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门婚宠:警花甜妻太撩人》 章节目录 第1章 同僚 阳光明媚,春色正好,就像往年一样,海市的春天永远不会缺少的就是阵阵细雨,潮湿的微风扎在脸上,在发梢上留下点点水珠。

顾筠从刑警队的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五点。这是半年以来,她第一次准点下班打卡。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和队长请了假,拒绝了队长要在队里给她办个小的生日会的提议。队长赵无为的原话十分有大义凛然:“整个刑警队里就只有你一位女同志,不宠着你宠着谁?”

饶是顾筠差点感动的哭出来,也还是严词拒绝了队长的提议。

没为什么,就因为今天还是她亲妈的祭日。

她小时候就经常听爷爷奶奶提起,她妈为了生下她,把自己的命留在了产房里。姥姥姥爷因为痛失亲女和她爹断了往来,听她奶奶说,打那之后,就再也没听说过她姥姥姥爷那边的消息。

因为没妈,她打小儿就要强,从高考的时候凭着状元的分数念了警校,因为学校承诺给她减免学宿,还给她发放每月八百块的补助。

虽然人家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但顾筠觉得自己活的还不错。至少……也要比草强上不止一点半点。

就这样想着,顾筠刷好了地铁卡,出了地铁站,朝着汽车站走了过去。

因为死得早,她妈妈并没有跟着潮流葬在公墓,而是将骨灰埋在了自家的老地里。

过了安检,上了回老家的客车,顾筠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变为砖房瓦砾田埂交错的田园乡村。

她每年都乘这辆车回老家。

这几年海市再三扩张,可就好像是被故意忽略一般,明明她的老家离海市的行政区那么近,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都没有被开发。

“嘀,嘀嘀!”

司机极为不耐地将吵闹的大喇叭按了又按,顾筠也因为这吵闹的声音皱紧了眉头,还隐隐约约地听见从司机的嘴里蹦出一句国骂。

顾筠探了探头,透过车窗看着前面两个皮肤黝黑,样貌平平的人朝着车招了招手。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上车的办法。

几个小镇子之间没有直达交通,便从马路上招手拦下过路的短途客车,直接将钱交给司机和乘务员,搭一路顺风车。

乘务员自然也看见了路边的两个人,精明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他正发愁呢!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一路下来都没有什么人在路边拦车,这可让他的小金库一下子缩水了不少。虽然现在只有两个人,可总算是开张了不是?

有两个就会有三个,这一路下来,总有个一两百块入账。

司机的眉眼中也带着愉悦的笑容,他和乘务员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熟稔地将车停在了路边,又按下按钮将车门打了开。

顾筠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正在上车的两个人,干净利落的寸头,平平无奇的样貌,还有一举一动皆带有的杀伐果断之气。刑警的直觉让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眯了眯眼,咬了咬右腮上的肉。

军事演习?

因为海市极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经济中心的地位,但凡是需要在海市周围进行的军事演习都要提前报备,并会与警界合作,力图对海市市民生活状态的影响降到最低。并且也要注意国际影响,毕竟来进行正常贸易的商人都会选择在海市落地,并进行商务会谈。

顾筠仔细想了想最近开的大会小会,她不记得有哪位大领导提过最近会有演习啊?

回乡探亲的军人?

顾筠歪着头瞅了瞅刚刚上车这两人,据她所认识的那些特警武警,也不觉得这两人和那些武警之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正这样想着,两人已经把一场百元大钞交到了乘务员的手中,随意的摆了摆手,不知道说了什么。紧接着便拎着东西上了车。

顾筠敏锐地注意到乘务员的双眼亮了又亮,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得跟上两人。

两个寸头各拎着一个大大的黑皮袋子,笔直得站在门口,双眼四下一扫,其中一人便径直走到了顾筠的身侧。

顾筠的手肘依旧撑在车窗边,故作天真的歪头看他。阳光透着过车窗打在她身后,将一双大眼衬得盈盈闪闪。

可寸头却丝毫不为所动,双眼无神。他指了指顾筠旁边的座位,像是机器人一般冷硬地问道:“这有人吗?”

顾筠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人竟然会想要坐在自己身边。

海市是国际性大都市,无论是高铁还是飞机都方便的很。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很少有人会选择乘长途汽车出行。因此整辆车上除了顾筠,司机和乘务员,也不过六七人。空荡荡的大车,众人自然都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座位,每个人都隔得远远的。旁边没人,顾筠便直接把包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她惊慌地把包包拿了起来抱在怀里,一边道歉:“没,没人。不好意思。”

寸头男什么都没有说,一屁股坐在了顾筠的身边,脸上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情。

司机按下关门的按键,紧接着是一阵“嘶嘶”的放气声,车门关好,乘务员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汽车继续朝着目的地驶去。

顾筠抱着自己的包包,眼神却总是忍不住瞥向寸头手上的黑色皮包。那包很大,像是一个高尔夫球袋。可她并没有在上面找到品牌名字。

或许是注意到了顾筠的眼神,寸头男面色不善地偏了偏头,双目无神,却紧紧地盯着顾筠的侧颜。

顾筠赶紧收回目光,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长途客车在曲折的盘山路上缓缓行驶,窗外的景致一再变换,从曲溪小河变成了陡峭岩砾。国道颠簸,可寸头却一直稳稳当当地坐在位置上,就连搭在腿上的黑色皮包都不曾动过。

顾筠的神经当即崩得紧紧,再这样的盘山路上,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她的眼神再次往上移动,只见原本冷漠的寸头双眼微微闭上,呼吸平稳。显然是睡着了……

“唉。”顾筠叹了口气,这行做久了,见到什么都觉得可疑。

她还是也一起闭目养神,只等着汽车进站吧。

顾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慵懒地歇靠在车窗上。

下了盘山道,阳光再一次照射在了车窗之上,透着玻璃打在寸头的侧颜上。顾筠双眼半张半阖,恍惚之间脑海中只觉得坐在自己身旁这个寸头男的颜值还是高的很呀。

她微垂下头,一双瞳孔却在下一瞬当即紧缩。

寸头男扶在黑色皮包上的手正以某种节奏打着拍子。

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是顾筠这样受过训练的一线刑警却能从这样看似嘈杂的节拍中找出主干。

那是他们警队内部才知道的密码表!

脑海中的瞌睡虫一下子四处散了,顾筠保持的原来的姿势,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

三短两长,一长四短。

同僚和……报警?!

章节目录 第2章 掐你 顾筠的一双秀眉不由得皱了起来。她实在有些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样的情况。

她还记得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她的直系领导兼师兄还给他们讲过,职业病这个事儿。他说自己坐公交车一直看着有个小女孩的手,不停地在车窗边敲“救命”的代码,搞得他使命感爆棚跟着人下了车,谁成想人家姑娘就是随便敲敲。反倒是他险些被当做是不法分子,送到临近的派出所去。

现在她的情况,不就是和师兄一样吗!

男人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大腿,说不定人家就是随便敲敲,要是她贸贸然地把人家当成是求助的同行,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想到这,顾筠又悄悄的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见他依旧闭着眼,不禁肯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这人一看就是睡着了嘛!什么代码的,一定是巧合,巧合!

顾筠放下了心,安然地靠着车窗合上了双目。

在这之前,顾筠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作为一个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一线刑侦人员,是必须要24小时待命的,为了一个案子熬上三五天更是家常便饭。

——犯罪者都是神经病!没有人会知道这群病人会什么时候犯案!

她还记得初入警校时,校长拿着麦克风对他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小毛孩说的话!

在这之前,顾筠一直觉得刑警这类国家公务员是铁饭碗,享受国家公休!直到她真正入职。

——你们都是优秀毕业生!应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进了刑侦,就必须得为人民服务!牺牲小我,成就大家!

新人进队的迎新仪式上,淮河区公安局的杜副局长带着他们这群二十来岁的小毛孩宣誓之后如是说到。

顾筠当时就后悔了!虽然她是拿着国家的补贴入的学,但是她也没想到,刑侦竟然是个这么苦的行当。

现在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赶紧好好活到退休,拿着丰厚的养老金在家养老!

唔……她还是赶紧趁着到目的地之前睡上一会儿。

然而她却并没能如愿。

寸头男见她没有反应,竟然悄悄的将手搭在了她的腿上!

顾筠感觉到自己腿上蓦然增加的重量,张开了眼睛。

那是一只十分粗糙的手,如果顾筠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或许会认为这不过是一只插惯了秧的农民的手。可刑警的直觉却告诉她,这只手……

顾筠眨了眨眼,将手搭到了腿上。

只搭了一下,却也让顾筠的眉头再也没能送开。

虎口上已经被磨地差不多的茧子还有中指指节上的疤痕都在向顾筠强调着:这是一只摸枪的手!

可旋即,顾筠又自嘲地笑了笑。是又如何,她如今在休假期,可没有义务去管这些破事。

她又将手收了回来,理了理衣襟,再一次靠上了椅背。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没有想到顾筠竟然会这样无视他!但也同样确定了顾筠的警察身份。

她还有理性!

秦淮暗中在心里给顾筠的举动下了定义。

作为一个陌生人,他已经将手搭在了她的腿上,早已经突破了她的亲密范围,可这个女人却没有跳起来指责他的行为,反而事不关己一样靠回了椅背。

秦淮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深。

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她想要独善其身了!

秦淮勾起嘴角,暗中使力,狠狠地在顾筠的腿上掐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章 炸弹 国道不比高速,除了设立收费站之外,每年都有市里省里的各类拨款,用来修缮路面。

再加上不少的货运司机既为了省下高速费,也为了躲避公路警察抓超载,更多情况下都回选择在国道绕路。这就使得国道的路面维护更加困难。

正因为这样,国道公路实在算不上平坦。

秦淮掐这一下,正好赶上了轮胎压上一块凹陷,整辆汽车都随之重重地颠簸了一下。而顾筠因为被秦淮狠掐一下,吃痛叫出来的那一声“啊”,也被自然而然的当做了是睡得太沉而磕到了窗户。

偏偏顾筠不能出言声讨!

她唯一做的,就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淮,然后侧了身体,把头偏到了另外一边。

可秦淮不安分的手再一次爬上了顾筠的大腿,让她头皮发麻!

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已经明确的表示,自己不愿意掺和到这档子事中,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顾筠努力地装死,秦淮却不停地在她的腿上敲下密码,让顾筠不得不去想。

“帮忙”

这是他又新敲出的两个字。顾筠却依旧偏着头,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长途客车刺耳的喇叭声再次响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却又传来一道尖锐的刹车声。这次急刹车却使得顾筠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倒,一阵温热潮湿的气息骤然出现在她的耳边:

“还是你想让整车人因为你的袖手旁观而……”

秦淮并没有说完,低沉而又充满威胁的尾音在刹车上结束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顾筠却是瞳孔紧缩,后槽牙紧紧地咬在了一起!

这个男人,竟然威胁她!

用这正在行驶的公交上的全部平民的性命威胁她!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侧过头,利刃一般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秦淮的脸上,可脸上依旧带着与平常无异的微笑。那笑充满嘲讽,似乎是在说:“你能怎样?”

秦淮也笑了。那笑容与他一身的泥泞衣衫反差极大,像是一个古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一般,儒雅矜贵,嘴角还噙着一丝怜悯。

他的手又动了,依旧是原来的位置,可这一次敲出的却不再是他们淮河区的内部密码。而是早已经烂大街的莫尔斯电码。

“B、O、M、B。”

BOMB!他们竟然带了那样的东西上车!

这怎么可能?!在客运站上车要经过安检,海市的安检可是经过了不少国际会议的考验。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躲过安检员的眼睛!顾筠咬了咬嘴唇,她想起来了,这两个男人是半路上车的!

顾筠下意识地像身后望去,与她隔了两排是一个老婆婆,心地善良,她上车的时候还给了她一只橘子。

与老婆婆隔了一个过道的是一对小情侣,女方正准备带男方回家见家长,如果这次顺利的话,两人就要开始准备结婚的事。

最后同样坐着几个经常乘这班客车的男人,有时候她下班下得晚,路上花费的时间又长。他们还会跟司机师傅商量多等她几分钟。

还有精明的乘务员,憨厚的司机师傅……

她简直不敢再往下去想,如果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真的带了炸弹上车,那么这些人就都会!

顾筠知道,自己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而正是因为这份自私,她才会一再回避男人的求助,但同样因为自私,她更加不希望这些人会死!

她借着调整姿势的空闲,将手搭在前面座椅的椅背上,食指轻轻地敲击:“H、O、W?”

章节目录 第4章 识破 “咚咚”的敲击声再一次响起。顾筠迅速在脑海中把摩斯码解开,而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自家师兄发了条微信,又开启了位置共享。

只求手机信号好一点,让她把消息发出去!

她坐这班车回老家的事情在刑警队里算得上是人尽皆知,因此她倒也不担心赵无为会不知道她现在的位置。

人事已尽,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班车即将驶进线路上最大的镇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家在办喜事,原本就算不上宽敞的道路,两边各停了一排的车,使得道路更加难行。

顾筠却不同于平时,暗中松了口气。

她才把消息发给师兄,警队从市区赶来少说也要一个多小时,现在这堵车正好能为他们争取些时间。

前面堵车,仪表盘的指针不得不从原来的四十迈落到二十迈,司机和乘务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后面的小情侣一如既往的腻味着。顾筠再一次回头望去,只见和身边男人一同上车的人不断地低头看表,脸上更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就算顾筠没待过缉毒队,也能从这两人的装备中窥探一二。作为远东最大的也是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海市的治安实在没有人们幻想中的那样完美。这里更像是一个泥潭,被各式各样的泥灰所填满,而淮河取作为海市最为繁华的行政区,这些事,顾筠实在是见多了!

因为海市市内有极其严格的治安管控,因此这些交易大多都发生在附近镇县里,这些地方的经济不算发达,条件与市区相比又差的太多,警力不足,实在难以监管。因此顾筠基本可以肯定,这两人定然是去交易的!

奈何这寸头伪装的太好,不仅没有被人发现是警方安插的卧底,甚至还放手让他去参加交易。

对于缉毒来说,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顾筠都能想到,等到他们把毒贩拿下交差,缉毒那边的张队长得乐成什么样!

唉!

想到这儿,顾筠又掏出了手机,将自己的怀疑编辑成微信给胡嘉霖发了过去,让他赶紧带人来。这小子跟她同届,毕业之后她干了刑侦,他做了缉毒。事已至此,反正她顾筠也拿不到这次的荣誉奖赏,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卖个人情,说不定日后就有用了!

汽车一顿一顿地往前开着,司机和乘务员聊完了一件事又是一件事,那些八卦纠缠,饶是顾筠听了都不禁咂舌。

怪不得有人说,好司机的评判标准必然是要看司机的唠嗑技术的!

“对了小顾啊!我记得你是在淮河公安局上班的啊!前一阵那个碎尸案破了没啊!”

顾筠正感慨着,就听到司机将话头放到了她的身上,她那一双大眼睛眨了又眨,悄悄地眼尾的余光落在了秦淮的脸上。

秦淮也没想到司机竟然知道顾筠在公安局上班,脊背僵了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偷偷望了望自己的“同伙”,对方的神情果然起了变化,眼中除了焦急之外,还多了一分审视。

这一分审视,当然是落在顾筠的身上。

秦淮毫不怀疑,假如顾筠的回答稍有不对,那男人会立即把公车炸掉!

想到这,他的手又在顾筠的腿上点了点,顾筠知道,他是在让自己想办法避掉这个问题。

那起碎尸案是她负责的,她当然对细节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她都不可能在现在把事实披露出来,可不回答也不行!

顾筠打着哈哈,“方叔,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这混了三年才考上的公务员,就一个小秘书,哪知道那么那事儿啊!”

“也是,”司机师傅踩了下油门,随着车流又往前开了点儿,“你一个小姑娘,估计也看不到那种大案子!”

顾筠扯了扯嘴角,要是在平时有人敢跟她说“你是个女孩儿,所以怎么样怎么样。”她一定把人打的连亲妈都不认识,可鉴于如今的情况,她只能强压住心里的不满,随便应和了几句。

秦淮一直盯着自己的“同伴”,见他眼中的警惕稍稍淡去,这才松了口气,朝着顾筠比了个“OK”的手势。

可谁料这事儿还没完,后面坐着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不对啊小顾!上次我去交警队交罚款的时候,你不是也在?”

一听这话,原本已经淡去怀疑的男人再一次挺直了脊背,阴鸷的嗓音霎时间回荡在不大的车厢之中:“公安局的秘书还能去交警队串门了?”

话音才落,顾筠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完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消息 顾筠有一闺蜜,也在公安局工作,更是人家交警队的一枝花,有不少的交警抢着追求。而淮河区公安局的刑警队和交警队的办公大楼正好是一前一后,因此两人一有时间就会约上一顿午饭。不过鉴于刑警队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两人约饭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可谁知道就是这少之又少的机会也能被熟人撞上!

顾筠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中午,她为了那件碎尸案在办公室苦熬两天半,师兄看她太拼,直接把她抓起来丢出了办公楼,让她吃完饭再回去。她觉得一个人吃饭无聊,又正好快到午休时间,因此就跑到了交警队的办公楼去找她的亲亲闺蜜。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刚刚说话的那个男人。

这天下间所有的巧合都让她在今天下午赶上了吧!顾筠忍不住哀叹。却又不得不赶忙打起精神应对。

“那不过是正巧和朋友约个饭而已,我平时都在办公室带着,根本不动地方。”

可这一次,男人却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哦?”他尖细的嗓子发出一声反问,“这样吗?”

顾筠正想说什么,眼角却看到秦淮朝她摆了摆手。她皱了皱眉头,既然他是卧底,自然比自己更加熟悉自己的“伙伴”,虽然心中不服,却也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顾筠不说话,男人也不再说话。这件小小的插曲似乎仅仅是一个短暂的梦境,车上的众人也都不再说话,就连司机和乘务员都变得缄口不言。

汽车不断地慢慢前行,总算是出了镇子。顾筠有些焦急,却又不能打草惊蛇,只好从包里掏出耳机,连到了手机上。

她戳开自己的微信页面,不耐地刷新着。不只是胡嘉霖,就连师兄都没有回她的微信。她赶紧打了个问号,将消息再一次发出。

这两人到底是有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这两人确实没有看到顾筠的消息。

因为他们都在开会,而且还是开的同一个会。

赵无为只能一直感受着自己的手机不断震动,可又不能掏出来看!身为队长,他理所应当地坐在了前排,有任何的动作都逃不过副局的眼睛。这让他怎么敢去看自己的手机消息。

可胡嘉霖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队员,位置靠后,因此毫不避讳地打起了瞌睡。而顾筠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正是他睡得最香的时候。

杜局长在前面声嘶力竭地讲着话,胡嘉霖在下面睡得香甜的很,甚至轻轻地打起了鼾。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坐在他旁边的缉毒队员们却都有些不忍直视,纷纷别过脸不愿看他。也就任由他睡到了现在。

杜局长讲累了,做到从桌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两口。大大的会议室霎时间静了下来。胡嘉霖的鼾声一下子像是装了扩音器一样,回荡在整间会议室中。杜局长的耳朵动了动,满是皱纹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一双眼眸像是鹰眼一般,四处扫射。和胡嘉霖交好的缉毒队员连忙朝着他的椅背踹了一脚!

睡梦中的人拧着眉,哼唧了一声。

见人还是没醒,旁边的缉毒队副队长又赶紧摇了摇他:“小胡,小胡?快醒醒……”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杜局长暴怒的声音炸起,险些将整个大会议室掀翻。

“胡嘉霖!”

这一声落,只见原本睡得像是死猪一样的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打了个标准的敬礼,声音嘹亮,完全不输杜局长的气势:“到!”

杜局长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还没等接着说话,就又听到胡嘉霖痞气地说道:“杜局,有什么指示?”

“你小子!”杜局长不由得被他气笑,“你说说,我刚才在上面都讲了什么?”

他就不信,这小兔崽子睡得跟死猪一样,能知道他刚才都讲了什么?

胡嘉霖眼珠子一转,脸上堆着不要脸的笑容,腆着脸说道:“那当然是咱们领导的重要指示了!要是不重要,犯得着杜局您亲自来说?”

这小崽子!

别说杜局长,在场的队长科长都笑出了声。开会睡大觉让人抓包,还知道拍拍领导马屁给自己换一张“免检讨金牌”。

杜局长又怎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你放心,这次不让你写检讨。”

胡嘉霖听了连忙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让他写检讨,他愿意再去盯梢三次,哦不,五次!

“你今天回去,把我讲的这些话总结成报告,明天给我交到办公室来!”杜局长又喝了一口水,老神在在地把后半句讲了出来。

全场顿时哄堂大笑!

胡嘉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答了一声“是”。

看着他那副模样,杜局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胡嘉霖耷拉着脑袋,心中不免惆怅。

唉,要写报告啊!还要明天交!这和检讨有什么区别!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上网去下载一篇文笔好,觉悟高的下来,力图将马屁拍到点子上!

只是这一点开手机,顾筠的微信消息刹那间弹了出来。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越来越难看。身边的队友见他的样子,还以为是不愿意写报告,赶紧劝道:“小胡啊,写篇报告……”

他还没劝完,就看见胡嘉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高声喊道:“报告!”

杜局长放下茶杯,半是打趣地反问:“你这小崽子,不想写报告,想写检讨是不是!”

谁料胡嘉霖竟然直接拿着手机直接从座椅里穿了过去,直接把手机递到了杜局长的眼前。

章节目录 第6章 监控 顾筠的微信消息就这样出现在杜局长的眼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令人惊愕失色。尤其是那三个大大的感叹号更是将主人的焦急展露至极。

众人看着杜局长惊变的脸色也不禁十分困惑,更是好奇缉毒队的小胡到底给杜局看了什么东西。

赵无为也赶紧趁着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将自己震了半天的手机掏了出来,一只粉嫩嫩的小猫爪子立即弹到了手机的桌面上。

正是顾筠的微信头像。

赵无为皱了皱眉头,戳开了消息提醒。

“报告!”他站起来,带着手机快速地走到了杜局长的身边,同样将手机递了过去。

杜局长瞄了一眼,两只手机上显示着几乎同样的内容,就连那三个感叹号都如出一辙。同样的微信头像也显示着消息来源同属一人。

胡嘉霖和赵无为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赵无为看着自己比胡嘉霖要早十分钟的消息记录,朝着胡嘉霖挑了挑眉,脸上不禁有些得意。

他家小师妹的心果然还是想着自家刑侦的!要不是他没敢当众看自己的微信消息,第一个向局长反应情况的又哪轮得到他胡嘉霖。

胡嘉霖翻了个大白眼,也不知道刑警队的赵队长在想什么,没结婚的时候把小筠当妹妹,结了婚恨不得把人当闺女。要不是有这么尊大神在中间杵着,顾筠又怎么会这么久还没有归宿!

杜局长的心思完全被微信消息锁住,实在没有顾及到身边两人的明争暗斗。顾筠是刑警队唯一的女同志,工作狂的名号更是传遍了公安局。当初顾筠的就职宣誓就是由他带领的,他又怎么会不认识。因此消息的真实性定然是经得起推敲的!

他当即对着旁边的书记员说了句:“会先开到这儿……”见书记员停了动作,他又拿起了话筒,“同志们!如今疑似有毒贩乘公共长途汽车前往杨柳县城进行交易,同车的有一名我们刑侦的同事,和一名缉毒的同志。另有七名并不了解情形的平民人质!”

一片哗然。

众人正想出声讨论,就听见杜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张!”他扬声,缉毒队的张队长赶紧起立,喊了声“到。”杜局长点了点头,分配道:“你赶紧组织警力到G31国道,往……”他看了一眼赵无为手机上的位置共享,“往杨柳镇方向!”

张队长当即起立敬礼,而后带着自己身后坐的十几名缉毒队员大步离开了会议室,胡嘉霖也赶紧跟上。

“杜局……”看着缉毒队气势汹汹地带着人走了,赵无为倒是不担心这次任务成功之后的功劳归谁,就是担心顾筠的安全。

杜局长斜他一眼,“这是人家缉毒的活儿,怎么,你们刑侦也想插一脚?”

赵无为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他不在乎功勋奖励的事儿顾筠不知道跟他吵了多少次,杜局不可能不知道。可既然杜局长这么说了,就定然是有事情。

他一下就想到了之前开会讨论的“转队为科”的事情。刑警队变为刑侦科,杜局长想让他去做科长。可是他自知自己破案是一把好手,一但涉及到行政方面就不行了,因此一直都没有答应。

可现在……赵无为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顾筠开启的位置共享一直在变,他咬了咬牙。

“成,我答应您。但您得接着让我管案子!”

杜局长也知道自己是强忍所难,既然赵无为已经松口,他自然也不会再逼着人家。

“带人去吧,顾筠那丫头说到底也是你们刑侦的人。”

得到杜局长的允许,赵无为也管不得得体不得体,一阵风似的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冲出了会议室!

杜局长看着缉毒和刑侦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地出了会议室,对着秘书吩咐道:“打电话给杨柳派出所,让他们派人协助监视。”秘书点了点头,迅速拿起会议的电话输入了杨柳派出所的号码。

趁着电话接通的空闲,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声对杜局长说到:“杜局,这么大的事儿,咱是不是应该给市局知会一声儿?”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杜局长想也不想地拒绝道,“立刻让交通队的人把G31沿线道路都给我调出来,我要监控全场!”

向市局打报告?

他才不会傻的把这么大的一件功劳拱手相让!

章节目录 第7章 破绽 天气算不上热,车里还开着空调,可顾筠愣是出了不少的汗。

她知道,最多也不过是再有一个小时,她们的这辆车就要到达终点。如果这一个小时之中,师兄和胡嘉霖再没有赶来,她岂不是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的眼皮下溜走!

生气!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后者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面孔,双眸之中充满了怜悯的神情,仿佛神祗一般高高在上。

切,装模作样!

顾筠内心嗤笑,她就不信,这么一条到了嘴边的大鱼飞了,这个男人依旧能优哉游哉,做他的春秋大梦。

“嗡……嗡嗡……”

顾筠耳朵微微一动,她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正常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熟悉。她蹙着眉想了想,总算是在脑海中搜索出了那样的声音,

就像是局里那些早就该淘汰的老警车每次行驶没一会儿就发出的嗡嗡声一样!

每次开那些破车出去,顾筠都恨不得把满天神佛都拜个遍,只求那些破车别在她追捕人犯的时候突然挂掉!

想到这,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轻松。这些“嗡嗡”声所代表的意义她可是深有体会。最多五百米,他们的车肯定会停在路中!

这样,至少还能为他们争取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果不其然,汽车在运行了几百米后,速度果然下降,堪堪停在了路边。

他们现在正处在大部分司机都十分讨厌的盘山公路上。这里周围没有人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能做的就是原地等待救援!

顾筠有些庆幸也有些得意,她瞥了秦淮一眼,却眼尖地看到了他嘴角的那抹笑意。她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难道说这个男人早就知道他们的车会坏在半路上?!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就被顾筠否定了。

这男人又不是神仙,又是第一次乘这辆汽车,怎么可能一早就知道这辆车会坏掉!

见车子停下,“同伴”不免再一次咋呼起来:“这又是怎么了!整条路上都没有别人,总不可能是又堵车了!”

乘务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憨憨地朝着乘客们笑了笑。

“不好意思,诸位,车的轴承好像出了点儿问题。”

他话音才落,就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嚷了起来:“那怎么办,荒山野岭的,我们总不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野营吧!”

顾筠回头看去,只见那对小情侣中的男孩子一脸嫌弃地抱怨着。女孩儿像是被他说的有些无地自容,脸颊红红的。

“光天化日,又是公路上,总不会有狼把你叼走。”顾筠翻了个大白眼,故作尖酸地开口,“更何况,人家司机师傅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车上这么多人,怎么就你这么急?”

男孩儿也不过是刚刚毕业,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摧残。被顾筠这么一怼顿时有些慌张,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怼回去,只能自顾自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生闷气。

女孩儿有些感激地看了顾筠一眼。

顾筠微微一笑,对着乘务员说到,“哥,既然这样的你就赶紧给接车打电话,让他赶紧来。我这晚上还要回家给我亲妈烧纸钱呢!”

乘务员赶紧点头,立马从腰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了电话号码。

“刘叔,把门给我开一下。我下车给家人打个电话,省的他们在家担心。”

司机忙不迭的点头,而后开了车门。看着顾筠下车还不忘嘱咐了一句:“你小心点儿。虽然现在道上没车,但是咱们毕竟也是在公路上!”

顾筠一边拨号一边摆手,扬声喊了一句:“知道啦!”说着就朝着车位跑了过去。

秦淮一直冷眼旁观着,似乎车中所起的小小波澜并不能入他的眼。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中幽深而不可测。

“嘿!”阴鸷的声音突然炸在他的耳畔,他微微偏头,只见自己的同伴一脸不耐地凑到他的身边,小声道,“我们迟到了。”

秦淮踢了一脚旁边的黑色皮袋,语气中满是不屑,“那又怎么样?他们要是连这点儿耐性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和夜枭合作。”

对方似乎是被他说服了一般,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你说的也对。”他抻了抻脖子,似乎是想透过车窗找到顾筠的身影。可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有找到。他拍了拍秦淮的肩膀,“我也下车看看那女人跑哪儿去了。”

秦淮的心刹那间悬了起来,可脸上却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神情,甚至还点了点头。

为今之计,他也只能相信顾筠的智商,一个电话而已,总不会被这么个小喽罗看出破绽!

车尾处,顾筠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看着毫无回应的微信,她的心里越发没底。

这两人到底有没有收到自己的消息!

她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打个电话去亲自问问。

顾筠从来不觉得接线的嘟嘟声这样长,拿着手机的手越攥,心跳的也越来越快。

接电话!快接电话!

顾筠只恨不得自己变成一条条光纤,钻进自家师兄的手机里!

“你在干什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顾筠只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攥着手机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手机应声而落!

男人似乎没有想到顾筠的反应会这么大,也有些惊讶。可旋即他便笑了,看来是他多心了。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警方派来的人,总不会被自己吓成这样。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他一板一眼地道了声歉,说着还蹲下身,准备将帮顾筠将手机捡起来。

“不用不用!”顾筠连忙摆手,她可不希望这个毒贩看到自己的通话页面。

只听“咔哒”一声,电话通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惊险 “小筠?你放心,我已经将这件事转告给局长了。咱们刑侦和缉毒都已经在路上了。你先想办法稳住毒贩,别让他们发现你是刑警!”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男人帮她把手机捡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免提的按键,赵无为的大粗嗓门一下子就被放大了数倍,就连车内的几名乘客都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秦淮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完了!

男人的表情充满了玩味,而看向顾筠的眼神暗藏着危险,“毒贩?刑警?”

顾筠的心跳的更快了,她有理由相信,如果她无法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等到师兄和胡嘉霖抵达的时候,只会看到一辆被烧得焦黑的公共汽车,还有七八具已经成炭的尸体。

——而里面必然有一具是她顾筠的!

顾筠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脸上堆着笑,故作轻松地回答道:“你也知道嘛,我在公安局工作,可惜只是个办公室的小秘书,有时候还是挺遗憾的。这不,就总和表哥做暗号玩。”

她故意将自己的声音放大,期待电话另一头的赵无为能对她这边的情形有所了解。

说着,她直接将自己的手机从男人的手中抢了回来,将免提关掉后又对着话筒讲到,“就你废话多,还跟我这‘刑侦缉毒’,成心刺激我没当成一线干警是不是!”她顿了顿,又接着抱怨,“你赶紧开车来接我就成了!……对,对,我就在G31环木臻山的那段公路上……对对对,刚一上山车就坏了,烦死了。”

电话那一头的赵无为听着顾筠的话,心中不免懊恼。

关心则乱,电话开头他也没跟小筠确认好情况,听小筠这些话,恐怕是毒贩就在她的身边。

若是做最坏的打算,只怕他一开始的那些话已经被毒贩听到了!

他一边拿着笔在地图上涂画,向着开车的刑警点了点位置,一边因为担心毒贩依旧在身边,配合着顾筠的戏码,“得嘞我的好妹妹,哥这就开车接你去了!你在原地别乱走啊!”

顾筠心中一松,“嗯”了一声。她脸上一笑,按下了那个红红的挂断键。

可再一抬头,男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孔已经消失不见,黑洞洞的枪口倒映在顾筠浅棕色的瞳孔中,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张着血盆大口,要将顾筠的性命吞噬进去!

她扯了扯嘴角,硬是将自己的惧怕转变为好奇,她张大了眼睛,赞赏道:“这是模型枪?做的好棒啊!和我之前在枪械库里的真枪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男人挑眉,“你一个小秘书还进得去枪械库?”

“进去过!之前我们领导进去参观就把我带进去了。可惜不能亲手摸一摸。”顾筠的脸上有些失望,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周围的空气就这样静了。

春风轻轻吹过木臻山,将尚未长成的树叶吹的沙沙作响。顾筠利落的短发也随风而起,将她脸上的神情遮去大半。

男人动了。他将枪收了下去。施压一般地逼近顾筠的脸庞。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笑,仿佛是在嘲讽顾筠的鬼话实在编的不合格。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顾筠面色一凛,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左胸口被一块坚硬的东西死死抵住。

她知道那是什么!

“去,死,吧!”男人一字一字地说出那道催命的咒语,顾筠想跑,可是双脚像是被冻在地上一般,难以移动半分。

她甚至能透过衣服感受到枪口的冰冷。

“等等!”

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顾筠顿时感觉自己胸口上的压力减少了不少。她透过男人的身影望去,只见在自己身边坐了一路的男人身形高大,逆着阳光朝着自己走来。

“扑通,扑通。”

她好像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可是脑子里却想着一个完全不着边际的边际的问题

——原来,他会说话啊!

章节目录 第9章 营救 秦淮的神色晦暗不明,可顾筠却莫名的觉得,他生气了。

“你什么意思?!”男人的力道虽然松了,可枪口却依旧对着顾筠的要害。“你知不知道她是个条子!”

秦淮迈着步子越发走近,“华夏警方做事你不知道?你要是敢杀她,他们就能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他面色平静地阐述着这个事实,“你难道忘了两年前西南三角地的那件事?”

顾筠瞳孔骤地一缩,她知道这件事。

两年前,一伙常年混迹于西南边境的,最大的贩毒团伙被一群来历不明,训练有素的十人小队消灭的一个不剩。就连这团伙名下的数片罂粟地也被大火焚毁,在国际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更是使得文郎的毒枭再也不敢打华夏的主意。

而这一支十人小队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来,听命于谁,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永远存在的谜团。

听秦淮的话,难道他知道其中的内情?

顾筠对此困惑不解,可她却敏锐地注意到男人的面色变脸似的刷一下白了,就连拿着抢的手也下意识地颤抖。

“你说的是真的?”男人反问一句,可渐渐撤下的手却已经向人透露出他心中的恐惧和庆幸。

秦淮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一步,“你不如想一想,要怎么处理车上的那些人。”

说着,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情形展现出来。乘务员的脸上带着困惑走下了汽车,朝着三人走了过来:“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说什么……毒贩?”

紧接着他身后的是那个给过顾筠橘子的婆婆和那几个一直坐在后排的男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畏惧。

“小筠啊!你在公安局上班。你是不是……”咱们车上看到正在通缉中的毒贩了?乘务员警惕地扫向在场的众人,生怕打草惊蛇,将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顾筠却在后面差点笑出来。

她还没想到这个乘务员大叔竟然还知道打草惊蛇。

秦淮扫了顾筠一眼,那眼神中还带着提醒,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忘了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顾筠却完全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她甚至顾不得秦淮的警告的眼神,“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男人的脸瞬间黑了下去。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将枪口再一次抵在顾筠的身侧。

顾筠喉间一动,“哪有,哥你别自己在那乱猜。”像是害怕乘务员还会说些什么让她难以回答话一样,顾筠又接着说道:“这外头风挺大的,咱都上车等吧!”

几人依旧带着困惑,却知道这些都是警方的内部消息,因此也不再逼问,而是乖乖听了顾筠话,又转头回了车上。

顾筠又扯出笑脸,对着男人殷勤道:“您看这样行吧!”

秦淮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几下。

“少废话,手机给我,你也上去坐好了!”

顾筠赶紧把手机送了上去。

男人似乎没有想到顾筠竟然会这样听话,却又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威胁道:“你要是再敢偷偷向警方传消息,我就一枪崩了你!”

顾筠忙不迭地点头,活像是个谄媚的小人。

他推了推顾筠,示意她继续往前走,秦淮转身跟上,三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汽车。

“看好她!”

男人留下句话便回了自己的座位,将看管顾筠的工作交到了秦淮的手上。

秦淮点了点头,等着顾筠一点一点坐在里面的位置上。

“现在怎么办?”顾筠压低了声音问到,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秦淮的回复,她抬了抬眼看着秦淮那一丝不苟的表情,撇了撇嘴。

这件事又不能怪他,还不是因为她师兄接电话接的不凑巧,才让那个男人听见。再说了,难道他自己就对此没有丝毫责任吗!

要是他能拦住自己的同伙,不让人下来找她。她又怎么会因此暴露身份!

见秦淮依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顾筠不由得无趣的偏了头望向窗外。

“乘客们,我刚刚已经联系了对接车,对方说最少也要有二十分钟才会到,所以就只能劳请各位乘客在车里稍等了。”

众人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异议,接二连三地表示自己服从司机的安排。

而那对情侣中的男孩儿也不得不将自己想要催促的话咽回去,跟着大家一起点头。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自顾自地干起了自己原来就在做的事情。

远处,一辆银白色的轿车缓缓驶来,最后停在了汽车的车头前。

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车门边上不知道正在争执些什么,而后男性一脸挫败地朝着客车走来,礼貌地敲了敲车门。

司机和乘务员对视一眼,将车门打了开。

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此时脸上还有些局促,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不好意思,我们的车子好像出了点问题,能请司机师傅帮我们看一下吗?”像是怕司机拒绝一样,男人又赶紧说了一句,“或者乘客之中有没有汽修师傅,要是能帮我们修好,必有重谢!”

顾筠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即将他辨认了出来。正是他警校时代的死对头兼好基友胡嘉霖!

他们这就到了!

顾筠掩住自己脸上的惊喜,下意识地偏头和他对视一眼。

——放心,我们来了!

——嗯!小心那个男人。

没有一字一句,双方却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读到了双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胡嘉霖顺着顾筠的眼神望去,只见那个毒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耐烦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他朝着乘客这边走过来,一边问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汽修师傅?要是能帮我们把车修好,我可以出市价双倍的酬金!”

胡嘉霖正了正衣裳,将一个因为车子抛锚的车主的焦虑慌张表现的淋漓尽致。同时也借着整理衣裳的时机,将袖口上的微型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毒贩的脸孔。

坐在汽车后排的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站起来对胡嘉霖说到:“我们是做汽修的,可以跟你去看看。只是有些毛病没有工具,我们也没办法!”

胡嘉霖面色惊喜,连声道谢:“没关系,我们车里倒是有些工具,就不知道您能不能用得上!”

“那我们就跟着你去看看!”胡嘉霖赶紧答应,带着几个人下了汽车。

汽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车上的顾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透过车窗望向胡嘉霖,而后者也正望着他。

人质数量,—4!

章节目录 第10章 死了 杨柳镇派出所中。缉毒队的张队长和赵无为一同坐在会议室里。而他们面前显示屏的另一端,是杜局长坐在连情中心,面对着G31海杨段的全部监控的画面。

数年来,海市公安局和淮河区公安局一直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关系。

海市作为直辖市,与省同级。因此市公安局一直起着与别省省厅相同的作用。反倒是淮河区公安局,一直管着市里的大事小事。因此当杜局长想要想要调取公路监控时,实在没费上什么劲儿。

“杜局,我们队里的小胡和小张已经成功将四名潜在人质带出汽车。等时机成熟会立即将人带离现场!”

“嗯,”杜局长的严肃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些许的笑意,继续问到,“其他潜在人质的信息都调查清楚了吗?”

赵无为从身边的警员手上接过报告,“杜局,根据我们从客运站收到的身份信息和缉毒小胡传回来的实时视频来看,车上共有乘客七名,其中四名为汽修工人,刚刚已经被缉毒队的同志解救。两名在校学生,其中一人是杨柳镇本地人士。我们已经开始联络她的家人了。剩下有一名老太,暂时还没能查出具体的身份信息。”

“继续查!”

“是!”赵无为立即答应到,而后将任务派发给了队里几个留在海市的刑警。

“老赵,你看这儿!”张队长拿着一叠报告凑了过来,他指着最上面的那一张通缉令对赵无为说,“毒贩的身份确认了,是他!”

赵无为定睛一看,犯罪事实那一栏里写的满满当当,看得赵无为的脸色巨变。

“赵队!学生家属到了!”杨柳镇派出所的一名干警带着一对中年夫妻走了进来。两人肤色黝黑,正是典型的农民。

赵无为看着二人紧张的样子,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这对夫妻的心理素质着实太差,如果他放任两人进去,只怕不出两句话就会让人看出问题。

那岂不是相当于他赵无为亲手给毒贩送去了两个人质!

不行!

赵无为心里一阵庆幸。幸好他们先收到了毒贩的资料,要不然只怕大事不妙!

“警……警官。我们家倩倩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女人颤巍巍地问道,她的眼神无措地在自家男人和在场的几个警官身上游走,整个人看起来都急的不行。

她的丈夫同样面露期待地盯着几名警官。

赵无为和张队长对视一眼,不知道是否应该将事情告诉给这对夫妻。

还是杨柳镇派出所的所长王少杰出面,将人带到了会客室。

夫妇二人看了看王少杰,又看了看赵无为二人。一步三回头地去了会客室。

“老赵,我们会把王倩平安地带回来的,对吧!”看着那对夫妇佝偻的背影,张队长突然开口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静默。

张队长偏头看过去。只见赵无为依旧埋头于手上的各类文件。就当他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赵无为的声音乍然响起。

“嗯,我们一定会的!”

不只是王倩,还有顾筠,还有车上所有的人!

“叮铃铃,叮铃铃……”

赵无为的手机铃声在这静谧的空间响了起来。在场的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赵无为一边在文件上涂涂画画,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赵队,我们根据老太的身份信息找到了她的住房……”电话那头的年轻声音还喘着气,显然是为此费了不少力气。

赵无为眼前一亮。

老太太的身份查清了,他们就能对症下药,把老太从车上救下来!

“只是……”年轻人有些犹豫。

赵无为将笔“啪”地一下拍在桌上,皱着眉反问,“只是什么?曹小靖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

曹靖一吓,将得知的信息倒豆子一样地吐了出来,“我们根据地址找到了老太的现住地,可是,老太的房子已经变成了灵堂。问了邻居后才知道,老太已经去世两天了。”他一鼓作气将话说完,硬着头皮等着赵无为的指示。

“死了两天了?!”赵无为当即扩大了声音,“你确定你没找错地方?”

曹靖看着自己眼前的黑白照片和画圈,苦着脸向电话另一头确认:“肯定没找错。我们都拿着她的身份证照片向邻居确认了!”

他没敢说自己拿着手上的照片对着人家的遗照确认了半天,差点被守灵的家人打出来。

赵无为沉默了。

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再一次问道:“怎么死的?”

“癌症,医大三院出具的死亡证明。”曹靖苦着脸,“赵队,我保证人没错,死亡证明也没错!”他盯着自己手上的死亡证明,再一次报告,“我们已经出发去医大三院了,准备找老太的主治医师聊一聊,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节出了错。”

赵无为静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去吧。保持联系。”说完,他就就挂断了电话,颓然地坐了回去。

赵无为知道,医大三院作为海市中最有名的综合医院,不可能不爱惜羽毛,随便开具一张不负责任的死亡证明。

可是这人就这么活生生的坐在车里也是他们亲眼见到啊!

他拿着笔将老太圈了出来。

这人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1章 劫持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狭小的空间之中,众人的心情越发焦虑。那个跟着女朋友回家的男孩儿就像是身上长了虫子一样,在自己的座位上拱来拱去。

“来接我们的车还没来吗?”他尖着嗓子质问,嫌弃地甩开了女孩儿一直拉着他的手。

乘务员的额头也有些冒冷汗,他也没想到那辆车竟然到现在都没来!“我再打个电话催催,别急别急。许是前面堵车了也说不定!”说着,他再一次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了手机,不一会儿,电话就通了。他连忙问道:“喂!老孙啊。你这车怎么还没来?我们这边的乘客都等了好久了!”

见电话通了,那个男孩儿也立即抻长了脖子,眼神里充满期待。就连坐在他前一排的毒贩也朝着乘务员望了过去。

也不知道电话另一头儿说了什么,乘务员突然抬高了声调,“封道了?警察为啥封道啊!”

他这一声吼出来不要紧,秦淮和顾筠都立即僵直了身体。

乘务员“嗯嗯啊啊”几句,接着挂断了电话。

“乘客们,”他面向大家,“对车暂时可能过不来了,咱们只怕得再等耐心等一阵。”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毒贩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警察封道了?那刚才那个那年轻人又是怎么进来的呢?”他冷笑一声,话锋一转朝着顾筠攻击过去,“顾警官,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

顾筠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

“他是警察吧!”秦淮突然开口道,幽深的眼神霎时间落在顾筠的身上,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不只是他,还有其他的乘客以及司机和乘务员二人的眼神也都落在了顾筠身上

顾筠被盯的头皮发麻,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她知道秦淮为了保住自己的卧底身份,不得不开口质疑胡嘉霖的身份,而她现在的任务,就是一定要保证秦淮的身份不被戳破!

而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将火力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让众人的视线从秦淮的身上移开!

“我不知道。”顾筠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令人讨厌的笑。

正如她所计划的那样,她这样的笑容仿佛是一根木桩扎在一大片平地上一样,深深地扎在了毒贩的眼中!

“贱人!”毒贩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拽住顾筠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你给他们传了消息对不对!”

“我不知道。”

两人的面孔离得极近,顾筠觉得,她甚至能看到对方瞳孔中燃起的熊熊烈火。

“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你不知道!”男人从腰间掏出手枪,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在顾筠的脑门上,“你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见毒贩拿出了枪支,那两个正巧坐在他身后的学生顿时尖声叫了起来。就连乘务员也是大惊失色,双手死死地把住车门旁的扶手杆,强撑着自己已经吓软的双腿。

秦淮皱着眉头,冷冷地瞪了顾筠一眼。

顾筠也没想到这个毒贩竟然如此冲动,明知道秦淮带上车的炸药就在她的脚下,还敢掏出枪来威胁她!

他就不怕开枪之后引爆了炸药,连他自己都没机会活吗!

秦淮之前既然能用那件文郎的案子威胁到他,就代表他还是想活下去的不是吗?!

空气再一次寂静了下来。

顾筠一直都知道自己怕死,此时被枪抵着脑袋,她才发现其实她比她原来所想的更加怕死!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公车之中,秦淮的警察身份不能公开,她作为唯一的警察,必然要起到一个带头作用。她不能表现出害怕,要是她怂了,这整辆汽车上的人又该怎么办?

“骨碌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毒贩的脚边。

毒贩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只苍老的手慢悠悠地伸到了他的脚下。他一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整个身体撞到身后的座椅上,向后仰了过去!

眼瞧着他的头就要撞在车窗的玻璃上,顾筠的心中不由得窃喜。

趁着他跌倒的这瞬间,她自觉要是和秦淮联手,定然能将毒贩擒住。到时候再通知师兄来抓人,相比之下缉毒的张队定然会感谢她!

这样想着,她眼神一瞥,却惊讶的发现秦淮已经伸出了手,帮助毒贩稳住了平衡!

为什么!

顾筠的眼中充满了震惊!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秦淮没道理不好好把握!

可还没等她开口质问,就听见毒贩暴怒的声音在耳边炸起,“老太婆你活腻了!”说着,他还用手上的枪对着老太,看的顾筠一阵心慌!

老太太像是被吓的不轻,双手颤巍巍的摆着,沙哑声音瑟瑟地,“不,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毒贩看她这副样子,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想也知道这个老太婆也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顾筠见毒贩并没有抓着老婆婆不放,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偷偷给秦淮递了一个质问的眼神,可后者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一样,丝毫没有搭理顾筠的意思!

该死的男人!

“你,去给警察打个电话。”男人突然将顾筠的手机递了回来,“照着我手机上的字念,要是敢多说一个字……”他把枪拿了起来,将保险打了开,正对着顾筠,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顾筠点了点头,在通讯录中找到了赵无为的电话号码,在按下拨号键的前一刻突然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你只是个传话的,少问这些用不着的。”

令顾筠感到意外的是,说出这话的人并不是毒贩,而是秦淮。她翻了个大白眼,手指按下了拨号键。

随着接线的“嘟嘟”声,顾筠在心里偷偷给秦淮下了个“恶劣”的定义!

“喂?小筠?”接线声并没有持续太久,赵无为的声音就透过电话传了过来。“你那边怎么样?”他的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像是害怕被其他人听到一样。

毒贩的眼中透着戏谑,他将自己的手机举到顾筠的眼前,用枪指了指上面的文字。

顾筠快速地扫了一眼,开口讲到:“你知道些什么?”

顾筠的话问的没头没脑,赵无为一愣,但多年的刑警经验告诉他,事情已经到了他们最不希望发生的那一步。

顾筠的身份被戳破,公交车上的其他乘客,全部沦为了毒贩手上的人质。

章节目录 第12章 骗子 他们知道什么?

关于毒贩,还是关于人质?

赵无为和张队长对视一眼。整个临时指挥中心都陷入了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顾筠照着毒贩的手机念到,“要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也没关系,两个条件。”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又听见赵无为沙哑的声音。“什么条件?”

毒贩“桀桀”一笑,他再一次将手机屏幕摊在顾筠的眼前,顾筠喉咙一动,照着读到,“一辆车,二十万。”

“车好办,钱不好。二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需要向上级请示,也需要时间。”

顾筠抬了抬眼皮,把赵无为的话重复了一遍。

毒贩擦着枪,伸出一根手指在顾筠的眼前晃了晃。

“一个小时?”顾筠反问。

谁料毒贩竟然摇了摇头。顾筠的瞳孔骤地一缩,一根手指,不是一个小时。难道他的意思是只给他们十分钟?!

她舔了舔已经干涸的嘴唇,试图讨价还价,“哪怕是开着直升机来,十分钟也不可能凑够二十万!”

毒贩摊了摊手,表示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只负责开价,其他的都不需要他来考虑。

顾筠不免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秦淮,后者却依旧是那副高高挂起的样子。

他妈的!

顾筠心中暗骂,将毒贩的要求传达了过去。随后立即挂断了电话。

赵无为盯着眼前开着免提的手机,“怎么办。我们上哪去找二十万?”

众人又是沉默。

杨柳镇派出所不可能有二十万,村镇银行也没有。而就算现在开着一百八十迈的汽车从海市送来二十万,也不可能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可要是不给这二十万,车上的那些条人命又该如何?

他们能怎么办?

几个大男人在这为了这二十万愁白了头发,可办公室外却再一次起了骚乱。

“小姐,报案在前面……”

“小姐,小姐你不能进去!”

“小姐……”

听着几个干警阻拦的声音在外面响着,张队长心里更是火大。他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朝着外面吼道“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他这一吼完,整个派出所刹那间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扭头看他。唯有一个穿着套装的女人依旧盯着自己的手机,脚下的步子不紊不乱,目标明确地朝着办公室走了过来。

张队长看着自己面前穿着一身得体正装的女人,脚上踩着一双七八厘米带防水台的高跟鞋,一只手上握着一只手机,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公文箱。

女人似乎对突然出现在自己男人并不感到惊讶。一脸平静的拎着公文箱走进了办公室。“咚”地一声把它扔在了桌子上。

她总算是将眼神从手机上移开,熟练地将公文箱打开,瞬间有几叠绑的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从里面滑出。

而在这之后,女人甚至都没有看别人,一双眼睛再一次回到了手机之上。一面手指翻飞,一面冷清开口:“你们有钱了。”

而另一边的汽车之中,顾筠挂断电话之后,车内再一次被寂静包围。

胡嘉霖的车早在顾筠挂断电话的那一刹那就开的远远的。原本充满怨言的男孩儿也不再乱动,像一只受惊的小狗一样龟缩在女友身后的角落。他充满羡慕地看着载着四名乘客的车远去,不住地怨恨这些警察为什么不把他也一并救走!

顾筠楞楞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黑色皮袋,心里七上八下。“你们难道不去送货了吗?还要从警方手里要钱。”她开口问道。同样也是为了打破寂静,找到毒贩的破绽。

毒贩“噗嗤”一笑,好心地回答:“当然要去,这二十万是加班费,毕竟你们拖了老子这么长时间,不要点加班费怎么对得起我浪费的时间。”

“可你们的货在哪儿?”顾筠看了半天,除了她脚下的黑皮包,她可没看见别的东西。

空气好像突然就停止了流动。

“货?”毒贩有些好笑的看着顾筠,善心大发地回答道,“不就在你脚下吗?”

顾筠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她机械的扭头,双眼紧盯着秦淮。

压抑许久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顾筠双目大睁,血丝分明,“他娘的你骗我!”

秦淮的声线依旧低沉冷淡,“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他娘的不知道!”顾筠已经丝毫不再顾忌一边的毒贩,一把冲上去抓住秦淮的衣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狠狠往前一拉。“你他娘的是怎么告诉我的!怎么告诉我的!”

顾筠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费着心力周旋,担惊受怕是为了什么?

无辜平民的生命?放他娘的狗屁!要不是警校给她减免学费,她会来上警校?

她是个自私极了的人。

小时候她大方,把他爸给她带回来的巧克力分给自己最好的朋友。然后呢?

她最好的朋友带着班里几个身高体壮的男生把她的巧克力抢劫一空!

上初中她大方,以为自己的朋友会因为考不好回家挨皮带,把自己的试卷借给她抄。然后呢?

监考老师发现之后她成了人家的肉盾,所有的后果都到了她的头上,成绩作废还背了个处分!

那时候她就知道了,人得为了自己活着。

要不是因为担心他们引爆炸弹,把自己的小命也波及进去,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插手这件事!

什么都好,害死了谁,害惨了哪家,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13章 解救 顾筠仿佛已经丧失了理智。她拽着秦淮的衣领,仿佛是在看什么杀父灭家的仇人一样。

她担惊受怕这么久,最后却被告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毒贩倒是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顾筠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而她说出的话更是不着边际。而借着顾筠这一通发作,汽车的司机趁此机会打开了公车的门,乘务员见此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男学生一看门开了,也不再缩在女孩儿的身后顿时朝着出口跑去,留着女孩儿恛惶无措的愣在原地,活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野猫。

面对顾筠的种种指责,秦淮也不再沉默以对。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顾筠怒极反笑,“你是怎么骗我说这车上有炸弹的?又是怎么骗我,要我帮你通风报信的!”

“我让你通风保险?顾警官,你这话未免说的太可笑了吧!”

“哪里可笑了!你根本就是卧底,让我通风报信的哪里可笑!”

“卧底?”秦淮的眼中带着戏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卧底。”还没等顾筠再说话,秦淮的质问就像是连珠炮一样攻向顾筠,“你在公安局见过我?公安局有我的资料?还是说你带着什么能证明我身份的证据?”

顾筠作为淮河区的第一警花,不知道跟着杜局和师兄对外联谊多少次,和市局的那些女警交锋数次,又怎么会被秦淮这几个问题问懵。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一边沉默了许久的毒贩乍得开口。

“喂,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他的眼中带着戒备,而这份原本只面向顾筠的戒备,在此时也转向了秦淮,“什么卧底?秦淮,她为什么说你是卧底。”

“你闭嘴!”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百忙之中抽出了一句话的时间齐齐对毒贩吼了出来!尤其是顾筠,被人打断了话更加生气,声音也比秦淮大了不少,活脱脱地一直母老虎!

毒贩被他们两人的吼声吓得愣了一下,而秦淮却抓住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身手利落地将人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的顾筠直咂舌。

毒贩被按在椅子上,手脚动弹不得。

“秦淮,你这是什么意思?”毒贩手脚并用的挣扎着,“还不快放开我!”

秦淮仿佛是在看什么智障一样,眼中充满了嫌弃。

顾筠坐在旁边,喘着气,咬着牙,独自一人生着闷气。

“这么喜欢这辆车?还不快下去!”秦淮反剪着毒贩的双手,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副手铐,把人铐了起来。

顾筠冷哼一声,伸手抓着自己的包,站了起来。下车之前还不忘叫上依旧留在车里的两个人,“婆婆,姑娘,下车了!”

小姑娘第一次经历着这样的事情,依旧僵着身体不知所措,听见顾筠叫他们下车的话才恍恍惚惚的,如梦初醒一般地连连点头。

老婆婆那张透露着慈祥的脸上依旧笑眯眯地,“哎”了一声算是答应。手上也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顾筠抓着包包,瞪了秦淮一眼,率先下了汽车。

公共汽车的外面,赵无为和张队长已经带着赎金赶到,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身着警服的公安干警,手上还提着女人拿过来的那只公文箱。神情焦急,仿佛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一样。

顾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情绪依旧十分激动。当她发现自己的师兄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像是突然断了一样。

“师兄!”他向着赵无为跑了过去,在赵无为的错愕中一把将人拥住,“师兄……”她啜泣着,经历了这些大喜大悲之后,顾筠的脸上依旧泛着红晕,眼中的惊慌失措使她看起来像是一头误入城市的小鹿。

“小筠,你怎么样?”赵无为放下手中的公文箱,两只手牢牢地抓着顾筠的两只胳膊,“有没有受伤?”

顾筠赶紧摇了摇头,“师兄,我没事,一点伤都没受。”

“毒贩呢?”两人寒暄了许久,赵无为总算是记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伸长了脖子往后一瞅,似乎是在搜索着毒贩的位置。

顾筠也回头望去,之见那个女学生正慢悠悠地扶着栏杆下了公车,顾筠眨眨眼,连忙走了过去,将小姑娘稳稳扶住。

“你后面没有别的人了?”说着,顾筠往车里望了望。她怎么没看见秦淮和那个老婆婆?

小姑娘点了点头,回答道,“里面出了那个男人被铐在栏杆上,就没有别人了。”她顿了顿,问道:“他们不都是在我之前下车的吗?”

在她之前下车?!

“姐姐,”小姑娘瑟瑟地抓着顾筠的胳膊,“他,我,我男朋友呢?”

顾筠一愣,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下车的时候也没有看见那个男孩儿,她指了指一边的警车和自家师兄,轻声安慰道,“姑娘,你先去警车那边好不好,他们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了,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小姑娘没有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失落地点了点头。

就像是回应顾筠的话一样,将车上突然下来一对中年夫妻,正是女孩儿的父母!

“倩倩!”中年女人的脸上是写不完的焦急,坡着脚朝着自己的女儿跑了过来。王倩一直绷着的弦霎时间断了,父母亲人在前,她也不再纠结于男朋友的问题,眼眶红肿,含着泪珠往父母那边跑了过去。

“妈!”她紧紧地拥住自己的母亲,眼泪刷刷地掉着。

顾筠无意于欣赏他们母女团圆的场景,直接上了汽车。面对的空荡荡的车内,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王倩说的一样,里面的的确确除了那名毒贩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可是剩下的那两个人呢?

章节目录 第14章 碾过 日光灼灼,波光粼粼,淮河边的一家东北餐馆中,顾筠夹着一大块儿锅包肉,满足地塞进自己的嘴里。饕餮一般的模样让赵无为看的直咂舌。

“你慢点儿吃,慢点儿!”他开口劝道,还一边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到顾筠的眼前。

顾筠可顾不上将嘴角的酸甜酱渍擦掉,又将筷子伸到了一旁的土豆丝里,看准了上面小的不能再小的肉丝,一筷子夹住,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赵无为看的直摇头,他将自己杯子里的白水一股脑地灌进胃袋,开口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的好师兄,”顾筠将嘴里的菜咽下,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白饭,口齿不清的回答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要是让她知道那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她堵上自己的前途不要,也要掀了他的办公室!

好吧,前途还是要的,但肯定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赵无为不免烦闷。

为了能上前线,他可是从杜局那儿接下了“刑侦科科长”的这个职位,而他走马上任的第一件要事,就是要搞清楚那个偷偷给顾筠报信的同志到底是谁家安插进去的卧底!

他也不是没想过从市局的那帮小崽子嘴里套消息,烟也抽了,酒也喝了,人家就三个字:不知道!

顾筠把口中的白米饭咽下,又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到碗里,给赵无为建议道:“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这人可能不是咱们海市人呢?”

“不是海市人?”

“对啊!”顾筠嚼着菜,一边回忆,“听他说话,是挺像咱们海市的口音,可你要是仔细听听,其实里头有股子京片子味儿!”

顾筠她爹做的是物流生意,天南地北哪儿的客户都有几个,不说别的,辨别方言口音这件事儿,他们局里顾筠要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你是说,他是上边儿派来的?”赵无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还透着诧异。“上边儿乐意管咱们海市的事儿?”

顾筠耸了耸肩,继续埋头吃她的饭。

赵无为能反问出这么句话,顾筠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几个直辖市有一条大家心照不宣的歧视链。海市人看不起上京人,上京人也瞧不上海市人,都把彼此当成是暴发户。最近几次,海市承办了不少国际性的展览,海市的民众们都以为自己扬眉吐气了,可只有体制内的人知道,他们海市还是得受人家上京管着。

赵无为也不说话了,要是这个叫秦淮的卧底真是上边派来的,他们淮河公安局这次恐怕得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大案子!

“对了师兄!”顾筠吐了块儿鸡骨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着赵无为问道,“听说咱们警队大楼租出去了?”

这问题一出来,赵无为也顾不上思考秦淮的出身,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顾筠的问题,“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简素呗!”顾筠啃着鸡腿,“亏她叫了这么个名字,那张嘴快的,就没见她‘减过速’。”

赵无为差点乐出声,连忙给自己灌了口水。

顾筠倒是翻了个大白眼,却也还记得给自己的好闺蜜留点面子,更何况她现在可不是为了和赵无为一起吐槽闺蜜的,她可有更重要的事儿要问。

她将鸡骨头扔在旁边的盘子里,朝着赵无为招了招手,小声问道:“听说咱们大楼是租给一个什么剧组了?拍刑侦剧?”

“是啊。”赵无为乖巧地肯定了这个传言。

顾筠双眼一亮,她挑了挑眉,进一步问道,“听说主演是陆江?”

赵无为这回倒是没那么快回答,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反问了一句,“陆江是谁?”

“你连陆江都不知道?”顾筠问的极快,可下一瞬就想起了自己的这个师兄,每天只知道“案子,案子”根本就没有半点儿娱乐生活。

——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是怎么找到老婆的!

顾筠不只一次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更是没少和自己的好闺蜜简素吐槽。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露出自己的屏保,放到赵无为的面前,“喏,就是他。”

赵无为拿起手机,挠了挠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我记得之前后勤小李拿着一叠临时通行证,第一张上面就贴着这个照片。”他顿了顿,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朝着顾筠问道,“怎么,他很有名吗?”

顾筠差点跳起来跟他打上一架!

但她到底还记得这是公共场合,却也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对,是挺火的……对了,那他们剧组来借咱们办公楼用,会不会正好借到咱们刑侦的办公室啊!”顾筠问这话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个小迷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赵无为,倒是把赵无为搞得十分尴尬。

“咳咳,”他咳嗽一声,抬手朝着顾筠的头上敲了个爆栗,“想什么呢!人家也就是借用一楼到三楼的一部分地方取个景。也就半个月的功夫,拍完就走。还借咱们的办公室,你可真能想!”

顾筠委屈地扁了扁嘴,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我也就是想想,毕竟我可粉了他好几年了!”

她也知道,剧组根本就不可能借到刑侦的办公室。他们手上的各式各样的案子多得是,虽然有一部分是公众已经知道的,但也有部分是大案要案,这些案子要么是情节十分恶劣,要么是案中牵扯过多。总之,都是不能公之于众的。要是真的让剧组的摄影机进来一顿拍,指不定就拍到什么机密文件。

但是作为陆江的小迷妹,她还是好希望能和自家男神共享一间办公室啊!

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共坐同一张椅子呢!

一想到这儿,顾筠就不住的失落。

赵无为对顾筠的这些“迷妹心理”一无所知,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连声催促,“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赶紧回去了!”

“吃完了吃完了!”顾筠一边答应着,一边又往嘴里接连塞了好几块肉。

赵无为:“……”

两人趁着午休跑出来吃了顿好的,也没忘给依旧在办公室苦熬的下属们带了顿外卖。可当两人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却也惊讶的发现他们出去时候的阵阵士气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低迷的气氛。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儿愁眉苦脸的。”赵无为身为队长,率先开口问道。

曹靖看了眼赵无为,又看了眼顾筠,苦着脸回答道:“赵队,顾副队,咱们的卷宗被抢走了!”

“什么卷宗?”赵无为开口问道。

曹靖指了指一边空荡荡的桌子,“还能有什么,不就是贩毒案的卷宗。还说是什么‘上边’的命令!”

顾筠双眼瞪得大大的,当即就咋呼了起来,“抢走了?哪个小兔崽子敢从老娘嘴里夺食儿?是不是市局的那群小王八蛋!”说着,她撸起袖子就往外跑。

赵无为想拦,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抓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筠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刑警队办公大楼外,一辆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小黑车静静地停在马路的边上。顾筠张大眼睛,像一台扫视机一样地寻找着自家的卷宗。而当她看到那些卷宗的时候,却已经发现那些卷宗正被女人抱着走向那辆违规停靠的小黑车。

她赶紧迈步追上,可女人明明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却像是如履平地一般,走的飞快!

“你给我站住!”追是追不上了,顾筠只能发动自己的位置优势,大声的喊道,“前面的那个穿正装的女人,把你偷走的卷宗还回来!”

顾筠这张脸可是上过《警讯》的,在场的人又大多是局里的自家人。一听卷宗被偷,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儿,帮着顾筠一起抓小偷。

可女人依旧能从他们严密的包围圈里突围,直奔街口的小黑车!

虽然人没抓到,可速度还是被拖了下来。顾筠眼睁睁地看着人上了车,却还是来得及把自己挡在车前。

——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十数个同僚!

开车的司机果然不敢硬闯,只见后排的车窗缓缓摇下,秦淮那张讨人厌的脸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这还是顾筠第一次见他的脸上有如此明显的情绪。

“让开!”他冷声道。

顾筠张开双臂,挑衅一样地梗了梗脖子,“不让!除非你把我们的卷宗还回来!”

秦淮的脸色黑的可怕,他冷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直接朝着司机吩咐道:“开车,她不让,就碾过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闺蜜 卧槽!

“你敢!”顾筠大喝一声,“你敢在刑警队的大楼前当众行凶!”

“你既然敢妨碍公务,我为了公务的正常进行,自然也能便宜行事。”秦淮笑了一声,朝着顾筠喊了过去。

坐在小黑车另一侧的秘书小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家老板孤僻高冷又倨傲,她为他工作了这么多年,可还没见过自己老板跟谁这么说话!

“妨碍公务?”顾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秦淮,现在是你在妨碍我们淮河刑侦的正常办公,你还敢跟我说妨碍公务!?”

秦淮却不再理她,将车窗摇了起来。

一人一车在黄线边对峙。秦淮话说的硬气,却还是吩咐了司机让他踩紧了刹车,像是生怕撞到顾筠一般。

容句却对此大为震惊。怀疑的眼神不住地往秦淮的身上瞟,生怕自家冷漠的老板实际上是被人掉了包!

“这女人还有用。”秦淮翻着手上的文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吓得容句赶紧又把手机掏出来,此地无银地打着毫无逻辑的字符。

看着秦淮的车完全没有前行的打算,车上的人看起来也不准备把卷宗还给他们的样子,顾筠一手掐腰,一手掏出手机用力地按出几个号码!

“素素?快来我们办公楼下,有人违停!”说完就挂了这通只维持了几秒钟的电话。

顾筠看着眼前的双黄线冷哼一声,敢在他们公安局的地界上违停,她就不信交警队的人会放过他们!

就算两座办公大楼只隔了一条四车道的马路,为了给自家闺蜜壮胆,简素还是吆喝着“手下”开着警车过来。

要知道顾筠作为他们海市公安的警花,又是一条万年单身狗,追求者可谓众多。

一听顾筠受了委屈,交通队的单身狗们又怎么可能不积极一点!

所以当四辆警车从交通队的大院里开出来,将秦淮的小黑车团团围住时,连顾筠都吓了一跳。

她就是让自家闺蜜来开张罚单而已,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简素从警车上下来,一身干净的女警制服,再加上利落的短发,也是英姿飒爽。

她一路小跑跑到自家闺蜜的身边,脸上带着笑问道,“违停的在哪呢?”

顾筠朝着小黑车努了努嘴,“不就那儿呢!”她顿了顿,虎着脸跟简素告状,“素素,他们还抢了我们队里的卷宗!”

“还有人敢从你们刑侦的手上抢卷宗?”简素一脸的不可置信,紧接着又豪气万丈的拍了拍顾筠的肩膀,“等着,姐姐给你把卷宗抢回来!”

简素咳嗽两声,故作矜持地朝着小黑车走了过去。她敲了敲驾驶座后排的车窗,车内的人立即将窗子摇了下去。

容句的职业假笑可要比简素的不知道高明多少,看着眼前肤白貌美的小姐姐的笑容,简素竟然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把自己准备好的威胁的话语忘得一干二净。

这下子反倒是让容句先掌握了先机,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清澈温柔,“请问有什么事么?”

简素张了张嘴,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看的顾筠在一边急的不行。

“违停!违停!”她小声提醒着。

简素这才像是找回了魂儿,坚定了点了点头,“这位小姐,你们的车违章停靠在了禁停位,需要依法缴纳罚金!”

容句的脸上依旧带着公式化的笑,温柔地点了点头。搞得简素都要怀疑是不是顾筠谎报军情!

顾筠在一边看的要急死了,可更让她着急的,是简素半个字都没提她的卷宗的事情,就满足地往回走了过来。

她刚要张口提醒,就见小黑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秘书小姐抱着一叠卷宗朝着她走了过来。

顾筠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容句手上的卷宗。卷宗的重量险些使得顾筠绊了个趔趄,紧接着就是一阵感慨。

看着容句抱着卷宗走的风风火火的样子,顾筠还以为这几本卷宗没什么重量,谁知道真的接在手里竟然这么重!

顾筠喉头一动,看着容句妖娆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大粗腿,不由得叹了口气。

将卷宗交给顾筠后的容句并没有很快地回到车上,也不知道她从哪掏出一张细长的卡片,递给了简素。

将卡片交了过去之后还礼貌一笑,这才回到了车上。

顾筠赶紧抱着卷宗凑了过去。闺蜜两人默契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眼前看到的白卡上的小小标志:“S。A。”

——外交部海市领区特许牌照,兼市政厅自由出入许可。

章节目录 第16章 喝茶 早春的晚上凉风依旧,天色阴沉。顾筠终于将手上的卷宗全部整理完,又和师兄讨论了一阵案情,这才从刑侦队的办公楼里走出来。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赵无为甩了甩手上的车钥匙,对顾筠说到。

顾筠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倒是师兄你,要是再不回家,就又要错过和圆圆说话的机会了。”顾筠看了一眼手表,“这都八点多了,离末班车还有好久呢。我这么大个人了,你用不着担心我。”

赵无为也跟着看了眼手表,只见时针正缓缓地朝着“9”跑去。他沉吟一阵,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顾筠说到,“那我就先走了。”

顾筠点头,“走吧走吧!”她摆了摆手,看着赵无为的车尾灯消失在远处后,才裹紧了风衣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初春的晚风还是寒浸浸的,她不得不竖起风衣领子挡风,但是毫无用处。

公交车怎么还没来!

顾筠抬腕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五分,离末班车还有很久不是吗?整个海市的寒气好像都集中在这件该死的风衣上了!

而当她注意到那辆黑车的时候,它好像已经停在哪里很久了。沉默地,蓄势待发,仿佛一只正在准备狩猎的黑豹。车门向她无声地打开,弧度优雅,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

但她明白地看见了里面坐着一个黑头发的年轻女人。这女人眼熟的紧,正是白天来她们大楼抢文件的女人!

“顾副队长。”她坐在车厢靠里的一侧,向着顾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她看着她,她也回看过来,并朝她微笑。笑意不曾到达眼底。

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或许更年轻。穿着和白天一样的套装,但是在晚上就明显单薄。玲珑有致的曲线看不出有藏武器的空间。司机像穿着制服一样穿着西装,雕塑般地凝固在驾驶席上,做出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样子,好像已经与这辆黑车融为了一体。

顾筠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寒气和郁气从肺叶里完全排出似的。

然后她上了车。

一路上那黑发美女都没搭理她,只是不停地敲着一只手机。鉴于白天所发生的一切,顾筠也并没有意愿想要做出相应的努力,只是裹紧了风衣在真皮座椅上打盹。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她甚至小睡了一会儿,做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梦。

她睡得很香,不确定自己是否打了鼾,或许更糟——流口水——反正她在被叫醒时那黑发美女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副队长,我们到了。”女人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仍然紧握着那个华为的手机。

打开车门,寒冷潮湿的空气一下子涌入脖颈,反倒有一丝清凉。

面前是一栋“华庭时期”的建筑,当时的海市鱼龙混杂,被划分为数个租界。而眼前的这栋建筑的外观明显透露着欧式的风格,外表平平无奇。门口旁边有个深红色的标牌,“会馆”。

这名字看的顾筠嘴角一抽。

她这是要被带来“犯错误”了?

“顾副队长,”在她关上车门前,女人最后叫住了她,仿佛是在阅读什么说明书似的,一字一句地告诉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顾筠顿时又有一种话被还回来的尴尬。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门。

有衣冠楚楚的侍者在门口等待,为她开门,接过大衣,态度殷勤却沉默无语。他们穿过装饰豪华的长廊,长廊上有些门开着,她还能透过眼角的余光窥见房间里的亮着灯,不过到底还是记着女人的叮嘱,在眼神接触到那些光亮的时候就迅速缩回。跟着侍者前行。

侍者带她来到一间会客室,然后就退了出去。

这间屋子装饰考究,品味不凡,是那种高官贵族会喜欢的保守风格。墙壁上嵌着胡桃木的护壁板,装饰着古老的肖像画,画中人穿着笔挺西装或是精致的旗袍,神情严肃,双眼发亮。令人唯一心生好感的是,这间屋子里理所当然地有一个宽敞的大壁炉,熊熊火焰在里面烧的正旺!

“请坐,顾副队长。”壁炉前坐着的人,是这屋里的唯一一个,对她发出邀请,“来烤烤火吧,这鬼天气够折腾人的,是不是?”

这声音一出来,顾筠就迅速地辨别了出来。正是他的老冤家——秦淮!

现在他说话的口音不再有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吴侬软语,上京的口音展露无余!

顾筠走了过去,在秦淮对面的一张皮质沙发上坐下,并且毫不客气地把脚放到脚凳上,凑到壁炉前去。

“所以现在就是‘礼’了?”

秦淮轻笑一声。

顾筠向他投去匆匆一瞥。

现在的秦淮和白天穿着不同的西装,神情也与那天在公车上大有不同。她凭着多年的刑侦经验,还有这一瞬间的印象产生了一个模糊的直觉:他像是某个大家族的管家。剪裁得体,款式保守的西装。举手投足间带有礼貌而谦逊的旧式风度。他看起来有种伺候惯人的谦卑感,嘴角挂着的微笑却又带着丝丝倨傲、冷淡与矜持。那种谦卑可能在背对主子的一瞬间就变成面对下人的颐指气使。

“来点儿茶吗,顾副队?”秦淮伸出细长的手指,抓住旁边小茶几上的一把茶壶,试探性地问道。

“开门见山吧,你想干嘛?从没听说过上头的人还会来巴结我们这些小角色。”顾筠下意识地一口吴地粗话,咬字不清,语速极快,仿佛要刻意对抗他那种上京贵族老爷似的派头。

秦淮倒茶的动作没有停止,红褐色的茶水从壶嘴中顺畅流下,倾倒在细腻而洁白的骨瓷茶杯里。

然后他把茶递了过去。

“顾副队,我需要淮河区海市医大附属三院附近的澜沧路,在明晚,也就是30日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完全清空。”

“清空?”顾筠的眉心聚集起细小的皱纹,她没接那杯茶,脸上充满了讥诮,“淮河公安局可不是扫地机。”

秦淮仿佛被逗乐似的无奈了一下嘴角——仅仅是出于礼节,而非发笑。他放下茶杯,带着点儿礼贤下士的淳淳教诲,再度开口,“没有巡逻,所有摄像头一律关闭。”

顾筠紧盯着他。她知道自己凶恶起来的样子,这种程度的瞪视在多年练习下已经颇具压力,然而来自对面的微笑毫无破绽。

“理由呢。”

那笑容不为所动,仿佛已经凝固在了那张讨人厌的脸上。

“……这是哪个部门的命令?”

秦淮的笑容扩大了一点,拖长了语调:“噢,顾筠副队长……”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讨好的甜腻,听起来一点都不礼貌,仿佛一个成年人在糊弄一个朝着要糖吃的小孩。

顾筠在心里推翻了关于管家的猜测。

“听着,”她调动浑身上下所能搜集起来的所有蛮横无理,对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干了十几年的警察,见过无数的骗子。这些小花招,S。A。车牌,高级会所什么的。如果你以为所有的这些能吓到我,你就错了。我愿意上那辆擦得发亮的黑便盆一样的车,只是因为我好奇。仅此而已。”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大喇喇地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七年零四个月。”

顾筠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头去。

秦淮的脸上还是挂着讨厌的微笑,不过这次却有真正被逗乐的迹象。他慢慢地说:“不是十年,是七年零四个月。你2006年越级考入海市公安学院,毕业后考入华夏人民公安大学读研。2013年毕业后回到海市,进入淮河区公安局刑警队,2016年因表现出色晋升为副队长,上司是本科同校师兄赵无为。家境富裕,母亲因为难产去世,父亲从事物流行业,1994年成立海市速运公司,2002年转为海市速运集团,同年出任集团董事会主席。祖母是……”

“够了!”

