有不少黄金呢。

老夫人却看了眼她额上的伤疤,叹道:“虽然救下十三皇子是好事,可这太过于危险了,你还是个女孩子,若是——”

老夫人没将话说完,容玉却明白,便笑着开口道:“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便没多想,还好母亲将珍贵的冰肌露送给了我,想必过两日便好了。”

沈容玉眼中甚是感激欢喜,像是极其信任大夫人的模样。老夫人瞧着,便有些忧心忡忡了。

“我知你善敏,但你要记着,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老夫人意有所指,沈容玉立即点点头,心里却淡淡笑了笑,即使重生一世,老夫人还是不喜欢大夫人啊!

“但是。”老夫人看了她两眼,又道:“家和才能万事兴,你懂得我的意思的。”

沈容玉笑容微敛,颌首道:“容玉明白。”

老夫人笑了笑,拍着她的手道:“你救了十三殿下固然做的很好,但今日在太后面前,你有些失态了。不过,做的很好!只是容玉你要明白,他们身居高位,覆手之间便是天堂地狱的分别。今日你令太后感到不悦,若是她有心惩治你,将有百种理由,千种手段。不过,我看得出来,太后只是想压一压你的性子,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今后你要多加注意才是。”

沈容玉知道老夫人指的是她拒绝太后,让清渲进宫陪读一事。可即便是重来千次百次,她依旧会这么做。正是因为她明白地位权势有多重要,那些上位者顷刻间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亦或是上百人,上万人的生死。

尤其是如今皇帝的各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有野心的都对皇位虎视眈眈。十三皇子倒是没什么,只不过十三皇子还有位做了齐王的亲哥哥。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让清渲去淌这趟浑水!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装聋作哑 沈容玉低头垂眸,微微笑了,不急不缓道:“容玉多谢老夫人提点,只是事情涉及到清渲——”顿了顿,沈容玉抬眸看着老夫人,态度坚决道:“那是我的底线!”

老夫人定定的看了容玉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听到老夫人这般说,沈容玉松了口气,起身,退后两步,俯身跪了下来。她恭恭敬敬的,冲着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老夫人眉心微蹙,叹道:“起来吧,地上凉,你身子才将好。”

老夫人关切的语气令沈容玉眼眶更红了,鼻尖酸涩的泛疼,眼底更是一片湿润。

她抬起头,凝视着老夫人,动.情的说道:“祖母,回来至今,容玉都未曾亲自来向您亲自道一声谢,是容玉之过。”

说到这儿,沈容玉哽咽了一下,声音沉沉:“五年前容玉请求您给清渲庇佑,清渲才安然无恙成长至今。如今,您又为了我的事操劳,容玉……”沈容玉咽下心底的酸涩,又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安静了片刻,老夫人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渲也是我的孙子,是沈家将来的家主,我给他庇佑是应该的。”说到这儿,老夫人顿了顿,颇带深意的看了沈容玉一眼,继续道:“你们都是我沈家的子嗣,无论对谁,我都不会厚此薄彼的!”

沈容玉的动作顿了顿,脸色倏然变得有些难看,老夫人的意思……

她轻舒了口气,直起身子,便对上了老夫人探寻的目光,她抿了抿唇,淡淡道:“容玉明白。”

老夫人颌了颌首,笑道:“好孩子,你明白就好,起来吧。”

“是。”沈容玉起身。

从老夫人院儿里出来,沈容玉脸上的笑意顷刻间化为冰霜冷意,眼中的寒芒如刺一般扎人。

她原以为老夫人会有所不同,可今日看来,老夫人跟老太爷的是同一个意思。

老夫人和老太爷如今已经老了,人一旦上了年纪,便开始想要平静的生活,希望家族和睦。她以前总觉得老太爷是对的,甚至这样期待着。可重生一世,她若还如此想,倒不如现在就自己躺进棺材里,让人埋进土里去!

“大小姐,您回来了?”

拂冬的声音骤然响起,沈容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扶云院。

她抚了抚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便越过拂冬进了屋。

进了屋,夏婵正在替她铺床,看见她冷着一张脸,连忙手脚麻利的把床铺好,走了过去。

“小姐,可是有什么事不顺心?”夏婵关切道。

沈容玉在桌子旁坐下,已经拿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自己端起了一杯,将另一杯推到了夏婵的面前。

夏婵一怔,沈容玉已经淡淡开口:“坐下吧,陪我说说话。”

见沈容玉眼底泛着青黑,脸上疲惫之色明显,夏婵不想忤逆她,便乖顺的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沈容玉喝了两口热茶,淡淡的清香味冲向鼻端,舌尖尝到了一丝丝涩意,她垂下眸子,眼底一片深幽。

“夏婵,你知道吗?我连最简单的亲情都无法期盼的痛苦吗?”沈容玉苦笑了一声,眼中讽刺渐浓:“旁人都是防着外人加害自己,可我偏偏得防着血脉至亲,因为他们时时刻刻想的,都是怎么要我的命!”

前世的事情,沈容玉不能对夏婵言语,只能这般说道:“宣城落水之后我昏迷那几日,连着做了几天几夜的噩梦,醒来后便夜不能寐。我也不想活的这般累,也不想双手染血,可他们偏偏逼我!”

夏婵担忧的看着沈容玉,心里心疼的要命,喃喃道:“大小姐……”

沈容玉看着她,眼底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便暴露在夏婵的面前。夏婵心惊,大小姐确实变了,可她却不觉得害怕,只是心疼。

沈容玉神情冷漠,似乎在看夏婵,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唇瓣微动,冷冷吐出一句话来:“既然祖父祖母选择装聋作哑,不肯帮着我,那就别怪我自己动手了!”

夏婵一惊,连忙道:“大小姐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沈容玉笑了一下,眼底仍是一片寒冰:“夏婵,你该明白,我没有选择的。”

夏婵垂眸,心中钝痛,如同有块巨石压在胸口一般,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明日,你拿着我的对牌,出府一趟……”

天刚刚乍亮,沈容玉尚在睡觉。司桃就进来禀报,二小姐来了。

沈容玉不悦的拢了拢眉,对打扰到她睡觉,产生了少有的怒气。

但不悦归不悦,她还是立即让熙春和拂冬侍候她梳洗起床了。

沈容玉撩开帘子,边往里走边道:“二妹起的这般早,怎么不多睡会?”

沈容姝听到沈容玉如冷玉一般的嗓音,眼底闪过一道戾气,唇畔却抿出纯美的笑容,柔声道:“我是来向大姐道谢的。”

“道谢?”沈容玉挑了下眉,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锦盒上面,那锦盒乃玉石所做,十分的精致,看起来便价值不菲。再观沈容姝,虽然上了妆容,可眼底的青黑却是没能盖住。

沈容玉心底笑了下,昨夜沈容姝怎么可能睡得着。在牢里关了一天,突然被赦免,还是因为她的求情。回了府又见到她被太后赏赐了如此丰厚的礼品,若是这样还睡得着,那还真是心大。

不过沈容姝倒是不蠢,知道上门道谢。现如今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赢回一些颜面!

“是啊!”沈容姝故作高兴,神情激动,突然落下两滴泪,十分情真意切道:“若不是大姐您向太后娘娘求情,容姝只怕是要死在牢里了。”

沈容玉淡淡瞧着沈容姝做戏,不由得感叹。

昨日说不会放过她的也是沈容姝,说是她陷害她的也是沈容姝。如今再假惺惺的落下眼泪跟她道歉?

沈容玉淡笑,她又不是个傻子!

不过沈容姝不愧是盛京的第一美人,落泪的模样她瞧见了都忍不住心疼,更何况明衍生呢?

前世她若是再聪明些便会发现,明衍生其实一直对她都不是真心实意,每次借口陪她回娘家,无非就是想见沈容姝吧。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冰蟾玉 那个时候的她,可真天真呵~

沈容玉收回思绪,目光澄净如水的看着沈容姝,淡淡一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我身为长姐,自然是要救你的。”

沈容姝柔柔一笑,感激道:“话虽这么说,但大姐的恩情,容姝当然会永世铭记于心,莫敢忘却的。”说着,沈容姝起身,拿起桌上的锦盒,放到沈容玉面前,伸手,打开。

沈容玉没去看锦盒里摆放的是什么东西,反而目光平静的看着沈容姝,挑眉道:“二妹这是什么意思?”

“大姐于二妹有恩,二妹自然是要报恩的。”顿了顿,沈容姝目光扫过沈容姝额上的伤疤,浅笑:“大姐为了救十三皇子,伤到了额头。以大姐这般沉鱼之姿,若是留下伤疤,怕是——”

沈容姝欲言又止,沈容姝懂了她的意思,垂下眸子去看那玉盒中装着什么,仅一眼,她就愣住了。

怎会是——

沈容姝满意的看着沈容玉的反应,笑容更盛:“看来大姐很满意这份礼物,不如——”

“二妹妹。”沈容玉陡然打断沈容姝的话,抬眸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的如同深海:“二妹妹,这东西太过贵重,还是请二妹收回去吧。”

没想到沈容玉会拒绝的如此干脆,沈容姝的笑容就那样堪堪僵在了脸上,但见沈容玉是真心不想收,心里却犯了难。这么好的东西她自然是想要自己留着的,可是母亲告诉她,若是今日舍不下这一块冰蟾玉,她恐怕始终得欠沈容玉一份情。而且这份情,还欠的众所周知了!

思及此,沈容姝轻咬贝齿,神情似有不安,轻声问着:“大姐可是不满意这冰蟾玉?或者是,不肯原谅二妹昨日的得罪,所以不肯收?”

沈容玉缓缓笑开了,葱白的指尖指着那锦盒中躺着的一块青色冷玉,淡淡开口道:“这冰蟾玉产自北秦极寒之地——北州,一块价值千金,极其难得。传闻冰蟾玉有美肌筑骨的功效,若是将它贴在伤口上,可令伤处血肉重生,肌肤恢复如常。所以我说,这冰蟾玉太过贵重。”

“而我,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母亲已经将冰肌露给了我,过几日这伤便会全好,何必浪费冰蟾玉呢。”

沈容姝:“……”

沈容玉说的头头是道,她反倒不好多说什么了。

不过今日,这冰蟾玉沈容姝是不收也得收!

心中打定了注意,沈容姝将那块冰蟾玉硬生生塞到了沈容玉怀中,言笑道:“这是二妹的一片心意,即便是大姐伤处用不上,也可以留下这东西,冰蟾玉并非只有疗伤的功效,还能令肌肤更加柔嫩娇美,大姐何必推脱呢?”

沈容玉笑了下,怀中的冰蟾玉泛着冰蓝色的淡淡光芒,周身散发着沁骨的寒意。她知道冰蟾玉是个好东西,可是这东西并不适合她。

况且她也知晓沈容姝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但是收下,也未尝不可。

想到此处,沈容玉将那冰蟾玉放回到盒子里,笑容温和道:“既然是二妹的一片心意,那大姐便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

沈容姝端的是端庄稳重的形象,即使此刻内心喜悦,面上倒是镇定。她东西送到了,人自然也不愿意留在扶云院了。她不喜欢沈容玉,更讨厌现在这种卑躬屈膝的感觉,压抑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但是,此刻若是离开,她将是功亏一篑!

于是,沈容姝便同沈容玉闲聊了半个时辰,一直到扶云院的早膳做好,沈容玉问沈容姝要不要留下一同用早膳,被沈容姝婉拒了。

用过早膳后沈容玉便哪儿也没去,窝在院子里看书,夏婵已经拿了她的对牌出府。

沈容玉在府中等的有些着急,夏婵回来时,已经接近午时了。

“东西,拿到了吗?”沈容玉目光仍旧盯着书籍,话却是问着夏婵的。

夏婵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递到了沈容玉跟前,笑道:“幸不辱命。”

“很好!”沈容玉勾了勾唇,伸手接了过去。她打开瓶子,闻了闻里面的药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盖上盖子,沈容玉将药瓶收进衣袖之中,淡淡扫了夏婵一眼,一字一句问道:“你做的很好,你出府时可有人为难你?有没有被人跟哨?”

夏婵摇了摇头:“奴婢出府时已然有人验过对牌了,而且昨日小姐又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门房见是小姐的对牌,态度都颇为恭敬呢,怎会刁难。”

夏婵说着,眼中露出欣喜的笑意,她记得刚回府时,府里的人都审时度势,知道大夫人与小姐恩怨颇重,大夫人又容不得小姐。便对小姐毫无敬重之意,如今出了太后的赏赐这件事,府里的人立即对小姐恭敬有加,可真是一群势利小人!

沈容玉也是呵呵一笑,她在府中的境况她最明了。能在沈府活这么久的,哪个不是人精?大夫人不喜欢她,连带着下人也跟着欺辱她。可是如今她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却都上赶着献媚,可真是一群鲜廉寡义的小人!

夏婵又接着道:“因着二小姐的事,这两日大夫人都没出过门,二小姐在宫宴上的事盛京里都传遍了呢。奴婢看啊,她们现在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呢,那里还有心思派人跟着奴婢。”

沈容玉笑着摇了摇头,夏婵的危机感还是不够强,正是因为最近是多事之秋,才更应该注意。大夫人不可能没有动作,应该说,大夫人现在恨不得让她去死,而且是费尽心机。

只不过,不会是最近。

沈容玉嘱咐道:“没有就好,你这两天多注意一些,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夏婵蹙眉:“小姐是说——”

沈容玉冷笑:“我让沈容姝吃了这么大一个排头,自己却得了好处,大夫人怎么可能不记恨我”

夏婵迟疑道:“可是奴婢听说,二小姐早上亲自带了礼物来跟您道谢?”

沈容玉冷哼,眼中透着不屑:“这才是大夫人的精明之处,若是沈容姝还是昨天那个态度反倒好办了。可是偏偏今日一大早她就亲自登门道谢,还给我送来了冰蟾玉。不用说,这件事不出一日,定然传遍盛京上下!”

“那……”夏婵忧心忡忡。

沈容玉眼底透着戾气,冷冷道:“那就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为女求情 隔了两日,沈容玉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入了深冬的盛京也是寒冷入骨,夏婵怕沈容玉感染风寒,即使只是从扶云院到朗云阁的距离,夏婵还是给沈容玉挑了套非常厚的袄裙。

出了扶云院,沈容玉便感到寒气侵骨。她抬头看了看天,只觉得近来天又要作雪。手炉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让她稍微汲取了一些暖意。

领着夏婵到了朗云阁,门口有下人立在一旁,见到是她,连忙恭恭敬敬的弯腰唤了声“大小姐”。说着,还献媚般的挑起了帘子。

沈容玉目不斜视,迈开腿便垮了进去,夏婵跟在身后。

屋内摆了几个铜炉,沈容玉进屋便感到了热意袭来。夏婵识眼色的替她将披风解了下来,抱在怀中。沈容玉又将手炉递给她,这才进了里间。

里间不时的传来说笑声,沈容玉一进去果真发现,除了沈容姝和大夫人不在,其他人都在里边。

沈容玉敛了视线,上前几步,盈盈拜道:“容玉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脸上还有笑容,看到她,笑容更盛,连忙招了招手道:“不必拘礼了,过来坐吧。”

沈容玉应了一声,在沈清渲的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二房的柳氏坐在老夫人旁边,看到这一幕,掩嘴笑道:“瞧瞧他们姐弟俩感情真好呢。”

沈容玉抿抿唇,看着柳氏,清清浅浅的笑道:“说起来容婉和清渝的感情也是十分的要好啊。”顿了顿,沈容玉略带深意道:“况且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那里有关系好与不好一说呢?二婶,您说是不是?”

三小姐沈容婉和四少爷沈清渝皆是柳氏所出。她原本这话说出来只不过是想刺刺冯氏所出沈清泓,没成想沈容玉会这般说,当即脸色阴沉了下来,尖酸刻薄道:“那可不一定,四小姐如今可还待在庄子里呢!”

言外之意,若不是因为得罪了沈容玉,沈容秀怎么可能被赶到庄子里去。

闻言,沈容玉抬眸,冷冷的扫了柳氏一眼,那眸子太过清冷,甚至带着阴鸷,柳氏不自觉的便哆嗦了一下,看着沈容玉的目光竟然有些闪躲了。

沈容秀的生母孙氏,听到柳氏提到这一茬,忍不住观察了下老夫人的神情。她只是个姨娘,平日里给老夫人请安,也只能远远站在一旁。今日老夫人高兴,才赏了她一个坐的凳子。

当时沈容秀被送出府时,她不是没动那个心思去求沈容玉,或者去求求老夫人,可这个心思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入府十几年,她就生了沈容秀这么一个女儿,今后还得依仗她,孙氏自然不会任由沈容秀流落在外的。

这不,眼下就有了一个机会。

孙氏盈盈起身,拜倒在地,磕头道:“老夫人,您看年关将至,四小姐她还小,想必经过这段时日她也知错了,不如将她接回来吧?”

说完,孙氏小心翼翼的抬头偷瞄了老夫人两眼。她只不过是相爷的一个妾室,身份卑微。纵然沈容秀只是庶出,她也没有资格在其他人面前直呼其名。

老夫人久不管府中的事宜,大夫人掌府多年,若说恩准沈容秀回府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沈容秀之所以被赶出府迁到庄子上去,是因为对长姐不敬,还不知悔改。

近来府中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若是立即应允了孙氏放容秀回府,只怕是容玉会心有怨怼啊。

思及此,老夫人闭目,手中却转着佛珠,冷哼道:“容秀身为沈府四小姐,却丝毫不知礼数,做错了事也不知悔改,这不过几日,你便心疼了?你虽只是个妾室,可容秀到底是你所出,你教养不好她是你的过错,还敢到我面前求情!”

孙氏脸上挂着委屈,抽泣道:“老夫人这可冤枉死我了,四小姐向来是夫人教养的,她是府里的小姐,我只是她的姨娘,怎敢教养?”

老夫人睁眼,冷冷看了孙氏一眼,冷声道:“我看四小姐如此不知礼数,都是跟着你学的!”

孙氏脸倏然一白,连忙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容玉好整以暇的瞧着,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孙氏是个十分精明的人,选在此时开口是最好的选择。老夫人虽然瞧着十分生气,可心里却未必真的动了怒。训斥孙氏几句不过是说给她听的,恐怕老夫人此刻就等着她开口替沈容秀求情呢。

老夫人确实是这个意思,可见沈容玉不开口,心里便沉了两分。

柳氏却不是个肯吃亏的人,沈容玉方才那般怼她,如今见自己挑起的话头有人接,连忙刻薄的笑道:“孙姨娘,你可是求错了人。谁不知道容秀是因为得罪了容玉才被迁到了庄子上,若是容玉不肯松口,老夫人怕是也难做啊!”

唯恐天下不乱!

老夫人狠狠瞪了柳氏一眼,柳氏轻哼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大高兴。

孙氏的额头还点在地上,听到柳氏的话,唇瓣忍不住上翘。柳氏可真会帮忙,她也知问题出在沈容玉身上,可这话她却不能直接说出来。但经柳氏这么一说,她倒是可以——

老夫人心烦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氏,厌恶的摆了摆手,冷声道:“你先起来吧,没事就先回去。”

孙氏一愣,咬了咬牙,却转了个方向,跪到了沈容玉脚边。

沈容玉丝毫不觉意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的出奇。在孙氏将要磕头的时候,迅速的站起来,闪到了一旁。

“孙姨娘,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沈容玉手足无措的看着孙氏,眉心拢在一起,生生多了份娇态。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要去扶孙氏,孙氏避开她的手,脸上竟落下泪来。

“大小姐,四小姐年纪尚幼不懂事,您是府中最年长的小姐,看在她还小的份儿上,原谅她吧。”

沈容玉眸中闪过一道冷意,开口笑道:“孙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容玉从未怪罪过四妹妹。她出府是父亲的意思,是让四妹妹静心学学规矩,孙姨娘这话,容玉可不敢收下。”

她便知道这个孙氏不是个省油的灯,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在姐妹中最是年长,若是还与沈容秀计较,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些,又会显得她凉薄无情!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开口求饶 孙氏见沈容玉虽然笑着,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也自知沈容玉是动了怒,当即话锋一转,便要给沈容玉戴高帽。

“瞧我这张嘴,是我说错了话,这事与大小姐无关,只是——”孙氏一边轻轻打了自己两下嘴巴,一边偷瞄沈容玉,“大小姐是长姐,四小姐年纪尚幼,再过两日便是大年,四小姐一人在庄子上,我——”

孙氏说着,便假惺惺的拿帕子抹了抹脸上压根不存在的眼泪。

沈容玉心中掠过一阵厌恶,斜眸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却闭目不言,态度已经显而易见了。

沈容玉心中冷笑了一下,淡淡开口道:“老夫人,我也觉得孙姨娘言之有理呢。四妹过了这么些时日,想必也已经知道错了,而且年关将至,让她一人在外,也难免有些凄凉了。”

老夫人闻言,不自觉的扬起了浅浅的笑容,睁开眼看着沈容玉,问道:“你当真这么想?”

沈容玉垂下眼睑,遮住里面的冷意,淡淡笑着,缓缓道:“容玉总归是沈家的嫡长女,身为长姐,自然得有个长姐的样子。正如孙姨娘所言,四妹还小,若是回了府,还是没有半点悔改之意,过了年再请个教养嬷嬷回来教养就好了。沈家的小姐独居在外,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

老夫人颌了颌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难为你想的如此周全,既然这般,我便命人去庄子上将容秀接回来吧。”

“是。”沈容玉淡淡道,心却沉入了谷底。

看来老夫人确实是有意将沈容姝接回府中了,不管是谁的意思,总归于她不利。而且老夫人今日这手玩的是真好,既要她开口为沈容秀求情,还得将理由想个周全,这般心机手段,自然是在利用她!

老夫人满意的笑了笑,却瞥见她脸上似有沉郁之色,便转了话题,问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太医开了药服用,倒是好些了。额上的伤——”沈容玉柔柔的笑了笑,表情温和:“母亲给的冰肌露倒是一直在用,应该快好了吧。”

老夫人“嗯”了一声,可是看着她额上的伤疤,眉头还是蹙了蹙,脸色不太好道:“你额上的伤怎么半点没有起色?”

沈容玉一怔,抬手摸了摸,这不摸还好,沈容玉这一摸,便感觉到有黏热的暖流从伤口处滑了下来。沈容玉看着手心里的血,愣在了原地。

老夫人也没想到会这样,惊的赶紧道:“怎么回事?”

沈容玉满脸的沉重,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应该是伤口裂开了吧。”

老夫人脸色异常难看,连忙看着一旁的丫鬟,沉声道:“快拿着我的对牌出府找个大夫!”

沈容玉闻言,连忙阻止道:“老夫人,容玉无碍的,况且年关将至,寻大夫来府上看病,怕是不大好。”

老夫人犹豫了一瞬,担忧道:“你真的没事?”

沈容玉脸色不太好看的点点头,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只是有点不大舒服罢了。”

老夫人眉心皱的更厉害了,叹了口气道:“你回去歇着吧,若是还不好,便找个大夫瞧瞧。”

“是,容玉明白。”沈容玉给老夫人屈身行礼,老夫人摆了摆手,叹道:“去吧。”

沈容玉点点头,走了出去。

等在外间的夏婵见到沈容玉出来,脸上还有一道血痕,惊的连忙上前,刚要问些什么,就见沈容玉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夏婵知晓她的意思,连忙闭了嘴。她心疼的掏出手帕要将沈容玉脸上的血迹擦去,沈容玉却伸手接了过去,自己擦了个干净。

夏婵接过她染血的手帕,又将手炉塞到沈容玉手中,这才将手中的披风给沈容玉披上了。

屋内,老夫人还在止不住忧心忡忡,沈容玉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入了冬更是得注意,这次虽然只是皮外伤,可若是重了些,可能随时会要了沈容玉的性命。

姚氏一直没说话,此刻见老夫人愁眉不展,才上前给老夫人倒了杯热茶,递到老夫人手里,哄劝道:“大小姐身子骨虽然差些,但盛京气候养人,一直养着身子,会养好的。”

三房是庶出,但因着三房的老爷也是缠绵病榻的人,老夫人便从未苛待过三房。姚氏又是性格清淡,处处透着温婉,比起大夫人的精明心狠,二房柳氏的刻薄贪婪,能入的了老夫人眼的竟是庶子的夫人。

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端起温茶刚要喝上一口,就见夏婵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喊道:“老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刚刚在院儿中晕倒了!”

众人皆是一惊,老夫人手中的茶盏一抖,一杯水便悉数泼到了她的衣服上,一旁的小丫头连忙拿着手帕替她擦。

沈清渲听到这话的时候,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下去了,便直接冲了出去。

沈清泓眸光深了深,也起身跟了出去。

姚氏向来素婉,听到这话也是一惊,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大小姐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晕倒在院中呢?”

柳氏讽刺了看了眼姚氏,冷哼了一声:“牙尖嘴利的丫头,估计是遭了报应吧?”

沈容玉得了赏赐,柳氏心里一直不平衡,今日又被沈容玉下了面子,此刻不说两句风凉话她自然是不会罢休的。

“混账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夫人突然一把拿过炕桌上的茶盏,冲着柳氏扔了过去!

茶盏里还有热水,一下子浇了柳氏满脸。那茶盏虽小,砸在脸上也是很疼的,柳氏一下子便跳了起来。老夫人震慑的瞪了她一眼,柳氏的气性瞬间软了下来,喏喏的不敢说话了。

老夫人却没时间教训她,连忙要下榻。一旁的小丫鬟连忙替她穿上鞋子,扶着她往外走。其他人自然也跟了出去。

可是出了门,院子里哪儿还有人影。

“大小姐人呢?”老夫人沉着脸问守在门外的丫鬟。

那丫鬟瑟瑟发抖,小声答道:“刚刚二少爷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将大小姐抱走了,三少爷也跟着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为他人做嫁衣 后院沈容玉出了事,前厅的大夫人却在招呼着明衍生和四皇子君千洵。

明衍生的母亲,明国公的夫人是沈博梁的嫡妹,因着这层姻亲关系,两家走的非常亲近。年关将至,明衍生被家母拜托,带了些礼品上了沈府来。

这话不过是托辞,君千洵知晓沈容姝因着宫宴上的事,这几日被沈博梁勒令待在府中。这等献殷勤的机会,君千洵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过的。这不,上明国公府走了一遭。

明衍生也是心系沈容姝,尚且不知这位四皇子殿下同样对她有意。若是有朝一日知晓,自己今日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又会做何感想呢?

下人上了热茶,大夫人先看了眼君千洵,端庄的问道:“四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府上,可是有什么事?”

君千洵笑了笑,答道:“本殿倒是无事,近来空的很,便和明世子一道来了沈府。”

大夫人心里不喜他,可君千洵到底是个皇子,她不能得罪,当即赔着笑脸道:“想来是年关将至,京中也无大事,殿下若是空闲,四处走走也甚好。”

“沈夫人说的是。”君千洵点点头。

大夫人心里不屑,也不再同君千洵搭话,转而看向明衍生,笑问道:“你母亲身子可还好?这大冷天的,还让你跑上这一趟,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若不是近来府中事多,我也该带着容姝去看看她的。”

明衍生听到大夫人提及沈容姝,连忙精神一震,笑容灿烂道:“舅母太客气了,母亲今天来的时候还和我说,若不是这两日要安排过年的事宜,今日就亲自登门了。”

沈容玉的生母云瑶并非在盛京长大,京中贵女与她相熟的并无几人。而当年谁不知沈博梁的嫡妹沈月蓉与如今的大夫人是很要好的手帕交。以至于后来大夫人冯氏嫁进沈家,沈月蓉还为此为难过云瑶。

不过当时沈月蓉已经嫁进了明国公府,生下了明衍生。

沈家三子娶亲最早的三房,沈博梁当时无心娶亲,一心扑在朝政上,直到功成业立,才架不住沈家二老的威仪,迎娶了淮阳侯府的嫡小姐云瑶。

这么多年过去,沈月蓉同大夫人的情谊也甚是亲厚,以至于明衍生才能如同在自家一般自由出入沈府。

大夫人闻言,脸上露出温善的笑意,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茶水,明衍生瞧着她的脸色,才小心着问道:“容姝表妹这两日可还好?”

大夫人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滑过一丝冷意,却在放下茶盏的瞬间,变成了丝丝的愁意,皱眉道:“容姝自从宫宴一事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老夫人也动了怒,便勒令她在小佛堂里抄写经文,以惩己过。”

大夫人说着,偷偷瞄了一眼神色自若的君千洵,唇瓣抿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想必她这样说,这位四皇子也歇了去见容姝的心思吧。

果然,君千洵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施礼道:“本殿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

大夫人在他站起来的同时站了起来,同时行礼,可还没来得及等君千洵将话说完,门外就急匆匆进来一个丫鬟,大夫人不悦的看去,竟是她身边的春兰。

大夫人狠狠瞪了春兰一眼,怒道:“没看到有贵客在吗?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春兰却好似没看见君千洵和明衍生一般,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神情焦急道:“大夫人,大小姐出事了!”

大夫人怔了一下,皱眉:“怎么回事?”

春兰急道:“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看情况,老夫人是真的动怒了!”

大夫人一下子怔在了原地,她不知道沈容玉出事了跟自己有何干系,但却还是很忌惮君千洵和明衍生也在的。可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思及此,大夫人整理了下心绪,微微笑道:“四殿下,衍生,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若是想要四处走走,便让春兰替你们带路吧。”

“春兰,好好侍候两位贵客。”大夫人又瞪了春兰一眼,吩咐道。

春兰心中一惊,刚要应下,便见四皇子上前了一步,眼中透着一股好奇的光芒,问道:“方才听闻沈夫人家中有事,本殿虽是外人不好过问此事,不过也许本殿能帮得上忙,不如一齐前去看看,不知沈夫人可否同意?”

“这……”大夫人下意识想要拒绝,可看香兰脸色极为难看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好”字,“那就有劳殿下了,请随我来。”

若是有四皇子在,老夫人恐怕忌惮些,断不会在四皇子面前下她的面子。

她倒要看看,沈容玉又在出什么幺蛾子!

明衍生本来是为了沈容姝而来,如今见不到,本想离开。可听四皇子如此说,他脑海中不禁一闪而过当初在沈府花园里初见沈容玉的那一幕,不由得心中微动,竟也提出了要跟着。

大夫人下意识看了明衍生一眼,眼中略有猜疑,不禁动了其他心思,但这是后话。

现下她允了四皇子跟着一道去,若是明衍生不去,倒显得她刻意了,便也应了明衍生。

在去扶云院的路上,大夫人也小声的跟桂嬷嬷打听了一下到底出了何事。

桂嬷嬷跟了老夫人一辈子,见今日老夫人的脸色,便知真的是怒到了极点,只好躬身道:“老奴也不知其中缘由,只知道今日大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回去时晕倒了,老夫人请了太医前来诊治,到底诊治出了什么,老奴倒不是很懂,只知道老夫人听后极为生气。”

大夫人眉头拢了起来,心道她虽然恨不得沈容玉立刻去见阎王,可是这几日她却没有丝毫动过她,沈容玉怎会出事?看桂嬷嬷的神情,想必老夫人是动了极大的怒气,难道——

大夫人抓紧了手心,眼底迸发出一股恨意来!

很快就意识到,或许她从未真真正正的认识过沈容玉,也许这一次的事件,就是沈容玉在反咬她一口。不,或许更早,从她还未回府开始!

大夫人越想,心里便愈加颤栗。

若真是如此,沈容玉的心机手段未免,太深了,太狠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长姐难为 扶云院内,笼罩着一层阴云。

老夫人脸色阴沉的坐在沈容玉榻前,眉心郁结着一丝怒意。

敛秋送走了太医进来,看到沈容玉还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张了张口刚要规劝老夫人两句,就听门外响起了桂嬷嬷的声音。

“老夫人,大夫人请来了。”

老夫人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敛秋连忙上前去扶她,还没等老夫人站起身来。跪坐在沈容玉床前的沈清渲便突然一把抽出供放在沈容玉房内的一把精致短剑。

这把短剑乃是老太爷亲自所赠,倒是没人说些什么。沈容玉平日里便供放在房内,倒是一件不错的装饰。

断没有想到今日,沈清渲会怒到这种地步,竟然抽了短剑便向外奔去。

老夫人猛然大惊,颤抖着手指着门口处,对沈清泓道:“快,快拦住他!”

沈清泓已然有所察觉,立即追了出去。

大夫人刚提着裙摆上了台阶,就见沈清渲提着短剑,眼中恨意犹如利刃一般,直奔她而来。

大夫人大惊,沈清渲提剑就向大夫人刺了过去,身后一只手横插过来,一把握住了他拿剑的手。

沈清渲是沈家嫡长子,自然是自幼习武,虽没有很大成就,却也不是很差。他连忙用力,想要挣脱开那只手,大夫人已经反应过来,赶紧避让到了一旁。

“放开!”沈清渲恨恨的瞪着沈清泓,眼底满是厌恶之色。

沈清泓脸上难得露出正色来,坚持道:“你别冲动,把剑放下!”

沈清渲冷笑一声,眼底浮现出冷冷的讥讽来:“果真是一丘之貉,阿姐还说是我误会了你,让我别那样对你,可现在看来,你与这毒妇有何分别?!”

大夫人站在一旁,闻此言,脸色顿时阴沉无比,眼中迸发出阴毒的恨意。

明衍生眉间生出了一丝厌恶来,倒是君千洵,眼中竟有了两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清渲同沈清泓过了两招,沈清泓怕伤到他,一直在避让,沈清渲想到沈容玉那副模样,已然失了理智,当即狠狠拍了沈清泓一掌,提剑便又要冲着大夫人刺去。君千洵离大夫人最近,他眯了眯眼,刚要动手,一道柔弱却显清冽的声音传了过来!

“清渲,住手!”

这道声音一传出,沈清渲果然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去。

“阿姐……”

“把剑放下!”沈容玉冷冷看了沈清渲一眼,沉声道。

沈清渲眼中闪过一道不甘,却还是松了手。短剑掉到地上,响起一道沉闷的响声。

夏婵搀扶着沈容玉极其缓慢的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如雪,唇色更是淡的没有一丝血色,额上的伤口狰狞,看起来竟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

老夫人跟在后面走了出来,脸色也是阴沉的难看。

夏婵扶着沈容玉走到沈清渲面前,沈容玉便摆了摆手让夏婵放开她,夏婵担忧的看着她,还是松开了手。

沈容玉身子颤抖了一下,忽然抬手,重重的甩了沈清渲一耳光!

“跪下!”沈容玉沉声,眼中是不可违逆的威仪。

沈清渲咬了咬牙,倔强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但是,沈容玉不可以。

先不说今日沈清渲的行为有多不敬,单单就君千洵和老夫人都在场,她也必须做到不落人口舌。

抢占先机,才能不给大夫人发难的机会!

沈容玉身子晃了晃,向前一步,颤颤巍巍的在大夫人面前,跪了下去,然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清渲今日行为,身为长姐,教导不善,是容玉之过。容玉愿意自入祠堂,跪抄家训三日。”

说着,沈容玉便又五体投地的给大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大夫人脸色阴沉着,原本想要借此向沈清渲发难的,但沈容玉以病体之躯如此说,她若是再惩罚沈清渲,怕是老夫人都不会同意啊!

沈容玉再抬起头来时,脸色更加难看了,那模样看起来,如同病入沉珂,随时可能去了一般。

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吩咐夏婵道:“去将大小姐扶进屋里去。”

“是,老夫人。”夏婵早就看不下去了,得了吩咐,连忙上前要去扶沈容玉。

大夫人脸色倏然一白,险些将一口银牙给咬碎了,老夫人竟然如此袒护沈容玉。

沈容玉被夏婵扶着,却还是站不稳,整个人都依靠在夏婵身上。沈容玉转身,冲沈清渲使了个眼色,又扯了他衣袖一把。

沈清渲还怵在原地,被沈容玉暗中这么一扯,当即反应过来。也知自己又给沈容玉惹下了大祸,当即闷不吭声的扶着沈容玉就往里面走。

大夫人心有不甘,却碍于老夫人和君千洵在场,不好出言。

君千洵的目光追随着沈容玉而去,眼中兴趣颇浓。

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子!

老夫人见沈容玉等人都进去了,这才摆出一副主人家的模样,笑吟吟的迎上前去,笑道:“不知四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前往前厅用茶。”

说着,老夫人扭头给了桂嬷嬷一个眼神,吩咐道:“还不去准备,怎能怠慢了殿下与明世子呢!”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君千洵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夫人,这位沈老夫人他自然是不可以得罪的,只是,有些事,有些人,他很好奇!

“不知方才——”君千洵欲言又止,但摆明了是问刚才沈清渲行刺大夫人一事。

老夫人脸色微沉,面上却露出些许笑意,淡淡笑道:“让殿下见笑了,不过是一些误会。此乃我沈家家事,殿下还是——”顿了顿,老夫人摆出请的姿势,继续道:“殿下,请去前厅用茶。”

君千洵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些内宅的争斗他不宜过问,便压下心底的疑虑与好奇,顺着老夫人的手势走了下去。

明衍生还愣在原地,老夫人又对他道:“明世子,请吧。”

明衍生虽然是老夫人小女儿所生,可是因着沈月蓉与大夫人交好,便与老夫人自幼不甚亲厚。老夫人上了年纪后,性情更是寡淡清泠。明衍生与她也向来不够亲厚,后来又跟四皇子君千洵所交甚密。老夫人甚为不喜。

以至于每次明衍生来,她都是冷冰冰的称呼一声明世子,而非外孙。

因此,明衍生自幼便对老夫人心存俱意,听老夫人如此说,只能勉强笑了笑,跟上了君千洵。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付诸东流 这厢老夫人去前厅陪客了,大夫人纵使心有不甘,也不能追进去对沈容玉姐弟发难。

沈清泓还上前一步,唤了声:“母亲。”

大夫人冷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房中,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清泓目光深了深,看着大夫人的背影,伫立原地,不知在想何事。

夏婵刚扶着沈容玉进了内室,沈容玉就拼尽了全力,将沈清渲推开,眼底浮着一层冷意。

沈清渲愣在原地,双手无力的垂在了身侧。

“阿姐——”沈清渲小心翼翼的唤道。

夏婵扶着沈容玉刚刚坐下,就听到沈清渲的声音。沈容玉苍白的面上,顿时浮现出一股怒意,猛的一把摔了一旁的药盅,怒斥道:“闭嘴!”

“阿姐!”沈清渲还是头一次看到沈容玉盛怒至此,心底满是不安。

沈容玉狠狠的瞪着他,低吼道:“别叫我!”

沈清渲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委屈道:“阿姐,我不过是看不得那妖妇如此害你罢了,我——”

“咳咳咳……”沈清渲话还未说完,沈容玉就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忽然呕出一口鲜血来,沈清渲大惊,连忙扑上前,不安道:“阿姐,你怎么样了?”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沈容玉抬眸,严厉的看着他。

沈清渲怕沈容玉气坏了身子,连忙闭了嘴。夏婵心疼的落泪,一边拿手帕给沈容玉擦嘴边的血,一边哭道:“大小姐这又是何必呢?您原本身子骨就不好,何必要用自己的安危——”

“夏婵!”沈容玉抬高了音量,冷冷道:“你是不是想出府了!”

夏婵连忙跪了下来:“大小姐,奴婢这一生都要侍立您左右,绝不出府。”

沈容玉叹了口气,若她不是用人之际,还真想为夏婵寻一户好人家嫁了。

“你起来吧。”

夏婵一喜,连忙起身。

大小姐这般说,自然是不会赶她走了。可是大小姐的身子……

夏婵很担心,却又无能为力。

沈清渲却听出了其中不对的地方,皱眉道:“阿姐你这病——”

沈容玉合上了眼睛,声音淡到几乎听不到:“没错,这病,是假的,与大夫人无关。”

沈清渲不能接受,看着沈容玉问道:“可是,可是那太医——”

“我用了药,太医自然查不到。更何况,沈容姝送的那块冰蟾玉至寒至阴,我向来惧寒,她这一送,自然是要出问题的。”

沈清渲眼中有了痛色,盯着沈容玉,声声指控:“你又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沈容玉睫毛颤抖了一下,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我知道。”

但,她没有选择。

“你知道你还瞒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沈清渲眼眶红的犹如兔子,竟然落下泪来:“听夏婵说你晕倒时,我有多害怕!”

沈容玉睁开眼,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不无痛心道:“清渲,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沈清渲怒吼道。

沈容玉又捂着唇咳了起来,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般。夏婵一边替沈容玉顺气,一般瞪着沈清渲,生气道:“二少爷,您就不要再忤逆大小姐了,你知不知道大小姐这些日子有多难过。大小姐也是怕你担心,才什么事都瞒着你的。若是您再懂事些,大小姐何至于如此辛苦!”

沈清渲僵在了当场,脸色苍白。

沈容玉疲惫的闭上眼睛,靠在夏婵身上,沈清渲咬了咬牙,跪了下来。

“阿姐,我错了。”

沈容玉半睁开眼,眼底一片沧桑之色,完全没有十几岁孩子的天真烂漫。

“清渲,你起来。”沈容玉淡淡道,脸上已经没有了怒气,只有无悲无喜的平静。

可沈容玉越是这样,沈清渲越是担心。

“清渲,这些话,我只在今日说这一次,今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说了。”

“阿姐……”沈清渲紧张道。

沈容玉只当是没瞧见,自顾自的道:“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事事都瞒着你,以后有事,我定会与你商量,只不过前提是,你要学会稳重。”

“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可是关心则乱。你且记住,哪怕是我今日真的是被大夫人所害,你也不得露出半分不满之色。”

“大夫人在府中根基稳固,你我难以撼动,祖父祖母虽然疼爱我,却难以依靠,你我姐弟二人若想立足府中,尚且很难。你若再行事如此冲动,不知轻重,阿姐只怕也难护住你!”

沈清渲还跪着,沈容玉俯身去扶他,淡淡笑道:“这药效虽猛,我看着像病的厉害,其实也并无大碍,我这么做,不过是想给大夫人一个教训罢了。可是你如今这么一闹,我之前的谋划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闻言,沈清渲立即露出愧疚的神色,沈容玉安慰的笑了笑:“不过也罢,即便是真成了,老夫人也不会真处罚大夫人什么,便算了吧。”

“阿姐,我鲁莽了,对不起。”沈清渲心中无限懊恼,可是阿姐对他实在太过重要了,关心则乱这个道理他懂,可是却难以做到。当太医诊出病因时,他就恨不得提剑劈了那个妖妇,阿姐能忍得了,他可忍不住。

如今才知,他是错了。

沈容玉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你知道什么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吗?”

沈清渲摇了摇头,心存疑惑。

沈容玉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无心,无牵挂,手段够毒,心思够深,做事够稳,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大夫人心知你我姐弟情深,日后定会利用这个,那你我的姐弟情必定成为软肋,处处掣肘着你我姐弟二人。若是让大夫人猜不透你我的心思,或许——”沈容玉看了沈清渲一眼,沈清渲蹙眉:“阿姐的意思是——”

沈容玉笑了笑,没有言明。沈清渲眸光一亮,点了点头。

“这次沈容姝的教训太小了,父亲明面上是在罚她,其实是在避嫌。我原本是想给她添个谋害亲姐的恶名,结果被你给搅和了。你呀,真是不让人省心!”沈容玉看似责怪,眼底却满是宠溺。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疯了的奴婢 沈清渲一听,心底更是愧疚。

沈容玉看他的神情,也知他已经知晓错了,便也松了口气,劝慰道:“你也不要多想,我不过是想略施小惩罢了。如今即使没能达成目的,在老夫人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也是好的。”

她相信,出了今日之事,老夫人怕是想置身事外,恐怕也难了。太医今日所言,已经证实了大夫人和沈容姝有害她之嫌,更何况那日沈容姝被放回来恰逢太后的赏赐送到。沈容姝一时气愤,当场对她怒目而视,这件事情,可不是沈容姝第二天来跟她道个歉服个软就能掩盖得了的。

更何况,如今在老夫人心中,沈容姝特意送给她的那块冰蟾玉,是为了害她性命用的!

沈清渲点点头,愁道:“可我今日当着四皇子和老夫人的面,提剑欲砍了大夫人,我怕大夫人难以善罢甘休啊!”

沈容玉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无奈道:“你呀,就是不让我省心。若你以后再这么鲁莽冲动——”

“阿姐放心,清渲不会了!”还未等沈容玉说完,沈清渲立即出言保证道。

沈容玉点点头,表情沉重道:“好,阿姐信你所言,不过你今日所做之事,太糊涂了。无论你我心中有多恨大夫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人前也得做好一副慈孝的模样。不管怎么说,大夫人如今都是我们的嫡母,你今日可是以上犯下,若是让父亲知道,绝不会轻饶了你!”

“那我该如何做?”

“你也不必慌张,今日之事,老夫人定会压下来,有我的事在前,想必大夫人也不会多言什么。”顿了顿,沈容玉目光深幽道:“但大夫人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被她接连算计,按照大夫人的性子,怕是迟早要反击的!

“阿姐你的意思是——”沈清渲皱眉,猛的看向沈容玉:“大夫人要对你下手?!”

沈容玉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慌张,自己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喃喃道:“这是肯定的,大夫人吃了我好几个暗亏,岂能就此善罢甘休?只是,我还没想到,大夫人究竟会如何反击。难道……”

沈容玉眸光一亮,猛然道:“香脂!”

沈清渲不解:“什么香脂?她不是已经疯了吗?”

沈容玉神情凝重,摇了摇头,“这事没那么简单,香脂确实是疯了,正因为她疯了,这事才显得蹊跷!”

“如何蹊跷?”沈清渲疑惑道。

沈容玉眸光冷凝,冷笑道:“大夫人可不是慈善的人,没用的奴婢,按道理来说应该被丢弃出府才是,可是直到现在,你听到大夫人将香脂赶出沈府的风声没?”

沈清渲摇了摇头,沈容玉冷笑了一声,“对,就是没听到,这才是奇怪之处。一个已经疯掉的奴婢,不丢弃掉,反而继续养在府内,绝对是因为这个香脂还有用处!”

沈清渲不懂这些后宅妇人们的算计,却又觉得沈容玉说的很有道理,故问道:“香脂都已经疯掉了,还能为大夫人做些什么呢?”

沈容玉微微笑了,只是眼底却冷意森森:“那就看大夫人怎么用了!”

疯掉的奴婢才用的更称手,至少,不会破坏掉大夫人的计划,事后也不会背叛说出实情!

沈清渲心里隐约有些不安,“阿姐,可有法子应对?”

沈容玉微微笑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急什么。”

“……”沈清渲深深叹了口气。

沈容玉目光深幽,大夫人都不急,她自然也不会急,只是回府这么久了,有些人也是该动一动了。

“清渲,大夫人的事还得你亲自去一趟,给她赔罪。你去了就说,我罚你跪在祠堂三日,抄写家训,想必老夫人那边已经提点过她了,她顶多是为难你一下,断不会伤害你。”

“是,清渲明白。”沈清渲点点头,他去总比阿姐去的好。

沈容玉淡淡笑了笑,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薄弱光芒,眼底一片深意。

老夫人在前厅陪着君千洵和明衍生连用了两杯茶,君千洵便有些坐不下去了。送走了这二人,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顷刻不见,冷冷的吩咐桂嬷嬷去请大夫人来见她。

大夫人在名竹院发了一通脾气后冷静了下来,便等着老夫人派人过来。

进了屋子,桂嬷嬷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老夫人闭着眼坐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情有些冰冷。

大夫人小心翼翼的上前,给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没有任何动作。大夫人不由得有些不安,以往不管出了什么事,老夫人总会顾忌着她的身份,断不会太过为难她才是。

每每她去请安,老夫人必定会让她坐下,让下人上茶,可是今日——

大夫人小心的看了一眼老夫人的脸色,试探道:“老夫人,您找我来,所为何事?”

老夫人眼未睁开,嘴里却发出一声冷哼:“冯氏,你还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夫人脸色一变,僵硬地笑道:“我不太明白老夫人您的意思。”

老夫人猛的拍了下桌子,睁开眼冷冷的盯着大夫人,怒道:“戕害我沈家的子嗣,冯氏,就你这等恶行,我便能让老大休了你!”

大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苍白,她颤抖着嘴唇,瞪着老夫人,一字一字道:“我自问入府十几年来,尽心竭力的管理沈府,老夫人如今平白无故给我安个戕害沈家子嗣的罪名,儿媳真是百口莫辩!”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啪的一声从手中丢出一个东西,扔到大夫人面前。大夫人一愣,老夫人已经冷冷开了口:“你好好看看这个,是不是你让容姝送去给容玉的。”

大夫人弯腰拾起地上的东西,正是冰蟾玉。她拿着冰蟾玉,只觉得透体冰凉舒爽,她握着冰蟾玉愤愤道:“这东西是我让容姝送到扶云院去的,是用来给容玉道谢和赔罪的。况且一块冰蟾玉能说明什么?”

“一块冰蟾玉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是你其心可诛!”老夫人冷冷的瞪着她,眼底怒意翻滚,若手中有龙头拐杖,都恨不得打到大夫人身上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陈年旧案 老夫人气的脸色通红,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大夫人冷眼立在一旁,额上青筋直跳。

“容姝在宫宴上犯下了那么大一个过错,若不是容玉进宫向太后求情,容姝如今已是一具骸骨了!你不念着她救了你女儿的这份恩情,还敢背后下黑手害她,简直恶毒!”

大夫人顿时暴怒道:“那老夫人倒是说说,我怎么害她了?!”

老夫人冷哼,严厉的瞪着大夫人,冷斥道:“你明知容玉体弱,受不得寒,当年逼她远走宣城我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如今却明目张胆的送冰蟾玉这种至阴至寒之物给她,不是想致她于死地是什么?!”

大夫人脸色一僵,眼中有了闪躲之意,若说这事是她无心之失倒是假。她确实有心利用冰蟾玉使沈容玉病情加重,可怎么也没想到沈容玉身子骨会柔弱到这种地步,竟然会昏倒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但,若仅仅只是冰蟾玉的事情,恐怕老夫人不会如此动怒,只怕还有其他原因。

果然,大夫人刚刚想到这一点,老夫人就又丢过来一件东西,那东西咕噜噜滚到她的脚边才停了下来,大夫人定睛一看,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大夫人眉头深深拢了起来。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这是你送给容玉的冰肌露,冯氏,你应该没忘吧!”

大夫人眉心深锁,这冰肌露是她给沈容玉的没错,可是——

“你做的好事!”老夫人冷冷的看着大夫人,从榻上起身,穿鞋在屋里走了几步,眼中眸光凌厉:“我知容姝年幼便已显倾城之色,在京中贵女之中更是如日中天。你担心容玉回来,会抢了容姝第一美人的名头,便在这冰肌露中下药,想要害容玉毁容,是也不是?”

大夫人脚步踉跄了一下,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夫人,眼中怒意翻滚。

“老夫人这便定了我的罪?”大夫人冷凝着老夫人,冷冷问道。

老夫人靠近她,充满威仪的瞪着大夫人,低沉着声音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你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你又认为瞒得了谁?”

大夫人脸色一僵,只觉得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猛的看向老夫人,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当年那事,她做的极为隐蔽,怎会——

老夫人冷冷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还不认?”

大夫人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话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没做过的事,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认的!”

老夫人眸光一凝,眼中起了疑惑之色。

她皱着眉走了两步,坐了回去,神情恢复了平静,甚至是淡漠。

半晌,她才重新开了口。

“清渲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置?”

大夫人垂下眼睫,冷意问道:“老夫人想让我如何处置?”

“清渲是沈家的嫡长子,老太爷的意思,自然是家和万事兴。”

“敢问这话是老夫人您的意思,还是老太爷的意思?”大夫人逼近一步,眼底冷意森森。

“冯氏,你该知道,清渲是沈家命定的继承人!”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眼底浮出丝丝嘲讽来:“老夫人当真是偏心!难道清泓就不是您的亲孙子么?他也是嫡出,为何不能继承沈家家业?沈清渲他那里比得过清泓?”

“冯氏!”老夫人沉了脸色,加重了声音,一双眼凌厉非常。

大夫人心中一凉,神色慌张的低下头去,避开老夫人的目光。

“可清渲当众要刺杀我已成事实,四皇子也在场,我若不追究,今后还如何掌管偌大的沈府?”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我相信此事,容玉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大夫人咬了咬牙,按捺下心底的不甘,缓缓道:“既然,老夫人您如此说,便依您所言吧。”

老夫人松了口气,容颜里有了一丝疲惫之态,轻轻道:“我知你心中多有不满,可今日容玉晕倒在我院儿里,诊治出来的结果皆与你有关,哪怕是此事真与你无关。你也得看在容玉救了容姝的这份恩情上,厚待他们姐弟二人。”

大夫人低着头,心中愤恨交加,她紧紧的攥着手心,才未与老夫人死冲突。哪怕今日掌管沈府内务的是她而非老夫人,她也不能得罪了老夫人去。

今日之事,她只能吃个哑巴亏。

大夫人脸色难看的离开,桂嬷嬷连忙进了屋,果然见老夫人捂着胸口,颓然的卧在榻上,脸色一片灰白,眼中凝着沧桑之色。

“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桂嬷嬷担忧的上前,将老夫人扶起来,拿过枕头垫着,才扶着老夫人缓缓靠坐着。

老夫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低沉道:“扶云院那边有何动静?”

桂嬷嬷伸手翻了个茶盏给老夫人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思索着回答道:“方才老奴已经让人去看过了,大小姐狠狠教训了二少爷一顿,现在二少爷恐怕正衣衫单薄的背着荆条跪在大夫人的名竹院里,准备负荆请罪呢。”

“那便好,那便好。”老夫人连道了两声“好”,颤抖着手将热茶递至唇边,那温热的暖流滑进喉咙,流进胃里,顿时引起一阵暖意,可是老夫人却觉得肺腑里灼烧的极痛,心里却有一块地方寒凉至极。

桂嬷嬷蹙了蹙眉,斟酌着开口:“老夫人今日未免太过袒护二少爷了些,恐怕大夫人会心生不满。日后难免……”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空洞,面色悲戚道:“这是我欠云瑶的。”

桂嬷嬷脸色一变,劝慰道:“老夫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况且又非老夫人您所愿,切勿为此事太过伤怀啊!您这些年来,如此庇护着二少爷,倘若云夫人在天有灵,也是会感激老夫人您的。”

老夫人眼中透着悲凉,凄然一笑道:“可我明知道……却未加以阻止,说到底——”

“老夫人!”桂嬷嬷抬高了音量,止住了老夫人接下来的话,她神思忧虑的摇了摇头,决绝道:“还请老夫人不要旧事重提,尤其是大小姐如今已经回府,倘若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老夫人,这件事便只当从未发生过吧。”

老夫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关上了里面所有的情绪,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天欲降雪 有了沈容玉的求情,老夫人这边一放话,孙氏就去上下打点,预备着接自己女儿回来的事。

可大夫人打从从老夫人那里回来后,第二日便称了病,谁都不肯见。

孙氏心中暗恨,若不是为了大夫人,容秀也不会被遣到庄子上去。眼下没了办法,孙氏只能求到沈容玉那里去了。

“孙姨娘来就是为了此事?”沈容玉淡淡的看着坐在下首的孙氏,笑了:“孙姨娘还是请回吧,这事恕容玉无法做主。”

孙氏一见沈容玉起了推脱之意,连忙道:“大小姐,你也知大夫人今个儿一早便称了病,谁也不肯见。连后日过年的事宜都撂挑子让管家去安排了,四小姐的事我怎敢求到她面前去?”

沈容玉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不是还有老夫人吗?四妹回府可是她老人家亲口应允的呢。”

孙氏皱着一张脸,苦笑道:“大小姐也不是不知,我身份卑微,即便是给老夫人请安,也只能跪在外间,不能到跟前去。如今天气愈寒,老夫人又上了年纪,我怎敢去劳烦她老人家呢?”

孙氏偷看了沈容玉一眼,笑道:“这不,我没有办法,才来求一求大小姐你。若你肯去同老夫人说一说——”

孙氏姿态放的卑微,可眼底却蕴藏着精明的光芒。沈容玉心知这位孙姨娘的手段如何,她眼下摆出这份卑微的姿态,也不过是为了成事。若是前世,她定会出于不忍就出手了。可如今,她再看孙姨娘的这幅模样,只觉好笑。

孙氏见沈容玉不上钩,眼珠子转了转,面上更显难过,眼中的泪似泣非泣。见沈容玉毫无动静,她盈盈起身,突然要冲沈容玉跪下去,沈容玉眼睛一眯,一旁侍立的夏婵已经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孙氏。

“孙姨娘,地上滑,可要多加小心啊!”夏婵扶着孙氏站好,笑吟吟的说道。

孙氏脸一黑,暗中瞪了夏婵一眼,夏婵只当是没瞧见。

沈容玉面容里有了一丝冷意,毫不客气道:“夏婵,送孙姨娘出去。”

“大小姐,你这是何意?”孙氏一急,忙道。

沈容玉冷冷一笑,如玉的容貌却让孙氏看到了森森冷意,她心里突然起了一丝寒意,极为不自在。

“孙姨娘今日在我院儿里做出这样一出戏,真是让容玉很难办啊!”沈容玉冷冷笑了一声,盯着她缓缓道:“你好歹也是我父亲的姨娘,若是传了出去,指不定外面怎么议论我这个嫡出的大小姐,欺辱你这个父亲的妾室呢!可见,孙姨娘今日来不是为了四妹的事来求我,倒像是为了陷我于不孝而来!”

沈容玉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贴近孙氏,凝声道:“难不成孙姨娘是因为四妹因我而被遣出府去,心存怨恨?所以——”

沈容玉清凌凌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孙氏,清冷无波,却又深似寒谭。孙氏只觉得如芒在背,咳了两声,笑道:“大小姐真会说笑,四小姐被遣出府,自然是因为四小姐做错了事情。如今得了老夫人恩赦才有机会回府,若是大小姐肯出手相助,来日……”

沈容玉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笑了:“既然孙姨娘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我自然是要帮的。”

孙氏眼睛一亮,“那还真是多谢大小姐了。”

“不必。”

送走孙氏,夏婵从后面出来,拿了披风和手炉给她,不大高兴道:“这孙姨娘也真是,之前纵容四小姐如此欺辱您,如今却为了四小姐求到您跟前来了。”

沈容玉瞥了她一眼,笑容微冷:“这位孙姨娘可是个聪明人呢!”

从她见到这位孙姨娘至今,孙姨娘都是在演戏。摆出一副谦恭的模样,让人真以为她卑微至极,起不了任何威胁,反而安全。否则,父亲娶的其他姨娘都死了,怎么就单单这个孙姨娘活了下来,沈容秀也能安然无恙的活到今日。又能得到父亲长久不衰的恩宠,却又不招大夫人忌惮,当真是好手段。

夏婵立在一旁疑惑道:“奴婢瞧着可不像,只是这事若是孙姨娘去找大夫人,不是更好吗?”

沈容玉把玩着手炉,手指描绘着上面精致的镂纹,听到夏婵如此说,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大夫人失利,正在愤恨懊恼之际,哪儿有心思去管顾孙氏,更何况之前因为沈容秀的事情,大夫人被我除掉了好几个可用之人,恐怕大夫人心中还怨恨甚深呢。”

夏婵露出一丝了悟的神情,心中却还是存了疑虑:“那大小姐为何还让孙姨娘去见二小姐?二小姐自从宫宴事后,便被老夫人勒令在小佛堂里跪经,悔过。小姐此时让孙姨娘去,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不过是卖个人情罢了,沈容姝此时定然恨我至极,孙姨娘也算是个聪明的棋子,她可不会放过。但这主意毕竟是我给孙姨娘出的,她必然会念着我的好的。”

夏婵顾虑道:“您就不怕孙姨娘告诉二小姐?”

沈容玉没言语,裹了裹披风,走出门,站在走廊上,看着天空。夏婵跟着走了出来,站在身后,却不明白沈容玉在看些什么。

“天欲降雪,又怎会平静。”

“啊?”夏婵不解的看着沈容玉,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又有什么含义。

“清渲今日可有乖乖的跪在祠堂抄写家训。”沈容玉突然转了话头。

“二少爷一大早便去了,只是近来天愈来愈冷,二少爷还小,连跪三日,怕是吃不消啊!”夏婵心疼道。

沈容玉叹谓了一声,眼中凝着一丝愁色:“昨日清渲去名竹院负荆请罪,可大夫人却没有丝毫的为难,只是避而不见,令清渲在院里跪了两个时辰罢了。之后这件事,在府中也没听到任何闲言碎语,这些,都是大夫人做给老夫人看的。”

沈容玉垂眸,低声道:“而我们也不可以不表态,清渲只要熬过这三日,昨日之事,便过去了。”

“大夫人当真如此好心?”夏婵有些不信,沈容玉冷笑了一声,她当然更不信。

“不管她心里如何恨我,表面上都得做出一副慈母样子来。”只是,回府也这么长时间了,若是不给这位大夫人一个教训,怕是对不起她重生一次了。

她那位好嫡妹,便等着吧!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何至于此 到了晚间,外面竟真的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沈容玉站在走廊看雪,雪下的太大,都飘进了走廊里。不一会,沈容玉身上,头发上都落上了片片白雪。

沈容玉哈了口冷气,搓了搓手背,耳尖都冻得发红了。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已经僵硬的脚趾才有了点知觉。

“大小姐,您怎么不进屋里去,您这身子还没好呢!”夏婵端了药汤过来,便见沈容玉这幅模样,当即皱眉道,声音里颇带一些恼意。

沈容玉听了,心里莫名有了丝暖意,脸上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笑容来,嗔怪道:“不过是看会雪,不会怎么样的!”

夏婵撇了撇嘴,噘嘴道:“您说不会怎样便真不会怎样吗?大小姐您惯会任性,却又不喜欢喝药,便是这样,您才更应该爱惜自个儿身子,免得总喝这苦兮兮的药才是!”

沈容玉哭笑不得:“我哪儿有那么娇气,不过是站一会儿罢了。”

夏婵将药端到她眼前,沈容玉一看这黑乎乎的药汁,下意识蹙了蹙眉,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满脸写成生而无欢的模样。

“大小姐既然不听奴婢一句劝,便好好喝药吧!”

沈容玉眉心蹙的越发厉害,如墨画的眉眼,这样一凝便带着些许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夏婵心里虽然不忍,却还是坚持的把药端着,态度决绝。

沈容玉唇瓣翘了翘,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神情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她还真是离不开个药罐子,这般病殃殃的模样还真是——

沈容玉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碗放了回去,夏婵见她苦笑,便劝道:“若是大小姐肯听劝,安心静养,这身子骨早就养好了,何至于此呢!”

沈容玉垂下眼睫,笑了一下。

何至于此?

她若是在此时安心静养,怕等她养好了身子之时,便已经一败涂地了吧。

她从重生醒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哪怕拼着这幅残破的身子不要,也定要手仞仇人!

大小姐这幅样子……

夏婵深深叹了口气,将端着的药碗递给一旁的丫鬟,挥了挥手,那丫鬟懂得她的意思,自觉送到了厨房去。

夏婵从屋里拿了把油纸伞出来,身后跟着司桃。

夏婵什么也没说,撑开伞站到了沈容玉身侧沈容玉凝视着白茫茫的的大雪,思绪翻飞。

司桃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夏婵,夏婵对她使了个眼色,司桃点点头,才垫了下脚尖将披风给沈容玉披上了。

沈容玉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司桃笑道:“天冷寒气重,小姐要保重身体啊!”

沈容玉怔了一下,手指陷进披风外面柔软的绒毛上,有了披风后,她明显觉得阻挡了寒风,周身温暖了许多。

“司桃,你想司默吗?”

提及大哥,司桃愣了愣,表情明显温软了许多,这大雪也无法冷却她脸上的笑意,她伸手接了一片飘零的雪花,低声道:“奴婢还记得,娘去的那一天,也下了如此大的雪。”

沈容玉目光澄净如水,直视远方,听到司桃这话,睫毛颤了颤。

司桃抿了抿唇,笑容有些苦涩道:“如今不过半月有余,奴婢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虽然奴婢心中思念哥哥,可是娘亲走时告诉过我,一定不要给小姐和哥哥添麻烦。”

沈容玉怔了怔,脑海里浮现出那位温和慈目司夫人的模样。

“离开春已经很近了,等到司默春试结束,我会送你去见他的。”

司桃面上一喜,那种天真烂漫的样子便再也掩盖不住了。

沈容玉侧眸看了一眼夏婵,问道:“屋内的暖炉什么可准备好了?”

夏婵点头:“奴婢早就准备了,还让小厨房多做了份暖身子的乌鸡汤,还温在灶上,一会儿二少爷过来,我便让熙春端来。”

夏婵知晓,大小姐说是看雪,不过是想等二少爷从祠堂回来,虽然大小姐严厉的斥责了二少爷,还罚二少爷去祠堂跪着,可心里却很难受。

“嗯。”

又过一盏茶功夫,沈容玉身子越发的僵冷了,夏婵看着沈容玉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要劝。却闻有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沈容玉抬眸望去,只见雪地里,一人素衣玉冠的踏雪而来,面容青雉,可却已显风华之姿。

沈容玉眼眶微微红润,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沈清渲抬头一看,看见沈容玉长身而立站在廊下,正淡淡笑望他,脚底的步伐不禁急促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脚步向着沈容玉走来,沈容玉看他急的,蹙了蹙眉,无奈道:“你慢着点,路上滑。”

沈清渲却笑的开怀,连忙走到她的跟前,躬身一拜:“姐姐。”

沈容玉看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今天怎么这么懂礼数了?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阿姐!”

夏婵捂嘴偷笑道:“二少爷还是小孩子脾气呢!”

沈清渲一听,瞪了夏婵一眼,一把握住沈容玉的手,就要拉她进屋。沈容玉手缩了一下,动作却慢了。沈清渲握着她冰冷如铁的手,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怒意。

“你在这等我很久了?”

沈容玉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拢在袖中,淡淡道:“没多久,不过是看到外面下雪了,想瞧瞧罢了。我向来体弱,手心常年都是凉的,你不要多想。”

沈清渲显然不信,见沈容玉这样,也知她是怕自己担心,想到自己近来净惹阿姐生气,便也歇了话语。

几人一齐往屋里走去,沈容玉坐下,给沈清渲倒了杯热茶,叹道:“倒是你,天气寒凉,跪了一天,可有不适?”

沈清渲开开心心的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拍了拍膝盖,笑道:“阿姐不必担心,你不是让人给我送了护膝么?祠堂里虽然有些冷,好在有了这个护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护膝?”沈容玉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夏婵,夏婵也是满脸疑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沈容玉忽然想到了一人,她看着笑的开心的清渲,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深夜拜谢 在扶云院用过晚膳,沈容玉便命夏婵去送沈清渲回了朗云阁。

送完沈清渲,夏婵转道去了一趟名竹院。

“三少爷,大小姐身边的夏婵来了。”

沈清泓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愣了一瞬,才将手中的书放下,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丫鬟退出去须臾,便领着夏婵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三少爷。”夏婵拜礼道。

沈清泓看了眼自己的丫鬟,“你先出去吧。”

“是。”丫鬟退了出去。

沈清泓手指弯曲扣了扣桌子,疑惑道:“可是大姐有事找我?”

“大小姐命我来谢谢三少爷,这是大小姐命小厨房做的糕点,特意让奴婢带过来给三少爷尝尝。还说三少爷若是喜欢,便时常去扶云院坐坐吧。”

沈清泓手指一顿,猛的看向夏婵,“大姐果真是如此说的?”

“是,大小姐说二少爷承蒙三少爷关照,今日若不是您拦住了二少爷,怕是要铸成大错了。还有给二少爷的护膝——”夏婵微微笑道,心里对沈清泓不禁有了些许好感,以往的厌恶恐惧随之减少了许多,觉得这位三少爷并不像是恶毒之人。

沈清泓笑了一声,面色冷淡道:“大姐何须谢我,我这么做自有我的用意,并不是求大姐这一声谢的。”

夏婵皱了皱眉,沉吟道:“大小姐也是如此说的,但大小姐还说,无论三少爷您心中所求为何,所想为何,她到底是欠了您一个恩情。”

“恩情?”沈清泓挑眉,冷笑。

夏婵意识到说错了话,刚想要出言补救,沈清泓就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是——”夏婵迟疑道,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一旁,垂手问道:“三少爷可有话要回给大小姐的?”

“无话。”冷冷弃下这两个字,沈清泓便重新拾起了放到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夏婵有些失落,俯身一礼道:“是。”

第二日,又到了晚间,沈容玉仍旧站在廊前,等着沈清渲从祠堂回来。今日雪势小了许多,沈容玉瞧着,笑道:“明日过年,这雪怕是要停了。”

墨十七坐在走廊边上,低着头,脚无意识的在雪堆中蹭来蹭去,也不理会沈容玉。沈容玉看他这个样子,挑眉道:“你这是想回你主子身边去了?”

墨十七一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讨好的笑了笑:“小姐真会说笑,如今您才是十七的主子,我还能去哪儿呢?”

沈容玉撇撇嘴,这番言论,她可不信。

墨十七挠了挠头,小声道:“我都好久没见到主子了,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沈容玉瞅着他,掩嘴笑道:“过的好不好,你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墨十七一惊,面上有些尴尬,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可以?”

沈容玉抚了抚衣袖,笑道:“自然是可以,不过,你要替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墨十七疑惑道。

沈容玉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上元节,春江楼,我希望与墨公子一聚,有事相商。”

墨十七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心生疑窦。

她不是不喜欢见到主子么?

怎会——

“不愿意?”沈容玉眯了眯眼,盯着墨十七的目光犹如一只狐狸。

墨十七摇了摇头,笑道:“哪能啊,我明日就去。”

“大小姐。”

墨十七话音将落,夏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沈容玉看向她,问道:“何事?”

“四小姐回来了。”

“嗯,是该回来了。”沈容玉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夏婵跟在她的身侧,有些疑惑道:“小姐今日不在外面等二少爷过来了?”

“不了。”沈容玉笑了笑,眸中凝着一道光,低声道:“你去沏壶热茶,一会儿孙姨娘会过来,记住,用苦丁茶。”

夏婵不解道:“四小姐才刚到府上,孙姨娘怎会现在过来?”

“不必多问,去准备就是了。”

“是……”

过了一会儿,夏婵端了热茶进屋,刚唤了声“小姐”,就瞧见屋里多了个人。

夏婵一愣,随即收了音,给孙氏请了安,规规矩矩的把茶摆到了桌子上。

“孙姨娘尝尝,这是我从宣城带回来的茶,可合胃口?”沈容玉端起茶盏,微微笑道。

孙氏应了一声,端着茶囫囵吞枣般的喝了两口,那味道一流入口中,她眉心便皱了皱。她放下茶盏,笑着说:“这茶真不错。”

沈容玉垂眸,遮住眼底的讥讽,宣城地处极寒,本不适宜种茶,即便是产茶,茶叶的味道也带着苦涩的味道,经久不散。宣城本地的居民都喜欢南方的茶,本地的这种茶少有人种,即便是贩卖,也只是贱卖罢了。可是,她却极喜欢这种苦丁茶。

但还有一种茶,在宣城却是特别的,就是上次给沈清泓的恩施玉露。

“我刚听说四妹已经回府了,姨娘怎么不在院里陪着四妹,反倒来了我的扶云院?”

孙氏听到这话,连忙抬头,脸上挂着喜悦,笑道:“此事还多亏了大小姐照拂,我这不是特意来向大小姐道谢嘛。”

说着,孙氏瞧了一眼身边的婢子,唤道:“快将我给大小姐准备的谢礼呈给大小姐。”

“是。”孙氏身侧的丫鬟应了声,连忙将捧在手心的东西,呈到了沈容玉眼前。

“孙姨娘客气了。”沈容玉不咸不淡的了了了眼皮,连看都没看一眼。

孙氏脸色变了变,暗自揣度着沈容玉的意思,询问道:“大小姐可是不满意这份谢礼?”

沈容玉看着她,没说话。

孙氏心里有点膈应,僵硬的笑了笑,尴尬道:“大小姐毕竟是沈府的嫡长女,好东西自然是见了不少,我这点东西,确实有些——”

“孙姨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容玉淡淡道,扫了一眼孙氏给她的东西,是一对白玉脂的玉镯,看成色便知是好东西。

她伸手,拿过其中一只玉镯,看了一眼,笑道:“孙姨娘当真割爱了,我可听闻这对玉镯姨娘你很喜欢呢。”

说着,沈容玉垂了手,准备将玉镯放回去。孙氏连忙起身,一把按住沈容玉的手,接过玉镯,给沈容玉戴到了手腕上。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如鲠在喉 孙氏的指尖在玉镯上贪恋了一下,便离开了,她看着那荦荦的白玉镯戴在沈容玉如雪的皓腕上,只觉得极为搭配,甚是养眼,便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孙氏轻轻拍了拍沈容玉柔若无骨的手背,温善的笑道:“我到底是老了,这玉镯我戴着不合适。倒是容玉你生的貌美,戴着这玉镯,才更为合适。”

沈容玉缓缓将手从孙氏手中抽了出来,将手腕举到眼前,也觉得这玉镯极美。只不过——

沈容玉眼中闪过一道冷意,将手放下,垂眸道:“那便谢过姨娘割爱了。”

孙氏见沈容玉喜欢,忍不住掩嘴笑道:“不过两个小物件罢了,你所是喜欢,留下便是。”

“好。”沈容玉点头,侧目看了眼夏婵,淡声道:“收下吧。”

夏婵连忙上前,从孙氏丫鬟手中将东西接了过来。

孙氏看到沈容玉命丫鬟收下了,便也松了口气,后退了两步,盈盈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便不打扰了,先回了。”

“姨娘慢走,拂冬,去送送孙姨娘。”沈容玉淡淡道。

“孙姨娘,这边请。”拂冬躬身摆了个请的姿势。

待到孙氏和拂冬都不在后,沈容玉脸上的那点笑容瞬间隐没不见,紧抿着的双唇,透着一点点的凉薄。

沈容玉垂下眉眼,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冷冷笑了一声,一把将玉镯从腕上撸了下来,毫不珍惜的丢进了夏婵捧着的盒子里,看都未再看上一眼。

“小姐?”夏婵被这叮咚一声的撞击声震的一惊,连忙抬头看着沈容玉,却见沈容玉冷沉着一张脸,眸子里满是刻骨的冰冷戾气。

沈容玉抬眸,冷淡的看着夏婵,沉声道:“这对玉镯,放到我妆匣的最底层去,我不想看见。”

说这句话时,沈容玉的神情里,透着深深的厌恶。

夏婵心中一惊,不知沈容玉是厌恶这对玉镯,还是厌恶送这对玉镯的人——

她握紧了盒子的边缘,连忙垂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说着,便脚步匆忙的将这对玉镯拿走了。

沈容玉坐在原地,看着外面大雪纷飞,眸子里的恨意,喷薄而出,思绪渐渐飘远了。

“这对玉镯送给你。”

清冷却又带着笑意的嗓音淡淡的在耳边响起,沈容玉回眸看了过去脸上却没有笑容。

她颤抖着手接过明衍生递过来的锦盒,却没有打开的勇气。

“怎么,不喜欢?”

“没。”沈容玉勉强笑了笑。

那个时候,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明衍生眼中的厌恶和满脸的不耐之色。

她伸手打开了那个锦盒,从此便如打开了地狱的入口一般,深陷其中。

沈容玉收回思绪,坐在那里,冷冷笑了起来。

她如玉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狰狞。

她早该知道明衍生对沈容姝有意,她早该知道的!

只是,她一直装聋作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便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其实,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明衍生前世送她的那对玉镯,不过是别人不要的东西,转手给了她罢了!

如果当时沈容姝没有在明国公府小住,她就不会看见自己的丈夫,深夜出现在花园,与她的好二妹私会。

她隔得有些远,并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只看见明衍生拿出那对玉镯,满脸喜悦的想要送给沈容姝,沈容姝却瞧不上不肯收。

结果回头,明衍生便将那对沈容姝不要的玉镯送给了她。

玉镯之事一直如梗在她喉咙中的一根刺一般,吐不出,拔不掉,一直折磨着她!

可是还没等她弄清楚这些,她的死期便到了。

被太子侮辱时,她还以为是明衍生为了权势,若不是太子胆小怕事,被她那副模样吓到,也不会跟她说实话。

正因为死不瞑目,上天才又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有机会手仞仇人!

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当夜,沈容玉做了一个噩梦,噩梦中,清渲和她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鲜血淋漓的站在她面前,责问她为什么还不给他们报仇,沈容玉从梦中惊醒,一夜未睡。

第二日,夏婵和熙春进来服侍沈容玉起床时,撩开帘子,却没见到沈容玉的人。

此时沈容玉正在漪澜小筑,她缩成一团,纵使身边便是烧的旺盛的火盆,她还是觉得浑身透着凉意。

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贴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沈清池收了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疑惑道:“你这也没生病,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沈容玉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淡淡道:“不过是昨夜风大吹的门外树叶沙沙作响,我向来浅眠,便被扰的睡不着,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

顿了顿,沈容玉偷偷看了沈清池一眼,噘嘴道:“莫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显得很难看?”

沈清池咳了一声,亲自给她斟了杯热茶,又将火盆往她边上挪了挪,才答道:“若是你丑,这盛京上下谁敢言美?”

沈容玉忍不住笑了:“大哥就会取笑我!”

沈清池见她笑了,起身端了盘点心过来,也摆在了她的身侧,“吃点吧,一大早过来还未用饭吧?”

沈容玉点点头,伸手拿了块点心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子童,去厨房瞧瞧早膳何时能好。”

子童闻言,连忙去看了。

沈容玉不好意思的看了沈清池一眼:“一大早过来扰了大哥睡觉便也罢了,现在还要大哥为我操心早饭,容玉真是愧疚。”

沈清池一愣,倒是笑出了声。

真是难得见到他这位妹妹露出如此孩子气般的娇态,真是可爱至极。

“大哥这里向来冷清,这大过年的,你若也不来看看大哥,我不孤寂死了。”

沈容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大哥沈清池的脾性向来是最温和不过的了,又常年缠绵病榻,正是因为如此,府中上下鲜少有人与他有来往。

“那容玉以后便常常过来叨扰大哥,大哥到时可不要一见到容玉就烦。”沈容玉打趣道,被沈清池这么一搅和,沈容玉几乎忘了昨晚那个梦了。

沈清池笑了笑,眼中却是宠溺:“你呀!”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三少爷的礼物 沈清池说着,眼中的笑意淡了些,突然叹了口气,劝慰道:“我虽然不知你为何时烦忧,可作为大哥,我只希望你过的快乐些。”

沈容玉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四妹从庄子上回来一事,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些不高兴,可再不高兴,你也得忍着,若是让旁人看出端倪,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话来。”沈清池只当是因为沈容秀回府,沈容玉之前被沈容秀那般欺辱,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不高兴了而已。

沈容玉一愣,倒是没做过多的解释。

重生一事,她断不会告诉任何人,误会便误会了吧。

只是沈容玉没想到,不仅是沈清池误会了,整个府里的人都误会了。晚上年夜饭的饭桌上,几乎每个人都多瞧了她两眼,沈容玉讥讽的笑了笑,只当是没看见。

一夜无话,便过去了。第二天,沈清渲一大早便来了扶云院。

沈容玉坐在镜子前梳妆,难得穿的艳了些,被沈清池一眼捡着好话给夸了一遍,饶是活过两世,沈容玉也被沈清渲给哄得高高兴兴的。

夏婵给容玉戴上了一支步摇花钗,细碎的垂珠流光溢彩,看起来极为漂亮,沈容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容玉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一个玉佩,对沈清渲招了招手,道:“清渲,你过来。”

沈清渲连忙走近,在沈容玉面前停了下来,沈容玉将手中的玉佩给沈清渲系上,嘴里说道:“这是给你的拜年礼物,前几年都是托人送回京给你的,今年我想亲手交到你手里。”

话音落下,沈容玉的玉佩也系好了。沈清渲爱不释手的举到眼前,细细观摩。

这玉佩是个圆形,玉身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精致无比的繁复花纹,煞是好看。配上黑色的流苏,十分的相得益彰。

沈清渲忍不住红着眼眶,唇瓣却忍不住扬出灿烂的笑容,高兴道:“多谢阿姐送的礼物,这玉佩真是十分的精致,我很喜欢。”

夏婵刚将沈容玉的妆匣收拾好,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道:“这玉佩是小姐亲手挑了上好的玉种,请了有名的玉匠师傅,耗时三个月才雕刻完成,而且上面的流苏可是大小姐亲手编织的,就是为了过年的时候送给二少爷你当拜年礼呢。”

沈清渲闻言,挑着玉佩的手一僵,看着玉佩的目光,不由得凝重起来。

“阿姐,我定会好好保存的。”

沈容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道:“一块玉佩有什么好保存的,你若是喜欢,我命人再造便是,你至于这么高兴吗?”

沈清渲捂紧了腰间的玉佩,哼了一声:“就算是阿姐你这么说,这块玉佩如今也是我的东西了,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沈容玉:“……”

“对了。”沈容玉记起还有一事,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沈清渲,沈清渲一愣,指着自己道:“这也是给我的?”

“你想的美!”沈容玉瞪了他一眼:“这是给清泓的。”

沈清渲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连伸出去接盒子的手,也瞬间收了回来。

“阿姐干嘛还给他准备礼物!”

沈清渲盯着那个盒子,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沈容玉拉过他的手,态度强硬的将那个盒子塞到了他手中。沈清渲手上用力,想将手给抽回来,沈容玉却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拉住了他,丝毫不给他抽身的机会。

“拿着!”沈容玉不容置喙道,眼中透着不置可否的坚定。

沈清渲咬了咬牙,忽然后退了一步,使劲的将手一把抽了回来,沈容玉没料到沈清渲反应会这么大,一时没稳住,那盒子就向地上摔了去。

沈容玉目光一凝,较忙伸手去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啪嗒一声,那盒子落了地,里面的东西也被摔了出来。

沈清渲也没想到会失手,低头看去,只见从盒子里滚出一条白玉金丝的发带。

夏婵连忙捡了起来,递给了沈容玉,嘴里埋怨道:“二少爷,这条发带大小姐可绣了好些时候呢,你别给弄坏了。”

沈清渲闻言,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直直的盯着沈容玉手中的发带。

那发带用上好的料子缝制而成,上面用金丝绣着云络纹,又嵌了块上好的宝石,看起来极为漂亮。

“这个是给清泓的礼物,你去亲手交给他。”沈容玉将发带重新放进盒子里,又递到了沈清渲眼前。

沈清渲多有不愿,可沈容玉的目光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沉,沈清渲心里微动,极不情愿的收下了。

沈清渲拿了盒子就要走,沈容玉按住他的手,一字一字道:“务必,要送到清泓手中!”

“我不明白,阿姐你为什么要对沈清泓那么好,你明知道他们母子,狼子野心啊!”

沈容玉凝视着他,低斥道:“大夫人是大夫人,清泓是清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你对他如此戒备讨厌,可是回府至今,清泓都帮了你不少,于情于理,这份礼,该送!”

沈清渲咬咬牙,忿忿道:“那阿姐你随便送件东西就好,何须亲自动手做?”

沈容玉咬了咬唇,有些不高兴了。

夏婵看的分明,连忙在中间劝道:“都是大小姐的一份心意,二少爷还是赶紧给三少爷送去吧。”

“……”夏婵看得出来,沈清渲自然也看的出,他给沈容玉说了声,便拿了东西离开了。

走到名竹院的门口,沈清渲拿着盒子,倒有些犹豫不决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沈清渲猛的抬了头,只见沈清泓着了一身新衣,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这是阿姐给你的。”沈清渲没回答,反而将手中的东西,直接递了过去。

沈清泓一愣,皱眉道:“这是?”

沈清渲有些不耐道:“阿姐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沈清泓颇感意外,瞥见沈清渲腰间的新玉佩时,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沈容玉还会给他准备新年礼物。

“你不要算了!”沈清泓收回了手,扭头就走。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上梁不正 “谁说我不要!”沈清泓充满笑意的声音淡淡从身后传来,沈清渲脚步微顿,就感觉手心中的那个盒子被人抽了去。

沈清泓拿着盒子,当场打开,看到发带时,愣了愣,笑道:“这发带大姐挑的倒是挺好看。”

沈清渲回头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那可是阿姐亲手给你绣的,你要是敢弄坏了,惹阿姐伤心,我绝饶不了你!”

沈清泓捏着发带的手一僵,有些不可置信,他低头细细看了看绣的花纹,确实不是盛京里盛行的绣法,而且上面的刺绣非常精致,便忍不住挑眉道:“大姐有心了。”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解下头上束着的那根发带,换上了沈容玉送的,开开心心的问沈清渲道:“可好看?”

沈清渲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清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眸子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便扑灭了。

他转身,与沈清渲背道而驰。

沈清渲穿过花园的湖边,二房的四少爷沈清渝正领着几个下人在打雪仗,突然有个不长眼的下人,雪球突然砸到了沈清渲,沈清渲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二,二少爷……”那砸人的小厮一见自己砸到的人是沈清渲,吓得脸色顿时煞白,连忙丢掉了手中的另一个雪球,连滚带爬的跑到沈清渲跟前,扑通跪了下来。

“在府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沈清渲怒斥道。

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渣,沈清渝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将手中的雪往身后一扔,就笑吟吟的朝他走了过来。

“二哥这是去哪儿了?”沈清渝只当是没瞧见地上跪的小厮,却嫌弃的用脚踢了踢,往边上赶了赶。

沈清渲看到沈清渝,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敷衍的答了一句,便要走。

沈清渝看着沈清渲突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一把拽住他腰间的玉佩,使劲的扯了下来。

“这玉佩真好看,二哥哥可以送给我吗?”沈清渲爱不释手的摸着玉佩,恨不得立即揣入怀中。

沈清渲没想到沈清渝会突然扯下他腰间的玉佩,在原地愣了一瞬,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还给我!”沈清渲咬牙切齿道,脸色阴沉无比。他上前想将玉佩给抢回来,没想到沈清渝早就料到沈清渲会这么做,连忙将手往后一扯,急急后退了两步,宝贝似的将那块玉佩捂进怀中,警惕瞪着沈清渲,就好似那块玉佩本来就是他的一样。

沈清渲眼珠子瞪得老大,脸色隐隐浮现出一抹怒气,再次沉声道:“还给我!”

那可是阿姐送给他的!

沈清渝不情不愿的捏着玉佩,跺脚冷哼道:“给你就给你,不就一块破玉佩么,有什么稀罕的,二哥真是小气!”

沈清渝说着,真将玉佩递了出去,沈清渲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接。谁知沈清渝手突然转了个方向,极快的将玉佩给丢进了湖中,只听咚的一声,那块玉佩在在水中泛起了一阵涟漪,最后消失不见。

沈清渲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原地,眼睛却盯紧了湖面,直到湖面恢复平静,他才将头转了过来,直面沈清渝。

沈清渝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容,捂嘴笑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啊,二哥,我一时没拿稳——”说着,沈清渝还偷瞄了沈清渲一眼,嗔怪道:”你也真是,怎么不接着点,现在玉佩掉进了湖里,这可怪不得我!我先走……”

“啪!”

沈清渝的话还没说完,沈清渲就扬起手,狠狠给了沈清渝一耳光,声音极其响亮。顷刻间,沈清渝的左脸颊便红肿了起来。

沈清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可是以往沈清渲从未打过他,顶多是被冷冷瞪上两眼便走了,这一次怎会——

沈清渝越想越气,很恨的抬头瞪着沈清渲,捂着脸,怒道:“你凭什么打我!”

沈清渲没有理会他,只是红着一双眼瞪着平静的湖面,浑身萦绕着戾气。

见沈清渲不理会他,沈清渝越想越气,被娇惯坏了的他,上前两步,推了沈清渲一把,气急败坏道:“我一定要告诉我娘,让她去告诉老夫人,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沈清渲扭头看着他,一双眼里充满了凌厉的锋芒,他一把拽住沈清渝的衣领,挑眉冷冷道:“我告诉你,若是这块玉佩找不到,我就把你丢进这湖里边!”

“哼!”沈清渲说完,冷哼了一声,便嫌弃般的丢开了沈清渝,沈清渝被沈清渲刚刚的神情吓得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到底还是个娇惯坏了的孩子,被沈清渲这么一吓,当即瞪着他的几个小厮,吼道:“都没听到吗,还不给我下水去找!”

沈清渝丝毫不怀疑,若是迟了一步,沈清渲真会因为一块玉佩而将他丢进这冰冷的湖中!

“四少爷,这湖水——”小厮门看着冒着寒气的湖面,腿肚子直打哆嗦,沈清渝瞪了说话的小厮一眼,“你们不去,难道还让我去不成?!”

“小的不敢,可是,可是这湖水实在太寒冷了,而且玉佩丢进这湖水中,犹如一根针掉了进去,如何找的回来?”

沈清渝才不会管这些,刚想要再继续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奴才,就见沈清渲抬腿,阴沉着一张脸走了。

沈清渝刚松了口气,身旁跪着的小厮便哆嗦道:“四少爷,二少爷好像往老夫人那里去了,若是让老夫人知道我们一直在背地欺负二少爷,恐怕……”

小厮们闻言,全都瑟瑟发抖,这么些年来,他们可都没少跟着四少爷作恶,若是告到了老夫人那里去,四少爷顶多是被斥责一顿,而他们都是签了卖身契进府的,肯定会被老夫人下令杖毙的啊!

想到这些,小厮们全都惶恐不安起来。

沈清渝也有些紧张了起来,可转念一想,沈清渲都搬进朗云阁好几日了,兴许沈清渲只是见玉佩找不回来了,气的回去了而已。

若是告状,当年他私底下欺负沈清渲的时候,沈清渲就该去告状了,怎会等到今日。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那是死罪 这么想着,沈清渝便笑了起来,十足的纨绔子弟模样道:“都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我谅沈清渲也没那个胆子敢告状!”

沈清渝想到平日里沈清渲的那个性子,便呵呵笑了起来,后知后觉的感到身上一阵痛意,怒斥道:“疼死我了,还不快扶本少爷起来!”

“是,是!”

小厮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扶着沈清渝站了起来,沈清渝拍了拍身上的雪渣,冷笑的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湖面,大手一挥道:“走!”

说着,便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然而他真的没有想到,那个他平日里欺辱惯了的沈清渲,会真的跑到老夫人那里告他一状,他前脚回了自己院子换了身衣服,后脚老夫人身边的丫头便过来了。

沈清渝惶惶不安的跟着老夫人的丫头到了朗云阁,老夫人严肃着一张脸扫了他一眼,沈清渝顿时紧张的手足无措,连请安都忘记了。

老夫人向来不喜欢二房的这个孙子,被柳氏给娇惯坏了,太过纨绔却又不知悔改。养成了跟柳氏一个德行,就喜欢占便宜,眼珠子整日里都盯在别人身上,眼高手低的!

“你二哥说你将他的玉佩丢进了湖里,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母亲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不知道敬重兄长,恪守礼节吗?抢你兄长的东西这么丢人的事都干的出来,真是丢人!”老夫人怒斥道。

沈清渝从没被人如此教训过,一听便跳了脚,委屈道:“老夫人,您怎么能听信二哥的片面之词呢?我不过就是看二哥腰间的玉佩好看,便借来瞧瞧,我还给他了啊,是他自己没拿稳掉进了湖里,关我什么事?”

说着,沈清渝当着老夫人的面,狠狠地瞪了沈清渲一眼。

这点小动作自然是没逃过老夫人的眼睛,当即气的拍桌,指着沈清渝说:“你给我跪下,什么德行!柳氏就是如此教导你的,当真是没有尊卑上下,不见礼义廉耻!”

沈清渝不甘不愿的看着老夫人,扭捏着不肯跪下,沈清渲冷眼立在一旁,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我不跪!”沈清渝冷哼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跪下,都是二哥不好,还跑到老夫人跟前告状,不过是一块小小的玉佩,你真是小气!”

“你!”沈清渲气的立即瞪他,若是以前,他为了隐忍,这点事忍便忍了,可这一次,沈清渝是触了他的逆鳞,他绝不原谅!

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指着沈清渝,大怒道:“你给我跪下,向你二哥道歉!”

“老夫人,凭什么要我们清渝跪下认错,不过就是块玉佩罢了,大不了我赔他一块,我家清渝身子娇贵,用得着这样吗?”

突然插、进来一道尖细的女声,柳氏提着裙摆走了进来,一脸的不愉。一走进来,便狠狠瞪了沈清渲一眼,才笑吟吟的上前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冷冷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要不是你的教导,清渝也不会是这个德行!”

柳氏一听,便不乐意了,冷哼道:“老夫人您说话可要凭良心,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清渝那点比不上他的几个哥哥,我这样教导他,才是让他具有我们沈家的华贵气质,不至于给我们沈家丢人。您看看清池清渲他们,哪有半点世家公子的华贵模样?”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气的没说话。

柳氏却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围着沈清渲转了两圈,冷笑道:“这就是我们沈家未来的继承人的德行,为了块玉佩便将状告到了老夫人跟前,若是将来你接手沈家,还容得下我们二房吗?!今日为了块破玉佩尚且如此,来日指不定会怎么做呢!”

老夫人闻言,眉心狠狠皱了皱,对柳氏这泼辣的性子甚为不喜,刚要出言训斥,一道笑声便传了进来。

柳氏听到这个笑声,连忙回头看去,只见沈容玉提着裙摆,步态生莲的缓步走了进来。

“你笑什么?”柳氏不悦道。

沈容玉没答话,走到老夫人跟前,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磕头行礼,拜了年,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连忙让身边的敛秋,赏了年岁给沈容玉。

沈容玉又答了声谢,便收下了。

柳氏盯着那鼓鼓的荷包,看着眼红,顿时气的肺都炸了,冷嘲热讽道:“老夫人当真是偏心,清渝和容婉都没有老夫人给的年岁,容玉拜个年拜的这么晚,老夫人给的却不少!”

老夫人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道:“今早各院的子孙都来给我拜了年,唯独你们二房的例外,连个规矩都不懂,还想要什么年岁!”

柳氏脸色一僵,尴尬无比,只好把话头引到沈容玉身上,“你进来的时候为何发笑?”

沈容玉凉凉的瞥了柳氏一眼,缓缓道:“二婶,你可知清渝丢掉的那块玉佩,是我给清渲的?”

柳氏才不管这些,反问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沈容玉挑眉,冷笑:“我进门前曾听到二婶说,那是块破玉佩,言下之意,即便是丢掉也没什么对不对?”

柳氏没多想,当即道:“对!不过是块玉佩吗,至于不依不饶的吗?清渝还小,兄弟间打打闹闹丢了块东西罢了,至于用的上告状这种小人手段吗?”

沈容玉闻言,眼中倏然滑过一道冷意,冷冷道:“二婶说话可要当心,那块玉佩,可是太后娘娘亲赏,等同于御赐之物。而御赐之物损毁,等同于不敬陛下!”

或许是沈容玉的目光太过冰冷,柳氏身子哆嗦了一下,沈容玉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一字一字的轻轻吐露:“那可是死罪!”

柳氏又是一个哆嗦,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若是普通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可若是御赐之物,那可就糟了!

当即,柳氏讨好的看向沈容玉,笑道:“容玉你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何必如此认真呢?我回去定当好好教训清渝,这事便算了吧。”

“二婶,这我可不敢算了,这可是御赐之物呢,若是传了出去怎么办?”沈容玉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锋芒初露 柳氏脸上的笑容一僵,眸子底下藏着一抹不悦,生生忍着,还是硬生生牵扯出笑容,上前两步,亲昵的靠近沈容玉,笑道:“今日在这儿的都是自家人,只要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会传出去?”

柳氏如此一想,便觉得非常好,反正太后娘娘将这些东西赏赐给了沈容玉,又不会派人来查看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只要他们都不说,也就过去了!

柳氏打的好一把如意算盘,沈容玉冷冷的勾起了唇。

沈清渲冷冷笑了一声,讽刺道:“当时四弟的几个随身小厮可都在场,也都是亲眼瞧见四弟将玉佩抛入湖中的,怎可当做没看见?”

柳氏脸色一黑,双手绞着衣袖,听了沈清渲的话,长长的指甲险些没将衣袖给戳出个窟窿来!

她死死的瞪着沈清渲,笑意几乎是咬着牙才强扯出来的,语气更算不上和气道:“那几个奴仆都是自幼便在清渝身旁侍奉的,定然不会乱说些什么。”

沈清渲冷哼了一声,目光中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二婶这话我可就不大同意了,这几个奴仆纵然在府中侍候多年,可也难免有那么一两个会生出别样的心思来,亦或是不小心,将此事给吐露了出去,让外人知晓。损坏玉佩事小,若是让太后娘娘误会我们沈家是不满她的赏赐,亦或是不敬重她的恩赐,如此不珍惜,怕是到时候会牵连到整个沈府都被猜忌吧?”

沈清渲的每一句话,都甚是诛心,不仅是柳氏一时愣在了原地,就连老夫人眼中都有了惊讶之色。

府中很多事她虽不过问,却也不是不知晓,但凡是不大过分的,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没想到,清渲这孩子其实一直都在自敛锋芒,明哲保身。如今锋芒毕露,想来也确实是被怒到了极点。

柳氏回过神来,顿时咬牙切齿,回过头来,倒是狠狠的瞪了沈清渝一眼,沈清渝吓的肩膀一缩,期期艾艾的更不敢吭声了。

沈容玉沉吟着,始终不开口,柳氏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的开口道:“若是你担心这个,那就将那几个小厮杖毙了,这样绝不会再有人传出什么去。”

闻言,沈容玉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她倒是小看了这个二婶,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狠心至此。

沈清渝一听,却不干了,那些小厮打从他刚会行走时便一直在身侧侍奉,若是处死了,他倒是——

可沈清渝却有些畏惧柳氏,只敢暗地里扯了扯柳氏的袖摆,瓮声瓮气道:“娘,不要处——”

“混账东西!”沈清渝这厢话还没说完,老夫人就气的面色涨红,浑身遏制不住的颤抖着,沈容玉瞧着,连忙上前给老夫人顺气。

老夫人喘了口气,脸上的怒意却丝毫不减,破口大骂道:“柳氏,你听听你说的是个什么话,简直没有教养,柳家怎么就教出你这样草菅人命的恶妇!”

老夫人怎么都没有想到柳氏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虽然卿贵大臣那个府中不会处死几个下人,可也断没有草菅人命的说法,若非犯下大过错,怎可轻言要了别人性命!

沈容玉垂眸,眼底阖着一丝嘲讽。

她记得二婶是柳家的嫡长女,可是却是个农家妇生的,柳尚书一朝高中,便忘了发妻,另娶了一个权贵之女。后来那个农家妇寻到了盛京,那农家妇性子也甚是泼辣,柳尚书便是知晓,为了不让她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才私下里求了柳尚书夫人,将柳氏接回了府中。

那柳尚书的夫人也不是个傻的,若是柳氏是个男子,断然是不会同意的,接受了一个柳氏,却换回了丈夫的怜惜和愧疚,倒是个聪明人。

再后来,老夫人为二叔求亲,柳尚书家适龄的女子竟只有柳氏,便将柳氏嫁了过来。老夫人初见到柳氏时,想必柳氏的戏演的很不错,她否则老夫人断然是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儿媳妇嫁进府中的。

不过,容玉想到自己那个二叔的德行,便忍不住撇嘴一笑,倒是和柳氏般配的很!

柳氏见老夫人大怒,才自觉失言,她自幼生长的乡间田野,即便是后来被接回了尚书府,府里的丫鬟仆人也大多都是眼底带着轻蔑的,她那些弟弟妹妹更是看不起她。后来她便知晓了,若是想在人前站得稳脚跟,就得有权有势,还要有震慑力。

而她所谓的震慑力,便是将看不起她,不听她吩咐的下人们给杖毙而死,如此才能显得出她的身份尊贵。

只是,柳氏心中也知晓,沈府,向来不是她能够撒野的地方。

她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磕头道:“儿媳,儿媳方才的话,都是急昏了头,说的胡话罢了,还望老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柳氏话说完了,周遭却是一片寂静。柳氏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抬了头,偷看了一眼老夫人,试探的说道:“清渝是您的孙子,您也不想看到他出事对不对?”

老夫人眉眼一厉,啪的一声扔了手边的茶盏。

柳氏又是一个哆嗦,脸色煞白。

平日里她在老夫人面前向来是不加收敛的,老夫人虽脸色难看,却也不愿意斥责她。

可是如今——

柳氏心里不由得十分怨恨沈容玉姐弟俩,心中更是认定了这姐弟俩就是个灾星!便越发的不愉,却又憋闷着一口气,不能发作。

沈容玉冷眼旁观,心里有些微微的讽意。

柳氏前世虽未对她做什么,只是言语十分的刻薄,很多事都是她刻意挑拨,虽是针对大夫人而起,可终究坑害的却是她和清渲。她原本不欲动她,却没想到今日,沈清渝主动撞到了她手里。若不给个教训,怕是清渲日后在府中还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二婶,杀戮心太重可不好。”沈容玉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柳氏倏然抬头,四目相对,沈容玉眉眼疏冷,略带深沉之意,看的柳氏心头一阵冰冷。

老夫人却被这样一句话,给提点的明明白白,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明无比!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休弃回府 柳氏再看老夫人,只觉得老夫人的目光,寓意颇深,一时间心中便再也难以拿捏老夫人的意思。更不知如何揣度着老夫人的意思,再开口说话。

沈容玉的目光,看的她心凉。

老夫人冷冷开口道:“柳氏,你可知错?”

“知错,知错!”柳氏忙不迭说道,根本就不在乎老夫人是何意思。

老夫人问完话后,却有些沉默了,眉心皱着,好似遇到了什么困难一般。

沈容玉知晓,老夫人这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柳氏这件事情。

“老夫人,既然二婶知道错了,不如——”

“不如就过去了吧。”柳氏连忙打断沈容玉,接过话头,想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沈容玉眸子冷了冷,脸色有了几许不悦,“二婶,清渝今日犯得可是大不敬的过错,哪儿能就这么算了?”

柳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问道:“你还想怎样?”

沈容玉摊了摊手,无奈道:“二婶何必对我颇多敌意,既然此事是清渝的错,自然要清渝来——”

“不行!”沈清渝可是柳氏的命根子,沈容玉一提到沈清渝,柳氏便想也没想就反驳,“清渝这么小,难免做错点事,你身为大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沈容玉微微笑了。

她眼底滑过一道讥讽,嘲弄道:“我可什么都还没说,二婶便认定了我要对四弟不利吗?而且二婶莫不是忘记了,清渝也只是比清渲小了一岁罢了,若二婶只用一句四弟还小,难免会做错事便将此事给搪塞了过去。将来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太后娘娘问起来,你也让我如此回答吗?”

说到最后,沈容玉的言辞不由得锋利起来,震的柳氏瞪大了眼珠子,胸口气的如同被大石头堵住了一般,丝毫不顺畅。

老夫人挥了挥手,沉声道:“好了,不要再争了。”

柳氏不甘心,还欲再言:“我……”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柳氏后面的话便也尽数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吐露出来。

“今日的事,容玉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若是不听,那我们沈家也容不下你这等胆大妄为的儿媳!”言外之意,便是要责令柳氏回柳尚书府,休书一封,断绝关系!

柳氏顿时犹如晴天霹雳,她虽瞧不起她家那位的德行,可若是被休弃,柳家绝不会让她进门!

咬了咬牙,柳氏选择了忍气吞声。

沈容玉今日也没怎么想教训柳氏,不过是想给她个教训罢了。

如此,便笑道:“今日之事的开端,原本就是个误会,倒是扰了老夫人的清净,清渲,还不快给老夫人认错。”

沈容玉没着急开口说责罚的事情,反倒将话头又引到了沈清渲的身上,一时间所有人,皆猜不准沈容玉的心思了。

沈清渲倒是听话,沈容玉这般一吩咐,他便立即跪了下来,给老夫人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歉疚道:“老夫人,对不起,清渲不该为了这事扰您的清净,只是——”

沈清渲欲言又止,老夫人眼底略有欣慰,抚掌笑道:“好孩子,委屈你了,起来吧。”

沈清渲点点头,站了起来。

沈容玉眼底的光芒瞬间变了,她突然指着沈清渝,冷斥道:“跪下!”

沈清渝一怔,僵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柳氏更是气的脸色铁青,却再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造次。生怕老夫人一个不高兴,真将她休弃回府,那个时候,她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沈容玉便是知晓柳氏不敢再开口,所以这一声怒斥,做的极为得心应手。她二叔是个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整日里流连烟花柳巷,否则老夫人当初明知道柳氏是从乡下接回来的,而不是自幼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却还是选了她做儿媳。自己儿子都这般德行,老夫人想来也不会心狠到去祸害人家良家闺女!

想来那个柳尚书夫人也是个聪明人,丞相嫡亲弟弟的亲事,攀上了那可是不得了的。可是若这位二公子德行有失的话,那可就太好了!想来当年柳尚书夫人便是如此想的吧!

思及此,沈容玉嗤笑了一声,沈清渝还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沈容玉轻微的摇了摇头,跟他母亲一样,也是个蠢的。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挑在此刻跟老夫人对着干,明明认几句错,撒几句娇便能哄得老夫人站在他那边说话的,可惜了,面子上放不下!

沈容玉心中冷笑了一声,到底是乡野间长大的,上不得台面!

“清渝,跪下,跟你二哥道歉认错!”老夫人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沈清渝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却委实不敢违逆了老夫人的意思,便踌躇着,真的朝沈清渲跪了下来,不大情愿的开口道:“二哥,对不起。”

沈容玉看着,忍不住笑了,这情景何其相似!

柳氏眼底闪烁着不甘,对沈容玉可谓是讨厌到了极点。沈清渝这边刚刚站了起来,柳氏就急忙开口道:“跪也跪了,谦也道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便真想拉着沈清渝离开。

沈容玉身形微动,拦在他们面前,笑的冷厉:“二婶,我话还没说完,你便要走?也太心急了吧!”

柳氏咬牙切齿,眼中如利刃般生生剜着沈容玉身上的血肉。沈容玉浑然不觉。

“你别太过分!”柳氏低声怒道。

沈容玉嘲弄的撇撇嘴,展言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这玉佩虽然是皇家御赐之物,可也是我送给清渲的礼物,如今被清渝给弄丢了,他也是我的堂弟,我自然是不会难为他。从今日起,便劳烦表弟亲自监督,让今日跟着你的那几个下人去湖里边捞,什么时候捞到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我绝不会再提!”

沈容玉打从重生后,心中的那点善念便渐渐吞噬殆尽。她可不是良善之人,有人欺辱到了她的头上,说上两句好话,赔上两句笑脸,她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将这些一笔带过,根本不可能!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最简单的道理!

她不会对沈清渝做什么,只是这点苦头,还是吃的的!若是不给他个教训,怕是他还不知道,清渲不是谁都能随意欺辱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人善才被欺 柳氏却并不如此想,她只觉得沈容玉是在故意难为她,当即脸色铁青,怒瞪着沈容玉,气呼呼道:“你别太过分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让清渝在湖里边替你去捞一块玉佩,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沈容玉挑了挑眉,展颜一笑,眼底含糊不清的裹着一道冷意,说道:“二婶,你这话说的有些言过其实了吧?这块玉佩掉进湖里是谁的功劳您难不成是忘记了?”

柳氏咬了咬牙,不答话。

沈容玉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容微冷:“二婶,你记住了,四弟去捞这块玉佩为的是他自己,可不是为了我,更何况我只是让他看着,也不是让他亲自下水去捞,更不可心存害人的心思。这般诛心之言,二婶,日后少说的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柳氏脸色一僵,刚要开口,老夫人就冷冷的看了过来,开口道:“便依容玉所言。”

“老夫人——”柳氏顿时急了!

老夫人冷冷横了柳氏一眼,凝声道:“好了,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若有人违背我的意思,容玉你尽管来告知我,我倒要看看,在这个家里,谁会如此胆大妄为,连我的话都敢违背!”

老夫人说的坚决,柳氏愣在了原地,纵使心中多有不甘,却只能咬着牙,硬声答了个“是”。

言罢,便急匆匆的领着沈清渝走了。

沈容玉也不再多留,给老夫人拜了礼,便同沈清渲一倒退了出去。

“阿姐,对不起——”沈清渲低着头,眼中略有些愧疚难过。

沈容玉步子一顿,叹了口气,竟伸出手摸了摸沈清渲的头顶,微微笑道:“不过是个玉佩,你若喜欢,我命人再做便是,倒是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沈容玉知晓二房是个什么德行,她原先未曾回府,清渲只能韬光养晦,处处礼让,今日一事便能看出沈清渝没少对清渲做出无礼之事。既然是这样,她自然是要给这位四弟一个小小的教训的。

沈清渲眼眶红了,鼻尖透着酸涩,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难过。

沈容玉沉吟了片刻,忽然一把拉起他的手,直奔花园而去。

沈清渲诧异道:“阿姐?”

沈容玉不搭理他,只是带他到了花园,远远的沈清渲便瞧见沈清渝裹着一件披风,正气急败坏的指使着几个小厮在水中找东西。

沈清渲顿在了原地,心里的那股酸涩突然好转,沈容玉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笑道:“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阿姐定然不会放过那人的!”

人善才被欺,而她重生一回,注定是要做欺人的那一个的!

“阿姐——”沈清渲垂眸,低喃道。

沈容玉看着不远处的沈清渝,笑了笑,只是那笑未达眼底。

又过了十日,沈清渝还在花园里打捞玉佩,柳氏求了老夫人几次,老夫人都不曾松口,可见这一次老夫人也是铁了心要给柳氏和沈清渝一个教训。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花园里的湖有些大,可那玉佩却不是一根针,沈清渝连着找了十天都没找到。反倒是那几个小厮,全都病倒了。

沈清渝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来就娇生惯养的,连着吹了十日冷风,晚间竟发起了高烧。

柳氏在院里大哭大闹,命人去将老夫人请来,老夫人也是一脸的凝重之色。柳氏更是在院里胡说八道,句句直指沈容玉。说是沈容玉心存不轨,要害沈清渝,连自己的幼弟都不放过,当真是其心可诛。

可这话也就在院里传了传,柳氏也只是说出来出出气罢了。那日在老夫人院里,沈容玉开口就是一句死罪,着实将柳氏吓得不轻,自然是不敢真把这件事传出去了。

只是老夫人听了这话便觉厌烦,心里虽放不下幼孙,却讨厌柳氏的那副做派,当即就走了。

事后却也请了太医来看,柳氏才消停了些。

夏婵将这些事禀报给容玉,沈容玉听后,只是冷冷一笑,道:“我这个二婶就是不会看脸色,老夫人最不喜欢听这些,却偏偏要闹要说,能讨到什么好去?”

夏婵给沈容玉捏了捏肩膀,闻言也笑了,一脸厌弃道:“听说老夫人一走,二夫人就摔了好几个茶盏,事后又因为丫鬟没拦住她摔东西,责罚了院儿里好几个侍奉的丫头呢。”

沈容玉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神情,淡淡道:“若不是二婶贪财,四弟和三妹都养成了这一个德行,四弟今日也不会卧病在床了。”

夏婵咧嘴笑了笑,不解道:“可我听府里的丫头说二夫人是尚书府的千金啊,怎会如此——”

夏婵到底是个奴婢,不敢轻言主子的过错,虽然柳氏算不上她的主子,却是沈容玉的二婶,夏婵自然也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沈容玉闭着眼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乡野里长大的罢了,以为进了尚书府就能改变什么,可出身能改变,习性却还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夏婵挑眉,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由呢。

不过她也只是听个热闹罢了,听完便继续专心致志的给沈容玉捏起肩来。

墨十七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迟疑了下准备等会再说,沈容玉虽然闭着眼睛,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唤道:“墨十七,进来。”

墨十七只好走了进来,唤了声大小姐。

沈容玉睁开眼,幽幽的看着他,语气酸讽:“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见到了旧主子,便将我这个新主子给忘了个干净呢!”

墨十七从她说完那句话后,第二日就走了,一走便是十多天,沈容玉心里自然有些不悦。

墨十七摸了摸鼻子,小声开口道:“十七不敢。”

沈容玉嗤笑了一声:“还有你不敢的?”

墨十七不说话,神情有些哀怨。

明明是你说我可以去见主子的!现在却——

墨十七心里凄然,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来,他在主子那里待了十多天,主子若非有事,早就将他给赶回来了。而且只要卖身契一日在沈容玉手中,主子就不可能食言而肥,让他离开沈容玉。

想到这儿,墨十七只好苦笑连连。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上元节 沈容玉见墨十七这样,也不再逗他了,转而问道:“我交代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主——”

沈容玉眼神凉凉的瞥了他一眼,墨十七连忙改口道:“墨公子说,上元节愿意恭候大小姐大驾。”

“嗯,知道了。”沈容玉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去把后院的柴都劈了吧。”

“啊?!”墨十七僵在了原地。

沈容玉了了他一眼,冷笑道:“啊什么啊,还不快去!”

墨十七满脸的悲愤,他好歹是个刺客,如今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杀人的手却都用来劈柴了。主子也真是的,让他跟着沈小姐。若真是跟沈小姐跟三年,按照沈小姐一言不合就罚他去劈柴这事,主子也不怕他日后手中的剑不利了!

可沈容玉说出了口的话,墨十七不敢违背,只好苦兮兮的去后院劈柴了。

夏婵见墨十七走远,才捂嘴偷笑道:“还是小姐有办法,平日里墨十七都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吓人,也只有在小姐面前才会如此乖顺。”

沈容玉扭头看了她一眼,挑眉:“看来明天还得罚他挑水才行!”

夏婵顿时目瞪口呆:“……”

沈容玉瞧见她这幅模样,心情蓦的好了起来。

没过两日便到了上元节,大殷虽然不是很开放的国度,可却也不是非常死板恪守礼节到死的国家。上元节当天,各府千金若是想,也可出去玩赏,只要按时归家即可。

沈容玉早早就换好了衣裳,眼瞧着天色将黑,便领着夏婵出了门。

她今日着了一身鹅黄色的罗烟裙,上面绣着精致的红梅,一枝一枝甚是娇艳。外面罩了一件透色大袖,上面更是绣着精美的花纹,她盈盈立着,身姿窈窕,引人遐想。

上元节的灯会,盛京格外的热闹,不少大家小姐都蒙着面纱出现在街头巷尾。见着这些,就连沈容玉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都忍不住有些跳动了。

夏婵也是未曾见过如此盛况,更是忍不住有些雀跃,沈容玉见她眼中隐有期许之色,又见天色尚早,便领着夏婵逛了逛。

“小姐,今晚人可真多,真热闹呢!”夏婵笑的开怀,沈容玉也忍不住笑了笑,她虽然向来不喜欢热闹,却喜欢见自己重视的人开心。

忽然,夏婵发现前面的一个摊位上,摆放了很多精致的河灯,各式各样,精致而又好看。

“小姐小姐,快看,那里有卖河灯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夏婵期许的看着沈容玉,在府中才有的稳重,顿时抛之脑后。沈容玉知晓是因为她在府中如履薄冰,才让夏婵跟着受累,便有心让她开心,遂点了点头。

夏婵是容玉在宣城时找的丫头,在宣城五年,沈容玉鲜少会凑这种热闹,更别提在上元节在外面去放一放河灯,许一许愿了。夏婵瞧着,便觉得有些新奇了。

而盛京地处南方,到处都是小桥流水,临近卖河灯的地方,便是盛京最大的一支河流,此时这条河的桥上,挤满了人,河边上更是不乏放河灯的男男女女。一时间,河中便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看起来极为漂亮。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言她是妻 沈容玉二人挤到摊位前,夏婵看着琳琅满目的河灯,隐隐有些兴奋。

沈容玉瞧着,淡淡笑了。

“小姐,您要那个?”夏婵侧目问她,沈容玉看了两眼,指了指一个淡粉色的莲花河灯。

夏婵看了,连忙道:“这个拿一——”个还没说出口,沈容玉就按下了她的手,道:“你给自己也挑一个,我去那边等你。”

沈容玉说着,指了一处河边的柳树下,那里人最少,夏婵连忙笑着点头。

今夜的盛京处处彩灯高悬,绮丽异常。淮河中缓缓驶过一条一条画舫或者是小舟。最大的一条画舫中传来的丝竹之音,靡靡绕耳,更有青.楼中的花姬站在画舫的边缘蹁跹起舞,惹得众人流连观看。

沈容玉站在垂柳下,虽戴着面纱,却是眉眼如画,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盛世之景,心中半分触动也没有。额间的红痣配着她下垂的眼角,却生生多了一分悲天悯人的感觉,引得路过的公子频频看她。

“姑娘一人在此?是在等人?”突如其来的搭讪声,沈容玉厌烦的皱了下眉头,抬眼看去,却愣了愣。

那人却以为沈容玉是被他的容貌所倾倒,脸上的笑容更甚,摆出自以为风流的姿态,盈盈笑道.“如果良辰美景,若是姑娘不嫌弃,不如让在下陪姑娘逛一逛这盛京,欣赏欣赏淮河夜景?”

沈容玉心中一阵不适,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之色,几欲作呕。

她只当是没听见这话,绕过这人便想走,谁知突然被一把拽住了手腕,沈容玉倏然回头,怒瞪着那人。

“放手!”沈容玉冷冷道,眸子里尽藏着一道利芒,“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在下是礼部侍郎的次子秦珩,并不是坏人。”秦珩缓缓笑道,却掩盖不住眼底侵略的欲.望,以及对沈容玉的兴趣。

沈容玉咬了咬牙,张口便叫:“墨——”

“啪——”一支折扇突然打在了秦珩捏着沈容玉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顿时秦珩的手如痉挛了一般,缩了回去,却颤抖不听。

秦珩只觉得一阵痛意自手背上传来,他握着那只手,额上疼的冷汗不住的往外冒。

沈容玉只闻一阵环佩叮咚的声音,便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怀抱里,感觉却异常的熟悉。

“娘子,你是在叫为夫么?”戏谑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沈容玉立即瞪大了眸子,抬头看去。

“你——”沈容玉呆住,她明明是想叫墨十七的,怎会是墨湮!

而且这般狂悖之言——沈容玉眼中掠到一道恼意。

墨湮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摸着沈容玉被秦珩捏过的地方,双眼微微眯起,就那样不咸不淡的盯着秦珩,秦珩却觉得后背蹿起一道毛骨悚然的凉意,心里十分的不安。

“你是?”墨湮微抬着下颚,目含冷光,明明没有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却让人感到高人一等。秦珩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眸子里藏着锋芒,却笑道:“在下秦珩,敢问公子是?”

对笑里藏刀的秦珩,沈容玉打心底里恶心,知晓秦珩是个什么身份,不宜多做纠缠,便没有当众斥责墨湮无礼的举动。

墨湮抬手,折扇轻轻敲了敲下巴,似笑非笑道:“原来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倒是墨某眼拙,没认出来。”

墨……

秦珩皱了皱眉,这边的灯光不是明亮,秦珩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容玉身上,倒是没多打量墨湮,听到墨湮这样说,忍不住抬眼仔仔细细打量起了墨湮,这么一打量,秦珩僵住了。

“倒是在下眼拙,原来是太史局墨大人。”秦珩暗自压下心底的不安,假意的笑了笑,却见墨湮搂着沈容玉,一副很是自然的模样。便忍不住眯起了双眸,试探的问道:“在这遇到墨大人倒是巧的很,不知墨大人与这位姑娘可是相识?”

墨湮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沈容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温柔低沉道:“我的妻。”

“什么?”秦珩瞠目结舌,满脸惊讶。

墨湮勾起了唇角,看着秦珩,一字一句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倒是不知道秦公子刚刚拉着我的妻子,是做什么?”

墨湮虽笑着,可那双曜黑的眸子却冷到了极点,秦珩虽然好色,却不愚蠢。墨湮近来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去惹怒墨湮,他自然也不会。

思及此,秦珩咬了咬牙,扯出一抹斯文的笑来,缓缓道:“这真是误会了,墨大人,我刚刚也是认错了人,这就向令夫人道歉,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话虽如此,秦珩心底到底是有些不甘的,虽然沈容玉戴着面纱,可从身姿以及露出的那点额头和眼睛来看,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明明从未听说墨湮成婚,也不曾听闻他有未婚妻——

难不成,这位墨大人实际上只是在英雄救美?也想一博美人芳心?

想到此处,秦珩面上不禁浮出一抹猥琐的笑,看着墨湮笑的意味深长。

沈容玉被他笑的心里泛酸,暗中使劲推开墨湮,便走到了前面一棵树下。秦珩见沈容玉走了,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猥琐笑道:“从未听闻墨大人家有娇妻美眷,想来大人也是个风流人物,这等貌美的女子,也确实足以令大人出手。”

秦珩点到即止,虽然他还是肖想沈容玉,却怕是自己想多了,万一沈容玉真是墨湮的未婚妻,怕是——

墨湮斜眸看了他两眼,没说话,秦珩只当他是默认了。便哈哈一笑,拱手告辞。

墨湮看着秦珩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杀意。

他之所以默认,不过是为了沈容玉的清白,朝野上下都把眼睛盯在他的身上,都知道他没有娶妻,更没有未婚妻的事实。秦珩尚未入仕,并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才好糊弄,可万一秦珩回去查个明白,他倒是不怕什么,只是沈容玉尚未出阁。若是被秦珩知晓今晚的是她,怕是沈容玉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吧。

既然这样,不如杀了这个秦珩——

沈容玉站在柳树下,脸色晦暗不明,尚且不知道墨湮动了杀人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蓄谋已久 “沈小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墨湮走到沈容玉身侧,一把打开折扇,遮住半边脸,邪魅的笑了笑。

沈容玉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墨公子倒是风趣!”

明明是他们约好了今日见面的,不过放个河灯先来了只癞蛤蟆,后来了个烦人的墨湮,也是够了!

沈容玉眼底透着不耐烦,可却也不是不感恩的人,讽刺了墨湮一句之后,却还是安安分分的拜谢道:“今晚,多谢墨公子出手相救!”

墨湮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搭在她的双手上,往上抬,笑道:“沈小姐倒真是见外,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救我的妻子,还需要你特意道谢?”

沈容玉咬牙,怒道:“墨湮!”

墨湮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沈小姐还真是一点就着!”

沈容玉气的浑身发抖,她一点就着?她是碰到墨湮才一点就着好吗!简直是瘟神!

“还请墨公子说话留神,我虽然感激墨公子方才出手相救,可这话——”沈容玉顿了顿,看着墨湮的目光有点冷:“墨公子是个有分寸的人,以后这种玩笑少开为好!”

墨湮手中的折扇啪嗒啪嗒在左手上敲了敲,听闻沈容玉的话,眼底阖着笑意,刚要张口,就见到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冲着沈容玉扑了过来。

“小姐!”夏婵扑到沈容玉身边,手中还拎着两个莲花河灯,可脸上却愤愤不平,写满了不悦。

沈容玉皱了皱眉,看着她手里的河灯,出声问道:“你买个河灯怎么这么久?”

不提还好,一提夏婵气就不打一处来,嘴气呼呼的瞪了垂着脑袋,慢慢悠悠的从不远处走过来的墨十七一眼,数落道:“我早就买好了河灯准备过来,墨十七突然从一旁冲过来拦着我,说什么都不让我来找小姐!”

说着,夏婵又埋怨的瞪了墨十七好几眼。沈容玉不禁扫了一眼墨十七,好看的眉毛微拢,目光反倒落到了一旁笑的晦暗不明的墨湮身上。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吩咐的!

沈容玉心中腾的升起了一股怒气,总有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墨湮笑的像只狐狸,若不是蓄谋已久,他今日怎能在沈容玉这里讨到半分便宜?

“墨十七,从明日你去帮漪澜小筑给大少爷挑水劈柴!”沈容玉冷冷吩咐了一声,扭头就走。

留下墨十七犹如晴天霹雳般站在原地,苦着一张脸瞧着墨湮,墨湮笑的不可抑制,被墨十七一瞧,连忙咳了一声,恢复严肃的表情道:“好好干!”

说完,便去追沈容玉了。

墨十七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好不容易把扶云院里的柴都劈完了,水挑好了,如今又被沈容玉指使着去给沈清池干活。主子不仅不帮他,还偏帮着沈容玉,他到底那点比不上沈容玉了!

墨十七心底无比郁闷,早知如此,他今日就不帮着主子去算计沈小姐了!

咬了咬牙,墨十七耷拉着脑袋,还是追了上去。

沈容玉蹲在河边,点燃了河灯,并未许愿,就将河灯推到了水中央。夏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沈容玉却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起了身。

夏婵按捺下心底的奇怪,点燃自己的河灯放到河边,许愿,再推到河中央去。

墨湮站在岸上,瞧着沈容玉主仆二人走上来,勾了勾唇迎了上去。

沈容玉看到他,之前的情绪已然平静了下来,便露出些许笑容,淡淡问道:“墨公子,请吧。”

墨湮愣了一瞬:“去哪儿?”

沈容玉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春江楼。”

春江楼临水而建,就在淮河边上,是盛京几大酒楼之一。沈容玉已经提前吩咐墨十七订了包厢,店小二引着他们去了包间,又点了菜肴美酒便退下了。

墨十七挑的这个包间视野极佳,晚上能看到盛京十里灯火,煞是绮丽。这春江楼的掌柜也是个风雅之人,春江楼上下都布置的非常文雅有韵味,又因风景极美,很多文人雅客都喜欢到春江楼饮茶,或是吃饭。

沈容玉前世也来过春江楼几次,倒是一直挺喜欢的。

墨十七和夏婵立侍一旁,沈容玉垂着眸子饮了口茶水,墨湮随性的坐在椅子上,眸子欣赏着楼外的灯火阑珊,一派闲人之姿,颇为慵懒。

“墨公子,我今日找你来,其实是有事相求。”沈容玉放下茶盏,率先开了口。

墨湮心里有数,倒是不太诧异。早就在宣城时他就派人查了沈容玉的身世,而沈容玉在宣城时的那一番作为也表明了她想报仇之心,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回京一月有余,她如此安分倒令他诧异。

不过从墨十七来找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冰冷如玉的女子,要动手了。

只不过沈容玉肯信他,倒是令他有些意外。

“我可是记得沈小姐向来不喜欢墨某,今日找上墨某,难不成是——”墨湮想逗沈容玉两句,沈容玉显然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连忙出声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的说道:“墨公子可是忘了我们说好的?”

墨湮挑了挑眉:“我帮你有何好处?”

沈容玉眯了眯眼,也不意外,墨湮身份不明,无亲无故凭什么帮她做事。

不过——

沈容玉端起茶盏,捻着茶盖拂了拂水面飘着的茶沫,勾唇笑道:“墨公子不是大殷人吧?”

沈容玉说着,喝了一口热茶,却见墨湮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她,显然是等着她的下文。

沈容玉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看着里面浮沉的茶叶,缓缓道:“若我没有猜错,墨公子是北秦人,而且身份极为尊贵——”

墨十七脸色一变,手上动了一下,墨湮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却极快的察觉到了,暗自扫了墨十七一眼,墨十七连忙低下头,再无动作。

只是这小小的动作却被沈容玉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顿时眼底有了笑意。

她歪头看着墨湮,笑了笑:“墨公子当真是沉得住气,你混入大殷,还上了朝堂,成为了皇帝眼前的大红人,目的是什么,这些跟我都没有关系,我也不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你在威胁我 墨湮慵懒的倚在椅子上,打量着沈容玉,待她说完,这才意味不明的张口道:“既然沈小姐不想知道,今日又何必拿出来说?”

“莫非——”墨湮眯了眯眼,突然倾身靠近沈容玉,眸中敛着厉芒,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威胁我?”

沈容玉拢在袖中的手抖了一下,白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遂而微微笑道:“墨公子多虑了,我今日请公子来,真的是有事相求,刚才的言论,也并非是威胁公子。”

墨湮坐了回去,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慵懒却又危险的笑容,盯着沈容玉。

沈容玉继续道:“我之所以提起那些,只是想和公子公平交易罢了。我知道以你的实力,或许并不需要我的这点微薄之力,可我还是想试试,试试墨公子对我的兴趣,是否还存在,是否还能借助着这一点,帮我!”

沈容玉说完,一双眼便直直的对上了墨湮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迟疑,清冷的如同冷月一般,令墨湮移不开眼睛。

墨湮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来了兴致,盯着沈容玉如玉的容貌,笑的狡黠道:“不如你嫁给我,我替你报仇,你看如何?”

“好啊!”沈容玉张口就答应,也不问墨湮为何知道她的意图,更不去想墨湮是否可信,这一举动倒是令墨湮僵在了原地。

沈容玉眼底滑过一道笑意,兀自饮了口茶,神情却突然严肃了起来,认真的说道:“墨湮,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墨湮敛了笑。

沈容玉怔了怔,心底仅仅只是触动了一下,就平静的再也激不起任何的涟漪。她分辨不清墨湮到底是真心还是拿她寻开心,也没心思去想,一日大仇不能得报,她就无心其他事!

更何况,墨湮还如此让人猜不透,太危险了!

“墨湮,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沈容玉双手握住杯盏,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杯盏也是凉的,凉到了沈容玉的心里去。

“你这是不相信我有那个能力?”墨湮蹙眉道,心里窝着一团火,说不出为了什么。

沈容玉沉默着,没说话。

墨湮不是个普通人她一早就知道,若是墨湮肯帮她,她胜算自然会大一些。可是墨湮到底是否真心,又是否真的可以做到,她无法去相信。

“我之所以回来,就是想要亲手手刃仇人!”沈容玉突然看着墨湮的眼睛,说了这样一句话,墨湮僵住了,看着她坚持的目光,点了头。

“我帮你——”

回府的路上,沈容玉都在思量着今夜与墨湮商量的事情,夏婵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走在沈容玉身后,看着沈容玉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意,心里一阵难受和茫然。

大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来。

但令她惊讶的只有一点,就是沈容玉与墨湮的谈话内容。

她听不懂大小姐的那句“我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手刃仇人”,也听不懂大小姐为什么会找上墨公子,去做那种事情!

可是大小姐没有将她赶出去,足以证明了大小姐对她的信任。而且大小姐也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将这些事透露出去半个字。夏婵纵然心里有再多想法,再好奇,也只能埋在心底。

就这样,主仆二人各自怀揣着想法,迎来了开春,长公主府中的春宴。

沈容秀有了之前的教训,孙氏又同她说了一番体己话,倒是安分了不少。不过一提到长公主家的春宴,她便动了心思。

年年开春长公主府都会办春宴,长公主是皇帝的同胞妹妹,皇帝待长公主倒是不错。所以长公主回回办春宴,不仅是各家小姐会去,就连皇子世子那些贵公子也会到场。这可是一个攀龙附凤的好机会,沈容秀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一大早,夏婵就给沈容玉挑衣服挑首饰,沈容玉看着夏婵挑的那件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摇了摇头,自个儿从柜子里挑了件蝶戏水仙裙衫,看着就素雅了许多。

夏婵瞧着,一边侍奉沈容玉穿衣裙,一边蹙眉道:“小姐今日不是要去参加长公主府中的春日小宴吗,穿的这么素干嘛?就该穿的漂漂亮亮的,才不会白瞎了小姐这一副倾国倾城的好样貌!”

夏婵说着,就忍不住叹气,明明大小姐这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该多穿些颜色鲜艳的衣服,况且小姐长得如此美,净穿这些素淡的衣服多可惜啊!

沈容玉伸手弹了夏婵的额头一下,哭笑不得:“你都这般夸我了,我穿什么不都一样么?”

夏婵一拍手道:“也是,小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总比那些穿的花里胡哨的胭脂俗粉强!”

沈容玉闻言,忍不住笑着摇头。

而夏婵口中的胭脂俗粉,正是沈容姝和沈容秀两人。

名竹院里,沈容姝坐在妆镜前,任由着丫鬟上妆,还抽空跟大夫人冯氏说话道:“娘,上次在宫里那件事,老夫人一直不允许我出门,这阵子风声也过了,今日去长公主府上,我定然要把宫宴那天丢下的脸面给找回来!”

沈容姝白净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来,脑海中一闪而过沈容玉的容貌,忍不住抱怨道:“当初要是大姐病死在宣城就好了,今日去长公主府,若是让其他人瞧见她那张脸,我——”

“你慌什么!”大夫人打断她,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支四蝶银步摇来,沈容姝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只见这四蝶银步摇,华贵而精美,步摇顶端上有四只蝴蝶展翅飞舞,犹如真的蝴蝶落在上面一般,,下面垂着水滴状的珠玉串饰,十分的夺目耀眼。

沈容姝一眼就爱上了,眼中的惊喜落到大夫人眼中,大夫人缓缓笑了笑,抬手就将步摇插.进沈容姝的发髻之中,看着铜镜里倒映出的身姿,大夫人满意的笑了笑。

这才是她的女儿,沈容玉那个病秧子永远也比不上!纵使长了一张不错的脸,也不可能有她的容姝耀眼夺目!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公主府春宴 “娘,你什么时候命人去造的,我怎么不知道?”沈容姝视若珍宝般的在铜镜里看了又看,实际上这种款式独特的发钗步摇她屋里多的是,这个过了新鲜感也只会丢弃一旁,但是此刻的她却很是喜欢。

大夫人淡淡笑道:“过了年娘就命人备下了,每年长公主府里的春宴你都会去,娘怎么会不替你早做打算呢,更何况今年的春宴,沈容玉也会扑。”

一提到沈容玉,沈容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她叹了口气,眼底却蕴藏着阴毒的冷意,似真似假道:“连我今日都知道盛装打扮,想必大姐今日也会光彩照人,若是她今日在公主府出了风头,那女儿今后可还怎么见人?”

想到沈容玉那张完全不输于自己的脸,沈容姝心里就一阵的恨意。那日四皇子来府上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四皇子竟然盯着那个病秧子看了那么久,分明就是上了心!

纵然大夫人告知沈容姝四皇子不在她的选择之列,沈容姝还是没放弃心底的那点期盼。万一四皇子最后夺位成功了呢?

即便是没有,君千洵娶任何人沈容姝顶多是有些不甘和心里不舒服,若是那人换成沈容玉,恐怕沈容姝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大夫人瞪了沈容姝一眼,啐道:“呸呸呸,瞎说什么,那丫头再怎么也不可能越过你去,你也争气点,别整日里让那个病殃殃的丫头给牵着鼻子走。你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眼睛放亮点。”

沈容姝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甘,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狠色来,

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沈容姝心里的不甘心怎能逃过大夫人的心眼。就这么放任沈容玉下去,绝不可能!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过两日,保准除了那丫头。再等些日子,把沈清渲那小子给——”大夫人做了个咔嚓的姿势,才继续冷声道:“到时候方才高枕无忧。”

“还是母亲想的明白。”沈容姝柔柔一笑道,听完大夫人的话,无疑是给她心里吃了一计定心丸。但是她眼底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只要沈容玉一天不除,她的心就一天也平静不下来!

名竹院这边在准备,沈容秀那边自然也是没有落下,一大早便起来在衣柜里挑挑捡捡,终于挑了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和一条水红色的皱丝裙,侍奉的丫头替她换好衣服,沈容秀又开始吩咐梳什么样的发式,而自己则在首饰堆里挑挑捡捡。

孙氏在旁边劝了她许久,沈容秀就是不听,孙氏叹了口气,咬牙道:“娘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一句也听不进去呢,今日长公主府的春宴你不要去了,即便是去了,以你的身份怕是也多遭冷眼。更何况老夫人才准许你回来,你若是出去惹上了什么祸事,你难道还要我再去求一次大小姐不成?”

孙氏说着,拉下了脸来,脸色十分的难看。

上次去求沈容玉可以说是把老脸都赔光了,若沈容秀再作死,她怕是求谁都没用。而且她心里有种预感,沈容玉今日去这趟公主府,绝对没好事!

沈容秀好不容易能出趟府,被孙氏唠叨了半天,吵的心烦意乱,当即一把将手中的金钗摔进盒子里,砰的一声关上,扭过头来瞪着孙氏道:“娘啊,你都说一早上了,能不能别说了。”

孙氏也来了火气,怒道:“你都知道我说了一早上了,你咋就是不听呢?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的事你是忘了?还想再回庄子里去是不是?”

提到庄子,沈容秀胆怯了一下,可脑海里一记起她是因何事去的庄子,顿时脸色铁青,眸中带了丝恨意。

“我没忘!”沈容秀冷声冷气道:“真是因为我没忘,所以今日才非去公主府不可!”

孙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十分的不悦:“我好说歹说快一个时辰了,你不听有你受得。今日沈容姝也会去,就算你打扮的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打从宫宴上的事后,老夫人命令禁了沈容姝的步,责令她在家待着,实际上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只要沈容姝不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件事慢慢就会被众人遗忘。沈容姝又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只要她一出现,以前做的那些事谁又会去计较?那个男人不眼巴巴的看着她?你就算打扮的再漂亮,恐怕也难有人注意到你!”

孙氏这话可不是说出来讽刺沈容秀的,沈容秀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她自然不会害她。而且到时候去的大多都是嫡子嫡女,她一个庶女过去,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就算不会,私下里也是看不起的。

孙氏还有句话没说,她怕沈容秀这趟出门被人当枪使。毕竟沈容姝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怎么会不向沈容玉找补回来?

可是这种事沈容姝怎么会亲手去做,大夫人又怎么可能同意让沈容姝弄脏了双手,这个自然是得找人来做。所以孙氏才不放心,才不允许沈容秀去。

可沈容秀那里顾得了那么多,此刻她的内心除了去公主府结交权贵之外,还想看看,沈容姝会如何在沈容玉身上找补回来,毕竟她也很讨厌沈容玉呢!

“听娘的话,今个儿就不要去了,乖。”孙氏见沈容秀安静了下来,连忙摸了摸她的头,谁知却被沈容秀一巴掌给拍开了。

孙氏揉了揉被拍疼的手腕,脸色有点难看,不悦道:“长大了翅膀硬了,便看不上娘了是吧,我说你是为了你好,你还这样对娘!”孙氏说着,做出一副欲哭的表情来,竟生生多了几分令人怜惜的娇态。

孙氏如今已经三十岁,又生了沈容秀这么个孩子,可瞧着那脸蛋身材,跟十八的年轻姑娘却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貌美,还生生多出了一份勾人的韵味。

她这么一哭一闹,沈容秀就有些不耐烦了,气呼呼的将最后耳环戴上,便吆喝着身边的丫鬟紫月,怒气冲冲道:“紫月,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倒打一耙 孙氏见拦不住沈容秀,颓然坐了下来,只能任由着她去了。

长公主府今日分外热闹,沈容玉三人下了马车,刚进了公主府的花园,便引得一阵骚.动。

沈容玉今日穿的素净,倒是沈容姝一改往日仙气飘飘的装束,今日着了一身艳色的衣裙,盈盈走进来,便惹得园中诸人驻足观看。

沈容姝轻轻勾起了唇角,似是很满意众人的表现。她偷瞄了沈容玉一眼,只见她表情平常,并未有半分的嫉妒之意,当即眼中划过一道冷意。

她长了张嘴刚要同沈容玉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容姝表姐!”

沈容姝立即露出笑容,转身看去,就见明锦若快步走了过来,满脸的喜悦。

明锦若上来就挽住沈容姝的手臂,噘嘴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沈老夫人责令沈容姝在府中闭门思过的事情她早有耳闻,想到这儿,明锦若不由得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容玉。

明锦若靠近沈容姝,低声问道:“表姐,她怎么也来了?”

沈容姝扫了一眼沈容玉,微微笑道.“大姐身子不好,老夫人命我带大姐出来走走,这不就一起过来了。”

明锦若撇撇嘴,满脸的不屑,“也就是表姐你好心,带着这种人!”

说着,明锦若还特意看向沈容玉,也不压着声音了,讽刺道:“有些人就是不要脸,看到容姝表姐心地善良就死皮赖脸的贴上来!”

沈容玉表情未变,只是眼底多了抹嘲讽,也不理会明锦若的讥讽。

明锦若讨了个没趣,狠狠瞪了沈容玉一眼,径直蹦到沈容玉面前,趾高气昂道:“我说,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上次要不是你在宫里乱跑,最后在宫宴上献舞的就是你了,也不用容姝表姐替你担下那么大的罪过。现在可倒好,你竟然还有脸同容姝表姐一起来参加长公主办的春宴!我倒是从未见过你这么没脸没皮的丫头,果真是从小地方回来的,真没教养!”

沈容玉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明锦若顿时怒了!

沈容玉冷冷扫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出嘲讽来,似笑非笑道:“我倒是不知道,明国公府的家教竟是这样的!倒打一耙还理直气壮,当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明锦若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当即气的一巴掌甩了过去,沈容玉早有防范,立即伸手阻拦,她刚抓住明锦若甩过来的手,一声冷喝就传了过来。

“住手!”明衍生匆匆走了进来。

沈容玉听到这个声音,手下的力道倏然加重,疼的明锦若脸色一白,另一只手就向沈容玉挥了过去,沈容玉愣了一瞬,只能眼睁睁看着明锦若的手朝着她的脸招呼过来。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抓住了明锦若挥过来的那只手腕。

沈容玉抬眸望去,竟是齐王君千祈。

明衍生一看来人是齐王,当即躬身行礼道:“齐王殿下,您看——”明衍生示意君千祈放开明锦若的手腕。

君千祈看了眼周围围观的人,脸色不愉的松开了手,明锦若一得了自由,便重新抬手冲着沈容玉白皙柔嫩的脸上打了过去,沈容玉眼疾手快的往旁边闪了闪,却是丝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回敬给了明锦若。

“你敢打我!”明锦若呆愣在原地,捂着被沈容玉打的半边侧脸。

沈容玉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冷冷道:“打的就是你!”

明锦若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就要冲沈容玉扑过去:“我跟你拼了!”

沈容玉冷笑了一声,那边明衍生已经眼疾手快的拦在了明锦若身前,沉声道:“锦若,别闹了!”

明锦若不可置信的看着明衍生,指着沈容玉,怒道:“哥你护着她干嘛?她刚刚可是打了我!”

明衍生脸色阴沉的难看,低声冷冷冷道:“别闹了,再闹你就给我回去!”

明锦若还有些愤懑不平,听了明衍生这话,却是出奇的将嘴闭上了,只能冷冷的瞪着沈容玉。

明衍生上前一步,缓缓道:“容玉表妹,方才家妹得罪了,我在这跟你赔个不是,况且你也打了她了,这事便过去了吧,不过是姐妹间的一点小矛盾罢了!”

明衍生俊逸的面容上嗔着一丝笑容,可心里却充满了不满,若不是方才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是锦若先动的手,今日他怎么都不会轻易放过沈容玉去!

沈容玉从明衍生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敛下了所有的情绪,如冷玉般的面容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眼底蕴藏的恨意,几乎能吞噬所有。

明衍生,我们又见面了!

沈容玉嘴角上扬,笑了笑,道:“表哥这话虽是没错,可是锦若表妹方才也说了我这人,惯是没脸没皮没教养的,我若是不想就这样算了,表哥又当如何呢?”

沈容玉说着,便目含利刃般的直冲明衍生而去。明衍生被她眼底的寒意震的怔了一瞬,拢在袖中的手掌,不由得紧紧握成了拳头!

“那依表妹所言,还要如何才肯作罢?”明衍生眯起了眼睛,那股阴狠之意全藏在了眼中。

沈容玉淡淡的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表哥可知宫宴一事?”

明衍生不解:“自然是知晓的。”

沈容玉勾了勾唇,声音抬高了些:“既然知晓,那也应该知晓宫宴那日我是因为什么才没能殿前献舞!锦若表妹宫宴那日说我抢了二妹的东西,指的就是献舞一事,今日又指责二妹因我没能献舞代我受过。这句句指责,皆是诛心之言。我不过是辩驳了两句,锦若表妹便想动手打我,又是何道理!”

顿了顿,沈容玉眸光凌厉,直奔明衍生而去,冷声嘲弄道:“难不成,这就是明国公府的家教?那今日还真是让容玉长了见识了!”

“你!”明衍生脚步微动,恨恨的看着沈容玉,恨不得上前撕烂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可宫宴一事在京中早就传开,沈容玉进宫请旨救下沈容姝一事也是事实,在场的怕是没有一个不知晓的。而明锦若今日当众冤枉沈容玉,无疑是自寻死路!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解围 第176章淮阳出美人(章节名字写错了,糊涂了)

沈容玉就是要当众说出来,说给所有人听,让明衍生下不来台!

她就不信,明国公府今日不要这个脸面了!

一旁的君千祈听完沈容玉所言,脸色也沉了下来,疏冷的看了明衍生一眼,凝声道:“沈大小姐是十三皇子的恩人,若有人因着那日之事当众出言不利,诋毁沈大小姐的名誉,本殿第一个不应!”

君千祈此话一出,明衍生脸色陡变。

皇六子齐王乃是温贵妃所生,明国公府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

想到这一点,明衍生不禁将目光放在跟君千祈一同过来的君千洵身上,希望他能出言解围。

君千洵是跟君千祈一同过来的,他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只是他没出声,一直在看戏罢了。明衍生的目光一看过来他便知道,这是求他出口相助呢!

想到他还有用到明国公府的地方,君千洵立即堆起了笑,开口道:“六弟,何须出言锋利,我想明小姐也不是那个意思,是沈大小姐有所曲解罢了。”

君千祈冷冷看了君千洵一眼,知晓他与明衍生交好,当即冷哼了一声。

沈容玉咬了咬牙,缓缓一笑道:“四殿下这话是说与我听的?”

君千洵看着沈容玉那张清泠如冷玉的面容,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望而不可即,当即心底有些异样的感觉升腾而起。

沈容姝就站在她的身侧,仍旧是那张美艳却又不俗的面容,可与沈容玉一处,却显得少了那么两分味道,不如沈容玉更有吸引力。

沈容玉见君千洵一直盯着自己,心里有股恶心从胃中泛出,面上却没流露出丝毫来,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继续道:“四殿下看我作甚,难道这话不是说与我听的?不是在暗讽我心思狭隘,曲解锦若表妹的意思?”

君千洵瞬间回过神来,坦然一笑道:“沈大小姐误会了,本殿并非是这个意思!”

沈容玉逼近道:“殿下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何意?!”

瞧着沈容玉咄咄逼人的架势,君千洵一愣,没想到沈容玉敌意如此之深,皱眉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沈容玉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却是对着君千祈俯身一拜,谢道:“今日之事,有劳殿下为臣女解围。”

君千祈有些受宠若惊,沈容玉一直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此刻竟对自己露出了两分淡笑,神态温顺。他连忙虚扶了沈容玉一把,淡淡道:“沈大小姐无须如此多礼,你是千怀的救命恩人,出言相帮是应该的。更何况,此事也并非是你的错!”

君千祈最后一句话说的极重,还警告似的看了明衍生一眼,这些全都被沈容玉看在眼中,她不禁有了其他打算。

若是她帮助君千祈谋的东宫之位,再借君千祈之手除掉太子和四皇子也不是不可,只不过这个君千祈是否可靠,她还得再观察观察。

“不知十三殿下可好?”

“早就没有大碍了,今日听说我要来参加春宴,还吵着要过来呢,不过我直接从齐王府过来,并未去接他罢了。”君千祈淡淡道。

沈容玉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了。

皇帝的这些皇子里,成年便可封王出宫立府。

可众多皇子中,除了大皇子被封为太子,二皇子早夭,三皇子体弱便未被册封,五皇子是贤妃所生,被封为了禹王,七皇子封了献王。除此之外,就是六皇子被封了齐王,其余的皇子都未曾封王。

几个成年的皇子之中,唯独四皇子还未封王,沈容玉自然是知晓原由的。四皇子的母妃不过是个嫔,又早早就去了,没什么势力,皇帝向来是不宠爱这个儿子的,遗漏了也没什么。

可偏偏这个君千洵野心极大,前世便是为了他的野心,她才惨死!

想到这儿,沈容玉眼中不禁浮现出一股戾气,她低下头,借此遮掩。

因着她和君千祈这一打岔,现场的气氛陡然凝固了下来,直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现场才再次热络起来。

只见一个保养的很好的妇人穿着锦衣华服走了过来,她虽年长,却风韵犹存,站在众多未出阁的贵女面前,也毫不失色。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一份贵气凛然。

沈容玉垂下眼睫,这便是大殷的长公主,皇帝的胞妹。

“长公主殿下玉安。”她一出现,众人齐齐行礼道。

“都起来吧。”长公主淡淡开口,这边君千祈君千洵也上了前,唤了声皇姑姑。

长公主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对君千洵的态度极为冷淡,扭头却待君千祈和颜悦色的许多。

“你们方才在争辩些什么,说出来也让我听听。”长公主笑道,这才注意到穿着素雅端庄的沈容玉,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长得真是标致。”

君千祈闻言,笑道:“皇姑姑,这是沈丞相的嫡长女沈容玉。”

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容玉一眼,缓缓道:“原来是丞相的嫡长女,长得倒是不错,果真不负淮阳云氏的血脉。”

沈容玉的母亲云瑶来自淮阳,淮阳多出美人,云瑶便是当年淮阳首屈一指的大美人!不过来盛京一月,名声已经传遍盛京内外,若不是与沈家指腹为婚,淮阳侯府的门槛怕早就被求亲的人给踩烂了。

这些,沈容玉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是长公主却知道。

长公主这话一说出来,现场不少的目光都落到了沈容玉身上,沈容玉表情未变,仍旧是那般坦然的站在原地,不卑不亢之态,令众人折服。不由得又将目光看向了沈容玉身旁的沈容姝身上,却见这位沈二小姐隐忍不发,满脸的不愉。

“长公主谬赞了,不过是皮囊罢了,当不得公主如此夸赞。”沈容玉淡淡应道,神色自若。

长公主淡淡扫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言,便拉着君千祈问起了温贵妃的近况,长公主一走,一时间周围也都散了去。

只有沈容玉感觉到了一股探究却灼热的视线,她抬头看去,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秦珩。

她忽然弯唇一笑,眼底掠过一道厉芒。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万事俱备 这位秦府的二少爷,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长公主所生的明惠郡主的夫君。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们二人也才成亲两年,并无所出。

而秦珩生性风流,却长了一副好相貌,听闻当年明惠郡主在宫宴上一眼看中了秦府这位二公子,之后便让长公主同秦府去攀了这门亲事。

不过——

沈容玉勾起唇,眸光扫了明锦若一眼,笑了笑。

这位秦二公子,纵然是成了亲,仍旧改不了风流的本性啊!

沈容玉心里这样想着,秦珩的目光还定格在她身上,她心里一阵厌恶,便领着夏婵往其他地方走去。

秦珩的眼睛还盯着沈容玉的背影,明锦若死死的瞪了沈容玉一眼,抬脚冲着秦珩走了过去……

沈容玉这边在院子里逛了逛,倒是走到了一条幽径的小路上,她无心欣赏公主府的风景,直奔着一处亭子而去。

远远的,沈容玉就瞧见亭子中端坐一人,那人身着一身白色锦衣,墨发束在玉冠中,正面对着她来的方向坐着。

沈容玉走的近了,便瞧见墨湮那样魅惑众生的脸上,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她缓缓踏进亭子里,坐了下来。

“事情办的如何?”沈容玉直奔主题道。

墨湮勾唇笑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沈容玉横了他一眼,语调冷淡:“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墨湮撇撇嘴:“真是无趣。”

沈容玉抬眸看着他,眸光冷淡。

墨湮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一字一句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容玉眸中露出一丝喜色,刚要开口,就见远处一个小丫鬟偷偷摸摸的往后院走去。

沈容玉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明锦若身边的丫鬟竹儿。

她狐疑的看向墨湮,墨湮缓缓一笑道:“走吧,长公主的春宴要开始了。”

沈容玉没动,皱了皱眉:“明惠郡主今日真能赶回来?”

墨湮笑了一声,眸色深沉道:“只怕她不回来也得回来!”

沈容玉点点头,再也不多想,便往举办春宴的地方走去。

长公主驸马英年早逝,二人只有明惠郡主一个女儿,长公主尤为疼爱,因此明惠郡主的骄横泼辣在盛京中是出了名的。

可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胞妹,纵然有人心存不满,却也只能忍耐。更何况像秦珩那种风流成性的人呢?

可沈容玉就是想不明白,明惠郡主如此骄横,秦珩怎么还敢背地里风流!

不过,这于她来说却是好事!

当年长公主与驸马成婚便居住在长公主府中,驸马是邵阳人氏,明惠郡主半个月前去邵阳拜年,原本是预期后日才回,但是就在前日傍晚,她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明惠郡主打开一看,当即气的命人打死了将信送进来的小厮,连夜启程赶回了盛京。

而这边长公主府,觥筹交错,众人慨慨而谈,煞是热闹,并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人不在场。

沈容姝刚饮了两杯果酒,有些上了头,见沈容玉清清冷冷的坐在哪儿,却玉容仙姿,而君千洵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到沈容玉的身上,沈容姝心里就一阵的不悦。

她一口饮尽杯中酒,缓缓开口道:“大姐,一别五年,这杯妹妹敬你。”

沈容玉挑了挑眉,淡淡笑了笑,举杯道:“二妹还是少饮些酒好,当心醉了。”

沈容姝心中冷哼了一声,对她多有不屑,面上却是柔柔的一笑道:“老太爷常与我说大姐在宣城时,琴棋书画修的何其精巧,上次在宫宴上无缘得见,今日长公主也在,不知可有这个荣幸一赏?”

沈容姝挑衅的看着沈容玉,沈容玉敛下眉眼,应道:“学艺不精罢了,二妹也不怕我在公主殿下面前班门弄斧。”

“怎会。”沈容姝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盈盈的扫了席中众人一眼,才将目光锁定在长公主身上,恭敬道:“长公主今日在府中办春宴,大姐是第一次来,公主可否赏个薄面,让我也瞧瞧自己那里不如大姐,回去也好勤加练习。”

沈容姝话音将落,一旁的另一个与她交好的贵女也站了起来,笑道:“早就听闻沈家大小姐容貌惊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将我们都比了下去。也不知今日托长公主的福,可否再见见沈大小姐的其他方面,我们是否多有不及,今后也好多学习学习。”

“是啊,是啊!”另一个贵女应声道。

长公主扫了沈容姝一眼,又看了看沈容玉,情绪意味不明。

“那沈大小姐可否屈尊为本公主演奏一番?”

沈容玉了了了眼皮,缓缓的一笑:“好啊!”说着,她便暗中给墨湮使了个眼色,墨湮点点头。

沈容玉见此起身,恭顺道:“长公主,听闻您府中有一把箜篌,不知可否借来一用?”

长公主点点头,对着身旁的丫鬟耳语了几句,那丫鬟恭敬的答了是,便快步离去。

沈容玉坐下,静静的等着。

她慢悠悠的给自己斟了杯果酒,递至唇边,慢慢的脱入腹中。酒的清香在唇齿之间流转,她平静如常,丝毫不急。

就这样她又饮了两杯,只见长公主派去取箜篌的丫鬟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脚步踉跄,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神态似惊恐又似震惊。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长公主身侧,有意压低了声音对长公主耳语道:“长公主,不,不好了,姑爷他——”

丫鬟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众人也都伸长了耳朵,唯恐落下什么好戏。不消说,就刚才那丫鬟的那副形容,就足够令人联想到发生了何事!

沈容玉唇畔忍不住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淡笑,抬眸看着墨湮,二人极为默契的眉眼弯了弯。

那丫鬟还有些迟疑,一副很难启齿的模样,长公主见周围全都看着她,面上浮现出一丝恼怒的神情,拍桌怒道:“什么事,支支吾吾的,说清楚!”

丫鬟被长公主这么一吓,腿一软,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煞白,撇嘴道:“姑爷他和明小姐在房间里——”

后面的话不用说,众人都能懂!

可这样一句话,便如同一记炸雷一般,惊起了惊涛骇浪,众人皆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捉奸 沈容姝更是一副震惊的模样,拿在手中的酒杯,直愣愣的掉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惊的众人瞬间回神。

尤其是长公主,脸色骤然阴沉无比,一把抓住那丫鬟的衣领,刚要逼问怎么回事,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手提皮鞭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她走进来,便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桌子,一鞭子抽在了地上,吓的那些贵女连连后退。

“那贱人在哪儿?!”明惠郡主手执皮鞭,充满戾气的在人堆里扫了一眼,果然不见秦珩与明锦若的身影,当即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

本来还欲盖弥彰的一件事,被明惠郡主如此一闹,众人全部都懂了,一时间探究看好戏的目光甚多。倒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很是淡定的坐在原地,丝毫没有好奇的模样。

而明衍生已经坐不住了,他一贯保持的清风朗月的贵公子形象,此刻也崩不住了。他猛的一把拍了桌子,满脸怒容的站了起来,上前指着那个传递消息的奴婢道:“你个贱,婢,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造谣生事,我明国公府的嫡小姐也是你能随意污蔑的?!”

那丫鬟瑟缩了一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脸色惨白,心里绝望至极。

撞上了这等事,得罪了长公主和明国公府,她无论如何也是活不过今天了,索性她便磕头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你!”明衍生霎时瞪大了眼睛,走过去几步,一把抽过侍从手中的短剑,就要朝丫鬟刺去,长公主一把摔了面前的酒壶,脸色阴沉无比。

“明世子,这里不是明国公府,容不得你如此撒野!”

明衍生脸色一僵,梗着脖子道:“长公主,今日之事,定然是个误会,您若给不出一个交代,我明衍生即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不要,也定要讨一个公道!”

女子的名誉是何等的重要,更何况是当着京中各个世家贵族的面,传出这等丑闻来。且不说明锦若还嫁不嫁的出去,若是此事为真,明锦若这条命断然是保不住了!

更何况那秦珩乃是有妇之夫,娶的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京中骄横成性的明惠郡主,此事怕是很难了解!

明衍生咬了咬牙,死死的盯着那个来通风报信的丫鬟,恨不得一剑劈了她!

明惠郡主却是不想再听这些废话,一把抓住那丫鬟,厉声道:“那对狗.男.女现在在哪儿?”

丫鬟满脸惊恐,瑟瑟发抖道:“西厢房。”

明惠郡主一把丢开丫鬟,提着鞭子便走。

长公主死死咬了咬牙,面上闪过一丝狰狞的冷意,不耐的吩咐道:“还不将她拉下去!”

“是,是。”一旁的其他丫鬟,连忙上前将那个丫鬟拉了下去。

长公主这才看向众人,只当是没瞧见他们眼底的探寻,缓缓露出一抹笑容道:“今日本公主府中还有家事要处理,各位请回吧。”

没有人动,沈容玉扫了一圈,发现他们眼底都藏着兴奋的光芒,想是很好奇明锦若和秦珩的“好事”!

她勾了勾唇,放下酒杯,只见沈容姝仍旧呆愣在哪儿,满脸的不可置信。

明衍生还僵持着,听到这话,心里盘算了一下,他虽然相信明锦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可是从那丫鬟慌乱的模样,不似作假,怕是——

明衍生心里乱的一团糟,尤其是看到所有人都不肯离开。

长公主也气的不行,当即站了起来,冷冷看了明衍生一眼,厉声道:“明世子不是相信明小姐是无辜被冤枉的么,不如随我来看看好了,本公主看诸位也不想走,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明衍生顿时大惊,莫非长公主气糊涂了!这种事怎能——

长公主凉凉的看了明衍生一眼,转身就走,其他人早就按捺不住看好戏的心情,听到长公主发话,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沈容玉慢悠悠的起身,整了整衣袖,这才不紧不慢的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墨湮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的露出笑容,跟在她后面一起去了。

沈容玉一边走着,一边不易察觉的笑着。长公主早就对风流成性的秦珩不满多时,奈何明惠郡主喜欢秦珩,便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却在府中闹出如此丑闻,怕是就连长公主也有心借助此事,将秦珩赶出去吧!

很快,众人就到了西厢房,西厢房此刻已经是一团糟了。只见那房门大敞开着,里面传来一阵骂声。

“贱蹄子,看本郡主今日不抽花你的脸!”

“贱.人!瞎了你的眼,连我的男人都敢睡!”

明惠郡主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怒骂传进众人耳中,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只闻皮鞭抽在肌肤上的声音,那般醒耳。

长公主径直踏了进去,一张脸冷的吓人。

其他人也跟着挤了进去,看到你们不堪入目的场面,顿时齐齐倒抽了口冷气。

只见明锦若裸着身子,身上仅有块破烂的衣服遮体,身上已经被明惠郡主遍体鳞伤,处处皮开肉绽。她死死的缩在角落里,被明惠郡主抽打的,一动也不敢动。

而那秦珩仅披了件衣服遮体,却跪在地上,半点也不敢为明锦若求情。

沈容玉眼中不由得露出讽刺来,这就是明锦若喜欢的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懦弱,自私。

若是明锦若再聪明些,不被秦珩的花言巧语所欺骗,断了个秦珩的往来,前世也不会被明惠郡主活活用鞭子抽死。而她今世也只不过,将这件事提前了罢了。

若明锦若早就在知晓秦珩是明惠郡主的夫婿之后便不再来往,便也不会自食恶果了,终究是咎由自取!

沈容玉眼中露出讽刺,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再看向明衍生。

明衍生进来看见这一幕,也是僵在了当场,随即发觉到不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明惠郡主的鞭子,将其推开,脱下身上的外衣罩在明锦若的身上,死死的护住她。

做完这些之后,他红着眼瞪着沈容玉等人,怒吼道:“都给我出去!出去!”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拒不放人 明衍生红着眼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惊在在场众人后退了两步,却有些舍不得退出去。这等好戏,可不是时时都能瞧见的!

沈容玉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快意!

比起前世她所承受的一切,这点又算得了什么?!这都是他们明家欠她的,而明锦若之事,他也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明衍生将明锦若抱进怀中,轻声哄道:“锦若,没事了,没事了。”

明锦若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泪珠子不断往下掉,明衍生抱着她的力气不由得加重,明锦若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死死的缩进他怀里,垂着头,不敢去看其他人。

“哥,快带我走,带我离开这儿!”明锦若声音嘶哑凄厉,后面的话几乎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明衍生心痛至极的看着明锦若,重重点了点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明世子,站住!”长公主冷声喝道,明衍生脚步顿了一下,便又重新迈步,想要离去。

明惠郡主却不是吃素的,她红着眼瞪着明衍生,一鞭子抽在他脚下,冷冷道:“你要走可以,把这个贱人留下!”

明衍生猩红着一双眸子,咬牙切齿道:“郡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怎样?难不成你非要将我妹妹打死才善罢甘休吗?”

明惠郡主冷哼了一声,骄傲肆意道:“这个贱人敢勾引本郡主的相公,就该死!”

明衍生抱着明锦若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面带戾气道:“郡主,锦若是我明国公府的嫡女,你若是想处决她,怕是没那个权利吧?”

明惠郡主一扬手中的皮鞭,就朝明衍生抽了过去,一鞭子不仅抽到了明锦若的身上,还连带着打到了明衍生,顿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本郡主倒要看看,今日我就是杀了这个贱人,明国公能不能拿本郡主如何?!”明惠郡主冷笑连连,竟敢拿明国公府来压她,简直不自量力!

沈容玉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那点笑意。明惠郡主从小被娇宠着,从来没受过委屈,明衍生用这话去威胁明惠郡主,只会使事情更糟糕罢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长公主,竟发现长公主丝毫没有插嘴的意思,看来长公主也是准允明惠郡主如此做的。看来明国公府,也长存不了。

沈容玉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心里盘算着……

明衍生也没料到明惠郡主软硬不吃,当即将视线投到了长公主身上,硬声道:“长公主殿下,我想您也不想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这于长公主府又有何益处呢?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了秦二公子!”

提到秦珩,明衍生眼底闪过一道恨意,忍不住瞪了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秦珩一眼,心里自然是恨极了秦珩!

明衍生当众指到了她,长公主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好冷着脸道:“明世子这是在威胁本公主?”

明衍生脸色一僵,盯着长公主,咬牙切齿。

长公主冷笑了一声:“先前宴会开始时,我便听到明小姐与沈大小姐在园中争吵,沈大小姐便说明国公府家教不堪,没想到一语成谶。明小姐乃是世族大家的名门闺秀,行为却是如此放.荡不.堪,竟勾引有妇之夫,如此作为,与荡.妇有何分别!难不成,明国公便是如此教导女儿的?”

长公主连声质问,言辞锋利,她冷冷看着明衍生,继续道:“而你,明世子,当我这长公主府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本公主岂能任由你如此欺辱,来人,把他们给我拉下去,关进柴房里,再派人去明国公府请明国公过来!”

顿了顿,长公主又吩咐身边丫鬟道:“还有,立刻备马车,本公主即刻进宫将此事禀报陛下,本公主倒要看看,明国公究竟有多大权利,我一国公主,皇帝胞妹都得惧怕他三分?”

长公主也是怒到了极点,连下两道指令,众人皆惊。私自关押明国公的嫡子嫡女,这摆明了是要和明国公府翻脸了啊!

更何况长公主还要进宫将此事呈报给皇帝,若是让皇帝知道,怕是连秦府都会牵连在内,这亲家怕是也做不成了。而明惠郡主却因为受此大辱,皇帝那边定然会好好安抚,而秦府更是对不起明惠郡主,从此以后怕也是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沈容玉忍不住赞叹,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长公主倒是聪慧,她不过设计了前戏,长公主却如此会利用。这件事传到皇帝的耳中,即使明国公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保住了明锦若不被浸.猪.笼,怕是今后也无人敢要了!

看来,长公主对今日之事,是没打算留一点后路啊!

长公主疾言厉色的刚吩咐完,明衍生一脸的不可置信,顿时急了。

“长公主,这是家事,你——”

“哼,现在才说家事,也不嫌太晚了吗?”长公主倨傲的看了明衍生一眼,冷笑连连:“你明国公府的家教我可不敢苟同,若是放你兄妹二人离去,怕是此事更难以解决,毕竟你连我都敢出言威胁!”

长公主话音将落,人群中就传来一阵骚动。各自交头接耳,眼中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真没想到,明国公平日里端的一副礼教甚严的模样,家风竟然如此不正!”

“就是,这明小姐平日里看起来正经的很,没想到骨子里这样风.骚,真是不要脸。”

“哼,她平日里那般傲慢,尾巴恨不得翘上天去,没想到却和有妇之夫搅在一起。”

“呸,真恶心!”

“我倒要看明国公府这次该如何收场……”

一声声嘲讽络绎不绝的传来,明衍生明显感觉怀中的人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明锦若白皙的手指死死的抓着明衍生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口中血气翻滚,心里却绝望到了极点。

“闭嘴!”明衍生冷冷的扫了一圈,吼道:“都给我滚,滚!”

明衍生气的发抖,浑身萦绕着戾气,几乎恨不得拔出剑来,当场将所有知道此事的人全都给杀了。可是他知道他做不到,也不能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渔翁得利 依旧没有任何人动,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讽刺,而刚才出去的丫鬟已经快步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

众人一见,连忙让开了位置,让侍卫进去,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抓起来!”长公主毫不留情,冷声吩咐道。

“是!”侍卫齐声道,立即拔出了刀,对着明衍生。

明衍生冷眼扫了那些侍卫一眼,最后停留在了长公主的身上,目光冷厉的吓人,声音犹如冰茬一般冷寒:“长公主当真要如此?”

长公主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明世子,束手就擒,本公主也不会那你们如何,相信明国公用不了多久就会到!”

明衍生却不傻,他今日若真被扣在长公主府,想必明天流言蜚语就会传遍盛京内外。

若是现在他就将明锦若带回去,这件事就算是赔上这张脸不要,他也会尽力摆平,让今日在场的人都闭嘴!

可若真是让长公主大张旗鼓的扣下他们,还将此事捅到皇帝的面前,那锦若……

明衍生死死咬了咬牙,将明锦若从怀中放下,搂在怀中。

明衍生看了眼那边张望的人群,压低了声音对长公主道:“长公主若是今日肯放过我妹妹,明国公府上下定当感激涕零,来日若是有用到明度的时候,阖府上下定当为公主殿下肝脑涂地!”

长公主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道:“明世子,我若是扣下你,再和明国公交换条件,岂不是更划得来?”

明衍生脸色一白,就见长公主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散去,冷厉道:“抓起来!”

明衍生下意识搂紧了明锦若,瞪大了眼睛看着长公主,公主府的侍卫已经围了过来,他之前手中的那把短剑还拿在手中,他咬了咬牙,一把将脸色惨白的明锦若推入呆愣在原地的沈容姝怀中,急迫道:“表妹,帮我照看好锦若。”

怀中突然多了个人,沈容姝惊的立即回神,低头一看,明锦若血肉模糊,浑身颤栗着。那一股子不言而喻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令沈容姝蹙起了眉头,眼中略有嫌弃。

再一看,她才换上的新衣裙,被明锦若身上的血给染透,心里更是不悦。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她善良娴淑的形象却还得继续维持着。

她连忙应了一声,将明锦若紧紧的抱住。明锦若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个表姐,落入沈容姝的怀中,明锦若不由得嚎啕大哭。

而就在她哭的瞬间,明衍生竟然提剑和公主府的几个侍卫打斗了起来。长公主眉眼一厉,后退了几步,其余宾客也不由得后退,生怕殃及池鱼,伤到他们。

沈容玉看的兴起,衣袖突然被人暗中扯了扯,她扭头看去,只见墨湮对她使了个眼色。

沈容玉点点头,跟着墨湮往后退了出去。

明衍生剑法极好,公主府的侍卫虽然武功底子不错,却也敌不过明衍生。此时又从门外冲进来几个侍卫,再次将明衍生缠困住。明惠郡主冷冷看了明衍生一眼,提着鞭子就冲沈容姝二人走去。

沈容姝自然也想离开,可是她本身就瘦弱娇小,怀里有搂着个明锦若,自然是退无可退,只能咬着牙站在原地。陡然见到明惠郡主走过来,吓得她手松了松,险些将明锦若丢出去。

她咬了咬牙,并未退却,若是此时她丢下明锦若离开,怕是她苦心经营的善良大度的名声,今日就会毁于一旦了吧。

沈容姝心里害怕极了,可她还在赌,赌明惠郡主不敢连丞相府一起得罪,不敢随意动她。毕竟她与整件事毫无关系,若是殃及到她,父亲母亲定然不会就此罢休!

可是沈容姝到底是料错了,明惠郡主向来嚣张跋扈惯了,她可不会管打得人是谁。只要不是皇帝的女儿,她都敢抽!

“啪!”明惠郡主一鞭子朝着沈容姝抽了过去,沈容姝心里顿时凉成了一片,明惠郡主的鞭子可是冲着她的脸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鞭子快要挨到沈容姝脸颊的时候,君千洵徒手接住了鞭子,不悦道:“明惠,不可伤及无辜!”

沈容玉在人群后面瞧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君千洵冷眼旁观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这个男人向来如此,最开始矛盾小的时候不会出手,在闹大了之后再出来做好人卖人情。

君千洵可把人心算的真好!

“四皇子这次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墨湮挑眉,眼中兴趣盎然道:“只怕,没那么容易。”

沈容玉看了他一眼,缓缓笑道:“墨公子倒是对他们的很了解啊!只是不知道这用意——”

沈容玉说的含糊,欲言又止。

墨湮坦然一笑,意味深长道:“若我说,只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想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做,沈小姐会不会不相信在下所言?”

沈容玉横了他一眼,并不多言。

墨湮来大殷的目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哪怕墨湮是来搅弄风云,谋朝篡位的,也与她无关!

而屋里,君千洵护在沈容姝面前,沈容姝心中一阵感动,看着君千洵俊美的侧颜,忍不住有些痴迷。

明惠郡主自然是满脸的怒容,她使劲想要将皮鞭从君千洵手中抽回,可君千洵却像是故意的,死活不撒手。

明惠郡主顿时怒道:“你也护着这个贱人是不是?”

君千洵皱了皱眉,“明惠,不要胡闹。”

可是君千洵,明惠郡主还不放在眼中,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

可是君千洵护着沈容姝二人,明惠郡主心里恼恨至极,又抽不出鞭子,顿时气的跺脚。

这边僵持着,明衍生那边却有些不妙。

他明显是气昏了头,竟然下了重手,直接杀了公主府的侍卫。这无疑是在挑衅公主的权威,长公主怒不可遏。

“明衍生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去,把府里的侍卫都给本公主叫来,让他们围住西厢房,今日若是放走了他们,你们全都以死谢罪好了!”

长公主话音刚落,她身旁一直护着她的侍卫,连忙要出去叫人,明衍生瞳孔一睁,一剑穿心而过。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满盘皆输 明衍生冷冷的将剑抽了出来,侍卫胸前立即出现一个血洞,血喷洒而出,溅了沈容姝满脸,沈容姝顿时僵在了原地。

门外的贵女那里受过这种惊吓,顿时惊叫一声,有的径直昏死过去现场一片混乱。

“你不害怕吗?”墨湮饶有兴趣的看着处变不惊的沈容玉,眼中的兴趣越发的浓厚。

沈容玉嗤笑了一声,眼中嘲讽渐浓。她什么没经历过,这点场面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墨公子觉得这戏好看吗?”沈容玉瞥了墨湮一眼,墨湮还认真的想了想,中肯的回答道:“一般吧。”

沈容玉嘴角抽了抽,嗤之以鼻。

里面打斗声不断,沈容玉往后退了退,不再观看,墨湮跟着她一起挤了出去,笑问道:“沈小姐不再看看?就不怕生出什么变故?”

沈容玉四下看了两眼,见没人关注他们,才冷冷道:“墨公子,慎言!”

墨湮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墨公子觉得,这场局,明家如何?”

墨湮看了眼房内,笑道:“满盘皆输!”

沈容玉低敛着眉眼笑了笑,“那你觉得我胜算如何?”

“半成。”墨湮淡淡道。

沈容玉点点头:“墨公子可愿助我拿下其余半成?”

墨湮笑了笑,带着不置可否的意味:“那沈小姐可是愿意嫁给在下了?”

沈容玉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墨湮哈哈笑了两声,忽然顿住,给沈容玉使了个眼色。

沈容玉顺着墨湮的视线看了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视线内。

“来的倒真快!”沈容玉讽刺的喃喃道。

明国公疾步朝着西厢房走来,一路并无人阻拦,沈容玉看着明国公满头大汗的模样,心中快意不易。

前世她嫁进明国公府,这位好公公可是从来都看不起她的,她也不止第一次听到明国公夫人说,若是明衍生娶得是沈容姝,明衍生也不至于在朝中举步维艰。

不为别的,父亲向来不疼爱她,虽然她代替沈容姝嫁进了明国公府,可是父亲却仍旧厌弃她,利用她。

只不过,前世欠她的那些,这辈子,她都会一点一滴的讨回来罢了!

今天只是拿了个利息,得了个小胜局,来日,她定要整个明国公府为她的过去陪葬!

明国公从她身侧走过,径直进了房内,沈容玉迟疑了一下,转身就走。墨湮看着她,愣了一下,追了上去。

“你不进去听听?”

沈容玉脚步未有停顿,径直往前走,淡淡答道:“没有什么好看的,长公主殿下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即便是明国公真允了长公主什么好处,令长公主妥协,今日之事,也必将传遍盛京。”沈容玉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墨湮,缓缓勾起了唇瓣,笑道:“你说是吗?墨公子。”

墨湮脚步微顿,勾唇邪笑道:“看来沈小姐不仅是个冰美人,还是个毒美人。”

沈容玉瞪了他一眼,重新迈开步子。二人便这样一直走到宴席处,府里的其他丫鬟正在收拾残局,看到他们过来,连忙行礼问安。

沈容玉和墨湮挑了一处坐下,丫鬟倒是很懂眼色的上了茶水。

沈容玉噙了口茶水,静静的注视着西厢房的方向。

过了约摸两盏茶的功夫,沈容玉便见沈容秀失魂落魄的走了过来,沈容玉挑了挑眉,招手道:“四妹,过来坐。”

沈容秀猛的回神,眉心狠狠蹙了蹙,有些迟疑,却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容玉知道沈容秀这是吓到了,惊魂未定。便给她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关切道:“吓坏了吧,喝口热茶压压惊。”

沈容秀确实是吓坏了,也顾不得跟沈容玉的仇怨,连忙接过茶水,也不顾是不是烫嘴,就囫囵咽了下去。

沈容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眉心却微微蹙着,带着一抹不安道:“二妹怎么没同你一道过来?”

“二姐她没出来……”沈容秀恍惚应答着,看着沈容玉清冷的眉眼,突然一个激灵,定定的看着她,问道:“你什么时候走的?”说着,她还看了一旁的墨湮,眼中充满了怀疑。

沈容玉面色不改的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淡淡道:“我身子不大舒服,见不得那等血腥的场面,便出来了。”

沈容秀不信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墨湮:“这位公子是?”

墨湮听到沈容秀提及他,缓缓的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

陡然看清楚墨湮的长相,沈容秀傻傻的愣在了当场。沈容玉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咳了两声,介绍道:“这位是太史局墨大人。”

“你们……”沈容秀看着他们两人,咬了咬唇,道:“你们认识?”

沈容玉看着墨湮但笑不语,墨湮缓缓开口道:“有幸见过两次罢了。”

沈容秀狐疑的看了沈容玉一眼,心中有一丝名为嫉妒的感情悄然滋长。

沈容玉摇了摇头,发生了这种事,沈容秀却还想着怀疑她,还真是……

忽然脚步声纷至沓来,沈容玉抬眸,便见参加宴席的人都走了过来,满脸的意犹未尽之感,甚至还有几人不忘议论几句。

在队伍末尾,沈容玉才瞧见君千洵守在沈容姝身侧,嘘寒问暖着。

沈容姝的脸色并不好看,隐隐透着苍白之色,看来真的是受了惊吓。而君千洵这个护花使者做的甚是不错,不仅当众护了沈容姝不受伤,还一路陪同。

沈容玉不由得勾唇,有些讽刺在舌尖碾转。

君千洵扶着沈容姝在一旁坐下,沈容玉见不得他俩这恶心劲儿,戏却还是要做的,只好缓缓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二妹怎么样了?”沈容玉一脸的娇弱,担忧道。

君千洵一见是沈容玉,刚要询问沈容玉怎么样了,就见沈容姝眼中有些明显的敌意,当即话锋一转,开口想要质问沈容玉为何早早的离开,不护着幼妹。

可沈容玉本身就生的娇瘦,脸色又有些苍白,这么一看,竟瞧着比沈容姝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沈容玉上来就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君千洵刚要说的话,便再也不好说出口,只能咽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可笑至极 沈容姝惊魂未定,君千洵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喝下,这才镇定了许多。

这时沈容秀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容姝,询问道:“二姐你没事吧?”

沈容姝闻言,抬头,狠狠瞪了沈容秀一眼。

死丫头,刚才竟然缩在一旁不知道帮她,看她回去怎么收拾她!

沈容姝在心中暗恨道。

沈容玉瞧得分明,心里微微笑着,她这位二妹啊,也太沉不住气了,不过是受了点惊吓,便如此忍不住!不过也好,日后对付她,恐怕也不会太费力。

“二妹,我看你也不是很舒服,我们回府去吧?”沈容玉淡淡开口道,俯身给君千洵行了个礼,缓缓道:“多谢四殿下照顾我二妹。”

君千洵朗朗一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况且若是因为这等污糟事伤到了沈二小姐,怕是本殿这良心上也过不去!”

听到君千洵如此一说,沈容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团红晕,竟露出几分娇羞的神色来。沈容玉看到这一幕,当真是想将明衍生拉过来瞧瞧,他前世爱慕的女子,效忠的主子,是什么样的!

做了那么多,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当真是可笑至极!

“多谢四殿下出手相救。”沈容姝柔柔道,那娇媚的模样,倒真是赏心悦目的很。可沈容玉瞧着,那君千洵的笑意也未达眼底,心里想到君千洵是什么样的人,便也明白了。

像君千洵这样心中只想着权势的,哪怕真的喜欢沈容姝,最爱的也不过是沈容姝背后的权势罢了。

果然,沈容姝刚道了声谢,君千洵就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微微笑道:“二小姐客气了。”

沈容姝温柔的笑了笑,沈容玉瞧着他们眉目传情的模样,心里有些恶心。

“二妹,我们回去吧,四妹也等着呢,是吧,四妹?”沈容玉笑看着沈容秀,沈容秀一怔,脸色不大自然的点了点头。

君千洵闻言,也不拦着,但却不想错失这等讨好沈容姝的机会,当即表态道:“本殿的马车就在门外,不如由我送你们回去,也安全些。”

沈容玉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四殿下好意,我们自行回去便好,不敢叨扰殿下相送。”

沈容姝脸上刚升腾起来的喜悦,被沈容玉这么一拒绝,瞬间消散。她狠狠瞪了沈容玉一眼,满脸的不满之色。

沈容玉只当是没看到,沈容姝不要这个脸面,她还想要。更何况,她瞧见君千洵那张脸就作呕,恶心的不行,若是同车而行,她宁愿走着回去!

“大姐,我不太舒服,更何况外面人多嘈杂混乱,不如让四殿下送我们吧?”沈容姝静静的握住沈容玉的手腕,哀求道。可她的手指,却在渐渐收紧用力,沈容玉感觉到手臂一阵痛意传来,眉头蹙了蹙。还没等她将手抽回来,沈容姝就吃痛的叫了一声,一把松开了她。

沈容玉眉心蹙的更加厉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眼墨湮,墨湮也抬眸看着她,坦然一笑,而手却是在整理衣袖,沈容玉又狐疑了看了他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沈容姝手指一阵麻痛,她不由得瞪向沈容玉,却不能出声质问,只能憋屈在心里。

沈容玉淡淡瞧着,并不做声。

沈容姝也不想横生枝节,便收回视线,也不再过问沈容玉的意见,直接对君千洵道:“还劳烦殿下相送了。”

君千洵点了点头,淡淡笑了笑,看着沈容玉问道:“沈大小姐,走吧?”

沈容玉清冷着一张脸,言语平淡道:“既然二妹有四皇子相送,那容玉便先走一步了,四妹你呢?”

沈容秀先前被沈容姝那么一瞪,又看到沈容姝衣裙上沾染的鲜血,心里有些犯怵,当即表示跟着沈容玉一块走,沈容玉说了声告辞,便真带着沈容秀离开了。

墨湮看着沈容玉的背影,也缓缓起身,往府外走去。

沈容玉走到大门口,马车夫立即将马车赶了过来,沈容玉还未靠近,夏婵就从车里跳了出来。

方才里面一片混乱,沈容玉让夏婵先出来候着,所以后面的事夏婵都不知道,要不是沈容秀在场,夏婵都忍不住问上几句了。

沈容玉淡淡笑了笑,道:“走吧。”

夏婵应了一声,就要扶沈容玉上马车,就听到有人唤了她一声。

沈容玉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只见君千祈疾步朝她走来,沈容玉微微屈身道:“齐王殿下。”

君千祈在她身旁站定,打量了她一翻,才松了口气:“刚才场面混乱,没伤到你吧?”

沈容玉摇了摇头,淡淡道:“谢殿下关心,我没事。”

“你这是要回府?”

“嗯,出来也半日了,该回府了。”

好戏也看够了,她自然是要回府的。

君千祈点点头,“路上小心。”

沈容玉哑然失笑:“长公主府与沈府不过隔了两条街罢了。”

君千祈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红晕,也笑了笑。

墨湮站在门口看了许久,脸色阴沉无比,恨不得上前将沈容玉拉回到自己身边,可他还是忍住了。

沈容玉越过君千祈,看到墨湮脸色很难看的瞪着自己也是一愣,便又和君千祈说了两句,君千祈点了点头,上了另一辆马车率先离开了。

“墨公子还不回去?”沈容玉走到墨湮身边,笑问道。

墨湮撇撇嘴,哼了一声,“沈小姐和齐王殿下倒是志同道合的很。”

沈容玉皱了皱眉,不知道墨湮哪儿来的怨气,只好笑道:“墨公子是个聪明人,也知齐王殿下与我并无什么干系。”

墨湮听了这话,心里方才舒坦点,转而问道:“你为何不同四皇子一道回去?”

沈容玉垂下眸子,遮住眼底暗藏的冷意,缓缓道:“没什么,若是无事,就此告辞了。”

墨湮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点点头道:“那就告辞!”

说着,便真离开了。

沈容玉看着君千洵扶着沈容姝出来,也不再多停留,当即上了马车,命令马车夫将车驶离了长公主府。

身后的沈容姝,看着缓缓驶离的沈府马车,眉眼间多了一丝狠厉之色……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午夜梦回 当天夜里,沈容玉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太子府的暗牢里,浑身伤痕累累。清渲再次在她眼前被杀,她也死在了明衍生的剑下。

重生之后,她最怕的便是午夜梦回,那种置身于地狱的痛感仿佛牵扯着她所有的神经,让她痛苦不堪。

沈容玉倏然睁开了双眼,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衣便起了身。

外面天光乍亮,小院里异常的安静,沈容玉刚打开门就感觉到一股寒气涌了进来,她浑身打了个哆嗦,却还是走了出去。

她在府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天色尚早,府中还无人起身,倒是不用在意许多。

一个人走到湖边,她在湖边寻了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的思量着——

“小姐,小姐?”

一声声呼叫在耳边响起,沈容玉猛地回神,却见熙春站在身侧,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沈容玉垂下眼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起身,腿却有些麻了。熙春连忙上前扶住她,走了几步才好多了。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坐着?”熙春疑惑的问道。

沈容玉淡淡道:“出什么事了吗?”

熙春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早晨夏婵去服侍您起身时,没瞧见您,便命奴婢们出来寻寻罢了。”

沈容玉闻言,“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沈容玉刚进了扶云院,夏婵就扑了过来,看着她衣衫单薄的模样,狠狠皱了皱眉头,很是不开心:“大小姐,您又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沈容玉边往屋里走,边笑道:“我又不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不过是穿的单薄了些,不会怎么样的。”

夏婵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噘嘴道:“大小姐,话虽这么说,您还是该多多保重才是。”

沈容玉点点头,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夏婵哼哼:“小姐你又敷衍我!”

沈容玉但笑不语,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任由夏婵去为自个儿挑衣服。

熙春看着夏婵,眼中闪过一抹艳羡。但凡是像她们这样签了卖身契的奴婢,还不如主人家养的一条狗,打杀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是这么些时日,她却也瞧得分明,大小姐待夏婵是真心的好。夏婵说的很多话都是在以下犯上,可大小姐却从未在意过,若是夏婵是她,该有多好!

熙春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夏婵拿了衣裙过来,瞧见她还傻站在哪儿,当即皱眉道:“熙春,你傻站着干嘛,去给大小姐打盆热水,侍候小姐洗漱啊!”

熙春垂着的手指,不由得抓紧的裙摆,连忙道:“大小姐请稍等,奴婢这就去。”

言罢,熙春便快步走了出去。

夏婵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却也没多想,便侍候沈容玉换了衣裙……

在扶云院用过早饭,沈容玉便吩咐了一声,说自己不舒服,今天谁也不见,便窝在了院子里晒太阳下棋。

司桃坐在对面,思衬着如何下子,夏婵从外面领了扶云院份例回来,拿去放好后,便忍不住过来跟沈容玉汇报她听到的消息。

“小姐,奴婢刚才去领份例,听到其他院儿里的下人议论昨个公主府的事呢。”

沈容玉面无表情的听着,司桃刚下了一子,她就很快的也啪嗒接了下去,淡淡道:“说了些什么?”

夏婵笑了笑:“污言秽.语便不说与小姐听了,不过依奴婢看,如今表小姐在京中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沈容玉呵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光洁如玉的棋子,淡淡道:“若是她不作那个死,也不会是今天的下场,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沈容玉说着,便又接着司桃下了一子,司桃定睛一看,啊了一声,便颓然道:“小姐,奴婢又输了!”

沈容玉仿佛很开心的模样,唇瓣抿着笑容,将棋子捡回到盒子里,缓缓道:“近来你棋艺大有长进,再来!”

自从定了与墨湮春江楼一见后,她的心就定了许多,便整日里待在院里同司桃和清渲下棋,倒是偷了几天闲暇。

如今开了春,倒是真该忙起来了。

“奴婢还听说,这件事长公主虽然压了下来,可还是传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帝陛下大怒,连降了秦侍郎三品官职!”

沈容玉斜眸看了她一眼,蹙眉道:“朝中的事,你从哪个丫鬟哪儿听来的?”

“是老夫人院儿里的敛秋说的,她还说皇帝准允明惠郡主休弃了秦二公子呢,这可是古今以来,头一次女子休弃男子呢!听说秦家如今也在京中抬不起头来了!”夏婵一副亲眼所见的模样,沈容玉不好打扰她的积极性,便随意听了两句。

但听到皇帝准允明惠郡主休弃秦珩时,沈容玉眼中多了两分意外之色。她原以为皇帝会准允他们二人和离,却不想竟然是休弃,这可真是在侮.辱了秦珩之后,又顺带打了整个秦府的连面。

恐怕皇帝连降秦侍郎三品给出来的理由,都是教子无方,难堪大用吧!

只是,很奇怪,沈容玉不仅皱眉。从墨湮给她的情报来看,秦府是太子那派的势力,如今皇帝借着明惠郡主之事,如此处罚秦府,恐怕是有心摘除太子的势力。

难道,皇帝要易储了……

想到这一点,沈容玉打了个激灵,夏婵还在喋喋不休道:“奴婢还听说今个一大早,明国公府的门口挤满了人,很多学子都在明国公府大骂表小姐,明国公羞于见人,愣是一直大门紧闭。如今这件事,已经成了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想来这位明国公肯定答应给了长公主什么不一般的好处,否则长公主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就连明惠郡主也没出现过。不过即便是如此做,也不过是免了表小姐被浸猪笼罢了,如今表小姐名声尽毁,这辈子永无再嫁的可能,看她还如何嚣张!

夏婵一想到明锦若三番两次的对大小姐出言不逊,就觉得这件事大快人心,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件事的目后推手,是沈容玉罢了!

沈容玉啪嗒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放到棋盘上,眼底闪烁着夏婵看不懂的神情,她收回手,沉声吩咐道:“去把墨十七给我叫来……”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人言可畏 公主府的事件过了两天,却仍旧热度不减,不少人仍旧堵在明国公府的正门,想要窥、探两眼明锦若的真容。也有那迂腐的学子,竟在明国公府门前,大肆作诗讽刺。明国公纵然气的半死,也不敢真的命人将他们都给抓起来。

在这种时候,明国公府越沉默越好,明国公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但今日天刚微亮,明国公府的后门便打开了,只见明国公夫人扶着一个戴着斗篷的消瘦身影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不一会,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巷子里。

这辆马车绕了几条街,才听到了沈府的后门。

只见车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放下马凳。马车里率先跳出来一个小丫鬟,俨然就是明锦若的贴身丫鬟竹儿。只见竹儿站稳后,便将明国公夫人扶了下来。

明国公夫人一下马车,便将手朝车里伸去,半晌车里才伸出一只娇嫩的手放进了明国公夫人的手心。明国公夫人一边扶着明锦若下马车,一边道:“若儿小心,别磕着。”

明锦若没有回应,下了马车,她将头深深的埋进胸口,丝毫不敢抬起。明国公夫人深深叹了口气,扶着明锦若上了台阶。

竹儿立即上前扣门,刚敲了两下,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人探头探脑的看了几眼,才让开位置让明国公夫人和明锦若走了进去。

朗云阁内,明国公夫人刚进了暖阁,便瞧见老夫人坐在榻上,手中握着佛珠,瞧见她进来,目光依旧淡淡。

明国公夫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怨气,还是上前给老夫人行礼问安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老夫人淡淡道,瞧不出任何情绪。

明国公夫人应答了一身,起身来,想将明锦若身上的斗篷给解下来,可是刚碰到明锦若,明锦若就浑身颤抖个不停,眼中布满了惊恐之色。

明国公夫人痛心的看着这唯一的一个女儿,痛苦万分的轻声哄道:“锦若乖,将斗篷接下来给竹儿拿着。我们来给外祖母问安好不好?”

明锦若眼中仍有惊恐之色,拼命的摇了摇头,死死的抓住身上的斗篷退缩着。明国公夫人不敢刺激她,只好颓然的看向老夫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母亲,锦若她——”

老夫人看都没看明锦若一眼,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道:“不必多说了,扶着她坐下吧,你也别站着了。”

明国公夫人点点头,扶着明锦若在一旁坐下了。

桂嬷嬷过来上茶,看到明锦若的模样也是一愣,在心里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桂嬷嬷,吩咐下去,今日免了各院的请安。”

桂嬷嬷明了的点点头:“老奴明白。”说完,桂嬷嬷便要退下。

“等等。”明国公夫人突然开口道,“桂嬷嬷,将表小姐带去花园坐坐吧。”

桂嬷嬷点头,连忙上前去扶明锦若。明锦若对桂嬷嬷还有些抗拒,桂嬷嬷伸过来的手,她看着害怕,便一直往明国公夫人怀里躲。

明国公夫人深深叹了口气,轻声哄道:“若儿乖,母亲与外祖母还有事情要说,你与桂嬷嬷出去玩会,母亲一会就去接你。”

明锦若还是摇头,明国公夫人揉了揉她的头发,更加放柔了声音道:“若儿乖,我跟你外祖母说完我们就回府好不好?”

明锦若有一丝迟疑,最终点了点头,跟着桂嬷嬷一道出去了。

一直瞧着桂嬷嬷消失不见,明国公夫人突然起身,便在老夫人身前跪了下来,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夫人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可神情却有些疲倦不堪。她摸着佛珠,心里却总也静不下来。从听闻那件事后,她就知道,她这个小女儿会回来见她。

“你现在来跪我又有何用?我早就同你说了,锦若这般性子,迟早是要出事的!可你偏不听,如今出了这等丑事,你又要我如何做?”老夫人恨声道,颇有些痛心疾首。

明国公夫人落下泪来,那张与老夫人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带着深深的懊悔,哭道:“母亲,我知道是我没教养好若儿,可是若儿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的看她毁了啊!她还那么小,名声就毁于一旦,今后如何嫁的出去!”

老夫人叹道:“我方才瞧锦若似乎精神不大正常,她——”

老夫人欲言又止,明国公夫人不由得哭出声来,撕心裂肺道:“那日出事后,老爷将若儿带回来便是一顿斥责,若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两日。突然间听到府里几个嘴碎的奴婢议论,她又在府前听到那些贱民对她的轻言辱骂,便径直昏厥了过去。再醒过来时,便是如今这幅模样。”

明国公夫人说着,又深深泣下泪来,可眼底的怨恨之意,竟冷的让人发颤。老夫人仍旧闭着眼睛,胸腔似有郁结无法平息。

活了一世,临到老时,却突然发生了这种事,老夫人心里怎么会不觉得悲哀。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言辞平淡,毫无起伏道:“这件事你怨天无尤,还是将锦若送到尼姑庵去吧。”

明国公夫人显然是没想到老夫人能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当即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低吼道:“母亲!若是将若儿送到尼姑庵,她这辈子就毁了啊!”

老夫人怒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她这辈子已经毁了,不送到尼姑庵去,你难道让她去死么?!人言可畏这个道理,你到底懂不懂?”

明国公夫人怔然的瘫坐在地,人言可畏,她何尝不懂。若不是走投无路,她又何须低声下气的回娘家求人。

明国公自从出事后,便厌弃了这个女儿,说什么也不肯再为若儿做些什么。那个父亲的不心疼这个女儿,她可心疼!

“你将她养成今日这幅德行,就得有心理准备,如今哭哭啼啼的又有何用?你来求我又有何用,这件事早就在京中传遍了,你让我如何做?”老夫人怒斥道。

明国公夫人深深的看着老夫人,一字一字道:“为今之计,唯有让秦珩娶了若儿——”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让她自缢 老夫人震惊的看着明国公夫人,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怒不可遏道:“我看你是疯了!”

“娘!”

“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儿!”老夫人抚着胸口,气的脸色通红,显然是没想到她这个女儿能说出这等混账话来。

明国公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夫人,眼中透着怨恨,激动道:“我有何错?我为我自己的女儿打算有何错?娘啊,若儿她可是您的亲外孙,您就真能眼睁睁看着她下半辈子,孤独无依的住在那么清苦的尼姑庵中,老死残生?”

老夫人阖了阖眼,遮住眼底布满的痛楚,缓缓道:“你若不想她住进尼姑庵里,就让她自缢吧,好歹也能为明国公府留点体面,给她自己留点体面。”

明国公府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夫人,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能相信从老夫人嘴里能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来。

“母亲,您说什么?”明国公夫人紧张的看着老夫人,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老夫人缓缓抬眸,看向了明国公夫人:“我说,让她死——”

桂嬷嬷领着明锦若在府中逛了逛,想了想,也无处可去,便领着她去了花园。

明锦若异常的安静,可头总是垂着,似乎不大敢看人。

桂嬷嬷刚踏进亭子那处,便听到说笑声,一看,竟是沈容玉和沈清池在下棋,便领着明锦若一道走了过去。

“大小姐,大少爷。”桂嬷嬷行礼道。

沈清池看着她,温润的笑了笑:“嬷嬷无须多礼,那个是锦若表妹?”沈清池越过桂嬷嬷,皱眉看着她身后的明锦若。

桂嬷嬷点了点头道:“是小姐回府了,有话与老夫人说,便让老奴带表小姐来花园坐坐。”

沈清池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石凳,笑道:“表妹过来坐。”

明锦若没有动静,沈容玉眯了眯眼,疑惑的打量了明锦若一番,心里很是奇怪。

难道——

明锦若疯了?!

沈容玉心中一凛,开口道:“嬷嬷你去忙吧,表妹这里还有我们呢。”

“这——”桂嬷嬷看着桌上的那盘棋局,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大小姐和大少爷了?”

沈容玉缓缓一笑道:“都是自家家妹,有什么可麻烦的。况且表妹也不是小孩子,又不需要的我照看着,哄着。”沈容玉试探的说着,以往她一开口叫明锦若表妹,明锦若定然会出言讽刺,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那可不好说!桂嬷嬷在心中道,看了看明锦若,心里迟疑颇深。

沈容玉细细观察了桂嬷嬷一番,发觉桂嬷嬷表情很是不自然,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便起了身,朝着明锦若走了过去。

“表妹,过来坐呀。”沈容玉缓缓伸出手,准备去拿明锦若。可她冰凉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明锦若的身体,明锦若就尖叫了一声,一把将她推开。

沈容玉多有不防,被明锦若大力一推,身体猛的向后仰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沈容玉睁开眼,便瞧见面若桃花的一张脸。

“墨——”沈容玉愣愣道,墨湮咧嘴一笑,沈容玉骤然皱眉,站稳身子,后退一步,淡淡道:“多谢。”

墨湮撇撇嘴,不置可否。

沈容玉这才瞧见君千祈也在,当即愣了一下。

“臣女见过齐王殿下。”沈容玉整了下外衫,上前行礼道。

墨湮眼底一闪而过一道冷意,很自然的走到沈容玉身侧站着。君千祈看着他们,竟然十分的相配,顿时心中像有什么堵着一般,难受万分。

桂嬷嬷也被刚才一幕惊吓到了,看到沈容玉无事,才松了口气,连忙过去给君千祈见礼。她不认识墨湮,只能道了声谢。

沈容玉连忙吩咐夏婵去备茶,邀了君千祈与墨湮去亭中坐下。

明锦若将沈容玉推倒,又受了惊吓,可是她并没有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恨恨的瞧着沈容玉。

沈容玉自然也感觉到了明锦若仇恨的视线,可有外人在场,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夏婵很快就端了茶果然,沈容玉亲手倒了茶,刚给君千祈递了过去,明锦若就快步走了过来,一巴掌将那茶盏打翻。大部分滚烫的茶水,便直接泼到了沈容玉柔嫩的手背上,顿时气了大片的水泡。

沈容玉痛的脸色一白,面色却依旧淡定如常,她看到君千祈的袖口被打湿,连忙告罪道:“殿下恕罪,表妹她不是故意的,她近来不大舒服——”

后面的话,沈容玉无须明说,君千祈当天也在长公主府,自然是什么都知晓。脸色便越发的难看起来,冷冷的瞧了明锦若一眼,凝声道:“既然明小姐不舒服,就该在府中好好将养着!”

君千祈话一出口,桂嬷嬷打了个激灵,连忙上前要去拉明锦若,谁料,明锦若突然发疯!

她一把掀掉了桌上的棋盘,又要去夺桌上的茶壶,君千祈目光一冷,一把按住她的手,冷冷道:“明小姐,你要做什么?”

明锦若却仿佛听不进去一般,突然拔下头上的发钗,就朝沈容玉扑了过去。

眼瞧着明锦若的发钗就要刺入沈容玉的胸口之中,墨湮刚想用暗器打落,便瞥见沈容玉的目光,只好收了手,紧紧握成了拳。

君千祈也没料到明锦若会突然这么做,当即想也未想,便倾身替沈容玉抵挡了一下。

那支发钗,不偏不倚,刺中了君千祈的肩胛骨处。君千祈疼的呼了一声,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沈容玉大惊,“齐王,你——”

君千祈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沈小姐不必担心,本王无碍。”

沈容玉眼中仍是担忧不已,明锦若见一击不中,恨恨的咬了咬牙。

君千祈一把拔出那支发钗,握在手中,冷冷道:“没想到明小姐竟有如此胆量,公然行刺本王,可知是什么罪过?”

桂嬷嬷从吃惊中回过神来,听了君千祈这话,立即跪了下去,求情道:“齐王殿下,表小姐她其实受了刺激,有些失心疯,否则就是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行刺于您啊!”

桂嬷嬷也知道齐王是有心偏袒大小姐,否则也不会表小姐明明行刺的是大小姐,只是齐王殿下替大小姐挡了一下,便成了行刺于他!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祸起萧墙 沈容玉刚吩咐完让夏婵去拿金疮药,就听到桂嬷嬷的话,手忍不住一僵。

君千祈冷哼了一声,表情异常的冷漠。

桂嬷嬷咬了咬牙,看向了沈容玉,沈容玉叹了口气,起身,跪下:“殿下是为了救容玉而受得伤,求殿下不要开罪于表妹,若是要怪,便责怪容玉吧。”沈容玉看了一眼明锦若,叹道:“表妹她——她也是不想的!”

君千祈见沈容玉如此,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亲自将她扶起,温声道:“你又有何错,是某些人心术不正罢了,自己犯了错,还想着害别人,真是不知悔改!”

说到最后一句,君千祈的话锋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苛责的看着明锦若。

沈容玉期期艾艾的垂了垂眸,遮住眼底的冷意,缓缓道:“可殿下您的伤?”

“不碍事的,你没事便好。”

沈容玉应了一声,目光偷偷看了明锦若一眼,才发觉明锦若也恨恨的正瞪着她。

沈容玉抿唇,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就在明国公夫人来过的当天晚上,太史局占卜出了一条新卦言——祸起萧墙。

当天夜里,墨湮便将这个卦言写进了奏折之中,上呈给了皇帝,皇帝看后,立即召见了墨湮。

“爱卿,卦象何意?”皇帝皱眉道,很不明白祸起萧墙四字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墨湮笑了笑:“陛下当真不明白祸起萧墙何意?”

皇帝脸色沉了沉:“朕自然是知晓的,只是这祸是什么祸,萧蔷又是那个萧蔷?”

墨湮沉吟了一下,拱手道:“还请陛下随臣来。”

皇帝点了点头,随着墨湮一同出了大殿。

今日夜色不错,繁星满天。

墨湮走了出来,看了两眼便指着紫薇星的方向道:“陛下请看。”

皇帝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喃喃道:“紫薇星今夜怎么如此暗淡……”

紫薇星是帝王星,如此暗淡则说明帝星有陨落的可能!

皇帝心中一沉,连忙看向墨湮,墨湮却是不急不缓道:“陛下,微臣也是今夜瞧见紫薇星星光微弱,才立即呈了奏折给陛下您阅看,陛下,您再看那颗星。”

墨湮摇手又指了指离帝星最近的那颗星,只见那颗星大放异彩,竟直逼帝星光芒。

皇帝的脸色骤然便沉了下来。

墨湮瞧着皇帝的脸色,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围绕着帝星的十五颗星,暗指了皇帝的十五个皇子,最近的那颗便是太子的星象,如今陛下尚在中年,身体健硕,若是太子的星异样到能遮掩帝星光辉。恐怕这位太子,也长久不了!