顾筠要紧牙关,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太阳穴那里的血管骤然膨胀,仿佛无法承担似的突突乱跳。她不得不闭了一会儿眼睛,以免自己控制不住,冲过去掐她的脖子。最后她开口,从牙缝里蹦出字符,“你到底是谁?”

“无名小卒,忝居其位,为人民和国家效劳。”秦淮向她递过茶杯,“现在,来点儿茶?”

章节目录 第17章 买卖 顾筠坐了回去,并且喝了茶。茶水依然滚烫,而且其实味道不坏。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绕路去坐公交车,”他突然说到,“你是去找分尸案的证据的,对吗?”

顾筠一愣,没想到他竟然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你用不着费心了。你们的调查方向没错,并且你的嫌疑目标也没错!”秦淮饮了一口茶水,而后将手上的茶杯放进了旁边的矮几上。

顾筠却是垂下眼眸,有些无措地眨着眼睛。

这起分尸案的死者是一个是十六岁的男孩儿,而她的怀疑目标是与他同班的一名女同学。

准确的说,是他的同桌。

然而她的手上并没有证据,而这也是她放弃了地铁,绕了一段路去坐公交车的原因。

——公交车站的附近就是死者就读的初中。

那是海市的一所重点初中,就读的孩子非富即贵,除了她认为是凶手的那个女孩子。

——她是拿着奖学金和政府补助进的校门。

而这自然也导致了她和同学产生了差异,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敏感的时候。可就算再怎么敏感,也不至于会痛下杀手,还要残忍分尸!

顾筠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地轻声道,“不会的,不会的……吧。”

秦淮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有什么不会的,有时候,被害者不一定是‘被害者’。你一直在找女孩儿的杀人动机,却一直没有去找男孩儿的被杀原因。”

顾筠皱着眉头,歪着头瞥了他一眼。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是看懂了顾筠的眼神一般,秦淮坐直了身体,颇有内涵地说道,“凶手不一定就是凶手,罪恶的深处往往充满了反抗。”他叹了一口气,“好了,我给你指了个方向,你也要给我点儿回扣了。”

“你想要什么?”顾筠问。

“我想要的,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秦淮顿了顿,仿佛是在考量些什么,“想必你也知道,海市美术馆丢失了一幅‘华庭时代’的人物肖像画,而这幅画其实并不值得美术馆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然而,在他们检讨内部安保问题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顾筠注意到,他省略了主语。

“有人,很接近海市权力中枢的人,如果不是亲自偷窃,起码也提供了不少重要信息。而这个同样的人,与我手上正在跟的一件案子有很大的关系。”秦淮深吸了口气,好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眼,“其实这件事并不值得现在这样的关注,相比之下,它更适合放在私底下悄悄的办。无论如何,肖像毕竟是美术馆借来展览的,也是在他们手里丢的,他们吓坏了,立刻就报了警。紧接着媒体也知道了,整个事件就像一口捂不住的沸汤锅。现在再介入,把事件转入秘密调查,为时已晚。”

看着顾筠仍然有些困惑的表情,秦淮不由得有些失笑。而这一笑,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一年,两年,或是七年,八年。

秦淮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

“得到警方的支持,非官方的。”秦淮放下茶杯,“你或许在想,我为什么不找杜局长,或者是市局的人。第一,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我能亲自去剪断那些摄像头该死的电源。第二,你们杜局长是个喜欢讨价还价的人,你欠他点儿什么,他一定会要你连本带利地偿还。”

“换句话说,你要我违反警队纪律和职业道德帮你干点儿私活儿,却不肯承担任何责任。”顾筠皱着眉头,语带嫌弃。

秦淮摊了摊手,说的理直气壮,“恰恰相反。你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时候,我伸出手拉了你一把,给你指明一条破案的坦荡大道。而我所希求的小小回报也是个双赢的回报:窃贼归你,内鬼归我。无论是官方声明还是小道消息,都要让普罗大众认为这只不过是一次外部作案,虽然耸人听闻,但这只是一帮财迷心窍的大胆蟊贼。”

顾筠慢慢啜饮着茶水。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绝佳的买卖!

看着顾筠已经慢慢动摇的神情,秦淮再一次不失时机的诱惑道:“你瞧,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却能连破两件案子。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买卖吗?”

章节目录 第18章 嫌弃 秦淮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递过去一张纸条,“有什么事儿可以打这个电话。还有,记得30号凌晨三点到五点,清空那条街。”

说完,他就走了。

后来顾筠真的按他说的清空了那条街,不过那张写着电话的名片却被她随手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事实上,大多数警察根本不知道这件窃盗案还有内鬼这件事,抓捕行动也没有大张旗鼓。在把嫌犯从藏身处救出来,押到警车上的时候,她赫然发现,原本应该坐在警车上的警卫,换成了身穿三件套西装的秦淮。

顾筠望了一眼前座,发现曹靖不在那里,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岿然不动犹如禅定般的美洲豹司机。

“这他妈的……”她的怒吼还没来得及出口,秦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安静!”他低声怒斥道,“如果你不愿意我越权直接把犯人从看守所给捞出来的话。”

于是顾筠闭上嘴,趁没人注意,把犯人推进车里。

车门关上,秦淮高深莫测地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听不见。”

顾筠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但终究没开口,只是把枪从枪套里拿出来,握在手上,以免那犯人突然暴起伤人。

虽然接触不多,但顾筠只从他周边的空气中就能嗅到秦淮身上的那股自大的气味。

从现场到警队大楼的路程还不到半个小时,但一辆大货车和一辆小拖斗车恰如其分地撞在了一起,造成了海市市中心毫不稀奇但恰到好处的交通拥堵,使这趟路程被拖延了一个小时。

令人难忘。

顾筠不得不承认,与秦淮所展示出来的审讯技巧相比,她在警校学的那些不过是一点皮毛。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觉得车厢里被无形但有质量的黑雾所填满,一种令人绝望的压力充斥周身,迫使着人像交代遗言似的开始滔滔不绝。

奇怪的是,对面坐着的秦淮却并没有流露出欣喜或鼓励。正相反,他索然无味地把玩着手上的一支钢笔,仿佛是被迫奉命来榨取这个可怜的犯人,公事公办,冷漠又厌倦。这几乎使他成为一种超然的存在,被模糊的人性,而直接成为一个庞大的权威化身,司法,正义,道德,等等东西的混合物。那压力便更膨胀地释放出来,把人类一视同仁地挤成渺小的一团血肉。

“别想了,”秦淮带着嘲弄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没干过五年以上驻外情报人员是学不会这一套的。而且你缺乏不怒自威的气势,对你来说,或许大吼大叫才是最管用的。”

“……等等,谁他妈想学你来着?”顾筠愣了愣,不自觉地提高了声线,作为被看穿想法后的无谓抵抗。

秦淮耸肩,把钢笔插进自己胸前的衣袋。

他们那时正站在停车场上,看着咋咋呼呼地警务人员把犯人从车上揪下来。

毫无必要。

那人在车里已经崩溃过两三回了,泪汪汪地吸着鼻涕,不住地问:“我能得到——赦免吗?能吗?”

“我早说了,这是双赢的局面,”秦淮无不自傲地宣布,“这小可怜儿现在什么都会招,即使是淮河公安也能毫不费力地从他嘴里掏出任何东西。”

顾筠有意忽略了“即使”这个词下面充满侮辱性的暗示,以一种愚蠢的直白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半小时?”

“幽闭恐惧症。”秦淮叼上一根香烟,不再多言,表情中似乎带有一种任务结束后圆满的倦怠感,“对了?”他转头看向顾筠,“那件分尸案的凶手抓了没?”

顾筠一愣,摇了摇头。她还是不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儿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秦淮缓缓吐出一口香烟,而后将还剩大半根的烟随手扔到脚下,抬脚捻了捻上面的忽明忽灭的火花。他怜悯地看了一眼顾筠,不,那双眸子里面不只有怜悯,还有两分嫌弃,三分冷漠。而后上了自己的车。

顾筠看着那辆汽车的尾灯,翻了个大白眼。

“莫名其妙。”她诽腹道。

顾筠满以为,大概不久之后,就能从新闻上看到海市某位要人莫名其妙的被调职外派,比如去周边村镇当个镇长书记。或者直接被撸了职务。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阳依旧平静地升起落下,照耀着海市的每一位市民,仿佛看不见私下的那些丑闻,勒索与胁迫。

章节目录 第19章 救美 顾筠花了很长时间,从多个信息源头那里打听来一些只鳞片爪的碎片,拼凑出尽量完整的拼图。海湾办公室常务副秘书长,主管情报与信息,协调国安局,外交部,内政部等几个部门之间的关系;此外还是克格勃的自由线民,把一些货真价实但味同嚼蜡的谍报塞进隔壁老大哥的嘴巴。

她也逐渐对秦淮的做事方式有了更深的了解。除非很有必要,他绝不亲自出马。然而一旦有了绝佳的猎物,他也决不允许官僚体系中任何一个掠食者向它伸出爪子。

——比如掌握某直辖市高层的秘密。

他利用顾筠抓到了犯人,还掌握了一项足以勒索某位大员一辈子的秘密。

秦淮不用其极地利用每一个人,如果一个人只能派上一个用场,那就是他的失败。这才使得他的眼神令人讨厌,仿佛在计算你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这里可以油炸,那里可以红烧,哦等等,剩下的骨头还可以拿来喂狗。

每个人都是棋子,连他自己也不例外。只要在某个合适的时间,一合适的理由,用微妙的力道,把棋子往关键的位置一推。他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坐在迷宫一样复杂而庞大的蜘蛛网深处,用他那支钢笔轻轻拨动丝弦,然后看着蛛网自动织成他想要的样子。

身为一介草民,顾筠这这种游戏既没有兴趣,也不感到愤怒。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上过那辆回家的公车,更没有上过那辆开往“会所”的美洲豹。

就算那日秦淮的嫌弃的眼神令人讨厌,但她还是没有直接听他的话将那名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儿逮捕,而是听从了他的另一句话,开始着手寻找死者自身被杀害的原因。

她找到了,可她却宁愿自己没有找到过。

在将女孩儿押送回公安局的路上,她坐在警车的副驾驶,看着开车的师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种想要夺过方向盘,掉头回去的想法。

“师兄,我们这么拼命破案,不是为了让人们活的更好吗?可为什么……我们还要去抓她。”她木然地看着前方,雨滴前一秒落在挡风玻璃上,下一秒就被雨刷器毫不留情地刮掉。

赵无为没有回答她。

女孩儿将男孩儿杀死的原因简单极了,因为男孩儿侵犯了她……不止一次。

雨越下越大,等他们一行人回到公安局的时候,滂沱大雨仿佛形成了一道屏障,仿佛想要将女孩儿留在车中。顾筠给女孩儿打着伞,自己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叹了口气,对赵无为说到:“师兄,我去换身衣裳,她的口供就交给你和小曹了。”

赵无为点了点头,她知道顾筠是借口淋雨故意逃避的。

顾筠捋了一把自己头上的雨水,抬脚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今天的刑警大楼格外的繁忙,仅她肉眼所见就能看到十数名身着警服的女警在原本空旷大厅来回乱转。

“这是怎么了?”她不由得诽腹。一边加快了步伐,朝着电梯走去。

“嘿!湿了的那个!你入画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方传了过来。顾筠被吓了一跳,两条腿不听使唤似的晃来晃去,直到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向前倒去。

顾筠闭紧了眼睛,只希望自己不要脸先着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一把拉住。一个儒雅温柔的声音倏地自她头顶传来,“这位美丽的警官,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男神 顾筠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姿势维持着平衡。

拜她做生意的老爹所赐,她自小就练成了“听声识人”的绝世神功,因此当她刚一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便准确的认了出来。

这他娘的是她男神的低沉苏气的男神音啊!

一时间,顾筠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就连原本惆怅的心情也不那么惆怅了。反而还开始怨怪起今天这场大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她偶遇男神的时候下!

瞧她这身落汤鸡似的打扮,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见男神的好时机!

这是她垂涎已久的亲亲陆男神鸭!

而陆江却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似的,儒雅的声音再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美丽的警官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看。”

顾筠的心都要化了!

只恨不得这一刻时光就这么定格,让她和她的亲亲男神一直这样亲密的接触。

可偏偏就会有恶毒的老男人,冷血地将她所拥有的这一点点甜蜜时光给拦腰折断。

“那个谁,说你呢!湿漉漉的入画了不知道吗?”和一开始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同,这一次的声音更加年轻一些,语气也更加傲慢。

陆江轻声一笑,声音依旧温柔,“小张,小声点。”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顾筠扶了起来,还顺便把人带出了镜头。“美丽的警官,您是不是一直在外面办案,所以才不知道剧组今天就已经过来取景了。”

顾筠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小张走到近前,正巧听到了陆江的话。他有些尴尬,他见顾筠没穿警服,湿漉漉的样子,还以为是剧组请来的群众演员。没想到竟然真是个女警。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跟顾筠说到:“对不起啊警官。”

顾筠正沉溺于自家陆江男神的盛世美颜,对于小张的道歉也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陆哥,您看咱这儿还有拍摄任务……”小张轻声说道。闻言,顾筠的脸霎时间红了起来。

她好像是耽误了人家的工作呢!

陆江微微一笑,看的顾筠差点淌下两条鼻血。

“美丽的警官,我先去工作了!”他对顾筠说到,说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自己的西装扣子解了开,脱下外套披在了顾筠的身上,“案子虽然重要,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顾筠呆愣地任由陆江把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襟,大有一种谁要都不给的架势。

陆江出道至今,演的角色大多都是绅士,这也是顾筠喜欢他的重要原因。

可没想到,三次元的男神竟然也这么温柔!

她的魂儿都要被陆江这个小妖精勾走!

陆江笑了笑,翩翩君子,玉树临风。他拍了怕顾筠的肩膀,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张名片,将它塞进了西装的衣兜。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写的是我私人电话……微信号同。”

说完,转身朝着剧组的方向走了回去。走到一半,还回头朝着顾筠挥了挥手。

顾筠攥着衣服憨憨傻笑,她家男神可真帅啊!

她赶紧从衣兜里翻出那张名片,见不得人似的把上面的号码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很快微信就来了一条通讯录联系人的提示。

她迫不及的地点了添加的按钮。

“嘿,嘿嘿。”她憨笑一声,她马上就要有男神的微信了!

“叮咚!”微信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她低头一瞅,只见申请列表上,原本显示在第一条的通讯录好友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条。

“传说中的政府先生。”头像还是个草莓味儿的甜甜圈。

顾筠看的虎躯一震。

这么恶俗的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21章 尸体 顾筠并没有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微信加进自己的好友名单之中。

要说她的社交圈子里有谁会这么恶俗,那一定非简素莫属。

这小妮子又搞了个小号来逗弄她!她这回才不上当呢!

顾筠收起了手机,裹紧了外衣,愉快的爬起了楼梯。只要到了二楼,她就又有电梯坐了!

陆江用毛巾擦了擦自己半湿的衣裳,望向顾筠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他捏了捏衣兜中的东西,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嘿!陆哥,你这是被才见一面的小女警迷上了?”与陆江一起出演这部片子的女演员沈湘雪凑了过来,语气揶揄。

陆江眼中的深沉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尽数消失,一个回头的功夫便又恢复成了那个全国皆知的儒雅绅士。

“我说我喜欢她了吗?”说完,还亲昵地刮了刮沈湘雪的笔尖。

沈湘雪一愣,要说她没记错的话,陆江说的这句话,是戏里的台词吧。

陆江确实没有再给沈湘雪反应的时间,他朝着导演招了招手,“导演,准备好了!”

另一边,顾筠爬上了二楼又爬上了三楼。许是因为一楼大厅正出借拍戏,在二楼等电梯的人格外的多。顾筠看着这些攒动的人头,抽了抽嘴角。

她们刑警队的办公室可是在十二楼啊!

顾筠喘着粗气,一边爬着楼梯,一边把身上披着的西装攥地更紧了。

刑警队的审讯室里,赵无为隔着单面玻璃看着对面的女孩,心情沉重。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把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儿抓回警局。

十六岁的女孩正值花季,可他们眼前的这个少女却将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杀害,并残忍分尸。

更令他恼火的是,就连这些尸块他们也还没找全。缺少的那一块躯干,正是男孩子的头颅。

赵无为想不明白。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娇弱的很,哪来的力气将一个比自己个头还高的男孩捅死,还肢解了身体,将它们分别藏匿。

顾筠气喘吁吁地推开观察室的门,忍不住骂道:“这他娘的是谁修的楼,这么高!”

赵无为殷勤地给自家小师妹递了杯水。顾筠接过纸杯,将里面的水一股脑地全部灌入胃袋。

喝完了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顾筠毫不优雅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哑着声音问:“怎么样,招了吗?”

赵无为无声的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单向玻璃的另一侧,那个孩子的手上带着不锈钢的镣铐,光滑的表面反射着问询室昏暗的灯光,那样的刺眼,看得顾筠的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抽痛。

“师兄,这本不是她的错,不是吗?”

赵无为沉默。

按照目前案子的走向,就算是女孩儿被起诉,作为未成年人,她也不会被量刑太重,尤其是死者生前曾对女孩儿实施过侵犯。一个女法官加上一个有能力的律师,量刑定然不会超过十年。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女孩配合他们的调查,将最后的埋尸地交代出来。否则他们是无法帮助她的。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曹靖那个看起来十分蠢萌的大脑袋通过门缝凑了进来。“赵队,顾队,孩子的妈妈来了。”

顾筠和赵无为对视一眼,顾筠咬了咬唇瓣,自告奋勇道,“我去吧。”

总要有人把这件事和孩子的妈妈交代清楚,相比赵无为这个大男人来讲,也许这个心力交瘁的母亲更愿意从顾筠的口中听见事情的真相。

曹靖带着顾筠一路走到会客室。会客室里的女人头发半散,穿着一件满是毛球的薄毛衣,瘦弱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屋内的空调开的太高还是因为心情过度紧张而显得通红。顾筠看着女人拘谨的样子,心情格外的沉重。

女人的身上还带着乡村的质朴,眼中也没有大城市的精明,仅仅是一个担心自己女儿的母亲。

顾筠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正当她怂的想躲的时候,会客室内的女人却突然站了起来,颤颤地朝着顾筠走了过来。

“警官,我家小爱怎么了?她犯了什么法了?你们怎么就把人抓过来了?”

见躲不了,顾筠只能硬着头皮跨进了屋门。

“阿姨,您别着急,您先坐……小曹,给阿姨倒杯温水。”她扶着女人坐到桌边,自己坐到了她的身边。顾筠一手接过曹靖递过来的纸杯,将它塞进女人的手中安慰道:“阿姨,我们只是把小爱带来了解些情况,您放心,没什么大事。”

顾筠想了想,还是没能将实情说出来。

可是女人虽然看起来质朴,可毕竟也是在大城市住了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将孩子拉扯大,送进全市数一数二的中学,又哪是好糊弄的。

“姑娘,警官,您就跟我直说了吧,我家小爱到底怎么了?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能卷进什么案子里去?”女人言辞急切,眼中无措又焦虑。她拉着顾筠的手,不住地问,“是不是……是不是……”她半是呢喃地猜测道,似乎是。

“阿姨,”顾筠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皱了皱眉头,将手覆在女人的手上,“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女人骤然抽回了手,像是受惊了似的。她摇着头,“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孙媛是她的亲生女儿,身为一个单亲妈妈,将孩子拉扯到十六岁,又将她送进全市最好的中学。多少人都说她是不可能的,可她最后还是做到了。她的女儿,是世界上最聪明,也是最好的女儿。

她是不会给她的女儿拖后腿的!

女人的眼底充满了坚定,她紧紧地抿着双唇,沉默不语。

“阿姨,我知道您很爱您的女儿。但我同样希望您知道,我么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帮她。”顾筠拍了拍女人的手背,“如果您知道什么,我希望您务必要告诉我。”

说完,顾筠便从女人的身边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顾筠在心里数着步子,一面暗暗期待着那一声“等等”。

四步,五步……

“等等!”等待已久的那一声终于响起,那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真的能帮到我家小爱?”

顾筠转过身,点了点头。

——

女孩在问询室里安静地坐着,双眼愣愣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手铐,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与她隔离。

赵无为在观察室等了半天,可对面的女孩子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不哭,不笑,不争,不吵。

她冷静的完全不像是一个罪犯。

而他们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犯人。你没办法从他们的嘴里撬出任何东西,甚至无法交流。

赵无为叹了口气。

“师兄!”顾筠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门,为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知道头在哪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同情 这一刻顾筠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谢秦淮当初在她眼前所炫耀的那一手审讯技巧。

——反正她一直把它视作炫耀。

顾筠摩拳擦掌,兴致高昂。现在要轮到她来炫耀了!

原谅她现在的心情愉悦,只是她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秦淮知道她用了他的那一套之后,脸上挫败的表情了!

回到她的正事。顾筠将手上的档案夹丢在桌子上,又拉出了椅子,一脸真挚地坐在了孙媛的对面。

“我希望你能知道,”顾筠抬手看了眼手表,“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为自己争取一下减刑的机会。”

孙媛依旧是那副木然的样子,将自己紧闭在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中。

“我们已经知道你将最后一块藏在哪儿了。”顾筠的手肘撑着桌子,双手交叉,将下颚抵在了上面。故作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诱惑,“现在说出来,或许对你来说更有利一点。”

孙媛的眼珠微微上移,阴鸷地盯着顾筠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在嘲笑顾筠的故作聪明。

顾筠将双手摊开,耸了耸肩。同样沉默了下来。

狭小又阴暗的审讯室霎时间沉静下来。和顾筠所预想的充满“无形却有质量的黑雾”的场景不同。虽然空间同样闭塞,可是空气依旧轻盈,最多只是有点不新鲜。

“对你来说,或许大吼大叫才是最有用的方法。”

秦淮的话语在这一瞬间闯入顾筠的脑海之中,看着面前一无所动的孙媛,顾筠不得不承认,或许秦淮说的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拍,“或许你需要自己一个人考虑一下。”顾筠敲了敲自己的手表表盘,“一个小时。”她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留给孙媛一个微笑,和一个优雅的背影。

等到顾筠出了审讯室,原本高昂的头颅霎时间无力地垂落。果然想象和现实是有很大区别的。悲伤过后她整了整衣衫,变成了那个自信的女警。

“怎么样,曹靖他们找到了吗?”顾筠推开观察室的门,向赵无为问道。

赵无为晃了晃手机,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个公园太大了,根本就是个森林,我们人手有限,排查起来十分困难。”

“那本来就是个森林公园。”顾筠小声吐槽。

赵无为瞪了她一眼,顾筠吐了吐舌头,正色建议道:“或许我们能从缉毒那边借点儿人手?”

赵队长眉头一挑,顾筠的建议好像确实可行。

“师兄,之前的公车案他们好歹也算是欠我们个人情。”

赵无为看了一眼油盐不进的孙媛,在通讯录上找出了缉毒队张队长的号码。

“老张?找你借两个人?”赵无为粗着嗓子朝着电话的另一边问道,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赵无为喜笑颜开地将电话挂断,他又瞅了一眼玻璃另一面的女孩儿,“现在,我们有帮手了。”

顾筠顺着赵无为的眼神望去,微微一笑。笑容之中还带着些许的苦涩。

“其实她做的这一切也有情可原,帮自己结束了一个持续了一年的噩梦。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她不愿意帮自己一把。”

赵无为叹了口气,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回答顾筠的这个问题。可紧接着传来“哔”地一声电铃的声音将他想说的话打断。

他们都知道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

单向玻璃另一边的女孩儿骤然抬起了头,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充满了呆滞。可那样呆滞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将主人的冷漠和危险不落的放到了顾筠的身上。

顾筠眯了眯眼,“我再去会会她。”说着,她便转身想要往外走。

“等等,”赵无为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确定?”他伸手指了指另一边的女孩儿,她看起来真的挺瘆人的。

顾筠晃了晃手机,“一个小时还没到,我们应该给她这个改变主意的机会。”

赵无为深吸了一口气,他又看了看孙媛,像是做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定似的,“我和你一起去。”

顾筠又是笑了,她点点头。师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迈进了审讯室。

“我只想见你一个人,顾副队。”或许是因为淋了雨,孙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女孩子之间的谈话,赵队长不如稍稍回避。”

顾筠拉出椅子一屁股坐下,他瞥了一眼赵无为,“不用了,反正他在隔壁照样能听见我们说的每一个字。”

听见顾筠这么说,赵无为也不再疑惑,他同样拉出椅子坐在了孙媛的对面。

师兄的出现对孙媛来说是一种威胁,还是一种阴影。顾筠忍不住去想,同样也忍不住观察着孙媛。

对于赵无为的出现,孙媛并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恐惧。她还是那副木然的眼中,双眸也依旧呆滞。可如果仔细观察,那份呆滞的下面还藏着一丝精明。

顾筠成竹在胸。

孙媛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警方已经查出了她的作案动机,同样知道自己的轻微示弱会博得顾筠的同情。

——一个被数次强奸的柔弱女学生对一个男人表现出害怕,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章节目录 第23章 小丑 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先开口的那个人在气势上就弱了一节。可孙媛本身作为一个弱者,一个“被害人”,根本不需要考虑气势弱不弱的问题。

“顾警官,我真的不希望有……有异性在场。”孙媛怯怯地看了一眼赵无为,恳请似的对顾筠说到。

顾筠打开档案夹,微微一笑,“怎么,怕控制不住自己把人杀了?”

孙媛娇躯一颤,颇为受伤地抬起眼眸,委屈的看着顾筠。顾筠的手指熟练地转着笔,对于孙媛的控诉视若不见。

她手上的笔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稳稳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见顾筠不为所动,孙媛眼中的柔弱委屈顿时消失不见,那双漂亮的眸子被嘲讽填得满满。

“你们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我们知道。”说话的是赵无为,因为顾筠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你知道?!”孙媛双目欲裂,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抓我!我是为民除害!为民除害!”她状若癫狂,要不是有手铐将她铐在桌上,只怕她会直接越过桌子,冲过来将赵无为扑倒。

顾筠用笔敲了敲桌面,压下心中的同情,轻声开口:“你有很多选择,可你却选择了最为极端的一种。”

孙媛偏头看她,微扬的嘴角带着几分讥嘲。

顾筠直视她,无视了那份讥嘲,一字一句的轻声道:“以暴制暴从来都算不上正义。”

“算不上正义?这不算正义那什么算,鸡肋一样的法律吗?”孙媛的双眸紧紧盯着顾筠,讽刺依旧,“法律……算什么狗屁正义!”

“孙媛!”赵无为一听这话,顿时拍案而起,“难道你不知道杀人是违法的吗!十六岁就已经要负刑事责任了,你不怕留下案底吗!”

“违法?”孙媛皱着眉头反问,“法律给不了我正义,我就自己动手!”她身体放松,朝着椅背靠去,似乎还想摊摊手,可因为双手被铐在桌子上,没有成功,“我杀他的时候还没满十六岁,就算上了法庭也判不了多久。又是未成年犯罪,留下案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这样无所谓的语气将赵无为彻底激怒,“孙媛,你不要以为自己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真可惜,从以往的相似案件来看,我好像确实能逃过‘法律的制裁’。”孙媛笑了。不同于之前的奚弄,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可顾筠却能感受到她的笑声之中,所隐藏着的耻辱和悲伤。

孙媛是骄傲的。就算家境贫寒,家庭也不完整。可是从小到大都是学神级人物的她,无疑是一个骄傲得不能再骄傲的人。

可她的这份傲气,却在连群杰的暴行下零落成泥。而同样也是这份傲气,促使她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一个偏执的杀人犯。

“就因为我家里穷,没有钱,就活该受他们欺压侮辱吗?就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就活该被他们取笑调侃吗……”

笑声渐渐的淡去,问询室中回荡着孙媛的质问声。

赵无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孙媛的遭遇无疑是令人同情的,可这并不能成为她杀人分尸的理由。

——无论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能使杀人成为一项合理的行为。

“嗡嗡,嗡嗡”,开了震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赵无为捞过手机,出了问询室。

问询室的隔音很好,顾筠听不见赵无为讲电话的声音,而外面的赵无为同样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顾警官,你是怎么知道我把那个畜生的脑袋藏在森林公园的。”

“你的母亲告诉我,原本一心学习的你每天都要去离家七八站的森林公园走一圈。”

顾筠合上档案夹,身体放松,可精神却一直没有松懈。

孙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的阴…狠咒骂了一句,“这个没用的女人。”

顾筠心里最后的一丝同情也散了。

或许孙媛的母亲不是一个满分的妈妈,但她至少一直在为了孙媛而努力工作,想要给孙媛一个好的教育环境。也一直拼着命想要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

看着顾筠的神情变化,孙媛颇为大方地说道:“顾警官要是想要,我就把我妈白送给你了!”她顿了顿,轻笑出声,“不过说起来,除了我妈之外我还可以送给顾警官另外一个礼物。”

顾筠脑海中的那根弦绷的更紧了,仿佛已经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啪”地一声断裂开。

“小筠,”赵无为将门开了一条缝,朝着顾筠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顾筠微楞,点了点头。她把笔夹在档案夹上,站起身。

“你不配叫她母亲。”

顾筠面色平和地吐出几个字,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孙媛瞳孔紧缩,那张带了面具的脸终于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细纹。

“怎么了师兄,我还有几个问题没问完呢。”

“缉毒的同志找到了缺失的部分,可是……”赵无为说着,递过来一叠东西,顾筠眨了眨眼,伸手接过。

“怎么了,缉毒先找到了脑袋,您不高兴啦!”顾筠一面调侃,一面低头扫了一眼赵无为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叠照片。照片上有一个小丑,准确的说,是一个涂着小丑妆的女性尸体。

她的整张脸上被刷上了一层厚重的白色油彩,又用鲜艳的大红色画了张大大的笑脸。双颊颇粉,但照片上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手上抱着一个球状物。顾筠仔细一看,正是孙媛案中,死者连群杰一直没有被找到的头颅。

再配上身后雾气弥漫的森林背景,就算不在现场,也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顾筠拧紧了眉头,不解得看向赵无为。

赵无为沉痛地点了点头,“这是小曹刚刚给我传过来的图片。”

另外的一具尸体。

“……我还给你准备了另一个礼物。”孙媛的话冷不丁地闯进顾筠的脑海之中。

顾筠紧咬着后槽牙,瞳孔因为情绪惊变而缩进,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问询室。

“你早就知道有这具尸体,对不对。”顾筠眼神冰冷,她将赵无为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甩到孙媛的面前,“你都知道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章 女神 胡嘉霖可没想到,自己自告奋勇来帮刑警队干活,会见到这样的一个场面。

原本,他们正准备顺着公车案这条线挖下去,争取找到毒贩背后的供货商。可这个毒贩的背景干净的很,别说顺着查下去,就是往前扒,他们也没能扒出个所以然来。再加上当初在公车上无端消失的老婆婆和那名卧底,线索越发的不明朗,他们也无可奈何。可就连这点儿不明朗的线索还是人家刑侦的人提供的,这可叫他们张队长憋了一肚子的火儿没处撒。

最后倒霉的自然就是他们了!

这下一听到刑侦有事儿找他们帮忙,他想也没想就自告奋勇地第一个跳了出来。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南山森林公园,正准备找刑侦的同事了解了解情况,可那群人一个个都对此三缄其口,还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穿着警服的小师妹“好心”的告诉他们,需要找的是一具尸体。

可我谁能想到他们要找的尸体会,还友情附赠了一颗人头!

胡嘉霖一想到自己还因为好奇,上手去碰了碰那具尸体,就下意识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师兄,喝口水吧。”一开始好心给他们指路的派出所女警递了瓶水给他,胡嘉霖想也没想,拿起就灌。

他喝完了水,刚想抬手擦一擦嘴角的水渍,就想起了自己刚刚触碰尸体的场景,又赶紧把胳膊放了下去,任由水滴从他的嘴角划过下颚,滴在衣服上。

“噗嗤。”那小女警一笑,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师兄,用这个吧。”

胡嘉霖对她感激一笑,小心地抽出一张纸之后,又将它还了回去。

小女警笑起来,一双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活像两道弯弯的月牙。她将纸巾接过,又揣回了自己的衣兜里。

“小胡,又勾搭人家小女警呢!”同是缉毒队员的何方舟用凑了过来,用手肘怼了怼他,揶揄道,“我怎么记得你明明有一个同届的‘小青梅’也在刑警队呢?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公车案的消息就是人家传给你的吧。”

“边儿去,边儿去。”胡嘉霖双颊微微泛起了红晕,一面赶人。

在场的缉毒队员的年纪都算不上大,几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都从其他人的眼中看出了调侃。

“嘉霖!听说我们的脑袋是你找到的!”

人就是经不起念叨,这边的几个人才调侃过顾筠,人家正主就到了。顾筠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高领衫,外面罩着一件肥大的外勤警服。

缉毒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乖巧地把地方腾给了这一对“青梅竹马”。

见自己的好兄弟们一个个都不仗义地跑了,胡嘉霖的连更红了。

顾筠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此时见胡嘉霖脸红,还以为他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死尸吓到了,因此颇为贴心的安慰道:“嘉霖,你要是不行也不用硬撑。你们缉毒队不怎么看尸体,第一次见害怕也是难免的。你还是去那边歇歇,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胡嘉霖的脸又红了一个色号。他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可他的这一番辩解在顾筠看来更是有些强撑的意味,她招来两个刑侦的警察,不由分说地将胡嘉霖交给了他们,“李哥,王哥,这位是咱们缉毒的同事,第一次见尸体可能有些不习惯,你们带他下去休息休息吧。”

顾筠虽然年纪小,但职位和级别都在二人之上。可她平时又礼貌,对他们下属也是颇为关照,因此李、王两位警察对于顾筠的吩咐没有一点儿的不满,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顾队,您放心吧,我们这就把他带出去。”

顾筠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两位了,我先进去看看。”说着,又往更深出走了去。

可怜胡嘉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两名警察半拉半拽地带出了警戒线。

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外已经围上了厚厚地一层群众。现在正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正是附近小区阿姨跳广场舞的固定时间。就连上午的那场大雨也浇不灭阿姨们跳舞的热情。

胡嘉霖孤单地坐在警戒线外的警车上,呆头呆脑的样子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

胡嘉霖并没有孤单多久,另外的几个缉毒队员也被人带了出来,其中的一个手上还拿着一个矿泉水瓶。

“喏,人家顾副队给你的。”他将手上的水递给胡嘉霖。

胡嘉霖眼前一亮,他突然想起了警校三年级的时候,也是因为什么事情,他失落地坐在操场旁边的长凳上,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递给他一瓶同样牌子的水。

那就是他的女神啊!

章节目录 第25章 现场 可能是因为下过大雨的缘故,通往尸体的路已经被一开始来找头颅的警察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现场的环境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就算她现在穿着鞋套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顾筠将痕检人员递过来的鞋套团成了一团,塞进兜里。

大家都以为自己只是来找一颗头的,谁能想到还会发现一具新的尸体呢?

更何况尸体的第一发现者还是缉毒的同事。术业有专攻,痕检科的人虽然气恼,却也没有立场去责怪人家。

顾筠看着痕检科的人取完证,连忙凑了过去。局里的法医还在仔细地检查着那具女尸。

“方哥,怎么样。死因查明了吗?”

方法医偏头看了一眼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女尸脖子上的勒痕说到:“从脖子上的痕迹来看,死者是机械性窒息导致死亡。”他把橡胶手套从手上揪了下来,“不过具体原因还要等回局里进行解剖之后才能知道。”

随着方法医的最后一个音阶落下,他带来的工具箱也随之“啪”地一声合了起来。

他朝着顾筠微微颔首,拎着箱子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痕检科的现场取证和法医的初步验尸都结束后,弃尸地才轮到顾筠做主。

“曹小靖,对于这满地乱七八糟的脚印子,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交代的!”她像一个发号施令的女将军,抬手把在树后的曹靖一把揪出来。

曹靖“嘿嘿”一笑,谄媚地回答道:“顾队,这儿下过大雨,现场有些杂乱也是难免的嘛!”

“有些杂乱?”顾筠将“有些”二字咬的重重的,她指着满地的泥脚印,“这叫‘有些’?”

曹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才一接触到就避开了眼。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现场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不顾这也是有原因的!

顾筠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她冷哼一声,黑着脸戳了戳他的脑门,“要是痕检来找我,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全队人这个月的夜宵就归你了!”

曹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起来,就连腿也软得打颤。

眼瞧着他马上就要跌倒在地上,顾筠冷着声音,“你要是再破坏一点,下个月的夜宵也归你了。”

她话音刚落,曹靖的就立马站直了。仿佛刚才软了腿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顾筠抬步,直接走到了尸体的前面。

十年的刑侦经验使得顾筠近乎刀枪不入。她早就不是那个看着死人就要夺门而出,大吐特吐的小菜鸟了!

想到自己的刑侦经验,顾筠的脸更黑了。秦淮当时纠正她的话再次闯进了她的脑海之中。不,不只是纠正,还有她顾筠的编年史!

那个该死的男人!

——

秦淮有时很不理解人们的反应。

首先,他是干这一行的。情报搜集是他的本职工作。有谁认为搜集的情报每一样现在都能用上,或者平时可以什么都不敢,事到临头再去四处狂嗅会有用。那他在这一行里不会活过三天。

情报对于他们,就像预算对于财政部——你尽一切可能弄到最多,然后做下来慢慢想应该怎么使用它们。所以,四处打探别人的隐私根本就是国家以及人民授予他的正当权利和义务。

不过,他也得承认,如果他对于那些起个包的实际利用方式被公之于众,那么某个地方绝对会被爆发的丑闻掀个底朝天。

但就算到了那时候,只会是他政治上的主人,也就是部长引咎辞职,搭上一辈子的政治前途。而他会毫发无伤,顶多被发配到某个省市干个两三任二把手,然后拿着丰厚的退休金回家养老。

第二,他虽然有搜集情报的责任和义务,但实际上,很多情报都是被装在银盘子里自动端到他鼻子底下。人们总是在传闲话,尤其是体制内。有时他只是想做下来安静地吃个午饭,哪怕是他慎重选择的这家,提供美味低卡路减脂餐的会员制俱乐部,都会有人突然在他对面坐下来,拍他的肩膀,主动帮他买单,甚至邀请他去小酌几杯。

虽说秦淮的大本营在上京,但无论在哪,他都是人们争相献媚的对象。

就比如现在。

章节目录 第26章 谄媚 “这不是阿淮吗?居然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太巧了!”那个短手短脚的小胖子在几张餐台之间艰难的挪动着身体,挤过送菜的侍应生,试图走到他这儿来。

虽然胖子装出一副偶遇的惊喜,但它不应该低估华夏情报员的专业素养。秦淮眼角的余光总在注意着餐厅里进进出出的人,严尚那圆胖肥短的身影徘徊了很久,想必是注意到他确实是一个人在吃午餐,才凑上来的。

虽然他们俩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好到以名字互称,但既然他这么做了,想必同礼相待也能博得对方的好感。

“中午好,阿尚。”他温和而谦卑的微笑,心里盘算着这个市政厅的低位秘书想从他这儿套点什么出来。

他总是以那种温和而优雅的态度来面对这样不请自来的午餐同伴,用他广为人知的谦逊态度听他们滔滔不绝,再用训练有素又含糊其辞的官腔来打发他们的试探

这帮大傻蛋总觉得自己比情报总管还精明,试图从他这里挖到点内幕,却不知道他们自己泄露出来的更多。

长久以来,秦淮有着一套独特的训练方式,那就是一边用毫无破绽的微笑筑起一道精神上的厚墙,以此来抵抗所有乏味而无聊的对话,一边从那道厚墙上的窥探孔里观察,或在它后面思考点真正有用的事情。与此同时,他还能毫不费力地跟上对方的谈话,并且能从只言片语中抓住问题的关键。

饶是如此,严尚也过于乏味了些,尤其是胃袋装满,中午正犯困的时候。他不得不又叫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免得自己在椅子上昏睡过去。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严尚肥厚的面孔和通红的鼻头,以驱散眼皮上越来越重的粘意。

严先生先说了一通天气有多好,又大谈他在海市杨柳镇老家的乡村田园,“田园牧歌!绝对的田园牧歌!”

——尽管那个小破茅草房有个听起来俗不可耐的名字,“玫瑰山庄”

并且盛情邀请秦淮夏天去拜访他们,“我们家每年夏天一定要去的,逃离大城市污浊的空气。”

——像他这样在市政厅凑数的小秘书当然有这么多闲工夫

又提到他儿子在学校的情况,“我亲爱的小玮行是天生的运动家,所有的老师都跟我这么说!他的拳击打得棒极了!”

——如果这孩子遗传了他爸,那他显然更像个沙袋。

嘴坏绝对要记入秦淮的缺陷列表,秦淮不无悲哀地想。那些刻薄的词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外冒。

不过,等等,杨柳镇?为什么他对这个地方有点模糊的印象?就像从他心底深处某个不为人见的角落里响起悠远的钟声。

能谈的基本上都谈完了,严尚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试着切入正题。实际上,在这些笨拙的“前戏”中,他已经在暗自猜测了。

从严尚在外围徘徊许久的犹豫不定来看,他对秦淮是否能有相关信息犹豫不决,那么可以排除市政厅新出缺的那个位置,否则以严尚厚颜无耻只怕在他刚点了一杯矿泉水的时候就扑上来了。也不可能是本年度的改选名单,如果他真认为自己能有一丁点儿可能在提名之内,那也太没自知之明了。海市外围的乡下土财主。

等等,为什么是杨柳镇?是不是有什么人住在那?

章节目录 第27章 午餐 严尚坐下来点了一份加薄荷酱的羊排——唉,这种饕餮无厌才造成他如今可悲的身材,你得注意啊秦淮。他在心里警戒自己——“你直到乔木远的近况吗?听说病情不容乐观。真是可惜,在他那个时代,他可是好样的。”

这个名字在秦淮脑海中盘旋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与之对应的档案。乔木远曾经在淮河区公安局呆过,现在是海市公安局的局长,两个月前突发心脏病入院。后来他没再收到相关情报。

他一边敷衍,一边用叉子拨弄盘子里剩下的沙拉,以此来掩饰飞速运转的大脑——杨柳镇?

“真是没想到。他才刚五十出头吧?”

“是啊,正值壮年。”严尚虚情假意地感叹着,一点点修正着话题的方向,“你知道,他们那一批人才是如今警界真正的精英,现在的小年轻根本比不上。可惜的是人才凋敝,老乔去职以后,他们那一拨人就没剩几个了。”

他干嘛老强调“那一拨人”?秦淮微微眯起眼睛,挖掘着这句话下面更深层的暗示。

乔木远不是基层警察出身,他是所谓的“空降兵”,可能在海市大学念的哲学政治什么的,一进警队就是从文职行政人员开始做起——噢!他说的是这个!

电光火石间,杨柳镇——海市公安局——“他们那一拨人”——什么都联系起来了。秦淮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脸部肌肉,没有对自己露出一个嘉奖的笑容。

严尚有位在淮河公安的妹夫,那就是顾筠的顶头上司杜国淳。

没错。杜太太的娘家就是海市外围的乡下地主。杜国淳和乔木远是一路货色,依靠着左右逢源才混出头来。

秦淮对海市警局的人事任命并无影响力,但他最近对这个机构的频繁关注或许会使某些人产生联想,比如,他实际上是奉命对某位有潜力的补缺候选人在进行背景调查。

谈话进行到这个程度,基本就索然无味了。

上帝给了他总能先一步看穿别人的目的的能力,代价就是忍受一大堆无聊的废话。

他动用了自己四分之一的精力折磨沙拉碟里剩下的一个番茄,试图用叉子把它切成十六等份;一半的精力用来为下午的一个会议打腹稿;剩下的四分之一用来敷衍面前的严秘书。

这家伙还在绕来绕去地试图说明从文职出身的精英分子才能“对我们整个体系有更深刻的了解”。

上帝保佑,他最好赶快把话题绕到他那个习惯于溜须拍马又得寸进尺的妹夫身上。不然如果将来秦淮真的奉命给他做背景调查,难保他能控制得住自己,不给他的报告下“有潜在极端主义倾向”的考语——谁管他是不是***教。

不过,哪怕是这么没有营养的对话,如果不能从中发掘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这可不是秦淮的风格。

顾筠又有新案子了!

整个午餐时间,从严尚那两片上下翻飞的厚嘴唇里随着唾沫喷出来的废话中,唯一让他真正感点兴趣的就是这句。

秦淮在心底深处某个不为旁人所见的角落里,暗自叹了口气。

顾筠也算得上是一线干警,如果没有案子找她,那才是问题。可是听严尚的话中,这新案子和之前的分尸案还有联系。

可顾筠和别人不一样。

从他给顾筠传出那段摩尔斯电码开始,他的案子就已经和顾筠紧紧地联系在一切。这条逻辑链非常简单,顾筠破案——顾筠有时间干私活——秦淮有一个好助手——秦淮的能完成他自己的任务。

如果顾筠因为现在这个案子而耽误时间,导致他无人可用,那么他自己的任务就会被无限拖延!

这可不行,为了国家和人民,她也得尽快破案!

……等等。他心底深处那个不为旁人所见的角落里好像有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为了他突然泛起的一阵心虚,还是这莫名其妙的气愤?这是怎么了?这推理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秦淮看了一眼腕表,暗自庆幸这首午餐之歌已经接近尾声。

这家俱乐部多少把他推向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他们的午餐不像别家打着健康招牌的餐厅一样尝起来像一堆切碎的塑料袋,但会员制并没有为他提供庇护,正相反,这说明他不愿意见到的人更集中地聚在这里。

后者抵消了前者的全部优点,因为他的午餐正胀胀地顶着他的胃。

太好了,现在他要带着一个消化不良的胃去进行下午的马拉松会议。

秦淮看着面前谈兴未歇的严尚,准备迁怒于他。在他的职业生涯内,如果严尚的肥屁股能从市政厅稍稍挪上一个工位,都将被看做是秦淮的失败。

章节目录 第28章 瓶颈 秦大佬能在会员制俱乐部吃了顿低卡减脂餐,可顾小筠就没有这样好命了。

她捧着一份盒饭,在会议室里吃的开心。眼前的长桌上摆了三摞档案。长桌两侧坐着刑侦队的队员,而她师兄赵无为更惨,在一边单独支了一个小桌,拼命地写着各种旧结案报告。

——这都是拜什么“改队为科”所赐啊!

也正因为赵无为被繁琐的档案工作所拖累,这起案子才变成了顾筠当家做主。

昨天从现场会来的时候,顾筠便再一次杀进了审讯室,可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孙媛对于女尸,孙媛什么都不知情,她所说的礼物,也不过是把人头放在了女尸的怀中。

再然后,孙媛的律师就来了。

律师是她的母亲找来的,她跟着律师进道审讯室里的时候,还瞪了顾筠一眼,仿佛是顾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从她的口中套去了给她女儿定罪的证据。

对此,顾筠也只能无奈耸肩。

孙媛的杀人行为确实情有可原,可她杀人分尸,还将尸体分别掩埋,犯罪事实十分清晰,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一条故意杀人罪。

而现在令他们头痛的是森林公园的女尸案。

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他们发现女人的时候,她已经死去三天了。死者的脖子上有勒痕,牙龈出血,面部有紫绀,所以一开始法医认为女人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可当他们将尸体带回来解剖后才发现,死者的真正死因是药物导致的心力衰竭,这使得她们不得不推翻一开始的调查方向,直接导致众人昨夜在警队大楼过夜。

看着眼前七倒八歪的队员们,顾筠不由得叹了口气。

“嘿!都醒醒!”顾筠敲了敲桌子,“我看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就早点回去,明早八点再来集合!”

此话一出,眼前的男人们一扫困意,立刻精神百倍!

“顾队,你是说真的!?”曹靖第一个凑了过来,眨巴着他那一双大眼。

顾筠将手上的卷宗卷成一个书卷,故作凶狠地在他头上一敲,“假的!别人回家,你留下!”曹靖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顾队!”

对里的其他人看曹靖耍宝,哄堂大笑。

顾筠将卷宗放回桌上,“行了,收拾收拾,回家吧!”说着,朝赵无为的单人小桌走了过去。

“师兄,你还有多少?”

赵无为把笔往桌上一扔,满脸绝望,“还有三个案子。虽然我以前就知道,写结案报告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可现在我才知道,写这该死的审批报告才是最恶心人的!”

顾筠看着写的密密麻麻的本子,同情地摇了摇头,“师兄,你可真惨!”

“你还知道我惨,要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轮落至此!”

顾筠也知道自家师兄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才接下了刑侦科科长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务,一时间也有心虚。她讨好地笑了笑,“师兄,要不让我帮你分担点儿?”

她满以为以师兄的懒惰定然会将剩下的工作全都推给她,谁料赵无为竟然摆了摆手,“十几个我都写了,还差这三个?曹靖那几个小子还偷懒眯了一觉,你可是实打实的一宿没睡。女孩子总熬夜会找不到对象的……哎,你别走啊!”

赵无为看着顾筠跑逃似的跑了,无措的眨了眨眼。

他也没说错啊!

顾筠一路小跑,连手包都丢在了楼上。等到她坐着电梯下到停车场的时候才骤然发觉,她把车钥匙也一并扔在了办公室。

看着眼前像是站排一样停着的汽车,又思考了一阵儿现在回办公室拿钥匙会被赵无为念叨的可能性,最后只能只得掏出手机给自家亲爹打了个电话。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自己的车位走去。准备让亲爹派个司机来接她一下。

直到她真的走到了自己的车位处。

崭新锃亮的美洲豹活像一头自鸣得意的黑色大怪兽,耀武扬威地趴在警员专用的停车上上,并且占据着她的车位。

“……我的车呢?”她钻进打开的车门里,叠加了没有线索和没有对象的怒气在肚子里酝酿发酵,“还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年轻貌美的黑发女郎和沉默无语的司机都在前排,对后座上的对话表现出职业性的漠不关心。后座上的人笑而不答,若无其事地转换了话题,“听说你遇到瓶颈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马脚 顾筠的眼角不可控制地抽了一抽。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她半年工资都未必买的到的三件套西装,左胸口袋里的胸巾叠的方方正正。就算顾筠手上没有尺子,也能根据男人的强迫症推断出,折叠的角度定然是完美的六十度。

秦淮打扮的人模狗样,跑来关心她的案子?

但是秦淮没说话,只是用细长而灵巧的手指把玩着手上的钢笔,像拨弄大提琴的弓弦。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欲言又止,仿佛在小心挑选着脑海中的词语,好像用错一个就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那样。

“你的车,”秦淮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拿去检修了。其实你三个月前就该这么做了。而且清洗过了,还打了蜡。现在停在你家门口。”说完他就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顾筠瞪着他,没费心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手上有案子”或者,“你怎么知道我的车改检修了”这种蠢问题。

他们再没开口,沉默地度过剩下的时间。

顾筠下车前说了“再见”,秦淮没有回答,只是心不在焉地把玩着笔。

她的车确实停在家门口,像新车一样闪闪发亮。轮胎全部换过,方向盘重新调整,被蹭掉一块漆的保险杠看起来完好如初。小区保安说是检修厂的人给开回来的,检修费预付过了。

秦淮的用意似乎很明显,只是她不敢确定。

直到自动上门的家政工人要给她收拾卫生。直到她一直没有交钱的地铁卡被充进了几百块。直到向物业投诉了一千遍也没下文的暖气管道终于被修好。直到有线电视自动缴了费。

又看到那辆大怪兽一样的黑美洲豹时,顾筠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淮还是那样,正襟危坐,像拨动琴弦一样把玩着笔,一千零一遍的单调问题:“听说你最近遇到瓶颈了?”

顾筠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直到后者被看得不自在起来。

“如果你想知道案子进展如何,用说的就行了。”

或许是想象着自己的上司发自肺腑的样子,黑发女郎的身体好像突然在前座颤抖了一下。

许久一开,秦淮良好的风度终于裂开了一道小缝隙。

“……不好意思?”“我说,你如果只是想来关心一下案子,说一声就行了,偷偷派人来洗我家的地毯是不是过了点?我无法理解你们高层领导关心我们基层刑警的是出于什么样的扭曲心理,可你每次玩这一手就要给我洗车。我那辆车本来就是二手货,再打一次蜡只怕连漆都不剩。”顾筠长出了一口气。

她不认为秦淮没有权限直接把她手上的案子直接调走,可他没有。秦大佬选择了一种极其麻烦的方式: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入她的生活,在她的眼前狂刷存在感。

“这案子或许和他手上的案子有所关联呢?”

顾筠忍不住去想。虽然她没有贬低自己队员的意思,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凭借他们现有的水平,看勘破此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凶手显然是个老手。

死者的指纹被盐酸浸泡,被强行消除。资料库里也没有与之相符的DNA。至于她那一口白牙更是原装的,连个微调都没有。

“车坏了,可以让你父亲再给你换上一台。”秦淮沉默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话,“难道海市物流的掌舵者连辆车都不愿意给亲生女儿换?”

顾筠抬了抬眼皮,像是抓到了秦淮的小辫子一样狡黠一笑,“所以你是要找我父亲有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30章 高看 坐在前排的黑发美女骤然觉得车内的温度冷了几分。她下意识得想去拨弄空调,却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开。

容句喉头一动,透过后视镜偷偷朝后排望去。

秦淮玩着钢笔的手指停了,颇有分量的笔稳稳得停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他挑眉,乌黑的眼眸之中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进入他视线的一切尽数吸入另一个未知的宇宙。

“你怎么知道我的目标在你父亲。”

和聪明人讲话不需要弯弯绕绕。就算是被识破,秦淮的面部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顾筠看着他停止转笔的手指,心底窃笑不已。她将背彻底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说话都语气中带着毫不在意地随性,“我一个小刑警,哪里值得您这样的大官儿一而再再而三的亲自指教。我这人呢什么都好,就是出身不怎么样。有一个富豪爹,不少人上赶着巴结讨好。”

她说的漫不经心,可秦淮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顾筠也确实委屈。

从小到大她见到她爹次数屈指可数。小时候家里穷,他爹要赶着赚钱养它,后来生意起来了,她的家境也渐渐好起来了,然而她见着她爹的机会恐怕还没有她看的尸检报告多。

人人都知道顾董有一个亲闺女,放在嘴里怕化,放在手心怕掉,宝贝的不得了。人人都想通过顾小姐和顾董牵线搭桥。可他们却不知道,有时顾筠想见一眼亲爹还没有他们这些生意伙伴来的容易。

这也是为什么顾筠死活要跑到上京去读研,而且要不是她爹强迫,她硕士毕业也不想回海市。

——总有些不长眼的来招惹她要见顾董事长,这不是成心给她找不痛快吗!

顾筠毫不客气地把眼前的男人也划到了一个被她命名为“讨厌鬼”的群组。

她盯着秦淮,似乎是想等着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要出。

秦淮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顾筠的面庞,自然也没有错过那张清秀的小脸上起的每一丝波澜。看着顾筠眼中的受伤,秦大佬不由得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

——就当做是给眼前这个女人大逆不道的小小惩罚。

秦淮如是想到。并且一道将那些被识破计谋后的恼羞成怒也归诸至此。

“你猜的没错,”秦淮拒绝承认顾筠是通过推理得出的答案,“我原本确实是想通过你,和你的父亲搭上线。可谁知道我用了不少人手查了几天,最后却发现你的作用宛如鸡肋……”秦淮叹了口气,惋惜地扶着额头,“基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顾筠气鼓鼓的。原本略显清瘦的脸庞瞬间鼓得像个包子,“你再说一遍!”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顾筠拔高一个声调,“你说谁像鸡肋呢!我再没用,也是老头子的亲闺女,我说要见他,他能不见?!”

秦淮眉头微挑,对顾筠话中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这副表情更是戳中了顾筠的痛脚。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淮,从怀中掏出手机按下几个号码。

“喂,张叔?我爸呢?……在开会?那你告诉他,让他今晚爬也要爬回家!”

章节目录 第31章 回家 顾筠恶狠狠地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播出了一个号码。

“喂?安妈?”顾筠一反刚才凶狠恶劣的态度,语气一下子温柔了起来。变脸速度之快就连秦淮也不免咂舌。只听顾筠接着问到,“奶奶呢?”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筠知道,是奶奶接电话了。

她的声音又轻了许多,“奶奶,我今晚回家吃饭。”

“对,可能还会带一个人……不不不,您放心,不是生意场上的,嗯,我给您带芳华记的枣泥糕好不好?”

不知道电话的另一边说了什么,顾筠挂断电话的时候依旧露着八颗牙齿。

“劳烦前面路口左拐,我要去买糕点。”顾筠靠在椅背上指挥道,开车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后者微微点头,算是答允。

“哦对了,芳华记前面是双黄线,不过我到时觉得在您眼里,两条小小的黄线实在算不得什么。”

秦淮瞥了一眼顾小筠,后者的眼中暗藏着阴谋得逞的狡黠。许是因为受到之前顾筠脸上绽出的开朗的笑容感染,就算知道顾筠是故意给他挖一张罚单,他也生气不起来。

车子平稳的停靠在芳华记的大门前,两道醒目的黄线仿佛扬起了手臂宣誓着自己的地位,可最终却也逃不过被压在轮胎下的命运。

顾筠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攒动的人头,突然扭身看向秦淮。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名正言顺的插个队?”

坐在前排的黑发美女的身体又是一僵,两只在手机上上下翻飞的手指刹那间停了。她竖起了耳朵,迫切地想听到自家老板的答案。

“……没有!”

切——

容句有些泄气,她以为能听到自家老板的新鲜八卦!要知道,秦淮作为本届政府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不知道收割了上京城里多少小姑娘的芳心。

顾筠撇了撇嘴,心中暗骂秦淮“王八蛋”一百遍,准备认命地拉开车门,下去排队。

然后秦淮动了。

他率先拉开美洲豹的车门,清冷地留下一句“等着”,然后迈着自己的大长腿朝着人龙的末尾走去。

他那一身刻板的修身西装在随着一群休闲衫缓缓移动,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却又和整幅画面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啧啧啧,”顾筠摇了摇头,暗自感叹道,“这就是秦大佬的能力啊!”

一个合格的情报工作者,无论是何时何地都能将自己融入当时的人文环境之中,便于更快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作为特务头子,秦淮的水平自然是其中翘楚。

顾筠甚至发现,无论队伍如何移动,秦淮始终能完美地避开监控摄像的拍摄范围,最多也只是留给它一个恍惚的背影。

顾筠默默地将秦淮从“讨厌鬼”的分组中移出,丢进了另一个名叫“远离他”的小房间。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一定得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点。

顾筠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恨不得将整个人靠在车门上。

“咔哒。”

顾筠身侧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了开。她差一点就要从车里掉出去。

“给你,”秦淮将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扔到顾筠的身上,而后风骚地迈着他的大长腿,绕到了车的另一边。

开门,坐下,一气呵成。

顾筠盯着自己眼前的枣泥糕,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

“这么快?!你竟然这么快就买到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和一咪咪的佩服!

芳华记作为海市的老牌手工糕点铺,有着自己的矜持和傲气。

——无论是谁,一律排队;糕点面前,人人平等。

可秦淮竟然这么快就买到了!

秦淮目不斜视,命令司机朝着顾家置在扬子江边的别墅开去。

呵,他才不会告诉这个愚蠢的女人,这盒点心是他从别人的手里,花了三倍的价钱拦下的!

章节目录 第32章 开车 顾爸爸白手起家,从基层的快递员做起,用了十年时间打下整个商业帝国。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政府拆迁的支持。

顾家的别墅坐落在海市近郊的扬子江畔。说是扬子江畔,实际上也只是一条支流而已,后半段还是人工修凿的。但这也并不能妨碍房价的高涨。

俗一点说,这一代的别墅就是传说中富人区。整个别墅区占地近3000亩,开发商更是大手笔地将绿化面积规划到了80%,这才寸土寸金的海市,直接导致房价又翻了两倍有余。不过也正是这样,买房的门槛提高了不少,外加高昂的物业管理费,首先就将一些人排除在了顾客名单之外。

地方虽大,实际上也没几户人家。能在这里生活的,都是富豪中的上层。

顾爸爸卖房时候的也正是看上了这一点。他不希望自己的家人也像他一样活在聚光灯下。这里安保措施好,可以将那些狗仔阻隔在外。每幢别墅之间恨不得隔上半个森林,也能保障隐私。

秦淮的车牌号码并不在业主名单之上,因此被理所当然的被保安隔绝在外。

秦大佬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他不是不能凭着市政厅给的牌照进去,可是那样就代表,他必须要戳破身份,也许会对他的任务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

看着秦淮微微蹙起的眉头,顾筠忍不住偷笑。

他从包包里掏出一张小小的业主卡,在秦淮眼前晃了晃。

“秦小淮,跟着姐姐走吧!”

她通过车窗将户主卡递了出去,保安在机器上一扫,顾筠的业主身份立刻显示在了机器上。保安连忙将卡递了回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八齿微笑。对着顾筠说了句:“欢迎回家,顾小姐。”

物业公司收着6万块每平米每月的物业费,自然要把这钱使在刀刃儿上。不说别的,就连雇来的保安都比别家小区的大爷们帅了好几个档次。

没人会拒绝美好的事物,有帅哥对着自己笑,顾筠自然高兴,眉开眼笑地收好业主卡,对秦淮说到,“开车!”

秦淮盯着她,骤然觉得顾筠脸上的阳光有点刺眼。他下意识地挪开视线,从嘴里挤出一个“好”字,一边开了车门下了车。

这波操作看得顾筠有些懵逼,不是说要见她家老头子吗?这人怎么还下车了?

可紧接着发生的事,却让顾筠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只见秦淮一个转身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将那个从来只有背影的司机先生,“赶”下了车,自己坐在了驾驶位上。

容句可没有那个单子和自家老板同坐一排,也没用秦淮说话,十分机灵地开了车门自己滚下了车。

顾筠越发懵逼,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怎么下车了?”

“他们不去,”秦淮的声线略略低沉,磁性的嗓音一下子扎进顾筠的脑海之中,“而且,你不是说要我开车吗!”

她那里说让他开车了!

顾筠觉得自己冤枉又委屈,她一个小刑警,哪里敢让秦大佬给她当司机。

——好吧,先撇开她海市速运大公主的身份。

秦淮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经过短暂的停留之后继续前行。顾筠却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

上帝保佑,希望黑发美女和黑衣司机能叫到滴滴……

章节目录 第33章 新案 能让秦大佬亲自开车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自打秦淮坐上了现在这个位置,就再也没人能让秦大佬为他们服务。

而顾筠却偏偏得到了。

原本不过是一个省略主语的句子,被秦大佬曲解之后就变成了她让人去开车。

“我会不会被灭口!”顾筠不住的想,只觉得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像是着了火。

“你在乱动些什么?”

顾筠闻言猛地一抬头,一双懵懂的眸子正巧对上后视镜上,秦淮锐利的眼神。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人的眼神在刹那间交织在一起,又立刻各自偏开。

顾筠喉间微动,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只迷踪的小鹿。长长地睫毛忽闪着,透露着主人心中渐渐泛起的涟漪。

相比之下秦淮就要冷静多了。面色平和,目视前方。

——如果忽视他抓着方向盘的手上隐隐爆出的青筋的话。

别墅区占地面积大,绿化面积也大。区域内又有限速。因此车子只能维持着20迈的速度走在路上,将两人独处的时间拉长。

秦淮和顾筠在路上缓缓而行,网上却已经炸开了锅。

就在十分钟之前,一个小有名气的自媒体运营博主在软件上吐槽着自己小小年纪,年假回家,却要被母上大人拉来公园跳广场舞。谁知道镜头一晃,却发现了不远处的绿化带里的树下坐着一个女人。

就在她责任意识在胸腔迸发之后,又一具涂着小丑笑脸的女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发现了出来。

这个博主本身就有十几万的粉丝,又是沉寂许久后的投稿,因此观看人数更是不断攀升。再加上网络的力量,海市某公园内发现油彩脸女尸的消息在互联网上迅速传播,不到半个小时就爬上了热搜的前几名。

就算有关部门想要出手撤掉热搜,也已经为时已晚。

再加上有心人的一反运作。

海市公园24小时内接连出现两具死状相似女尸的消息紧接着刚才那一条爬上热搜,甚至隐隐有爬上第一的架势。

海市市民人心惶惶。直播的博主一发现是尸体整个人都吓傻了,拍摄软件也忘了关。女尸脸上那张厚厚的油彩脸笑的诡异,活脱脱像是在嘲讽海市警方的办事能力一样。

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原本已经被顾筠遣散回家的队员们齐齐地被赵无为的电话召唤了回来。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一般的围桌而坐。

赵无为皱着眉头,再一次拨打着顾筠都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再一次传来,赵无为气急败坏地将手机扔在了一边。

他这个小师妹,关键时候又不见人影。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面前正襟危坐的队员们说到,“不等了,我们开会!”

赵无为在电脑上打开了博主发在网络平台上直播视频。这条视频现在已经被全网下架,成为了“有害信息”。可它却同样是他们破案的关键线索之一。

“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想法?”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上门 有什么想法?

他们能有什么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整个会议室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音。

“一个个都哑巴了?”赵无为皱着眉头,怒斥一声,随后指着同样沉默的曹靖道,“小曹,你说说。”

被点了名字的曹靖刹时间长大了嘴巴。

他说什么?

一天过去了,他们却连之前在树林里发现的那个女尸都身份ID都没查清楚,就更不要说刚刚发现的这件案子了。

可偏偏这案子被捅了出去,还成为了现在的热点事件。想也知道上面会抓的多紧。

要不然老大怎么会把他们都抓回来开会。

曹靖下意识将眼神放在了对面的一个空位上。那是顾筠平时常坐的位置。

这么重要的时侯,顾队怎么就偏偏不在呢?

和曹靖一样,顾筠的心里也煎熬急了。顾家的管家早就得了老太太的吩咐,知道自家那位大小姐今天要回家里来,于是赶紧就让人在门口等好了。又让人给老太太准备好了材料。

——宝贝孙女回家一次,老太太自然是要亲自下厨,做些点心给孙女吃的!

这可就可怜了厨房里的师傅,原本五星级大厨的水准也只能给老太太打打下手,还要担心她会不会一个不小心把腰闪了!

而当秦淮驾车驶入顾家的大门时,就看到了一个身着西装马甲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小丫鬟等在门口。

他停稳了车,还没等开车门,就见男人先一步为顾筠打开了后车门。

“大小姐。”

然后对着秦淮说到,“沿着路直走左拐,把车停到那边去就行了。”

顾筠忍不住偷笑,她撇了一眼秦淮越发铁青的脸色,连忙向着安伯解释道:“安伯,您误会了。这位先生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司机。”

安伯睁了睁眼,连忙帮着秦淮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鞠躬致歉。

秦淮瞪了一眼旁边努力憋笑的顾筠,伸出手将安伯扶了起来。

“没事。”他吐出两个字,“只是这车就要劳烦贵府的人代为停泊了。”

安伯连忙点头,带着二人进了别墅。

车子就被放在了那里。秦淮是个人精,他自然能感受到,从自己踏上顾家的领地上开始,顾家的这些佣人就对自己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

顾家不是什么大家族,海市的上流圈子还曾一度将其排除在外。可最终也逃不过资本两个字带来的诱惑,“勉为其难”地接收了这个才崛起的家族。

顾筠的父亲顾明翰洁身自好的很,身在高位这么些年也没有出过有包养外室的传闻,于是顾筠就成了顾家的独苗。可人家放着好好的家族企业不继承,偏偏去考什么警务编制。于是又传出了“今后谁能娶到顾小姐,谁就能继承海市物流”的传言。

传言不尽不实,可大家却都知道,顾筠是个丫头迟早有一天是要出嫁的。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要继承家产,婆家也总是能分到点好处的!

也正因如此,想要投机取巧,一步登天的便纷纷将精力投入到顾筠的身上。

海市物流行业的龙头老大就这样唾手可得,谁会不动心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交往 秦淮走在顾筠的身侧,眼角的余光扫向她明丽的脸庞。

像是感受到了秦淮的目光,顾筠偏头过来,挑了挑眉。

秦淮就像是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迅速撤了回来。反倒是顾筠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两人就在安伯的带领下,走进了别墅的正门。

顾老太太正在一楼的大厅之中,虽然是坐在沙发上,可脖子却伸得老长,嘴里一直念叨着:“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啊?”

她身边的妇人连忙安抚道:“老太太,您别担心,老安不是出去迎了吗。大小姐肯定马上就到了。”

妇人也是顾家的佣人,和安伯是夫妻,两人自打顾家在这儿置下房产之后就一直在顾家做工了。

“阿如啊,你扶我去看看。小筠怎么还没到。”说着就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安如连忙搀起了顾老太太的胳膊,生怕老太太受伤。

这所谓的庄园里的人都是作为的贵族阶级,对于乡下出身的他们两夫妻多是看不起的,还是顾先生将他们安置了下来。顾家人待人和善,人口也少。除了顾先生要宴请宾客,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事可做,他们只需要陪着顾老太太说说话,解解闷就行了。更为关键的是,在他们表明准备在顾家做一辈子之后,顾先生竟然将名下的股份转了0。13%给他们,还说是给养老用的。海市物流市值千亿,虽说只有0。13的股份,却也是一笔巨款。

他们老两口无以为报,只能更加尽心地服侍好老太太和大小姐。

就在安婶这样的心情之下,顾筠和秦淮终于是迈进了大门,出现在了顾老太太的眼前。

“奶奶。”顾筠脆脆地叫了一声,连忙快走几步和安如一左一右地扶起了人。“您怎么出来了。”

顾奶奶拍了拍顾筠的手,说的话虽然是带着埋怨,可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还不是担心你。”

顾筠堆起一副讨好的笑脸,“奶奶,我都二十多了,您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似的!”

顾奶奶不说话,老小孩一样地瞪着她。

顾筠将人带到沙发上,看着顾奶奶坐好。像是变魔术一样地变出一盒枣泥糕来,讨好地说到,“奶奶您瞧,我说给您带枣泥糕来的吧。这可是我在芳华记门口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顾筠毫不脸红的将买点心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反正她料定了秦淮是不会和戳破她的!

秦淮默默的跟在顾筠的身后,等到顾奶奶在沙发上坐好,才上前自我介绍到:“奶奶您好,我是秦淮。”

正与顾筠说着话的顾奶奶被人打断,还有些懵懵的。她有些惊讶的看着顾筠,半挑的眉毛像是在向自己孙女询问这人到底是谁。

顾筠叹了口气。没想到秦淮竟然自己开口。

“奶奶,这是我的一位工作上的朋友。这次带回家主要也是……”

“想让您见见我,奶奶,我和小筠已经交往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谎言 奶奶面前,顾筠硬是把已经在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

她恶狠狠地瞪着秦淮,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秦淮朝着她笑了笑,仿佛自己刚刚只是说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安伯看着秦淮的眼中充满了阴沉。

什么朋友,分明就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哄骗了他家小姐。

安婶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连带着对秦淮也充满了敌意。

只有顾老太太,虽然有一瞬的震惊,却还是从包装盒里抓起一块枣糕,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

“你说,你和我家阿筠在交往?”顾奶奶将枣糕咽下,按住了顾筠的手,轻声问道。

秦淮看起来胸有成竹,他会了一声是。

顾奶奶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对顾筠说到,“陪我去吃饭吧。”说着,便拉着顾筠往餐厅走了过去。

这就完了?

顾筠满脸的不可置信。奶奶就不再问问她?

秦淮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顾家的老太太并没有相信他。否则这时候就不会只拉着顾筠一个人的手。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竟然没有拆穿他……秦淮微微勾起嘴角,这顾家,还真是卧虎藏龙。

他年不过三十便坐上现在这个位置,除了一些特殊的经历之外,自然也和他自己的能力密不可分。顾老太太明知他的谎言却不戳破,就相当于拿住了他的一个把柄。于他,顾奶奶仿佛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使他前期所做出的诸多努力付诸东流。

秦淮咬了咬牙,抬步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因为得知顾筠今日回家,晚饭很是丰富。青菜青翠欲滴,荤菜色香俱全。

顾筠看着满桌子的菜,像是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双大眼睛莹莹闪闪,仿佛藏着星辰。

“奶奶,您又亲自下厨了!”顾筠说的很是笃定,“不是跟你说了,您身体不好,这些累人的活儿交给厨子去做就好了!”

顾筠不是不知道奶奶是特意为了她而下厨,可她还是担心她的身体。

安伯和安婶跟在一边忙不迭的点头,对于顾筠的话很是赞同。

顾奶奶今年七十多了,身子骨看着硬朗,可只有他们这些亲近的人和家庭医生知道,内里早就亏空了。

顾奶奶知道顾筠是为了她好,笑吟吟的受着她的一字一句,心里暖暖的。

她拍了拍顾筠的手,伸出筷子夹起一颗大肉丸,放到顾筠的碗里。

“快尝尝,和以前相比奶奶的手艺是不是更好了。”

顾筠埋怨地看了她一眼,抬手看了眼表。时针正巧指在八点,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老头子怎么还不回来。

“别等你爸了,他九点能到家就不错了。”顾奶奶说着,又给顾筠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吃你的。”

“奶奶,”顾筠夹住油菜叶送进嘴里,“我和老头儿说了。今晚不回来,明天就去跟他派出所断绝父女关系!”

“你这丫头,要跟谁断绝关系呢!”

顾筠话声未落,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淮闻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鱼来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陆江 顾筠循着声音瞅了过去,顾明哲一身黑色西装,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略显严肃,可那份严肃在见到自己唯一的女儿之后瞬间消失不见。

“你这丫头,成天没大没小的。我看你断绝关系之后,这副队长的位置还坐不坐的稳。”

顾筠翻了个白眼,却也没话反驳。他能年纪轻轻的坐上警队副队的位置,自然也和她的身份有着一定的关系。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她不禁感慨。

看着自家宝贝孙女有些低落,顾奶奶不乐意了。她才不管顾明哲如今是多大公司的董事长,在她跟前就是个孩子。

并且没有她的宝贝孙女重要!

“阿哲,你也不能怪小筠那丫头。你自己算算,小筠长到这么大,你管过她多少。”顾奶奶像是女超人一样站出来,把顾筠揽在怀里,冷哼一声,“我看啊,你身边的女秘书都比小筠见你的多!”

无论顾董事长在商场上多么杀伐决断,面对老太太也只能堪堪收了自己的虎爪,变成一只乖顺的猫咪。

“妈,您还惯着她。”顾明哲虽然埋怨,可语气还是弱了几分。

“我不惯着谁惯着!”顾奶奶又给顾筠夹了一颗大肉丸。

顾明哲不说话了,他有自知之明。作为儿子,他是说不过顾奶奶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到,“妈,我带了两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桌上再加两副碗筷吧。”

顾奶奶瞪了他一眼,吩咐安婶去添三副碗筷

顾爸爸一怔,这才注意到坐在顾筠身边的秦淮。他有些不确定得看着顾筠,顾筠霎时间回想到秦淮的自我介绍,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是我……”

“这是你女婿。”顾奶奶打断了顾筠的话,朝顾明哲解释道,“要不然说小筠非要逼着你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见见你未来女婿。”

顾筠瞪大了眼睛!奶奶为什么要帮秦淮骗人!

“女婿?”顾明哲简直不敢相信,他家小筠竟然谈恋爱了!他这个做爸爸的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将眼神落在顾筠的身上,顾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却突然感到有人踢了他一脚。

而他身边只坐着秦淮一个。

这人就非要当她的男朋友?也不说事先和她通气,顾筠心里憋着一团火,没好气地承认到,“是,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交往半个……半个年头了!”

“那真是恭喜顾董事长了!”顾明哲的身后,一个青年人缓缓走出。他同样穿着合身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将他固有的精明遮掩住。“顾小姐长得如出水芙蓉般标致,又正好到了年龄,要是说没有谈恋爱才是有问题了。”

顾筠一口果汁呛在嗓子里,她,出水芙蓉?这人怕不是瞎了。

顾明哲满腹疑惑被他三言两语地吹散,他有些抱歉的对人说到,“瞧我,进来这么久了也没说招呼你坐下。”

青年人笑的儒雅。顾筠顺势望着,只觉得这笑容似乎在哪见过。

“杨总,陆先生。快请坐。”顾明哲招呼着,还亲自帮人拉开了椅子。

顾筠这才看清楚跟着顾明哲一起进来的第二个人。

这这这!

这不是他的亲亲男神陆江吗!

章节目录 第38章 悲伤 陆江见到顾筠也有些惊讶。在刑侦大楼的时候,顾筠一身白衬衫被浇的像是落汤鸡一样,狼狈极了。没想到她竟然是顾家的大小姐,顾明哲的亲闺女。

见到男神的顾筠显然变了一个人。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碗和秦淮的换了个位置,丝毫不顾及自己碗里还有一个被她咬了一大口的肉丸。

秦淮嘴角微抽,将那个装着大肉丸的碗推远了一点。

“陆先生,真是幸会。”顾筠昂首挺胸,露出自己的天鹅颈,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朝着陆江伸出了手。

陆江笑着握住了顾筠伸过来的手,“又见面了,顾小姐。”

顾筠紧紧握着陆江的手晃了几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脸颊有些泛红,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对不起陆先生,您的外套被我落在办公室了,等我明天洗完再给您送过去吧。”她想了想,又问道:“剧组这几天是不是都在我们办公楼里拍戏?”

陆江点了点头,再一次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没关系,能让顾小姐穿也是那件衣服的荣幸。”

顾筠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苏化了!