果然,皇帝的脸色极为难看,冷声问道:“这萧蔷指的可是东宫太子?”

“微臣不敢言储君之事。”墨湮淡淡答道。

皇帝挥了挥手,烦躁道:“但说无妨。”

墨湮闻言,这才侃侃而谈道:“这天相如此,微臣即使不明说陛下也是知晓的,至于其他,微臣并不太了解。只是这祸事,天象所言虽与东宫有关,却也不尽然。只是昨日臣偶卜了一卦,卦相所言陛下的众多皇子之中,有一位近来会受伤。”

皇帝闻言,立即追问道:“爱卿可知是那位皇子?”

“是齐王殿下。”墨湮微微撩起眼皮,偷偷看着皇帝的神情,淡淡道:“微臣今日闲来无事,在宫外偶遇齐王殿下,齐王殿下说想去沈府拜访,微臣想着无事可做,便随着一道去了——”

墨湮顿了顿,却闻皇帝皱眉道:“齐王去丞相府做什么?”

墨湮淡淡笑道:“陛下可是忘记了,齐王殿下很快就到了该成婚的年龄,而沈府所有的小姐都尚在闺阁,云英未嫁——”

点到即止,墨湮立即住了口,不再深言。至于在陛下心中,这位齐王殿下去丞相府要见的,是那位名满盛京的沈家二小姐,还是沈家大小姐,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

只是他私心里,想让陛下误会,齐王喜欢的是沈容姝而非沈容玉罢了。

果然,皇帝闻言,眉头微松,心底的疑虑虽未完全消除却也不再纠结,反而呵呵一笑道:“也是该为齐王指婚了,齐王府的正妃位置还空着呢。”

墨湮随着笑了笑,并不多言。

皇帝笑过之后,言道:“爱卿继续说。”

“是。”墨湮拱手:“当时微臣与齐王殿下进了花园,便遇到沈小姐与沈家大公子,以及明家小姐。而当时明小姐正失手将沈小姐推倒,微臣忍不住出手相救。沈小姐道谢后便命丫鬟上了茶。”

“谁知,就在丫鬟上了茶后,明小姐如疯魔了一般,将沈小姐手中的茶盏打翻,大闹了起来,然后拔下了手中的金钗刺伤了齐王殿下!”

“什么?!”皇帝震怒,面色铁青:“齐王可有大碍?”

墨湮摇了摇头,淡淡道:“所幸明小姐并无武功,齐王殿下伤的并不重,只是这年关刚过,便见了血,总归是不吉利的。”

皇帝沉吟,面色不善道:“为何此事齐王没上报给朕知道?”

“陛下,齐王不上报给陛下,自然是不想让陛下为之忧心。”墨湮缓缓道:“更何况明小姐先前出了那等事,精神状况并不稳定,失了手也是可能。”

“朕看是明家良心狗肺,居心叵测!”皇帝大怒道。

“陛下息怒。”墨湮不咸不淡的行了个礼,低着头,掩盖着眼底深深的讽刺。

都言帝王疑心十分重,哪怕只是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情,皇帝也会往夺权的地方去想,果然没错。

即便是皇帝这次并不会拿明家如何,拿太子如何,如今他这么做,也在皇帝的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必要之事,这颗种子就成了太子与明家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先前明家与四皇子走的近,看似与东宫太子毫无干系。可偏偏是明锦若与秦府扯上了关系,那可是效忠于太子的秦府。

皇帝脸色仍旧阴沉无比,冷冷道:“朕如何息怒?!明家教出了那样一个德行败坏的女儿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敢刺杀朕的皇子,可见是不将朕放在眼里!好个明国公府,好个明国公!来人!拟旨!朕倒要看看明国公敢不敢抗旨不遵!”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心悦容玉 言罢,皇帝便一甩广袖,昂首阔步的走了。

墨湮停在原地,看着天上的繁星,讽刺的笑了笑,便迈步往宫外走去。

没来大殷之前,他真没想到,大殷的皇帝竟然如此信奉占卜,真真是愚不可及!

刚出了皇宫大门,墨湮就瞧见墨府的马车停在路边,墨湮信步走了过去,上了马车。

“回府。”墨湮冷声吩咐道,便放下了帘子,马车行驶到半路时,突然有个黑影蹿进了马车之中。

墨湮出手迅速敏捷,一下子便遏制住来人的咽喉,眸光狠厉。

墨十七咽了口唾沫,额上冷汗直冒,咧嘴笑道:“主子,是我,十七。”

墨湮冷冷哼了一声,一把松开他,整了整弄乱的衣服坐了回去,冷冷道:“若非知道是你,我刚刚出手之际,就是你命丧之时!”

墨十七紧张了一瞬,小声道:“那主子你还出手那么狠!”

墨湮冷厉的目光顿时直奔墨十七而去!

墨十七立刻缄口不言。

墨湮收回视线,淡淡问道:“她叫你来的?”

墨十七讨好的笑了笑:“主子猜的真准——”

墨湮又是一个冷眼,墨十七顿时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道:“沈小姐让我来问问主子,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她倒是心急!”墨湮冷哼:“你回去告诉她,最迟明日,圣旨就会下到明国公府,明锦若之事,谁也不能再翻出什么风浪来。”

墨十七点头应答:“那主子可还有什么话要属下带给沈小姐的?”

墨湮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话要你带给她的?”

墨十七疑惑道:“难道是主子有什么情话要说给沈小姐,却不好意思让属下知道,所以写了信?”墨十七想到此处,顿时豁然开朗,笑道:“那主子尽管放心,信我定然安然无恙的送到沈小姐手中!”

墨十七说的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墨湮已经黑了脸。

墨湮似笑非笑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信要给沈容玉的?”

墨十七一拍大腿道:“主子您若不是看上了沈小姐,何以对沈小姐如此好?还费心尽力的替她做事,这可不是主子您的风格!”

墨湮冷笑:“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那是当然!”墨十七嘿嘿笑道:“虽然属下在主子身边时日最短,可这眼光却不差——”

“呵~”墨湮突然笑了一声,低沉的嗓音便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名字:“墨一……”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墨十七脸色顿时大变,紧张的看着空间不大的马车内,却见墨湮冷冷笑了笑,顿时松了口气。

他这口气还未松完,就听到墨湮漫不经心道:“墨一正从北秦赶过来,若是让她瞧见你现在这幅嬉皮笑脸的德行,你猜墨一会怎么做?”

墨十七脸色顿时煞白,几乎要哭出来了,恨不得上前抱住墨湮的大腿求情。然而他还未等到抱住墨湮大腿的机会,就听墨湮又唤道:“墨二,出来!”

顿时,墨十七后背起冰凉一片,身体紧绷了起来,他赶紧到耳畔的散发动了一下,身旁突然落了一个人。

“主子!”墨二一身玄衣跪在墨十七身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恭敬的看着墨湮。

猛然瞧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墨十七浑身打了个哆嗦,蓦的记起当年在北秦时的一切,心里有些害怕。

果然,墨二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带着浓浓的不满。

墨十七打了个哈哈,苦笑道:“主子若是无事,属下便先告退了。”

墨湮掩嘴笑了笑,瞥了墨二一眼,淡淡道:“墨二,送送墨十七!”

“是!”墨二沉声应道,墨十七眼中满是惊恐,看着墨湮求情道:“主子,不用了吧,我可以自己走——”

墨十七那个走字话音还未落,墨二就已经手速极快的抓住了他,使劲的蹿了出去,然后一把丢了出去。

墨十七疼的闷哼了一声,坠地。

“完成任务,主子。”墨二一板一眼汇报道。

墨湮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笑意深深道:“墨二,做的好!”

墨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听了这话,却意外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很浅,却极易察觉。

若是墨十七还在这,一定会吐槽墨二两句!

可惜此刻的墨十七,正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顾不得疼,连忙往沈府赶去。

他快速的蹿进沈府后院内,进了扶云院,他四处看了两眼,见没有其他人看见,才闪身进了沈容玉的闺房。

屋内没点烛火,沈容玉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有些出神。

夜里极其静谧,一点点声响都格外清晰。

墨十七刚进了内室,小心翼翼关上房门,沈容玉的视线就看了过去。

“回来了。”沈容玉声音放的很轻,像极了黑夜之中的呢喃。

说完,她便又扭头,看向了窗外摇曳的树枝。

“今夜,风有些大了,不知京中还会起什么风云。”沈容玉自言自语道。

墨十七心中一阵思索,淡淡开口道:“大小姐是想在京中搅弄风云?可是这目的——”

他好奇的看着沈容玉,很久之前他就想问了,沈容玉一介女儿身。虽然不受宠,可到底是相府嫡出的小姐,纵使受到后娘的轻待,姐妹的排挤,忍忍便也罢了。索性是过不了几年便要许人家嫁出去的,又何必拖着一副病榻之躯,整日里劳神费力的算计这些。

而更令墨十七好奇的是,沈容玉为什么要出手对付明国公府和大殷太子。若是因为明锦若三番两次的挑衅,公主府一事已经给了明锦若致命的打击,又何必再狠下毒手,以至于要借皇帝的手去除掉这些人。

墨十七自己好奇也并没有什么,主子命令他跟着沈容玉,保护她的生命安全。他只要听命于沈容玉便是,可以不管这些。

可是现在,沈容玉将主子牵扯了进来。

从近来的种种迹象,他几乎可以判断出,主子不仅仅是因为对沈容玉产生了好奇之处才帮她,而是心生了喜欢。

感情这种东西,他身在杀手不需要,却深知感情二字比任何东西都危险,都毒辣。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圣旨到 若是沈容玉心中没有主子,或者是想利用主子,他绝不会答应!

更何况沈容玉要除掉的对象,是大殷至尊的权贵,与之敌对又有何好下场!

纵然他相信主子能够自保,可在感情面前,他不敢保证主子会不会为了这位沈大小姐置身险地。

借此机会,他今日必定是要问清楚的!

沈容玉闻言,目光一顿,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面容冷俊严肃的墨十七,轻声问道:“是他让你问的?”

墨十七摇头道:“主子从未过问此事,是十七想知道。大小姐,属下不明白,你如此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容玉垂下眼睫,无悲无喜道:“既然不是他想知道,你何必多此一问?可是不满意我如此差使你?”

墨十七皱了皱眉:“大小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沈容玉冷笑了一声,目光幽幽的看着墨十七,十分冷俊道:“墨十七,若我没记错,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你今日是用何种身份来问我的?”

墨十七一时语塞,却不甘心就此作罢,硬声道:“就当是我替我家主子问的!”

沈容玉眯了眯眼,神情倏然冷了下来:“你家主子?呵,好一个你家主子!”

墨十七一惊,蓦的回想起,他曾经当着墨湮的面,发过誓在契约期限到达之前,要以沈容玉为主的,顿时,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沈容玉冷淡的看着他,缓缓道:“我知道你对我多有不满,可既然墨湮让你留下,想必你也不敢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若是信不过我,大可将心中所想,悉数告诉墨湮便是。他若不愿意再继续帮我也没有关系,我沈容玉绝不强人所难!”

墨十七面容上浮现出怒色,咬了咬牙道:“主子他待沈小姐是真心的好,还请沈小姐今后不要说这种话!”

沈容玉微愣,眉头蹙了起来,疑惑的看着墨十七。

触及到沈容玉的目光,墨十七怔了怔,蓦的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立即闭了嘴,换了话题。

“今夜小姐交代我的事,十七已经办妥。主——墨公子让我告诉小姐,不出意外,明日陛下的圣旨就会下到明国公府,大小姐静候佳音便可。至于其他事,主子已经着手去办了,还未有结果。”

沈容玉点点头,墨十七话说完了,便告了声罪,也不等沈容玉说话,便自己退了出去。

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沈容玉静静看着墨十七离开的方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第二日,明国公府。

一大早,明国公正在正厅用饭,管家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说是圣旨到了。明国公立即便让管家,去将全府的人叫到了前院听旨。

明国公夫人跪在地上,心中一阵不安。她总觉得这道圣旨,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宣旨的太监乃是皇帝身侧的贴身太监大总管,赵德。只见他拿出圣旨,朗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因明家小女一事,近日盛京中流言甚广,牵扯甚深,有损朝廷之颜面,兹事体大,特责令明锦若到静慈庵常伴青灯古佛,以示己过,钦此。”

念完,赵德将圣旨合起,双手递给了明国公,淡淡道:“国公大人,接旨吧。”

明国公重重的磕了个头,“微臣接旨!”

说着,便伸手接过了圣旨,才缓缓起身。

赵德见明国公接了圣旨,便也不再多留,寒暄了几句,便要回宫复命。

明国公哪能真让他就这么离开,当即递了一个极大的荷包给他。不用掂量,便也知不是小数目。

可赵德在皇帝身边侍候多年,什么样的金银财帛没见过,他没推辞,神色淡然的接下了。

明国公见赵德收下,才慢慢开口道:“赵总管可知,皇帝陛下为何会突然下这道旨意?”

明明这件事皇帝选择了处置了秦家,并没有要牵连到他们明国公府的打算,为何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事情太过蹊跷,不弄个清楚明白,明国公心中总有些不安。

赵德看了眼四周,小声开口道:“昨夜太史局呈了一道奏折给陛下,星象所言,祸起萧墙。”

明国公疑惑的皱了皱眉头,“祸起萧墙,与我明国公府有何干系?”

赵德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有关的。昨夜陛下见了奏折,便宣见了那位太史局大人,而太史局大人所言,这萧蔷意指东宫,只不过这祸事,却源于明小姐。”

明国公越发的糊涂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明锦若,问道:“这祸事怎么跟小女有关,这几日小女可从未出过府啊!”

赵德看了他一眼,“国公大人,令爱果真没出过府?”

“这……”明国公看了明国公夫人一眼,道:“只是内人回了趟娘家,带着她一道去了罢了。”

“这便是祸事的起源!”赵德缓缓道。

明国公又欲要问,赵德连忙摆了摆手道:“咱家言尽于此,若明国公想知道究竟为何,便问明小姐吧。相信明小姐定然知晓是怎么回事,咱家这还要向陛下复命,便先行一步了。”

言罢,赵德便往府外走去。

明国公看着赵德的身影,目光冷了冷,抬步便向明锦若走了过去。

“老爷。”明国公夫人看着明国公一脸不善的模样,连忙搂住了明锦若。

明国公冷冷的看着她,质问道:“我且问你,你回娘家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陛下怎会今日下这么一道旨意?”

“这——我也不太清楚啊!”明国公夫人摇头道,她确实并不知情。

明国公见她不似说谎,便径直瞪着明锦若道:“孽障,你到底又做了些什么?”

明锦若咬了咬唇,没有开口。

明国公一见便怒了,也不顾下人也在,开口便骂道:“我怎么就有你这样一个不分轻重,不知羞耻的女儿!还不如一杯毒酒死了干净,省得败坏我明家的门风!”

明国公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明国公,明锦若也是一愣,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明国公,似乎不敢相信。这样一句狠心无情的话,出自自己父亲的嘴里!

明明父亲之前最疼爱的便是她,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明锦若死死的咬住下唇,眼中泪光闪闪。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千般算计 “老爷,你不要再说了!”明国公夫人一把将明锦若搂进怀中,哭道。

明国公冷冷看了她一眼,黑着脸道:“看看,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一个养在深闺的名门千金,学什么不好,偏学那么不知羞、耻的女子,败坏我明家门风,真是晦气!”

明国公夫人脸色蓦的变得苍白,她怀中的明锦若死死的咬着下唇,眼中怒火中烧。

若是没出这些事情,父亲一直最疼爱的就是她,连哥哥都越不过她去。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疼爱她如至宝的父亲,今日会如此辱骂她,甚至连让她去死的话都说的出来!

但恐怕明锦若至死都不会知道,明国公待她好,是希望有朝一日,将她嫁于未来的天子!毕竟明家嫡出的小姐,只有她这一个!

“老爷,锦若她可是您的女儿啊,您难道不爱若儿了吗?”明国公夫人看着这个曾经温柔宽厚的丈夫,仿佛一息之间,完全变了个人一般,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明国公冷冷瞥了明锦若一眼,声音低沉而冷淡道:“她能做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就得有觉悟承担一切后果,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让她收拾收拾,连夜搬到静慈庵去吧!”

言罢,明国公便再也未看明锦若一眼,径直离开了。

明锦若瞬间瘫坐在地,眼底一片空洞无声。

完了!

她的内心回荡着这两个字,心中恨意翻涌……

沈府,扶云院。

今日夫子病了,沈清渲便没去进学,一大早便去了扶云院找沈容玉。

熙春和拂冬刚准备好早饭,见到他,连忙行礼问安。沈清渲越过她俩准备进去,刚准备推门而入,却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阿姐明年更是可以议亲了,他再也不能随意进出阿姐的闺房了!

“唉,我真是糊涂!”沈清渲敲了敲自己的头,退了回去,在院中坐下了。

司桃端了热水路过,看到他,连忙问道:“二少爷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

“今日无事,想来陪陪阿姐。”

“那二少爷怎么不进屋里去,在外面坐着作甚?”

沈清渲摇了摇头,看见她手中的铜盆,问道:“可是阿姐起身了?”

司桃点点头,沈清渲立即道:“那你快去吧。”

司桃告了声礼,便端着铜盆进了屋里去。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沈容玉便推门走了出去。

沈清渲连忙起身,笑道:“阿姐!”

沈容玉踏下台阶,凝视着他:“你怎么没去进学?”

“夫子病了,今日便不去了。”

沈容玉点点头,又问道:“可吃了早饭?”

沈清渲摇了摇头,笑吟吟道:“朗云阁的早饭倒是做好了,可我不好去打扰老夫人老太爷,便只好来阿姐这里蹭饭食啦!”

沈容玉笑着屈指弹了他脑门一下,回过头去问司桃:“小厨房的早饭可做好了?”

司桃笑道:“熙春和拂冬早就备下了,这会应该已经端到偏厅了,大小姐可是现在过去?”

“嗯,”沈容玉瞪了沈清渲一眼:“没听到,还不走?”

沈清渲立即笑了起来,跟着沈容玉一道去用饭了。

一直到用完饭,沈清渲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阿姐,今夜夏婵怎么不在?”沈清渲奇怪道,平日里阿姐去那里都爱带着夏婵,夏婵也都是事必躬亲,凡是阿姐的事情,都不爱假手于人。怎么今日不在?

沈容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让她替我去办个事情了,应该一会儿就回了吧。”

说着,沈容玉起了身,往外走去,沈清渲连忙跟上了。

一直走到走廊上,沈容玉才对司桃吩咐道:“去让熙春和拂冬将棋盘搬出去,还有搬张桌椅出来,笔墨纸砚也备齐了。”

沈清渲疑惑的看着沈容玉,笑问道:“阿姐你这是要下棋,还是要写东西?”

沈容玉看着他,忽然缓缓的一笑道:“回来这么久,从未见你写过字,恰巧今日你不用进学,又闲来无事,便在院里坐着好好习字吧,正好今天天气倒也晴朗。”

沈清渲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他今天来阿姐这里,就是想偷个懒,怎的还要背书习字啊!

沈容玉看着沈清渲的表情,摇头笑了笑,缓步往院中走去。

她从未将重生的事透露只言片语给清渲,并非是信不过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是不想将清渲卷入无端的纷争,算计之中。

墨十七昨夜的质问并没有错,她所做之事太过危险,只要暴露分毫都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她怎能让清渲跟着她一起冒险?

她也不希望,清渲的双手如同她一般沾染鲜血,变得面目全非。

更何况,清渲还那么小,正值少年之事。纵然她的仇人还有皇室中人,她内心其实也期盼着有朝一日,清渲能够功成名就。

如果她到时候还活着,能看到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一生便也圆满了。

想到这儿,沈容玉的目光不禁柔和了起来,对复仇之事,也越发的坚定起来。

只要这次的事情成功,太子府和明国公府,就不再是威胁了!

“大小姐,这个放在这儿吗?”拂冬抱着棋盘过来,询问道。

沈容玉瞬间回神,指了指一旁的石桌:“放在哪儿就可以了。”

“是。”拂冬连忙将棋盘摆放好,后面她吩咐的东西,熙春和司桃也都搬了过来。

沈清渲虽然脸上看着有些不愿,可坐到桌前时,他看着侧脸温柔清润的沈容玉,心底涌出一股暖意,便安心的开始习字了。

沈容玉今日是一个人对弈,司桃在旁边看着,沈容玉心无旁骛的下完了一局棋,第二局棋下到一半时,夏婵回来了。

“小姐。”夏婵那清脆的声音将将响起,沈容玉落子的手堪堪一顿,便移了位置,坚定不移的落了下去。

沈清渲看了一眼,心中震惊。阿姐这一步棋走的妙啊!只此一子,便堵了对手所有的后路,除非拼的鱼死网破,否则毫无胜算的地步。

沈清渲赞叹不已,看着稳重老成的沈容玉,眉头不禁拢了起来。

他怎么觉得,忽然有些不了解阿姐了呢?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已成定局 “说吧,探听到了什么?”沈容玉又执起一子,却没有落下,似乎是在思量该怎么下一般?

沈清渲看着那盘棋局,原本态势胶着,可因为沈容玉先前下的那颗棋子,局势顿时大逆转,若是想翻盘,怕是难了。若是让他下这局棋,不出七子,必败无疑!

夏婵没心思关注棋局,连忙将自己谈听到的一切告知了沈容玉。听到皇帝亲下旨意到明国公府,责令明国公将明锦若送至静慈庵修行时,她毫无意外之色。

此事原本就是她一手策划的,早已成定局,让夏婵去听听,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如今听到了这个结果,也算了了她一个心愿。

明锦若虽然没死,可后半生只怕也只会生不如死吧。静慈庵于她来说,或许是一个好归处吧。

夏婵见沈容玉丝毫没有意外之色,不禁皱了皱眉头。大小姐听到这个消息,怎么不开心?她听到后可是开心的不得了呢!

谁让那个表小姐如此过分,总是喜欢欺负她家小姐,如今可倒好了,遭了报应了!真是活该!

沈容玉淡淡瞥了夏婵一眼,便知夏婵所想。

若是夏婵知晓这些事情都是她所为,或许会心存畏惧,再也不敢在她面前如此耿直无所顾忌了吧。

沈清渲听夏婵说了半天,心里的疑惑更深了。明锦若他自然知道是谁,公主府当日的事情也在盛京之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他即便是不想知道都难。

可是阿姐为何要关心这个?甚至一大早便让夏婵出了府,特意去打听这些事情。

大姐又是如何猜到今日,皇帝会下圣旨到明国公府的?

沈清渲心中的疑惑一个比一个深,他忽然发觉,阿姐岂止是变了,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一般。唯一不变的,恐怕就是阿姐对他的好了!

“好了,既然此事已经有了个结果,这件事咱们扶云院今后都不可再议论半句,若是再让我听到只言片语,我就将她赶出府去!”

沈容玉将手中捻着的棋子丢进棋盒之中,冷冷道:“还有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让第五个人知道!明白吗?”

司桃心中一颤,连忙道:“奴婢知晓。”

沈容玉“嗯”了一声,撑着桌子起了身,疏冷道:“清渲你跟我来一趟。”

沈清渲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起了身,跟着沈容玉进了屋子。

沈清渲前脚刚踏进屋内,沈容玉就道:“将门关上吧。”

沈清渲依言将门关好,便见沈容玉坐在桌子前,倒了两杯茶水。然后照呼他坐下,沈清渲静静的坐了下来。沈容玉将其中一杯茶推给他,自己端了杯喝了两口。那温热的茶瞬间令她觉得肺腑都暖了起来,这才将茶盏拢在手中握着,开了口。

“公主府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划,安排的。”

沈容玉清冷无波的声线淡淡响起,沈清渲看着她的侧颜,那般淡漠疏冷,犹如一尊无悲无喜的菩萨一般。

他微微一愣,道:“什么?”

“我说——”沈容玉缓缓的抬起眼皮,与沈清渲对视着,一字一句道:“明锦若和秦珩的事情,是我一手安排促成的,为的就是将她置于死地!”

沈容玉的目光极冷,简直寒透到了谷子里,那一瞬间,沈清渲几乎透着沈容玉那双如深井般的瞳眸,看到了前世那个血肉模糊伤痕累累的她。

“阿姐——”沈清渲担忧的看着沈容玉,心里突然很难过,难过到想要哭出来。

沈容玉却突然冷冷的笑了一声,浑身透着阴鸷的冷气。

沈清渲突然有些害怕的看着沈容玉,这样的她仿佛存在,又仿佛要消逝一般,让沈清渲不安极了。

沈容玉却忽然苦笑了一下,神情里透着说不出的凄凉哀婉:“清渲,阿姐其实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阿姐了。今后,阿姐也不会再那般善良,甚至从今往后都要靠算计人心度日,这样的阿姐,你可还喜欢?”

“喜欢!”沈清渲毫不迟疑道,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的表达着他的心意。他生怕说慢了一刻,便会令沈容玉多心一般。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沈清渲唇畔荡漾着丝丝缕缕的浅笑,眉眼温润,“无论阿姐变成什么样子,清渲最喜欢的人都是阿姐。阿姐能和清渲坦诚以待,清渲其实很开心!”

沈容玉大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茶盏的边缘,茶盏里的茶已经渐渐冷却了下来,可她胸腔中的那颗心脏上的寒冷,却慢慢的融化了。

她缓缓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可是,阿姐你为何要对付明锦若?”

终于,沈清渲还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沈容玉唇畔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帘突然垂了下来,口气很淡的说道:“她对我不善,我既然有能力回敬回去,又何必放过她?”

沈清渲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有些不大相信。可是他已经看不透沈容玉心中所想了,只能假装沈容玉所说,皆是真的了。

沈容玉担忧的看着他,开口道:“清渲,盛京之中,即将会迎来一场巨大的动荡,无论将来局势如何,我都希望你学会两个字——自保。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答应我,要好好保护自己!”

“阿姐,你——”沈清渲心中突然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沈容玉紧紧盯着他,坚决道:“清渲,答应我!”

“好,阿姐,我答应你便是了。”沈清渲答应了,可是他还是心存疑虑道:“可是阿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回盛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起初说是为了替母亲报仇,可你如今却跟我说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显然不对劲。”

沈容玉一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清渲,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看出了端倪,难道猜不到阿姐的用意吗?”

沈清渲思索了一阵,突然震惊的抬眸,直视她的眼睛,紧张道:“阿姐你的目的不仅仅只是大夫人他们,还有冯家,甚至是皇室,对不对?”

沈清渲蓦的记起了那日,四皇子来过府中之后,阿姐突然昏倒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好似一团乱麻,可这一瞬间,他仿佛清醒了一般,竟看到了其中连接的线。

沈容玉的脸上缓缓的绽开了一个笑容:“是,我就是要他们不得安生,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狠心绝情 明国公府,人人自危。

打从出了明锦若这件事后,明国公府上下都陷入了阴沉的氛围内。

马蹄声惊起,在明国公府的门前停下,门童连忙上前牵住缰绳,明衍生立即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往府中走去。

他疾步往明锦若的闺房走了进去,明锦若正眼神空洞的坐在一旁。明国公夫人在她旁边,期期艾艾的哭着,还不忘指挥丫鬟替明锦若收拾行李。

“母亲,您这是在做什么?”明衍生皱眉厉声道。

明国公夫人哽咽了一下,哭道:“今个儿一大早,陛下就下了圣旨,责令你妹妹搬进静慈庵带发修行!”

明衍生脸色一沉,忙问道:“父亲那里如何说?”

明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道:“你父亲让我赶紧为她收拾东西,连夜搬过去。”

“什么?!我去见父亲!”明衍生顿时暴怒,转身就要走。

“哥哥!”明锦若立即唤道,明衍生脚步一顿,明锦若已经快步走到了他的身侧,冷静道:“哥哥,你不用去了,父亲他不会帮我的!”

明衍生转过身来,面对面的盯着明锦若,脸色难看的很:“父亲向来最疼爱你,怎么可能——”

明衍生话还没说完,明锦若脸上就禁不住浮现出一抹讽刺的表情来,随机冷冷笑了一声。

“疼爱?”明锦若双眸冷厉的盯着明衍生,眼中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在父亲眼里,只有他的权势富贵,我又算的了什么?!哥哥你以为父亲是真心疼爱我的吗?我在他心里,恐怕也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锦若!”明衍生低斥道:“他是我们的父亲,你不能——”

“哼!”明锦若冷哼了一声,唇瓣翘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哥哥,我奉劝你一句,今后还是不要将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为好,他的儿子,也不止你一个!”

明衍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冷斥道:“锦若,你胡说什么呢,他们是庶子,我才是明国公府的嫡出世子。父亲再如何糊涂,也不可能害我的。”

明锦若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但愿如此吧!”

明衍生听的心中一阵不适,却见丫鬟已经将明锦若的东西打点的差不多了。便向明国公夫人走去,询问道:“母亲,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外祖父那边——”

明国公夫人闻言,有些埋怨道:“我先前就已经去见过你外祖母了,这件事她不愿意插手,想必你外祖父也是这个意思!”

想到老夫人言辞锋利的拒绝了自己时,那副绝情的模样,明国公夫人都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

明衍生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虽然外祖母向来清冷,与他们都不太亲近,可是他也并非看不出来,外祖母十分疼爱母亲。这一次母亲亲自上门求助,外祖母却直接拒绝了?

“难道,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静慈庵那种地方,怎能让锦若住进去!”

明国公夫人烦躁的低吼道:“圣旨都下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一息之间,最爱她的两个人,都变得如此狠心绝情。

她的母亲,未出嫁前,何其疼爱她,可是如今却连帮都不肯再帮她。

她琴瑟和鸣的丈夫,曾经那般温柔体贴,可如今却变得让她不敢相信。

明国公夫人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明衍生看着明国公夫人失声痛哭的模样,心中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

“可是陛下为何会突然下圣旨到府中?”明衍生不解道。前几日他还特意向皇帝的近侍打听了一番,皇帝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怎么会突然圣旨就下到了明国公府,还是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来处罚锦若?

准确的来说,皇帝如此做,是狠狠地打了整个明国公府的脸面。曾经门庭若市的明国公府,如今乏人问津。尤其是如今圣旨已下,恐怕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朝中的人都不敢与明国公府走的太过亲近了。

明衍生不禁握紧了拳头,恨恨的砸在了桌子上。

不用说,父亲这几日定然是忙着在朝中走动关系,看来锦若的事情,真的回天乏术了!

“好像是太史局的那个墨大人,昨夜突然递了一道折子给陛下,陛下连夜召见了他。至于说了什么,你父亲和赵公公说的话,我也没太听清楚。”

明衍生沉吟了一下,道:“我去见父亲。”

明国公夫人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了口气,道:“你去吧,别惹怒了你父亲。”

“孩儿知晓。”明衍生应了一声,便连忙走了。

明衍生问了府中的仆人,才知从早上圣旨来后,明国公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中。

明衍生径直去了书房,书房果然房门禁闭。

一直跟随明国公的侍从明烨看到明衍生过来,连忙拦住了他。

“让开,我要见父亲!”明衍生冷冷道。

明烨仍旧拦在他面前,恭敬道:“世子,老爷在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请回吧。”

明衍生一肚子火正无处可撒,看到明烨不知死活的拦着自己,立即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连本世子都敢拦着,给我让开!”

明烨仍旧未退缩半步,坚持道:“请世子容属下进去通传一声。”

“你!”明衍生终究是不敢闹得太过,一甩广袖,冷冷道:“你去吧!”

明烨告了声罪,轻声推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明烨走了出来,恭顺道:“世子,老爷请你进去。”

明衍生冷哼了一声,快步踏进了屋内。

屋子里的光线很是昏暗,有阳光透了进来,却仍旧看不清人的表情。

明衍生一走进去,就见明国公坐在案后,似乎在书写什么东西。

他上前一步,恭敬唤道:“父亲。”

明国公抬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看你这架势,是来找为父兴师问罪的?”

明衍生一惊,连忙道:“孩儿不敢。”

明国公冷哼了一声,看着长身玉立的明衍生,缓缓道:“他们都说,我几个儿子中,只有你最像我,可以看看,你如今行事冲动莽撞,那里有我年轻时的半分稳重。不过出了点小事,便自乱了阵脚,让我今后如何安心将明国公府交与你?”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子不言父之过 明衍生陡然听到明国公这番话,顿时大惊失色道:“父亲您——”

明国公冷厉的目光看了过来,明衍生话锋陡转道:“父亲,那可是您的亲生女儿,我的亲妹妹啊,怎么能说是一桩小事呢?”

明国公闻言,目光幽幽的望着他,缓缓道:“衍生,你向来日最聪明的,我对你的期望也是最高的,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妇人之仁。你可要知道,我们明国公府如今是什么处境,一步塌错,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锦若自幼时,我便分外疼爱于她,她要什么我没有给?我不求她能为我明家锦上添花,可你倒是看看,你这个好妹妹又为明家做了什么?她的所作所为,又将明府置于何种境地之中,这些,你可曾想过?”

明国公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心疼?若不是为了她,我何须向长公主低头,又怎会被朝中同僚所耻笑?这些时日,若不是我称病不去上朝,谢绝了来府中所有探病的客人,你又怎知不会有人落井下石?”

“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你要学会取舍才行!”

“取舍?”明衍生皱了皱眉,看着明国公,咬了咬牙,问道:“所以您是打算为了富贵权势,舍弃锦若对不对?”

明国公晦暗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你可是在责怪我?”

明衍生连忙弯腰拱手道:“子不敢言父之过。”

明国公眼中浮现出一抹怒意,冷冷道:“你平日里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子不言父之过?我有何过错?即便是有,也断然是轮不到你来说的,等你那日爬的比我更高,就会明白我今日所说,全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明家好。”

“即便是为父今日舍弃明国公府所有的权势荣誉不要,换的锦若静慈庵之苦,那又有什么用?她即便是无事,也再难出嫁了!”

“难不成你希望为父用整个明国公府为你妹妹那不知廉、耻的行为付出代价吗?总有一日你会知晓,让她去静慈庵是为了她好!”

明衍生被明国公这番话激的猛的清醒过来,不可否认,这些话对他来说,确实非常的有说服力。

而他,确实同明国公非常的像。

表面温润,待人温柔亲善,可骨子里的血,是冰冷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掉一切。

“父亲,我明白了。”明衍生缓缓道。

明国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摆了摆手道:“明白了就好,你先回去吧,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那母亲那边?”明衍生想到明国公夫人泣不成声的模样,不忍道。

明国公冷哼了一声,可当着明衍生的面,也不好说的太过,只好淡淡道:“你母亲不过是心疼锦若罢了,晚上我去看看她,等过些时日,她习惯了也就过去了。”

明衍生皱了皱眉,可看着明国公的脸色,也只好缓缓的说了个“是”,便退了出去。

而明国公府果然动作极快,傍晚的时候,一辆马车便从明国公府的后门驶了出去,直奔静慈庵而去。

而沈府这边,也不太安宁。

入了夜,沈博梁去了孙姨娘院里用饭,沈容姝便去了名竹院陪同大夫人一起用饭。

母女俩用过饭后,便窝在榻上,说了些体己话。

“你父亲他来我院里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我听他身边侍候的庆俞说,你父亲在外看上了个十六岁的农家女,你瞧瞧都什么时候了,你父亲还想着往府里带人!”大夫人埋怨的说道,心里对沈博梁的怨恨颇深。

她精心算计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其他女人来坐享其成的!

沈容姝静静的听着大夫人发牢骚,心里却有些不耐烦,这么些年来,这些话她都听了无数次了。可是那个姨娘进府每个一两年不都死了。若不是孙姨娘还算听话,又生了个女儿养大了,不好再下手,恐怕父亲的院儿里,除了母亲就没其他人了。

这些年来,父亲一直醉心权势,韬光养晦,倒是不怎么往府中招人了,偶尔娶一房回来倒是没什么。

“若是这样,倒不如将香兰送给你父亲做妾,好歹是自己的人!”大夫人怒气冲冲道,还不忘瞥了站在一旁的倒茶的香兰一眼。

香兰陡然听到这话,手一抖,险些将茶杯给摔了。

将她嫁给相爷做妾?香兰心中无比震惊,可转念一想,相爷虽比她大上二十多岁,人到中年,却仍旧生的俊美,又位高权重。若是她真做了妾室,便是高人一等,府中下人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如此一想,香兰倒不禁期待了起来。

沈容姝一听,便蹙起了秀眉,嗔怪道:“母亲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让父亲知道,定然是会不高兴的!”

大夫人猛的惊醒,看着香兰的目光便有些不善了,语气也甚是冰冷道:“你先下去吧。”

“是……”香兰行礼,告退。

可谁都没看到,她转身之后,脸上的阴鸷。

若不是二小姐,她……

大夫人见香兰走了,才轻轻拍了拍沈容姝的手背道:“你父亲如今眼里心里都没我,夫妻的那点恩情又能顶个什么用。你弟弟又是那副德行,如今母亲只有依仗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像明锦若那般愚蠢。”

沈容姝眉眼讽刺的一瞥,讥讽道:“母亲您怎能将我与那个蠢货相提并论呢?不过我也真是没有想到,她居然如此胆大妄为,连偷.人这种事都敢做。”

大夫人轻蔑的一笑道:“哼,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女儿罢了,你是聪明的,当引以为戒才是。”

“是,母亲。”沈容姝点了点头。

“我刚刚得到消息,明府已经将明锦若送到了静慈庵去了,她于明国公府,已经是个无用的弃子了,可对我们来说,倒是可以好好的利用一番的。”大夫人意味深长道。

沈容姝挑了挑眉,兴奋道:“母亲可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难道是要对付沈容玉了?”

大夫人抚着她的手心,一字一字道:“也是时候,让沈容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明日,你上山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深夜上山 第二日,即将入夜时分,沈府的一辆马车从后门驶了出去。

静慈庵,明国公夫人上下打点了一番,明锦若倒是不会吃苦。

这边刚入了夜,她便窝在了房里,竹儿端着饭菜敲门,却始终没有动静。

“小姐,您好歹吃点东西啊,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竹儿苦口婆心的劝道。从昨日明锦若入住了静慈庵中,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饭食几乎都不吃上两口。

早晨她过来侍候明锦若梳洗时便没瞧见她的身影,好不容易等到明锦若晚间回来了,却一头扎进了房里,不肯再开门。

想起国公夫人的交代,竹儿咬了咬牙,还要再劝。却突然听到有脚步声袭来,静慈庵庵主正领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过来。

“沈小姐,就是这里。”

竹儿仔细看去,昏暗的天色瞧着却不大清楚,一直等到他们两人靠近,竹儿才开口道:“庵主,这位是?”

竹儿话音刚落,沈容姝一把掀开了斗篷上的帽子,露出她那张万分漂亮的面容来。

“是我。”

“表小姐?!”竹儿惊呼道:“您怎么深夜来这儿了?”

“我要见锦若表妹,你去通传一声。”沈容姝说道。

竹儿皱了皱眉,担忧的看着禁闭的房门道:“表小姐,我家小姐自从来了静慈庵后就一直没开过口,也不愿见任何人,您帮我去劝劝她吧。”

沈容姝点点头道:“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说着,她看向庵主道:“多谢庵主带路,您请回吧。”

庵主应了一声,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沈容姝再看向竹儿道:“把这个给我吧,你先下去吧。”

竹儿“嗯”了一声道:“有劳表小姐了。”说着,便将手中的托盘交给了沈容姝。

沈容姝端着托盘,腾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门,隔了一会,里面传来明锦若的声音,“我不想见任何人,滚!”

沈容姝眼底滑过一道冷意,却柔声道:“表妹,是我啊。”

里面寂静了片刻,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明锦若苍白的面容便映入了她的眼帘之中。

“表姐——”

屋内,沈容姝将托盘放下,自己顺着桌边坐了下来。明锦若仍旧站着,沈容姝看了她一眼,自顾自的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喝口水吧,竹儿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那怎么能行。”沈容姝将茶盏递了过去,明锦若犹豫了一瞬,接过喝了。

沈容姝看着她喝下,这才端起另一杯,刚沾了沾唇,就发觉是凉的,只好悻悻的放下了茶盏。

看明锦若精神恍惚的模样,沈容姝担忧道:“你这样,身子是会垮的,把饭吃了,听到没?”

明锦若摇了摇头,抬眼看着沈容姝:“表姐,我吃不下。”

沈容姝叹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表姐心里也难受,可事已至此,你还须看开些好。”

明锦若垂着脑袋,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沈容姝装作无意道:“表妹怎么会突然搬到了静慈庵?若不是姑母派人来说,我都不知晓此事。只是她派来的人没有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姑母她怎么舍得让你过来?”

提到此事,明锦若讽刺的笑了笑:“圣旨都下了,我不来又有什么办法?”

“圣旨?”沈容姝惊呼了一声,仿佛有些意外。

明锦若情绪低落的“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眼中却隐藏着深深的怨恨。

“听母亲说,是前天夜里那位太史局的墨大人向陛下呈上了一份奏折,陛下看后立即招他进宫,至于说了什么,我便不知晓了。不过听说陛下当时在盛怒下命人写了这份圣旨。我也不太清楚个中缘由,那个太史局的墨湮又为何要针对于我!”

沈容姝皱了皱眉道:“你说的可是那日宫宴上,当众向陛下呈上女祸占言的那位墨湮大人?”

“就是他!”明锦若咬牙切齿道。

沈容姝目光微冷,意味不明的叹道:“原来是他啊——”

明锦若显然捕捉到了沈容姝语气的不一样,立即追问道:“表姐认识这个人?”

沈容姝面容上闪过一丝犹豫,才缓缓开口道:“我倒是不认识,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跟那位太史局大人渊源颇深呢!”

“谁?”

沈容姝勾了勾唇,红唇微张,一字一字道:“沈容玉。”

“什么?!”

明锦若顿时拍桌而起,眼中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冷冷道:“我就知道此事她定然脱不了干系,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本事,竟然在朝中还有认识的人!”

沈容姝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也是昨日听容秀说才知晓的,她亲眼看见公主府那日,墨湮与沈容玉关系颇为亲厚的坐在一处说话。她正是奇怪,便多问了两句,他们的表现颇为暧.昧呢。据说墨湮与沈容玉远在宣城时便认识了,怪不得宫宴时,墨湮选在那时出现,明显是沈容玉想要陷害我!”

沈容姝声音越来越冷,本来这些话是用来诓骗明锦若的,可真说出来,她自己心里也蓦的生出了一股恨意,恨不得亲手划烂沈容玉那张脸!

明锦若站在原地浑身颤栗,她也想过此事与沈容玉有关,可是也只是怀疑罢了。毕竟没有证据,她也不相信沈容玉有如此本事!

可是如今沈容姝告诉她这些事,她便越想越不对劲!

明锦若红着一双眼瞪着沈容姝,面容狰狞道:“这些事都是真的?”

沈容姝皱皱眉,不悦道:“你我姐妹自幼便比旁人亲厚,我何曾骗过你?”

明锦若一想倒也是,除了爹娘,哥哥,她最喜欢的便是这位美若天仙的表姐了!

表姐不可能骗她的!

那沈容玉,就当真该死!

可即便明锦若十分的喜爱这个表姐,也不是个傻子。

沈容姝大半夜上山来见她,有意无意的提到此事,不可能无备而来。只是她不愿意相信,沈容姝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想到去利用她!

而沈容姝自然也不会想到,她心里那个愚蠢至极的明锦若,并非只是一个娇纵放肆的大小姐,世家出生的小姐,有几个没点心机呢?只不过,比起沈容姝的利用欺骗,明锦若心中更恨的是那个将她害到如今这种地步的沈容玉!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心中不安 “表姐,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姐妹也认识多年了,有什么话也用不着拐弯抹角了,直说了吧!”明锦若清冷着面容,开口道。

沈容姝脸色一僵,咬牙道:“表妹——”

明锦若讽刺的一笑,眸子里带着痛楚的看向沈容姝,哀婉道:“表姐,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利用我!”

沈容姝一听便急了,她还需要明锦若替她做事呢!

“锦若,我——”

“表姐!”明锦若陡然抬高了音量,心痛无比的看着她道:“从小最大,我最喜欢表姐了。但是我也知道,如今我落到如此境地,你不愿意同我好,想利用我也是正常。我不怪你!”

沈容姝皱了皱眉头:“锦若——”

“表姐不用再说了。”明锦若哽咽了一声,脸突然冷了一下,沉声道:“表姐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了,你今日来不是为了沈容玉的事情么?”

沈容姝震惊的看着明锦若,明锦若不再开腔,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是的,我来找你,是因为有个计划,需要你来帮我!”

明锦若斜眸看着她:“能杀了她吗?”

沈容姝重重点了点头:“事成之后,世上再无沈容玉此人——”

扶云院这边,仍旧亮着灯光。

夏婵打了热水进来,沈容玉仍卧在榻上看书,夏婵将盆放到一旁,唤道:“小姐快过来洗漱睡下吧,夜里看书太久伤神。”

沈容玉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穿了鞋下榻,接过夏婵递过来的毛巾洗了洗脸。

刚洗好,她就警觉的听到静谧的院子中,响起一道声响,虽然不大,沈容玉却还是听到了。

“谁?”沈容玉眉眼一厉。

夏婵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等她回过头来,墨十七便已经落在了房中央。

“大小姐,是我。”墨十七缓缓道。

沈容玉扫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样?”

“天将黑二小姐便出了门,属下跟踪了一段路,她正是去了静慈庵。”

“哦?”沈容玉眼中突然露出两分笑意,讽刺道:“我这个好妹妹锦上添花从来不会,落井下石倒是不错。”

夏婵闻言,疑惑道:“二小姐不是向来与表小姐关系极好吗?表小姐刚出事,二小姐应当是去探望她的,怎会是上赶着去落井下石的呢?”

夏婵此话一出,墨十七就忍不住笑了。夏婵瞪了他一眼,就听沈容玉道:“你到底还是太善良了些,我这位二妹妹落井下石的方式,还比不得外面那些痛骂明锦若的人呢,她这手段,可是在逼着明锦若去送死呢!”

夏婵更糊涂了,“二小姐与表小姐关系那么好,怎么还会害她?”

沈容玉眼中露出讽刺来,嘲弄的撇了撇唇:“沈容姝她什么不可以利用?恐怕只有明锦若一厢情愿的拿沈容姝当自家姐妹看待,而在沈容姝心中,明锦若不过是个有用的棋子罢了。如今这枚棋子即将失去效用,倒不如换个用法!”

墨十七闻言,忍不住问道:“难不成大小姐已经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了?”

沈容玉摇了摇头:“她们又未曾告诉我,我怎么知晓,不过是一些猜测罢了。只是,我心中,有些不安。”

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与前世有了出入,明锦若这件事更是不曾发生过。

想到此处,沈容玉咬了咬牙交代道:“这几日你们多加注意,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是!”

“是,小姐。”

夏婵与墨十七异口同声道。

沈容玉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

墨十七点头,刚想走,突然记起另一件事来:“还有一事,今夜大夫人去柴房看了香脂。”

沈容玉已经背过身去,听到这话,身子猛的一僵,扭过头来看着墨十七,皱眉道:“你说什么?!”

“您让我去探查情况,在沈容姝出府之前,大夫人去了一趟柴房,门口有丫鬟看着,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有偷听。”

沈容玉心中忧虑更深了,突然她记起来一事,忙问夏婵道:“明天,大夫人院里的那个周嬷嬷是不是要过来给我送春天新做的衣裙?”

前些日子她去给老夫人请安,状似无意的提了提,大夫人脸色当场沉了下来,但是当着老夫人的面却不得不送。

各院的春衣早在几天前就送了过去,唯独她的没有,她明白大夫人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收敛些。不过大夫人这一举动,如今还真是帮了她了!

夏婵不明就里道:“上次在老夫人院里,大夫人确实是应下了,明日也该着周嬷嬷送来了,小姐您是想——”

“明日替我演场戏——”

名竹院中,周嬷嬷刚侍候完大夫人梳洗完,大夫人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安道:“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你一会再去看看,二小姐回来没。”

周嬷嬷应道:“奴婢一会就去看。”

大夫人依旧不放心,吩咐道:“今夜之事一定要隐蔽,切不可让旁人知晓,尤其是扶云院那边,你让人好好盯着,千万不可以在这种时候横生枝节。”

“大夫人,您就放心吧,老奴心里有数。”周嬷嬷哄道。

“容姝没回来,我哪儿能放的下心!”大夫人焦急道,可是此事唯有沈容姝去才可行,今夜相爷没在府中,所以她才安排在今夜让容姝上山。但再晚些,怕是不好办了。

周嬷嬷听着,嘴角不自觉的撇了撇。

大夫人并没告诉她,二小姐出去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让她晚些时候多去后门接应呢。不过此事若是传到相爷或老夫人的耳朵里,二小姐这边怕是解释不清楚了。

那边明家小姐刚出事,这边若是再发展二小姐私自夜出,怕是京中又会掀起波澜了。

大夫人手下能信得过的没有几个,所以这次的计划她倒是知晓一些。只是大夫人却不肯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她,明显还是有所防备的。

不过周嬷嬷是个聪明人,大夫人想要杀了大小姐,这种事情还是少知道的好。万一大夫人借此除掉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周嬷嬷心中一个激灵。

连忙道:“老奴这就去——”

说着,周嬷嬷便脚步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算无遗策 扶云院那边,沈容玉仍旧未曾就寝,她思衬了一番,还是又将墨十七叫了回来,让他出去打探消息。

过了没多久,墨十七翻了进来,禀报道:“大小姐,二小姐已经过了瞿华大街。”

闻言,沈容玉起了身,冷笑道:“夏婵,走,随我去看看。”

“是,大小姐。”夏婵连忙取了灯笼,陪着沈容玉往后门走去。

一走到后门,沈容玉就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将后门开了个门缝,探头探脑的在往外看什么。

几乎一眼,沈容玉就认出那个人就是大夫人院里的周嬷嬷。她勾了勾唇,抬脚便冲着周嬷嬷走了过去。

“嬷嬷,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沈容玉清凌凌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的冰冷,周嬷嬷陡然听到沈容玉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了过去,沈容玉目光幽幽的盯着她,笑容诡异。

周嬷嬷心中突突直跳,赔了个笑脸道:“老奴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小姐啊,这么晚了大小姐怎么还未歇下,来这后门做什么?”

周嬷嬷想要先发制人,奈何沈容玉看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周嬷嬷忍不住咬了咬牙,强装镇定。

沈容玉缓缓笑道:“我有些睡不着,四处走走罢了。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嬷嬷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言罢,沈容玉那双如古井一般神幽的眸子,便直勾勾的盯着周嬷嬷浑浊的双眸,看的周嬷嬷心里越发的紧张起来。

周嬷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恭顺地说道:“老奴也是睡不着,想出来走走,行至此处,突然听到这里有响动,便过来瞧了瞧,这才撞上了大小姐。”

沈容玉“哦”了一声,双眸灼灼,意味不明的勾唇笑道:“那嬷嬷可曾看到了什么人?”

“不曾。”周嬷嬷额上冷汗都下来了,却兀自强装镇定道:“只不过是只野猫溜了进来罢了。”

沈容玉挑了挑眉,忽然越过她往后门后面望了望,她几乎听到了渐渐袭来的马蹄声。

周嬷嬷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响动,当机立断的上前,一把将后门关上,插上门栓道:“虽然春暖还寒,可夜里还是寒凉,大小姐应当保重身子,多回去休息便是。”

沈容玉眯起了眸子,讥笑道:“周嬷嬷,你这可是心虚了?”

周嬷嬷额上倏然掉下一滴冷汗,她咽了口唾沫,勉强笑了笑道:“大小姐真会开玩笑,老奴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来心虚一说。”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沈容玉冷笑道,目光幽幽的盯着后门,仿佛能透过那厚厚的门板看到门板后面的情形一般。

周嬷嬷被她的神情弄得越发的紧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马鸣,还有人走动的声音,周嬷嬷咬了咬牙,沈容玉的笑容更盛了。

周嬷嬷心一横:“大小姐——”

“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沈容玉勾着唇,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周嬷嬷那一刻脸色苍白如灰,看着沈容玉红唇微张,淡淡道:“开门吧,周嬷嬷。”

伴随着沈容玉的话音一落,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清丽的声音:“周嬷嬷开门啊,我是芸香!”

周嬷嬷咬了咬牙,在心里狠狠骂了芸香一通。沈容玉的视线也越发的迫人了,她只好让开了位置,动作极其缓慢的将后门打开——

沈容玉缓缓的勾起了唇,可那个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僵在了脸上。

站在门外的,只有芸香一人,根本没有沈容姝的影子!

沈容玉脸色微变,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算漏了一点,她防着大夫人的同时,大夫人也在防着她。她并非算无遗策,所以也没料到大夫人会想到,她今夜会特意来后门拦截沈容姝。

她原本想的是,将动静闹大,再让人将老夫人请来,沈容姝私自外出一事便再难隐瞒。

即使到时候沈容姝会推脱说是去见了明锦若,老夫人心中也是会万分不悦的。毕竟明锦若如今的名声,可是难听的很呐。而沈容姝尚未出阁,便同明锦若搅在一起——

以前自然是没什么的,现在么,恐怕外人会往歪了想的。

再则,若是明锦若答应帮助大夫人母女来对付她,一旦东窗事发,她们再想将明锦若出来顶祸,恐怕只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大夫人竟然会提防她至此。明知道她没什么势力,却还是以稳妥为上,让沈容姝提前下了马车!

难不成她一直小看了大夫人不成?!

沈容玉眉头高高蹙起,心里万分难受。

而周嬷嬷看到芸香也是一愣,芸香立即对周嬷嬷眨了眨眼睛,周嬷嬷心领神会,蓦的松了口气。

芸香也不是没看到沈容玉,心想大夫人真是聪明,竟能想到大小姐会在后门等着她们,幸好二小姐已经离开了,否则还真是会出事呢!

想到此处,芸香赶紧走了进来,周嬷嬷立即将后门锁上了。

“奴婢见过大小姐。”芸香附身行礼道。

沈容玉冷冷瞥了她一眼,芸香立即跪了下来,瑟瑟发抖道:“奴婢夜出晚归,还求大小姐饶命啊。只是表小姐住进了静慈庵中,大夫人担忧她,才派了奴婢去看望,还请大小姐不要——”

“夏婵,我们走!”还没等芸香说完,沈容玉便冷冷的一甩广袖,转身就走了。

看着沈容玉主仆二人离开,芸香和周嬷嬷齐齐松了口气。

周嬷嬷见沈容玉走远,连忙拉住芸香问道:“怎么回事,二小姐呢?没回来?”

芸香拉下周嬷嬷的手,窃笑道:“嬷嬷不必心急,我们今日出门时,夫人便交代了此事,果真大小姐真的在此候着。而二小姐早已从大门进了府中,此刻怕是已经快到名竹院了。”

周嬷嬷脸色微变,心中有些不适。

大夫人竟然将此事瞒下不告诉她,还装模作样的让她在后门等着二小姐,摆明了拿她当诱饵,害得她才紧张了一场!

周嬷嬷心中不快,脸色也难看的很。

也不想再搭理芸香,自顾自的往名竹院走去。芸香在背后啐了一口老东西,这才也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死人才听话 沈容姝一路踏进名竹院中,进了正房,便急匆匆的将门关上了。

大夫人听到声音,亲自迎了上来,“事情办的如何,她可答应了?”

沈容姝解下身上的斗篷,满脸志在必得的笑意:“我将那些话说与她听后,她直接与我摊牌,我说了计划,她便同意了。”

大夫人微微蹙眉道:“你是说,明锦若知道你我的意图?”

沈容姝点了点头:“我一开口她便猜到了。”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猜到了又如何,还不是个蠢的,否则也沦落不到如今这个下场!能替咱们解决了沈容玉这个祸患,也算为她自己报了仇,她怎么可能不答应?!”

沈容姝转念一想,倒还真是,便笑道:“还是母亲想的周全。”

大夫人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到一旁坐下,笑道:“我若不考虑周全,到时候沈容玉出事,万一被查了出来,由谁来顶祸?更何况,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来弄脏你的双手?”

沈容姝微微笑了笑,柔声道:“多谢母亲费心了。”

大夫人看着沈容姝娇俏的面容,心中一阵得意。即便是云瑶当年压了她一头又如何?如今京中盛名远播的是她的女儿,而不是沈容玉!而自己的女儿生的如此美貌,莫说是世家弟子,哪怕是皇子,将来的皇帝也都配的起的!

所以,她绝对不会允许让任何人来破坏这一切!尤其那个人,还是云瑶的女儿!

沈容姝看着大夫人的脸色,心中忽然有些瑞瑞不安道:“母亲,这件事若是被姑母知道了可怎么办?,她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怕什么?”大夫人冷斥道:“大不了她与我翻脸,老死不相往来罢了!况且以她如今的形式,我也用不着她了,丢弃便丢弃了吧。”

大夫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在她心中,明国公夫人早已不是当年的闺蜜挚友,而是一颗棋子罢了。如今明锦若出事,明国公夫人已有失宠之态,她也不屑再结交这个女人了!

沈容姝心里还是有一层担忧,她小声说道:“可若是事后,明锦若将咱们供出来了怎么办?”

大夫人表情一顿,眼中闪过一道杀意,浑身充满了戾气,冷冷道:“这还用得着我来教你吗?秘密向来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来,她若是不听话,我自然有法子对付她!”

沈容姝顿时惊呼道:“母亲,你的意思是——”

大夫人的眼睛看了过来,沈容姝顿觉不妥,连忙压低了声音道:“母亲您的意思是杀了她,灭口?”

沈容姝心中一阵紧张,看着大夫人凛冽的气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大夫人嘴角诡异的扬起一个微笑,缓缓说了个“是”!

这个世界上,向来只有死人最听话了!

沈容姝心中的不安更甚了,大夫人猛的看着她,一字一字道:“容姝啊,你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要谨记母亲教你的一切才是。”

沈容姝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日,沈容玉早早的就起了,又在院中晒起了太阳。

她执着一本书窝在椅子上,静静的翻着书,夏婵立在一旁煮茶,甚是认真。

夏婵的茶将将煮好,就听到脚步声纷至沓来,瞬间扰了小院安静。

来了!

沈容玉眸光顿时一亮,身子却半刻未动。

周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沈容玉主仆二人。她连忙走了过去,行礼问安。

“大小姐,老奴过来给您送春天的衣裳来了,您查点查点?”

沈容玉这才放下书,坐了起来。

“不用看了,夏婵,收下吧。”沈容玉微微笑道。

夏婵连忙上前悉数接过,不待沈容玉吩咐,便抱着东西进了屋子里。

周嬷嬷见沈容玉收下了,便行了礼要退下,沈容玉连忙道:“嬷嬷请稍等。”

“大小姐可还有事吩咐老奴?”周嬷嬷问道。

“是这样的,我在院中闲来无事,近来想绣几个荷包玩玩,可是有些地方却总也绣不好。我听府中奴婢说,您进府前是个绣娘,绣功极好,可否——”

沈容玉的意思表达的已经很明确了,周嬷嬷自然是不敢推辞的,当即道:“你们先回去吧。”

那俩小丫鬟闻言,连忙行礼退下了。

沈容玉这才彻底起身,塞了银子给周嬷嬷,淡淡笑了笑:“嬷嬷稍等会儿,我进去将东西取来。”

周嬷嬷“嗯”了声,沈容玉便转身进了屋。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沈容玉还未出来,周嬷嬷却眼尖的瞧见桌子脚边上有个东西,她连忙弯腰去捡了起来。

这么一捡起来瞧了瞧,倒还真是一个好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玉环,被雕刻成了双鱼戏珠的模样,串成了宫穗。周嬷嬷不用想也只有,这东西定然是沈容玉掉的。

周嬷嬷咬了咬牙,心里生了歹念,四周看了看,没见着人,便想要将东西揣进怀中。

她刚塞了一个角进去,下一秒就有人疾步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

冷厉的声音震的周嬷嬷一惊,手一松那宫穗便坠到了地上,只听啪嗒一声,那宫穗上的玉环便碎成了两半。

沈容玉端着东西出来,便看到了这一幕,当即眉心蹙了起来。

她走近一瞧,看到地上的宫穗时,脸色顿时铁青。

“怎么回事?!”沈容玉厉声道。

“我,我——”周嬷嬷支支吾吾,解释不出来。

沈清渲冷笑了一声,道:“阿姐,我刚一进到院里便瞧见周嬷嬷鬼鬼祟祟的,想偷偷将什么东西藏起来。走近一看,便瞧见她拿着这宫穗往怀中塞,看到我,做贼心虚的将宫穗掉到了地上,便碎了。”

周嬷嬷闻言,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解释道:“大小姐,老奴没有偷您东西啊,一定是二少爷他看错了!”

“哦?这么说,还是我冤枉了你不成?”沈清渲冷冷笑道。

周嬷嬷脸色一僵道:“老奴不敢。”

“哼!”沈清渲冷哼了一声,道:“我分明瞧见你鬼鬼祟祟偷了我阿姐的宫穗,如今还摔碎了,你便是狡辩我也定要告诉老夫人去!”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鬼迷心窍 周嬷嬷一听,便急了。

她向来最是贪财,老夫人心知肚明,若是告到了老夫人那里,她定然是瞒不下去的!

周嬷嬷咬了咬牙,索性承认道:“老奴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看到大小姐您的宫穗掉落在此,才起了歹念想要偷偷拿走。老奴该死,大小姐饶命啊!”

周嬷嬷使劲磕头道,沈容玉听到那声响,都觉得疼。

自然周嬷嬷也疼,可却更为害怕,那个奴婢不贪财?可若是手脚不干净,恐怕也留不得了!

正是因为懂得这个道理,周嬷嬷才会害怕。

但她也心存侥幸,想着沈容玉不敢真拿她怎么样。

可等了半天,却听到沈容玉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响起了沈容玉清冷的嗓音道:“周嬷嬷,你可知,你摔碎的这个宫穗,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

此话一出,周嬷嬷如遭雷劈,瞬间瘫坐在地。

沈容玉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紧接着道:“损毁御赐之物,可是死罪。嬷嬷你,不会不知晓吧?”

周嬷嬷怎么可能不知道?!

先前大小姐就为了太后娘娘赏赐的玉佩,对二房的四少爷不依不饶的,老夫人都不敢开口求那个情。

饶是沈府的嫡少爷都被如此对待,若是此事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她怕是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了!

更何况,四少爷的人终究是将玉佩完好无损的打捞了上来,可是眼下这个,可确确实实是被自个儿给毁了的啊!

然而周嬷嬷想的太过乐观了一些,沈清渲突然眯了眯眼道:“按照我大殷的律例,损毁御赐之物,当处以斩刑,家人连坐!”

周嬷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丝也无。

沈容玉赞赏的看了沈清渲一眼,才颇为深意道:“我记得我听府中丫鬟说,周嬷嬷你儿子的年过三十才娶了房媳妇,媳妇三年才怀了这么一胎,下个月,你儿媳便要生产了吧?若是这宫穗的事情传到了老夫人耳中,怕是连大夫人也保不了你一家了!”

周嬷嬷听的脸都青了,面如死水一般,浑身颤抖不停。

过了须臾,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连忙使劲磕头求饶道:“大小姐饶命啊,老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起了贪念,还弄坏了御赐之物!只是老奴的儿媳如今身怀六甲,即将临盆,还望大小姐大发慈悲,饶恕老奴一家吧。”

沈容玉啧啧了两声,面色冷寒如冰,只见她微微启唇冷冷一笑,便道:“周嬷嬷,我可不敢包庇你,若是到时被人利用,反咬了一口,我岂不是也要将自己给赔进去?”

周嬷嬷一听,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此事只有大小姐二少爷我们三人知晓,又怎会——”

沈容玉不耐烦的瞥着她,目光微沉:“周嬷嬷,你该不会不知道大夫人那边派了人盯着我吧?若是此事竟那人之口传到了大夫人耳中,你觉得是你的命重要,还是我的?”

周嬷嬷一震,僵在了当场。

“大小姐的意思是?”周嬷嬷冷静了下来。似乎她也察觉到了,沈容玉的目的并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她的主子——大夫人。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沈容玉有用的到她的地方,她自然不用再心急如焚了。

沈容玉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噙了口热茶,瞥了周嬷嬷一眼,嗔道:“嬷嬷可是个心思玲珑的聪明人,又怎会不知道我的意思?”

周嬷嬷手指拢了拢,心中思量着。沈容玉放下茶盏,弯腰将吗摔在地上已经碎了的宫穗拾起,静静的看着周嬷嬷。

周嬷嬷的内心防线,终于有些崩塌了。

“好吧。”周嬷嬷咬牙道:“大小姐想要我怎么做?”

沈容玉收了宫穗,淡淡道:“首先,你告诉我,大夫人安排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熙春。”周嬷嬷停顿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很好。”沈容玉微微一笑,以示赞扬。可周嬷嬷看到她的笑容,只觉得周身都泛着痛意。

笑过之后,沈容玉又道:“再者,昨夜二小姐是否私自夜出,所去之处,又是否是静慈庵?”

“大小姐都知道?!”周嬷嬷震惊的看着沈容玉,仿佛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子,竟能将一切掌握在鼓掌之中。尤其是她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太过平淡了,平淡到让人害怕,让人心慌。

沈容玉眼睛一眯,沉声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与不是便行,我不想听到那些废话!”

周嬷嬷心中一凛,连忙道:“是,是大夫人让二小姐出去的,至于二小姐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大夫人并未告诉老奴。”

闻言,沈容玉挑了挑眉,忽然讽刺的一笑道:“原来大夫人并不信任你,看来你也没什么用处啊!”

沈容玉说话的语气,活像是周嬷嬷没用了,便可以丢弃了一般,听的周嬷嬷心底发颤,一阵紧张。

“大小姐,我有用的,有用的!”周嬷嬷一紧张,竟然连奴婢都不自称了。

好在,沈容玉并未计较这个,听了周嬷嬷这话,才似笑非笑的抬眸低瞰着她,道:“那你说说,你还有何用?”

周嬷嬷咬了咬牙,狠下心来,道:“大夫人与二小姐在年前就商议了一个计划,要设计伏杀大小姐!”

沈容玉眉眼未动,一副毫不惊讶的模样。倒是沈清渲瞬间沉下脸来,那脸色难看至极。

不过,经过先前的事情,沈清渲倒是稳重了不少,即便是心口怒气难忍,却还是生生的忍耐了下来。

周嬷嬷一直看着沈容玉,发觉眼前的女子表情平淡,连个眉都没挑一下,可见是心中早有推测,当即周嬷嬷的心微微沉了下来,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大小姐难道就不惊讶吗?”

沈容玉这才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反问道:“这些我早就知道,为何惊讶?”

这下,轮到周嬷嬷惊讶了,也刷新了她对沈容玉的认知。

沈容玉蓦的觉得有些好笑,周嬷嬷跟随大夫人多年,大夫人是个性子,周嬷嬷该是早就摸透了才对。对她的那点关怀也算都只是虚与委蛇罢了,何须惊讶?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一掷千金 “我倒是很好奇,既然大夫人并不信任你,又是如何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的?”沈清渲突然开口,带着审视的目光直逼周嬷嬷而去。

周嬷嬷听到这句话,明显身子僵了一瞬,沈容玉眼尖的察觉到了,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冷酷。

她唇瓣微抿,勾了起来,透着若有似无的嘲弄感,一字一字道:“周嬷嬷,你便是打算就这么糊弄我?还是你认为,我很好骗?”

沈容玉说的每个字,字音都刻意的放缓放轻,可偏偏让人听进去,仿佛一把重石,狠狠砸在了心上。周嬷嬷额上的冷汗都滴了下来,死死的咬住了牙根。

沈容玉的目光倏然冷了下来,低斥道:“我可没功夫跟你在这儿瞎耗,能说就说,不能就滚!”

周嬷嬷身子一颤,仍旧没有开口,沈容玉眼睛一眯,冷笑道:“清渲,捧着这宫穗,到老夫人跟前去一趟,说说清楚。”

“好嘞!”沈清渲脆脆的答应了一声,沈容玉抬手一抛,将那碎掉的宫穗抛了过去,沈清渲连忙一把接过,稳稳当当落在了手心之中。

接过了宫穗,沈清渲便径直要走,周嬷嬷见沈容玉玩真的,当即便急了。

她想也没想,就抱住了沈清渲的锦玉皂靴,还不忘回过头来对沈容玉道:“大小姐,你要知道什么,老奴说,全部都说!”

沈容玉冷眼看着她,笑容残酷道:“周嬷嬷你要知道,你那点情报于我来说,少的可怜,你若是再执迷不悟,藏着掖着,我可就保不准这东西下一秒会不会出现在老夫人的眼前了!”

周嬷嬷咬了咬牙,沈容玉刚才刻意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提醒她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就是,沈容玉知道的东西也并不少,而她若还是不肯拒实相告,沈容玉定然会让她和她那少的可怜的情报一起烂死在肚子里。而大夫人,绝对不可能为了她去触怒老夫人,那她唯一的选择,便只有相信沈容玉了!

思及此,周嬷嬷吞了口唾沫,紧张道:“那大小姐必须得答应老奴,此事绝不能告知大夫人是我所言!”

若是被大夫人知道,她定然活不了。而大夫人那慎人的手段,她的家人怕也是要祸及的。

沈容玉淡淡的了着她说道:“我不过是想听几句话罢了,又不是让你背叛大夫人,此事你告知与我,我当然不会让第四个人知晓的。”

周嬷嬷苦笑了下,大小姐啊大小姐,你人心算的太准了!

她若是今日真将大夫人的计划悉数告诉大小姐,即便是大小姐不说出去,她也不敢再对大小姐做些什么。毕竟经过此事之后,他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若是大小姐不好过,周嬷嬷相信,她也绝不会好过!

苦笑过后,周嬷嬷开口了:“大夫人想要利用香脂——”

周嬷嬷将自己知道那点消息,悉数告诉了沈容玉,沈容玉当真未曾食言,放她走了。

不过周嬷嬷知道的消息,当真是有点少的可怜。

看来大夫人确实十分的防备着周嬷嬷,想来是沈容玉先前除掉的那几人,才真正是大夫人的心腹了。不过沈容玉却也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个疯掉了的香脂,原来用处竟然在这里,大夫人为了除掉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阿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要守株待兔,抓他们一个现行不成?”沈清渲从听了周嬷嬷的话之后,就坐立不安,生怕大夫人的计划实行,沈容玉会陷入危险之中。

沈容玉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端着茶盏喝了好几口水润了润嗓子,又捡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这才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急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情。”

“阿姐!”沈清渲急了!

沈容玉笑着看了他一眼,“清渲,你还太年轻了,这些诡计你并不是太了解,如今朝中形式诡谲多变,而府中又何尝不是一个小朝堂呢?若是想破解这些阴谋诡计,当然要以不变应万变才行!”

沈清渲皱了皱眉头:“可是大夫人实在太过恶毒,我担心阿姐你应付不来!”

沈容玉笑着摇了摇头,先前清渲便毒妇毒妇的叫着大夫人,大夫人歹毒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想要害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早已习惯了。

只不过这次这个局,恐怕大夫人真的是准备一掷千金了啊!

“阿姐,不如我们先发制人如何?”

“如何先发制人?”沈容玉略略挑眉道:“像你所言守株待兔,抓他们一个现行?”

沈清渲眯了眯眼:“未尝不可。”

沈容玉笑了:“你又怎知他们几时动手呢?”

沈清渲拢起了眉头:“这……不如让人夜夜盯着?”

沈容玉撇了撇唇道:“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沈清渲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阿姐,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如此行事?”

沈容玉目光灼灼的瞅着他:“我知你的心意,你想要我先发制人,这样才不至于处于被动之中,所以我今日才串通了你算计了周嬷嬷一次。可你也该知道,我们知道的信息并不多,只有香脂一事知道的颇为具体,可是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处的!”

“怎么没有?”沈清渲反驳道:“我们知道了,就可以阻止了啊!”

沈容玉幽幽道:“不,我们不必阻止,甚至还要促成此事!”

沈清渲顿时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沈容玉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既然大夫人费心费力的等了这么久才设下这个局,想要将我绞杀待死,可又怎知我不是狡兔三窟,另有生机呢?”

既然大夫人如此用心,她就陪她玩玩又何尝不可?没准,这次赔掉的,是她那位貌若天仙的二妹也不一定呢!

沈容玉嗤嗤的笑了起来,沈清渲越发不能理解的看着她,沈容玉未免他担心,只能讲道:“清渲,先发制人这道理确实没错,可是这一次我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束手待擒,等到时机合适之时,再一击毙之,岂不是更好?”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不过旧识 沈清渲陷入了良久了沉默,半晌,他才定定的看着沈容玉,低声问道:“可若是,失败了呢?”

沈容玉眯起了眼睛,表情竟显得有些狰狞,她死死咬了咬牙根,才冷冷一笑道:“不可能!”

她重生的意义就是回来复仇的,怎么可能仇人还未屠杀殆尽,她就死了!她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沈清渲脸色兀的沉了下来,唤道:“阿姐!你这样——”

沈容玉突然抬眸,看向了他,沈清渲后面的话,瞬间隐没在唇齿之间。

“好,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沈清渲坚定道。

沈容玉微微露出半分笑意来,可是眼底却仍是透着冰冷的光芒,她思索了一阵,对沈清渲说:“你出去替我做件事情。”

“什么事?”

“明日我让墨十七送你去学堂,等下了学之后,你尽量避开沈清泓,然后让墨十七带你去见一个人,后面的墨十七知道怎么做。”沈容玉淡声吩咐道。

“好!”沈清渲立即便答应了下来:“可要我与那人说些什么?”

“等你见到了那人,你就告诉他,我有要事要见他一面,还请他务必亲自来府中一趟!”

“那个人……是谁?”沈清渲心中充满了疑问,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墨十七他一直警惕着,他也不是没有问过什么墨十七的来历,可是阿姐并未告诉他。而阿姐此番让墨十七带他去见那个人,很有可能那个人就是墨十七真正的主子。

“那个人名叫墨湮,你去见他,切勿惹怒了他。”沈容玉叮嘱道,想起那日在回京途中,司默得罪了墨湮后,墨十七以及墨湮的神情,她就暗觉心惊。更何况她还需要墨湮帮她做事,她无论如何现在也不能得罪他!

墨湮?!

沈清渲眉头拢了拢,看着沈容玉的目光微微有些变了:“阿姐,你怎么会认识那位太史局大人?”

沈容玉意外的看了沈清渲一眼,道:“你认识他?”

沈清渲摇了摇头道:“并非是我认识他,我并没有见过这位太史局的墨大人,只不过在学堂里,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感觉众人都将他传的神乎其神的。倒是我很惊讶,阿姐你竟然与他也有交情。”

沈清渲凉凉的看了沈容玉一眼,目光不言而喻。

沈容玉忽觉尴尬,抬手掩唇轻咳了两声道:“不过是旧识罢了。”

沈清渲又看了她一眼,明摆了不信。

沈容玉也知道,这话自然是没什么说服力的,毕竟他们做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了些,若只是旧识,她怎么可能冒险将这种事交与一个外人之手?

沈清渲想了想,又问道:“阿姐你直接让墨十七去见墨湮不就行了吗?为何非要让我去?”

沈容玉凝着他,微微笑了:“墨十七他白日出府不太方便,若是被人瞧见就太节外生枝了,明日我命令他送你去进学,顺便替我买点东西,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

沈容玉淡淡说道,其实她只是想让清渲见见墨湮罢了,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或许,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让清渲见见他罢了。

“阿姐,那个墨湮,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沈清渲突然问道,眸中带着好奇之色。

“他……”沈容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墨湮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来,又想起他轻浮的模样,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她一事,蓦的脸色一红,嗔怪的瞪了沈清渲一眼道:“你若是想知道,明天自个儿去看就是了!”

沈清渲奇怪的看着沈容玉,似乎不能理解她的反应。

沈容玉背过身去,暗自咬了咬嘴唇,故作镇定道:“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沈清渲撇了撇嘴,应了声,走了。

沈清渲刚走,墨十七就走了进来。

“我有事吩咐你去做。”沈容玉开门见山道。

“但凭大小姐吩咐。”墨十七顺从道。

沈容玉微微一笑,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墨十七,其实她知道,即便是她不告诉墨十七,墨十七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倒不如大大方方什么都告诉给他呢。

墨十七沉静的听完,问道:“所以大小姐想要十七为你做什么事呢?”

“明日,你送清渲去学堂,之后你去脂粉铺替我买些脂粉回来,然后等到清渲快要下学的时候,你去接他。但是,不要回家,我想让清渲见一见墨湮。”

墨十七一直都在静静听着,沈容玉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怔愣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大小姐您的意思是,让二少爷去见——墨公子?”

沈容玉点点头,定定的望着他:“想必你跟墨湮之间一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我不想知道,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帮我。”

墨十七思衬了下,抱拳道:“可若是墨公子不愿意见二少爷呢?”

“不会的。”沈容玉笃定道。

墨十七看着姿态从容的沈容玉,那一脸的笃定就仿佛是料定墨湮一定会答应面见沈清渲一般。一瞬间,墨十七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怎么,你可是不愿意?”沈容玉笑问道,可眸子里却半分笑意也无。

墨十七淡淡摇了摇头道:“既然是大小姐吩咐的事情,墨十七定然会去办的,不知小姐可还有其他吩咐?”

“你明天行事谨慎些,千万不能被人跟稍!”沈容玉严肃道。

墨十七看着沈容玉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打起了精神,下意识问了一句:“可是这次的事情很重要?”

“十分重要!”沈容玉沉声道。

这一次,她若是输了,怕是很难翻身。不像大夫人,即便是输了,也还有其他手段和靠山。

所以,她必须保证没有丝毫差错,万无一失!

墨十七大概也猜到了沈容玉要找墨湮所为何事,忍不住道:“其实二少爷不必去的,由我亲自去见墨公子将此事传达便可以了。”

沈容玉何尝不知道,可她就是想让沈清渲见见墨湮,于是道:“我倒是真有一句话,希望你帮我带给他。”

墨十七一愣:“什么?”

沈容玉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字一字道:“你帮我告诉他,他先前说的那句话,我考虑考虑。”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二哥去哪 关于沈容玉口中的那件事,墨十七有些迷糊,想了一下午也没有想出个明白,晚间的时候,却又不得不替沈容玉去办事。

到了第二日,墨十七起了个大早将沈清渲送到了学堂,便依着沈容玉的安排去买了些脂粉。

他看着手中的胭脂水粉,忍不住扶额仰天长叹,想他原本是北秦一等一的刺客,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沦落到逛胭脂铺给娇小姐买脂粉的地步!

真真是天道不勤,天道不勤啊!

叹归叹,墨十七还是赶紧回了府上,将东西给沈容玉送去了。

沈容玉一个人在院中自己与自己对弈,打眼瞅见墨十七进来,连忙唤道:“哟,你今天回来的倒是快!”

墨十七黑着脸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沈容玉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吧。”

墨十七一愣,很领情的说了声“谢谢”,便接过一饮而尽了。

他放下茶盏,沈容玉那边的询问就开始了:“可还顺利?”

墨十七嘴角瞅了瞅,不明白沈容玉问的是他买脂粉的过程是否顺利,还是送二少爷去学堂是否顺利,毕竟他就做了这么两件事罢了。

“顺利——”墨十七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沈容玉掩嘴笑了笑,拿过桌上的胭脂瞧了两眼道:“你竟没买错,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听到沈容玉那幸灾乐祸的表扬声,墨十七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真是不想再记起去买胭脂水粉的过程了!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种地方了!

沈容玉笑过之后,盖上那胭脂的盒子,轻声问道:“可发现有人跟着你?”

“嗯。”墨十七点点头道:“从出府就有人一直跟着我,我听小姐的吩咐并未甩开尾巴,那人一直跟着我进了府,便走了。”

沈容玉笑了下,冷冷道:“没想到我那个好母亲防备我至此。”

幸好她要有准备,否则——

沈容玉冷哼了一声,面带讽刺,淡淡道:“傍晚去接清渲时,定然要甩开那个人,不要暴露了行踪。”

那人今日见墨十七没有察觉到被人跟稍,定然放松了警惕,如此才更方便他们行事。

“是!”

到了傍晚,沈清渲刚出了学堂门便瞧见了站在一旁正在等他的墨十七,刚要抬腿走过去,身后就传来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二哥!”

沈清渲脸色冷了冷,回过头去看着沈清泓,面色疏冷道:“什么事?”

沈清泓连着半个月未曾去打扰沈清渲,沈清渲倒是清净了许多,突然又被沈清泓盯上,沈清渲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

“二哥,我们一道回去吧?”沈清泓努力的维持着笑容,那一刻,沈清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竟然看到了沈清泓眼中期许的神采,他硬生生撇开了眸子,冷硬道:“谁要同你一道!”

那神情,竟然是格外的嫌弃!

沈清泓维持的笑容,终于产生了一丝破裂来,几乎瞬间,那双充满的期许的眸子只剩下失落。沈清泓拢在袖中的手指渐渐蜷缩收紧,他轻轻扯了扯唇角,努力装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开口讽刺道:“呵,沈清渲,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沈清渲怒了,死死瞪了沈清泓一眼,沈清泓拢在袖中的手指越握越紧,那指尖扎进肉里,他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感一般。

他们两个就像是前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一见面便会掐起来,可是谁又会明白,沈清泓心中的痛苦。

许多年后,他夜夜辗转难寐,忆起年少时的一切,不禁泪落青丝白。

“二哥哥。”沈清泓向来最知道怎样才能惹怒了沈清渲,沈清渲在什么事情上都极为克制,独独事关沈容玉的事情会失控,以及在面对他时。

他刚唤了一声“二哥哥”,沈清渲就立即瞪了过来,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沈清泓立即咯咯笑了起来,缓缓道:“我听闻府中有人传言,大姐与太史局的那位墨大人,渊源甚深,不知可是真的?”

此事是从沈容秀那里得知的,却是沈容姝传出去的,虽然传到老夫人耳中,被老夫人压了下来,可到底还是有人知道了。

但沈清渲最见不得有人说沈容玉的坏话,尤其是那个人还是沈清泓。

偏偏沈清泓这个人,说话语调阴阳怪气的,让人听了心里就极为不舒服。

沈清渲怒极,心里十分不舒服恨不得扑上去与沈清泓打一架。然而墨十七却不是吃素的,他心里知道孰轻孰重,连忙重重咳了两声,提示道:“二少爷,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府,莫要让大小姐担心才是。”

此话一出,沈清渲的怒气才压下来了些,想到阿姐第一次交代任务给他,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办砸了的。

“若是再让我听到这话,沈清泓,我绝不饶你!”

沈清泓笑了一声,垂下眼睑,藏着所有情绪。

沈清渲话音一落,才抬脚一走,沈清泓一句话,将他的脚定在了原地。

“二哥去哪?”

沈清渲眼睛猛的一睁,紧张的吞了口唾沫,像是怒极反笑一般道:“你还要做什么?”

“二哥去哪儿?”沈清泓坚持道。

“回府!不然三弟觉得我会去哪儿?”沈清渲将那声三弟叫的咬牙切齿,沈清泓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着他,有些讽刺道:“那二哥快些走吧。”

沈清渲眯了眯眼,摸不准沈清泓的意思。

墨十七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又咳了两声,沈清渲便来不及细想,便随着墨十七走了。

看着沈清渲走远,沈清泓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沉声道:“出来吧!”

暗处的人踌躇了一下,站了出来:“三少爷。”

沈清泓抬眸冷冷的看着他:“是母亲派你跟着二少爷的?”

那人点了点头道:“夫人她派小人跟的是墨十七,并非二少爷。”

沈清泓冷哼了一声,那人心中一紧,就听沈清泓冷声道:“不必跟了,回去吧,出什么事,我替你担着。”

“这——”那人迟疑道。

沈清泓冷冷的盯着他,冷笑:“还不滚?”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我很意外 “是,三少爷。”那人低头称道,便要准备回府复命去了。

沈清泓略微想了下,突然改了主意:“我突然有个地方想去,你跟着我,哪儿也不许去。”

那人听的一愣,反应过来后,只好硬声答了个“是”。

那边墨十七领着沈清渲,一直走到了一出雅致的茶楼面前才停顿了下,他四周看了两眼,见没人注意,便带着沈清渲走了进去。

一路上到二楼,临窗的地方被单独辟出来做了个雅间,墨十七领着沈清渲,并未撩开那隔断的珠帘,只在隔断前立定,弯腰拱手,恭敬的开腔道:“公子,沈二公子到了。”

那副姿态,甚是谦卑,惹得沈清渲看了他一眼,这才抬眸静静瞥了一眼帘幕后面那身姿绰约的身影。

因着隔着一道细碎的珠帘,沈清渲看不大清珠帘后面那人的相貌,却因着那点点的轮阔,隐隐能品的出珠帘后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来。

沈清渲沉吟了一下,也拱手淡声道:“在下沈清渲,特来见过墨公子。”

珠帘后的人影放下杯盏,清冽的嗓音伴随着茶盏落桌的声响,低声道:“请进。”

闻言,墨十七这才撩开珠帘,让沈清渲走了进来,而自己却没有跟着进去,而就在珠帘前站定,面容肃冷。

沈清渲进了珠帘后面,才瞧见那位在盛京中广为流传的太史局大人,长的究竟是怎样的惊为天人。

纵然他也生的异人貌美,可看到眼前这张脸,却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果真是有当祸水的潜质,可惜了,竟是个男儿身。

那一刻沈清渲心中兀的跳出这样一句话来,他一愣,才瞧见对方清冷的眸子,正淡淡瞧着他,姿态却甚为慵懒。

察觉到对方正在打量自己,沈清渲连忙收拢的心思,却见墨湮微微一笑,伸手指着一旁:“坐。”

简单明了,直截了当。

沈清渲也不啰嗦,便真坐了下来。

墨湮今个儿竟然意外的好脾气,瞧见沈清渲坐下,也不说话,反而自己开始煮茶,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紫砂壶上,对比分明,沈清渲看着那双手,微微楞住了。

待到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手端着茶盏递到他眼前时,沈清渲才倏然回神!

“谢谢。”沈清渲面容上夹着一丝尴尬,连忙伸手接过。

墨湮又笑了笑,忽然说了句:“我很意外。”

“什么?”沈清渲一怔,不解其意。

墨湮看着他黝黑的眼珠,定定道:“我很意外,她会让你来见我。”

沈清渲愣了一瞬,便明白墨湮口中的那个她,正是阿姐。

“为什么不能见你?”沈清渲蹙眉道。

墨湮垂首看着茶盏缭缭飘起的茶雾,淡声道:“以她对你的保护,不该让你接近我才是,毕竟在她心中,我怕是比坏人也好不到那里去。”

沈清渲看着墨湮,不解道:“可我觉得,阿姐并不拿你当敌人,至少在她心里,是很信任你的。”

“……”墨湮没说话,瞧了沈清渲半晌,才问了句“为什么?”

“其实阿姐从宣城回来之后,就很奇怪。”沈清渲眉头深锁,心里对墨湮却没什么抗拒之意,自顾自的言语道:“准确的说,她好像对谁都存在戒备之心,连我都不例外。”

“可是。”沈清渲抬眼,深深的看着墨湮:“昨日阿姐同我提及你时,她的神色却——”

沈清渲没说下去,墨湮心中却分外清楚他想要说什么,不禁露出意外之色。

但是对于沈清渲说的话,却不敢苟同,不禁冷声道:“在你阿姐心中,怕是什么都及不上你的万分之一。”

沈清渲一怔,立即便明白过来,墨湮这是在教训他那句“阿姐连我都在防着”。

不由得,他眉心一皱,直言不讳地问道:“你同我阿姐,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这才是他今日来的目的所在。

墨湮倒是不意外沈清渲会问他,可这语气,活像是在质问他,带着些许责备之态。墨湮不由得哑然失笑,果真是孩童之态。

“你觉得我与她,该是个什么关系?”墨湮不急不缓的将问题给抛了回去,自己却端起了茶盏慢慢浅尝了一口。

“你喜欢我阿姐?”沈清渲问道,模样甚是严肃。

墨湮挑了下眉毛,哈哈笑了起来,惹的沈清渲眉骨之跳,笑过之后,墨湮才正正经经的回了他一个字:“是。”

那般笃定,那般毫无迟疑。

沈清渲又问:“墨湮,你喜欢她什么?”

墨湮往后靠了靠,懒懒的看着他,眸子微微眯起,意味不明的问道:“你觉得我喜欢她什么?”

沈清渲没说话,他答不出来。并非是阿姐那里不好,配不上眼前之人,可他实在想不明白,墨湮究竟为何喜欢他阿姐,甚至说的那般笃定,毫无迟疑,不似谎言。

墨湮看沈清渲困惑的模样,温声道:“我喜欢她,喜欢的就是她,需要什么理由吗?”

沈清渲心中突然一震,似有千般滋味。

墨湮又道:“按照辈分,你合该叫我声姐夫的。”

沈清渲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恼怒来,墨湮不急不慌的补上后面半句话:“不过你阿姐尚未答应,但我相信,这声姐夫,你迟早是要叫的。”

说完,墨湮狭长的桃花眼,便充满笑意的望着沈清渲,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沈清渲心中繁乱如麻,面上燥红,不知是因为墨湮的话,还是因为雅间里有些闷热的缘故。

墨湮撇开视线,细细的煮着茶,问道:“说吧,她让你来,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的?”

沈清渲还没从墨湮方才说的话中反应过来,张嘴就答:“阿姐她说想见你。”

可话一出口,他即刻就反应了过来,却瞧见对方煮茶的手顿了顿,眉毛早已高高挑起。

“她当真这么说?”

墨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温笑,犹如春晓的花瓣一般令人赏心悦目。他问的平静,可眼中却不自觉的露出了期许之色,看着竟真的是很愉悦。

沈清渲低下了头,突然叹了口气。

或许,墨湮真的是要做自己姐夫的吧。

阿姐嫁给他,似乎也是不错的。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我想娶她 思绪流转,沈清渲低声道:“阿姐她想要见你不假,可是她是有事,想要你帮忙。”

不想欺骗他,沈清渲便将实话说了出来。更何况像墨湮这般人物,也不可能不知道原委。

可墨湮却像是只听到了前半句话一般,心情格外的好,唇角都忍不住上扬着。

“她可还说了其他什么?”

“阿姐请你务必亲自去一趟。”

墨湮沉默了一阵,突然道:“我今夜就去。”

墨湮说的从容不迫,沈清渲听的一愣,总觉得墨湮答的太过从善如流,竟像是早就踏足过扶云院一般,不由得拢了拢眉。

他伸手按了按眉骨,问道:“你不是明日白日下帖子去府中拜访?”

墨湮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若是大摇大摆的去,你阿姐还用得着你来传话吗?”

沈清渲眉心蹙的愈加厉害:“你之前也深夜潜进去过?”

“是啊!”墨湮答得当真从善如流。

沈清渲抚额,他从前一直觉得像墨湮这种人,是不屑半夜翻人家墙角的,可是他错了。人家不仅翻了,还翻得是他沈家的墙角,要见的还是他的亲姐姐。

他咬了咬牙,当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墨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笑了笑,心里却想着。若是有朝一日,沈容玉肯嫁给他,他便将她娶回北秦好生宠着惯着,看谁还敢欺辱她,给她脸色看。而他便也不用这么辛苦的忍着,甚至还纡尊降贵的去爬别人家墙角。

这件事若是传到北秦去,他大概是没脸再见人了。

可一想到沈容玉,墨湮心里就躁动不已。他其实早就分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对沈容玉是动了真情,还是如当初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产生的好奇感还没褪去。

只是他想娶她,娶回去,藏起来,只为他一人所有。

这话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以沈容玉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雅间内顿时陷入寂静,沈清渲觉得有些尴尬,但话已经带到了,他便想离开了。

“墨公子,既然我话已经带到了,就先回去了。”沈清渲放下手中握了半晌的茶盏,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又顿了顿道:“不过夜半翻窗终究不是正途,墨公子以后若是想见我阿姐,便正大光明的去。”

墨湮唇角勾了勾,沈清渲这小子说话的语气,真像是那夜沈容玉对他说的。

可是他若正大光明的去,岂不是少了些滋味?

墨湮突兀的笑出了声,沈清渲不明就里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告辞。”

墨湮没动身,抬了抬手道:“二公子慢走。”

墨十七看到沈清渲低着头走出来,忙说道:“二少爷请稍等片刻,大小姐托我给墨公子带句话。”

“何话?”沈清渲眯起了眼睛,直觉沈容玉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可墨十七并不想说破,便说了声,就进了珠帘之后。

“主子。”墨十七低声唤道。

墨湮看都没看他一眼,倚着身子品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与方才对待沈清渲的态度大相径庭。

他虽站在雅间外,雅间也算隔音,墨湮与沈清渲说话的,声音并不算高,平常人听的话其实并不能听的很清楚。可墨十七自幼习武,这耳力方面自然远胜常人。

想到方才他们的谈话内容,墨十七有些委屈的摸了摸鼻子,心中叹道自己怎么就没个好看的姐姐入了主子的眼呢?

可惜了可惜了,往后怕真是要对沈容玉姐弟二人改口了。

“她让你给我带了什么话?”墨湮覆手将茶壶中的倒出,又重新煮了起来,口气虽然端的是漫不经心,可眼中却透着几许迫切之色。

墨湮向来将情绪都掩藏的极好,可现在却有些藏不住了,墨十七连忙垂下眼眸,低声道:“大小姐让我转告主子,说那件事,她会考虑的。”

墨湮的手果然一僵,他猛的抬头看向墨十七,不确定的问道:“她当真如此说的?”

墨十七看着墨湮的反应,突然有些头疼,硬着头皮道:“是……”

那个是,话音还没落下,墨湮就低低笑了起来,看着倒像是特别高兴的模样。

墨十七不禁皱起了眉头,问了句:“难道主子真的对沈小姐动了心吗?”

墨湮面色沉了一下,冷厉的剜了墨十七一眼,冷厉道:“你还没学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吗?”

墨十七心中一凛,连忙单膝跪了下来,恭顺道:“属下逾越了!”

他当真是——糊涂了!

主子就是主子,从来没变过!

墨湮缓了缓面色,语气却是一贯的冷厉道:“起来吧。”

“是”墨十七慢慢站了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墨湮扫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还不走?”

墨十七愣了一下,差点就问,主子你没话要我带给沈小姐的吗?可话还没冒就嗓子眼就被他给咽了下去。

墨十七你是真的笨!

主子今夜自己都去见沈小姐了,哪儿还用的着你啊!

“走,走。”墨十七苦笑了下,连忙往外退了出去。

墨湮看着急急忙忙的模样,摇了摇头,突然听到耳边有鸽子扑腾的声音。抬眸看去,便见窗外飞来一只白色信鸽,稳稳的落在了窗柩上。

墨湮放下手中的东西,一张手,那信鸽自觉的飞到了他手心落下。

墨湮抚摸了一下信鸽,那信鸽爱怜的在他手心蹭了蹭,格外的亲昵。可墨湮却已经收了收,转而取下了它腿上绑的信。

他张开那小纸条一看,脸色渐渐凝了下来,最后竟然阴沉无比,隐隐透着暴怒的征兆。

“墨二。”墨湮沉声唤道,表情格外冷酷。

话音刚落,墨二便稳稳的落在了雅间之内,依旧着着一身玄色常服,脸上呈着冰雪之态,却在面对墨湮时格外尊敬。

“主子。”

墨湮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将纸条递了过去,墨二抬手接过,只看了两眼,那张冰山脸几不可微的闪过一道怒意与杀气。

“主子,可要我——”

墨湮摆了摆手,止了他的话,冷哼了一声,冷笑道:“不用你出手,墨一在来的路上会解决掉一部分,至于剩下的,既然不怕死,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温香软玉 夏婵服侍沈容玉卸了钗环,给她铺好了床。

沈容玉头发披散着,随意的将耳边散落的发丝拢在耳后,算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让夏婵去沏了壶茶端进来。

夏婵将茶放到桌上,沈容玉便淡声吩咐道:“你回去睡吧,这没什么事了。”

夏婵道了声“是”,将房门关上,退了出去。

沈容玉房中只点了一支烛台,灯光昏暗的很,她听着外面渐渐没了动静,才淡淡道:“出来吧,墨湮。”

房梁上传来一声低笑,墨湮从房梁上翻身下来,稳稳的落在沈容玉的眼前,啧啧了两声,奇道:“你竟然发现我了。”

沈容玉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我倒是没想到像墨公子这样的人物,竟有当梁上君子的喜好,也足以令容玉大开眼界了。”

沈容玉的话颇带两分讽刺,墨湮听了却不生气,步子却靠近她,伸手将她卷入怀中,低声温语的问着:“你可想我?”

沈容玉没有挣脱,脸色仍是那副冰冷淡然的模样,笑了下,道:“原来墨公子还有喜欢占姑娘家便宜的喜好。”

墨湮笑容僵了一瞬,忽然伸手挑起她的下颚,轻声细语道:“我倒是想你想的紧。”

墨湮说着,兀自笑了起来,狭长的桃花眼充满了不可言语的温情,笑的也很是温柔。沈容玉与他对视了片刻,脸竟然微微有些发烫,渐渐红了起来,下意识推了墨湮一把。

温香软玉在怀,墨湮倒是有几分不舍得撒手,箍在沈容玉腰侧的那只手,不怀好意的揉了揉,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能明显感觉到,在他的触碰之下,怀中的人身子越来越僵硬,于是便生出了逗弄逗弄她的心思。

他越发的贴近她,两人几乎到了呼吸相闻,厘米之隔的地步。沈容玉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不自觉的加速的跳动了起来。面前的这张容貌,足以令天下女子为之自惭形秽,就连日月见之怕也会折服。沈容玉前世被皮相所累,重生一世之后,在她心里皮相便并没有那么重要的。

可是面对眼前这张脸,她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了变化。

沈容玉有些分不清那是因为紧张,还是心底对墨湮生出了一丝欢喜了。

这个想法刚冒了个尖,沈容玉就想将它掐灭,她自重生之后便发过誓言,一日大仇不得报,一日不想终生之事。

墨湮看着沈容玉微微出神的模样,心念一动,鬼使神差的吻了下她唇,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触碰了一下,他却觉得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流入了四肢百骸。

沈容玉也是一僵,眉头便微微拢了起来,看着墨湮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还没等她开口或有所动作,墨湮却率先推开了她,然后迅速倒了杯茶水灌了下去。

一杯浓茶下肚,墨湮才感觉那颗紊乱的心,渐渐归于平静,可脑海里那清晰柔软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出生富贵,除却无可为之事,他从未求之不得过。身旁也从不缺容颜绮丽的女子,沈容玉虽然生的美貌,可以他的定性,当不会如此慌乱才对,除非他……是动了真情。

今日茶楼墨十七问他,是否对沈容玉起了真心,他假装生气未答,实际上这个答案他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沈容玉在他心中渐渐不再只是个不相干的名字,他对她起了占有欲,想侵夺她。

否则,他也当真不会如此纵容一个女子如此驱使自己。

墨湮想着想着,忽然叹了口气,抬眸看向沈容玉。

沈容玉脚步未动分毫,低垂着眸子,脸色晦暗不明,薄唇轻抿着,似乎有些不悦,墨湮动了动唇,几乎是无意识的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墨湮说完,心里也是愣了一下。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的对一句对不起了。

沈容玉眉睫颤抖了一下,忽然抿着的唇瓣扬了扬,抬腿迈步冲着墨湮走了两步,站到他跟前,在他猝不及防之下,快速而精准的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唇瓣,然后迅速撤离。

墨湮瞬间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

若不是那触感太过相似,又太过真实,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沈容玉刚刚对他做了什么。

沈容玉见他僵在原地,忽然咧嘴极其恶劣的笑了笑,讥讽道:“墨公子,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还你的,两清了!”

墨湮瞬间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沈容玉那恶劣的表情,心里有些躁动。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按捺了下来。

“沈小姐,我们来日方长!”

他也咧嘴笑了笑,狭长的凤眸充满了笑意。

沈容玉没说话,道了声“请坐。”

墨湮依言坐下,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般的倒了两杯茶,近乎殷勤的递到了沈容玉跟前。

沈容玉无声的笑了笑,接过放到一旁,开口道:“既然墨公子没拿自个儿当外人,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墨湮手一顿,勾唇笑道:“这么说,沈小姐是承认墨某是内人了?”

沈容玉蹙了蹙眉,总觉得墨湮的用词不太妥当,只能含糊其辞的答道:“我看墨公子如今来我这里轻车熟路,完全没有当外人的自觉性,索性便也不分的那么清楚的。我也明人不说暗话,墨公子,我想利用你!”

墨湮含在口中的那口茶,在沈容玉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几乎喷出来!

直接,真是直接!墨湮都不知道怎么评价沈容玉好了!

墨湮牙疼般的笑了笑,道:“沈小姐真是风趣!”

沈容玉却从方才那个吻中看了出来,纵使她今天挑明了说,墨湮怕也只会照办。

“我可没开玩笑。”沈容玉是似笑非笑道:“我既然挑明了说,自然说的都是实话。”

墨湮眯了眯眼,好笑道:“那沈小姐想如何利用在下呢?”

沈容玉转眸看着他,缓缓道:“自然是物尽其用了!”

怎么个物尽其用法,沈容玉不需要挑明,墨湮心里也分明的很。

他突然靠近了三分,半开玩笑道:“若我愿意心甘情愿的被沈小姐利用,事成之后,沈小姐可愿意嫁我为妻?”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心甘情愿 沈容玉一怔,继而嘲弄道:“墨公子还真是贼心不死!”

墨湮低眉笑了笑,兀的抬眸,眉眼温柔且顺的看着沈容玉,音容清冽地问道:“那么,沈小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沈容玉抿了抿唇,低声道:“可以一试。”

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墨湮眉心微蹙,仅仅片刻,便潇洒顺遂的答了个“好”。

顿了顿,墨湮那双漆黑的眸定定的看着沈容玉,一字一字道:“终有一日,我会要你心甘情愿的告诉我,你愿意嫁我为妻的。”

沈容玉沉默了片刻,并未答话,反而问道:“那公子可是答应助容玉一臂之力了?”

墨湮低声笑了笑道:“但凭沈小姐差遣。”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除了他母亲以外,头一次对一个女人低眉顺眼了。

沈容玉不禁微微笑了……

这场谈话足足谈了半个时辰有余,沈容玉将这次的计划全都交代给了墨湮,墨湮答应了会回去布置妥当,沈容玉便也放下心来了。

送走了墨湮,沈容玉便熄灯躺下了,可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墨湮的影子,心中纷繁杂乱。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那血腥气味太过浓重,像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般。沈容玉努力的睁开眼,目所能及的便是暗无天日,脏乱的牢房。

她死死的眨了眨眼睛,再睁开时,还是身处于地牢之中。那一瞬间,沈容玉如遭雷劈。

她抬了抬手,想要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可是当那手抬起来的时候,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的指骨,全都粉碎,血肉模糊。她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骨头早已断了,不过是连着皮肉还挂在她身上罢了。

“啊……”沈容玉忍不住尖叫出声,她能感觉到刻骨的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忍不住呕出了一大口血来。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

太子府的地下暗牢,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重生了啊,为什么?!

沈容玉瘫坐在地,神情已有些癫狂,忽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声呼唤,焦急,深切。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啊……”夏婵拼命的摇着沈容玉,想要将她从梦魇中拉扯回来,她唤了好久好久,却见沈容玉仍是痛苦万分的模样,便摇的更厉害了。

沈容玉猛的从梦中惊醒,倏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向来清冷元无波眸子布满了血丝,隐隐透出惊恐来。

就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脸色证明癫狂,吓得夏婵手一抖,脚一软,便往后跌了两分。

“夏……夏婵?”沈容玉微微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夏婵,“这是哪儿?”

夏婵倏然瞪大了眸子,又扑了上去,紧张万分道:“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这里是沈府,您的闺房啊!”

沈容玉楞楞的环顾了下四周,只觉得脑袋里疼的很,便捂着额头揉了揉,淡声问道:“我怎么了?”

夏婵皱了皱眉道:“您做噩梦了啊,我一直叫您,却怎么都叫不醒。”

沈容玉脑海里倏然划过那清晰的画面,心里微微一沉,只觉得有些事真的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梦越做越频繁,还越来越真实,她真怕那天一觉醒来,噩梦成真!

这觉铁定是睡不下去了,沈容玉让夏婵下去睡,夏婵也不愿意去,枯坐天明也无趣,沈容玉便遣夏婵拿来了围棋,下了起来。

沈容玉喜欢下棋,夏婵耳融目染的倒是会那么一点,却也不可能是沈容玉的对手,不过下了几招便下不下去了。

沈容玉今夜的耐心却是极为的好,手把手的教夏婵如何落子。夏婵是穷人家的孩子,又被卖来做奴婢,平常哪能接触到这种东西,也就只有沈容玉如此心善,才会让个试探丫头碰自己喜欢的东西。

沈容玉执子而落,声音有些低哑地问道:“这两日熙春可有异动?”

夏婵摇了摇头:“奴婢盯的紧着呢,熙春想必是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沈容玉眉心一蹙,抿了抿唇道:“那这个熙春便不能留了。”

“小姐是想……”

沈容玉撩了她一眼,冷厉无比的笑了笑:“她既然非要做个奸细,我便送她一程又有何妨?”

“可是,我们院里若再死一个丫鬟,恐怕会引起怀疑啊。”夏婵担忧道。

“自然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她!”沈容玉冷声道。

夏婵看着满脸冰霜的沈容玉,张了张嘴,却是不敢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熙春端了热水进来侍候沈容玉梳洗,沈容玉除了脸色苍白点,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可熙春总觉得沈容玉望着的眼神,格外冰冷,以至于做什么都不自在。

给沈容玉梳发时,熙春透着铜镜看着沈容玉那冷淡如冰的神情,手一抖,竟生生扯掉了她好几根头发。沈容玉疼的皱了皱眉头,勃然大怒。

“给我滚出去跪着,我不让起,你不准起来!”

沈容玉几乎是吼出来的,面上犹如被冰雪笼罩,格外的冷厉。

拂冬以及司桃还有院中洒扫的人,听到这么一声怒吼,齐齐吓的一颤。

向来温和的大小姐发火了!

这个认知,令他们做起事来更加的战战兢兢了。

熙春被沈容玉吼的有点懵,但是看沈容玉的表情却是不敢不从,当即跪到了院子里。

夏婵聪慧的接过梳子,对着拂冬和司桃吩咐道:“你们去看看小厨房的早饭做好没。”

拂冬吓得不轻,听到夏婵的话,顿时如释重负,连忙和司桃一起退了出去。

夏婵这才问道:“小姐如此做,恐怕会打草惊蛇啊。”

“怕什么?”沈容玉撇了撇嘴,神情格外傲慢:“不过是惩罚一个犯了错的奴婢罢了。”

夏婵一想也是,杀鸡儆猴的道理罢了,但是她又想到了司桃。

“小姐瞒着司桃,可是有何用意?”夏婵并不觉得沈容玉是在防着司桃。

沈容玉闻言,叹了一句:“她终究是要离开的,少知道一些也是为她好。”

“司桃,要离开了?”夏婵惊讶道,心里竟生出了几分不舍。

“快了。”沈容玉算了算日子,确实是快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高枕无忧 沈容玉怒罚熙春在院子里跪着的事情,不出半个时辰功夫,便传到了大夫人耳中,大夫人闻言,只是冷冷笑了笑。

沈容姝坐在她的身侧,皱了皱眉道:“莫非,她知道了熙春是母亲安插进扶云院的?”

沈容姝这话一问出口,站在一旁的的周嬷嬷身子顿时一僵,手掌忍不住哆嗦了两下,才紧紧握成了拳。

好在大夫人母女并未注意到她的举动。

大夫人撑着额头懒懒的靠在榻上,闻言,冷笑道:“知道了又如何,顶多是拿熙春撒撒气罢了,再说过不了两日她便——”

说到这里,大夫人顿了顿,淡声道:“周嬷嬷,你先出去吧。”

周嬷嬷连忙道了声“是”,便往外退了出去。

室内终于只剩下大夫人母女二人了,大夫人这才十分冷厉地开口道:“反正过了今夜,她便任我拿捏了,也蹦哒不了两天了,且让她再得意两日吧。”

“母亲,此法子,当真万无一失吗?”沈容姝面带犹疑道,兹事体大,她可不敢马虎。

闻言,大夫人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不成器的东西,开弓哪有回头箭?如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还怕她能翻天不成?”

沈容姝不敢惹怒大夫人,当即柔声称“是”。

大夫人呵斥也呵斥过了,到底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便又软了三分态度,细细道:“只等除了她,这盛京之中,再无人可与你争辉,待我再弄死那个小的,方才是高枕无忧。”

沈容姝听完,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残忍至极的阴冷笑容来,缓缓道:“母亲好手段,待到今日一过,大姐她便如那笼中鸟一般,任人宰割了。”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今夜之事若是做的不好,恐怕会引来你父亲猜忌,但我若不放手一搏,任由她姐弟二人如此下去,若是在府中站稳了脚跟,再加之老夫人和老太爷对他们的疼爱,怕是你姐弟二人什么都没了。”

想到老太爷对沈容玉的态度,大夫人就咬牙切齿,在心里不停咒骂他老东西,恨不得老太爷早日归西去。但这话她在心里骂骂也就算了,断不会真的在沈容姝的面前如此咒骂。

沈容姝闻言,面上竟也露出了几分薄怨来,不满道:“老夫人向来是不待见我的,可大姐才回来几日便讨了老夫人欢心。这便也就罢了,老太爷却如同没瞧见我跟清泓一般,只对着大姐和二弟好,当真是偏心偏的厉害。”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显然是心中不满颇深。

“你三弟也是个傻的,好在这些时日倒是懂事了许多,并未跟沈清渲过多接触,我便也放心了。等沈容玉死后,再过些时日,让沈清渲去地下陪她,也算我做个好事,让他们姐弟二人团圆了。”

沈容姝心底生了两分讽意,嘴中却道:“母亲心善。”

大夫人笑了笑,继续道:“等到三月初,你弟弟就该办十岁生辰了,到时候是要给他另辟个院子出来独居了。等再过些年,他能参加科考之后,我便去向你父亲说说,让他在朝中打点打点,将来继承家业的除了你三弟,也无二人选了,到时候你也该风风光光的出嫁了,我这光想想,也觉得日子该有盼头了。”

大夫人还未除掉沈容玉姐弟二人,便开始幻想以后了。

可这话沈容姝听着,也觉得是这么个意思,心里竟也是喜悦万分的。

“清泓可挑好要那个院子?”

提到这事,大夫人蹙了蹙眉道:“我让下人去叫过你三弟,让他来挑挑,也是时候该收拾出来了,可是他却以学业为由,不愿意见我,只让下人带了句“但凭母亲做主”。你说说这,不是要气死我吗?”

看到大夫人火气上来了,沈容姝连忙亲昵的往大夫人身边挪了挪,哄道:“三弟不过是小孩子脾气罢了,等到二弟没了,他迟早会想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母亲是为了他好,做儿子的怎会一直不理解呢。”

沈容姝温声细语的哄着,大夫人心里的怒气倒真少了些,想起沈清泓这几日确实乖巧了些,便也放心了许多。

更何况大夫人只生了沈清泓这么一个儿子,沈博梁近日总想着抬房妾室进门,那里还会再进她的院子,就是想再生个也生不出来,也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这双儿女身上了。

只是大夫人若是知晓,那日她派去跟踪沈清渲和墨十七的人,被她这个好儿子给带走了,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不知道心里作何感想。

时候那被派去的人原本是想据实禀告大夫人的,可是不知沈清泓用了什么法子,竟令那人倒戈,偏向了沈清泓。

而沈清泓让他对大夫人说一切无异,他当真还就这么说了。以至于大夫人还不知道,她想螳螂捕蝉,身后还有只黄雀呢!

沈清泓这两日当真是乖巧至极,他知道沈清渲厌恶自己,便没再去打扰他,可心里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住在名竹院的偏院里,大夫人一直派了人看着他,这几日倒是反常的很,他能感觉到监视他的人不在了。

他心中虽有疑问,也只是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学乖了,所以大夫人不再“监视”他了吧。

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外,却发现本来晴空万里的天,似乎有要变的征兆。不知怎的,他突然拢了拢眉,心中有些不安。

彼时沈清渲正在扶云院陪着容玉下棋,看着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沉了下来,不自觉的心中一沉,隐隐又不好的预感。

沈容玉神色淡淡的摆下一字,微微笑道:“你若是再这般不尽心,怕是要输了。”

沈清渲摇了摇头,噘嘴笑道:“我本来就赢不过阿姐,况且阿姐还比我大上三岁,即便是输了,又有什么丢人的?”

沈容玉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却是无声的扬唇笑了笑:“你近日总躲在我扶云院里陪我下棋,倒也不嫌闷的慌。如今春暖花开,你不出去与好友游玩踏青,当真是虚度光阴。”

沈清渲哼了一声道:“出去游玩踏青若是阿姐你不去,哪儿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窝在你这里,吃吃糕点下下棋呢!”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无头女尸 说着,沈清渲便拿起一块兔子形状的糕点塞进了嘴里,一股奶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

沈容玉摇头笑了笑,心里的想法更加的确定了。

天倒是说下便下,过了午后,当真是下起了大雨,一股寒意悄然而至。

沈容玉将自己裹在羊毛大氅里,静静的窝在榻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她未抬头,问了句:“清渲送回去了?”

“嗯,送回去了。”夏婵拍了拍身上沾的玉珠答道。

沈容玉翻了页纸,淡淡道:“过几日你带人去给清渲收拾收拾院子。”

夏婵手一顿,不解道:“老夫人赶二少爷走了?”

“那倒不是,可清渲也不能在朗云阁长住下去,他到底是嫡长子。三月初清泓过生辰,便要单独辟个院子出来,想来那时老夫人也该让清渲住回到自己院里了。”

夏婵点了点头,道:“也好”。

沈容玉但笑未语,夏婵又道:“奴婢看今日雨势来的凶猛,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停了。”

沈容玉拿着书的手一顿,突然冷声说了句:“雨夜才更好办事,容易毁灭证据!”

果然,这场雨一直下到天黑都未停,幸亏下午有一阵小了些,不然恐怕积水会漫过脚踝了。

沈容玉下午看了会儿书,便在榻上睡下了,夏婵吩咐了不准打扰到大小姐,因此除了外面淅淅沥沥的下雨声,扶云院倒是格外安静。

沈容玉难得睡个好觉,她直觉今夜是个不眠夜,索性养足了精神来对待。

她一觉睡到了天黑,才被夏婵叫起来用了晚饭。

吃过晚饭后,沈容玉挑灯又读了会书,便睡下了。

她并不是真的睡下了,白日里睡了几个时辰现下那里睡得着,不过做戏要做全套罢了。

这么一等,便过了子时。

突然,她感觉房间里有异动,猛的一睁眼,往外看去,只见一个惊雷劈响,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就是此时!

黑暗中,沈容玉冷冷勾起了唇角。

过了一炷香时间,外面的雨势竟渐渐停了下来,沈容玉睁着眼躺在床上,静静等着那一刻到来。

大夫人也怕夜长梦多,竟然只隔了两柱香功夫就带着人冲进了扶云院中!

“大小姐,大小姐!”门外的人拍门拍的猎猎作响,夏婵气的冷眼直直的瞪着熙春,有言不敢发。

沈博梁并着大夫人站着,脸色也很是难看的。

他想要纳妾室,自然还是得给大夫人个面子,支会大夫人一声的。这不,今夜便宿在大夫人院子里。

他们恩~爱过后便歇下了,到了后半夜,竟有个人死命的拍着名竹院的大门,吵吵闹闹的叫嚷着死人了!

沈博梁当即气的不行,大夫人派了人领了进来,才发现是扶云院的熙春,当即气的脸都青了。总觉得这是沈容玉故意的,就是不想让他安生歇在大夫人院里故意设的计,但是熙春的反应不像是假的,便只好带人过来瞧了瞧。

由于下过场大雨,他们进去并未闻到血腥气,直到步入正院里,才瞧见正对着沈容玉闺房的走廊上,挂了具尸体。

沈容玉似乎被那声音烦的不行一般,连忙穿了中衣,又披了件大袖便推开门准备走出去。

可那步子还未迈开,她便僵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具无头女尸,正对着她的房门吊着,再细看,那女尸的双手从腕处已经被细细的斩断了,与那个头颅一同不翼而飞了。

沈容玉下意识蹙了蹙眉,心里竟然有点想笑,没想到香脂最后的死法,竟然是这样的!

啧啧,残忍,当真是残忍至极!

沈容玉心里勾起了点嘲讽的意思来,可戏却是不能不做的,见熙春就站在一旁,便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熙春未动,倒是立在的一旁的夏婵,吓得连忙接过了沈容玉。

一时间,又慌乱了,只能先将沈容玉扶进了屋里。

沈容玉本就是假装昏倒,夏婵掐了掐她的人中,沈容玉便装作幽幽转醒的模样,茫然看了看四周。

“容玉,没事——”大夫人安慰似的拍了拍沈容玉的手,可她口中的那个没事了还没说完。沈容玉便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不管不顾的尖叫了出来,便叫还边喊道:“鬼,有鬼啊——”

沈容玉一边叫着,还一边往夏婵怀里钻,恨不得离大夫人越远越好。夏婵忍笑的看着自家小姐的精湛演技,却不得不配合戒备的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看着僵在那里的手,顿时脸色铁青。心里恨不得将沈容玉暴打一顿解解气!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计划不得发作,只能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掏出手帕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关切道:“容玉你怎么了啊,我是母亲啊!”

说着,大夫人便扭头看向沈博梁,皱眉道:“相爷,容玉这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闻言,沈容玉嘴角抽了抽,心头冷笑连连。

夏婵聪明的很,闻言连忙温柔的替沈容玉抚了抚后背,惊吓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奴婢啊,那是大夫人啊,不是鬼!”

沈容玉这才装作有些许茫然的模样,缓缓的扭头看着夏婵问道:“是真的吗?真的不是鬼?”

大夫人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骂了句小贱蹄子。

夏婵忍笑忍的辛苦,做戏却做的十分不错,当即道:“小姐,那真是大夫人,不信您伸手摸摸?”

闻言,沈容玉真的稍带迟疑的超大夫人伸出了手,在沈博梁的注视下,伸向了大夫人的脸。

大夫人原本想要躲,可是她这正扮演着慈母,哪能躲啊。只能任由沈容玉冰凉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

沈容玉突然眉眼中闪过一道冷意,指尖突然用力,下了暗力狠狠掐了大夫人一下。

大夫人疼的哎呦了一声,还没开口斥责,沈容玉就先演上了。

“夏婵,好像真的不是鬼啊!”沈容玉回过头来,笑着对夏婵说了一句,夏婵忍俊不禁,却是对答如流道:“大夫人当然不是鬼啊。”

沈容玉终于笑了笑,突然一把扑上去,她虽然瘦弱,可是却是狠狠扑过去的,大夫人没有防备,若不是身后的周嬷嬷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大夫人可能就直接被沈容玉扑的摔倒了。而沈容玉却拿大夫人当肉墩子,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山寺祈福 沈容玉见一扑不成,眸光一闪,抱着大夫人却不撒手,尽管用尽了力道,死死掐着大夫人身上的软肉,大夫人疼的五官都有些变形,想要将沈容玉推开,奈何沈容玉就像是一块牛皮糖一般,竟然甩不开。

刚刚被沈容玉一扑闪了腰,如今真有些伤上加伤了。大夫人心里恼恨不已,恨不得立刻弄死沈容玉。

沈容玉暗中勾了勾唇,手下力道下的更重了,大夫人哀嚎声不断,沈博梁听的心烦,怒斥道:“还不将夫人小姐给扶起来,像什么样子!”

“是,相爷。”夏婵清清脆脆应了一声,连忙上前去扶沈容玉起来,周嬷嬷低着头,也赶忙将大夫人扶起来。

沈容玉站稳了身子,就叫大夫人那宛如刀子般的目光瞪了过来,沈容玉装作面容肃整的样子,可心里早就笑开了。

大夫人吃了个哑巴亏,心里恨的要死,可为了计划,只能一忍再忍。

此刻却是有些装不下去了,语气阴冷道:“容玉,你太胡闹了。”

沈容玉假装害怕的模样,瑟缩了一下,脸色愈加苍白。

沈博梁有些不耐烦了,子时本就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

“好了,不要再说了。”沈博梁沉声说了这么一句,大夫人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沈博梁扫了她一眼,才看向沈容玉,皱眉问道:“你院儿里的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容玉一愣,这才像想起此事一般,既震惊又害怕道:“父亲,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都在房中睡觉,要不是熙春敲门,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沈博梁审视的看了一眼,转而问熙春道:“你为何没有先告知大小姐,而是跑到了名竹院去?”

熙春垂着头,心里紧张的要死,手指一直攥着衣裳下摆,闻言,才小声开口道:“奴婢是起夜时突然看见院儿里有个尸体挂在大小姐房门前,大小姐身子不好,奴婢怕将她吵醒吓到她,自己也害怕,便壮着胆子去了名竹院。”

熙春的话说的十分合理,乍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首先,熙春住在下人房,纵然需要起夜,也无需从主院过去,熙春为何舍近求远?

其次若是熙春当真害怕那尸体,不应该是害怕到惊叫,然后跑到自己房里去将其他丫鬟给叫醒吗?怎么还有胆子一个人冒着深夜路黑,跑到了名竹院去。

沈容玉心中分明,可是这次她就是为了成全大夫人的计划,所以并没有打算拆穿。

若是她猜的没错,熙春根本就没有或者没胆子看过香脂的尸首,便往名竹院去报信了。

而将香脂的尸体挂到她房前这种事,自然不可能是大夫人亲自来做的。若是没猜错,做这件事的应当是冯国公府派来的协助大夫人的,而此人也很有可能在府中存在多年了。

按照大夫人的性子,是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根本就信不过的人去办的,所以大夫人也不可能看过尸首。

那么刚刚在院中,大夫人瞧见香脂的尸体不对劲却也没有多想,也证明了这一点。

沈容玉沉了沉眸子,装作什么都不知地问道:“可知死的是何人?”

沈博梁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没空搭理她,而是继续问熙春道:“那你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了吗?”

熙春下意识想看大夫人,硬生生忍住了,然后甩了甩脑袋。

大夫人适时开口道:“相爷,莫不是府中有什么邪祟作乱吧?打从去年容玉回来开始,府中的事就没断过,不如让容玉去寺中住上几日,去去晦气?”

沈博梁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没做声。

他将沈容玉回府后发生的种种回忆了一遍,才惊觉自从他这个大女儿回府之后,府中接连死了不少丫鬟婆子。虽说不过是群不值钱的奴婢,可她不过回府数月便出了这么多事,确实不详的很。

大夫人见沈博梁有所动摇,突然装作无意般的感叹道:“就连容秀容姝,也出了些不大不小的祸事,容玉若是有心,就当是寺中为两个妹妹祈福了可好?”

大夫人看似是在和沈容玉打着商量,可眸子里的算计已经将沈容玉看中了盘中之食。

沈容玉不动声色的瞥了大夫人一眼,不急不缓道:“若是母亲觉得两位妹妹也是祸事不断的话,倒不如一起去向菩萨祈福,这样才会更加灵验。”

大夫人面色顿时一沉,勉强道:“若是长姐祈福,怕是来的更加真诚。”说着,大夫人看着沈容玉露出了个笑容,温声细语的哄道:“你不要担心,母亲会陪着你一道去的。”

担心?沈容玉心中冷笑,若是真让大夫人跟去,她怕是根本就活不到下山了。大夫人不让沈容姝一起去,定然是心里有鬼。

思及此,沈容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博梁,低声问道:“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沈博梁仍旧蹙着眉,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很快也不必他拿定主意了,沈容姝和沈容秀的贴身丫鬟都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几乎是齐声的说完话。

“相爷,二小姐被吓昏了!”

“相爷,四小姐被吓晕了!”

沈博梁心中大惊,还没等他质问出声,大夫人就一口气提不上来的吼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芸香也是惊疑不定的模样,哆嗦着开口道:“今个儿半夜奴婢守夜的时候,突然听到二小姐尖叫了一声,冲进去一看,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被二小姐抱在怀中,二小姐昏倒了过去,奴婢大着胆子一瞧,那个头颅正是香脂!”

虽然那张脸几乎被鲜血沾满,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从前大夫人的贴身丫鬟香脂。

紫月也是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哭着开口道:“回大夫人话,今夜我也是听到四小姐房里传来尖叫声才冲进去看的,进去一看便见到一双血淋淋的手从床上吊着,而手掌正拖着四小姐的脸颊。”

听到事情如此诡异,沈博梁脸色顿时一白,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东西的出处都是院子里躺着的那具尸体身上的!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与虎谋皮 顿时,沈博梁怒不可遏的眼神已经直奔沈容玉而去了。大夫人更是一双美眸恨恨的瞪着沈容玉,恨不得吞了她的血肉一般。

沈容玉一脸镇定,仿佛没听到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一般。

这些都是她吩咐去做的,她早就知道,所以她根本就不惊讶。

与虎谋皮,自然要手段狠一些。

大夫人不是想让她去山寺祈福么?她就如她所愿好了,只不过这两个妹妹,也是要陪着她一起的。若是她死了,她们二人就一同陪葬好了!

今夜这事,便是提前给大夫人一个警告罢了。

大夫人确实吓得不轻,她看着沈容玉疏冷沉寂的面容,无端端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沈容玉忽然瞥了她一眼,唇畔挂着浅笑,那额间的红痣顿时妖冶惑人,却生生让大夫人心肝一颤,总觉得这么诡异的事情沈容玉是脱不了干系的。

然而这种事,她又十分不敢相信,沈容玉能够做到。她不过是稚龄,即便真敢下手去砍下头和手,也断然是没有法子将这些东西悄无声息的送到她女儿身边的。

此事越想,大夫人越是产生了一种惧怕的寒意。

沈容玉似乎看出了什么,突然靠近大夫人,低声地在她耳畔道:“莫不是香脂冤魂在索命不成?毕竟冤死的人,魂魄会一直在杀她之人身旁的。”

大夫人身子猛的一僵,沈容玉吐息到她脖颈的热气惊她浑身颤栗,惧怕之感渐渐吞噬着她的内心。

要说死在大夫人手里的人也是不少的,可她从未碰到过这种事,不由得害怕起来。

沈博梁一直看到沈容玉,在沈容玉靠近大夫人低声说完话之后,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竟然如同鬼魅一般。

沈博梁直觉自己应当是看错了,不过一瞬,他再去看时,沈容玉便又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容玉,此事可与你有关?”沈博梁沉声问道。

沈容玉静静的看着自己这个父亲,疑惑道:“父亲,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博梁沉吟了片刻,道:“你怎么看待此事?”

若只是死个丫鬟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香脂本来就已经疯掉了,也没什么用了。只不过香脂的死法太过诡异,新年不过刚过没多久,若是真的沾染什么晦气就不好了。

沈容玉心中笑了下,怎么看?她还能怎么看?左右不过是大夫人的手段,她不过是添油加醋改了改罢了。

只不过她看着沈博梁一副搞不清缘由的模样,心里就透着凉意。即便是父亲对大夫人已然不是那么上心,可在对她的事情上,父亲却是院子偏向大夫人的。

若是父亲再聪明些,再多替她考虑考虑,便不难看清个中事实了。

毕竟,一个疯了这么久的奴婢还养在府中本就说不过去,即便是大夫人顾念旧情留下了香脂——这种说法,连她都不信,恐怕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大夫人向来薄情寡恩,手底下的丫鬟不知被她打杀了多少,怎会怜惜一个疯子的命?

这是疑点,可是父亲却并未注意到。

再则,香脂打年前就被大夫人单独关着了,怎会突然在现在跑出来呢?一个疯子若是没人给她开门,又怎么可能出的来?

原本大夫人确实是想制造香脂在扶云院上吊自杀的假象,可是她来的时候突然看到香脂没了头和手,而那根吊起香脂的绳子是穿着她的皮肉吊着的。所以将这脏水泼给沈容玉,自然是不行的。

不过,只要目的达到了,过程如何,大夫人并不在意。

“父亲,这话,你可得好好问问母亲了。”沈容玉微笑的看向大夫人。

沈博梁沉吟了片刻,道:“夫人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夫人脸色很是难看,事情似乎脱离了原本的设计,她咬了咬牙,勉强道:“相爷,妾身也不知道啊。”

沈容玉闻言,挑眉“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香脂是母亲的丫鬟,母亲如何不知?”

大夫人瞪了沈容玉一眼,冷声道:“香脂去年年底就已经疯了,我只去看过她一次,其余都是丫鬟在照料,我怎么会知道?”

沈容玉冷笑了一声,嘲弄道::“母亲对香脂可真是好啊!”

大夫人脸色一僵,沈博梁的目光骤然看向了她,眼存疑虑,显然是不相信她真会善待香脂。

沈博梁也不蠢,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不知道,府里每年都会死上几个丫鬟,几乎都是出自他这么好夫人的手笔。左右不过两个奴婢罢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唯独今日,闹大了。

大夫人青着一张脸,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容玉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问问母亲,香脂一直都好好的锁在名竹院的屋子里,若是没人去给她开门,她又是怎么出来的?”

大夫人顿时脸色白了,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沈博梁自然听出了其中不同的意味,大夫人也不敢再随意攀咬沈容玉了,只想将此事给糊弄过去。

“兴许是晚间给香脂送饭菜的丫鬟忘记了锁门,所以——”

言下之意,自然是与她无关了。

沈容玉闷闷的撇了撇嘴,若真是如此,香脂早就在晚饭的时候跑出来了。而且香脂这模样才是最大的疑点,大夫人又能怎么圆过去。

然而沈容玉并没有想到,大夫人根本就没打算圆过去,只想着将沈容玉给骗到山寺中,才好实施计划。

大夫人见沈博梁不说话,又开始道:“老爷,依妾身看,左右不过是个奴婢,命人瞧瞧处理了尸体可,只是这难免会沾染晦气,还是去山寺待上几日净化净化才好。”

夏婵在一旁闻言,忍不住心中气愤,虽说她不喜欢香脂,可香脂到底是被大夫人所害,大夫人先前摆出一副慈主的模样。如今却说出这种话,跟打自个儿脸又有何区别呢?

奈何沈博梁也是这么想,他根本不想多纠结此事,本就是个无用的奴婢,死便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即挥手让下人去将香脂的尸首给处理了。

不过大夫人提的建议,他却有同意的意思。终究是出了这种事,万一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事就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火烧眉毛 想到此处,沈博梁沉声道:“那便依你母亲所言,明日收拾收拾便到慈恩寺去住上几日,寺中的一禅大师很是有名,你也可见见。”

沈容玉闻言,挑了挑眉,“就我一人?”

大夫人眸光一闪,连忙笑道:“放心,母亲会陪你一起去的。”

沈容玉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依母亲所言,二妹和四妹也该一同去慈恩寺才是,这晦气嘛,也不是我一个人沾染了,一起去才能化解干净。”

大夫人一听,顿时有些急了。

沈博梁却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便让容姝和容秀跟你们一道去吧。”

“相爷!”大夫人急道,刚要出声阻止,沈容玉凉凉的声音就飘了过去:“母亲,二妹和四妹还晕着呢,是不是该请个大夫来府里看看?”

大夫人刚要出口的话立即吞了回去,面色不愉的瞪了沈容玉一眼,倒是沈博梁皱了下眉头,立即吩咐道:“周嬷嬷,你出府一趟请个大夫来给两位小姐瞧瞧吧。”

周嬷嬷立即应了声“是”,赶紧去了。

大夫人眸光精光一闪而过,忽然道:“相爷,容姝和容秀这两个孩子都受了惊吓,怕是明日去不得了。”

沈容玉闻言,冷笑了一声道:“母亲,我可也是受了惊吓啊。既然是受到了惊吓,才更应该去佛门清净之地多待待才是吧?”

大夫人顿时一哽,自然没忘记沈容玉先前的那一通疯言疯语。

大夫人还欲再说,沈博梁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大夫人心中顿时一凛,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能将沈容玉给骗到慈恩寺已然是不易了,若是再惹得沈博梁猜忌,到时候沈容玉死在了慈恩寺里,难免会让沈博梁怀疑些什么。若是再派人去查,难免会有什么疏漏。

为保万无一失,大夫人当真是没再多说一句。

第二日,沈容玉梳好妆容,周嬷嬷就来传达大夫人的命令,让她快些收拾东西,尽快赶往慈恩寺。

沈容玉用过早饭后,到了院里看了一眼,香脂的尸体昨个儿夜就被秘密处理了,连地上的血都全部给擦干净了。夜里又下了阵小雨,空气里只有一股子土腥气,倒是没闻到血腥味。

沈容玉吩咐夏婵和熙春帮自己收拾东西,然后自己坐在院里看书。

不多时,沈清渲就闯了进来,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看的样子。

他一进来就抢过沈容玉手中的书籍丢到桌子上,问道:“阿姐,你去慈恩寺也带我一块去吧。”

自从沈容玉跟沈清渲坦白一切后,沈清渲就十分的担心沈容玉。

沈容玉看到沈清渲如此模样,幸觉自己没跟他说自己重生一事。

“不行!”沈容玉言辞冷厉的拒绝道。

“阿姐!”沈清渲急了。

沈容玉连忙向他摇了摇头,沈清渲立即减小了音量,小声道:“阿姐,此去定当万分凶险,你一人如何能行?”

沈容玉微微笑道:“二妹和四妹可还陪着我一道去呢,若是我回不来了,她们也甭回来了,跟我在地底下再做姐妹倒也不错。”

沈清渲目光奇异的看了她一眼,嗔怪道:“阿姐,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容玉叹了口气,无奈道:“清渲,你跟过去,只会拖累我。”

沈清渲面上有一丝难堪,半晌才垂头丧气道:“我知道,可是我放心不下你。”

沈清渲何尝不知道,若是连他也跟过去了,阿姐只会分心顾全他的安慰。

“阿姐,我能保护自己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沈容玉沉了脸色。

看到沈容玉如此言辞锋利的拒绝,沈清渲只能干着急。

墨十七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道:“二少爷不必担心,属下会保护好大小姐的。”

说着,墨十七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道:“况且,墨公子也会去的。”

沈清渲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当真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个时辰后,沈容玉便在府门前见到了大夫人以及沈容姝沈容秀二人。

大夫人冷淡着一张脸,看到她出来,眸光里藏着厉芒。

而沈容姝和沈容秀脸色都不太好看,精神看着有些差,显然是昨夜真的吓得不轻。

沈容玉笑而不语,跟她们打过招呼好便上了马车。

昨天夜里,大夫人派来的那个人将已经死透了的香脂挂在她房间门口,刚过去没多久,墨二就来了。他和墨十七分工合作,一人抓住了那个大夫人派来的人,一人割下香脂的头颅和双手,分别送到了沈容姝和沈容秀的闺房里。

沈容玉没见过墨二,也是头一次知道有这么个人,墨湮那夜就提了一下,至于行动过程,还是墨十七转述她才知道的。不过这个墨二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做了这种事,可见这个墨湮藏的有多深。

沈容玉不由得考虑起合作这件事情。

沈容玉闭着眼睛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心里默默的盘算着,跟她同坐一车的沈容秀,倒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

沈容玉没睁眼,有些不愉的开口道:“四妹坐的地方是有钉子么?”

沈容秀动作一顿,脸色难看的开口道:“没有。”

沈容玉疏冷道:“既然没有,就老老实实坐好,不要动来动去的。”

沈容秀点了点头,才发觉沈容玉闭着眼睛看不见,这才摸了摸鼻子,迟疑着开口道:“你说香脂的鬼混,会不会缠着咱们?”

沈容玉闻言,冷笑了一声:“又不是我们杀得她,她为何要缠着我们?”

沈容秀蹙了蹙眉,“那我们去慈恩寺里待几日,真能去掉晦气么?”

沈容秀心里当真是惧怕的很,天晓得昨日她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叫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头顶挂着一双手,正触摸着她的脸,而那伤口还在流淌着鲜血的模样,不断的在她脑海中浮现着。

打从她后半夜醒了,便睡不着了!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自己,然后才听紫月说,昨夜不仅是她这里,还有沈容玉和沈容姝那里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沈容秀才顿觉安慰,以至于今天竟然主动跟沈容玉搭起话来。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一禅大师 沈容玉冷冷笑了一声,极为缓慢的睁开了双眸,马车蓦的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夏婵的声音:“小姐,慈恩寺到了。”

沈容玉“嗯”了一声,才看向沈容秀,不冷不热的说道:“若没有做亏心事,何以惧怕鬼敲门?那个杀人的都不怕,你又害怕什么?”

说着,沈容玉整了整衣衫,由夏婵搀扶着下了马车。

只留沈容秀呆坐在马车里,她楞楞的回想着沈容玉口中的那句话,心里生出了一股怨恨来。

沈容玉跟在大夫人身后进了后禅院,被小沙弥安排住进了厢房之中。

沈容玉在厢房里稍作歇息了片刻,便留下熙春收拾东西,自个儿则带着夏婵四处逛了逛。

刚出了后厢房,夏婵就忍不住蹙眉道:“大小姐,你就这样把熙春一个人留在房里,也不怕她动什么手脚!”

沈容玉看了她一眼,笑道:“有墨十七看着她,她做不了什么手脚的。”

“啊?墨十七也来了?”夏婵惊讶道。

沈容玉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她不想让墨十七看起来太过扎眼,今后还有很多事需要让墨十七去做,所以墨十七绝对不能暴露。但是墨十七依旧要保护她,只不过是暗中了。

如今是白日,大夫人不会拿她如何,墨十七自然是待在该待的地方,监视该监视的人才对。

听沈容玉如此一说,夏婵才放了心。

慈恩寺是一座古寺,在清晨傍晚十分便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而此时虽还未到傍晚,却因着天色渐晚,天气阴沉的缘故,山寺连绵中竟也起了层薄雾。

真真是,明月千里照古今;空山古刹觅禅音。风铃寂寂檐角挂,百千沧茫有谁听。

沈容玉缓步走在寺中,这个时间来上香的香客并不多,只有寥寥数人,沈容玉目及之处,没有太多的奢华之处,有的只是古朴庄严,那一座座菩萨佛祖全部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像。

沈容玉不悲不喜的走着,忽闻寺中有钟声接连响起,心中的某处地方犹如被撞击到了一般,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有些冷静了下来。连日来的紧张,在这古寺中似乎平静了许多。

“小姐不进去上柱清香吗?没准还能见到一禅大师呢。”夏婵见沈容玉四处闲逛忍不住问道。她早就听闻慈恩寺香火极旺,而寺中的一禅大师更是出名。

沈容玉看了眼佛殿里正在跪拜的信徒,摇了摇头,转身向着一旁毫不起眼的偏殿走去。

迈步跨进偏殿,沈容玉就闻到一股香烛的味道,屋子里并不算昏暗,沈容玉看了几眼,便看到了整座偏殿的样貌。

这座偏殿并不大,可以说是很小,偏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座笑吟吟的弥勒佛像,而弥勒佛像下面,有个白须禅师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握着佛珠,正在打坐。

夏婵好奇的看了两眼,却见什么都没有,不由得悻悻然,想要劝沈容玉换个地方,便见沈容玉盯着一处红漆柱子看。

夏婵连忙围了上去,口中念道:“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念完,她不由得看向横批,只见刻着“皆大欢喜”四字。

而夏婵一开口,那位老禅师便睁开了双眸,一双眼悲慈而清洞,让人不由得心生亲切。

“小姐,这是何人所写?”

“是老衲所写。”那位老禅师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要上香?”

沈容玉闻言,上前上了柱香,却未曾磕头跪拜,老禅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沈容玉任他打量,慢慢开口道:“老禅师可是一禅大师?”

“正是老衲。”一禅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沈容玉还礼笑之:“一禅大师果然不同。”

“此话何解?”一禅大师问。

“慈恩寺大殿数十座,大师却独独停在这最小的一座打坐念禅,身处高处,却其心不变,修持者修心,弥勒佛最誉之,大师亦是如此。”

“佛法讲究心性,并不讲究在何处。”一禅大师笑道,“而施主不也放弃了各处香火鼎盛的大殿而选了这处偏殿上香吗?”

沈容玉笑了笑,缓缓道:“弥勒佛的大肚能容忍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尽天下可笑之人,少说多笑,是非不置可否,对错看成笑话一切都看淡,那么就没有烦恼。眼前这座笑口弥勒的塑像,笑容可掬,和善慈爱;袒腹趺坐,笑容满面,仿佛世家无事可令他难过怨憎一般。”

顿了顿,沈容玉翩然抬首,定定的看着一禅大师,问道:“大师认为,天下人来参拜弥勒佛时,究竟秉承着何种心性?是如弥勒佛一般,还是心中毫无敬意,上的那柱香也不过是敷衍罢了?”

一禅大师和善的眉眼突然露出了几分古怪神色,看了沈容玉片刻,突然道:“阿尼佛陀,施主,该放下时且放下,如此才是真的修心,修性!”

沈容玉垂下眉眼,忽然笑了一下,俯首道:“一禅大师,佛说修的正果,就得五蕴皆空,可是身处人世,食五谷之食,听四方之言,如何能够五蕴皆空,放下一切,虔心修行?”

沈容玉说着,忽然抬眸,直接指着笑吟吟的弥勒佛像说:“佛祖受芸芸众生虔心供奉,芸芸众生便都是佛祖的弟子。可这世上,许多人都在生受八苦劫难,而佛在哪里?世人又有谁真正见过佛祖?”

一禅大师缓缓道:“佛在心中,心中有佛,便可见。”

沈容玉抿了抿唇道:“佛像大多都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可我却觉得,这是佛祖最残忍的慈悲。若是有善人在弥勒佛面前枉死,而弥勒佛仍旧笑看时,大师可曾觉得残忍?”

一禅大师,终于微微拢起了眉头:“佛祖昔日割肉喂鹰,便是因心善而起,女施主,佛,是慈悲的。”

沈容玉面色疏冷低声喝道:“佛怜悯终生,却道五蕴六毒是妄,将因果都念作孽障,佛从未有过情,从不尝六道苦果,又怎会懂得民生疾苦,又怎能令终生信服?你说佛是世间最悲悯人心的神,可依我看,佛是世间最无情的存在才对!”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长子修黎 沈容玉从偏殿出来,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心中也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一般,无法释怀。

她从不信佛,也讨厌佛以悲天悯人的模样独尊高台,受众人供奉。

既然佛祖无法体会民生疾苦,解救众生,世人都得遭受八苦劫难,她为何还要供奉那尊泥塑?!

此后,一夜无话,有墨十七盯着,沈容玉倒是睡的不错。

第二日,沈容玉刚起身,就见沈容姝沈容秀立在屋前。

“二妹,四妹,早。”沈容玉淡声问候了一句,走到了跟前去。

沈容秀看着沈容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沈容姝,一改前些时日的冷淡,亲切的叫了她一声“大姐”。

沈容玉淡淡应了一声,见她们都没有带侍女,问道:“二妹和四妹这是打算去哪儿?”

沈容姝笑吟吟的答道:“在房间里待的有些闷了,我倒是好些时日没来这慈恩寺了,便想着到处逛逛,向来大姐久居宣城,也是没来过此处,便和四妹合计了一下,想待大姐四处看看。”

沈容玉沉吟了一下,问:“母亲可知道?”

“我已经告知过母亲知晓了,况且我们又不出寺,没什么打紧的。”沈容姝巧言笑道。

沈容玉抿了抿唇,回过头来低声对夏婵吩咐了两句,便随着沈容姝二人走了。

三人都生的容貌昳丽,又偏生今日上山的香客颇多,以至于路过的人不由得都偏头多看了她们几眼。

沈容玉本来心存疑虑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她没有想到,沈容姝当真带着她参观慈恩寺,还尽心的为她讲解各处,沈容玉突然有些看不懂了,沈容姝,到底要做什么?

忽然行至一处瀑布山水前,沈容玉停下了脚步。

只见这一处风景格外绮丽,慈恩寺本就依山而建,格局颇大。这一处在慈恩寺的东面,有瀑布飞流直下,四周修建的宛如江南格局,特别秀雅。

这一处瀑布所流下的泉水,格外清澈。而瀑布之下被改建成了一处如同池塘一般模样,水却并不是很深。这池塘中养着数条锦鲤,而在池塘的正中央,有一朵石雕刻的莲花,大到足以容纳四人,四周其余皆是排列有序的小莲花,只容一人通过。

沈容秀见她停下,也忍不住看了看,却没瞧出什么稀奇之处,倒是沈容姝,顺着沈容玉的目光看去,愣了一瞬,随即面露欣喜。

“修黎表哥。”沈容姝见到来的人,忍不住唤道。

“表妹。”那位被称作修黎的,微微一笑,显得无比温和。

沈容玉静静瞧着,这位冯修黎是冯国公嫡长子,自幼聪慧过人,在京中倒是盛名已久,冯国公颇为喜爱,而且传闻中,冯修黎生的面如冠玉,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而其父对他给予了很深厚的希望,所以并未按照表字给他起名字,单独给了他修黎二字。

只不过,这个中缘由吗,恐怕也只有冯国公心里最是清楚不过。

这盛京里对冯修黎的传言不少,只是见过冯修黎的人并不多,这位天之骄子,并非是恃才傲物,不愿见人,而是体弱多病,常年在江南居住调养罢了。

如今一看,天妒英才,果真不假。

只是这修黎二字,可见冯国公心中也是遗憾颇深,甚为希望这位嫡长子能够修得明日之黎明啊!

沈容玉微微想着,却觉得一旁有道视线太过灼热,不用看,她也知道是冯凇。

“沈大小姐,好久不见了。”冯凇意味深长道,言语之中,一贯的轻挑。

冯修黎斜眸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士衡,不可胡闹!”

冯凇一贯最听他大哥的话,当下便悻悻的闭了嘴。

冯修黎见冯凇收了性子,这才淡笑的看着沈容玉,问道:“请问姑娘可是沈大小姐?”

沈容玉瞥了他一眼,笑道:“修黎表哥可是只认二妹一个表妹?而我便成了沈大小姐?”

冯修黎闻言,愣了愣,倒是没想过会被沈容玉反唇相讥。

虽然他在接到家书时,也不敢相信,世间竟会有这般奇诡女子。今日一见,倒是让他生出了不少兴趣。

沈容玉细细的打量着这位冯家长子,只觉他生的与冯家几个兄弟都不大一样,尤其是他身旁站着冯凇。

冯凇是个武人,肤色偏暗,体魄精壮,虽一张面容生的十分不错,可那常年带着阴沉笑意的脸,确实让他的容貌大打了折扣。二人就站在一起,明明是同母所生,却看着不太像。

冯家是武将世家,冯国公也自然是马背上立下的战功,手底下几个儿子也都生的壮士,唯独这位长子,面色斐然,长相绮丽,唇红齿白,十分像一个白面书生。

在沈容玉打量冯修黎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沈容玉。

根据家书所写,这位沈大小姐不该生的如此……如此……娇俏美貌才是啊!

只见这位沈家大小姐翩然而立,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一般,眸底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却又十分的吸引人。一身红裙拽地,更衬的她肤色白皙,犹如凝脂。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额间一点红痣万分妖冶,夺人心目。峨眉淡扫,面上并未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

冯修黎在江南居住多年,自然是见过不少美人,可他从未见过那个美人如沈容玉这般,骨若琉璃,面容且玉,心有玲珑,泠然俏丽。

思及此,冯修黎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笑言:“容玉表妹墨湮介意,我在这儿赔个不是了。”

沈容玉呵呵一笑道:“修黎表哥倒是君子。”

冯修黎又是一笑,脸上竟漏出了几分红晕之色。沈容玉不动声色的看着,纵然满脸笑容的冯修黎,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甚至可以称的上眸底藏着阴冷。

这位冯家大公子,确实同几个弟弟不一样。

有趣,真有趣!

冯修黎归来,看来这冯家也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只是将长子召回,若是赔了进去,冯国公心中能有几分痛意呢?沈容玉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冯修黎回来,绝不简单!

既然如此,这冯国公府,也是时候该动动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墨公子不高兴 沈容姝见沈容玉与冯修黎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中流露出一股异芒。

“我刚回盛京不久,今日天色倒是不错,容玉表妹可否赏脸陪修黎四处瞧瞧?”冯修黎温声笑问,整个面容看起来十分温柔。

沈容玉抿了下唇瓣,笑道:“承蒙修黎表哥不弃,容玉自当奉陪。”

沈容姝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噘嘴道:“修黎表哥真是一见到美人就忘记了我,哼!”

冯修黎面上浮现出一丝红晕,掩嘴咳了咳。

沈容姝这才笑吟吟道:“好啦,我就将大姐交给表哥你了,你可定要好好照顾我大姐才是。”

“这是自然。”冯修黎淡笑道。

沈容玉微眯了下眼,遮住眼底的讽刺。这出戏倒是极为拙劣,让她十分不明白冯修黎的意思。

冯凇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突然神色古怪的看了沈容玉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冯修黎看在眼里,伸手暗中捏了捏冯凇的手掌,便伸出手道:“表妹请。”

沈容玉笑着点了下头,率先迈出了步子。

冯修黎不紧不慢的跟在沈容玉身侧,无论沈容玉走的快慢于否,他都能悄无声息的接上她的步伐。

沈容玉心里生出了一丝戒备,率先开口道:“修黎表哥单独与我一起逛寺庙,想必不只是看风景吧?”

冯修黎温和的笑了笑,淡声开口道:“容玉表妹是个聪明人,不若猜猜我的意思如何?”

沈容玉斜了冯修黎一眼,只见他清俊的面容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温笑,可再抬眼看他那一双明眸,却又太过睿智冷静,以至于显得有些冰冷凉薄。只一瞬,沈容玉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沈清池。亦是病痛缠身,眸中带笑,虽然平素他并不常笑,面容上总有一丝冷淡的情绪,但沈容玉知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而这两个看似十分相似的人,可却是完全相反的。沈容玉不由得摇了摇头,冯家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修黎表哥突然归京,可还习惯?”沈容玉突然转了话题。

冯修黎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叹道:“有何不习惯的,毕竟这才是我的故土,我的归宿。”

“归宿?”沈容玉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冯修黎的心境竟是如此。

“是的,归宿。”冯修黎垂了垂眸,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晦暗,让人琢磨不透。

“那表哥回来便是准备长住下去了?”

冯修黎闻言,还真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道:“或许,不会走了。”

沈容玉看了他一眼,心中默然,怕是冯国公不想这位长子再久居异乡了吧。

然而,沈容玉却完完全全的猜错了。

只见冯修黎说完,便充满笑意的望着她,温声开口道:“我如今二十有一,自然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成亲后定居在盛京中,不要再去江南了。”

沈容玉皱眉道:“我记得表哥去江南是为了调养身子,若是不去,于表哥来说可有妨碍?”

冯修黎摇了摇头,“这么些年的修养,我倒是无碍了,只是父亲让我娶亲,我想这个亲事由我自己做主。”

“舅舅可曾同意?”

“父亲自然是同意了,只是我想娶的那个女子,还尚未同意。”冯修黎看着沈容玉,目光灼灼,意味分明。

沈容玉目不斜视,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模样,缓缓笑道:“像表哥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那家姑娘能入得你的眼,欢喜还来不及,怎会不同意呢?”

这个意思,近乎拒绝了,沈容玉如此说,便是表明了自己对冯修黎并无其他意思。若是冯修黎聪明些,也不至于听不出来。

可冯修黎偏像是听不到沈容玉的话一般,忽然步子一顿,身子一动,便拦在了沈容玉身前,目光中带着毫不加掩饰的灼.热与欢喜。

“琉璃,若是那个人是你,你可会同意?”冯修黎突然唤了沈容玉的小名,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沈容玉听到琉璃二字突然一愣,旋即眉心拢了起来。

冯修黎见沈容玉不说话,只好逼近一步,继续道:“琉璃,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沈容玉僵在了当场,自己猜测到和冯修黎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其实说不一样的。但是她心里却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讽刺,只觉得我喜欢你四个字极为的讽刺。

“琉璃……我要娶你为妻,你可愿意?”冯修黎温柔的注视着沈容玉,手却向她的手伸了过去——

慈恩寺最高的一处钟楼上,墨湮站在栏杆处,面容肃冷的听着墨二的汇报。

“主子,冯修黎向沈大小姐表白了——”

“主子,冯修黎叫了沈大小姐的小字——”

“主子,冯修黎说要娶沈大小姐——”

“主子,冯修黎伸手摸了沈——”

墨二话还未说完,就见一阵劲疾的风从面前一闪而过,再抬头看去,墨湮已经不见了踪影!

该死的!敢撩他的女人,找死!

墨湮脸色阴沉如墨,快步向着沈容玉与冯修黎飞奔而去,心里已经对冯修黎判了死刑。

纵然他心里也十分明白,冯修黎不可能是真的喜欢沈容玉。可他即便是知道这些话都是假的,都只是冯修黎在逢场作戏,他也感觉像是有人在觊觎他的人!

琉璃他都没叫过,冯修黎怎敢——

墨湮咬牙切齿,眼见着冯修黎的手指就要触碰到沈容玉的手指了,墨湮抬手一支暗器就想冲着冯修黎甩过去,却见沈容玉在冯修黎的手与她只有厘米之毫时,突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冯大公子,请自重!”

墨湮听到这句话,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沈容玉面色疏冷的盯着冯修黎,态度分明冷淡如冰,此刻脸色更是难看的很,连带着对冯修黎的称呼也给改了。

冯修黎的手在原地僵了片刻,才收了回来,抿了抿薄唇,低声笑了出来。

“容玉表妹,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只是”,冯修黎抬眼,眸光锐利的看着沈容玉,温润的声音此刻全然变成了冷漠,一字一字道:“委屈了表妹陪我做戏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表哥亦是 “表哥亦是。”沈容玉反唇相讥:“冯国公最得意的长子,原来是靠说谎哄女子开心成名的么?倒真是叫容玉今日长了见识!”

听到沈容玉出口呛他,冯修黎却是不恼不怒,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冯修黎突然正色道:“可我若不是开玩笑的,表妹可是真不愿意嫁我?”

沈容玉冷眼看着他,冷笑连连:“原来你们冯家人,都喜欢用亲事来对付一个女子!”

冯修黎怔了怔,不明其意的看着沈容玉。

“看来大公子并不知道,冯二公子也向我提过亲事。”沈容玉冷嘲道。

这事,冯修黎确实不知,如此,倒也不能怪沈容玉反应如此之大了。

冯修黎思及此,拱手给沈容玉赔了个不是,道了声“失陪”,便径直自己离开了。

沈容玉奇怪的看着冯修黎的背影,不明其意。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却撞进了一人怀中,她皱了皱眉,连忙道歉,却见那人突然朝她将手伸了过来。

沈容玉流露出一丝不悦,刚要出声呵斥,却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道:“冯凇,也向你提过亲?”

“什么?”沈容玉一愣,抬头怔然的看着墨湮。

墨湮攥着她的手腕,眸子沉沉的盯着沈容玉,问道:“我听说,冯家二兄弟都向你表白了?”

沈容玉皱了皱眉,想要出言反驳,墨湮却根本就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反而逼近一步,声音更是沉了一分:“听说,冯家兄弟都想娶你为妻?”

“墨——”

墨湮握着沈容玉手腕的力道渐渐加重,他的眼眶突然泛起了红,继续道:“听说,冯修黎叫你琉璃了?!”

沈容玉蹙了蹙眉,挣扎着要将手腕从墨湮的手中抽出来,她极为不悦道:“墨湮,你弄疼我了!”

墨湮手下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下,可眼眶还是有些红红的,沈容玉看着欲言又止。

此刻的墨湮,实在太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了。沈容玉心中闪过一丝纠结,总觉得墨湮不像是那般会表露心思的人。

墨湮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悉数咽了下去,转身就要走,沈容玉鬼使神差道:“等一下!”

墨湮脚步一顿,未回头,问道:“你还有事?”

“刚才的事情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想到的那样的。冯修黎和冯凇,对我都只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你也不必这样。”沈容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墨湮说这些,可是就是想要跟他解释上几句。

墨湮闻言,唇瓣不自觉的上扬了些,却还是冷着声音道:“可是女子的小字只有最亲近的人可以叫,你怎么能任由冯修黎当众那般叫你?”

沈容玉皱了皱眉头,心里也知冯修黎此举极为不妥,可是这场戏她要看着冯修黎演完,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去打断冯修黎。

但是墨湮却极为不能忍受,恨不得手劈了冯修黎。

沈容玉不想在此时上与墨湮闹得不快,当即道:“仅此一次。”

她迟早是要整垮冯家的,冯修黎既然不愿在江南避祸,执意要卷进这些是非之中,她自然是要成全他的。

安葬在故土,倒也算如了冯修黎的心愿。

“仅此一次。”墨湮重复了一遍,继而转身离开。

等到沈容玉回到后禅院,才见到沈容姝和沈容秀坐在八角亭子里,静静的喝着茶。

沈容玉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并未瞧见冯家二子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两位表哥走了?”

“是啊,他们已经下山了。”沈容姝的语气颇有些不悦,沈容玉皱了下眉头,并未多说什么。

但冯修黎从江南回来,确实不是为了沈容姝之事,而是冯家老夫人。

这一点,沈容玉自然不知晓,心中仍旧防备着那个面热心冷的冯修黎。

“寺中风景怡人,修黎表哥久居江南,何不在此住上几日,因何走的如此匆忙?”

沈容姝还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不大情愿的冷哼道:“真是不知道你同大表哥说了什么,他回来将凇表哥叫上就下山去了。”

沈容玉心中有一丝明白,却又存在更多的疑惑。

此话暂且不提,沈容姝今日无事献殷勤,确实是有目的的。

偶遇冯修黎沈容姝确确实实是始料未及的。可是在看到冯凇也在时,她下意识认为冯修黎是冯凇给叫回来给她出气的。

可沈容姝也未想想,若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冯凇怎么可能驱动冯修黎为她办这种事。

只不过沈容姝一大早就将沈容秀给支开,确实是心存其他目的。而大夫人已经忙碌了许久了。

所有的安排都准备就绪,只待捕杀猎物之时。

沈容玉虽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心里却还是有些分寸的。

到了晚间,几人一起用了斋饭,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回房不过一刻钟,沈容玉便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昏了过去——

大夫人的厢房中,沈容姝站在幽幽的烛火之中,漂亮的面孔染上一抹戾气。

“今夜就动手,母亲,不会太操之过急吗?”

“此事绝不能拖,必须快刀斩乱麻才行。今夜你们吃的饭里,我已经让周嬷嬷提前下了药在里面,除了她之外,你们都在我这里喝过茶,茶水里有解药,我们不会如何。只不过,沈容玉恐怕这一睡,便就此过去了。”

沈容姝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对大夫人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便回了厢房休息,无论如何,此时动手也太早了。只有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再动手,到那个时候沈容玉恐怕再无回天之力!

明锦若在慈恩寺已经住了三日,除了侍奉她的竹儿,再无人知晓她到了此处。

其实她住的屋子,就在沈容玉居住的厢房旁边罢了。

这三日她一直没出过门,就是在等待那一刻的时间到来。

大夫人的如意算盘打的如何精巧,明锦若此时内心也是深有体会的。只不过她需要向沈容玉报仇,就不得如此做,哪怕是被利用!

只是大夫人与明锦若都不知道的是,沈容玉对她们的行踪几乎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墨十七平日里虽没个正行,办起事情来却是十分的迅速。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下了药的食物 黑暗中,“沈容玉”睁着眼睛合衣而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子时将过,熙春鬼鬼祟祟的推开门走了进去,手上的油灯照了照床上躺着的人,只见“沈容玉”睡的很沉,便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沈容玉”,倏然睁开了眼睛。

熙春出了屋子便直奔大夫人的厢房而去,进了屋便连忙禀报道:“大小姐确已睡着。”

“好!”大夫人缓缓的笑了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容竟有一丝狰狞。

熙春不敢四处张望,回了话便连忙退了出去,回到了房间,继续假睡。

大夫人这边,明锦若见熙春走了,才一把掀开头上的斗篷,目光灼灼的盯着大夫人,冷冰冰地道:“此事过后,熙春绝不能留。”

大夫人冷笑:“这是自然。”

顿了下,大夫人看了眼窗外摇曳的树枝,定定的看着明锦若,道:“起风了,该动手了。”

明锦若冷笑了一声,“舅母当真是好算计,让我动手,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大夫人脸色微变,明锦若却不再多说什么,又将斗篷上的帽子带上,出了门。

大夫人冷冷的看着明锦若离去的方向,静默不语。

她不让容姝参与此事,命她回房睡觉便是不想让这件事跟容姝沾上半点关系。若不是被沈容玉给反算计了,也不至于如此麻烦!

“寺里走水了!”

“快来人啊,走水了!”

片刻之后,寺内突然火光一片,一阵慌乱应声而起。

大夫人听到这样一片呼声响起,缓缓勾起了唇。

慈恩寺,正殿。

一个守夜添香火的小沙弥盘坐在佛像两边。

沈容玉面对着佛像跪坐在铺团上,闭着双眼。

当听到隐隐传来的呼声时,她才缓慢的睁开了双眼,不疾不徐的死了身,整理了下衣衫,步入殿外。

她静静的看着火光冲天的后院厢房,眼中一片平静深幽。

缓缓的,她闭上了眼睛,额间红痣妖娆,她轻轻念道:“阿尼陀佛。”

沈容秀小心翼翼的看着站在正殿之外眺望远方的沈容玉,显然也听到了走水的声音。

她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腿,朝着沈容玉走了过去。

“病——”沈容秀张口就来,沈容玉倏然回头,目光冷然的看了她一眼,沈容秀心中一突,连忙改口道:“大姐。”

说着,她便又向前了几步,和沈容秀并肩而立道:“大姐,你是否早就知道今夜会出事?所以才将我叫了出来?”

沈容秀话一出口,沈容玉就看了她一眼,沈容秀心中十分别扭,也觉得这话有问题。若是沈容玉知道今夜会发生火灾,怎会那么好心将她给叫出来?怕是沈容玉早就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吧!

沈容玉不悲不喜的看着漆黑的夜色,微微的山风撩起她的墨发,她眸下一片沉寂,沉寂到让人心里发慌。

半晌,沈容玉才启唇,答道:“母亲今夜想借山火除掉我,我确实早就知晓了。”

沈容秀僵在了当场,十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虽然她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她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大夫人会借此除掉沈容玉。而且她就住在沈容玉的隔壁,若是沈容玉不将她给叫出来,若是山风过大,火势不减,她岂不是也要葬送在大火之中了?!

沈容秀越想越惊,可是越惊心中就越是对沈容玉升起了防备:“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叫上我?你不怕我现在去告诉大夫人,让你——”

“你不会的。”沈容玉斩钉截铁道,眸中含了一丝笑意,又重复了一遍道:“你不会的!”

“你怎知我不会?”沈容秀皱眉反驳道。

沈容玉笑了两声:“沈容秀,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样的局势对自己是最有力的,你敢说,你从那夜府中出事,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沈容秀面色沉了两分,沉默不语。

沈容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猜到了,你选择了不作为。”

沈容秀紧紧抿了抿唇瓣,哑然开口:“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救我?”

沈容玉讶然:“谁说我是要救你的?你不觉得我是在拖你下水吗?!”

沈容秀:“……”

沈容玉毫不为意的笑了笑,缓缓道:“今夜吃的斋饭里,早就被大夫人下了药。”

沈容秀脸色一变,沈容玉慢慢说出了后半句:“不过想必除了我之外,你们都已经服用过解药了。”

沈容秀眉头拢着,十分严肃的摇了摇头。

“你想想,今夜我走后,有什么是你们所有人都用过的吃食吗?”

沈容秀细想了一下,突然道:“晚间吃完饭后,大夫人命周嬷嬷煮了茶,我们都喝过。”

沈容玉面容有一丝冷:“对,只有我没喝过。”

“可是……”沈容秀眉心皱的越发厉害:“你不是没事吗?”

沈容玉挑了挑眉,不作解释。

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她第一时间服用过解药了。周嬷嬷如今,怕也是坐立不安吧,毕竟这次背叛了大夫人,她就必须永远与她站在同一条船上,否则,周嬷嬷绝对活不过第二日!

沈容秀见沈容玉不答,倒也不多问,知道的太多,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只是她仍旧想不通,沈容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既然我已经服过解药,那么母亲就没有想过要杀我,你为什么还是要将我叫出来?”

“因为我要将你也拖下水啊!”沈容玉冷笑道:“若是等到大火熄灭,大夫人发现死的人不是我,又该作何感想呢?我若是不将你拖下水,来日嘛,我真样证实自己是为了几个妹妹整夜在大殿祈福呢?而四妹你嘛,自然是因为那夜的事情还害怕着,所以跟着我一道在大殿祈福。”

“只不过可惜了,你现在若是想去告诉大夫人,只怕是晚了。你认为事到如今,大夫人还会相信你?从你今夜跟着我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只能跟我站在一处。”

“四妹妹,你说,是么?”沈容玉斜眸看了一眼欲走的沈容秀一眼,成功令沈容秀僵在了原地,片刻,将脚收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嫡妹毁容 “四妹妹~”沈容秀的脚刚刚收回,空气中就传来沈容玉一声低叹,旋即低笑开口:“你今夜,为什么会跟我走,你不怕我要害你吗?”

沈容秀脸色微变,沈容玉侧目,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转眸又看向后厢房处,只见哪一处火光渐小,沈容玉抬手拢了拢乱飞的鬓发,一言不发的抬腿走下台阶。

沈容秀略一踌躇,跟在了沈容玉身后。

二人不急不缓的走着,走到了近处才发现大火几乎快要被扑灭了,只是惊动了太多人,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就在此时,一阵尖叫声响起。沈容玉略一挑眉,与沈容秀对视了一眼,二人极快的穿过人群,朝着声源处飞奔而去。

刚刚那个声音,定是沈容姝无疑!

沈容玉扒开人群,终于看见了沈容姝的影子,她背对着她们,瘫坐在地上,嘴里还不断的发出尖叫声,大夫人目眦尽裂的蹲在她身边,脸色惨白。

“我的脸,我的脸——”沈容姝举着双手,颤抖着低吼道。

“容姝,容姝,你冷静一点!”大夫人手忙脚乱的劝道。

可沈容姝仿佛疯了一般,一把将大夫人推倒在地,嘶声大吼道:“都是你,都是你害得!”

沈容玉明显看到大夫人在听到这句话时,身子僵了一瞬,脸色愈加苍白。

沈容玉静默了片刻,突然迈腿走了过去,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唤道:“母亲,二妹!”

听到这个声音,大夫人与沈容姝几乎是同时顿住了动作,连忙朝她看了过来。

沈容姝这么一扭头,沈容玉借着灯光,已经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原本倾世的美貌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被大火灼烧过后的肉焦血烂,大片的血泡至她的右脸蔓延到了她的脖子上,左脸上虽只有一处被烧焦的地方,却同样看起来面目可憎。

而此时这张脸的主人,狼狈不堪,正目含憎恨的瞪着她,几乎是瞬间从地上跳起,就冲她扑了上来。

沈容玉眯了眯眼,冷冷的一避。

“二妹?!”沈容玉震惊的出声道:“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沈容姝闻言,并不搭理,此刻她的心里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知道自己的脸毁了。可摆在她眼前的这张倾世之容,却是她生平最厌恶的人。她恨不得,撕烂了这张嘴脸!

更何况,沈容姝私心认为,如今她毁了脸,是沈容玉害得!

沈容玉心里叹了句“恶有恶报”,面上却表现的十分担忧道:“二妹,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容姝听到沈容秀的声音,立即咬牙切齿的吼道:“沈容玉,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说着,她拔下头顶的发钗,就又冲着沈容玉扑了过去。夏婵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到沈容姝这幅模样,立即一惊,就冲到了沈容玉身前,沈容姝手上的那一支发钗,瞬间整根没入了夏婵的身体。

沈容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变故,心里生出了一丝戾气。见沈容姝将没入夏婵身体的发钗拔了出来,又要冲过来时,沈容玉冷冷的抬起脚,刚准备踹过去时,大夫人一把将沈容姝拉住了。

沈容姝狂躁不安,想要挣脱开大夫人,大夫人咬了咬牙,让周嬷嬷和香兰拉住沈容姝,自己则冷冷的看向了沈容玉。

“你去了哪里?”大夫人目光冰冷地问道。

沈容玉面色冷沉的抱着夏婵,夏婵痛的脸色苍白,伤口处还在源源不断的流血,听到大夫人的话,她冷冷的看了过去。

“母亲,有这种功夫,还是赶紧找个大夫过来给二妹瞧瞧吧。”沈容玉冷嘲道,转而换了种语气,十分冰冷道:“只是,二妹今日虽然受了伤,却是无缘无故的要杀我,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若不是夏婵为我挡了那么一下,怕是此刻倒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这件事情,回府之后,容玉自会告知老夫人!”

如此,便称得上是威胁了!

果然,大夫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她死死的盯着沈容玉,眼眶红极:“我问你,你怎么会不在房里,你去了那里?”

沈容玉斜眸,扫了缩在一旁的熙春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大夫人顺着看去,只见熙春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很是害怕的模样,顿时暴怒。

她不用怀疑,也觉得是熙春背叛了她!

沈容玉心里自然是知道的,大夫人是何种性格?即便是今日真的成功困杀了自己,来日熙春也必定是大夫人的刀下亡魂。不过那时,怕是熙春会死的好受点。

可偏偏今日,大夫人不仅仅是没有得手,还将自己最为骄傲得意的女儿给赔了进去,大夫人怎么可能会不怀疑熙春。

她方才看熙春的那一眼,几乎是给熙春定了罪。

无论熙春之后再如何狡辩,大夫人恐怕也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死恐怕是太便宜熙春了,大夫人和沈容姝皆不会放过熙春,只怕到最后生不如死。

想到此处,沈容玉突然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背叛她的人,休想会有好下场!

她不亲手处置了熙春,熙春也有人替她杀了!

沈容玉缓缓道:“母亲,你若真想知道,回府后,在老夫人和父亲的面前,我们就来好好说说,今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夫人神色微变,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可若真的将此事捅到老夫人跟前,恐怕——

此事根本就经不起推敲,若是被查清了,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夫人狠狠咬了咬牙,沈容姝那边又闹了起来,她只能回过头去,检查沈容姝的伤口。

沈容玉凉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晦暗不明的冷意:“今日这场山火来的诡异,莫不是二妹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那可得好好在佛祖面前忏悔忏悔了!只不过二妹如今伤的这般重,这个脸怕是要毁了吧!”

说着,沈容玉还叹了口气。

大夫人脸色顿时变了,怒斥道:“你闭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容姝向来最爱的便是自己的容貌,如今尽毁,她没照过镜子还不知伤的如何厉害,沈容玉一句话,便已击破她的心理防线,成功了激怒了她!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一具焦尸 顿时,沈容姝又要爆起。

周嬷嬷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沈容姝眼眶赤红,面色狰狞可怕,仿佛一具具有攻击力的野兽一般,发出如同悲鸣般的嘶吼。

周嬷嬷和香兰拼进全力的拦住她,沈容姝挣脱不开,越发的暴躁了,沈容玉冷眼旁观,静默不语。

大夫人心疼的看着沈容姝,想要将她搂进怀中,可沈容姝却已经如同疯了一般,不管是谁都拳脚相像,昔日那个荣耀一时的第一美人,如今却活像个疯婆子。

周嬷嬷和香兰有些压制不住了,沈容姝狠狠的咬了周嬷嬷一口,周嬷嬷痛呼了一声,手上一松,沈容姝得了空隙连忙扑向了沈容玉。

沈容玉眼睛一眯,一耳光甩了出去。

沈容姝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脸上一阵刺骨的痛感,让她痛的捂着双脸在地上打滚。不一会儿,从她的双手里,溢出了猩红的鲜血。

大夫人眼见着眼前的变故,心中怒火中烧,几乎是瞬间就朝着沈容玉奔来,一巴掌就要甩在沈容玉的脸上。沈容玉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把攥紧了大夫人的手腕,冷冷的瞪着大夫人。

大夫人气的呼吸都不顺畅了,看着沈容玉的目光宛如一把锋利的刀。

沈容玉丝毫不客气,一把甩开大夫人的手。

就在此时,人群一阵骚动,只见几个小和尚抬着一个被白布蒙着的东西走了过来。

小和尚将担架放下,沈容玉静默的看了片刻,走上前去,伸出两根手指,一把将盖着那东西的白布给掀开了,顿时,人群中散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只见一具焦黑的尸体平躺在担架上,表情狰狞而痛苦。虽然身体已经烧的不成样子了,可依稀还能辨认得出这句尸体是谁。

大夫人在看到这具焦尸之时,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几乎是再也站立不稳,昏厥了过去。

沈容玉冷冷看着,并未伸手去接住大夫人,任由大夫人昏倒在地上。

场面更加混乱,沈容玉冷冷看了一眼,便抬脚离去。

善后工作,自然有人替她去做。

她往莲台瀑布的地方缓步走去,此时乌云散去,露出一个月牙形状的月亮,朦胧的月光格外的美丽清冷。

沈容玉走到莲台瀑布,只见一人长身玉立,站在瀑布边缘,白衣黑发,身姿卓然,傲然于世。

“墨湮。”沈容玉走近,轻声唤道。

墨湮闻言,缓缓的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沈容玉。

“谢谢你。”她道。

墨湮朝着她走近了几步,还没等到他触碰到沈容玉,一支闪着冷光的冰冷利器,猛的朝他射了过来!

墨湮心头一震,连忙向后掠去。

沈容玉怔了一瞬,拢了拢眉,才发觉四周实在是太过于寂静了,寂静到让人心底发慌。

墨湮目光冰冷的环视了一周,身上戾气斗涨。

“滚出来!”他冷声厉斥道。

四周一阵稀嗦之声响起,墨湮眸子一眯,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目所能及之处,至少潜伏了十几个杀手,而他的人这次上山为了方便办事,只带了墨二和墨十七二人,此刻墨十七在为沈容玉收拾和善后,墨二就潜伏在附近,只要听到打斗声便回立即赶过来。

只是他知道,这次过来的刺客并不是普通人,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杀人不眨眼,自己的命也毫不在意,真正的亡命之徒!

墨湮的心沉到了谷底,若是他自己,自然可以脱身,可是还有个沈容玉,却是双手毫无缚鸡之力的!若是将她一人丢下,岂非是让她去送死?

墨湮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骨哨,内力大震,狠狠吹响。

那些潜伏着的刺客闻言,眸子里皆暗藏杀意,顿时凶光毕现!

数十枚暗器从暗处向他射了过来,墨湮眉眼一狠,一把将藏在腰间玉带上的软剑给抽了出来,刷刷刷将暗器打落。十分快速的朝着沈容玉掠了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围在怀中。另一只手,手执软剑,严阵以待。

那软剑寒光冷冽,墨湮的神色更加的冷厉,在打掉下一轮攻击过来的暗器时,便揽着沈容玉想要逃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被圈养的死士,除非死,否则即便是搭上性命也是要完成任务的。

墨湮搂着沈容玉,被围困在里面,当即脸色沉了下来。墨二突然从一处蹿处,动作极快的蹿到一个黑衣死士面前,手上的利刃刺了过去,犹如鬼魅之间,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墨二下手向来是又快又狠,在墨湮那个刺客榜排名第二,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他杀了一人之后,并不恋战,而是极快的闯到墨湮身前,跪了下去。

“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

墨湮冷冷看了他一眼,凝声道:“回去领罚,现在带着沈小姐立刻走!”

说着,墨湮就要将沈容玉丢给墨二,自己留下殿后。

墨二怎么可能会同意,沈容玉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可墨湮却是他的主子,他发誓死也要效忠的人。

脸上闪过一抹犹疑之色,墨二咬了咬牙,一把接过沈容玉,就想拉着她离开。

沈容玉却圈住了墨湮的腰,摇了摇头。

“我若是现在走,今后还有何颜面去见你?”沈容玉沉声道。

她很明白,这些杀手不同凡响,也都是冲着墨湮所来,他们已然处于劣势之中,若是墨二再走了,墨湮怕是——

沈容玉咬了咬牙,死就死吧!

若是她在墨湮危难之际独自逃命,又与小人有何分别!

墨湮精神猛的一震,看了沈容玉片刻,唇瓣微抿,竟然扬起了一个笑容。

虽然那笑容极淡,可沈容玉却是看的分明。

墨湮极快的将沈容玉抱紧,手执软剑,与墨二对视了一眼,两个心领神会的朝着一处猛的攻击了过去。

这是沈容玉第一次看到墨湮用剑,她想过墨湮的身份不简单,武功定然不错,但是真正见识到的时候,她才发觉,墨湮的武功格外的高。

正在沈容玉出神之际,一个刺客的剑便刺了过来,墨湮眉眼一冷,脚步微动,避开那刺向沈容玉的一剑。自己却猛的抬手,将剑往前一送,一剑贯心而过,那名刺客不可置信的看着流血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亡命之徒 只见那伤口涓涓流出鲜血,月光下伤口格外的狰狞。墨湮眉眼狠戾的将剑缓缓抽了出来,鲜血顿时喷薄而出!

墨湮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沈容玉,只见她表现得异常镇定,没有丝毫的惊恐之色,不由得越发的满意他看上的这个小媳妇了!

墨二也动作出奇快的刺了对手一剑,墨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冷声喝道:“走!”

瞬间,墨湮就携着沈容玉,飞快的往密林之中飞奔而去,墨二跟在身后也快速的蹿了进去。

身后的刺客仍旧穷追不舍,步步紧逼。

墨湮心中戾气流转,却顾忌着沈容玉的安慰,极力想要甩掉这群死士的追杀!

忽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势如破竹之势。墨湮走的太急,这支箭来的突然,而且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怀中的沈容玉。

墨湮几乎是想也未想,就猛的将沈容玉推开,自己则是以身承受了那一箭。

这支箭矢,瞬间从他的肩胛骨穿了过去,可见下手的人有多狠,武功有多好。

墨湮疼的闷哼了一声,胡乱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服下,就再次将沈容玉揽入了怀中。

沈容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看着墨湮肩胛骨上的血洞,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墨湮他……替她挡了那一箭?!

为什么?!

“主子!”墨二抽空看了一眼,呼吸都窒息了,眼眶顿时赤红,下手越发的狠绝了。

而墨湮搂着沈容玉,眸光冷冽的盯着方才箭矢射过来的方向,眸光里如有烈火在灼烧一般。

沈容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处衣玦翻飞。

“”

墨二掠到墨湮身边,咬牙切齿道:“主子,快走,属下拦不住了!”

墨湮冷眸扫视了那群人一眼,冷笑了一声,忽然吹了一声骨哨,那群人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树林里突然蹿出四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衣服上皆纹着云徽,墨二看到这个云徽时,顿时精神一震!

果然,密林身处,一个身姿妖娆,笑容诡异的女子缓步踏了过来,红唇微张,淡声吩咐道:“撕碎他们!”

那四个黑衣人接收到了命令,动作奇快的握着利刃,快速与那些此刻刺客缠斗在一起。

而那女子走到墨湮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主子,墨一来迟,但求责罚!”

“起来吧。”墨湮凝声道,松了口气,才想起自己还抱着沈容玉,连忙松开了手。

墨一起身,眼神下意识看了沈容玉一眼,又收回,退立墨湮身后,小声开口道:“主子,您受伤了,属下护送您回去疗伤吧?”

墨湮摇了摇头,看着墨云四煞将那些刺客,一个个的刺伤,撕碎!

真的是撕碎!

沈容玉眯了眯眼,不由得看了墨一一眼。

这个女人,不简单!

若是他们的名字全都是按照能力来排名,这个女人能坐稳第一的位置,要么是武功超群,要么是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墨十七曾经告诉过她,墨家十七卫里,除了老大是女子,其余皆是男子。

而今夜突然来的四个人黑衣人,皆是十七卫里的。被称为墨云四煞!是两对孪生兄弟,向来是一块行动的,可能是因为有血缘关系的缘故,他们配合的极为默契,所以杀伤力非常之大!

“你没事吧?”墨湮看着刺客被解决,这才低声问道。

沈容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墨湮是在问她。她摇了摇头,“无碍。”

墨湮见她没受伤,看着也不像受到了惊吓的样子,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着沈容玉,柔声道:“我送你回去。”

听到墨湮温柔的嗓音,墨一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看了过去!待见到墨湮唇角的淡笑时,墨一吞了口唾沫,内心有些复杂!

沈容玉看了一眼墨湮的伤口,眉心拢了拢,担忧道:“你还是赶紧回去疗伤吧,我一个人回去,也无事的!”

墨湮坚决的摇头,定定的看着沈容玉,态度不可否决,坚持道:“我送你回去!”

沈容玉抿了抿唇,见墨湮的伤口也没有再流血,回想到他吃下的那颗红色药丸,脸色才好看些。也不想跟他在此事上耽搁时间,连忙道:“那便赶紧走吧,一会好好处理伤口。”

墨湮笑了笑:“好。”

墨湮与沈容玉被墨云四煞围在中间,步伐快速的往回赶去。墨二被墨一叫住,二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这位姑娘是谁?”墨一眯着眼睛审视着墨二。

墨二默默移开了眼睛,心中想着措辞。

“她是大殷丞相的嫡长女,沈容玉。”墨二介绍般的说。

墨一瞪了他一眼,明显对这个解释丝毫都不满意,狠狠咬牙道:“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墨二无奈,主子的事情哪里是他能够过问的,虽然不该听的不该看的他都已经看过不少了。可若是让主子知道他告诉了墨一,主子是绝对不会轻饶他的!

想到这,一向处变不惊,毫无表情的墨二,头一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墨一性子张扬肆意,墨二性子冰冷,两个人就如同两个极端一样。可墨一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上,确确实实也是靠的他自己,所以,墨二是十分敬佩墨一的!

可是,墨一问的这个问题……

墨一见墨二苦着一张脸,活像是谁欠了他钱未还一般,嗤笑道:“我也真是问错人了,你还是这般无趣!”

墨二皱了皱眉头,墨一冷哼了一声,逼问道:“跟了主子这么久,都没半点长进!整天苦着一张脸,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主子来大殷!不过,说起来我刚才怎么没看到墨十七?他不是主子的随侍吗?”

墨二脸色黑了黑,这个老大什么都好,唯有一点,是个话唠!

墨二头疼的咬了咬牙,叹道:“墨十七现下被主子派出保护沈大小姐了!”

墨一眼中立即露出了兴奋的光芒,“快说,主子与沈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说回去按“老规矩”伺候!”

听到“老规矩”三个字,墨二身子猛的一抖,脸色有些难看,连忙道:“沈小姐是主子喜欢的人!”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好久不见 “喜欢的人?!”墨一惊呼,吓得墨二什么都顾不得,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情,果然,墨湮回头看了他一眼,唇畔挂着冷笑。

墨二:“……”倒霉的怎么又是他?!

墨二放开墨一,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墨一还想再打听些什么,可墨二这次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墨湮一直将沈容玉送到了禅房处,这才停下。

沈容玉欲言又止的看着墨湮,眼底压着担忧。

墨湮率先一笑道:“就送你到这里了,我先走了。”

沈容玉张了张嘴,最终将所有的话咽下了,道了别,便步伐飞快的离开了。

寺中的厢房被连累着烧了五六间,沈容玉走时现场还是一片混乱,待到她再回来,人影已经基本都散去了,只有寺院中的小沙弥在打扫着残骸。

沈容玉上前询问了两句,得了引路,道了谢,便停在了一处房门前。

沈容玉抬手敲了敲门,不过须臾,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墨十七那张年轻清俊的面容便映入眼帘,看到沈容玉也不意外,连忙让开道:“大小姐。”

“夏婵怎样?”沈容玉一边进屋,一边问道。

墨十七没回答,沈容玉自己进了屋,便见夏婵坐在床上,正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沈容玉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疼道:“可上过药了?”

夏婵点点头,见沈容玉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连忙安慰道:“小姐别担心,奴婢壮实着呢,这点小伤几日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夏婵的脸色却着实有些难看,沈容玉知她的心意,便也不多说什么。

“大夫人她们呢?”

“已经下山了!”墨十七连忙道。

沈容玉眸光一沉,“何时下山的?”

“半柱香之前,大夫人一醒过来,便命人准备着启程了。”

沈容玉“嗯”了一声,神色晦暗不明:“熙春呢?”

墨十七闻言,一指角落道:“在这儿呢。”

沈容玉顺着看过去,这才瞧见角落里,熙春闭着眼睛被扔在地上。

墨十七见她不说话,解释道:“我怕她逃走,就把她打晕了。”

沈容玉点点头,明显是认同这种做法。

“尸体呢?”沈容玉又问道。

墨十七神情有一瞬的僵硬,如实答道:“寺里有人报官了,恐怕现下尸体已经在京兆尹衙门了!”

沈容玉周了皱眉头,当即命令道:“带上她,我们立即下山!”

“是!”墨十七答道。

沈容玉与大夫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到达的沈府。

大夫人一下了马车,吩咐了下人去将盛京里所有有名气的大夫请过来,便连忙往朗云阁而去。

这个时辰宫门早已落锁,若是想要进宫请太医太诊治,恐怕只有请老太爷去宫门口跪门了!

大半夜惊动皇帝当然是一桩非常不好的事情,事急从权,自然只能这么做了!

大夫人这次也没耐心等人通传,径直闯入了朗云阁内,立即就惊动了熟睡之中的老太爷与老夫人。

老太爷脸色难看的坐在榻上,老夫人拢了拢外衣,冷着脸道:“老大家的,你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这么晚了,私闯朗云阁,可有将我与老太爷放在眼中?”

大夫人闻言,也顾不得许多,当下就跪了下来。

老夫人吃了一惊,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夫人急道:“老夫人,老太爷,求您救救容姝吧!”

“怎么回事?”老太爷凝声道。

“容姝她的脸,被大火烧伤了,若是再不就医,恐怕就毁了啊!”

这下老太爷也震惊了,与老夫人对视了一眼,大夫人哭道:“还求老太爷进宫去请太医!”

老太爷略一思量,点了头。无论他喜不喜欢这个孙女,都不能就这么看着沈容姝毁了自己。若是这张脸毁了,恐怕沈容姝也活不下去了!

“你们不是在慈恩寺祈福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容玉容秀可也受伤了?”

大夫人眼中露出一股恨意,开口道:“老夫人,您可要为容姝做主啊……”

墨湮回了住处,挥退下属,自己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有月光照射进来,照着屋中哪一点漆黑的身影来。

墨湮眸色渐冷,缓步走了进去。

“好久不见了,哥哥。”那黑影微动,抬眸看向墨湮,唇畔笑意阴冷无比。

墨湮眼睛一眯,露出杀意,纵身一把抽出墙上挂着的一柄长剑,刺了过去。

那黑影哼了一声,身形未动,眼看着墨湮手中的长剑抵上了自己的喉咙,“哥哥不动手吗?可是舍不得阿珩了?”

“住口!”墨湮冷声斥责道,剑往前送了送,顿时姬长珩的脖子上,流下一滴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脖颈流淌下来。

墨湮面色极冷,声音寒如玄铁一般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姬长珩又是一笑,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我从北秦行至千里之路来见哥哥,哥哥却如此待我,阿珩可真是伤心呢!”

墨湮脸色更冷了几分,姬长珩贪恋的看着墨湮的脸,眼中犹如有热血沸腾一般,抑制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感情!

“你,滚!”墨湮一把撤了剑,直指大门道。

姬长珩冷笑了一声,眸中终于露出了阴恨之色道:“哥哥还当真是护着那个女人呢!阿珩活了十七年,从未见过哥哥对那个女人如此上过心,阿珩,很不高兴呢!”

姬长珩说着,手指摩挲着腰间一把精致的匕首,那把匕首是幼时北秦帝赏赐给墨湮的,墨湮见姬长珩喜欢,便随手送给了他。姬长珩爱不释手,一直随身放着。

可是触摸匕首,却是个极为危险的动作,表示姬长珩动了杀意!

当场,墨湮的剑再次抬起,划伤了姬长珩的右手,声音透着森森寒意道:“你若敢动她分毫,我定杀了你!”

姬长珩触摸匕首的手指一顿,怔怔看了一眼自己流淌着鲜血的手,递至唇畔,舔了一口。那鲜血染的他唇瓣鲜红,仿佛刚刚饮了血一般,看着竟有几分的诡异。

墨湮看他的目光,越发的厌恶。

偏偏姬长珩还抬眼冲他笑了笑,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道:“可是哥哥喜欢的东西,除了阿珩以外,阿珩都想毁掉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得不到就毁掉 “疯子!”墨湮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姬长珩闻言,咯咯笑了起来,仿佛无比开心的模样,手上的伤口还在涓涓流出鲜血,他浑然未觉,慢慢的靠近墨湮,与他一厘米之隔停了下来,唇畔挂着阴寒的笑容,一字一字道:“哥哥,阿珩就是个疯子,都是你逼我的!”

说着,姬长珩退后一步,笑吟吟的看着墨湮,仿佛一个天真的孩童一般,口中的话却充满了威胁之意:“若是哥哥听话些,不到处乱跑,乖乖待在珩王府陪着阿珩,阿珩怎么会这样呢?!”

得不到就毁掉,姬长珩自幼就深谙这个道理!

墨湮他无法毁掉,也舍不得毁掉,可是墨湮喜欢的一切东西,他确实都能下得去手的!

墨湮咬着牙,面色寒冷如霜,厉声道:“姬长珩,你最好给我连夜滚回北秦去!我不想见到你,滚!”

墨湮强压下心底的恶心之意,若不是……

他定然早就一剑了结了姬长珩的性命!

姬长珩眯了眯眼,阴冷的盯着墨湮,目光仿佛一条毒蛇一般。

“哥哥,你就不怕我告诉父皇,你现在正在大殷当官吗?通敌叛国的罪名,不知道哥哥你担不担的起呢?”

“你威胁我?”墨湮冷冷的看向姬长珩,眼中怒意暴涨。

姬长珩葱白的指尖搭了搭唇,咯咯笑道:“这怎么能算的上是威胁呢?哥哥,我可是为了你好哇,跟我回北秦继续做你的淮王殿下不好吗?何必在这里纡尊降贵做一个小小的太史局呢?”

姬长珩语气颇为嫌恶,可见是极为看不上太史局的官衔。

“而且,我提醒哥哥一句,太子的胞弟,荣王殿下,不日将出使大殷,恭贺大殷皇帝寿辰之喜。你说若是让他在宴席上瞧见你,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走出盛京?”

“与你无关!”仅仅四个字,便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顿时,姬长珩眉骨之间的阴冷戾气更重了一些,眼中流露出了杀意。

仅仅只是片刻,他便又收敛了起来,苍白的指尖抚上墨湮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颤。墨湮的表情一直都是冷的,冷到了骨子里,可是姬长珩浑然不觉。那只手一直向下,一直摸到了肩胛骨处,停了下来。

可能是药丸的效力过了,墨湮的伤口又在流血,伤口四周的皮肉隐隐泛着乌青之色,显然是射中他的那支箭矢沾染了毒药。仔细一看,墨湮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眼底泛着乌青之色。

若不是他服下的那粒药丸,他可能早就倒下了。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有替人当箭的那一天!”姬长珩的目光发冷,眼中对沈容玉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的表露了出来:“那个女人凭什么,她该死!”

他那一箭是奔着沈容玉心脏去的,可是墨湮推开了沈容玉,硬生生受了这么一箭。若不是墨湮身姿更高,恐怕这一箭射中的不再是肩胛骨,而是心脏了。

姬长珩心底泛起一股蚀骨的痛意,有些心疼的看着墨湮的伤口。还想伸手去触碰伤口,墨湮就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像扔什么脏东西一般的甩开了。

姬长珩脸色一白,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姬长珩狂笑过后,眸光冷冽的看着墨湮,讥讽道:“姬长离,你装什么装!这幅清冷高贵的模样,啧啧啧,可真是不错!”

“可我的淮王殿下,你先想想你这双手沾了多少血再说吧,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换了个名字,跑到另一个国家去,你以为你就能躲掉什么吗?太子可是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而你看看你自己这幅样子,为了个女人弄伤自己,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淮王吗?”

“你闭嘴!”墨湮冷斥道。

“你叫我闭嘴我就闭嘴?你以为你是谁?姬长离,我叫你一声哥哥是尊重你,你若是乖乖跟我回去也就罢了,你若是不,呵~”

“大殷丞相的嫡长女,确实长的不错。”姬长珩摸着下巴笑的阴险,“你知道荣王这次来大殷,为的是什么吗?”

“真的是为了给大殷皇帝祝寿?呵,你没那么天真吧?”

墨湮狠狠抿了抿唇,没说话。

姬长珩冷眼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讥讽道:“咱们的好父皇有意与大殷交好,这次派荣王过来,就是为了联姻一事。到时候我只消去告诉荣王,丞相府那位大小姐是你心尖尖上的人,迎娶了她就能折磨你,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啊,让我来说说看。”姬长珩苍白的手指按了按眉骨,笑的阴鸷而冷:“荣王一定会向大殷皇帝私下陈说,他看上了丞相府大小姐,大殷皇帝定然是个聪明人,嫁别人家的女儿出去,总好过把自己的公主给送出来,到时候定然是欣然同意,你说是与不是?”顿了顿,他阴冷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墨湮道:“更何况,那位丞相府大小姐在沈家并不得宠。”

墨湮握着长剑的手指一僵,旋即狠狠攥住了剑柄,无悲无喜,声音淡漠道:“随便你,不过就是个不相干的女人罢了。”

墨湮说着,将长剑插回剑鞘之中,缓身坐下。

姬长珩眸子转了转,勾唇冷笑:“你说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会信。若真是如此,你何必舍身救她?你如今为她中了我的雪上一枝嵩,可划算?”

墨湮沉默了片刻,忽然捂住半张脸笑了起来。姬长珩眼中露出疑惑之色,渐渐拢起了眉头。

却只见墨湮眉眼一厉,突然就冲他发难。

姬长珩虽有防备,可是奈何墨湮动作出奇的快,瞬间制住了姬长珩。

“哥哥这是要做什么?”姬长珩又恢复最开始那副模样,笑盈盈的望着在他身上搜寻解药的墨湮。

半晌,叹道:“哥哥真是离开的太久了,是忘记了吗?我下毒,身上从不带解药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试过。”

墨湮动作一顿,姬长珩抬手推开他,整了整衣衫,眉眼横笑:“其实你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找解药,跟我回北秦我自然会给你,中了雪上一枝嵩一个月内没有解药会如何,你心里可是很清楚的。”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当堂对质 “呵~”墨湮轻笑了一声,仍是那样一句话:“与你何干?”

姬长珩脸上笑容一顿,咬了咬牙,冷笑道:“那你就等死吧!”

言罢,姬长珩冷冷瞪了墨湮一眼,甩袖离去。

整个墨府没人拦着他,墨一和墨二看着离开的姬长珩,眼底皆露出杀意,但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主子的命令,便一天不能动姬长珩分毫。

墨湮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脸色难看的去将房门给关上了。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色骤然一白,表情极为痛苦的垂坐在地,紧紧捂着心脏,口中忍不住发出轻微的闷哼声,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良久,他才头抵着门框,妖冶的面容挂着一丝狼狈,他咧嘴一笑,冽然道:“不愧是雪上一枝嵩,姬长珩,你够狠!”

“主子——”

墨湮在昏迷之前,隐约听到了急切的脚步声……

今夜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夜晚,沈府更是灯火通明。

沈府的下人来来回回的穿梭在走廊上,沈容姝的闺房里又端出一盆鲜红的血水来,数名大夫都候在一旁,轮流察看沈容姝的伤口,无不摇头。

“老夫人,沈二小姐伤的并不重,只是这伤到了面部,恐怕是会留下伤疤啊!”盛京城最负盛名的刘大夫拱手道。

老夫人眉眼一沉,低声道:“还请刘大夫竭力诊治。”

刘大夫轻舒了口气,拱手叹道:“老朽无能,这病,医不了。”

言罢,刘大夫就率先迈步离开了。

其他大夫见刘大夫如此说,走的又是这般潇洒,一时也不禁踌躇了起来。能搭上丞相府固然是好事,可若是医治不好沈二小姐的脸,他们恐怕全都得完!

有一就有二,大夫陆续都离开了,大夫人顿时就急了,开口就喝道:“我看你们谁敢走,今日你们要是不治好二小姐的病,谁都别想活着离开沈府!”

顿时,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了下来,刘大夫眼睛一眯,面容倏然冷了下来,冲着老夫人拱手道:“沈老夫人,我等皆是本着医者仁心,所以深夜来此为沈二小姐珍病,我自觉医治不好二小姐,不愿耽误患者病情才转身离开,可沈夫人如此态度,与匪盗有何区别?”

言罢,昂首挺胸就甩袖而去。

老夫人脸色一青,狠狠瞪了大夫人一眼道:“你给我闭嘴,咱们沈府又不是强盗!”

大夫人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反驳。

好在,老太爷已经请了太医到了。

这边太医正在费尽心思的替沈容姝瞧伤,另一边,已经乱作了一团。

大夫人坐在一旁,冷眼瞪着沈容玉,怒声斥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你蓄意谋害嫡妹,罪无可恕!如今你妹妹生死未卜的躺在床上,你却一副冷漠如斯的模样,当真是冷心冷血,跟你母亲一副模样!”

话说到此处,大夫人显然已经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愿意再维护下去了。先前为了装作一个慈母,忍耐了沈容玉许多,到了今日,当真是不愿意再继续忍下去了。

沈容玉冷肃着面容,眉眼微低,闻言笑了笑。

“母亲,公道自在人心。”

说着,沈容玉抬头看着大夫人,神情透着一丝麻木的冷意:“你不要忘记了,人在做天在看着呢。”

大夫人面容有一刻的僵硬,脸上浮现出一丝戾气来,冷笑道:“蜉蝣撼树。”

沈容玉看着堂上端坐的老太爷,老夫人和沈博梁三人,俯身一拜道:“请容容玉说几句,可否?”

老太爷点了点头,沈容玉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不知母亲与老夫人说了什么,你们要当众审问于我。”

“只不过,且听容玉将所知之事讲一讲,再请诸位长辈思量一下孰是孰非可好?”

老太爷看了一眼大夫人,又点了头。

沈容玉出言道:“事情,还得从香脂一事上说起。”

“那日,母亲避重就轻,将此事过去了。可容玉却觉得,若非是母亲想要隐瞒些什么真相,何至于如此慌张?”

“因此,容玉一直在思量,甚至是在找寻真相。”

沈容玉静静的看了大夫人一眼,低声道:“母亲,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我却是想要尽心尽力的孝顺于您的。这么多年来,容玉一直未能侍奉身旁,我们并不亲厚确实是真。我向来也是敬重您的,可是您的做法,请恕容玉实在无法理解!”

大夫人眉心一皱,直觉沈容玉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沈容玉摆明了也是要打感情牌,这样一说,看似是捧了大夫人,实际上是在暗自诉苦。旁人心里不清楚,可老太爷心里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当时大夫人派人暗杀她的事情,老太爷是知道的,她如此说,自然是要勾起老太爷心中的怀疑了。

果然,老太爷闻言,沉下了脸。

沈容玉抬首,定定的看着大夫人,不无心痛道:“母亲,你为何存心要害我?!”

沈容玉质问道:“那日香脂之死太过于蹊跷,我实在放下不下,熙春是你送给我的人,我一直都真心以待,可是我却在暗中发现她时常会与您院中的周嬷嬷来往。”

“这本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可是那天熙春在厨房里鬼鬼祟祟的,被夏婵瞧见了,我便命人夜里多注意些。香脂死的那夜府里下过场大雨,我不太舒服便早早歇下了,可是白日里睡得太过就有些睡不着。

“子时我突然听到门外有响动,便看到有黑影闪过,放心不下便让墨十七去看了看,这么一看,倒真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沈容玉说着冷笑了一声,流转的潋滟美目,看的大夫人心中慌乱且不安。

沈容玉缓步靠近她,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愿意说实话么?你若愿意据实相告,我便请人医治好二妹的脸!”

大夫人精神一震,咬着牙却不说话。

沈容玉显然是想逼她自己开口承认,可是一旦承认了,她这么多年以来,苦心经营的一切,也全部都毁了!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心到底生的有多狠,手段有多毒辣!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问心无愧 沈容玉言罢,退后一步,唇畔带笑的看着大夫人,等着她的答复。

大夫人咬了咬牙,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沈容玉残忍的勾起了唇,冷冷道:“事后墨十七回禀于我,说是看到一黑衣人与熙春私下接触,而香脂就是那黑衣人带到我扶云院的!之后又与熙春上演了那样一出戏,明摆着是等着我落入圈套。”

“我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敢贸然出门去看,母亲你们便过来了,我才真正明白了事情的用意!”

沈博梁听沈容玉说了这么多,矛头直指大夫人,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怒道:“容玉,你——”

“父亲!”沈容玉重重叫了沈博梁一声,表情有些冷漠,带着一丝丝的嘲弄:“父亲你就不能等我将话说完,再做定论么?”

沈博梁脸色一黑,冷哼了一声,却碍于老太爷也在,并不好说什么,只好摆了摆手,让她继续说下去。

沈容玉这才垂眉继续道:“那夜母亲一直想让我去寺中,我不解其意,只觉得是母亲为了我好,便欣然答应。那夜两个妹妹也是受了惊吓的,我便想着一道去罢,可是母亲却似乎有心阻拦,是为何意?”

大夫人答不出来,也不想答!她只是冷冷瞪了沈容玉一眼,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沈容玉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直言不讳道:“母亲,说到这个地步,那我们就来讲讲,二妹这一身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好了!”

“怎么来的?”大夫人闻言,顿时横眉冷竖,语气尖锐道:“都是你这个煞星!否则容姝也不会伤了脸!”

“母亲这话可要凭良心,山寺失火,怎能是我害得二妹?”沈容玉眯眼冷笑。

大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冷冷道:“那一排房子都烧了,你就在容姝隔间,怎会没事?容姝出事之事,你显然是从外面过来,这火不是你放的,还能有谁?我没想到你心思竟然如此歹毒,因为嫉妒容姝,便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嫉妒?”沈容玉突然听到这个词,兀一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似笑非笑道:“母亲,我没有听错吧?你说我嫉妒二妹?试问,我有什么好嫉妒她的?比我好看?还是比我有个心思歹毒的娘?!”

大夫人呼吸一窒,顿时气不顺畅了。沈博梁闻言,一茶盏摔了过去。

“混账东西,怎么同你母亲说话的?!”

沈容玉冷眼一扫,唇瓣微撇,讽刺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混账!你给我跪下!”沈博梁猛的一拍桌子,沈容玉的态度,让他觉得大家长的威仪受到了藐视,甚至是威胁。以至于现在,忙着给大夫人撑腰。

沈容玉拢在袖中的手攥的很紧,她强忍着心底的那点凉意和疼痛,开口道:“我不会跪的,父亲。”

说着,她又抬起头,铮然的看着沈博梁,重复道:“我不跪!”

沈博梁咬了咬牙,还要再骂,老太爷发言了。

“让她把话说完,你这般护着冯氏,有失公允,你也不要忘了,容玉才是你第一个孩子,是你和云瑶的孩子!”

沈博梁听到那两个字,身子顿时一僵,脸色十分的难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老太爷为自己开口说话,沈容玉心里并无太多感激。

或许大夫人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冷血冷情。

当云瑶二字被老太爷说出口时,大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丝也无,眼睛里仿佛藏了无尽利刃一般,恨意蓬勃。

沈容玉没管那么多,继续道:“事到如今,母亲你难道还不承认吗?慈恩寺的山火根本就是人为,幕后操纵之人,便是你!”

大夫人冷笑:“长辈面前,你也敢如此指责嫡母?眼中可有尊卑上下?”

沈容玉摇头,怜悯的看着大夫人道:“你企图利用明锦若放火烧死我,岂料我今夜会在正殿祈福?”