“陆先生和小筠以前就见过?”顾明哲古怪地看着自己女儿,他这闺女一向是个不开窍的,现在不止交了男朋友,还和这位陆影帝交谈甚欢。

“最近跟着剧组在刑侦大楼拍戏,和令爱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就在今天。”陆江将顾筠送回位置上坐好,随手拉了秦淮身边的椅子坐下,“令爱应当是才出了现场回来,衣裳都淋湿了,我就将自己的西装给她披上了。”

“淋湿了?”顾奶奶心疼这个小孙女,“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竟然还淋雨了。”说着埋怨地看着顾明哲,“还是听奶奶的话,回家来住吧。”

要是回家住岂不就代表要经常见到老头子!

回想起老头子的各种唠叨,顾筠连连摆手,“奶奶,我住外面的小区挺好的,交通方便,安保也完善。”

“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多多看顾着阿筠,”秦淮突然插口,“再也不会让她淋雨了。”说着,含情脉脉地拉住了顾筠的手。将一个爱惜自己女朋友的二十四孝好男友演绎的淋漓尽致。

顾奶奶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孙女婿十分满意。就连顾爸爸听了秦淮的话,也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有这么一个贴心的男友,小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他也能放心不少。

唯有顾筠在心里泪流满面,在男神的面前被“男友”表白,还真是内心凄凉!

顾筠又吃了两口菜,放下了筷子,奶奶的菜什么时候都能吃,但是男神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的,她今天一定要做一个矜持的女孩子!

“你吃好了?”二十四孝好男友见顾筠放下筷子,立马“关心”地问道,“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淮话音一落,顾奶奶的关切眼神立刻射了过来。

我踏马!

顾筠觉得自己已经在爆发的边缘,要是秦淮这个死男人再乱说话,她绝对!

“小筠,你要是不舒服就上去歇歇吧。”顾奶奶也放下了筷子轻声说道,“小淮也去,好好照顾照顾你女朋友。”

顾筠急的都快哭了!

奶奶,您到底还是不是我的亲奶奶!

谁要休息啊!她要看自己的亲亲男神鸭!

章节目录 第39章 信任 顾筠气鼓鼓地坐在自己的大床上。秦淮站在旁边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明亮闪耀的灯光映在他幽深的眼眸之中,却激不起半点光影

“你奶奶原来是做什么的?”沉默许久后,秦淮突然问道。

顾筠翻了个大白眼,“你不是都查过了吗,胡佛同志!”她可还记得当初这男人把她接到一个什么会所,倒豆子一样在她跟前细数她的家庭背景。

秦淮没再说话。扭回头继续故作深沉的眺望远方。

顾筠只觉得莫名其妙。她靠在床头上从兜里掏出手机,可任由她怎么按电源键,漆黑的屏幕也没有露出一点光亮。

“切,没电了。”她小声抱怨了一声,又翻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根数据线。

虽然她不怎么回家,但是安婶还是会给她准备好这些刚需用品,让她不至于没东西可用。等到手机连上了数据线,熟悉的开机动画再一次映入了顾筠的眼帘,她才安心地长舒出一口气。

可是当她看到自己手机上的十几个未接电话的时候,那股安心一下就被冲淡了。

赵无为的号码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顾筠心虚地咽了下口水。

红色圆圈上面的数字已经飚到了17,并且她总觉得第十八通电话正在赶来的路上。

“嗡嗡嗡——”

果然,这一想法的尾巴还没有钻出顾筠的脑海,赵无为的第十八个电话就已经赶到。看着手机屏幕上现实的“师兄”二字,顾筠闭了闭眼,紧张地一直没敢去按接听键。

笑话,她要是现在趁着师兄最火大的时候凑上去,少说也得去了半条命好不好!

手机想了一会儿就自动停了,原本的“7”也变成了“8”。看得顾筠更加心虚了。

“秦……秦淮,”她颤颤地喊了一声,谁知道一抬头,原本应该站在窗前的秦淮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眼眸之中藏着一丝暗芒,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盯着顾筠的眼睛。

顾筠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她问道,“是不是欲行不轨!”说着,她还双臂交叉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明明穿的严严实实,却还觉得自己有走光的风险。

秦淮冷着一张脸,打量了顾筠一眼,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脸上写满了嫌弃。

他熬到这个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在她这死磕?不说别的,每年人事部送到他这儿来的打字员,都要比她更加有料。

可是现在不是嫌弃顾筠的时候。他收回自己嫌弃的眼神,神色严肃:“顾筠同志,我能信任你吗?”

顾筠张了张嘴,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秦淮。

这人……是不是晚上没吃药?

空气反复停滞了一般,许是秦淮的神色太过严肃,顾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秦淮看了她一眼。决定还是不让她知道地太多。因此只是简明扼要地说到:“我们过一会儿需要征用你的房间,你看看是否可以回避一下。”

征用她的房间,还要她回避?这是哪来的道理!

“嗡嗡嗡——”

“咚咚咚——”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顾筠看了一眼手上的来电显示。

简素?这小妮子给她打电话干嘛。

她叹了口气,“成,我去阳台。”她话锋一转,对秦淮说到,“不过这场地使用费……”

章节目录 第40章 八卦 “十秒。”

秦淮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顾筠微楞,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未接电话。”秦淮淡淡得说到,随后朝着房门走去。

顾筠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通了来自她好闺蜜的电话。

而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咔哒”一声,秦淮打开了门,将门外的人迎接了进来。

顾筠自己也在体制内工作,秦淮刚刚到话又相当于手给她打了个预防针。因此一边接着电话,一边退到了阳台上。还贴心的顺手带上了窗帘。

听到滑轨的声音传来,秦淮耳朵微动。心里对于顾筠的贴心十分满意。

他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

而避到阳台上的顾筠却不禁打了个哆嗦。

三月的夜里还是有些凉,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实在有些扛不住这股春风的造作。

她慵懒地靠在栏杆上。虽说柳树只是堪堪抽芽,可地面花坛中却早已经在花匠的手下被栽上了应季的花卉,更有葳蕤草叶在幽黄昏暗的灯下被衬的熠熠。

“喂?”接通了电话,顾筠将手机贴到耳朵上。对于简素这个好闺蜜,她可是交了一百二十分的真心。

“顾筠,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这声音耳熟的紧,正是她的好好师兄赵无为!

顾筠想的没错。被放了十八次鸽子的赵大队长宛如一颗即将崩溃的小行星,他毫不留情地骂声透过一束束光纤传到了顾筠的耳朵里。

“顾筠,你是第一年当刑警吗!除非特殊情况手机不能关机的常识还要我再教你一遍?要是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这么个情势下你还敢关机?还敢不接老子的电话?”

赵队长越骂越起劲,丝毫不看他们两个差点同窗的情分!

她是真冤枉啊!谁知道她的手机就这么凑巧的没电了!

顾筠怂的不行。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奶猫,半缩在阳台门的台阶上,完全不敢出声为自己辩驳。

“你是不是也没看微博消息?”

顾筠可算是得到了“可以说话”的批准。她一边回答了一声“是”,一边忙不迭的点头。就好像赵无为就在她的身前一样。

“那你最好赶紧去看一下。看完给我回电话!”说着,赵无为就挂断了电话。可顾筠却还是隐隐地听到电话的那边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想也知道是自家师兄说累了,给自己倒了口水喝。

不过顾筠还是没忘自家师兄的“嘱托”,在挂断电话的下一瞬便戳开了自己的微博。

赵队长说了半天,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就往下灌。他在一众同志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将手机还给了简素。

就连简素本人也是懵逼不已。

刑警队的赵队长大老远的把她叫来,就是为了用自己的手机给筠妞儿打个电话?

好吧,虽然只隔了一条马路。

“赵队长?”她轻声问了一句,“还……还有别的事儿吗?”

赵无为将手上的纸杯放回桌子上,摇了摇头。

“没别的事儿了,劳烦你跑这一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是小筠不接我电话。我寻思着你们俩是好友,你的电话她总是要接的。”

“嗡嗡嗡——”

电话震动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众人齐刷刷地将眼神放在了桌子上的那支手机上,“老婆”两个明晃晃的大字骤然展示在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要是他们没记错的话,那只手机是赵队的。

赵无为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捞了过来,他想了一下,先是对简素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而后迫不及待的走到一边将电话接了起来。

简素将手机揣回口袋,朝着剩下的众人挥了挥手,“那我就回去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小姐妹去分享自己新得到的八卦了!

刑警队的赵队长竟然是个妻管严!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赵队长手机上显示的备注的时候,脸色可是瞬间灰了一下!

简素按捺住自己心里正熊熊燃烧的八卦因子,步伐轻快的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等一下,”曹靖突然出声叫住她,吓得简素一颤。

“怎么了?”她回头问到,脸上还带着略显心虚的笑容。

“只有一条单行道通往案发现场的那个公园,不知道……”他说的有些隐晦,不过简素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要那条路的监控录像对吗。没问题,我回去就调出来给你们送来。”

曹靖双手合十,做了个拜谢的动作,千恩万谢地将人送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线索 送走了简素,刑警队的一众人等再一次陷入的沉默。

桌面上摆着层层摊开的档案卷宗,卷宗的书页上,用回形针夹着照片。上面的女子面容素雅,虽算不上绝色,却也是清秀可人。

这是他们在森林公园中发现的那具尸体,经过法医清洗后的时间照片。

死因已经被证实是静脉注射高含量的洋地黄导致的心衰。死者面部所涂画的颜料只是普通的油画颜料,市面上几百块钱就能买回来一套。使用者更是数不胜数。基本没有什么参考价值。颜料中同样检测出了微量的洋地黄成分,他们推测是凶手在调制试剂的时候不小心掺入。

没有性侵行为,没有DNA残留,除了脸上的油彩,整具尸体像是被人里里外外的清洗了一边,半点有价值的参考线索都没有。

第二具尸体已经被紧急送往尸检中心检查,想必方法医他们也正加班加点的进行验尸工作。

这案子经过直播平台的曝光,已经成了全市人民关注的热点。更有网上传言说是无差别杀人,搞得全市人人自危不说,就连原本已经下班回家的网警那边也风风火火地赶回了连情中心,势必要把这些无端造谣的人给抓出来。

整个淮河公安局的办公大楼都骚乱了起来。

而偏偏这个时候顾筠又不在!

赵无为将门开了一个小缝,只露了一个侧影。他一手扶着耳上的电话,一边对众人说到:“都回去睡个觉吧,明早见。”

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是,可以走了?

曹靖见没人说话,站起来道:“同志们先走吧,我留下等第二具尸体的尸检报告。”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们这些人都是五点多回家,吃饭到一半时又被叫了回来,家里说不定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曹靖自觉是一只单身狗,也没有什么夜生活,主动揽下了等尸检报告的活儿。

众人也不再推脱,接二连三地起身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曹靖一人挑灯夜战。他将基本档案分门别类的摆好,拿出一个笔记本做着记录。

洋地黄?为什么会是洋地黄。

导致急性心衰的药物不只有洋地黄一种,如果按照获得程度的难易来看,地高辛会是更好的选择。

不,不对。

市面上有售的中成药中,无论是洋地黄还是地高辛的含量都受到严格的控制。如果犯人是从一般药店中获取洋地黄的话,他至少需要几百上千盒的洋地黄片,这样大数量的供需对他们的搜查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捷径。

正这样想着,曹靖连忙打开手机,一条“海市连发两起无差别命案,警察是否能保障公共安全?”的大标题瞬间闯入他的视线。

曹靖冷笑一声,大拇指轻轻将它划出屏幕。

能不能保障公共安全?要不然他们以为自己是怎么平安活到现在的。

他快速的按下几个号码,拨出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只听“叮咚”一声,不远处用来办公的公共电脑上突然传来一封内网邮件。

曹靖连忙过去将邮件中带的压缩包打开,那是一段交通监控的存档记录。他微微一笑,顾队的好闺蜜真是速度,竟然这么快就把监控发过来了。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女人的具体死亡时间的呢?

他带着疑惑操作着鼠标,准备将那一份视频文件下载到电脑上。可操作到一半,就看见电脑弹出一条消息。

“内存不足,请尽快清理。”

——敢情她是把这几天的监控录像都发来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是谁 第31章是谁

“阿嚏!”

另一边的顾筠吸了吸鼻子,蜷缩在阳台上瑟瑟发抖,她一边抱着肩膀,一边刷着微博。

虽然发现尸体的视频已经被紧急下架,但在该网红微博下跪求网盘资源的人也不在少数。

顾筠忍不住啐了一口,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尸体还有人抢着看。她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飞舞,同样在该网红的评论区留下了想要资源的留言。

“该博主设置了留言权限,请先关注。”

小小的对话框弹了出来,顾筠心里暗骂一声,认命地点了关注。她扫了一眼,网红的粉丝数量竟然已经突破了一千五百万。

要知道,就算是陆江陆影帝的粉丝数量也才只有六千多万啊!

又是一阵微凉的春风吹来,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秦淮在里面谈完了没有,她真的是好冷了!

“叮咚,您有一条新消息,请注意查收。”

私信的提示音响了起来,联想起自己刚刚的那条留言,她赶紧点开了对话框。

那是一段网盘链接,后面还附带了提取码。顾筠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是应该赞扬博主言而有信,不是骗取关注,还是该咒骂博主竟然大发死人财。

她熟练的将资源保存到了自己的网盘账号里,一边又编辑了条消息给自己认识的网警传了过去。

呵,她这么有道德有担当的人民警察当然要维护网络环境的干净整洁!

顾筠搓了搓手,正准备将自己刚刚的得到的视频资源点开,就突然听到了一阵轻敲玻璃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反手将阳台门拉了开。

窗帘依旧被拉的严严实实,只是秦淮却出现在了窗帘后,一脸禁欲,手上拿着一件西装,冷声问道:“你冷吗?”

顾筠瞪大了眼睛,吸了吸鼻子,“你瞎吗?”

秦淮有些尴尬,他是听到了顾筠的喷嚏声才想起来,那个女人似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出去。

看在顾筠这么识相的份上,他认为自己又必要维护好她的身体健康。毕竟要是顾筠病了,他又该使唤谁去呢?虽然是在顾筠的房间里,衣柜里一定有她的衣裳。可秦淮却认为主人不在,他还是不要乱翻为好。带着这样的心理,秦淮才决定大方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让出来,给她先套上。

不过现在听着顾筠中气十足的声音,秦大佬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还不给我?”顾筠拔高了一个音调,一把将秦淮手上的外套抢了过来,披在身上。“滚吧滚吧,你们赶紧说完,我也好赶紧进去。”话音未落便“砰”地一下关紧了阳台的门。

秦淮看着空空的双手有些呆愣。他透过玻璃看着顾筠小小的身体被他的西装外套,突然觉得心情颇为愉悦。就连嘴角也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好心情,迫不及待地向上挑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起了这样微妙的变化时,秦淮才惊觉,自己到底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为了掩饰这个突如其来的自知给他带来的震惊,他连忙拉开了窗帘,再一次回到了他应该生活的世界。

他第二次轻敲玻璃的时候,顾筠不知道正捧着手机在看些什么,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她显然沉浸其中,并没有注意到秦淮已经门口站了半天了。

她打开门,像是怕吵到别人一样,“这回又有什么事儿?”

秦淮大大方方地将窗帘打开,空无一人的大房间和顾筠出去时的别无二致,就连桌上水杯的摆放角度都没有丝毫变化。要不是她及其确定自己真的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顾筠都要怀疑秦淮是不是独自一人在屋子里演了接近十分钟的独角戏。

“你们开完会了?”顾筠的语气中带着些惊讶,经历了不少马拉松会议的她显然认为这也是其中之一。

秦淮点了点头,向顾筠伸出一只手,“我们下去吧,他们要走了。”

顾筠微微愣住,不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指陆男神还是指刚刚进屋的人。

还没等顾筠反应过来,秦淮就拉了她的手出了房门。

顾筠的房间和楼梯口间隔了三间房,分别是一间顾明哲的房间和他的书房,以及最外面的客用卫生间。

楼梯口处,他的男神陆江正靠着墙壁,颇为无聊的画着圈圈。而紧接着,客用卫生间的被人从里面推开,被顾明哲称为杨总的男人迈着长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将一张擦手的纸巾团了团,在看到周围都没有垃圾桶之后,动作自然的将它揣进了兜里。

“顾小姐,秦先生。”他朝着二人微微颔首,声音十分好听,声线没有秦淮低沉,却也不是十分尖锐,让人听着十分舒心。

原本等在楼梯口的陆江像是才看到二人一样,朝着两人微微一笑,开口唤道:“顾小姐,秦先生。”

顾筠眼神闪烁。

所以在她的房间里和秦淮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呢?

而等到了楼下,顾奶奶和顾爸爸看着原本应该穿在秦淮身上的修身西装突然披在了顾筠的肩上口,两人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着奶奶和亲爹那微妙的眼神,顾筠就知道,她和秦淮的关系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导演 第二天一早,为了弥补自己昨晚罪过的顾筠一大早就到了刑警办公楼的楼下。

她一夜都没睡好。

一是因为微博上的那些指责警察都是废物的言论,一是因为昨夜顾奶奶的嘱咐

——小秦是个老实人,你要跟他好好的。

秦淮是老实人?呵呵!

顾筠总觉得昨晚的奶奶有些怪怪的。明明是挺精明的一个人,竟然被秦淮的几个谎话唬的真以为她的小孙女要嫁人!

还有她爹邀请来的那两个客人。顾董事长生意做的越来越大,经常往家里领客人。可这些客人大多都是海市生意场上的知名人士。就算陆江再是影帝,也不应当在顾明哲的邀请名单上啊!

唔!好烦!

她拍了拍自己的双颊。还是不想了,现在还是案子更要紧!

她攥了攥背包的肩带,抬起脚步迈上了台阶。

现在才不过是早上六点多,警队大楼依旧空空荡荡,一边的角落还堆着些摄影器材,器材旁边铺着一大张毯子,毯子上三三两两地躺着几个人,显然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下了夜戏后就地卧倒。

剧组借用警队的办公大楼是市里面做下的决定,虽然极大的影响了他们的办公活动,但是也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可这些人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却是传了不少的小话儿。大楼里人来人往的,这些话当然也会传到剧组工作人员的耳朵里。因此为了减少对警队正常工作的影响,剧组自然也是加班加点赶进度。

看着这些累的席地而卧的工作人员们,顾筠突然想起来昨晚到他家吃饭的陆影帝。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突然觉得她没有那么喜欢陆江了。

顾筠轻手轻脚地朝着电梯走了过去,怕吵到这些人的好梦。她按了按钮,电梯从三楼往下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摄影马甲的中年人和陆江一起出现在了顾筠的眼前。

还真是不能随便念叨别人!

顾筠咬了下舌尖,打了声招呼:“陆影帝,早上好啊!”

“顾警官,早上好。”

在警队大楼,陆江自然地称她为顾警官,这倒是让顾筠松了口气。

她从来没有向警队里的人说起过她的家世背景,恐怕只有杜局长会知道的确切些,就连她师兄和简素都只能算是稍微了解。

不是因为这件事见不得人,而是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她凭着自己的能力考上的警校,也是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为毕业生代表。她不希望自己的努力被掩盖在她的家世之下。

她是顾筠,仅仅只是顾筠而已。

旁边的中年男人倒是有些惊奇,他看着顾筠明丽的脸庞,眼前一亮。不过转念一想陆江刚刚称她为警官,神色又黯淡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陆江。也不知道陆影帝是怎么认识眼前这个警察的。

“顾警官,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陆江先一步跨出电梯门,将中年人拉到旁边,“这是我们这部戏的导演,孙志坚导演。”

顾筠点了点头,率先伸出手。可实际上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她一个警察,陆江给她介绍导演干什么?

孙志坚却是个人精。他可直到陆江不仅仅是演员,是影帝。圈里人可都传言说,陆江的身上挂着他的东家“明扬传媒”13%的股份,是明扬的几个大股东之一。

他是导演,她是警察。明面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结实的必要,那暗地里呢?

孙志坚的脑子迅速的活泛了起来。

顾警官?

难不成是“那个顾”?!

商娱不分家,听说海市物流顾家的小公主可正是在警界工作!

想到这,孙志坚的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他连忙握住顾筠伸过来的手,笑得谄媚:“原来是顾小姐,真是幸会幸会!”

章节目录 第44章 发现 顾筠不是傻子,就算顾家是后起之秀,她没有从小接受国所谓的精英教育,也能从孙志坚对他的称呼之中听出来,陆江是以顾家小姐的身份将她介绍给眼前这位孙志坚导演的。

她瞪了一眼陆江。对于后者的这种行为表示十分不满。

陆江眉眼含笑,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手是顾筠先伸出去的,孙志坚也已经握上了,她的教养不允许她无礼的抽回手,并且指着陆江的鼻子大骂。

她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轻轻上下摇了摇孙志坚的手,“孙导演客气了,在警局,我还是更喜欢别人称我为顾警官。”

一句话,表达出在她的身份并不是全部的警务人员都知道,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刑警,对于家里的生意毫无影响力。

孙志坚脸色一僵,却还是又晃了两下顾筠的手,才将手收了回来。

“阿江啊,”他亲厚地揽上故将的肩膀,“你才下了一大场夜戏,赶紧回去好好歇歇,今天还有另一场大戏要拍呢。”

“孙导您就别笑我了,要不是我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来的时候入戏太慢,凭孙导您的功力怎么可能会现在才下戏?”

陆江说的流畅及了,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般,眼中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愧疚。

不可否认的是,陆江的请假绝对对剧组的进度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只是碍于他是全组咖位最大,没有人会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罢了,而对于原本应该整合全组的导演来讲,没能将掌握在手中,他的心里一定会有一根芒刺。

然而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抵挡地住这样猛烈的糖衣炮弹,就算是知名大导演也不行。顾筠眼尖的注意到,当陆江说完这样一番话,孙志坚的笑容更加亲和的几分,仿佛和陆江是好兄弟一般。

不过她也从这番对话中得知了一件事,也就是陆江并咩有翘了整晚的班去她家“找关系”,可刚刚陆江却又把她的家世兜了出来,所以对于陆江,她的态度依旧十分微妙。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顾筠笑了笑,告辞道,“我还有工作,先行一步了。”说着,她穿过两人中间的缝隙,挤到了电梯上。

进了电梯的顾筠不禁翻了个大白眼。只觉得今天早上发生的这件事还真是无妄之灾。

顾筠按下楼层按钮,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不自觉的抬头望向陆江二人的背影。陆江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竟然还回头朝着顾筠挥了挥手。

电梯门“咔哒”一下关了,顾筠皱着眉头,回想起陆江那个意味不明的挥手,心底有些发凉。

陆江。

顾筠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打下了他的名字。

搜索百科上,陆江的词条和她之前搜了几百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公式化的姓名,民族,出生日期同样和以往一样。

电梯最终爬上了七楼,顾筠依旧低头看着手机,跟着电梯门开启的声音迈了出去。

而在同一刹那,一声惊喜的大叫从他们的小会议室传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声音听起来颇为熟悉,顾筠猛地抬头望去。

“曹……曹靖?”

章节目录 第45章 毒杀 顾筠喉间微动,咽了下口水。她下意识地环视一周,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蹬蹬蹬——”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像是鼓点一样敲在顾筠的心尖上。

草几个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手上抱着一台笔记本和几本纸质的文件。

他的脸色颇为苍白,眼底乌青。这倒是让顾筠倍感意外。曹靖一向是他们组里最会偷懒耍滑的,这回竟然会在办公室通宵?!

曹靖看到顾筠同样很是惊讶,“顾,顾队,您来的挺早啊。”

“比不上你,直接在会议室通宵。”顾筠将手机揣回口袋,眉头一挑,“说说吧,发现什么了。我请你吃早餐。”

曹靖一愣,“早餐?”

“是啊,难道这个点儿你还想让我请你吃午餐?”顾筠摊了摊手,顺便反手按下了电梯按键,“等着,我先把包放过去。”

顾筠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会议室走去。她随手将自己的背包扔在一个椅子上,却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将几本档案刮到了地上。

“shit!”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叹了口气,认命的蹲在地上收拾起文件。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的动作一滞,将其中一本文件抽了出来,随后将剩下的放回到桌子上。

她踩着低跟鞋,一步一步走回到电梯间。

曹靖正抱着他的东西在那等了半天。他穿着一件夹克衫,领口还有着明显的咖啡渍。

顾筠甩了甩手上的报告,“第二具尸体的验尸报告?”

“呃,大概……可能……”

“是不是!”

“是!”曹靖不敢再打马虎眼,他不得不给了顾筠一个,肯定的答案,并且解释道:“我看了10个小时的四倍速监控摄像,实在是有点懵。”他指着尸检报告上的咖啡渍,“我不是故意的。”

四方形的尸检报告一个角上,有块颇大的咖啡污渍,虽然厚厚的牛皮纸隔断了大部分的水渍,但还是有一部分的自己被咖啡晕开,成了一个个的小黑点。

“走吧。”顾筠有些无奈,她率先进了电梯。曹靖低着头紧随其后。

不到十分钟,顾筠上了七楼又下了七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的这么早到底有什么意义。

两个人的早餐实在警局的食堂吃的。

发现曹靖闯祸之后,她自觉收回了“早餐奖励”,不过实际上,警队的食堂并不难吃,对于食堂来说甚至应该是处于中上的水准。

可它毕竟也只是食堂。

曹靖嚼着已经半凉的油条,有些食不知味。

而顾筠只点了一杯豆浆,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翻看起验尸报告。

曹靖的咖啡渍并没有污染太多的关键信息,至少他们需要的还都在。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已经是十天前了。脾脏溶解,法医就算是有通天之能,也不能从那一滩东西里找出些什么。

顾筠喝了口豆浆,将报告翻了一页。

肾脏淤血严重,肾皮质苍白,髓质淤血。

死因:急性肾衰竭。

肾衰竭?

先是心衰,然后是肾衰,而能够导致肾脏衰竭的……

毒杀?

章节目录 第46章 情况 警队食堂本来不是什么特别吵闹的地方,然而因为有剧组在拍戏,领导们认为与其让外面的早餐店家赚了这份早餐钱,还不如局里自己来赚。因此厨房的大师傅们每天又要多做一锅粥,用来提供给剧组的工作人员。

也正是因为这样,不少原本根本不会踏足食堂的办公室小妹有事没事就会来这儿逛上一圈儿。万一就能遇见陆男神呢,或者直接被选角导演看上,直接拉去剧组客串角色,直接获得和男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他们也不想想,陆江那样的咖位会纡尊降贵的来吃食堂的大锅饭?

因此这些小文员也不过是兴奋激动了两天,等到她们发现陆男神真的不会来的时候,一个个又不得不泄气地继续约着自己的小姐妹中午出去吃,就连使出十八般武艺的食堂大厨发挥出了这些年最高水平的可口美食也没能挽回她们的胃。

直到现在……

顾筠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她旁边,吃着她买回来的油条,喝着她喝了一半的豆浆的陆江。

陆江像是一匹饿狼,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撕咬着已经差不多凉透的油条,又喝了一口豆浆。就连曹靖都忘记了咀嚼,两只手指拿着油条,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顾……顾队,”他看了眼顾筠,不确定地询问道,“这什么情况?”

她还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顾筠自觉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师兄曾经问过她,除了奖学金,还有什么吸引着她报考警校。她是这么回答的:大概是因为可以名正言顺的打人?!

当然,这句话的后半句同样也是对体制的吐槽。随便打人?呵呵!

几年的刑警生活已经将她的脾气扳正了不少,否则她不会容忍秦淮一而再再而三的闯入她的生活,甚至会在陆江把她的身份抖出来的时候就上去给他一拳。可饶是她已经如此好脾气了,陆江未免也太过分了!

“陆影帝,”顾筠将手上的文件收到一边,歪着头,单手支着头,“您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吗?”

陆江嚼油条的动作一滞,无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顾警官这话怎么说?”

“您难道没看到我已经先一步和我的同事坐在这儿了吗!”

陆江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顾警官,我也没办法啊。”他指了指周围的人,“其他的位置都已经被坐满了,我又只和你比较熟……”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连着豆浆一起喝进了肚子里。

顾筠还真随着他的手四下望了望,原本空荡荡的食堂竟然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被填了个满满当当。她注意到在场的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手机,有的忙着偷拍,有的忙着发消息,一看就是准备叫自家姐妹赶紧过来凑热闹。

顾筠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避开在场的众多摄像头。“那就请您好好好在这坐着吧!”她皮笑肉不笑的说到,又瞥了眼曹靖,见后者正吃的兴致高昂,恨铁不成钢地拍下了他正准备放进嘴里的筷子。“走了!”小咸菜应声掉在桌面上,发出“啪嗒”的一声。

章节目录 第47章 生气 曹靖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明白,和陆影帝一起吃早餐有什么不好。在队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的女孩儿围在他身边。弄得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见顾筠要走,周围的女孩儿大多蠢蠢欲动。男神身边的座位啊,谁不想去坐一坐!

“顾警官,”陆江稍稍伸手,一下子把人拉住,“饭还没吃完您怎么就要走呢?还是说,您要回‘家’吃早饭?”他故意把那个“家”字咬的重重的,语气充满了威胁。

“我回不回家,和你有什么关系?”顾筠笑的与平常别无二致,丝毫不把陆江的威胁放在心上。

这人可真是好笑。

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世,又不是因为她的家世见不得人,就算别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苍天可鉴,她根本就不会被人孤立,想攀上她这位大小姐的人只会更多。

陆江一噎,却又立即重整旗鼓,朝着顾筠的另一个弱点攻去:“顾警官误会了,我只是担心老太太年纪大了,要是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会不会……”

“会不会怎样?”顾筠瞪他一眼,“陆先生,您说话可要小心了。”

顾奶奶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就算知道陆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她也不希望她成为他们这场口舌之争的焦点。

“陪我坐一会儿,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顾筠甩开他的手,抓着文件冷漠道:“告辞。”

曹靖虽然还没有享受够女孩儿们的注视,但也知道自家副队的脾气。他朝着陆江歉意一笑,赶紧抱着东西快速跟上。

陆江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望了望顾筠利落的背影。拿起桌上的豆浆一同追了上去。

只可惜他实在是低估了警队文员的战斗力。顾筠前脚出了食堂,那群虎视眈眈的女孩儿们就赶紧围了过来,甚至还不忘留下两个人堵住大门,以此防止更多情敌的进入。

“陆男神,给我签个名吧!”一个女孩儿递过来一支记号笔,又往前挤了挤,将自己的胸脯往前一挺,“签在这儿,签在这儿!”

“陆男神,陆男神,求合影啊男神!”女孩儿们有样学样,接二连三地朝着陆江压了过来。

陆江在圈子里混迹依旧,更是有名的绅士。对于粉丝们的热情向来来者不拒,这一次自然也不好拒绝粉丝们的热情。他只能接过粉丝递来的签字笔,温柔的签着自己的名字。

当然,签在女性衬衫正面的猥琐举动,陆男神可是不干的!

他只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朝着食堂涌来,看着顾筠的身影彻底被人群埋没。

而另一边的顾筠也没有好到哪去。

和陆男神同桌吃饭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三分钟之内就飞遍了警队大楼。以至于她从食堂回到办公室的路上,没少早到粉丝的白眼。

她将手上的文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姣好的脸庞上满是怒气。

曹靖在一边看得胆战心惊,只觉得自家副队的眼眸之中烧着一簇烈火,而这团火马上就要烧到他们身的身上!

“哎,顾队,小曹,”警队的同事万长拎着包从外面走了进来,用他一贯调侃的语气问道:“你们都没去围观留下食堂陆影帝签名吗?”

曹靖绝望的闭紧双眼,心里大呼糟糕。

顾筠冷哼一声,“围观他?有着闲时间我还不如去动物园看猴儿!”

章节目录 第48章 负罪 万长青当即楞在了原地,被顾筠怼得没话说。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顾副队不是陆男神的脑残粉吗!

而亲眼目睹了顾筠和陆江的争端的曹靖正默默地后退了几步,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万这个瞎子,他使了那么久的眼色,这个老瞎子却愣是没看到。还在怂恿顾队去和那群文员一样去围观陆江!

他是不知道陆江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顾队,可他既然是顾队手下的人,理所当然要和她统一阵线,共同抵抗“外敌”!

顾筠翻了个大白眼,坐在椅子上,将是试图缩进角落的曹靖揪了出来。

“你,说说,熬了一宿发现什么了?”

政治觉悟极高的曹靖连忙抱着笔电,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将电脑往顾筠的眼前一摆,拉出了监控界面。

彩色的监控视频无声地放映着,万长青也连忙凑了过来,站在顾筠的身边一同观看视频。

“顾队,您看这儿,”曹靖按了暂停键,用一支铅笔的尾部抵在屏幕上,指着一辆宝石蓝的私家车对顾筠说到,“在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中,只有这一辆私家车通过这个路口进入公园,并且在里面停留了很长时间,长到足以弃尸。”

曹靖对自己的发现颇为自得,他微昂着下巴,仿佛一只会下蛋的公鸡。

顾筠皱了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斟酌了一下语言,不想打消他的工作积极性。

“唔……小曹,你知不知道这具尸体已经死了十天了?”

“知道啊!”说起这个,曹靖更加兴奋,“您要知道,这可是最近半个月的监控录像!我从拿到就开始看,一直看到早上!”

顾筠扶着额头,她已经开始怀疑,曹靖当初到底是这么通过考试,拿到司法系统的敲门砖的。

“她死了十天,不代表她一定是在十天前被弃置在此的。你……能懂我的意思吗?”顾筠轻声解释道,双眼一霎不霎地盯着眼前这个大男孩儿。

曹靖是去年十月份调到他们组的,彼时他还是一个刚从海市警校毕业的大学生,因为家里有些背景,被直接分配到了他们刑侦大队。

师兄赵无为说他年纪还小,经验不足,所以只是让他做些文件整理的工作。可小半年过去了,这孩子除了将组里的各个前辈得罪了一遍之外没有半点儿长进,让赵无为很是头疼。

这次的案子,赵无为本来也没想把人叫来加班,可耐不住杜局在一边盯着,他也只能把队里的每个人都打了个遍,只抱着这个男孩儿不给他们添乱的希望。

曹靖微微一怔,仔细会想着顾筠的话。

好像……顾副队说的很有道理啊!

那个公园也算是闹市区,每天都有大爷大妈拖着音响设备或是去跳广场舞,或是去打太极拳,如果尸体真的在十天前就已经被弃置在那儿,没道理昨天才被人发现!

顾筠看得出来他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子负罪感。

她是不是说的太直接,把人孩子的积极性打消没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监控 “那顾队,我们应该排查什么时候的监控录像呢?”曹靖只是低落了那么一瞬,随即又积极了起来,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对顾筠问道。

顾筠微微一愣,倒是对曹靖的反应有些意外。

既然他有一颗向学之心,她又何必捂着自己的这些东西不让人知道。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曹靖,而后偏了偏头,看着旁边的万长青,问道:“万哥,你又什么看法?”

万长青倒是没有想到顾筠竟然会问到他的头上。这个组里,要说谁资历最老,出了赵无为,就是万长青了。顾筠虽然警龄不短,但之前都一直在上京警局,调回海市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

对于顾筠直接空降到副队长的位置上,组里的不少人不是没抱怨过,可是顾筠确实是有真本事的,——哪怕她是个女人。

因此渐渐的,万长青对于这个空降来的副队长也是服气的。

他可不相信顾筠是因为不知道才来问他的。

在警队混了这么久,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顾筠是想要带一带曹靖这个傻小子。他看了一眼曹靖,也不知道这傻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万长青请来了清嗓子,又从往电脑屏幕上凑了凑,指着上面的时间说到:“顾队说的有道理,这公园是闹市区,如果尸体那么早就被弃置在此,没道理现在才被发现。所以最有可能是的是,尸体是在昨天才被抛弃的。”万长青看了曹靖一眼,见他一脸茫然,不得不再一次开口解释道:“海市的生活节奏快,昨天又是工作日,因此大部分的人白天都不会来这个公园,就算来了,也只是目不斜视地忙着自己的事情。这样的一种环境对于弃尸者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掩护……他是早就算计好了,要让尸体在昨天傍晚被发现!”

一开始,万长青还在给曹靖解释,可随着他的分析多了起来后,他突然眼前一亮,看向顾筠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崇拜。

看来顾队是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却没有点破,故意等着他来发现!

“没错,”顾筠点头,而后再一次对曹靖道:“现在,你知道么着重看哪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了吗?”

就算是傻子,别人提点到了这个份儿上也该反应过来了,更何况曹靖比傻子还要强上不少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得了顾筠的允许后将电脑屏幕转向了自己,手脚麻利地筛选出了昨天凌晨到下午五点之间的监控录像。

正如顾筠和万长青猜想的那样,曹靖很快就筛选出了三辆行为有异的私家车进入公园。

他得到这个答案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速度之快令顾筠十分诧异。

“你这么快就看完了?”顾筠抻着脖子瞄了眼电脑,“这可是近二十个小时的监控录像,你再好好看看。”她一边说一边刷着外卖软件。

大早上的,除了一肚子气,她是什么都没咽进去!

曹靖实诚地点了点头,“这些监控我本来就已经过了一遍了,脑子里还有点印象。刚刚用了六倍速又过了一遍,所以……”

“六倍速?!”不只是顾筠,就连旁边翻看验尸报告的万长青都不由得大惊,“你这还是人眼睛吗,二倍速我都能看花了眼。”

曹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腼腆,“我打小儿看东西就快,别人要看一天的书,我一个小时就能看完,也能记得挺熟的。”

“行啊小子!”顾筠站起身,重重地拍了一下曹靖的肩膀,“看来咱们淮河警局还真是捡到宝了!”

顾筠和万长青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只有曹靖,依旧傻呵呵地挠着头,腼腆的笑容里还带着一丝丝小小的得意。

没有人注意到,会议室边上的监控摄像头上面,一闪而过的红色光芒。

章节目录 第50章 报告 “今天的晨会让我老板不太高兴。”

容句按下发送键,从手机上抬起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眸,忧郁地回望了一眼身后。

百叶窗内是她老板的办公室,秦淮正坐在一大堆文件的包围里。从门的方向来看,这办公室的格局就像是一盘国际象棋,四张办公桌均匀地分布在屋子的忠言,这些都是虾兵蟹将。而她,全职全都的容句则坐在里层小套间的门口,最靠近老板办公室的位置,虎踞龙盘,护王左右,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重要战略意义。

秦先生的第一助理应当为这个地位而感到自傲,但今天从早上开始,她的背后能感觉到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寒意。就好像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个男人早已厌倦的人类外皮的伪装,正打算以地狱之主的真面目示人。

不知道今天早上是怎么了,华币走势不好,东亚哀鸿遍野,北边的老大哥后院起火……好几个部门又都像是越好了似的,送来的都是坏消息。

他们的情报员没能成功混入国际原子能机构代表团,安插在北韩的内线光拿钱不干活,最可气的是驻加沙地带的联络员居然向以色列人投了诚

——无酵饼就那么好吃吗!

秦先生比哦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两眼之间的鼻梁。这是他心情不好时的标志动作。

看到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双玳瑁眼镜架在鼻梁上,容句就觉得大事不好。上次看到他戴这副眼镜还是2014年4月

——上帝保佑西北铁路!

她正暗自担心下午的市政会议时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就是说,午餐泡汤了?”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输入:“不一定,等我消息。”在发送之前她犹豫了半天,按下,又删除,又敲了一遍,又删除。最后才鼓足勇气吧“XXX”附在了后面,按了发送。

然后她等了漫长的五秒钟,手机屏幕几乎是一亮她就按了阅读。

“:)”

她也感到很“:)”。

就在这个甜美的时刻,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容——句——”

她嚯地一下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脉搏瞬间跳到每分钟一百二。她假装抚平裙子上并不存在的折痕,心怀鬼胎地走进老板的办公室。

“秦先生?”

“这是什么?”秦先生面无表情地把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啪”地一声丢在桌子上。

她瞄了一眼那文件夹的褐色牛皮纸封面,悲观的发现自己早上的祈祷上帝并没有听见。她早知道那份该死的报告一定会出事儿!偏偏要选在秦先生这么不爽的一个早上!

“是闽河的日常监视报告,秦先生。”她回答道。

“你读了吗?”

“没有,先生。没有您的授权,闽河报告是禁止阅读的。”

她对规章制度的熟悉并没有为她赢来任何嘉奖。猛烈而恶毒的炮火终于出膛。

“我都不愿意拿正眼看一眼这堆可怜的东西。它为什么这么薄?这一组现在的头儿是谁?袁桓?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我不期待他把报告写成文学史上的皇皇巨着,但这么几张纸只能证明他敷衍了事的草率态度,这太让人失望了!”

幸亏他这番控诉对准的不是自己,否则他还是狗能用这样坚定的脚步站在这里还真不好说。容句忽视那些情绪化的比喻,一如既往地抓住问题的核心发问:“需要我把袁桓叫来吗,秦先生?”

“哦,容句,你一定要这么折磨你可怜的老板吗?他今天早上除了一杯浓缩咖啡意外什么都没下肚,血糖都快低到东非大裂谷了。”秦淮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把一根手指按在那份报告上,“现在,我授权你阅读这份报告,我要去翰香园吃一顿丰盛的早午餐,否则我没体力去市政厅那个沽名钓誉的角斗场上厮杀。你来主持谈话,容句,就像以前那样,在我回来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女神 “是,秦先生。”容句恭敬的回答。

秦淮穿上大衣,刚迈出门口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门外伸进头来:“我一定是气糊涂了——容句,你想吃什么吗?我记得你最喜欢翰香园的烧卖。”

“谢谢秦先生,烧卖听起来很不错。”

秦先生终于走了。容句叹了口气,走到外面的办公室,向外面的虾兵蟹将们发号施令,“秦先生现在不再办公室,过滤一切来电。安安,请打电话叫袁桓来办公室一趟,尽快。”

然后,她就回到秦淮的办公室里,关上门,放下百叶窗,开始读那份报告。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短信。

“午餐?”

她抿了抿嘴唇,“正式取消,真抱歉。”

“好遗憾,会有个惊喜等你的。”

容句轻笑了一下,输入:“很期待。”

她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认为“一个上午连续两次‘XXX’实在是过于密集”,于是就这么把短信发了出去。

那份报告确实过分简单了一些。当袁桓敲门的时候,她已经读完了,还把袁桓这一组的档案又找出来过了一遍,因此腹稿也打好了。

这年轻人是去年四月份才被招募的,从海军一等兵中严格挑选出来的尖子,在受训过程中表现的相当出色。他体格魁梧,举止有明显的军人风度。教官们给他的考语是“综合素质吐出,表现出了优异的领导能力”,因此才把他任命为闽河小组的组长。

这间办公室非常宽阔,就在秦淮的办公桌对面,有个小型的会客区域,包括一张长条桌和六把椅子。这些家具就像这间办公室一样,具有华亭时代的古典格调,沉稳又不失优雅。她示意袁桓坐在长条桌靠自己的那端,将那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袁桓打开报告,发现上面一个字都没批,疑惑地从纸张上抬起头来,看着容句。

这是她和秦淮玩得炉火纯青的游戏。秦先生是PowerPlay的大师,深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理。整个游戏的核心精神就是,他本人不在这里,却能传达更大的威权。袁桓得明白,他现在连秦先生的面都见不到,他的声音不配上达天听,只能接受国王身边的女官的训诫。

容句就带着这样的艰巨使命,回报给袁桓一个冷淡而客套微笑

“这份报告,有什么不妥吗?”

那冰冷的微笑起了作用,袁桓问话的态度小心翼翼。

容句没有正面回答,“袁桓少尉,你能复述一下闽河任务的说明吗?”

“是。对目标实施日常例行监视,收集与目标有关的一切信息,并加以全方位分析,形成书面报告。”

“那么,你是否还记得我向你说明任务的时候,还说明了它的意义?”

“是,这是正式加入安全局的最后一道考试,一次来考验我们是否有资格成为驻外情报人员。”

“那天我可能说的不太清楚,”容句发出遗憾式的轻叹,满意地感受到到对方下意识地把背挺得更直,“袁桓少尉,你在部队中所受训练的重点,大多在于如何在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其中包括对拷问的承受能力、反侦察能力等等,这些训练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因此,如何圆满完成任务这一重要课程居然被彻底忽略掉了。”

袁桓瞪大眼睛,呼吸粗重起来。他显然对这个评价非常不满,梗着脖子抗辩道:“长官,请您更明确地指出我的疏失。”

“这是你的报告给我的唯一印象,少尉。”容句不为所动,“你需要搞清楚,日常任务不是那些进口的詹姆士·邦德电影。为了搜集情报我们什么招都得出,扒垃圾箱不过是标准程序。这种枯燥的搜集—分析工作才是人物的重中之重。我相信你被调过来之前,已经接受过相应的训练。”

“是的,长官,我完全是按照标准程序来执行闽河任务的!”

“是吗?”容句意味深长又尖酸刻薄地反问,那声音模仿她的老板居然有六七成相像,这个程度就足以让袁桓如坐针毡了。她接过袁桓手里的报告,“我们随便挑一项看好了——18:30分,目标叫了‘翡翠宫’外卖。然后呢?目标点了什么,送餐的是谁?他付款时用的是多大的面钞?这些餐点他吃了多少?”

圆环中唉连珠炮一样的发问下渐渐有些无力招架,额头开始伸渗出细密的汗珠。

“长官,这些……”

“这些都没有意义?餐点的分量可以看出目标是否有客人,菜色的选择显示他近期的活动量,不知道他点了什么菜?那为什么不在街角给送餐小弟带个二十块?至于厨余和生活垃圾,那基本就是一个人生活的全部了!”说着,容句用形状优美,涂着无色指甲油的手指弹了一下纸张边缘,“这个厚度的报告,显然不足以涵盖前述信息。”

袁桓线条硬朗的面孔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极力地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好像马上就会哭出来似的。

“抱歉,长官,我已经认识到我在‘闽河任务’当中所犯的错误。只是,如果您允许我自辩一下的话,我在执行任务时确实感到有些尴尬,因为‘目标’是……是……”

“这和目标是谁并没有什么直接意义。”容句毫不留情地打断道。“少尉,我得提醒你,我国公民享有隐私权。但,这是我们多年以来认定最能体现情报人员综合素质的一项测验。而且,我想你也发现了,‘目标’比一般的平民百姓更具挑战性。如果不是他,那就得是别人,甚至可能是你的亲人。所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下,努力掩饰着一名殉道者最深沉的的悲壮——这演技连陆江都得为之惊叹。

“这同样是他们的高尚品格,考虑到这些,你不认为你和你的小组更不应该辜负他们的无私奉献吗?”

袁桓激动起来,鼻孔扩张,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抱歉,长官。我没想到……”

容句清了清嗓子,仿佛是为了平息刚才的失态,高贵而自抑。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面前这年轻军人的自豪感刚刚被严重伤害过,又被极大地激发了爱国心,现在他心潮澎湃,正是施展她女性的温柔魅力加以鼓励的最好时机。

“少尉,”她又把纤柔的手放到他的肩胛处,安慰似的拍了拍,“别灰心。我们都是从这一关过来的。”

袁桓看着容句:“是吗,长官?”

“是的,‘闽河任务’是秦先生亲自设计的,是每一个新人都必须通过的测试,这才让我们如此特殊,不是吗?你们都是秦先生一手挑选的精兵良将。总有一天,你会为了是他给你‘换第一块尿布’而骄傲的!”

袁桓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带着颤音问道:“这说明我还有机会吗?长官,我还以为我没通过……”

容句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别担心,这份报告秦先生还没来得及看。他公务繁忙。”她撒谎道,“秦先生授权我对你的报告进行初步评估。我可以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让你修正这份报告。明天我把修正后的报告直接提交给他。”

袁桓用纸巾擤了擤鼻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太感谢您了,长官!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容句宽宏大量地微笑,向他伸出手去:“叫我容句吧。”

她现在确信,这位年轻的军人已经被成功洗脑,把扒小区垃圾桶当成最至高无上的光荣任务。

袁桓离开的时候,目光中对她的感激与崇拜无以复加,就像古希腊时代的雅典公民看着雅典娜从奥林匹斯山上亲临人间,而秦淮则是手握闪电的众神之主。而她也用同等的高贵与优雅目送他离去,在门关上的一瞬间长出了一口气。

被人当成女神,这游戏一开始还是很好玩的。直到很多人背地里开始叫她“全能的容句”,她才逐渐明白为什么这个部门里有那么多嫁不出去的老小姐。

她不自觉地检查了一下手机收件箱,里面没有她想看到的短信。她开始好奇那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恋情 秦淮在午餐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才回来,办公室里都已经空了。他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了不少,甚至在走廊上和一名领事馆的下级文官开了个小玩笑。

他走进来,问道:“袁桓怎么样?”

“经过谈话,已经认识到他的失职,并且承诺明早提交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容句连忙站了起来,对着自家老板说到。

“很好,”他把印着翰香园标志的褐色大纸袋放在容句桌子上,“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吗?”

他不光为她带了午饭,还为办公室里其他四位同仁带了玫瑰饼,以慰问他们整个早上都在替他挡驾的劳累。

作为第一助理,容句可没有老板不在还能出去吃午饭的好命。送走袁桓后她只喝了一大壶茶,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乱叫了。而翰香园的烧卖又那么美味……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纸袋。

奇怪的是,里面不仅有一份牛肉馅的烧卖、一小盒调料,居然还有几个单独包装的蓝莓松糕。

她拿出蓝莓松糕,发现纸包上是“贝蒂烘焙”,她确实喜欢这家专卖烤点心的面包房,何况他们还负责送货——

容句突然浑身冰凉。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突如其来的悲剧预感似的,纸包上还缀着一张小小的卡片,用蓝色油笔写了这里的地址、她的名字,甚至“来自F·M”的留言。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惊喜。

她突然间胃口全无。

秦淮挑了一个,咬了一口。

“唔……确实不错。”他评价道,“我在楼下看到有个送外卖的在打听你在几楼办公,于是顺手就帮他带了上来。这种蓝莓松糕确实很好吃,我得把这家店的地址记下来。容句,你怎么啦?你脸色真难看,是烧卖不合胃口吗?”

“不……”容句艰难地一笑,食不甘味地大口咬着她的午饭。

“别急,亲爱的,慢慢吃,我去泡壶茶。”

……他要泡茶。

……她的老板,秦淮,要泡茶。那男人正在哼着维尔瓦蒂,《四季》中的“冬”,那活泼的调子伴随着他轻快的脚步在屋里游荡。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副普鲁斯特式的长篇画卷,从她平生的第一个模糊记忆开始,婴儿床上方旋转着的彩色花洒玩具、她小学时得了儿童诗歌比赛大奖、第一次接吻、和全家去夏威夷度假、大学奖学金……她一生里那些难忘的片段,以黑白默片的方式,如走马灯般地在眼前飘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濒死体验吗?

幸亏电话铃响了,她从没这么喜欢过这部老旧的红色电话。她不顾把自己噎得直翻白眼,拼命吞下口中的食物,扑过去接起话筒,用最职业的柔和声调道:“秦淮先生的办公室,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片刻之后,她捂住话筒,转头道:“先生,是市长办公室。”

秦淮放下茶壶——反正他也没找到茶包在哪——快步走过来接过了话筒。在简单的问候之后,他一边“嗯嗯”作答,一边探头对容句小声说:“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并且吐掉嘴里的午饭。”

他说得没错。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办公室里所有的电话、手机、传真、电子邮件,都像炸雷一样此起彼伏,轰炸得整个楼层都人仰马翻,她不得不调动全副精力来对付下午超量的工作,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机会和自家老板单独相处。

然而,在接电话、做记录和传递文件的间歇,她还是忍不住会想:秦先生知道了吗?不,这根本不是个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他知道了多少?以她对老板的了解,他不会憋得住的。他会嘲笑她,把这件事当成绝佳的佐料下饭——下一份文件来了,她不得中断了思考。

直到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分,他们俩才拖着疲惫的身躯钻进那辆美洲豹。

按照惯例,车子会先送秦先生回家。在这段路程上,她还得把秦先生明天的日程做个简报。公事一说完,秦先生就开始闭目养神。这会儿再去招惹他搞不好是她一生犯下的最大错误,但考虑到明天的工作量,这是唯一合适的机会了。

“秦先生……”她试探着开口。

秦先生仿佛一直在等着似的,马上睁开眼睛,把视线转了过来。

“我很抱歉。”她鼓起勇气。按照她对老板的了解,勇敢地承认错误总不是坏事。“我没告诉你。”

“噢,不,这是你的私生活,”秦淮侧了一下头,“如果我认为像你这么聪明又有魅力的年轻岁姑娘不交个把男友,那就太愚蠢了。”

如果按他这段话的字面意思去理解,并认为这是一种善意,那她这些年的助理真就白当了。她不得不做出更低、也更坦白的姿态,说:“秦先生,我已经调查了他的背景,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不会有任何危害到工作的机会。而且,说真的,秦先生,他不是那种很聪明的类型,哪怕他想当间谍,也没那个才智。”

“是嘛,”秦淮惊奇地看着她,“我一直以为你起码会找一个在智力上可以与之匹敌的男人,看来是我错了。告诉我,甜心,他哪里吸引你了?”

“呃,”容句怯生生地微笑了一下,目光小心地探索着老板脸上的表情,确定他没有在生气以后,才开口道,“正是因为这种不同……秦先生。我喜欢他头脑简单,活力充沛,这样我在他身边时才能安静下来,安心看着他为我干这干那。秦淮先生,请您不要把我想得太敏锐,白天我得花很多精力才能勉强跟得上您思维的速度,所以在家时我更宁愿把脑袋放空,比如在一起看点爱情喜剧片什么的……”

这番话连恭维带讨好,但有一大半仍然是出自真心。他们俩还看过《穿普拉达的女魔头》,这是因为孟复认为秦淮也是那种“恶魔上司”。但实际上,她觉得这很不可思议:那姑娘面对这么一点点工作量就会痛哭流涕?还有,他们不过是在挑几件衣服和腰带,哪怕错了又有什么关系?会死人吗?

章节目录 第53章 寂寞 出乎她意料之外,秦先生的表情好像正在从戏谑变得认真,仿佛在考虑她方才所言的意义。他用一种只有在思考琴谱和围棋时的声调说:“说下去,容句。”

她得到了鼓励,继续道:“他的工作和我完全不相关,我也喜欢这一点。有时他对我说点工作上的趣事,能逗得我哈哈大笑。当然,秦淮先生,我从来不透露我工作上的事,我一向非常遵守纪律。至于他知道我的地址……”

“这不是问题,容句,”他安抚性地挥挥手,“工作地址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这可是市政厅的一栋实实在在的大楼。他知道你实际的工作吗?”

容句耸耸肩,“他认为我只是个市政厅的女文书,而且很忙。”

“很好。”秦淮赞许道。

“还有,秦先生,最重要的一点是,既然我们两个是不同圈子里生活的人,他完全不会因此对我有任何损害,明白这一点后,我在他身边就格外感到安心。”

是她眼花了吗?秦先生的身体好像在真皮座椅上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嗯……谢谢你的说明,容句。你们交往多久了?”

“三个月,秦淮先生。”

“你需要……”他咳了一声,做了个暗示性的眼神,“我为你做什么吗?”

“不!”她脱口而出,然后为自己声音的尖利与失态而震惊不已。

秦淮丢给她一个责难的眼神,不过好在和寄宿女校的女舍监发现学生忘了穿过膝长袜的程度差不多。

“呃,秦先生,”她紧张地转着自己手上的假宝石戒指,希冀孟复送她的这个礼物能给她勇气,“请相信我已经对他做了必要的背景调查。至于其他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几秒钟,希望找出一个更礼貌更委婉的方式来表达“请您别插手”这句话。可她着名的急智抛弃了她。

“亲爱的容句,”秦淮先生像叹气似的念着她的名字,然后把手抚慰性地放在她的膝盖上——没错,就像她上午抚摸袁桓的后背那样——“我当时从一屋子求职者里挑中了你,不是因为你拿全额奖学金毕业于外交学院,也不是因为你走进来时美得让整个屋子都在发光。这样的人选我有的是。你记得上次我们一起面试的那个打字员吧?故意穿小一号的衬衫让自己的胸看起来更大的那个。人事部的幽默感真是可怕,净往我这儿送这种妄图钓金龟婿的拜金女郎。”

本届政府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对你格外中意,是因为你最懂分寸、知进退。知道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这种优良品质在你这个年纪的女性中实在罕见。而且,我希望你不至于认为这些年以来我亏待过你。”

“噢!绝对没有!”容句急着否认,“事实上,秦先生,我非常感激您对我的提携!只是……”她有些羞惭,“这一次有点特别。我之前的恋情都被工作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我认为知道太多,有时反而有害,起码让很多事情都失去神秘性。所以,这一次我想试试看,让它顺其自然的话,能发展到多远。”

容句吐了吐舌头,这个不常见的女性化动作使她更显俏丽。一抹红晕染上脸颊,她小声说:“我真挺喜欢他的,秦先生。”

秦淮先生一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雨伞当成大提琴的琴弦抚弄着。他目光平视,眼神空茫,好像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虚无中的某一点。这身体语言说明,他正在心无旁骛地认真思考。

片刻的沉默过后,他才在座椅上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很好。容句,我不会监视他,也不去起他的底。以往的那些手段,不会用在你这段恋爱关系上。如果你不主动告诉我,我什么都不会去干涉,哪怕连他的名字我都不会去查。你拥有我的承诺。”

“谢谢,秦淮先生。”

容句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下车之前,他都无法抑制这股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只能拼命掩饰。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利用容句的负罪感让她在接下来的一个周里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但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做。而且,他正在犯老秦家排行第二的遗传病:想太多。

他已经想到容句结婚、生子、辞职,当一个平庸而安乐的贤妻良母。周末给孩子们洗刷脏球鞋,并用自烤的小甜饼喂饱他们,春节时全家去东南亚滑水,送孩子上大学,在他们的结婚典礼上洒泪——然后就这么过完幸福的一生,完全忘记自己有个喜欢操纵别人的混蛋上司在市政厅的某栋办公楼的深处形单影只,孤独终老。

和孟复!一个热心公益的志愿者,平时在特殊学校当义工教聋哑儿童手语,靠给针对外国人的语言学校当中文老师代课赚钱,一旦攒够钱就背上脏兮兮的大背包满世界游荡的素食主义嬉皮士!

英雄竟何沦落!

他快步走进自己寓所的大门,仿佛要把不快的思绪连同那辆黑车一起甩在身后。关上门,听着车辆再次发动,渐渐远去的声音。然后他不得不承认,他这栋庞大而冷清的房子,现在看起来不过像个精美的墓穴,埋葬着一个看似权势熏天,实际上孤立无援的男人。

他把大衣和雨伞都放在玄关,只拿着公事包走进书房。屋里暖烘烘的。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波旁威士忌,倒了浅浅一杯,就着壁炉的火光开始看文件。

应该说,试图去看文件,而他的努力失败了。

容句认真交了个男友这件事让他无比烦躁,而奇怪的是,像他这么喜欢迁怒于别人的性格,这一次却完全不能对她发火。这种怒气的滋味过于陌生,他想了很久才记起来它上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那还是他在大学的时候,他学生时代唯一一次迟到,因为他的闹钟坏了,睡过了头。不是任何人的错,只能责怪自己。

可他有什么可自责的!

他在向她做出承诺的时候用的是未来时态,那么他之前所作的调查统统不能做数,所以,他没有违反自己的承诺。

实际上,这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傻姑娘还以为每天对着手机傻笑个三百回不会引起怀疑,而那幸运的年轻人早就被她多疑的上司起了个底儿掉,如果他的背景有任何值得怀疑之处,孟复早就因为试图诱拐秦淮全能的助理而人间蒸发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并把它扔到茶几上,并且起身又倒了一大杯波旁。

这夜晚让人心烦意乱。一般而言,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拉大提琴,柴科夫斯基的曲子对平稳心绪有很大帮助。但现在太晚了,他不想吵醒邻居们。

同样,现在再去开始一场艳遇也太晚了。更何况,在汗湿的满足感中睡去固然美妙,但一想接下来必须的收尾事宜就让人全无胃口。而且他现在对于肉体关系的需求并不强——他只是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寂寞!这个词像漫漫长夜里的一道闪电,劈中了秦淮震惊的大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里团团乱转。

此时此刻,他脑中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说话。他左边肩膀上站的天使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不,秦淮,你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哪去啦?坚强起来,捡起你的文件,看完它!一旦你做到了,此后你的意志力会更加坚定!

而他右边肩膀上站的魔鬼正在窃窃私语:嘿,不就是打个电话吗?有什么要紧的?搞不好都没人会接。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孩子,是时候放纵放纵自己了。

他得承认,是波旁让魔鬼的低语听起来更有诱惑力。

章节目录 第54章 婚姻 令他没想到的是,电话竟然很快就接通了。

“喂?”沙哑且略微年迈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了过来,秦淮微微一怔,又慌忙挂断了它。

他的手里拿着波旁,也不管什么礼仪传统,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跌坐回沙发上,眼前一阵眩晕。

他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童话场景,一个枯干瘦弱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铠甲,骑着白马,孤身一人在被重兵把守的城堡前挥动着长剑,要刚愎霸道的国王将公主交出来,让他们共乘一骑回到自己的王国。而秦淮——那个老国王,只能孤零零地坐在繁华城堡的露台上,看着两个人浓情蜜意,越走越远。

秦淮晃了晃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毅然走向摆在一边的围棋棋盘。

在落下第一个棋子之前。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掏出手机。

管他呢。这是酒精在说话。

他拨了几个号码。

手机的屏幕上并没有出现联系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反而出现了一个画面。而画面之中正是刑侦队的会议室。

顾筠一条腿搭在桌子上,将手里的文件重重的一拍。

“所以说,线索又断了?”

这一下可以是说将在场众人的瞌睡虫都拍散了个干净,曹靖揉了揉眼睛,对顾筠说到:“顾队,这三辆私家车我们都已经排查干净了,连人家的老底都挖了出来。这第一辆白色的福特,车主是个叫钱景祥的企业高管。这一个月都在法国出差,昨天才刚刚回国。去公园也是为了见一个朋友,不在场证明十分完美。第二辆宝蓝色的车的车主还是个在校学生,车子是家里人出钱买的二手,前天才提车。他自己说是因为才拿到驾照,有些兴奋,所以直接在市里绕了一圈。至于第三辆车的车主,我们也查到了……”

他将档案翻到两页过后,又推回到顾筠的眼前。

“可是我们也不敢去问啊……”

顾筠看着档案上的文字。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人不是他们这些小刑警惹得起的。

她叹了口气,看向了一直坐在旁边的赵无为。

“师兄,你有什么看法?”

赵无为没有回话,愣愣地坐在原处。

顾筠不由得和曹靖对视了一眼。

今天一天下来她都觉得自家师兄不太对劲。

平日里就算是一个偷盗电瓶车的小案子,他都积极地不行。就算是他最近两天被那些旧案的结案报告搞得晕头转向,可只有一有机会,他就会插两句嘴,给他们指点指点方向。

“师兄?”顾筠轻戳了他一下,“师兄你在听吗?”

赵无为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眨巴着眼睛,对顾筠问道:“你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顾筠这下子可以肯定,她这位师兄一定是心里有事儿!

万长青咳嗽两声,一边给顾筠使眼色,一边说到:“赵队,您刚刚没听见,顾队刚刚说了,要咱么哥儿几个出去喝一杯,松快松快。这下问你去不去呢?”

赵无为眉毛一挑,“案子理出眉目了?”

顾筠接收到万长青的示意,“跐溜”一下滑下了桌子,揽着赵无为的肩膀说到:“适当的娱乐活动有助于身心健康。”顾筠说到,“队里的几个人可都忙活了一整天了,出去放松一下也无可厚非。算我账,赵叔叔!”众人不由得憋笑,赵叔叔这个梗是顾筠刚来的那一年出现的,当时的赵无为留了两促八字胡,和抗日神剧里的鬼子一模一样,不只搞笑,还十分显老。而顾筠长得又小。两人有一次一起去食堂吃饭,硬是被打菜的阿姨问了一句:“赵队长,您怎么还带着侄女儿来上班了?”本来当时是没有多少人听见的,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知道了这件事。就连杜局长都忍不住拿这件事来调笑。

“……小筠,你的幽默感真是可怕极了。”赵无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仍然关上电脑,拿起了大衣。

一行四人下了坐上电梯直达一楼。路过大厅的时候依旧听到了导演的怒吼和场务打板的生硬。顾筠这次选的酒吧不是警官们下了班常去的那家。赵无为从没来过这儿。这个不常见的选择上,赵无为已经大致猜出了顾筠的意思。顾筠开了间包房,把想要听墙角的曹靖和万长青一同塞了进去,而后才和赵无为两人在吧台坐下,各自点了喝的东西。

顾筠拨弄着碟子里的椒盐花生,斟酌地开口:“师兄……”

赵无为捡了颗花生丢进嘴巴里,打断她道:“噢,小筠,要说就说吧,别摆出那副‘叔叔的贴心小棉袄’的表情来。”

顾筠静默了一会儿。立场好像颠倒了过来。她像个犯错被抓住的孩子,硬着头皮等待老师的训斥。她不得不盯着那些花生,以避开赵无为灼灼的目光。

“你是在给嫂子发短信吗?刚才?”

一口啤酒哽在赵无为咽喉,他不得不花了点力气才把它咽下去,连同一些更苦涩的东西。“突然袭击?小丫头,你居然用审问犯人的花招对付我。”

顾筠不为所动。“你知道嫂子这次休假去了宁城?魏处长的老家在那儿。魏处长好像也一起休假了……”“你怎么知道的?不,别告诉我……”

“警局就这么大,闲言碎语早就传遍了。”

赵无为默默地喝着酒。

顾筠几次张嘴,又闭上了。“听着,师兄。你知道我不是很会劝慰别人,可是看着你这么难受我不忍心。”一瞬间她觉得怒火慢慢涌了上来,他不得不大口吞掉半杯掺了苏打水水的威士忌,但毫无用处,冰凉的酒液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在胸腔深处留下燃起一条通道,白灼滚烫的火焰一直烧到她嗓子眼里。“师兄,你不欠她什么!这段婚姻是公平的!”

赵无为摆弄着酒杯里的橄榄,自嘲一笑。他抬起头看着顾筠。后者两颊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一杯烈酒,还是在她的胸腔中正在熊熊燃烧的正义之火。

他把玩着手边的小酒杯,将那小小的一口酒吞进口中,看着顾筠的眼神之中带着悲哀和凄凉:“小筠,你又没结过婚,怎么知道婚姻是公平的?”

章节目录 第55章 机会 顾筠不由得语塞。

她确实没经历过婚姻,就连观摩一下父母的婚姻也没有机会。婚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也确实不知道。

赵无为见顾筠接连变化的脸色,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局促地用手指划着杯沿。

“小筠……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筠眨了眨眼,摆了摆手道:“嗨,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无为又拿起一只小酒杯,仰头灌进口中。他心里的委屈和难受就像是一块儿破了皮的痼疾,每当酒精冲刷过去,就泛起一阵刺痛。

顾筠打了个响指,让侍者又上了一套shot。

“小筠,结婚可真累啊!”赵无为喃喃道,眼神有些迷离,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些回忆之中,“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嫂子的时候,她就站在街对面的花店门前,抱着一大丛鸢尾,乌黑的头发编成的辫子盘在脑后,连那些凌乱的发丝周围都被阳光涂抹成了一种温柔的颜色……”

顾筠轻轻抿了一口自己的酒水,给了赵无为身后,举止猥琐的曹靖和万长青一个眼神。

两人赶紧夹紧了尾巴,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包厢。

“她也看见了我,街对面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的小伙子,羞涩地躲避着我的目光,过了辆车的功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我发疯似的跑到那家花店,想要一个号码,或者一个名字……我把从警校学到的一股脑儿的用在了她身上,盯梢、排查,就连求婚都是……”他看了一眼顾筠,后者正用着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还透露着若有若无的嘲笑,赵无为又喝了一杯酒,“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当年才二十三岁。”

赵无为叹了口气,带着如释重负的口吻说道:“可惜啊……”他闭紧了眼睛,脑海之中再一次闪回过了他们之间激烈的争吵声,尖锐的叱骂声,还有她最喜欢的,那个花瓶从柜子上掉下的碎裂声。

“她说这都是我的错,她说的对,都是我的错……”他将剩下的一排酒一股脑儿地倒进自己的嘴里,赵无为没说,妻子的原话是:“无为,你陪着那群死人的时间都比我多!”

也只是因为这一句事实,他不得不拿起妻子准备的那只签字笔,在离婚协议书上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筠啊,我离婚了!”

顾筠瞪大了眼睛,一口鸡尾酒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和她同样吃惊的还有曹靖和万长青两个闲不住的,他们回到包厢没一会儿就又跑了出来,暗搓搓地躲在了赵无为的身后。

赵无为将两套shot喝了个精光,脸上也已经是顾筠只在醉鬼身上看到过的深红色。赵无为从吧台旁边站了起来,脚下一软,却还是撑着高椅,没让自己倒下。

“所以啊,无论你嫂子和魏处长去哪儿,都和我没有干系了……”他试图用那样越来越淡的声音来掩饰自己越发失落的心情。

顾筠有些心疼他。

却也知道自己确实没有没有立场再来指责赵无为的妻子,哦不,前妻。

“顾队……”曹靖突然凑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他给顾筠指了个方向。

舞池里,形形色色的人像正随着动感十足的乐曲或摇头或扭腰,身上的亮片反射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看的顾筠眼晕。

“你指什么呢?”她皱着眉头反问曹靖,目光却依旧在舞池之中扫视。

曹靖急的跺脚,他连忙抬起手,远远地指向舞池正中央,那个正随着DJ疯狂甩头的男孩儿,“顾队,你看那是不是魏处的儿子啊?”

顾筠赶紧瞪大了眼睛。

曹靖口中魏处和赵无为前妻的魏处可不是一个人。

前者是市公安局的人事处一把手,后者是他们淮河区公安局的人事处长,一个正处级,一个是科级,可以说是天上地下了!

素来听说市局魏处长家教森严,他家的儿子会跑来酒吧蹦迪?

可当她真的看到那个跳的正high的男孩儿脸的时候,却发现那确实是魏处长的儿子,和档案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更巧的是,这个魏公子正是他们的档案上,进出案发现场的第三辆车的车主!

“顾……顾队,”曹靖附在顾筠的耳边小声说道,“咱们是不是抓紧机会……”

顾筠瞥他一眼,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确实是个好机会,你赶紧去套套话儿!”

曹靖一脸惊恐:“我?”

“不是你是谁?”顾筠说的理所当然,“师兄醉成那样,我和万哥又是老人儿,魏家这位少爷可都是见过的!”她用一种沉痛的声音说到,“小曹,任重而道远啊!”

曹靖眨了眨眼,又看眼旁边正搀着赵无为的万长青。

“队……队长……”曹靖真的是泪流满面,他是真的不敢啊!

“你怕什么啊?”顾筠恨铁不成钢地说到,“他又不在体制内任职,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就去套套话儿,说不定还会对案情发展起到重大作用!这事儿要是扮成了,你还愁没有更好的发展吗?”

“那我愿意把这么一个好几回让给您!”曹靖笑得谄媚极了,一边说还一边往顾筠的身后躲了躲。

真不是他没有担当。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市局的魏处长,家教森严是森阳,可同样是个护犊子又记仇的小心眼儿。他家的儿子,关起门儿来,自己怎么教育都行,但要是别人敢动……

曹靖不由得吞了下口水,喉结随着这个吞咽的动作动了动。

顾筠看这小子如此精明,就知道曹靖定然是已经知道了那位魏处长的脾气。

“行吧!”她退了一步,又把万长青拽了进来,“师兄醉成那样,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咱们仨猜拳。输的去!公平吧!”

曹靖眼珠子一转,接口问道:“三局两胜?”

“三局两胜!”

万长青扶着赵无为,他是不想得罪魏家的公子哥儿,但顾筠可是她的顶头上司,要说权衡利弊,顾筠的报复可要比什么魏处长来得更快!

“那来吧,”顾筠把曹靖往前面一推,一只手就这么藏在后背。

呵,论猜拳,她顾筠从小到大就没输过!

章节目录 第56章 冤家 他们一定是作弊了!

顾筠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紧紧握着的拳头,和另外两人张得大大的手掌。

她!

竟然输了!

三局两胜的游戏,她竟然连输两局。看着曹靖和万长青两人憨憨的对笑,顾筠咬了咬牙。

她竟然被这两人联手套路了!

愿赌服输,既然当初已经说好谁输谁去,她就不会推诿。

顾筠认命一般地收回手,把头绳卸下来,弄乱了头发。又将衬衫扣子松了两个,朝着舞池走了过去。

不过嘛……

顾筠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两人联手骗她的事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曹靖和万长青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觉得自己能逃出魏公子的魔掌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就连之前相看两厌的彼此都没有那么讨厌了。而他们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自己会被自家副队整成什么样子。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顾筠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收拾曹靖和万长青,一边考虑着要则么从魏家少爷的口中套出话来。

他去公园做什么?为什么会在里面待了那样长的时间?十天之前又在哪里?

魏楚南的身份实在有些敏感,魏处长也是他们淮河公安局拐着弯的领导。她自然是不能直接把人拷上带走的。

那该怎么办呢?

“这不是顾队长吗?”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在顾筠的耳边炸起,就连吵嚷的摇滚乐声都遮盖不住声音主人的阴阳怪气。

顾筠闻声望去,舞池上方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她的脸上划过,掩住了她眼中闪过的一道精光。

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说起来两人也是老相识了。

“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儿见到你啊!”

她还没说话,那声音的主人便再次说了起来。

顾筠白了她一眼,并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欲望。

见顾筠不理她,女人的脸霎时间糊成了酱紫色,却也在灯光的掩盖下没叫人看出失态。

“喂,顾筠!”她伸手拉她,往前凑了一步,一字一句威胁到:“我妈说了,就算是她死了,你也别想进我胡家的大门!”

女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仿佛是自己抓住了顾筠的痛脚,居高临下地无情嘲讽一般。

顾筠抿了抿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可怜胡嘉霖,竟然摊上这样一个母亲和妹妹。

她和胡嘉霖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情感微妙的时候,那是她才刚刚迈进警校校门的时候,一向是奶奶掌上明珠的她从来没有接受过那样严苛的训练,又因为花了大量的时间锻炼体能导致文化课一落千丈,要不是胡嘉霖为她补习功课,带她一起锻炼,她早就被退学重读了。

那段时候她和胡嘉霖走的近,身边的人都以为他们谈起了恋爱,就连眼前这个和善的小姑娘,胡嘉霖的亲妹妹,一见她也是嫂子长,嫂子短的叫。

——直到她发现自家哥哥还有一个身份高贵的猛烈追求者。

顾筠眨了眨眼,她记得那个女孩儿叫什么来着?

“喂,顾筠,你是不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来破坏我哥和我嫂子的约会的!”胡嘉程嗓门极大,语气恶劣。不过感谢这些重金属风的音乐,周围的人显然并不关心她们之间的对话。

来酒吧约会?

顾筠竭力按捺住自己想要疯狂吐槽的内心,语气冰冷:“我没兴趣打扰你哥的感情生活。”说完,便不想再搭理这个没有教养的小姑娘。无论胡嘉程再叫嚷什么,她都只当作没听见,继续朝着魏楚南走了过去。

胡嘉程见顾筠不理她,气的直跺脚。

她瞥了一眼顾筠的背影,不屑撇嘴。

呵,还说自己不是来打扰哥哥和魏姐姐的约会的,那她朝着那边走做什么!

胡嘉程眼珠一转,原本的恶毒嘴脸刹那间消失不见,又成了那个十几岁的模样单纯的初中女生。

被迫和不喜欢的人说了几句无聊的话,顾筠将原本“绕着弯子套话儿”的打算打包扔到的回收站,还不忘了单击右键,彻底清楚。

魏处长的儿子又怎么样,他要是真和案子有关系,她兜里的手铐可没长眼睛,看不清人!

而当看到魏楚南身边的胡嘉霖时,顾筠只想感叹一句:这世界还真他妈的小啊!

她这才想起来,当初胡嘉霖的那个狂热追求者,可不是姓魏吗!

“阿筠,”胡嘉霖站起身,脸上泛出一丝红晕,声音之中还暗暗藏着一些羞耻,“你怎么来了?”

他身为人民警察,本就不想也不该来这样的地方,可耐不住妹妹恳求。他也是来了才知道,魏家姐弟竟然也在!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就不是他一个小缉毒队员能掌控的了的了。魏娴拉着他在她身边坐下,魏楚南还像是人口普查一样问这问那。

这都已经够尴尬的了!可谁知道,更尴尬的是,顾筠竟然来了!

“嘉霖,”顾筠回应了一句。

魏蕊看了看顾筠,又看了眼胡嘉霖,不甘寂寞的开口问道:“嘉霖,这是谁啊?”

“阿蕊姐姐不要理她,一个疯女人而已。哪里能和阿蕊姐姐比呢?”胡嘉程讨厌的声音再次在顾筠的身后响起。而胡嘉霖维护的语句也是紧接就到:“程程,瞎说什么呢?”

“哥!”对于自家哥哥维护顾筠的行为,胡嘉程十分不满,“你还帮她说话,阿蕊姐姐还在呢!”

胡嘉霖闭嘴了。

顾筠对于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和胡嘉霖交往下去的明智决定越发满意了起来。

她摊了摊手,“我来找魏少。”

“切,没家世没出身的捞女。傍不上我哥哥还来勾引魏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野鸡模样。”胡嘉程翻了个大白眼,一手挽住旁边故作矜持的魏蕊,“阿蕊姐姐,你可得好好看清楚。楚南哥哥样貌堂堂,一表人才。指不定多少小贱人打着她的主意呢!”