“我若是蓄谋杀你,又怎么会不知你出去了?更何况我怎么知道,你出去是做的什么打算?”

“四妹当时,跟我一道在正殿。”沈容玉淡淡道,沈容秀迟疑了一下,点了头。

大夫人立即就瞪了过去,沈容秀瑟缩了一下,低声开口道:“我夜里睡不着,看到大姐出去了,便忍不住跟着一快去了。大姐她确实一直在正殿祈福,并没有出去!”

有了沈容秀的证实,大夫人先前对老夫人说的那些话,自然不攻自破!老夫人倏然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冷声道:“冯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夫人没想到沈容秀敢联合沈容玉一起害她,顿时惊讶的怔在了原地。听到老夫人的话,想也不想便反驳道:“你们,竟敢诬陷我,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沈容玉冷笑了一下:“看来母亲是不打算承认了,不过也没有关系,我早猜到如此了。”

顿了顿,沈容玉晦暗不明的看着大夫人,凝声道:“不过母亲可要想清楚,明锦若死了,死在你的手里,如今尸体就在京兆尹衙门,想必不日就会调查出结果,倒是你又要如何面对姑姑?听说,你们还是至交好友?”

问到最后一句话,沈容玉眼睛里含了一丝讽刺,分外刺眼。

大夫人死死咬着牙,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沈容玉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朗声道:“墨十七,把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墨十七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有一道伤疤,足有半指之长。

墨十七将那人一把推到地上,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昂起头来。顿时,那黑衣人的面容便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冯林?!”顿时,沈博梁睁大了眼睛,惊讶的无以复加。

冯林是冯家家仆,伸手很是不错,沈博梁自然是认得!

大夫人在见到冯林的时候,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坐在地。

这两天她一直忙着沈容玉的事,根本就忘记了,那夜之后,冯林一直没有回来!

冯林看着大夫人摇摇欲坠的模样,咬了咬牙:“小姐,对不起——”

墨十七的手段颇为毒辣,冯林起初也负隅顽抗,最后却折磨的不得不将所有话都说了出来,此刻再见到大夫人,他心里含了一丝愧疚。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一锤定音 老太爷显然也认得冯林,当即脸色沉了下来,见沈博梁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便知此事他这大儿子是不知晓的,才松了口气。

“冯林,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沈博梁却是有些坐不住了,脸色难看至极。

冯林顾忌的看了一眼大夫人,墨十七冷哼了一声,手下力道越发的重了。冯林疼的不行,就听耳旁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道:“你可不要忘了你一家老小都在我手上,若是不说实话,你那刚满周岁的儿子可就——”

冯林脸色一白,恨恨的咬了咬牙,终是放弃了抵抗,对大夫人投来的视线避而不见。

“这一切,都是小姐安排我做的,她——想除掉沈大小姐!”

冯林说着,将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说完沈容玉便挥挥手,示意墨十七将人带下去。

大夫人面如死灰,呆呆的坐在一旁,突然猛的看着冯林,冷声道:“冯林,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害我?”

说着,她又看向沈博梁,哭道:“相爷,妾身冤枉啊,定然是冯林屈打成招,这些话也是他们串通好了,想要陷害于我的说辞!”

大夫人说着,落下泪来,看着竟有几分的娇脆,可沈博梁却生不出半点怜爱的心思。大夫人做的那些事情他有的都知道,也不太喜欢后宅妇人手段如此毒辣,却也并未多管。

可是,事到如今,被人当众拆穿大夫人想要谋害他发妻留下的女儿,这就不大能容忍了。

无论他是否喜爱容玉这个孩子,大夫人戕害他的血脉,就是犯了大忌。

“够了!你给我闭嘴!”沈博梁抄起桌上的茶盏,随手就冲大夫人砸了过去,怒气冲冲地吼道。

大夫人怔了一下,心里的怨恨陡然增转。

老夫人看到如此情景,叹了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夫人,声音携了丝冷漠:“冯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儿媳当真冤枉啊!”大夫人嘤嘤哭道,起身在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神情悲戚道:“儿媳过府十多年来,心里无不存在敬意。我也知容玉清渲都非我所出,我一个做后娘的若是待他们有半分不好,定然是会落下一个苛待相爷发妻遗子的名头。”

“所以自从嫁于相爷之后,便一直本份行事。我自问待容玉和清渲与容姝他们一样,并无半分偏颇,我也是打心底喜爱这两个孩子的,可今日之事,儿媳当真是寒了心,求老夫人给儿媳一个公道啊!”

“呵~”沈容玉嘴中发出一声轻笑来,讽刺颇浓。

大夫人身子僵了一下,就听到沈容玉嘲讽般地道:“母亲!你想要什么公道?不如女儿给您如何?”

那母亲与女儿四字,听着当真是不舒服,大夫人咬了咬牙,恨不得掐死沈容玉这个小贱~人!

“祖父,祖母,既然母亲觉得容玉是在联合冯林一起在欺骗你们,那即便是冯林不做数,那熙春之事,母亲又要作何解释?”

“什么熙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夫人咬牙道。

沈容玉冷冷瞥了她一眼,一挥手让墨十七将冯林给带了下去,墨十七退出去片刻,熙春缓步走了进来。

她似乎很紧张害怕的模样,一直低着头看着脚尖,刚走进来没几步,就跪了下来,狠狠磕了几个头。

没有人让她起来,她就那样跪着,沈容玉发问了。

“熙春,今日当着老太爷老夫人的面,你若是说不出实话来,这后果——”

熙春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缓缓道:“奴婢什么都说,但求饶恕奴婢一条性命!”

就在回来的路上,熙春醒了过来。

她兀的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了,那个时候熙春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醒了?”沈容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熙春连忙爬起来,在马车里跪了下来。

沈容玉冷冷看着她,启唇道:“你也不必跪我,当时你初来扶云院之事我便告诉你们,若是背叛我,我当然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如今你自己选上了这样一条路,再来跪我又有何用?”

熙春恐惧万分,咬了咬唇,求饶道:“但求大小姐饶恕奴婢一条性命!”

沈容玉勾勾唇,神情冷漠道:“我可以放过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这……”熙春有一瞬犹豫了。

沈容玉却不勉强:“那我便将你送还给大夫人好了,二小姐如今毁容了,想必正是心痛之时,你若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是死不了的,只是难免会吃些苦头的。”

沈容玉说的极为轻巧,熙春却是甚至大夫人母女二人是个什么性子,若是落到她们手中,还不如即刻去死的好!

“我若肯听小姐的话,小姐真的会放过我吗?”

沈容玉冷冷看着她,残忍至极的笑了笑:“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是啊,她没有资格。

“我答应!”

熙春睁开眼睛,看着堂内明晃晃的灯,缓缓将大夫人吩咐她做的事情,全盘托出,真的是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肯放过。

事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大夫人再想狡辩也是无用之举。可大夫人仍旧不死心道:“熙春是你的丫头,定然是向着你的!”

沈容玉嗤笑了一声,道:“母亲莫不是忘了?熙春可是张嬷嬷的亲侄女!张嬷嬷至死都未曾背叛过母亲,她的侄女又怎会背叛您呢?”

大夫人脸色一白,难以反驳。

沈容玉说的自然都是真的,张嬷嬷死后,大夫人身边的其他人都不怎么得用,她便生出了其他心思。想到周嬷嬷还有个侄女,便命人悄悄加进了府中下人的名录里,这种事根本就禁不起查。

“母亲这是无话可说了?”沈容玉定定地看着大夫人,目光冰冷锐利:“可容玉还有,今日在慈恩寺,二妹企图刺杀于我,若不是夏婵忠心护住,替我挡了,恐怕我此刻也无法站在这里了。这件事情,母亲打算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就连沈容秀都惊讶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沈容玉。

这场仗,明显是沈容玉赢了,沈容秀搞不懂为什么沈容玉要当众为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讨回公道,这不是横生枝节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讨要公道 “你为一个卑贱的丫鬟跟我讨要公道?!”大夫人顿时暴怒,除了当年她以平妻的身份嫁给沈博梁遭受了不少冷眼以外,她向来是养尊处优的。

沈容玉如今为了一个命格卑贱的丫鬟如此,大夫人自然以为沈容玉是在故意要给她难堪的,却不知沈容玉实实在在是认真的。

夏婵之于她,并非是丫鬟!

沈容玉并不看她,而是看着坐在高堂上的沈博梁,她那位亲生父亲:“求父亲还女儿一个公道,夏婵她毕竟是为我而伤。”

沈容玉也知道,沈家最重视礼仪尊卑,她若是执意要为夏婵讨要公道,恐怕会影响到其他的事情,沈容玉也不想横生枝节,索性便如此说。

大夫人也看着沈博梁,这个她年轻时分外眷恋的面容,虽已中年,却风采不减,眉宇之间不再是志气高蓬,而是沉稳隐忍。他也不是如当年那个面目深情的少年郎,而是如今纵横朝堂狠心绝情的丞相。

大夫人知道,一切都变了。

沈博梁不会护着她的,至少,不会是因为爱她所以护着她!

沈博梁扫了一眼大夫人,眉宇里一直沉着一丝不悦,闻言,冷哼道:“此事若是为真,那容姝也太过不懂事了!她醒来以后,定要她好好思过,亲自给容玉道歉!”

沈容玉心中咯噔一下,猛的看向沈博梁,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了下去,最终只余一个嘲讽的微笑。

果然,即便是到了此时,她的好父亲眼里心里,也只有沈容姝这一个好女儿。如今这样说,便是决定了要护着沈容姝了!句句话都存了敲打她的意思,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么?!

“二妹如今容貌尽毁,怕是———容玉于心不忍,更何况此事的起因并不在二妹身上,父亲,您——?”

沈容玉三言两语,便将问题给抛了回去,同时提醒了沈博梁一个事实。

沈容姝已经毁容了,这颗棋子废了。

既然是废了,那又有何用?

果然沈博梁听后,脸色微变。他并没有看到沈容姝伤的如何,只是听说伤到了脸,想着应当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听沈容玉如此说,便知那张脸定然是伤的很重了。

如此,便真的是一颗弃子了!

沈博梁拢了拢眉,兀的看向大夫人,简言简语道:“那边让你母亲给你道个歉,你看如何?”

“相爷?”大夫人顿时惊呼,脸色铁青。

让她给沈容玉道歉,她今后还有何脸面在府中行事?

沈容玉冷冷看着大夫人,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母亲不必同我道歉,受伤的人是我的婢女,我希望母亲可以——”

“不可能!”沈容玉还没说完,大夫人就声音尖锐的打断了她的话。

沈博梁也是一脸不赞同的模样,唤道:“容玉!”

沈容玉沉了脸,冷笑道:“看来父亲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为女儿鸣冤,也罢,容玉幼年失怙,背井离乡,甚少在父亲身侧承欢膝下,也知父亲与我不够亲厚,不喜爱于我,容玉可以不强求此事。”

“只不过,大夫人设计欲杀我一事,已经证实,父亲不愿意给容玉一个公道,容玉只能求祖父祖母给我一个公道了!更何况,明锦若今夜也死在了慈恩寺,明国公明日定会找上门来,到时父亲又该如何去应对?”

“父亲是个聪明人,万不该在此事上糊涂才是。即便是顾念着这点夫妻恩情,也该明白是非过错啊!”

至此,沈容玉已经不愿意再叫大夫人为母亲了!

而且此事一过,大夫人怎会还有翻身的余地。

沈博梁果然沉默了下来,半晌,才抬眸,沉沉的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被看的心惊肉跳,想要跪下求情,可是却又不愿意在沈容玉的面前丢掉自己的尊严。于是,便只是闷不吭声的站着,也不说话。

沈博梁看了半晌,见大夫人完全没有要做出任何表示,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准备,当即脸色更难看了。

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顾忌大夫人的身份的,冯国公府虽然近来狠狠丢了一把人,可到底是个氏族大家,他即便是不怕与冯国公府交恶,也不想在背后被人使绊子。只不过,却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夫人害死的人里边,可还有他亲妹妹的女儿。他倒是没什么打紧,只是明国公那里并不好交代罢了。免不得要被明国公这只老狐狸敲诈一番了!

沈博梁越想心中越气,对大夫人的那点疼惜,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不过,现下却是要给出个处置大夫人的答案出来,这倒是有些不好答了,答的不好难免是要出事的!

心思活络的沈博梁,不由得将自己的视线落到了老太爷的身上,躬身问道:“父亲,您看我该如何处置这桩事情?”

老太爷心中早就按捺不住怨气,可是却还是存了一丝理智的,便道:“这是你大房的事情,理应有你来做主。不过,我们沈家,也是容不得这等恶妇的!”

这毕竟是大房的事情,他一个做公公的处置儿媳妇,说出去难免的会被人诟病。但是他也不是不知道儿子这句话的用意,便起了这个头,沈博梁只须按照这话去做,便能够忠孝两全。

只不过,大夫人的怨气,却不是这样就能消散的。

沈容玉只是看着,也不再插嘴,她相信,她这位父亲为了大局,定然是不会保下大夫人的。

除非,沈博梁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堵住所有人的嘴!

沈博梁认真思量了一下,沉声道:“既然如此,冯氏,我便休书一封,你回娘家去吧!”

大夫人顿时如遭雷劈,僵在了当场,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将她给砸傻了!

她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沈博梁当真会如此绝情,一点夫妻的情分都不顾了!竟然会说休就休她,若是她被休妻了,那里还有脸面回娘家,更遑论在京中立足!

沈博梁这分明就是在逼她去死啊!

大夫人发恨的想着,眼中的恨意也渐渐显露了出来,看着倒是令人胆颤心寒,就连沈博梁这只老狐狸,都不由得眯了眯眼。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休妻 大夫人看着看着,恨着恨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酸涩之感,眼眶里盈满了泪,她不由得想死了初见沈博梁的那一日。

她那是才十二岁,在京中贵女中已是极为拔尖的了,甚至在盛京这个能人辈出的地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女子了。

生的美貌,出身又高,还未及笄,朝中已有贵人私下里同老冯国公商议过婚事。

那个时候,成婚自然是不可以的,不过定亲倒是可行。当时她偷听到这些之后,倒也不恼,反而非常大胆的提着裙摆,跑到老冯国公的面前,直言不讳道:“我若是要嫁人,那人一定是要由我亲自相看的,看上了才嫁!”

老冯国公意外的看了自己的小女儿半晌,才含笑的应了,事后确实也只当是小孩子言论,并未放在心上。

谁知一月后,京中的宁安郡主在涉春园办了场春茶宴,京中的大部分贵女世子都有幸被请,前去参加。

大夫人那时得意正浓,被几个身份不如她的贵女簇拥着走进涉春园中,她刚进了涉春园,便听到一阵十分悦耳的琴音,声声撞人心弦。

她快步寻着琴音找了过去,只见众人坐在小溪旁,目光皆看着席中一个正在抚琴的青衫男子身上。

她走近了些,才看清了他的面容。当真是芝兰玉树,风姿卓然。

她定定的看着那弹琴的青衣少年,只觉得心莫名的漏了半拍。

那少年身材高挑秀雅,衣服是云纹滚边的丝绸所制,绣着雅致竹叶花纹,头上用着一支白玉簪束着头发。明明是还未及弱冠的年纪,却已显稳重大气。

琴音方落,她还怔怔站在原地,一旁的张嬷嬷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

只见那少年弹完琴,旁边不少其他贵女的视线都忍不住望他身上看去。

她也忍不住看去,就见人群中一个人影微动,冲着那少年举了举手中的酒盏,开怀笑道:“没想到子烬兄不仅学问做的好,琴音竟也如此妙!来,我敬你一杯。”

那被称作子烬的少年连忙举杯,一饮而尽,姿态洒脱大气,爽朗的让人移不开视线。那张面容,更不是一般难得的俊美,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柔和的感觉。

大夫人的心一下子就被攥紧了,忍不住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趁机询问自己的兄长。

“你是说子烬?”当时还不是冯国公的冯大公子,扭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忽然见她脸红,旋即便笑出了声道:“慧洳可是看上他了?”

大夫人嗔怪的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却还是忍不住催促道:“他到底是谁啊,我在京中怎么从未见过他?”

冯国公拍了拍她的头,温声笑道:“那是沈安侯的嫡长子,名为沈博梁,字子烬。之前沈安侯驻守西南,才回京半年,而沈子烬回京后便入了学堂,准备春围高中,考去功名呢!除了私底下与其他府里公子聚过,一直都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宴席,所以你不曾见过他。”

冯国公耐着性子给自己的好妹妹解释了一番,心里对沈博梁的印象也就那样罢了。看着确实不错,可沈安侯是个武将,偏偏手底下这个长子执意学文,要做个文官。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他凭借直觉,总觉得沈博梁性子有些过于薄凉了,虽然是见人就笑,话也说的圆满,却正因为如此,才看起来可怕。

但是他有没有阻止自己妹妹和沈博梁来往,便是有意留着后手。依着这沈博梁的才华,说不得来日会有大作为,所以他倒也没把话说的太死,只是稍微提醒了大夫人两句,就没再多说什么。

但是当时的大夫人对沈博梁的兴趣颇浓,那里还记得那两句叮嘱,甚至可以说差不多给忘了个干净!

后来的日子里,大夫人便时时留意着沈博梁的动向。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科考结束后的半年后,沈博梁高中状元,成了吏部侍郎,这下冯国公更是不再阻拦自己的妹妹了。只是此事一直瞒着老冯国公,没有让他知晓罢了。

当时已到了深冬,大夫人听闻沈博梁要去慈恩寺上香,便也去了,那晓得半路上马车坏掉了。那坏的却是不着村不着店,若是过上一夜,大夫人怕是要被冻死了。

幸得沈博梁当时掉头回来,顺手便救下了大夫人。还为了避嫌,自己骑在了马上,将马车让给了大夫人。

此事之后,他们便渐渐熟络了下来,大夫人更是对沈博梁倾心不已,十分想要嫁她为妻。

如此一晃,便又过了两年,两个人不知私下里偷偷见过多少次面,大夫人对沈博梁的情谊自然是越来越深,就等着及笄之后,沈博梁迎娶自己过门了。

六月,沈博梁弱冠礼过了,可是却有大半个月没再见大夫人。大夫人心中疑惑,怕沈博梁病了,心里担忧,便托了冯国公呈了帖子去沈府去看看。

这一看,却是不得了。

冯国公在沈家花园里瞧见,沈博梁和一个十分美艳漂亮的女子在花园里弹琴嬉笑。当即愤怒的转身离去,回府将此事告知了小妹。

大夫人一听,瞬间瘫坐在地,始终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过了两千,她听说明国公夫人回了沈府,便打着拜访沈家小姐的名头,入了沈府。

倒是没见到沈博梁,却是见到了那个冯国公口中绝色无双的女子。

当大夫人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时,当即就怔的说不出话来了。那女子真真如仙子下凡一般,美艳的不可方物。却又好似不喜欢笑一般,眉宇间有一丝的淡漠疏离。

那时已经嫁进明国公夫的明国公为妻,为明国公产下了一子,这次回府是母亲为着她哥哥的婚事,所以明国公夫人回来了。

听到冯国公夫的三小姐来访,当即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却还是立即着人去请了。

谁知走着走着,竟然还撞上了云瑶,明国公夫人不得已开始介绍了。

“这位是?”

“这位是淮阳侯的嫡长女,闺名云瑶。”说着,又给云瑶介绍大夫人道:“这位是冯国公府嫡出三小姐,冯慧洳。”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往事不可追 冯慧洳多年后仍旧清楚的记得,当年初次在沈府后花园见到云瑶时的情景。

午后金色的暖阳懒懒的洒在那院中之人的身上,透着浅薄的衣裙,朦胧绮丽。那女子是倾世的美,纵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便是十分的赏心悦目,分外迷人。

但在冯慧洳心中,她多数记得的是云瑶在弥留之际唇畔的那抹非常淡的笑容,才明白她留下的“孤家寡人”四字,所为何意。

那日在沈府后院见到云瑶后没多久,就听闻沈博梁以十里红妆,迎娶淮阳侯府嫡长女为妻,羡煞旁人。

金童玉女四个字,京中盛传。

大婚当日,她曾想过去质问他,为何娶的那个女子不是她,娶云瑶是否是被逼无奈?可是那日,她分明看到穿着红衣喜服的他满脸温柔笑意,分明就是极为欢喜的。可见迎娶云瑶为妻,他是愿意的。

她不甘心,甚至是恨,不仅是恨沈博梁的辜负,更恨云瑶抢了她的一切。

后来她成功的令沈博梁不得不迎娶他,不得不看在她的身份上,以平妻的身份将她娶进府中。过府之后,她几乎是和云瑶平起平坐的。

那个时候她才发现,或许云瑶并不喜欢沈博梁,至少她在哪一汪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只看到漆黑一片的绝望。

直到沈家的嫡长女沈容玉出世,云瑶的眼中才逐渐有了光彩。

那个时候,虽然云瑶诞下的并非是男孩儿,沈博梁仍旧是欢喜的不得了,每日都去看望沈容玉,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那对母女面前去。

一年后,她也诞下了一女,起名容姝。沈博梁虽也来看过几次,可心里对容姝的喜爱并不多,几乎是除了云瑶生的孩子,他的心中都装不下其他子嗣。

大夫人心中的恨意,便越来越浓了。

后来云瑶又为沈家诞下嫡长子,那个时间她也早有身孕,晚了几个月生下来,才发现沈博梁最为喜爱的,仍旧是云瑶生的子嗣。

大夫人深觉无法再坐以待毙了,便是沈清渲出生时,她才发觉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于是,她布了一个局,这个局令云瑶惨死,令沈博梁厌弃了云瑶,连带着厌恶沈容玉和沈清渲。之后,她受宠无疑。

可是这么些年来,大夫人心中仍旧是不安的,毕竟当年这两个孩子沈博梁都那么喜欢,尤其是沈容玉,与云瑶长得那么像。若是沈博梁对云瑶久情未了,再护着这对姐弟,那她该怎么办?所以她才三番五次,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沈容玉。

可惜啊,可惜啊!

终究是,满盘皆输!

大夫人凄凉一笑,缓缓的抬起头来,再看了看沈博梁的面容,当年就是这么一张脸,蛊惑了她,赔尽了一生。

她冷吸了口气,咬牙问道:“你当真如此无情,要休了我?”

沈博梁袖中的手,暗自紧了紧,才重重点了头。

“好,好,好!”大夫人连道了三个好,再也不看自己的丈夫,直接转身,狠狠的给了沈容秀一耳光,沈容秀被打的脑袋一偏,却不敢反抗,只能捂着脸,咬着牙。

“你真是好的很!”大夫人冷哼了一声,也不再看沈容秀,而是缓缓的靠近沈容玉,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你小小年纪,如此工于心计,今后也只是个祸害,如今算计了我,来日沈家也必定受你连累!”

“大夫人。”沈容玉缓缓抬眼,笑着叹了口气,幽幽道:“这般挑拨的话,多说也无益了。”

大夫人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克制住心底的恨意,拂袖而去,姿态倒是摆的十分潇洒。

沈博梁看着那个傲慢肆意的身影,眼底的情绪渐渐变得寒冷。

大夫人没有回名竹院,而是急匆匆的去了沈容姝的院子,一直守在她的身侧。

一直到第二日清晨,沈容姝才幽幽转醒。

“娘?”沈容姝眸子里有一丝的迷茫,可是这么一动,却牵扯到了伤口,尤其是脸上的烧伤,更是火辣辣的疼。沈容姝眸子里的茫然顿时消散的一丝也无,她的眸子缓缓染上一丝恐惧的颜色,一把抓住了大夫人的手。

“娘,我的脸,我的脸?!”沈容姝一只手颤抖的抚上脸颊,另一只手死死的攥紧了大夫人,摇晃着问道。

大夫人闭了闭眼,满脸疲惫之态,安慰道:“姝儿,会好的。”

“不,不!”沈容姝一把送开大夫人,尖叫出声。

大夫人看到沈容姝如此模样,忍不住深深叹息了一口气,眼中第二次出现了一种绝望的情绪,比之当年遇到云瑶时更盛。

她终于明白,云瑶留下的四个字,到底有多伤人。

可惜,为时已晚。

她回不了头了!

“镜子,镜子……”沈容姝大叫之后,又慌慌张张的起身,差点从床上跌了下去,幸亏大夫人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沈容姝却状若疯狂的一把拽住大夫人的衣袖,疯癫喊道:“镜子,给我镜子!”

说着,她包着白纱的脸上,竟露出几分凶狠来。

大夫人又叹了口气,拽下沈容姝的手,起身,拿起桌上的铜镜,递了过去。

铜镜递到她的手边,沈容姝却犹豫了,大夫人静静的看着她,眼底一片悲凉。半晌,沈容姝才缓缓伸出了手,接过了铜镜。

只闻静谧的空气中,传来一声冷吸,紧接着,沈容姝似是不可置信的一把摔了手中的铜镜,一声巨响,铜镜应声而落,而沈容姝死死的捂着头,自言自语,疯疯癫癫道:“不,不,这不是我的脸,这不是——”

“你给我冷静点!”大夫人冷冷地看着她,怒斥道。

沈容姝仍是那副疯癫模样,脸色狰狞的看着大夫人,吼道:“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要怎么冷静,我的脸毁了,毁了!”

沈容姝越吼越气,直接伸出了手,指着大夫人的鼻子道:“都怨你,如果不是你——”

“你闭嘴!”大夫人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

“我偏不!”沈容姝声音尖锐的吼道:“事到如今,你还让我闭嘴,我的脸毁了,你知不知道?”

大夫人冷眼笑道:“毁了便毁了,你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你要去死吗?!”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夫妻情断 “娘?!”沈容姝没想到大夫人会说出这种话来,顿时大惊,却发现大夫人并不是在开玩笑,顿时眼底浮出恨意来,“你当初定下这个计划时,可有想过我?如今我的脸毁了,你就不管我了?!”

听着沈容姝的质问,大夫人心里一阵痛意。她自幼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比儿子更加喜爱,可是如今听到女儿的这番话,如何能够不痛心?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算是活下来,又有什么用?”大夫人怒其不争道。

“好,你不管我就不管我!”沈容姝却如同疯了一般,见人就咬:“我即便是死了,也要带着沈容玉那个小贱人一起去死!”

沈容姝说着,真要往外冲,大夫人一把拉住她,斥道:“好啦!”

沈容姝脚步微顿,眼底的戾气并未收起,只是回过头来看着大夫人不说话。

“好了。”大夫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掺杂着疲惫:“我一定会找人医治好你的脸,你现在要做的,绝对不是冲动,而是到你祖父祖母那里去哭,让他们觉得你受了委屈,这样你才能在府中保全自己,免得沈容玉再害你。”

沈容姝一听,顿时怒道:“老夫人和老太爷从来都不疼爱我,眼里只有沈容玉一个,就算是我去找他们又有什么用?我说上白句,都抵不过那个贱~人一句,你还让我去!更何况,我也不愿意低声下气求他们!”

大夫人目光复杂的看着沈容姝,是她将这个女儿养的太过心高气傲了,如今这般光景,若是她再不知收敛,即便是沈容玉不动手,她也迟早会害死自己的。

“如今,你恐怕是不低头都不行了。”大夫人颓然道。

沈容姝猛的看向大夫人,“什么意思?”

“你父亲,他要休了我!”大夫人咬牙道,明明知道这个消息过了一夜了,可是她自己说出来时,心里却也是极为难受的。

果然沈容姝难以接受,当即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尖声道:“不可能!”

“我起初也觉得不可能。”大夫人嘲弄的勾了勾唇,凄然一笑:“可是这一次,你父亲是认真的。”

沈容姝仍是不信道:“难道父亲真的就不估计外祖母和冯国公府了吗?他若是休弃母亲,外祖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夫人眯了眯眼,冷笑道:“你父亲这一次,当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休了我,全都是沈容玉挑拨的,这个贱~人当真是有几分手段,输了,全输了!”

说着说着,大夫人的神情竟然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活了几十年,她算计了那么多人,最后竟然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手中,大夫人怎能甘心?

沈容姝更是犹如晴天霹雳,一切仿佛陷入了僵局之中。

而扶云院那边,一派祥和安乐。

沈容玉劳累了一夜,回去便蒙头睡了一场,沈清渲早早就在扶云院来了,听到沈容玉还在睡觉,而且夏婵还受了伤,心惊不已,说什么都不肯走。

沈容玉醒来时,便见沈清渲站在廊前,出神的看着远处。

她缓步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唤道:“清渲,你来了。”

沈清渲顿时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沈容玉分明看到了他眸子底下的暗色,忍不住蹙眉。

“阿姐,你昨晚没事吧?”沈清渲紧张的上上下下看了沈容玉一番。

“清渲,我没事的,只是夏婵受了伤。”

沈清渲蓦的松了口气,却见拂冬一脸喜气的走了过来,献宝似的跟沈容玉禀报道:“大小姐,奴婢刚从前院回来,听说相爷已经将休书给了大夫人,还责令大夫人连夜回冯国公府去呢,这事啊,闹得人尽皆知呢。”

“此话当真?!”沈清渲上前一步,激动的问道。

虽然来扶云院之前,他也隐隐听到了一点风声,可是如今得了确切的消息,他却是有点不可置信了。

“是奴婢亲耳听到名竹院的下人议论的,奴婢也怕是假的,还偷偷去看了,果然大夫人在命人收拾东西,看来这事是差不离了。”拂冬喜气洋洋道。

自从那日从周嬷嬷口中证实了大夫人派来的奸细是熙春之后,沈容玉待拂冬的态度便好了很多,也私下里跟拂冬聊过,拂冬倒也表了忠心。

再过不了多久,司桃就要送出府去,与他哥哥团圆。而熙春也留不得,这样一来,她手中除了夏婵就再无可用之人了。夏婵这次为了护着她受了伤,沈容玉特意交代了院里的下人,让夏婵好好休息,勿要操劳。于是这打听消息一事,便落到了拂冬手中。

“好!”沈清渲一拍手,叫好道。

沈容玉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沈清渲见她绷着脸,笑道:“阿姐,我这不是欢喜么?你也别绷着脸了,开心些嘛。”

沈容玉眸底一片平静,心中更是毫无意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十分清楚,出了这种事,若是他还护着大夫人,将来传出去,才真是叫沈家丢人呢!

她父亲是何其凉薄的人,自然心中有了取舍。

大夫人如今已成弃子,可是沈容玉却仍旧放心不下。让大夫人返回冯国公府,无异于放虎归山。毕竟那位冯老夫人,生平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女儿了。

沈容玉心里正在想着如何将此事便成死局,司桃就走了过来,禀报道:“大小姐,熙春想见您。”

沈容玉点了点头,刚站起身来,沈清渲不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阿姐!你去见她做什么?像她这般叛主背上的奴婢,死了才更好!”

沈容玉摇了摇头,冷笑道:“我既然答应了她说实话,便饶恕她一条性命,便会做到。只不过,她能不能活着离开盛京,可就与我无关了。”

沈清渲看了她一眼,皱眉道:“阿姐的意思是……”

沈容玉挑眉,似笑非笑:“你以为大夫人与沈容姝,当真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放过这个背叛了她们的奴婢?我若是想出气,顶多是杖杀了她罢了。可是她若是落到大夫人手中,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了结的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弃妇回府 沈清渲抿唇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沈容玉领着拂冬一道去了柴房,拂冬打开柴房,沈容玉缓步踏了进去。

屋内光线幽暗,熙春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听到开门声立即紧张的看了过去,见是沈容玉,才松了口气。

沈容玉见此,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现在倒是怕了?当初背叛我时,倒不见你害怕。”

闻言,熙春脸色蓦的一白,有些不大敢看沈容玉的眼睛,极度不安的低着头,爬起来给沈容玉磕头道:“我已经按照大小姐你的吩咐做了,大小姐是否说话算数,真的放我离去?”

熙春内心十分的忐忑不安,虽说这些时日的相处看来,沈容玉人虽然冷淡了些,可心地却并不坏。她想,与其与虎谋皮,倒不如放手一博,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如此,熙春便主动的与沈容玉陈说,愿意揭发大夫人的恶行。回府的路上,沈容玉也是确确实实答应过她,事成以后,放她离开的。

沈容玉静静看了熙春三秒,也不叫她起来,只是语调十分冷淡道:“既然许了你的,我断然不会反悔。”

熙春顿时露出喜色,又给沈容玉磕头,磕的她额头都青了,这才停了下来,十分关喜道:“奴婢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沈容玉冷哼了一声:“我今后不想再见到你,你自求多福吧。”

熙春心中一突,以为沈容玉要反悔,却听沈容玉吩咐拂冬道:“一会儿你拿着我的对牌,送熙春出去吧。若是有人阻拦,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大小姐。”拂冬连忙恭敬的应承道。沈容玉闻言,再未看熙春一眼,便踏出了柴房离开了。

留下拂冬一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熙春,啧啧道:“熙春啊熙春,你当真是愚蠢,择主择错了,就该是如此下场!”

熙春知道,拂冬并不喜欢自己,如今她看着拂冬得意的模样,没有愤怒,只有说不清的悲哀。她何曾不知道,大小姐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无法背叛大夫人!

拂冬见熙春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幸灾乐祸般的开口道:“你还不知道吧,今早相爷写了封休书给大夫人,这会儿大夫人恐怕该要休弃出府了吧!”

熙春闻言,顿时愣在了当场……

前院里一阵忙碌过后,东西总算是处理装车了,只有大夫人的嫁妆,一时还没整理出来。大夫人想借此赖下去,想想办法。可老夫人却不是吃素的,当即命敛秋传了话,让大夫人即可离开沈府,她所有的嫁妆,一分一毫都不会差了大夫人的。

无法,大夫人只会拿着休书,恨恨离去。

冯国公府,前厅。

大夫人坐在厅堂里喝茶,周嬷嬷正在吩咐人将东西给归置好,冯国公刚从外面回来,并没有料想到这个妹妹会出这么大的事,甚至是连提前通知他一声都没有,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回了冯国公府。

恐怕不出几个时辰,盛京的大街小巷都会议论起此事来,可真是要将冯国公府的人给丢干净了!

冯国公心里虽然十分的不悦,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急匆匆的走进来,脸上挂着十足十的焦急。可是一进门,却看到他那个好妹妹正沉着一张脸,悠然自在的喝着茶,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

“大哥回来了。”大夫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冯国公,并不是没看懂他脸上的不悦之色,可是如今她被休弃,想要在娘家立足,却是不能得罪大哥的。

“你怎么回来了?”冯国公皱眉问道。

大夫人哼笑了一声,道:“大哥如此聪颖,怎会不知道我为何回来?”

冯国公沉默了片刻,脸色难看道:“你又做了什么?”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大哥觉得我做了什么?”

冯国公咬牙,叹了口气。大夫人即便是不说,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否则怎会严重到大夫人被休弃回府的地步。

“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被休——唉!”冯国公欲言又止:“母亲那边你又要如何交代?”

大夫人目光冰冷的扫了冯国公一眼,凝声道:“大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除了那个小贱人!她就是一个大祸害,若是继续留着她,一定会养虎为患的!”

冯国公凌厉的瞪着大夫人,不悦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你非跟着毛丫头计较什么?她过两年及笄,你将她嫁出去就好了,何必急于一时的去对付她呢?!你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哪儿还有世族大家的华贵模样!”

大夫人死死咬了咬牙,冷声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国公没说话,大夫人冷冷哼了一声,道:“好!你不帮我也罢,我去求母亲!”

冯国公闻言,立即瞪了她一眼:“你何时如此不懂事了?母亲年事已高,你还将这种事搬到她面前去说,也不怕她老人家为难吗?”

大夫人见冯国公如此阻拦,认定他对自己无情,当即便恼了,恨声道:“沈家将我休了,打的也是你冯国公的脸面,你如今不帮我,可是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冯国公瞪了大夫人一眼,厉声气愤道:“你若不是我妹妹,我何苦那般帮你?你可别忘了,凇儿因你之事受伤,从此以后,再也习不得武,你如此说,也不怕我寒心,凇儿寒心么?!”

大夫人被冯国公严厉的声音吼的有了几分清明,连忙道歉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气不过。”

冯国公冷哼了一声,皱眉问道:“你同我实话实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夫人四周看了两眼,摒退了他们,这才开口,缓缓将在慈恩寺发生的种种,还有她许久以来的谋划,和盘托出。

冯国公越听心越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这个妹妹竟然会为了除掉沈容玉,安排下这么大一个局,怪不得沈博梁会直接将她休弃。

且不说那明国公夫人乃是沈博梁的胞妹,明锦若是沈博梁的亲外甥女。就拿明锦若一死来说,这件事就无法交代。若是两家翻脸无情,决裂了,恐怕……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欺人太甚 大夫人见冯国公听后,沉默不语,心里也知此事难办,也坐着不说话了。

“姑母回来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

冯修黎缓步从外间走了进来,冯凇跟在身后,阴着一张脸。

“是修黎啊。”大夫人看见冯修黎,微微露出一抹笑容来,问道:“你何时回来的?姑母都不知道呢。”

冯国公咳了一声,道:“不过这两日罢了。”

大夫人心中不悦,勉强笑了笑。

“姑母你这是?”冯修黎指着门外来回忙碌的下人问道。

大夫人心中难堪,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僵硬道:“我……我恐怕今后要住在冯国公府了。”

总不能让她告诉小辈们,她被自己的夫家给休弃了吧!

冯凇古怪的看着大夫人,冯修黎心中早就有数,见冯凇如此看着大夫人,便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冯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骤然阴沉了下来,恨声怒道:“简直是欺人太甚!”

“凇儿!”冯国公脸色难看的呵斥道。

冯凇攥着拳头,抬头怒道:“父亲,沈家也欺人太甚了吧!如此让姑母回来,不是在羞辱我们冯家是什么?!”

冯国公脸色又沉了两分,喝道:“不可胡闹,给我下去!”

“父亲!”

冯凇也是个倔强性子,生平最恨被人侮辱,如今沈博梁如此做法,跟羞辱他们冯家有什么两样!

这件事情不用旁人传,就今日大夫人大张旗鼓的回冯国公府,明日这件事也定然会传遍大街小巷,他们冯家恐怕也会因此遭人非议。

冯国公何尝不知道,他原本也觉得沈博梁欺人太甚了,可是大夫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讲,他反而冷静了下来。这件事,绝对不能到沈家去闹。

“你给我闭嘴!”冯国公怒喝,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沉声道:“修黎,把他给我拉下去!”

冯修黎温和恭敬的弯了弯腰,倒了个“是”,便上前规劝道:“父亲与姑母想必还有事情要商量,我们先走吧。”

“大哥!”冯凇抿着唇,脸上怒意犹存,但还可以看得出来,在冯修黎的面前,他已经有意克制了。

冯修黎皱眉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眸子里的不赞同甚为明显,冯凇心里虽然不悦,可对冯修黎却极为尊重,当即不说话了。

冯修黎的眉头舒展,欠身道:“父亲,姑母,我与二弟便先下去了。”

“嗯。”冯国公点了点头,冯修黎微微一笑,伸手拉过冯凇,冯凇只好跟着他一道出去了。

大夫人目送他们离开,这才皱眉开口道:“大哥,凇儿说的不无道理啊!三妹知道是我连累了冯家,可是如今容姝病重,而我又被休弃,明国公那里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谓是举步维艰的地步。你若不肯帮我,妹妹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冯国公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当年,我就不该任你和他往来!”

大夫人瞪着眸子,语气不善道:“现在再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我当年又怎知他如今会变得如此无情!”

冯国公又是一叹,“那你想如何?”

大夫人为难道:“我想请哥哥去沈府一趟,敲打敲打相爷,让他不要与容姝为难。另外,我还想请哥哥帮帮我,寻找一个医术高超的人,治好容姝的脸。”

冯国公瞪了她一眼,硬声道:“你这么做,就是想将冯家架在火上烤!”

大夫人一窒,撇嘴道:“我怎么将冯家架在火上了?!”

“你明知道这么些年来因你之事,两家早就生了嫌隙,之前看在两家人亲家的份上,倒也不至于出什么事情。可是如今你也该想想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样的事情!你那样做,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让我上沈府去敲打沈博梁,你是嫌冯家过的太太平了么?!”

大夫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自然知道两家的关系大不如从前了,可是还要顾着脸面,倒也没什么。可今日,沈博梁责令她立即离开沈府,可见是怒到了极点,摆明了是要撕破脸皮了。

但即便是沈博梁要撕破脸皮,冯国公也不能真这么做。

“你也该冷静冷静,千万别自乱阵脚,让别人看笑话!”

大夫人嘲弄般的笑了笑,似笑非笑道:“我如今可不就是个笑话么?”

冯国公皱了皱眉,看着大夫人,心里极为生气,不由得责怪冯老夫人太过于溺爱幼妹,否则怎会养成她这般娇纵妄为的性子来。

“三妹你!”冯国公有些气急败坏。

大夫人咬了咬牙,道:“大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沈博梁不会与你为难的,即便是,他最多也只是出言无状罢了。大哥你就当是为了妹妹,多忍耐几句也不行吗?至于明国公府那边,若是他们非要给个交代出来,我自有担待,绝不会连累明国公府!”

冯国公闻言,顿时眉眼一横,怒斥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大夫人冷厉着面容,冷冷道:“妹妹说这番话,说到就会做到,大哥只需要说帮与不帮就好了!”

冯国公袖中的手指,拢了拢,心中不快。但他也很清楚,即便是自己拒绝了,老夫人那边也不是轻易就能过得了的。与其让母亲跟着瞎掺和,倒不如由他率先出面,将这个事给了结了!

“既然三妹如此说,大哥就帮……”

话还未说完,一阵吵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国公爷不好了,明国公带人闯了进来,说是——”来禀报的小厮说着,为难的看了一眼大夫人,才小声接着道:“说是来缉拿三小姐问罪!”

大夫人虽然出嫁多年,但回门时,冯国公府的下人称她,叫的还是三小姐,仿若当年。

“你说什么?!”大夫人尖声叫道,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慌。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明国公府的人来的如此之快,她不过回府个把时辰,明国公那边的人就闯了进来。沈博梁当真如此无情,毫不犹豫的就将她卖了出去?!

大夫人怒意翻涌,恨不得立即到沈博梁年前,质问他,为什么如此的不近人情!

可是不用去她也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当年云瑶死的时候,她就该知道,她嫁的这个男人该有多薄情,心有多狠!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稍安勿躁 说话间,门外的吵闹声愈加激烈起来,冯国公也坐不住了,立即就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大夫人迟疑了片刻,跟着冯国公一道走了出去,走到门前,却顿住了脚步,停了下来,躲在门后偷看着院中的情形。

刚走到走廊前,就见府里的门房正一脸苦相的想要拦住明国公等人,奈何明国公府的人气势汹汹,根本就阻拦不住。

冯国公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连忙快步踏下台阶,走到庭院中,拦在了明国公面前。

但很快,冯国公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朗声道:“明兄突然来访,有失远迎,快,屋里请!”

他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妄想明国公能懂他的意思,奈何明国公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明国公冷哼了一声,道:“冯国公,我听说令妹回了府,还请将人交出来。”

冯国公咳了一声,微微露出疑惑的表情,“明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三妹确实回了府上,可这又与明兄有何关系?”

明国公冷冷看着冯国公,冷笑连连道:“你少与我套近乎!我今天就是来拿人的!”

冯国公脸上的笑容破裂了,慢慢沉了下来。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明国公今日会如此的不近人情。他明明知晓自己是什么意思,却仍旧一味的公事公办的态度,这可不好办!

冯国公心中情绪千丝百转,想着应对之策。

冯国公冷笑道:“敢问,三妹她犯了何事?竟劳烦明国公与明世子一同如同匪徒一般,私闯我的府邸。若是这事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怕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的过去的!”

明国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怒道:“冯国公,你什么意思?!”

冯国公冷哼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站在明国公身侧的明衍生见态势不对,连忙站了出来,温声道:“冯伯父息怒。”

冯国公看了他一眼,脸色稍有缓和。

明衍生接着道:“我与家父擅自闯入冯家府邸,确实多有得罪,还请伯父不要见怪。只是此事家父实在是有苦衷的,昨夜,我那个妹妹,死了。”

说着,明衍生脸上露出哀凄的神色,却又丝毫不带埋怨的意思。他向来长袖善舞,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冯国公心中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明衍生看着他的眸子,忽然眯了眯,表情十分诡异,声音里携了似恨道:“而凶手,正是丞相夫人。”

冯国公抿了抿唇,勉强扯出笑容道:“这怎么可能呢?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什么,我记得明小姐这孩子,是很喜欢三妹的,三妹也拿明小姐当自己的亲女儿看待的,怎会杀了她呢?”

明国公冷笑道:“这就要问问你那个好妹妹了!”

冯国公一窒,转眸看向明国公,浅浅笑道:“明兄,稍安勿躁,此事定然是个误会。不如进去坐坐,将此事说个清楚,免得伤了两家和气。”

明国公看都不看他一眼,讥讽道:“你我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索性是沈兄已经将令妹给休了,你若是真不想让两家人伤了和气,便将冯三小姐叫来!”

这话,已经算是十分的不客气了!

果然,冯国公心里腾的生出一股怒意,有种被人羞辱了的感觉,立即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怒道:“送客!”

言罢,他便想走。

明国公怎会善罢甘休,立即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明衍生顿时抽出随身的佩剑,横在了冯国公面前,道了声:“得罪了。”

“哼!”冯国公脸色大变,怒不可遏道:“你们——”

“兄长,不要再说了。”

听到那声音响起,冯国公后面的话顿时收住了,抬头看去,只见大夫人沉着脸走了出来,行至他们眼前,方才停了下来。

明衍生手中的剑转了个弯,顿时抵住了大夫人的脖颈,眼眶赤红地瞪着大夫人,将一个疼爱妹妹,又痛恨自己妹妹被杀的仇人的那股子恨意表现的淋漓尽致。若不是知晓明衍生的皮囊下的那颗心到底有多无情,任谁都会被打动。

可惜,他的演技也确非十成十!

大夫人凤眸眯了眯,冷冷道:“明世子这是做什么?”

明国公眼珠子转了转,沉声道:“衍生,不得无礼,将剑收回来。”

冯国公咬了咬牙,只觉得牙疼。明国公也忒会做人,真是令人十分的不快!

明衍生闻言,却刷的一下收了佩剑,又站回到了明国公的身侧,垂手而立,并不多言。仿佛刚刚那个怒极恨极的男子,并非他一般。

大夫人眉眼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明国公。

明国公任她看了半晌,也不见她说话,只好率先开了口。

“昨晚,锦若死了。”明国公沉声道。

“我知道。”大夫人答道。

明国公吸了口凉气,又道:“面目全非。”

“是的。”大夫人定定的看着明国公。

明国公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怒意:“是你所杀?”

“这——”大夫人垂下眼睫,有些犹豫了,她根本就没有动手,甚至连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明锦若会死。但是事实就是,若不是她让沈容姝去静慈庵找明锦若来实行这个计划,现在明锦若还会好好的活在静慈庵中。

现在人没了,明锦若的父亲找上门来讨要说法,按理说,算不得过分。

只是,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之处,她若是就这么不清不白的应下了,那该有多冤枉!

明国公见大夫人不回答,冷笑了一声,又道:“我审问过竹儿,她将什么都告诉我了。那天你让沈容姝去静慈庵见了锦若,关起门来聊了半夜。这件事锦若命令竹儿瞒着我们,没想到,她会命丧在慈恩寺之中。”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明国公似笑非笑道:“竹儿可是告诉了我全部经过,你的计划,以及行动,你还想否认吗?”

明锦若并未将此事瞒着竹儿,竹儿胆小,也不敢将这话告诉明国公。昨日明锦若突然死在了慈恩寺,竹儿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回了明国公府之后,明国公夫人便命人将她抓了起来,打的她半死不活,终于将所有的事全都给问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鞭责二十 沈清渲抿唇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沈容玉领着拂冬一道去了柴房,拂冬打开柴房,沈容玉缓步踏了进去。

屋内光线幽暗,熙春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听到开门声立即紧张的看了过去,见是沈容玉,才松了口气。

沈容玉见此,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现在倒是怕了?当初背叛我时,倒不见你害怕。”

闻言,熙春脸色蓦的一白,有些不大敢看沈容玉的眼睛,极度不安的低着头,爬起来给沈容玉磕头道:“我已经按照大小姐你的吩咐做了,大小姐是否说话算数,真的放我离去?”

熙春内心十分的忐忑不安,虽说这些时日的相处看来,沈容玉人虽然冷淡了些,可心地却并不坏。她想,与其与虎谋皮,倒不如放手一博,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如此,熙春便主动的与沈容玉陈说,愿意揭发大夫人的恶行。回府的路上,沈容玉也是确确实实答应过她,事成以后,放她离开的。

沈容玉静静看了熙春三秒,也不叫她起来,只是语调十分冷淡道:“既然许了你的,我断然不会反悔。”

熙春顿时露出喜色,又给沈容玉磕头,磕的她额头都青了,这才停了下来,十分关喜道:“奴婢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沈容玉冷哼了一声:“我今后不想再见到你,你自求多福吧。”

熙春心中一突,以为沈容玉要反悔,却听沈容玉吩咐拂冬道:“一会儿你拿着我的对牌,送熙春出去吧。若是有人阻拦,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大小姐。”拂冬连忙恭敬的应承道。沈容玉闻言,再未看熙春一眼,便踏出了柴房离开了。

留下拂冬一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熙春,啧啧道:“熙春啊熙春,你当真是愚蠢,择主择错了,就该是如此下场!”

熙春知道,拂冬并不喜欢自己,如今她看着拂冬得意的模样,没有愤怒,只有说不清的悲哀。她何曾不知道,大小姐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无法背叛大夫人!

拂冬见熙春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幸灾乐祸般的开口道:“你还不知道吧,今早相爷写了封休书给大夫人,这会儿大夫人恐怕该要休弃出府了吧!”

熙春闻言,顿时愣在了当场……

前院里一阵忙碌过后,东西总算是处理装车了,只有大夫人的嫁妆,一时还没整理出来。大夫人想借此赖下去,想想办法。可老夫人却不是吃素的,当即命敛秋传了话,让大夫人即可离开沈府,她所有的嫁妆,一分一毫都不会差了大夫人的。

无法,大夫人只会拿着休书,恨恨离去。

冯国公府,前厅。

大夫人坐在厅堂里喝茶,周嬷嬷正在吩咐人将东西给归置好,冯国公刚从外面回来,并没有料想到这个妹妹会出这么大的事,甚至是连提前通知他一声都没有,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回了冯国公府。

恐怕不出几个时辰,盛京的大街小巷都会议论起此事来,可真是要将冯国公府的人给丢干净了!

冯国公心里虽然十分的不悦,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急匆匆的走进来,脸上挂着十足十的焦急。可是一进门,却看到他那个好妹妹正沉着一张脸,悠然自在的喝着茶,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

“大哥回来了。”大夫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冯国公,并不是没看懂他脸上的不悦之色,可是如今她被休弃,想要在娘家立足,却是不能得罪大哥的。

“你怎么回来了?”冯国公皱眉问道。

大夫人哼笑了一声,道:“大哥如此聪颖,怎会不知道我为何回来?”

冯国公沉默了片刻,脸色难看道:“你又做了什么?”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大哥觉得我做了什么?”

冯国公咬牙,叹了口气。大夫人即便是不说,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否则怎会严重到大夫人被休弃回府的地步。

“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被休——唉!”冯国公欲言又止:“母亲那边你又要如何交代?”

大夫人目光冰冷的扫了冯国公一眼,凝声道:“大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除了那个小贱人!她就是一个大祸害,若是继续留着她,一定会养虎为患的!”

冯国公凌厉的瞪着大夫人,不悦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你非跟着毛丫头计较什么?她过两年及笄,你将她嫁出去就好了,何必急于一时的去对付她呢?!你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哪儿还有世族大家的华贵模样!”

大夫人死死咬了咬牙,冷声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国公没说话,大夫人冷冷哼了一声,道:“好!你不帮我也罢,我去求母亲!”

冯国公闻言,立即瞪了她一眼:“你何时如此不懂事了?母亲年事已高,你还将这种事搬到她面前去说,也不怕她老人家为难吗?”

大夫人见冯国公如此阻拦,认定他对自己无情,当即便恼了,恨声道:“沈家将我休了,打的也是你冯国公的脸面,你如今不帮我,可是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冯国公瞪了大夫人一眼,厉声气愤道:“你若不是我妹妹,我何苦那般帮你?你可别忘了,凇儿因你之事受伤,从此以后,再也习不得武,你如此说,也不怕我寒心,凇儿寒心么?!”

大夫人被冯国公严厉的声音吼的有了几分清明,连忙道歉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气不过。”

冯国公冷哼了一声,皱眉问道:“你同我实话实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夫人四周看了两眼,摒退了他们,这才开口,缓缓将在慈恩寺发生的种种,还有她许久以来的谋划,和盘托出。

冯国公越听心越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这个妹妹竟然会为了除掉沈容玉,安排下这么大一个局,怪不得沈博梁会直接将她休弃。

且不说那明国公夫人乃是沈博梁的胞妹,明锦若是沈博梁的亲外甥女。就拿明锦若一死来说,这件事就无法交代。若是两家翻脸无情,决裂了,恐怕……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抬尸进门 大夫人见冯国公听后,沉默不语,心里也知此事难办,也坐着不说话了。

“姑母回来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

冯修黎缓步从外间走了进来,冯凇跟在身后,阴着一张脸。

“是修黎啊。”大夫人看见冯修黎,微微露出一抹笑容来,问道:“你何时回来的?姑母都不知道呢。”

冯国公咳了一声,道:“不过这两日罢了。”

大夫人心中不悦,勉强笑了笑。

“姑母你这是?”冯修黎指着门外来回忙碌的下人问道。

大夫人心中难堪,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僵硬道:“我……我恐怕今后要住在冯国公府了。”

总不能让她告诉小辈们,她被自己的夫家给休弃了吧!

冯凇古怪的看着大夫人,冯修黎心中早就有数,见冯凇如此看着大夫人,便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冯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骤然阴沉了下来,恨声怒道:“简直是欺人太甚!”

“凇儿!”冯国公脸色难看的呵斥道。

冯凇攥着拳头,抬头怒道:“父亲,沈家也欺人太甚了吧!如此让姑母回来,不是在羞辱我们冯家是什么?!”

冯国公脸色又沉了两分,喝道:“不可胡闹,给我下去!”

“父亲!”

冯凇也是个倔强性子,生平最恨被人侮辱,如今沈博梁如此做法,跟羞辱他们冯家有什么两样!

这件事情不用旁人传,就今日大夫人大张旗鼓的回冯国公府,明日这件事也定然会传遍大街小巷,他们冯家恐怕也会因此遭人非议。

冯国公何尝不知道,他原本也觉得沈博梁欺人太甚了,可是大夫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讲,他反而冷静了下来。这件事,绝对不能到沈家去闹。

“你给我闭嘴!”冯国公怒喝,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沉声道:“修黎,把他给我拉下去!”

冯修黎温和恭敬的弯了弯腰,倒了个“是”,便上前规劝道:“父亲与姑母想必还有事情要商量,我们先走吧。”

“大哥!”冯凇抿着唇,脸上怒意犹存,但还可以看得出来,在冯修黎的面前,他已经有意克制了。

冯修黎皱眉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眸子里的不赞同甚为明显,冯凇心里虽然不悦,可对冯修黎却极为尊重,当即不说话了。

冯修黎的眉头舒展,欠身道:“父亲,姑母,我与二弟便先下去了。”

“嗯。”冯国公点了点头,冯修黎微微一笑,伸手拉过冯凇,冯凇只好跟着他一道出去了。

大夫人目送他们离开,这才皱眉开口道:“大哥,凇儿说的不无道理啊!三妹知道是我连累了冯家,可是如今容姝病重,而我又被休弃,明国公那里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谓是举步维艰的地步。你若不肯帮我,妹妹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冯国公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当年,我就不该任你和他往来!”

大夫人瞪着眸子,语气不善道:“现在再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我当年又怎知他如今会变得如此无情!”

冯国公又是一叹,“那你想如何?”

大夫人为难道:“我想请哥哥去沈府一趟,敲打敲打相爷,让他不要与容姝为难。另外,我还想请哥哥帮帮我,寻找一个医术高超的人,治好容姝的脸。”

冯国公瞪了她一眼,硬声道:“你这么做,就是想将冯家架在火上烤!”

大夫人一窒,撇嘴道:“我怎么将冯家架在火上了?!”

“你明知道这么些年来因你之事,两家早就生了嫌隙,之前看在两家人亲家的份上,倒也不至于出什么事情。可是如今你也该想想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样的事情!你那样做,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让我上沈府去敲打沈博梁,你是嫌冯家过的太太平了么?!”

大夫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自然知道两家的关系大不如从前了,可是还要顾着脸面,倒也没什么。可今日,沈博梁责令她立即离开沈府,可见是怒到了极点,摆明了是要撕破脸皮了。

但即便是沈博梁要撕破脸皮,冯国公也不能真这么做。

“你也该冷静冷静,千万别自乱阵脚,让别人看笑话!”

大夫人嘲弄般的笑了笑,似笑非笑道:“我如今可不就是个笑话么?”

冯国公皱了皱眉,看着大夫人,心里极为生气,不由得责怪冯老夫人太过于溺爱幼妹,否则怎会养成她这般娇纵妄为的性子来。

“三妹你!”冯国公有些气急败坏。

大夫人咬了咬牙,道:“大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沈博梁不会与你为难的,即便是,他最多也只是出言无状罢了。大哥你就当是为了妹妹,多忍耐几句也不行吗?至于明国公府那边,若是他们非要给个交代出来,我自有担待,绝不会连累明国公府!”

冯国公闻言,顿时眉眼一横,怒斥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大夫人冷厉着面容,冷冷道:“妹妹说这番话,说到就会做到,大哥只需要说帮与不帮就好了!”

冯国公袖中的手指,拢了拢,心中不快。但他也很清楚,即便是自己拒绝了,老夫人那边也不是轻易就能过得了的。与其让母亲跟着瞎掺和,倒不如由他率先出面,将这个事给了结了!

“既然三妹如此说,大哥就帮……”

话还未说完,一阵吵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国公爷不好了,明国公带人闯了进来,说是——”来禀报的小厮说着,为难的看了一眼大夫人,才小声接着道:“说是来缉拿三小姐问罪!”

大夫人虽然出嫁多年,但回门时,冯国公府的下人称她,叫的还是三小姐,仿若当年。

“你说什么?!”大夫人尖声叫道,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慌。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明国公府的人来的如此之快,她不过回府个把时辰,明国公那边的人就闯了进来。沈博梁当真如此无情,毫不犹豫的就将她卖了出去?!

大夫人怒意翻涌,恨不得立即到沈博梁年前,质问他,为什么如此的不近人情!

可是不用去她也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当年云瑶死的时候,她就该知道,她嫁的这个男人该有多薄情,心有多狠!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撕破脸皮 说话间,门外的吵闹声愈加激烈起来,冯国公也坐不住了,立即就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大夫人迟疑了片刻,跟着冯国公一道走了出去,走到门前,却顿住了脚步,停了下来,躲在门后偷看着院中的情形。

刚走到走廊前,就见府里的门房正一脸苦相的想要拦住明国公等人,奈何明国公府的人气势汹汹,根本就阻拦不住。

冯国公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连忙快步踏下台阶,走到庭院中,拦在了明国公面前。

但很快,冯国公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朗声道:“明兄突然来访,有失远迎,快,屋里请!”

他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妄想明国公能懂他的意思,奈何明国公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明国公冷哼了一声,道:“冯国公,我听说令妹回了府,还请将人交出来。”

冯国公咳了一声,微微露出疑惑的表情,“明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三妹确实回了府上,可这又与明兄有何关系?”

明国公冷冷看着冯国公,冷笑连连道:“你少与我套近乎!我今天就是来拿人的!”

冯国公脸上的笑容破裂了,慢慢沉了下来。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明国公今日会如此的不近人情。他明明知晓自己是什么意思,却仍旧一味的公事公办的态度,这可不好办!

冯国公心中情绪千丝百转,想着应对之策。

冯国公冷笑道:“敢问,三妹她犯了何事?竟劳烦明国公与明世子一同如同匪徒一般,私闯我的府邸。若是这事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怕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的过去的!”

明国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怒道:“冯国公,你什么意思?!”

冯国公冷哼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站在明国公身侧的明衍生见态势不对,连忙站了出来,温声道:“冯伯父息怒。”

冯国公看了他一眼,脸色稍有缓和。

明衍生接着道:“我与家父擅自闯入冯家府邸,确实多有得罪,还请伯父不要见怪。只是此事家父实在是有苦衷的,昨夜,我那个妹妹,死了。”

说着,明衍生脸上露出哀凄的神色,却又丝毫不带埋怨的意思。他向来长袖善舞,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冯国公心中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明衍生看着他的眸子,忽然眯了眯,表情十分诡异,声音里携了似恨道:“而凶手,正是丞相夫人。”

冯国公抿了抿唇,勉强扯出笑容道:“这怎么可能呢?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什么,我记得明小姐这孩子,是很喜欢三妹的,三妹也拿明小姐当自己的亲女儿看待的,怎会杀了她呢?”

明国公冷笑道:“这就要问问你那个好妹妹了!”

冯国公一窒,转眸看向明国公,浅浅笑道:“明兄,稍安勿躁,此事定然是个误会。不如进去坐坐,将此事说个清楚,免得伤了两家和气。”

明国公看都不看他一眼,讥讽道:“你我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索性是沈兄已经将令妹给休了,你若是真不想让两家人伤了和气,便将冯三小姐叫来!”

这话,已经算是十分的不客气了!

果然,冯国公心里腾的生出一股怒意,有种被人羞辱了的感觉,立即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怒道:“送客!”

言罢,他便想走。

明国公怎会善罢甘休,立即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明衍生顿时抽出随身的佩剑,横在了冯国公面前,道了声:“得罪了。”

“哼!”冯国公脸色大变,怒不可遏道:“你们——”

“兄长,不要再说了。”

听到那声音响起,冯国公后面的话顿时收住了,抬头看去,只见大夫人沉着脸走了出来,行至他们眼前,方才停了下来。

明衍生手中的剑转了个弯,顿时抵住了大夫人的脖颈,眼眶赤红地瞪着大夫人,将一个疼爱妹妹,又痛恨自己妹妹被杀的仇人的那股子恨意表现的淋漓尽致。若不是知晓明衍生的皮囊下的那颗心到底有多无情,任谁都会被打动。

可惜,他的演技也确非十成十!

大夫人凤眸眯了眯,冷冷道:“明世子这是做什么?”

明国公眼珠子转了转,沉声道:“衍生,不得无礼,将剑收回来。”

冯国公咬了咬牙,只觉得牙疼。明国公也忒会做人,真是令人十分的不快!

明衍生闻言,却刷的一下收了佩剑,又站回到了明国公的身侧,垂手而立,并不多言。仿佛刚刚那个怒极恨极的男子,并非他一般。

大夫人眉眼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明国公。

明国公任她看了半晌,也不见她说话,只好率先开了口。

“昨晚,锦若死了。”明国公沉声道。

“我知道。”大夫人答道。

明国公吸了口凉气,又道:“面目全非。”

“是的。”大夫人定定的看着明国公。

明国公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怒意:“是你所杀?”

“这——”大夫人垂下眼睫,有些犹豫了,她根本就没有动手,甚至连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明锦若会死。但是事实就是,若不是她让沈容姝去静慈庵找明锦若来实行这个计划,现在明锦若还会好好的活在静慈庵中。

现在人没了,明锦若的父亲找上门来讨要说法,按理说,算不得过分。

只是,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之处,她若是就这么不清不白的应下了,那该有多冤枉!

明国公见大夫人不回答,冷笑了一声,又道:“我审问过竹儿,她将什么都告诉我了。那天你让沈容姝去静慈庵见了锦若,关起门来聊了半夜。这件事锦若命令竹儿瞒着我们,没想到,她会命丧在慈恩寺之中。”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明国公似笑非笑道:“竹儿可是告诉了我全部经过,你的计划,以及行动,你还想否认吗?”

明锦若并未将此事瞒着竹儿,竹儿胆小,也不敢将这话告诉明国公。昨日明锦若突然死在了慈恩寺,竹儿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回了明国公府之后,明国公夫人便命人将她抓了起来,打的她半死不活,终于将所有的事全都给问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死不瞑目 话说到这个地步,大夫人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了。但是一想到沈容玉那个贱人,她心里就万分的不甘。

明明布的一手好棋,就差那么一步就要将沈容玉一网打尽了,可偏偏事情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她绝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不,她还没有输!

大夫人倏然抬头,眼中透露出阴毒的光芒。她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她一定可以翻盘的!

稳了稳心神,大夫人哀怨地说道:“我与月蓉情同姐妹,自幼便待锦若如亲生女儿一般,怎么会害她呢?一定是有人故意诬陷我的,想要挑拨你我两家的关系!”

明国公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冯三小姐,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大夫人脸色微变,僵硬道:“怎会。”

明国公冷冷看着她:“竹儿已经将一切都交代了,我也去过丞相府了,沈兄什么都告诉我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大夫人哑口无言,她当真是没有料想到沈博梁会如此无情无义!旁人都言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嫁给他几十载,含辛茹苦为他生儿育女,没想到他竟能这么轻易的就翻脸不认人,舍弃了她!

还有竹儿那个贱婢,如果不是容姝出事,她早就宰了她,真的是失策!

“亏的月蓉一直将你认做亲姐姐,你就是如此回报她的?!”

大夫人咬了咬牙,沉声道:“我没有!明国公,你为什么就不仔细想一想呢,既然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最后得益的人又是谁呢?不是我!是在背后操纵的那个人!”

明国公眯了眯眼睛:“你什么意思?”

大夫人目光灼灼地瞪着明国公,似笑非笑道:“明国公是个聪明人,真的猜不到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沈大小姐?”

大夫人点点头,明国公皱眉:“可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大夫人打断明国公的话,厉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她,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衍生心里冷笑了一声,讽刺道:“可是容玉表妹又是如何得知舅母的计划的?即便是知晓,她一个十四岁的幼童,又如何能够操纵这么大一件事情?舅母莫不是当我们明家都是傻子吧!”

明衍生十分喜爱沈容姝,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为了沈容姝忤逆自己的父亲。在他心里,到底是他自己更重一些。

大夫人见他发话,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你可知容姝昨个夜里差点就死了嘛,都是因为沈容玉,若不是她害的,我的容姝也不会遭此横祸!”

明衍生听的一愣,他确实不知道,沈家将这些事都尽力的封锁了起来,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听大夫人的语气,沈容姝必定是伤的不轻。

明衍生顿时心中急了起来,几乎是急不可耐的开口询问:“容姝表妹怎么样了?伤的严不严重,要不要我——”

“咳咳!”明国公重重地咳了两声,顺带横了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才冷冰冰地开口道:“你的女儿就是宝贝,难道我的女儿就不是吗?!你可不要忘了,沈容姝只是受了伤,而锦若此刻正面目全非的躺在棺材里!若是你今天给不出个交代来,我怕锦若她到死,都不会瞑目的!”

大夫人一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大夫人百口莫辩。

冯国公脸色阴沉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站出来,努力的陪个笑脸道:“这事一时半会儿的恐怕是说不清了,明国公不如随我一同进屋,坐下来慢慢细说如何?”

“不去!”明国公冷冷拒绝道,嘴角噙着一抹冰冷冷地笑:“若是冯国公明事理,就知道此事不宜插手才对,这是我与冯三小姐的恩怨,冯国公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这话说出来可就真的是半点情面都没留了。

冯国公脸上刚刚堆起的一点笑意,瞬间就破裂了,在明国公毫不留情的嘴角下荡然无存。他冷冷瞪了一眼这个尽给自己惹事的妹妹,心里万分的不悦。

若不是因为老夫人,真当他爱管这事啊!

“明伯父何必如此动怒,若是冯家多有得罪,小侄在这里陪个不是了。”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冯修黎嘴角噙着和煦的淡笑快步走了过来,俯身冲着明国公一辑:“小侄见过明伯父。”

明国公见到冯修黎愣了愣,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冯修黎在京陵是有口皆碑的才子,他到底是没太给他难堪。

“原来是修黎贤侄。”

“方才我听了下,大概原委我不是很明白,但是事出蹊跷,伯父尚在气头上,有些事想不明白,待您冷静下来,再仔细想一想,事情是否有哪里不对,再来兴师问罪也不迟啊!”冯修黎淡淡笑道,声音十分温和,且不紧不慢,倒是让明国公冷静了下来。

明国公也不是不知道这事不太对劲,可是明锦若确实是因大夫人而死,可是有些事情却也是细思极恐的。哪怕大夫人利用了明锦若,可断然也是不敢随意让她去死的,更何况大夫人还被休弃回府,这是何等的羞辱,像大夫人这般精明的人也能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背后操纵的那个人的确是不简单。

但是大夫人口口声声指认是沈容玉所为,明国公见过沈容玉两面,不过是个十四岁的毛孩子罢了,又柔柔弱弱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除非,她背后有高人相助,否则她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

明国公越想就越不明白,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冯修黎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一抹笑容,他就是来提醒明国公不要气昏了头的,至于之后的事情,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大夫人见冯修黎的话起了作用,不由得开口道:“那丫头妖的很,此事定然不简单,不如明国公与我合作,我们一同除了那个贱丫头如何?”

冯修黎目光沉了沉,讽刺的扫了大夫人一眼。

明国公又不是个傻子,真当能糊弄过去吗!

见明国公无动于衷,大夫人不死心,继续劝道:“锦若已经死了,为她报仇要紧,她的死我也很难过,但——”

“你真的难过吗?!”一道疾言厉色的声音,突然传来!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三思后行 闻声,众人皆是一愣。

“夫人,你怎么来了?”明国公皱着眉看见疾步匆匆走进来的明国公夫人。

明国公夫人形容憔悴,目光却狠厉异常,仿佛没有听到明国公的声音,直奔大夫人而去。

“我问你呢,冯慧洳!你怎么不敢答啊!”明国公夫人大声斥道,双眼赤红,看着大夫人的目光仿佛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两人所有的交情,从明锦若死的那一刻起,算是彻彻底底的断了个干净。

大夫人身形一晃,心里也恨恨的,可面上却不露分毫恨意,甚至还泣下泪来,装出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哭道:“月蓉,我知道锦若的死你很伤心,我待她一向视如己出,你又不是不知,她如今……我——”

大夫人说着,又落下一串泪来,当的是情真意切的模样。

明国公夫人却冷笑了两声,拍了拍手,冷冷笑道:“好,好的很啊,你做戏的模样真是不错,都是我当初瞎了眼,认错了人,才将你当成好姐妹,却不知道你竟然如此狼子野心,连我都算计!好,好!”

明国公夫人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她曾经将大夫人当做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甚至不惜为她忤逆老太爷老夫人,可是如今换来却是背叛!

她一直都知道大夫人心狠手辣,可那又如何,她相信大夫人不会害她——她真的是瞎了眼!

大夫人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心里没有丝毫愧疚,但被明国公夫人当众拆穿,大夫人顿时脸颊滚烫,陡然生出一股耻辱的感觉,看着明国公夫人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善。

“沈月蓉!”大夫人恨恨道。

“冯慧洳!”明国公夫人狠狠瞪了过去。

明国公夫人死死的盯着大夫人的面容,咬牙切齿,忿忿道:“你我从此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了,沈月蓉是认真的!

明国公夫人自嫁人以后就一直待在府中相夫教子,分外疼爱自己所生的一子一女,之前明锦若能犯下那种大逆不道的过错,也都是因为平日里明国公夫人的娇惯。如今好了,明锦若死了,她又觉得遭逢好友的背叛,自然是不会放过大夫人了!

大夫人眯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明国公夫人讽刺一笑,扬声道:“来人,将小姐抬进来!”

闻言,众人都愣了一下,大夫人反应过来,尖叫道:“沈月蓉,你做什么?!”

明国公夫人冷笑道:“做什么?既然你害死了我的若儿又不肯认,那我只好让我的若儿亲自来看看,你这个曾经的好舅母,是不是杀害她的凶手了!”

明国公也皱了皱眉头,却没出言阻止。但冯国公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若不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恐怕已经让家丁将明国公一行人直接给赶出去了。

冯修黎眸光沉了沉,上前一步,沉声道:“沈伯母,您这样做,十分的不妥,还请沈伯母三思而后行啊。”

“哼,三思后行?”明国公夫人嘲弄地笑了笑:“你们这群小人,除非我的若儿活过来,否则这件事情就不可能完!”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稳操胜券 明国公夫人如此态度,气氛越发的剑拔弩张起来。

冯修黎也没想到明国公夫人会连表面上的友好都不愿意再给,如此下去,两家必定交恶。而且丞相府那边——

冯修黎仔细思索了片刻,压低了声音对明国公夫人道:“沈伯母可不要忘记了,陛下责令明小姐在静慈庵带发修行,如今她擅自离开静慈庵已经算是抗旨不遵了。虽说斯人已逝,可是陛下那里到底如何评判可不一定。沈伯母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才是于人于己最有利的才是。”

闻言,明国公夫人眼神顿时一利,眸光冰凉地瞪着冯修黎,冷冷道:“你在威胁我?”

“不,不是威胁。”冯修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恭敬道:“只是给沈伯母提个醒罢了。”

冯修黎这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他们这种世家大族出身的人,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生离死别没见识过。而且大多都是内斗,至亲血脉自相残杀,互相牺牲的场面见得太多太多了。按说到了明国公夫人这个年纪,心性已经变得十分的冷情冷血了。牺牲掉一个已经毁掉的女儿来换取莫大的好处,究竟那一个更划算,他相信,明国公夫人心中有数。

而他,不过是想要给明国公夫人提个醒罢了,这件事情再追究下去,对冯明两家都没有好处不说,万一惹怒了陛下,那事情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结的了。更何况,明锦若已经死了,再怎么追究又如何?

冯修黎想到此处,嘴角弯了弯,带着稳操胜券的锋芒。

沈府,扶云院。

夏婵急匆匆地进了屋,沈容玉倚在榻上和沈清渲正在对弈,近日来沈府发生了太多事情,老太爷下令清渲和清泓暂时免了课,留在府中,清渲便一直窝在沈容玉这里。

夏婵进了屋,看到他们正在下棋,行了礼方才笑嘻嘻道:“小姐,大喜。”

沈容玉皱着眉扫了她一眼,不赞同道:“我不是让你这几日好好修养么,怎么出来了。”

夏婵摆摆手道:“奴婢没事,小姐,奴婢方才听过来送菜的人说,今个下午明国公带着明表少爷一起去了冯国公府呢。他们进去没多久,听闻明国公夫人也去了,而且还命人将表小姐的棺材给抬进了冯国公府。直到现在,冯国公府门口还堵了一堆百姓凑热闹呢!”

沈清渲闻言,顿时大喜,一把将手中的棋子丢进棋盒之中,兴奋地靠近沈容玉,笑道:“阿姐,要不我们偷偷去看看。”

沈容玉扫了他一眼,沉着脸道:“清渲!”

沈清渲撇了撇嘴道:“阿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那毒妇都已经被休弃了,如今还摊上了人命,此刻肯定正自顾不暇呢。我们就是偷偷去看上两眼,解解气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容玉瞪了他一眼道:“若是此事让父亲知道——”

“父亲知道又如何?”沈清渲冷哼道:“还能撕了休书再把那毒妇娶进来不成?何况明表姐死了,姑母会放过她?我告诉你,不会!”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泯灭人性 “不会?”沈容玉挑了眉眼,嘲弄地望着沈清渲,冷笑道:“我告诉你,她不仅会,而且还会替冯家洗白。”

“不可能。”沈清渲皱眉:“姑母她如此疼爱明表姐,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容玉冷冷扫了沈清渲一眼,表情阴鸷:“疼爱?呵,疼爱抵得过权势来的重要吗?她就是这种人,更何况明锦若都已经死了,她分得清什么对她有利。”

如果说明锦若还活着,那确实不大可能,可是明锦若死了啊,而且还是背负着那样难听的名声死的。明国公府因为她已经名誉扫地,恐怕明国公早就有意舍弃掉这个女儿了。今天去冯国公府这么一闹,也只不过是尽最大可能的捞点好处罢了。毕竟,养了明锦若这么多年,总得为明国公府做点好事不是。

沈清渲震在了当场,神情渐渐凝重。

“阿姐,我知道了。”半晌,沈清渲才抬起头,郑重地对沈容玉道:“但我绝不会变成这种人!”

沈容玉欣慰地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沈清渲道:“清渲,在这个泥潭里生存是不可以善良的,但千万不要泯灭了人性,不要让自己变成一个魔鬼,那样太可怕了。”

她可以,但她绝不允许清渲也变得跟她一样手段残忍,就算是至亲都毫不犹豫的下手。

“阿姐,清渲明白。”

沈容玉对他笑了笑,拾起棋子继续下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去看过清泓没?”

沈清渲刚要拿棋子的手一僵,有些生硬地低下头,冷淡道:“我去看他做什么。”

“清渲——”沈容玉皱眉,规劝道:“无论我们与大夫人有多大的仇怨,清泓都是无辜的,大夫人毕竟是他的生母。清泓是个聪明人,我在背后如此算计他母亲,他心中定然十分清楚,更何况沈容姝如今还毁了容,大夫人又被休弃。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来找过我,你心里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沈清渲目光冷了下来,冷笑道:“阿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沈清泓与大夫人之流又有什么区别。他到现在还不敢来找你,分明就是做贼心虚!他既然那般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大夫人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又为何没有阻止,分明就是心怀鬼胎!”

沈容玉一听,顿时恼了:“你让他怎么做,大夫人无论如何也是他的生母,你让他向着我们去出卖大夫人?清渲,你不要将对大夫人的恨意迁怒于清泓。你知不知道我让你去见墨湮那一日你被大夫人的人跟稍了,是他将人遣走你我才能继续行事。”

沈清渲忽然沉默了下来,满脸震惊地看着沈容玉:“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容玉点点头:“他这么做,为的不是我,而是你。”

沈清渲还是有些不敢信,神情有一丝的纠结道:“可是阿姐你既然知道这些事,证明了就算没有他,我们的事照样不会被人知晓,他也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沈容玉深深地看着他,笑了:“可是,清泓他不知道啊,他只是下意识的保护了你啊。甚至没有跟你我提及这件事,足以窥见他的用心不是么?”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扪心自问 沈清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才发现有些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沈容玉说的话是对的,可是他心里又有一丝抗拒,便垂着头,并不答。

沈容玉见他这样,也不好逼迫他什么,只能淡声规劝道:“我离开的那几年我知道你过的不容易,清渲,扪心自问一下,清泓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然后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去见见他。”

沈清渲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阿姐,我去。”

闻言,沈容玉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吩咐一旁的司桃道:“司桃,你去小厨房看看,让厨娘做些吃食点心什么的,一会拿食盒装好拿过来。”

沈清渲看着沈容玉,迟疑道:“阿姐,你是想让我给沈清泓带过去?”

“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恐怕也没吃好睡好,你既然去看他,怎好空着手。”顿了顿,沈容玉提醒道:“你也不要整日沈清泓沈清泓地叫,他可是你三弟弟,你这样叫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还以为你这个二哥苛责讨厌弟弟呢。”

沈清渲满脸地不情愿,闷声道:“我本来就讨厌他!”

沈容玉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再讨厌也不许给我表现出来!”

沈清渲挑了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傍晚时分,沈清渲提着食盒站在了名竹院门口。

他在名竹院门口站了半柱香的功夫,脸颊冻得微微发红,才深吸了一口气踏了进来。

虽然只是傍晚,但是沈清泓居住的屋子已经关了门熄了灯。四周也极为安静,丫鬟小厮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清渲皱了皱眉头,抬手刚要敲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二少爷?”

沈清渲回过头来,就见香兰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香兰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名竹院看到沈清渲,思及沈清渲与大夫人的关系,香兰蹙了蹙眉,担心沈清渲是来落井下石的。

但是如今大夫人被休,二小姐毁容,二少爷又是正儿八经将来沈家的继承人,她被大夫人留下来照顾三少爷,若是此时此刻二少爷要对三少爷做什么,她该怎么办……

香兰心里十分复杂纠结,察觉到沈清渲落到她身上的目光,她顿时一凛,连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二少爷。”

沈清渲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食盒,问道:“三少爷在吗?”

香兰心中一紧,结结巴巴道:“三,三少爷不,不在。”

沈清渲听的眉头一皱,也没多问,转身就要走。想了想,阿姐让他带来的吃食不能这么带回去,便刚要将食盒递给香兰,便蓦的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道声响。

沈清渲将要伸出的手一顿,眸光冰冷地看向了香兰。

触及到沈清渲的神情,香兰瞬间脸色变得惨白,身子一抖跪了下来,害怕道:“二少爷,奴婢——”

沈清渲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瞧着害怕的香兰,讥讽道:“你用不着如此怕我,我不会对三少爷怎么样的!不过你最好记住了,你不仅是三少爷的丫鬟,还是沈府的下人!若是还有下次,呵——”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兄弟相残 沈清渲的这一声“呵”,欲言又止,却又包含了许多不言而喻的味道,香兰的心一下子便沉到了谷底,脸色灰白。

沈清渲却再未多看她一眼,从她的身侧踏了过去,广袖飘荡,身姿卓然。

这一次,沈清渲毫不客气,直接走到门前,抬腿便一脚踹向了门。

“哐当”一声巨响,惊的香兰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阻止沈清渲。还没等她上前,沈清渲就又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香兰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想起来之前三少爷对她的威胁,她不由得心底发寒。比起二少爷的怒气,她更害怕三少爷的阴晴不定!

思及此,香兰连忙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沈清渲的腿,慌乱地看着他:“二少爷,二少爷别踹!”

沈清渲扭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滚开!”

“二少爷……”

“吱呀——”

门从里面被打开,沈清泓一脸颓然地站在屋内,屋内光线昏暗,他笼罩在阴影之中,整个人显得萧索孤寂。沈清渲一下子停了动作,看了过去。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香兰也放开了沈清渲的腿,往后退了两步。

沈清泓站着看了一会,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沈清渲,随后一声嗤笑,极为傲慢不屑道:“我道是谁在我屋子前这般吵闹,原来是二哥哥啊!”

他说话显得极为随意,却又令人觉得十分不适。总觉得他话里话外藏着刺,绵里藏着针一般让人难受。

沈清泓调整了下姿势,斜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望着隐忍不发的沈清渲,问道:“那么,二哥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沈清渲死死攥紧拳头,心里想着沈容玉的话,努力的隐忍着。过了会,他松开拳头,脸上维持着笑容,淡淡开口道:“来看望弟弟,还需要理由吗?”

沈清泓一愣,旋即笑了笑,“二哥请进。”说着,就让开了位置。

沈清渲迟疑了一瞬,便踏进了屋内。

沈清泓这才看向缩在一旁的香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你下去吧。”

香兰连忙点头称“是”,直到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沈清渲进了屋没有坐下,将食盒放在桌上,抬手将桌子上的蜡烛点燃,屋内顿时明亮了许多,幽幽的烛火映照着沈清泓阴沉的侧脸。

沈清泓走到桌子旁坐下,笑道:“二哥不如坐下说话?”

沈清渲这次出奇的没有出言讽刺,而是安安静静坐了下来。沈清泓意外的挑了挑眉,伸手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沈清渲没接,沈清泓也不坚持,将茶盏放到他面前,才看了眼桌子上的食盒,然后指着它问道:“这个……”

沈清泓直直地看着沈清渲的眼睛,眼底隐藏着一抹期待。

沈清渲垂下眸子,拿起茶盏喝了口茶水,淡淡道:“是阿姐让我带过来的。”

“是吗……”沈清泓眼底的光芒一寸寸成灰,破灭,声音里夹了丝失落的情绪,苦笑地摇了摇头。

沈清渲缄口不言,眼底的冷漠刺痛了沈清泓。

沈清泓使劲咬了咬牙,逼近他,阴沉笑道:“那也是大姐叫你来看我的?”

沈清渲眼睛里一闪而过别样的情绪,表情有一丝变化。

“不是。”

良久,他答了这样两个字。

沈清泓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脸上露出了一抹很淡的笑容。

顿了顿,沈清渲继续道:“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什么?”沈清泓没反应过来。

“之前书院门口,你替我做的那件事,我谢谢你。”

沈清泓低头沉思了一下,蓦的记起来了沈清渲说的是什么。刚要开口答话,沈清渲又开了口。

“阿姐今个儿告诉我,你是我的三弟,让我待你好一些,可是我做不到。沈清泓,旧事不论,今后你我兄弟二人,就两不相欠,各安天命好了。”

沈清泓越听心越沉,听到最后,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两不相欠?

各安天命?

沈清泓咬着牙,眼眶越来越红!这些年来,他为了成长一步一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就连生母都不管不顾,他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沈清渲一句两不相欠各安天命的!

他宁愿有朝一日他们兄弟相残,都不希望是形同陌路。他向来极端,除非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不可能就此罢休的。

“不可能!”沈清泓咬着牙冷冷道:“沈清渲,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沈清渲抬头望着沈清泓,神情有些恍惚:“我不明白你我为什么会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但是,我不希望阿姐为难,也不想让她伤心。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阿姐她不讨厌你,甚至维护你,不然我今天不可能坐在这里同你说这么多话。但是不管你所求为何,又有什么目的,你我之间除了仇怨,什么都不会剩下。”

沈清泓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苍凉却又阴鸷。这么多年了,他们兄弟二人,只要是独处,必然不欢而散。他们心里都知道因为什么,只要沈清渲一日不肯放下仇恨,他们就只能彼此伤害下去。

“哪又如何?你以为时至今日,我们还能就这么算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沈清渲摇了摇头,冷着脸道:“我便知道你死性不改会是这个态度,就不该来见你。”

沈清泓冷笑:“若不是为了大姐,你肯来见我?沈清渲,你这个人跟我又有什么不同,同样的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沈清渲顿时勃然大怒!

沈清泓嘲讽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五年前大姐病的快死了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大姐跪在雪地里求老夫人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啊,我忘记了,那个时候二哥你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可是二哥那个时候的心机确实重的很,重的连我都害怕呢!”

“你别说了!别说了!”沈清渲仿佛记起了什么一般,神情变得慌乱起来,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清泓,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说!”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不知悔改 “怎么?害怕了?”沈清泓冷笑:“要是让大姐知道——”

“不——”沈清渲瞪着沈清泓,神情慌张:“不能让阿姐知道!”

沈清泓轻笑了一声,起身走到他的身侧,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你放心,大姐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沈清渲哆嗦了一下,猛地推开他要走,谁知门外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沈清渲皱了皱眉,问道:“谁?”

“二少爷,是我,司桃。不好了,二小姐带着丫鬟去了扶云院,正闹呢!”

“什么?!”沈清渲顿时怒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前打开门,司桃一脸急色地站在门口,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他才刚走了没多久,沈容姝怎么就闹了起来?

沈清泓缓步走了过来,关切道:“还是一起去看看吧。”

沈清渲张口想要拒绝,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径直的走了。

扶云院已经一片狼藉了,沈容玉扶着额头坐在院子里,低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

扶云院的丫鬟小厮也都立在一旁,脸色都十分的难看。

沈容姝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和芸香,将扶云院砸了个底儿朝天。

夏婵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询问道:“大小姐,您就让二小姐在扶云院这样闹,不管管吗?”

沈容玉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竟然笑了:“不用管,让她砸,让她闹!”

“可是——”夏婵欲言又止。

沈容玉看了她一眼,唤道:“拂冬,去,到朗云阁把老夫人请来。”

夏婵顿时面露喜色,拂冬也是个机灵的,闻言连忙答了个是,就赶紧往朗云阁去了。

屋内打砸的声音终于停止了,沈容姝脸上蒙着一块布,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

“二妹出完气了么?”沈容玉笑吟吟地问道:“砸的高兴吗?”

沈容姝一看到沈容玉那张脸心里就愤怒不已,恨不得上前撕烂沈容玉的面容以及她的伪装!

但是母亲临走之前对她的告诫却回荡在她心底,她只能努力的克制着。

可是所有的克制,在见到沈容玉这张脸的瞬间,什么都忍不了了。

“你少假惺惺的,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害我,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沈容姝大声怒斥道,一想到她的脸,她就恨不得将沈容玉千刀万剐才甘心。

沈容玉怜悯地看着她:“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沈容姝冲到沈容玉的面前,一巴掌挥了过去,沈容玉这次没有躲开,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顿时她清秀白皙的脸红肿了起来。

沈容玉舔了舔牙槽骨,嘲弄道:“技不如人,你活该!”

“啊——贱—人!”沈容姝被逼急了,大夫人说的那些话,顿时被抛之脑后。她猛地向沈容玉扑了过去,沈容玉眼睛一眯想要躲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

“住手!”

沈清渲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沈容玉一个分神就被沈容姝钻了空子。

沈容姝狠命的掐住了沈容玉的脖子,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致她于死地一般。沈清渲眼眶爆红,刚要上前去阻止,身侧就猛地蹿出去一个身影。

沈清泓来到沈容姝身侧,使劲的想要将她从沈容玉身上拽下来,可是沈容姝仿佛疯了一般,对外界充耳不闻,不管不顾。

“二姐,快住手!”沈清泓急道。

沈容玉表情已经相当痛苦了,脸色发青,眼底发黑,要说最开始她是故意不反抗的,那么现在她确实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周围的丫鬟小厮都被下了命令,无论出了什么状况都不准插手,现在也看出了丝不对劲。

沈清渲见沈清泓拉不动沈容姝,便也赶紧上前去拉她。左右开弓,沈容姝被迫松了手。她拼命地挣扎着,嘶吼道:“给我放开,都给我滚!滚!”

沈容玉捂着脖子拼命地咳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地倒在地上。沈清渲想要去扶她,便松开了钳制住沈容姝的手,沈容姝趁机猛地推开沈清泓,又扑向了沈容玉。

“住手!”一道威严的声音,及时响起!

老夫人看着乱糟糟的扶云院,眼底的冷意如同寒冰一般。慢慢地,她的脸上爬上了一丝冰凉地笑意,厉声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好,好的很呐!”

老夫人气的跺了跺拐杖,冷冷吩咐道:“来人,把二小姐关进祠堂,让她好好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好好忏悔忏悔!”

跟随他而来的敛秋等人,连忙指挥两个婆子道:“还不快将二小姐拉起来!”

“是,是。”两个婆子一凛,赶忙上去拉沈容姝。

沈容姝见到老夫人本来有些犹豫,但听到老夫人这般说,顿时眸光一厉,还未等她做什么动作,就已经被人拉了起来。

沈清渲连忙弯腰去扶沈容玉,“阿姐,你有没有事?”

沈容玉捂着脖子咳的眼泪直流,

夏婵担忧地看着她,合着沈清渲一同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夏婵扶着容玉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而沈容姝已经被两个婆子抓了起来,正在死命的挣扎着。

“放开我,你们这些贱—婢,谁准你们碰我的!”沈容姝大吼道。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道:“你既然如此冥顽不灵,不知悔改,那我就替你那个母亲好好教训教训你!关起来!”

沈容姝一听,顿时挣扎的更厉害了:“我不要,老夫人我不要被关起来!”

沈清泓看着沈容姝慌乱的模样,哽咽道:“老夫人,二姐她已经很可怜了,饶恕她这一次吧。”

“可怜?哼!”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她不是可怜,是可恨!你看看她,伤都没好就有力气来扶云院闹事,还差点杀了你大姐,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你也要替她求情?”

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叹道:“清泓啊,你母亲被休离什么原因你不是不知晓,你二姐如今这幅模样也都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我沈家的嫡子,孰是孰非一定要分的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算尽人心 沈清泓郑重道:“老夫人,是非功过,孙儿分的清楚。但是,二姐她此番遭受这般伤害打击,精神上难免受不的刺激,请老夫人网开一面,放过二姐吧。”

他说着,就跪了下来,郑重地对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自他记事有自己的主见时,他便表现得不与任何人亲近,为人行事都阴沉狠辣,这是第一次,沈清泓眼底露出了恳求的情绪。

老夫人也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一想到大夫人同沈容姝做下的这些事情就觉得愤懑难平。尤其是沈容玉就在一旁,伤的还不轻。若是她就这么放过沈容姝的话,难免引得沈容玉姐弟二人心中怨恨。

一时间,老夫人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厢沈清渲见沈容玉稍微缓过气来了,又听到沈清泓这番话,顿时冷笑了一声。

“三弟这话说的可真好听,当真只有一个母亲生的才是亲姐,旁人都不重要是与不是?”

沈清渲说完,就讽刺地看着沈清泓,沈清泓眼底闪过一抹痛苦,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二哥,这次算我求你了,大姐受的伤,我可以悉数奉还,只是二姐她——”

“清泓,不要说了!”沈容姝冷冷出声,抬头眸光仿佛淬了毒一般地盯着端坐在一旁的沈容玉,冷笑道:“你真的是好算计,可是,沈容玉,就算你人心算尽又如何?没有人会真心地疼爱你!”

“你以为老夫人处处偏袒你是因为疼爱你吗?我告诉你,不过是心疼你年幼丧母,而她心怀愧疚罢了!还有老太爷,若他真有那么疼爱你,怎么会明知道你去宣城那极寒之地随时会丧命,还来告诉我母亲,让她逼迫你!”

“还有你这个好弟弟,他——”

“沈容姝!”

“你闭嘴!”

“二姐!”

三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难看极了。只有沈容玉,一脸坦然地坐在那里,除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以外,并未表露任何情绪出来,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怒气的存在。

她笑了一下,紧接着,她脸上的笑容扩大,她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沈清渲难看着一张脸去扶她,被她给躲开了。她慢慢走到沈容姝身边,低下头,轻声道:“二妹妹,这些都不重要。”

她沈容玉要的,也从来都不是这些!

“而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所以才会输得一败涂地。

沈容玉说完,又笑了一下,直起腰身对老夫人恭敬道:“老夫人放心,二妹说的这些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知道老太爷与您的良苦用心。只是,有些事情,容玉还需要一个交代,不知老夫人可否给容玉做个主?”

沈容玉说着,脸上也微微地笑着。她的脸色苍白极了,脸颊却因为之前挨了一耳光而红肿着,但并不能影响到她的美貌,反而将她的没衬托地更加惊心动魄。她皮肤白皙如婴儿一般,正因为如此,脖子上青紫的掐痕才显得如此惊心动魄。

所有的话沈容玉都是笑着说出来的,从容不迫,气度非凡。老夫人蓦的松了口气,好在,有个聪明的。

若是沈容玉今天跟沈容姝一般发疯质问她,那他们沈家,还真的是家门不幸,迟早是要走向灭亡的。

“大姐?”沈清泓确实没有料到沈容姝今天会做出这般举动,若只是砸了扶云院的东西也就罢了。毕竟大夫人被休,她又毁了容貌,到时候只消到父亲面前去哭一哭,装一装可怜,这件事情也就能这么过去了。甚至还能因此将她的可怜之处表现出来,重拾父亲的疼爱与不舍。

但是,她却重伤了沈容玉,在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要置沈容玉于死地,未免太蠢了!

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沈容姝,如今出了这般事情,恐怕——

沈清泓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去,转身就朝沈容玉跪了下去,“大姐,今日之事,都是我让二姐做的!你要交代,便冲着我来好了!”

沈容玉闻言,蹙了蹙眉,“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姐也并不是非要为难你与二妹,只是今日之事若拿不出个交代,别说老夫人这里过不去,父亲与老太爷那边又如何交代?且不论这些,若是今日二妹砸了我扶云院的事情传了出去,外面议论起来,是该说二妹刁蛮泼辣,还是该说我这个做大姐的没带好弟弟妹妹?”

沈清泓讽刺地笑了,他问:“大姐你真的在乎这些吗?”

沈容玉自然是不在乎的,只是她不惜以身试险,就是想要让沈容姝民心尽失罢了。这样她后续的计划,也能如期执行了。

“那敢问三弟,慈恩寺一事,又如何说呢?事情昨日才发生,外面已经流言纷纷了,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众人会如何想?”

听沈容玉提及慈恩寺的事情,沈清泓脸色一僵,顿时有些哑口无言。虽然最终受害者是他的母亲与姐姐,沈容玉并没有受到伤害。可到底最开始,是他的生母与亲姐姐一起谋划,要除掉沈容玉。所以他没有资格责怪沈容玉什么,但是就让他看着沈容姝这样受罚,他真的做不到!

“既然这样,大姐想如何?要如何?”

沈容玉冷冷扫了他一眼,开口道:“老夫人,虽然我与三弟说了这些话,但容姝终究是我的妹妹,她如今也伤重难治,我身为长姐,也不该与她为难。只是,砸了我扶云院这么多东西,公中那里也说不过去。”

老夫人见沈容玉如此识大体,欣慰的笑了笑。虽然她也是在这大宅中摸爬滚打过来的,见惯了手足相残,但是如今沦落到她的孙辈头上,她到底是不想看到的。

“既然容姝砸了你院里的东西,那就让管家来清点清点,估个价,砸坏的东西,都从她母亲的陪嫁里出。”正好,大夫人的嫁妆还未送去冯国公府。

“这恐怕——”沈容玉皱了皱眉,沈容姝果然一听就炸了,从两个嬷嬷手里拼命挣脱了起来。

“凭什么把我母亲的嫁妆给这个贱—人!我不服!我要回冯国公府告诉舅舅,让他给我做主!”

章节目录 第241章 饶你一次 老夫人听着,冷笑了一声:“放开她,让她去,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我们沈家不需要你这种背德忘礼的小辈!”

沈清泓心中咯噔一声,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老夫人!”

“清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祖母,就不要再管她了,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沈清泓缓缓闭了闭眼睛,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悲凉地笑了笑:“老夫人,您这不是在逼我嘛!”

老夫人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泓目光灼灼的看着老夫人,一字一字道:“老夫人清楚所有的事情,何须我来明说?”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怒道:“你——”

“祖母——”沈容玉突然唤道。

老夫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沈容玉笑道:“毕竟都是自家人,不必为我伤了和气。三弟今日都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我再多说下去,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若是三弟你能给出个折中的法子,这事儿便过去了如何?”

沈清泓眼底露出了一丝讶然,似乎是没有想到沈容玉会突然松口,愣了愣,才道:“我母亲如今已经被父亲休离,动她的嫁妆舅舅那边难免有些说不过去,大姐今日所有损坏的东西。都由我来赔,至于大姐受得伤,我愿意受家法,再到祠堂面壁三日,为大姐念经祈福。”

沈清渲冷哼了一声:“你拿什么赔?三弟是不是忘了,我们吃的穿的住的,可都是公中的!”

沈清泓握了握拳,冷声道:“我名下有几处私产,都是外祖母给的,我会让人卖了换成银票还给大姐的。”

“容玉,你看如何?”老夫人问道。

沈容玉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按照清泓说的做吧,我没什么意见。”

老夫人斜了不安分的沈容姝一眼,冷冷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还需要弟弟给你收拾烂摊子,真是丢人现眼!这几日你也不要出门了,就好好在你院子里反省反省,我会去给你找个教养嬷嬷来好好管教你的。”

说着,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婆子放开沈容姝,脸色难看的转身离开了。

得了自由,沈容姝看着老夫人等人出了扶云院,脸色又阴狠了起来,要不是沈清泓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估计她又得扑向沈容玉了。

“二姐,我们回去吧。”沈清泓轻声道。

“我不回去!”沈容姝冷冷道:“这个贱人竟然算计我,我——”

“算计?”沈容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冷嗤笑了一声,道:“二妹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来我扶云院又砸又闹是我派人请你来的吗?你打我,又是我让你做的吗?既然不是,何来我算计你一说?若不是看在三弟的面子上,今天,你根本就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扶云院!”

被沈容玉说出了实话,沈容姝哑口无言,可是她总觉得是被沈容玉算计了,但又没有办法证实,只能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记着,此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说着,就将手从沈清泓的手心中挣脱了出来,领着丫鬟婆子一道离开了扶云院。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你没资格 沈容玉看着沈容姝愤怒离开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心道: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泓见沈容姝离开,才讥讽似地出言,质问道:“大姐,二姐她自作自受落到今时今日这个下场,我不怨任何人,都是她咎由自取的。可是别人不清楚,我心里很清楚,你今天是故意的!”

“故意?”沈容玉挑眉,脸色淡淡:“三弟究竟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就是想知道,二姐已经得到报应了,她向来最注重美貌,如今毁了容,对她已经是生不如死的打击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算计她?”沈清泓眼底藏着痛苦,继续道:“我不知道慈恩寺一行,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心里确实很清楚,是母亲挑起的祸端。至于最后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你,已经赢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沈清泓大声地质问道。

“你没资格质问我!”沈容玉一字一字道。她的目光冰冷如霜,不含一丝感情,神情里藏着渗人的森森冷意,仿佛如地底爬出的恶鬼一般,盯地让人心里发慌。

让她原谅沈容姝,永远都不可能!

不过是毁了容罢了,比起她前世所承受的那一些,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沈容姝这就承受不住了?呵,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毁容折肢的痛苦,总要有一个人也尝尝才对得起她重活一世才对!

沈清泓,我一直不想将我与你母亲的恩怨牵扯到你身上,但是如果你执意要管这件事,那么,你我将会是敌人!

沈容玉心里这般想道。

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她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让清渲和沈清泓的矛盾愈演愈烈,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刚才我就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二妹是不请自来,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沈清泓抬手,捂住脸,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让人有些心酸。

“大姐,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沈容玉心里答:不信。

但,这确实是实话。

她也真的没有想到沈容姝会这么蠢,如此急不可耐的来找她,甚至如此愚蠢的做出了这些事情。

如果她再聪明一些,再熬一熬,等到这段风波过去,然后利用自己手里的筹码来反击,或许沈容玉会遭受到一个不小的打击。

可惜,沈容姝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是她太高估沈容姝了,没了大夫人,沈容姝已经方寸大乱,恐怕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信不信由你,只是,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好看好她,如果她再跟我闹,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我言尽于此,三弟,请回吧。”沈容玉说着,就背过身去,慢悠悠地往房间里走去。

她该说的已经说的,该做的也做过了,剩下的所有抉择,只能看沈清泓如何选择了。她不愿意伤害无辜的人,但也不代表她会放纵他,让她打乱她的棋局!