“程程,你别说了。”

对于胡嘉程的污言秽语,顾筠完全不放在心上。她轻声一笑,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在魏楚南的眼前一晃:“淮河刑警,有些案情想要和魏少爷了解一下。咱们走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57章 拷上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让魏少爷跟你走一趟!”

最先咋呼起来的依旧是胡嘉程。

顾筠丝毫不管,只静静地盯着魏楚南的眼睛。嘴角扬起,笑容张扬自信。她将警官证戳到胡嘉程的脸上,指着上面的“人民”二字说到:“我是算不得什么东西,是胡大小姐您赋予我的权利啊!”

胡嘉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胡嘉霖拉住了手:“程程,别说了!”紧接着他又对顾筠说到:“阿筠,你如果是单纯的想要和我赌气,完全没有必要把魏公子搅合进来。有事儿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顾筠张了张嘴,有点儿被胡嘉霖的这一番话弄懵了。

他的意思是,她搞出这些事儿,都是因为他?

她克制住了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看着一边坐在小沙发上的魏楚南,“魏少爷,咱们走吧!”

魏楚南晃了晃手上的红酒杯,怜悯地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顾筠,语气轻蔑:“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与案情有关。想让我与你走,可以啊!逮捕令先拿出来看看。”说完,还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物,看着顾筠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顾筠咬紧了后槽牙,要不是胡嘉程接二连三的嘲讽,她也不至于会不按计划行事,打草惊蛇。

难道今日一定要撕破脸皮,才能把人带回去吗?

不远处的曹靖和万长青也一直关注着顾筠这边的动静。虽然听不见声音,却也知道事态发展有些不对。两人看了看彼此,商量着要不要上去给顾筠撑撑场面。

“阿南,”魏蕊凑到魏楚南的身边,轻轻开口问道,“你和她口中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吧。”

“能有什么关系!”魏楚南抓起醒酒器,又给自己的杯中加满红酒,“我能和一个被扔在淮河公园树丛里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极大,似乎是算准了在音乐的掩盖下,顾筠不可能听得见。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正巧是两首舞曲的间歇。顾筠虽然没听全,可关键的信息却是一字不落!

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将警官证收好放回怀中,又不动声色地捏住了口袋里的手铐。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办的什么案子,魏少爷又是如何知道,我想询问的是广场案的事情呢?”顾筠语带戏谑,乌黑的眼眸直直地瞪着魏楚南,仿佛在看什么演技蹩脚的跳梁小丑。

魏楚南暗道一声不好,“我……”语塞,却也立即反应过来,出言辩解,“如今这案子闹得风风火火,我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这件事!”

“这样啊。”顾筠点了点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尸体是出现在淮河公园,而不是海市中心公园的呢!”她冷冷地陈述着的字句仿佛化作利刃般,朝着魏楚南生生扎去。使得后者的种种借口那样的苍白无力。

魏蕊此刻也反应过来了,眼前的女警虽然一开始有些乱了章法,可显然是已经得到了自家弟弟与案子有关的证据。而自己这个傻弟弟又自己露出了狐狸尾巴。

可是……

魏蕊看了一眼身边竖起耳朵的胡嘉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要是现下让眼前这个女警把弟弟带走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呢!

无论结果如何,她家弟弟今天绝对不能踏出这间酒吧!

打定了主意,魏蕊站起身,往前一步,横插在顾筠和魏楚南之间,“这位警官,说起来我们家中也是同行,我们父亲也是海市公安局的高层,如果不急的话,明天家父定然陪着弟弟到贵局报到。对于案情,阿南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蕊的态度不再盛气凌人,和话语之中却还是透露着“我爸是高管”的得意,试图施压!

“案子紧急,局长可是下了命令要我们尽快破案。还是请魏先生尽快和我走一趟吧。”顾筠不轻不重地回顶了回去,并且毫不客气地将杜局长的名头抬出来压阵。话音一落,他还朝着曹靖和万长青招了招手。

他们人多,可她也不是孤军奋战!

曹万二人早就担心顾筠会应付不住,因此早早将赵无为安置在旁边的卡座上,时刻关注了顾筠这边的动静。

魏蕊自然也看得见正朝着他们走来的两人,看顾筠与他们熟识的样子也知道,这两个那人定然也是刑警。

她脸色一黑,压低了声音威胁到:“顾警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提出的这个方案哪里不好,还给了眼前这个小警察在自己父亲眼前露脸的机会。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站在一边的胡嘉霖确是知道,魏蕊的好心顾筠可不买账,她可不在乎能不能在魏处长跟前露脸,自家妹妹一开始的嘲讽就已经导致了今天这件事不太有可能完美解决。

曹靖和万长青渐渐走进,顾筠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微微前倾,学着魏蕊的样子轻声道:“我这个人什么酒都吃,就是不吃罚酒!”

话音才落,曹靖和万长青就已经走到了顾筠的身后,像是左右护法一般在她的两侧跨立待命。

见顾筠软硬不吃,魏蕊的眼中好像生出两道火焰。顾筠有理由想想,如果那两簇火焰能冲出魏蕊的眼眶的话,她早就被烧成黑灰了。

魏蕊摊了摊手,“顾警官,既然我们不能达成一致,那边只有按章程办事了!”她冷声一笑,“就像我说的,家父也是警界人士,我们虽然没有在体制内工作,但一些常识也还是有的。你今天要带走我弟弟,逮捕令。”她优雅地坐回到沙发上,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水。深红色的酒水随着魏蕊手腕的晃动在酒杯中打着转,在五颜六色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危险的眼色。

顾筠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已亲切问候的魏家的数位祖宗。

她一早只打着色诱套话的主意,又怎么可能会有逮捕令!

两方人马仿佛对峙阵前,谁都不肯想让!

灯光闪耀,高大的身影却仿佛一杆长枪将其挑断在身前。在动感十足的乐曲伴奏声下,脚步却沉稳的丝毫不乱。

“逮捕令?”那声音沉稳,在糜乱的环境下又不失性感。

顾筠耳朵微动,电光火石间将这声音和那副清冷的面容对上了号。

那人不知道从怀中掏出了什么,压在小小的酒桌上,镶嵌着金边的钢笔反射着白光。

顾筠的两片唇瓣微动,轻声骂了一句:“装模作样。”

“你要逮捕令,我签了。”他将钢笔收回到怀中,“拷上,带走!”

章节目录 第58章 赔偿 在场的众人都对这一番操作看的目瞪口呆。魏楚南更是在感受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之后才反应过,自己要被亲爹的手下带回局子里“严刑逼供”了!

“放开我!贱人,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放开我!还不快放开我!”魏楚南疯狂的挣扎,接连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更是有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准备将这一段闹剧录下来。

魏楚南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不断地挣扎着,却不知道他的动作越大,就越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魏蕊,直到她发现自家弟弟被顾筠移交到万长青手上的时候,才找回了那么点真实感。

作为姐姐,她确实要比弟弟魏楚南更加稳重一些。海市虽然不比上京卧虎藏龙,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的,这一段时间,父亲经常叮嘱他们,没事不要到外面喝酒泡吧,还说是上面来了大人物。

魏蕊眸光微闪,能随手签下逮捕令的,难不成就是父亲口中的“大人物”?

她的脸色霎那间就变了,如今自家弟弟已经被拷上了手铐,她自然不可能像一个疯子一样冲上去拦住那两个警察。魏蕊凶狠地瞪视着顾筠,这警察一来就态度不善,一点都不看他们父亲的脸面。

顾筠当然知道这位魏小姐对她的怨恨,可她同样觉得莫名其妙。一开始就对她冷嘲热讽不是胡嘉程吗?她是和魏家姐弟通行的,再加上她和魏蕊的一些前因旧果——她理所当然地把账都算在他们的头上!

更何况,协助警察办案不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吗?她只是过来展示一下自己的警徽,礼貌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可他们却这样反应过激。更是魏楚南自己说漏了嘴。

自负,是他们这些官僚子弟最大的通病。

顾筠虚伪却又不是礼貌地对魏蕊扯了扯嘴角,“魏小姐,接下来我们会按照规定扣留令弟二十四小时,请您也跟我走一趟,咱们签一下相关文件。一切按照章程走,日后才不会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魏蕊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这个女警,竟然想要故意激怒她。而最关键的是,她很快就要成功了!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自家亲爹的电话。

顾筠自然看见了她的动作。

要拼爹?呵呵!

她眼珠子一转,一计上心,悄悄地往秦淮身上一靠,又做出一副被人推撞的样子,脚下不稳,朝着魏蕊狠狠地撞了过去。

魏蕊被她这一撞,手掌下意识地松了开,限量款的手机直接拥向的地球妈妈的怀抱。

“你!”魏蕊大惊,指着顾筠的鼻子骂不出话来。

可事情却还是没完。顾筠本想着只让手机掉了就算了,谁成向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身体,就又让周围的送酒小哥撞了一下,一只脚就这么凑巧地踩上了魏蕊的手机屏幕。

只听“咔哒”一声,魏蕊的手机就这么碎了个彻底。

魏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深了一个色号。

顾筠心里蹦了句国骂,这是要赔钱的节奏!

胡嘉程见势不妙,连忙用手肘怼了怼自家哥哥。

“小筠……”

胡嘉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顾筠他们正办的那个案子他也有所耳闻。不,远远不止是耳闻,这件案子的第一具尸体甚至还是他发现的!

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样一具画着小丑油彩的诡异尸体。用红色油彩勾勒出的大大的笑脸是那样的瘆人,甚至使他整整两晚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

他当然也听说了在淮河公园被发现的第二具尸体,市局局长亲自督办,杜局长协办。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这二位也只是坐在办公室喝着上好的乌龙,等着小筠这样的一线干警赴汤蹈火,得罪着别人,然后把各种证据呈到他们的桌子,再在媒体前面露个脸,包揽全部的功劳。

他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哥?”见胡嘉霖不说话,胡嘉程连忙又怼了怼他。

顾筠看了他一眼,既然已经看到了胡嘉程,她不用动脑也知道胡嘉霖必然也在。

反倒是他的出现,令她十分意外。

带着魏楚南往外走的时候,顾筠下意识地拉上了秦淮。

“你怎么在这儿?”她皱着眉头小声问道,还一边伸出手,试图将自己的脸和那些手机镜头隔离开。

秦淮站在他身侧,宽厚地臂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得帮她挡住了另外半边的镜头。

“我才下班,来稍稍轻松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儒雅低沉,充满磁性。

顾筠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没有法律规定说秦淮这行业的人不能来泡吧,更何况他们的工作又是那样的紧张,下了班来放松放松当然是情有可原的。

“真是辛苦啊!”她感慨了一句。谁知道秦淮却立马接住了话头,对她说到:“彼此彼此,顾警官不也是下了班来酒吧放松一下吗。”秦淮绅士地帮她推开了门,“顾警官可要比我敬业多了,下了班还能抓到嫌犯,接下来肯定是要回去加班了。”

顾筠张了张嘴,她哪里是下了班来喝点小酒,她是加班过程中来诓着自家师兄来挖八卦啊!

等等……

顾筠看着秦淮的脸庞眨了眨眼,他们是不是把师兄落在里面了!

——我是一道十分想要收藏的分界线——

万长青临危受命将赵队长送回了家。而顾筠和曹靖则乘坐着下去派出所暖心提供的警车,将魏家姐弟带回了刑警队的办公大楼。

哦,还有“顺路”的秦淮。

顾筠不知道秦淮顺的是哪门子的路,不过鉴于他刚刚施以援手,顾筠决定随他高兴。

至于秦淮为什么要帮她这件事,秦淮没说,顾筠也没上赶着问。

像秦淮这样的人,有权有势,又浑身上下都是秘密。她这样的小虾米,知道那么多干嘛。说不定人家只是单纯地看魏家姐弟不顺眼呢。

到了警队楼下,曹靖先压着魏楚南上了楼,魏蕊却硬是在车里不肯走。

顾筠虽然踩坏了人家的东西,除了心虚,态度却依旧没有软和起来。

“魏小姐,我们到了。”

魏蕊双臂环抱,白了顾筠一眼,“顾警官,我们还没谈谈赔偿的问题呢。还是说你想让我去投诉你暴力执法!”

投诉?

顾筠压下一口气,“那不知道魏小姐觉得应该如何赔偿?”

魏蕊坐在车里,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一身工作装的顾筠,不屑开口:“我那手机可是新上市的进口品牌,你赔?你赔得起吗?”

“我替她赔。”

章节目录 第59章 审讯 刑大的审讯室是区政府下了血本装修的,高级单向玻璃,高密度隔音板,还刷上了无醛耐刷的墙面漆——也不知道是不是方便他们在审讯过程中采取一些不人道的手段。

不过……

顾筠隔着玻璃望了望屋顶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默默地将这个想法压在了心底。

魏楚南坐在桌子的一边,神色躲闪,像是被吓得不轻。不过古玉也不怪他,她可是知道曹靖带着人上来的时候说了些不少有的没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整,魏楚南被关在这个开着明晃晃的白炽灯光的屋子里已经接近一个小时了。趁着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多少有些“神志”的时候,正好来让顾筠撬开他的嘴巴。

至于魏蕊?顾筠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只随意地扔在一间空会议室里,任她叫破嗓子都不会有人过去。

非法拘禁?他们可是在公安局里。会议室的门又没锁,只是警察同志们辛劳了一天,记性吧,都有点不好。顾筠可是不会承认什么“拘禁”的,至多也只是稍稍利用了一下魏蕊的囚徒心理罢了。

顾筠掐着时间,抱着文件夹,似模似样地进了审讯室。

厚厚的黑色文件夹“啪”地一下呗顾筠扔在桌上,吓得魏楚南一个激灵。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爸可是你们的顶头上司,你得罪我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他色厉内荏地威胁到,而顾筠却也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悠悠地落座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顾筠故意调高的自己屁股下的椅子,两人之间的大桌子恰到好处地隔断了魏楚南的视线。身高所带来的差距仿佛一种无形的威压,不断压迫着他。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点点冷汗,外强中干地开口质问:“你想干什么?”

顾筠不说话,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挑出厚厚地一摞照片。

相片上正是淮河公园内的那具女尸。

魏楚南的眼神左右躲闪,完全不敢直视照片上的女人。

“眼熟吗?”顾筠凉凉地开口,状若不经意一般提到:“她的名字叫钱丽丽,是腾风传媒的一个中层管理。”她的嘴角轻轻勾起,“这样的女人,不正是魏少爷爱玩儿的那种吗?”

魏楚南喉间微动,沉默不语。可眼神之中却更是不安了。

“不,我不认识她。”他出声反驳。

顾筠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他定然认识死者!

“不眼熟?”顾筠默默将那张照片反过来看了一眼,语带吃惊,“也是,这姑娘脸上画了这么重的油彩,要搁我我也不认识。”她将照片收好,又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照片,开口问道,“那这张呢?”

“不认识不认识,都说了我不认识了!”魏楚南双眼微闭,连看都没有看便大叫了起来。

顾筠这下可是明目张胆的笑了,她和身边充当录入员的曹靖对视了一眼,将那张照片又往前推了推,指甲轻轻敲在了上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魏少爷怕不是在说笑,这可是您自己的车啊,怎么就不认识了?”她远远地忘了一眼那张照片:“魏少爷仔细看看,驾驶座上不正是坐着您本人呢吗?!”

魏楚南猛地张开了眼睛,双目大睁,紧紧的瞪着那张照片。色彩斑斓的照片上,可不正是他开着车的监控截图。

“这是从淮河公园停车场的入口监控里截下来的,只进不出。而这一张……”顾筠又甩出一张图片,手指敲着右上角的时间节点,“您可别告诉我,您在进出停车场那天笔直的大道上迷路了,在停车场里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我,我……”

“不知道这一个小时里,您在淮河公园里都做了什么呢?”顾筠悠悠发问,“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把这公园逛完了吧,您就没有看到这么个女人躺在草丛里?”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魏楚南连连点头,“我当时确实看到有一个人影躺在草坪里。”

“那您当时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曹靖在电脑上记录下魏楚南说的话,插口问道。

“我当时也没多想。每年夏天不是有不少人都往草坪上一坐,聚会野餐吗!”

“这草坪可是禁止入内的,您看到有人躺在草上,就没想过把人叫起来。您这可是纵容他人危害公共产业,可以拘留的。”顾筠把文件夹一合,作势起身,对曹靖说到,“十五天,办手续吧!”

魏楚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张着嘴干瞪眼。

他不能被拘留啊!他从小就听他爸说过,拘留所里关的都不是好人,他这么瘦小,得被欺负成啥样!

“我……我……我记错了!当时是没有人躺在草地上的!”

顾筠眨了眨眼,“记错了?”

“对对对,记错了!”魏楚南忙不迭地点头,仿佛晚了一秒,他就要被顾筠给打包扔到拘留所去。

“所以您刚刚说的都是假的?”

“是是是,是我一时间太过紧张,记错了。”

“唉,”顾筠叹了口气,看着魏楚南的眼中还带上了些许怜悯,肯定魏楚南有些脊背发凉。

难不成,他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那您这可就是作伪证了,小曹,作伪证是怎么罚的来着?”

曹靖活像一只下了蛋的大公鸡,清了清嗓子道:“故意做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顾筠挠了挠头发,“咱这案子是不是全市人民都知道了来着?市局局长还亲自来过问了一遍。公众影响这么大,魏先生所提供的信息又是关键中的关键,怎么也能靠上点儿‘严重’的边儿吧。”

“是啊顾队,”曹靖连忙接口配合道,“我这就整理材料给检查那边送去。三年肯定是跑不了了。至于其他的,就要在看法官是怎么想的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拘禁 魏楚南目瞪口呆!

他他他!他们怎么能这样!

“魏少爷可要考虑清楚,是想拘留所蹲十五天,还是直接进去过上三年!”

顾筠冷冷地看着他,态度语气都充满了故意装出来的不耐。可眼前这个被父母姐姐惯坏了的大男孩儿早就已经被顾筠吓得够呛。如今再要他选,难道就不是又挖了一个新坑,引着他往里跳!

魏楚南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

顾筠眨了眨眼,“既然这样,小曹,办手续吧。”

没能套出话来,顾筠不能不失望。但一想到能把魏楚南送进牢房,她心里也是有着一些不容忽视地畅快。

“我去的时候,草地上其实是两个人。”

正当顾筠将手放在屋门的握把上,准备推门离开时,魏楚南突然说话了。

顾筠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曹靖看过来的眼神。她立即掩去脸上的失落,换上那副浑不在意地表情,坐回了桌前。

“你说的是真的?”

或许因为现场环境被破坏了个干净,鉴证科并没有发现曾有第二人的痕迹。

“嗯,”魏楚南点头,而后将自己曾在公园里看到的画面尽数说了出来,“我只在远处望了一眼,但我能肯定,当时那里确实是有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就是……就是你们发现的那具尸体。”

“你还记得另一个人的身形特征吗?”顾筠白纸上记下了这些新的线索。

“他们并排躺着,我也没看太清楚。”魏楚南摇头,“只略略知道那人的身高要比你们发现的尸体高出一截,怎么也有半个脑袋外加半条小腿。应该是个男人。”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又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急切地说道,“他吸烟。我看到当时他的嘴上有东西闪着红光。”

闪着红光?

顾筠眉头紧皱,将这一点记在笔记上。

“然后我就没看到别的了。”魏楚南猛地将手拍到桌子上,“顾警官,我真的没杀人。我当时出现在公园也是巧合,我是去……!”

“你是去干嘛的?”顾筠将笔盖盖上,挑眉问道。

魏楚南吞吞吐吐,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

“没,没去干什么,就是约了朋友在那儿见面。”

“约了朋友?他就没看到什么?你联系一下,让你这位朋友上我这儿来报个到,也落实一下你的不在场证明。”顾筠合上文件夹,“我就不明白了,就算你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事后这新闻消息铺天盖地地报到,也该知道事情轻重,问了这么半天,你连个屁都不给我放出来,非得要我费这么多的口舌。还是魏处长的儿子呢?一点儿警民合作的意识都没有。”

“我……我……”

“我什么还,收拾收拾,我让人送你出去。”

“送我出去?”魏楚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不是……不是要拘留吗?”

顾筠险些笑出声来。

“拘留,拘什么留?亏你还是警察亲属,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你以为这拘留所是你想进就进的?”

魏楚南无辜地眨着眼睛,“不,不拘留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理论 “不拘了。”曹靖存好文档,合上电脑。“我们可不敢拘着您这位祖宗。”

正当魏楚南兴奋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准备开门离开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魏蕊气势汹汹地杀了进来。

“顾筠你到底想干嘛。我弟弟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抓他!”

顾筠抱着文件夹,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令弟没犯法啊?我们只是请他回来了解情况的,实在是因为你们不肯配合,这才把人拘了回来。”

“了解情况?”魏蕊冷笑一声,“逮捕令都出了,你竟然还敢说只是了解情况?”

“魏小姐,敢问什么叫‘逮捕令’?”

魏蕊不知道顾筠的目的何在,却又不能不说话,平白落了威风,只能硬着头皮说到:“逮捕证是由人民检察院签发的,一般是对有可能判处有期以上的徒刑的犯罪嫌疑人签发的,交公安机关执行并关押……”魏蕊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不对,一抬眼,便看见顾筠抱着黑色的文件夹,笑得狡黠,活像一只修炼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她咬牙,指着顾筠骂道:“你们联手唬我!你们这几个警察以权谋私。我要投诉你们!”

“魏小姐这话从何说起呢?秦先生可不是我们淮河刑警队的人。”

“你!”魏蕊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就算这样,我也依旧可以投诉你强行带走我弟弟,故意损坏我的财产并且非法拘禁!”

顾筠再也忍不住了,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魏小姐,首先我并没有强行带走魏先生,他跟我们回警局,是资源提供线索。至于损坏您的手机,是因为酒吧的侍应生推攘所致,我也已经表示愿意赔偿。而最后非法拘禁这一点,我就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了!”

“你将我关在你们刑警大楼的会议室里,不给我任何联络外界的机会,还敢说不是非法拘禁!顾筠,你给我等着,我这一纸投诉书上去,你就等着被扒了这身警服吧!”

魏蕊态度强硬,气焰嚣张。顾筠看着魏蕊,笑得纯良无害:“魏小姐,我知道我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问不好,可是我还是想问问您,什么叫非法拘禁?”

“顾筠,别再跟我耍你那些小聪明,你把我困在会议室里,难道不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没有拘捕证和逮捕令就我弟弟锁在审讯室里,难道还算不上是非法拘禁?!”

“姐,顾警官他们没有。”魏楚南拉着自己姐姐的手辩解道。

他这一句辩解的话,却叫在场的三人都愣了愣。顾筠是着实没行道,自己都把人家孩子唬成那样了,他竟然还会帮自己说话。

魏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胳膊肘朝外拐的弟弟一眼,重重地出了口气。自家弟弟都说了人家没有,她这个做姐姐的就算是请了律师来,律师函也递不出去。

她紧咬着后槽牙,对顾筠说到:“好,就算我弟弟没有被你们强行关押,那我呢,你把我反锁在会议室里,难道不算非法拘押?”

章节目录 第62章 提防 顾筠一脸无辜地和曹靖对视,而后忐忑地问道:“魏小姐是说,会议室的门被锁上了?”

“难道没有……”魏蕊又意识到不对了。听顾筠话中的意思,难道他们根本就没有锁门!

她恶狠狠地瞪着顾筠,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后者正大光明的站在她的眼前,坦坦荡荡,丝毫不已自己耍下的手段为耻!

“顾警官真是好计划。”魏蕊冷声一笑,“怕不是一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要我们姐弟两个往你的套子里钻。”

“魏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如今国家倡导警民合作,外面的绿化带里都拉着横幅呢。”顾筠的脸上依旧是带着笑容,“魏处长家真是好教养,一双儿女都这样相应国家号召,觉悟真高。”顾筠好不自知,在魏蕊的眼中,自己的笑容实在是刺眼。她话音才落,魏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真是不甘心啊!

魏蕊冷着一张脸,拉起自家弟弟的手推门而去。“对了顾警官。”临出去前,魏楚南突然又回头跟顾筠说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那位朋友恐怕来不了,他已经回国了。”

“回国了?”顾筠不由得出声反问,“你说的那位朋友是外国人?”

魏楚南看了一眼自家姐姐,神情有些畏惧,“是,要回去照看生意。”

顾筠抿了抿唇,国际通商后,还是作为全国个试点的港口发展尤其迅猛,因此就算是今年几年金融风暴影响,也还是有不少的外国商人将自己的资产迁入国内。海市前景极好,自然是这些人的首选。

顾筠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如今可以称得上是有效证词的,便只有魏楚南的口供。再有,便也只能等明天那个在校生来警局录口供的时候问清楚了。

哦不,顾筠瞥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今天了。

“魏先生,虽然我认为你并没有杀害这些女人,但我还是想要再耽误您一点时间,将您十天前,也就是二十三号当天在哪儿,做了什么,有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些写个清楚。并且希望您在本案查清之前,都不要离开海市市区。”

魏家姐弟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魏蕊将弟弟往身后一拉,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自家弟弟已经在身后闷闷地答应了一声:“好。”

魏蕊的脸色更青了。

曹靖看着她那玩图调色盘一般的脸色,憋笑憋得更加艰难了。顾筠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量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直到魏蕊重重地将门摔上才回过神。

她看了一眼曹靖,“想笑就笑吧。”说完了自己倒是率先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顾队,你也看到那个什么魏小姐的脸色了吧!一阵青一阵紫,好几次怒气冲冲的想质问,都让您给怼了回来,可真是要笑死我了。”

“您让我们不要把会议室的门锁上,是不是就防着魏蕊说您非法拘禁呢?”

章节目录 第63章 放假 顾筠推开了门,示意曹靖先出去,一边点了点头:“我们毕竟没有逮捕令,也没有拘捕证。要把人带回警局便也只有让他自愿这一条路可以走。”顾筠把门关上,一边解释道:“可很明显,人家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回来啊。”说着,她努了努嘴,不情愿地摊了摊手。

“可是顾队,我们不是有那位先生签的逮捕令吗?”曹靖抱着电脑跟在顾筠的身后,困惑地开口问道。

顾筠猛地停下脚步,看傻子一眼看着曹靖。

看的曹靖一头雾水,懵懵地挠了挠脑袋,不住地嘿嘿憨笑。

顾筠不得不叹口气,认命地担当起了解说员的角色:“你是耳朵不好吗?没听到刚刚魏大小姐是怎么解释的?人家说了,逮捕令是检察院签发的,他是检察院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的那张纸,一没有红头,二没有国徽。就算是有他签名,也不过是废纸一张,没什么用。”看着曹靖似懂非懂地点头,顾筠才算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使唤曹靖道:“哦,对了。你一会儿回去把她那张纸烧了。别让有心人得了再搞些什么烂事儿出来。”

“成,顾队,您就放心吧!”曹靖连忙点头。“不过,既然那张纸没用,魏家姐弟为什么会跟着咱们回来啊?”

两人已经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会议室的门紧关着,门上的把手映着走廊上明亮的灯光,反射的耀眼的银色光芒。

这光芒落在顾筠的眼中,将她眼眸里藏着的笑意照地闪亮。

她一手握上把手,用力压下后朝里面推去,半开玩笑似的大声道:“靠气势!气势啊!”

气势?

曹靖似懂非懂,无措地眨着大眼睛。跟着顾筠的脚步进了办公室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听见顾筠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尖锐的指责着谁。他的脑子一转,便将这“谁”对上了号。

顾队说的怕不是秦先生吧!

他将门关上,回身一看。只见秦淮一身得体的西装三件套,优雅地坐在了顾筠的椅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自带土豪属性,明明顾队坐在那儿,那就是个堆满卷宗、文件和外卖盒儿的垃圾堆,可偏偏秦淮一坐,他就觉得那些东西上都镶这一层金子似的。就连他们平日里做的廉价的办公椅,一但落在了秦淮的屁股下,也像是缝了真皮的老板椅似的!

“你赶紧给我起来,这都凌晨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乱晃。不回去休息明天不上班了吗?!”顾筠将文件夹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一手撑着桌边,一手掐腰,大声地指责着。

正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赵队长的愁事儿本来就多,这一喝酒就更多了,直接“漫”了出来。万长青只得临危受命,将人送回家里。因此这间偌大的办公室也就只有她和顾筠两个人。

对了,还有这位秦先生。

秦淮坐在椅子上,偏头仰视着顾筠,笑的儒雅:“我是老板,我可以让容句他们放假。”

章节目录 第64章 宵夜 顾筠突然感受到了魏蕊的那阵憋屈的心情。她还没来急开口,只听秦淮充满磁性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更何况,我帮了你,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对我友善一点,甚至稍稍表示出一些感激之情吗?”

“不觉得。”顾筠说的理直气壮,“你帮我,是你自愿的,又不是我要求的。让我承认你人美心善可以,感激?”顾筠发出一声冷笑,“做梦!”

可秦淮却并不生气。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顾筠有时候会不自觉的想,如果她每次用量角器去测量一下那个弧度,会不会每次都得到一个相同的数据。

秦淮站了起来,曹靖眼尖地注意到他身上的西装上,就连身后都是半点褶皱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饭?”

“你赶紧回去吧!”

顾筠和秦淮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惊愕地看着彼此。

秦淮倒是先微微一笑,语气似有埋怨:“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你赶紧走吧,一会儿楼下剧组又要上工了,到时候不小心拍到你的容貌,可别怪我这时候没有提醒你。”顾筠翻了个大白眼,做出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秦淮正了正领带,对此不置可否。

“既然阿筠都这么赶我走了,我再待下去未免也有些太不识脸色。”秦淮哀怨地说道,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不过说起来,从一开始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来。他停了停,猛然凑近了顾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说真的,你就不想去吃点儿什么?”

顾筠:“……”

曹靖站在一旁的窗户边看着自家队长和级别高到他难以触及的秦大佬直播秀恩爱,不由得稍稍后退几步,试图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我还有工作要做,刚和小曹拿到魏楚南的证词,我们得抓紧查证。”顾筠拒绝道,“如果你要去吃饭的话,还是自己去吧。”

秦淮挑眉。趁着顾筠埋头整理文件的功夫,偏头对着窗边的曹靖微微一笑。那笑容颇有深意,深邃的眼眸之中更是暗藏着浓浓的威胁。

曹靖身后一凉,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那个……顾队,你们还是去吃饭吧,我来落实魏楚南的口供就好了。”他举手道,一边朝着自己的作为走了过去。

顾筠收拾东西的手立时停了下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曹靖,仿佛在看一个叛徒。而秦淮只是站在她的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曹靖的自告奋勇与他毫无干系。

“没事,我又不饿。咱们一起整理,早上我请你吃小笼包,绝对不是食堂的。”顾筠继续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说的自然随意。

她的头低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卷宗。秦淮再一次趁着这一刻注视着曹靖。

曹靖简直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顾……顾队,我挺喜欢吃咱们警队食堂的。”

“那我们早上就接着吃食堂。”顾筠头也不抬的迅速接口。誓死不去和秦淮吃什么宵夜!

章节目录 第65章 巧合 “顾……顾队……”曹靖都要哭出来了。秦淮的注视实在太过瘆人,纵使顾筠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也实在不想得罪秦淮。

“啪!”顾筠将手上的文件卷宗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恶狠狠地瞪着曹靖这个叛徒。

秦淮的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曹警官都这么说了,小筠,我们出去吃饭吧!”

两个人一人一句像是把她架了起来一般,要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那你自己一个人整理吧!”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而后认命地套上大衣,抓起包包。率先摔门而出。

秦淮依旧举止优雅。他微微点头,而后抬步跟上顾筠的脚步。只留曹靖一人,依旧在灯光下伏案埋首。他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外套,颇为哀怨地望向窗外依旧高高悬着的那轮明月,倍感凄凉。

顾筠站在电梯口,咬牙切齿地看着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升高,重重地踹了一脚关的严严实实的电梯门。

“我十分不建议你这样做,顾警官。55%电梯事故都是由于乘客的不当操作造成的。”秦淮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更是让顾筠更加恼火。

“我还没进电梯呢,你怎么就知道会发生事故。”顾筠硬声反驳,更是不由得尖起嗓子冷嘲热讽道:“不叫小筠了?秦先生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如此做派还真是令人作呕。”

“如果顾警官愿意,人后我也可以叫你小筠。”就像是一圈打在棉花上,秦淮不冷不热地陈述道。

顾筠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好在电梯到达的“叮”声解救了她。她抬脚走进了电梯,抬手按下了B1层。秦淮淡笑着跟上,瞥了一眼楼层表后,在顾筠惊讶眼神的注视下按下了一层。

“真正的绅士是不是让女士开车的。”

顾筠不由得语塞,小声咕哝道:“又不是说不让你开车。”

小小的电梯在不是早晚高峰的时候显得十分空旷,顾筠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占据着电梯的小小一角,将周围划为自己的安全领地。而秦淮却大有不同。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一向合理规避监控摄像的他竟然直接站在了电梯的最中央,和四个角落都保持着至少的安全距离。

顾筠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电梯下降的速度极快。秦淮微微抬起眼眸,在电梯门开启的前一刻伸长了胳膊将顾筠揽进了怀中。

被侵犯了安全距离的顾筠不由得挣扎,“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别动。”秦淮低声制止,“我们要上战场了。”

他的话音才落,电梯门便缓缓而开。电梯外站着数名抬着各种设备的工作人员。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陆江和他们这部戏的导演。

顾筠微微皱眉,停止了挣扎。

这就是秦淮口中的战场?

电梯外的陆江显然也没能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一次见到秦淮和顾筠举止亲昵。秦淮在看到电梯门外站着一群人之后赶紧故作腼腆地收回了揽着顾筠的胳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陆先生,又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朋友 “是啊,真是巧了,秦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秦淮拉着顾筠出了电梯,陆江也侧了身,使得自己身后拿着设备的工作人员可以先进到电梯去。

“陆江,你……”孙导演看出了陆江并没有上电梯的动作,不由得出言问道。

陆江歉意地笑了笑,“孙导,您先和摄影师傅们上去吧。遇到的熟人,想说两句话。轨道摆好之前我肯定就到了。”

孙导演看了看陆江,又看了看顾筠和秦淮。她知道顾筠实际上海市物流的大小姐,可她身旁的男人?

那一身儒雅得体的气质告诉他,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朋友”。

果然还是混大荧幕更有出路。陆江入行才几年,就结识了这么多的大人物。想他孙志坚,在电视圈混了十年,纵使是有些人脉,可都比不得陆江的这几个“朋友”。顾小姐是一个,这位先生是一个,还有上次陆江公司的那位杨总,可都是业界数一数二的人物。

孙志坚不由得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多和陆男神在一起,也好多多认识认识这些大人物!

一想到这儿,他赶紧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还不忘告诉陆江让他慢慢叙旧,他们开始铺轨到开始摄影也需要不少时间,用不着着急。

电梯门应声而落,偌大的厅中只剩下陆江,秦淮,顾筠三人。这三人彼此看着彼此,谁都不愿意说出第一个字。顾筠叹了口气,夹在这两人中间可真不是什么好体验。她突然决定不再“报复”曹靖对她的出卖了。

“我先去外面等你。”她率先开口,对秦淮说到。说完便想扒开秦淮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却没想被他用力拽住。

“我们一起出去。”秦淮道,并且再一次将顾筠圈在会啊中。

“秦先生和顾小姐难不成真在热恋之中?”陆江突然笑了,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却还是又补了一句祝福,“祝两位早日修得正果。”

顾筠张了张嘴,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这句话应当怎样接下去,最终只好闭上嘴,故作娇羞的挽着秦淮的手臂,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

“承您吉言了。”秦淮无不绅士地笑了笑,又将顾筠搂的更紧了。

陆江注意到秦淮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对了,顾小姐,上次在贵府曾吃过一道极为鲜美清蒸鲈鱼,鱼肉鲜美,沾汁更是一绝,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登门品尝。”

被点名的顾筠微微一怔,她眨了眨眼,才回答道:“那我倒是要替厨师谢谢陆先生夸奖了,只要陆先生愿意赏脸,自然还是有机会的。”她说完之后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她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那到清蒸鲈鱼有多好吃,味道苦不说,还有那股子调料味儿让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难道是因为她本科的时候吃惯了北方菜?顾筠实在不愿意归罪于自己的味觉,因此只能将所有的问题推到了菜系身上。

空气不由得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67章 利用 陆江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估计导演和摄影师傅已经铺完轨道了,先上去了。”

秦淮点头,先是替陆江按了电梯按钮,而后揽着顾筠款款而去。

两人先是在警队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秦淮依旧绅士地替顾筠挡着车门,更是习惯性地将出租车的后排座椅坐出了王座的味道。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往后瞥了好几眼,似乎是想要确认自己的乘客不是某个欧洲小国的王子殿下。

顾筠不由得撇嘴。

不说别的,就说秦淮这张充满了亚裔特色的脸,也不可能是欧洲小国流落民间的王子啊!

顾筠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致,这条路,她怎么感觉有些熟悉。秦淮不是说带她去吃好吃的吗?而等到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自己几乎每天都要经过的小区大门的时候,她惊讶的仿佛能吞下一整头大象。

“你不是说带我去吃宵夜……呃,早餐吗?怎么带我回家……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顾筠凶狠地瞪着秦淮,突然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我就是知道。”秦淮牵着顾筠的手,娴熟地从她的挎包里掏出业主卡,过了小区的大门。

而被这一番操作惊呆了的顾筠甚至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被秦淮牵着进了小区。

秦淮轻车熟路的带着她穿过蜿蜒曲折的幽静小路,半点儿弯子都没有绕,直接到了顾筠公寓的楼下。

因为顾筠喜静,因此直接将这处房产置在了小区的最深处,不过又因为职业原因,只买了三层的住房。小区的后门更是给她提供了不少便利。她很喜欢这处房子,环境优美,安保齐全,离淮河公安局又没有多远,实在是生活的上上之选。

至于该小区的高昂房价。

顾筠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有一个富裕的老爹,富二代身份让她着实得益不少。

她一直以为这家小区对业主的入住情况是保密的,所以秦淮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坐着电梯上了三楼,秦淮更是在顾筠的注视下再一次施展了自己顺手牵羊的满级技能,像是开了自家大门一般开了顾筠的家门。

“都到家了,还不快进来?”秦淮率先进门,却看着顾筠依旧呆愣愣地站在门外,朝她伸出了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顾筠着实没能反应过来。而等她反应过后,看到秦淮朝她伸出的手,已经是出离的愤怒了!她迈进自家大门,“砰”的一下摔上他,指着秦淮的鼻子痛骂道:“你他妈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除了简素,警队里没人知道。”她停了骂声,如梦初醒一般,冷笑点头,“你是不是又以权谋私,滥用职权!你竟然调查我,监视我,把我的背景资料挖的底儿掉不说,你连我住哪儿都不放过。说起来,你是不是连我几时拉屎,几时睡觉都恨不得做出一张表格来?你他妈的到底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68章 碎语 而在顾筠做出这些情绪化的控诉时,秦淮却已经熟门熟路地从顾筠的鞋柜里掏出一双男士拖鞋换好,更是无辜地摊了摊手回答道:“我确实对你做了极为详尽的背景调查,至于你的作息规律……”他停顿一下,眼角眉梢都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故意逗弄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让人去查。”

顾筠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她是脑子多有问题才会让人去查她的私生活。

为了避免秦淮再次揪着她的话头,说些什么有的没的。顾筠也不再说话,只冷着脸换好了拖鞋,甚至没有费心去问秦淮的那双是哪儿来的。不用动脑子也知道,肯定是他的某个手下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塞进来的。她暗暗在心中又给秦淮记上一笔——非法入侵。

“你去睡个觉吧,早上我叫你。”看着顾筠脱下大衣,换好了鞋子,秦淮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如果你现在上床,还能睡上三四个小时。”

顾筠迈出的脚步当即顿住,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淮,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带我打车回家,就是为了让我睡觉?”她出声反问道。

“不然呢?”秦淮理所当然的说到,“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你已经超过20小时没有合眼了。如果再不睡觉,对你的身体机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听了秦淮的话,顾筠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她若有所思地朝着客厅走去,难道眼前这男人真的毫无算计地带她回来睡觉?

这怎么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淮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特殊目的!

既然知道了秦淮另有目的,那就更不能睡觉了!

她打定了主意,一屁股坐在外面的豆包上,张大了眼睛盯着秦淮的一举一动。秦淮看着顾筠的动作一阵无语。叹了口气后走进了厨房。

“哎!你干什么去!”顾筠赶紧叫住他,生怕他又去做什么坏事。

秦淮从厨房探出了头,手上还抓着一把从冰箱拿出的菜叶,和他那一身端庄的西装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给你做饭。”秦淮理所当然的答道,“难道你不饿吗?”

闻言,顾筠下意识地捂上肚子,他这么一说,自己好像还还真有些饿了。

看着秦淮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顾筠皱紧了眉头。她有些看不懂秦淮。作为警务人员,她能理解秦淮是不是的“抽风”,要借用她的家世,职务来完成自己的人物。她对此毫无怨言,更是愿意配合。哪怕是要她和他在人前扮情侣,她也是不介意的。

顾筠无聊地摆弄着茶几上装饰的吊坠,漆着橘红颜色的狐尼克咧着一张笑脸左右摇晃。

人前的恩爱都是给别人看的,人后也登她家门给她做饭又是什么意思……

顾筠眨了眨眼,试图保持清醒。她回忆起了今天一天发生的诸多事情。

陆江的莫名示好,师兄的低愁沮丧,魏蕊的咄咄逼人,还有秦淮……

秦淮。

顾筠只觉得自己的双眼越发的沉重,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想要睁开,却还是耐不住自然规律,沉沉地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9章 分析 秦淮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顾筠整个人都窝在大大的豆包里睡得正香。时钟的指针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行,窗外的小区路灯正是昏黄。顾筠一双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的,双眼闭的严严实实,眉间却是依旧微微皱着,好似一刻都不曾松开。

西装外套早在开始做菜的时候就已经被秦淮脱了下去,搭在餐厅的椅子上,领带一丝不苟地挂在他的脖子上,衬衫的袖扣却已经被他解开,袖子高挽至小臂上半,莫名地使他添了一丝烟火气。

秦淮眼神复杂的看着熟睡的顾筠,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西装口袋。感受到里面空空之后又有些丧气,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许是职业使然,秦淮下意识地分析起顾筠的住处来。

顾筠的房间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房子的主人几乎将所有不是承重墙的间隔都打通,却舍弃了采光条件极佳的位置,将床铺置放在了阴面。那周围也被书架隔开,至于阳面则被主人改成了书房。

不,比起书房,更像是一间……一间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的位置。

一张足以容纳十人的方形长桌,只比他办公室里的那张小一号。可却有一点不一样。顾筠家中的这张桌子只有一张看起来就十分舒适的椅子。桌子的另一侧是一块白板,上面吸着各种颜色的白板笔。虽然那上面目前什么都没写,但秦淮认为那是顾筠用来梳理案情的。桌子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各种书籍和文件夹按照大小种类被分别摆放,不过这也只是摆放者能做到的极致了。那些书籍摆放的并不争整齐,也只是比杂乱好上那么一点儿而已。这显示出主人并没有她平时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有条理,在独处时更是十分随意。

秦淮将目光移到客厅的一角。那里铺着一张魔法毯,上面铺着各种各样的玩偶娃娃,这些娃娃种类不同,大小不一。上面的落灰程度更是显示出自他们被堆在这儿后,主人便再也没有碰过他们。显然是来自别人的礼物。据容句拿过来的卷宗来看,顾筠并不是一个久经情场的人,七年的警校生活耽误了她的大好时光,这显然令顾奶奶和顾爸爸操碎了心。所以这些玩偶十有八九是来自那些不懂得投其所好的闲情对象的。

顾筠却偏偏又把他们留了下来,可见她不是一个懂得拒绝的人——就好比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拒绝他的求助一样。

明面上十分活泼,实际上却孤僻而又不懂得如何拒绝,一旦交心就是一辈子的朋友,就比如交警队那个简素。这样的性格……

秦淮眸中带笑,心情似乎十分愉悦。

他看了眼时钟,离顾筠睡去刚好三个小时,秦淮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顾筠的那一刹那缩了回来。看着顾筠恬静的睡颜,秦淮一阵纠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叫她起来呢?

许是感觉到了有人入侵了自己的安全距离,顾筠眼皮微动,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她挣扎着从豆包里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扁了扁嘴,扭头看向秦淮。

秦淮正襟危坐,一手撑头,闭目养神状。他在顾筠坐起身子后,装出一副同样是刚醒的样子,微笑地望着顾筠。

大脑电路还没能接上的顾筠此时看起来颇为呆萌,她哼唧两声,半眯着眼睛出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话音才落,却又立即咋呼起来:“卧槽!”她像是接上了脑回路一般,惊恐地将自己的一副裹紧,警惕地看着秦淮。

她这样的神情落在秦淮眼里着实好笑。他学着顾筠的样子,惊恐地看着自己的领带,然后泪眼汪汪地看着顾筠,神情小心翼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这样的举动一出,顾筠又略略瞥了一眼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知道秦淮并没有“趁人之危”。她干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后问道:“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好吃的吗?饭呢?”

章节目录 第70章 看家 秦淮做好的饭早就凉透了,两人不得不又叫了早餐外卖。至于秦淮做出的那些餐点,顾筠一仔仔细细地把这些菜色一样拨出了一些,放进微波炉里打热后装进了饭盒。

面对秦淮的质问的眼神,顾筠不得不摊了摊手解释道:“带的午饭啊!”他们这些可怜的小警察,每天过着“三餐不继,温饱不知”的生活,他一下做了这么多东西,只放在家里怎么可能吃得完。还不许她带饭了?

秦淮这才收回了那种骇人的目光,甚至还纡尊降贵亲自帮她打包。

等到两人将顾筠的午饭打包好,又将剩下的菜送进冰箱后也差不多到了顾筠上班的时候。

顾筠看了秦淮一眼,皱了皱眉头。

“秦淮,你……”

“好了!”秦淮将饭盒拿了过来,递给已经换好了鞋子的顾筠,就像是堵她的嘴一样。

也不知是怎么了。顾筠乖巧地伸出手,准备接过秦淮递过来的饭盒,顺便将自己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可秦淮却莫名其妙的将手收了回去,皱着眉头看着顾筠的袖口。顾筠有些不明所以,她顺着秦淮的目光看了过去,故作轻松地拉了拉上面的褶皱,一面坦然地说道:“你在沙发上睡一夜,你衣服这样。”

秦淮抿着嘴,眉毛却是依旧没有松开。

他将饭盒放到一旁的鞋架上,一言不发转头回了厨房,留下顾筠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

看着秦淮的背影,顾筠无措地眨了眨眼睛,而后继续自己穿鞋的动作。

等到秦淮回来的时候,她正巧穿完了两只鞋,还拎起了装着她的午饭的环保袋。

“你就准备这么皱巴巴地去上班?”秦淮的手上拿着一张浸湿的厨房用纸,话语中充满了嫌弃。

顾筠看着他,叹了口气。她指了指时钟,“都已经这么晚了,再不出门我就要迟到了!”

秦淮上前一步,拉过顾筠皱巴巴的袖子,却被顾筠一把拂开。她警惕地抱着拽着自己的袖子,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只重重地喘着气,似乎想要使自己平静下来。

空气仿佛就这样静止了一样。秦淮将手上湿纸巾团了团,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同样有些尴尬,一向自制力不错的他竟然会下意识的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实在是令他始料未及。

“咳咳……”顾筠清了清嗓子,她放下双手,拎起午饭,一边开门一边向秦淮嘱咐道:“你出去的时候的把门关严就好了,这小区治安很好,不会有人偷东西的。”

“身为警察,你竟然一点儿的安全防范意识都没有?”秦淮出声问道。

顾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然她还能怎么样,她可只有这么一把房门钥匙,还能留给他不成?

“你走吧,我帮你看家,等你回来。”秦淮温柔地提出了建议,并且大有‘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就要这么做’的感觉。

“今天可是工作日,你不用上班吗?”

“放心,我已经给容句发了信息,给她放一天假。”秦淮晃了晃手机,好像自己是一个十分体恤手下员工的好老板一样。

顾筠张了张嘴,好一段时间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是吗。那就麻烦你了!”说完便逃似的关上了门。

在房门合上的一瞬间,顾筠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怎样愚蠢的决定。

让秦淮看家?这事儿要说传出去,她哪还有脸在警局混!

章节目录 第71章 吹捧 顾筠是怀着一种极为忐忑的心情迈进警队大楼的。

今天的刑警大楼罕见的有些冷清,原本昨晚还堆在大厅角落的摄影器材全都不见了,甚至连它们蹭在墙上印记也被人擦的干干净净。叫顾筠还有些不习惯。

掰手指算一算,昨天似乎正是剧组在警队大楼取景拍摄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她不会再见到陆江了!

这或许是今天顾筠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胸口的郁结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就连步伐也不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那样沉重,颇为轻松地朝着电梯间走去。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候,电梯间里挤满了等待电梯的文员刑警。顾筠叹了口气,决定好好锻炼一下身体,爬楼梯上去。

谁知道她刚一转身便碰到了自己近期最不想碰见的人。

那人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亲昵道:“呀,小顾啊。”

顾筠的面部表情刹那间凝固在了脸上,却又在下一瞬换上了她那副招牌的笑脸,乖巧地问好道:“杜局长,您早啊!”

杜局长受用地点了点头,拉着顾筠一路朝着电梯门口走过去。

作为稳坐淮河公安局第一把交椅的男人,杜局长这一路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挡,只用了几秒钟便占据了电梯门口这一战略要地,而原本在这儿守了半天的人面对杜局长的高压,也只能心甘情愿的将位置让出来。

顾筠可算是体验到了当权派的好处。她这回不用爬楼梯了!

可她还没高兴几分钟,便又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回家的时候,秦淮去帮她买给奶奶带回去的糕点时,秦淮这个“当权派”也是只用了短短几分钟便拿到了点心。

不对!

顾筠摇了摇头,她怎么又想起了秦淮那个杀千刀的!

她这一番举动被杜局长看在眼里,想到顾筠的背景,杜局长赶紧出声问道:“小顾同志,这是怎么了。我知道最近小丑案耗费了你们不少精力,可是也要注意休息啊!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查案,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啊!”

顾筠连忙点头,“我知道的杜局,昨晚就是回家睡的。”

听了顾筠的解释,杜局长不由得露出一副欣慰的笑容,“这就好这就好,你可是我们淮河刑警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下了,这案子恐怕就真的难破了。”

杜局长一边抬头看了看显示楼层的屏幕,一边对顾筠说到,完全不避讳周围还围着一群等电梯上楼的刑警们。

“杜局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有些话杜局长可以说,但是顾筠却不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接下去,她赶紧推辞,“咱们淮河分局能有今天的前景,肯定和杜局您的英明领导分不开。咱们局里的破案率能这么稳步上升,更是离不开局里同事们的埋头苦干啊!”

顾筠这话一出,瞬间觉得自己刚才承受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害人目光散去了不少。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看起来无论是在哪里工作,都离不开同事之间的商业互吹啊!

章节目录 第72章 过分 顶着巨大压力,蹭着杜局长的电梯一同上楼的顾筠在迈进办公室的一刹那就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原本各自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的曹靖和万长青一件顾筠进来,两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却在接触到顾筠的目光的那一刹那迅速收了回去,各自看着自己桌上的案情文件。

顾筠皱着眉头走到自己的座椅边上,把午饭放到桌子上后,在椅子上坐好。她没有去管两人奇怪的目光,自顾自地抽出手边的一本的档案,随口问道:“魏楚南放了?”

“放了放了,”曹靖忙不迭地回答道,“顾队您就放心吧,所有手续都是按照正规流程走的,绝对不会让那个难缠的魏小姐抓出什么问题来。”

“嗯,办的不错。中午请你吃饭。”顾筠毫不吝啬对曹靖的夸奖,“口供呢?”

“都已经整理好了,”曹靖直接从自己的位置凑了过来,“都在这儿呢!”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殷勤地递给了顾筠。

顾筠这回是更加奇怪了。

曹靖这小子今天竟然这么积极,怕不是有寻思了什么弯弯绕绕。

她留了个心眼,没伸手去接曹靖递过来的文件夹,只是努了努嘴,示意他把整理好的口供直接放到她的桌子上,她过一会儿再去看。

曹靖将口供放下,小心翼翼地回望了一眼一直偷偷注意着他们这边的万长青,得到后者鼓励的眼神后八卦道:“顾队,听说,听说您今天是和杜局长乘一趟电梯上来的?”

顾筠从文件中抬起眼眸,好笑地看着一脸八卦的曹靖,“消息还挺灵通啊。”

“那是,杜局长拉着您的手把您拽上电梯的照片已经在咱警队的小群传遍了!”曹靖骄傲道,还不忘拖着万长青一起下水,“是吧万哥。”

万长青险些悔青了肠子,他就不该让曹靖这个憨傻的去问!

随着曹靖的话音落下,顾筠的眼神也渐渐移动到了万长青的身上。

她坐着电梯从一楼上到七楼不到两分钟,她被杜局长亲切问候的事情竟然就传遍了整个局里?还有什么小群,她出了公安局的大群之外,再有的就是师兄,曹靖,万长青和她四个人的小群。

什么时候整个警队还有个小群了!

这群人竟然还把她刨除在外了!

顾筠的眼神越发的阴冷,逢年过节什么的,她可是从来不吝啬那几百块的红包钱,这群人竟然还背着她建什么小群。

真是太过分了!

“万哥……”

正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法医科的助理法医周晓旭拿着一本验尸报告探进了头。万长青仿佛得到了救星一般,连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瞬间移动到门口,从周晓旭的手里接过那本验尸报告。速度之快连曹靖这个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顾队,我们的一号死者的身份信息查出来了。”万长青在拿过验尸报告的那一瞬间就把它打开念了起来,“根据已经登陆在系统中的牙齿比对,死者名叫钱丽丽,是海市医科大学护理专业的一名大三学生……”

顾筠的眉头随着万长青的声音拧了起来,等到曹靖将掌握的资料全部念完之后,冷声开口发问道:“距离死者死亡已经过了接近半个月了,既然是在校学生,为什么没有人报失踪?辅导员都是摆设吗?”

章节目录 第73章 土豪 “顾队,这也怪不得辅导员,”万长青解释道,“海市医科可和咱们警校不一样,校园是半开放的,只要凭有效证件,谁都能进。现在已经是第二学期,很多像死者一样的大三学生课程减少,校外实习任务增多,因此大多数学生都会在校外租住,再加上有时轮上值夜班,夜不归寝也是常有的事儿。”

“什么样医院会让在校大学生连续值半个月的夜班?”顾筠将手上的档案重重地摔在桌面上,“要我看,在钱丽丽死亡事件上,她们专业辅导员有很大责任!”

万长青不由得一怔,他真没想到顾筠会在这件事上又这么大的反应。

得到了案件的最新线索,曹靖也顾不上八卦了。他连忙问道:“顾队,我们是不是要去医科大学一趟,找钱丽丽的老师同学们了解点儿情况。”

顾筠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望了望依旧空着的赵无为的位置,有些怔然。

师兄今天还是没有来上班。

曹靖和万长青同样顺着顾筠的目光看去,曹靖干巴巴地开口,“顾队,听说赵队请了三天休假,明天就会回来了。”

“我知道了。”顾筠收回了目光,低眸沉思道,“既然今天还是只有我们三个,那,万哥,就麻烦你去钱丽丽家里跑一趟,了解一下她的家庭情况,顺便也请钱丽丽的双亲来认下尸,也好让法医那边先把报告结了。小曹和我去医科大学找她的老师同学好了。”顾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一点回来开会,整理好了解到信息再做打算。”

“是!”

“是!”

曹靖和万长青齐声说道。

顾筠分配完任务后,从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了车钥匙,而后丢给曹靖,“喏,你开车。”

“顾队,我看这个人信息报告里写着,钱丽丽的家庭住址实在外三市的,能不能也给我派辆车啊!”万长青指着报告上的家庭住址,讨好地说道。

顾筠背上包包,赏了万长青一个大白眼,“这样,你把我拉到你们那个什么小群里,我就给你派辆公车,还能拉警铃的那种。”

……

万长青最后还是带着车钥匙走的。因为这几年警用预算的削减,他们手里一共也只有两把车钥匙,一把在她手里,一把被锁在赵无为的抽屉里。偏偏师兄这两天还请假了,导致他们三个可用的警车就只有一凉。

万长青的目的地实在太远,顾筠也确实不忍心让他乘一个小时的地铁去钱丽丽的家里,因此只能让不情不愿的把车钥匙交了出去。

看着万长期离开的背影,曹靖凑到顾筠的身边,难过地控诉道:“顾队,万哥把警车开走了,咱们怎么去还是医科大学啊。”

顾筠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唇,十分嫌弃。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曹靖的眼前晃了晃,“喏,又不是去抓人,不必要一定要开警车吧!”

曹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伸出手,战战兢兢地接过那把钥匙。看着上面的四个圈,吞了口口水。

“顾……顾队……”他抬起头,却发现顾筠已经出了办公室的们,直朝着电梯间走去。他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可是奥迪啊!

不说车辆的价值,只说海市的市区牌照……

嘤嘤嘤,顾队土豪带我飞!

章节目录 第74章 决心 看到眼前这辆红色小跑,曹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功晋升为顾土豪的顾筠站在车子的一边,看着险些惊掉了下巴的曹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做下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了。

她敲了敲车窗玻璃,想要叫回曹靖丢了的魂儿。

“嘿!开门了!”顾筠叫道,“再不出发就吃不上午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午饭的诱惑太大,原本呆愣的曹靖瞬间精神了起来,他看着手上的车钥匙,小心翼翼地按下了解锁的按钮。

听到车门解锁的声音后,顾筠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曹靖随后也拉开了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战战兢兢地坐在了驾驶座上,双手却依旧不敢摸上方向盘。

“你还等什么呢?”顾筠从包里翻出钱丽丽的档案,“开车啊!”

“是,是!”

曹靖踩下了油门,发动机的声音也在同样的时间响了起来。

真是好听啊!

曹靖险些流下激动的泪水。他可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这样的车啊!

“如果你以后要一直生活在海市,我不建议你买这种车。”顾筠一边看着档案,一边说到。

曹靖一愣,熟练地将车子从众多车辆的周围倒车出来,反问道:“为什么?”

他是很喜欢这种跑车的,不仅外貌好看,配置也十分强大,内部装潢更是舒服的要死啊!

红色的小跑车一路从警队大楼的负一层到了外面的马路上,顾筠将眼前的遮光板放了下去,又翻了一页手上的文件,“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曹靖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这种车开着多爽啊!等他攒够了钱,一定要买一辆!

可过了不到十分钟,曹靖就明白了顾筠那句话的含义。

刑警大楼和海市医科的校本部同样做在淮河区,虽说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可直线距离并没有多远。而他们竟然走了整整十分钟还没到!

曹靖的双手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只跟着缓缓前进的车流,偶尔踩一下油门,向前爬行个一两米。

“现在明白了?我为什么不建议你在海市买跑车。”顾筠将钱丽丽的文件收回到背包里,撑着车窗边缘,望着外面的车流,“路况不好,无论是劳斯莱斯还是桑塔纳,都只能这么往前爬行。没有一点儿办法!”

这也是她最开始想要开警车去医科大学的原因。就算是路况不佳,只要她警笛一开,哪辆私家车敢不给她让路!

而现在……

顾筠叹了口气,等到这回案子结束,她一定要和杜局神情,给她这辆车也装个警笛!

“可我还挺喜欢开跑车的呢。”曹靖的神情有些落寞,难不成他这辈子就没有开跑车的命了吗!

“你要是实在喜欢,等这件案子办完了,我这辆车借你。”顾筠随口说到,“我家楼下就是地铁站,也不怎么开车。”

“真的!”曹靖惊喜地看向顾筠,“顾队,您说真的?”

六十几万的奥迪小跑啊!顾队竟然说借就借?!

“真的,”顾筠点头,“我这辆车每年保险都照常上,可一年又开不了几次,更别说出事故了。我都心疼好久那些保险钱了!”

“……”

“只要你不给我撞毁了,其他的我基本都有保险赔。”

“……”

“事故单更是好说,直接找简素那妮子给我开就行……啊,队伍动了。”

曹靖赶紧又踩了下油门,紧紧地跟上前面的车辆。

他可一定要在顾队面前好好表现,争取赶紧把这个案子破了。曹靖的心里仿佛燃烧起了前所未有地破案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75章 志愿 海市医科大学是国家级的重点大学,每年为国家培养无数的医学人才,分数线也是年年攀升,去年的录取分数更是险些与上京大学持平。四家教学医院更是全国知名,每家医院都有着自己最为知名的科室。不少病患都是从全国各地闻名而来,专家号更是一号难求。

顾筠站在海市医科大学的校门前不禁感慨,这样的一家学校,竟然也会出现学生失踪不报这样重大的教学失误。

曹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车位将车子停好,然后赶紧凑到顾筠的身边。为了他的跑车使用权,他一定要做一个合格的狗腿子!

看着身边的曹靖,顾筠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你不用这样,我说了会借给你,自然会借给你。”

曹靖瞬间泪眼汪汪:“顾队大恩,小弟没齿难忘!”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学校的大门走了过去。

海市医科素来有着“开放的海市医科大学”之称。无论是校内人员还是校外人员,只要凭着有效证件就能进入校园。虽然对于学校安保有了一定的挑战,但同样也使得海市医科大学的不少美丽景色可以透过这些校外人员的镜头散播出去。根据经验来看,这一点可是在每年的招生季中为海市医科大学提供了不少支持!

顾筠和曹靖凭着警官证顺利进了学校的校园,学校的保安一见是两个警察,不由得拉着两人问这问那。曹靖显然没有见识过这样的阵仗,而作为老司机的顾筠只给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被保安缠住的两人自然也没能从保安的口中问出什么来。顾筠四处张望了一圈。为了方便游客,海市医科大学在每一处路口都竖了道路指示盘和学校的平面图。如果实在看不懂的话,还可以拉住随处可见的抱着书赶课的大学生问路。

作为一流学府,学生的素质自然很高,很少会有学生不愿意解答他们的问题。

两人跟着道路的指示牌,找车钱丽丽所在的护理学院大楼走去,看着时常路过的大学生们,顾筠不禁开口问道:“曹靖,看着这群青春靓丽的学生,有没有怀念自己的大学生涯?”

曹靖似乎也是想起那段悲惨的大学时光,他苦着脸回抱怨道:“顾队,咱们的大学生涯哪有这么轻松肆意啊。每天都要穿警服不说,还有各种各样的体能训练,回到宿舍还要等着内务检查,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顾筠似乎也随着曹靖的话回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附和了起来:“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咱们的大学可一点儿都不好过!”

“对了顾队,我记得您是在上京读的硕士吧。”曹靖突然问道,“我是本科毕业,都觉得大学四年很难熬了,您竟然还多学了三年。”

“对啊,我硕士主修的是犯罪学。其实反倒没有本科那么难过。”

想起自己的硕士生涯,顾筠不禁有些怀念,“其实如果条件允许,你也可以去修一个硕士学位,在警衔晋升上可有很大帮助的。”

“唔,我就不去了,”曹靖连连摆手,“我这本科都是费了不少劲读下来的,可不去读什么硕士。其实做警察不是我的第一志愿。”他笑的有些腼腆,好像说起这件事来还有不好意思一样。

章节目录 第76章 助理 “那你最开始想学什么。”顾筠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她倒是没想到,曹靖这小子的第一志愿竟然不是做警察!

曹靖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说到:“我本来是准备去江东政法的,毕业之后做个律师。结果当时高中班主任在我们班级的群里说,要考政法口的去她哪里报名体检。我就想着江东政法不正好是政法院校,所以就去报名了。等拿到体检证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要考警校的同学需要报名的体检。”

顾筠笑出了声,“可如果你不想考警校,大可以不去体检啊。既然去了,就说明你心里还是想做警察的。”

“大概是吧,也是我哥哥建议我去体检的。谁知道体检就这么过了。之后报志愿的时候,也是随便报的提前批,然后就录取了。”曹靖说的自己都想笑,“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

“是啊,就是命运的安排。”顾筠憋着笑,十分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这不是顾警官和曹警官吗?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身后突然有人叫道,顾筠和曹靖双双回头,只见一个穿着T恤,身材矮胖的男人站在他们的身后。

顾筠看着男人面容有些眼熟,却又说不出来自己是在哪儿见过他,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曹靖却是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他熟稔地上前,拉住矮胖男人的手,亲热的唤道:“这不是李助理吗,真是巧了……”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难不成剧组从刑警大楼撤走之后,是来医科大取景的?”

听了曹靖的话,顾筠这才想起来,原来眼前这个矮胖的男人正是时常跟在孙导演身边的导演助理。不过……

顾筠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感情好不容易把陆江从刑警大楼盼走,她自己又巴巴地跟着人家的脚步来了医科大?!

“小曹,”看着曹靖和李助理越聊越欢,顾筠轻咳了一声,“这儿离护理学院还有一段路呢。”

闻言,曹靖赶紧收了话头,和李助理说到:“不好意思啊,我和我们顾队这次来是有任务的,就先走了。等咱们都不忙的时再约出去喝酒啊!”

李助理点了点头,同样说到:“说起来我这儿也得赶紧回组里了,那可就说好了,等过段儿时间再出去喝酒!”

道别之后,曹靖赶紧回到顾筠的身边

“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想出道了?”

曹靖连连摆手,“顾队您可真会开玩笑,李助理是主管场地协调的,人还挺憨厚的。他的联系方式几乎咱们整个警队的人都有。”

“哦,是吗。”顾筠尴尬的抽了抽嘴角。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只见前面不远就是护理学院长满了爬上虎的教学楼。

护理学院的教学楼一共有四层,其中一、二、三层是学生上课的教室和实验室,四层是教职员工的办公室。因为修建的时间偏早,因此并没有电梯这种高科技的存在。顾筠顺着爬山虎向上望去。

很好,他们还要爬四楼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院长 三楼是个坎儿。

很多人明明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怕上三楼,可是过了三楼,面对不到二十阶的台阶时,就好像眼前是一座高山一样。

——这个“很多人”可以参照顾筠。

曹靖站在最后的一层台阶上,看着气喘吁吁,靠在墙壁上休息的顾筠,一时间还有点难以接受。

顾筠可是上了七年体能课的人,竟然会因为四层楼梯累成这样?

“你那是什么眼神!”顾筠一阶一阶,慢慢地爬上了楼梯,还一面不满的冷哼道。

“没没没,”曹靖赶紧摇头否认,“只是觉得顾队您刚才靠在墙上的光影特别好看!”

曹靖展现出的极强的求生欲却并没能瞒过顾筠,她指着险些被爬山虎淹没的窗户质问道:“你张大眼睛看看,这哪来的光影!”

曹靖:“……”

“行了,这次就饶了你。”顾筠扶着楼梯扶手喘着气,“你说说你,在这儿站了这么半天,竟然也不说去看看她们院长办公室在哪儿!”

“我看了,”曹靖弱弱地辩解道,“他们院长办公室在413。”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导航牌。可等他再回头的时候,顾筠已经朝着413号房间走过去了。

“唉!顾队您等等我啊!”

顾筠站在413号房间前,皱了皱眉。

护理学院的教学楼和大多数的教学楼一样,双数号为阳面教室,单数号为阴面教室。作为护理学院的院长,他完全有机会选择对面412作为办公室,可这位院长却选择了采光不好的阴面教室作为办公室。

还真是有趣。

顾筠的眼中扬起了兴趣。她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办公室里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顾筠等到曹靖追到她的身边后,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的布局非常普通,大大的办公桌上放着国旗,党旗和校旗。各种办公文具被整理的非常整齐,桌子的左手边放着也一叠文件,右手边则是一只老干部专用水杯。办公桌后面便是窗户,原本长在窗上的爬上虎被人精心地休整了一番,完美地绕过了窗户的位置,让这间处在阴面的办公室能透过些许阳光。

门的右侧是一片会客区,布面的休闲沙发,茶几上还有几只倒放的茶杯。左侧则是一大面玻璃架。玻璃架上摆着精致小巧的工艺品,还有这位吴院长所获得的奖状证书。紧挨着玻璃架的是一面书架,书架里摆着各种的医学书籍还有吴院长所着的各种着作。

环视了一圈之后,顾筠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眼前的这位吴院长。

吴院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头上已经有了中年人的特征,一双小眼睛肿藏着精明,脸上还堆着虚假势力的笑。

顾筠看了一眼曹靖,后者立即会意,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吴院长是吧,我是咱们淮河区刑警队的。现在有一些情况想和您了解一下。”

“刑警?”吴院长有一瞬间的惊讶,却又马上恢复原状,他将双手交叠,撑在颔下,语气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恩赐,“原来是刑警同志。请问有什么情况需要向我了解呢?”

章节目录 第78章 交锋 这是防备的姿态。

顾筠默默地在心里给眼前这位吴院长记上了一笔。

曹靖却是不明所以,他只是拉开椅子,坐在吴院长的正对面,按着之前和顾筠商量好的节奏继续问道:“这件案子最近还挺轰动的,想必吴院长应该也有所耳闻。”

“难不成是那件彩绘小丑案?”

“瞧瞧,吴院长这不就知道了吗。”曹靖笑的人畜无害,将钱丽丽尸体的照片摆到了办公桌上。“这是本案第二名被发现的死者,经过我们法医部门的勘察检验,已经可以确定死者是贵院的一名大三学生。名叫钱丽丽。”

顾筠明显地看到,在曹靖说出钱丽丽这个名字后,吴院长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她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曹靖,示意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

曹靖得到指示,从善如流得继续说到:“距我们所知,这位钱丽丽同学是在半个月前死亡的。吴院长,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贵学院的学生失踪半月之久,辖区派出所却从来没有收到有关的报告呢?”

吴院长的神态突然放松了下去,不答反问道:“这位警官,请问您对我们海市医科大学护理学院又了解多少呢?”

曹靖微微一愣,实话答道:“不知道。”

“海市医科大学作为全国知名的学府,每年招生数千名新生。虽然说这几千名新生会分配到各个不同的学院,可护理学院作为知名专业,每年至少会录取近五百名新生。全年级学生加在一起就是两千人。警官,我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全院两千名学生的去向掌握自如呢?”

吴院长的这番答复早在顾筠的掌握之中。曹靖毫不慌乱,礼貌的回复道:“吴院长说的是。可纵使吴院长没办法掌握众多学生的去向,手下的教职员工总会知道吧。更何况我们在来的时候可看到了走廊里‘爱生如子’的标语,吴院长,难道带钱丽丽的辅导员同志也没有和您反应过钱丽丽同学的失联吗?”

吴院长张了张嘴,将脸上的僵硬转化成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警察同志,您刚刚说,钱丽丽同学是我院的大三学生,请问您知道是几班的学生吗?护理学院每一届都有十二个班,每班三十到三十五人不等。每一届都会有四名辅导员带班,每名辅导员负责三个班。每班还有班导。如果您知道她是哪个班级的,我可以将负责钱丽丽同学班级的班导和辅导员同志叫来,你们慢慢询问。”

“我们还奢望吴院长会知道呢。”顾筠张口说到,她的双眼直视着吴院长,“想必吴院长手上是有在校生名单的。不如请吴院长来帮我们查查。”

“查是好查,”吴院长戒备地看顾筠“只是警官您也知道,咱们在校生这么多……”

“国家不是倡导无纸化办公,吴院长作为护理学院的院长,难道不能直接从电脑上调取学生档案?”顾筠说的真诚极了,“想来海市医科大学作为一流学府,定然是会响应国家号召的,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79章 迷弟 吴院长的面皮肉眼可见地抽搐了起来。他强迫自己稳下心神,微笑着回答道:“那是当然了,还请两位警官稍等,我这就来查一下。”说着,他的动起了鼠标,在电脑上调出了钱丽丽的档案。

该死的。

他还以为那个男警察才是能做主的,没想到真正做主的是这个女警。

“有了有了,”吴院长调出了一份学生档案,对顾筠说到,“警官,这位钱丽丽同学是咱们护理学院16届9班的同学,是由王亚楠老师带的。我这儿也有王老师的联系方式,您看……”

“那就麻烦吴院长了。”顾筠客气的说到,“还请吴院长将钱丽丽同学的学生档案也一并帮我们打印一份儿出来吧。”

吴院长还以为顾筠只要王亚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她竟然连同钱丽丽的档案一并要去,一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见吴院长没有动,曹靖殷切地问道:“怎么了吴院长,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哦,没,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吴院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将钱丽丽的档案以word文档的形式调出来后打印了出来。

他将打印好的文件交给顾筠,“警官您看,这是钱丽丽的档案,”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联系方式表,同样递给了顾筠,“这是咱们护理学院所有教职员工的联系方式,以免您还需要别的教师的联系方式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

顾筠接过那两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恭维道:“吴院长真是做事周全。”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为人师表的本分。”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吴院长,”顾筠将那两份文件握在手里,站起身告辞道,“辅导员办公室也在四楼对吧,我们这就过去看看王亚楠老师在不在。”

“好,好。”吴院长也随着顾筠的起身一起站了起来,“我送送二位。”

顾筠给曹靖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阻止了吴院长的起身相送,“哪能麻烦吴院长,不用送了不用送了。”

三人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彼此寒暄,顾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吴院长说到,“对了吴院长,向来学院这边也得派人去通知一下钱丽丽同学的家属吧。”

“对,我这也是准备等一下就让院长助理准备一下,我亲自去钱丽丽同学的家里通知她的双亲。钱丽丽同学在校期间出了这样的问题,说起来也和学院的管理疏忽有着很大关系……”

“吴院长说的是。不过也不麻烦院长您跑到钱丽丽同学的家里了。据我们警方已经了解到的情况,钱丽丽家是在海市的周边县区,我们的一位同事已经出发去将她的双亲接来海市了。到时候我们会将人安排在警察旅馆中,如果贵院要派代表致歉的话,直接到刑警大楼旁边的警察旅馆就好了。”顾筠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让吴院长险些吐血。

原本他不过是顺嘴说说,安抚学生家属这样的小事哪里值得他亲自去。可现在,眼前这个女警竟然说她的同事去接了人,还会安排在警察旅馆中,这岂不是说明,钱丽丽双亲的一举一动都有警察守着。架得他想不去都不行!

曹靖在一边看着吴院长被自家顾队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对于顾筠的崇拜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张着一双星星眼,一霎不霎地看着顾筠。

我不是曹靖,我是顾队的小迷弟!

章节目录 第80章 奶奶 顾筠在离开院长办公室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就连曹靖这半个菜鸟都看得出来,在钱丽丽被杀事件上,吴院长是明显有问题的。

“他肯定藏了什么没有告诉咱们。”顾筠冷声说到。两人停在辅导员办公室的门口,顾筠阻止了曹靖推门的动作“小曹,你不要进去了。”

曹靖一愣,无辜地看着顾筠,似乎是不明白顾筠为什么会阻止他。

“我怀疑吴院长还会有其他的动作,你在外面守一会儿,他要是出去了,你就悄悄跟上。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是!”曹靖摩拳擦掌,势必要找出吴院长的那些阴私。

看着躲在一边的曹靖,顾筠将脑海中吴院长那些不自然的举动埋藏在心底,敲了敲辅导员办公室的门。

“请进”的声音很快从办公室中传了出来,顾筠整理了一下衣裳,推开了门。

现在正是学生上课的时间,辅导员办公室中几个辅导员正分别向彼此吐着自家学生苦水,有时说起了什么趣事,还会一起大笑起来。

听着她们的笑声,顾筠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她怎么觉得其中的一个声音那么熟悉呢?

“这位同学,请问你来办公室有什么事呢?”以为女老师看着顾筠这一身略显清纯的打扮,直接将她当成了来找辅导员的学生。

顾筠简直哭笑不得,她都已经硕士毕业参加工作这么久了,竟然还会有人把她当成本科大学生。

“这位老师,您好。我是来找王亚楠老师的。”顾筠厚脸皮地认下了这个学生的称呼,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女老师一听她是来找其他人的,一边稍稍松了口气,一边朝着里面的人唤了一声:“亚楠,找你的!”

王亚楠的办公桌比较靠里,听到有人叫她,连忙停下了和另一个女老师的对话,抬起头往这边望了过来。而一直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的那名女老师也循着声音望了过来。

看起她的容貌后,顾筠惊讶地长大了双眼,不可至今的叫了出来:“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顾奶奶也十分吃惊,不过这份吃惊中,惊喜要多余惊讶。她喜出望外地站了起来,健步朝着顾筠走了过来,拉起她的手,向在场的女老师们介绍到:“还真是巧了,小冯啊,这是我家孙女,早就大学毕业了。”说完还埋怨地挖了顾筠一眼,“你也是,都多大的人还在这儿装学生。”

“是是是,是我不对。”面对顾奶奶,顾筠纵是有千万般的傲气也是不敢展现出来,只当一个合格的好孙女。“您快坐下吧,”她扶着顾奶奶坐回到椅子上,好奇地问道,“奶奶,您怎么会在这儿啊?这么大岁数了,不在家好好养着,还出来乱跑。”

“你这妮子,你奶奶我还年轻着呢!”顾奶奶颇为不善地瞪着顾筠,却也不忘回答自家孙女的疑问,“你是不是忘了,我刚退休的时候,学校就请我回来任教,当时想着自己也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哪里敢来教这些高材生。再加上年纪也大了,只想在家好好养着。可没想到学校是左一年右一年的来请,我这几年身子也养好了不少,也就答应了学校,每周三来做一次讲座。正好这周准备讲的是产后护理,所以就来护理学院取取经,也学学现在的妇科大夫都是怎么做的。”顾奶奶拍了拍顾筠的手,“我还想问你呢,你又来这儿干嘛的?”

章节目录 第81章 询问 “我这儿有些情况要来找他们吴院长了解一下。这不,人家把我这皮球踢到这边来了。”顾筠无奈地摊了摊手。

身后的女老师闻言也一齐凑了上来,拉着顾筠的手亲切地问道:“我就说这姑娘怎么长的这么眼熟,原来是叶老师的孙女。小沈,你说是不是。”

那位姓沈的老师赶紧不甘示弱地接口道:“可不是吗,人都说祖孙像,祖孙像,我还不信。这回看着叶老师和顾小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叶老师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样漂亮!”

顾筠被两个老师围着恭维,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了。她有些哀怨的看着一边幸灾乐祸的顾奶奶,倍感头痛。

这两个老师看起来也没比她大不了几岁,相比也没有参加几年的工作,怎么就知道她家奶奶年轻时长成什么样的。

“说起来,还没问顾小姐在哪儿高就呢?叶老师的孙女,肯定也是一代名医啊!”那名姓沈的老师看着顾筠,亲切地问道。那张讨好的笑脸险些贴到顾筠的脸上。

顾筠可算是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她将自己的手从沈老师的手中瞅了出来,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拎在眼前,。

“没,我没能继承奶奶的衣钵,现在是一名警察。”说着,她还晃了晃手上的证件,“现在正在淮河公安局供职。”

两位老师即将出口的恭维之语被瞬间咽回了肚子里。空气尴尬地静了好一会儿,还是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王亚楠出声打着圆场,“虽然不是医生,但和医生也没什么差别了。都是救人嘛。说起来啊,还是警察好,国家公职人员,我记得每年还有半个月的带薪休假吧?”

“哪有,”顾筠顺着台阶爬,“哪来的带薪休假啊,王老师净会说笑。”

剩下的两位老师同样得了台阶,连连夸了两句顾筠的职业,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工作去了。

顾筠看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顾奶奶,叹了口气。然后往前走了半步,站到王亚楠的办公桌前低声问道:“王亚楠老师,我这儿有些情况想和您了解一下。”

听到顾筠的话,顾奶奶拉着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虽然知道顾奶奶不是多话的人,可是在问话的时候有亲属在身边还是会让顾筠有些不自在。现在顾奶奶自己主动挪走,反倒让顾筠缓了口气。

王亚楠在护理学院做了接近十年的辅导员,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见过。

面对顾筠,她神色未变,将这场问话完完全全地当成了和学生之间的对话。

“顾警官,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虽然自打他进到这间办公室里,王亚楠只说了两句话。可顾筠却能从这两句话中品味出来,眼前这个女人,可要比那个吴院长还要难对付。

想到这儿,顾筠再一次扬起她的那副招牌的笑脸,轻声问道:“王老师,我想请您一下,对钱丽丽这名同学有什么印象?”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处分 王亚楠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她蹙着眉头想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反问道:“钱丽丽?顾警官说的是不是16届9班的钱丽丽?我知道她,”

“对。”顾筠点了点头,却又不解地问道,“可是王老师,您一个人带三个班,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她是九班的同学?”

王亚楠显然没有想到顾筠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愣了愣,随后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叠纸,放在顾筠的面前,“顾警官您看看这一摞东西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顾筠道了声谢,然后将那一摞纸拿到了自己的眼前。那是一摞处分单。顾筠翻看了几张,上面的处分决定几乎全部都是无故旷课和无故旷寝的处分。上面的日期甚至还能追溯到去年的四月份。她皱起了眉,问道:“钱丽丽同学在大二就开始无故旷寝?”

王亚楠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说到,“是的啊顾警官。向来你也知道,咱们海市医科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医科院校,能考进咱们学校的学生,大多都是综合素质过强的好学生,可谁知道竟然会招来钱丽丽这样让老师们都头痛不已的学生。”说起钱丽丽,王亚楠像是打开了话匣,接二连三地和顾筠大倒苦水,“原本在大一的时候,她的成绩虽然不是拔尖的,但总归也是中等偏上的。谁知道到了大二的下学期,这孩子的成绩开始直线下降,直接降到了班级的倒数几名。虽说没有挂科,可这成绩落差也实在太大了。”说着,王亚楠又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交给了顾筠。

顾筠扫了一眼,那是钱丽丽所在班级的成绩单,包括了大一到大三共五个学期的成绩。正如王亚楠所说的那样,从大二下学期开始,钱丽丽学习成绩可以说的上是断崖式下跌。

“顾警官,您是不知道。钱丽丽在课堂上睡觉的情况,不算任课教师向我反映的,只说我在查课的时候亲自逮到的,就有不下十次。”王亚楠边说边摇头,“现在来看啊,钱丽丽上课睡觉还算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快要毕业了,到了大三,人家直接旷课了!连课都不去上了,你说这成绩还能有好?”

顾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从王亚楠递过来的一叠处分单中抽出一张来,问道,“王老师,我想问一下,这张处分单上写着的时间,是钱丽丽同学第一次旷寝的时候吗?”这张单子上写的时间是去年的四月,是她得到旷寝处分的第一张单子。

王亚楠抻过头去看了一眼,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对着顾筠解释道:“这是不是她第一次旷寝我不知道,但这肯定是学院学生会的同学查寝时,第一次逮到她的时间。”说着,她又沉默了一阵,而后突然否认道,“不对,这不是她第一次被逮到旷寝。我记得去年三月份的时候她就签了一张旷寝的处分单了。不过那张处分单已经被销掉了。我记得当时还是吴院长亲自来跟我打的招呼。”

章节目录 第83章 惊讶 吴院长亲自来和她打的招呼?

顾筠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她可还记得清楚呢,吴院长是怎么跟她和曹靖推脱说全院那么多的学生,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

瞧瞧,这都能劳动一院之长亲自来着导员打招呼销处分了,怎么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认识!

“唉,”王亚楠又叹了口气,颇为可惜地说道,“顾警官,实不相瞒,这个钱丽丽还是个好苗子,大一在二院实习的时候,带她的护士长就已经偷偷和学院打了招呼,说是如果钱丽丽的成绩能一直保持的话,毕业可以直接把她收到手下带着。还真是可惜了。”

顾筠点了点头,状若不经意地问道,“所以王老师这是早就知道,钱丽丽已经死亡了吗?”

“咚!”王亚楠惊讶地将瞪大了眼睛,甚至还因此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水杯。水杯中的热水顺着办公桌流了下去,王亚楠连抽出几张纸巾,将桌子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顾筠看着她的动作眯了眯眼,也赶紧抽了几张纸,站起身凑过去,想要帮她将水渍擦返干净。

“谢谢啊,顾警官。”王亚楠将吸满了水的纸巾扔在垃圾桶里,向顾筠道谢。

顾筠摆了摆手,“我们还是继续说钱丽丽吧。看王老师的反应,是还不知道钱丽丽已经死了?”

王亚楠似乎是废了好大了力气才平复下心情,她摇头道:“不知道。”

“那您也不知道,她已经从学校失踪了半个月这件事儿咯?”

王亚楠张了张嘴,目光有些闪烁,最后却还是闭口不答。

“王老师,您再好好想想,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儿。”说着,顾筠从钱包里取出一叠便利贴,又从王亚楠的桌上抽出一支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您想起了什么,还请给我打电话。”说完,她将便利贴贴在了王亚楠的桌面上,又笔放回到她的笔筒中,“谢谢你的笔。”

王亚楠下意识地将顾筠放回笔筒中的笔摆正,然后才说了一句,“不用谢。”

顾筠将手上的一叠处分单整理好,递回去后站起身,告辞道,“那我就先走了。”

“好,”王亚楠应声道,然后又抽出一张纸,同样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顾筠,“顾警官,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顾筠从善如流得将她的号码收进了口袋中,又转身向顾奶奶说了句:“奶奶,我就先走了。”

“小筠,等等,我跟你一起走。”顾奶奶叫住了顾筠,一边站起了身。

“叶老师,您这就走了?”王亚楠见状,不由得上来搀扶。

谁料顾奶奶推掉了她来搀扶的手,“小王啊,我这就跟着我孙女一起走了。你放心,我肯定会单独来做一期讲座的。谁让你是我当初带的最得意护士啊!”

“叶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

顾筠赶紧扶着自家奶奶,一道向王亚楠告辞。顾筠还不忘感谢王亚楠照顾自家奶奶。三人又是寒暄了一阵子,顾筠和顾奶奶才从辅导员办公室中走出来。

王亚楠送走了顾筠和顾奶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将写着顾筠号码的便利贴从桌子上扯了下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呵,”她冷哼一声,将那张便利贴团了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章节目录 第84章 微信 顾筠从辅导员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还特意瞅了一眼曹靖原来藏身的地方,见那地方已经没了人影,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顾奶奶看着顾筠的神情,笑得慈爱。

“小筠,案子再要紧,也要好好休息嘛。奶奶瞧着都瘦了。”

顾筠“嗯”了一声,可脑子里却依旧想着王亚楠和吴院长两人的口供不一的情况。

作为将顾筠带大的人,顾奶奶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看着顾筠这副依旧混沌的表情,顾奶奶就知道,顾筠这小丫头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再这么低头走,小心一会儿撞到树。”顾奶奶直接拉住了顾筠,两人一起停住了步伐。

顾筠一脸茫然地看着顾奶奶,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奶奶?”

顾奶奶板着脸,慈爱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严厉,“小筠,你最近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

想起昨晚在家睡的沉沉的一觉,顾筠忙不迭地点头,“奶奶您就放心吧,我昨晚就是在公寓睡得,可舒服了!”

“和秦小子一起?”

“嗯,和……不对!”顾筠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顾奶奶,惊恐地问道,“奶奶,您是怎么知道我昨天和秦淮,不对不对,秦淮是怎么在我家,不对不对,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顾筠气鼓鼓地嘟着嘴,活像一只生气的青蛙。

顾奶奶这回反而笑了,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在顾筠眼前晃了晃。

“我可是和秦小子互相加了微信的。把你带回家睡觉,就是我给你这个男朋友的第一个考验!”

顾筠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您还和秦淮互加了微信?!”

“对呀,”顾奶奶说的理所当然,“这可是我未来的孙女婿,我有他的微信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吗。”

秦淮有微信这件事儿就很不正常好吗!顾筠不禁诽腹道,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开口问道,“奶奶,您确定您加的,真的是秦淮的微信?”

“怎么不是了?”顾奶奶嫌弃地看着自家孙女,“你别看不起我老婆子,我们可是面对面互扫加的微信。”说着,顾奶奶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和秦淮的聊天界面递到顾筠的眼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男朋友的微信。”

这当然不是我男朋友的微信!

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

顾筠的内心各种抓狂,实在是欲哭无泪。可她又不能把账都算在顾奶奶的身上,只能将这些愤懑一股脑儿地堆在秦淮的头上。

她皮笑肉不笑地凑过去,看着秦淮一片空白的图像,还有他和顾奶奶的聊天记录,冷静地点了点头。

她能怎么办?

在顾奶奶眼里,秦淮都成了孙女婿了,她这个孙女要是说自己没有男票的微信,这场戏岂不是就穿帮了?

不过看着秦淮对顾奶奶的回复,顾筠不免努力憋笑。

她实在是想象不到,一脸禁欲的秦淮是带着一种怎样的表情,在屏幕的另一边打下这些乖巧的字符的。

见自家孙女确认自己没有加错微信,顾奶奶收起了手机,又出声提议道:“一会儿要不要和奶奶一起去吃饭?”

“好呀!”顾筠忙不迭地点头,势必要扮演一个孝顺乖巧的好孙女。

谁成想顾奶奶却冷哼一声,“得了吧,别以为我刚才没看到你用手机拍了小王桌子上的学生寝室分配单。我看你肯定是打算这吃到一半儿就偷偷跑去钱丽丽的寝室。”

“那您还问我。”被拆穿了的顾筠惭愧地低下了头,小声嘀咕道。

“呵,我这叫钓鱼执法!”顾奶奶翻了个大白眼,如是说到。

章节目录 第85章 羞辱 顾筠凭着一张嘴和甜美的长相成功从过路学生的口中问出了17号宿舍楼的所在,又凭着一本警官证成功地进了宿舍楼。

带她到楼下的三个男学生在看到顾筠掏出警官证的那一刹就换上了一脸目瞪口呆。

美貂蝉一下子变成了花木兰,三个男生表示自己有点接受不了,于是干脆趁着顾筠没缓过神儿时,先溜为敬。

顾筠这根老油条当然也不是看不出那三个男生的那些小心思,她本来是想要拒绝这三个男生带路的,不过想想,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也不是不好。

都是大学生了,还这么见色起意,以后出社会是会被人好好教育的!

顾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218,至少不需要再爬楼梯了!

顾筠朝着楼梯间走了过去。

现在正是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有些上午没有其他课程的同学正好回趁着现在这个时候回寝室。顾筠还觉得这个时候挺不错的,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栋楼有六层,每层三十二个房间。每个房间四个人。粗略算下去还有一百九十二台戏呢。

她从宿舍楼的大厅走到楼梯间的过程中,就已经听到的四对女生讨论某某老师和某某老师相爱相杀,三对女生八卦某班班长和某班团支书的爱情故事,另有诅咒“狗男女早日升天”对话无数。

顾筠不由得咂舌,这样对比起来,她还有些觉得自己的警校生活不错,至少无论男女,每个人的眼中都只有训练、训练和训练,实在匀不出时间来八卦。

唉,顾筠遗憾咂舌,她还以为自己这一路有机会听到关于钱丽丽的八卦新闻呢。

“唉,什么时候咱们寝室也能像218那样清净下来啊。”

顾筠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说话声。218?这不正是钱丽丽的寝室吗!她连忙放慢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岚岚,你就别想了,218他们屋啊只钱丽丽一个害人精,咱们屋可有两个。如果和218一样,岂不是只能盼走一个人。最好啊。咱们屋那两个人都快点滚蛋。”另一个声音想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嫌弃。

害人精?钱丽丽?

“你说的也对,”名叫岚岚的女生再一次开口道,“说起那个钱丽丽,也真是个人才。这都多长时间夜不归宿了,竟然还没让舍务部查出来。婷啊,你说她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

“还能是去什么去了,”婷婷嗤笑一声,“仗着自己的那副皮囊和别人睡去了呗。不过说来也真是她命好,每一次抽查都能把她们寝室跳过去。”

“我看她不只命好,功夫肯定也好。”

“什么功夫?”

“床上功夫呗!”

顾筠到了二楼便停下了脚步,另外的那两名女生却依旧往楼上走着。她看着两个女孩儿的背影,目光越发地幽深起来。

明明是阳春三月,顾筠却觉得自己置身寒冬。

她从来没有想到,在这样一所全国知名的顶尖学府,还能听到这样赤裸的荡妇羞辱。

“……我们学校学生的综合素质都是过关的。”吴院长的话犹在耳旁,可顾筠却觉得那样可笑!

章节目录 第86章 出头 顾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钱丽丽那张明丽的脸庞。

她虽然不了解钱丽丽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但无论如何,这些大学女生在公共场合这样讨论一个死者,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哦,对了。

说不定这些女生根本就不知道钱丽丽已经死了的事情。

怀着这样沉痛的心情,顾筠沿着二楼的走廊站到了218寝室。

听着门内断断续续传来的嬉笑声,顾筠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稍等!……肯定是来修饮水机的阿姨。”

“……不一定吧。”

只听“咔哒”一声,门内的反锁被人拧开,金属的屋门被人从房间内打开。

屋内的女生穿着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看到顾筠的那一刹那不屑地“切”了一声。

不能以貌取人,不能先入为主!

顾筠在心中繁复告诫自己。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里面再次响起了讨论声。

“不是修饮水机的阿姨。”

“是个不认识的大姐……”

“真烦,也不知道来干嘛。”

顾筠: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喂,大姐,你来干嘛的啊!”一个女生扬声问道。

“你怎么问的,咱们这屋里都是女的,能‘干’嘛?哈哈哈哈哈哈”

顾筠纤细控制不知自己的脾气。抬步迈进218寝室,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扬了扬,冷声说到:“我国刑法规定,对负责公共服务的任务的人员,在其执行任务中或因其执行任务,用言语、动作或威胁、非公开的任何性质的文字或图像,或发送任何物品,足以损害其尊严,或足以损害其受托的职务所应得的尊重,构成侮辱罪,可罚款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罚款;而当侮辱是对公安机关的执法人员作出时,处六个月监禁并罚款五千;当侮辱是对负责公共服务的任务的人员作出,并且事件在学校或教育机构里面发生,或当学生出入时在这些机构附近发生,处六个月监禁并罚款一万五千元。”

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三张脸,顾筠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警官证,“你们很幸运,毕竟我是一个好脾气的警察,我会和检察那边好好说说,争取免了你们的罚款。只监禁就好了。”

“你少吓唬我们!”离顾筠最近的一个女生不屑地说到,“我看你八成是来替钱丽丽那个贱人出头的吧,网上随便定一个假的警官证,以为能唬住我?”

“是真的是假的,我拷上你去局里溜达一圈不就知道了。”顾筠从腰间拽出一副手铐,在手上晃了晃。

泛着银光的手铐反射着灯光,闪着冷冷的寒意。

三个女生彼此对视了一眼,终于收起了脸上的那股玩笑。

顾筠冷哼了一声。她抬眼扫视了一圈,问道:“哪个是钱丽丽的床铺?”

“这……女人倒是挺有手腕,还能请来个警察来给她出头。”一直出言不逊的女生小声嘀咕道。

顾筠将手铐重重地拍在她的眼前,严肃的表情隐隐泛着寒霜,她勾了勾嘴唇,“我再问最后一遍,哪个,是钱丽丽的床铺。”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就算钱丽丽私生活不检点,但眼前这三个女生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87章 抑郁 “这,这个。”女孩儿抬手指向靠近窗户的那个床位。

顾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都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杂物堆满,书桌上更是还放着吃完的泡面桶。她皱着眉头,出声问道:“这都是钱丽丽的东西?”

“嗯,”三个女生含糊的答道。

顾筠从包里掏出一副手套,摸了摸那盆泡面桶,在感受到上面的余温后嗤笑了一声:“钱丽丽的?这汤还热着呢,你们也敢说是这是钱丽丽的?”

“怎么不是了?”正对着钱丽丽床位的那个女孩儿不耐烦的说到,“你怎么知道不是钱丽丽刚吃完的泡面,转身出去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顾筠简直被气笑了。

就是这样的人?

“她都死了半个月了,你们告诉我,这桶泡面是她刚刚吃完的?”顾筠冷声叱道,“同学,再不要脸也还是给自己留点儿底线吧。”

“死了?”那女孩儿明显有些不敢相信,三个女孩彼此看了一眼,喃喃地说着,“她那样的人还真会自杀?”

“你怎么知道她是自杀?”顾筠一边试图从这一块垃圾堆里翻出些有用的东西,一边反问道。

女孩儿扁了扁嘴,理所当然地说道:“她自己说的呗。去年就开始说自己有抑郁症,我们也没看她抑郁到哪儿去。”

顾筠将一件脏的不行的衣服从桌子上扔下去,“你们都不信她有抑郁症?”

“成天笑呵呵的,哪里像是有抑郁症的人。不信你去问问我们班同学。”

“你们都是学护理的?”

“是啊。”女孩儿回答道,“怎么了?”

顾筠从桌子上拿起一板药,转过身,对着三个女孩儿展示了一下。

“看好了,这药叫氯丙咪嗪,是国内的普遍的抗抑郁药物。我看她这儿还有丙咪嗪和多虑平,这三种药都是三环类的抗抑郁药。看她这囤药量,基本可以肯定是抑郁症患者了。”

三个女孩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三种药都是需要医师证明才能从医院药局取到的。所以你们那些,随便从网上或者药店买药的想法根本不存在。”顾筠从包里取出证物袋,将桌面上剩余的药物放进去,然后将一旁半掩着的衣柜门打了开。

她不过在原来的基础上刚刚开出了一条小缝,里面的衣服就好像山洪暴发一样涌了出来。

三个女孩儿看着这副场面不禁红了脸。

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儿弱弱地举手道:“那些都是我们的衣服。”

顾筠看了这三个女孩儿一眼,只觉得自己这趟“宿舍之旅”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其他收获了。

桌上看完了,衣柜看完了,再有的就是……

顾筠抬头看了看钱丽丽的床铺,然后抬起手,在她的床垫下细细摸索着。

如果她是一个抑郁症患者,还是一个被同学排挤的女生,她每天一定会做一件事,

——记日记。

而隐藏日记本的最好的地方就是床垫的下面!

顾筠眯着眼,在钱丽丽的床垫底下仔细摸索着。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脸上瞬间绽放出自信的笑容。

有了!

顾筠在三个人惊愕的注视下将那本日记从钱丽丽的床垫下抽出来,找出一个新的证物袋,将日记本放了进去。

她将包好的药物和日记本一道收进包包里后,嫌恶的看了一眼这间寝室。

这样的地方,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顾筠径直走了出去,重重地将门关上,把那些阴暗而恶毒的人甩在身后。

正当她想要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人。顾筠回身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长相平平的女孩儿站在离她不愿的地方,见顾筠回头看她,还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吗?同学。”顾筠微微笑着,轻声问道。

“那个,那个……姐姐,我想问您今天来这儿,是不是为了丽丽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88章 朋友 丽丽?

这所学校里竟然会有人用这样昵称来称呼钱丽丽,这是顾筠所没有想到的。

顾筠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同学,请问你是……”

“我是她的朋友,”女孩腼腆地说道,“我姓田,丽丽一直都叫我田田。”

“田田,”顾筠下意识地重复道,“真是个甜美的名字呢。”

女孩的双颊瞬间红了起来,小声地说道,“谢,谢谢姐姐。”

看着这样腼腆的小女孩儿,顾筠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天所经历的各种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她缓步上前,对着田田微微一笑,向她提议道,“要不要喝奶茶?姐姐请你。”

田田咬了咬嘴唇,肩膀微微抽动,摇了摇头,“姐姐,我不想喝奶茶。我只想知道,丽丽她,丽丽她是不是真的……真的……”田田重复了好几遍,却还是不能将“死”字说出口。

“走吧,咱们去楼下说。”

顾筠牵起女孩儿手,带着她下了楼。两人在寝室楼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奶茶店坐好,虽然女孩儿一再推脱,顾筠还是给她买了一杯奶茶。

她将暖呼呼的奶茶塞到田田的手上,“可以和我说说钱丽丽同学吗?”

田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哭腔。

“姐姐,其实丽丽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儿。”田田轻声叙述道,“原本大家刚刚入学的时候,同学们待她都挺好的,可是到了大一下学期的时候,他们同班有一个男孩儿一直在追求她,可她拒绝了。结果那个男孩儿就到处去说,去说他们已经……”

“已经睡过了是吗?”知道女孩儿许是说不出口,顾筠轻轻出声道。

女孩点了点头,情绪颇为激动地控诉道,“明明都是没有的事儿,可那个男孩儿家里有权有势,他到处乱说,搞得他们全班的男同学都孤立她,女同学也因为嫉妒不和她说话,还要冷嘲热讽。凭什么啊!”

田田的声音十分委屈。眼角的泪水险些淌下来。顾筠赶紧从桌边的纸抽中抽出几张纸递给她,让她擦一下眼角的泪珠。等到她情绪稍稍稳定了之后,才出言问道:“你和她不是一个班级的?”

田田轻轻摇了摇头,“丽丽是九班的,我是十班的。大二之后,学院调整课表,要让两个班一同上课。我也是在大二认识的丽丽。”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我们班也是被孤立的,她在他们班也是被孤立的。两个被孤立的人正好凑在一起,彼此有个伴儿。”

顾筠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个孩子。如今钱丽丽死了,那么田田岂不是又变成一个人了。

还没等她开口,田田便再一次急切地说道:“姐姐,你知道,我刚刚认识丽丽的时候,她还是好学生,还经常帮我辅导功课。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丽丽变了。不禁是在学习上,有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午饭,她都会自己一个人愣愣的,直到筷子掉在地上才反应过来。可我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说。有时候下了晚课,我们一路回寝室的时候,会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一坐。那时候她就会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流泪。”田田越说越激动,她拉着顾筠的手,诚恳的看着她,“姐姐,你是警察,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丽丽,丽丽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章节目录 第89章 碟片 顾筠沉默。

现在案情不明,她没有任何立场承诺什么,因此只能沉默。

田田见顾筠不说话,有些怯怯地问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顾筠同样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莫名地觉得有些悲哀。

无论是钱丽丽还是田田,明明两人都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却要这样怯生生的来问他,能不能还他们一个真相。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我会尽力的。”她拉住田田的手,双眸在打进来的阳光的映衬下闪着莹莹的光辉。她认真的承诺道,“我答应你,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还丽丽一个真相。”

顾筠不会想到自己今天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奶茶店中承诺,会在未来造就出一个全国知名的法医学者。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和田田告别之后,顾筠直接出了海市医科的校门。站在校门前,顾筠偏头看着一旁写着“厚德修身,精术济世”的石刻,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循着记忆回到了曹靖停车的地方,却没有线稿曹靖已经在那里等了她好一阵了。

曹靖靠在车上,一见顾筠朝这边走来,赶紧狗腿地凑到她的身边,看着顾筠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顾筠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她一边拉开车门,一边问道,“你跟踪吴院长跟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虽然是这样问的,但是顾筠已经从曹靖洋溢的崇拜之情的眼神中看了出来。曹靖的这趟跟监,定然是有不小的收获。

果然,曹靖一边将车子倒出停车位,一边和顾筠汇报情况道:“顾队,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啊!”他将车子开进马路的车流中,“咱们从院长室出来没一会,那名吴院长就像是做贼似的从里面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两盒CD碟片。”

“CD碟片?”顾筠对这个答案倒是十分惊讶,她没有想到,这都已经21世纪了,竟然还会有人使用碟片。

“没想到吧顾队,”曹靖看着顾筠惊讶的表情,内心不由得窃喜,“不过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用CD碟片。不过顾队,你仔细一想。现在的电子储存设备那么多,就连网络云储存都出现了。可是无论是云盘还是U盘,都有被人黑入的可能。但碟片就不一样了,他是刻录储存的,无论电脑遭受了怎么样的攻击,碟片上刻录的内动都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这里面一定藏着十分重要的东西!”顾筠眼前一亮,“干得不错啊你小子!”

曹靖得了顾筠的表扬,傲娇一笑。

“所以呢,他带出去的碟片你搞到手了没有?”

“搞到了搞到了。”曹靖连忙点头,“顾队,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因为碟片的特殊性,如果想要销毁的话,只需要把它掰断就可以了。可是吴院长没有这么做,反而是把东西带了出来,偷偷地埋到了护理学院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埋了起来。我特意跟过去看了,那个花园隐蔽的很,入口的铁栅栏上还上了锁,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看着前面的轰动,曹靖踩下了刹车,然后继续和顾筠吹嘘道,“不过顾队,我在警校时候的特意辅修了开锁的技能课。因此吴院长刚走,我就过去把锁撬开,将那几张碟片拿到手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出现 顾筠也不知道是应该骂他违规取证,还是夸他干得漂亮。

如果这几张碟片里真的有吴院长杀人的决定性证据,那么检察那边可就有的忙了。

——首先,这几张碟片就绝对不能是曹靖“撬”锁得来的!

不过鉴于他们还不知道这几张碟片中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所以顾筠决定选择性地忽略这个问题。

“干得漂亮!”顾筠最终还是决定好好夸一夸曹靖,毕竟师兄请假之后,他们的人手有些短缺。要是要是这个时候她再打击手下的工作积极性,岂不是更给自己的工作增加负担。

曹靖得了表扬,身后的尾巴险些扬到天上去。

“嘀——嘀嘀!”身后传来汽车接连不断的喇叭声,顾筠皱了皱眉,“啪”的一下拍到曹靖的肩膀上,“别得意了,已经变成绿灯了!”

“是!”曹靖连忙将脚换到油门上,红色的小跑仿若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停车线,将后面的车辆远远地摔到了身后。顾筠瞥了一眼车子的后视镜,见车后没有跟上其他的车辆,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曹靖注意到顾筠的动作,有些不安的问道:“顾队,有什么不对吗?”

“唔嗯,”顾筠摇了摇头,“是我想多了。”

听了顾筠的回答,曹靖也不再操心,专心地开着自己的车。

回去的路况要比他们早上来时的路况好上不少。因此他们回到警队大楼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

“照现在的时间来看,估计万哥还在回程的路上。”顾筠关上手机,幸灾乐祸地说道,“希望他不要赶上午间高峰啊。”

看着顾筠邪恶的笑容,曹靖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毛竖起了大半。他发誓,为了他的小跑,这个案子完结之前他都不要得罪顾队了!

他把车子锁好后,将钥匙放在手掌上,像古代的小宫女一样,双手呈上,“顾队,车钥匙。”

看着曹靖做作的样子,顾筠抽了抽嘴角。这才几分钟的路程,这小子是怎么趁她不注意吃错了药的?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也不知道是怎么掐的时间,直到七楼电梯都没有停留。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人就再一次坐在了办公室里。

不过顾筠笑不出来了。

因为现在的办公室和她早上出去的时候大有不同。不是说家具摆设上的不同,而是……人员构成的不同。

秦淮依旧穿着他那身传统,朴素又得体的西装,优雅地坐在顾筠的椅子上。而在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数道菜。每一道菜都用精巧的饭盒细细摆盘盛好。

曹靖只远远地看见秦淮的一脚,就已经决定为了自己的跑车使用权先一步战略性转移,将整件办公室留给顾队和秦先生过二人世界!

而顾筠连控诉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秦淮用眼神抓进了办公室。

顾筠随意地将包包扔向椅子,无视它在半空中划过的完美的抛物线,双目死死地盯着秦淮,语气不善:“你又来做什么?!你不是说要看家吗!”

“我本来是在看家的,”秦淮低声辩解道,“可是我收到了奶奶给我发来的微信,她说,你没有我的微信。”

章节目录 第91章 宴会 顾筠有些不理解自家奶奶的意思,但是她更加不理解秦淮。

根据她所了解的情况来看,秦淮绝对不是什么会每天闲的蛋疼给人做饭吃的人,可是根据秦淮的表现来看,顾筠可以确定,他一定是闲的蛋疼,才会来给她做饭吃。

“秦淮,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才不信什么“微信”的借口。这世上除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还会有什么事儿能驱使的了秦淮秦先生。

“陪我去参加一个晚宴。”

秦淮从善如流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听到秦淮的要求后,顾筠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她们之间就这么保持着互惠互利的关系挺好。她愿意把秦淮的殷勤当作一个前奏曲,当她切身体会到这一点的时候就能清楚的预料到,是她还账单的时候了。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秦淮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个帆布袋,从里头掏出一个苹果出来。

“今天晚上?!”顾筠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什么晚宴,竟然选在大周一的晚上。”

秦淮无奈地摊了摊手,对主办方选择的这个时间充满了嫌弃,“如果是我举办的宴会,我大概会选择在周日的晚上。这样等到周一早上的时候,作为老板的我就可以有正当理由开除那些我不想要的员工了。”

“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不去参加你的派对。”

“都有。”

顾筠皱着眉头,她是在有些理解不了秦淮的恶趣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穿着,有些不高兴地向秦淮抱怨道:“如果是今晚举行宴会的话,我又要提早下班,回家试衣服了。”

“你不愿意回家?”秦淮从顾筠的抽屉中取出一把水果刀,在顾筠惊愕的眼神下开始削起了苹果。

顾筠翻出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挑了挑秦淮带来的菜色。“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回去,”她夹起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解释道,“我只是不愿意回去被催婚。”

她将嘴里的羊肉咽到肚子里,偏过身正对着秦淮,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到:“我小时候,爸爸一直在打拼事业,没有功夫管我,是我奶奶一边在医院工作,一边把我养大。可就算是这样,工作后,我也不是很愿意每次一回家就要听到她念叨我,让我赶紧找对象。可我偏偏又不能反驳,只能乖巧地坐着听讲。”

秦淮切了一块儿苹果,塞到顾筠的嘴里,然后继续削着剩下的果皮。

“等等,”她盯着那一条长长的果皮眼前一亮。她嚼着苹果,口齿不清地说到,“快让我拍张照片。”

秦淮微微一愣,手上的刀子不再继续动,却依旧维持着拿着苹果的动作。

顾筠趁机抓拍,示意秦淮可以继续削皮。

“你拍这张照片做什么?”秦淮有些不解,不就是削果皮吗,有什么值得拍照留念的?

“发朋友圈啊!”顾筠忙着修图,头也不抬的回答道,“这下奶奶看到我们这么‘恩爱’的朋友圈,今晚肯定不会再念叨我了!”

秦淮:“……”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阵尴尬的静默。顾筠发完了朋友圈,慢悠悠的地接起了电话,可电话的内容却让她大惊失色。

“淮河区刑警队,是,我是副队长顾筠……是的,什么!又出现了一具尸体?!”

章节目录 第92章 帮助 顾筠现在是真的觉得人手严重不足。

师兄请假,万长青去接钱丽丽的父母还没有回来,而曹靖——为了躲避秦淮更是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

她将眼神移到始作俑者的身上。后者正努力的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儿,放进干净的保鲜盒中。

要不是秦淮的到来,她最近带的最顺手曹靖也不会“不知所踪”。不然就带他出现场好了!

顾筠觉得自己的双肩上分别站了一只白天使和一只黑天使。

白天使说,不如就自己一个人出现场,清净,也没什么不好的。

黑天使说,既然是秦淮直接导致的人手不足,那干脆带上他,补上空位。

她不得不承认,黑天使+懒惰,打败了白天使的提议。

自己一个人出现场?那她得勘察到什么时候去。

顾筠打量着秦淮,脑海中慢慢计算着带他出现场的可行性。

秦淮切完了苹果,一抬眼便看到了顾筠打量的眼神。

“走吧。”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十分体贴地提议道。

顾筠微愣,走?走去哪儿?

“你难道不是再打量着想要带我出现场?”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毕竟相对于你的那些手下来讲,我的能力不是要高处他们一点半点儿。”

听着秦淮自吹自擂,顾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当然,如果你不准备带我去,我也没有什么话说。不过我建议你好好考虑清楚,说不定能省下你不少搜查时间。”秦淮如是说道,“菜不合胃口吗?”

前半句还在说案子的事儿,后半句就变成了今天菜好不好吃,顾筠的表示自己的脑子还没能很好转过来,她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我问你菜好不好吃?”

顾筠点头,“挺好吃的啊。”说起来她还真没有想到,秦淮竟然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就对了。”秦淮的表情有些得意,“我曾经有半年……”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顾筠很是好奇,但也知道像秦淮这样的人有着很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大多都是要被他们烂在肚子里,直到带进棺材。

秦淮自知失言,却对顾筠的识相格外的满意。

相比他们的合作能够持续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那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我们要去参加的宴会是在下午四点钟开始,出于礼貌,我们需要至少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预留出花费在路上的一个小时的时间,再减去半小时给你换礼服的时间。我们最晚也要半小时后出发到案发现场,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给你搜查取证。”

“我以为有你在我身边帮我,我们只用十几分钟就能完成取证工作呢。”顾筠一边嚼着菜叶,一边有些失望地说道。“原来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有用嘛。”

秦淮对次不恼不怒,他淡淡开口:“你是警察,我只是一个协助者。在你深入泥潭的时候拉你一把,才是我的正确使用方法。”

章节目录 第93章 捣乱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一处城中村,城市化的发展占用了越来越多的农用田,直接导致了越来越多的农民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谋生。而这一次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这群外来务工者的聚居处。

看着眼前简陋的民房,顾筠皱紧了眉头。

鉴于前两名死者都是青春靓丽的女性,顾筠很难想象到,新的死者是一名居住在这样地方的人。

现场的周围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周围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群众。顾筠下了车,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顾筠扶了扶额头。

他们要挤过这么厚重的人墙进到现场去,还真是个力气活儿。

秦淮同样从车子上下来,他眯着眼,望了望人群,从怀中掏出一副墨镜架在了鼻梁上。

顾筠抽了抽嘴角,“你能不能把你那副墨镜摘了?”

秦淮没有说话,直接越过顾筠朝着人群走去。

“喂!”顾筠追了两步,却惊讶的发现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然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她清楚地看到,秦淮十分嚣张地将警戒线抬过头顶,闯了进去。守在警戒线外的民警想要伸手去拦,却又担心群众们会趁他不在私自闯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淮进了现场。

“嘿!同志!”民警一边拦着群众,一边朝着秦淮喊道,“这儿是案发现场,无关人员不要随便进去。”而后又向自己的同事请求支援,“喂,谁拦他一下啊!刑警队的人还没来呢!”

“来了来了!”顾筠艰难地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过去,她一边掏着自己的警官证,一边对民警说到,“我是淮河区刑警队副队长顾筠,他是跟我一起的。”顾筠终于在群众的拥挤下摸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一面打开有效页面向民警展示,一面解释道。

民警看了顾筠的证件放下了心。他抬起警戒线将顾筠放了进来,却还是不忘抱怨道:“既然是刑警队的人,干嘛还要用闯的,给我看下证件又能怎么样。”

顾筠收好警官证,一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啊同志,我这位同事比较孤僻。”

“顾队您也知道,咱们都是规定的。他这样一言不发地闯进去,让领导看到我也不好交代。”

“是是是,”顾筠再一次道歉,“这不是这几天一直被这案子缠着,休息地不够,比较急躁。”

“可不是吗,”民警同样心有戚戚,最近的这个什么小丑彩绘案弄的,他们这些民警都恨不得一天三班地巡逻,生怕再出现受害者。他有些同情地看向顾筠,想必这些刑警通知比他们还要焦头烂额。

一想到这儿,民警看着顾筠的眼神也不再充满了怨怪。

“顾队……”

“嘿,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正当民警想要说话的时候,一声暴怒从屋子里传了出来。顾筠暗道一声不好,她连忙和民警打了一声招呼,朝着发现尸体的房间跑了过去!

带着秦淮来案发现场真不是一个好决定。也不知道她现在后悔,把人踢走还来得及吗?!

章节目录 第94章 性别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第一批到的的民警将警戒线拉的离真正发现尸体的民房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因此等到她跑到民房门口的时候,秦淮已经被屋子里的民警赶了出来,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和颤颤巍巍地民房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顾筠看着哪怕被赶出来,却依旧昂着头,神情傲然的秦淮,不免有些尴尬。

守在他身边,防止他再闯进去的民警看到顾筠,皱起了眉头。

“你又是什么人?谁放你进来的!外面的民警是怎么办事儿的,怎么什么闲杂人等都敢往里面放!都是第一天当警察吗!”

顾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倒是不介意秦淮被人说闲杂人等,可她作为现役刑警,还是被他们派出所打电话叫来的刑警,竟然在案发现场被人说是闲杂人等!

她再一次掏出自己的警官证,“看清楚了?我是什么闲杂人等?”

那民警的连瞬间涨的通红,连连道歉。

顾筠是来查案子的,因此也并不再继续追究,只是收起了警官证,颇为好笑地看着他,“现在我和我的同事可以进去了吗?”

“哦,嗯。”

民警侧过身,给两个人让出一条路来。看着顾筠走过,小声嘀咕道:“不是说打电话去区警队了,怎么还来了个女人。”

虽然他是小声嘀咕,可顾筠还是将这两句话听了个清楚。她严肃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民警,认真道:“同志,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想来也是当了一段时间的刑警了。以貌取人的习惯怎么还是没变。”

“不,不是!”那民警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语会被顾筠听了个清楚,红着脸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顾筠冷哼一声,带着秦淮进了案发现场。

“你说,为什么总有男人觉得女人不能当刑警呢?”她低声问道,语气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秦淮看着她的侧颜,出声说道:“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身为男人无论是在体力还是智力上都要更胜女人,可他们却没能成为刑警,只能派出所做一名普通民警。心里落差比较大。”

顾筠惊讶地看着秦淮,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实际上,最近的不少研究表明,女性的学习能力和抗压能力要比男性高处2—3个百分点。所以在我看来,或许女性才更能适应警察这种高压工作。”秦淮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说起来,我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和我的性别也有着不小的关系。如果我是个女人,我估计自己在第一批选拔的时候就会被刷掉了。”

“所以你还挺庆幸自己生成了一个男生呗。”

“从一定角度来看,是的。”秦淮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生对了性别所表现出来的庆幸。

“顾警官,”原本在屋子里的办案民警也听到了顾筠和民警在外面产生的争执,因此对于秦淮的再次出现无话可说。他凑到顾筠的身边,轻声问道:“您怎么看。”

章节目录 第95章 名字 她怎么看?

顾筠满头黑线,从她迈进这间屋子的大门到现在还不到两分钟,连现场都没看全呢,就问她怎么看。她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一进来就能感知到事情的真相。

“尸体呢?”顾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我先去看一下尸体。”

办案民警这才如梦初醒,他赶紧回答道:“尸体在里面。”他一边领着顾筠往里面走去,一面向她解释道,“顾队长,想必您也知道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城中村,不少在咱们淮河区工作的外来务工人员都会选择住在这里。这里的房子普遍是房主将一整间民房用三合板隔成单间后,再分别对外出租。咱们现在所处的这间屋子,原本是房主的自住房,后来房主搬去了儿子家,这件房便也开始对外出租。”

顾筠看着尸体脸上那张熟悉的小丑脸,沉重地问道:“租客的身份清楚了吗?”

“根据房主提供身份信息,死者名叫钱丽丽,目前是在一家小吃店做服务员。”

顾筠猛地回头,她抓着办案民警的双肩大声问道:“你说她叫什么?!”

办案民警被她吓了一跳,“钱……钱丽丽啊。”说着,他从另一名民警手里接过两包证物袋,递给了顾筠。那里面装着的是死者当时签订的租房契约和身份证的复印件。

顾筠接过那两包证物,皱着眉头细细看下去。除了名字之外,她和另一位钱丽丽没有任何的关联纠葛。

可这未免也太巧了?

两人都在海市被杀,尸体的脸上都被画上了小丑小脸。

顾筠将证物袋交回到那名民警的手中,套上手套,蹲在尸体旁边搜索者尸体身上的遗物。

她决定称呼她为钱丽丽二号。

钱丽丽二号的五官和钱丽丽一号的五官毫不相像。哪怕他们都被糊了一层厚厚的油彩,她也能看得出来,钱丽丽二号的颜值可是远远比不上一号。

难道说,是钱丽丽这个名字受到了什么诅咒不成。

等等。

顾筠将手从死者的口袋里抽了出来,同时将里面的东西也一同带了出来。

那是一瓶橙色的药瓶。里面还有着几粒没有吃完的药丸。

维生素B1片?

顾筠向民警要了一个证物袋,将这个药罐装了进去,然后将手伸进了另一个口袋。可是另一个口袋中除了两三枚硬币之外,就不再有其他的东西了。

她看向秦淮,出声问道:“你有什么发现没有?”总不能光给她惹麻烦,半点儿用处都派不上吧。

秦淮指了指死者身后说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死者患有神经衰弱。”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把冰箱打了开。想像是展示什么宝贝一样对顾筠说到:“冰箱里少有肉类,大多是水果蔬菜。饭桌上放着谷维素片和安神补脑液。再加上你刚刚在死者口袋中发现的维生素B1片。我基本可以断定她的病症。”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没钱买肉的?”办案民警插话问道,“照我看啊,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大多都不像是什么有钱人。什么神经衰弱。照我看肯定是没钱买肉,才在冰箱里塞满了青菜。”

章节目录 第96章 戒指 顾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根据他胸前别着的证件,叹了口气开口问道:“陈警官,您在家是不是从来不买菜的?”

陈警官虽然不知道顾筠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件事,但还是实事求是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顾筠一边用筷子翻了翻桌面上的剩菜,“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顾警官,我没明白。”陈警官的脸微微泛红,只觉得顾筠实际上意有所指。

顾筠放下筷子,又将目光放到死者的床铺上。她一边走过去,一边解释道:“无论是在蔬菜超市还是在菜市场上,蔬菜水果的价格都要远远高于猪肉的价格。现在人们有钱了,不再追求大鱼大肉了。请客做局流行做养生局。说白了就是给你上一桌贵的要死的水煮白菜。所以说,死者绝对不像你说的那样贫穷,就算生活没有到达富裕水平,也绝对够到了小康的边儿。”

陈警官这才恍然大悟。

“陈警官,令正有工作吗?”陈警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令正?那是什么东西。

“她指的是你老婆。”秦淮关上冰箱,友好提顾筠翻译道。

“没,没有。老婆现在只在家带孩子。”陈警官义正言辞地讲到,“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老婆出门工,赚钱养家呢?女人嘛,就应该在家好好休息。这些力气活儿还是留给男人干吧。要是让女人把事儿都做了,还要男人做什么?”

顾筠正翻着抽屉的手微微一滞,却也仅仅是那么一瞬便立即恢复。可这样一瞬间的异状却还是让眼尖的秦淮看到。

她没有接陈警官的话,却听秦淮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中响起。

“陈警官,你是在建议顾队长早点辞职,回家做一个家庭主妇吗?”秦淮下意识地讥讽道,“这您大可以放心,顾队长再不济也不会来和你抢饭碗。”

“你什么意思!”陈警官的脸涨的通红,不住地辩解道,“明明是你们先问的……”

“行了。”顾筠打断了两人的话,她将床头柜的抽屉推了回去,然后对陈警官说到,“该看的我们都看完了,请法医科的同事进来吧。”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朝着外面走去。见状,秦淮也将手套摘了下去,随手丢到一旁的损耗袋里,快步追上顾筠的步伐。

“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秦淮站在顾筠的身边,和她的速度保持一致,“两点半了,”他将手机举到顾筠的眼前,“我们该去参加宴会了。”

顾筠抿了抿嘴,神情中带着些许的不情愿。却也知道现在是还清秦淮账单的时候了。她点头,一边将手套从手上脱下来,一面强撑着脸皮说到:“我知道。”

“不过顾队长,您是怎么知道我已经结婚了的。”陈警官看着顾筠的背影,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口。

顾筠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她抬起手指向陈警官带着手套的左手。

“左手无名指处又轻微的凸起,那说明你在无名指带了戒指。”她微微一笑,语带讽刺“更何况你这个年纪的精英男性不找一个贤惠的妻子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手链 秦淮在一边险些笑出声来。

这句话实在太过耳熟,甚至让他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的车上安上了窃听装置。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对她的胃口了。

想到这里,他将手机逃了出来,快速地按下简讯。

“走吧。”顾筠走回到他的身边,看了眼时间,“你知道我家的住址,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五,没比你之前预计的时间晚多少。还有时间回去换礼服。”

秦淮将手机放回口袋,偏过头温柔地看着顾筠的侧颜,“不,计划有变,我们要去其他的地方换礼服了。”

其他地方?

顾筠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有一种“秦霸霸带我去腐败的感觉。”

……

人都有失态的时候,当顾筠从秦淮派去的黑车上踏下来时,秦淮手上玩着的钢笔毫无预兆地滑了一下。

他迅速地将钢笔放回它原来的位置,眯起眼睛细看着那头乌黑秀发下的纯白礼服,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搭配,让一贯得体又禁欲的秦淮感到嘴里有些干涩。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轻浮地朝顾筠问好:“晚上好,小筠。”

“晚上好。”顾筠自然地接应,“我们怎么过去?这里只是一个停车场吧?”

秦淮颔首一笑,他用眼神示意顾筠跟上自己的脚步,在令顾筠晕头转向的七拐八拐之后他们终于钻进了一个形状奇怪的电梯。方形的盒子载着他们默默地向上,顾筠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响亮,秦淮虽然没有说话,一贯地没有什么表情,但顾筠仍感到了不寻常的因子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随时都可能一跃而起地发动攻击。电梯蓦地停止,秦淮伸出了他裹在黑色手套里的手指,精准地按下了那一排按钮中的一个,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将顾筠抵在了电梯与他的身体之间。

“咳咳!”秦淮清了清嗓子,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离顾筠实在是有些太近,尴尬地收回了按按钮的手,站回了原位。

“对了,”秦淮从他一贯放着钢笔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将它在顾筠的眼前打开,询问道,“我帮你带上?”

盒子中静静地躺着一条款式精致的手链。链条比现下最为流行的样式还要精致几分,上面挂着打磨细致的钻石,虽然在电梯灯光的照射下格外闪耀。可因为那些钻石已经被打磨至最小,挂在玫瑰金色的链条上丝毫不显得俗气。

家境使然,顾筠的手上也有不少品质上乘的钻石。因此顾她一眼就辨认出来,这些挂在手链上,充当装饰的钻石并非便宜廉价的碎钻。显然是打磨师傅费尽心思,将一块品质极佳的钻石打磨至此。

虽然说收藏价值会因此降低,可这一条手链的售价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这得是多大的冤大头才会买的一条手链啊!

秦·冤大头·淮将那条手链从绒布盒中取了出来,亲自弯着腰将它挂到顾筠的手腕上。

秦淮的鼻息吹在顾筠的手腕上,她的喉间一动,瞧瞧望了一眼电梯顶端的排气口。

这间电梯的空调是不是坏掉了。

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平复着着自己的呼吸,直到都趋于了正常。秦淮才再次按下另一个按钮。他的声音喝着一瞬进倾泻而入的光亮在顾筠的耳边响起:

“Weletomyworld。”

章节目录 第98章 自如 顾筠曾经参加过很多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宴会,他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端着酒杯跟在他的父亲的后面,见人就笑,顾筠也学会了保持良好的心情并坚持自己僵在脸上的“得体”微笑。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得出秦淮脸上的表情在说明着什么,而当秦淮微微歪了头向他抱怨自己的工作有多么不省心时,顾筠也知道,这个男人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顾筠想到这里又觉得一阵不好意思,她抬眼看了一下走在前面的秦淮,想起了他白天在办公里给她削的那个苹果。

秦淮停了下来,顾筠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没有发现,直挺挺地就撞了上去。秦淮压低了声音笑了一下,低头在他耳边说道:“别急,亲爱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顾筠不屑地摸了摸鼻子,“真不知道刚才急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容句沉浸在她的手机里没有抬头,但依然时机良好地假装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先生,我们马上就要到宴会的现场了。”

顾筠这才看到有两个穿戴整齐地侍者背着手站在厚重的大门前方,他们的目光交汇,并不看向其他的任何人。顾筠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打起了精神自然地站在了秦淮的侧身后。

“我不是你的父亲。”秦淮后退了半步,与顾筠比肩而立,“我不需要站在我背后的女人。”

秦淮感到了顾筠不同于寻常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整了整脖子里的领带,微微侧脸对他说道:“你准备好了吗?秦女士?”

“是的。”顾筠淡定地看向缓缓打开的大门,“顾先生。”

顾筠没有怯场,这跟他之前参加过的那些宴会没有太大的不同,如果说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他身边的男人只是平淡地向每个人介绍他,“这是我的未婚妻,顾筠,他是淮河区公安局的一名警察。”

没有再多的话语,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这样。顾筠很快地就放松了下来,她羡慕地盯着那些胸前挂满了勋章的战斗英雄,但遗憾的是到场的士兵没有一个和她相识的。

“无聊吗?”秦淮在交谈的间隙突然问道。

“不。”顾筠喝了一小口红酒,“我参加过更无聊的。”

秦淮朝他眨了眨眼,“看到那个穿着红色长裙,头发盘起来的女士了吗?”

“嗯哼。”

“她和刚才跟我说话的男人有一腿,他们想通过我来扳倒她现在的丈夫,然后再将一切责任推到我的头上,从他们跟我说的第一个单词起,我就识破了他们的目的。”

“再看那边那个,对,就是那个男人,我讨厌他。”

“为什么?”

“他穿衣服从来不知道如何搭配颜色,所以这次他申请的拨款我是不会同意的,除非他把他那条可笑的领带给换了。”

顾筠翻了个白眼。

秦淮笑了起来,“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他申请的那个项目根本毫无用处,他是在榨取纳税人的钱罢了,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只要我在。”

“该死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作为我的未婚妻,你不觉得自己未免有些过于不关心我吗?”看着顾筠越发青紫的脸色,秦淮不得不缴械投降,“我有时也会关心一下财政,给他们一些小小的建议罢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嘴硬 顾筠神色复杂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她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用余光瞄着沉敛的秦淮,自卑的情绪就这样的滚滚而来。

她凭什么站在他的身边呢?

除了身为海市物流的独女,她几乎什么都不配拿出来和秦淮比肩。

“说真的,秦淮,”顾筠情绪低落地捧了一下秦淮的手指,“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做你的女伴?”

秦淮一愣,旋即又笑了。他将顾筠的手挎在自己的臂弯里。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灯光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缓缓变暗,倏地,一束灯光“咔哒”一声,精准地打在两人的身上。顾筠一时不适,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遮挡在眼前。腕子上带着的那条手链,上面的碎钻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莹莹的光芒。顾筠甚至能听到身边的几个女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秦淮带着她,绕过众多的海市政要富商,走道了临时搭建的舞台上。

海市的张副市长拿着话筒走上台子,他向二楼的灯控中心打了个暗号,聚光灯缓缓暗了下去,宴会大厅的灯光又缓缓开启。顾筠粗略一扫,便认出了半个海市的领导班子。

“大家好,我是秦淮。”秦淮接过张副市长递过来的话筒,“十分感谢张副市长举办的这次欢迎晚宴。我十分荣幸也同样十分庆幸海市这个大家庭愿意接纳我这个‘外来人口’的插入。”

秦淮深谙演讲的各种套路,每一个都在合适的时间恰如其分地抖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至于听得心生怨怼。而当秦淮依旧用那种温文尔雅的语调,向在场的每一位政要介绍他的未婚妻——顾筠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更是掀起了一波更大的声浪。

顾筠有些受宠若惊,她看着台下,自己的直系领导们,双腿直打颤。不过幸好秦淮给她准备的是一条直垂脚面的长裙,不然等她熬过今晚这一劫,以后是没脸见人了!

趁着这个间隙,秦淮微微偏过头,附在顾筠的耳边得意地问道:“你小心些往你的右手边看。有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

顾筠乖巧的望过去。

灰衣男人发现顾筠望向他的那一刻,脸上立即换上了笑容,卖力地鼓着掌。

顾筠的没有皱了皱,问道:“他是谁?”

“你抓了人家的儿子女儿,还不知道他是谁?”秦淮好笑地说到,“瞧瞧,这就是权利的好处。无论他多讨厌你,现在还是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为你喝彩。”

“你就是因为他,才把我一起带到台上来?”听张副市长的话,这场宴会应该是为了欢迎秦淮来到海市供职。既然如此,他携带女伴参加是礼貌,但是带着女伴一起上台致辞?

虽然这么想是自恋了些,不过顾筠也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儿。

秦淮的脸色一僵,不过好在明亮地灯光为他打了一份完美的掩护。

“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秦淮的语气中带着一股被戳穿的嘴硬,“我带你来,是为了让你给我挡去那些不必要的狂蜂浪蝶。你真该听听上京的那群的人是怎么称呼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顾筠的错觉,她竟然觉得秦淮这话中带着炫耀。

她今天一定是喝多了酒。是的,一定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污糟 “顾小姐。说起来这世上的事儿还真是难说。”身穿浅粉色短款礼服的魏蕊一见秦淮被大人们揽走,立即端着酒杯凑到了顾筠的身边,“按常理来想,一个刑警和一名政要,是无论如何都扯不上关系的,更别说交往了。可偏偏你就做到的。”她娇笑着,说出的话中暗藏着不少的陷阱,“顾小姐,要不然你也传授传授经验,到底是怎么钓到秦先生这只金龟的。”

她的周围,还有其他的几家名媛闻声围了过来。几人轻蔑地看着顾筠,那眼神中还暗暗藏着一丝的嫉妒。

说起来,这几个人她还都认识。上大学之前,她曾随着顾爸爸参加过不少的名流聚会,眼前的这几位也是这类聚会的常客。彼时她作为海市物流的大小姐,还曾被这几人簇拥着恭维,十年过去了,她的容貌相较从前有了极大的变化,这群人没能认出她来,这群人便将她当作一个小刑警,踩到泥潭里践踏。

不过同样的,顾筠也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单纯的,只会跟在父亲身后唯唯诺诺地笑的小女孩了。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鬓发,状若不经意地露出那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链。不出意外地见识到了众人充满羡慕的目光。

“说起来也确实是巧,我们还是在县际班车上认识的呢。”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像是回忆一样轻声说道。

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公车劫持,顾筠不禁发笑。而她这样的笑容在几个女人的眼里看来,实在是对她们最大的擦嘲讽。

魏蕊嫉妒地发狂。

她早就听上京的好友说过秦淮,说他是上京权贵圈里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她当时还颇为遗憾自己没有机会结识这样的男人,可谁能想到,秦淮竟然会被调到海市任职。

她胸有成竹地以为,凭借自己的家世和姿色,定然能将这样的钻石男牢牢抓在手心里。

谁料到他的身边竟然已经有了女伴。

还是顾筠这样粗鄙的土包子!

“秦先生竟然还会坐县际班车?”她尖着嗓子质疑道,“怕不是你勾引的手段上不得台面,才找出这样一个借口吧。”

顾筠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沉声道:“我们确实是在班车上认识,只是其中具体可是机密,不便透露给魏小姐。事实就是如此,不过思想糟污的人想什么都是糟污的,魏小姐会这么觉得,我也并不会感到有多么的意外。”

魏蕊被顾筠这样讽刺,脸色气的青紫。她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讥诮道:“我听人说,以往秦先生出席宴会,身边都是带着一位姓容的助理,今天怎么没见到她?难不成……”她住了嘴不再继续说,可脸上的嘲讽却足以让人浮想连篇。

这就是上流社会的圈地自萌。觉得像顾筠这样的“草根”能有幸和秦淮一起出席宴会,绝对是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瞧瞧,连秦先生最为倚重的容助理都因为看不过眼没有跟来。

啧啧啧!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巧合 不知不觉成为议论中心的容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凑到顾筠的身边,她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位名媛,将手机递给顾筠,恭敬地说道:“夫人,您的电话。”

作为秦淮的贴身助理,她的这一声“夫人”直接堵住了一直在侃侃而谈的魏蕊的嘴,顾筠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歉意的微笑道:“不好意思,工作上的电话。”说完,便带着手机和容句一道远离了各家夫人小姐的包围圈。

离开的时候顾筠还不忘给容句点个赞,怪不得她能成为秦淮的贴身助理,机灵通透会说话,搞得顾筠都想把人挖到自己身边了。

她和容句走到相对安静的宴会厅的外围,按下了接听键。

“咱们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顾筠接起电话,半开玩笑的说到,也不避讳容句就在她的身边,直接说到,“我正好烦了这个聚会,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曹靖一怔,下意识地反驳道:“不,我不是……”曹靖的话说到一半儿,突然感到一丝寒冷顺着点坏线爬了过来。他抿了抿嘴唇,连忙改口说到:“……正好和您心灵相通!”

顾筠这才满意,她看了一眼将自己融成背景的容句,开口问道:“说吧,打电话过来什么事儿?”

曹靖的手里抓着刚从法医科送来的新鲜出炉的DNA对比结果,恨不得长上一对翅膀,飞到顾筠的身边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顾队,刚才法医那边把第一名死者的DNA对比结果送来了。您绝对想象不到,第一名死者的名字……”“等等,你先别说话。”和曹靖的激动的声音不同,顾筠冷静地声线透过电流,清晰地传到曹靖的耳朵里,却让他险些惊掉了下巴。“让我猜猜,第一名死者也叫钱丽丽对不对?”

曹靖愣了。

难不成法医科的小助理已经把报告的电子版发给了顾队?

“法医科没把检验结果发给我。”哪怕是隔着一条电话线,顾筠也能猜出曹靖的沉默是因为什么。因此直接在他问出口之前直接做出了答复。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曹靖捏着手上的验尸报告。姓名那一栏里,赫然写着“钱丽丽”三个大字。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来,似乎第二名死者也是叫钱丽丽的。

这还真是巧了!

“小曹!快,给我接杯水!”他正想说话,便听到粗重的声音从身后的办公室大门处传来,曹靖依旧维持着手机在耳边的动作,一边回头望去。只见万长青正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曹靖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他看了看自己办公桌上的电子时钟,18点06分。

他没记错的话,万哥是早上九点多出的门吧,

他看了一眼万长青现在的装扮,僵硬地抽了抽嘴角。

见曹靖没有动作,万长青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自己走到饮水机的旁边,用旁边的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凉水。

一室无言。

“喂?喂!曹小靖,你怎么不说话了?!”顾筠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中。“是不是万哥回来了?第二名死者的父母接来了吗?喂?喂?喂!”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不愉 顾筠将手机从耳边放下。他看了一眼上面的通话界面。

这也没问题啊?难道是自己手机出问题了?

顾筠想了想自己的手机到底用了多久,心里暗暗盘算着是不是也该换上一部了。

“啊!”顾筠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松开。手机“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容句听到她的声音,目光也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身后的人连连道歉,顾筠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她回头一看,只见简素一件半正式的黑白相间的小短裙,手上拿着一只餐盘,盘子上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就连嘴里也塞满了肉。

“素素?”顾筠不由得有些惊讶,简素怎么会在这儿?

简素从食物中抬起了头,她同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筠?你怎么也在?”

顾筠听得满头黑线,她可是刚和这场欢迎宴会的主角一起从台上下来。所有人都围了过去,简素竟然不知道?

简素兴奋地笑了出来,赶紧挽过好友的手臂,和顾筠显摆道:“阿筠,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幸运!你知不知道陆男神的工作室搞了个微博抽奖,抽一条鹭江锦鲤和男神共用晚餐!”简素往嘴里塞了块牛肉,“四百万的转发量,只抽一个人!”

“然后就抽到你了?”顾筠有点不敢相信。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怎么就这么巧,会让自家好友撞上?

陆江。

顾筠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影帝之尊,国民男神,这样一个人最近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

她有些忧心的蹙起了眉。

作为闺蜜,简素自然也知道顾筠对陆江的喜爱。她推了推顾筠,掏出手机,点开中奖的页面递过去,“你看,就是这个。”

顾筠看了一眼,虽然证实是抽奖软件自动抽到的,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难道,这真的是单纯但运气使然?

简素收起了手机,将叉子插在盘子里的牛肉上,和顾筠抱怨道:“阿筠,不是我不和你说。本来我是想去警队大楼当面告诉你的,可是你们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给你打电话也打不过去。我都准备好了等下班去你们警队大楼堵你的,可我一下班,陆男神的助理就开车来接我了……”简素收了话尾,玩笑似的推了一把顾筠,“不过阿筠,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陆男神在你们刑警大楼拍戏这么件好消息你也不和我说,我可都听说了,陆男神亲自‘驾临’警队食堂,还和你同桌吃饭呢!”

想起那顿并不愉快的早餐,顾筠在一起皱起了眉头。

“素素。”顾筠决定将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和盘托出,“那天在警队食堂……”

“简小姐。”

一阵熟悉又儒雅的声音传来。简素也顾不得听好友讲话。她一把将手上的盘子塞到顾筠的手上,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吃”的淑女样子。

顾筠看着自己手上盘子里满满的牛肉,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挖角 陆江朝着两人走来。身后还跟这两名助理。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在这间宴会厅里格外合适。

“简小姐,没想到你和顾警官认识。”他朝着顾筠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作派。

顾筠对他却已经没有什么好印象。她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随后对简素说到:“素素,我手边还有案子。先走了。”

简素点了点头。小丑彩绘案轰动全市,她虽然是交警,却也是知道刑警大楼每天因为这个案子忙成什么样。

“顾小姐这就走了?”陆江站到简素的身边。他的手上拿着杯红酒,红色的液体随着他手腕的晃动洗刷着被杯壁,在宴会厅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这么晚了,顾小姐还要忙工作,”陆江看着顾筠的背影,突然开口提议道,“不如我……让助理送你?”

顾筠停下脚步,她微微转身,眉毛微挑。

陆江以为她答应了,扭头吩咐身边的小助理去取车。谁知道顾筠却轻哼一声,扬声道:“容句,秦淮他未婚妻的墙角要被挖了,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去把秦淮叫过来。”

容句从手机上抬起了头。通透机灵如她,立刻就对眼前的形势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她连忙不好意思地将手机收好,快步跟到顾筠的身边,“对不起夫人,我这就去叫先生送您回去。”

在她眼里,无论顾筠会不会成为最终的“秦夫人”都不要紧。只要顾筠现在顶着“秦淮未婚妻”的光环,那她作为秦先生的顶级助理,就要时时刻刻将顾筠也纳入老板的行列。

容句偷偷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觉得现在也的确是时候将秦先生从蜂拥而至的政治恭维中拯救出来了。

她揣着手机,踩着带八厘米带防水台的高跟鞋,昂首挺胸朝着秦淮走去。

“先生,”容句恭恭敬敬地扒开试图挤到秦淮身边的人,保持着顶级助理应有的仪态,毕恭毕敬地对秦淮小声说到:“先生,夫人要离开了。”

秦淮收了和张副市长交谈的话头,对他歉意一笑。而后跟着容句出了包围圈。远远地朝着顾筠温和地笑了笑。

向顾筠走过去的路上,容句简练地将顾筠和陆江的交锋和盘托出。在说到“挖墙脚”的时候,秦淮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容句知道,老板生气了!

她不会傻到认为,秦先生是在生顾小姐的气。

人人都以为顾小姐手上的手链价值不菲,可实际上,她那一身礼服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那可是服装设计师方如兰先生在落笔封山前的最后一件作品。有价无市。

“她有说要去哪儿吗?”秦淮微微偏头,小声问道。

容句连忙收起自己的心思,回复道,“只说是有案子,应该是直接回警队大楼的。”

秦淮想了想,脚步未停,“你去让周一把车开到门口,我们。”

容句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去找司机。

而此时,陆江和顾筠的交锋仍在继续。

简素在两人各自说出第三句话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闺蜜和男神之间水火不容的气氛。

男神诚可贵,闺蜜价更高!

她站到顾筠的身边,像一只准备战斗的老母鸡将她护住。

“陆先生,我们阿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说了不用你送,你还不依不饶的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不嫁 陆江没想到自己的小粉丝竟然这么快就倒戈。他依旧晃着手上的酒杯,正欲开口,却突然感到身后一凉,一股危险的气息渐渐逼近。

“陆先生竟然也在。”秦淮一身黑色西装从后方走来。他的声音略略有些低沉,他将一直拿在手上的香槟随手放在路过应侍生捧着的托盘上,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手绢,擦了擦手。

“秦先生。”陆江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向他望去,手上的动作一滞,同样将酒杯放到了应侍生的托盘上,微微一笑。“没想到秦先生这么快就来了。”

秦淮大步走向顾筠,在简素震惊的注视之下,抬手将顾筠揽入自己的臂弯中,理所当然地说到:“妻子有难,我这个做丈夫的有怎么能不来呢?”

顾筠面色尴尬,小声嘀咕,“未婚妻。”

秦淮低下头,宠溺地刮了刮顾筠地鼻尖,“难道你不会愿意嫁给我?”

“不……”顾筠扬首,试图否认。可一对上秦淮的眼眸,其中的幽深迫使她不得不将后半句话憋会肚子里,讨好地说到,“怎么会不愿意呢?”

简素的神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陆江同样微微一愣,他盯着秦淮,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宴会厅的嘈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隔绝开了。只有秦淮和陆江二人,冷漠地盯着彼此的面庞。

“你真的要娶她?”过了许久,陆江才哑着嗓子,出声问到。

秦淮没有回答,却把顾筠揽得更紧了。宣誓主权一般的大声说道:“我以为,我们两个一同出席这个宴会,就已经证明了我的意思。”

顾筠和简素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

“陆男神是个基?”

“我怎么知道!”

“顾小筠你是不是小三插足?”

“我怎么知道!”

两人用眼神无声的交流着,顾筠更是欲哭无泪。

想不到我顾筠活了三十年,竟然莫名其妙成了小三?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陆江对她的态度那么古怪。感情是在气她横刀夺爱!怪不得秦淮一直迫不及待的向她推销自己,原来是想要骗婚!

想不到这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私底下竟然如此腌臜!想起陆江,顾筠是又可惜又冤枉。她真想扯开秦淮,抱着陆江好好解释。

她真的没有横刀夺爱啊!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顾筠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年度狗血大戏。她也想控制一下自己,可这些狗血的脑补完全不受控制地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哪怕是被秦淮带上了车也没有停下。

“在想什么?”

秦淮拉着她坐在后排,车置空调吹着热气,将这一方小天地烘地暖乎乎的。

顾筠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她想了想,认真道:“秦淮,你知道我是不会真的嫁给你的,对吧。”

“不会吗?”秦淮笑的柔和,“凡事不要说的这么死,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的。”顾筠迫不及待打断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掷地有声地又重复了一遍,“秦淮,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原因 秦淮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筠。看得她有些不知在。

“你看什么?我有什么说错了吗?”

秦淮要了摇一摇。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顾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答应我,和我假扮情侣?”

顾筠一愣。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人民啊!

可她却又觉得心却仿佛有一个声音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她希冀看着秦淮,似乎想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秦淮偏头看着车窗外,没有回答。

顾筠张了张嘴,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皱着眉头,是啊,她到底为什么会答应?

“到了,”秦淮将这份寂静打破,他示意司机将车门的锁打开。

顾筠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致,推门而出。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和白天的喧闹不同,下午五点过后的警局一些冷清。明月高高地挂在天边,周围还围着几颗星星。随着微风的吹过,一霎一霎地眨着眼。

顾筠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现在就这么冷,那等到她梳理完案情,半夜回家的时候岂不是要冻成冰棍。

正当顾筠踌躇着,是否要先回家换身衣裳的时候,一件温暖的外套突然披到了她的肩膀上。顾筠就着月色,看着花纹熟悉的西装,顾筠微微偏头。

秦淮的温柔儒雅的面庞就这么逆着光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向颜狗的顾筠喉头微动。

她不得不承认,她原来并没有get到秦淮的颜值,只觉得他这张脸好看归好看,却泯然众人,没什么特色。可现在顺着月光看去,再配上打理工整的领带。她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行不行!

她可不能和陆男神抢男人!

一想到这儿,顾筠抬手试图把西装外套从肩上扯下来。可秦淮却先一步将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严肃地嘱咐道:“直到进入办公室之间,都不能把外套脱下来。明白吗?”

许是因为秦淮秦淮的话语太过严肃,顾筠乖巧地点了点头。

秦淮这才满意地笑了出来。

月光之下,这笑容格外的惑人。

不行不行!

顾筠在心里告诫自己。

秦淮是男神的!秦淮是男神的!

“去吧。”秦淮将西装的领子又合了合,将顾筠光洁地锁骨盖的严严实实,随后又嘱咐道:“我在家里等你。”

“你还要住我家?”顾筠皱着眉头,诡异地看着他。

秦淮点了点头,说的理所当然,“市政府还没有给我批住宅下来,我只能住你家。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他的鬼话顾筠一个字都不信。可她又找不出可以驳斥他的依据。只能狠狠的跺了跺脚,威胁道:“让你住可以,要付租金。”

“好。”

“对了,”顾筠突然想起他的问题,出声问道:“你说我为什么要答……”

“去吧。”秦淮不再看她,率先进了车子。

顾筠咬了咬嘴唇,冷哼一声,向着刑警大楼跑了过去。

看着顾筠披着他的西装外套,一边跑,一边嫌弃地摘掉高跟鞋,光着脚跑进刑警大楼的时候,秦淮的脸上是带着宠溺的笑容的。

他收回目光,将身体彻底放松,慵懒地靠在车子的真皮座椅上,对司机说到:“闽河小区。”

坐在前排的容句身形微僵。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备忘录中的行程单调取了出来。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秦淮今晚是有一个小型会议需要出席。

她又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如果他们现在立即赶往会议地点,还是完全可以赶得上的。

难道说,一直兢兢业业的秦先生今天要旷掉那场需要他去刷脸的小型会议?

容句用力吸了吸鼻子,她觉得今天的车子中充满了恋爱的腐臭味儿!

妈鸭!

秦先生真的恋爱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好奇 当顾筠一身晚礼服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曹靖和万长青都看得呆住了。

曹靖张了张嘴,最近只殷勤地去给顾筠接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的时候还十分没有眼色地接了一句:“顾队,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顾筠接水的手一僵。

她赶紧把身上披着的,秦淮的西装扯下来,一把甩到自己的椅子上。

曹靖微微一愣,拿着纸杯的手稍稍一用力,滚烫的热水瞬间从杯口冒了出来,将他烫了一下。

“哎呦。”曹靖下意识到叫了一声,赶紧把那杯热水放到了顾筠的桌面上。

顾筠从办公桌下面翻出一双拖鞋来。这鞋子是赵无为的,她穿着还有些大。后面的地方空下了小半个脚掌,看起来滑稽极了。

不过让她在高跟鞋,光脚和师兄的大拖鞋里选。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大拖鞋。

她又从储物柜里翻了一件皱巴巴的警服出来。这倒是她自己的。不过已经是她从警校念书时候的旧警服了。

顾筠把警服裹在身上,双手窝着曹靖给她接来的热水,开口问到:“万哥,钱丽丽的父母接来了吗?”

万长青点头,“接来了,但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进市区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午四点了。我就先把老两口安排在了警察宾馆。等明天再去停尸房认尸。”

顾筠觉得万长青的做法挺有道理。

奔波了一天,老人家身体本就不好。如果见到女儿的尸体一个激动,发生了什么意外,这个责任他们可承担不起。

她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曹靖:“怎么样,负责城中村那个案子的民警有没去把资料给咱们送来。”

“送来了送来了。”见顾筠点到了自己,曹靖连忙点头,不过他的面色又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承认道,“但是我还没来得及看,法医的同志就把第一名死者的DNA比对报告送来了。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请您过来了。”顾筠撇了曹靖一眼,皱紧了眉头,“也就是说,城中村案子的卷宗档案,你还没看?”

曹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顾筠翻了个大白眼,她沉下声音,“从我撂下电话,到我赶到办公室,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你翻都没翻那卷宗?”

见曹靖情绪低落地垂下脑袋,顾筠却越发生气。

真是她这几天把人惯出的毛病。她还没骂人呢!

顾筠手下没停,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警服裤子,她抱着裤子站起身,命令道:“现在看,看完了你就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第一名死者的姓名了!”

说完,她带着裤子走进了会议室。

看着会议室的灯被打开,紧接着百叶窗也被拉下。曹靖好奇地问万长青:“万哥,你说顾队刚刚是干嘛去了?”

万长青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朝着公桌上的卷宗走了过期。他从公桌上把城中村案的卷宗抽了出来,卷成卷,在曹靖地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看你的卷宗吧!”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进展 顾筠再一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曹靖已经将城中村案子的卷宗看的七七八八。

他见顾筠进来立马凑了过去,恨不得身后长条尾巴摇起来让顾筠看到。

“顾队,三名死者竟然都叫钱丽丽。这也太巧了吧!”

顾筠没搭理他。她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纸袋,把换下来的礼服塞了进去。

她本来是想把裙子那半截剪下去的。不过看缝制礼服的针法,应该是方如兰的专用裁缝所缝制。既然是专用,那这件衣服必然也是方如兰所设计的。

这要是剪了,她可赔不起!

也不知道秦淮是从哪里搞来的衣服。不过看起来,当政客可要比当警察赚钱多了!

“顾队……”曹靖的生意忙弱弱的,他有些无助地看着万长青,试图从前辈那里得到些帮助。

“别瞅了!”顾筠收好礼服,抻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曹靖的桌子前。

她从曹靖的桌子上抽出将三名被害人的卷宗抽出来,一起摊在桌面上。

她点了点上面的信息,开口问到:“先不说曹靖。万哥,您也入行这么多年了,办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同一件案子里,死者都叫钱丽丽的可能性有多大?”

万长青摇了摇头,实不相瞒,这还是他办过的第一件。

顾筠又将手指移到了三人的照片看上,再一次问到:“那这三个人又长的如此相像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这下连曹靖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这个凶手怕不是和叫钱丽丽的有仇儿吧!”

“有仇没仇我不知道,可这肯定是一个线索。顺着查下去想肯定会有收获?”

万长青点了点头,主动揽道:“那我先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不着急。”顾筠制止了他,双脚一登桌子,带着滑轮的椅子顺势滑到了公桌的证物盒边上,她翻了半天,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记得我从钱丽丽在医科大的寝室里带了东西回来,哪儿去了?”

“哦,我知道。”曹靖赶紧举手,他连忙走到证物盒旁边,从里面翻出了顾筠找了半天的药罐。

“对,就是这个。”顾筠一把夺过曹靖手上的证物袋,惊喜地握在手里。她扭头去翻另一个证物盒,口中念念有词。“我记得我也从钱丽丽三号的口袋里翻出来一个药瓶。”

看着顾筠的动作,曹靖和万长青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她又翻了一阵,终于又将钱丽丽三号的药瓶找了出来。她坐回到椅子上,再一次滑回了曹靖的桌边。

“看看这两个药瓶,你们又没有觉得有什么相似?”

曹靖和万长青凑过脑袋,仔细看了看。

“顾队,这药瓶的标签上,印着同一家医院的标志!”万长青惊喜地张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两名死者的共同点!

顾筠点了点头,“没错,这两个药瓶正是出自同一家医院。曹靖,第一名死者的身份不是查清了,你去查查她的医疗记录,看看她有没有同样在这件医院就诊过。”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关联 “是,顾队!”

曹靖说干就干,立即凭警号登录了系统。食指翻飞,在机器上操作了起来。

“顾队,”万长青的手里拿着证物单,蹙着眉猜测道,“城中村的死者会不会也有神经疾病?”

“她有神经衰弱!”