沈清泓抬头去看沈清渲,沈清渲冷哼了一声,转过脸不去看他,眼中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他敛起心中的难堪,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树倒猢狲散 当晚,沈清泓就被老太爷命人施行了家法,又被关进了祠堂里思过。

事情传到大夫人耳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香兰是偷偷跑出府去的,沈容姝被老夫人勒令在院子里好好跟教养嬷嬷学规矩,说白了,就是不让她出门丢人现眼罢了,也避免了她再无端生事!

况且香兰心里也清楚,大夫人被休离,府中多的是看笑话的人,老夫人与老太爷又向来不喜大夫人,自然是指望不上的。至于相爷,既然能如此狠心绝情说休就将大夫人休弃了,肯定也不可能为三少爷做主的!

香兰越想越觉得还是得去见一见大夫人,便偷偷给看后门的小厮打点了些银子,出了门。

出了沈府,她直奔冯国公府而去,从后门偷偷进去,由着下人领着去见了大夫人,然后将事情的经过讲了讲。

“就是这样的,夫人,您可得为三少爷想想办法啊!扶云院那位,现在可是完全没将二小姐和三少爷放在眼里呢。就连老夫人,都有心偏袒着她。”香兰假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说的极其可怜。

大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香兰话音方落,便猛地一拍桌子,冷冷道:“沈容玉!”

香兰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继续添油加醋道:“可恨三少爷如此为二少爷着想,二少爷却连句求情的话都没有为三少爷说,还上赶着让老夫人罚的重一些。二小姐不过是砸了扶云院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三少爷却把名下的宅子都要卖了还给大小姐呢!”

“什么?!”大夫人怒道:“清泓他怎么就这么傻呢!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那对姐弟俩就是狼子野心,喂不熟的狼!清泓还被他们傻乎乎的牵着鼻子走!”

香兰点点头,期期艾艾道:“就是,老夫人也向着他们,就因为打了大小姐一巴掌,老夫人就请了教养嬷嬷来,说的好听是教导二小姐规矩,谁不知道是在软禁二小姐。可怜二小姐还受着伤呢,又要如此受气,这之前大夫人在的时候,谁敢给二小姐气受啊!那些丫鬟下人也是势力的,如今全都树倒猢狲散,要看我们笑话!”

说着说着,香兰倒真有些义愤填膺了。先前因着大夫人的关系,她在府中,其他院子的下人还得看着她的脸色,如今好了,现在都来给她脸色看了!

“当真是岂有此理!”大夫人气的一把将桌子上的茶盏拂到地上。茶盏顿时碎成了一堆瓷片,溅的到处都是。

大夫人脸色扭曲道:“沈博梁,你我夫妻十几年,你竟然如此无情无义!”

香兰担心地望着夫人,小声询问道::“大夫人,您看——”

“哼!”大夫人冷哼了一声,冷冷道:“我这就跟你去一趟沈府,我倒要看看,沈家人是不是真的如此绝情,沈容玉是他沈家的嫡出小姐,我们的容姝难道就不是?凭什么这么偏袒那个小蹄子?!我一定要好好问问老夫人老太爷,为何如此苛待清泓!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答!”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下堂妇 香兰闻言,顿时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大夫人站了起来,往外走去,门口候着的丫鬟一见她要走,连忙问道:“三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大夫人闻言,脚步顿住,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凝声道:“我要去哪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丫鬟过问!”

春月自然是不敢过问的,这位三小姐没出嫁前就刁蛮任性的狠,手段也毒辣,她自然是知晓了。可是既然国公爷将她派来伺候三小姐,那自然不是真的伺候。

春月恭敬地弯了弯腰,说道:“奴婢自然不敢过问,只是国公爷那边——”顿了顿,春月意有所指道:“请三小姐见谅,奴婢不好交代啊!”

冯国公怕他这个三妹再惹出个什么乱子来,特意将身边的大丫鬟派了过来,目的就是看住大夫人,免得她再添乱。

大夫人心里未必不清楚,可到底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但此时此刻,她正在气头上,听了春月的话,只觉得这个婢女话里话外都是在讥讽她,顿时恼怒了起来,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抬出大哥来压我?”

说着,大夫人一巴掌甩了出去,脸色阴狠道:“本小姐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个卑—贱的婢子过问!就算是大哥问起来,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若再如此越矩,我就告诉母亲去,让她把你发卖出去!”

春月脸色一白,连忙跪了下来,但神情却并不见得有多么慌乱。虽说内院由着冯老夫人掌权不错,可到底还是冯国公夫人在打理着,她又是冯国公夫人陪嫁嬷嬷的侄女,自然是比旁的丫鬟高上三分。

更何况,她可是冯国公身边的大丫鬟。冯老夫人再如何护着三小姐,也不可能为此得罪冯国公,说到底,女儿不如儿子!

更何况,三小姐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下堂妇罢了!摆出再高的姿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春月心中不屑的想着,面上却露出恭敬地态度,对大夫人道:“三小姐息怒,奴婢并没有轻慢三小姐的意思,只是国公爷吩咐的事情,奴婢不得不做——”

“啪——”

“还敢顶嘴!”大夫人当真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又赏了春月一耳光,春月脸颊立刻变得红肿不堪,眼中泪水汪汪的。她连忙低下头去,正好遮住了眼底的阴狠神色。

“姑母何必同一个婢女置气呢,倒是平白辱没了自个儿的身份。”

一道带笑的温润声音传了过来,大夫人转身,就见冯修黎合着冯凇一道走了过来。

冯修黎走近了,笑道:“这是怎么了?姑母可是那里不顺心了?”

说着,冯修黎又低头冷冷地看向春月,冷声道:“春月,可是你惹怒了姑母?自个儿去管事嬷嬷那里领罚!”

春月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说完,就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到管事嬷嬷那里领罚去了。

整个冯国公府,传闻中就数这位大少爷看着温和善良,可只有接触过他的人才知道,这不过是假象罢了。恐怕能让春月如此恐惧的,当属这位人们心中温润如玉的冯家大少爷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为我做媒 春月慌慌张张的离开了,这个小插曲对留下的几人来说,并不重要。

冯修黎缓步走到大夫人身前,斜眸,看向了跟在大夫人身侧的香兰。

“沈府的丫鬟?”

香兰闻言,偷瞄了冯修黎一眼,顿时脸红了起来,屈身柔声道:“奴婢香兰,见过大表少爷,凇表少爷。”

冯修黎笑了一声:“起来吧。”

“是……”香兰起身,垂着的脑袋又翘了翘,偷偷瞄了瞄冯修黎的脸,果真如传闻般生的俊美无双。

大夫人察觉到香兰的动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方才抬头看着冯修黎道:“修黎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事?”

冯修黎不答反问道:“姑母这是要回沈府去?”

说着,他还瞥了香兰一眼。

大夫人自然也不好瞒着,直言道:“我有些家事要处理,就不劳烦你过问了。”

大夫人的语气算不上多好,言下之意,自然是让冯修黎少管闲事。

可是,冯修黎偏就是来管这一桩闲事的!

“姑母此话,修黎不敢苟同。毕竟,姑父——哦不,丞相大人,他已经不是修黎的姑父了。所以姑母,这不能算是家事,若是姑母此去与沈府中人起了争执,那就是两府之间的事了,修黎身为冯家长子,自然是不能不过问的。”冯修黎不急不缓,将条理说的清清楚楚,也摆明了自己的意思。但如今大夫人处处受制,听了冯修黎这番话,只觉得娘家这个子侄是在刻意羞辱为难自己。

当即,大夫人怒了。

“你这番话,是特意说与我听的?”大夫人冷笑道。

冯修黎一笑:“正是。”

冯凇察觉到气氛不对,暗中拉了拉冯修黎的衣袖,冯修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冯凇只好松手。

“你——”大夫人咬牙切齿,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冯修黎仍旧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淡淡道:“姑母稍安勿躁,修黎并不是要刻意为难姑母什么,只是有些话,还请姑母听修黎一言再做定夺为好。”

大夫人虽然不想与冯修黎多做纠缠,可她到底是个下堂妇,今后若想在冯府立足,也只能仰人鼻息度日。就算她心中藏了再多的不满之意,也是不能随意表达出来的。

大夫人咽下了喉头的怒火,强扯出一抹笑容出来道:“那你说吧,我听着。”

冯修黎看了一眼香兰,道:“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姑母移步,到厅堂说话为好。”

大夫人点点头,吩咐道:“香兰,你今日姑且先回去,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香兰一听便急了,她今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沈府偷溜出来的,就是想来搬救兵,回去好扬眉吐气,为三少爷和二小姐做主呢。怎的大表少爷一来便坏了事。

香兰心里有些不情愿,便踌躇道:“可是夫人,三少爷和二小姐那边——”

冯修黎横了她一眼,冷然道:“你此刻即便是将姑母请了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且不说姑母如今的身份如何尴尬,即便是姑母今日真跟你回去了,什么也解决不了,只能让矛盾加深!”

顿了顿,冯修黎冷下眉眼,冷冷道:“你,懂了吗?”

香兰被冯修黎的眼神吓得抖了一下,连忙答道:“奴婢懂了,奴婢这就回去。”香兰说完,就想着往后撤去,刚转过身去,冯修黎的声音就自身后传了过来。

“等等。”

香兰深吸了口气回过身来,问道:“表少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今日你来冯府之事,不要告知他人。若是被人知道了,你就说是二小姐听说大夫人病了,思念母亲,而自己病体缠身不便出门,才派你来瞧瞧的,知道了吗?”

香兰不解其意,只好答:“奴婢知晓了。”

“好了,退下吧。”冯修黎挥了挥手,香兰自动退下了。

余下三人走回到厅堂中,坐下。

“姑母,您太冲动了。”冯修黎沉声道。

大夫人顿时脸色一沉,露出几分不悦来。

冯修黎脸色也并不是很好看,作为冯国公府的继承人来说,他比余下的几个弟弟都更加出色,若不是被身子拖累,他早就在盛京之中盛名鼎盛了,可是现在却只能窝在府中听从祖母父亲安排,去掺和后宅女子的争斗。

这对冯修黎来说,无疑是种羞辱。

但是对象若是沈容玉的话,对冯修黎来说,却是一种挑战。否则,他对此事绝不会那么上心,方才也不可能那般提点香兰。

大夫人到底是大夫人,还是沉住了气,尽管脸色不是很好看,却也并未发火,只是淡淡发问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姑母聪慧。”冯修黎笑道。

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桌子旁倒上了一盏热茶,向着大夫人走了过去。

“姑母应当知道眼下的局势对我们来讲并不好,既然如此,更应该从长计议,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冯修黎话音方落,手中的茶也笑着递到了大夫人眼前。

大夫人蹙眉愣了一瞬,眸光倏然一亮,顿时笑吟吟地接过了那杯茶。

“贤侄甚知我心。”

大夫人笑吟吟地说完这句话,便拂了拂那杯热茶,然后喝了下去。

冯修黎走回到椅子旁坐下,笑问道:“姑母此刻可是安下心来了?”

大夫人道:“贤侄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吗?可别卖关子了,告诉姑母吧。”

冯修黎自然聪明,大夫人心中有数,他既然敢这样说,若不是有了什么计谋,也不会前来。

“这还需要姑母配合才成。”

“这是自然的。”大夫人点头笑道。

“我听说,沈容玉今年及笄,还未许配人家,我想请姑母做媒,将容玉许我做妻子,一来,由我看着她,定然不会再兴什么风来。二来呢,我冯家的门也不是这么好进的,姑母应当知晓我的意思才是。”

闻言,大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冯修黎说什么?要娶了那个小贱人??

这与当初冯凇来找她说的有什么两样,那个时候她尚且无法做到,此时又怎么做到?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一箭四雕 他们莫不是串通好了,来戏耍她的吧?

这般一想,大夫人的目光立即看向了冯凇,却发现冯凇也是一脸错愕,震惊当场!

“大哥,你说什么?”冯凇怔怔地看着冯修黎,眼中情绪暗涌。

冯修黎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二弟,沈容玉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冯凇顿时脸色一白,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去年此时他还一身武艺,乃是天之骄子,可就因为姑母之事令他折损在了小小的宣城之中,让他挫败在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之手。他注定,也肯定是不甘心的!

这几个月来,他无不想报宣城之仇,去年假意沈府探病之时,他就同姑母提及过此事,但当即就被拒绝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今时今日,提出一个计谋的,会是他一直敬重的大哥。虽然目的都一样,可冯凇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同了。

“大哥,你是认真的?”冯凇纠结地望着冯修黎,企图辩解道:“大哥你是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若是为了报复一个女人就娶她为妻,岂不是太草率了些,而且母亲早就看中了晋阳侯府的嫡二小姐,你这么做,母亲也不会同意的。不如,你再想个其他办法,或者是我代你娶沈容玉!”

冯凇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没发觉自己有些慌乱,只是冯修黎一直面无表情的听着,听到最后,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二弟,你慌什么?”

冯凇的脸上的血色,睡觉褪尽。

冯修黎眼睛眯了眯:“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忧心,只不过二弟,若是我没猜错,你与沈容玉之间有私仇吧?之前你宣城一行,想必沈老太爷心中有数,若是人选是你,他定然会顾及这个缘由,不肯两家联姻。”

大夫人点了点头:“老太爷确实护着她,不过凇儿说的对,你是冯家长子,大哥他定然不会应允。况且若是你娶了沈容玉,她嫁进冯府来,岂不是——”

“我知道姑母在担心什么,只是有我在,她定然翻不了什么风浪。只待她嫁来,我就带着她去江南。”

冯凇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哥,你——”莫不是动了心?

但是提及沈容玉时,冯修黎的目光中只有深沉的冰冷,并无一丝爱意。冯凇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大哥了。

“可即便是你,老太爷也未必会答应。”大夫人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一点,她知道,老太爷若不松口,谁也别想轻易将沈容玉给嫁出去,除非是沈博梁去说服老太爷,否则绝不可能。尤其,还是她的子侄要娶沈容玉,老太爷更是不可能答应。

“姑母不去试试又怎会知晓事情不如你的意呢?”冯修黎淡淡道:“姑母之事,冯家与沈家交恶,如今却正值多事之秋,明家也与我冯家交恶,虽说我们许了他们条件,可私底下的关系却——若是我们能借着这个缘由,再将两家的关系搭上,岂不是好事一桩。”

“如此做,既能缓和冯家与沈家的关系,明国公那边也会看在沈老太爷的面子上,也不会追着明锦若死的这件事情不放了。若是沈容玉能嫁进冯府,我想,就是老夫人再苛责清泓与容姝,也不可能不看在沈容玉的份上对他们宽厚些。”

“而且,出嫁从夫,她嫁过来就是我冯修黎的妻子,是打是骂都是我的人,旁人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到时我带她去江南住上个几年,听闻她身子弱,若是出个什么意外,香消玉殒,旁人也不会怀疑什么。如此一来,也算是除掉了姑母的心头大患,岂不是一箭四雕的美计?”

冯修黎句句话直逼大夫人的内心,这些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可是冯修黎却用着娶沈容玉这一个计谋,就能一次全部解决,不可谓不高明。顿时,大夫人大喜。

可是大喜之后,大夫人又陷入了忧愁,到底如何才能让老太爷松口,将沈容玉许配给冯修黎呢?

冯修黎看大夫人忧心忡忡的模样,自然知晓她在担忧什么,笑了笑道:“姑母不必如此忧心,我既然敢提出来,必定是想过应对之策,否则怎敢贸然来打扰祖母。”

大夫人目光顿时一亮,喜道:“贤侄如何说?”

“姑母心里应当清楚,无论沈老太爷如何疼爱沈容玉,都必定将沈家放在最前头,若是为了沈家着想,沈容玉自然是算不得什么了。”

大夫人点头:“这是自然。”对老太爷来说,沈家的百年基业才最为重要,否则当年她也不可能轻易得手。

“既然如此,沈老太爷对丞相的话,也必须得听进心里去,若是连沈丞相都认为,沈冯两家若是不能缓和关系,变成仇人,那么,沈老太爷会作何选择呢?”

“老太爷向来注重沈府的门风家声,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虽说沈博梁休了大夫人,两府算是已经交恶,但到底沈清泓和沈容姝还在,就不可能彻底决裂。当年沈博梁停妻再娶平妻一事就在京中闹得风言风语。这么多年下来,好不容易风声平定,又因为休妻一事而闹了起来,可谓是相当难看了。

若是两家能够再生喜事来缓和关系,冲淡一下丞相休妻的丑闻,其实也算的上一桩好事情了?可难就难在,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达到那个效果。

冯修黎幽幽道:“这样便好办了。”

冯凇见他们已经商定好了,心里更难受了:“大哥,你如此做,父亲那边可曾同意?母亲呢?”

冯修黎扫了他一眼:“二弟,这就是父亲的意思。”

“什么?”冯凇大受打击,在他眼里,父亲刻意栽培大哥,就是为了他将来继承家业,虽然大哥一直不世出,可冯家很多大事都是大哥在背后谋划的。父亲怎能如此糊涂,让大哥娶沈容玉呢?

“母亲肯定不会同意的!”

冯修黎冷冷道:“母亲那边,我自己会去说,你便不要管了。过几日,你随我一同去趟沈府。”

冯凇以为冯修黎要去提亲,当即道:“我不去!”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异样心思 冯修黎一阵沉默,没再搭理冯凇,而是将自己的计划同大夫人讲了一遍。

“就是这样,还请姑母按照计划办事,我就先走了。”冯修黎礼貌地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冯凇垂着脑袋窝在椅子上正在发呆。冯修黎扫了他一眼,沉声道:“走了,士衡。”

冯凇听到冯修黎叫他的字,顿时一惊,连忙站了起来,跟大夫人告了辞。

他们刚踏入冯凇居住的武鸣苑内,冯修黎就变了脸色。

二人踏进屋内,冯修黎背对着冯凇站着,冯凇关上了门,跟了进去。

“大哥——”

“士衡,你怎能如此糊涂!”冯修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冯凇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大哥,你不能为了姑母拿自己的终生大事开玩笑!”

冯修黎眯起了眸子,望着冯凇,倏然一笑:“你当真这么想?不是因为你对沈容玉——”

“大哥!”冯凇立即打断了冯修黎后面的话,冷冷道:“我与沈容玉有难解之仇,大哥忧心之事,自然不可能发生。”

“如此最好!”冯修黎毫不留情道:“沈容玉的心机手段绝不在我之下,这样的女人并不适合你!你能明白这一点,自然是好的。”

冯凇脸一下子就白了,悻悻道了声是,这茬便过去了。

这几日沈容玉在府中闲的有些发慌,沈清泓面壁思过三日后那日沈容姝大闹扶云院一事便算是过去了。

因着老夫人的关系,沈容姝也不敢再多加造次,沈容玉这几日倒是无事可做。

那日沈清泓被施行家法,当夜沈容玉便遣了夏婵送药过去,也算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沈清泓什么话也没说,便也没了下文。

这日天气大晴,沈容玉在院子里摆了棋盘,同着沈清池与沈清渲品茗下棋,就听到拂冬禀报,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来了。

沈容玉漫不经心的下了一子,吩咐道:“请桂嬷嬷进来吧。”

得了吩咐,拂冬很快领着桂嬷嬷进来了。

“容玉,刚才那步棋下错了。”沈清池指了指沈容玉方才下的那步棋,又点了另一个位置。方才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将黑子摆下,顿时沈容玉处于劣势之中。

沈容玉顿时不高兴的撅了噘嘴,一副小女儿姿态:“大哥都不能让着些妹妹,这都下了两个时辰了,我一局都没胜!”

沈清池笑着摇了摇头,“你呀,今个儿心思都不在这棋局之上,还怪到我身上来了。”

桂嬷嬷一进来,便瞧见这别开生面的一幕,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三房可就大少爷这么一个孩子,因着身子骨不好的缘故,生性都十分冷淡,待人也很是疏离。平日里也不爱出府走走,天天窝在自己的漪澜小筑之中,倒是平白让人担忧。

倒是没想到,大少爷与大小姐竟然如此合得来。想到三房的姚氏近日总在老夫人耳根子旁提起大小姐的好来,桂嬷嬷不禁摇头。

“桂嬷嬷来了。”沈容玉察觉到桂嬷嬷脸上的笑容。连忙照呼道:“拂冬,快去搬个凳子来给桂嬷嬷坐。”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生辰宴 桂嬷嬷闻言,连忙道:“老奴站着就行,怎敢劳烦大小姐。”

沈容玉笑了笑道:“桂嬷嬷服侍了老夫人几十年,老夫人早就将嬷嬷当做自家人来看待,如此也算是容玉的长辈了,何须如此客气。”

桂嬷嬷也跟着笑了,道了谢礼,便坐下了。

“嬷嬷现在过来,可是老夫人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下个月七号是二少爷的生辰宴,老夫人让我过来问问您和二少爷的意见。”

沈容玉闻言,摩挲棋子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但凭老夫人安排便是了。”

桂嬷嬷笑了笑,道:“如今府中无人掌权,这些迎来送往寿宴之事便再也无人打理,老夫人说她老了,年轻人的宴辰该怎么办,还是得多问问年轻人。而且老夫人的意思是,让二少爷与三少爷的寿辰一起办了。”

一直坐在一旁做功课的沈清渲闻言,手中的笔咔哒一声搁在了桌上。

下月初七,沈清渲生日。十六,沈清泓生日。二人生日,差了九天。

若是没有大夫人的事情,下个月无论如何沈府也会分别为两位少爷办寿宴的,可是如今大夫人被休,明沈冯三家都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再大操大办,确实不大合适。

沈容玉明白老夫人的担忧,本来大夫人若还坐在沈夫人的位置上,这位沈家嫡出三少爷办寿宴自然是件喜事。可现在她被休了,归根结底当年她的婚事来的都不大光彩,若是在寿宴之上,有人给沈清泓难堪,无疑是往沈府脸上抹黑!所以老夫人才会有如此打算。

桂嬷嬷听见那声响,不动声色的瞥了沈清渲一眼,继续道:“老夫人说了,虽是两位嫡少爷的生辰宴,但到底还小,不宜大操大办,所以一切事宜从简,等到四月二十八大小姐的及笄的时候,府里再热闹热闹,大办。不知大小姐意下如何?我好去回禀老夫人。”

沈容玉沉思了片刻,刚要答话,就见沈清渲垂着头,一脸的不愉,但却并未出言阻止她什么。看来,清渲确实长大了。

沈容玉欣慰一笑,问道:“可去问过三少爷的意思?”

桂嬷嬷忙道:“老奴方才就是打三少爷哪儿过来的,三少爷说任凭老夫人安排,老奴便想着过来问问二少爷,不知二少爷——”

桂嬷嬷笑着看向沈清渲,沈清渲重新捡起桌上的笔,神色看不出喜怒,声音淡淡道:“既然是祖母的意思,清渲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那便好。”桂嬷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既然二少爷并无意见,老奴便去回禀了老夫人。只是,还有一事,老夫人请大小姐前往一趟朗云阁,老夫人有话要亲自对大小姐讲。”

沈容玉闻言,立即道:“既然如此,请嬷嬷稍等片刻。”

“大小姐请便,老奴在外面候着便是。”桂嬷嬷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大哥,你看……”

沈容玉话刚说出来,沈清池便温和一笑:“既是老夫人请,妹妹还是赶紧去为好。”

沈容玉淡淡一笑:“那便让清渲替我陪大哥下会棋,也顺便教教他。”沈容玉说着,看向沈清渲,意味深长道:“男孩子家修身养性,要自幼养成。”

“阿姐!”沈清渲急道。

沈容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清渲,好好跟大哥学学,也收收你那小性子。”

沈清渲见沈容玉坚持,也知道闷闷地点了点头。

朗云阁内,老夫人端坐在榻上,闭着眼睛,手里捏着串佛珠转着。

二房的柳氏坐在一旁,偷瞄了老夫人许久,都不见老夫人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索性先开了口。

“老夫人,如今大嫂被休,府中无人掌管内务怎么可行,我虽然没有掌管过内院,但是在娘家时母亲倒是教导过我,不如——”

老夫人嘴唇微抿,发出一声冷笑来,毫不留情道:“老二家的,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

柳氏闻言,脸色顿时悻悻的,可还是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老夫人,我能打什么主意,还不是想帮着府里做些事情。您看下月就是二少爷与三少爷的生辰宴了,府里总得有个人来主持这些事宜吧。大房总不能让那这个妾室来接手,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啊!三房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三弟妹她性子清冷软糯,而且三弟又不是您所出,所以——”

“所以?”老夫人倏然睁开眼,浑浊却精明的眼珠讥讽地盯着柳氏,冷笑道:“你还是少动你那点小心思为好,也不嫌丢人!有这些功夫,就多读读佛经,整日里想着钱,真是给我沈家丢人!”

柳氏隐忍了半天,听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挑破,顿时恼了,怒道:“我怎么给沈家丢人了!老夫人,讲话可得凭良心,我好心好意给家里帮忙,你还骂我!我看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为难我!”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老夫人在心中冷笑,讥讽道:“我谢谢你这份心,你可以回去了!”

“你——”

“老夫人,大小姐到了。”桂嬷嬷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进来,柳氏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沈容玉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了,桂嬷嬷也没有阻止,倒是让沈容玉听到点关键的事情。但桂嬷嬷也不蠢,知道有些话能让沈容玉听,有些就不能了。所以,及时开口阻止了柳氏接下来的话。

“进来。”老夫人威仪的声音传了出来,沈容玉顿时一凛,走了进去。

“容玉给老夫人请安。”沈容玉走进去,便当作没瞧见柳氏那愤恨的模样一般,给老夫人见了礼。

“起来吧。”老夫人淡淡道,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来这儿坐下。”

“是。”沈容玉规规矩矩道,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坐下。

柳氏锋利的目光顿时朝她瞪了过去,开口就是讽刺:“老夫人不让我掌管内院的事务,莫不是想让她接手吧?”

老夫人冷冷扫了她一眼:“是又如何?”

柳氏顿时炸了:“她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孩子,你宁肯让她掌府都不肯让我接手?!”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掌府之权 老夫人怒极反笑道:“柳氏!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做好你的本分就行!”

“你——”

“二婶!”沈容玉突然插话,柳氏的话硬生生别截了下来。

沈容玉回过头来,笑着对老夫人讲:“老夫人,容玉有几句话同二婶讲,不知可否?”

老夫人又合上眼睛,淡淡“嗯”了一声。

沈容玉便从榻上起身,行至柳氏面前,贴近她,压低了声音道:“二婶,你若是聪明些,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柳氏虽然心里极其怨恨沈容玉,可自从上次被沈容玉狠狠威胁过,就有点怕她。尤其是沈容玉揣着一抹笑靠近她时,她就觉得脊背一片冰凉。

“如果二婶想不通透,不如想想年里的那些事,如此,二婶可还明白?”

沈容玉说完,就后退了一步,笑吟吟地瞅着柳氏。

“老夫人,二婶也是好心,您就别生气了。”

柳氏唇瓣都气的直哆嗦,但见沈容玉那样看着自己,心里就一阵紧张。她也知道今日老夫人铁了心不会让她掌府,倒不如现在借坡下来的好。

“儿媳知错。”柳氏咬了咬牙,硬声道。

老夫人横了她一眼,态度冷淡道:“要不是容玉为你说好话,看我今日如何罚你,还不走!”

柳氏狠狠咬了咬牙,道:“是……儿媳告退。”

柳氏说完,就步履匆匆的往外退去,出了老夫人屋子的门,正好与跟着敛秋过来的姚氏撞了个正着。

姚氏也瞥见了柳氏,心里也有数柳氏是来做什么的。她本不想搭理柳氏,但碍于妯娌关系,姚氏还是扬起了一抹笑容,上前打招呼。

“二嫂。”

柳氏方才在老夫人那里受了一肚子气,还白让沈容玉做了回好人,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姚氏撞上的时间,实在是不大合适。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弟妹,你来这里做什么?”柳氏抱拳冷笑道,“莫不是来找老夫人,想要掌府之权?”

“我不——”姚氏方要解释,被口快的柳氏又抢了先。

“我劝劝你啊,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老三又不是从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能让你掌府?现在大小姐就在老夫人屋里,瞧瞧,老夫人宁愿让个小丫头片子掌府都不愿意给我机会,还能轮到你?!”柳氏尖酸刻薄道。

姚氏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堪,敛秋有些看不过去了,开口解围道:“二夫人,老夫人还等着三夫人呢。”

柳氏本来就看不惯老夫人院里的敛秋,又听见敛秋为姚氏讲话,顿时怒了。

“主子说话也容得下你来插嘴!掌嘴!”

敛秋气呼呼地瞪着柳氏道:“奴婢是老夫人的人,二夫人你——”

柳氏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抽了过去。

敛秋顿时气的泪珠子都出来了,老夫人疼她,在院里从来都没有受过什么气,她性子耿直,最见不到唯利是图的二夫人。

“你——”

“敛秋,不得无礼!还不向二夫人认错!”桂嬷嬷急匆匆从门里走出来,不认同的看了敛秋一眼。

敛秋不情不愿的噘了噘嘴,但到底是听了桂嬷嬷的话,道歉:“奴婢知错了,请二夫人责罚。”

柳氏冷笑道:“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子,也敢跟我作对,桂嬷嬷,你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

桂嬷嬷躬身听着,柳氏话毕,桂嬷嬷连忙恭敬道:“是老奴的过失,还请二夫人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饶恕敛秋的过失。”

柳氏今日受了这许多的气,原本是不打算就这么了的的,可是既然桂嬷嬷都站了出来,柳氏也不好多加为难,冷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了。

桂嬷嬷见柳氏走了,这才冷声训斥敛秋道:“跪下!敛秋,平日里就是太宠着你,才养的你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二夫人是主子,你我是奴婢,怎可以下犯上!”

敛秋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不过二夫人欺负三夫人罢了。此刻被桂嬷嬷如此训斥,顿时脸色通红,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姚氏见敛秋这样,连忙打圆场道:“敛秋也是因我的缘故才得罪了二夫人,桂嬷嬷不要苛责她了。”

桂嬷嬷闻言,看了敛秋一眼,道:“既然三夫人为你求情,便起来吧,下不为例。”

敛秋慌忙道了声:“是。”便又跟姚氏道了声谢。

桂嬷嬷领着姚氏进了屋子,沈容玉的声音自屋内传过来。

“难得二婶如此热心,老夫人何不成全她?”沈容玉试探道。

老夫人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道:“上次沈清渝的事情,你二婶心里还怨着你,若是让她掌府,还不定怎么欺负你呢。”

再者柳氏又是那般贪得无厌的性子,平日里做的事情根本上不得台面,若让她掌管内院,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呢。

老夫人语毕,姚氏走近了,恭顺道:“儿媳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摆了摆手,“不用多礼了,坐吧。”

房内的丫鬟立即搬来凳子,姚氏轻轻坐下,但笑不语。

“三婶。”沈容玉笑着叫了一声。

姚氏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老夫人明眼瞧着,笑了:“今个儿把你们叫来,其实是有事情要交代。”

“老夫人有何事直接吩咐便是。”姚氏乖顺道。

老夫人满意的笑了笑,三老爷虽然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可到底性子温顺,娶的媳妇也孝顺懂事,老夫人一直不曾苛待他们。

“下个月初七,清渲生辰,我想着连清泓的一块办了。你也知道冯氏——如今府里没人打理这些事情断然不行的。好在容玉就要及笄了,但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好些事情上还需要有人帮衬着,你二嫂什么性子你心里也清楚,她我不放心,所以想让你帮着容玉一块打理内院。”

姚氏闻言,顿时惊愕不已,慌忙道:“老夫人,这怎么行,我——”

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姚氏稍安勿躁,继续道:“你不用急,这事你回去考虑考虑再给我答复,我知道有些难为你,但是眼下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冤孽 姚氏蹙眉,担忧道:“老夫人……我怕自己不能胜任。”

老夫人笑了笑,道:“我相信你能做的好的,而且容玉自幼便没了娘亲,她如今要及笄了,这些事情都该有人教她,若是她日后嫁了人,也能用的上。”

姚氏闻言,顿时不好推辞了,便应下了。

晚间,老夫人在小佛堂念经,沈博梁就闯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老夫人不悦道。

“老夫人,我听说您让三妹和容玉掌管内院?这不是胡闹嘛!”沈博梁怒道。

老夫人睁开眼冷冷瞥了沈博梁一眼,凝声道:“那你觉得该由谁来掌管内院?眼下有合适的人选吗?”

沈博梁听的一愣,态度便软了三分,但仍带着不满道:“可是容玉她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老夫人冷睨了沈博梁一眼,“她今年都该及笄许人家了,还是个孩子?老大,不是我说你,不管当年云瑶如何,都是我们家对不起她,这些年来,你对容玉清渲姐弟俩不冷不热的我和你父亲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如今出了这么多事情,容玉也大了,你还要如何?”

沈博梁顿时急了:“母亲,您不是知道当年——”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道:“知道什么?云瑶不是那种人!你不肯信也罢,冯氏你也已经休了,过去的事情过去便过去了。”

沈博梁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心里并不舒服。

老夫人继续道:“等过些日子,我再为你相看相看,娶个继室回来主持中匮便是。”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沈博梁自然是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道:“但凭母亲安排。”

“回去吧。”老夫人摆了摆手。

沈博梁迟疑了下,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还有事?”

“不知母亲打算如何处置容姝?”沈博梁试探道。

老夫人闻言,顿时怒不可遏,斥道:“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沈博梁见老夫人动了怒,顿时语气缓了缓道:“母亲,容姝她向来身子娇弱,才受了伤,生了大病,若是这样将她关在院子里,恐怕——”

沈博梁欲言又止,老夫人怎能不懂他的意思,顿时就冷笑了一声。

“沈容姝是你的女儿,容玉便不是了?当年容玉病的形如枯槁去了宣城时,你为何不阻止?”

沈博梁一哽,欲言辩解道:“那是她求着您要去的。”

老夫人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她的用意吗?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不要太过!”

沈博梁知道老夫人不喜沈容姝,没想到老夫人会旧事重提,顿时也恼了,心里不由得埋怨起沈容姝。

若是今个儿回府,香兰到他院子里哭诉,他去见了沈容姝一面。瞧见昔日那个仙子般被自己给予厚望的女儿那般模样,又怎会这么晚了还来叨扰老夫人!

沈博梁顿感心烦,行礼道:“既然如此,儿子便不打扰母亲安寝了,先回去了。”

“去吧。”老夫人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沈博梁抬脚,便往后退了出去。

老夫人叹了口气:“冤孽啊!”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吃相难看 “砰!”

“滚,都给我滚!”

沈容姝一把将丫鬟从进来的饭菜掀翻在地,指着来送饭的丫鬟大声斥骂。

芸香两步上前,“啪”的一巴掌扇在了送饭的丫鬟脸上,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没见二小姐尚在病中嘛,竟然送这种辛辣的饭菜过来,我看你就是存心要加害二小姐!”

那送饭的小丫鬟也没有想到会遭此待遇,顿时懵了,慌忙解释道:“二小姐恕罪啊,这饭菜虽然放了点辣椒,但是不辣的!”

沈容姝脸色顿时一阴,恶毒地一笑:“那就赏你了。”

“啊?”小丫鬟一愣。

芸香一脚踹在她的身上,斥责道:“没听到二小姐的话嘛,这些饭菜都赏你了!还不赶紧谢恩!”

“可是——”小丫鬟一脸为难的看着沈容姝用脚在地上的饭菜里踩了又踩,可是却不敢拒绝,但也不肯去吃。

沈容姝回过头来,露出笑容,脸上的烧伤已经溃烂发浓,这样一笑,就显得格外狰狞。小丫鬟吓得冷汗都下来了,恨不得立刻手脚并用的爬出去。

“这是本小姐赏你的,你怎么不吃?”

芸香又是一脚,骂道:“还不快吃,给我吃干净点,若是剩下了,哼——”

小丫鬟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往那堆已经弄脏的饭菜爬了过去,用手捏了一点,颤颤巍巍地递到嘴边,却吃不下去。

二小姐根本就没有将她当人看!小丫鬟内心哀嚎着。

沈容姝见此,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冷笑道:“还不吃,是要本小姐喂你吗?!芸香,给我按住她!”

芸香连忙道了声“是”,上前死死地将那小丫鬟摁在地上。沈容姝在她们身边蹲下,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冲着那丫鬟逼近。

小丫鬟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止不住的挣扎了起来。沈容姝一声冷笑,伸出手狠狠地牵掣住小丫鬟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沈容姝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似有快感一般,将碎瓷片狠狠按进了小丫鬟的嘴里。

顿时,小丫鬟嘴里流出鲜血,她疼的嚎叫起来。可沈容姝却使劲按住她的嘴,表情狰狞道:“吃!给我吞下去!吃啊!贱人!”

“唔—唔—唔……”小丫鬟眼中透着惊恐,她死命的挣扎着,却被芸香和沈容姝狠狠地按住了身子动弹不得。渐渐地,她眼里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砰——”

门,突然被打开,发出剧烈的响声。沈容玉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冷冷地一笑,踏了进来,淡淡道:“二妹,吃相难看啊!”

沈容姝起初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仇恨的神色,咬牙切齿道:“沈——容玉!”

夏婵跟在身后,看到这一幕,立即指挥看门的两个小厮道:“还不去拉开!”

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起来,“这——”

夏婵骂道:“还愣着做什么!大小姐可是老夫人钦点的,从即日起接管内院事务,怎么?你们连老夫人的命令都敢违抗吗?!”

两个小厮顿时吓得一凛,连忙摆手:“小的不敢。”

夏婵眼睛一瞪,大声道:“那还不快去拉开他们!”

沈容姝总算是反应了过来,顿时怒不可遏,斥道:“我看谁敢动我!”

芸香松开小丫鬟,拦在沈容姝面前,“我看谁敢动我们家小姐!若是让相爷知道,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容玉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二妹妹,我倒是没有想到,你这个丫鬟挺护着你的,不过可惜了,我既然站在了这里,就代表父亲不会问,也不会管。”

沈容姝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不可能!”

沈容玉淡淡讪笑着:“你是不是不相信老夫人会将掌府之权交给我?”

沈容姝笃定道:“父亲不会同意的!”

“你可真是自信。但,父亲同意了,你母亲完了,你也完了,明白吗?我的好妹妹。”沈容玉走近沈容姝,不急不缓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可笑啊,因为仇恨我,就去报复一个懦弱胆小的丫鬟,真是难看。”

“这……这不可能……”沈容姝恍惚了一些,跌坐在地。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从今日开始,你必须看我的脸色过日子,就像曾经的我要看你们母女的脸色行事一般。不过你我到底是亲姐妹,若是你肯向我低头,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沈容姝顿时目露凶光,冷笑道:“你休想,我就是死都不会任由你来拿捏!”

“愚不可及。”沈容玉脸上的笑容淡去,摇了摇头。

她昔日这个高高在上的嫡妹,如今这幅样子,真是可笑至极。可就是她不肯低头的性子,终将毁了她!

“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沈容玉背过身去,吩咐道:“把那个丫鬟带出来,我们走。”

“是,大小姐。”两个小厮连忙上前去拉开沈容姝和芸香,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女子,自然是没有小厮的力气大。夏婵上前去扶住小丫鬟,便带着她出了门。

“沈容玉,我不会放过你的!”沈容姝在背后大声嘶吼道。

沈容玉脚步顿住,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我拭目以待。”

“我要去告诉父亲,贱——”

沈容姝的声音越离越远,沈容玉脸色沉着往院落外面走去。出了沈容姝的院子才停下来。

“你是厨房的丫鬟吧,拿着这些钱去买些药。”沈容玉拿出银子递了过去。

那小丫鬟也不管嘴里还在流血,顿时跪了下来,感激道:“奴婢叩谢大小姐救命之恩,这钱,奴婢不敢收。”

夏婵道:“既然大小姐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小丫鬟感激地又给沈容玉磕了个头:“奴婢芝兰谢谢大小姐。”

“起来吧。”沈容玉俯身将小丫鬟扶了起来,将银子放到她的手心,便道:“夏婵,我们走吧。”

“是。”夏婵笑道。

芝兰看着沈容玉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她才入府两个月,是最下等的丫鬟,进了府无论是主子还是丫鬟都欺负她,她一直忍气吞声的过来的。

厨房的其他丫鬟都不愿意来给二小姐送饭,每次都被羞辱,便派了她来,没想到……

她以为这种府里的人都是吃人的坏人,没想到会遇到向大小姐这么漂亮又心善的人。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巧舌如簧 又过了两日,下人来扶云院禀报,冯修黎上门了。

沈容玉亲自接待,才发现冯凇也在。

沈容玉匆匆迎上去,展露笑容道:“修黎表哥,凇表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虽然大夫人被休了,但沈容姝到底是大夫人所生,称呼自然没变。

沈容玉接着道:“两位表哥快请上坐。”说着又对夏婵道:“快,去命人沏茶端上来。”

“奴婢这就去。”夏婵连忙去了。

冯修黎微微一笑,随着沈容玉坐了下来,冯凇坐在下手处。

“这几日在府中闲来无事,便想来沈府拜访下沈老夫人。”冯修黎道。

沈容玉露出些许为难神色,踌躇道:“可老夫人近来犯了头疼,说是不见客。”

冯修黎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急切问道:“老夫人可无恙?我府中的大夫倒是有些本事,不如让他来瞧瞧?”

“不必麻烦表哥了,老夫人这是老毛病了,已经开过药了。”沈容玉推辞道。

冯修黎点头:“这样就罢了。”

说话空挡,夏婵领着丫鬟过来上了茶,便又站回到了沈容玉身边。

“表哥请喝茶。”沈容玉笑道。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拿茶盖拂了拂茶叶,便抿了一口。

冯修黎也端起茶盏,目光却扫向了沈容玉,打量着她。

“不知,母亲近来可还好?”沈容玉突然开口问道,语气带着担忧与迫切。冯修黎一愣,仔细看去,沈容玉蹙着眉,咬着唇,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姑母她不大好,自那日回府后便一直卧病在床。”冯修黎顿时叹道,心里却不断揣摩着沈容玉的用意。

冯凇听着,端茶的手一顿,目光意味不明地看向了沈容玉。

“那她——可有大碍?”沈容玉眼眶中盈满了泪珠,似泣非泣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大夫说姑母是思虑成疾,她——”

“她要害你,你会真心实意关心她?沈容玉,你又在唱什么戏?”

冯凇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冯修黎的话,出言讽刺道。

沈容玉的脸色刹那间血色尽褪,却不见被打破谎言的难堪,只有愧疚。冯凇眸子眯了眯,虽然沈容玉的表情不似作假,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沈容玉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二弟!”冯修黎立即出声斥道。

转脸又对沈容玉轻声道:“表妹勿怪,士衡胡说的。”

沈容玉哀叹了一声,道:“我知你们心中怨我,若不是因为我,母亲也不会被父亲休离,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只是想活着,我又做错了什么?那日山寺失火我留在殿内祈福才逃过一命,难道要我死了才好吗?”

“表妹,不可胡说!”冯修黎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沈容玉睨了他一眼,哼道:“修黎表哥今日来,难道不是为了替母亲讨回公道的吗?”

“怎会?”冯修黎蹙眉:“我与二弟今日来,本想来看看容玉表妹你是否无恙。再则,姑母病了,心里担忧容姝表妹的病情,才特意遣了我们兄弟二人来沈府看看,并无他意。”

沈容玉又叹息了一声,道:“既然如此,表哥何不直接与我说便是,为何要拐弯抹角?”

“这……”冯修黎解释道:“我听闻老夫人责令容姝表妹在院内学习礼仪,便不敢随意叨扰。”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嫁我如何 “表哥这说的是何话?”沈容玉娇嗔了一句,笑道:“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真不知是那个嘴贱的下人乱嚼舌根,若是让我知道,定然严惩不贷!况且老夫人只是担忧二妹伤势,想让她安心在院里静养,所以才不让人去打扰她的。再过不久,皇后娘娘就要宴请各府小姐,老夫人怕二妹殿前失仪才特意在宫中请了教养嬷嬷来。”

沈容玉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冯修黎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已经布满了阴霾。

“表妹不必如此说,我心中明白的。”

沈容玉眸子暗了下来,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容玉便不多言了。表哥不是想见二妹嘛,我让夏婵领你们过去,我便不去了,免得——”

沈容玉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带着苦涩的。冯修黎顿时就明白了,立即道:“麻烦表妹了。”

沈容玉笑了笑,吩咐道:“夏婵,领二位表少爷去见二小姐。”

夏婵福身,道了句“是”,走到冯修黎与冯凇身边,柔声道:“二位表少爷请随我来。”

冯修黎温和道:“有劳了。”

“不敢。”夏婵疏离道。

夏婵领着冯修黎出了屋门,冯凇也未跟去,还坐在椅子上。沈容玉扫了他一眼,撑着桌子起了身,抬脚欲走。

“沈容玉。”冯凇轻声唤道。

沈容玉顿步,扭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凇表哥还有何事?”

“你——”冯凇蹙眉,一副纠结的模样。

“我如何?”沈容玉挑眉。

冯凇靠着椅子,睨着她,看了许久,沈容玉见他不说话,便又要离开。

“你也快及笄了,嫁我如何?”

冯凇的声音跟随沈容玉迈出的步子同时响起。

沈容玉一震,顿在了当场。

“哈哈哈哈!”旋即,沈容玉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她扭过头来看着冯凇,恶狠狠道:“冯凇,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冯凇倏然抬起头,认真道:“我要是说我是认真的呢?”

沈容玉一愣,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让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毫不留情道:“冯凇,我说了,这个玩笑不好笑!你我究竟在何种位置上,你自己心里清清楚楚,你我只能做敌人!”

沈容玉将话说的明明白白,已经是在向他挑明要与冯家为敌了!但即便她不说,冯家人也都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且不说冯凇今天说这种话究竟是不是为了耍她,即便他是真心实意,他们二人之间也绝无可能!

“你有心上人了?”冯凇咬牙问道。

沈容玉答:“并没有。”

但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倏然闪过墨湮的身影,他们似乎好久没见了,沈容玉的心情顿时暴躁起来。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答应我?若是你肯嫁我为妻,从前的一切都可一笔勾销,有我护你,姑母也不想再难为你。”

“一笔勾销?”沈容玉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天真,到了这个地步,你认为可能吗?”

冯凇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只能嫁给我,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否则——”否则大哥娶了你,你会死的!

冯凇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然而沈容玉却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冯凇,此事你今后不要再提了,我言尽于此。”

沈容玉说着,后退一步,甩袖而去。

冯凇眸子暗了下来,牙齿狠狠咬了咬。

沈容玉,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便怪不得我了!

夏婵领着冯修黎走出了正厅没多远便停了下来。

夏婵什么都没问,静静地站在一旁。

冯修黎瞥了一眼,笑问:“你叫夏婵?”

夏婵点点头,答:“奴婢夏婵。”

“我记得你是容玉表妹的贴身丫鬟吧?跟了她几年了?”冯修黎又问。

“奴婢自幼便跟着大小姐。”

“哦?”冯修黎眼中露出喜色来,问道:“那你可否告知我,表妹她平日做些什么?又有那些喜好呢?”

夏婵一愣,疑惑地瞄了冯修黎一眼,不解道:“表少爷打听这些做什么?”

冯修黎脸色慢慢红了起来,温声道:“我——”

“修黎表哥若是想知道这些,何须问一个丫鬟,直接来问本人不是更好吗?”沈容玉站在不远处,笑道。

冯修黎没想到沈容玉出来的如此之快,顿了一下,连忙道:“表妹,我——”

“表哥想说什么?”沈容玉挑眉笑道。

冯修黎一改清淡冷越,突然深情款款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山寺初见那日,我同你说的那些话?其实,那日我是认真的。”

沈容玉眸光灼灼地盯着冯修黎,看了几秒,叹道:“可凇表哥方才也是这样同我说的,我甚是为难。若因我之故,让你们兄弟二人——那就是我的过失了。所以请恕容玉无法回应表哥的这份心意,告辞!”

沈容玉说完,转身就走,半点也不给冯修黎辩解的机会。

这是沈府,冯修黎不敢太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并没有阻拦。

他带着冯凇来府中之前就想过冯凇可能会跟沈容玉说这种话,!却也不是十分确定。他没想到的一点就是,冯凇竟会陷得如此之深!

再者,沈容玉竟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口,确实也是始料未及的!她之前在厅堂里的表现,他以为她还会继续与自己虚与委蛇呢!

哼,走着瞧。等到沈老太爷点头,你便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夏婵偷偷看着冯修黎的侧脸,瞥见冯修黎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之时,夏婵心里一惊,表少爷要对大小姐不利!

“大哥。”冯凇沉着脸走了过来,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

闻言,冯修黎抬头,凌厉的眸光瞪向了冯凇。

冯凇一愣,问道:“怎么了?”

“愚蠢!”冯修黎低声斥道。冯凇皱了皱眉,欲问些什么,但见夏婵在一旁看着,便闭了嘴。

“大哥教训的是。”冯凇弯下身子,冲着冯修黎拱手,淡淡道。

冯修黎眼中布满了阴沉,冷哼了一声,拂袖便走,夏婵连忙抬腿跟了上去。

冯凇眸光一片冰冷,双手垂下,拳头紧了紧,也快步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生不如死 三人行至沈容姝的院中,只见正屋的门禁闭着,院内静悄悄的,并无声响。而守在门口的下人,沈容玉昨天就命人撤了。沈容姝倒是没怎么闹,却也没有出过门。

夏婵领着他们站在门口,上前敲门道:“二小姐,冯家两位表少爷来了。”

门内没有响应,夏婵继续敲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突然打开。

芸香一脸不悦地瞪着夏婵,道:“吵什么吵!”

夏婵不欲与他们计较,便回过头,躬身对冯修黎道:“表少爷,路已带到,奴婢就先回去了。”

冯修黎温和的笑着点点头,夏婵便离开了。

“你!”芸香气呼呼地瞪着夏婵的背影,心里恨极了夏婵这幅不拿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

“你家小姐呢?”冯修黎问道。

芸香顿时敛起脸上的恨意,开口笑道:“二小姐在屋里呢,二位表少爷快请进。”

芸香打开门,让出位置,冯修黎与冯凇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他们一进去,芸香就将门合上了。冯凇看了她一眼,芸香连忙解释道:“二小姐见不得亮光,表少爷见谅。”

冯凇收回视线,往里走了走,一眼就看见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的沈容姝。

但是梳妆台上,并没有铜镜。沈容姝的神情也是恍惚的,仿佛丢了神魂一般。

冯修黎俊秀的眉眼凝重了些,沉声道:“表妹?”

沈容姝半阖着的双目慢慢转了过来,看向冯修黎。然后双目的神采渐渐回现,她手中的木梳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看着冯修黎。

“你的脸?!”冯凇惊呼。

芸香被沈容姝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问:“小姐,你怎么了?”

沈容姝一把推开芸香,猛地上前拽住冯修黎的衣袖,急迫地问道:“表哥,你终于来了。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

冯修黎眉头蹙的更恨了,“表妹!”

沈容姝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旧苦苦哀求道:“修黎表哥,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救救我的脸,我的脸——”沈容姝说着,松开冯修黎的衣袖,双手想要攀上面颊,在即将要触碰到时,她像是顿然醒悟一般,放下了手,脸上滚下了泪水。

眼泪落进化脓的伤口中,锥心之痛。可沈容姝仿佛没有感受到一般,神情已经有些癫狂了。

芸香一见这种情况,顿时跪了下来,磕头道:“求表少爷想想法子帮帮二小姐吧,二小姐她若是毁了容,定会生不如死的!”

冯凇不解道:“容姝表妹伤了也好些时日了,怎的伤口还未愈合,甚至化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芸香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沈容姝,不知该如何回答。

当初她就劝过二小姐不要用那些偏方,二小姐偏不信,如今好了,疤没去掉,脸却烂了。

“那日城里所有的大夫都来府里为二小姐看过脸上的伤,连同宫中的太医都说二小姐脸上的烧伤太过严重,定然会留下疤痕。二小姐便……”芸香没再说下去,冯修黎却懂了。

“糊涂!”冯修黎毫不留情的斥责道:“你也不是五岁的孩子,怎能如此愚蠢!”

冯修黎气的不轻,看着沈容姝的脸,已经看不见半点往日风华正茂的模样。在他的眼前,摆着的是一张被大火灼烧严重的面容,大半张脸都没了皮,只剩下鲜红的血肉暴露在外面,有点地方甚至已经发黑溃脓,实在惨不忍睹。

若不是他还记得沈容姝昔日美艳的面容,他看到这张脸,定然会忍不住吐出来的。

沈容姝顿时被刺激到了,大声吼道:“表哥你现在骂我有什么用?!你若真的关心我,就替我去杀了那个贱人啊!”

“住口!”冯修黎呵斥道。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道:“你现在什么处境你不知道吗?若是让别人听到,你——”

“听到又如何?我现在这幅鬼样子,还不如死了算了!”沈容姝低吼道。

“好了!”冯凇沉声道:“现在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倒不如来想想应对之策。”

冯修黎点点头,冷眼看着沈容姝:“我认识一个会做人皮面具的人,我可以替你去寻他,但是,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沈容姝闻言,眸子顿时一亮:“只要表哥能为我将那人寻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冯修黎冷冷道。

沈容姝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慌忙点了点头。

“等我为你寻来人皮面具,你要替我去办一件事……”

从沈府出来,冯修黎上了马车,冯凇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沈府,然后钻进马车内。

“大哥,容姝表妹的脸,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冯修黎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太迟了,已经伤成那副模样,便是华佗在世,也不可能挽回。”

“可是,大哥你明知道人皮面具对她来说,只会让脸腐烂的更快,你为何——”

冯修黎狠狠打断了他,阴沉道:“二弟,你何时如此妇人之仁了!”

“大哥你……”冯凇怔然。

“二弟你要明白,现在的局势怎么做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还有此事你一定要瞒着老夫人,若是让老夫人知晓,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冯凇想到自己祖母那般疼爱沈容姝,只好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回去绘一张容姝的画像,这几日你替我下一趟江南,拿着信物到南坪去找一个叫薛青的人,不必带回来,免得惹人注目。让他尽快做好人皮面具,你带回来。”冯修黎吩咐道。

“大哥为何会认识做人皮面具的人?”冯凇不解,他这才发现,他对冯修黎在江南这些年做过什么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但凡父亲遇到什么难事,必定会派人下一次江南。

“这你无需知晓,我刚回京再去江南并不合适。到时候你便打着替我去江南买药的幌子过去,免得让人察觉到什么。别人虽然听闻表妹受伤,但是并不知道伤的是脸,也不知道多严重,她这些时日都没出过门,所以……”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雪上一支嵩 前院,沈容玉正跟管事嬷嬷说着什么,眼前着夏婵过来,便跟嬷嬷又说了几句话,嬷嬷点头离去,夏婵才走近前去。

“他们走了?”沈容玉低声问道。

“嗯。”夏婵点了点头,二人边说边回扶云院去。

“奴婢不明白,大小姐明知冯家人狼子野心,找个借口将他们打发了便是,为何让他们去见二小姐?”

沈容玉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不明白,大夫人被休,已经不是我与她之间的恩怨了。冯家也被打了脸面,断然不可能善罢甘休。前些日子不来寻我麻烦不过是因为明国公那边的事情,他们只能掩鼓熄灯,安分守己。可如今那份风波淡了去,他们也该反击了。”

夏婵顿时惊了,问道:“那怎么办?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如何才能致胜?”

沈容玉眉眼弯了弯:“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向冯修黎低头吗?”

夏婵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因为我就是想让他去见沈容姝,他们既然来了沈府,自然说明一件事情。他们的计划,需要沈容姝。原本我还需要猜测,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冯凇会——”

“会如何?”夏婵不解道。

沈容玉眸子沉了沉,凝声道:“没什么,但我若没有猜错,他们是打算利用我重修两家关系!”

夏婵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夫人不会同意的。”

“不,如果是为了两家重修于好,老夫人会的。”

“怎么会……”夏婵神情难过道。

怎么不会?在这世道上,人心难测,命比纸薄,富贵权势,哪儿个不重要?老太爷老夫人这些年所作所为她早就看的清清楚楚,也够寒心的了。

沈容玉携着夏婵进了扶云院,推开屋子门,就见屋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墨十七听见有人推门,倏然站了起来,激动道:“大小姐你回来了!”

沈容玉愣了一下,视线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道:“是你……”

墨一沉着面容从凳子上起身,拱手道:“沈大小姐。”

沈容玉打量了她两眼,道:“你不是墨湮的近侍么?今日来我扶云院,所为何事?”

墨一唇瓣紧紧抿了抿,突然跪了下来,硬声道:“墨一求沈小姐救救我家主子!”

“你家主子怎么了?”沈容玉连忙发问,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有多紧张害怕。

墨一向来冷艳的脸上在此时竟然露出绝望之色来,她告诉沈容玉道:“那日慈恩寺,主子替沈小姐挡的那支箭矢上有毒。那毒名为雪上一支嵩,极为霸道。主子怕沈小姐担心便服下了红丹,忍受着锥心之痛——”

“可有解药?”沈容玉打断墨一,脑海里都是墨湮的音容相貌。她怎么就那般蠢,没有看出墨湮不对劲!

墨一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若是有解药,今日我等也不会来劳烦沈小姐,主子也是为您才中了毒,还请沈小姐看在主子为您挡箭的份上,随我们走一趟。”

雪上一支嵩,乃是南疆蛊族密制的,而姬长珩的祖父,便是南疆人。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解毒之法 “我随你去。”沈容玉毫不犹豫道。

墨一大喜:“沈小姐深明大义,此等大恩,墨一永世难忘,只是这解毒之法……”

“但说无妨。”

墨一既然说没有得到解药,但却请她来救墨湮,那解毒之法,定然与她有关。

“雪上一支嵩其毒十分霸道,此毒在中毒后下一个月圆之夜便会变成蛊虫,而这蛊会转化成情蛊。若是此毒一月不解,那么蛊虫会繁衍生息,啃食中毒者的心脏,最终至死。”

“若是在月圆之夜到来之前服下解药,此毒便可清除。除此之外,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由中毒者心爱之人,以心头血喂之情蛊七日,七日之后,情蛊会爬出中毒者体内,此毒方解。”

墨一将所有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后,手心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她在害怕,害怕沈容玉反悔。

哪怕是一个寻常人,剜心头血七日都很可能会扛不住。更何况她早有耳闻,沈容玉的身子骨并不好,她怕……

沈容玉坦然一笑:“此事因我而起,墨小姐无需担忧,我会去的。”

墨一倏然松了口气,墨十七却十分惊讶。

跟了沈容玉这么久,他怎能看不清沈容玉孤高冷绝的性情。更何况,沈容玉做了那么多事情,很明显是在图谋什么。万一在剜心取血的过程中丧命,那他该如何跟主子交代。

“等等。”墨十七突然出声:“老大,你来这里,是主子的意思?”

墨一眸光闪了闪,据实相告:“我来这之前,主子已经昏迷不醒,是我自己自作主张来见沈小姐的。”

“糊涂。”墨十七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甚至带了抹怒气道:“你明知道以主子的性情,若是知道你这么做,你将会遭受什么惩罚。主子命我保护沈小姐,我不能让你就这么带走她。”

墨一震惊地看着墨十七,难以置信道:“墨十七!是她重要还是主子重要?即便是日后主子知道了,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便是。”

墨一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昔日最对墨湮最崇拜的墨十七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墨十七内心也十分痛苦,沈容玉自然不可能有主子重要。但是他心里明白,主子是真心想对沈大小姐好的,若是主子醒来发现沈大小姐因为救他牺牲了自己,他一定会变成从前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的,他不想见到那样的主子。

“反正就是不行。”墨十七坚持道:“我们去找那个人拿解药不行吗?”

那个人?

沈容玉敏锐的察觉到了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的。给墨湮下毒的人,墨湮认识,不仅是墨湮,墨十七也知晓。这个人跟墨湮,关系定然不浅。

墨一脸色顿变:“不可能,那个疯子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你即便是杀了他,他也不会妥协的!”

墨十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骤然惨白了下来。

“墨十七。”沈容玉轻声开口道:“你现在只是我的下属,并无权利干涉我的选择,你也不希望墨湮出事吧,我要去救他,就在今晚,月圆之夜。”

沈容玉说的十分笃定,眼中的光彩夺目耀眼。

她想,或许她这辈子除了复仇,也还能期许一下别的吧。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剜心取血 夜深人静,墨十七翻进沈容玉屋内。

“大小姐,已经准备妥当了,墨一的马车就停在后巷。”

沈容玉起身,吩咐夏婵道:“你在这里替我好好看着,别让人察觉到我出府了。”

“是,大小姐。”夏婵点点头。她心里知道剜心取血对沈容玉有多凶险,但她只是个下人,并不能阻止小姐的决定。

“走吧,墨十七。”

“是。”

沈容玉带着墨十七一道从后门出了府,然后快步去了后巷,那里果然停了一辆马车。

“沈小姐。”墨一见沈容玉来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墨十七扶着沈容玉上了马车,赶往墨湮的住所。

一下了马车,墨一就将缰绳丢给下属,领着沈容玉快速进了屋内。

一张简单的大床上,墨湮一脸苍白地躺在那里,像个悄无声息的死人一般。沈容玉的整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缓缓靠近墨湮,颤抖着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顿时松了口气。

“现在就开始取血吧。”沈容玉回过头来对墨一道。

墨一蹙眉道:“沈小姐,剜心取血极其凶险,你——”

“不必多言,我既已到这,断然没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

墨一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拍了拍手,扬声道:“快去准备。”

“是。”府里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得了墨一吩咐,都行动了起来。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所有要用的东西便摆在了沈容玉眼前。

“请沈小姐先服下麻沸散,我怕等会的剜心你受不住。”墨一将麻沸散递了过去。

沈容玉接过,却并没有服下,反而问道:“他是不是很痛苦?”

墨一愣了愣,反应过来沈容玉说的是墨湮,连忙答道:“这毒时间越久,便越是疼痛难忍,尤其是蛊虫初成,更是厉害。”

沈容玉垂下眸子,一扬手,将整碗麻沸散泼了出去。

墨一惊讶地看着她:“沈小姐这是做什么?”

沈容玉抬眸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字地告诉她说:“我想试一试,他受得这些苦,尝一尝这些痛楚,这样才公平。”

沈容玉一直记得,慈恩寺那日,墨湮明明可以毫发无损的离开的,可是为了保护她,生生挨了一箭。昨日墨一与墨十七的那番对话,分明墨湮早就知道是谁袭击了他们,那么他大概已经猜到射向她的这支箭矢是有毒的。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选择了救下她,那么,她受这些也是应该的。

墨一怔在原地,脸上十分震惊。

反倒是墨十七有些担忧,问道:“大小姐你的身子骨,怕是——”

沈容玉摇了摇头,冷声道:“出去。”

“小——”墨十七还欲再言。

“我叫你出去!”沈容玉抬高了音量道:“你们都出去,墨一留下就行。”

“是。”墨十七攥紧了拳头,依言退了出去。

其余人皆看着墨一,墨一思衬了片刻,挥了挥手,便都出去了。

沈容玉见所有人都离开了,便解开上衣,只剩里衣。

她抬手拿起桌上尖锐的匕首,放在火尖上烧了烧,然后毫不犹豫的扎了下去。

“沈小姐!”墨一惊呼出了声。他们早就备好了大夫,就怕一个不小心伤了沈容玉的身子,倒是真没想到沈容玉会自己下手。

沈容玉疼的脸上血色顿时褪去,但还是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意道:“不用担心,我幼时曾学过医理,不会扎错的。”

墨一吓得不轻,听到她的话才松了口气。若是沈容玉今天出了事,主子便——

沈容玉拔出匕首,拿着玉碗接在心口出,将那鲜血接满一碗才颤抖着手递给了墨一。

墨一连忙接过,看了一眼虚弱的沈容玉,刚要放下碗替沈容玉包扎伤口,沈容玉就率先开了口:“快喂他喝下吧。”

“你的伤——”

“我自己能处理。”

墨一见此,不再坚持,坐在床头,扶住墨湮,将血灌了下去。

那碗血灌下去的片刻之间,墨湮的身子突然发烫起来,两条盘踞在墨湮心口的虫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那处心脏的肌肤也变得透明,足以令人看清蛊虫的模样。

墨一不忍心的别开了面容,扶着墨湮躺下,盖好被子,扭头看向沈容玉。

沈容玉已经给伤处上好了药,正在穿上衣,墨一放下手中的碗,伸手要帮沈容玉。

“不必了。”沈容玉出言拒绝道。她声音微弱,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墨一的手顿时停了下来,缩了回去。

沈容玉穿好衣服后,身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沈容玉深吸了口气,声音略大喊道:“墨十七。”

墨十七一直候在门外,听到声响便奔了进来。

“扶我回去。”沈容玉脸色苍白,神色疲惫不堪,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墨十七心里顿时有些难受。

“沈小姐刚取了血,还是休息一会再回去吧,我让人准备些补血的药给你。”

“不用了,我出府的时间不能太长,这便回府去了。”沈容玉仍是拒绝道:“你好好照顾墨湮吧。”

说着,沈容玉朝着墨十七伸出了手,墨十七赶紧扶住她,搀着她站了起来。沈容玉起身的瞬间就感觉浑身没有丝毫的力气,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幸好墨十七眼疾手快架住了她。

“多谢……”沈容玉咬着牙道。

墨十七看着沈容玉的脸色,唇瓣狠狠抿了抿,突然道:“大小姐,得罪了。”说着,墨十七俯身一把将沈容玉抱了起来。

沈容玉实在没有力气,便没有拒绝。

“老大,我走了。”墨十七交代了一声,便抱着沈容玉大步流星的离去了。

墨一看着墨十七快步离去的背影,眉头渐渐拢了起来。

但愿是她想多了,墨十七没有对沈容玉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墨十七抱着沈容玉上了马车,将她放在软垫上,就见她疲惫的阖上了眼睛。

墨十七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越来越烦躁,几乎乱成了一团。

今天若不是墨一来找他,他还不知主子伤的这么重。可是若是让大小姐剜心取血七日,她这个样子还能活下来吗?而且还有半个月她就要出席二少爷三少爷的寿辰宴,若是被有心人看出点什么,一切都完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命中劫 马车照例停在了后巷之中,停车时颠簸了一下,本来窝在软榻上浅眠的沈容玉一下子便惊醒了。

“到了?”沈容玉睁开眼,撑着坐了起来。

墨十七连忙起身要扶她,沈容玉摆了摆手,墨十七只好放弃。

他跳下马车,撩开车帘,沈容玉提着裙摆慢慢走下马车。

后巷离沈府后门并不远,可这段路对沈容玉来说,走的非常吃力。她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滑落,脸色苍白的不像活人,墨十七简直要看不下去了。

可是他心里清楚,方才在马车里沈容玉都不让他扶一下,现在更不会允许让他抱她回扶云院。

沈容玉走到后门处,墨十七先飞身进去查探了一下,见没有人在此处,才打开后院的门栓,放沈容玉走了进来。

他们回到扶云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朦胧亮光了,沈容玉轻声敲了敲门,夏婵的声音骤然响起。

“谁呀?”

“我。”沈容玉淡声道。

“小姐。”夏婵心中一喜,赶紧过来打开房门:“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你先不要说话,扶我进去。”沈容玉轻声道,声音实在有气无力。夏婵靠的近了才发现她的脸色十分苍白,面容透着疲倦。

夏婵赶紧扶住她,进了屋里。墨十七帮她们关上房门,便撤了。

扶着沈容玉坐到床上,夏婵才颤抖着声音出声问道:“大小姐,你怎么样了?”

沈容玉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松开手,青色地衣衫浸染上了鲜血,血腥气萦绕在鼻端。

夏婵害怕地看着沈容玉渗血的伤口,惊恐道:“大小姐,您伤的这么重不看大夫怎么行?”

“不必。”沈容玉喘了口气,继续道:“去将我的药箱拿来,替我上药。还有我的这身衣服,你现在就洗了,千万不要让人察觉到什么。房间里也点上熏香,不要让人闻到血腥气。”

“奴婢明白。”夏婵一边应答,一边去柜子里找药箱。

夏婵从上层取出药箱,放到沈容玉床边,便又出门打了盆热水。

回来后,夏婵在沈容玉的榻前跪坐下来,帮她解开衣衫,鲜血已经浸透了沈容玉胸前的衣衫,夏婵越看越觉得心惊。

“你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我自己来。”沈容玉睨了夏婵一眼,淡淡道。

夏婵拼命摇了摇头,坚定道:“奴婢不怕。”

说着,夏婵颤抖着手指解开沈容玉上衣最后一件里衣,又解开她缠好渗血的绷带,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便跃然于眼前了。

“小、小姐……”夏婵的眼中,露出心疼的神情,哽咽了一声,将手中帕子打湿,替沈容玉将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反复几次后,盆里清澈的水便被血色染了个透红。

做完这些后,夏婵又低头不语的打开药箱,给沈容玉上了药。

沈容玉换上干净的衣物,平躺在床上,夏婵偷偷摸了摸眼泪,替她掩好被子,便抱着沈容玉的衣裙出了门。

她偷偷将沈容玉的衣服洗完,晾上,便又去拿了香料和香炉,轻手轻脚的走回到沈容玉屋内,点上了香。

屋内有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混杂着檀香味,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出尔反尔 沈容玉平躺在床上,心口的伤处锥心之痛,反而让她思绪异常清晰,毫无睡意。

她在心里将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整理了一遍,然后细细回想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回府半年有余,有些事情是时候该了结一番了。

第二日,沈容玉没能早起。

沈清渲顿觉奇怪,沈容玉自回府后,日日早起,怎会睡到现在?

“大小姐昨日看了会府里的账本,睡得晚了些,二少爷还是别打扰大小姐了。”夏婵轻声劝道。

沈清渲心里有些不放心,坚持进了沈容玉闺房外间的屋子。一进去,便闻到屋里的檀香气,沈清渲立即皱起了眉头。

“阿姐平日不是不点香吗?怎么——”

夏婵早就想过说辞,当即道:“这是那位墨公子托人送给大小姐的,说是能够清心宁神。大小姐自打接管府里的中匮安排后,便日日操劳,睡不着觉,这不,昨个奴婢突然想起这香,便点上了。”

沈清渲闻言,这才放心。

“那我去院子里下会棋,等阿姐醒来。”

夏婵问道:“是,那奴婢去漪澜小筑请大少爷来与您下棋?”

“不必了,阿姐不是教过司桃么,就她好了。”

夏婵蓦然松了口气,连忙笑着答了声“是”。

沈容玉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夏婵端着热水进了屋,便见沈容玉靠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看到夏婵进来,沈容玉冲她招了招手,道:“过来。”

夏婵放下热水,依言走到沈容玉身侧,垂耳倾听。

“去柜子里,帮我把那套红色的刺绣妆花裙拿出来。”

夏婵点点头,去柜子底翻了套红艳艳的裙子出来,这套裙子还是去年老太爷命人置办的,本想让大小姐回京穿,但大小姐向来喜欢素雅,便一直搁在箱子底。

捧着衣裙到沈容玉身边,夏婵替她更了衣,又贴心地从袖中拿出一个刺绣精致的香囊递给了沈容玉。

“这是……”沈容玉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冲着夏婵笑了笑,将香囊系在了腰间。

她的伤口短时间内不要提愈合,接下来的六个夜晚仍要剜心取血,那么她身上的血腥气必然不会淡,光是熏香自然不够。若是在室外待的久了,身上的檀香味道淡了,那可就糟了。

洗漱过后,夏婵随意为沈容玉将发松松的绾了绾,便挑了枝青竹玉簪插进发中。

沈容玉看着铜镜里已经苍白的脸色,说道:“替我化个艳妆吧,不要告诉清渲这些事情。”

夏婵一边为沈容玉化妆,一边劝道:“但小姐您上次不是答应过二少爷吗?说是什么事都会同他说,同他一起商量的,如今您一人擅自做主,剜心取血救墨公子,若是还瞒着二少爷,将来二少爷知晓,难免会生出嫌隙来的。”

沈容玉叹了口气,疲惫道:“我又何尝不知?我若是出尔反尔,清渲定然是要生气的,可是——”

可是,她不能不救墨湮,她能感觉,若是此次墨湮死了,她后半生定然是要在悔恨中度过的。更何况,她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墨湮鼎力相助。

若是让清渲知晓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一定不会同意的,倒不如瞒着他的好。

沈容玉如此一想,便定了心神。

上了胭脂后,脸色果然看起来红润了一些,沈容玉缓慢地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声响,沈清渲立即侧头看去,见是沈容玉,便堆出笑容来,说:“阿姐,你起身了。”

“你怎么一大早又过来了?今日不去学堂进学么?”沈容玉不赞同的看着他。

“阿姐这是在嫌弃清渲?”沈清渲打趣道:“若是如此,清渲就此离开,省得阿姐看见我心烦。”

沈清渲说着,便做势欲走,沈容玉也不拦着,反而在软椅上坐了下来,充满笑意地看着他。

“阿姐果真不拦我?”沈清渲期盼地看着沈容玉,眼神甚是可怜。

司桃在一旁瞧着,也跟着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她的眼中有了失落。

她有好久没见过哥哥了,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沈容玉没注意到司桃的情绪,但是沈清渲看了出来,关切地问了一句:“可是想家了?”

他已经知晓一切,自然也知道司桃是想司默了。

司桃毫无隐瞒地点了点头,沈容玉垂眸算了算日子,说道:“放心吧,再过不久,你们就可以兄妹相见了。”

司桃眸光顿时亮了起来,喜悦道:“可是会试的时间要到了?”

沈容玉“嗯”了一声,目光看向远方,轻叹道:“就快了,你们兄妹也有好长一段日子未能相见了,下月清渲生辰,我让渝之表哥将他一同带来,你们便能见上一面了。等到放榜之日,司默高中之时,就是你们兄妹团聚的时候了。”会试之前,各地考生都会提前入京,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司桃心中一阵感动,立即跪了下来,以额点地道:“司桃此生绝不忘小姐大恩。”

沈容玉表情坦然,给夏婵使了个眼色让她扶司桃起来。

“也谈不上什么大恩,只不过到时也要请你传达司默一句话,不要忘了我们宣城时候做的约定便行了。”

这一次,司默绝不能成为君千洵的助益。

而她动君千洵的日子,也该到了。

只是沈容玉绝想不到,这一次会钓到一只大鱼。

接下来几日,沈容玉夜夜都会偷溜出府,为墨湮诊治。

而白日,她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处理府中事务。只是终究是身体亏损严重,她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宣称是旧疾复发,倒是急坏了沈清渲。

若不是沈容玉一再坚持修养几日便好,沈清渲定然会请遍盛京的医师来为沈容玉诊治,沈容玉瞒了六日之后,终于等到了第七日。

过了今夜之后,墨湮体内的蛊虫便会爬出,再辅以银针灸穴,过几日便会余毒全清。

沈容玉收拾好一切,便又随着墨十七出了门,马车一路行至墨湮的住处方才停下。

她身子已经相当虚弱了,便是多站一会也要晕过去的模样,着实令墨十七担忧。但功败垂成便是今日,容不得任何差错。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对不起,我爱你 墨一扶着沈容玉坐到墨湮床前,抬手将床帐拉开时,愣住了。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墨湮。不见了。

墨一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回过头来就要奔出去找人来问,可是一回头,就见墨湮冷着脸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披散在脑后,脸色苍白,但脉络之下,能看见鲜红的血丝。即便是这样,仍旧无法遮掩他半分倾世风华。

他就单手撑着屏风,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虚弱苍白的沈容玉,眼底酝酿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可紧抿的唇瓣却透露着他的怒火。

“主子,您醒了!”墨一大喜过望,眼角眉梢都是喜色。但是触及到墨湮眼底的寒凉时,她心中猛地一惊,慌忙跪了下来,一言不发。

墨湮扭过头来看着墨一,声音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墨一,这不是你该犯的错误。”

墨一脸色骤变,却仍旧不置一词。从她擅自做主去找沈容玉开始,她就做好了承担主子怒火的准备。

毕竟在她心里,沈容玉不及主子千万分之一。哪怕是主子喜爱这个女子,她仍旧会万事以主子为先。

沈容玉叹了口气,轻声道:“墨湮,是我自愿的。”

墨湮神情一顿,狠狠道:“你也不该来的。”

“这是我欠你的,为何不该来?”沈容玉笑着反问。

墨湮瞳孔猛地睁大,心中有处渐渐柔软了下来。

他本来就不想将她牵扯进来的,姬长珩给他下这种毒,无非就是让他选择。要么他妥协向姬长珩低头,要么就将沈容玉牵扯进来,两者他都不愿意。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墨一竟然会违抗他的命令!

墨湮眼底的温度,越发的冷漠了下来:“这与你无关,墨一,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墨一神情一震,竟然出现了几分慌乱,但很快她就稳定了情绪,向墨湮低头答道:“属下明白。”

言罢,墨一便离开了。

沈容玉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淡声问道:“你如何处罚她?”

“从今天起,墨二便是墨一。”墨湮答道。

简而言之,墨一从不遵从墨湮命令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资格当老大了,她将会被遣送回北秦国。

“墨十七,滚进来。”墨湮走到一旁坐下,冷冷道。

墨十七在门外听了半晌,也知该轮到他了,只不过,他不想现在回北秦。

咬了咬牙,墨十七进了屋,跪下。

“主子……”

墨湮眸子横了过去,冷笑道:“你还记得我吩咐你的事情吗?”

墨十七死死咬了咬牙,答:“属下知晓。”

“好,很好!”墨十七眸光微凉:“从即日起,你也不必跟着沈容玉了,滚回北秦去吧。”

墨十七倏然抬起头,坚定道:“主子,我不想走!”

“你敢忤逆我?”墨湮眸中闪过一道杀意。

“属下不敢。”墨十七摇了摇头,却解释不出其他话来。

沈容玉叹了口气,解围道:“墨湮,算了,墨十七他阻止过我,是我一意孤行要这么做的。而且,他现在的主子应该是我才对,你不要忘了三年之约,他的卖身契可还在我这里。”

“你这是打算护着他?”墨湮挑眉。

沈容玉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笑容,“你若说是,便是吧。”

墨十七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眼底闪过一道光彩。

墨湮眯了眯眼,眸底酝酿着不悦的情绪,开口道:“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谢主子。”墨十七顿时心中一喜,连忙道。

“出去。”墨湮冷冷道。

墨十七身形一顿,依言退了出去。

墨十七一走,墨湮就从椅子上起了身,走到沈容玉面前,他伸出手,指腹摩挲着沈容玉光滑细腻的脸颊,心疼歉疚道:“对不起。”

“你为何道歉?”沈容玉直直地盯着墨湮的眸子,毫不退不让,就像如今的她,锋芒毕露,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墨湮忽然感慨,初见她时,她还柔柔弱弱的模样,如今却深沉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顷刻间打破一切平静,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么?

墨湮苦笑着摇头:“总是我连累的你。”

他看向沈容玉的眼睛,眸底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沉声道:“春江楼那日,我所说句句属实,若你希望,我便是为你颠覆王权又如何?”

说着说着,墨湮的眼眶渐渐泛红,他苦笑着,说:“可你总是不肯信我,既然不肯信我,今日又何必舍命救我?!”

“墨湮!”沈容玉低声道:“你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再给我一段时间行吗?”

再多给她一些时间,让她的重生变得有意义一些。如果她不能手刃仇人,睁着眼睛送他们下地狱,她此生必定难安。

“好。”墨湮笑着应答。

沈容玉与他相视一笑,拿起桌上的匕首与碗起身,却被墨湮一把抓住了手。

“你不要再给我取血了。”墨湮极其认真道。他知道沈容玉身子骨不好,连续取血六日,已经伤了根本,他如今醒了,怎么忍心……

沈容玉冲他笑了笑,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畔吻了一下,纵使轻若鸿毛,却仍在墨湮心中惊起了滔天波浪。

最好的话语,便是相视无言,你也懂我。

沈容玉用一个吻,安抚墨湮内心的不安。

但只有她知道,她其实是个胆小鬼,一边不想放手仇恨,却又舍不得丢掉墨湮,何其自私,何其有幸。

三生有幸遇见他,有生之年,若是能嫁他为妻,该有多幸运。

沈容玉这般想着,如此告诉墨湮:“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娶我为妻,那你一定要活着才行,若是你死了,我当然是要将你忘记的干干净净,嫁给别人去的。”

墨湮是什么人,沈容玉心中自然清楚,而且这是最后一夜,孰轻孰重,墨湮心中自有权衡。

她取血七日,饮入他腹,融入他的骨血,自此一生,两不相离。

墨湮终究还是松了手,任由沈容玉取了血,他知道,遇见她,步步皆输,且输的心甘情愿。若是他就这么死了,恐怕千世百世,都会后悔难安。

更何况,他的小娇妻除了他,谁也不准娶!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长命之相 沈容玉看着墨湮饮下鲜血,忽尔一笑。

重来一次,她从未想过再为谁而改变,可遇到他那一瞬,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她的预想。可是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墨湮饮下血后,忽然瞳孔睁大,蓦的吐出一口黑血,那口黑血中,爬出两条鲜红的小虫子,挣扎着往沈容玉身边爬去。墨湮眸子一眯,两支银针便扎穿了这两条蛊虫的身体。蛊虫挣扎了片刻,巍然不动。

看到蛊虫死亡,墨湮松了口气,就见沈容玉笑着递过来一条丝绢。

“给。”

墨湮抬手接过,淡白色的丝绢上绣着一簇挑花,艳艳的煞是好看,右下方绣着两个字——琉璃。

沈容玉见墨湮拿着她的丝绢也不擦擦嘴角的血,反而看的入神,不禁“嗯?”了一声。

墨湮笑了笑,将丝绢握在手心,毫不在意的拿衣袖擦干净嘴角的鲜血,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沈容玉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来,笑道:“真想不到,墨公子也会有感激人的时候。”

墨湮挑眉:“以前不会有,但你不同。”

沈容玉又是一笑,心脏处却猛地疼了起来,她捂着只是草草包扎的伤口,痛苦而狰狞地蹲在了地上。因为太过疼痛,她额上的冷汗不断地滴落,吓得墨湮脸色骤变,大声道:“快来人!”

墨十七一直等在门口,突然听到墨湮这急切的声音,当即闯了进来,打眼就看到墨湮扶着跌在地上沈容玉,不等吩咐,便快步出门,囔囔道:“快去把薛大夫请来!快!”

门外候着的其他下人,连忙飞奔去西厢房处,去将薛青薛大夫请了过来。

薛青步履匆匆的赶进来时,沈容玉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墨湮坐在榻前,用内力护着她的心脉。

进门便瞧见这样一幕,薛青立即蹙起了眉头,呼道:“主上,您——”

墨十七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他自然也知道,主子刚刚才解毒,此刻不应该动用内力,以免被内力反噬。可他心中清楚,沈容玉之于主子,何其重要。

而他,也有一点小私心……

“薛青,快替她诊治。”墨湮急迫道。

薛青垂下眸子,恭敬上前,替沈容玉把了脉,脸色有些凝重。

“沈姑娘自幼身子骨欠佳,如今又取血七日,已有血亏之兆。但好在伤口处理得当,又服用了补血之药,倒是克制住了。如今她只是气血亏损罢了,多调养调养,我开个方子补一补,养个一年半载就能好。”薛青如是道。

但墨湮却突然冷冰冰地盯着薛青,沉声道:“你可是在隐瞒什么?我要听实话!”

薛青揖首道:“主上,属下不敢有所隐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沈姑娘小时中过寒毒,虽说后来除了毒,可还是畏惧寒冷。她似乎常年居住之地偏寒偏冷,导致手脚冰凉,一旦受凉就会卧病在床。正常人取心头血七日都会使身体严重受损,更何况沈姑娘情况特殊。人体若是缺血,便会觉得通体冰凉,沈姑娘之所以晕倒。一是失血过多,二是寒气入骨。若只是失血之由,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这寒毒若不彻底拔除,沈姑娘怕不是长命之相。”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江南棠越 听到薛青说完,墨湮的脸色瞬间青黑的难看。他何尝不知沈容玉为何寒毒如此之深?宣城地处边界,常年冰封雪地,寒冷如冬。沈容玉又是这般聪明的人,怎会不知一直住在宣城,对她的身体有多大的损伤。可她还是选择了前往,这只能证明背后的那个人逼她太深。

墨湮眸光冷了下来,沉声吩咐道:“你去开药方吧,再替她开一副疗养身体的药。”

“是。”薛青俯首道。

薛青赶紧出了门去抓药,墨湮看着床上那个苍白消瘦的身影,目光逐渐幽深。

便是此时,一个黑衣打扮的女子疾步走了进来。

“主子。”

“墨九,起来吧。”墨湮道:“可是冯家那边有消息了?”

“谢主子。”墨九领命起身,恭顺道:“是,主子果料想不错,冯修黎当真派了人下江南找薛大夫。”

“何人前往?”

“冯家二少爷——冯凇。”

“果真如此。”墨湮嘲弄道:“如今沈容姝的脸毁了,若是冯家还想利用她翻盘的话,只能做个假脸出来,薛青在这上面的造诣可不低。而且薛青和冯修黎相识多年,冯修黎应当不会怀疑他才是。”

“主子难道多年前就料到了今天?”墨九不解道。

“我又不是神,怎会料到?只是当年这个无心之举,没想到还能派上大用场。”

“主子的意思是?”

墨湮看了她一眼,笑了……

扶云院内,夏婵不安的在沈容玉的闺房里躺着,今早沈容玉的脸色就不太好,往常这个时辰都该回来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夏婵越想越急,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她期盼的望着屋外撒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祈祷着……

江南棠越。

一座临湖而建的竹屋门口挂着两盏绘着青竹的灯笼。

冯凇抬眼看了看四周,门口的篱笆掩着,他走上前去,刚要伸手去推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门里站在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灰色衣衫的男子,面容清雅,身量削瘦。

“你是?”灰衣男子问道。

“在下冯凇,敢问先生是?”冯凇客气道。

“在下薛青。”灰衫男子淡淡笑道:“不知小友来此有何要事?”

“在下特遵家兄之命来寻薛先生,有个忙需要薛先生出手相帮一二,不知先生这么晚了,要去何处?”冯凇眯起了眼睛,看着“薛青”,心里生出一丝戒备。

自然,此薛青非彼薛青,现居江南的薛青自然是假冒的。他是薛青的孪生弟弟——薛梁,也是墨湮十七卫里排行第八的杀手。

他们一同为墨湮效力,只不过是薛青不适合习武,便没有入十七卫之中。先前墨湮中了蛊毒,墨一便将薛青从江南叫到了盛京城之中。好在,墨湮之前就察觉到了一些事情,及时将薛梁派到了江南棠越。薛梁与薛青长相几乎无人可以分辨的出,更何况是从未见过薛青的冯凇呢。

薛梁知他戒备,便道:“今夜林里起了雾,我在前面种了片花药,准备将这些东西放下,收集露水。”

听他如此答,冯凇又看了看薛梁的脸,仔细回想了下冯修黎给他的画像,并未发现什么不对,才松了口气。

“天色如此晚,先生一人前去怕是不安全,不如在下陪您一道去吧?”冯凇提议道。

薛梁挑挑眉,欣然应允。

二人回到竹屋,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薛梁推开门,请冯凇进屋坐,便泡了茶端上。

冯凇接了茶谢过,还没等开口,薛梁便打了个哈欠道:“薛某安寝了,冯公子请便。”

冯凇愣了一瞬,才幡然察觉薛梁说了什么。

他跟这个人折腾了半宿,目的还没有达到,竟然被下了逐客令?!冯凇差点就要按捺不住他的暴脾气了。可下江南之前冯修黎便告诉过他,薛青此人脾气古怪,万不可得罪。

薛青虽不适合习武,却并不代表他不会武功,如今冯凇武功尽废,冯修黎自然是盼着他万事小心。更何况,冯修黎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将此事搞砸。冯凇也只能收敛脾气,看着薛梁上床睡觉了。

不一会儿,薛梁的榻上便响起微鼾的声音,冯凇叹了口气,只能趴在桌子上凑合一晚上。

第二日冯凇醒来,薛梁已经出了门。

等了半个时辰,薛梁才拿着露水进了屋,瞧见他,便淡声问了句:“你还没走啊。”

冯凇的怒火差点没能忍住,却仍是含笑地说了句:“在下此次下江南有求于先生,先生未开口答应出手相帮,此事不成,在下回家亦不好向家兄交代,如此,只能继续叨扰先生了。”

冯凇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他不是看不出来薛青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如此他更要待下去,只要薛青不耐烦,总会出手相帮。

而薛梁,也正等着这个机会。

“你昨夜说,你兄长是谁来着?”薛梁揉了揉额头,仿佛记不起来一般。

冯凇眸子里掠过一丝怒气,答道:“长兄冯修黎,先生不会不认识吧?”

“原来是冯大公子啊。”薛梁像是记起了一般,笑道:“你看你不早说,我与大公子相识已久,若你早说是他的弟弟,我怎会不帮你。”

冯凇的牙齿咬的咯咯做响,若不是还有用得着薛青的地方,他恨不得宰了他!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先生了。”冯凇咬牙道。

薛梁恍若没察觉到他的不悦,依旧笑问道:“那么你的来意呢?”

冯凇从袖口掏出一张花卷,递到薛梁面前,道:“家兄希望薛先生能为这画中女子做一张人皮面具,不知先生可否帮这个忙?”

“人皮面具?”薛梁露出一丝丝阴沉的气息,不悦道:“大公子不是说过不将此事透露给外人么?你如何知晓我会此技?”

“确是长兄告知的。”冯凇也不遮掩,毕竟一开始他就说了是冯修黎派他前来的。只是制作人皮面具这件事确实应该保密,否则牵扯广了,对薛青并没有好处。

冯凇思及此,连忙道:“还请薛先生放心,此事绝不可能有第四人知晓。”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功亏一篑 冯凇面上一派坦荡,薛梁看了他几眼,便笑了:“既然冯公子如此说,那薛某姑且信了。”

“那家兄所托之事?”冯凇试探道。

“画像留下,三日之后你来此取。”

冯凇松了口气,道:“如此,便有劳先生了。”说着,冯凇便将画像放下,也不等薛梁开口,便自己告辞了。

薛梁目送冯凇离开,便伸手打开画卷,只见沈容姝如仙之姿跃然纸上,美丽动人。

放下画卷,薛梁便写下秘信,飞鸽传书回了盛京。

墨府里,沈容玉仍旧昏睡未醒。

眼瞧着天便要亮了,若是沈容玉不能回到沈府,让旁人知晓她夜不归宿,怕是不知会传出何种流言蜚语出来。墨十七着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欲敲门询问,但是没有墨湮的命令,他实在不敢有多余的举动。

屋内,墨湮守在沈容玉榻前,看着屋外透进来的月色,终于下定了决心。

“墨九,去吧。”

“是,属下遵命。”墨九点头应答,此刻她的面容上已经敷上了人皮面具,看起来与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毫无二致。但墨九这是第一次接触沈容玉,若是由她假扮沈容玉回到沈府,怕是与人接触便要露馅,这也是为什么墨湮会如此纠结的原因。

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时间了,墨九代替沈容玉回府,已经是最好的打算了。

墨九打开门走了出去,不过片刻,墨十七就推门进了屋,脸色有些沉。

“主子,墨九她——”

“出去!”墨湮冷冷道。

“主子,你明知道——”

“我说,出去!”墨湮眸子尖锐地横了过去。

“是——”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握了起来。片刻又松开,脸上一片平静地准备关上门退出去,就在此刻,响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女声。

“等等。”

若不是房间极静,他们又是习武之人,听觉异于常人,怕是都听不到这近乎呢喃的声音了。

然而墨湮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便已经低下头去看沈容玉了。

“你醒了。”墨湮声音沉沉道,听起来有些喑哑,但眸子里的光彩却极其透亮。

“扶我起来。”沈容玉唇瓣微张,轻声道。

“你的身体很虚弱,不能——”

“墨湮,扶我起来。”

墨湮的话还未说完,沈容玉便已打断了他。

他就没见过这么倔的女人!

见沈容玉自己挣扎着要起身,墨湮连忙扶住她。

“送我回去。”沈容玉抬头看着墨湮,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可清越的眸光却异常坚定:“你的那个下属,应当是第一次见到我吧,会被拆穿的,我不能冒险。”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府,留下吧?”墨湮蹙眉,目光里竟然带着一丝期盼。

沈容玉目光柔软了一瞬,却也只有那么一瞬间,便又冰凉起来。

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绝不能功亏一篑,她必须回府!

“送我回去,墨湮,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墨湮眸光骤然冷了下来,咬牙瞪了不知好歹的沈容玉一眼,却还是吩咐道:“墨十七,马车备好没有?”

墨十七连忙道:“一直备着呢,在后门。”

“走,我送你回去。”墨湮说着,便伸手打横将沈容玉抱了起来,看着十分粗鲁,却没有弄疼沈容玉半点。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君心似我心 沈容玉虚弱的依偎在墨湮的怀里,看着他冷毅的下颚,忽然出声唤道。

“墨湮。”

“你别说话,休息一下。”墨湮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却刻意放的低柔,他不能原谅自己犯得错误,他……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愧疚的情绪。

沈容玉勾唇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我不怕韶华倾覆,只怕君心不似我心。”

“我,沈容玉,生平最厌恶背叛与欺骗。”

“万千世界,我有很多身不由己,我不想也害怕去相信谁,甚至无数次的告诫过自己不要去动心,可是我无法不去承认,墨湮,你对我来说不一样。”

“我喜欢你,墨湮。”

“不是因为你手中的权势,你的地位,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沈容玉动心了。但是我害怕,到最后满盘皆输。”

她啊,已经无法再经历一次背叛了。

墨湮心里突然难过起来,低头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这么爱你,怎么忍心让你输。”

“等到一切都结束,你能不能嫁给我?”

沈容玉展颜一笑,缓缓道了一个“好”,笃定而认真。

她想再赌一次,等到一切都结束了,她也要为自己而活。

马车停在沈府的后巷,墨湮抱着沈容玉下了马车,沈容玉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又服用了红丹,脸色总算不那么难看了,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罢了。

红丹这种药只是在透支身体的能量罢了,对身体有极大的损伤,若不是沈容玉坚持,墨湮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意她服用。

“送到这里就好了,你回去吧。”

墨湮也知接下来的路他无法陪着她,只能点点头,吩咐墨十七道:“好好照顾她,若是出了差错,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墨十七连忙道,伸出手扶住沈容玉,从后门进了沈府。

快到扶云院时,沈容玉低声对墨十七道:“等会到扶云院门前,你就回去休息吧,不要惊动别人。”

“大小姐,你的身子……”

“无碍。”

“是——”墨十七斜眸看了沈容玉一眼,眸中情绪暗涌。

他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坚毅倔强的女子!

沈容玉一人走到扶云院的正屋前,却见屋内仍有烛光,顿时蹙起了眉头。

她走前明明吩咐过夏婵,过了时辰便熄灯,千万不要引起别人的怀疑,她怎么会——

沈容玉心中一阵不安,连忙提着裙摆,拾起步子推门进了屋。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桌旁,面前摆着她白日里与清渲对弈的棋盘,棋盘上又多了不少子,但是这个下棋的人——

沈容玉暗自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走近。

“大姐回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天都要亮了,再晚一些可就麻烦了。”

沈容玉听到这个声音,紧张了一瞬却又松了口气。

“原来是三弟啊。”沈容玉轻声道:“这么晚了,三弟怎的还在我这里?”

沈清泓笑了一下,不答反问道:“大姐很害怕看到坐在这里的人是二哥?”

沈清渲与沈清泓二人只差了十几天,身量也差不多高,若是看不清面容,认错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沈清渲的声音冷淡清越,沈清泓的声音低沉阴鸷罢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受制于人 沈容玉闻言一愣,随即叹道:“既然三弟心中有数,何必问我?”

沈清泓执着棋子的手一顿,抬头望向她,似笑非笑道:“大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来,走到沈容玉面前,弯唇道:“我不知道大姐一夜不归去了何处,不知大姐心虚害怕什么,不知你这满身血腥气从何而来。是伤了你自己,还是伤了旁人。”

沈容玉脸色一沉,冷冷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大姐觉得这是威胁?”沈清泓眯起了眼睛。

“不。”沈容玉否定道:“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罢了。”

沈清泓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姐,你这一次,太铤而走险了,这可不像你。”

“怎样才像我?冷血?无情?”沈容玉冷厉地盯着沈清泓,沉声问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清泓摊了摊手,道:“大姐不必紧张,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这么晚在我屋内?

“我知道大姐在想什么,我只是疑心病比较重,又比旁人多上一分心细,虽然大姐你隐藏的很好,但是你一个从不熏香的人屋内点了像,就连参加宫宴都一身素色的人竟然开始浓妆艳抹,你不觉得这很让人怀疑么?”

“仅仅凭这些就足以令你在我屋内等我一夜?三弟,这也不像你。”沈容玉冷冷道。

“对,没错,但是大姐,你忽略了一点,你的病太蹊跷了,虽然对外宣称你是旧疾复发,你也命下人在屋内煮了药物,一切看似毫无问题,但是你做错了一件事情,你不该让人偷偷出府买药,我已经查过了,全是些补血滋养的药物,如此一来,就说的通了,为什么你要戴香囊,熏香。肯定是为了遮掩你身上的血腥气。”

“昨个你在前院碰到二婶,二婶说你身上的香味有些怪怪,虽然你敷衍过了她,但是我总觉得有那点不对,那明明是一种与腥气交织的香味。”

“所以昨个晚上,我特意来找你,但是夏婵说你歇下了,我本就有所怀疑,便诈了她,夏婵便露出了马脚。”

沈容玉闻言,仰头叹了口气。她果真是小看了沈清泓了。

“既然知道了,那你为何不去向老夫人告发我?”

沈容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旁坐下,伸手翻了个茶盅,倒了杯热水饮下。

“我去告发你,于你于我都有损无益,你既然受了伤,便是我去告诉老夫人,老夫人也指不定因为心疼你此事作罢。而我却会因为此事得罪你,惹得老夫人猜忌,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倒不如,来跟大姐你换个条件。”

“你说,是不是啊,二哥。”

沈清泓说着,回过头去,看着门口。

沈容玉听到那两个字时,手中的杯盏惊得掉在地上,她怔怔地抬头看向门口处那个清瘦的身影,看着他扭头要走,她连忙撑着桌子站起来要追。

可是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她的心脏处就剧烈的疼痛了起来,她不能动很大的情绪,否则就会疼痛难忍,可是清渲……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坦诚 “大姐——”沈清泓也没料到沈容玉会突然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凳子上摔下去,便连忙奔过去扶她。

本来已经迈开步子要离开的沈清渲,也因为沈清泓的一声惊呼而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便见沈容玉痛苦的倒在地上的模样,心再也狠不下来,便又奔了回来。

“阿姐,你没事吧?”沈清渲连忙上前随着沈清泓一道将沈容玉扶到榻上,也顾不上跟沈清泓之间的嫌隙,道了句“多谢”。

沈清泓一愣,提醒道:“她也是我的亲姐姐。”

沈清渲斜眸看了他一眼,便关切的看着沈容玉,道:“阿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气你的,你怎么样了?”

沈容玉倚在榻上,摇了摇头,轻声道:“清泓,帮我倒杯热水,去我柜子里把药箱拿过来。”

“好。”沈清泓立刻着手去拿东西,沈清渲羞愧的低下了头,可眼里的担忧真真切切。

沈容玉叹了口气,实在无法生沈清渲的气。她明明跟他协定过,以后什么事情都不瞒着他的,可这一次却还是骗了他。

“你怪阿姐吗?”

沈清渲拼命的摇了摇头,哽咽道:“我不怪阿姐你,我怪我自己,什么都帮不了你,还成为了你的拖累。我是难过我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却无法保护自己的亲姐姐。看到你受伤的样子,我……”

他何尝不知道,阿姐之所以瞒着他,都是怕他担心。可是他真的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讨厌阿姐受到伤害的样子。

看着沈清渲沉郁的模样,沈容玉叹了口气,缓声道:“阿姐给你道歉,这一次是阿姐错了。你放心吧,阿姐没事,过些时日就会好的……”

“大姐,药箱。”沈清泓将药箱放到榻上的方桌上,打开来。

“把那个白瓶子递给我。”

“好。”沈清泓将药拿起,便将水递给了沈清渲。

沈清渲微愣,便见沈清泓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接过,单手扶起沈容玉:“阿姐,喝药。”

沈容玉微微露出笑容,接过沈清泓递过来的药,就着沈清渲手中的水吞了下去。

过了片刻,沈清渲紧张地问道:“好些了么?”

沈容玉面有疲态,还是硬撑起一抹笑容,“好多了,你快回自己院儿里去吧,清泓——”

“大姐,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也不迟,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沈清泓率先打断了沈容玉,轻声道。

沈容玉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沈清渲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沈清渲目光闪躲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了,阿姐,你好好休息。”

“好。”

二人退出沈容玉的屋子,沈清渲轻手轻脚的将门带上,沈清泓已经十步开外了。

他眸子暗了暗,拾起步子跟了上去。

出了扶云院没多久,沈清渲终于跟上了沈清泓的步子。

“这一次,多谢了。”沈清渲率先出言道。

沈清泓步子微顿,回过头来去看他的神情,见他并无勉强之色,眸子里也是一派坦诚,终是没忍住轻叹了声。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此生不入沈门 “你不怪我自作主张来找大姐就好。”

沈清渲微微红了脸颊,羞愧道:“对不起,我……”

沈清泓见他如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调侃道:“好了,二哥哥,快些回去睡吧。”

“那阿姐的事……”沈清渲欲言又止。

“我绝不会告知他人。”沈清泓正色道。

“多谢——”沈清渲点头道。

“不必了,回吧。”沈清泓摇了摇头。

沈清渲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轻轻道了声好,便匆匆离去。

沈清泓看着他的背影,眸光闪烁了几分,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第二日午时,沈容玉命小厨房做了些清渲清泓爱吃的饭菜,特意令人去请了这兄弟二人过来。

一顿饭下来,谁都没有多言什么,气氛倒是无比融洽,并无上次的不愉悦,沈容玉总算是放心了些。

说到底他们二人都是亲兄弟,大夫人与沈容姝的仇恨也扯不到清泓身上去,清泓也没有要与她作对的样子,何必去针对他呢。

更何况,如今这种现状,若是她再表露出对清泓的不满,日子久了,怕是私底下其他下人都敢爬到清泓的头上去。如今归她掌府,断然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用过午饭后,三人在屋内摆了棋盘,沈容玉命夏婵守在门口,不让别人打扰。

沈清泓见此便也明白沈容玉的意思了,当沈容玉问他昨夜的条件时,也不客气的说出了口。

“我希望能由大姐出面,请一下神医谈越谈大夫来为二姐诊治病情。”

沈容玉听到谈越二字时,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冷声道:“三弟,你莫不是不知晓,谈越二字在沈家是个禁忌吧?”