秦淮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顾筠的脑海中炸开。她呆滞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长青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好哥们儿就是神经衰弱,我见过他的诊断单和处方单,医生给他开的药有好几种都出现在了这张证物单上。”

顾筠从他的手里接过证物单,“万哥,你说有没有可能,三名死者都有神经疾病。”顾筠停顿了一下,将自己的依据讲了出来,“我去了钱丽丽的寝室,她的室友说,钱丽丽曾声称自己患有抑郁症。也的确从她的遗物中找到了对应的药物。”

“这不是没有可能。现在只等小曹调出第一名死者的就诊记录,说不定,他们还是由同一名医生接诊。”

万长青眼前一亮。他们这个案子总算是见到了点曙光。

“顾队,万哥,查到了!”曹靖把查到了医疗记录打印了出来,一边分给顾筠和万长青,一边小声抱怨道,“整个海市竟然有一万三千个常驻的钱丽丽。”

顾筠接过曹靖递过来的档案。经过筛选,上面依旧有四个钱丽丽曾在同一家医院就诊。

曹靖将其中的一个钱丽丽用彩笔划了出来,“我对照了身份证号和医保号,这个人,就是我们的一号受害者。”他换了一根笔,又圈出了另外两个人,“这两个是我们的二号和三号受害者。他们的医疗记录显示她们两人分别在去年的四月八日和前年的十一月六日在这家‘仁爱神经疾病专科医院’就诊。并于去年十二月前后转入海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附属医院?

海市医科大学的名字一出,顾筠立即挺直了脊背,打起十二分精神。

钱丽丽是海市医科大学护理专业的学生,又曾经在医科附属医院就诊。

“顾队。”曹靖将自己桌上的电脑横放了过来,“我刚刚查到,这个什么仁爱医院,是附属医院旗下的专科医院。两家医院的领导班子有百分之八十是重合的!”

顾筠和万长青连忙凑了过去,三人对视一眼,都认为附属医院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等等,”顾筠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突然站起身,惊恐地问道,“还有一个呢?”

曹靖和万长青都愣住了。两人不解地看向顾筠。

顾筠手里握着曹靖查到的医疗记录,若有所思道:“一共有四个名叫钱丽丽的女性患者曾经出现在海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系统中,我们却只发现了三具尸体。”顾筠将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一个亲钱丽丽在外面生死未卜。”

曹靖和万长青也顿时反映了过来,万长青连忙自告奋勇道:“顾队,我这就根据小曹查到的地址,去她家里看看!”

“好。不过我们也要做最坏的打算,曹靖。”顾筠将档案交回给曹靖,她想了想,“通知下去,就说,现在外面很有可能还有一具女尸没有被发现。死亡时间最早或许是在去年十二月左右,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文件……”顾筠紧咬着牙关,抿了抿嘴唇,手指点在那一份就医记录上,“年龄等,一切按照这位女士的身份信息来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温暖 曹靖得到了命令,赶紧应是。转身就要去将这条通知下发出去。

因为小丑彩绘的案子舆论颇大,杜局长为了早点破案,好在公众面前把淮河区公安局的对外形象好好树立起来,给他们开了不少便利。

就好比这种下发到地下派出所的通知,原本至少要在刑警队里经上几个人的手,转上几个来回,才会真正的送到基层民警的手中。可现在,只要是他们队提出来的要求,完全不需要再经历这些行政把戏,直接就能下发到民警的手中。提高了不少的效率。

“对了,万哥。等明天还是由您去陪着钱丽丽的父母到停尸房认尸吧。你们也算是接触了一天,彼此都比较熟悉……”顾筠抿了抿嘴,“如果老人有什么需要的都尽量满足他们。回来报公账。”

万长青闻言微微一怔,“这能报公账?”

顾筠没点头,却笑眯眯地分析道:“这案子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杜局总得放点血吧!”杜局不报,大不了她自己出这个钱呗。

后半句,顾筠并没有说出来,不过万长青作为职场老油条,却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对顾筠的家世知之甚少。但他却知道,自打顾筠入职到了他们这个队伍里,外出聚餐的次数明显增多,逢年过节总会有些小礼物出现在办公桌上。

他一直以为这些钱和小礼物都是队长赵无为掏的腰包,可直到有一次法医科的小助理来送报告和他说起这件事,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副队长顾筠提供的。

“要是杜局不签这个条子,就咱们队里私下平摊。”

“好,我赞成!”万长青话音一落,曹靖便从电脑前伸出了,举起一只手表示同意。

顾筠微微一怔,心底骤然淌过一条暖流。

“好。”她也没和两人客气,笑着答应。“那等到案子结了,我替你们找杜局多批几天休假,咱们上郊区的庆明山上野营去。万哥也把嫂子和孩子都带上,咱们也好好地玩一玩!”

“成!那我可就仰仗顾队了!”万长青大笑着。

刑警的工作就是这样。为了大家牺牲小家。他还算好的,老婆孩子都十分体谅他,不仅没有抱怨,还尽力给他支持。

论起责任,对人民,他问心无愧。可对家庭,他实在是无地自容。

想起队里四个人,队长赵无为虽有家室,不过现在也闹起了离婚。剩下的顾筠和曹靖都是单身狗一条。

不说别的,他能和老婆恩爱至今,固然有妻子的大度,可不少时候,也有赵无为和顾筠的体谅。

“万哥,你可得好好和嫂子相处。”许是看出了找无为的心思。顾筠赶紧抢先开口道:“咱们队里可就指着你拉低单身指数了!”

曹靖的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样,脸上带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却没成想,一下子就被顾筠盯上了。

“还有你,”顾筠刷的一下看向了曹靖。曹靖被她一下,缩了缩脖子,用电脑的显示屏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顾筠抓出来。

顾筠凶狠地向他走了过去,将人从显示后揪了出来。恶狠狠地警告道,“躲也没用!我可知道你最近谈了个小女友。等放假可得好好带着人家出去玩玩,要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劳力 “我知道我知道!”曹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顾队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对初初!”他殷勤地笑了起来,看着顾筠的眼中充满了讨好,“那您那辆小跑……”

顾筠捏着他肩膀的手更用力了,她半开玩笑半凶狠地问到,“好啊你小子,感情这么拼命地查案子就是为了我那辆小跑吧!”

“什么都瞒不过顾队您的火眼金晶!”曹靖恨不得抓住每一个一个机会拍顾筠的马屁。

顾筠轻推了他一下,嫌弃道,“马屁精!”

“就算是马屁精,我也只拍顾队您一个人的马屁!”曹靖笑的越发谄媚了,刚想再夸一夸顾筠的其他缺点,好早日提车“奔小康”,就听到办公室的门口传来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

“那我呢?”

那声音问到。

顾筠等人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待看清来人之后都不由得大喜过望。

“师兄?!”顾筠的眼中充满了惊喜,可这阵惊喜过后,她又不免困惑。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是想问我和你嫂……赵女士离婚官司?”赵无为并不避讳,却在称呼前妻都时候依旧有些不适应。“我们是自愿协议离婚,财产切割也都有婚前协议。没什么大问题。这几天请假也只不过是在家收拾杂物和行李。买了房子的钱,我和她一人一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顾筠小心翼翼地问到。

赵无为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让她放心。

“没什么你能帮的。不过如果你有门路,倒是可以帮我找一家价格公道的房产中介。我是没有力气再去操持这些事儿了。”

顾筠知道,那间房子里有着师兄和嫂子的诸多美好回忆。他不是没有力气,只是不愿意再去回顾一遍他们恩爱的历史。

“好。”她答应到,“我保证给你找一个价格最公道的房屋中介。”

事到如今,她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不过看到赵无为没有因为离婚的事情而失魂落魄,还有心思和曹靖打闹,她倒还觉得十分庆幸。

“所以小曹,你刚才说只拍顾队长的马屁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你眼里,我这个堂堂淮河区刑警队队长就这么不值得你拍马屁?”

“赵队,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曹靖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他眼珠骨碌碌一转,赔着笑脸恭维道:“您说的话都是真理,哪里还需要我这么一个小刑警来拍马屁呢?”

“小曹,你这么讲不就是再说,顾队的决策有问题了吗!”万长青在一边,端着胳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挑事儿说到。

一听这话,曹靖一下子就急了。他也顾不上赵无为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对万长青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表示强烈的控诉!

他将求助的眼神落在了顾筠的身上。希望他最亲爱的顾队长能够帮他一把。

顾筠也确实不负众望,站了出来打起了圆场,“行了,都别闹了!”

“就是就是!赵队,万哥。这么晚了还闹!”见有顾筠撑腰,曹靖连忙狗腿地凑了上去。

顾筠瞪了他一眼,“我没说你是吧。”

曹靖这一团火立马就被浇灭了。他不得不蔫蔫的坐会椅子上,继续顾筠交给他的任务。

“小筠,咱们现在有什么进展了?”

一场闹剧的帷幕拉下,主要演员都回去各自开始各自的事情。赵无为因为请了假,对于案子现在的进展不甚了解,因此赶紧趁机来问。

顾筠用力地点了点头,“师兄,我们有了很大的进展!”她说到,而后顿了一下,双目莹莹地盯着赵无为,声音中是藏不住的喜意,“正好,明天就由师兄和小曹跑下辖的派出所,万哥和我一个去陪着老人们认尸,一个去追我们的新线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回忆 顾筠笑嘻嘻的。

说起来师兄回来的还真是时候。

如果说,真的还有一具尸体流落在外的话,有很大的可能尸体没有被发现的原因是因为尸体表面特征不一,导致辖区派出所没有把这名死者放在心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对他们的搜查工作所造成的影响就太大了!

所以顾筠才决定明天亲自去各个派出所排查,而万长青则带着钱丽丽的家属去停尸房认尸。至于曹靖,顾筠则准备安排他去那名没有被发现的钱丽丽家中排查。如果这名钱丽丽没有被犯人杀死,皆大欢喜。他们警队也会对她进行必要的保护措施。如果她已经失踪了,那么顾筠在派出所寻找无名女尸的行为就不算是浪费时间。

虽然也有可能说她已经被犯人绑走杀害,只是没有抛尸。不过顾筠认为,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从她们目前发现的三具尸体的时间来看,这名凶手的行为非常克制,有着一段相当长的冷静期。而且这段冷静期并没有因为死者的递增而缩短。

仅剩的这名钱丽丽,在顾筠看来要么死里逃生,要么是被淹没在茫茫尸海之中,等着他们去发现,并且将几件杀人事件联系起来。

“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见赵无为没有说话,顾筠又问了一遍。

赵无为皱了皱眉,“为什么不是我陪你去追线索,让小曹一个人去派出所?”

“小曹太年轻了!”顾筠将胳膊搭在赵无为的肩膀上,“就他这小身板儿,也压不住场子啊!”

看着赵无为依旧皱着的眉头,顾筠再一次开始了游说。

“师兄,您可是咱们队里的一把手。你手里结的案子,哪个不是让检察官们拍手叫好,半点儿都没让他们另外费心思取证。这不正是因为师兄你能力高,资历老,经验足……”顾筠说到一半,偷偷抬眼去看他。只见赵无为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一副“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样子。

顾筠咬了咬舌头,一个狠心,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师兄~”顾筠委屈巴巴地仰视着赵无为,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仿佛下一瞬就要挤出泪珠来。

赵无为最吃她这一套。

从前在警校的时候,赵无为外出实习的时候总会给他们这些亲近的学弟学妹们带点儿平时在校园里绝对见不到的小吃。不过他却总是不会带臭豆腐回来,原因就是他自己闻不住臭豆腐的味道。

可顾筠却最爱吃。

她每次都眼巴巴地看着赵无为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一样又一样的小吃,就是没有臭豆腐的时候,就会用她那一双泛着泪光的大眼睛盯着他。使得赵无为不得不答应,下周回来一定会给她带。

她就靠着这种方法,吃了赵无为整整两年的“豆腐”!

至于为什么剩下两年,顾筠没有吃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臭豆腐

——因为赵无为的偷渡事业被老师们发现了呗!

顾筠还记得,当时的赵无为自己一个人认了这个大过,还被罚绕着操场跑了整整二十圈。

作为当事人,赵无为同样想起了这件事。

他同样记得自己一个人绕着操场跑圈的时候,顾筠这个小丫头,可是一直淌着泪,陪他一起跑了二十几圈的!

想起那一段在警校学习的日子,赵无为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顾筠眼神一亮。

嘿,成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邀请 等到四个人商量完第二天的任务,时钟的两条指针均已过了十二。

赵无为率先合上手上的文件,将它“啪”地一下扔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怎么了!”曹靖被这声音一吓,“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努力张着一双朦胧的睡眼,无助地左右回望。

万长青的手肘杵在桌子上,撑着脑袋,同样是强睁着眼睛。他伸出另一只手挥了挥,“别找了别找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说着,还打了一个哈欠。

顾筠和赵无为对视了一眼,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和自家师兄商量道:“师兄,咱们今天就先散了吧。这都要一点了。”

“行。确实太晚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也不用那么早来,九点再到吧。咱们碰个头,然后就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好耶!”一听要下班,曹靖瞬间精神了起来。“那赵队,我就先走了哈!明天九点再见!”

话音未落,他就像是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看的顾筠和赵无为都是愣了。

万长青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有气无力地和顾筠打了个招呼,同样出了办公室。

顾筠的手里拎着她换下来的晚礼服,习惯性的回头去看。只见赵无为依旧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他的桌面上依旧摊着案子的报告。撑着脑袋,蹙着眉头,一页一页地翻着。

“师兄?你不走?”

“我旷了两天工,得抓紧时间补上。”赵无为头也不抬,手上继续翻着案子的报告。“你先回去吧。”

顾筠不疑有他。

师兄一直都尽职尽责,从他手里经办的案子无论任何的大小细节,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听赵无为说要抓紧时间多了解案情,顾筠也不再勉强。

“那我就先走了。”顾筠跟他打了声招呼,拎着手提袋走出了办公室。

赵无为透过百叶窗看着顾筠的背影,叹了口气。

……

顾筠站在警队大楼的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依旧在拼命地打车中,裹紧了自己是身上的警服。

这天可真冷啊!

“嗡——”顾筠的手机一震。她的精神为之一振,以为打到了车,赶紧把手机举了起来,却又失望地放下。

唉!

还有什么要比凌晨一点在警队大楼的门口打车更困难的呢?

顾筠有些丧气。

她是可以打电话回家,让家里的司机来接自己。可她不愿意扰人清梦。

要不然让秦淮来接她?

这个想法一闯进她的脑海,顾筠就吓了一跳。

她竟然会做梦想让秦淮来接她?想什么呢?

如果不让秦淮来接她,这么晚了,她又要怎么回家呢?自己开车?

顾筠骤然想起了自己的奥迪小跑。她记得自己是坐秦淮的车去的案发现场。也就是说,她的小跑车还在警队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里吃灰!

总算是有了点儿好消息。顾筠赶紧拎着自己的礼服和鞋子回了电梯间。她记得从海市医科回来之后,曹靖是直接把钥匙还给了她。她也顺手把它扔回了抽屉里。

就这样想着,顾筠乘电梯回了七楼,朝着办公室小跑而去。

看着办公室的灯依旧开着,顾筠舒了口气。

看来师兄还没走。要不然她还进不去办公室了!

她放慢脚步,仪态优雅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没有想到顾筠竟然去而复返,赵无为放枕头的动作一滞。

有什么比被小师妹撞破自己要在办公室住宿更加尴尬的呢?

顾筠的动作同样也是一滞,她竟然忘了师兄说过,他的住宅如今已经因为和妻子的离婚而搬空。也就是说,他现在并没有地方可以住。

“没事儿,也就这么几天。”似乎是读出了顾筠的顾虑,赵无为率先打破了这阵寂静,“等你给我找的中介把房子卖了,我还可以置办一处小一点的房子了。”

顾筠抿了抿嘴唇。海市的房子哪里是说置办就置办的。

看着几张椅子拼凑而成的临时床铺,顾筠没有犹豫多久。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手里拿着枕头的赵无为,开口说到:“师兄,要不然你先跟我回我家住吧。”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代表 这话一出口,顾筠自己都愣住了。再对上赵无为那颇为尴尬的眼神,顾筠的脸先红了起来

她赶紧开口解释道:“当然,我到时候就回我爸那边了。正好奶奶最近总说我不回去看她,说我不孝顺。”

顾筠说的煞有其事,听得赵无为有些心动。

他想了想,和顾筠说到:“行是行,不过,你真的没关系?”

他对顾筠的家世颇有了解,知道她家中非富即贵。却也知道除了她奶奶,她和家里其他亲人的关系算不上十分亲近。

“没事没事!”顾筠大方的摆了摆手。“不过今晚是来不及了,要委屈师兄挤一挤沙发了。”她机灵地朝着赵无为眨了眨眼,这样俏皮地小动作又是惹得赵无为一笑。思绪仿佛再一次被带回了在警校念书的时候。

顾筠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拿出钥匙,朝着赵无为甩了甩,“走了师兄。再不走,咱俩今夜就都要在这儿过夜了!”

赵无为不由得失笑。他手脚利落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回包里。然后拎起背包,半开玩笑似的朝顾筠敬了个礼。

“是,长官!”

顾筠坦坦荡荡地收下这个礼,带着自己的小喽啰直达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赵无为看着眼前这辆红色的小跑车,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可都猜了好久,这车到底是谁的了。没想到竟然是你的!”

等到顾筠给车子解了锁,赵无为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了。又将自己的行李放到车子后座上,羡慕地说道。

“一辆车罢了。也是当初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挑了个这么扎眼的颜色。”顾筠一面打轮倒车,一面失笑着解释道。

“也对,这车的颜色确实挺像那时候的你。”赵无为绑上安全带,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回忆道,“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开学报道那天,所有的学生都打扮的立立整整。偏偏只有你这么个混不吝,披着头发,踩着双拖鞋就来了,还害得人家招生老师被校长好一顿说。”

回想起自己的叛逆时光。顾筠也觉得十分可笑。

“我知道这件事。”顾筠调了下后视镜,“我还知道,就因为我那一身打扮,当初几个学长学姐商量带班的时间,可没一个人愿意带我们班。”

“你知道就好!”

“不过师兄,再不愿意你不还是摊上我们班了?”

“那有什么办法,你师兄我倒霉呗!”说起这件事儿,赵无为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当初那几个同学,都说好了到时候老师问起来,就说缺一个班导,正好你们班空出来了。结果真到了教务眼前,那群没良心的刷刷几笔就把我的名字填了上去。”

顾筠笑着开车,听赵无为带她怀念青春。

“结果啊,一个个都后悔死了!”

“无论是笔试还是体测,咱们班的成绩都是最好的。每到期末季,我在学生会里都是横着走的!”

“就连毕业优秀率也是咱们班最高,足足沾了同届的40%!”

赵无为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就在顾筠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再次传来。

“不过我倒是一直以为,毕业生代表会是你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奇怪 “嘶”地一声骤然钻入赵无为的耳朵里。伴随着的是惯性的掌控,似的他的身体往前一冲。要不是有安全带护着我,只怕会直接撞上前车窗的玻璃。

“怎么了?”赵无为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踩刹车?”

顾筠同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许久才平稳下来。她将脚换回到油门上,车子继续平稳地向前行进。

“是我眼花了。感觉刚才有一道黑影闪了过去,还以为有什么。下意识就踩了刹车。”顾筠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师兄,你没事吧?”

赵无为怔怔地偏头看着注视着她。他看了许久,九道顾筠以为她这一脚刹车让自家师兄得了失语症。

“怎么了?”她透过后视镜看着赵无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赵无为这才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他摇了摇头,“没有。”

顾筠觉得奇怪,又多看了他几眼。却又看不出来什么,最后只得收回目光。

“小筠,你是知道师兄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对吧。”

赵无为轻声开口,这句话虽然没头没尾,可顾筠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

顾筠没有回答,她看着后视镜,等着后面的车辆驶过,才调转车头。

小区的安保系统中有顾筠的车牌号记录。因此这一次,她并不需要出示业主卡,直接开着车进了小区。

顾筠换了远光灯,将车速又慢了慢,在小区中的行车道上缓缓前行。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顾筠将车停稳,她打开后车门,让赵无为把行李取出来。

“就是这栋楼了。”一边走,顾筠一边像赵无为介绍道:“我觉得挺好记的,反正就是全小区的最后一栋楼。”顾筠翻出钥匙,开了电子门,“我家在三楼,不高不低,采光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顾筠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之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竟然忘了秦淮还在她家!

他赶紧制止了赵无为准备进来了动作。像是一条泥鳅一样,滑进了防盗门内。

透过门缝,她和赵无为解释道:“师兄,我突然想起来屋子里没有收拾,你在这儿稍等一下。”

“没事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那邋遢的房间。”赵无为笑了笑,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不行!”顾筠死死地抵着门,“有些东西我必须得收拾起来。师兄你就等我一下,就两分钟。”说着“砰”地一下关上了门。只留着赵无为在楼道里,对着顾筠这防盗门发呆。

房间内,一直靠着沙发背闭目养神的秦淮同样被这一声吓醒。

他一睁眼,只见顾筠的大脸越来越靠近。

“你回来啦!”他笑着和她打着招呼,“我给你做了饭,不过恐怕得热热再吃……”

还没等秦淮说完,他就被顾筠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连拖带拽地被扔进了厕所。

顾筠将厕所的门关地严严实实,只透过一条小缝威胁到:“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在这里面好好待着,我没让你出来的话就不许出来!”

说完也不给秦淮问问题的机会,直接将厕所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顾筠靠着厕所门。她深呼出一口气,打起精神将秦淮做过的沙发铺平。又打量了一圈,以为万事俱备的之后,才开了防盗门。

门外的赵无为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装着行李的包被他放在身边。那状态,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顾筠赔着笑,将赵无为叫了起来。

“师兄,我收拾好了,可以进来了!”

顾筠将门敞开,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撞上身后的一堵肉墙。

她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制止赵无为,就被那堵肉墙拉到的身后。

秦淮的脸上依旧是他最擅长的虚伪的微笑。他礼貌地朝着赵无为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了起来。

“你好,我叫秦淮。我是小筠的未婚夫。”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吃醋 赵无为直接楞在了原地。

她的小师妹……有未婚夫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的小师妹,还能有未婚夫?!

他试图去看顾筠,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可顾筠却被他眼前的这位“未婚夫”遮得严严实实,就连一条缝都没露出来。

顾筠自然感受到了秦淮的故意阻挠。她咬了咬牙,掐起秦淮后腰上的一块肉,狠狠地拧了一下。

“不是让你不要出来的吗?快让开!”顾筠凶狠地说到。

秦淮却不理她。他只是看着赵无为,固执地伸着手,像是逼迫赵无为回答一样,再一次开口问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秦淮的脸色阴沉极了,仿佛地狱而来的恶鬼一般,吓得赵无为连连摇头。“没,没有!”

赵无为抱着手里的包,心里欲哭无泪。

他真的只是想来借住一下而已啊!

他探了探头朝顾筠说到:“那个……小筠啊!我觉得我还是回办公室睡比较好,就先不打扰你了。”

“师兄……”

“需要我送您吗?”秦淮再一次抢在了顾筠的前头问到。笑眯眯的样子在赵无为的眼中却好像是夜叉一样。

“不,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赵无为抱着自己的行李包,默默后退了几步。

秦淮十分欣赏赵无为的识相。

他特意上前替赵无为开了房门,赵无为受到了惊吓,一个趔趄摔在了门口。

顾筠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可秦淮却像是一棵扎了根的大树,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秦淮!”顾筠低声怒吼,“你神经病吧!”

“我就是神经病!”秦淮大方地认下了这个质控。他动了动胳膊,直接将顾筠圈在了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无为,“小白脸儿,你给我挺好了。顾筠已经名花有主,你别妄想了!”

顾筠简直没耳去听。她又挣扎了几下,在确定自己不可能挣脱秦淮之后,只能咬着牙威胁道:“秦淮,你赶紧放开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淮低下头看她,将顾筠现在的处境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你连动都动不了,能怎么个不客气法儿?”

“你!”顾筠梗着脖子,“你是不是有毛病。那是我师兄,人家有老婆!”

“离了。”秦淮想都不想,直接开口否认,“所以在法律层面上,他是单身。”

被迫坐在地上的赵无为可算是听明白这场威胁的原因了。他弱弱地举起了手,开口解释道:“我对小筠……没意思!”

秦淮“刷”地一下瞪向他,冷哼一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和顾筠回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敢说自己没意思……”

赵无为张了张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么个情况。

“秦淮,他只是来借住。而且就这么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也不行!”秦淮想也不想的就回绝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照我看,他根本就不是借住,是有目的的来和我抢女人!”

赵无为:“……”

顾筠:“……”

见两人都不说话,秦淮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顾筠只觉得有一股黑气源源不断地从秦淮的身上涌出,不消半分钟便将这整间房子填的满满当当。

——就像是当初秦淮在那辆押送车上所展现出的一样!

“秦淮,如果你见过刚进大学校门的我,你会知道师兄是绝对不会对我感兴趣的!”顾筠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把自己的黑历史向秦淮抖出来了!

秦淮缓慢地扭过头看着顾筠。

正当她以为秦淮总算是听进去劝的时候,就听见秦淮一字一句,极其严肃地对顾筠说到:“我觉得你那头黄毛儿挺好看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心扉 顾筠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他。而赵无为更是对秦淮的审美表示无话可说。

顾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她确定,自己当初的那副鬼样子实在无法入眼。她都要被秦淮那真诚的口气说服了!

实际上能证明顾筠那一头黄毛曾经存在过的照片视频都已经叫她删了个干净。可秦淮竟然依旧能准确地讲出来,并且极其狗腿的吹捧。

赵无为不免心惊。对秦淮的身份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惹不起!

赵无为不免想到了老祖宗的教诲——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抱紧了自己的行李包,都顾不上和顾筠打一声招呼,连滚带爬地闯出了房门。

顾筠看着自家师兄的背影,着急的跺了跺脚。她拉扯着秦淮的衣袖,不依不饶地说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都说了,师兄只是来借住,借住!”

她用力地推了秦淮一把,指着钟表娇气指使,“我不管,你去把师兄给我找回来。都这么晚了,连车都不好打!你难不成要逼着他睡在马路上吗!”

秦淮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顾筠。“你是让我自己去找顶绿帽子回来?”

“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那是我师兄!”

“师兄也是男人。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顾筠,别忘了你已经是我未婚妻了!”

顾筠咬着牙,周身上下散发着怒不可遏的气息。如果容句在这,她就会发现,这股气息竟与秦淮不逞多让。

“你别太过分了!”

秦淮的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他捏着顾筠的肩膀,“我过分?顾筠,你说我过分!”

顾筠冷冷地回望着他,似乎是在等着他还能再说出什么话来。

秦淮也的确没让她失望。

“顾小筠,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了人回来,还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你知道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困扰吗!”

“有什么困扰?”顾筠挑眉,眼中充满了讽刺,“秦淮,这是我家,房产证上写的是我顾筠的名字。我的房子,我乐意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

“你如今是我的未婚妻!”

“你我都清楚,这不过是逢场作戏不是吗!”

“如果我说不是呢!”秦淮直视着顾筠,神情严肃。

顾筠一愣,她没有想到秦淮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筠,我可是在全海市的大半个领导班子前面介绍说你是我秦淮的未婚妻,你竟然还觉得这是逢场作戏?”秦淮嗤笑了一声,拔高了声线再一次重复,可声音中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失落,“你竟然还觉得是逢场作戏!”

顾筠倔强地梗着脖子。她看着秦淮,不言不语。

时钟的两个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原本并不明显的声音在这一间静谧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恼人。

“我知道了。我去把赵无为找回来。”秦淮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他换下拖鞋,轻声说到。

顾筠“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屋子。

秦淮见顾筠拦都不拦,心里更加的失落。

“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敞开心扉呢?”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后套上了大衣,推门而出。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早餐 过了没一会儿,赵无为便再一次领着自己的行李包出现在了顾筠的家门口。

顾筠替他开了门,将他迎了进来。

赵无为进来后,顾筠却没有立即关上房门。她期待地朝着门外望了望。见后面没再有别人后,神情闪过一丝失落。

赵无为将自己的行李包放在沙发边上,看着自家小师妹神色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秦淮说他手上有些工作要做,要先走了。”他好心地替顾筠解释道,而这也并非是秦淮编造出来的借口。

秦淮在马路边上发现的他之后,确实也是想要和自己一同回来的。可就在他们走到顾筠的楼下的时候,秦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经历了短暂的几句寒暄之后,曹靖注意到秦淮的神情完全变了。

“你应该知道顾筠的房子是在三楼的对吧。那你自己上去吧。我有事,先走了。”秦淮撂下这句话之后,也不管赵无为答应不答应,直接转身而去。

回想起秦淮临走前还不忘威胁他,让他睡沙发时候的凶恶的表情,赵无为不禁打了个寒颤。

听了赵无为的解释,顾筠点了点头。却在回身的时候骤然觉得房子有些空荡荡的。

“师兄……”顾筠轻声唤道,却发现赵无为已经和衣躺在了沙发上。

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顾筠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她还记得秦淮走之前曾经告诉了她,给她做了晚饭。

餐桌上三菜一汤,除了已经凉了之外没有任何缺点。顾筠给自己盛了碗饭。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才过了十分钟,他就已经开始怀念秦淮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赵无为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筠家的沙发又软又大。他睡了个极其舒适的觉

——如果忽略他的落枕的话。

正是因为这沙发太软,让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起来了,师兄?”顾筠正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剩菜。准备热一热当作早饭吃。

赵无为挣扎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僵硬地动了动自己的脖子。他看着顾筠手里的饭菜有些不可思议。

“你做的?”

他不过是休息了两天,自家小师妹不仅订婚了,还变成了会做饭的贤妻良母了?

顾筠耸了耸肩,“那你可就太看得起我了!”

“那是哪儿来的。总不会是你凭空变出来的吧。”

赵无为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朝着厨房走去。

顾筠将饭菜一同送进微波炉里打热,一边开口解释道:“秦淮昨晚做的晚饭。不过没有人吃。咱们俩加热一下当早饭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赵无为挑眉。

他们这群刑警一忙起来可是什么都不在乎地把东西咽下肚。昨天的晚餐,还是没人动过的菜又有什么要紧的。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秦淮那样骄傲自负的人竟然会给顾筠精心准备晚餐。

“小筠,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秦淮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喜欢我?”顾筠轻笑一声,“我和他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

她看着微波炉的时间渐渐归零。准备将菜从里面拿出来。盘子有些烫手,她不得不去找一个烘焙手套。

“叮咚~”

门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顾筠忙着在自己基本不会踏足的厨房寻找手套,腾不出手。

“师兄,你去帮我看看是谁。”

“得嘞!”

赵无为不得不又从饭桌前站起来,去帮顾筠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黑衣女郎。

即使发现开门的人是赵无为,黑衣女郎也没有任何惊讶。她面色平静地将自己手里的外卖袋递给赵无为,甚至没有费心自我介绍,只说到:“这是给顾小姐的早餐。谢谢。”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借口 赵无为将那份早餐接了过来。他打开看了看,却发现里面竟然只有一份、

“这里面只有一份啊?”赵无为不解地抬起头。

黑衣女郎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这是给“顾小姐的早餐”,他怎么会异想天开的认为还会有他的份儿呢?

作为秦淮的贴身助理,容句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当秦淮给她发了那条,让他去将方如兰那条封山之作从保险库里取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家老板已经彻底被这位名叫顾筠的刑警的动了情。

也正是因为这样,秦先生的金牌助理小姐在接到自家老板的电话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打包了一份早餐,并且亲自将它送到了顾筠的家门口。

助理小姐的眼中只有自家为情所困的老板。至于眼前这个离过一次婚,还企图横刀夺爱,将公主殿下从国王的城堡中强抢出去的老男人?

呵呵!

如果老板同意,她会立即动用自己手里的一切资源,将赵无为从这场竞赛中三振出局。

可惜她的老板并不同意。

助理小姐将老板的拒绝理解为他会亲自下场,在角逐场上挥洒汗水,最终赢得公主殿下的芳心。

容句无不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可怜的平凡之人啊!你还不了解天神的怒火。终有一日,手握雷霆的众神之主会腾云驾临,用手上的雷电将你劈倒!而后带着美丽的阿芙洛狄忒回到神圣的奥林匹斯山顶,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赵无为被他这副眼神搞得莫名其妙,却骤然感到一股寒气自脚底攀上脊背。他打了个寒颤。

“师兄!是谁啊?”顾筠的声音从饭厅传来,随着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一阵盘子落在地上的破裂声,和顾筠的惊呼声。

容句同样听到了这阵清脆的声音,她挑了挑眉,嘱咐道:“请转告顾小姐,早餐是秦先生让人送来的。”

说完,容句踩着高跟鞋,只留给赵无为一个潇洒的背影。

顾筠的手里还端着半个盘子。

她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赵无为。

“师兄,好像加热的时间太长了。盘子炸掉了。”顾筠歉意一笑,“要不然咱么一会儿早点儿走,去警队食堂吃得了。不过话说刚刚是谁敲门?你手里拿的什么?”

赵无为觉得自己好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他拎着外卖袋,语气僵硬地解释道:“这是刚刚那个敲门的黑衣小姐送来的。她让我转告你,这是秦先生送来的早餐。”

“秦淮?”顾筠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惊讶的同时同样觉得心中暖暖的。她从赵无为的手里接过那袋早餐,“正好,我们有早餐吃了!”

赵无为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电灯泡。在顾筠和秦淮的中间闪闪发光。

“小筠,我……我还是决定回警队食堂去吃早餐了。这么久没吃到,我还有点儿想念那个味道的。”

顾筠皱了皱眉。

她一直以为没人会喜欢警队食堂做的那些没有馅的包子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天使 当顾筠抵达办公室的的时候,曹靖,万长青和赵无为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的分工在昨晚就已经完成初步讨论,只等着顾筠过来,把昨晚的安排彻底敲定,然后大家再商量出一个时间回警队集合。

临走之前,顾筠将赵无为叫住,塞给他一个信封。那里面装着的时候小区的业主卡和她的家门钥匙。

“师兄,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也已经装了箱,请人拿走了。你今天晚上直接进去就行。”

赵无为捏着手上的信封,心里暖呼呼的。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一变。

“那……你未婚夫……”见顾筠瞪着他,赵无为赶忙改了称呼,“秦淮今晚不会去了吧?”

顾筠皱了皱眉。

他好像确实还没有告诉秦淮这件事。不过既然他现在手里有工作,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忙不完。

等过两天再告诉他好了!

顾筠如是想到。她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告诉赵无为,秦淮今晚是不会去的。

赵无为这才安心的把信封收进桌子的抽屉里。

四个人里,万长青的目的地是最近的。他只需要先去警队大楼旁边的警察宾馆将两位老人接过来,然后再带着两人去法医科的停尸间认尸。

赵无为要带着曹靖跑遍淮河区大大小小的派出所,也要去三公里开外的钱丽丽家里。因此他们队里的两辆公车就这样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顾筠很是庆幸,她今天不用再开着那辆骚气的红色小跑到处跑了!

三波人马在警队大楼的门口分散开来。顾筠跨进低调的公车中,将钱丽丽的住址输入到导航里,踩下油门。

这个案子进行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如果再不破案,顾筠相信,杜局长绝对会扒了他们的皮。

不过这种事有急不来。

这个凶手十分节制。顾筠甚至觉得他有些节制过头了。

无论是从他们教科书中的案例分析还是她办案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能这样克制住自己杀戮欲望的连环杀手都是寥寥无几。而伴随着他们极尽克制的就是极尽的信息。

截止到现在,他们已经发现了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三个案发现场。法医科和痕检科愣是没有从里面发现一丁点儿的有用信息。

顾筠看着前面的车龙踩下刹车。偏头看着被她摊在副驾驶上的法医科刚刚送来的验尸报告。

三号钱丽丽的死亡原因和前两名的死者一样,都是服用洋地黄过量引起的心脏衰竭。这一点没有什么可纠结的。可洋地黄类药物虽然是处方药,可在万能的某购物平台上,普通民众依旧能合理合法的购买到。至于页面上标注的“药师将与您联系”的小字。

反正顾筠提交订单之后没有接到任何电话,并且药物也发货了。

看着前面车龙缓缓移动,顾筠也将脚换到了油门上。

她将副驾驶位上的验尸报告翻了个页,在看到上面的血液内容物后,猛地踩下了刹车。

法医竟然在钱丽丽三号的体内中检测到了少量利多卡因!

因为案子的缘故,顾筠有具体研究过洋地黄类药物。当它用量过度,导致心律失常之后,医师在多数情况会采用葡萄糖混合利多卡因进行静脉注射,以消除室性心律失常。

而现在,他们却在死者的体内发现了利多卡因的痕迹。这是在一号和二号钱丽丽的的体内不曾发现的!

盯着利多卡因这四个字,顾筠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难不成凶手曾对三号死者实施过急救措施?!

想到这儿,顾筠掏出手机,一边看路况,一边按下万长青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还没等万长青说话,顾筠便急迫地讲到:“万哥,快让法医去给一号和二号钱丽丽分别做一个血液检测。主要查有没有利多卡因,氯化钾,依地酸钙钠或者苯妥英钠。”

“查这些做什么?”万长青十分不解。这些药物和他们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顾筠抿了抿嘴唇,轻声说出自己的推测。

“我觉得我们在找的凶手是一名死亡天使。”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男友 万长青愣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死亡天使。就是医院里那些为了结束绝症患者病痛而杀人的护士。”

“不全是”顾筠沉默了一下,对万长青解释道,“还有一类人会为了救人而置他们于危难之中。也就是所谓的英雄杀人情节。”

“所以我们应该从第一反应者开始查起?”

“不,不。”顾筠打断了他,从储物格里找出蓝牙耳机连到手机上,“万哥,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死者都叫钱丽丽,都有着神经系统疾病。如果犯人是第一反应者,那么死者应该是各种各样的姓名,身份。他们不会都叫钱丽丽。”

万长青将手机换了个手。他更加困惑了。

“万哥,我认为我们应该从他们的医生查起。一个认为自己对‘钱丽丽’有责任的医生。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年前。”

“这可是个大工程量。”万长青听得惊心动魄。如果事实真的像顾筠推测的那样的,他们要查的档案至少也有一间屋子那么多。

顾筠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请你让法医部门查一下死者的血液中是否有这些药物。如果没有,不就说明我的猜测不对。”

万长青深呼出一口气,“好,我去请方法医帮我们查一下。”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钱丽丽的母亲任丽娟见万长青一脸沉重,拉着老伴儿钱信心中忐忑地上前问道:“万警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他们昨天被眼前这位万警官接到了海市,安置在装修精美的宾馆之中。对方只说了事情有关于他们的女儿,却并没有仔细说明。可今天,他们就被接到了刑警们的办公大楼中。

老夫妻俩对视一眼。

该不会是他们家丽丽犯了什么法了?

一想到这儿,夫妻二人的心里更加焦虑了。任丽娟赶紧握住万长青的手。言辞激动却恳切地说道:“万警官,我们丽丽可是好孩子啊!她好不容易才考到海市念书,胆子又小。她哪里敢犯法呢?”

万长青看着激动的夫妻俩,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而任丽娟却因为心中的忐忑直接将万长青脸上表现出的悲痛,理解成了为难。

他们不过是一届农民,像万长青这样的警察对他们能有什么可悲痛的。他肯定是在为难着要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

难不成她们丽丽真的违法犯罪了?

任丽娟越想越心焦。

“万警官啊!你们都查清楚了?犯法的真的是我们家丽丽?”她松开了握着万长青的手,无处安放的双手无措地交叠着,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任丽娟抿了抿嘴,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呢?丽丽怎么会犯法呢?她还说她交了个不嫌弃她的男朋友。两个人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

这虽然是任丽娟的自言自语,可万长青却将这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您说什么?您说钱丽丽她还有一个男友?”

任丽娟微微一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是啊警官。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丽丽告诉我们的。她说她交了个男朋友。如果丽丽犯了法,肯定是和她男朋友有关系啊警官。我们丽丽一向胆小的啊!”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识人 他们查了这么久,顾筠连钱丽丽的寝室都去了,都没有查出半点儿钱丽丽有男友的迹象。

可现在,钱丽丽的母亲却说她是有男友的!

万长青暗暗将这条线索记在心里,准备等到顾筠回来,便将这条消息告诉给她。

而顾筠这边,也终于脱离了长长的车队,终于到了钱丽丽的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豪宅。其豪华程度饶是顾筠这种富二代见了也不由得咂舌。

这位钱丽丽所住的小区是海市有名的高档小区。所谓大隐隐于市,眼前这几栋高层建筑看起来和其他的高层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这里面可以说是别有洞天。

二十六层的建筑中,实际上有人居住的只有二十层。一到六层分别是小型商场,私人健身房和泳池,甚至还有美容及按摩会所。

重点学校的学区,周边生活设施完善,地理位置优越。再加上开发商大手笔地将小区百分之七十五的占地拿来做绿化,直接将房子炒到了天价!

哦,对了。说起来眼前这片小区和顾家所在的别墅区还是同一个开发商所开发的呢。

这也同样说明了,他们手上这个依旧没有被发现的钱丽丽的身份,并不简单。

顾筠突然后悔自己是开警队的公车来搜人了。

这种高档小区的小区保安最是精明。他们识得各种各样的豪车,甚至能说出他们的准确报价。

换句话说,警局这种十几万的公车,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顾筠按了许久的车喇叭,小区保安才如梦初醒一样,意识到自己的眼前有一辆等着进入小区的本田雅阁。

“请出示业主卡。”保安不耐烦地伸出手,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顾筠。

顾筠不怪他。她将自己的警官证递了出去。

保安一见手上的证件,脸上那副搓手顿脚的神情立即消失不见。甚至颇为殷勤地将顾筠的警官证递了回去。

“警官,不知道有什么能帮您的。”

顾筠将证件收了起来,“我手上有一个案子涉及到你们小区的一名业主。今天来是来了解些情况。”

“警官,不是我不帮您,”保安的脸上露出一丝丝为难,“只是您也知道,我们这是私人住宅。如果您没有搜查令的话,我恐怕……”

顾筠了然,就好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她又从钱包里掏出另外一张卡,递了过去。

保安甚至没有将那张卡片接过来,只看着上面的图案便换了一副面孔,他讪笑道:“警官,您不早说您是这儿的业主。您一开始就把业主卡给我,我岂不是一早就放您进去了。”

“不,我不是业主。”顾筠将业主卡收了回来,示意他将自己车前的栏杆抬起来。在看到栏杆抬起的高度已经足够自己的车辆过去的时候,一踩油门,“我父亲才是。”

保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顾筠的车辆绝尘而去。心中告诫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凭车认人。

——说不定一个开着十六万本田的女司机就是公安局的刑警。

——更说不定,这个开着十六万本田的公安刑警有一个富有的老爸!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撮合 顾筠将车子停在了钱丽丽家的楼下。在前车窗上摆了个“临时停靠”的牌子,便转身上了楼。

这样的高档小区对于业主的隐私保护一向不错。顾筠虽然有小区业主卡。可却并不是钱丽丽的这栋楼。也就是说她进不去。

顾筠有些发愁。

她没有搜查令,不能去找小区物业或者物业员工。而大部分都业主都会直接从地下停车场刷卡上楼,基本不会经过一层。

顾筠抬头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高层大楼。不禁犯起了难。

“姑娘?怎么不进去呀!”

一道操着海市特有口音的温柔女声传来。顾筠微微一愣,转过身去。只见一名身着藏青色针织开衫的中年妇女正站在她的身后,手上还抱着一只小小的泰迪。

顾筠微微一笑。在得到中年女人的允许后上前挑了挑泰迪的下巴。

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愁色。

“姐姐,实不相瞒。我是后面楼的业主。这两天才搬过来。”说着,她掏出自己的业主卡,证明自己的业主身份,“我也是被朋友推荐来住的,她开始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海市节奏这么快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住的舒服的住宅。可没想到,我一搬进来就被这个小区深深的吸引了!所以今天正想上门来好好感谢一下她。”

顾筠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着中年女人的表情。见她依旧耐心,表情自然的样子,便又顺着话继续说了下去。

“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我给她打了电话也发了微信,都不回。我可是提前两天就跟她说好了今天会来的。”

顾筠一脸焦急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因为见不到朋友而倍感抑郁。

中年女人想了想,许是见顾筠一身正气,语气温柔地向顾筠问到:“小姑娘,你先别急。你那朋友住几楼你知道吗?”

顾筠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从上面调出一个微信记录。

“二十四楼。”她回答到。

“二十四楼啊,”中年女人有些无奈,“我家在十七楼。小姑娘,你也知道咱们这楼里电梯。你要是愿意爬楼梯的话,我倒是能给你带到十七楼。”

顾筠眨了眨眼。惊喜地问到:“您的意思是,愿意带我上楼?”

中年女人笑的十分和善,“我看你不像是什么坏人。更何况大家还住在同一个小区。”

顾筠不由得惊喜,连连道谢。

中年女人刷了卡,带着顾筠进了楼门。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电梯间走了过去。

“小姑娘,我见你年纪不大,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趁着等电梯的时候,中年女人一手顺着泰迪的毛,状若不经意的提起。

顾筠也是笑。她仰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电梯,随口答到:“公务员。”

“哎呦,好工作啊!”中年女人眸光微烁,“你是在哪个局的?说起来我有个儿子,和你年纪差不多。”

话题进行到这里,参加过十数场相亲宴,身经百战的顾警官又怎么会不知道中年女人的目的何在。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在公安局。淮河区公安局。”

中年女人的手一顿,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公安局啊!文员?”

眼见着电梯停在了一楼,顾筠侧过身,让中年女人先进了去,然后自己才抬步走进。见着女人刷好了卡,她才扶着额,叹了口气,语气无奈的否定了文员的说法。

“要是文员就好了!阿姨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一线刑警啊,对全海市的路况恐怕比出租车司机还熟悉!”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嫌弃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她看顾筠这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还以为是公安局哪位领导的秘书。却没想到竟然是名一线干警。

中年女人瞬间在心中给顾筠减了十分。

不过她在这个小区住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几分察言观色的能力。虽然得知了顾筠并没有一个收入高的工作,可说不定人家有一对有钱的父母呢?

想到这儿,中年阿姨再一次打起精神,试探着问到:“现在一线刑警的工资都这么高了?还能买得起这儿的房子。”

顾筠耸了耸肩。她看着显示楼层的数字一点一点的上升,生无可恋地抱怨了起来。

“阿姨,您别提这件事儿了。为了这个房子,我可是背了小两百万的贷款。”突然,她眼前一亮,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中年女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急切和期待,“对了阿姨,您刚才说您有个儿子?他做什么工作的啊?”

中年女人知道顾筠是一线刑警的时候,心里要给儿子介绍对象的意思就已经淡了不少。这下一听顾筠身上有两百万的贷款,立马将这门心思彻底压了下去。

她连连摆手,瞬间变了一副脸色,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对,我是有个儿子。在高新园那边做计算机的。一个月的工资也不高,都不够他自己的吃喝。”

“哦,这样啊!”顾筠明显落寞了不少。仿佛真的是一个想要掉只金龟婿的势力女一样。

中年女人趁着她不注意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明智了。

幸好问了这么几句话,不然她岂不是要将自家的宝贝儿子送进火坑?

“叮咚。”

电梯缓缓停在了十七层,中年女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顾筠这么个包袱了。

“小姑娘,十七楼到了。”她抱着泰迪率先走了出去。

顾筠金紧随其后,却在中年女人想要告别的一刹那拉住了她。

“阿姨,看来;你也在咱们小区住了不少年了。您知不知道……”

顾筠语带暗示,势必要将自己的捞女角色坐实。

中年女人的心里越发的不耐烦了。可顾筠又是她自己接上楼的。

原本以为是一个好好的女娃娃,没想到竟然也不是个好的。

“小姑娘,想必你也看到了咱们小区对业主隐私做保护的有多好。不是阿姨不想帮你,而是阿姨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顾筠眼神落寞,嘴角微落,入戏太深,“那好吧,但还是谢谢阿姨了。我这先上去了。”

中年女人的心里暗暗送了一口气:可算是把眼前这个女孩儿送走了。

看着顾筠的身影消失在安全出口之后,中年女人的眸子中划过一丝不以为意。毫不留恋地“砰”地一下关上了屋门。

顾筠自然也听见了这个声音。她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哨子,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带着三厘米小跟的小皮鞋。眼中充满了斗志。

呵,不就是七层楼吗。她穿着恨天高都能爬十楼,还会怕这点磨难?!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遭了 顾筠靠着扶手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仰头看着仅剩的十几个台阶,只觉得双头打颤。仿佛自己走的不是什么楼梯,而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顾筠满以为七层楼不会高到哪里去的,谁知道真正走上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条通往天堂的康庄大道啊!

她深呼出一口气,决定一鼓作气爬上二十一层!

顾筠的眼中燃烧起了浓浓的征服欲,可只她一个扎眼的功夫,便见到一个黑影从二十一楼的走廊迅速闪进了楼梯间。

那人上身穿着一件黑色T恤,下身是同色的长裤。头上还打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

顾筠眯了眯眼睛。

那鸭舌帽上似乎有什么标志。

可那黑影同样看到了她。顾筠还没来得及看清帽子上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标志,黑影便一个闪身,朝着楼上跑去。

顾筠下意识便追了上去。

因为大楼结构使然,一个楼层只有一名住户。既然二十一层的业主已经写上了钱丽丽的名字,那么那名黑影就必然不可能是业主。

再根据他一见顾筠转头就跑的行为,顾筠敢肯定,这个人绝对有鬼!

面对嫌疑犯,顾筠肾上腺素飙升。就算是已经爬了七层,她也觉得自己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更是在意识到小高跟对她的追捕行动产生极大的困扰后,她当机立断踢了鞋子,光着脚爬起了楼梯。

近了!

近了!

黑色的身影只不过超出她一组台阶,只要她再用点力气,就一定能抓到他!

“蹬蹬蹬!”

顾筠顾筠看着那黑影越来越近,心中越发的急切!

“啊!”她骤然觉得脚下传来一阵刺痛,顾筠下意识地慢了一步,而就在这么短短的一秒之内,那片黑影便彻底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顾筠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脚底缓缓流出,刺痛了埋藏在她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

她转了个身,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头痛不已。

“顾警官?”一阵熟悉的男声传进她的耳朵。顾筠皱了皱眉,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

她扭头,定睛一看。突然发现了一个身影正慢慢从楼上向她走来。

这不是魏楚南吗!

顾筠皱着眉头,“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当即站了起来扬声问到。

“我?我住在这儿啊!”魏楚南说的坦坦荡荡,看着顾筠的眼神中却充满了质疑,“顾警官,你不住这儿吧?那您又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还没问完呢!”顾筠不答反问,将自己的警官证甩了出去,“你住几楼?”

“二十六楼。”

顾筠微怔,下意识地瞥了楼梯间的楼层牌。涂着荧光涂料的“25”仿佛是在提醒着她不知不觉间追了那个身影整整三层楼。

“那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上去?”

“你说那个穿了一身儿黑的混小子?”魏楚南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会‘黑’得那么彻底。”

顾筠尴尬地扯着嘴角。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还好意思说别人。

花衬衫,花裤子。就连领带也像是刚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样,五颜六色的。

看着这样的魏楚南,顾筠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一个人,接连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并且还和死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到死者,顾筠脸色大变。也不管自己的脚依旧留着血,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二十一层!

她“砰”地一下推开走廊和楼梯间的隔门。看着钱丽丽半掩着的房门,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遭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受伤 顾筠一瘸一拐地向半掩着的房门悄声靠近。因为是来寻找潜在受害者。加之没有确实的情报。顾筠此行并没有去枪械库申领枪支。

不过鉴于刚刚那个黑影已经跑走,哪怕他是调虎离山的那只猴子,他的同党恐怕也已经跑远了。

顾筠也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等等,他们怎么会知道她是警察的?

脚上的疼痛不断的刺激着她,让她不停地思考。

想想!再好好想想!

顾筠轻轻地拉开门,一阵浓重的腐烂的恶臭味瞬间冲进她的鼻子。她小心翼翼得半扭着头,用余光探索着。

“顾警官,你在看什么?”

魏楚南的声音突然炸在耳边。顾筠吓了一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魏楚南却浑然不觉。他兴奋地问到:“这是不是案发现场。顾警官,你不会是正在进行搜查吧!我可以帮你啊!”

顾筠被他烦的头疼。干脆直接动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顺着楼梯扔下去。”

魏楚南长大了眼睛。喉间微动,忙不迭地点头。

顾筠这才慢慢松开他。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魏楚南刚刚那么大的声音,就算里面还有那黑衣男子的同伙,恐怕也早就吓跑了。

顾筠深呼吸一口气。刚想进去却感受到脚底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肾上腺素的作用慢慢减退,顾筠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脚上还有伤。

她抬起脚,只见前脚掌上扎着一块儿不算小的玻璃碎片。因为顾筠的走动,玻璃碎片已经没入了大概四分之三。伤口看起来还不小,殷红的鲜血依旧争先恐后地试图从伤口处冲出来,“嘀嗒”一声落在地上。

魏楚南同样盯着顾筠出血的脚掌,和她尴尬对视。

“顾警官,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把碎片挑出来。”魏楚南自告奋勇道,“不过我可能要先上楼取一下药箱。”

顾筠扶着墙。无奈点头。

如今钱丽丽的公寓恐怕是个案发现场,臭味这么重,就算里面有人,恐怕也已经断了气。她的脚伤成这样,贸然进去只会破坏案发现场。还不如先给师兄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带上痕检和法医来勘察。

魏楚南得到顾筠的允许,立即回头朝楼上跑去。顾筠靠着墙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下了赵无为的号码。

在和自家师兄简要汇报了自己所遇到的状况之后,顾筠挂了电话,目光呆愣地看着眼前大理石地面上的几个刺眼的红脚印。

“喵呜~”

顾筠耳朵微动,收回了目光朝着自己的身边看去。只见一只小小的灰毛猫从门缝里探出了脑袋。

眨着一双水灵灵的乌黑的大眼,无害地看着顾筠,见顾筠发现了它,再一次叫了一声。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随着它的叫声露了出来,奶萌的样子仿佛是刚刚张开的婴孩儿,天真又无害。

顾筠被这一声“喵呜”感动地心都要化了。

她嘴角微弯,伸手将那只猫揽入了怀里,失落地顺着它背上的毛。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包扎 今天的惠兰园实在有些热闹。

数辆警车呼啸而至,惹得小区保安手足无措得请来了物业经理。

为首的赵无为被他惹烦了,直接让曹靖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那个事儿多的保安和物业经理一并拿下。

他们警笛也拉了,证件也出示了,还在这儿跟他们说什么公司规定。现在是有个人死在了他们小区里,却还不让警察进去?

赵无为直接让紧随着的几个小队随他进去,又留下一个小队守好大门,防止无关人等进进出出,妨碍他们排查嫌犯。

“曹靖,你去物业办公室。”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和顾筠的通话记录,“和他们说明白了,要看上午十点零五到现在的监控记录。他们要是不配合。”赵无为瞥了一眼旁边蹲着的保安和物业经理,冷哼一声,“就都给我拷上!”

曹靖仿佛是看见兔崽子的饿狼,兴奋地双眼直冒光。

他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现在都出认命了,还在这儿和他们左扯右扯,耽误他们办案!

感情他们不用被杜局提耳面命!

赵无为冷哼一声,带了一个小队根据顾筠的指示,朝着案发的高层大楼走去。

物业的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得到了消息。对于赵无为的“野蛮”行为半点都不敢阻拦,殷勤地替他刷了门卡。

众人一路通行无阻地上了二十一层。而电梯门刚一打开,一阵哭嚎便瞬间钻进众人的耳朵。

赵无为一下子就认出这是自家小师妹的声音。他心底一沉,率先冲出了电梯间。

钱丽丽的房门前。魏楚南半跪在地上,轻轻地为顾筠的脚丫子消着毒。

双氧水和酒精的双重折磨下,顾筠疼的倒吸冷气。而那阵哭嚎声就是在魏楚南将半瓶酒精倒在她的伤口上时发出的。

顾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顺着猫毛,一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脚用力地踹了他一脚。

“你到底会不会包扎啊!哪有你这样处理伤口的!”

魏楚南涨红了脸。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酒精瓶,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一小瓶云南白药。一股脑地倒在顾筠的脚上。

而这又是一阵蛰痛。

顾筠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泪眼汪汪地瞪着魏楚南——而这也使她的瞪视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控诉着后者处理伤口的野蛮。

“我这就给你包上,给你包上!”魏楚南讪笑着。随手将空了的药瓶揣进衣服口袋里,又从药箱里找出医用纱布,左一圈又一圈地缠着,将顾筠的脚包的足足有原先的两倍大。

顾筠看着自己美感全无的右脚,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作势起身。魏楚南一见连忙扶她,却被她一把拂开。

顾筠撑着墙站了起来,才一转身就见到赵无为目瞪口呆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而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两三名警队的同事,外加法医科痕检科同事若干。

妈的,她顾筠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那个小小的玻璃碴子上了!

顾筠暗骂了一声。而后朝着赵无为招了招手。

“师兄,这边,这边。”

一众刑警看着眼前右脚被包成猪蹄,靠着墙强行站着的顾筠,都不禁缩回了电梯间。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以后顾副队想要灭口的话可千万别找上他们啊!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记忆 方法医“啪”地一下拽下了自己手上的橡胶手套,合上了自己的手提箱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包的还挺专业,不错。”

顾筠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右脚,不确定地问到:“方哥,你确定?”

“是挺专业的。就比如这个结。如果没有选修过包扎课程的话,是不会包的这么完美的。”

“可我这脚还是疼。”顾筠可怜巴巴地扁了扁嘴,“方哥,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方法医白了顾筠一眼,从自己地口袋里掏出一双鞋套,套在脚上,“得了吧顾筠,就你这拼命劲儿,甭管我有多少止痛药都不够你祸害的。”他看了一眼赵无为微微点了点头,“我先去看尸体了。”

赵无为同样点头。

顾筠委屈地咬着嘴唇,不满地控诉道:“师兄你看他!连块止痛药都不给我!”

赵无为点了点她的额头——就像他们当初在警校的时候——板着脸冷声斥道:“老方这两年给你的止痛药还少了?”

顾筠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回话。

刑警这行业作息时间不规律,顾筠又是出了名的“拼命十三娘”的性格,痛经问题十分严重。因此每到那几天,顾筠都会厚着脸皮赖在方法医的办公室要止痛药。

不过自从曹靖调到他们队里之后,她都是使唤曹靖去的。

“行了。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找人送你回家去。”赵无为无奈地说到。

顾筠的脚伤成这样,他可不愿意让她带伤上岗。刑警这职业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要用命来填。

顾筠皱着秀气好看的眉头,十分不情愿地问到:“师兄你要赶我走?”

“不是要赶你走。”曹靖早就知道顾筠不会乖乖离开,因此耐下性子小声解释道:“你看看你这脚哪是能追犯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霎不霎地盯着不远处地砖上的红脚印,曾经尘封在心中的记忆一瞬间窜进了脑海之中。他的心里突然一痛。

说实话,他甚至还有些庆幸顾筠没有追到那名嫌疑犯。否则要是嫌疑犯反应激烈,顾筠一个人拿他不下可该怎么办?

“师兄!”顺着自家师兄的眼神望去,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连忙将他板了过来,“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还是第一发现人,你不能这么快送走我!”

赵无为盯着顾筠灼灼地双眸,最终不得不妥协道:“好,我可以同意你留下。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只能坐在这儿,不许随便进到案发现场去,也不许因为什么‘突然’发现的线索,自己一个人追上去。要不然我就让人把你送回家锁起来!”

顾筠得承认。赵无为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挺可怕的。她低下头想了想,试图还价,“我作为第一发现人,你总得让我进现场吧!”

“你确实是第一发现人。可第一发现人又不止你一个,魏先生不也是吗?”赵无为见招拆招,丝毫不为所动。

“可他又不是专业刑警!有很多东西以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

找无为咧嘴一笑,“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作为刑警,我们固然有不少经验,可同样也会被这些经验固话思维。魏先生作为普通民众,他的切入点和我们不一样,说不定还会给我们些意外之喜!”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为难 顾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搜肠刮肚都找不出合适的句子来反驳他。

可赵无为却开口了,语气虽然稍稍温和了些,可言辞之中却依旧带着说一不二的霸道:“要么你在这儿乖乖坐着,有什么问题我来叫你,要么我这就让把你送回家去!”

饶是顾筠再不情愿,为了能留在案发现场,她也不得不接受赵无为的不平等条约。

她在心里大骂那个该死的黑衣男的逃跑举动,在赵无为的监视下,勉为其难地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赵无为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旁边的警察去给顾筠借把椅子来。而后警告似的瞪了顾筠一眼,转身进了钱丽丽的公寓。

作为海市最普通不过的一名公务员,看着钱丽丽这接近三百平米大平层,赵无为可以说是做了极大的努力才将自己眼中的羡慕掩饰下去,迫使自己就像是在其他现场一样,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蹲在方法医的身边,熟稔地拍了拍方法医的肩膀。

“老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方法医看了他一眼,在赵无为嫌弃的眼神下抽出测量器,指着上面的温度对赵无为说到,“温度与人体体温相差不大,说明死亡时间不足四个小时。初步检查后,体表无明显伤痕。根据脸上的油彩来看,我推断死因依旧是洋地黄类药物中毒致死。”

“不足四个小时,也就是说,小筠在楼道里看到的那个黑衣人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凶手?”

方法医收起工具,抹了下死者脸上的油彩,“我呢,只是一个法医。只能告诉你我从尸体上所发现的东西,至于凶手如何如何,就不是我的业务范围了。”他挑了挑眉,搓着手指上的红色油彩,“不过她这脸上的油彩还没干透,所以从我不专业的角度来分析,你说的对。”

赵无为笑骂了他一句,而后将带着他们上路的工作人员找了过来:“我刚才看到你们这层楼的门廊里有个监控摄像头,你让人把监控调出来,给和我一起来的那名警官送去。”

工作人员尴尬地笑了笑,十分为难地解释道:“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支持你们工作。只是应这层楼的业主要求,走廊上监控一直没开。”

赵无为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监控没开?我记得还是房产管理处可是要求所有的高层建筑必须每层楼都安装监控摄像,并且是要求24小时开着的!”

工作人员抬起胳膊擦了擦头上接二连三冒出的冷汗,陪着笑脸,“是是是。我们知道管理处的规定。可您也知道,我们这是高档小区,业主们每年交着高昂的物业管理费,我们也不好拒绝。更何况,‘如果业主要求关闭监控,物业人员要以业主的意愿为准’的这项规定,是通过了业主大会的投票的。我们……”

工作人员没再继续往下说。不过赵无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由得冷哼一声,抱怨了一句“费事”。

赵无为也知道工作人员不过是个打工的,在这样的高档小区里,业主的意思堪比天大,他们也无能为力。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没有监控摄像,顾筠也没有见到过黑衣人的正脸。他们这案子岂不是又陷入了瓶颈?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证据 “嘿,这儿怎么有个玻璃杯底啊?”一名穿着制服的痕检人员趴在地上,用手上的小手电筒朝着冰箱的下面照着。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旁边的痕检箱中找出了一把弯头的镊子,十分费劲地将那个杯底勾了出来。

赵无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痕检惹人正小心翼翼地在那块玻璃上扫着指纹粉。

他连忙走了过去。

“老徐,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徐清风微微一愣,一面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面回答道:“还没有弄完,不过赵队,我觉得能在这上面找到什么有用信息的可能微乎其微。”

赵无为皱着眉头,“这话怎么说?”

“赵队长,你看谁拿杯子喝水是托着杯底的?”徐清风将杯底碎片上的指纹粉轻轻扫净,对着阳光仔细看到。就像是验证他的话一般。那上面干净如旧,就仿佛从来没有人用过一样。

赵无为和徐清风对视一眼,前者失落,后者无奈。

“所以玻璃杯底在这儿了,碎片呢?”顾筠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赵无为扭头一看。只见顾筠弓着身体,的怀里抱着一只灰猫,脚上套着他们鞋套,十分自然的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瞪大了眼睛,张嘴斥道:“不是让你在外面歇着!谁叫你进来的!”

顾筠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师兄你让人叫我进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人叫你进来了!”赵无为打量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顾筠怀中的灰猫上,“还有,这只猫是怎么回事!”

顾筠指了指门口的物业经理,故作不解:“是那名经理说的啊!他还说,是你让他去找和你一起来的警察。还给了我一盒磁带。”顾筠收回了手,给怀中的小奶猫顺着毛,顺便解释道:“而且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猫,这是钱丽丽养的。”

“他不是说应钱丽丽的要求,这层楼的监控摄影机没开吗!既然没开,哪来的录影带?”

顾筠耸了耸肩,手上灰猫随着她的动作糯糯地叫了一声。顾筠赶紧殷勤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师兄,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感谢我。我就知道你让他送录像带的人不是我,所以已经请一名民警将录像带送到曹靖那儿去了。”

顾筠的眼里透着坏笑,仿佛一只偷了小鱼干的猫咪。

“怕你不知道,所以我特地进来告诉你一声。”她继续说道,“谁知道正巧碰上你们查证物,你说巧不巧!”

赵无为颇为无语。看着顾筠那张狡黠的笑脸,他不得不认下这个语言漏洞。

“行,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能证明说,这杯子是最近才摔碎,而不是早就坏了,而钱丽丽一直没有发现。”

赵无为这话一出口,就感受到了来自自家小师妹和隔壁痕检徐清风两道十分嫌弃的目光。

还没等顾筠开口,就听徐清风嫌弃道:“老赵,也不是我说你,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竟然还要问?离婚离傻了吧!”

赵无为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其实这话他刚一问出口就发觉到了不对。虽有老话讲,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他势必要这水最后灌进他的肚子里。

赵无为扫了一眼顾筠,示意她赶紧给自家师兄找个台阶下。

顾筠正担心找无为再把她赶回门口傻坐着,因此一接收到自家师兄充满暗示的眼神,就赶紧把这盆水接了过来。

她站直身体,将自己的被包成猪蹄的脚抬了起来,像是展示什么珍奇古玩似的所有转了转。

“还能有啥证据。我这光荣负伤的脚丫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麻烦 徐清风和赵无为默默撇开目光。对于顾筠这种丝毫不女人的行为表示不忍直视。

顾筠不以为然,反而颇为骄傲地晃了晃脚腕。

她一边顺着猫毛,一边忍不住得意地想:要不是她当机立断去追那个黑衣人,她们现在又怎么会如此简单地判断出这只坏了的玻璃杯到底是什么时候坏掉的。

顾筠还没得意够呢,便突然听到一阵“啪嗒”声,紧接着是魏楚南的低声惊呼。

三人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物业经理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而他的脚下确实一大片的水渍和玻璃碎屑。

赵无为当即怒上心头。他蹭地一下站起了身,扯过顾筠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名物业经理走了我过去。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案发现场吗!”说着,他又环视了一圈人,“是你们谁放他进来的!”

在场的一众刑警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不敢回话。

物业经理也十分委屈。

她忍不住出声解释:“赵警官,我只是想给你们送点水。”她顿了顿,求助地看向不远处,“是魏……”

“李经理也是为了大家着想。”魏楚南微微笑着接过了话头,悠闲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赵警官,你也别太苛责李经理了。”

顾筠耳朵微微一动。

那名经理想说什么?

可被打断的李经理却丝毫没有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的打算,只是忙不迭地点头。

虽然一开始这件事是魏先生提出来的,可她确实也是看这些警察同志太过辛苦,才让人去准备了水。可不就是为了大家着想!

赵无为恨恨地等着李经理,却是再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魏楚南见状,连忙给依旧站在原地委屈地李经理使了个眼色,“李经理,还愣着干嘛,还不帮忙收拾起来。”

李经理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慌乱地蹲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碎片捡到托盘里。

魏楚南眸间微闪,同样蹲了下来。一边帮李经理捡拾着碎片一边说到:“这么多的碎片,我也来帮忙吧。”

正在收拾的李经理险些感动地哭了出来。她一边捡着碎片

见这边的杂乱已经有人收拾了,咬了咬牙,扭头回到了顾筠的身边。

“这群工作人员没事闲的非要跟着。搞得好像我们现场搜证回把案发现场的东西偷了似的。”赵无为翻了个白眼,“这屋子的业主人都死了,咱们能偷什么?”

顾筠拍了拍赵无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到:“师兄,你也别这么说。人家经理也只是尽心尽责做自己分内的工作,和某些硬是被你留下来的人可不一样。”

赵无为面色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向正帮着物业经理收拾玻璃碎片的魏楚南。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让赵无为不得不反省起自己。

将魏楚南留下到底是不是一个好选项?

“哎呀!魏先生!”

赵无为正想着,便再一次听见物业经理的惊呼声。

很好,他现在十分确定,他把人留下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王法 殷红的鲜血顺镇魏楚南的手指流了出来。渐渐地和地上的水渍混在一起,带出颇为精致的纹样。

李经理手上的动作骤停,仿佛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般,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这又是怎么了?”赵无为已经快要抓狂了,他们本来就时间紧、任务重。可状况却一个接着一个!

“赵警官,魏先生的手指被玻璃碎盘划伤了。”李经理唯唯诺诺地解释了一句。

赵无为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和玻璃杯反冲。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渣,摆了摆手,“既然都受伤了,收拾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吧。”说着,他招来了两名刑警,而后又看了李经理一眼,“你会包扎吧?”

李经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那你等下就出去给魏先生消个毒,包扎一下。”赵无为说到,“然后你们就各自回去吧。”

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这两个闲杂人等继续在他的案发现场晃悠了。

李经理低了头,眼神闪烁。

“有什么问题吗?”

“赵警官,不是我一定要在这儿呆着。实在是上面领导的命令。”

“领导的命令怎么了!现在是你们小区的业主死了,警察在这儿办案!你一不是第一发现者,也不是报案人。在这儿只会碍事!”赵无为像是个被点了火的炮仗,凶狠地朝着李经理吼道。

李经理不过是个毕业没几年的小姑娘,能爬到经理的位置不外乎是拜了家庭背景所赐,因此面对赵无为这样的疾言厉色,险些被吓得哭了出来。

赵无为更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把人家姑娘吓成这样。

还是顾筠率先反应过来,瘸着腿走上前去,轻声安慰着物业经理,“李经理,赵警官他不是这个意思。”说着,她还瞪了赵无为一眼,“你也知道,这案子流传甚广,我们面对的压力也挺大的。还请李经理多多担待着些。”

李经理抹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顾警官,我知道你们压力大。可这也实在是领导的意思。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单元经理。实在不敢违抗大领导的命令啊。”

顾筠点头,“我知道,我理解你。可是你看。这屋子就这么大的地方,挤着法医,痕检和刑警三个部门的十几个人,已经很挤了。要是你也在这儿守着,这些警务人员又该怎么进行自己的工作呢?”顾筠苦口婆心,“我们理解你的工作,你也要多多理解一下我们警察的工作啊。”

将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力练到了极致,愣是将接近三百多平米的大平层公寓说成了‘这么小的地方’,可偏偏物业经理还信了!

徐清风同样走上前,揽着赵无为的肩膀感慨道:“你的这个小师妹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赵无为也是这样想的,听着徐清风表扬自己的小师妹,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

李经理被顾筠说动了。十分顺从被顾筠送出了门。

回身的那一刹那,顾筠突然发现原本地上的一片玻璃渣和水渍已经被收拾完了。她微微一愣,没想到那么大的一滩水渍竟然这么快就收拾好了。正巧一名身着常服痕检人员,手里拿着一包垃圾袋从她身边走过,她赶紧出手将那名痕检人员拦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警察在办案?”

那人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拦下,微微一怔。

“我在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还没开口,就听见徐清风笑着解释道:“小筠,这是咱们痕检科的丁亮轩。”

顾筠一怔,神色有些讪讪。而丁亮轩也在这时候掏出了证件,将她举到的顾筠的眼前。

姓名照片和供职单位都写的清清楚楚。顾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抱怨道:“既然是痕检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不穿防护服嘛。”

“因为我们刚刚帮忙收拾水渍的时候,防护服不下心沾上了水。所以我这才准备出去丢垃圾,顺便换一件防护服。”丁亮轩贴心地解释道,而后征求意见一样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

徐清风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闻言,顾筠眯了眯眼,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光亮闪了过去。二话不说将他手上的塑料袋夺了下来,蹲在地上翻找了起来。

可那里面只是一些用过的塑胶手套。

顾筠心下一沉,开口问道:“那堆玻璃碎片呢?”见丁亮轩没有答话,顾筠皱着眉头,再次冷声重复道:“我问你刚刚那个物业经理和魏楚南收拾好的玻璃渣子呢?”

“已经让人去扔了。”丁亮轩回答道,心里不住地奇怪,顾副队长问这个干什么呢?

“扔去哪儿了!”顾筠抬头仰视着他。眸间是藏不住地焦急。

“应该就是外面的垃圾桶吧。”丁亮轩忙不迭解释道,“刚刚魏先生见我们收拾完了,主动上前来问需不需要帮丢了。我们也是实在腾不出人手,所以就……”

“所以你就让他去帮你丢垃圾?”顾筠拔高了声线,“你难道不知道那也算是案发现场证物,你是第一天做痕检吗!竟然会让一个不相干的人碰现场证物!”

丁亮轩没想到顾筠竟然会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看向徐清风,面色无辜。

徐清风赶紧出来打圆场。

“小筠,事实上那也算不上是现场证物,毕竟那些被子是那名物业经理从外面拿进来的……”

顾筠恶狠狠地瞪着徐清风,看得后者直接将自己的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顾筠深呼出一口气,冷声问道:“魏楚南人呢?”

丁亮轩抬手指了指外面,“我只看到他从这个门出去了。应该是在外面吧!”

“该死的。”顾筠暗骂了一声,她刚才送物业经理出去的时候,可没见到什么看起来像是魏楚南的身影。

魏楚南这个人从头到尾就充满了不对劲,可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顾筠狠狠地咬着牙。

她看到的嫌疑人是一身黑衣,可不代表他会一直穿着一身黑衣服走在大街上。而魏楚南愣是穿着一身花色出现在她的眼前,两者颜色间的巨大反差蒙住了她的眼睛,让他没有去往嫌疑人会换衣服的那个方向去想。

之前物业经理端来的水洒了满地是时候,她明显想要提出是魏楚南让她端来的水。可魏楚南却硬生生地打断了人家的话,还将它扭曲成了“为了大家好!”

如此诡异的对话,她竟然没能趁早发现。

说不定物业经理会手抖洒水,根本就是魏楚南从中作梗,想要让玻璃杯的碎片洒的到处都有,以此来掩藏他没有慌乱中逃走时没能收拾完的玻璃渣。

再联想起她自告奋勇替她处理伤口,分明是打算着趁机将对他不利的犯罪证据销毁。

魏楚南做了这么多的事,正是说明那块扎在她脚心的玻璃碎片大有用处!

一切的事情都清楚了,可这个嫌疑最大的魏楚南也已经跑的没影了!

“他妈的!”顾筠狠狠地啐了一口,这么多的破绽,她竟然一直没能发现!

如果是秦淮的话……

顾筠忍不住去想。

如果是秦淮的话,他会不会早就发现这些不正常的细节,而魏楚南也不会这样大剌剌的溜之大吉!

“小筠。”赵无为上前一步,扶住顾筠的手臂,“你发现了什么?”

顾筠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诸多推测和盘托出。

赵无为略一沉吟,最后还是不得不给顾筠浇了一盆冷水,“小筠,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我们没有证据。”

顾筠点头,她也知道他们没有证据。

可她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让魏楚南跑了!

“师兄,要不然,我们就上报杜局,对魏楚南发布全市通缉!”

“你真的要这么做?”赵无为皱起了眉头,“小筠,你要知道魏楚南可不是一般的涉案人员。他的后面可是市局的魏处长!你如果你还想在还是的刑警圈子混下去,还想有朝一日进市局工作。我劝你不要这么贸然地去得罪他。”

“我得罪他?”顾筠反笑讥讽,“他儿子涉嫌杀人,我还要避讳着他?还有没有王法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野猫 “小筠!”赵无为赶紧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叫嚷。

顾筠确实不管不顾。她回身看着赵无为,认认真真地严肃问道:“师兄,难道你要因为他的家世背景,而放过他做下的这些罪恶吗?”

“我当然不是!”赵无为高声道,“可你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些事都是他做的!”

顾筠沉默。

无论她多么想把人逮捕归案,赵无为说的都没错。

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么多的案子都是魏楚南做的。

案子进行到现在,依旧有太多的疑点。

比如魏楚南到底和这些女性有什么关系,他又是从哪里找到那么多的洋地黄提取物实行毒杀,以及最最关键的

——动机!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这些案子,他的动机又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在尸体上用油彩画上大大的小丑脸?

真是一团乱麻!

她正烦着,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叮”地一声响了起来。

顾筠划开手机,只见上悬浮窗上正飘着那条消息的内容:“今晚回家吃饭。”

顾筠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发来消息的账号昵称叫做“传说中的政府先生”。顾筠拧着眉头想了好久,才将这个名字和他的主人对上号。

这不是简素那小妮子哪来逗弄她的小号吗?!

不对,她记得她当时明明没有加这个账号啊?她是怎么成为她的好友的?

“怎么了?”赵无为看着顾筠变得五颜六色的神情,担心的问到。

难道说又有什么新情况出现了?

赵无为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在某个街道中,另一局画着小丑脸被发现的情形。想到这儿,他的脸色也变得青紫了起来。

顾筠一见,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是简素又作弄我。这小妮子,开玩笑也不挑时候。”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编辑了一条微信回复。

赵无为这才放下了心。

他拍了拍顾筠的肩膀,无奈地说到:“小筠,如果你真的想要把魏楚南抓回来,就尽快把证据找出来。你之前已经扣了他48小时。而这招现在可不好使了。”

顾筠点了点头,只听赵无为又继续说道。

“而且要快。如果他真的是犯人,那我们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如果他意识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很有可能会立即买一张机票飞到别国去。这样我们就有可能再也抓不到他了!”