沈清泓恳求道:“我知道,可也只有谈大夫或许能救二姐的脸,就算是我求你了,大姐,能不能饶恕二姐一次,她如果恢复不了容貌,会活不下去的。”

这大概是沈清泓第一次在沈容玉面前如此低声下气吧,就连沈清渲都露出了一份意外之色。

“我知道二姐她这一次犯下的罪过很大,但是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不求大姐你原谅她,我只希望你能帮帮她,就一次,好吗?”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沈容玉一脸冷淡道。

沈清泓又不是不知道师父与沈家的仇怨,怎能让她去请师父再进沈家的门!

“大姐,我……”

“阿姐!”沈清渲打断了沈清泓的话,突然高声喊道。

沈容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却被沈清渲无视了。

“阿姐,你不去,我去。”

“你——”沈容玉大怒,却又说不出狠话来,只能道:“谈大夫昔日曾立下誓言,此生只要他活一日,定不入沈家门庭,你难道忘了不成?”

“我没忘,我也不会原谅沈容——”正准备直呼其名的沈清渲,触及到身旁的沈清泓时,忽然戛然而止,换言道:“不会原谅二姐的所作所为,但是三弟开了口,也是你昨夜亲口允诺的条件,阿姐你若是做不了,便由我来。谈大夫那里,由我去说项,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听天由命 “由你去说项?呵~”沈容玉突然冷笑了一声,讽刺道:“你有本事去说服谈大夫,那父亲那边谁去说项?若是让父亲知晓此事,怕是不打断你的腿都难消他心里的怒意吧。”

提及父亲,沈清渲脸上果然露出了犹疑之色。

他们那个父亲对他们根本就没有丝毫情感可言,若是让他知晓,定然不会饶过他。若只是他也就罢了,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更害怕连累阿姐。

气氛一度冷了下来,沈清泓疲惫地闭上了双眼,片刻后睁开,低声道:“我知道了,让大姐为难了,此事我今后,绝不会再提及。”

“其实,我也不是不可能帮你——”

沈容玉直勾勾地看着沈清泓,突然改变主意,沈清渲也是猝不及防,看着沈容玉蹙起了眉头。

“但,你必须说服容姝,让她出府诊治,否则,我别无他法。”

沈清泓眼中生出几分希望来,不确定道:“大姐,你的意思是——”

“我说过,谈大夫立誓不踏入沈家门,却并没有说过不为沈家人看病。但——还有些事情,你心中应该有数,不必我来多说,所以我可以去劝,但如果谈大夫不答应,我不会强人所难。”

沈清泓露出复杂的神色,感激道:“多谢大姐。”

“不必,我只期望,沈容姝不要辜负了你的努力才好。”若是沈容姝肯就此安然度过一生,不再再背后给她插刀子,看在清泓的面子上,她可以饶她一命,但如果沈容姝要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她也不介意送她一程。

“我知道了。”沈清泓苦涩地笑了笑,但是他却也明白以二姐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她终究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对她弃之不管。

事情商量妥当了,沈容姝那边自然用不着沈容玉来操心,但是谈越那边却也是个难题。

她知道找谈越应该去那里,可以师父对大夫人和父亲的恨意,怕是不会轻易松口吧。

但若是师父不同意,她自然也不会强求,反正她一早就告知了沈清泓会尽力而为,其他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傍晚,沈容玉就吩咐手底下人打点第二天出府的东西,次日一早便带上了清渲夏婵墨十七出了府。

马车停在一个四合院门前,墨十七跳下马车,放下脚凳,沈清渲率先跳下马车,夏婵随后便扶着沈容玉一起也走了下来。

“阿姐,小心些。”沈清渲紧张的扶住她另一边手,担忧道。

尽管沈容玉抹了浓妆,胭脂遮掩了苍白之色,可她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病态的美艳,让人难以忽视。

“扣门。”沈容玉吩咐道。

“是。”墨十七得了命令,拍了拍院门的铜把手,咚咚咚的声音,在静谧的小巷里异常响亮。不一会,里面便传来一个稚嫩的男童声音。

“谁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让不让人睡了!”男童抱怨声不断,声音里还透着懒洋洋的味道,哀怨道:“哎呀,来了来了,别敲了,等会儿先生该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一日为师 听到小男童的抱怨之声,墨十七挑了挑眉,像是逗.弄小孩子一般,又拍了拍大门,男童顿时急了,高声道:“都说别敲了别敲了,何人竟然如此无礼!”

男童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栓开了门,还没等他看清来人,谈越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零童,是何人唤门?”

“啊?不知——原来是你啊!”零童倏然瞧见站在门外的沈容玉,顿时惊喜道,他虽只见过沈容玉,却是十分的印象深刻。这位姐姐,可是他生平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更何况,这位姐姐可还是谈神医的徒弟。回京后,他还是第一次见美人姐姐来找师父,如何不惊喜?

“原来是美人姐姐,快请进。”零童一高兴,就说秃噜了嘴,直接叫了出来。

夏婵闻言,捂嘴偷笑了起来,打趣道:“小姐真真是绝色呢,你看这小童不过八九岁,便懂什么是美人了,依奴婢看呐,他长大了也是个风.流之人,定会讨得姑娘欢心。”

从未被姑娘如此调.笑过的零童顿时羞红的脸颊,结结巴巴道:“才,才不是呢!”

沈容玉见零童的脸红透了,跟着笑了笑也就罢了,便道:“好了夏婵,别逗他了。零童,师父呢?”

“先生他在——”

“琉璃。”

零童话还没说完,谈越自己就已经迎了出来。

“先生为何自己出来了?”零童问道。

谈越瞪了他一眼道:“还不是你不答我的话,我担忧才出来看看么!”毕竟零童只是个九岁的稚童罢了,名义上虽说只是他的小药童,是他捡回来的弃子。可于谈越而言,他早已将零童当做了亲人。

“先生!”零童噘了噘嘴。

谈越却未曾理会他,反而突然沉下了脸,忧心地看着沈容玉,沉声道:“怎么伤的?难道他们——”

沈容玉淡然地笑了笑:“师父,不是的,是我自己。”

谈越眉头紧锁着,听了沈容玉的话,顿时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道:“进去再说吧。”

沈容玉笑着点了点头,随着谈越一起进了院内。

“零童,把门栓上,今日不见客。”谈越吩咐道。

“是,先生。”零童也是十分机灵,当即按照吩咐照办了,栓上了门便去准备了茶具交由谈越。

谈越沏茶的时候,脸色阴沉的难看,可见是在生气。

沈容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师父可是在生容玉的气?”

“哼。”谈越哼道:“你知道就好,你自己个儿什么身子自己还不明白吗?你有几条命够你那样去折腾?你从宣城回盛京前我是如何嘱咐你的,千万不能再亏损身体。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唉!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师父管不了你了。”

沈容玉明白,谈越是真的心疼她才如此生气,当即放软了姿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道:“这一次有特殊原因,我也是没法子,好了师父,容玉知晓自己错了,您就不要生气了嘛。我一定会好好听您的话,调养身子的。”

谈越终究是心软,只能叹道:“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终身为父 “我就知道师父对容玉最好了。”

“你啊,什么时候能让我少操点心才好!”谈越宠溺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可逃不掉的。”沈容玉傲娇道。

谈越就喜欢看沈容玉生机勃勃的模样,当即露出了笑容。摆了茶后,谈越起身,第一次与沈清渲说了话。

“清渲。”

“师父。”

“多年不见,你如今也大了。”谈越一脸感叹。

“是啊,师父,多年不见了。”沈清渲也是一脸的感慨万千,他其实一直对谈越心有芥蒂,他始终无法做到像阿姐那样,对谈越如此依赖。若不是谈越的存在,他们的娘亲或许也不会遭遇这么多的不幸,但他却也无法责怪谈越什么。毕竟最后让一切变成悲剧的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我去给你姐抓点药,你跟我一起来一趟。”谈越起身道。

沈清渲犹豫了一瞬,与沈容玉对视了一眼。

沈容玉冲他笑了笑,沈清渲抿了抿唇,起了身,随着谈越一道去了客室。

师徒二人去了药房,谈越站在药柜前挑捡着药材,沈清渲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沉默不言。

“你还在记恨为师?”谈越率先打破了平静。

沈清渲阖了阖眸子,低声道:“师父终究是师父。”

“唉……”谈越深深地叹了口气,苦涩道:“你心里,终究是怨我的。也是我害了你娘,让你和琉璃自幼受尽苦难。”

沈清渲咬了咬牙,讽刺地笑了笑,道:“师父,你这样说,岂非是让母亲的死成了个笑话?她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做,事情却错的那般离谱,让她连命都丢了!如今您再来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他清冷的眸子,渐渐猩红,沉寂的面容里染上了愤恨与悲凄。

他何止是怨,他是恨!

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去恨谁。

如果不是当年的那一纸婚约,母亲就不会嫁给父亲。如果不是谈越的出现,父亲就不会怀疑母亲。如果不是父亲食言停妻再娶,母亲就不会死。

这一切,究竟该怪谁呢?沈清渲不知道,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保护好阿姐,其他的什么都不想要。

沈清渲的话令谈越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害了云瑶,即使他做再多事情,也无法弥补。他的愧疚,他的心,早就随着云瑶的死,一道化成了灰,湮没在这浩瀚的世界中了。

他能说的,能做的,也唯有“对不起”三个字。

在良久的沉默里,沈清渲平复了下心情,他深吸了口气,吐出,缓了缓内心的愤懑,再次开口道:“师父,你也不必再苛责自己了,方才的话,就当是我的一个小小报复吧。今后您仍然是我的师父,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他想,这样的话,阿姐就不会担忧了吧。

谈越企图从沈清渲脸上找到一丝勉强的神色,可却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一颗心才逐渐放了下来。

“今日前来,除了阿姐的伤以外,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求师父。”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不情不愿 “何事?”

“我想请师父,为一个人治伤。只是——”沈清渲顿了一下,偷瞄着谈越的神色,继续道:“只是怕师父不会答应。”

“是何人?”谈越心里有一丝的不安。

“不是别人,正是沈容姝,她的脸——”

“不必说了,我不会治的!”沈清渲话还未说完,谈越就决然地出声拒绝了他。他虽多年来四处漂泊,可那对母女的狼子野心,做的坏事,他心里又怎能不清楚。他不知道为什么清渲会突然替沈容姝说话,可是让他去救仇人的女儿,断然是做不到的。

“你阿姐可知道此事?”谈越神色严肃地问道。

沈清渲见谈越如此生气,斟酌着是否要隐瞒沈容玉也知晓的事实。

“阿姐她——”

“就是我让清渲来说的,师父。”沈容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沈容玉提着裙摆进了屋,缓缓给谈越行了个礼,虽然动作轻柔,却还是扯到了伤口。

谈越上前要去拦她,沈容玉却摇了摇头,郑重道:“师父,我知您心中恨着她们,我也是,我恨她们一点儿也不比您少。可是如今我受制于人,不得不妥协。恳请师父,出手相助!”

谈越皱着眉头,问道:“你可是认真的?”

“自然是认真的。”沈容玉坦言道:“我知您曾立下誓言,终身不入沈家门庭。我也不会让您如此难为,我已与我那三弟商议妥当,会劝沈容姝出府来诊治。若是沈容姝不应,此事便也怪不得我了。如此,这事便也就过去了。”

“你让沈清泓那小子抓住了把柄?”谈越听出了关键之处。

沈容玉叹息了一声,无奈道:“就连我也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如此心细。”

“他可靠吗?若是他反悔怎么办?”

“师父放心,三弟不是这种人,他与大夫人不同。”

谈越冷哼道:“哼,那种蛇蝎心肠的妇人的儿子,倒是值得你为他如此说好话。”

沈容玉笑了笑,谈越敛神道.“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有劳师父了。”

“唉,算了,你就是心善。不过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我也不是华佗在世,能不能救得了她,全凭造化了!”

“这是自然。”沈容玉颌首道。

谈越拿起包好的药,嘱咐道:“你也别操心别人的事儿了,伤的这么重,若是不好好调理,怕是——拿着,每日三次,切不可断。”

说着,谈越就将手中的药递给了一旁的沈清渲。

“多谢师父。”

“行了,我也不多留你们了,你这身子,还需要多修养,切不可多劳多费神。”

“容玉明白……”

从谈越处回到府中,午饭也快到时辰了,沈容玉派了人去请沈清泓过来用膳,回来的只有丫鬟一人。说是三少爷晌午在陪二小姐,便不过来了。

沈容玉闻言,也没多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沈容玉又派了夏婵过去了一趟,将今个儿的事讲了讲,问问沈清泓的意思。得到的回复并不太好,沈容姝不愿意。

听到消息,沈容玉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人是她找的,沈容姝绝对信不过她。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允诺婚事 沈容姝院中,气氛一片凝重。

任凭沈清泓如何劝说,沈容姝始终不相信他。

“二姐,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我保证,大姐她不会害你的。”

“大姐?”沈容姝一听就炸了,一双美瞳睁地老大,瞪着沈清泓,怒不可遏道:“她把我害成这样,你还叫她大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

“二姐!”

“好了,你不用说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沈容姝半分不留情面道。

沈清泓无奈地咬了咬牙,只能转身离开。

又过了几日,沈清泓劝说沈容姝无效,便也歇了心思。亲自去见了沈容玉,这事便了了。

与此同时,冯凇从江南棠越赶了回来。

回来的第二日,便同冯修黎一道再次拜访了沈府。

一些时日不见,冯修黎惊叹于沈容姝的变化。

这一次再见她,她已经冷静了不少,虽然眼底的恨意丝毫没有锐减,但是行为上却已经刻意收敛了起来。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反扑的机会。

“表哥既然今日来了,想必不会让表妹我失望吧?东西呢?”

冯凇将盒子递到她面前,沈容姝伸手要拿,却被冯凇一把扣住了,表情严肃道:“表妹,慎重!”

“慎重?”沈容姝讽刺地勾了勾唇。

冯修黎开口道:“这东西给你之前,我要说清楚,这不是治伤的药物,它只是一张假皮。一天你最多只能戴一个时辰,时间越久,对你的伤口毁的更厉害。”

“再如何毁,能有我现在这样这般生不如死吗?让我顶着这样一张脸活下去,我倒不如死了!”沈容姝表情疯狂地低吼道。

事到如今,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让她恢复容貌,哪怕是毒药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饮下!

“这是你做出的选择,若是出事,便是怨天无忧。二弟,给她吧。”

冯凇表情还有一丝的犹豫,沈容姝却已经动手一把将其抢过。抱着盒子跑到镜子前将人皮面具小心翼翼的覆到了脸颊上。

人皮面具和她的皮肉紧紧贴合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她原本的脸一般。她的双手颤抖了起来,慢慢抚上了已经美艳无双的脸颊,眼睛流下滚烫的泪水。

她的脸,她的脸……

回来了……

毁容后她便将屋内所有的镜子都砸了,这面铜镜是她一早令芸香搬进来的。为的就是再看一眼她那完好无损,美貌倾城的脸。

“表妹可还满意?”冯修黎问道。

沈容姝的注意力却只停留在镜子里的面容上,丝毫没听到冯修黎的声音。

冯修黎眼睛眯了眯,唇畔勾起了一丝残忍地冷笑。

“表妹,你要的,为兄已经为你寻来的。你先前允诺为兄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忘了。沈容玉及笄之前,我要听到沈老太爷应允婚事的消息。”

冯修黎突然提及此事,沈容姝如梦方醒。

“表哥既然做到了,那我也自当为表哥效力。只是希望真如表哥所言,迎娶那个小贱.人,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而是为了要她的命!”

“这是自然……”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戏精上身 过了两日,沈博梁休沐在家,全府都在前厅用膳。

忽然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坐在上位的沈老太爷,老夫人一抬眼,便瞧见沈容姝携着芸香走了进来。

沈老夫人只是大意扫了一眼,便蹙了蹙眉眼。

沈容姝领着芸香见了礼,缓声道:“容姝见过老太爷老夫人,父亲,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最后,她略微抬了下眉眼,意味不明的喊了声:“大姐。”

沈容玉夹菜的手顿了片刻,将筷子放下了,还不待有所动作,沈老夫人温蔼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怎么不在房里好生养着,过来作甚?”

虽然老夫人的声音温蔼,可眼底却并未有多少关怀,沈容姝自然知晓老夫人不喜自己,也不愿与她多做纠缠。便径直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来。

“二姐,你的脸好啦?!”说这话的是二房所出的三小姐沈容婉。

坐在一旁的四少爷沈清渝向来不识大体,听了沈容婉的话,当即大大咧咧跳下凳子,跑到沈容姝的面前盯着她白皙无暇的脸瞧了又瞧。

二夫人柳氏最是娇惯这个儿子了,府中规矩更是学的一塌糊涂,就在沈清渝跳下凳子时,老太爷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反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着沈容玉。先前在府里,柳氏看不惯沈容姝那么装,又和大夫人不和,如今在她心里,对沈容玉的厌恶仇恨更深。一想到沈容玉之前那般对她,她就恨不得看到沈容姝立即与沈容玉撕起来,这样她就可以看场好戏了。

然而,她期待的好戏的并没有到来。

在沈容婉那句话爆出来时,几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沈容姝的面容牵扯了过去。

沈容玉紧抿的唇瓣微微牵动了一下,忽然就起身,虽然她早知道沈容姝现在这张完好无损的脸是假的,但她却偏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来。

她不禁在心中摇了摇头,若是沈容姝知晓,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怕是要疯了吧。

“二妹,你的脸……”沈容玉装作一副既惊讶又惊喜的模样,最后竟然喜极而泣,开心道:“那日你受伤,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为此一直闷闷不乐,终日将自己关在房内,我不知有多担心。真是菩萨保佑,改天我定要去寺中烧香供奉,以谢菩萨天地。”

说着,沈容玉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不知道妹妹是寻到了何种秘药?竟如此神奇。”

“是修黎表哥,他久居江南,又病体缠身,在棠越时曾有幸结识一位江湖神医,便求了药给我送来。说来也真是神奇,我抹了几日,竟真有奇效。”

“世上竟有医术如此高超之人,二妹,我们定要好好答谢此人才是啊。”沈容玉笑道。她自然知道世上哪有这等神医,沈容姝既然要自欺欺人,她也不妨陪她演戏。至于她要做什么,都只不过是在自掘坟墓罢了!

沈容姝眼睛眯了眯,冷淡道:“那就不必了,表哥说那位神医久居山林,是位隐居高人,不喜有人扰他的清净,表哥他已代我谢过此人,有劳大姐关心了。”

章节目录 第274 没有硝烟的战争 沈容玉自然知道这其中猫腻,沈容姝不愿多说,她也不想拆穿她,便弯了弯唇,不再多言。

沈博梁盯着沈容姝的脸看了半晌,颇为吃惊,他以为这个女儿算是毁了,没想到事情竟然还会出现转机。

“既然来了,便坐下一起用膳吧。敛秋,添副碗筷。”老太爷淡淡吩咐道。

敛秋得了命令,匆匆去取了碗筷摆上。

沈容姝笑了笑,在席间坐了下来。一顿饭下来,席间的气氛颇为诡异。

期间,有小厮来禀,宫里来了人,沈博梁便匆匆出了府。而老太爷近来感觉身子多有不适,一用完膳便回了朗云阁。

老夫人走前,深深看了沈容姝一眼,沈容姝回以微笑,并未多言。可这笑容中藏了多少刀光剑影,沈容玉心里自是明白的。

待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柳氏才慢吞吞地开口道:“二小姐如今可算是好了,否则啊,整个沈府可都落到这位沈大小姐的手上了。不得不说,沈大小姐这手段,可比你母亲好得多了。”

这话意有所指,柳氏的语气又颇为讽刺,若是被有心人误解,指不定传出什么来,沈容玉当即沉了脸色。

“二伯母,慎言。”沈容玉蹙眉,凝声道。

“哼。”柳氏翻了个白眼,心里啐道:一个黄毛丫头还教训到我头上来了,如今沈容姝的脸好了,大哥又那般偏心,有你好受的,等着吧!

“沈容玉,好自为之吧,你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柳氏丢下这句话,便领着沈清渝沈容婉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屋内除了几个打扫的小厮,便只剩下沈容玉与沈容姝了。

“大姐近来可好?过的可还舒心?”

“自然是——不大舒心。”怎么会?大仇得报,她怎会不舒心,但做戏却是要做全套的。

沈容姝挑了挑眉,问道:“哦?为何?”

沈容玉露出戚戚然的表情,叹道:“这些日子府里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你又……我自然是忧心的。”

“劳烦姐姐担忧了,不过我现在没事了,大姐还是多当心自个儿的身子吧。”沈容姝笑吟吟道:“免得短命。”

沈容玉笑容可掬:“这是自然,大姐定然会长命百岁。”

沈容姝眸子冷了一瞬,故作轻松道:“我听说,老夫人将掌府之权交给你了?”

沈容玉掩嘴一笑:“都是老夫人抬爱,我又是沈家长女,府里没人管事,自然是要多担待些的。日后妹妹若是缺了啥少了啥,便来告诉姐姐。”

“那容姝就在此谢过大姐了。”沈容姝俯身道。

沈容玉连忙拦住她,牵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我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

“既然如此,我就不跟姐姐多客气了。”沈容姝暗中抽回手,笑吟吟道。

实际上她收回的手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若不是不想坏了计划,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沈容玉!

“好了,妹妹大病初愈,还需要多休息,姐姐便不多打扰了。”

“好,姐姐请。”沈容姝让开位置,笑着看沈容玉出了正厅,然后笑容渐渐隐没不见。

“哼,芸香,我们走。”

“是,小姐。”芸香哆嗦了一下,赶紧跟上了沈容姝。她总觉得二小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好像比以前更可怕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收买 回到扶云院,沈容玉便领着司桃与夏婵去了自己的小库房,亲自挑了几件礼物和补品,命拂冬亲自送到了沈容姝院里。

就算她们有再大的仇怨,表面功夫终究是要做足的。

拂冬领着两个婢女将东西送到沈容姝院儿中。

沈容姝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反而瞧着拂冬,最后动了动唇:“回去替我传个话,东西我收下了,改日定亲自去扶云院跟大姐道谢。”言罢,她看了眼芸香,道:“芸香,赏。”

芸香立即掏出几颗银珠子放到拂冬手中。

拂冬得了赏,连忙向沈容姝道了谢,便领着丫鬟出去了。

刚出了沈容姝的院子,芸香便从后面追了出来。

“拂冬姑娘,等一等。”

拂冬止了步子,回过身来看着芸香,不解道:“可是二小姐还有什么事?”

“你东西落下了。”芸香笑着,便将一支金钗塞到拂冬手中。拂冬低头瞧了一眼便惊呼了一声,慌乱道:“不不不,你弄错了,这不是我的东西。”

芸香笑容更深了,四周看了两眼,便压低了声音道:“若是你想要,它便是你的。”

这金钗刻着富贵牡丹,雕功细致非常,且分量十分足,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拂冬不是不懂。更何况,二小姐的东西那里是那么容易拿的。先前的熙春,便是再好不过的例子了。

若那时她在大夫人手底下做事,怕是此时此刻早就成了一抨黄土了。大小姐连大夫人那般狠辣的人物都拉下了马,又让二小姐吃了不少暗亏,这心机手段,着实令人害怕。所以,这等掉脑袋的事情,她可做不了。

想到此处,拂冬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她打了个哆嗦,一把将金钗推回到芸香手中,为难道:“芸香姐姐可别难为我了,大小姐治下甚严,从不许我等乱收旁人的赏赐,我只是个婢女,怎敢违抗大小姐的命令。你也知晓如今是大小姐掌府,若是得罪了大小姐,怕是饶不了我的。”

拂冬虽然不敢收二小姐的东西,却也不敢真的得罪了沈容姝。尤其是如今沈容姝毁容的脸突然就好了,若是相爷如往昔一般疼爱二小姐,那……

芸香自然知道拂冬的顾虑,便亲切地拉起她的手,和善道:“你我都是自家姐妹,即便是你收了二小姐的东西,又有谁会说出去呢?此事只会你知我知二小姐知,你放心好啦。更何况大小姐只说了不准私下随意收旁人的东西,二小姐又不是别的什么人,她可是大小姐的亲妹妹,所以即便是大小姐知晓了,也不会为难你的。你啊,就拿着吧。”

芸香说着,又笑吟吟的把东西往拂冬手里塞,拂冬犹豫了一瞬,脑海里突然闪过熙春的下场,便连忙将手背到后面去,死活都不肯收下金钗。

“我真的不能收,姐姐就饶了我吧,若是大小姐知道,真的会罚我的。”拂冬真的是为难的很,她既忌惮沈容玉的雷霆手段,却也忌讳沈容姝的身份。两边都不能得罪的情况下,确实难办。

但很显然,芸香并没有放过拂冬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漏网之鱼 沈容玉院子里的人都是沈容玉亲自挑选的,自从出了熙春这个细作,沈容玉便私下里震慑了一番他们,扶云院上下便更加的谨小慎微起来。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从旁人那里突破,可惜啊,所有人都对二小姐院里的人避如蛇蝎,好不容易遇到个拂冬,跟着大小姐也不是很久,她更不能放过了。

“哎呀,你就收下吧,若是大小姐真的知晓了,有二小姐为你说情,怕什么!”芸香终于有些不耐烦,一把将金钗塞进拂冬手里。

拂冬似乎还要推辞的模样,芸香突然沉下了脸来,冷冷道:“拂冬,你当真要拂了二小姐的面子?你莫不是忘记了,相爷最疼爱的可是我家二小姐,即便是如今大小姐掌府,相爷最疼的还是二小姐。再说二小姐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如此推辞,若是惹得二小姐生了气,连我也为你说不得情了。”

一番话敲打下来,拂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金钗仿佛一块烫手的山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芸香见拂冬动摇,连忙堆起笑容,接着道:“你也不必如此害怕,二小姐让你做的,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难不成你以为,二小姐会让你做的,是谋害大小姐不成?”

这自然是玩笑话,拂冬却听的脸色煞白,浑身抖得不像话。她只是个下人,那里敢掺和进主子间的争斗,这种斗争,牺牲最多的只能是他们这些奴仆。

况且,沈容玉对她不薄,她也不想背叛沈容玉……

芸香瞧拂冬吓得面无人色,掩嘴笑道:“好啦,我就不同你开玩笑了,二小姐那边应该也等急了,我就明说了吧。”

“先前因着一些事,大小姐与二小姐间生了嫌隙,可说到底都是自家人不是,哪能真的因为一点小事便让姊妹生疏起来。所以二小姐想请大小姐过两日一同游湖,又拉不下脸面去请大小姐,便想找个中间人,说说好话。”

拂冬闻言,愣了愣:“二小姐当真只是想请大小姐游湖而已?”

“这是自然,我还能诓你不成?”芸香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就放心吧,二小姐只是想同大小姐为之前的事道个歉,拉近一下姐妹关系,并没有其他意思。”

“那……东西我便收下了,只是若是大小姐不得空,或者……”拂冬

犹豫道,毕竟府中上下谁不知道沈容玉与沈容玉并不对盘,若是大小姐不肯赏脸,那谁能吃的准?

“若是大小姐拒绝也无碍,二小姐不会责怪你的。”

拂冬松了口气,将金钗收进袖中:“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这件事我定然会告知大小姐的。”

“那便拜托你了。”芸香笑容满面。

“嗯。”拂冬点点头,转身朝着扶云院方向而去。

芸香瞧着她的背影,笑容敛下,冷哼了一声,往回走去。

二小姐果然所料不错,府里的下人,没那个是不贪的。就算是不敢接手,给个甜枣再敲打几句,也就会妥协了。

大小姐啊大小姐,即便是你御下再严,也总会有漏网之鱼不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一番对话,早就被人听了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你背叛我了吗 扶云院。

沈容玉坐在里屋和司桃夏婵闲话家常,正喝着茶呢,外间有丫鬟来禀,说是一个叫芝兰的粗使丫鬟求见。

沈容玉蹙了蹙眉,并不记得芝兰这号人。

夏婵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突然就记起来她最近在厨房见到的那个婢女,刚要开口,丫鬟已经领着芝兰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大小姐。”芝兰说话间,直接就拜倒在了沈容玉面前。

“起来吧。”沈容玉温声道。

芝兰站起身来,怯生生地不敢直视沈容玉,沈容玉瞥了她一眼,夏婵便明白了,笑道:“你不必害怕,我们大小姐又不吃人。”

芝兰闻言,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声音里带着钦慕道:“大小姐是好人。”

这回轮到沈容玉愣了一下,却又听见芝兰继续道:“他们都这么说的,自从大小姐掌府开始,上头克扣下人们的工钱一分都不少的到了奴婢们手中。而且大小姐待人温和友善,一点儿也不凶。”

芝兰说话间不自觉的抬起了头,眉眼间真诚无比。沈容玉这才瞧清她的面容,越发觉得眼熟,却还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芝兰。

夏婵见沈容玉犯了难,便附身压低了嗓子在沈容玉耳畔道:“前些日子,大小姐您在二小姐手中救下了个丫鬟,就是芝兰,是刚进府没多久的粗使丫鬟,一直在厨房帮工。”

沈容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呀,你的伤可好些了?”

“谢大小姐关怀,奴婢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碍事。”

沈容玉仔细瞧了两眼,确实好多了,只是嘴角有些疤痕碍眼了些。芝兰虽不是长相奇美,却也清秀可人,如今算是破相了。

沈容玉心下叹了口气,有两分自责,若非是她对付沈容姝,让沈容姝毁容,又将她软禁在院内,沈容姝也断不会拿芝兰撒气。

思及此,沈容玉道:“司桃,去把我妆匣里的那瓶玉容膏拿来。”

“哎,好。”司桃脆生生应了句,连忙去拿了。

沈容玉端了茶,拂了拂茶盖,淡淡询问道:“你要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芝兰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却又显得有几分犹豫。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沈容玉笑道:“屋里没有外人。”

芝兰这才鼓足了勇气,道:“方才奴婢路过二小姐院子,看见大小姐您院里的拂冬和二小姐的贴身侍女芸香在一起。”

沈容玉捻茶盖的手一顿,冷淡道:“是我让拂冬替我送些东西给二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芝兰抿了下唇瓣,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有挑拨的嫌疑,可沈容玉于她有恩,她便也不怕什么,便直言道:“自然没什么不妥,只是我瞧见芸香给了拂冬一支金钗。”

沈容玉沉思了几秒,笑道:“可能是二妹给拂冬的赏赐吧。”

芝兰蹙眉,她瞧着沈容玉,看不出喜怒来,只是明眼人都晓得,主子平白无故怎么可能赏赐一个奴婢这么贵重的东西。大小姐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傻?

沈容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并不表现出来,若是拂冬真有问题,当然是留不得的。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背叛者死 “大小姐,您……”

沈容玉摇了摇头,正好司桃拿了玉容膏过来。

“这是玉容膏,有消痕去疤的起效。”沈容玉给司桃使了个眼色,司桃便把玉容膏递给了芝兰。

芝兰那里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这玉容膏谁不知道这一小瓶就是普通人家一年的粮钱,她怎敢收下?

“既然是大小姐赏的,你收下便是了。”夏婵笑着,接过玉容膏塞到芝兰手中。

芝兰感激涕零,连忙磕头致谢:“奴婢谢大小姐恩赏。”

“起来吧,用不着谢我,回去用上半月,应该就能去疤了。”沈容玉神情淡淡的,“今日之事,还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芝兰愣住了,失言道:“大小姐您不相信奴婢的话?”

沈容玉放下杯盏摇了摇头,“我不是不信你所言,只是这些事,旁人知晓了会以讹传讹,多生事端。”

芝兰松了口气,连忙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定会守口如瓶,对谁都不说的。”

“嗯,下去吧。”

“奴婢告退。”

芝兰走了,夏婵不解道:“小姐信芝兰所言?”

沈容玉看了夏婵一眼,浅笑了一声:“这丫头心眼不坏,就是性子直了些。”

“那大小姐准备如何处置拂冬?”

沈容玉冷了眉眼,冷淡道:“再看看吧。”

她院里的人,不允许有叛主的行为,若是做了,那就——杀!

这边拂冬怀揣着金钗瑞瑞不安的回了扶云院。

下午近身侍候沈容玉时总是走神,连沈容玉看了她许久都不曾发现。

“拂冬。”沈容玉神情恹恹的靠着软枕,“你在想什么?”

拂冬正摆弄着花瓶,沈容玉突然叫她,吓得她手一抖,只听“砰”的一声,花瓶碎了满地。

沈容玉皱了皱眉,拂冬吓得赶紧跪下,颤抖着声音道:“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司桃也是一愣,似乎没明白拂冬为什么这么害怕,但是联想到之前芝兰的话,又见拂冬抖得厉害,便突然有了几分明了了。

在府中待的久了,府中的明争暗斗她也深谙了几分,正想着,沈容玉小咳了两声。她看了沈容玉一眼,突然出声为拂冬解围道:“小姐你方才不是说有些乏了么?”

沈容玉抬眸看了司桃一眼,又神色莫测的瞅了拂冬几秒,淡淡道:“把这些打扰干净,我要休息一会儿,你收拾好了就出去吧。”

她从榻上起来,司桃赶紧扶着她进了内室,拂冬这才松了口气。

不一会司桃从里间出来,帮着拂冬一起将碎片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方才多谢你了。”拂冬感激道。

司桃摆了摆手,笑容单纯:“举手之劳罢了,再说小姐待人和善,不会因着你打翻这点东西就动怒的,你不用那般害怕。”

拂冬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来,看着司桃真诚的眸子,却又觉得她话里有话,就应付了司桃几句,便借口忙其他的去了。

司桃看着拂冬慌忙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小姐是何等人物,拂冬越是这样,越是什么都隐瞒不住。倒不如聪明些,跟小姐坦明了讲,指不定还有条活路。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糊涂至此 晚间,扶云院一片寂静。

沈容玉房里点着盏小灯,已经入寝。今夜轮到夏婵守夜,便睡在了外间的小榻上。

下人房里,亦是一片寂静。

拂冬与另一个丫鬟住在一间房内,另一个丫鬟早就入了梦乡,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心安。

她将那支金钗拿出来反复细看,心里无端挣扎。

就这样辗转难寐间过了许久,拂冬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梦里,她突然在一个漆黑的树林中醒了过来。

拂冬摸了摸头,只觉得头疼难忍,四周黑漆漆,阴森森的。一阵阴风吹过,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拂冬……”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拂冬脑子一下炸开了。

“谁?!”她猛地转过身来,并没有任何人“是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背叛大小姐了吗?你也要尝尝我的下场了吗?”

“熙春?”拂冬一下子僵在了当场。

那日大小姐放过了熙春,可没多久,就传来了熙春死了的消息。不管是谁下的手,这都让拂冬感到不寒而栗。

“是我,是我呀!哈哈哈哈哈哈哈……”阴森的笑声传来,拂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熙春的那张脸,渐渐的血肉模糊……

“啊——”

一声尖叫传来,拂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间的冷汗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是梦啊——拂冬松了口气,擦了擦汗,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做噩梦了?”

拂冬打了个哆嗦,一转头就见同屋的另一个婢女站在床边看着她。拂冬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就看到的熙春的脸,鲜血淋漓的,好不吓人。

“你盯着我做什么?”婢女不解道。

拂冬摇了摇头,也不搭理她,反而掀开了被子,穿衣下床。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你别管也别问,我一会就回来。”拂冬急切道,说完便出了门。

她快步走到沈容玉的屋门前,徘徊了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敲了门。

“大小姐,我是拂冬,我有事想见您。”

沈容玉向来浅眠,被这敲门声吵到了,一会儿便醒了过来。

夏婵守夜,自然也不敢睡死过去,以至于也被吵醒了,她刚披上外套,沈容玉的声音就从里间传了过来。

“什么声音?”

“大小姐,好像是拂冬要见您。”夏婵一边回话,一边去打开了屋门。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要紧事不能明日再说?”

“夏婵姐姐,帮我通传一声,我想见大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拂冬脸色焦急道。

夏婵不大高兴道:“大小姐向来浅眠,都已经睡下了,被你吵醒了。”

夏婵自然不高兴,沈容玉为墨公子治病剜了那么多心头血不是一两日就能好的,最近府里又忙,都不得休息,这拂冬真真是不懂事。有什么不能白天来说,非要大晚上的。

“我真的有要事要向大小姐陈说,帮帮我吧,我求你了夏婵姐。”拂冬显然不死心。

沈容玉在门内早就听了清楚明白,便道:“让她进来吧。”

夏婵看了拂冬一眼,让开位置:“进来吧。”

拂冬感激的笑了笑,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她的目的 沈容玉已经披衣下了床坐在了软凳上。

夏婵关了门,进去将烛火挑亮,又去给沈容玉拿了件披风披上,这才侍立到一边。

“说吧,这么晚了来找我,所为何事?”

拂冬攥了攥手心,扑通就在沈容玉面前跪了下来。

沈容玉挑了挑眉,并无意外之色,甚至看不出半分喜怒。

“大小姐,奴婢有罪。”

“哦?何罪有之?”

“先前大小姐教导过我们不能随意收别人的东西,但今日您派我去给二小姐送东西时,二小姐不仅赏了银子,还有这支金钗。”

拂冬说着,便把金钗拿了出来,呈到了沈容玉面前。

沈容玉接过细细看了两眼,道:“不错,确实是二妹的东西。”

顿了顿,沈容玉试探道:“不过,我虽立下如此规矩,但容姝小姐毕竟是我的二妹,也没什么不太妥当的。”

拂冬自然知道,若只是单纯的赏赐并没有事情,可问题就在于大小姐与二小姐之间的恩怨上。她也不知道二小姐邀请大小姐游湖到底安的什么心。若是她鼓动大小姐去了,大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她难辞其咎。

“可二小姐确实有所求。”

“怎么回事?”沈容玉放下金钗,看着她道。

拂冬便将芸香同她说的话大致说了说,然后道:“二小姐想请您后日一同游湖,奴婢不敢私下答应,毕竟是主子的事情,奴婢哪能做的了主。但是不收这金钗,奴婢又怕惹怒了二小姐,所以——”

“二小姐当真只让你办这一桩事?”沈容玉疑惑道。

“拂冬绝无半句谎话。”拂冬赶紧明志。

沈容玉陷入了沉思,按照沈容姝的脾性手段,断不可能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只要求奴婢在她面前说两句好话。若是真想请她游湖,直接告诉她便是,何须如此麻烦?

“既然如此,明日你就去回复二小姐,就说我正好想出府散散心。”沈容玉思索了片刻,不得要领,想不通透,便只能先瞧瞧她那位好妹妹要做些什么,才好为下一步打算。

拂冬喜出望外,“大小姐您不责怪奴婢吗?”

“你也没背叛我,我也懂你的难处,总归她也是主子,你岂能左右二小姐的意思,起来吧。”沈容玉轻笑道。

“谢大小姐。”拂冬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却见沈容玉斜了斜眼:“既然是二小姐赏你的,便拿着吧。”

拂冬犹豫了一瞬,喜滋滋的收下了。

“奴婢多谢大小姐,大小姐您真好。”拂冬感激道,她还以为大小姐真的面冷心狠呢,早知是这样,她还推辞个什么劲啊。

“没其他事你先回去吧,我也乏了。”沈容玉困倦地眨了眨眼睛。

“奴婢告退。”

拂冬退了出去,带上门,沈容玉脸上的困倦顿时一扫而光,烛灯下映照着她沉寂的脸。

“大小姐,您说二小姐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夏婵不解道。

“不知道,但,不重要。”沈容玉面无表情道。

“也是,总之是没安好心就对了。”夏婵忿忿的说完,却又困惑:“既然大小姐清楚二小姐别有目的,为什么还要答应赴约?”

沈容玉嘴角扬了扬,露出一抹笑容:“我得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她自以为可以除掉我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赴约 过了两日,沈容玉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养了几日,她脸上的血色终于恢复了些,又化了个艳妆,看起来甚美。

沈容玉领着夏婵与墨十七到前门时,沈容姝已经候在哪了。看到她过来,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

“大姐,早。”

“二妹妹久等了。”

“我也是刚来。”沈容姝扫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墨十七脸上片刻,“我们上车吧。”

沈容玉点点头,随着沈容姝的步子一前一后进了马车。

马车不急不缓的行到了明月湖,沈容玉与沈容姝一道下了马车又上了船。

“这还是我头一次跟二妹妹一道游湖。”沈容玉挑起了话头。

“是呀。”沈容姝浅浅一笑,很自然的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沈容玉斟了杯茶水:“大姐喝茶。”

沈容玉凝视了她片刻,突然意味不明道:“二妹当真是变了许多。”

“哦?”沈容姝挑眉,眼底沉着一片冷意,却笑容满面道:“大姐当真如此觉得?”

“自然。”沈容玉指着沈容姝倒得那杯茶道:“以前,二妹妹可不会同我和平共处。当然,我也知二妹你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你又自幼在父亲跟前长大,父亲疼爱你,不舍得你受半分委屈,难免娇纵了些。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大姐没能顾全你,你莫要心生怨怼,大姐在此以茶代酒,给你陪个不是了。”

沈容姝垂下眼睫,拢在袖中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却尤不觉得疼痛,只在思索沈容玉的话。

从前她们都不可能相安无事,如今,自然是更不可能。

想到今日此行的目的,沈容姝强迫自己露出了最明亮的笑容,将茶一饮而尽。

“你我是骨肉至亲,当是最亲近的姐妹,何须如此言重。”

沈容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沈容姝终于肯用脑子来对付她了,不错,很有进步。

“二妹妹有心了。”沈容玉跟着笑了笑,心里却在揣测沈容姝今日约她出来到底为了什么。

她可不相信,沈容姝约她出来就是为了说这样一番废话的。

二人又在船中坐了半个时辰,沈容姝却突发急症。

沈容玉眯了眯眸子,心道:来了!

“二妹妹,你没事吧?”沈容玉关切道,“我这就让人上岸,去请大夫。”

沈容姝连忙一把拉住她,虚弱道:“大姐,不用了。我就是有点晕船,并无大碍。”

沈容玉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既然你晕船,那我们回去吧。”

“不,不用。”沈容姝急切道,生怕沈容玉真回去一样,沈容玉立刻就察觉到了不一样。果然,沈容姝约她出来,别有深意。

“可是你……”沈容玉神色担忧,欲言又止道。

沈容姝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我让芸香去旁边雇条小船回去就行,大姐你难得出来一趟,又恰逢春日,你那么多年未归,当然得看看大殷的美好湖景了。”

“这……我放心不下你,还是一起回去吧,风景下次再看也一样。”沈容玉试探道。

沈容姝果然神情微变,依旧搪塞着沈容玉,二人来回推诿了几句,沈容玉终于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相府双姝 沈容姝上了一艘小船,沈容玉看着她,突然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沈容姝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算计的笑容。

沈容玉眉心郁结,沈容姝在算计她!

“小姐,您说二小姐约您出来,又将您一个人丢在这里,该不会——”夏婵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沈容玉摇了摇头,“光天化日之下,她不会那么蠢。”

“可是——”夏婵仍有顾虑,沈容玉却突然摆了摆手,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冯修黎……原来如此。”沈容玉冷笑了一声,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冯修黎着了一身白色锦衣,上面绣着青翠的竹子,一派温雅之态站在船只上。那张俊秀的面容,已经吸引到了周围船只女眷的目光,但冯修黎只是看着沈容玉,面带笑容。

两艘船磕到了一起,冯修黎从他的船上上到了沈容玉这艘船上。

“容玉表妹,真巧,竟在这遇到了你。”冯修黎折扇往手上一拍,一派风雅之姿。

“当真是巧。”沈容玉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请坐吧。”

怎么能不巧?

沈容姝刚走,她这嫡亲的表哥就来了?大殷城这么窄的么?她难得出来一次就这么巧遇到了冯修黎?

她又不是个傻子!

沈容玉面容冷淡,却不知这样的她越发的吸引人,冯修黎盯着她的侧颜看了许久,突然道:“旁人都说容姝表妹是大殷第一美人,可是却不识相府双姝的大小姐更加绝色。表妹啊,若是有人能娶到你,怕是眼里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冯修黎一声感叹引得沈容玉发出了一声笑。

冯修黎温言询问:“表妹笑什么?可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沈容玉摇了摇头:“若是让二妹听见,怕是要跟你急了。”

冯修黎抿唇笑了笑:“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讨好表妹你,而是肺腑之言。”

“表哥说笑了,我自是比不得二妹的倾城之貌。”沈容玉神色疏冷,并不想与冯修黎多做纠缠。先前要娶她的言论,着实令她惊恐。她这辈子嫁给谁,都不可能是冯家的人,更何况是冯修黎这种老狐狸,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

这种人能有什么真心,怕是得了真心也只会狠狠玩弄一番,令其生不如死再丢弃。

“唉……”冯修黎叹惋了一声:“琉璃,你又不是不知我心意。”

沈容玉冷了脸色,不悦道:“你我都是聪明人,明知我不会信,何须再提?”

冯修黎露出痛苦之色来,“你我之间有误会,我知你对冯家心有怨怼,我虽是冯家子孙,却也有自己所喜之人,断不是表妹你想的那般。”

“我想的那般?”沈容玉冷笑,不愿与其虚与委蛇:“冯大公子是个聪明人,应当不会没听说我在宣城时,冯二公子和冯三公子亲临宣城,就是想要了我这条小命。若不是当时云表哥在,此时此刻我早已是黄泉路上的鬼魂了,那里还能见得到冯大公子?”

冯修黎脸色沉了下来,道:“他们虽有错,你却也没伤到分毫,倒是凇儿静脉尽断,此生不能习武,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此仇难了 沈容玉冷笑了一声,道:“即便是撇去冯凇之事不说,那你姑母呢?她三番五次要致我于死地,若不是神佛庇佑,我早就死了千次万次!”

“可她也被相爷休弃,丢尽了颜面,你何必再执着于旧日仇怨?那些仇恨,对你来说,便是如此放不下吗?”冯修黎眼中盛满了痛苦之色,若不是知晓冯修黎心思深沉,沈容玉险些被他的神情所欺骗。

“冯修黎,若是你,被人三番五次的算计,你会如何?”

冯修黎闭上眼睛,轻笑了一声:“自然是百倍奉还。”

“很好!”沈容玉讽刺的弯了弯唇,“若是有人劝你,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不要心怀怨恨,你又会如何?”

冯修黎答:“此人甚是碍眼,必除之。”

沈容玉摊了摊手,讥讽道:“看,冯大公子,你自己都放不下,也敢来劝我?”

冯修黎睁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确实聪慧,一番话问的我哑口无言。但,表妹你何曾想过?我是个男子,而你是女子,你迟早要嫁为人妇,仇怨于你来说,只能是枷锁负累。更何况你一介妇人,养在深闺又能做些什么呢?倒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两家人重修于好,岂不是一桩美事?”

“而且我亦能答应你,只要你肯嫁给我做妻子,我当然护你周全,且终生不纳妾室。”

沈容玉垂下眼睫,在心里笑了笑。

若是前世,这般条件摆在她眼前,或许她早已被蛊惑动摇。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甚至觉得冯修黎太过于自欺欺人了。

“你不必多言,我的态度摆在这里,我的妹妹们哪一个都有可能嫁入冯府门,重修两家关系,唯独我,永远不可能。”沈容玉坚定道。

话说到这个地步,多说无益,冯修黎闭了嘴,不再多言。

船却突然的一晃,沈容玉抬头,一个明亮的身影立在船头,瞪着她。

沈容玉一愣,唇畔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表情甚为温和。

果真是她看上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便有无限光辉,令人移不开眼睛。

沈容玉刚开开口唤人,却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沈姐姐。”

沈容玉一愣,只见十三皇子君千怀从船舱里跑出来,竟然一把将她抱住。

“怀儿,不许无礼,你都吓到沈姑娘了。”齐王君千祈沉声道,却听不出任何责备之意。

沈容玉抬眸,便见齐王与墨湮一同到了她船上,顿时船上拥挤了起来。

君千怀放开沈容玉,沈容玉赶紧行礼道:“臣女见过齐王殿下,十三皇子,国师大人。”

“沈大小姐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本王只是带着皇弟出来游玩罢了,随意便可。”君千祈说着话,视线却停留在了冯修黎的身上,还不等他开口,冯修黎已经俯身拜礼了。

“修黎见过齐王殿下,十三皇子。”冯修黎温声道。

“冯大公子不必拘礼,今日便当是好友聚兴,不分君臣你我了。”

“是。”冯修黎答道。

话是这么说,但沈容玉与冯修黎却并不能真的放松警惕。到底是位王爷,也是要争一争那个位子的。谁晓得日后如何?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私会 因着齐王与十三皇子还有墨湮的加入,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

沈容玉亲自煮了热茶,为每人满上,便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并不多言。倒是君千怀想她想的紧,缠的有些厉害。尽管如此,沈容玉也只是恭恭敬敬的回上几句话而已。

君千祈喝了口热茶,状似随意道:“冯大公子与沈大小姐方才回京没多久,这么快便把臂同游,看来京中的一些传闻都是妄言啊。”

沈容玉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都没有婚约在身,男女六岁便不同席,她与冯修黎虽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可其实并无血缘关系,若是传出点什么来,恐怕……

当即,沈容玉回道:“既是传言,自然当不得真。我回府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好好游玩一番,二妹有心便邀了我游湖,谁知竟遇上了修黎表哥,当真是缘分。”

“沈二小姐?”齐王皱眉,四下看了两眼,并未见到人。

沈容玉解释道:“二妹身子不适,先行上岸了。”

“这样啊,那当真巧。”齐王意味深长道。

沈容玉捧起茶盏,看着杯中的清汤,勾唇冷笑,可不是巧嘛。若不是她抢先回答,真让冯修黎说出点什么,毁了她的名声,怕是过不了多久,沈家就得大张旗鼓把她嫁进冯家了!

一场游湖下来,沈容玉只觉得精疲力尽,乏累的很。

上了岸才知,沈容姝一个人回了府。

沈容玉并不做他想,走了也好,省得她应对。倒是君千怀有些舍不得她,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才被齐王强行带走。

马车行驶到一条窄巷子时,马车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沈容玉蹙眉看着墨湮,又撩开帘子看了看车外,好在没什么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怕什么?”墨湮朗朗一笑,将她搂进怀中,沈容玉挣扎了一下,反而被抱的更紧了:“别动,让我抱抱。”

沈容玉挣扎不动,索性任他搂住。

抱了会儿墨湮松了她,执着她的手,关切问道:“你的伤好些没?”

“没有大碍了。”沈容玉神情柔和,虽对墨湮动心,可眸子里多少还有些距离感没有消除。

“你府里还有人与你为难?”

“你不是也瞧见了吗?上赶着算计我呢。”沈容玉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之色。

墨湮揉了揉她的手,只觉得柔软无骨,却也冰凉的很:“你这身子还得好好调理,那些事你少操着心,交给我来处理。”

“不,我要自己报仇。”沈容玉神色坚定,墨湮瞧着,突然笑了,宠溺道:“好好好,都依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背后保护你的,如果你有什么做不了的,坚持不下去了,尽管告诉我,我会帮你。”

“谢谢——”沈容玉低声道。

墨湮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还等着娶你呢,可别让我等太久。”

沈容玉意外的红了脸,露出两分娇羞之色。

“你今天怎么会去游湖,还和齐王在一起?”

提及此事,墨湮露出吃味的表情来,不高兴道:“那你还和冯修黎私下相会呢!”

“那是沈容姝算计我的,我也不知冯修黎会来,否则我一定不去。”沈容玉失笑道:“你莫不是在吃醋?”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重修旧好 “你迟早会是我的妻子,我何须吃手下败将的醋?”墨湮不屑道。

沈容玉哑然失笑,她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他了?有吗?

“说正经事,你是不是在拉拢齐王?”

墨湮收起玩笑之色,点了点头,“想必你也知道了,近来大殷来了许多试子,都是来参加科举的。这是扳倒太子的好时机。”

“愿闻其详。”

墨湮将他的计划同沈容玉说了一遍后,沈容玉神色凝重了起来。

“太子再傻也不敢将手伸到这上面吧?”

“你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此事如果能成,君千洵来日若有异动也必受其害,这是一箭双雕之计。”

“那便依你所言行事。”沈容玉点点头,只能安下心来。

“你自己在府中小心些,最近怕是不太安稳。”墨湮俯身吻了一下沈容玉的额头,“你专心处理沈容姝的事情就好,其他事我会去办,你若是有什么事,差墨十七告诉我。”

“好。”沈容玉点头。

墨湮宠溺的笑了笑,离开马车。

当夜,沈博梁的院内。

“二小姐,相爷请您进去。”

丫鬟挑起帘子,迎着沈容姝进了屋。

“女儿拜见父亲。”沈容姝动作优雅的行了礼,沈博梁并未像以前过来扶她,只是冷淡的应了声:“起来吧。”

沈容姝按耐下心底的寒意,撑起一抹笑容,温切道:“听闻父亲近日为科举之事颇为操劳,女儿亲自下厨熬了乌鸡汤给父亲尝尝,万望父亲不要嫌弃。”

闻言,沈博梁露出了意外之色:“哦?姝儿果真是长大了,竟会体谅为父了,为父甚是欣慰。”

“来,做这儿,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到底是他宠大的女儿,虽然生气,却也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沈容姝心里有些得意,却不表露于面,反而有些畏手畏脚的模样,紧张的坐了下来。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沈博梁叹道:“你母亲的事我就不予追究了,好在你是体谅为父的,为父没白疼你。”

“是,父亲。”沈容姝恭顺道,心里却涌出一阵寒凉之意。她这个父亲,果真是绝情!好在,她并不在意这些了。

“母亲犯了些糊涂,女儿明白,这些日子也夜日反省,以前是我太过娇纵,今后不会了。”

“好,好啊。”沈博梁欣慰的笑了。

“只是女儿今日来,是有其他事要同父亲商议。”

“何事?”沈博梁盯着她的目光突然凝了丝冷意,果然是不省心。

沈容姝咬了咬唇,踌躇道:“我怕说出来父亲会生气,觉得女儿别有用心,可是女儿当真是为了沈府考虑,才拼着被父亲被老太爷老夫人误会也想来同父亲商议此事的。”

沈博梁蹙眉:“到底是何事?”

“事关冯沈两家关系,女儿斗胆,想请父亲重修两府关系。”沈容姝说着,起身在沈博梁面前跪了下来:“女儿知道父亲还为母亲的事情在气头上,可是两府相交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姻亲关系,相互帮扶着,如今为了些小事便互为仇敌不再往来,如何划得来?更何况女儿终究是冯家的外侄,实在是难办。”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明知而为 “那你的意思是?”

“若是两府再结一门姻亲,就等于重修旧好,再则也能破了京中那些不好的言论。三则,大姐与冯府有些误会,多生嫌疑,若是能结一门亲事,定能化解仇怨,岂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你的意思是将容玉嫁进冯家?”沈博梁总算明白沈容姝的用意,却也是面露难色:“你祖父不会同意的,他早时便说过,要亲自为容玉指门亲事,不让我插手。”

说起来沈博梁自然是不服气,但也不能违背老太爷的意愿,由此便更不待见沈容玉了。而且他心中清楚,他不喜沈容玉,老太爷又自觉愧对云瑶,自幼多庇护沈容玉,也是怕他将来给沈容玉找门不称心的亲事,便一直把持着,他也不愿意为这种事与老太爷争吵,便说不管了。如今沈容姝再提,他也不能随意插手啊!

沈容姝早就料到沈博梁会如此说,当即叹了口气,幽幽道:“父亲,您如今才是沈府的当家人,又是大姐的亲生父亲,她的亲事理应是由您做主才对。若是您执意要管,想必老太爷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修黎表哥一表人才,与大姐郎才女貌,老太爷又有何理由反对?此事也是为了沈家,老太爷纵使不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不应该插手阻拦才对。”

沈博梁有些心动,就算只为了证明自己大家长的尊严,他也觉得二女儿的提议不错。

沈容姝见沈博梁表情有所动摇,立刻趁热打铁,蛊惑道:“其实我一直隐瞒着一件事情。”

“什么事?”

“大姐与修黎表哥私下里早有接触,我听说今天他们还一同泛舟游湖了。若是让别人看见,指不定传出点什么来,倒不如先将他们的亲事定下来,以免落人口实。况且我见修黎表哥对大姐也甚是喜欢,大姐待表哥也不是无情的模样,若是他们真成了,指不定还是一桩美谈。”

“更何况只是定个亲,又不是让大姐立即嫁过去。他们以后有了正经名头往来,若是有了感情,怕是回过头来还要谢谢父亲牵线。到时候就算是老太爷,怕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沈博梁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件事,过段时间我会向老太爷提的,你就不要跟旁人提起了。”

“是,女儿明白。”沈容姝盈盈一笑,亲手盛了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放到沈博梁面前:“父亲。”

沈博梁笑着尝了一口,沈容姝便起了身,拜了礼:“父亲早些歇息,女儿便先回去了。”

“去吧,庆俞,送二小姐出去。”

庆俞就候在外间,闻言“哎”了一声,领着沈容姝出了正屋。

不过多时,庆俞便又回了屋子。

“二小姐当真是有心了。”庆俞笑道。

沈博梁垂着眼睑,冷哼了一声,道:“我还不知她那点小心思,冯家都是群什么人?让容玉嫁过去他们岂会善待她?就是冯氏,怕也不会让她好过!”

“那,相爷为何还答应二小姐为大小姐与冯大公子做媒?”庆俞脑子迟钝了一刻。

沈博梁冷冷了了他一眼,庆俞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牺牲一个女儿算什么 是啊,他怎么就糊涂了呢!

相爷向来不喜大小姐,在明知嫁进冯府大小姐的日子会举步维艰却还答应二小姐,摆明了就是不在意大小姐这个女儿,他竟然还犯傻去问。

不过还真是可怜的大小姐,明明该是举世无双,明珠耀眼的官门贵女,却受尽冷眼与欺辱。

“今天容姝那孩子提醒了我,虽然冯氏被休弃,但冯沈两家多年的关系却不能断了。若是真将容玉嫁过去便能一笔勾销,那也算这个孽女的福分。”

沈博梁心中冷笑——能为沈家做贡献,牺牲掉一个女儿算什么?更何况他本来就讨厌沈容玉!讨厌那一双与云瑶无比相似的眼睛,仿佛能看见世间一切丑恶一般,让人厌恶!

庆俞连忙垂首,不敢应答沈博梁的话。

沈博梁瞥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鸡汤,语气冷淡道:“拿去倒了吧。”

庆俞不敢抬头,弯着腰将东西收拾好,恭顺道了句:“相爷早些歇息。”便退下了。

近来一段时间,老太爷身子一直不太好,病殃殃的,顿时老了许多,老夫人便吩咐了众人无事便不要来打扰老太爷了。

隔了几日,沈博梁趁老太爷身子利索了些,便去找他商量此事了。

老太爷躺在榻上,丫鬟见沈博梁来了,连忙行了礼。

沈博梁挥了挥手,“都出去。”

“是,相爷。”丫鬟恭敬应了声,退出房内。

沈博梁上前见礼,又关切道:“见过父亲,听说这两日父亲病情有所好转?”

老太爷动了动身子,沈博梁会意,立即上前扶着老太爷,垫了两个软垫靠着。

老太爷不冷不热瞅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沈博梁一愣,露出些微笑容:“当真瞒不过父亲,儿子确实有事要同父亲商量。”

老太爷哼了一声,冷淡地看着他:“要不是有事,你能坐在这儿?”

早些年沈博梁太爱慕名利,太想往上爬了,老太爷虽想光耀沈家门楣,可却也不想招惹祸事,便一直劝诫沈博梁不要太过急功近利。当然,沈博梁自然是没听的。

沈家是历史悠久的世家贵族,其实并不需要争那些虚荣。但沈博梁总觉得自己能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当时便站在了如今皇帝一脉上,帮助皇帝得了皇位,这才步步高升,得了丞相的位置。

老太爷本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得了相位便会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自己更是辞了官,在家颐养天年,生怕遭到陛下猜忌。

可是近来年,沈博梁蠢蠢欲动,竟想打皇后之位的主意。这国丈又是哪里这么好当的!

当年陪皇帝打天下,夺帝位的世族那一个不是被打压,被铲除。若不是他们沈家只出了一个丞相,其他旁支越来越不成器,早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如此,老太爷便时时念叨韬光养晦的道理。可沈博梁始终听不进去,一来二去,父子之间的嫌隙便越来越深。

近年来,他这个儿子无事根本就不会单独来见他。

沈博梁听后,立即沉了脸色,握紧拳头,隐忍不发。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混账东西 半晌,沈博梁才咬着牙,硬声道:“父亲,您误会儿子了。”

老太爷掩嘴咳了两声,摆摆手:“好了,我如今也老了,身子不如从前硬朗了,你也不是稚龄幼童。不需我提点,你也知何事对沈家有益,亦或是祸。”

沈博梁见老太爷确实不适,倒也有两分心疼,也不想多扰他休息,便关切道:“父亲正值壮年,何以如此说法?父亲还是保重好身子,府中诸多时还需要父亲主持大局才是。”

“我的身子我知道,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人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都经历过了,老太爷倒也放的开,眼中满是坦然之色。

沈博梁皱眉,不赞同道:“父亲,切勿妄言。”

老太爷笑了笑,示意并无大碍,但神情却很认真,“府中诸事我交与你我很放心,但你要记着,凡事有可为有可不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还需铭记在心。”

“其他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容玉这个孩子,自幼没有娘亲照拂,又不是在你这个做父亲的身边长大,你待她始终不如待容姝那还有亲厚。可是容玉这丫头自幼在我眼前长大的,她的脾性如何我最是了解。我只希望我百年后,你能善待她!”

老太爷叹了口气,对于沈容玉终究心怀愧疚。

“父亲!”沈博梁当即变了脸色,不悦道:“她作为我沈博梁的嫡长女难道就不该为沈家做出贡献吗?!”

沈博梁自然不会应允,他今日来就是为了此事。他就知道老太爷不会答应将容玉嫁到冯府,所以才来商议。没想到他还没说,竟被老太爷猜到了他的用意。

老太爷如何不知?他虽卧病在榻,却也派了亲信程岸查了沈容姝的行踪。沈容姝病好的太过蹊跷,他总觉得这个孙女将来会给沈府带来灾祸。因此查了查,虽没什么特殊的情况,可他总觉得心底难安。

程岸同他回禀时提到二小姐约大小姐游湖时将大小姐一人丢下,后又遇到冯大公子,他便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你想让容玉为咱们沈家牺牲什么?!”老太爷怒道:“你不要忘了,云瑶是怎么死的!你若是敢动容玉,云府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提到云瑶,沈博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阴鸷道:“云瑶死了也是活该!这种贱人,死不足惜!”

老太爷气的抄起手边的东西便砸向了沈博梁,暴怒道:“混账!”

沈博梁攥着拳头,不躲不避,可眼睛里的红血丝却表现出了他此刻的愤怒!

“当年若不是你对不起云瑶在先,又怎能发生那么多事情。云瑶的为人你如何信不过?她绝不是那种人!你怀疑她为何不怀疑是否有别人在背后作祟,挑拨你夫妻关系?!”老太爷气的浑身发抖,他这一生也不是没做过其他错事,可只要想起老友的女儿,他就心怀愧疚。当年是他要结亲,云侯爷与他乃至交,信任他才将掌上明珠嫁进来。

哪成想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竟会在大婚第二年娶了平妻,简直就丢尽了他沈家颜面,更辜负了云瑶。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装聋作哑 云瑶的死,的的确确不是意外,他为了沈家的脸面和平装聋作哑这么多年,如今冯氏被休,他也没什么说不得的!

沈博梁一震,他如何不知是自己的自尊在作祟,云瑶的死,还有背叛,他并不是无所怀疑。可当年的云瑶太过于耀眼了,他也太过聪明了,他几乎一眼就看得出云瑶不爱他,心有所属。

可是,他爱云瑶啊,几乎是第一眼他就想要将她据为己有。当他得知自己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就是云瑶时不知有多高兴。他恨不得将她娶回家宠着,藏着,生怕被人窥伺半分。

冯氏确确实实也是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心慕于他,可是当年他的心里眼里便只有云瑶。

如果,如果没有那个男人,他本可以和云瑶幸福的过一辈子的!

那个该死的男人!

沈博梁双眼赤红,指甲扎进肉里也无所察觉。他脑海里,回忆着多年前的一切。

当时他们新婚没多久,云瑶身子骨不是太好,到了京中便有些水土不服。又因着她喜好清净,又不是太爱笑,他便变着法想让她高兴。

那日他得了支步摇,觉得与云瑶无比相配,便想送给她,讨她欢心。可那曾想,一进了院子,便瞧见亭子中,云瑶与一个年轻的男人对坐着,竟笑的无比开心。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云瑶笑的那般抒怀,那般畅快,那是一种毫不参假的笑容。但,不是对着他,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他很愤怒,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躲了起来,听他们说话。

“瑶妹,我不想放弃,我想娶你!跟我走吧!”谈越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那时的谈越,面容俊秀,谈吐不凡,虽只是一介药师,却十分吸引人。因为云瑶从娘胎里带了病根,便时常体弱多病,谈越便是这样与她熟识的。

“不了,我有自己的心意,谈大哥,你回去吧。”云瑶笑着拒绝,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中是无比的喜悦与慈爱。

谈越神情一震,恍惚道:“我也可以照顾好你们母子的!”

云瑶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沈博梁已经怒发冲冠,冲了出来。

“好啊,贱人!竟然私会情郎?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沈博梁一把拽住云瑶的手,将她拽了起来。

云瑶小心翼翼护着腹部,神色慌乱道:“不是,你听我解释,谈大哥是我的朋友,我们——”

“啪!”沈博梁一巴掌重重甩在了云瑶脸上,无比失望道:“我真是看错你了,简直是不知廉耻!”

谈越要帮忙,却被沈博梁狠狠踹了一脚,仿佛要杀人一般盯着谈越:“我杀了你!”

谈越顾不上自己,连忙对沈博梁说:“我与瑶妹之间是清白的!况且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能——”

“闭嘴!”沈博梁此时此刻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言语,他只有被欺骗的愤怒感:“这个孩子指不定是谁的呢!说不定就是个野种!”

云瑶险些站不稳,她震惊的看着沈博梁,目光沉痛,质问道:“我同谈大夫当真是清白的,你不信我?”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心如死灰 沈博梁定定看了云瑶半晌,突然扯出一抹冰冷冷的笑容来,一字一字道:“你不配我信!”

“你,你当真不信我?”云瑶目光复杂的望着沈博梁的眼睛,仿佛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可她只在沈博梁的眼中看到了嘲讽,看到了绝情。

云瑶含着泪闭上了眼睛,无话可说。

沈博梁却只当她是认了,当即松了她,扬声喊了侍卫过来将谈越团团围住。

“给我杀了他!”沈博梁满脸阴郁的吩咐道,眼中当真动了杀意。

云瑶顿时瞠大了眸子,那边却已经动起了手。谈越武功不差,可到底寡不敌众,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我求你,放了他!”云瑶心如死灰,缓缓在沈博梁面前跪了下来。

“你为了他——你——”沈博梁不可置信,云瑶何等的骄傲恣意,他们云家人的风骨绝不会轻易弯折,可如今云瑶却为了一个男人,跪下来求他?

“哈哈哈哈……”沈博梁仰天长笑,他是何其的悲哀啊,他的妻子,他想珍惜一辈子的姑娘如今为了另一个男人抛弃尊严,不惜跪地相求,只为了能放过那个男人!

曾经有多爱她,如今,便有多恨她!

沈博梁与其说是痛恨,更多的是不甘心。可是他无法忽视云瑶眼中的祈求,这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听到云瑶对他有所求。他,答应了。

“好,我放过他,但是你,辈子都不许再见他!他也不能再出现在盛京城内,否则下一次,我绝不饶他!”沈博梁说完,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云瑶瘫坐在地,无声的笑了笑,眼中却滚下泪来。

她求他,不是为了维护谈越,她只是不想让谈越无辜枉死,因她而死!否则,她这一辈子,都会难以心安!

“瑶妹,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谈越,你走吧。”云瑶抬头,冲谈越露出了一个笑容。

谈越怔住了,那大概是他此生见过,最悲哀的笑容了。

以至于多年后谈越愧疚难安,对沈容玉言:“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害死了云瑶。”

但这一切,终究会过去的。

而沈博梁永远都不会知道,云瑶对谈越只有仰慕之情以及对医者的敬重。其实,她早就爱上了这个待她如宝的男人,只是很可惜,沈博梁不知道。甚至,还不愿意相信她!

因为沈博梁无法相信云瑶爱着他,他不自信,因为爱着一个人而产生的自卑感无法消除。所以,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步错,步步皆错。那段时间他颓靡异常,却又忍不住去见云瑶,又只能彼此折磨。沈容玉出生时,他有所欢喜,他同云瑶的关系也有了好转。

可是一次醉酒,他与冯氏发生了关系。冯氏是何等的身份,怎么可能做妾室,便抬了平妻的位置。

过了几年,冯氏与云瑶同时有孕,云瑶早产,身子骨越发的不好。

冯氏便联通沈博梁的妹妹明国公夫人一同,布了个局。让沈博梁再次怀疑上云瑶,甚至厌恶了沈容玉姐弟两个。以至于后来云瑶蹊跷死去,沈博梁都命人不许查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博梁以为想起此事,心中早已平静,可到底是自欺欺人。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稚子何辜 老太爷见沈博梁面有痛色,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你当年年幼,性子浮躁,听不得劝,如今你再细想一下,云瑶对你,果真有背叛之意?那孩子清高孤冷,既然答应嫁给你,又怎会做出有勃伦理之事?”

更何况,云家家教甚严,云侯爷绝不会教导出这种女儿来。说到底,都是自己儿子造的孽!

沈博梁眼眶越发红了起来,咬牙切齿道:“父亲!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们——”

老太爷冷笑一声,悲哀的瞧着他:“你亲自所见?你只不过听了几句表面话,便定了云瑶的罪?你那不是爱,是自私!”

“父亲?!”沈博梁踉跄着倒退了一步。

老太爷却像是不愿就此放过一般,继续道:“更何况,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这些年如何待他们的?你若还听得进去一句劝,就不要再打那两个孩子的主意了。”

沈博梁捂着脸,怪异的笑了一声:“父亲果真猜到了我为何事而来。”

老太爷瞥了他一眼,不答话。

沈博梁兀自说了起来:“是,儿子今日前来,是为了容玉与冯修黎的婚事。容玉也将要及笄,倒不如定下她的亲事,那冯修黎虽身子骨弱了些,却也是冯府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冯国公府的人。况且他样貌出挑,文章也做的不错,与我们又是门当户对。他也待容玉有意,容玉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倒也是桩好事!”

“况且,冯国公府因为冯氏一事与我们沈家交恶,若是借着容玉嫁进冯家之事,让两家人破镜重圆,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老太爷越听,脸色越沉的难看,一时间竟苍老了不少。他这个儿子,终究是听不得他一句劝告!

“稚子何辜啊?”老太爷悲痛道:“真是我沈家不幸!当年便不该放任你迎娶冯氏进门,将沈家弄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

沈博梁静默听着,垂着脑袋,唇角却翘了翘,心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差一点就被老太爷所误导,忘记了所为何来!不过不要紧,活到这般年岁,云瑶对他来说只是耻辱,什么都算不上是了!而牺牲一个女儿爬到更高的位置上,他喜闻乐见,谁也劝解不了,阻止不了!

“所以儿子休了冯氏。”沈博梁拜答道,“父亲以后还是不要再提及云瑶才是,斯人已逝,儿子也不是那般记仇之人,过去的便不再追究。今日儿子来,是真心实意为了容玉的婚事,还望老太爷能为沈府着想,同意了这门亲事!”

“我不同意!”老太爷沉声道:“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就休想拿容玉的婚事做交易!”

沈博梁皱了皱眉,“父亲!你可知近日来,各位同僚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整个盛京都知道我们以及明国公府,冯国公府不合了!若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令沈家百年清誉扫地,儿子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老太爷冷笑,“你妹妹的女儿可是被冯氏害死的,你如今还想同冯国公府联姻,就不怕她恨你?”

沈博梁面色一僵,不以为意道:“妹妹已嫁为人妇,自然不会将自己将沈家置于难堪境地,她会体谅为兄的!”

章节目录 七夕特别篇:岁梦 清晨,林中起了薄雾,缭缭云烟,恍若仙境。

沈清泓沉在烟雾中,四周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也辩不清方向。

但冥冥之中,指引着他朝着前方走去。

走了许久,他忽然闻到一阵琴声,仿佛在诉着无尽情肠。

沈清泓寻着琴声而去,薄雾渐渐散去,远处出现了一座竹屋,在绿林环绕下风景秀丽怡人。

他一步步踏进竹屋的小院,寻着琴声往后绕行,一段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摆在眼前,通往前方的一池清泉。那清泉之上,是飞流直下的瀑布,下首背对他坐着一人。那人着了一身红裳,长发未绾,也瞧不真切模样。

沈清泓蹙了蹙眉,向前行去,待走到那人身后,方才礼貌开口询问道:“请问,这是何处?”

“你是何人?来此为何?”那人依旧弹着琴,不答反问。

沈清泓忽觉有些头疼,这少年的声音,他竟有几分熟悉感,却又一时记不起来。

“在下亦不知为何到了一处林中,那林中起了大雾,在下迷了方向,恍惚中听到公子的琴音,便寻着琴音而来,并不是有意打扰公子清净。”沈清泓说着,声音放柔了些,道:“还请公子告知方向,我也好归家。”

“归家?”那人重复了一遍,琴声越发悲伤,声音也充满了哀怨:“许久未见,我以为你愿意来见我了,竟不想是迷了路,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罢了,罢了,到底是无心有情人,空欢喜罢了。”

这话倒有几分奇怪,沈清泓越发觉得耳熟,可事情又十分蹊跷。他大着胆子搭上那人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

那人回头,冲他灿然一笑。

“清泓,不认得二哥了么?”笑容自是十分灿烂,不参假半分。

沈清泓却觉得头痛欲裂,迷雾幻影,总是瞧不真切。眼前的人,分明是他二哥的音容相貌,可是,他心中依旧存了两分清明。

二哥何其厌恶他,怎会同他这般亲近,一切都是梦罢了。

沈清泓苦笑一声,扭头欲走。身后传来一声响,竟是琴落地之声,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那人便一把将他拉住,哀怨的看着他。

“几年未见,你莫不是有了新欢?”那人眼中瞠着泪,表情似有哀伤之意,看着十分情真意切。

沈清泓与他对视了一眼,瞧着那人顶着沈清渲的面容露出如此神情,竟生出不忍之心,心里难受至极。

“我对二哥哥之心,天地可鉴,从无异心。”沈清泓认真道。

那人却不信,蹙着眉眼,质问道:“若无新欢,何以见了二哥就跑?”

沈清泓轻叹了一声,忽然笑了:“因为二哥他,从不会对我展露笑颜,他若见我,定然是理也不理,绝不会追我。我若是同他搭话,他肯定厌恶,甚至恶语相向,哪里会在乎我的心意,甚至为此含泪。”

他笑着,拭去那人眼角的泪水。

“你倒是痴情,他待你如此不好,不如你留下陪我吧。”那人忽然笑了,试图蛊惑沈清泓。

沈清泓眸光逐渐涣散,几乎控制不住的要答出一声“好”来。

即便是梦,若是能同二哥在一起,此生无憾!

“妖精,你这是想同我抢人?”沈清渲走到沈清泓身边,攥住他的手,冷冷掠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两岁孩童了,踏个春也能将人踏丢了,当真是丢人!”

“二……哥哥?”沈清泓怔怔看着面前的人,手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沈清渲牵着他的手。

“你竟坏我好事!不可原谅!”那人忽然变换容颜,幻成了一个美艳女子,身后有狐尾九条,竟是一只迷惑人的狐妖。

沈清渲却不去理会那狐妖,牵起沈清泓的手,低声道:“随我来。”

沈清泓仿佛真被妖精蛊惑了一般,望着沈清渲的侧脸痴呆的应了一声,便任由他拉着自己前行。

“你站住!你们——”身后的狐妖厉声喊道,但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出不了那块地方。

“二哥是如何寻到我的?”沈清泓不免生疑,若不是他坚信眼前的就是沈清渲,他都怀疑又是妖怪在欺骗他。

沈清渲步子微顿,回过头来,皱着眉眼凝着他:“我一直跟着你,你竟从未察觉?”

沈清泓缓缓摇了摇头,他连自己为何出现在林中都不记得,哪里知道二哥跟着他。

沈清渲脸色沉了下来,突然恶声道:“我真该将你锁在屋内,谁也不要见才好!”

“二哥?!”沈清泓愣住,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厌恶他至极的二哥。他对自己这般模样,平生第一次见,一时间竟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

“哼,叫二哥也没用!”沈清渲恶狠狠道:“你不是爱缠着我么?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沈清泓怔了一下,便又哭又笑道:“二哥便是赶我走,我也绝不离开。”

曾经沈清泓便在佛前立下誓言:若他日守得云开见月明,此生定不负卿卿意。

沈清渲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中,温声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不过是说了两句重话罢了。你若是心中委屈,只管找补回来便是。”

“不不,与二哥无关,是我,喜极而泣。”沈清泓抹了眼泪,哽咽道。

昔年,他们明明是至亲骨肉,却如仇人一般,相见不容,见面必然落得难堪收场。

他此生不敢奢望,有一日沈清渲肯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哪怕一次也好,他都不敢奢求。他只盼守着君岁岁平安,只盼他能走的慢些,不要让他追不上。

他大概是上辈子攒了一辈子运气,不然二哥怎么会回头来看看他呢?

“往年,是我不对,负你良久。阿姐说的不错,我确实不该迁怒于你,如今事情既已过去,我也当珍惜眼前人,莫负卿之意。”沈清渲歉疚道。

“此生,我定不会负二哥哥,若违誓……”沈清泓郑重道,沈清渲一把捂住他的嘴,坏笑道:“若违誓,你此生都不得离我半步!”

沈清泓怔愣了,痴痴的看着沈清渲。

沈清渲低笑一声,搂过沈清泓的腰,低头吻了过去。沈清泓起初一僵,很快就沉浸其中……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将醒 老太爷终于无话可说,沈博梁对于权势的追求已经无药可救。他只盼着,降到沈家的灾祸能够晚一点到来。

但他总有种预感,沈家的灾祸,不远了……

“罢了,你走吧。”老太爷疲倦的叹息了一声,阖上了双目。

沈博梁半眯了眼睛,试探道:“那冯沈二府联姻之事?”

“只要我活着一日,就绝不会同意!”老太爷坚决道。

沈博梁皱了皱眉,也不好逼的太紧,只想着过些日子再提,便道:“那父亲早些歇息,儿子告退。”

老太爷摆了摆手,没再看他一眼。

屋外狂风肆虐,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不过多时,便骤雨急掠,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大雨持续下了整夜,第二日天微微亮时才稍稍停歇。空气中尘世的味道被洗刷一净,混合着清新的泥土味道,十分好闻。

“小姐,天要亮了,您去睡会吧。”夏婵瞧着坐在窗前看着屋外发愣的沈容玉,轻声询问。

沈容玉在窗前坐了一夜,静默听了一宿的雨声,并不是雨声太大扰的她睡不着。只是她喜欢听,那种纯粹而又干净的声音。

她浑身带着寒凉,泥土气息夹杂着阖室里檀香的古朴气味萦绕鼻端。屋外的房檐上,一滴一滴的透明雨滴,清脆的砸在青石板上。外面是焕然一新的世界,透着盎然的生机。可是这个大宅,在腐朽,内里在一层一层的腐烂。她企图改变命运,可是容玉知道,她逃不开的。

沈容玉回过头来看了夏婵一眼,声音很平淡:“你陪了我一夜,去睡吧。”

夏婵摇了摇头,固执道:“小姐若是不睡,奴婢如何能睡得着?”

她望着沈容玉无悲无喜的面容,心里生出一股凉意。小姐不过双七年华,却如同垂暮老人一般毫无生气。她不知小姐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可是从小姐噩梦中的呓语中她知道,小姐定然经历了十分可怕的事情。她厌恨自己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为小姐去做。

沈容玉抿唇露出浅浅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夏婵的脸颊。

手指冰凉的触感令夏婵身上的寒毛瞬间竖起,沈容玉抚着她的脸,笑道:“我不想睡,听话,你去休息会儿,过几个时辰陪我一起去接云表哥。”

“云世子要来?”夏婵愣了愣。

“你忘了,会试的日子要到了。”

是啊,会试的日子要到了,她要报仇的日子又近了,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哪怕背叛自己的心,双手被鲜血沾染,变成罪恶之人,她亦无回头之路。

她也给过他们机会的,可是有些人,这辈子眼里只有权势,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们想要支配她,践踏她,那就必须做好承受堕入地狱的准备。

“小姐……”夏婵望着沈容玉表情诡异的侧脸,喃喃道。

“去吧,去睡吧,醒来后带上司桃,司默也会来。”

“是——”夏婵最后担忧的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合上门。

屋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沈容玉阖上了眼睛,唇畔浅笑,静静闻着一室静香,听着雨滴清脆之音。

此时此刻,她的心,无比安宁。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司马昭之心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放晴,地面有小小的水洼,空气焕然一新。

沈容玉梳了妆,用了膳食,派夏婵去打点出门的马车,便领着司桃去朗云阁给老夫人请安。

候在老夫人门外的丫鬟挑开帘子,沈容玉携着司桃走了进去。

老夫人正在屋内搭的小佛堂内上香。沈容玉瞧见,便安静的侍立在一旁。

等老夫人净手焚香后,拜了三拜,沈容玉方才上前扶起老夫人,在一旁的软凳上坐下。

“我听说前几日你和容姝去游湖碰上了冯家大公子?”容玉还未松开老夫人,便听到老夫人询问的声音,连忙答道:“是,碰巧罢了。”

沈容玉松开手,站到一旁,低眉顺眼。老夫人说的可真委婉,沈容姝那点心思,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老夫人探究的盯着沈容玉,意味不明道:“昨个夜里,你父亲到老太爷那里谈起了你的婚事。”

沈容玉眉间拢了拢,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沈容姝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这么迫不及待要将她推入冯家这个地狱。不过老夫人既然同她说起,想必老太爷已经拒绝。

果不其然,老夫人继续道:“听说冯大公子有意娶你为妻,托了你父亲来说和,你祖父早先提过你的亲事他要亲自做主。所以昨个夜里,你父亲来找老太爷商议。

顿了顿,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容玉一眼:“不过,你祖父已经拒绝了你父亲。”

沈容玉微微一笑,感念道:“总是要祖父为我操心,容玉愧疚。”

老夫人露出一丝笑意:“你能体会到你祖父的良苦用心,也不枉费他如此维护你。”

“容玉明白。”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签过她的手,慈蔼道:“你也不要记恨你父亲,他到底是要为沈家考虑的。冯氏如今已经被休,冯国公府丢尽了脸面,最近你父亲在朝堂上屡遭弹劾,日子也是十分不好过,若你能体谅两分,我也就放心了。”

沈容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讽意,乖顺道:“祖母多心了,父亲总归是父亲,容玉断不会分不清大是大非的。”

可是,父亲到底有几分是为了沈府,又有几分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呢?

既然选择了出卖她,那她也不必手下留情不是?

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你要打点沈府上下想必也累坏了。就不必时时来问安了,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请教你三婶。我如今也老了,你祖父身子越发不行,怕是……”

老夫人未将话说完,沈容玉却明白她的意思。若是老太爷去了,父亲一意孤行,那她还不是要成为牺牲品。

“所以过段日子,等你及笄后,我便让你三婶安排安排,给你早日定下亲事,旁的人再起别的心思也打不了这个主意了。”

沈容玉想到了墨湮,但口中却道:“但凭老夫人安排。”

“对了,我记得云家那小子今年该参加会试了吧?,他何时进京,可给你写了信?”

会试前些日子,试子都会率先进京来。更有甚者,提前了个把月来了盛京,云寄来的倒算晚的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夏婵动心了 “渝之表哥确实来了信,今日便会到盛京,我正准备给祖母您请了安去接他一程呢。”容玉笑道。

“多带上几个家丁。最近京里人员杂乱,注意安全。”老夫人关切道。

“谢祖母关心,容玉知晓了。”容玉阖首应道,又拉过司桃道:“还有一事,想告知祖母一声。”

“嗯?”老夫人不解其意。

“司桃的亲哥哥司默此次会随渝之表哥一道进京,跟表哥是同届试子,所以我打算让他们兄妹相聚。老夫人,您觉得呢?”

老夫人温切笑道:“司桃这般小便离了亲人也是可怜,如今团聚,是好事。”

司桃闻言,不等沈容玉提醒,便连忙跪下,给老夫人磕了个大大的响头,恭敬道:“司桃谢老夫人。”

“好孩子,起来吧。”老夫人和蔼道。

司桃又磕了个头,便起了身。

沈容玉领着司桃告别老夫人,出了院门,行至正门口时。却瞧见夏婵正跟人说这话,沈容玉瞅了几眼才认出那是老太爷身边的程岸。

“程侍卫,你这是要出门?”沈容玉走上前去,没看程岸,倒是看见夏婵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无声摇了摇头。

听到沈容玉对他的称呼,程岸挑了下眉,颇感意外。沈容玉每次见他都一副欠了她钱的模样,总是冷冰冰唤他一声程岸,那里会如此客气。

又瞥见沈容玉脸上的笑容,程岸当真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小姐。”程岸俯身,不瘟不火道:“方才属下见夏婵姑娘打点马车要出门的样子,便问了几句,才知小姐您要去接云世子。京里最近不大安稳,程岸又无其他事,不如——”

“这……”

“不必了。”夏婵哼道:“有墨十七保护我们,用不着你假好心!”

被夏婵突然打断,沈容玉禁不住看了夏婵一眼。

莫非,这一世夏婵还是逃不过爱上程岸的命运?

可是这一世他们除了在宣城时有过交集,回了沈府后几乎很少见到,怎么会——

沈容玉心中困惑,不由得把目光放到了坐在马车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墨十七身上。

墨十七撇了撇嘴,示意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容玉蹙了蹙眉,视线转回到程岸身上:“你也好不容易得闲,不必管我了,去忙吧。”

程岸看了夏婵一眼,没答话。

夏婵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听见大小姐说什么吗?”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你不是着急去见相好的嘛,还假惺惺说什么。”

夏婵后面话虽然声音特别小,但还是被沈容玉他们听了个清楚。

“相好?”沈容玉挑了眉,看着程岸的眼神都变了:“原来程侍卫你,有了心上人。”

“不,我——”程岸还没说完,夏婵就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了。沈容玉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大声道:“程侍卫也算是为沈家尽心卖力了多年,过几日我定向老太爷求个恩准,让程侍卫早日抱得美人归。”

程岸的脸色瞬间如墨,声音冷沉道:“不劳大小姐关心,程岸跟柳姑娘并非如夏婵姑娘说的那般,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当真是好久不见 沈容玉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看着程岸的目光,渐渐幽深,仿佛能洞悉人心一般。

程岸撇开目光,神情有一丝慌乱,拱手道:“既然大小姐有事要忙,属下就不耽误大小姐行程了,便先行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沈容玉开口,便步伐飞快的往街道上行去。

沈容玉收回目光,“走吧。”

沈容玉坐在马车内,夏婵为她煮茶,司桃为她打扇。她倚着马车的窗口,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缓缓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夏婵倒茶的手顿了一顿,回道:“小姐问的什么?”

“程岸,你们俩……”沈容玉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夏婵红了脸,低声道:“奴婢和程侍卫什么都没有,只是之前替小姐去买药时曾偶遇过程侍卫,当时在街上程侍卫救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被奴婢碰巧遇见了罢了。”

沈容玉撑着头,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淡淡道:“哦?就是那个柳姑娘?”

“正是。后来奴婢又撞见过他们在一起两次,所以才……”夏婵说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有一些难受。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是她就是有点难过。

“他方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跟奴婢解释了几句,让奴婢不要多想。”夏婵蹙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程岸要来同她说这些,但是她知道那个柳姑娘对程岸有意。

沈容玉沉默了良久都没有再说话,就在夏婵松了口气的时候。沈容玉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愣住了。

沈容玉问:“你对程岸有意吗?”

夏婵有些懵了,心里竟然生出了丝丝烦闷。

“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你对程岸有意,我可以为你做媒。”沈容玉认真道,上一世夏婵就对程岸有意,她为夏婵说亲,却被程岸拒绝了。若是这一世程岸也对夏婵有意,或许可以弥补上一世夏婵的遗憾。

夏婵突然想起了在宣城的种种,似乎程岸也没什么不好……

在这种氛围下,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城门外,夏婵扶着沈容玉下了马车,等待着云寄前来。

不多时,马蹄声向来,云寄与司默各骑了一匹马,朝着他们奔来。

“吁——”云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他牵着马走到沈容玉面前,笑道:“琉璃,等很久了吧。”

沈容玉摇了摇头:“我也刚来一会儿。”

司默走到云寄身侧,声音清冷道:“沈大小姐,好久不见。”

沈容玉的目光移到司默身上,打量了片刻后,回以笑容:“当真是好久不见,你如今倒变了不少。”

不过几月未见,少年便如青竹翠生,越发的秀丽挺拔。清秀的眉眼间如今多了分成熟坚毅,却比以往更加的吸引目光。虽然世道磨掉了他表面的傲骨,可他心底的傲骨是无论如何也磨不掉的。同沈容玉说话时,虽恭顺有礼,心存感激,却也依旧不卑不亢。

正因如此,沈容玉才坚信自己并没有帮错人。

“是啊。”司默露出怀念的神色,目光看着沈容玉清冷美艳的面容,深深一拜:“司默多谢沈小姐的照拂,以及对小妹的照顾。”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春江楼 沈容玉勾唇笑道:“照拂你的人是渝之表哥,我不敢居此功。只要司公子你金榜题名后,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就行。”

司默怔了一下,直起身来,冲容玉笑了笑:“自是一刻也不敢忘。”

沈容玉也笑了笑,拉过一旁早已红了眼睛,却又不敢打扰他们说话的司桃,道:“你们兄妹也好久未见了,我在春江楼订了酒席,为你和表哥接风洗尘,这里人多眼杂,不甚方便,有何话不如去了再说?”

“那就有劳沈小姐了。”

云寄与司默骑上马,走在前方开道,沈容玉三人再次上了马车,墨十七赶着车走在他们后边。

盛京白日分外繁华,又因近来各地试子进京,他们一行人吸引了很多百姓的注视。

“这又是哪家的公子,生的好生俊俏。”

“是啊,也不知这马车里坐的是谁,能得两位公子开道。”

“若马车里的人是我该有多好。”旁边的年轻姑娘如此道。

旁的的小哥嗤笑一声:“别痴心妄想啦,他们哪里是我们寻常人能高攀的。”

“唉……”

一行人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到了春江楼。

将马车与马匹交与酒楼小厮,他们一踏进春江楼,掌柜的立马就迎了上来。

“沈小姐,您来了,楼上请。”掌柜的堆满了笑容,恭敬道。

丞相府的嫡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虽说春江楼开在寸土寸金的地儿,背后也不是没有官府势力。可到底是得罪不起沈家的。

“许掌柜不必客气,我们自行上去就行。”沈容玉淡淡笑了笑,并不打算麻烦许掌柜。

许掌柜是精明人,一个丞相府的千金或许分量不是很足,但跟她如此相熟的两位少年,指不定是哪家权贵的公子爷。怕是来参加会试的,怠慢不得。

“好,若是沈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说着,他又吩咐身边的小二道:“小章,照呼好沈小姐,带他们去楼上的雅阁。”

小章刚要答“好”,忽然想起一事:“可是,方才雅阁已经被人包了。”

掌柜的皱了皱眉,低声斥责道:“我不是说过把雅阁留下嘛,你——”

“许掌柜,不必去雅阁了,就在春风堂吧,正好可以赏一赏江景。”沈容玉解围道,她也没想到雅阁竟然会被人包下了。这是春江楼最好的包厢,没有权势金钱根本就包不下来,怕是哪位大人物在宴客吧。

小章感激的看了沈容玉一眼,掌柜的拍了一把他的头,堆满笑容道:“真是不好意思,手下的人不懂规矩,也怪我事先没吩咐下去,他们才把沈小姐您订下的雅阁给了别人。”

“无碍,带路吧。”

“还不快给沈小姐带路,好好伺候着!”

“哎!沈小姐,几位公子里边请。”小章满脸笑容,声音清脆。

领着沈容玉他们去春风堂时路过雅阁,正好有小二送茶水进去,门敞开着。沈容玉不经意的往里瞥了了一眼,看到里边的人时,她怔了怔。

那个绝世无双的容颜,风姿卓越的身影她还真是熟悉无比。

沈容玉抿了抿唇,忍不住勾起了个笑容。

好哇,抢她的包厢,做的真不错!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情窦初开 他们方才落了座儿,沈容玉便招呼小二点了一些招牌菜。等菜的空当,他们正闲聊着却见一个穿着灰衫的青年候在门外,恭敬道:“沈小姐,我家公子请您过去喝杯茶。”

沈容玉勾了勾唇,唇畔笑意盎然:“不去。”

那青年愣了愣,盯着沈容玉的脸看了半晌,才低头答:“还请沈小姐——”

“既然琉璃不愿来见我,那只有我来见你了。”

人未来,声先至,那青年瞬间止了声音,退至一旁,恭敬至极。

只见一玄衣少年从门外踏进,气质斐然,容貌出挑,宛如天神降世。那墨色的发用了玉冠绾了一半,剩下的垂于脑后,随着衣诀摆动。再观其容,眉如鬓发,狭长的眉眼含着笑,细细挑着几丝魅惑之意,勾魂夺魄。

“呵,是什么风将墨大人吹来了。”沈容玉抬头,冲墨湮勾起了唇,笑了,宛如初情少女一般。

云寄惊叹于沈容玉脸上的笑容,倒是司默看着墨湮的脸,怔住了。

他怎么会在盛京城内,还与沈小姐如此熟悉……

“当然是听闻沈小姐来了春江楼,在下思卿心切,自然是迫不及待——”说到此处,墨湮话语顿住,唇边的笑容透着几丝邪魅,眼中倒映着容玉清美剔透的脸庞。

沈容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唾骂:当真是油嘴滑舌的很!

她脸颊微红,被云寄一副了然的神情一瞧,就越发滚烫了,当即有些恼怒道:“再胡说八道就滚出去!”

“来者即是客,沈小姐该不会要赶客人出去吧?”墨湮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的。

云寄越看越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再瞧沈容玉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顿悟了。

“既然来了,便坐下说话吧。”云寄开口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墨湮一撩衣袍在沈容玉身边落座,答道:“在下墨湮,是琉璃的……”

沈容玉快速伸腿踹了他一脚,墨湮的话戛然而止,他扭头看了容玉一眼,目光温柔至极。

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就是主子,墨二都觉得是有人假装的了!这么多年了,主子何曾对谁如此温柔过!

这是第二次,墨湮直接称呼了沈容玉的小字,就连司默也无法忽视掉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了。忽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难过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盼了如此之久的久别重逢,期待着有一日金榜题名,官登高位可以配得上她!

可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们中间或许真的有个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实在无法忽视掉墨湮这个人的神秘与强大,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是他所没有的。

就在几月之前,沈容玉对墨湮的态度还冷漠厌恶,如今却亲密无间……

司默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再抬头时,表情已恢复自然。

这顿饭吃的也是尴尬无比,墨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待沈容玉的方式与往常总是不大一样的。体贴的让沈容玉都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墨湮了。

司默走的时候,脸都白了,整个人有些颓败之气,惹的沈容玉瞪了墨湮好几次。

章节目录 第298章 真心错付 送走司默与云寄,沈容玉看都没看墨湮一眼,气的扭头就走。墨湮勾唇笑了一声,上前两步一把搂住她的腰,向空中掠去。携着容玉飞过亭台楼阁,最后落在一处高楼上。

此时正是傍晚,华灯初上,风吹徐徐,从上至下看去,城中万千灯火,清风徐徐,身侧佳人美貌如玉,墨湮瞧着,不自觉就吻了下去。

沈容玉身子立即就僵直了起来,却并没有抗拒。

过了片刻,墨湮放开沈容玉,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开口道:“琉璃,待一切事毕,你可愿随我走?”

墨湮的目光太过灼热,沈容玉忍不住撇开目光,垂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重活一世,在她心中是无法忘却的仇怨,前世惨死的痛苦悲愤恍若昨日,她也曾无数次告诫过自己,莫要再真心错付,动什么也万不可动情。

但这颗心,她还是没有克制住。

不过,这不重要。

“墨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许久过后,沈容玉抬头,笑问。

“我不知你曾经历过什么,但你无非就是想报仇。可是琉璃,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仇恨中。”墨湮上前握住沈容玉的手,神色复杂。

一滴泪突然涌出眼眶,滴答一下掉到墨湮的手背上,滚烫的热度几乎要灼伤他的肌肤,这是第一次,他看见沈容玉哭。

哪怕是她为他剜心取血时,都未曾掉一滴泪,可是现在她拒哭了,墨湮有些慌了。在他的记忆力,母妃也曾常日落泪,却仍不能改变命运,所以他深为厌弃,眼泪是无用的东西。可之于心爱之人,却是一把利器。

“可是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沈容玉对上他的眉眼,露出灿烂的笑容,可眼底的寒冷犹如千年寒谭,冷漠深沉。

闻言,墨湮突然放声而笑:“若是琉璃想要的,哪怕是要颠覆这大殷江山,舍去万千荣华,我也是要赠与你的。”

“你——”容玉话还未说完,一道讥讽之音便隔空传来,沈容玉话音一顿,便听到:“啧啧,花前月下,豪言壮语,许久不见,哥哥这张嘴,可算是抹了蜜了?”

墨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极为不悦道:“滚出来。”

“呵~”一声轻笑,姬长珩踏月而来,落到地面上,与墨湮之相隔两米之远,端详了沈容玉两眼,开口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丫头真肯为你剜心取血,当真是有趣。”

墨湮悄无声息的将沈容玉护到身后,目光不善的盯着姬长珩,冷声质问:“你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见你。”

“哥哥不想见阿珩,可是阿珩想见哥哥呀!”姬长珩露出纯善的笑容,仿佛天真无邪的孩童。若不是知晓他恐怖阴冷的手段,当真以为眼前这人毫无心机手段呢。

“你若再不走,我就杀了你!”墨湮面若寒霜,眼中杀意顿现。

“哼,不识好歹。”姬长珩眯了眯眼,目光中闪烁阴冷的寒芒,眼底深处隐藏一丝关怀“我可提醒你,以你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了一个沈容玉,你要铤而走险?可划算?你筹谋多年,难不成真要为了她放弃?”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自相残杀 “这与你有何干系?”墨湮冷眼以待,并不领情。况且,他也不信姬长珩有这么好心,跟了他这么久只为了说几句废话。

“既然哥哥不听,那阿珩只能对不住了。哪怕是手段用尽,阿珩也不能放哥哥离开呢!”姬长珩阴沉沉的笑了一声,扬手拍了拍。声音方落,便立即从四周涌出几十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墨湮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吹了一个响哨,不一会,墨二和墨十七便飞身而来。

“主子!”

“将她带走!如有阻拦,格杀勿论!”

“可是主子你大病初愈,这……”墨二担忧道。

墨湮横了他一眼,沉声道:“带她走!”

“哥哥呀,你可真是越来越天真了,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动手!”姬长珩命令一下,黑衣人便齐齐招呼了上去。

墨湮虽然武功高强,可到底刚解毒,又要护着沈容玉,多有不便,险些受了伤。

姬长珩这一次倒是铁了心要带墨湮离开大殷,若是以往,他断不会让这群走狗伤害墨湮半分的。

过了一盏茶功夫,虽然墨湮三人堪堪应对,却还是拿不下他们,姬长珩便急了。猛的抽出一旁下属的佩剑,便迎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墨湮虎口发麻,搂着沈容玉的腰连退三步。还没稳住身形,姬长珩便又立即攻了过来,每一招都直奔沈容玉而来,极为凶狠。

墨湮眸光一沉,几乎动了杀意,手上的力道也狠了起来,几乎招招毙命!

“哥哥这是动怒了?”姬长珩讽刺的看着墨湮护着沈容玉的模样,心里几乎嫉妒的发狂,“这可不像你,哥哥可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我北秦堂堂的淮王殿下可不该是这个模样!为了个女人就将自己的前途赌上,值得吗?!你可别忘了你筹谋多年是为了什么!”

说到最后,姬长珩的眼眶都红了,不知是愤怒还是别样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滚。

一别几载,他们竟沦落到兄弟相残的境地,当真是可笑,可悲!

墨湮挑了下眉,讥讽的开口道:“你不是想要北秦的江山,如今没人同你争了!”

“姬长离!”姬长珩顿在了原地,沉声吼道。他眼眸赤红,眼底的恨意再也隐藏不住!

没有他,他要江山做什么?!姬长珩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他们见面都得剑拔弩张,自相残杀?!他明明,明明只是想让哥哥多看他一眼而已。

他想要江山还不是因为哥哥想要!他处心积虑多年,哥哥眼里还是没有他!如今还多了个沈容玉,可真是碍眼啊!