“我知道的师兄。”顾筠同样有这方面的考量。

“叮咚。”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顾筠皱着眉,心里把简素骂了个遍。可毕竟是自家闺蜜,她再嫌弃也还是决定回一条消息。

她才一划开手机,便看到大大的悬浮窗跳了出来。而上面正写着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名字。

“我是秦淮。”

上面如是写着。

想起昨晚的不欢而散,顾筠脸色微僵,有些心虚。她的眼神再一次移动到那个中二的微信昵称上,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你的名字……”顾筠想了想,在对话框中打上这些字。

顾筠没有退出对话,却惊奇地发现秦淮的昵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传说中的政府先生”变成了自己的名字。

“你在哪儿,我让人去接你。”

就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秦淮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这样的鸵鸟心理惹得顾筠轻轻一笑,莫名地觉得原本高高在上的那个秦淮开始沾染起了人间的烟火气。

她发了个位置共享,对方也回复了一句“好”。

顾筠耸了耸肩,将手机收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

“喵呜~”小灰猫站在顾筠的脚边,伸出一只短小的猫爪拽了拽顾筠的裤脚。它歪着小小的脑袋,一双水灵灵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筠。嘴边的小胡子一颤一颤的,可爱极了。

顾筠心中一软。她蹲下身将小灰猫抱了起来,小声地道歉:“小可爱,真是不好意思啊。把你给忘了。”

“喵呜?”小灰猫眨着大大的眼睛,似乎对顾筠说的这些话半点都不理解。

这副可爱的小模样在看在顾筠的眼里更加抓心了。

顾筠抬起胳膊,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胳膊的衣袖上沾满了猫毛。

“小坏蛋,沾了我一身的毛!”顾筠看着自己袖子上灰黄相间的猫毛,点了点小灰猫的头。

她一瘸一拐地带着小灰猫走出了钱丽丽的公寓,找了身边的痕检人员要了一小节胶带,将身上的猫毛一点一点粘掉。

也不知道钱丽丽每天都是怎么收拾这房子的。这么大的房子竟然一点儿猫毛都没有。

顾筠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看着乖乖等在她脚边的小灰猫,目露沉思。

等等,一点儿都没有?

顾筠手脚麻利地将身上的最后一点毛粘了下去,将那一节胶带扔到旁边的垃圾袋里。

突然,她的目光一滞。

堆满了白色的塑胶手套的垃圾袋里突然冒出了一小块儿扎眼的红色。

顾筠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块儿红色的东西从垃圾袋里捡了出来。

那是一小块儿玻璃渣,上面浸着锈红色的血渍。

顾筠的嘴角微微挑起。看在某些人做事也不是那么细腻周到。

“丁哥,”顾筠将那个刚刚被她拦下的痕检人员叫来,将这块玻璃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证物袋中。她透过那块证物袋左右看着,终于在这玻璃的边角处发现一个不算完整的指纹。

那个指纹并不是十分明显,并且最多也只有一半。

不过这总比没有好。

顾筠将证物袋交给他,嘱托道:“麻烦你回去验验,这质问到底能不能和库中的数据匹配上。”

丁亮轩接过证物袋,看着那半个指纹,露出有些可惜的神情。

“顾队,不是我恶意报复。而是这指纹只有一半,真的很难和已有数据匹配上。”

顾筠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但她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地说到:“麻烦你了。”

丁亮轩见顾筠依旧坚持要化验指纹,也不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记号笔,在证物袋上写了大大的加急两个字。

顾筠满意地笑了。她抱着猫继续问道:“对了,丁哥。钱丽丽的房子是不是已经大致查完了。”

丁亮轩点头,“都查完了,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那你们有在她家发现猫粮,猫砂或者猫玩具吗?”

丁亮轩微微一怔,他眨了眨眼,摇头道:“钱丽丽这间房子整洁的很,不像是养了宠物的人。”

“这话怎么说?”顾筠没想到丁亮轩竟然直接否认了钱丽丽养宠物这件事,好奇地问道。

丁亮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起来,我家其实养了一只拉布拉多犬。那狗看着老实,可疯起来也不是好控制的。”说起自己的爱犬,丁亮轩的眉眼之间都是遮不住的笑意。“它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玩具。什么沙发、桌子、板凳的。只要他发现自己能咬能抓,就一定会把他们都弄到掉漆破烂。”

顾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摸着小灰猫的脑袋,低头看了一眼它。

小灰猫无害地张着眼睛,仿佛在说自己是一只有素质的好猫咪,从来不抓咬!

“而且顾队,这都不是最麻烦的。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这些猫啊狗啊的,每到三四月最会掉毛。无论沾到哪儿,指定会留下自己的毛发作为印记。清扫起来也十分麻烦……”丁亮轩对着顾筠大吐苦水,只差将自家狗狗说的一无是处,见顾筠笑吟吟地望着他,他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说的是钱丽丽。

他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对,我们接着说钱丽丽的家。我们痕检科的人的确有在钱丽丽的家里发现了猫毛,可这些毛却只存在于她的尸体和屋门之间。与其说猫是她养的,到更像是一只外面的野猫趁着屋门没有关严,偷偷溜进去找吃的的。”

野猫?

顾筠低头看着自己的怀里的小灰猫。

猫猫这么可爱,毛也顺顺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野猫啊!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发现 怀里小灰猫歪着脑袋。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爪子,费劲的够着顾筠的衣领。见顾筠低头看它,还不忘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这还真是奇怪了。

这只猫明明就是从钱丽丽的房间里窜出来的,可现在丁亮轩却说,钱丽丽不像是养了宠物的人。

小灰猫依旧锲而不舍地够着顾筠的衣领,粉嫩嫩的小肉垫仿佛是一只熟透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顾筠皱了皱眉。

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小灰猫的爪子。小灰猫没有想到自己的爪子竟然会被抓住。它一边喵喵喵地叫着,一边试图将自己的爪子从顾筠的手里抽出来。

“别动!”顾筠瞪着小灰猫,手里的力气却也放轻了很多。

她叫来丁亮轩,将小灰猫的爪子递了过去,指着它指甲缝里的一小块布屑说到:“丁哥,你看这儿。”

丁亮轩扶着眼镜,凑了过去。又从一边的箱子里找出了放大镜和镊子,仔细地检查着小灰猫的指甲缝。

“这是什么?”丁亮轩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一块小小的淡粉色的布屑,放进了证物带中。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咱们警队里的人的衣服。”顾筠接过放大镜,仔细观察到。她抬头,看向丁亮轩,“有没有可能从上面提取到皮屑?”

丁亮轩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道:“不是没有可能。但是顾队,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提取到了皮屑,不能和数据库中的DNA匹配上,也依旧没办法锁定凶手。”

“我知道,DNA数据能和数据库中的数据对上最好,对不上到时候也可以当做犯罪证据。”

丁亮轩闻言颇感意外,他将证物袋取了过来,同样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说道:“看起来顾队对破案还是颇有信心的嘛。”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取证用的绒棉签,在小灰猫的指甲分析上沾了沾,而后放回盒子中。

“那我就等着顾队来我这儿取报告送检的那一天了。”

说完,他拎起勘察箱,朝着电梯间走了去。

顾筠眉毛微挑,看着丁亮轩的背影颇有兴趣的吹了个口哨。

怀中的小灰猫见眨巴眨巴眼,见顾筠依旧没有松开它的爪子打算,喵喵地叫了起来。

“别叫了!”顾筠松开手,喜爱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我去问问看,到底应该把你送到哪儿去。”

“喵?”小灰猫歪着脑袋,眼中透露着困惑。仿佛在问顾筠到底要把她送到哪儿去。

顾筠心中微动,看着小灰猫软萌的表情,越发地舍不得松手。

她眼睛一转,勾了勾它的小鼻子:“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把你带回家。”

“喵呜~”小灰猫可算是露出了笑容,勾着顾筠的衣服不撒手。

顾筠微微一笑,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了一下。她把手机掏了出来。依旧是秦淮发来的微信。

“我到了,下楼。”

顾筠眨眨眼,低头看着自己套着鞋套的双脚,脸色微红。

她四下找了一下。发现自己的鞋子已经被痕检科的人员套进了证物袋。

她只觉得更加尴尬了。

她抱着猫,光着脚,凄凉地站在走廊的中央。

赵无为和徐清风从钱丽丽的房子出来时,就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顾筠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鞋子,表情十分可怜。

赵无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顺着顾筠的目光望过去,用手肘怼了怼徐清风,“老徐,你去看看能不能把她小筠的鞋子要出来。”

他这话说完,也觉得十分尴尬。

徐清风险些笑出声来。他半笑着对赵无为说到:“老赵,你这个师妹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少废话,能不能拿回来吧!”

面对老友,徐清风只得举起手做投降状,“好,我去给你问。”

他拎着箱子,朝着正在分拣证据的痕检员走了过去。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只几句话的功夫便将顾筠的鞋子从证物箱中抽了出来。还亲自送到了顾筠的手上。

看着顾筠满心欢喜的样子,赵无为不禁松了一口气。

顾筠将自己左脚上套着的鞋套摘了下去,换上自己的黑色的小皮鞋。而右脚则只是轻轻地踩了上去。

她笑吟吟地看着赵无为,趿拉着鞋子走了过去。

“师兄,你看这只猫该怎么办啊?”她殷切地看着赵无为,“要是就把它扔在这儿,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的吧!”

赵无为看着小灰猫也有些犯难。

不用问也知道,杜局是肯定不会同意他们把它养在刑警大楼里。

看来,这只小灰猫只能送到动物中心了。

“老赵,我看你这小师妹有想养它的意思啊。”徐清风碰了碰赵无为,跟他咬着耳朵。

赵无为微微一愣,下意识看着顾筠。后者正欢喜地撸猫。他微微一笑,觉得这样的顾小筠才是他当初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小女孩。

他将原本的打算咽回腹中,转了话风道:“我可以试着和杜局申请一下。不过申请下来之前,这只猫恐怕要先找一个人带回家去养了。”

顾筠眼前一亮,忙不迭地自告奋勇起来,“师兄,要不然就想让我带回家养吧!”

赵无为故意苦恼了一下,试图抬手去摸一摸小灰猫毛茸茸的脑袋。却不成想小灰猫灵活一躲,愣是连毛都没叫赵无为碰到。

他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可顾筠却已经将小灰猫纳进了“家人”列表,一点儿都不体谅赵无为的尴尬,反而觉得小灰猫只亲近自己,心里更加喜爱了。

她摸着猫,欣喜若狂道:“师兄你看,小灰灰只亲近我一个人。你不让我带回家养还能放到哪儿去!”

顾筠话声未落,就听到小灰猫仿佛是十分赞同地叫了一声。

赵无为看着那只灰猫,僵硬地动了动嘴角。而站在他身边的徐清风早已经憋不住笑意,拎着自己的检察箱悄悄地远离了两人。

顾筠没等到赵无为的回答,微微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怀中的小灰猫更是同样随着顾筠的动作,抬着头,张着乌黑的大眼睛,盈盈地看着赵无为。

一大一小这样的神情下,饶是赵无为还想再继续装矜持一下也实在不好意思。

他叹了口气,点头道:“反正这猫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养了,你带回去也好。”

顾筠眨着星星眼,将小灰猫抱地更紧了。而小灰猫就像是知道自己会被顾筠带回家一样,愉快地喵喵叫着。

“那师兄,我就先走了!”顾筠咧嘴一笑,一手拎着鞋,一手抱着猫,转身便要走。

赵无为瞪大了眼睛,连忙拦道:“你干嘛去?”

“回家啊!”顾筠说的理直气壮,“现在我有猫了,要去给她买猫粮、猫砂、猫罐头,还有世界上最舒服的猫窝和最高的爬爬架!”

赵无为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这工作狂小师妹的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一只猫能给人带来的变化就这么大吗?

“那你明天还来上班吗?”

顾筠踢了踢自己的受伤的脚,故作委屈地控诉道:“师兄,我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着怎么压迫我这个廉价劳动力吗?”

“可你刚才还说……”

顾筠皱着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赵无为,“现在和刚才能一样吗?我刚才有猫吗?”

赵无为:“……”

顾筠宛若一阵风,挥一挥衣袖却不带走一片云彩那样潇洒消失在电梯间。

她抱逗弄着怀中的灰猫,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口袋中的电话震了一下。

大概是秦淮?

顾筠这样想着,正好还可以让他带自己去路上的宠物用品店给自己怀里的这个小家伙儿置办个新家。

说起新家,它的旧家又在哪儿呢?

顾筠疑惑地看着小灰猫。

如果它的主人不是钱丽丽,那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钱丽丽的家里?钱丽丽的家可是在二十一层,它总不会顺着楼下那些连二楼都没过的绿植上来的吧。

而且它的爪子上又为什么会有服装布屑,那些布屑又是属于谁的?

这只小灰猫的身上还真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谜团。

打断顾筠思路的是电梯到达一层所发出的“叮”的一声。顾筠这才惊觉他们已经从二十一层到了楼下。

电梯门缓缓地打了开,而对面的人却像是火烧屁股似的,“跐溜”一下窜了进来。

“小曹?你怎么?”顾筠看着眼前的曹靖大为吃惊,她刚才还在奇怪怎么没在曹靖没在师兄的身边跟着,却在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慌慌张张地拿着两盘录像带跑了过来,“你慌什么啊?”

曹靖的头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汗珠,他重重地喘着气,看着顾筠却也没有力气打声招呼。

“你别急,把气喘匀了再说。”顾筠也知道自己问的太急,也不催促,反而先让曹靖喘明白气。

“呼,呼,呼。”

曹靖努力地平稳着气息,他举起自己手上的录像带,眼中透露着异样的光彩。

“顾队,我有重大发现!”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调查 顾筠眼前一亮!

“有什么发现?”她急切的问到,为了这个案子,她都光荣负伤成这样了,现在听见曹靖说他有重大发现,她当然不想就这么离开,“你是不是看到了魏楚南逃跑的方向?”

顾筠的脑子迅速一转,直接将曹靖的发现和自己的怀疑对象挂上了钩。

曹靖一怔,他眨了眨眼,仿佛是在思考魏楚南这个人到底是谁。

顾筠抿了抿嘴,她也不傻。看曹靖的神情就知道,他的发现和魏楚南没什么关系。

“得了,当我没说。你先说说你的发现。”

曹靖松了一口气,他举着手上的录像带,兴奋地说到:“顾队,这是赵队让我看的小区物业的监控视频。你猜我在这上面发现了谁?”

顾筠皱眉,既然曹靖让她猜,就代表这个人是他们俩都认识的。

他们都认识,还有财力能在这儿购置得起房子……

一个人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了顾筠的脑海之中。

“陆江?”

曹靖的嘴角僵了僵。他突然有一种想把顾筠的脑壳撬开的欲望。

顾队不是陆男神的小迷妹吗?她就这么希望自家男神牵扯到案子里吗!

没听到曹靖回话,顾筠不禁沾沾自喜起来。

“我就知道,那个陆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顾筠表情狰狞,恶狠狠地说到。

怀中的小灰猫敏锐地感受到了新主人的情绪变化,举着爪子,轻轻地拍在顾筠的脸上。

顾筠将它的爪子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打算着过上一会儿路过宠物用品店的时候,一定要让店员把小灰猫的指甲修剪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小灰猫灵活地从顾筠地怀里翻了个身,撒娇似的趴到了她的肩膀上。

顾筠给它顺着毛,一边对曹靖说道:“你看吧,连我家小灰都觉得陆江不是东西。”

曹靖连嘴角都扯不起来了。

生怕顾筠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赶紧推翻了她的猜测。

“顾队,您想岔了!我看到的不是陆江,而是我们之前在海市医科见到的那名护理学院的院长!”

啥?不是陆江?

顾筠的兴致弱了半分。可她既然已经把人拦了下来,就断没有理由问到一半转身就走。

她不得不继续问到:“你说的是孙院长?”

“就是他!”曹靖来了精神,“顾队,您知道他是开什么车进来的吗?保时捷啊!没想到一个学院院长竟然能赚到这么多钱!”

保时捷?

这就有意思了。

海市医科大学是公立学校,教育部直属,这中间可没有什么大的油水可捞。而院长是行政职位,不带学生,也不做实验,这就更不可能申请到国家薄款。

他哪儿来的钱买保时捷?

顾筠挑了挑眉,“有图片吗,拿来我看看?”

曹靖面色尴尬,他摇了摇头。

“顾队,你不知道这小区的物业有多难缠。我好说歹说才让我把这几盘录影带带出他们的监控室,还图片呢?”

顾筠有些嫌弃地看着曹靖,开口问到:“那你的录影带拿出来了,没有设备,你又要用什么放呢?”

曹靖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顾筠叹了口气,她腾出自己撸猫的手,遗憾地按在了曹靖的肩膀上。

“曹小靖,不是我说你。你这还是经验不够啊!”

曹靖挠了挠头,虚心求教:“那顾队,我该怎么办啊?”

顾筠白了他一眼,“简单,你现在带着录像带回监控室,然后把孙校长出现的带子给我放一遍。让后再把带子拿来给师兄,让他把录像带列到证物清单里。这样,无论物业怎么拦,都拦不住你们把它带回警队了。”

曹靖恍然大悟般张了张嘴,心中对顾筠的敬佩又拔高了许多。

不过他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他看了看手里的带子,又看了看顾筠,出声问道:“那您现在为什么不直接替我把带子列到证物单里啊?”

顾筠撸猫的手一顿,轻咳了几声试图缓解尴尬,“我受伤了,要休假。”

“休假?”曹靖当即咋呼了起来,“顾队,咱们队里可少不得您啊!您要是休假了,我们这案子可怎么查啊!”

“你没听见我说我受伤了吗!”顾筠继续撸猫,还抬起右脚晃了晃,“悄悄我这包的左一层又一层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我!”

曹靖这才发现顾筠的右脚上包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看起来严重极了。

他更加不淡定了!

“我的天啊顾队!你这脚是怎么了?是哪个王八羔子把你伤成这样的。我一定去找他算账去!”

顾筠可是整个海市的第一警花,不说整个海市,就单说他们淮河区的警队,至少就有80%的单身男警将顾筠当成心中的白月光。

白月光受伤了,他们这群人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顾筠被他这一句“天啊”吓的够呛。而她肩膀上的小灰更是受了惊,顾筠甚至都能感觉到这只可怜的小猫咪在她的肩膀上瑟瑟发抖。

她凶恶地瞪了一眼曹靖,“你吓到我家猫了!”

小灰也十分配合地压这嗓子咕哝了几声,仿佛自己确实被吓得够呛。

顾筠用这种蛮不讲理掩饰着她不想透露自己的脚上是因为一块玻璃渣。更不想告诉曹靖,是因为她脑子转的不够快而将魏楚南放走。

曹靖确实是个新人。

他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顾筠会突然带着一只猫从楼上下来,反而十分不好意思地道起了歉。

顾筠神情微动,却依旧硬挺着不叫曹靖看出什么问题来,“还不快带我去监控室?”

“对,对,监控室。”曹靖不疑有他,赶紧出了电梯,还侧了身,等着顾筠也出来。

顾筠叹了口气,心里对曹靖的识相十分满意。她将小灰重新抱回怀里,跟着曹靖的脚步出了电梯。

出来之后她还不忘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给秦淮发了过去。

“我要和曹靖去一趟监控室,你再等我二十分钟。”

秦淮回复的很快,回的消息也很简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

出来单元楼大门的时候,顾筠眼尖地发现了秦淮的那辆美洲豹座驾正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岿然不动,不容忽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实话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仅仅是看到秦淮的那辆黑车,顾筠便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顾筠下意识地朝着他扬起了一个微笑,而后跟着曹靖的脚步向小区监控室走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车内的秦淮远远地看着顾筠的样子,手上正准备签名的动作一滞。

漆黑的钢笔墨水顺着笔尖淌了下来。直接在文件上留下一个不容忽视的乌黑的墨渍。

“先生!”容句小声的提醒道,同时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下面的几分文件不要因此遭殃。

秦淮赶紧将笔尖抬起来。他看着文件上顺着纸张的纹路,一点点晕开的墨水,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抬头。

嗯,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儿,一会儿让容句给他们部门打个电话,让那群人再送一份上来就好了。被老板惦记上的容句有些坐立不安。她原本就是戴罪之身——秦淮的微信昵称是她取的——她本以为自家老板让她帮忙申请一个微信账号只是一时兴起,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用到。因此胆大包天地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谁知道老板竟然用它去加了顾小姐的微信!

而且他们还用微信聊天!

容句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秦淮“唰唰唰”地在剩下的几份文件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将它们递给容句。

容句连忙接了过来,然后将他们整齐地放进密码箱里。

“容句,”秦淮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沉重,“你跟了我几年了,应该对我的喜好有些了解……”

“是的,秦先生。”容句的心里十分忐忑,“我以后再也不会恶搞你的微信名字。”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我想让你去帮我买些家具,不用多奢华昂贵,实用为主。”秦淮想了想,“就送到海市市政厅给我批的宿舍去。”

容句连忙讲这一条记到手机的记事本里。

“再去宠物店买些猫粮和猫砂。对了,还有一个款长一点猫窝。”

“还有,去联系一个好一点的宠物医院,预约一个结扎手术。”

“还有,去药店买些处理外伤的药品。普通的能处理外伤的消毒水就行。但是不要双氧水。”

容句打字速度飞快,基本是秦淮说话音才落,她也就记完了。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秦淮让她准备的东西,出声询问道“就这些了么,秦先生。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需要的东西?”

秦淮撇了她一眼。

“还有,以后关于‘政府’的玩笑,不许再开了。”

秦淮的声音淡淡地,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容句跟了他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分不清秦淮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她骤然觉得自己的脉搏跳的飞快,以至于她不得不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腿,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

“对不起,秦先生。”

“没什么对不起的,容句,”秦淮看着她,言辞中带着教导之意,“你说的是实话。可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说实话。”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好心 容句沉默。

她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件意外。也正是因为那件意外,让她知道原来秦先生也不是斩情断欲的天神。

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容句默默地将秦先生的告诫记在心里。

“对了,你应该还需要买一个猫爬架。”秦淮冷冷淡淡的声音再次从身侧传了过来,容句赶忙打起精神,紧接着将这一条记在手机记事本上。

“宠物用品也要一并送到您的宿舍去吗?”容句恢复了自己金牌助理因该有的冷静,和秦淮确认这些东西的最终归宿。

“不,不。”秦淮摇了摇头,“把这些东西送到夫人那儿去。”

“可是秦先生,您知道……”

容句有些想不明白。她的确看到顾筠刚刚是抱着一只猫出来的,因此秦先生让她去买宠物用品这一点她是理解的。可秦先生明明知道顾小姐现在已经将自己的房子借给刑警队的赵队长暂住,那么为什么又要将这些明显会用得上的东西送到顾小姐的家里?

哦,等等。

容句查看了一眼自己的记事本。

难道说,秦先生突然让她买家具送到员工宿舍去,是想把自己的宿舍让给赵队长住?

容句的神情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秦先生的宿舍和市政厅的一干高官要员的宿舍相距甚远,可是……

“秦先生,您确定要让赵队长住在您的宿舍?”……您就不怕有人去刺杀他?

这后半句容句并没有说出口,可秦淮又怎么会想不出自家助理在想什么?

他慢悠悠地钢笔收回自己的西装口袋,一手打开车门,笑得危险:“是啊,我就是要让他住我的宿舍。”

容句忙不迭地点头,同时贴心地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将这件事记下。

呜呜呜,她可真是个贴心负责的好助理。

见自家老板下了车,容句赶忙让司机载着她一路向靠谱的宠物商店而去。

秦淮了解容句,容句却也同样了解秦淮。

她算是看明白了,坠入爱河的秦先生和曾经的秦先生可不一样,而她容句作为最了解秦淮的贴身助理,总是要保证秦先生的一举一动不会被人诟病。

秦先生位高权重,有多少人盯着他的脊梁骨,她作为第一助理,可不能让秦先生腹背受敌。

就算秦先生想要赵无为住到他的宿舍房去,她也要将该有的监控和保卫人员都安排明白。

下了车的秦淮十分放心的让自家助理去安排一切事情。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这座高档的高层建筑,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赵无为刚一从大楼里出来,就见到了秦淮老神在在地站在树荫下。

赵无为有些心惊。昨夜的风波依旧在他的脑海里不断会放,此刻见到秦淮依旧有些胆颤。

“等我的未婚妻。”见赵无为战战兢兢的样子,秦淮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清冷地说到。

“哦,对了,小筠的奶奶对动物的毛比较敏感,所以赵先生,恐怕您不能继续住在小筠家了。”

赵无为张了张嘴,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

是啊,顾奶奶确实对动物毛发十分敏感,他还记得小筠因此和他抱怨过说不能在家养宠物。

他竟然给忘了。

赵无为奇怪地看着秦淮,他总觉得秦淮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的。

秦淮无视他的眼神,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宿舍的钥匙,你可以先搬到那里去住。”

“你的宿舍?”赵无为颤颤巍巍地接过钥匙。他对秦淮的职位略有耳闻,再加上从他的日常出行中窥探一二,只只觉得自己住在秦淮的宿舍有些不切实际。

“你确定我能住在这儿吗?”

“嗯。”

赵无为皱着眉头,他将钥匙递了回去。

“秦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能住在小筠家不代表我同样可以住在你的职工宿舍。”赵无为正了正衣领,“小筠已经在帮我找中介卖房子了。相信用不了几天我就可以重新置办一处足够我一个人居住的产业,在这期间我可以随便找一出旅馆落脚。”

秦淮显然没想到找无为会拒绝他。他一时间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听见赵无为继续说道:“总之还是谢谢您的好心,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秦淮尴尬地站在原地。手上的钥匙还带着一丝温热。

他笑了。

顾筠的这个师兄,倒还真是个正派的人。秦淮掏出手机,按下了拨号键。“容句,可以不需要去买家具了。晚上我大概会带小筠回家,你做好准备。”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身份 秦淮勉为其难地坐上了顾筠的警车,甚至还不忘嫌弃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顾筠看的嘴角抽搐,她翻了个白眼,“秦先生,您这么嫌弃我这辆小破车,不如给我们淮河警队批一笔款子下来,也让我们这些可怜的一线小刑警改善一下工作环境?”

秦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筠撇了撇嘴,熟练地换档,倒车。

“对了,你和师兄说什么了?他刚刚怎么突然跟我说他找到地方住了,晚上要把他的行李都拿走了?”

“没说什么。”秦淮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顾筠皱着眉头。她从监控室回来的时候,明明看到师兄和秦淮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就在他们两个的对话结束之后,赵无为一见到她就说了要将自己行李拿走的事。这让顾筠不得不怀疑秦淮和师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真的没说什么?”顾筠转了几个弯,顺利地离开了小区,将车子开到马路上。

“你安心开车吧。”秦淮没有回答她,反而指挥了起来,“前面左转。”

顾筠怪异地看着他,“我们不是要回别墅吃饭去?”

如果是回别墅的话,他们明明应该直行才对啊?难道是因为秦淮才刚刚调到海市来,对海市的各种道路还不清楚?

顾筠决定好好教教他。

可还没等她开口,秦淮就像是未卜先知似的开口解释道:“先去宠物医院,给你捡回来的那只小灰猫体个检。”

顾筠抬头看着后视镜。

车子的后排座椅上,小灰猫将自己蜷成了一团,乖巧地趴着,用自己的小爪子扣扣这儿,挠挠那儿。许是感受到了顾筠的眼神,还抬起头冲着她叫了一声。

“这小猫看起来健康的很,有什么可体检的。”顾筠不以为意地说道,她觉得自家的小灰猫肯定是人见人爱的。而且这只小猫浑身上下干净的很,半点儿都不像是外面的小流浪。

“奶奶。”秦淮惜字如金,只给了顾筠两个字。

顾筠这才想起来,自家奶奶对宠物毛发十分敏感,家里稍稍带了些就会喷嚏不止,以至于顾筠长了这么大,从来没能在家里养过宠物。

她抿了抿嘴唇。

奶奶会过敏这件事她竟然半点儿都没想起来。实际上,她还想着将小灰灰暂时养在家里,等到师兄找好了房子,再将小灰灰带回家的。

顾筠恍然大悟。

师兄会突然说要搬走,难不成就是因为听秦淮说奶奶对猫毛会过敏?

顾筠的神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身为奶奶的最疼爱的孙女,她竟然连过敏这么大的事儿都会忘记,甚至还要秦淮这样一个外人来提醒。而另一方面,她确实早就知道秦淮对她做过背景调查,可她完全没有想到,秦淮的调查竟然会这样的精细,就连这些本没有多少人知道的事情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她当初答应的和秦淮的交易,对她到底是喜还是忧?

“你有电话来了。”

秦淮指了指顾筠放在旁边的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灯正疯狂的闪着。顾筠看了一眼和前车的车距,将自己的车速慢了下来,拿起了手机。

“顾队,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顾筠一按下接听键,就听见曹靖激动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了过来,她甚至来不及插话,就听见曹靖又继续说到:“顾队,您绝对想不到这名死者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根据痕检科在她的手机里找到的备份,还有记事本里的记录,顾队,这人根本就是一个高级妓女!”

“妓女?”

顾筠忍不住反问。她将手机夹在耳边,一只手在杂物盒里翻找。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蓝牙耳机递了过来,顾筠下意识地偏头看他一眼,却也没忘记自己现在正开着车行驶在大马路上,她将那枚耳机接了过来,挂在了耳朵上。

“顾队,您也绝对想不到这位钱女士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像是孙院长那样的都是小儿科了!外县的县长镇长都是大是大把大把的抓,就连咱们海市市局的……”

顾筠听得聚精会神,不难想象,如果他们将这个发现形成报告交到杜局的桌子上后,杜局长会兴奋成什么样子!可就在曹靖马上要说到关键的时候,秦淮却一把将顾筠耳朵上的耳机摘了下来。

“这些和命案没有关系的事情,查到这里就够了。”

耳边的声音骤然消失,顾筠显然被吓了一跳。她瞪了一眼秦淮,想要直接将手机拿过来。

可还是慢了一步。

秦淮已经先一步拿到她的手机,并且将曹靖的来电挂断。

“秦淮!你这是什么意思!”顾筠猛踩刹车,将车子停到路边,“这是我们淮河警队的案子,你是不是插手的太多了!”

秦淮不为所动,就像是防着顾筠再将电话打回去一样,他把顾筠的手机关机,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顾筠完全没想到秦淮敢这样做。

这可是她的案子!

顾筠想也不想,直接解开安全带,一把扑到秦淮的身上。

“你把手机还我!”

秦淮眼疾手快地抓着手机,一脸严肃地看着顾筠:“我是为你好。”

顾筠翻了个大白眼。

“你当我傻吗?我看你就是希望人家这么大个把柄只握在你一个人的手里!”

她可还记着上次“剪监控电线”的事情,她听到的事儿和报纸上报到出来的可不一样。任她之后想破了脑袋,也只能得出“事情的真相实际上被秦淮掩下”的结论,

“人们需要知道真相!”

“人们不需要真相,”秦淮的声音依旧不起不浮,仿佛一切的事情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他们只需要安心。”

顾筠语塞,她涨红了脸,据理力争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秦淮瞥了她一眼,笑得温文尔雅。

“喵呜?”趴在后座的小灰猫不甘寂寞地叫了一声,眨巴着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前座的两只两脚兽,眼中充满了怜悯。

顾筠也回头盯着它,似乎是看得小灰猫有些害羞。小灰猫的尾巴左右晃了晃,又“喵呜”了一声,扭过了头。

竟然就这样沉迷于本大人的盛世美颜,真是可悲的两脚兽啊!

顾筠不会知道小灰猫在想些什么。她还依旧沉浸在秦淮的反问中。

——就算他没有说话,可但单单是那个颇有深意的笑容就已经足够代表他的想法了。

顾筠舔了舔已经干涸的嘴唇。

她不得不承认,秦淮说的没错。

大众需要真相,可真相是建立在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上的。不说别的,只说他们警队档案室里的那些各种各样性质恶劣的重大案件。除了极为少数的典型案例,其他的案子都逃不过与积攒十几年的厚厚的尘土作伴的命运。

顾筠有时候也忍不住去想,如果说那些案子全部都公诸于众的话,海市的人民是否还会和现在一样,在下班之后或去跳跳广场舞,或去约上三五好友打一顿火锅。

顾筠打了方向盘,再次将车子驶上行车道。

“右转。”秦淮依旧担任着指挥道路的责任。而顾筠也不再有异议,机械地随着秦淮的指挥打着方向盘。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在海市颇有名望的宠物医院门前。

顾筠惊讶地张大了嘴。她想要去掏手机,却猛的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秦淮的口袋里。因此,她不得不看了眼腕表。

从她见到秦淮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而且他们之前的交流中完全没有提到自己要收养小灰灰的这件事。

可秦淮偏偏在一个小时之内,预约到了这间出了名难预约的宠物医院。

而容句早已经等候在了宠物医院的门口。

或许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穿透性太强。早在他们将车子停在宠物医院门前的时候,小灰灰便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蜷缩在车子后座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顾筠有些头痛。

就算知道小灰灰是流浪猫的可能性不大,可她却依旧要把猫送去检查一下。倒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又有过敏的问题。如果她贸然地把小灰带回家,只怕她又要被自家老爹啰嗦个没完。

但有了健康检查的报告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把小灰灰带进家门,暂时交给安婶照看。

“好猫猫,你就出来一下下好不好?我们就做个检查。检查完了我们就回家了好不好?”

顾筠耐着性子哄着,甚至还从早有准备的容句手里接过一条小鱼干。

小鱼干香喷喷的。顾筠可是清楚地看见,在她祭出小鱼干的那一刹那,小灰灰黑灰色的小鼻子动了动。

有戏!

顾筠眼前一亮,示意容句再递给她一条小鱼干。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顾筠才刚一回头,小灰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前爪,“嗖”地一下夺过了顾筠用两只手指捏着的小鱼干,又窜回了小角落,美美地嚼起了自己的战利品。

顾筠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和容句对视了一眼。

容句同样没想到这只小灰猫的动作竟然会设么快。简直和他们部门的送信阿姨有得一比!

问题是,她一共就准备了两条小鱼干啊!

“要不然……再试一条?”

顾筠看着小灰灰嚼完了一条小鱼干,再次打起精神,将另外一条递了过去。

而这条小鱼干同样有去无回。

小灰灰看起来不大,表情甚至萌萌的。可抢起鱼来也是半点力气都不留。

顾筠甚至还没来得及捏住鱼尾巴,就眼睁睁地看着小鱼干再次进了小灰灰的肚子里。

秦淮在旁边看的嫌弃极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金牌助理竟然会栽在一只猫的手上。

他上前一步,将正犯难的顾筠和容句从车门前拨开,伸手进去直接粗鲁地将小灰猫从车子里拖了出来。

“喵!”小灰灰凄厉地叫了起来,被秦淮拎着脖颈,四只爪子不断地乱挥。

顾筠看得心疼,可也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去把小灰灰从秦淮的魔爪中解救下来,只怕它的健康检查折腾到半夜都排不上。

因此她也只好看着秦淮带着小猫越走越远。

许是小灰灰的叫声太过悲恸,秦淮拎着它走了一路,便是有一路带着自家宠物候诊的主人危险地盯着他。

饶是秦淮不在乎一两个人的眼神,可一路上十几个爱宠人士的愤怒他却也是吃不消的。

他看着手上依旧挥动四爪的小灰猫,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小灰猫立即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乖乖地任由秦淮拎着它。

呜呜呜,这只两脚兽实在是太可怕了!

直到被秦淮交到之前预约好的宠物医师手上的时候,小灰灰依旧没能提起精神来。

它的眼睛里似乎还含着泪珠,水汪汪地控诉着秦淮的残暴和顾筠的抛弃!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黯然 顾筠和秦淮并排坐在宠物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容句拿着她的小手机,站的远远的。就像是担心秦淮和顾筠打起来后波及到她一样。

不怪容句想得太多。而是秦淮和顾筠这边的气氛实在是太过紧张。仿佛就是大战将临的前夜。

离他们不远处,正有一家饲主带着自家的小泰迪排队等候。

其中的女主人还不住地埋怨男人没有早早来预约,导致他家的狗狗难受了小半个月。

顾筠突然充满了负罪感。像他们这样提前半个月来预约的饲主在这所宠物医院里比比皆是,可像是她和秦淮这样只提前了一个小时的饲主可真是凤毛麟角。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他们是个强行插队加塞的饲主,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发这群爱宠人士的暴动。

顾筠不住地幻想着各种各样地情况,却骤然听见护士小姐的询问声,“哪位是灰猫的饲主?”

护士小姐一手拿着书记板,慢悠悠地拉开办公室的门,一手抱着小灰灰。而她怀中的小灰灰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生无可恋地摊在她的怀里。

顾筠赶紧站了起来。她瞪了秦淮一眼,像是责怪,又像是警告。

秦淮耸了耸肩。

护士小姐满脸的喜气,将小灰灰交回到顾筠的怀里。

“秦……夫人,经过我们专家大夫的检查,您的爱宠十分健康,可见你和先生都是爱猫之人。”护士小姐合上了板子上的检查记录,歉意地笑了笑,“不过可能是我们负责预约的护士小姐记录有误,小灰猫已经做过了绝育手术,所以我们这一次也就没有再做绝育。”

护士小姐递给顾筠一张单子,“秦夫人,这是您预约绝育手术的单子。您可以把她拿到前面退费窗口退费,为表歉意,我们给您的爱宠准备了一些小礼物。还请您收下。”

说着,护士小姐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袋子猫玩具,将她们一并递给了顾筠。

顾筠没有接。

她瞪着护士小姐,一字一句地强调到:“护士小姐,之前负责预约这次检查的是我前任的助理……”

顾筠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护士小姐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义正言辞地解释道,“秦女士,您大可以放心。负责预约的那位小姐已经告诉我们来接受检查的猫咪是她的老板夫人的爱宠。”

顾筠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现在连宠物医院的护士小姐都这么身经百战,贴心至此了吗?

顾筠已经放弃再和护士小姐进行交流了,可小灰灰古怪地样子还是让她不住地担心。

她不得不再次问到:“不好意思,我还想请问一下,我到底都给我们家猫预约了什么样的检查。为什么它活蹦乱跳地进去,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护士小姐笑的更灿烂了。

“秦女士,您大可以放心。助理容小姐预约都是些常规检查。并且我们也是有名望的大医院,肯定不存在违规操作。你们家的灰猫现在会这样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做了绝育手术的关系吧。”

绝育手术?

顾筠低下头。看着伸出半只舌头,双眼无神的小灰灰。

感情这猫是知道自己被切了蛋蛋,雄风不在,因此在这儿心灰意冷,黯然神伤呢?!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嫌疑 顾筠从十分嫌弃地瞅着怀里的灰猫。

小灰灰依旧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懒洋洋地摊在顾筠的怀里。

护士小姐一时间也搞不懂顾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心情,不得不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后面坐着的秦淮。

秦淮站起身,整了整西装,抬步走到顾筠的身边。

他接过护士小姐递过来的单子,礼貌地笑了笑。

护士小姐双颊微红,赶紧核对了一眼单子上的号码,扬声喊道“76号!”

刚才带着小泰迪的那一家人赶紧举手,抱着小泰迪走进了诊室。

秦淮将单子随手递给容句,然后瞥了一眼孩子顾筠怀中发呆的小灰猫。

小灰猫的神色瞬间就不呆滞了。

他欢快地“喵”了一声,就连原本无力地耷拉着的尾巴也愉快地摇了起来。

顾筠诡异地看了秦淮一眼。

秦淮面不改色,低头看了眼手表。清了清嗓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退完费的容句再一次默默跟在了秦淮的身后。却不想秦淮大手一挥,直接让她和司机下了班。

容句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保持着自己一贯的面无表情,装的忧心忡忡:“秦先生,您确定要让我离开?”

秦淮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难道让她提前下班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吗?

“我之前让你做的那些都做完了吗?”

“是的秦先生,我都已经做好了。包括后来取消的家具的问题。”

秦淮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么你们可以下班了。”

请不要打扰我谈恋爱好吗!

——这是秦大佬很需要自己的私人时光的分界线——

接到电话,知道自己带大的小孙女今天要回家吃完饭的顾奶奶,早就焦急地等在了大厅的椅子上。

安婶更是陪着老太太等着,还时不时说些逗趣儿的话引老太太开心,免得老太太过于心焦。

“回来了,回来了!”安伯远远地就望见车子开着明晃晃的远光灯,笔直地开进大门。因此赶紧回到屋子里,向老太太报告这个好消息。

顾奶奶眼前一亮,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不住地拍着安婶的手,似是感慨一般地说道:“你瞧瞧这孩子,两个小时就说要回来了,结果到现在才进门。安婶啊,你赶紧去厨房看看,师傅们做好的菜还是不是热的。要是已经凉了,就麻烦他们再做一桌。”

一直在旁边刷新闻的顾爸爸听见这话皱着眉抬起头来,他合上手机屏幕,“妈,您别太惯着那丫头了。做好的菜热一下不就行了。犯得着再做一桌?”

“小筠像你似的了?姑娘娇贵,凉了的饭菜坚决不能下肚!”顾奶奶白了自家儿子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了?”

顾爸爸说她不过,只得又拿起手机,看着最近的财经新闻。

“别看了!”顾奶奶一下子把他手上的手机抽了出来。“你亲闺女回家,你就半点儿表示都没有?”

顾爸爸只觉得莫名其妙。

顾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虽然不是经常回家,但也都工作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他有什么好表示的?

顾奶奶却不管他。她瞪了顾爸爸一眼,在安婶的陪护下,兴高采烈地去大门口迎接自己的小孙女。

可顾奶奶没有想到自家的小孙女是带着男人回来的。

看着秦淮和顾筠的牵在一起的手,顾奶奶的脸色瞬间不好了。安婶在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老太太是因为什么变了脸色。

她不露声色地揽过顾筠的胳膊,“大小姐,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太太都等了您好久了!”

顾筠正巴不得能撒开秦淮的手,立即顺着台阶下,顺势拉起了顾奶奶的胳膊,撒娇道:“奶奶,一早就说是回来吃晚饭的,又能早到哪去呀!”

顾奶奶笑眯眯地拍了拍顾筠的手,“你别听安婶胡说,我也没等多久。”

顾筠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奶奶。她也不拆穿顾奶奶这个善意的谎言,一边拉着顾奶奶的手朝客厅走去,一边指挥着秦淮将装着小灰灰的猫包交给安婶。

安婶第一次见到小灰灰,一时间还有些愣住了。

她是知道顾奶奶的过敏问题的。因此也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您可以直接告诉我可以把它放到哪里去。”秦淮贴心地说道。

这样就可以避免安婶沾到小灰灰的毛,也能避免顾奶奶会因此产生过敏症状。

安婶一向唯顾奶奶之命是从,因此对于秦淮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可现在见秦淮这样为老人着想,心里也不禁松动了一块儿。

“那就麻烦您放在门厅的角落了。”安婶给秦淮指了个位置,秦淮从善如流地将小灰灰放了下去。

见自己的主人离自己远远的,可怕的两脚兽又把自己这只可爱的小萌猫孤零零地放在这儿。小灰灰不禁倍感凄凉,喵喵地叫了起来。

顾奶奶虽然年纪大了,可耳朵却好使的很。

她拉着顾筠的手,下意识地回身望去:“怎么,你带了一只猫回来?”

顾爸爸同样听到了猫咪的叫声。他的脸色瞬间变的青紫,看着顾筠斥责道:“小筠,你怎么回事?不知道你奶奶对毛发敏感吗?”

顾筠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奶奶对毛发有敏感,可是她只是暂时放一下而已,吃完饭就拿走了。

顾奶奶见自己最爱的孙女被吼了,赶紧站出来护道:“你喊什么?过敏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可喊的!”

顾爸爸不能反驳自己的母亲,但是却可以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女儿。

顾筠的脸上也带着羞愧。明明是她的不贴心,招呼都没打便擅自将小灰灰带回了家,可奶奶竟然还是这样不记理由地护着她。

“奶奶……”

“你别说话!”顾奶奶瞪了她一眼,严肃地看着顾爸爸,“顾筠这孩子为了我这个老太太,打小儿就没养过宠物。如今长大了,自己搬出去住还不能养只猫了?”

“妈!”顾爸爸实在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提起顾筠的小时候,骤然想起了顾筠十岁之前,他一直都为着跑业务,没有和好好照顾够她一天。顾筠是跟着老太太长大,直到上了高中,他的公司渐渐步入正规后,他才开始履行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

可那时候却也已经晚了。

顾明哲还记得,当时他一心想让女儿去学经济,学商科。想让她留在海市,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更是转型独断地给她报了一大堆的商学院。可女儿却背着他偷偷去找老师改了志愿。本科毕业后更是为了躲避他这个父亲,一路北上跑到上京去读研。毕业之后更是直接留在了上京工作。整整两年都没有联系过家里。

直到两年前才从上京回到海市,在海市的刑警队停下了脚步。

顾爸爸刻意不去想自己当初对顾筠的忽视,可却忽视不了当初顾奶奶对顾筠抚养和照顾。

“行了。”顾奶奶拉着顾筠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了饭桌上,“小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不准备把猫养在家里。你有什么好说的?”

顾筠脸色通红,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孝顺了。

气氛一时间尴尬了下来。

“顾先生,您恐怕是误会了!”秦淮见状连忙出来打起了圆场,“带猫回来这件事是我想起的,我也不知道老太太对动物毛敏感,实在是我不好。”

顾明哲没理他。

想也知道,带猫回来肯定是顾筠那丫头出的主意。

不过这样一来,顾明哲对秦淮的印象倒是又涨了不少。

“你也别站着了。赶紧的,吃饭,咱们吃饭了。”

秦淮点头,跟着顾明哲一道坐上了顾家的饭桌。

顾家大厨师们做好的菜品接二连三地被端上了桌。

芙蓉鸡片、黄焖栗子鸡、荠菜春笋、水晶虾仁。一众的本帮名菜占了大半张长桌。而为了迁就顾筠的北方口味,锅包肉、炸茄盒、酥炸小黄鱼这些典型的北方菜品同样占据了不小的位置。

顾筠看着被接连端上来的菜色看地傻了。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奶奶,不过是回家吃顿饭罢了,用不着做这么多的。”

“这那行!”顾奶奶十分不认同顾筠的思维,“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吃不完给你包起来带走不就行了!”

说着,顾奶奶还夹起一块大大的锅包肉放进顾筠的碗里,“我知道你们最近查案辛苦,不过再辛苦也要好好吃饭。”

听着和秦淮一样的论调,顾筠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秦淮适时地表现出了适度的赞同。不住地点头。

“奶奶,我们这案子现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破案了。您用不着这么担心。”

顾筠咬了一口肉,又扒了几口饭。

见顾奶奶还要说话,赶紧把秦淮推了出来:“奶奶,您放心,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的!秦淮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闲时间。有时我加班回家晚,他都给我做好了饭菜。我很少吃外面的快餐的!”

“行了行了,给你做了你吃就行了。”顾奶奶皱了皱眉头,像是下意识地不愿意听到秦淮的名字似的,给顾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的碟子里。“小筠啊,你打算养的这只猫是啥样的,有没有照片,让奶奶看看?”

顾筠摇了摇头,“奶奶,这猫理论上来讲还算是证物,也是因为队里没地方放,我才暂时带回家养着。还没来得及照照片呢。”

“哦,这样啊。”顾奶奶看起来有些失落,“那等过一阵子,你也拍张照片来给奶奶看看。”

顾筠点了点头,夹起顾奶奶夹过来的青菜,就着一口白饭塞进嘴里。

顾奶奶看着自己的小孙女吃的高兴,又给她夹了菜,无意地提到:“说起来亚楠那丫头也养了一只灰猫。”

亚楠?王亚楠?

“奶奶,您说护理学院的那个王导员,她也养了一只灰猫?”顾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也不顾嘴里还含着的菜叶,出声问道。

秦淮见状,连忙掏出手帕,贤惠地将顾筠嘴角的油渍擦了下去。

顾爸爸见状,眼中瞬间涌出慈爱,他不住地往顾奶奶那边看着,仿佛在说:你看咱们家的好女婿!

可顾奶奶却完全不理。她夹起一筷子虾仁,放到顾筠的碗里。

顾筠现在却没心情吃饭,但虾仁毕竟是顾奶奶夹过来的,她只得食不知味地将它塞进嘴巴里,然后期待地看着顾奶奶。

顾筠是顾奶奶一手带大的,又怎么会不清楚她的脾气。

她笑了笑,放下筷子。

“亚楠确实养了一只灰猫,可也未必就是你捡到的那只。我倒是没亲眼见过她的那只猫,但听说她那只猫还挺特别的,背上有一小片特有的黄毛。”

背上有一片黄毛……

顾筠往嘴里扒了口饭,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奶奶,王导今天不会是穿了一件粉色的上衣或者裙子吧?”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依据 “是啊。”顾奶奶见顾筠的碗里空了,再次开始给她夹菜,“我今天去上课的时候还问了她,怎么还穿了件破了袖口的衣裳出门。她还笑了笑说自己没看到。”

顾筠越发听着心惊。

粉色的衣裳,破了的衣袖,每一样都能和他们在现场的发现对上号。

顾筠心里焦急,想要张口继续再问。却突然感受到坐在她身边的秦淮踢了她一脚。

她将想问的话憋在了心里。

可顾奶奶却颇为感慨,她叹了口气。“说起来,小王也是没赶上好机会。她在任教之前,是医大三院的心理医生,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从一线退到了幕后。本来学校是安排她去心理学院去执教的,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愿意在护理学院当一个小小的导员。”

顾筠又送了口饭,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王亚楠之前竟然是心理医生,也就是说她完全有机会接触到钱丽丽这样的抑郁症患者。

不,不对。

根据他们查到的信息来看,王亚楠早在钱丽丽咨询心理问题之前就已经退居二线。实际上,除了那名学生,她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其他的两名钱丽丽。

顾筠越发的想不明白,如果这些案子的凶手都是王亚楠,那她到底是怎么知道其他的两名钱丽丽的存在的呢?

“我吃好了,奶奶。”顾筠放下筷子,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饭桌。

秦淮紧随其后,礼貌地向顾明哲和顾奶奶点头致意之后,跟着顾筠的脚步一同回了顾筠的卧室。

卧室的布局和上一次基本一样,只床上用品被换了一套新的。

顾筠摊在自己的大床上,直勾勾地盯着被刷成浅粉色的屋顶。

小灰灰出现在案发现场,小灰灰是王亚楠的猫,小灰灰爪子上勾着的是王亚楠的衣服布屑。

可王亚楠和死者没有任何的联系!

她曾经怀疑那个黑衣人是魏楚南,可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王亚楠

——王亚楠同样知道她的刑警身份!

顾筠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回想着从案发到现在都一切线索和证据。

案子进行到现在依旧有太多的疑点。而王亚楠的出现更是让这摊浑水越搅越浑。

“有时候受害者不一定是受害者。”

秦淮的声音骤然钻进她的脑海。而这句话曾经点醒了她,给她指明思路,让她成功破获孙媛的案子。

那现在这个案子,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顾筠从床上翻下,从抽屉里翻出纸笔,趴在桌子前面写写画画。

所有死者都叫钱丽丽,所有死者都有抑郁性疾病,所有的死者都是单身……

等等。

最后一名死者是一位高级妓女,其中的一位客人是第一位死者所在学院是院长。而据第一位死者的父母所说,她已经交了男朋友。

那她的男朋友又是谁?

顾筠讲这三个字写在一边,用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那么剩下的两位死者呢?

一个是蜗居海市的打工者,一个是体面的娱乐公司中层。他们两个又和其他两位有什么关系?

顾筠丧气地垂下了脑袋。

这个凶手到底是以什么样的依据来杀害这四个人的?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掺和 顾筠继续在手下的纸上写写画画,四个人看诊的日期不同,也不是同一个主治医师。

等等,刚刚顾奶奶是有说过,王亚楠在任教之前也是做过心理医生的。并且也是在医大三院工作。

顾筠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打下“王亚楠”的名字。

一无所获。

顾筠皱了皱眉,又搜出了医大三院的官网,在里面的医生名单里寻找王亚楠的名字。

凭王亚楠还能在海市医科大学任教这一点,就说明她当初并不是因为医疗事故而被海市三院解聘。也就是说,她是自愿离职?

不,不对。如果是自愿离职,医院没有道理将她的信息从官网上取消。

海市医科三所附属教学医院,每家医院都在暗中较劲各自的医师数量。有时候,一些资历高的老教授就算高领退休,医院也会尽力挽留,不要求手术数量,只请人家闲来无事带带学生,指导指导论文。

在王亚楠的从业那个年代,心理医生的数量极其稀少,人才紧缺。医院怎么会放任她随意离职。

顾奶奶说过,王亚楠的命不好。

她哪里命不好?一个被医院放弃的心理医生,有什么命不命的。

等一下,如果王亚楠是被海市三院主动放弃的,那么原因呢?

她是心理医生,不上手术台,不握手术刀,能有什么医疗纠纷?她又是个女人,总不会是趁着给病人治病的时候上下其手吃豆腐吧。

顾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是想些什么呢?

不过虽然是这样想的,手上却鬼使神差的搜起了医大三院的医疗丑闻。

“医大三院这样全国知名的综合性大医院,能有什么丑闻嘛。”顾筠自嘲地说道,手下却还是点上了“百度一下”。

蓝色的进度条仿佛是被追着一样,瞬间走到了头。而满满的点击栏也在同一时间跳了出来。

顾筠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医大三院竟然也会有这么多的医疗事故?!

手术失误致人死亡、剖腹手术将纱布遗忘在孕妇腹中、甚至还有医生和医药代表暗度陈仓,故意开出贵价药品。

而在现在这一刻之前,这些丑闻从来都没有出现在顾筠,甚至是整个海市市民的生活之中。

顾筠喉间微动。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翻找着。

“心理医生谎称教学实验,前后奸污数名花季少女。”

顾筠的大拇指瞬间听众。

她喘着气,死死地盯着这样的一条标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移了一下目光。

创建时间是十年前。

十年前,也就是她刚刚迈进上京城读研的时候。那时候她不在海市,难怪对这件事没有丝毫印象。

不过……

顾筠又向上翻了翻其他医疗事故的报道的创建时期。其中有一些使她在上京学习工作的时候发生的,可也有一些事她已经调回海市之后才发生的。

为什么她同样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带着这份疑惑,顾筠戳开了那条报道。

奇怪的是,这条报道已经被404了。

被网站屏蔽?

顾筠不信邪,又点开了其他的几条有关医大三院医疗事故的报道。其他的报道都能正常浏览,她甚至还能看到从那名可怜产妇腹中取出来的沾满鲜血的纱布。

所以只有这一条报道被屏蔽了?

顾筠抿了抿嘴,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肯定牵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顾筠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好战分子正跃跃欲试,这么好玩的事儿,她怎么就那么想掺和一脚!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保护 “有些事儿你最好不要掺和,顾筠。”

秦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抻出一把椅子坐在了顾筠不远处。

顾筠吓了一跳,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瞪了秦淮一眼。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吗?别忘了顾小筠,我们可是未婚夫妻。”

“谁跟你是未婚夫妻了!”顾筠讲手下的纸团了团,用力地朝着秦淮的脑袋撇了过去。

秦淮都没正眼瞧那纸团一眼,一抬手就将他抓在了手里。

顾筠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回头去想她的案子。

“顾筠,我是说真的。这个案子查下去……”

“那我就不查了吗?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了。秦淮,你之前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对你们的斗争毫无兴趣,我只想查清这个案子。”

顾筠站起身,走到秦淮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直视着他。

秦淮同样直视着她。

两个人一言不发,眼神交往之间,仿佛又一簇火花从中炸开。

秦淮妥协了。

他耸了耸肩,将手上的纸团还给顾筠。

“不,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查下去。”

顾筠皱着眉头。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秦淮的退让。就算秦淮这样的人她没见过多少,可只看看他往常行事准则就知道,秦淮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顾筠没有去接那张纸,她死死地盯着秦淮,仿佛要将人看穿。

可秦淮的身前就像是竖了一道厚厚的屏障,将所有试图探究的眼神阻隔在外。

看不透秦淮,顾筠却并不沮丧。可她想作一下。

她回到自己椅子上做好。两人相隔两米,静静地隔空对视。

“秦淮,如果你不愿意让我查这个案子,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我隔离在外,反而要等我接近真相的时间才来阻止我。”

秦淮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丝精明得意,“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查到这个地步,你信吗?”

顾筠眉毛微挑,“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们海市的警务人员?”

“不,不是。”

秦淮看了看自己右手的小手指。顾筠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上带了一个小巧的戒指。她眯了眯眼,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就这么一个上楼的功夫,秦淮为什么要套一只戒指上来?

而且那枚戒指看起来还有些眼熟,顾筠皱着眉,在自己的记忆中拼命翻找,却始终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哪儿看过的戒指。

“这个案子往小了说,只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可它里面牵涉的太多,如果你们淮河警队想要单单挖出凶手这一条线,我不会生出任何想要阻止你们的想法。可现在,你们挖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秦淮站了起来,抬腿走到顾筠的身边。仿佛要将她困锢在狭小的椅子上。

男性的气息渐渐逼近,顾筠对这样的行为十分抗拒,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将秦淮从自己的安全范围推开。

秦淮顺势抓住顾筠的两只手。

顾筠只觉得自己的无名指上被强行套上了什么东西,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听到秦淮性感而富有磁性的低语声炸在她的耳边。

“我怕我会保不住你。”

顾筠冷笑,“我自己就是个警察,秦淮,我用不着你的保护!”

秦淮对此不置可否,他退出顾筠的安全范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上,话语中带着一份“不可说”的深意。

“顾小筠,你要知道,你当初能从上京的浑水池子里全身而退可不仅仅是因为你是顾明哲的女儿。”

顾筠眯了眯眼,沉下声音,不善道:“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秦淮看着顾筠,“尽你所能将你手上的这个案子控制在‘命案’的范围内。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顾筠沉默。她并不蠢,知道秦淮现在的威胁到底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就是为了那些上层的腌臜生意。

“我已经开始好奇,第四名死者的记事本里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能让你狗急跳墙,在这儿威胁我。”

秦淮深呼出一口气,眉头微挑,故作深沉:“相信我,在这件事上,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顾筠乖巧点头,眼中却划过一道精光。

秦淮却没有看到。他正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是容句发来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了起来,对顾筠说到:“走了!”

顾筠一脸懵逼,走,走去哪儿?

秦淮就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精明一笑,解释道:“我带你回家。”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回家 顾筠躺在沙发上,西斜的太阳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洒在了地板上,她惬意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怀里还抱着刚刚才被从猫包里解救出来的小灰灰。

她突然张开眼,看着不远处冲着咖啡的秦淮问道:

“我以为,你的屋子起码的是这样的20个那么大,还有各种贵的吓人的花瓶啊,名画啊,旋转楼梯啊……但居然这些都没有!”

“你想要吗?”秦淮将冲泡好的咖啡放在顾筠身前的茶几上,“想要我这就让容句去订。”

“哦,不,我只要有啤酒和电视就能活下去。”顾筠嫌弃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咖啡,但最终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抵在嘴边抿了一口。

小灰灰不甘示弱地叫了一声,小脚丫踩着顾筠的肚子一路向前,将毛茸茸的脑袋窝在她的脖子上。

顾筠摸了摸它的毛,补充了一句:“还有小灰灰。”

小灰灰满意地蹭了蹭她的脖子,算是给她的奖励。

秦淮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他提前让容句给他租了这间房子。如果他真的带着顾筠回了之前的家,恐怕这丫头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惬意。

自认为是世界上最体贴下属的老板秦淮又在容句的履历表上记上了一笔,暗暗思考着这次要把她的工资提高到多少。

顾筠住在秦淮的房子里,可却依旧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回头扫了一眼,问道:“你这儿有电脑吗?那种我也能用的。”

秦淮不由得失笑。

眼前这房子是租的,当然不会有顾筠想着的那种不能见人的国家机密。更何况那些真正机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被存记在不能移动,不能带走的笨重电脑里。

他摇了摇头,诚实的说到:“这里不会有你不能用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国家公务员,工资有限,可买不起海市的房子。”

顾筠挑眉,对秦淮的这套说辞并不相信。

不过她也并不打算去和他争论什么。她抱着小灰灰走进书房,临开电脑之前,她不由得探出头,不放心的再一次确认道:“你确定这台电脑我可以随便用的,对吧!”

秦淮喝了一口自己亲手磨好的咖啡,点了点头。

顾筠这才放心地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秦淮远远地看见电脑开机的光亮打在顾筠的面庞上,笑着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间房子里的电脑虽然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以他现在的地位是有着记录自己的一举一动的义务。保障国家安全的同时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因此那台电脑上实际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监控软件。顾筠搜索的每一个网页,到最后都会被呈到他的桌面上。

——就算她删除了自己的浏览记录。

秦淮嘴角带笑。得意地盯着自己的咖啡杯。深褐色的咖啡和瓷白色的咖啡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咖啡在杯中打着漩,就仿佛是秦淮幽深的眼眸,藏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深沉和秘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档案 顾筠撑着脑袋,呆呆地看着电脑上显示着“错误”的页面。

无论她刷多少遍,她所期待看到的文字也依旧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顾筠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条消息里到底涉及了什么样子的大人物,竟然整整十年都没有被解禁。

不过等等,十年前的时候,电脑和网络可没有现在这么普及。只有少数的有钱人才有钱牵得起网线。既然这是十年前的报到,就说明其他地方也一定会有存留。就好比

——报纸!

顾筠眼前一亮。她抄起手机,拨号给曹靖。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曹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

顾筠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顾队,我们从四号死者家收队回来,还没把现场证物整理完,上面就来了人,要把咱们的东西全都带走。”曹靖咳嗽了两声,“我们这才和杜局抗争完,勉强留下了点儿东西。”

顾筠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她透过半掩着的房门瞥向客厅中的那一抹身影。后者正悠闲自在地品尝着“云中的卡布奇洛”,见顾筠望着他,还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表达致意。

顾筠一下子就明白了。

秦淮亲自出马,把她这个最难缠的副队长引了出来,再让手下去将他们查到的那些东西全部打包带走,只留下那些他想给他们留下的东西。

而这样的一番动作,只为了保护住那个重要人物。

什么“我怕我护不住你”,全都是骗鬼的!想必秦淮真正怕护不住的,是那个地位崇高的大佬吧!

顾筠站起了身,走到门前“砰”地一声关上了屋门。

秦淮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让容句将他这件房子里的电脑上所有的浏览记录都调出来发给他。

可这些都是顾筠不知道的。

她咬着牙,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安慰着电话另一边的曹靖:“小曹,你也不要失落。那些证物没了就没了,咱们再找新的。”顾筠回想着秦淮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可她根本没办法分清秦淮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秦淮让人截走的证物都不会影响到他们对命案的判断。

“他娘的!”顾筠暗骂了一声,转头对曹靖说到,“你先别去想那些证物了。我只问你,十年前的报纸咱们还能在警局档案室里找到吗?”

电话另一头的曹靖没有想到顾筠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他愣了愣,没有立即给顾筠一个答复,“这么久的报纸……顾队,我得查查。”

“要查多久?”顾筠问道,她可没有太多的时间。

曹靖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快速飞舞,在警队的档案库里查找十年前的档案。

按照海市的新闻管理办法。凡是报社出版物,包括但不限于报纸,期刊,杂志等带有传播新闻色彩的读物,都必须要提交两份备案。一份给海市公安局,一份交给海市档案馆存储。

报纸类读物每十年更换,期刊类则是五年。

顾筠要找的报纸是十年前的,也就代表有很大的可能,那份报纸已经被替换掉。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也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报道 “你还没有查到吗?”顾筠百无聊赖地操作着电脑,鼠标在页面上来回晃着。

曹靖也很着急,他已经查完了市局档案室的副本记录。可档案馆却已经下了班,他总不能硬把人家管理员从家里拽出来吧。

“顾队,您看看能不能找到是哪个报社第一时间报道的这个消息。我打电话去他们报社要。”

“这要怎么看?”顾筠将那个页面开了关,关了开,来来回回好几遍,页面上除了404。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链接详情的左下角,应该会有一个报道主体的名字。”

顾筠将目光移了过去,可是却依旧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没有听到顾筠说话,曹靖等的心急。

难不成,顾队连这么简单的操作都不会?

正当他准备开口安慰的时候,顾筠冷静的声音再一次通过光纤传进了他的耳朵。

“这个方法不行。”顾筠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这个消息的发布者是《每日要闻》。”

这下子,连曹靖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顾筠了。

《每日要闻》曾经是海市数一数二的地方报社。它的身后虽然没有大财阀的支持,可却凭着报道的时效性和真实性而在民间吸引了一大波的读者。能登上《每日要闻》的事件大部分都是那些大型集团的负面新闻,这也同样为报社树立了大批大批的敌人。

就在十年前,在几个大财阀的联手打压下,《每日要闻》正式向法院递交了破产报告书。这个曾经雄踞着海市新闻业半壁江山的大型报社就此倒闭。

在《每日要闻》申请破产的时候,也曾有民间人士提出众筹集资来帮助报社渡过难关。不过那毕竟是八年之前的事情,“众筹”这个词远远没有现在的说服力。再加上大型财阀刻意打压,以及利益集团的故意忽视,《每日要闻》这座擎天巨柱轰然倒塌。

顾筠在搜索栏中打下“每日要闻”四个字,关于这家报社的各种资料瞬间跳了出来。她将页面拉到破产时间的那一栏上。可不正是十年前的十月二十一日。

等等。

顾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将网页切换到刚才已经被禁掉的页面上。

关于附属三院的丑闻报道的时间是……

十年前的八月九日。

也就是说,在《每日要闻》报道过海市三院的医疗丑闻后的两个月,就被打压致申请破产。

这也太巧了吧!

《每日要闻》当年到底报道了什么,这个页面上应该显示的信息又是什么?

“顾队,顾队!”曹靖的声音响了起来,“顾队,如果你只是想知道网页上原来显示的是什么的话,我还有一个办法。”

原来,顾筠竟然下意识地将自己脑子里想着的事儿说了出去。

她微微一怔,赶紧问道:“什么办法?”

“顾队,您看看链接下面是不是一排小字,上面写着‘网页快照’?”

“嗯。”顾筠点头,食指下意识地按了上去。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像是潘多拉打开了众神之主送给她的魔盒一样,曾被禁封的报道在这一瞬间涌现到顾筠的眼前。而身在客厅的秦淮端着咖啡杯的手轻轻一滞,面色骤变。

“顾筠。”秦淮冲到书房的门口,“砰”地一下将门撞开。

顾筠抬起眼眸,眼眶中还带着没有落下的泪珠。

他一怔,想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憋在了心里。

“怎么了?”

秦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然后拽着顾筠的手臂顺势一滚躲在了旁边书架和墙的缝隙中。

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顾筠的双颊像极了冬日里绽放的红梅。

“你有枪吗?”秦淮低低地问道。

顾筠摇头,谁他妈的回家还带着枪!

秦淮把手里的左轮塞进了顾筠的手中,“对方有很多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能潜入到这里说明下面的保镖们一定都已经不在了,你先走。”

“你某个政敌派来的?”

秦淮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顾筠放下枪就开始解秦淮的衬衣,秦淮抓住自己的前襟震惊地看着顾筠。

“我去引开他们。”顾筠不再脸红,淡定地说着,“你先走,他们的目标是你,不能让他们抓到你。”

秦淮按住她的双手,“你太小瞧我了秦夫人。而且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正在他们说话之间,一颗子弹穿透了电脑屏幕,擦着书桌的桌面飞过,深深的嵌在了书桌后的那副油画上。

秦淮端起手枪,透过画框玻璃上的反射迅速地回击,然后将顾筠死死地护在怀里。

他喘息着,看了一眼手上的枪。

刚才的回击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现在只能等待对方换弹匣的时刻行动了。

顾筠扭头,贴着秦淮的耳朵问,“还有几发?”

“六发。”

“对方还有五个人。”

“不可能这么少。”

相信我。”顾筠坚定地说着,“我去引开他们。”

秦淮压着顾筠不肯动弹,这太危险了。

“我相信你能百发百中,你也要相信我。我是个警察。”顾筠停顿了一下,“我还是个拿着全额奖毕业的警察!”

“不,我们一起行动。”秦淮用不可置疑的声音回应着。他伸出手,从书架上拽出一本带着厚厚封面的《圣经》。

窸窸窣窣的脚步时不断靠近,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秦淮凑近顾筠,炙热的气息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顾筠感到一阵安心,这个压着他的男人,是令人感到安全的存在。

“我来开枪。”秦淮稳稳地说着,然后把书塞在了顾筠的手中。

“我来告诉你他们的位置。”顾筠说道。

秦淮点了点头,翻身滚了出去,顾筠迅速跟上,然后喊道“两点钟!”

秦淮毫不迟疑地开枪,顾筠再次卧倒,一颗子弹从两人之间飞了过去,秦淮紧接着放出了第二枪。

顾筠朝着秦淮比出手势,后者立刻心领会神地朝着三个方向连开三枪。

终于安静了下来。

秦淮与顾筠静静地对视,没有人动弹。

“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情?”顾筠打破了沉默。

秦淮检查着手枪说:“我是行走在刀尖上的政客。”

顾筠扬了扬手上的《圣经》,“这玩意儿真能防弹?”

秦淮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当然不是,我是让你保护它,不是让它保护你。”

“得了吧,老秦。”顾筠眨了下眼睛,脸上的小表情在说着,我看透你了。

秦淮,你其实是一碗有着冰淇淋造型的热汤。

秦淮举枪对准了顾筠,“我还有一枚子弹,秦夫人,别让我生气。”

顾筠憋着笑用胳膊支撑着自己,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的眼中好像一颗颗打碎了的钻石。

秦淮不理她,把枪收了起来。走出了书房的屋门。

顾筠看着他的背影,吃吃地笑着。

突然,她脸色一变,回头看着已经被子弹洞穿的电脑,僵硬的抽了抽嘴角,恶狠狠地啐了一句。

这场刺杀来的还真不是时候,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

——

此时的海市某高档酒店,容句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裹着白色的睡衣哼着小曲,十个脚趾头微微岔开,等待着新涂的指甲油晾干,脸上敷着自己动手调制的糊状面膜,美滋滋地享受着老板不在的美好生活。

她努力保持自己不要微笑,不然会留下皱纹的。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声突兀地响起,容句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却不想是对方打来的视频电话。

秦淮淡定地看着电话里好像从《怪物史莱克》的片场跑出来的女助理,只是微微撇了下嘴。

“你不用说话容句。”

容句感激地点了点头。

“替我去查点事儿……偷偷的。”秦淮小声说着,他回想起自己的最后一发子弹,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容句瞪大了眼睛。

“半小时后发到我的邮箱。还有,我刚才遭受了突袭。”

容句“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没人受伤,袭击我的是上次的那些人。你知道怎么做。”

秦淮想要挂上电话时,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鸡蛋清放多了。”

容句瞟了一眼盛着面膜的碗,貌似……是有点多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保持着仰着脑袋的姿势不变,看着海市的漫漫星空走回她的房间,只要老板需要她,她随时可以变身为保卫祖国的女战士

——虽然是敷着面膜的。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医院 新租来的房子转眼就变得一片狼藉,地面上更是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的尸体。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着,在低洼处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红的扎眼。

顾筠别开眼不去看他。

秦淮放下了电话,对现在这样的局面同样是束手无策。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已经让人去给我们安排新的地方住宿了,过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们。”

顾筠点了点头。她仰头看了看摇摇晃晃的吊灯,发出一声嗤笑。

“动作这么快,你总遇到这样的事儿?”

秦淮没理他,他回到茶几的旁边,嫌弃地踢了一脚脚边的尸体,端起咖啡杯轻抿了一口。

“来点儿咖啡吗?”他向顾筠举起杯,神情与当初在会所时的诱惑如出一辙。

在秦淮的眼里,顾筠一直都是那个讨糖吃的小丫头。

顾筠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了秦淮的身边。

她嫌弃地看着秦淮又吞了一口咖啡,自己也端起茶几上的一个空杯,用袖子将杯壁上溅到道血渍擦干净,向秦淮递了过去。

秦淮从善如流地从自己的杯里匀出一部分给她。

顾筠捧着温热的茶杯,直勾勾地透过淡淡的蒸汽瞅着眼前的杂乱。

咖啡的香气冲进鼻腔,将那股恶心人的血腥气赶了出去。

两人抿着咖啡,一言不发。

“也不是。”秦淮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话,还没等顾筠反应过来,就率先站起了身。

他将挽起的衬衫的衣袖放了下去,一丝不苟地将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个。他看了一眼顾筠,向她伸出了手。

“我们走了!”

顾筠微微一愣,无奈地耸了耸肩。她将杯子放回茶几上,却在站起身之前想起了一件事。

“小灰灰呢?”她突然想起了她的另一个家庭成员。

从这场刺杀行动开始,她就没有听到小灰灰的叫声。

难不成?

顾筠心里一凉,慌乱地站了起来,在这间屋子中四处张望着。

“喵呜~”小灰灰从沙发下探出脑袋,莹莹的大眼睛中写满了惊恐和慌乱。它在仰着头,望着顾筠。

顾筠松了一口气。

她将小灰灰抱了起来,却也摸到了它身上的粘腻。顾筠摊开手,鲜红的血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就连背上原本淡黄色的毛也被染成了橘红色。

“你受伤了?”

顾筠皱着眉头将小灰灰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虽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伤口,可她还是不放心。

秦淮盯着摊在顾筠怀里装柔弱的小灰猫,冷声一笑。

“没事,现在还不算晚,我们可以再把小灰灰送到医院检查一下。”

“喵!”

就像是听明白“医院”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一样,小灰灰凄厉地叫了一声,炸起了毛。

穿着白衣服,拿着奇怪工具的试图非礼他的两脚兽……

小灰灰攀着顾筠的衣袖,瑟瑟发抖。

顾筠想了想,觉得秦淮说的十分有道理。

不过像小灰灰这样满身是血的样子,送到宠物医院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秦淮就像是看出了顾筠的想法,可却依然十分淡定的说到:“如果它有伤,就说是老鼠咬的。如果没有,就是它把老鼠咬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回来 小灰猫的脸上满是惊恐。

它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淮,背上的冒微微炸起,可原本顺滑的黄毛却因为渐渐凝固的鲜血而被黏在一起。使得它看起来像是一直刺猬。

而更令它感到绝望的是,她的新主人,采取了这个建议。

两人一猫坐上了前往宠物医院的出租车。

而令顾筠没有想到的是,负责清洗小灰猫的护工看着流下的血水却并没有露出太大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见怪不怪地将小灰猫打上了香香的沐浴液,并且冲洗干净。

而等到小灰猫被护工小姐交到它的主人手里时候,小灰猫变得更加恐慌了。

因为顾筠不见了!

离开了小灰猫的顾筠正坐在前往刑警大楼的出租车上。

她要赶紧去将自己刚刚找到的线索打印出来,并且让曹靖和万长青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的网页截图,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就一下子变成了黑屏,只希望在她远离电脑的这段时间内,那条网页截图不要被秦淮的人黑掉。

秦淮真当她傻。

在她被秦淮拉到墙角前,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电脑主机。

在她使用电脑不足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只有两种电脑的主机会烫的吓人。

一种可能是被用到即将报销的旧机,而另一只就是被装上外接式监控设备的电脑。

她可不信秦淮的房子里会出现一台即将报销的电脑。

顾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曹靖和师兄他们有没有离开。

“师傅,能快一点吗?”她忍不住催促到。

司机师傅撇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顾筠,无奈到:“姑娘,我也想快啊。但是你知道市区内环限速30迈的吧。”

顾筠咬咬牙,泄气得靠在后排座椅的椅背上。

接连转了好几个弯道,出租车总算是稳稳的停在了警队大楼的门前。

顾筠扫了司机师傅出示的二维码,付了车费之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了警队大楼。

她坐着电梯上了七楼,谢天谢地,曹靖和师兄并没有离开。

两个人依旧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挥洒汗水,桌子的边上还摆着吃了一半外卖盒。

顾筠突然觉得有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自从她认识了秦淮,她几乎每天都在早退——还是在他们正在和一件情节恶劣的大型案件做斗争的时候——更是在自己的同事无暇回家的时候,享用着奶奶给她做的各种各样的爱心晚餐。

等到这个案子结了,她一定要带着他们全组的人出去好好玩一玩。

顾筠如是想着,抬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曹靖和赵无为显然没有想到顾筠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回来,因此都有些惊讶。

“顾队?您怎么回来了?”曹靖从电脑后冒出头来,漏出来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顾筠走了过去,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个爆栗。

“怎么,我回来不行啊?”她单手撑在曹靖的桌子上,笑吟吟地说道,“正好你电脑开着,帮我查点儿东西!”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逮捕 “得嘞,顾队!”作为顾筠的第一狗腿,曹靖一接到命令就立马调出了网页,他眼巴巴的回头瞅着顾筠,“您想查什么?”

“医大三院的医疗丑闻。”

顾筠自信满满,一想到他们即将得到的资料,她就莫名有些兴奋。

曹靖“刷刷刷”地打下了这几个字,鼠标右键单击。

“往下拉,往下。”顾筠眯着眼,恨不得凑到电脑屏幕前,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条的网页链接。“停!”她大声叫到,手指直接戳在电脑屏幕上,对曹靖说到:“就是这个,打开它。”

曹靖依言打开,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映入两人的眼帘。

在秦淮家的时候,顾筠没来得及仔细看,可现在有了机会,她却几乎看不下去。

这起医疗丑闻正是因为有人自称正在为医疗小组招募志愿者,借机奸污。奸污后先是威胁,而后又强行塞了封口费,使得不少受害者不得不拿钱保命。

受害者是清一色的女性,但是因为证人保护方法,报道中的名字清一色的采用了化名。

“顾队你看,这不是护理学院的那个院长吗!”曹靖指着网页上的照片嚷道,“还有这个!顾队,这是护理学院的那个导员啊!”