几乎控制不住,姬长珩有点想笑,他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在发抖。

姬长珩停了手,姬长离便也没再动,冷冰冰站在那看着他,声音淡漠:“我的事你不必再管,回你的北秦去,以后不要再来见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姬长珩再也没能控制住,大声笑了出来,眼角闪烁着几滴眼泪,笑的几近癫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忍不住看向他。就连墨湮都微微蹙起了眉,不知该作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杀了便是 半晌,姬长珩止了笑,站直了身子,不无心痛的看向墨湮,一字一顿道:“你好自为之!”

言罢,便撇开了目光,飞身掠去,留下冰冷的一声“走”,所有的杀手便都齐齐停下手中动作,随着姬长珩的身影离开。

见姬长珩罢手,墨二同墨十七同时松了口气,却见墨湮眉头紧锁,不见舒展。

“主子,珩王今日所为,属下觉得甚为蹊跷。”墨二率先提出疑问。他跟随主子多年,虽不知他兄弟二人旧怨,但总是窥伺到了几分异样。那位珩王殿下看着虽阴沉可怕,但对主子却并无真正加害之心。那他近日所为,便预兆着有大事将发生。

墨湮斜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讥讽道:“姬长珩虽与我有些私怨,今日所为却并非要伤我性命,怕是北秦的那位得到了什么消息,有些按耐不住了!”

“这……难道是与大殷修好有关?珩王说不日陛下将派遣荣王来大殷,莫非是为了此事?”

如此,倒也说的通了。

北秦的淮王殿下不远万里到了大殷,做了大殷的太史局,这么好的把柄,那位自然是按耐不住。

墨湮抬头看了看天,乌云避月,万里阴沉,仿佛预兆着将有大事发生。

“回去吧。”半响,他扭头,目光柔和的看着沈容玉,轻声道。

沈容玉皱眉:“你打算怎么办?”

墨湮不予回答,径直搂过她的腰身,飞身跃下屋檐,落到地面上,便放开她往前走去。

沈容玉立即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凝重道:“先前我从不过问你的出身来历,可眼下这种情况,我不得不说,北秦的人若是来,你恐怕……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沈容玉语气急切,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厉色,墨湮扭头看向她,见她如此担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容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还笑!”

墨湮忍不住揉了揉沈容玉的额发,目光温柔缱绻,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倘若是曾经跟他打过交代的任何一个人看见,恐怕都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毕竟,沈容玉如今见到的墨湮,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最温柔的模样。而不是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眼里丝毫容不得沙子的淮王殿下!

墨湮亲不自禁搂住了她的腰身,抵住她的额头,温声哄道:“你不要担心,不管来的是谁,你相信我,我都会解决的!”

沈容玉依旧愁眉不展,忍不住提议道:“不若你先辞官吧?”

墨湮挑眉:“你觉得大殷的皇帝会放过我?”

“……”

沈容玉略微低头,一阵沉默,因为她,真的拿不准皇帝的态度。如果说她现在还是只与墨湮在宣城的一面之缘,或许她也会觉得神奇,也会觉得外面传的神乎其神的太史局墨大人其实就是个神棍。

可是现在,她宁愿相信,墨湮或许真的有奇能。否则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迅速坐上了太史局令的位置上,这可相当于一国之国师了啊!

这个位置一直悬空,因为从没有那个人能让皇帝信服,可是墨湮做到了,他不仅做到了,还让皇帝把他奉上了神坛,甚至亲自下旨,墨湮可以不用对任何人行跪拜之礼,甚至可以随意在宫廷中走动。这若是对于一个普通人,可以说是莫大的殊荣了,但墨湮偏生就不是这样一个人,最开始沈容玉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因为墨湮本身就是皇室中人,天生的贵人,自然是对这点恩惠不屑一顾。

但是她还是有些拿不准,墨湮为什么不远万里放着好好的淮王不做,要来到盛京,做了敌国的官员。他又是用如何手段令皇帝信服,甚至不加丝毫怀疑的。

这一点沈容玉深表疑惑,却没空深究,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如何应对北秦的使臣!

两国交好,按照传统,太史局令必须亲自当着百官万民的面祈福,为两国友好做个见证。那么,墨湮现身,当场被拆穿,他就……

沈容玉越想心越乱,却忽然觉得唇上有个柔软的触感,顿时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旋即推开他!

墨湮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沈容玉却凝着他,面上隐有怒气。

“好啦,别气了好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来几个老熟人吗!我去会会便是!”虽只有一瞬,但墨湮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杀意。

沈容玉叹了口气,主动拾起他的手在掌中握住,开口道:“你还是离开盛京暂避风头吧,你向陛下请求,他应当……”

“不,不用!”墨湮打断她的话,勾起了唇角。

“可,可是……”沈容玉还要再言,只见墨湮唇畔的笑容突然扩大,甚至带着几分轻蔑嘲弄,他说:“他不敢!”

沈容玉一愣,墨湮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一字一句道:“我知你在想什么,北秦来的人,不敢的!他们若有一个敢指认我是北秦的淮王殿下,那么他们也不可能活着走出盛京!虽然他们想我死,可是他们却比我更惧怕死亡,所以我才说,不要担心!”

沈容玉又是一愣,脸上隐隐有些发烫。

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沈容玉在心中默念,只觉得脸颊发烫,不忍直视墨湮的面容,方才自己急切担忧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盘旋,竟有些头晕目眩。

她真的是急糊涂了!

北秦的人来大殷,是为了休战交好!若是在百官万民的眼前,北秦人自己突然窝里反,指认身为太史局的墨湮是他们北秦的淮王殿下姬长离,恐怕这件事情,就没有办法善了了!

毕竟北秦的皇室混入了大殷的朝堂,还坐上了这么个位置,实在是有些……居心叵测?!

是的,居心叵测!

即便是墨湮没有,所有的大殷人也会觉得有。尤其是皇帝多疑,必定不会放过他们。

可……还有一种可能!

沈容玉抬眸,凝视着他,目光仿佛有火在跳动:“若是,荣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害死你,你要怎么做?”

黑暗中,墨湮似乎弯了一下唇,一道很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杀!”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自成傲骨 四月初七,沈府十分热闹。

两位嫡出少爷的生辰宴,虽未大操大办,却也办的体面,该来的贵客更是一个也没少。

沈容玉还未出阁,又是个姑娘家,不宜在前方迎客,倒是大少爷沈清池在帮着操办。带着二少爷沈清渲三少爷沈清泓在会客。

沈清渲虽略有不满,可又不想给沈容玉添乱,便只好隐忍着,赔着笑脸配合。

沈清泓见他隐忍的脸都快抽筋了,却莫名有些心情好,连带着平日脸上的阴鸷都没了。

作为大哥的沈清池看着这一幕,温柔又无奈的与站在走廊哪儿的沈容玉对视了一眼,笑容沉静温和。

沈容玉冲他微微阖首,转身离开。沈清渲并未注意到她的身影,倒是沈清泓在她转身时瞥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不多时,云寄同司默并肩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兄弟三人,便径直走了过去。

“沈大公子,清渲,三公子。”云寄率先打了声招呼。

“云世子。”沈清池还以微笑,目光落到司默身上,略带疑惑道:“这位是?”

云寄掠了司默一眼,答:“司默,宣城司县令之子。”

沈清池愣了一瞬,当即反应过来,虽从容自若,但面容上仍有一丝肃敬,缓缓道:“原来是司公子。”

县令这一官职在这显贵辈出的京陵之中,实在太过微乎其微了。就连宫中的侍卫,都比县令品级更高。但,司县令之名,倒是令许许多多大人物都听过。

只因端正清廉四字!

便再也难以令人忘记!

宣城往前十来年,可谓是极其贫穷且乱的,地处在边境之地,又时常受到别国流匪的侵袭,很多人都不愿意到这种穷乡僻壤去当官。

但司大人闻言,放弃更好的前途出路,携着亲眷到宣城到任。

这样一查不知道,原来因为宣城受别国侵扰,民众困苦难熬,皇帝并非没管,他拨过几批银子到宣城。

没错,所有的银子,九成被贪污了。

原先的县令自然是不敢贪污那么多,所以便上贡,企图得到权贵庇佑,所以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有一日,那县令突然在睡梦中暴毙了,这才不得不再派遣官员下任。

司县令到任,便率先整理了这批烂账,终于将贪污之事查出,但牵连甚广,那些权贵恩威并施想将此事压下。但是司县令不为所动,冒着死亡的危险亲自上京给皇帝递了折子。

于是,得罪了很多权贵,贪污受贿之人被皇帝勒令斩杀的斩杀,流放的流放。

因此事当时闹的极大,司县令一战成名!

在他的治理下,不出三年,宣城便有了极大的改善,这才像如今一般繁华,不覆昔日模样!

而司县令当真一生清廉,哪怕缠绵病榻,也要保持自身本性,一身傲骨,清清白白的死去。

可谓是不得不让人敬佩!

司默也是一笑,“早就有所耳闻,大公子冰雪之姿,巧捷万端,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这话说的客套,却也所言非虚。若非受身份所累,贵族子弟中,说沈清池当的前三之位也毫不夸张!

听得此话,沈清池怔了一瞬,“司公子谬赞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柳暗花明 幼时至今,沈清池被夸了无数次,有人夸他容姿端正,亦有人称他才思敏捷,是有大才之人。

但,他都不在意。

生在庶子之位,他确实可以为自己谋求一条更为光明的前途。但是他这一生,所求之中,并无名利权位在其中。

而那些人夸他,并不是真正看中他的才华,只是看在他背后的沈府罢了。更多的时候,那些人夸他,是带有恶意的!

因为他是庶子,再如何聪颖过人,都必须敛起锋芒,给自己嫡出的弟弟让路!

这一点,沈清池自认还有自知之明。

所以,他忍不住微微昂首,看向司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诚挚,并无半分嘲讽与奉承之意。

沈清池垂下眼睫,几不可闻的说了声:“谢谢。”

司默听不真切,却又不好发闻,场面僵了下来,云寄给沈清渲使了个眼色,沈清渲当即明了。

“云表哥与司公子快些进去吧,阿姐可还有话同表哥说呢!”

说着,便作势要引着二人往里走去。沈清泓眼疾手快的抓住他摆动的衣摆,笑意吟吟道:“我同你一道去。”

沈清渲顿了一下,笑容僵了一瞬,撅起嘴哼了一声,一扯衣摆便径直走了。

沈清泓摩挲着手指,嘴角渐渐上扬!

他看着沈清渲的背影几瞬,便追了上去。倒令云寄看的瞠目结舌,仿佛看到了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也难怪他如此,从前若是沈清泓敢如此,沈清渲怕是早就跳脚了!

“清池兄,我们先进去了。”

“请。”沈清池微微一笑。

二人随着沈家兄弟的身影进了后院,来到扶云院中,打眼便瞧见沈容玉坐在那里煮茶。

云寄当即便笑了,一抚衣袖道:“来的正巧,我们有口福了!”

沈容玉抬眸,浅浅笑道:“这还不是知道你要来。”

云寄粲然一笑,司默抱手施礼道:“沈大小姐。”

“司公子。”沈容玉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又道:“请坐。”

大家依言落座,司桃便端着做好的点心上来,沈容玉亲手为众人煮了茶水,又令夏婵去她房里取了给二位少爷的礼物过来。

沈容玉率先将沈清泓的礼物递了过去,沈清渲立刻便瞪了过来,略有不满道:“阿姐……”

哀怨的小眼神,分明醋意正浓!

沈容玉笑瞪了他一眼,不做理会,继续盯着沈清泓,道“接着呀。”

沈清泓接过,道了声谢,便放置一旁了。

沈容玉又将沈清渲的那份递给了他,沈清渲抱臂一哼,扭过头去不看他,分明十分不悦。

但怎奈沈容玉十分了解他,只道他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便作势道:“你真不要?”

沈清渲不说话,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那个礼物一眼。

沈容玉强忍笑意,故作可惜的叹道:“既然你不要,那我便只好都给清泓了!”

言罢,便作势要递给沈清泓,沈清渲立即大叫了一声“不要”,便一把抢了过去,死死抱在怀中,口中道:“阿姐偏心!十分偏心!万分偏心!就是偏心!”

沈容玉哭笑不得!

但眸中却带了几分欣慰,清渲与清泓的关系,终于有所缓解。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都是你给惯的!”云寄嗔怪的看了容玉一眼。

沈容玉无奈的叹了声:“这哪里是我惯的?”

“你呀!也就嘴上厉害点罢了!”云寄摇了摇头,知道沈清渲也只有在沈容玉面前才会露出孩童天性,便不再多言。

“如今殿试结束,表哥可留在京陵闲暇一段时日了。”

“是呀,如今就等着出结果了。”云寄笑道,眉眼里没有丝毫担忧,一副稳操胜券之意。

沈容玉自是不为他忧心,倒是瞥了沉默不语的司默一眼,道:“司公子,殿试结束了,你们兄妹二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闻言,司桃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感怀不舍:“大小姐……”

沈容玉站起身来,拉过她的手,柔声道:“当日权宜之计才令你们兄妹二人分离,如今万事已毕,你该回到你兄长身边了。”

司默倏然起身,冲着容玉一拜,朗声道:“大小姐之恩,司默永不敢忘。”

沈容玉抬眸,讳莫如深的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扶起,直视着他,道:“司公子再三言谢,可令容玉有些愧不敢当,只盼着来日司公子金榜题名还能念着容玉一点好便罢了。”

司默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道:“这是自然。”

云寄看着这场景,扬声道:“好了,都是自己人,不必谢来谢去的,都坐下吧。”

想来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与司默已成好友。

有他出言,大家自然不再拘礼,说说笑笑了一阵,便见一个小丫鬟快步走了过来。

小丫鬟欠了欠身,恭敬道“大小姐,墨大人求见。”

“快请。”

须臾,便听见有脚步声袭来,墨湮摇着折扇,风度翩翩的踏进了院子,众人的视线望去,一个翩翩如仙少儿郎便映入眼帘之中。

“墨大人。”云寄起身,笑望着他。

墨湮合上折扇,搭在唇边,轻言道:“云公子。”

司默一见他,脸色就微微有些变了,隐隐发白。众人视线都落在墨湮身上,自然是没有发觉。

沈清渲见到墨湮也有几分别扭,一是不想让人跟他抢阿姐,二是墨湮实在深不可测,他有些不放心。

众人各怀心思,但容玉见到他,虽无表露在外,心中却有几分欣喜。

“坐下说话。”沈容玉说着,顺手斟了杯茶,方要递过去,就听见墨湮道:“不坐了,我有话同你说。”

沈容玉手一顿,将茶盏放下,抬头看着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墨湮这般说,怕是有些话,不适宜当着司默等人面说了。

“有何话是墨公子不能当着大家面说的?”

差一点,这句话就脱口而出!

司默死死掐着掌心,使自己冷静下来,表情中夹杂着一丝紧张,在看到沈容玉站起身的那一刻,变得有些怅然若失。

他终究是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受人恩惠,家境悬殊,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追求丞相府嫡出大小姐的资格!

“你们慢坐,我去去就来。”言罢,便转了身,递给墨湮一个眼神,二人便往偏厅走去。

“啧啧,看来当真是女大不中留!”云寄率先道出此言!

此话一出,司默的脸霎时雪白,难看至极!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太子的把柄 墨湮随着沈容玉进了偏厅,挑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有何话同我讲?”沈容玉在他对面的桌旁坐下,问道。

墨湮挑眉凝着她,眼神中分明有几分期待:“可有想我?”

沈容玉白了他一眼,嗔斥道:“净胡闹!若没正经事就赶紧出去,免得遭人误会!”

“我哪里胡闹了,这可是最正经的事了!”墨湮不赞同道,却又忍不住问了一遍:“你可想我?”

沈容玉面颊微红,稍稍点了下头,墨湮当即忍不住笑了,目光柔和的能将人溺在里面。

“好了,别贫嘴,到底是什么事?!”沈容玉收起玩笑模样,正经道。

墨湮也收了笑脸,目光幽深的盯着她,缓缓道:“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沈容玉挑眉:“什么好消息?”

“我拿到了扳倒君千敛的把柄!”

“什么?!”沈容玉倏然站了起来!

大殷太子君千敛!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住,指尖掐进肉里的疼痛感让她十分的清醒。

脑海中,前世在太子府最后的记忆幕幕分明!

仇恨在血液中叫嚣,使她面色铁青,浑身发抖,但眼中分明闪过嗜血的兴奋色彩。几乎是忍耐不了,她猛的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墨湮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语气急切道:“此话可当真?你莫不是在骗我?是不是——”

“容玉!”墨湮蹙眉看着她的模样,突然一把将她拥进怀中,语气轻缓:“我怎会骗你,这是真的。他既犯了此事,轻则废黜,重则——”

墨湮没再说下去,只因此事,怕是无法令太子被赐死,那么,他可需要好好谋划谋划了!

沈容玉闭上眼,突然大声笑了出来,但墨湮却突然察觉肩上一片濡湿,滚烫的泪令他一僵,眼中闪现出杀意。

半晌,容玉抬手擦干眼泪,从他怀中起身,一字一字,无比珍重道:“多谢。”

她如何不知,重活一世想要复仇何等困难,若是没有墨湮谋划,怕是不知再过多少年才可将仇人尽数绞杀!

墨湮摇了摇头,郑重的看着她:“你不必同我言谢,只要是你所想所愿,我皆会给你!”

容玉心中一动,与他相视一笑,继而问道:“那么,君千敛做了何事?”

“贩卖考题!”墨湮冷冷一哼,道:“自寻死路!”

沈容玉一愣:“什么?!”她渐渐蹙起眉,神色有些讶然:“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向这次参加应试的学习贩卖了考题?”

“没错。”墨湮冷笑:“简直愚蠢!他做的太明显了,怕是就算你我不去揭发,这件事也不大好瞒下去。”

沈容玉抿唇不语,心中自然知晓。

君千敛若不是投了个好胎,生在嫡皇长子的位置上,这太子之位又如何轮得到他一个毫无建树的草包身上!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毕竟前一世,太子从未做过此事!那就是说,这一世因为她的改变,所有的事情发生了偏差。

“可知他为何这么做?”

“缺钱。”墨湮道出二字。

“怎会……”沈容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再怎么说,那也是一国太子,平日的赏赐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怎么会——缺钱?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商贾位卑 这个理由实在有点太过荒唐可笑,太子可是一国储君,因为缺钱才做起了向考生贩卖试题的勾当,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更何况太子就算再愚钝草包,也知有些事情是他碰不得的。这种事若是被人揭穿,怕是皇帝不得不废太子另立之。

“君千敛身为一国储君,母族又是世家贵族,断不会如此眼高手低,去触碰这种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墨湮冷笑:“还不是亏了他娶了一个好太子妃。”

“太子妃?薛氏?”沈容玉微微凝起眉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狰狞的面孔。

这位太子妃也不是个聪明人,仗着自己父族有权有势,自幼娇惯坏了。打小便指给了太子为正妻,便更不得了了。生性嚣张跋扈,太子也要忌惮她三分,若是她出的主意,倒真有可能。

“正是薛氏。”墨湮摩挲着衣袖,嘲弄般的语气道:“你们这位太子妃倒是个人才,坑人可是一把好手。你可知这次试题卖了几人吗?”

沈容玉摇了摇头,自然不知。

墨湮冷哼一声,抬手比了一个一。

沈容玉猛的瞠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没错!”墨湮冷笑:“此子定然在三甲之内!我派人查探过,这人打北方渚城来的,他的父亲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商,光真金白银都给了君千敛不下百万,更别说别的东西。”

沈容玉有点正然:“以薛氏的家世,应当也不会缺钱缺成这样啊?”

墨湮挑眉,凝着她:“不过,我还打听到一个很有趣的事儿。”

沈容玉道:“何事?”

“出钱买试题的这人,姓赵。”

“姓赵怎么——”沈容玉说着,突然顿住,薛氏的生母便姓赵!

这事还得说说薛氏的父亲薛沛,年少时叛逆无道,离家出走,可到底是个贵族公子哥,哪里经得起风吹日晒,岁月磨练。

就在他万般落魄时,薛氏生母赵氏救了他,并将他带回家中。

这本是一个才子佳人的好话,但以商贾之身嫁入薛家,实在是有些不够格!更何况,当年赵家还不如今日这般阔绰辉煌。所以薛府上下必定千般不允,万般阻拦!

况且薛沛自幼便订有婚约,乃是宁国公府的二小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贾女如何能比得上贵族千金。而薛沛又不是个深情之人,见家族反对,又一细思量,娶个商贾之女对自己仕途毫无益处,甚至还会沦为贵族笑柄。

索性,便抛下了赵氏母女二人,大摇大摆回了京陵。没多久宁二小姐及笄,他便大操大办,将宁二小姐娶了回来。

赵氏见自己做不了正妻,便又缠上薛沛,宁愿做妾也要进薛府。薛沛到底心中有愧,可刚才娶了娇妻,感情也十分不错,他自然不愿在这个当头添霉头。

宁二小姐也不是个善茬,惯是个会做人的。听说赵氏之时,便亲自同薛沛说,不能让薛家的子孙流落在外,却只字不提抬赵氏进门之事。

薛沛见宁二小姐如此体谅大度,越发愧疚,便真依言将薛氏接了回来,但赵氏却进不得门。赵氏既没能如愿嫁进薛府,又被夺走孩子,硬是没撑过那年冬天,心衰而亡。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自寻死路 但因着薛沛没有其他妾室通房,孩子自然只能放到宁二小姐名下,让她亲自教养。

养在她名下,自然算作嫡女,宁二小姐原是不怎么不愿意的。但因为这事在京陵闹得有些难看,薛沛求着她收下的。

这样一来,宁二小姐大度的名头算是赚足了。

但薛氏却并不好过,虽占了嫡长女的名头,但大家心中清楚,她的生母在薛府连个名头都没捞着,大家提及她,眼中也多有轻蔑。商贾出身,始终上不得台面了些!

不过这些也都不在明面上,宁二小姐虽出身高贵,难免有些娇纵,但孩子养久了,终归生出了感情,倒是接受了薛氏,待她也算是不错。以至于后来养成了个娇纵跋扈的性子——

沈容玉一丝了然爬上心头,道:“我明白了,薛氏莫不是想借此机会,让赵家人踏上朝堂,也好为自己挣个面子。”

“正是。”墨湮微微一笑:“这次的试子名叫赵汝,乃是薛氏生母的亲弟弟之子。”

“难怪薛氏铤而走险也要太子做这一桩事。”沈容玉叹道。

墨湮却摇了摇头:“这只是薛氏的动机,但君千敛可未必知晓个中缘由,他若是知晓,怕是不一定会这么做。”

“嗯?”沈容玉一愣,旋即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就没有想过,既然是太子妃的亲族想要试题,又为何要用万金去换取?难不成只是为了讨好太子?”

沈容玉蹙起了眉,忽然想到,墨湮说过,太子缺钱。

“你可听说了北方大旱一事?”墨湮忽然道。

“听过只言片语,这个中有何联系?”

墨湮勾唇笑了一声:“我前两日无意中听见皇帝有意派太子去北方赈灾,但是太子又是极尽享乐之人,便派人在那里大兴宫殿,还派遣了自己的歌姬侍妾先行前往。有悖皇帝让他上行下效,时刻勤俭之令。而赵家又是北方地方申豪,在这中间可是出钱出力甚多!”顿了顿,语气稍冷道:“我还听闻,他们为太子建了一座长生殿!”

沈容玉倒吸了口凉气,似有些不可置信。缓了缓,才压低了声音惊呼道:“他怎敢做这种事?!私设行宫,欺上瞒下,已经是大罪了!但是长生殿这事,简直是大逆不道!”

“所以我才说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墨湮冷冷笑道,神情说不出的冷酷,仿佛在说一只即将死去的蝼蚁一般冷酷无情!

如果说贩卖试题令太子从云中跌落凡尘,那么私设行宫,就直接是将他打落到烂泥坑里去了!再加上长生殿,就是给了太子致命的一击!

世人谁不知道,长生殿长生殿,殿里只供帝王与仙,寓意着帝王与天同寿,权比仙神!命与天齐!

他只是太子,没有资格建立一座长生殿!

沈容玉不由得感叹:“君千敛竟糊涂至此——”

墨湮又是一记冷笑:“这事他还真是冤枉,长生殿的存在,怕是他都不知道,这是赵家出钱私自建的,怕是为了日后给君千敛一个惊喜,好在他面前博个脸面啥的!只是没想到被我先查了出来!而且,这座长生殿,建的十分华丽,生怕落后皇帝的长生殿半分。”

然而,这只会令太子死的更快!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护姐狂魔 沈容玉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既然如此,只待会试榜单出来,我们就可以——”

“笃笃——”

敲门声打断沈容玉的话,沈容玉与墨湮对视一眼,道:“何事?”

“大小姐,刚前厅来禀,说是冯家来人了。”

沈容玉闻言,起身,走过去将门帘撩开。

拂冬一见她,立即放低眉眼,恭顺道了一声“大小姐”。

“冯家今日来的都有谁?”

拂冬答:“冯大公子,二公子,还有……”

拂冬抬眸看了一眼沈容玉的眼色,沈容玉一个冷眸凝去,便立刻低下头来,唇瓣颤抖。

沈容玉看着她,冷冷道:“还有谁?!”

“还有大夫人……”拂冬的语气渐弱,若不是沈容玉离的近,险些没听清。

沈容玉冷哼了一声:“她倒也还有脸来!”

拂冬身体抖了一下,噤若寒蝉。

沈容玉冷冷扫了她一眼,撇开视线,声音冰冷:“记住,她已经被相爷休了!再也不是我沈家人,她信冯!若是再让我听到大夫人三个字,哼!”

拂冬膝盖一软,猛的跪伏在地上,磕头道:“奴婢记住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容玉挥了挥手:“下去吧。”

拂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离开了。

“你怎么看?”沈容玉踏出去,站在走廊上,墨湮已经走到她身后,也踏出了屋子,站到她的身侧。

“不过是想借着个由头回来看望沈容姝罢了。”

“真有如此简单?”沈容玉侧眸,看着他。

墨湮冷笑一声:“她顶多还想再见见你父亲!倒是冯修黎和冯凇,恐怕要跟沈容姝计划些什么了!”

沈容玉眯起了眼,冷冷道:“既来之,则安之,他们的命,我收下了!”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墨湮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担忧道:“我倒是担心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只是清泓这孩子,怕是……”沈容玉叹了口气,她不该心软的,可沈清泓终究是帮过清渲的,她不能恩将仇报。只希望他不要插手此事,否则,她也只能连他一起除掉了!

“你不要忧心这些事,他们——”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墨湮的话,只见司桃提着裙摆匆匆忙忙的朝着她跑来,见到她,才停下喘了口气。

沈容玉心头一紧,忙问:“怎么回事?!”

“刚才冯家人来了,那个大——冯三小姐也来了!”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啦!大小姐,是二少爷他方才听到,便冲了出去,目前正在前厅与冯三小姐对峙,不让人进来呢!”

沈容玉眉眼微微蹙了起来,今日来了满堂宾客,若是清渲这么做,怕是情面上讲不过去。

她自然也心知清渲如此厌恶针对冯氏,是因为冯氏三番四次要害死她,也正是因为拜冯氏所赐,她如今才体弱多病!清渲自幼便爱护着她,她却因为计划,一直对他多有苛责。

“唉……”沈容玉叹了口气,对墨湮道:“我要去前厅看看,走吧。”

墨湮点了点头,携着她往前厅走去,司桃跟在后边,神色担忧。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流言蜚语 一路行至前门,便听见议论纷纷。

沈容玉皱了皱眉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只见一群人围在门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接头交耳,十分热闹。

“看见没,这就是下堂妇的下场!连个前夫人生的幼子都敢下她面子!”

“可不是,连带着还打了冯国公府的脸面!”

“我若是她,还不如一头撞死当场,省的连累娘家跟着丢人现眼!怎还有脸面活着!”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嘲笑声,讥讽声不绝于耳。大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宛如陈年锅底一般。

偏的沈清渲也不知收敛,跟着嘲弄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沈府不欢迎你,请回吧!”

沈容玉听的心里发笑,脚上没有丝毫停顿,快步穿过人群,对流言蜚语置若罔闻,行至冯家众人眼前。

“清渲,不得无理!”沈容玉不赞同的看了他一样,轻声斥道。虽语带责备,可神情却很淡然,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大夫人自然看的清楚明白,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脸色都青了。

“沈大小姐这是何意?”冯修黎蹙眉,眸光凌厉!

沈容玉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冯大公子,多有怠慢,实属不好意思。清渲还是个孩子,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一句话轻飘带过,冯修黎不快的眯起了眼睛。

大夫人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瞪着沈容玉刚张口要说什么,沈容玉眼疾手快,两步走到她跟前,亲切的拉起她的手,笑道:“母亲,您来了。”

大夫人的话,便生生卡死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沈容玉虽面带微笑,声音轻柔,可眼底的讥讽冷芒十分锐利,看的大夫人脸色阴郁冷沉,却又说不出来,真真是憋屈至极!

沈容玉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无非就是卖惨再抹黑他们姐弟二人欺人太甚罢了,她怎么可能给她说出来的机会!

思及此,沈容玉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唇角,“母亲来了也不派人通知一声,容玉好亲自来迎接呀,免得叫人怠慢了。”

她手中暗自使劲,狠狠捏了大夫人一把,大夫人疼的叫了一声,一把将沈容玉推开。幸得沈清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沈清渲怒目而视,沈容玉暗中拍了拍他的手,目含泪光,颤声道:“母亲?我知您责怪我没在父亲面前长跪,替您求情,都是容玉的错。”

沈容玉说着,咳嗽了几声,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看着大夫人的目光似有万般无奈。

大夫人脸色一僵,周围议论声又起,全是夸沈容玉的好话!

“原来这就是沈家大小姐,果然是仙子一般的人物,既美貌又贤良,我看比那什么沈容姝好上百倍!”

“可不是嘛,这冯氏那般待她,她却仍旧以礼相待,这样好的孩子,也只有冯氏这般心狠手辣的才下得去手!”

“也真是还有脸面来沈府大吵大闹!这般无理歹毒,怪不得沈丞相休了她!”

大夫人立即瞪了过去,怒道:“谁再胡说八道,我撕了她的嘴!”

说闲话的女子怔了一瞬,便咧嘴讥讽一笑:“自己做的事还不许人说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弦外之音 “你——”大夫人刚要反击,冯修黎就暗中扯了她一把,递了个眼神过去,大夫人当即便冷静了下来。心底虽仍旧怒意翻滚,却也没再争辩什么。

冯凇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这时,突然开了口:“容玉表妹,你们沈家的待客之道,可真特别。”

他的目光停在了沈清渲身上,眼神里透着阴鸷。

沈容玉一愣,旋即笑道:“凇表哥当初来做客时,可比我如今的待客之道特别多了。”

冯凇冷哼了一声,听懂了沈容玉的弦外之音。

当日远在宣城,冯凇不请自来,奉命杀了她,若非失手,又怎会有后面一堆事!

“姑母这段时日一直在诵经祈福,若非今日是二位表弟的生辰,怕是还闷在屋子里不肯出门呢。”冯修黎打着圆场。

大夫人阴阳怪气借了一句:“可惜有人并不领情!”

“母亲就不要同孩子一般计较了。”沈容玉微微笑道。

大夫人一噎,瞪了她一眼,不语。

却听这时,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正在走过来,沈容玉抬眸一看,便见沈容姝步履飞快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沈清泓。

“这是沈二小姐?怎么还戴了个面纱?”有人疑惑道。

“听说是毁容了!”

“啊?!那岂不是——”

沈容姝脚步微顿,犀利的眸光瞪了过去,那人顿时噤若寒蝉,闭了嘴。

还不待她迎上去,大夫人就疾步走了过去,一只手握住沈容姝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要抚上她的脸颊。

“你的脸……”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下,没有勇气揭开面纱瞧瞧。

众人屏息以待,大夫人却又没了动作,顿时有几分扫兴。却见沈容姝,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将脸上的面纱取了下来。

光洁白皙,清丽动人,一如往昔,倾城之姿!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看了又看,都找不到一丝受伤的痕迹,不由得叹着传闻不可信。

“你的脸?!”大夫人极为错愕,当时请了那么多大夫,连太医都瞧过了,都说无法医治,可这才过了多久,竟全都好了?!

沈容姝骄傲的扬起了头,明亮的阳光照在她毫无瑕疵的侧脸上,时光仿佛回到了曾经,那时她还是名满盛京的第一美人。若非沈容玉归京,一切都不会更改!

沈容玉……

沈容姝侧眸,冷冷瞥了她一眼。

沈容玉脸上有几分讶异之色,若不是早知这张脸是假的,怕是也会当真以为沈容姝的脸真的治好了!

“母亲,全好了。”沈容姝笑容依旧,也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为了什么,眼底的疯狂之色,溢于言表。

大夫人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兴奋的有些颤抖。

冯修黎看着他们母女二人,眼底划过一道冷芒。

沈清泓在一旁看了半晌,突然开口道:“站在门口作甚,进去吧。”

大夫人对这个儿子一直不大看得上,此时突然开口,她冷淡的瞪了他一眼,便拉着沈容姝往里走去。

沈清泓神色淡淡,表情可以称得上凉薄。

众人见无戏可看,便也都散了,进了里面,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虽仍旧窃窃私语不断,但到底还有所顾忌,并没像之前那般说的难听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尤其,是你! 沈容玉拉过沈清渲,到一旁走廊的屋檐下,便沉下了脸。

“你怎么回事?”

沈清渲咬着唇,声音沉沉:“阿姐,那个妖妇都被父亲休了,你竟然还要认贼做母!叫她母亲?!”

“你也知非我本愿,这么多宾客在,你若下她面子,就是在打冯国公府的脸面,外人也只会看我们沈家的笑话,认为你我不识大体,不知礼仪。清渲,我知你不愿认那妖妇,一刻也不愿再见到她,我也是!我也明白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但是,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阿姐!”沈清渲眸子里浮现出怒意,“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不让她进府罢了!我可一句难听的话都不曾说过,够给她面子了!”

沈容玉蹙起秀眉,凝着他,声音冷沉:“再怎么样,她都是清泓的生母,你我不认可以,他却不行。父亲是休了她,但她到底生了一双儿女在这府里,不要太过。”

“阿姐!你到底是怎么了呀!”沈清渲越发的暴躁,压低了声音,不悦道:“沈清泓!沈清泓!又是沈清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为他考虑那么多?到底是他和你亲还是我?!”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这事之后再说!”沈容玉扶额,只觉得额角隐隐发疼。

沈清渲一见她疲惫的神情,立即闭了嘴,眼里多了几分担忧。

他好像又差点闯祸了!

但是他克制不住自己,只要一见到那个妖妇,他就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若非她,他怎么可能年幼丧母,姐弟分离,举步维艰,过的那般辛苦!

他就是不甘心!

一想到还要唤那个妖妇母亲,他就忍不住作呕!

冯凇看了半晌,见他们姐弟二人似乎在争执什么便没有过去。直到看见沈容玉扶额,面露疲态,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容玉表妹。”冯凇神色复杂的凝着她。

沈清渲一见到他,就想到在宣城时这人想要沈容玉的性命,顿时戒备起来。

沈容玉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去陪你云表哥说说话,你们也许久不见了。”

沈清渲有些不放心,狠狠瞪了冯凇一眼,这才离开。

他一走,沈容玉面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满脸冷漠,仿佛一块毫无生气的冷玉一般,睨着冯凇,似笑非笑道:“冯二公子,有何指教?”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掷地有声,语气决绝。

冯凇,再也不似当年那般。他仿佛真的丢了心,对沈容玉动了情。

这种感情到底是有些病态的,他贪恋沈容玉的不怒不喜,冷傲决绝。那个样子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她,占有她!

沈容玉很清楚,那不是爱,不是情!

冯凇其人,出身显赫,自幼便众人捧,千人颂,从未有过不如意的时候!

那曾想,一朝阴沟里翻船,栽到了她一个弱女子的手中,哪里能甘心呢?

轻笑了一声,沈容玉抬起眉眼,看着他,笃定道:“无论你再问一千遍一万遍,我的回答,始终如一!”

“我沈容玉就算是死,也绝不嫁冯家人!”

“尤其,是你!”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各怀鬼胎 冯凇身形晃了晃,仿佛受了打击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他抬眸,深深的凝着沈容玉,吸了一口气,阴鸷的笑了笑,道:“也好。”

他不必再左右为难了!

“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沈容玉收回视线,勾唇,一笑:“我沈容玉,永不悔!”

说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一处,那里一阵喧闹之音,君千洵同明衍生,一道走了进来。

看了片刻,她收回视线,淡淡道:“既然冯二公子无其他事,容玉便先行离开了。”

说着,也不待冯凇再说什么,自顾自的走开了。

君千洵打从进来,就瞥见了沈容玉的身影。

一段时日不见,她似乎个头高挑了些,一如既往的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沉寂的面容,仿佛琉璃冷玉,美的令人窒息。

他深深的看着沈容玉,唇角不自觉的翘起一个弧度,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扳指。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心里微微一动,抬脚便往她在的方向走去。

方才走了两步,一个俏丽的身影就挡住了他面前的路。

“四殿下,好久不见。”沈容姝双手勾在身后,笑吟吟的看着君千洵,眼里隐隐透着几分欢喜。

君千洵看到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唇角一弯,道了一句:“本殿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可曾好些了?”

沈容姝哀怨的瞥了他一眼,不甚高兴道:“小女都好久没见到四殿下了,可是看上了别家的女子?”

君千洵眸光微冷,唇畔的笑容明亮,声音低柔道:“容姝,别闹。”

“哼!”沈容姝噘了噘嘴,眼底的欢喜掩藏不住,心底却讥讽的冷笑了一声。

她如今这幅鬼样子,怕是已经不可能再攀上权势更高的皇子了。君千洵对她有意,无论是看中她的家世还是她的容貌,只要尽快嫁进四皇子府,她就有办法抓住这个男人的心!

君千洵端的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可只有沈容玉才知晓,那样的一副皮囊下,到底有多狠的心!

沈容玉与君千洵的目光不期而遇,对视的瞬间,她冲他笑了一下,温柔缱绻,宛如百花盛开,明媚如春。君千洵的目光,便胶着在她身上,片刻也不舍得分开。

若是最开始他还对沈容姝有几分念想,此刻却是对她只剩下利用之情!而且如今又出了大夫人一事,他倒是更倾意沈容玉一点。

明衍生刚被人缠住说了半晌的话,可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沈容姝的身上,这边终于得了空,连忙奔了过去。

但见沈容姝与君千洵有说有笑的模样,便停了下来,双拳紧握,眼底冷意森森。

他绝不允许有人跟他抢沈容姝!谁也不行!

冷着眼看了片刻,他才收敛起情绪,面容稍霁的走到他二人身边。

“表妹可曾好些了?”

沈容姝一见是他,笑容敛了三分,回道:“明表哥你也来了,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明衍生目光盯在她光滑无痕的面容上片刻,才缓缓道:“好了便好,好了便好。”

察觉到他的视线,沈容姝冷汗都要下来了,手指拢在袖中慢慢收紧。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长命百岁 到底是一张假脸,沈容姝心底有些发虚,额间的冷汗如珠子般冒了出来。

明衍生看她面色发白,眉眼间顿时流露出担忧之意,关切道:“表妹你没事吧?”

沈容姝心底难安,目光躲避开明衍生的视线,强颜欢笑道:“明表哥多虑了,我能有何事?”

明衍生凝眉:“可我看你的脸色……”

“好了!”沈容姝倏然打断他,声音凌厉了几分:“快些进去入座吧。”

明衍生一怔,脸色隐隐发青,锦袖下的手指紧紧蜷缩攥紧,克制着。

他不是没有察觉出沈容姝对他和对四皇子的区别对待。但是以四皇子的出身,还比不上他一个国公府的世子,他也自认没有一处不及君千洵的。

但是没有想到,沈容姝眼里心里还是容不下他半分!

既然如此……

明衍生斜眸冷冷瞧了君千洵一眼,眼底一片阴鸷狠毒。

沈容玉在角落里,看着眼前一幕,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前世明衍生跟瞎了一样辅佐君千洵,也不知君千洵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但绕来绕去也躲不过一个沈容姝去。若是这一世让君千洵直接娶了沈容姝,以明衍生的行事风格,怕是……

“呵~”

好自为之吧!明表哥!

沈容玉收了视线,跟管家和三夫人姚氏知会了几句,便往后庭步去。

冯修黎一直注意着沈容玉的动向,见她离开,连忙给沈容姝使了个眼色。

沈容姝自然不会忘了正事,当即端了杯茶水,冲他招了招手。

“修黎表哥,你别光站着呀,过来坐下喝杯茶水,免得让人觉得我们沈府怠慢了你才是。”

冯修黎顺势走过去,俊逸的面容上携着淡淡的笑意,温声道:“四殿下,明世子。”

“早就听闻冯世子敏心惠智,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君千洵扬头,笑道。

冯修黎离京多年,见过他的皇子确实甚少,加之当年他离开盛京时,君千洵尚且年幼,十分不得宠,而他风头正盛,压根就不会有相见的机会。

若真论起来,君千洵当年还不及他一个国公世子来的耀眼无双。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谁让君千洵是皇帝的儿子呢!

就算他处处不如人,落魄潦倒,他也是皇家血脉,得罪不得!

冯修黎弯了弯眉眼,心底冷笑了一声,轻笑道:“殿下谬赞了,修黎愧不敢当,不过是个病殃子罢了!”

作为武将之子,确实柔弱了些。

但是他早就听闻,冯国公的长子的军师之策,万人难极。

君千洵收回视线,心底盘算着,若是能将冯修黎收为己用,将来图谋大事……

“冯世子莫要如此,本殿瞧着你气色尚好,身强体壮的,定是长命之相!”

冯修黎笑了笑,眼底倏然划过一道不屑的冷芒。

他的身子骨只是不适合习武,又不是废了!

养病也只是个借口,为的就是再回盛京时,搅弄风云!

“那就写殿下吉言,修黎自当长命百岁!”

“哎呀,表哥快坐下说话。”沈容姝早就听的不耐烦了,连忙推搡着让冯修黎坐了下来。

冯修黎宠溺的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芒更深了!

蠢货!

他在心底冷冷道!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幼稚的局 “芸香,还不快倒茶!”

“是,二小姐。”芸香答了一声,伸手拿起茶壶先给君千洵和明衍生满上了,轮到冯修黎的时候,沈容姝挑了下眉,伸出了脚。

下一秒,芸香一整壶茶水,便直接泼在了冯修黎身上。

冯修黎的笑容微僵,好在茶水不热,但因他穿了一身浅色长衫,茶渍便显得分外显眼,着实有些狼狈。

芸香瞪大了眼睛,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芸香神色慌张的磕头道,但是刚刚分明是二小姐绊了她一下。

沈容姝当即勃然大怒,猛的一搁茶碗,怒道:“笨手笨脚,怎么做事的!若是烫到了表少爷怎么办!”

冯修黎抬眸,看了她一眼。

沈容姝察觉到他微厉的眼神,十分心虚的扯开了视线。

冯修黎轻声哼了一下,神色十分淡然的看着芸香,冷淡道:“表妹,算了吧,她也是无心之过。”

沈容姝当即露出笑脸,温柔道:“表哥说的是。”又扭头冲着芸香,不咸不淡道:“还不快谢谢表少爷替你求情!”

“奴婢谢过表少爷!”芸香感激的看了冯修黎一眼,瞥见他如玉般棱角分明的下颚,脸颊微微红了。

表少爷,可真好看呐!

沈容姝见她的样子就知道这贱丫头动了什么心思,顿时一股愤怒感就涌了上来,语气不善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退下吧!”

芸香连忙垂下头,咬了咬唇,不甘心道了个“是”,刚要退下,头顶就传来清冷的二字。

“等等。”

芸香脚步一顿,立在原地,垂手道:“表少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冯修黎眉眼微挑了一下,这个丫鬟……

没再搭理芸香,冯修黎扭头看向沈容姝,面露窘迫:“表妹,我这一身……”

沈容姝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道:“芸香,还快带表少爷去后院换身衣裳!”

芸香一喜,道:“是!”她含羞带怯的看了冯修黎一眼,柔声道:“表少爷请。”

冯修黎“嗯”了一声,起身朝君千洵阖了阖首,淡淡道:“四殿下,明世子,修黎失陪了。”

君千洵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冯世子快去吧,莫着凉了!”

冯修黎抬眸瞥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的吩咐道:“带路吧。”

芸香声音清脆的“哎”了一声,连忙在前带路。

沈容姝见他离开,顿时松了口气,眼底的喜悦几乎藏不住的流露出来。

君千洵看着冯修黎修长的背影,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冯世子,确实有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做戏。

实在是太假了!

怎就如此赶巧了,芸香手中的茶没泼到他的身上,没泼到明衍生的身上,反而泼到了冯修黎的身上。这摆明了就是故意的呀!

但是以冯修黎的手段,断不可能做出如此幼稚的局来。

除非——

他不在乎被人看出来。

亦或是,他就是要让人看出来。

思及此,君千洵眉头渐渐拢了起来,心里闪过一丝十分不好的预感。眉心跳的格外厉害,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反常必有妖 扶云院。

夏婵正在收拾沈容玉的屋子,拂冬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外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拂冬刚要开口,夏婵就一把将沈容玉换下的衣裙抱起,转了身去。

拂冬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差点撞到一起去。夏婵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差点没跌倒。

“你进来怎么也不出声!”夏婵抬头瞪了拂冬一眼,语气嗔怪道。

被夏婵一瞪,拂冬顿时低下头去,表情不大自然的笑了笑,道:“前院那么热闹,你要不要去看看?”

夏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直接道:“不去!我还要给小姐收拾屋子呢!”

拂冬一愣,似是没想到夏婵拒绝的如此干脆。

“我帮你一起收拾吧!”拂冬当即提出。

夏婵看她的眼神顿时戒备了些,以前在宣城时大小姐内室的东西都是她和碧荷一起打理的,后来……

现在都是她和司桃打理的,大小姐向来不喜欢别人乱碰她的东西,拂冬在这里当差也不是一日两日,这些事情早就知晓,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拂冬见夏婵心怀戒备,顿时心中一凛,急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夏婵姐,大小姐叫你去趟前院。”

正急着,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拂冬一抬头,就见一个清秀的小丫鬟站在门口。

“大小姐叫我有说什么事吗?”夏婵放下衣裙,走到门前。

小丫鬟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好像是大小姐身子不大舒服。”

一听沈容玉身子不适,夏婵顿时面露担忧之色,立即道:“我这就过去,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小丫鬟一听,当即便笑了:“夏婵姐说的那里话,从大小姐掌府后我们这些粗使丫鬟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替大小姐办事,奴婢们都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夏婵笑了笑,不置可否。

大小姐心善,待下人极好,府中上下,谁不知道!

拂冬听见夏婵要走,顿时松了口气,一抬眼就见那传话的小丫鬟给自己使了个眼神,眼珠子直往沈容玉的房内瞟,顿时心头划过了一丝了然。

看来,是那位担心她办不成事,特意给她找了个帮手啊!

拂冬松了口气,冲小丫鬟轻微的点了下头。

夏婵抬脚刚要走,突然转过身朝着拂冬看去,意味深长道:“我去前院看看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屋子你就不用收拾了,大小姐那几件衣裳你先拿去洗了吧。”

拂冬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唇畔却笑着,答道:“好,你放心去吧。”

夏婵最后看了她一眼,便随着小丫鬟一道离开了。

拂冬脸上的笑容顿时尽散,满脸的阴沉之色,阴冷的视线落到沈容玉的衣裙上。

“都是奴婢,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洗!”拂冬咬牙切齿道,她抬手一把捞起那两件衣裙,一把扔在地上。还觉得不解气,狠狠地踩了两脚。

这样一来,她心里的怨气突然就有了发泄的地方,忽然就畅快多了。她抄起放置在角落的剪刀,表情狰狞的将衣裙剪碎,这才满意。

将破碎的衣裙藏在床下,拂冬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墨色小瓶,走向了香炉。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不得善终 沈容玉离了前院,便径直回了扶云院。

今日来的宾客太多,府中各院的丫鬟小厮大多都派到前院去帮忙了,扶云院里可谓是格外冷清。

沈容玉拾阶而上,行至门前。

“夏婵?”她一手撩开帘子,一边唤道。

无人应答,沈容玉环顾了下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她蹙了蹙眉,抬脚踏了进去。一瞬间便嗅到了一丝奇异的幽香,味道确是她平日所用的熏香,只是今日这里面似乎夹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香气。

沈容玉走到香炉旁,掀开香炉的盖子,那股奇异的香味顿时喷薄而出,浓烈异常。

“嗯?这个味道……”

话音未落,人便倏然倒了下去!

倒地的瞬间,她的手触碰到了香炉,香炉顿时整个儿翻了下来,香灰散落了一地。

片刻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房门口探出头来。

此人,正是拂冬!

拂冬见沈容玉倒下,顿时舒了一口气,唇畔露出一抹阴冷得意的笑容来。

大小姐啊大小姐!您可千万别怪我!要怪也只能怪您自个儿蠢,可怨不得旁人!

世人谁不爱钱!这次二小姐出的钱可足够我挥霍一辈子的了!我再也不用低眉顺眼忍气吞声的当丫鬟了!

哈哈哈哈哈哈!

拂冬在心中仰天长笑,好日子仿佛就在眼前正朝着她招手!她似乎是忘了熙春昔日的下场!那就是背叛的下场!

死无全尸,不得善终!

拂冬自是一日都不敢忘记熙春的下场,所以她才决定铤而走险,赌这一次。若是赢了,可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两天前,大小姐命她给二小姐送春衣时,大小姐突然命人关上了门。

“二小姐?”拂冬不解的看着沈容姝,面色隐隐有些难看。

早就听闻二小姐自从打慈恩寺回来后就不大正常,经常虐待下人,她不会是——

“你别慌,我没有恶意的!”沈容姝抬眸,温柔一笑。她本就生的柔美,可她一笑,拂冬却觉得脊背更凉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拂冬假装镇定,恭敬道:“不知二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沈容姝窝在榻上,摆弄着她细长的手指,语调淡淡的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拂冬脸色一僵,心里隐隐有个预感,二小姐找她做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怎么?不愿意?”见拂冬不说话,沈容姝挑了挑眉,冷笑了一声,侧眸看了芸香一眼。

芸香立即会意,从后面的柜子上取下一个长方形的雕漆木盒,走到拂冬身前,一把打开。

入眼的便是各色的金银珠宝,晃眼的紧。芸香那曾见过这个,顿时眼珠子都瞪直了。

沈容姝勾唇冷哼了一声,从榻上下来,走到芸香的身侧,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蛊惑道:“只要你肯替我做事,这些都是你的!这些金银珠宝足够你享乐一辈子了,拂冬,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呀,毕竟我那个大姐,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与其提心吊胆的伺候她,倒不如拿了银钱把自己赎出去,过过富贵日子更痛快,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挫骨扬灰 拂冬闻言,心里一时动荡难安,目光停在那盒珠宝上久久无法撤回。

可是熙春的下场……

背叛大小姐,可是会死的!

见拂冬犹豫不决,沈容姝面色微微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顿时一丝不见,冷着张脸,心中冷哼:不识抬举!

拂冬的视线还停在珠宝上,沈容姝却突然抬手,一把盖上木盒的盖子。

“啪”的清脆一声,便隔绝了那明亮的金银。拂冬还贪婪的看着,一想到唾手可得的金银财宝将要失去,就心里难受的犹如被万千虫蚁啃咬一般。

沈容姝冷嗤一声,讥讽的看着拂冬,冷冷道:“想要吗?不付出点代价可是什么都得不到的!你该不会是害怕沈容玉吧?只要你替我做事,待到此事成,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你怕什么!”

拂冬低下头,垂着眉眼,没说话。

沈容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准备开口赶人,既然不愿为她做事,那么——

“怕?”拂冬冰凉的声音低低传来,她缓缓抬起头,眸子里充满了野心与疯狂,“二小姐,你错了。”

“你!”

“奴婢不是怕大小姐,而是不得不怕!我只不过是沈府的奴婢而已,主子或打或卖,我一个做奴婢的怎敢有任何怨言?”

沈容姝眯起了眸子:“你什么意思?”

拂冬勾了下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般,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道:“不过二小姐您说的对,您若是没给奴婢这个希望便也罢了,可是您给了,奴婢既然有更好的出路,又怎会甘心不去一试呢?!”

沈容姝怔了怔,旋即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好哇!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沈容玉身边的丫头都这么容易叛主!不过也好,这也是她的命!”

沈容姝脸上的笑十分狰狞,完全没了往日装出的那副柔弱无害的仙子模样。拂冬看的一愣,心道:这二小姐,怕不是魔怔了吧!

“不过,奴婢有个条件,若是二小姐答应,奴婢就替你做事。”

沈容姝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敢跟我提条件,你——”

芸香一看,连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急道:“小姐!别忘了表少爷交代的事。”

沈容姝侧眸狠狠瞪了她一眼,一把拽过自己的袖子,语气不善道:“多嘴!”

芸香连忙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多言。

拂冬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了主意若是沈容姝不肯答应她的要求,她便不做此事。

“什么要求,说!”若非为了计划,沈容姝断不会容忍一个贱—婢蹬鼻子上脸的提条件!若是搁在往常,她早就命手底下的婆子将拂冬秘密处理掉了。

“奴婢希望做完此事后,二小姐能安排人立即将奴婢送出府去,至于出府后奴婢去哪里,二小姐就不必操心了。也请二小姐安心,奴婢离开后,此生绝不会再踏入盛京城半步!”

拂冬如意算盘打的十分好,可惜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一直以为熙春的死是沈容玉的手笔,可是却忘记了谁更想将熙春挫骨扬灰!

一步错,万步皆覆灭!

“好,我答应!”沈容姝缓缓的,露出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名竹院中,两个小丫鬟恭顺的伺候着沈博梁穿衣。

他虽人到中年,可仍旧风采不减,甚至因着岁月增叠,他更添了一份大权在握的成熟魅力。

庆俞就候在外室,垂着手,隔着屏风同他汇报:“相爷,冯府来人了,与二少爷在门口起了冲突。”

“哦?”沈博梁闻言,挑了下眉,声音听不出喜怒道:“哼,他倒是连这点心事都按捺不住,将来如何执掌沈府大权!”

庆俞默然,不敢接沈博梁这话,只能赔笑道:“二少爷性子诚挚,况且还是个孩子,难免有些冲动。”

话虽如此,可就算二少爷再没什么城府,那他也是沈家的嫡长少爷,将来老太爷的爵位和整个沈府都是要交托给他的。

“冲动?我看他是没脑子!”沈博梁怒斥道。

庆俞垂首,心知相爷一向不大喜欢二少爷,便也不再提这茬事了。

“不过,大小姐倒是十分的聪明伶俐。”

思及大小姐今日在前院的表现,庆俞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沈府如今从根里在腐朽,个个都在为自己谋取私利,脑子不清不楚的。也只有大小姐,还是个聪明的。

若是有大小姐帮衬教导,二少爷来日未必不会讨得相爷欢心,或许父子二人关系还能缓和缓和。

“此话怎讲?”沈博梁似是来了几分兴趣,他挥退丫鬟,步步生辉的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走到外间。

庆俞一见他,便立刻垂首,恭敬的喊了声“相爷”,这才继续讲下去。

沈博梁听完,眯起了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他确实有些意外,毕竟冯氏这些年背着他残害容玉姐弟二人,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只是选择了不作为。倒是没想到,沈容玉竟然不趁机踩上两脚,反而……

呵,有趣!

看来,是他小看了这个女儿啊!

庆俞微微抬头,便见沈博梁勾着唇,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刚要说话,屋外忽然就有些吵闹起来。

“让开!我要见相爷!”

“没有相爷的吩咐,您不能硬闯!”

“贱—婢!你也敢拦我?”

沈博梁立即给庆俞递了个眼神,吩咐道:“你去看看。”

“好。”庆俞连忙转身去办,一开了门,便见两个小丫鬟站在门口拦着一个女人。

庆俞定睛一看,心里顿时打鼓:她怎么来了?

“庆俞?”大夫人看到他,愣了一瞬,便直言不讳道:“我要见相爷!”

“这……”庆俞为难的看着她,赔笑道:“您来的不巧,相爷不在房里,可能在前厅宴客。”

庆俞跟随沈博梁多年,沈博梁一个眼神他都能会意。方才门外争吵声如此之大,沈博梁不可能没听出大夫人的声音,既然让他来见,分明就是不想看到大夫人。

闻言,大夫人撇嘴冷笑了一声,嗓音冷的没有丝毫温度:“你都在这儿了,相爷还能不在?”

她抬头透着窄窄的门缝,目光冷沉的看着里面,神情冷的犹如腊月寒冬,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若是没有沈博梁的示意,庆俞怎敢拦她。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也曾举案齐眉过,他怎能如此绝情,如今连见她一面都不肯了!

庆俞表情僵了一瞬,双手抄在袖中,那张年过半百的面容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来,声音仍旧带着丝敬重。

“相爷确实不在。”

大夫人偏头,冷冷瞅了他一眼,唇角勾了丝冷笑,嘲弄般笑了一声。

随后,她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将挡在门口的丫鬟推开,就大步流星的往里闯。庆俞正正当当的站在门前,他没料到大夫人会突然闯进来,刚反应过来,大夫人就已经横冲直撞的擦过他的肩膀,冲了进去。

庆俞再想拦,就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大夫人已经看见了相爷。

沈博梁也没避讳,就坐在外室的椅子上,有条不紊的端着个茶盏,悠然自得的品着茶。从大夫人闯进来起,他连个眼皮都没抬过。

庆俞立在几步外,看了眼大夫人,愧疚道:“相爷,老奴——”

“你先出去吧。”沈博梁适时的打断了庆俞的话。

庆俞松了口气,连忙答了个“是”,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庆俞或许不知道冯氏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沈博梁太清楚了。这个女人强势霸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一扇门如何拦得住她?无非就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相爷才情断多久,这便连见一面都不肯了?”大夫人慢悠悠的朝着沈博梁走过去,一直走到他身前,方才停下。她缓缓伸手,抚上沈博梁的脸颊,沈博梁很清晰的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

“沈博梁,你好狠的心!”大夫人语气渐凝,嗓音冷沉,仿佛夹杂着万分不甘与怨恨。

沈博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嗤笑了一声,放下茶盏,缓缓抬头,对上大夫人的眸子。

那双眼里,再无对他的爱慕。

只有无尽的深渊,夹杂着刻骨的怨愤与恨意,以及心有不甘。

也对,筹谋多年一朝丧,怎么可能不恨?不怨?!

但,那又与他何干?

“唉,你我已经缘尽,不如老死不相往来的好。”沈博梁垂下眼睫,深深叹道。

大夫人眸中寒光一迸,心中怒意翻滚,突然猛的一把将那套官窑造的紫砂壶茶具全都抚到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顿响,这才觉得解气了不少。

沈博梁蹙了蹙眉,冷冷看了大夫人一眼。这个女人,当真是越来越蛮横无理了!

察觉到沈博梁眼中的冷意,大夫人也只是嗤笑一声,并不放在心上。时至今日,她怎可还奢望沈博梁对她有一丝丝的情感存在。

“你也不必动怒,我冯慧洳自问,这么多年来,没有半分对不住你的地方。”大夫人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闭了双眼,嗓音微微有些颤抖:“倒是你,欠我颇多!”

沈博梁在心底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虽不想同冯氏多话,却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今日冯氏突然来见他,必定是有什么事要说,倒不如先听听她的意思再做打算。

打定了主意,沈博梁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多搭腔,任由冯氏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大夫人倏然睁眼,冷冷横了他一眼,笑容讽刺道:“你如今不愿见我,可我偏要见见你。”

冯氏说的咬牙切齿,眼中怨恨分明,搁在膝盖上的双手轻微的在颤抖,她克制着,隐忍着。

沈博梁神色淡淡,眉眼之间沉着一抹冷色,忽然,他扬声道:“庆俞。”

庆俞就候在门外,一听声音,便立刻贴在门边,回道:“相爷,可有吩咐?”

“去,上杯茶来,冯三小姐怎么说也是客人,怎容怠慢!”说着,沈博梁含着冷笑的双眸,瞥了大夫人一眼。

庆俞一听,忙道:“是,老奴这就去!”

“你什么意思?!”

大夫人冯氏沉着脸,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双凤眸,死死的盯着沈博梁风采不减的面容,心下既怒又觉得一片悲凉。

沈博梁方才那番话,分明就是在告诫她,她已经是一个外人了!

他竟半点也不念及夫妻之情!

她紧紧的攥着拳头,神色怒不可遏。相比之下,沈博梁要显得镇定的多。

“你今日来,应当不是要同我说些废话吧?”沈博梁冷静的看着暴怒的大夫人,冷声道。

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大夫人勉强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相爷说的对,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日来,确实有事要谈。”

沈博梁冷哼一声,道:“说吧,何事?”

“事关冯沈两府再相交好一事,不知相爷可有此意?”

沈博梁眸子倏然一睁,脸色隐隐难看起来。

这冯氏今日来,果真是来威胁他的!

若是得罪了冯国公府,那冯国公一派今后难免在朝堂上与他为难。本来休妻一事就已经让冯沈两府丢尽了脸面,若是两家人再彻底决裂,难免有小人趁机得利!

冯氏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的找他说项。

沈博梁挑眉,试探道:“依你之见,冯沈二府,如何再交好?”

大夫人勾了勾唇,一字一字道:“自然是,联姻!”

沈博梁眸子顿时一眯,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口中轻念了一句“联姻”二字,眼中的冷意便深了。

可真是母女,前些日子容姝刚来找他提过此事,这冯氏今日一来便又提及,果真是没安什么好心。

牺牲掉一个女儿自然算不得什么,只是老太爷那边……

“你的意思是?”

“我的亲子侄冯修黎,你也曾见过他,无论是家室相貌都配得上容玉,况且他们二人也颇为情投意合,倒不如你全了这桩美事,冯沈二府也能重修旧好。”

“情投意合?”沈博梁挑了下眉角,探视的凝着大夫人,表情颇有几分嘲弄。

大夫人无惧的看着沈博梁,冷笑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沈容玉这个女儿吧?”

旁人不了解沈博梁,冯氏怎会不了解。这个男人为了权势地位别说是嫁一个女儿了,哪怕是要了沈容玉的性命,只要能让他更进一步,他也能做的出来!

沈博梁怔了怔,仿佛是没想到冯氏会如此说,但也只是一瞬,他便笑出了声,意味不明道:“这是自然,怎么说,他也是我的长女,我怎么忍心她“受苦”呢?”

“就因为她是云瑶的女儿吗?”

沈博梁瞬间黑了脸,脸色犹如陈年锅底,难看至极。

“闭嘴!”沈博梁眉心狠狠皱了皱,语气十分不善道。

大夫人嗤笑一声,讽刺道:“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不能提了?”

沈博梁脸色霎时间更黑了,一双眸子里酝酿着滔天的怒意。

大夫人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道:“你不想听?我偏要说!”

她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正对着沈博梁,一双眼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声音里充斥着嘲弄,继续道:“你当年明明不肯娶我,为什么突然改了口?还不是云瑶那个贱人背着你偷人了!就是因为你知道,云瑶她不爱你,她这辈子都没爱过你,你还比不上一个江湖郎中!”

“相爷,茶——”

庆俞端了茶,刚走进来就发现气氛不对,还没等他听清楚大夫人说的什么,沈博梁突然勃然大怒。

“滚!滚出去!”

大夫人轻蔑的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扭曲的兴奋光芒,“我就不走,沈博梁,你越是生气说明你越在乎,云瑶那个贱人敢偷人,那沈容玉姐弟二人也指不定是个野种!”

“砰!”沈博梁猛的一拍桌子,倏然站了起来,突然上前两步,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大夫人脸上。

这一巴掌,没有半分余地,力道十足十,大夫人的半边侧脸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大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博梁,这是从她嫁给这个男人后,第一次被打。

她突然记起,那一年的寒冬,雪下了月余,整座盛京城都笼罩在冰天雪地的凛冬之中。

就是那一年,云瑶殁了。

云瑶死的时候,曾跟她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她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总是记起。

她说:“冯慧洳,我今日之下场,也将是你来日之归宿。”

一语成缄!

时至今日,她方才知道,这个男人当年连最爱的女人都信不过,连自己亲子的生死都不在意,还能指望他又几分感情落在她身上。

她曾经也如明珠耀眼过,整个京陵的贵女都越不过她去。她当时怎就鬼迷心窍看上了这个男人,落得名声扫地,至此赔尽了一生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大夫人捂着脸,仰天大笑。笑的眼珠子通红,泪珠滚落。

沈博梁冷冷看着她,怒斥道:“疯子!”看她眼神里,满是厌恶。

大夫人却已然不在乎了,她今日之行目的不在此,她对沈博梁彻底失去了期盼,她现在只希望能整死沈容玉那个小贱人给自己报仇!

“沈博梁,让我再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沈博梁眯了眯眼,直直的盯着大夫人,沉声道:“庆俞,把她赶出去!”

大夫人勾唇冷笑了一声,眼睛里满是晦暗的阴鸷之色:“你如此迫不及待的赶走出去,是不是害怕听到关于云瑶的事情?”

沈博梁阖了阖眼,凝声道:“庆俞!没听到吗?!我让你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诛心之言 庆俞被沈博梁的话一震,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道:“是,是,老奴这就——”

大夫人冷笑一声,掷地有声道:“我看谁敢把我轰出去!”

庆俞面露难色,他也知将冯氏赶出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且不论冯氏的身份,就冲着外面满堂宾客,若是闹起来,看的也是沈府的笑话,这实在是有些难看。

可他毕竟是相爷的仆人,主子有令,莫敢不从。

“冯三小姐,走吧。”庆俞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子上,便走到大夫人身侧,向着门外扬手道。

大夫人瞥了庆俞一眼,神色倨傲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说,说完我自然会走!”

她还不信了,沈博梁如此好面子的人,当真不顾今日满堂宾客都在,将她赶出去不成!那般下冯府的面子,她哥哥那里也过不去的!

庆俞为难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博梁,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谁不知云夫人是相爷心中的逆鳞,不能提及。可这冯三小姐却偏偏挑人痛处下手,说出口的话当真是又狠又毒,难怪相爷发这么大火。

“请您还是不要与老奴为难了,请吧,冯三小姐。”这声冯三小姐,庆俞叫的极重,像是在刻意提醒大夫人一般。

大夫人果真扭头瞪了他一眼,表情十分不悦,但却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博梁咬了咬牙,甩袖冷哼了一声,心里厌恶极了冯氏,便径直越过她,就要离开。

大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出手,一把拉住他。

“想走?不想听我把话说完吗?”大夫人嗔笑了一声,牵起沈博梁的手,笑容肆意讽刺道:“也对,毕竟,你可是亲手将自己最爱的女人送下了地狱!”

沈博梁挺直的背脊,僵了一瞬,脸色说不出的难看。眼底酝酿着无尽的冷茫,一双眼充满了阴鸷之色。

他说:“冯慧洳,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念旧情!”

大夫人冷哼道:“你不必挂念旧情,我可要不起。”

“当年你追求云瑶,全盛京都知晓,你爱那个女人爱进了骨子里,可是就因为一点莫须有的事情,你就放弃了对她的爱,你不信她!所以她郁郁而终,是你的无情,害死了她!”

大夫人话音已落,四周静的只剩下呼吸声,庆俞连忙垂首,不敢去看沈博梁的脸色,一颗心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当年的事他清清楚楚,就连他一个外人都知云夫人并非是会红杏出墙之人,可相爷不信。如果不是相爷之后做的那些事,云夫人确实不会死的那么早。

但是,冯氏如今将此话说出来,分明就是在故意激怒相爷,究竟何意呢?

“庆俞,出去!”

良久之后,沈博梁突然开了口。他的面容笼罩在晦暗的阴影之中,神色瞧不真切,可那双眸子却夹杂着肃杀之意,充满了戾气。

庆俞一惊,刚要开口规劝,沈博梁就又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出去!不要让任何人闯进来!”

“是……”庆俞垂眸,缓缓退了出去。

“啪嗒”一声,关门的声音响起。

沈博梁一手背在身后,呵呵冷笑着在屋内转了几圈,“好哇,冯氏,这番诛心之言,说的可开心?”

“我开心!我怎么不开心!”大夫人扬声笑道。

沈博梁眸子一睁,倏然转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摁在椅子上,眸子里的杀意忽明忽现。

“怎么?相爷恼了?要杀了我?”大夫人挑衅的看着沈博梁,眼中毫无惧意。

她笃信,沈博梁绝不敢动她!

沈博梁掐着她脖子的手逐渐用力,指节都泛起了青白之色。大夫人的脸颊充血,眼泪不受控制的从泪框中迸出。

“你,你不能,不能,杀……我!”大夫人努力的将此话挤出来,沈博梁此刻的神情太可怕了,看她的一双眼中,满是杀意。

此时此刻,她才有些慌了神,害怕沈博梁气急了当真痛下杀手,她开始拼命的挣扎,但沈博梁压制着她,渐渐的她开始觉得头晕目眩,窒息的痛苦席卷着她的意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沈博梁突然松了手。

大夫人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着。眼泪混合着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死亡的恐惧还未消散,她一双瞳孔里满是惊惧之色。因为挣扎,她的头发散乱,妆容全花了,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沈博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情倨傲而冷漠,说出口的话充满了警告之意。

“贱人,下次再敢胡说八道,本相定不饶你!”

大夫人又咳了几声,才抬起头看向沈博梁。

“相爷,我是否胡说八道,你心中宛如明镜!”

沈博梁看了她一会,这次没再做什么过激的举动,反而朝着内室走去。

再出来时,他的手中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墨色的玉佩,材质像是黑玉制成,在阳光的斜射下,有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出,低调而华美。

但是,大夫人在看到这块玉佩的时候,脸色霎时间雪白,无一丝血色。

此刻,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怔在原地,眼睛里只有那块玉佩。

沈博梁一看她这幅神色,顿时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出来,问道:“眼熟吗?”

大夫人撇开视线,不言不语。

沈博梁哼笑了一声,将这块玉佩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才继续道:“这玉佩云瑶戴了两年,你是不是很意外它现在为什么会在我手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夫人垂着眼睑,拢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还能见到这块玉佩!

“冯氏,时至今日你也用不着装了,这玉佩看似是黑玄玉制成的,其实就是一块有毒的墨石,长时间佩戴,里面的毒就会逐渐侵入五脏六腑,长此以往便会药石无惘,性命难保,甚至不会让人有任何怀疑。”

顿了顿,沈博梁语气稍冷,继续道:“而你,就是将它送给云瑶的人!”

冯氏倏然抬了头,心底突然有一种想要发笑的感觉,几乎是克制不住,她笑出了声,然后,她定定的看着沈博梁,一字一字的告诉他。

“云瑶,是我杀的!而你,是帮凶!”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以身伺虎 一炷香功夫后,大夫人从沈博梁房中走了出来。

她抬头看着明媚的天空,只觉得浑身冰凉,庆俞朝着她俯身问好,她也只当没看见,径直的离开了。

她知道,她今日的目的达到了。

就算沈博梁并没有答应她联姻一事,沈博梁心中也容不下沈容玉,往后的日子里也不想再见到这个身影。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沈博梁并不知云瑶的死因,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沈博梁并非不知,而是刻意的装作毫不知情。细思之下,恐怕在她下手之前,沈博梁就知道她在密谋的事情。

这个男人选择了不作为,选择了任由她下手毒害云瑶。

但是沈博梁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来他心中明知云瑶是无辜的,却还是如此对待沈容玉姐弟二人。恐怕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过失,这个男人一直在逃避害死云瑶的事实。

那么,跟云瑶长得太过相似的沈容玉,只会成为沈博梁的眼中钉,肉中刺,使他更加讨厌这个女儿。

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考虑冯沈二府联姻一事!

“表少爷,这边请。”

芸香在前为冯修黎带路,时不时媚眼含波的偷瞄上他一眼,一颗心便如小鹿乱撞般跳个不停。

怪不得京中传闻冯大公子有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真是俊美无俦。

若是今日事成,她去求二小姐将她许给表少爷,哪怕就是做一个通房她也是甘愿的。

冯修黎跟在芸香身后,一直往西厢房而去,路过扶云院时,他往里看了几眼,唇畔不由得露出几分愉悦的笑容。

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他的心头不由得微微发热,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又转过了两个院落,二人终于到了西厢房。

“表少爷,就是这儿了。”芸香立在回廊上,轻声道。

冯修黎驻足,抬头看了下匾额——揽月阁。

半晌,他收回视线,抬脚拾阶而上,芸香站在一旁,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急切开口:“可要奴婢——”

冯修黎顿了一下,扭头看了她一眼。

芸香倏然打了个寒颤,连忙垂下头去。

表少爷的表情,好可怕!

仿佛要吃人一般的阴冷冰凉,芸香只觉得心如擂鼓,通体冰凉,连忙道:“二小姐都已准备妥当,奴婢就送到这儿了,先行告退。”

言罢,芸香便连忙垂首快步离开了。

冯修黎收回视线,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阳光从门口拉开一个阴影,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洋洋洒洒飘落,冯修黎逆在阴影里站了片刻,才抬脚继续往里走。

里面的陈设简单明了,最里面放置了一个床榻,四周的纱帘散了开来,遮住了榻上的一切。

屋内安静极了,他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异常的浓烈,一步两步,他不疾不徐的靠近床榻。

走到床边时,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后一把拉开了帷幔。

榻上,空无一人!

霎时间,冯修黎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种眩晕感在他脑海里天旋地转。

怎么会这样?!

冯修黎捏着帷幔的手慢慢收紧,“嘶啦”一声,冯修黎发怒般的将帷幔扯了下来,抛到地上!

“沈容玉!”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的语气,冯修黎此刻的神情,狰狞而阴鸷。

“修黎表哥,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呢?”一道清越冷淡的声音自屏风后传出。

冯修黎眸光一凛,扬声道:“谁?出来!”

沈容玉笑了两声,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她今日着了一身桃绯色的绣花裙,长长的穗带随着她的走动而荡漾,显得十分有仙气。

面容尚且稚嫩,却风华不减,嗔着抹淡笑,越发的明艳动人。

冯修黎看了愣了愣,脸色忽然更难看了。

霎时间,他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是不是很意外?”沈容玉淡笑着开口,她一直走到冯修黎的面前,像是在欣赏他此刻难堪而又震惊的表情一般,心情十分的愉悦。

“若我没猜错,你的计划,原本我此时此刻应当是躺在那儿,不省人事才对。”沈容玉抬手,如青葱般的指尖正对着床榻,语气突然携了似冰冷的杀意:“你是不是很意外啊,我为何知道的那么多,为何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你面前?”

冯修黎表情变了变,一双眸子渐渐布满血丝,他咬着牙隐忍不发。因为太用力,额角的青筋爆起,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表妹说的什么话,修黎听不懂呢。”冯修黎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强撑起一抹笑容,温声道。

沈容玉睨了他一眼,哼道:“表哥不清楚?我可是很清楚呢!”

“之前你同我求亲被我拒绝开始,你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沈容姝邀我游湖,可是中途离开,我却又恰好与你相遇,之后一定会传出你我私会的传言。然后你再借此,趁机让沈容姝替你去跟父亲说和,以两家重修旧好的由头,将我许给你为妻。”

“你们可能也没料到,我的婚事一直拿捏在老太爷的手里,就连父亲也无法做主安排,所以才有了今日!”

冯修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他缓缓抬眸,注视着沈容玉,没说话。

沈容玉冷冷看着他的面容,讽刺道:“我原以为你不是那么下作的人,可看来是我看错了人。冯大公子也不是什么名流雅士,而是一个只会掺和后宅私斗,算计一个弱女子的卑鄙小人罢了!”

冯修黎的计划无非就是假意与她发生点什么,引得旁人知晓,以为他们有私情,这样也算坏了她的名声,到时就算是老太爷再不想同意,也得将她许给冯修黎了。

可是,冯修黎到底棋差一招。

她沈容玉,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冯修黎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女子了,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睿智冷静,面对自己的事情也能镇定的仿佛局外人一般。

他突然发觉,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欲—望被深深的勾了起来。

平静的对视着她的双眸,眼底一片深幽的光芒,他笑了,“可是,沈容玉,你还是来了。”

沈容玉噗嗤一声,也笑了:“是呀,我就在这里。”

“可是。”她眯起了眸子,眼底夹杂着昏暗不明的冷意:“我绝不会嫁给你,哪怕是死,你也得不到我!”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下作的手段 “你什么意思?”冯修黎眸子半眯,审视着她。

沈容玉站的有些累了,挑了个靠窗的凳子坐下,这才幽幽开口道:“既然修黎表哥想同我演出戏,那容玉也不忍表哥失望,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所以,我来了。”

冯修黎自然不信沈容玉会配合他,既然她已经看穿了自己所有的谋划,却执意单刀赴会,那——

突然,他想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瞪大了眸子,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沈容玉扭头,冲他笑了一下。拢在阴影里的那双眼里,冰冷如霜,不含一丝情感,如玉尖巧的面容冷沉着,犹如冰雕一般,透着森然的凉意。

“表哥以为我做了什么?”沈容玉唇畔的笑容逐渐扩大,冯修黎却觉得脊背爬上了一股森森的冷意,仿佛无形之中被一只手掐着脖颈一般难受,看见沈容玉的笑容,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沈容玉见他神色难看,嗤笑了一声,道:“表哥不必忧心,我不会做的太过,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冯修黎只思索了一瞬,便倏然向外走去。

沈容玉阖上眼,冷冷笑了。

他伸手推了推门,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劲,这扇门都没有任何动静。

瞬间,他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目光灼灼的看了过去,视线落到沈容玉平静的面容上,握紧了拳头。

“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沈容玉睁开眼,冷冷扫了他一眼,“若是我不做些什么,今日死的人,便是我!”

冯修黎震在当场,似乎是没想到沈容玉会说这样的话。

须臾之后,他摇头笑了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与沈容玉对视着。

“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有手段。”

“多谢夸赞。”沈容玉讽刺的笑了笑。

冯修黎却突然认真起来,表情分外诚挚,他凝着沈容玉的眉眼,郑重道:“可是,我的目的从不是要你的命。”

“哦?”沈容玉挑了眉角,眉心郁结着怒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那敢问,你娶我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替你姑母报仇,为了折磨我?!”

“这……”冯修黎脸色一僵,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他无法反驳沈容玉的话,因为她说的就是事实。他也羞于启齿,用这种下九流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子,实在是太下作了些。若是传出去,不仅是他的颜面扫地,就连整个冯国公府都会十分难堪。

可是冯老夫人有令,他又不能不管冯氏的事情。眼下没有更好的两全其美的法子,他也只能这么做。

他原本想着,若是此事成了,便待沈容玉过门后,带着她去江南生活。那曾想,竟被她一举识破。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你就不怕待会容姝引了人过来,你我都说不清了吗?”

沈容玉冷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她到时恐怕都自顾不暇了,还管的了你我之事?”

冯修黎皱了皱眉头,直觉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而另一边,沈容玉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环环相扣 冯修黎走了一刻钟的功夫,“芸香”就匆匆的返了回来。

沈容姝瞧见她的身影,表情顿时有些激动,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只要一想到待会儿沈容玉的下场,她就忍不住激动紧张,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下不去。

“表妹,你可是有事?”明衍生见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顿时忧心询问。

君千洵指尖把玩着茶盏,一双眼低垂着,好似在看杯中浮沉的茶叶,可满门心思都飘在沈容姝的身上。

今日冯修黎和沈容姝定在计划着什么!

沈容姝一听他的声音,眸子里顿时多了几分不悦,但一想到待会的事情,她的心情又莫名好了不少,脸上也堆满了笑容,欢愉道:“我——”

她正要回答,“芸香”就已经急匆匆的朝她走了过来。

“四殿下,明世子,二小姐。”“芸香”走过来后依次行礼道。

沈容姝早就按捺不住了,满脸的兴奋之色,刚要开口发问,就突然记起了明衍生和君千洵在场,顿时将心思按捺了下来。

“我刚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失陪了。”沈容姝笑吟吟的起身,仪态万千的阖了阖首。

君千洵把玩杯盏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向沈容姝,唇边噙了抹笑,意味深长道:“二小姐若是有事,便去忙吧。”

沈容姝此时此刻顾不上跟他多说什么,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芸香”连忙跟在身后。

君千洵看着沈容姝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明衍生眉心微蹙,眼底阖了丝冷意,放在桌下的那只手,紧紧的攥成拳。

所有人,各怀鬼胎!

一直走到转角处,沈容姝才停下来,“芸香”还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她。

若是放在平日,沈容姝早就一耳光甩过去再狠狠羞辱折骂一番了,可是今日却异常不同。她一转过身,就十分兴奋的抓住“芸香”的肩膀,急迫的问道:“怎么样了?事成了没?”

“这……”“芸香”面上露出惶恐之色,咬了咬唇,似是不知怎么回答沈容姝的话一般。

沈容姝顿时更急了,眉眼凌厉的瞪着“芸香”,怒喝道:“你倒是快说啊!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芸香”愁眉苦脸的看着沈容姝,眸子里似有闪躲,一双瞳孔中,满是对沈容姝的恐惧,她咬了咬牙,说道:“二小姐,表少爷那边出了点问题,他让你过去一趟。”

说着,“芸香”还瑟缩了一下,仿佛是害怕被沈容姝迁怒一般。

沈容姝顿时慌了,也没多想,只当是拂冬那丫头办事不利,所以中间才出了岔子!

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这么一个机会能一雪前耻,报仇雪恨,绝不能就此错过!

如果错过了今日,以后再想报仇,就难了!

瞬间,沈容姝做出了决定。

“走!带我过去!”

“是!”“芸香”立即道。

沈容姝没有看见的是,“芸香”垂下眸子的瞬间,眼底闪过的那抹算计。

“芸香”在前给沈容姝带路,越走她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心头起了疑惑。但是“芸香”跟在她身边多年,绝不可能背叛她,所以她也没往那上面去想。

只是,这方向……

“芸香,我记得我安排的是西厢房,不是东厢房吧?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了?”沈容姝走到东厢房的院子门口,脚步微顿。她抬头看着东厢房的院门,眉头微微拢起,一丝不安荡漾在心头,难以消散。

“芸香”也停了步子,转了身,低眉顺眼地答道:“是表少爷安排的,他说西厢房离扶云院太近,容易被人起疑。倒是东厢房在府中的角落,若是他们在这里私会,被发觉才不容易引起旁人质疑。”

沈容姝心头还有疑惑,但听“芸香”一说,也觉得甚有道理,便按捺下心头的疑问,抬脚继续往里走去。

“芸香”连忙让开了位置,跟在沈容姝的身后,缓慢的勾起了唇角。

沈容姝刚走还没过半盏茶的功夫,老太爷那边就差了人过来请明衍生过去一趟。

到底是老太爷的亲外孙,近来因着明锦若的死,以及大夫人的事情,明沈两府也多有嫌隙,平日里老太爷与明衍生自然是见不到的,恰逢今日是个好日子,便特意遣了人来唤。

明衍生一走,君千洵顿觉无趣。

因着只是沈府两个小少爷的生辰宴,来的皇子倒是只有他一个,还只是因为他与明衍生关系亲近的缘故,才有借口前来。

近来北方大旱一事,派了太子北上,太子一走,朝中各方势力顿时不安稳了许多。沈氏一族势力盘根错节,沈博梁又是一国之相,若是此时牵扯过深,难免会让皇帝觉得你有不臣之心。

但好在,他向来同明衍生关系不错,故而今日前来,倒是没太引人注意。

放下茶盏,他施施然的起了身,四处走了走。

四月花开,沈府的风景格外秀丽。沈府的园子又是按江南的风格建的,格外的秀雅独特。

君千洵走着走着,便不知不觉走到了梅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容玉的地方。

思及沈容玉,君千洵心头没来由的微微发热。

那一日大雪压枝,她一身红裳,容貌如玉,竟比那枝头的红梅更艳丽娇俏三分。隔着云雾看去,她竟似画中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沈容玉……”口中轻念她的名字,君千洵将这三个字反复咀嚼,心头蓦然涌起了一股想见她的念头。

君千洵阖上双眸,在脑海中细细回味着初见沈容玉时的场景,忽然身后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他倏然睁开双眼,手指抚上树枝,静静听着那个脚步声在自己身后停了下来。

“奴婢见过四殿下,我家大小姐请四殿下过去一叙。”

一道伶俐乖巧的女声的传了过来,君千洵回过头去,打眼便瞧见了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站在身后,低眉顺眼,却又不卑不亢的模样,看着十分机灵。

他看了两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再细细回想了一下,脑海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经常跟在沈容玉身边侍候,好像是叫什么夏婵来着。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无媒苟合 可他向来与沈容玉无甚来往,突然着身边丫鬟来请,实属蹊跷。

君千洵单手负在身后,一双鹰眸睨着夏婵,试探道:“本殿与沈大小姐素无来往,不知大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大小姐只是谴奴婢来请,并未说何事。”夏婵答道。

君千洵左右端详了片刻,夏婵不似说谎的模样,他脑海中又不断浮现出沈容玉的音容笑貌,那日她红衣黑发,额间殷红,明艳伴着清冷的模样,着实让人动容难忍。

他不答话,夏婵也不催,静静候立在一旁,倒是令君千洵稍稍放松了警惕之心。

“如此,便带路吧。”

夏婵低眉垂首,分外恭敬的在前方引路,一路上都并未多说什么。

倒是走了段路,君千洵却发现了不对,这条路似乎并不是去扶云院的路。

君千洵倏然止了步,一双眉紧蹙着,看着夏婵的神情冰冷异常,喝道:“站住!”

夏婵闻言,吓了一跳,方才反应过来君千洵没有跟上来,当即转过头来,不安道:“四殿下,发生何事了?”

君千洵冷冷的看着她,沉声道:“这根本就不是去扶云院的路!”

夏婵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四殿下想是误会了,奴婢只说了大小姐有请,但不是在扶云院。”

“不在扶云院?何意?”君千洵微微眯起了眸子,审视着夏婵。

夏婵掩嘴笑了一声,道:“今日府中宾客如此之多,若是大小姐在自个儿院子里宴请殿下,人多眼杂的,难免传出点不好听的话来。府中的东厢房一直空着,那里景致也算雅致,所以大小姐特意在哪儿设了茶宴款待殿下。”

君千洵略一思量,倒觉得夏婵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沈容玉再怎么说都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尚未议亲,若是让人瞧见她私下里会见男客,到时有几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不过——

这倒是他的一个好机会!

近来朝中局势紧张,太子又庸碌无才,难堪大任!近日来总做些蠢事,只要稍加利用,他的太子之位,能不能保的住都不一定!

若是到时太子被废,他少不得也要争一争那个位置的。若是能娶得容玉作妇,沈府必定会是他一大助力,以及淮阳侯府,虽说没落许多,可到底是百年大族,书香门第,也是不可或缺的筹码。

“继续带路吧,莫要让你家小姐久等了!”

夏婵得了命令,当即继续为君千洵带路。

一路行至东厢房,夏婵送到了门前,便停了下来,转个身,笑容得体的给君千洵施了个礼,缓笑道:“大小姐就在里面候着殿下,奴婢就候在门外,不进去了,殿下,请。”

君千洵挑了下眉,既然走到了门前,看一看这主仆二人搞得什么鬼也无妨,便抬手,一把推了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雅致,四周摆放了不少珍贵的花草,一踏进去,便有一种奇异的香味萦绕在鼻端。君千洵蹙了蹙眉,打眼便瞧见屋内有一方檀香炉,里面有袅袅的烟雾飘出。

一时间,他竟觉得脚底虚浮,脑子里轻飘飘的,不断浮现出那张或嗔或怒,或喜或悲的女子面容来。

“沈容玉……”

他轻声念道,三字在唇边辗转,心尖微微发热,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往里走去。

轻纱薄帐,微风从窗口拂了进来,携着烟雾,让君千洵有些分不清虚实。

脑子里突然有些混沌不清的眩晕感袭来,他只觉得下腹处微微发热,一种奇异的感觉混合着异香撩拨着他的心。

恍惚间,一只女子的腬胰从背后抚上了他的面颊,那女子在耳边轻呵了一口热气,叹道:“殿下……”

这声音极轻极眉,君千洵觉得那种奇异的感觉更重了,他狠狠的咬了下舌头,转了身去,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子是谁。还未等他看清,那女子就猛的钻进了他的怀中,一种女子的清香气息瞬间窜入了他的鼻息,让他更加狂热。

被算计了!

君千洵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但是夏婵确是沈容玉的丫鬟,所以他一心认定眼前的女子定然是沈容玉!

不由得,他心头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当场要了她!

这样,沈容玉就是属于他的了!

那女子柔弱无骨般整个人都依偎在君千洵的怀中,手指一下一下撩拨着他的心,口中不断嗔念,哼叫。

君千洵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抱起,向着床榻走去……

沈容玉阖着双眸,静听屋外的鸟鸣之音。

冯修黎坐在一旁,如玉般精致的下颚紧紧绷着,一双眸定定的注视着沈容玉,面色十分的难看。

二人自那之后,再未曾说一句话,沈容玉一直屏息以待,悄悄推测着时间。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倏然起了身。

她一站起来,冯修黎的视线立马就跟了过去,只见沈容玉一言不发的走到门前,朗声道:“墨十七,开门!”

门外锁头响动了几下,门便一下子从外推开了,冯修黎看去,只见一个清毅的高挑少年立侍门外,低头小声的跟沈容玉说了两句话。

沈容玉表情未变,可眸子里隐隐透着几分冷意嘲弄。

冯修黎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步履飞疾的朝着沈容玉而去。

他拦在沈容玉身侧,挡住她的去路,一双眸阴鸷而狰狞,嗓音低沉冷冽,质问道:“你究竟是何意?!”

为何以身犯险,又为何突然走了。

冯修黎突然觉得沈容玉充满了迷雾,他参不透。

沈容玉抬眸清泠泠的看了他一眼,厌恶道:“自然是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你什么意思?”

见冯修黎执意要问,沈容玉冷笑了一声,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一字一字道:“按照你们的盘算,我们沈府将会有一场嫁娶之喜,而现在不过是换了对象罢了。”

不是你我,而是沈容姝与君千洵!

懂吗?!冯修黎!

这一局,你终究败给了我!

沈容玉垂下眉眼,眉间的一点殷红既清冷又惊艳,可眉心郁结,眼底笼罩着一层阴霾,深处隐藏着一抹刻骨的冰冷戾气。

虽是赢了,她却没有半分欣喜,那颗心,只觉得有些悲冷。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别让她失望 重生一世,经历种种,她并不快活,但到底是没有回头路了,她必须走下去,只为了不重蹈覆辙!

沈容玉心中生厌,不想看到他,阖了阖眸,绕开他,抬步就走。

冯修黎细思了一下她的话,只觉得眼前发黑,通体冰凉。

他并不关心沈容姝的死活,只是,输在沈容玉手里,他不甘心!

在这个权衡利弊,权利至上的时代,亲情终究凉薄如纸。

他抬起眼眸,注视着沈容玉的背影,拳头紧紧握住,随后拾步跟了上去。

沈容玉知他跟着,也没说什么,穿过了两条回廊,到扶云院门前时,她才瞧见夏婵急切的身影。

沈容玉斜眸瞥了冯修黎一眼,这才小声咳了两声,夏婵立即就发现了她,刚要说话,就看到了冯修黎,立即按耐了下来,走上前去。

“大小姐。”夏婵福了福身,又对冯修黎施了礼:“冯世子。”

冯修黎没搭话,沈容玉也没理会他,只是拉住夏婵的手,低声问道:“我不是让你在前院帮忙,你怎么回来了?”

夏婵忌惮的看了冯修黎一眼,小声道:“出事了,大小姐。”

冯修黎离的近,自然是听的清清楚楚,但是就是不知道这主仆二人是在故意做戏还是……

“出了何事?”沈容玉蹙眉,凝着她。

夏婵立即靠近她,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沈容玉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哦?竟是这样?”沈容玉挑眉,倏然转身面对冯修黎,笑着邀请:“方才夏婵同我说,二妹与四殿下私相授受,被明表哥撞了个正着,又恰逢齐王殿下携着太史局墨大人逛园子,十三殿下也在场,由着我大哥作陪。哪知竟看到我二妹的贴身侍女芸香在东厢房园子那边鬼鬼祟祟的,这一问嘛——”沈容玉掩嘴巧笑了一下,瞧着冯修黎沉如锅底的脸色,便觉得好笑,继续道:“这不,一来二去,事情竟闹到了老太爷耳中。不如,一起去看看?”

冯修黎浑身僵硬,手指因为握的太用力而青筋暴起,他隐忍着,克制着不失态。他真是越来越猜不透沈容玉了,明明先前已经同他撕破了脸皮,这件事都是她谋划的,现下却要同一个丫鬟对他做戏,简直虚伪!

冯修黎气急,冷冷看了沈容玉一眼,拂袖便走。

沈容玉冷淡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蹙眉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十三殿下与齐王也知道了此事?”

明衍生会发觉此事,完全是她安排的!她让人假扮了芸香,等明衍生从老太爷哪里出来便立即假借沈容姝的名义,将他请去了东厢房!果不其然,一听到是沈容姝,这个男人就像个苍蝇一般盯了上去!

沈容玉心中有些不屑,又有点痛意,她觉得前世真的是瞎了眼,才看不清明衍生如此直接明了的喜欢!

好在,她重生了!这一次,她要纠正所有的错误,让他们挫骨扬灰,不得善终!

但是,十三皇子还那样小,那般信任她喜爱她,她不想将他掺和进这些脏事中!

夏婵偷偷瞥了她一眼,道:“这是墨公子安排的,他说若是有齐王殿下在场,四殿下如何也翻不出花来。”

这倒是句实话,都被齐王看到了,君千洵这次算是栽了。

不过,墨湮与齐王——

难不成,他想助齐王君千祈登上帝位!

想到这儿,沈容玉心微微沉了沉,继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拂冬抓到了吗?”

“她已经逃出了府,不过还是被墨公子属下抓到了,此刻关了起来。”

“那就好,别让她跑了。”沈容玉冷笑,背叛她的人,死不足惜!

夏婵低下头,道了个“是”,又想起芸香来,忙问道:“那芸香如何安排?”

沈容玉神情冷漠,额间殷红的痣又冷又妖,她从怀中掏出一根木簪,垂眸看了看,淡声道:“放她出来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墨十七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沈容玉将木簪递给他,墨十七一晃,便又消失不见。

芸香虽是打小就买进府给沈容姝做贴身丫鬟的,可家里还有父母幼弟,她不可能不顾及。

“万一芸香反水,那——”夏婵眉头拧起,担忧道。

沈容玉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以为她不认那些事,会有人信吗?再者,她活不到见人了!”

这木簪只是一个保障罢了,即便是芸香否认那些事,也无人会信,毕竟薛青的易容术,无人可及,那派去伪装夏婵与芸香的丫鬟又是天生戏子。借着寿宴的缘故她特意安排进府,学了几日她们的神态语气,早就有个八九分模样,除非特别仔细亲近之人,绝对无人认出!

而此事一出,沈博梁也绝不会留芸香性命,倒不如她先要了她的命!

沈容玉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漠嗜血的微笑。

墨十七,你可千万要明白我的意思啊!不要让我失望啊!

沈容玉赶到东厢房的时候,冯修黎杵在门口没进去。见她进门,这才跟着进去了。

东厢房可谓十分热闹,众人齐聚一堂,一见到她来了,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再洗打眼瞧见冯修黎也在,顿时表情更加丰富了。

沈容玉惊讶的看了一圈,顿时蹙起了眉头,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容姝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表情分外难堪,咬着唇眼底浸满了恨意。

君千洵到底是皇子,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表情却十分凝重。

二人听到沈容玉的声音,同时向她投来了目光,沈容姝恨不得撕了她,君千洵也起了杀意。

就算是傻子,到现在也该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

君千洵实在是不知道自己那里得罪了沈容玉,她这样算计自己,好在他十分能忍,虽阴鸷的看着她,却并未做过激举动。

但,沈容姝就不同了!

从慈恩寺回来之后,她就跟丢了脑子一样,这会儿一瞧见沈容玉出现,顿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向她冲了过去。

沈容玉淡定的站在原地,似是震惊到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看着沈容姝举起了手,将要打在她脸上。她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冷意。

这巴掌下去,沈容姝你就别想再爬起来!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恨意难平 沈容玉阖上眼,不躲不避!

巴掌并没有随之落下,她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凌厉的风袭来,但是并没有落到她脸上。紧接着,她感觉到一个小小的人挡在了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她倏然睁开眼,只见一只手,死死的握住了沈容姝的手腕,使她无法动弹分毫。她顺着看去,却见到墨湮面无表情的盯着沈容姝,那双眼里,夹杂着怒火与深深的戾气。

而十三皇子君千怀正正站在她身前,仇视的看着沈容姝。沈容玉一颗心,瞬间柔软无比。她忽然就想到她那个尚未出世,就胎死腹中的孩子。

想到孩子,她就记起了明衍生,果不其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他。他神情似有震惊,又有些颓然,只是那双眼里,痛苦翻涌,恨意难平。

那一刻,沈容玉突然觉得有些畅快!她不知前世她身死之后,明衍生知晓君千洵与沈容姝私下有情时的心情,但是她知道这一世,她要击碎他所有的幻想,将他打进无尽深渊,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死,很简单,但是痛苦的活着,比死难受千倍万倍,她一定要让明衍生尝尽世间痛楚再去死!最好今日之后,他能与君千洵反目成仇,斗个你死我活!

“沈二小姐这是做什么?”墨湮冰冷的视线看了过去,沈容姝被他看的浑身一颤,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是一看到他身后的沈容玉,顿时暴躁起来。

沈容姝拼命的挣扎着抽出手,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家撒野,给我滚开,我要杀了她!”

老夫人就坐在堂上,满脸疲态,一双精明的眼中满是失望与怒意,见到沈容姝还在胡闹,顿时摔了茶盏,瓷片溅了一地,惊的人心底一颤。

“孽障!你还敢胡闹!你还要不要脸了?!”老夫人声严厉色道,神色颇为痛心疾首。

沈容玉淡定自若的瞥了沈容姝一眼,又看了看满堂的人,来的倒是齐全,不过这到底是沈家的事,外人掺和进来确实难看。

如此,她便拾步向齐王君千祈走了过去,施礼道:“臣女见过齐王殿下,今日沈府有家事要处理,不知殿下可否带着十三殿下先行去前院喝杯茶歇息?毕竟十三殿下还尚小,这种场面——”

她欲言又止的瞥了君千洵一眼,神情十分为难。

十三皇子君千怀一听,顿时撅起嘴,依依不舍的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道:“沈姐姐,我不走,我好不容易见你一次,况且那个坏女人欺负你,我想保护你!”

听到君千怀一本正经的话,沈容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柔声道:“谢十三殿下关怀,不过臣女今天有要事处理,怕是不能亲自招待了,下次一定陪你玩好不好?”

君千怀颇为失望的叹了口气,再三跟沈容玉确定了下次约着一起玩,这才兴质缺缺的拉着齐王离开了。

墨湮也没说什么,跟着一道便走了。

如此,屋里便只剩下他们“自家人”了!

老夫人十分赞赏的看了容玉一眼,对她的做法很是满意,目光触及到沈容姝,顿时又觉得怒火难消,失望至极。

“跪下!”老夫人狠狠跺了跺拐杖,怒斥道。

沈容姝咬了咬牙,抬手指着沈容玉,大声道:“老夫人,一定是这个贱人设计陷害我的!你不能冤枉我,是她故意害我的!”

“住口!孽障,你自己做的丢人事还敢扯到你姐姐身上,你还要不要脸面了!”老夫人气的唇瓣直哆嗦,看着沈容姝的目光又怒又厌,恨不得就此打死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凭什么住口!就是这个贱人,她害我的!”沈容姝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沈容玉,恨不得就此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一双眼携着恨意盯着沈容玉的脸。

“二妹可不要信口胡说,诬人清白啊!我怎的就害了你?你可要说清楚啊!”沈容玉清冷无波的眸子,清泠泠对上她的视线,怒道。

沈容姝也不知沈容玉到底怎么做到的,毕竟叫她来这里的人确实是芸香——

“一定是你收买了芸香,故意把我叫到这里来的!一定是这样!”沈容姝语气笃定,心底更是认定了是沈容玉在搞鬼。若非老夫人在场,她恨不得当场撕了沈容玉!

沈容玉目光灼灼的瞪着沈容姝,讥讽道:“二妹这话说的真好笑,你的贴身丫鬟,我怎么可能收买的了?更何况,我也是夏婵告知此事才赶过来的,事先并不知晓!”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知你不喜欢我这个大姐,又因为慈恩寺一事怨恨于我,可我们毕竟是亲姐妹,你如此冤枉我,当真让大姐寒心!”

说着,沈容玉表情十分难过,似有要哭的迹象,完全一副被亲人伤透心的模样。

沈容姝被怼的心底憋闷,不由得看向君千洵,急道:“四殿下,你还不快告诉大家,是谁把你叫到这里来的!我总不信,那个人你还有理由辩解?!”

芸香确实是她的人,别人不信也就罢了,可是夏婵,向来只听沈容玉的,这次她赖不掉的!

君千洵冷冷瞥了她一眼,方才开口:“沈大小姐,引我来此的人,正是你身后的那个丫鬟,夏婵!不知沈大小姐作何解释?”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容玉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可惜沈容玉表情冷淡到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眸光幽深,冷漠到了极点。

沈容玉闻言,不禁笑了出来,君千洵沉着脸道:“你笑什么?”

“哼。”沈容玉轻哼一声,嘲弄的看着他,冷冷道:“我笑什么?我笑四殿下你这话,十分好笑啊!”

“你!”君千洵瞬间黑了脸,一双眸似要喷火!

沈容玉冷冷睨了他一眼,道:“殿下也别恼,毕竟被冤枉的人可是我!殿下难道就没有想过?夏婵是我的贴身婢女,若是我让她去做什么,别人定然会以为是我授意的,我若真要做这事,怎么可能派夏婵去做,这样不就是等于告诉所有人,是我要害殿下吗?”

“再者,夏婵从未离开过前院,满堂宾客与下人都可对质,尤其是淞表哥,应当十分清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