顾筠定睛一看,只见网页快照上仅展示两张带有人物图像的照片上,正他们曾经见过的两人。

这下他们和这起案子彻底脱不开关系了!

顾筠暗道一声“好”,又让曹靖将网页往下拉,想要看清照片下面的文字中,又写了些什么。

“没办法了。”曹靖泄了气,“这是网页快照,和截图差不多。只有开头的文字。”

顾筠咬着牙!

他们都查到这儿了!

孙院长,王亚楠,魏楚南,还有四个死去的钱丽丽。难道要他们就这样放弃?

顾筠皱着眉头想了想,轻声问道:“小曹,你能不能找到最开始报道这篇丑闻的记者?”

曹靖又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将键盘敲的咔咔作响。

“找到了!”曹靖调出一个页面,“因为这是个大案子,是每日要闻当时的主编的亲自督办的,当时的主编叫……”

“钱丽丽。”

“钱丽丽。”顾筠看着页面上调出来的档案和名字,机械地跟着曹靖一起念出了声。

赵无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连手上的卷宗档案都来不及放下,风似的凑到了两人身边。

“师兄,连上了!全连上了!”顾筠偏头看向赵无为,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赵无为的手紧紧地攥着手上的卷宗文件,他用力地一敲桌子,同样是激动不已。

曹靖眨了眨眼,看了看两位前辈,又瞅了瞅自己网页中人事档案上的照片,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可是赵队,顾队。这叫钱丽丽的主编也并不是我们的四个死者之一啊?”

顾筠赏了他一个爆栗。

“你傻啊!你再好好看看。”顾筠转身从自己的桌面上抽出一本档案翻开,扔到曹靖的眼前,“这是我们在淮河公园发现的第二位死者。你好好看看他们俩。”

曹靖瞪大了眼睛,眼神在电脑屏幕和案件卷宗上来回移动。

“顾队,他们俩是一个人啊!”他惊讶的大叫起来。

一开始他还没发现,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是圆脸,一个是瓜子脸。可仔细看看二者的五官几乎是如出一辙,只是第二位死者有着一双“鬼斧神工”的双眼皮,也正因为这副双眼皮,他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两张照片上实际上是同一个人。

“可凶手杀了四个人啊,顾队,如果这真的只是孙院长和王亚楠想要寻仇报复,又何必要杀害四个人呢?而且有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地在每一个死者的脸上都画上小丑脸,这不是……”曹靖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总算是想出了一个符合语境的形容词,“脱裤子放屁——没事儿闲的吗?”

顾筠瞥了他一眼,对他不文明的用词感到十分嫌弃。

曹靖“嘿嘿”一笑,瞅着顾筠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赵无为和顾筠对视一眼。曹靖说的很有道理,如果凶手真的是孙院长和王亚楠,目的也仅仅是寻仇报复,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杀害这么多的人,还要在人家的脸上画画。

这要是在画画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什么线索,岂不是得不偿失?

两人沉默,容纳了三个人的办公室中再一次安静下来,气氛更是变得有些压抑。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阵尴尬的静谧。也不等屋里的说“请进”,就直接自己推开了门。

方法医穿着一件白大褂,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对那份褐色牛皮纸的封皮十分熟悉,

“尸检报告出来了?”赵无为朝他伸出手,示意方法医将尸检报告给他。“给我看看。”

方法医将文件夹撇了过去,自己伸出脚,勾了一把椅子到身边,直接坐了下去。

“你们赶紧看,我那边还等着入档呢?”

顾筠不解,她皱着眉头看着几乎躺倒在椅子上的方法医,出声问道:“正常程序不应该是先归档到警队里,才能给我们拿过来吗?”

方法医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还不是怕你们着急,这么晚了,那些人早就下班回家,享受各自的夜生活去了。也就你们刑警,我们法医,再加上个痕检在加班加点的查案子。这要是先送去归档,你们得明天下午才能看到我这本验尸报告。”

“以往不都是莫助理送报告的吗,怎么这回你亲自送来了。”顾筠笑了笑,忍不住调侃,“看来是有些人心疼学妹,先给人家下班了!”

“你少在那儿没话找话,”方法医作势起身,“要说整个警队里最心疼小师妹的就是你们赵队。你自己说说,你这师兄明面上私底下给你放了多少假。”

顾筠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说起方法医,其实也是和赵无为同一届的本科生,只是毕业之后赵无为选择去了上京读研,方法医则留在了海市继续深造。而他们这一拨人实际上还有痕检科的徐清风。

在顾筠没有调任回海市之前,赵无为,徐清风和方文华一直是淮河警队的金字招牌,只要是他们三个联手负责的案子,必定是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侦破的。

意识到自己在方法医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顾筠赶紧向着自家师兄靠拢。

“师兄,死因是什么?”

“死因是过量摄入洋地黄引起的心力衰竭……等等!”赵无为将尸检报告递给顾筠,指着上面的文字道,“法医还从第四名死者的体内检测到的少量的乙醚。”

“乙醚?”顾筠反问一句,她看向一边的方法医,猜测道:“这可还是第一次发现,是因为这次的尸体发现及时?”

“照理说不会。乙醚在这前几年是很流行的**药,可近几年的使用率却已经大大降低了。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它的代谢时间过长,如果被侵犯者第一时间报警取证,几乎百分之百可以从他们的血液中检测中乙醚的存在。更不要说死去的人了。”方法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人类死亡之后,新陈代谢会渐渐缓慢,如果死者生前吸入过乙醚,那么无论死后多久,几乎都可以通过血液检测查出来。顾警官,你说的对。这是第一次。”

顾筠眼前一亮。

既然是第一次,就定然是因为出现了什么没有在凶手掌握之中的变量。而这种变量,就一定会给他们留下线索。

等一下,她记得今天白天,从她的脚心里取出的玻璃碎片上发现了一个指纹。

“曹靖!”她叫到,“痕检科的报告送来了吗?放哪儿了。我要看!”

“还没送来呢顾队,”曹靖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听说痕检那边今天收回的物证太多,徐队还带着手下人开快车呢。”

“小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曹靖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徐清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我们这么拼了命的开快车,不还是为了你们刑警这边能赶紧破案子?”

“哟,老徐。没想到你们痕检抬回来一卡车的东西,这么快就验完了?”方文华环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端靠着椅背讥讽道。

徐清风翻了个大白眼,不甘示弱地反击:“哪里比得了你们法医科啊。验来验去就那么一具尸体,也能耗到现在。”

他将痕检报告随手递给顾筠,同样找了个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靠上椅背之前,还不忘抻个懒腰。

顾筠不理他们,快速的翻开徐清风递过来的报告书。

玻璃碎片。

指纹……

顾筠的脸上绽出笑容,莹莹的眼中倒映着白晃晃的灯光,“师兄,你看。”

她将报告书递给赵无为,指纹的对比结果之后紧紧跟着它的主人的名字

——王亚楠。

“曹靖!”赵无为将那本报告甩到桌面上,“去起一份逮捕申请,明天,咱们就去医科大学把王亚楠带回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甩锅 曹靖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致勃勃地将电脑里存着的“逮捕申请书”打印了出来,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填好了上面的空白。

“师兄,我们只将王亚楠带回来,会不会打草惊蛇?”顾筠看着那张被渐渐填满的申请书,抿了抿嘴唇,说出自己的考量。

曹靖写字的手微微一滞,有些迟疑的看向赵无为。

赵无为紧紧的咬着牙。

如果这几起案子真的像他们猜测的那样,是王亚楠和孙院长联手而为,那么难保王亚楠不会暗中给他传递消息,让他们最终只能抓到一个。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

看着赵无为有些动摇的神情,曹靖拿着笔的手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赵队,那这申请书……还写不写了?”

“写,”赵无为的话很是坚决,“该做的程序咱们都做完了,先把这张申请书压着,等咱们找到那个什么院长的狐狸尾巴的时候,再一并把人拿下!”

他们现在抓不住孙院长的小辫子,可不代表他能一直逍遥法外!

“曹靖小筠,咱们现在已经在案发现场发现了王亚楠的指纹,就说明她定然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她的这条线就先交给老万去做,你们俩给我紧紧跟住孙院长这条线。不管有什么异动,都给我记录下来!”

“是!”

“老徐,老方。”赵无为看向自己的两个老搭档,“有些事儿还是得麻烦你们两个,再把证物翻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能和孙院长挂上钩的物证。”

“成!”徐清风和方文华对视一眼,齐齐应到。

“你就放心吧,要是能找到,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徐清风拍了拍赵无为的肩膀,“但要是实在没有……”

“我懂你的意思。要是实在没有,咱们也没什么办法。”

赵无为知道徐清风在顾虑些什么,要是他们真的找不出能把孙院长拉进来的人证物证,那也只能是说孙院长为人太过精明,他们也没有办法。

“等一下师兄,”顾筠突然开口,她看向曹靖,思量着问道:“小曹,我记得咱们前天去医科大学的时候,你跟在孙院长的身后,从他那挖出了不少东西。”

曹靖微微一愣,他同样想起了那些被孙院长深埋在土里的碟片,眼前一亮:“顾队,你是说那堆碟片?!”

“那些碟片是不是还在你这儿。”

曹靖语塞,他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那堆东西确实是在他这儿,可是那些东西的来源……

他偷瞄了一眼赵无为,扯了扯嘴角。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是我应该知道的吗?”

看着顾筠和曹靖的“眉来眼去”,赵无为的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筠瞅了一眼曹靖,用眼神威胁着:你说!

曹靖咽了咽口水,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他哪里敢和赵队说啊!

“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还不快从实招来!”赵无为压着声音,冷声斥道。

顾筠同样有些心惊。不得不承认,赵无为生起气来着实有些可怕。

“师兄……”她一边试图顺毛,一边试图甩锅“还不是曹靖,当时我们去医科大学了解情况的时候,我都说走了,他还非要去跟人家孙院长。结果就从人家那儿带了好几张碟片回来……”

曹靖:???

宝宝心里苦!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争执 赵无为瞪了顾筠一眼,又瞅了瞅一脸委屈的曹靖。心里有了杆秤。

他似是安慰地拍了拍曹靖的肩膀,表示自己的明白他的难处。

“小筠,你也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了,可你竟然在没有搜查令的前提下擅自取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取回来的证物是不能呈堂的!”

顾筠懵了。

她无辜地眨了眨那双大眼睛,面露不解。

是她让曹靖靖跟着孙院长不假,可也真的是曹靖自作主张拿了这么些张碟片回来。

曹靖也懵了。

他也真的做好了被赵队骂的狗血淋头的准备,可真的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却是顾队?

这怎么行!他怎么能让顾队替他背锅!

“赵队,这些碟片真的是我……”他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无为一声怒吼赶回了肚子里。

“你闭嘴!”

曹靖缩了缩脖子,依言闭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赵无为点了点顾筠,面容严肃,“你看看,顾筠,你给我看看!事到如今人家小曹还在替你遮掩。”

“师兄……”

“你不当取证还有理了!”赵无为拔高了一个声调,“可真是这几年我把你惯的不成样子,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也敢自己做主了!”

顾筠不敢再开口了。

生气的师兄太可怕了!

不过顾筠心里也委屈的很,这件事明明就是曹靖的错嘛!

“顾小筠,你自己说说。偷着得来的证据能算是证据吗?”

顾筠扁了扁嘴,心有不甘,“不能。”

“那你说你好不容易弄回来的这些东西有用没有!”

顾筠板着脸,不吱声。师兄是在逼着她自己亲口说出“没用”两个字,这实在是太扎心了。

赵无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筠,办公室的气氛越发的微妙了起来。

“老赵,你别骂了。”徐清风看着眼前这对对峙的师兄妹,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小筠,你也有不是。如果说你们拿回来的碟片中真的有对案子至关重要的证据,那对我们可就是大大的不利了。”

顾筠没有说话,梗着脖子,别过脸去。

“说句实在的,事情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老赵,就算你再怎么骂人也来不及了!咱们总不能巴巴儿的把这东西再给送回去?”方文华也上前一步,替顾筠开解起来。

顾筠抿了抿嘴,偷眼看着赵无为。可赵无为的眼神同样落在她的神情,吓得她又赶紧别开了目光。

曹靖站的远远的。一边想着将整件事解释清楚,一边又因为惧怕赵队的威严而迟疑不前。

见赵无为和顾筠彼此都没有让步的意思,徐清风叹了口气,再一次开口说到:“那这样吧。你们俩接着在这儿置气。我就先把碟片拿回去看看。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们俩是不是就能和好了?”话音落下,他朝曹靖伸出手,“听你们顾队的话,碟片是在你手里对吧。拿出来给我吧。”

曹靖忙不迭地点头,撅着屁股在自己的办公桌的抽屉里翻着。

“这儿呢这儿呢!”他用纸捏着三个碟片盒,免得在上面沾上自己的指纹。

徐清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套套在手上,像是拿什么宝贝似的从曹靖的手中接过了引起了这场战争的直接因素。

“那我就先走了啊!”他打了声招呼,逃似的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方文华眼睁睁的看着老友先走一步,也赶紧赔了个笑,跟着徐清风的脚步离开,“嘿老徐,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办公室。可办公室的气氛却半点儿都没有缓和,反而朝着愈演愈烈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在这样的时候,谁先示弱谁就输了。

顾筠不喜欢输,除非另一个人是她的师兄。

无论是在警校,还是在警队。师兄永远都会无条件的站在她这一边。

师兄和她发这样的大的脾气还是第二次。

上次是师兄妥协了,那这次……

“师兄……”顾筠弱弱地开口,“我……”

“你别说话。”赵无为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一切都等老徐他们看完了片子的内容再算。”

顾筠舔了舔嘴唇,转身回到曹靖的桌子边上。

曹靖这只鸵鸟做的正欢,他正暗暗希望自己的两位顶头上司半点都不要注意到他。

可顾筠既然已经站到了他的旁白呢,便由不得他继续当鸵鸟了。

“刚才那个网页截图呢?”

顾筠没有提违规取证的事儿,可曹靖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顾队,我还是去和赵队好好解释解释吧。”曹靖将网页截图调到了桌面上,向顾筠征求意见。

“不用。”顾筠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她所在曹靖的桌子上,“就算你现在去和师兄说,他也只会认为是我逼着你把这件事儿揽下来的。你去了还不如不去。”

曹靖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缩没。他弱弱的点头,决定对顾筠的诸多指示言听计从。

“先不说碟片的事儿了。我记得你在警校的时候在校报办待过。你说说,一份报纸的出版都需要多少人手?”

曹靖蹙着眉头,回忆着开口,“顾队,咱们警校的校报不属于正式出版刊物,都是学校拨款,免费派发到学生手中。因此我们整个校报办都没几个人。三个编辑,两个美工,两个排版……如果硬算的话,负责出题和审核的老师也要给算上。”

“也就是说,就连学校的校报想要印刷出来,还需要九个人。”顾筠盯着曹靖,笑吟吟地说着,“那你想想,《每日要闻》当初可是海市最大的民间报纸,要出版刊物,上传新闻的话,全程会只有一个主编钱丽丽过手吗?”

“顾队,您的意思是她还有帮手?”

“她肯定有帮手。”顾筠说的确定,“你看看这篇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当年的电脑可没像现在这么普及。如果钱丽丽要踢爆这件事,让全海市的人民都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将这条消息印刷成报!”

顾筠从曹靖的桌子上跳下来,“查一下,当年《每日要闻》的编辑部里还有谁?”

“是!”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畜生 曹靖说干就干,立即着手调查了起来。

顾筠依旧偷眼看着赵无为,后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看似无意翻着手上的案情卷宗。

可那紧紧皱着的眉头却将他的真实情绪出卖的一干二净。

以顾筠对自家师兄的了解,她知道赵无为还在为着她的“擅自行动”而生气。

她凑了过去,站在自家师兄的身边,乖巧地低着头,笑得讨好:“师兄,你别生气了。”

赵无为瞥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继续回头去看自己的文件。

顾筠咬了咬嘴唇,就像是当初在警校惹了赵无为生气的时候一样,扯着他袖子,“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保证,以后都不违规取证了。”

虽然证物不是她顾筠亲自去刨的,可追其源头,不还是因为她让曹靖去跟着孙院长。所以这个锅她背了。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顾筠不免泄气,她甩开赵无为的袖子,赌气地说道“不就是违规取证吗!能怎么样,大不了我扒了这身警服,以后不当警察了!”

赵无为“蹭”地一下扭过了身,恶狠狠地瞪着顾筠涨红的脸,“小筠,你当我气的是你违规取证吗?我气的是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他眼眶红红的,眼白上裂开了几条鲜红的血丝,“上一次就是这样,每一次就是这样!你要是能听我的,哪怕只有那么一起,你也不会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师兄!”顾筠飞快地瞥了一眼曹靖,她压低了声音,“那是我的决定,我从来都不后悔!”

赵无为冷冷地盯着她,他突然笑了,笑中带着嘲讽,“所以你宁愿糟践你自己的身体,少一个肾?”

“捐肾是我自愿的,和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你也不知道这一个小小的肾脏为我们换来了多少宝贵的机会!”顾筠疲惫的叹了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赵无为的办公桌上,“师兄,我不想谈这件事,也不想和你吵。”

赵无为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吵?”

“你!”顾筠张口,却被人突然打断。

“老赵,小顾。你们得来看看那几张片子!”方文华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他像是从痕检科跑着过来,倚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筠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赵无为,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甚至在曹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夺门而出!

曹靖尴尬的和依旧喘着气的方文华对视了一眼。

“你不去?”方文华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身为法医,他还真是很久都没有这么运动了。

曹靖忙不迭地点头,“去,我去!”

说着他便从桌后站了起来,连电脑桌面上的网页都来不及关,跟着方文华一前一后地冲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痕检科的办公室在十二楼,因为电梯维护,赵无为和顾筠不得不一前一后地爬起了楼梯。

顾筠看着赵无为渐渐远去的身影,渐渐缓下了速度,掐着腰,靠在一边的窗户边上调整自己的气息。

夜渐渐深了,十点之后的海市依旧十分热闹。

顾筠远远地望着几辆跑车在马路上享受着奔驰的乐趣,只有一闪而过的红色尾灯提醒着监控器和交警:嘿,有人超速了!

顾筠“噗嗤”一笑,心里暗中盘算着什么时候也把自己的小红车开出去溜溜。

“现在也不后悔?”赵无为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他摇着头,走到顾筠的身边。

顾筠依旧喘着气,她看着赵无为冷冽的侧脸,扬起大大的笑容:“不后悔。”

赵无为叹了口气。

从上警校的时候,他就拿这个只比自己低一届,却要比自己小四岁的师妹没辙。

他伸手,搀上顾筠的胳膊:“不着急,咱们慢点上去。”

顾筠没动,一双大大的眼睛一霎不霎地盯着赵无为,“你不生气了吧,师兄。”

赵无为瞪她,一边拉着顾筠往前走,一边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生气最久的一次是多久。”

“记得!”顾筠一下子就咋呼了起来,“不就是因为那事儿,你和我生了整整半个月的气!”

顾筠嘟着嘴,鼓起腮帮控诉着赵无为的罪行,“你半个月都没理我,连我去复诊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你还有脸说。”赵无为白了她一眼,却也不再提起那件事,只威胁着说到:“这次就算了,不过要是再有下次,我生气的时长只会比那一次还要长!”

顾筠“嘿嘿”一小,挣开赵无为扶着她的手,在赵无为惊讶的目光下敬了个礼:“报告赵队,顾筠收到!”

赵无为深呼出一口气,淡笑着摇了摇头,再一起扶着顾筠往十二楼爬去。

等到两个人到了痕检科的办公室时,比他们晚出来的方文华和曹靖都已经找好了位置。

方文华一见顾筠是被赵无为扶着进来的,瞬间联想到了当初赵无为告诉他们的那件事,关心的问到:“这是怎么了?小筠,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顾筠摆了摆手,“方哥,你放心,我没事。就是好久没上过这么多层的楼梯,累着了。”

方文华愣了愣,“你们俩是爬楼梯上来的?怎么不坐电梯?”

赵无为和顾筠同样怔住,两人对视一眼,赵无为开口问到:“电梯不是在维修?”他顿了一下,“你们俩是坐电梯上来的?”

方文华点头,曹靖也点头。

他们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还在奇怪。明明赵无为和顾筠是在他们两个之前出来的,怎么他们到了,这两人却还没到。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

而这时徐清风带着已经看完的CD碟片和笔记本电脑出来了,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仔细看看,还能看到眼角有一道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你们看看吧。”他没多说什么,动手将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又把碟片放进了光驱。

画面很快就被投射了出来。

在场的四个人看着被投放到电视上画面,显示惊讶的长大了嘴,而后又一个接着一个的红了脸。

片子还没进行到一半,顾筠便再也看不下去。

她怒上心头,拍案而起,“这他妈还是人吗?这他妈是畜生,畜生!”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人像 这是一段时长为四十分钟左右的视频。

从拍摄角度推断,摄影设备大致是被架设在房间的角落。房间内灯光昏暗,拍摄的画面也不是十分清晰。就算是在局里斥巨资安装的4k荧幕上,也只堪堪能看出一个只围了一条浴巾的男人入画。

男人抱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衬衫长裤,迷迷糊糊地被男人放到了床上。

男人朝着摄像机走了过来,他的容貌也随着他的靠近而渐渐清晰起来,正是护理学院的孙院长。

孙院长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角度,脸上露出一个饕餮般的笑脸。

女人平静的躺在床上,像是睡的熟了一样,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女人的裤子被粗暴的抻了下来,然后衬衫的扣子。仿佛在进行什么仪式一样,孙院长小心翼翼地将被那一排扣子一粒粒的解开,露出淡粉色的内衣,而这唯一的一件蔽体的衣物也在下一瞬被狠狠撕下。

顾筠强忍胃中的翻滚,继续坐在桌子的后面。

这场暴行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女人仿佛一直半梦半醒一样,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呻吟。

顾筠的胸口起起伏伏,一直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愤怒。

片子终于结束了。

在场的几个人久久没能缓过来,呆若木鸡。

“畜生!不,这人根本就是禽兽不如!”曹靖怒而拍案,高声喊道。

短短四十分钟的片子中,女人被摆成了各种花样,供人凌辱。而那个孙院长更是人面兽心,甚至还将镜头拉近,近距离地将这场暴行全部记录了下来。

顾筠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作为在场的唯一的一个女性,她受到的刺激更为强烈。

徐清风一言不发地将CD碟片从光驱中取了出来,他又拿起剩下了两张,征求着意见:“这两张还看吗?”

赵无为还没说话,顾筠便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将剩下的片子夺了过来,塞进光驱中。

不出意外的,另外两张CD碟片的内容也是一样,只不过是换了个女人。

那些女人也都如同第一个女人一样,实在没有知觉的时候被人强行带到了这间房中,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录下了这样的内容。

顾筠怒不可遏地将那三张光盘甩在桌子上。

“畜生!这他们根本就是畜生!”顾筠喘着气,重重地一拍桌子,“我要去把这畜生抓回来!”

“小筠,你冷静一点!”赵无为堵在门口,将已经气到暴走的顾筠拦了下来,“你不要冲动!”

“孙宝强那禽兽不如的老东西,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性被他这么糟践过!”顾筠的眼中好像冒着火光,“师兄,我这怎么叫冲动,难道你就不想把他抓回来吗!”

“我们没有证据!”

“这不是证据吗?”

赵无为沉默地看着顾筠,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同样唤醒了顾筠。这三张碟片的来源导致他们不能被明明白白地写到证物单上,而没有这张证物单,他们就不能去向法庭申请逮捕令。

顾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渐渐淡了下来,她静静地转回了身体往回走。

可就在众人都以为她已经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出脚,将椅子狠狠地踹倒在地上。

“他妈的!”

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赵无为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应该说出怎样的话才能安慰到顾筠。

曹靖默默地站在一边。双眼呆愣地注视着被顾筠甩在桌面上的碟片。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擅自将东西拿回来,那么这三张碟片就会成为他们逮捕孙宝强最为有力的证据。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不是你的错。”顾筠将头抬了起来,一边将被自己的弄乱的头发梳的立立整整,一边走到曹靖的身边,“如果不是你把这些光碟带回来,我么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孙宝强是这么一个衣冠禽兽。”

曹靖偏头仰视着顾筠,“可是……”

“放心吧,”顾筠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三张碟片只是你找到的而已。孙宝强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只有三个受害者的。”

“顾队……”

曹靖嗫嚅着,他好像不会说话了一样,除了这两字之外,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行了,”赵无为看向两人,“你们俩也别太失落。这三章光碟不能呈堂,也不代表它们没有别的用处。”

曹靖不解地看向赵无为,这两张碟片都不能当作呈堂证供了,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

顾筠看着曹靖这副迷茫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

“你也看到了,这片子里不只有男主角,还有一名女主角呢?”她提点道,“如果我们能确定女主角的身份,再去找他们了解情况,还是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把孙宝强送进牢房的。”说着,顾筠看向一边摆弄电脑的徐清风,“怎么样徐哥,我们是能确定女主角的身份的吧!”

徐清风甩给她一个眼神,仿佛问出这话的顾筠是有多看不起他们痕检的设备一样。

他将片子中出现了女主角正脸的片段截了出来,放大拉近操作了好一阵,才弄出了一张算是清晰的图片。

“喏,你要的女主角。”徐清风将电脑的显示屏调转了过来,屏幕上的女生面容依旧有些模糊,可却要比在视频中清晰很多。

赵无为有些嫌弃,“这就是你搞了这么半天,给我弄出来的‘高清’图?”

“知足吧!”徐清风翻了个白眼,“录片子的摄像机少说也是七八年前的了,以那个时候的条件来说,这盘片子都算是高清。我能从里面给你提出一张这样的图片已经是尽力了!要不然你去和杜局说说,拨笔款给我们痕检的设备换换,我们也不要进口的,最近那什么牌子新出的……”

“你可得了吧!”赵无为懒得搭理他,向顾筠和曹靖招了招手道,“来来来,小筠曹靖你们俩过来看看,这上面的人像能不能认出来?”

顾筠和曹靖双双看了过来,两人看着屏幕上的人像皆倒吸了口冷气。

“这不是王亚楠吗!”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合适 徐清风提取出来的图像虽然谈不上高清,可却并不影响顾筠和曹靖辨认速度。

两个人刚刚还在他们自己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了十年前的王亚楠的模样,以至于现在只看出了一个轮廓就将人认出来。

顾筠突然想到了今晚顾奶奶告诉她的话:“王亚楠是个命苦的。”

难道顾奶奶的指的就是这件事?

可这样就代表顾奶奶世界上知道王亚楠曾经被孙宝强奸污的这件事,可顾奶奶却没有报案?

凭借顾筠对自己奶奶的了解,她不认为顾奶奶是会袒护一个强奸犯的人。

可如果王亚楠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命苦”,那还会是什么呢?

十年前的王亚楠只是医大三院的一个小小的心理医师……那孙宝强呢?

她还记得,刚刚在曹靖电脑上看到的报道中,王亚楠和孙宝强的照片是并排放着的。

如果王亚楠本身就是受害者,她又为什么会成了报道中所描述的加害者?

这还真真是一团乱麻!

“你们确定这是王亚楠?那个护理学院的导员?”赵无为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模糊的一张图,顾筠和曹靖竟然能这么肯定?

“我肯定,赵队!”曹靖坚定地点了点头,“虽然这张照片没有那么清晰,可她真的和我和顾队刚刚在电脑上看到的王亚楠年轻时候的照片有八九成相像。”

顾筠也同样可以肯定。

她知道赵无为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和她想的一样,如果可以证明王亚楠是孙宝强的受害者之一,那么他们最开始所做的推理就没有逻辑支撑。

无论是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还是他们办案多年的经验来看,都没有一个强奸犯的受害者会变成强奸犯的帮凶。

这个案子简直越来越复杂了!

“徐哥,你能不能试着把另外两张光碟中的受害者面容提取出来。”顾筠叹了口气。

先不管王亚楠,如果她们能确定另外的两个受害者的身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收获。

徐清风赶紧着手开始提取另外的两张人像。

没过多长时间,另两张碟片上的受害者图像也出现在了三个人的眼前。

顾筠皱着眉,难不成他们能从CD碟片中得到的线索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顾队!你看这个人!”曹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他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拉了拉顾筠,“顾队,你看她和我们当初在护理学院办公楼里看到的照片是不是很像?”

在医科大学看到的照片?

顾筠仔细回想了一下,可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们去海市医科大学找人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还请原谅她的金鱼脑。她实在想不起来。

曹靖却没有注意到顾筠迷茫的眼神,他自顾自得瞅着剩下的两张图片,一个合理推测:“徐队,你刚刚说这些片子有很大的可能是六七年前拍摄的了?”

徐清风点了点头,“从片子的分辨率,还有碟片的磨损程度来看,这三支影片很有可能是七年前拍的。”他再一次播起了其中的一个片段,指着左上角的光圈说道:“你看这儿,这个地方因为受光源位置所以有些晕光对不对。这是六年前的摄影器材的一个常见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七年前,顾队,你觉得这些女性都是海市医科和医大三院学教职员工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认为剩下的两个受害者也都是海市医科或者医大三院的工作人员?”顾筠不由得反问。

这三个人里面她只能认得出一个王亚楠,可偏偏曹靖说剩下的两个人里,有一个他曾经在护理学院的教师墙上见过。

而他们又不能只凭曹靖一个人的印象得出结论。

他们至少还需要一个对海市医科大学护理学院的老师教授都十分熟悉的人。

“我知道要找谁了!”顾筠眼前一亮,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一大早。顾筠便开着车向海市医科大学而去。

在她查了课表后,直接出示警官证,将田安琪同学从枯燥乏味的“大学生创新创业”的课堂上解救了出来。

就和田安琪说的一样,她在自己的班级却是是被孤立的那一个,就连上这样的大课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的一边。

顾筠忍不住去想,如果钱丽丽还活着,田安琪是否还会这样形单影只。

“姐姐,您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儿吗?”田安琪怯生生地问到,“难不成,难不成您查出丽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吗?”

提起钱丽丽,田安琪的眼神中充满了光亮,她面露期待地看着顾筠,等着从顾筠的口中得到一个答复。

顾筠张了张嘴,避开了这个话题。

“田田,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田安琪面露困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却也是满口答应。

这下轮到顾筠不解了。

她查了田安琪的课表,知道她下堂课是专业课。因此找学校借了一间空教室,也没有想要占用她多少时间。可看田安琪的表现,似乎她并不是很想去上下一节课。

田安琪敏感得很,一下子就看出来顾筠的想法。

她害羞地挠了挠头,像顾筠解释道:“姐姐,我的确不是很想去上下一节课,冯老师实在是太凶了,我们都不愿意去上她的课。”

顾筠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念书的时候也有几个自己十分不愿意见到的老师,因此对于田安琪的想法也很是理解。

不过那比较是她的专业课啊。

“姐姐,你放心吧。下节课是实践课,上不上也没什么要紧的。而且,我也在准备转专业的事情了。”田安琪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率先朝着楼梯口走去。

“你要转专业?”顾筠很是吃惊,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问到,“你这都大三了,再转专业岂不是要降级跟班?”

田安琪耸了耸肩,“降级就降级呗,反正我也没什么朋友,无牵无挂的。更何况我是要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肯定会比现在的日子过得高兴。”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时间 顾筠一怔。

对于田安琪的答案她实在有些意想不到。

事实上,她一直以为像田安琪这样被同学孤立的女孩儿会想不开,认为自己活着没有什么意义,因此而患上抑郁症。

——就像钱丽丽那样。

可就算两人曾是挚交好友,可两个人的不同的性格最终似的两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顾筠微微一笑,带着田安琪朝停车场走去:“你要学法医?等下有时间要不要去参观我们队里的法医实验室?”

“可以吗?”

“有什么不行的,不过得先去帮我认两个人……”

田安琪忙不迭的点头,一边后悔自己没有带个笔记本来,等下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也能趁机和顾姐姐他们队里的法医先生研究明白。

小红车带着两人风驰电掣地赶回了刑警大楼。顾筠带着田安琪直达七楼办公室。

曹靖早就将那两个还没有确定身份的的女人的照片黏在了白板上。

田安琪一踏进顾筠他们的办公室,便下意识地躲在顾筠的身后。

她用力的吸了吸气,却惊讶的发现顾筠他们的办公室里并没有港剧里演的那种烟雾缭绕,也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乱七八糟。

她眨了眨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空气清新,档案整洁的屋子是顾筠他们的办公室。

顾筠提田安琪拉开了一把椅子,却发现这丫头的脚步依旧停留在办公室的门口。

“怎么了?过来坐。”

田安琪的眼镜四处扫着,总觉得办公室里干净的有些不太真实。

“顾姐姐,这真的是你们的办公室?”

顾筠没有很懂她的意思,困惑地看着她。可曹靖却听明白了!

作为队里最晚入职的那个人,他在刚来的时候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的鼻子和眼睛。

曹靖一边摆着照片,一边笑着解释道:“田同学对吧。我理解你的感受。说实话,我刚刚入职的时候也认为在这里工作会有极大的可能增加我因病退休的可能性。”

说着,他还朝着田安琪眨了眨眼,

田安琪红了脸,带这些心思被戳破的尴尬。

顾筠瞪了曹靖一眼,让他不要多嘴乱说。自己则领着田安琪坐了下来。

“顾姐姐,其实我……”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顾筠摆了摆手,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田安琪还是慌慌的。她低着头,害羞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曹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会让顾队好不容易请来的帮手吓成这样,并且使得顾队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瘆人。

他喉间微动,赶忙说到:“那个,咱们还是先来看照片吧!”

曹靖讲证物板推倒田安琪的眼前,指着上面的照片问到:“田同学,你看一下板子上的这两张照片。有你认识的人吗?”

田安琪缓缓地抬起头,飞速地撇了一眼板子上的照片。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重重得点头:“我认识,虽然照片看起来有些模糊,可是我能肯定,左边的照片上是教临床医学的冯教授,右边是护理学的赵主任。”

“你肯定?”顾筠急切地问到,眼里好像放着光。

田安琪似乎是被她吓到了,又盯着白板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我确定!”田安琪说到,“冯教授就是我下节课老师,她教了我三年,我总不能认错。赵主任是我们大一时候的护理学老师,听说她只教大一,我两年没有见了,可能有些……”

“曹靖,你说你在护理学院的走廊里看到的是哪个?冯教授还是赵主任?”

“是冯教授!”曹靖赶紧答道。

田安琪点了点头,她出声说到:“顾姐姐,如果是在我们教学楼的名人廊里看到的,也就只可能是冯教授了!”见顾筠疑惑的看着她,田安琪连忙出声解释道:“因为冯教授是好几个项目专利的持有人,而且海市好几个国家级项目的负责人。”

“好!”顾筠大笑一声,“曹靖,立刻出警,去海市医科大学把冯教授带回来!”

“顾队,您确定……”不会打草惊蛇吗?

“怕什么?”顾筠拍了拍田安琪的肩膀,“你就说是让她来领学生的!要是我没记错,田田这堂课正好是这个什么冯教授的课!”

顾筠越来越满意,只觉得自己讲田安琪从海市医科带出来的决定简直不能再明智!

田安琪楞楞地看着顾筠的笑脸,还有些人没反应过来顾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脑海中只想着顾筠之前答应她的话,也不知道在冯教授来之前,她够不够时间去好好参观一下顾姐姐之前答应好的法医实验室。

冯婉来的一点儿都不晚。

虽然在田安琪的描述中,冯婉是一个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严格老师,可顾筠却能从她慌张的神色中探查出几分她对自己的学生的真正关心。

顾筠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请她在会议室中稍作休息。

冯婉握着杯子,却并没有急着喝水。

“警官,听你的同事说有一名我教的学生因为迷路,被送到了你们这儿。她在哪儿,还好吗?”

顾筠眸中含笑,伸手向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您先不要急,先喝点儿水。”

冯婉张了张嘴,最终将杯子捧了起来,送到了嘴边。可在温水沾到她的嘴唇之前就又将杯子放下,焦虑的看着顾筠。

“警官,我还有课,不如您就赶紧把学生交给我,让我安全的把人带回去,也好继续上课。”

顾筠摇了摇头。她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口水。有“咚”得一声把它放在桌子上。

冯婉一怔,整个人似乎也冷静下来。

她左右看了看这间办公室,又盯着顾筠看了一会儿。

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看着冯婉渐渐冷静下来的表情,顾筠也终于停下摆弄杯子的手指。

“看冯教授已经意识到,我的同事请您回来并不是为了哪个走失的学生了。”顾筠将双手搭在下颚处,“不如您先自己好好想想,我给您一个时间做提示。”

她的脸上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等完,嘴唇轻碰,吐出三个字来。

“七年前。”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坏事 七年前!

顾筠敏锐的注意到,冯婉的瞳孔狠狠一缩,她颤抖着的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摸上温热的水杯。

顾筠却快她一步,抢先讲她面前的水杯拿了过来。

她晃了晃手指,“啊,不可以哦!您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才可以喝水呢!”

冯婉眼睁睁地看着她身边唯一称得上是温暖的事物被顾筠拿走,暗暗攥了攥拳头。

她喉间微动,双唇依旧紧紧的抿在一起。

顾筠眯了眯眼,将眼前自己的杯子碰了起来,轻轻吹着表面温烫的水。

“咕噜,咕噜!”

她吞了一大口水在嘴里,分了好几次才将他们全部咽进肚子里。

冯婉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舔了舔渐渐干涸的嘴唇,依旧半个字都不说。

顾筠的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可内心却早已经翻滚起浪花。

选择冯婉的是她下的赌注。

比起那个教护理学的主任,顾筠相信这个读了硕博的教授会更加愿意开口。

即使被奸污对于女性来讲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丑事,可比起那种种手中有了小权,更是身兼教研主任之职的赵主任之流,冯婉这种一心学术的老师会更愿意开口。

就算她不愿意开口,顾筠也有办法逼她开口。

说句不好听的,在人命面前,就算她在七年前呗奸污了又怎么样。不也还是好好的活着吗?

想起那些已经死去的女孩,顾筠觉得自己的做法半点错都没有。

冯婉咽了一口唾沫,“警官,可以让我喝口水吗?”

顾筠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我说了,只要您开口,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冯婉闭上了眼睛,可她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请问我是你们的嫌疑犯吗?或者说,我已经被逮捕了?”

“不,你不是嫌疑犯,也没有被我们逮捕。”顾筠靠在椅背上,“事实上,如果你想,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冯婉眉头一挑,立即站起了身。

顾筠仰视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到底有多么慌乱。

是她压错了注吗?

虽然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了七年,可它却依旧在法律追溯期内。如果冯婉愿意指正孙宝强,他们可以立刻申请到逮捕令。

可如果她不愿意……

难道这次真的要放过孙宝强?

冯婉攥着背包的手突然松开了。

她跌坐回椅子上,满脸凄怆。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到,“你既然准确的说出是‘七年前’,就说明你已经知道当初的事了。那么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顾筠心下一松。

“您说的没错,冯教授。七年前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一清二楚。可我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去搜集证据。”顾筠灼灼地看着冯婉,语气诚恳,“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孙宝强绳之以法的机会。”

她本以为这样的话可以打消冯婉的顾虑,让她能毫无保留的将当年那件事告诉她。可却没有想到,冯婉闻言竟发出一声嗤笑。

“顾警官,您难道想要凭一腔热血去扳倒孙宝强那个王八蛋吗?”冯婉还是那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一般的样子,可嘴角却噙着一丝骇人的冷笑,只将她衬地十分可怖。

顾筠摇了摇头。

“我当然没有这么想。我知道孙宝强的身后有人撑着一杆巨大的保护伞,可再强大的保护伞也会因为积年累月的遮风挡雨而老旧破损。冯教授,请你相信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在等待冯婉到来的那段时间里,顾筠又将关于孙宝强奸污女性的案子整个过了一遍。秦淮的那句“控制在命案范围内”给了她一个很重要的提醒。

秦淮早就知道这个案子不是简简单单的命案,他早就知道了孙宝强和那些女人的事情。

可他却让她不要插手。

这难道不是说明了,孙宝强的背后有人,还是一个她顾筠惹不起的人!

“机会……”冯婉的目光有些迷离,“顾警官,你真的觉得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顾筠郑重地点头。

冯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去。她卷起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

不,她的手臂并不光洁,随着袖子的渐渐卷起,冯婉的大臂之上露出了一个深深的齿痕。

顾筠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她盯着那道深深的齿痕忍不住问到:“这是?”

冯婉笑了。

她扬了扬那头乌黑的秀发,眼神之中既悲痛,又自豪。

“这是你要的机会。”

——————

“叮咚。”顾筠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声响,她歉意地向赵无为笑了笑,将蹦出来的短信划掉。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短信不仅没有被划掉,还直接打了开。

短信的内容是一串地址,地址下面还有落款。

落款写的很是简洁,只有一个字母“Q”。

顾筠强忍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回复了一个“ok”。

想不到秦淮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只一天就找好了心的房子。

警队的会议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被叫停,根据冯婉提供的证据,他们紧接着确定了第二天的逮捕计划,势必要将王亚楠和孙宝强一并逮捕到案。

散了会后,顾筠找到找无为,跟他说明了自己回现在秦淮那里住下。至于他的房子已经挂到合适的中介,相信不出半个月就会有优质买家将它提下。

顾筠将秦淮给她的地址输入导航,跟着导航一路开了过去。

新的住址同样是一个私密性极好的封闭小区,顾筠没有业主卡,只能打电话给秦淮,让他出来接她。

秦淮出现在小区大门的那一刹那。顾筠突然就绷不住了。

她突然解开安全带,爬到了副驾驶位上。委屈巴巴地透过车窗盯着秦淮。

秦淮无奈地摇了摇头。认命地刷了卡,开门进了车子。

他将车子缓缓地开进小区,一边在顾筠质疑的眼神下,从收纳盒里掏出几张纸巾来。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顾筠的手里攥着纸巾,她盯着前面还没有才刚刚抽芽的柳树枝条,声音闷闷的:“秦淮,我今天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演技 厚重的云彩随着微风飘了过来,遮挡住正拼尽全力发光发热的太阳。

抽芽的柳枝随着吹来的冷风摆荡。

秦淮将车子听到路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着顾筠。

顾筠的肩膀因为啜泣而抖动,她用手掌捂住眼睛,不住地抽泣着。

“别装了。”秦淮叹口气,“半滴眼泪都没有,顾小筠,你的演技着实有待提高。”

顾筠啜泣的声音微微一滞,她把手从眼睛上拿了下去。

她的眼中因为熬夜而布满了红血丝,而这偏偏使得她看起来十分可怜。

秦淮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眼药水给她。顾筠接了过来,在手里摆弄着。

“所以你现在是在建议我,可以适当借用些道具?”

“不,我是在建议你好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顾筠努了努嘴,从善如流地合上了眼睛。

秦淮微微一笑,继续驾着车朝小区深处驶去。

车子载着两人又转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一栋楼下。

秦淮先行下车,绅士十足地替顾筠打开了车门。

“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家,”秦淮侧过身,像是在展示着什么似的,张开了双臂,“我特意选择了三楼的房间,楼层不高,采光也不错。”

顾筠眯着眼睛,用手挡着光。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一株缺肥的绿植。”顾筠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应该知道,人类只需要一个肾脏就能正常生活的对吧。”

秦淮笑了笑,摊了摊手,“走吧。”

顾筠的手里抓着秦淮递给她的眼药水,跟上秦淮的步伐。

秦淮说的不错,这间房子的采光确实很好。就和她的物业一样,处在小区的深处,楼下也没有小花园或者小广场之类的地方,安静的很。

最为精妙的是,房间之中还专门僻处了一小块地方,专门用来安放小灰灰的猫窝,猫厕所以及爬爬架。

而小灰灰现在正安逸地摊在沙发上肚皮朝上,四脚朝天。而新买的沙发靠背上已经多了几条长长的抓痕。

顾筠眉毛微挑,用脚趾甲想也知道这几道痕迹是哪位大师的杰作。

她歉意地看着秦淮,“我会负责赔偿你沙发的损失的。”

“不用给我。”秦淮换好了拖鞋,“这间房子的家具都是容句买的。如果你要赔偿的话……”

“那你可以把容句的电话给我,我去跟她说。”

秦淮瞥了她一眼,坐在了沙发上,小灰灰发现自己的身边坐了人,立刻翻了身,故作凶狠地呲起了牙。可一对上秦淮“慈爱”的眼神,便瞬间蔫了气势,先是小心翼翼地往边上挪了挪,最后直接下了沙发,回到自己的小天地中蜷成了一团。

“不需要给容句。我在海市所使用的一切费用,都会打成报告。”

顾筠扯了扯嘴角,她将自己的鞋子甩了下去,换上了拖鞋。

“打成报告做什么?用来欺骗纳税人的钱财?”

“用来支付我的出差补助。”秦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顾筠坐到他身边,“你应该不会真的认为我的这次调任是永久性的吧。”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老师 顾筠歪头看着他,神色怔怔。

“所以你以后还是要回上京城的?”

想到未来的有朝一日,秦淮会从海市离开,彻底远离她的世界。她本以为自己会感到幸运。

可实际上却并不是。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像是空了一部分。

秦淮没有回答,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橙子,手法熟练地剥了起来。

他将橙子分成了四个等份,将其中一瓣递给顾筠。

顾筠默默地吃了起来。

“你真的会走?”顾筠不死心,嘴里还含着橙子的果肉,口齿不清地问道。

“我不知道。”秦淮抽出张纸巾,仔仔细细地将顾筠嘴角的果汁痕迹擦掉,“我会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顾筠努了努嘴。

好吧,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她将剩下的半块儿橙子扔进嘴里,伸手试图去取秦淮剥好的的另外几瓣橙子果肉。

可她的手还没有伸出到一半,就被秦淮打了回来。

顾筠捂着自己的手,怨怪地看着秦淮。

“那是给客人准备的。”秦淮解释道,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块儿果肉,递到顾筠的嘴边。“不过你可以先吃我的。”

客人,什么客人?

顾筠的张开嘴,将那块果肉含在嘴里。用眼神问道。

“为了庆祝我们的乔迁之喜,我让容句邀请了几个朋友来庆祝一下。”秦淮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他们随时会到……在半个小时之内。”

秦淮话音才落,门铃的声音的便立时响起。

秦淮眉毛微挑,抿了抿嘴唇,“但也有可能会更早。”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房门前。

“或许你可以帮忙将鞋柜中的拖鞋拿出来两双,我相信容句会准备好的。”秦淮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秦太太。”

顾筠险些被橙汁呛到。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站起身后像是突然先到了什么似的,向秦淮征求意见道:“秦淮,为了你我的形象着想,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赶紧去补个妆啥的?”

——————————

顾筠最终并没有去补妆。因为秦淮在皱着眉头表示困惑的同时,手上下意识地用力将门把手往下压了压。在惯性的作用下,沉重的防盗门向外打开了些许,而屋外的人则直接将这认为是进门的允许,又自行将门向外一拉。

秦淮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吓了一跳,直接顺着力道向外跌了过去。

顾筠连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却不成想自己被这力道带了过去。

她闭上眼睛,甚至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

秦大佬要在她的面前跌倒了!嘤嘤嘤,她会不会被直接灭口?

秦淮反应迅速,在他意识到自己正缓缓向后躺倒的时候,快速地伸出手,抠住门框凸起的位置。可更令他措手不及的,却是顾筠接踵而至。

只听“扑通”一声,两个人仿佛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上一下地躺倒在地上。

顾筠在上。

一男一女,一上一下,脸对着脸。

若不是顾筠反应迅速,用手撑在地上,两个人必然会更进一步,做出一些更加亲密的举动。

秦淮和顾筠大眼瞪着小眼,一时间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会和对方保持这样的体位。

前来二人的新家作客的两个人显然没有想到主人会给他们送来一份这样的大礼。

“你们两个……没什么事吧……”

顾筠微微抬了抬脑袋,心虚地将自己的眼神从秦淮满是愤怒的面孔上移了开。紧接着映入她的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

男人客气地向她伸出了手:“或许你会需要我的一些帮助。”他笑着说到。

顾筠将手搭了上去,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陆江?”顾筠在他的帮助下从秦淮的身上移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眼前的那张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不由得发出惊讶的质问声。

陆江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礼盒。从外包装上来看,顾筠大致可以猜到那里面装的是一瓶红酒。

他就是秦淮请来的客人?

那这算不上算得上是狭路相逢?

在最近的几次会面之中,顾筠对于陆江的心里看法可以说得上是跳水式下跌。

原本以为是俄格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可实际上却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阴险小人。

顾筠的脑海中又蹦出了那个赋予她生命的男人。

小的时候,顾筠一直认为“父亲”是传说中的人物。在同龄的小女生都在祈祷着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们的盖世英雄是自己的未来丈夫的时候,顾筠一直将自己的记忆中渐渐模糊的父亲的面孔硬按在那只会甩棍子的猴子身上。

然后等到她渐渐长大,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并没有驾着七彩祥云。

虽然他的祥云也是五颜六色的,可构成的主要成分其实是棉质纤维,镍,铬以及一大堆的油彩墨水。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华夏币。

“不好意思,”在顾筠起身之后,秦淮也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优雅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向陆江伸出了手,“不过还是要感谢您拨冗,来参加我和内人举办的这个私人聚会。”

秦淮在说这话的时候将另一只手搭在了顾筠的腰间。顾筠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轻咳了一声,揉了揉滚烫的耳朵。

“秦先生这话让我倍感惶恐。我才应该感谢您今天的邀请才是。”陆江的脸上同样挂着虚伪的笑容,他将自己手上的红酒递了过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哦!”秦淮惊喜地将那瓶红酒接了过来,“2000年的波尔多酒。这哪里是小小礼物,陆先生,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陆江抬了抬手,没有说话。秦淮则是将那瓶红酒拎在了手机,接受了客人的好意。

看着两个男人握完手,顾筠同样礼貌地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十分欢迎,陆先生。”

……才怪!

“顾小姐……不,现在应该称为秦夫人了。”陆江笑着握上顾筠的手,上下摇了摇。“同样十分感谢您的邀请。”

顾筠挑了挑眉,在陆江停下上下摇晃她的肢体的同时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顺便暗暗地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

“您是独自来的?没有带一个,伴儿什么的?”

想起秦淮分出的四瓣橙子,一瓣属于她,一瓣属于秦淮。可那依旧剩下两瓣。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应该有两个客人。

可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就只有一个陆江而已。

“哒哒哒。”

就像是回应顾筠的所提出的问题一样,高跟鞋磕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小天地中格外清晰。

女人同样是一身休闲装,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顾筠便瞪大了眼睛。

“素素!?”

“筠妞儿?!”

小姐妹两人彼此都对对方的出现表示诧异,一个没有想到自己即将迎接的客人会是自己的此生挚友,另一个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即将做客的人家会是自己的好闺蜜。

“你怎么会在这儿?”顾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陆江,又看了一眼简素。瞬间理清了眼前的局面。

也就是说,陆江今晚的女伴又是简素?

所以这次的借口是什么?还是运气爆棚的“抽中大奖”?

简素神色讪讪地站在陆江的身边。

她有些心虚,她知道陆江是自己的闺蜜的男神,可她现在却站在了他的身边。

简素有些不敢去看顾筠的脸色。不过她同时也错过了顾筠眼中的忧心忡忡。

既然是聚会,就必然少不了吃饭这个步骤。这场极为私密的乔迁聚会同样是由秦淮掌勺。

而顾筠也再一次见识到的秦淮的厨师功底。

她原本以为秦淮最多也只是做一些家常小菜,不过今天的这场宴会显然刷新的顾筠对秦淮的认知。

难不成特情局的选拔标准中还要有做菜好吃的这一项?

秦淮和顾筠虽然坐在同一侧,彼此也看不到彼此脸上的表情。可是秦淮却依旧在顾筠的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的时候就偷偷在她的耳边说到:“不,就算你做菜不好吃,也是有可能加入情报局的。”

顾筠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可秦淮脸上的令人讨厌的笑容却依旧没有消失。

吃完了晚饭,四个人再一次转移阵地,从餐桌上回到了茶几边。

男人们你来我往,各自试探。女人则各自低着头,摆弄手机。

顾筠的消灭星星进行到了一半,突然感到自己的大腿被秦淮掐了一下。

秦淮瞥了一眼同样对星星下手的简素。

顾筠当即收到了他的暗示,将简素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素素,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说过要做一辈子的闺蜜。”顾筠拉着简素的手,语气诚恳,她堵住简素想要解释的嘴,继续说到,“所以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陆江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生的好男人。”

简素皱了皱眉,她耸了耸肩,说的随意,“我也不知道,筠妞儿你知道,当男神对你说他‘一见钟情’的时候,你是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去拒绝她。”

这下子轮到顾筠吃惊了。

听简素的语气,她似乎同样没有将她和陆江的这段感情放在心上。

“筠妞儿,你当我傻不成?单身这么多年,队里的家里的,什么样的相亲会我没去过,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讲过。陆江?带出去撑撑场面还行,结婚过日子?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日后要和她结婚,也从来没把这段感情当真。”

简素嘟了嘟嘴,“逢场作戏呗。他是影帝,我总也得贡献出影后一样的演技才行。”她俏皮地朝着简素眨了下眼睛,“更何况,他的存在可帮我躲过了不少浪费时间的相亲会。”

顾筠松了口气。

不过简素紧接着问出的问题却让她这口气再一次提了上来。

“先别说我了,筠妞儿。”简素拿出她那逼停危险凶犯正在行驶的汽车的气势,“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上次参加的竟然是我的好闺蜜的订婚趴。而我竟然不知道!”

顾筠的眼神心虚地左右躲闪。她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试图要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避开这个话题。

可简素显然那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顾小筠,你还不快点给我从实招来!”

顾筠一吓,舔了舔渐渐干涸的唇瓣。

“呃……这就说来话长了!”

————————————

夜阑人静,月华如练。

送走了简素和陆江,顾筠只觉得满身疲惫。

容句在找到这间令老板满意的房子之后,立即将秦淮以及顾筠的一切幸存物品转移了过来。

当然也包括那些她才刚买的猫咪用品。

秦淮大方地将宽敞的主卧让给了顾筠,带着自己的东西在次卧安置下来。

虽然说是次卧,可这个地方不小。

在用书架隔开了床和书桌之外,依旧有足够的地方可以安置小型的衣柜。

秦淮的个人用品并不多,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在海市就留的打算。

他看着夜深人间的窗外,路灯的昏黄灯光打在由精致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冷风将树叶吹的沙沙作响,为着静谧的深夜增添了一丝生气。

秦淮的书桌角落躺着一部老旧的红色电话。

这样的一部电话与现今的信息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秦淮在飘窗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了听筒,拨下了那个他一直没能拨出的电话。

有规律的接线的声音很快便响了起来。

秦淮放缓了呼吸,他的鼻翼随着呼吸一张一翕。

这是他少见的耐心。

在响了六次之后,电话才被人接了起来。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也在同一瞬间响了起来。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拨出这个号码了,秦淮。”

秦淮回以沉默。虽然耐心,但他的自尊和自傲迫使他不可以在电话对面的老者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弱势。

老者呼吸沉重,他似乎是早有预料一样,将电话的听筒从自己的耳边拿开。

秦淮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我相信我的任务很快就会完成了,亲爱的老师。”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合作 顾筠睡得并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天之中她所经历的事情太多,还是因为她身体下面的这张床太软。

无论是因为哪个原因,一晚上的辗转反侧直接导致了她在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眼底带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

秦淮早已经在厨房中忙碌了起来。

他烤了面包,煎了鸡蛋和香肠,并将他们摆在了白瓷盘里,规整的放在餐桌上。

他们昨天进行聚餐的后遗症已经被秦淮清理了干净,所有的碗和盘子都已经被清洗干净,并且摆放在了沥水架上。

顾筠对此颇为震惊。

她本想今天下班之后再将他们收拾起来,可显然有一位勤劳的田螺先生在她睡觉的时候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们昨晚至少消耗了十几个餐具,而秦淮将他们全都清洗了干净,还做好了早饭。

他是几点起床的啊?

秦淮的手上拿着两杯牛奶,他将牛奶放到了烤吐司和煎蛋的旁边。

“希望你不会介意今天的早餐是西式的。”他将自己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发现我们的冰箱里并没有豆子,所以早上没有豆浆喝了。”

顾筠揉了揉自己朦胧的睡眼,“不介意不介意!”她摇头,自觉地坐在餐桌前。

秦淮将刀叉递给她,自己同样拿着餐具坐在了她的对面。

顾筠将果酱抹在面包片上,神情恍惚地咬了一口。

“如果你要带着这种状态去海市医科抓人,恐怕会让很多人民群众都对警察充满失望。”秦淮瞥了一眼顾筠眼下的乌青,将果酱刀扔回果酱罐里。

顾筠摊了摊手,“我怎么了?”

“没什么。”秦淮开始切割那颗可怜的煎蛋,“不过我建议你去学校之前,找些厚重的粉底把自己的黑眼圈遮一遮。”

“真的有这么严重?”顾筠将那片面包的最后一小块儿塞进嘴巴里,“不过我昨晚确实没睡的多好。”

秦淮嗤笑一声,“怎么,你今天可是要去抓犯人的。”

“犯人。”顾筠翻了个白眼,“秦淮,孙宝强只是个普通犯人?”

“顾小筠,你知道我当初就已经告诉了你,将你们的调查范围控制在命案之内。”秦淮优雅地放下餐具,语气深沉,“可是你不听我的话。”

秦淮将用叉子叉上那根香肠。顾筠心下一惊,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淮讲香肠切成等份,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早餐。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扇上的油渍,“我今天还有工作。业主卡和房门钥匙我放在了茶几上。今天晚上我大概会很晚才会回来。你可以在外面吃完晚饭。”

顾筠呆愣地看着他从自己对面站起了身,将身上那个充满了违和感的青草绿的围裙摘了下去,换上剪裁得体的西装。

顾筠冒着被噎死的风险,风卷残云般将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又“咕嘟咕嘟”将满满的一杯牛奶灌进肚子。

她飞奔回自己的房间,一边换衣服一边朝外面叫道:“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出去!”

回应她的是一阵重重的关门声。

顾筠换衣服的动作一滞,她从房间中探出头去。空荡荡的房间中还残留了一丝丝秦淮身上的古龙水的味道。可他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顾筠贝齿紧咬,心中将秦淮骂了好几遍。

“叮咚。”

顾筠的手机发出一丝声响,这是她新设置的短信铃声。

她套上外裤,扑到床上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

“在楼下等你。Q”

顾筠微微一笑,抓起自己的外套冲出来房门。

她就知道秦淮是不会丢下她的。

小黑车中,容句一言不发地坐在前座,顾筠和秦淮并排坐在后边。

“秦淮……”

“嘘!”

秦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示意顾筠不要说话。

顾筠扁了扁嘴,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她听秦爸爸的。

可秦淮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她到了警队大楼下了车。

秦淮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坐在车子的后座发号施令。

“转道,去市政厅。”

容句微微一怔,她尽己所能保持着自己声音的冷静,“可是先生,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个个重要会议。”

秦淮摆弄着自己的腕表,“这个会因为有我才值得被称作‘重要’,如果他们想将合作进行下去,最好乖乖等着。”

容句不得不闭上她的嘴。

司机先生熟练的打了方向盘,将车子调头。

海市市政厅在前年完成了整体迁移,除了一些必要部门,其他的部门全部都迁移到了位于市郊新建大楼中。

新的市政大楼近乎完美的仿造的旧日建筑。从里到外,充满着华庭时代的遗风,可在现代化的都市中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范明伟正坐在他威严的皮质椅上,无声地啜饮着杯中的茶水。

他盯着电视屏幕,心里默默咒骂着为什么没人来关掉这个该死的玩意儿。电视机是上世纪第二可恶的发明。

第一则是记者会!

然而,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他却像个受虐狂一样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细细品味着每一个问题里直白的尖锐,市长每一次左躲右闪但最终失败的努力。

他把这失败归咎于市长本人。这个人认真到古板,严肃到固执的程度,他永远学不会如何巧妙地避开任何一个他答不出的问题。如果那些充满侮辱的尖锐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他的脸上就会显露出近乎自责的表情。

说白了,他真的不是一个让手下们愿意在记者招待会的长桌边上坐着的领袖。

——尤其是他会在记者会之后对他最忠心的部下大吼大叫的情况下。

事实上,他刚刚这么做过。

“明伟,”那张阴沉浮肿的大脸上有露骨的不满,“你得给我个出路。削减政府支出是我们的主要策略之一,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大家都得跟着沉船一起溺水。不管怎样,下个周我不能再被这种问题逼到墙角了。”

而明知道提出这个问题的记者是张副市长的友媒的范明伟只能以相等的严肃和一个合格副手忠心耿耿的姿态回答道:“是,市长。”

毕竟他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市长如果要搬出公务员宿舍,他也得搬出自己的小公寓。

政治是肮脏的游戏。他不认为在张副市长此刻上台就能解决困扰任何一个福利社会最头痛的经济问题:如何平衡政府支出、税收以及社会服务。

凯因斯在提出一般均衡理论时一定没把“宏观”当一回事儿,如果他知道每届市长最多只能连任两届的话。

市长提出这条政策,只是为了强调他的财政专家身份,而非真正为了海市经济的百年大计考虑。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需要一个“出路”,而非一个“解决方案”。

事实上,如果他能真能给出一个货真价实的“解决方案”,那么这不但能保证市长可以顺利连任,甚至都能列入下一届诺贝尔经济学奖提名了。

民众都是贪心的,他们希望税越来越低,福利越来越好,NHS的候诊名单越来越短。但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政客,又不是经济学家。

茶水没有起到任何舒缓情绪的效果。他更加阴沉地盯着屏幕,看着录像回放。他思考的是如何躲避那些问题的技巧。

他们提出这个政策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公务员的抵触情绪,但没想到这个臃肿而坚硬的系统居然如此积重难返。每一个部门都告诉他,哪怕他们真心同意这个计划,也确实找不出更经济的削减方案了。

讽刺的是,无论他再怎么讨厌那帮人,躲避问题的圆滑技巧,确实是他从他们身上学到的最宝贵的一课。

他思考地如此认真,以至于没发现有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早上好啊,范副市长”

容句和司机先生一左一右地跟在秦淮的身后,大有护龙左右的意思。

他猛然从思绪中惊醒过来,看着的人。

对面的人实在是过于平静了一点。

秦淮像往常一样,剪裁合身的三件套西装,灰蓝条纹外套搭配杏黄色领带,宝蓝色丝绸手帕。甚至那和颜悦色的微笑也没有任何变化。

“噢,早上好,秦淮,”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也顺便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群,“我这间小破办公室蓬荜生辉,竟然能让伟大如秦局长这样的人纡尊降贵,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来到我们这些人的地方。”

别以为他不知道。

秦淮是张副市长从上京城里挖来的,这就注定了他们会成为对立的一方。

如今市长的宝座摇摇欲坠,市政厅里都不少人都在暗自猜测下一个接任者会是谁。

——就连他的秘书都不例外。

秦淮假笑,他随意的坐在范明伟对面的椅子上,示意容句和司机先到外面去等。

“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可是带着善意前来的。”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范明伟带着疑惑接过卷宗,翻开一页。

“……喔。”他轻叫,立刻如饥似渴地阅读了下去。

看完纲要,他笑了,把文件放在一旁,其举重若轻的姿态未免有几分刻意。他又拿起茶缸,这次没再伪装,吞了一大口。

“看来某人是要背叛自己的队伍了。”

秦淮翘起了腿,“就我的观察来看,你在短时间内狂饮了三杯浓浓的红茶,我能说是这件事让我兔死狐悲吗?可怜的人。”

“我可不觉得你的同情心有这么充沛。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别说的好像咱们之间纯粹就是交易关系似的,范先生。我可是真心想在政治圈里交几个朋友呢。”

“朋友。”范明伟看了一眼茶缸中上下漂浮的茶叶,轻笑一声,“怎么了,对自己的圈子失望了?”

“不,恰恰相反。”秦淮的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假笑,他对范明伟眨眨眼,带着十足的暗示。“你得明白,派系斗争非常牵扯精力。一个人担心自己后背的时候是腾不出手来的,一旦我有更多的自由,我也能更好地为市长服务。”

范明伟心满意足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你放心好了,玩弄文字游戏是我们少数的长处之一。不过,你这次的礼包真是太重了。我真不知道你从哪弄到这些资料的?还有哪一个部门你没把鼻子伸进去过?”

“人们总在传闲话。”秦淮十指交叉地握在膝头,“如果你能在这些议题上加以强调,我相信对方的联盟并不那么坚不可摧,或许他们这周之前就能提交给你一份满意的方案。”

“好吧,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想要什么?如果答案是让市长帮你去除草,还是断了这份念想。”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劳动市长做这种下三滥的工作。”秦淮点燃一根香烟,吐出长长的青雾,“他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小小的便利。”

“……我不明白”范明伟轻轻皱眉。

他瞥了一眼桌面上的牛皮纸的封面,他不明白秦淮怎么会这么肯定他不会泄密,如果他还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这样的一份文件足以成为他勒索秦淮一生的资本。

“你不会。”

这答案来得快速而且简短,语气干燥无味。

范明伟一愣,反应出秦淮的三个字是在回答他的想法。

紧接着他又微微一笑,是的,他不会。

第一,他得把这份功劳据为己有,如果让市长相信这份档案是他自己探查出来的,那么圣眷得宠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对他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大有好处。

第二,他不认为秦淮的能耐仅限于此,他们以后还有长期合作的可能,现在出卖他无异于杀鸡取蛋,甚至可能会得罪全国最危险的男人。

这就是和聪明人合作的好处,他们无需把话完全挑明,只需要看看桌面上的花色就知道对方的底牌。

秦淮站了起来。面带笑意地向范明伟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范明伟迅速的回握住他的手。

秦淮的这句话已经露了口风。他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一阵清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桌面上的纸页被吹的沙沙作响。两人交握的双手下,那份文件正巧被吹开了两页。

那是一页人事档案——张副市长手下第一员大将——教育厅厅长的证件照片。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日记 顾筠对秦淮在背后所做的一切一无所知,她还在警队办公室中,等着法院签书的逮捕令被送到他们的手里。

没有那一张小小的纸片,他们就不能名正言顺的将人带回来。

白板上写着一条足以让法院接受的证据链,再加上冯婉的证词。她相信他们足矣让孙宝强和王亚楠认罪。

而依旧令顾筠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王亚楠要杀死那些女人。

无论是顾奶奶的描述,还是在她和王亚楠的对话之中,她都能感受到王亚楠是一个真心为学生着想的辅导员。可钱丽丽也是她的学生,她为什么要杀死她?

顾筠揉了揉脑袋。

她现在心里烦的很,根本不能好好的思考已有的线索。

“顾队?你孩子看什么啊?”曹靖的手里抓着一杯豆浆,他不解地看着顾筠,“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将孙宝强和王亚楠送上法庭了。”

顾筠点头,他们确实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可她就是想不明白。

她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那上面堆满了他们手上的证据,以及好几只的盒子。等到他们今天将人带回来,出了审讯结果后,这些东西就都会被他们收拾整理好,然后连同痕检和法医的报告送到检察的那边。

顾筠的目光突然停了,她站起身,走到桌子的身边,从里面扒出一本笔记本,“等一下,这是我从钱丽丽寝室带回来的那本日记?”

这本笔记她已经看过了,里面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能够帮他们证明些什么。她不懂,为什么这本日记会出现在这些需要送检的证据中。

曹靖盯着那个本子好一会儿,同样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这本日记会出现在那张桌子上。

顾筠拆掉了日记本外面的证物袋,再一次打开了钱丽丽的日记。

奇怪的是,这一次的重新翻阅,却让她发现了一些她之前没有发现的事情。

在两天之前,她之前看这本日记的时候,就只有正面写了字,可这一次她却发现纸张的反面同样写了东西。

顾筠紧紧地皱着眉头。她看着自己手上被写的满满的日记本。一股诡异的酸味突然冲进她的鼻子。

她凑近去用力地嗅了嗅。

那是柠檬酸味。

钱丽丽,一个普普通通的护理专业的女学生,竟然会像间谍一样用柠檬汁来记自己的日记。可问题是,用柠檬汁写下的文字需要遇热才会显形。她怎么不记得这本日记被她带回来之后,曾经在火炉的上面烤过足够长的时间,以至于整本的秘密日记都重新现行。

而又是谁将这本日记放在了他们的证物堆里?

可顾筠现在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件事,她的精力已经全部都被这本秘密日记所占据了。

顾筠带上胶皮手套,她之前完全没有想象到,日记中充满乐观的文字是由一个抑郁症患者写下的。直到她现在看到的,这些才刚刚显示出来的,悲哀,甚至是绝望的记录。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内容 “2018年3月9日,阴。”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我的《基础医学》挂科了。奖学金,保研,好的实习资格统统都没有了。并且如果我在这学期开学的补考中再一次不及格,我必须要重修这一门。”

“2018年3越12日,晴。”

“我有一个很负责的辅导员老师,我并不相信我的《基础医学》会不及格,所以辅导员老师同意帮我申请重查试卷,重新确认我的最终分数。”

“2018年3月13日,晴天。”

“王导员今天告诉我,学院方面同意了我的查卷申请,最快后天的时候就可以知道我的卷面到底有没有问题。”

“2018年3月14日,雨。”

“我今天去院长室重新看了我的试卷,卷面并没有问题,是老师核错了分数,可是院长却告诉我分数是不可以更改的,可他最后还是帮我改了分数。孙院长真是个好人。”

这些用柠檬汁写的日记的日期,对应的也存在于那些没有用柠檬汁加密的日记。可那些并不是用柠檬汁写的日记上所记载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她现在已经分清了这些用碳素笔和柠檬汁分别记日记的依据。柠檬汁写下的事情都是一些会影响到她的心情的事情,而碳素笔记下的则不然。

顾筠翻了一页,而这一页上的日记开始变得可怕起来。

“2018年4月1日,阴。”

“孙院长又将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又重新提到了帮我修改了成绩的事情,他告诉我因为私自修改我的成绩,他被学校方面警告了。他在说这些事情时候一直摸着我的手,眼睛也一直盯着我。可我不喜欢他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怪异。”

“2018年4月5日,雨。”

“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将这件事告诉王导。但孙院长说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或许我可以相信他。”

“2018年4月10日,阴。”

“孙院长今天来巡视课堂。他踢了一下我的腿。或许我真的应该将那件事告诉王导。”

“2018年4月12日,阴。”

“今天好累。我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上两节有关心理健康的课,希望能将这件事搞清楚。”

钱丽丽在日记里写的那件事指的是什么?告诉王导,王导指的是王亚楠吗?

顾筠再次翻了页,可这一次的反面上却没有了秘密日记。

钱丽丽为暂时停止了写秘密日记,可是黑色碳素笔的日记却没有停止。上面记述了很多钱丽丽经历的事情,和室友的争吵,打工时遇到的好人,甚至是热心载他回家的顾客。

她又向后翻了几页,秘密日记却再一次出现了。而这一次的文字却要乐观了很多。

钱丽丽在日记上记述了自己新交了男朋友的事情,并且交代了男朋友的姓名。令顾筠没有想到的是,钱丽丽的男友是一个她十分熟悉的男人。

魏楚南。

这是令顾筠没有想到的。

钱丽丽和魏楚南,一个是外县出身了女大学生,一个是高官处长的独子,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搅合在一起,还成了男女朋友?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稻草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顾筠太久。她很快就从钱丽丽后续的日记中得到了答案。

实不相瞒,魏楚南或许是一个浪荡的富家子弟,可他对钱丽丽确实不错。

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不错。

钱丽丽在日记中提到过,在魏楚南与她交往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情畅快了很多,就连治疗抑郁症的药都减少了用量。

她甚至提到了魏楚南提出了等到钱丽丽毕业,他会用父亲的力量帮她安排一份好的工作。然后他们就结婚……

“等等,为什么只有王亚楠的逮捕令。孙宝强的呢?我们可是有冯婉的证词的,为什么法官没有把孙宝强的逮捕令一起签下来!”

赵无为怒气冲冲的声音响了起来。

带着逮捕令回来的万长青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他们的证据乱足够完整,证词也十分有力量。

可就算他们去找了一个对他们十分友好的女性法官申请逮捕,逮捕令却依旧没能申请下来。

“法官说只有一个人证是不够的。况且这个案子发生的时间太过久远,已经难以取证。他们没办法只凭这个空口白话就认定孙宝强有罪。”万长青的声音很低落。

“难以取证?”赵无为都要被气笑了,“冯婉身上的牙印不是就是最好的证据?逮捕令没下来,那搜查令呢?授权我们取得孙宝强牙齿印痕的搜查令她签了吗?”

万长青遗憾地摇了摇头。

“啪!”

赵无为将压着那张逮捕令的文件夹扔在桌子上,“这也不给那也不给!那让我们去拿什么坐实孙宝强的罪名?”

顾筠竖起来一只耳朵听着,可心中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准备。冯婉说孙宝强的身后撑着一个强壮的保护伞,她去找秦淮,明里暗里地示意他行个方便。

不过看现在的事态发展,秦淮似乎并没有准备帮她一把,把她拉出泥潭。

赵无为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那么不成他们就要这样放走一个强奸犯吗?

“师兄,不然我们先去把王亚楠带回来吧。她毕竟也曾经是孙宝强的受害者。或许有了她的证词……”

“有了也未必有用!”赵无为打断了她,“你还没看出来吗?孙宝强背后的人舍不得这条狗腿子,拼了命地想要保他呢!就算有了王亚楠的证词,难保法官不会说是因为我们提供了一份好协议,诱使王亚楠给了假供!”

在警队这么多年,赵无为又岂会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拿不到孙宝强的逮捕令,单独逮捕王亚楠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这不和他们昨天所面临的情况一样吗!

一屋子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了。他们再一次被逼到了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直坐在一边,没有开口说话的曹靖张了张嘴。轻声提议到:“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强奸案的受害者没有问过。要不然……我们把她请来?”

顾筠眼前一亮,她知道曹靖指的是那名姓赵的教研主任。在今天之前,她一向认为这些已经在行政工作上供职的高知分子一向死要面子,但现在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姓赵的教研主任,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一根稻草。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分数 赵梦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请到刑警大队来。

将她带来的警察只说有一个案子需要她的协助,却没有具体描述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案子。

而且她同样不理解的是。如果是协助,她又为什么会被请到审讯室里来。

顾筠在单面镜的后面观察着这位教研主任。

十分钟过去了,她早已不复刚刚进来时候的那样自信。现在,赵梦洁也如同一个简简单单的女人一样,眼角眉梢中带着害怕的坐在椅子上。

这一丝害怕会使得她接下来的问询变得简单起来。

赵梦洁的心里有鬼。

或许并不是因为数年之前被强奸的事情,而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们可以做个交易。

赵梦洁进了刑警队感到害怕,就说明这件事确实违反了法律。只要不受杀人放火,顾筠相信自己还是有权利给她提供一份待遇优厚的交易。

她朝站在自己身边的赵无为点了点头,带着曹靖进了审讯室。

“警官,我到底犯了什么法,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来这儿?”

看着顾筠和曹靖一前一后地进来,赵梦洁像是一个缺水的人猛然看见一汪清泉,险些扑上前来。

顾筠没理她,带着曹靖坐到她的对面。将手上厚厚的档案卷宗甩的噼啪作响。

“赵主任……”

“警官,给学生上假成绩这一点真的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孙院长,是他逼我这么干的!”

顾筠刚开口叫了她一声,赵梦洁就像是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

她说的这些事都是顾筠没有期望听到的意外之喜。她心中愉悦,一边想着又能在孙宝强的犯罪簿上再加上一笔,一边装模作样地翻开她带进来吓唬人的文件夹。

“赵主任,既然您这么着急开口,我洗耳恭听。”顾筠将文件夹中的文件翻到赵梦洁的档案页,调整角度,让赵梦洁能够正好看到自己的照片。

看着赵梦洁越发慌张的表情,顾筠扬声吩咐道:“小曹,去帮赵主任接一杯水。她还有的要说呢。”

这话中带着自己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只等赵梦洁开口的暗示。顾筠心中满怀期待地等着她咬上诱饵。

赵梦洁也确实咬上了。

说实话,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罪犯,心理素质太差,表达能力也一般。

明明是十分简单清晰的犯罪事实,可赵梦洁还是说了好一阵子,顾筠才堪堪理出个大概。

赵梦洁实际上并没有教师资格。她能在海市医科大学执教,还能坐上教研主任的位置。都是因为孙宝强。

她原本只是医大三院的一名小小的护士。可因为颜色好看,被孙宝强看上,养在了外面。后来孙宝强为了评职称,担心赵梦洁会出去乱说,将她收进了护理学院做老师。后来又帮她评上了教研主任的位置。

“也就是说孙宝强并没有强奸你。你们之间的性行为是……双方自愿。”

顾筠叹了口气,她瞥了一眼抖着肩膀掉着眼泪的赵梦洁,无力地说到。

看来孙宝强的那三张碟片里录的,并不都是强奸的受害者。

那么难不成,王亚楠也是自愿与孙宝强发生的关系,所以会协助他?

等一下,钱丽丽的秘密日记里有提到自己的期末成绩。她记得赵梦洁在她刚刚进来的时间也有提过这件事。

“赵主任,我们换个话题。请问你刚刚说的,‘改学生分数’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自杀 赵梦洁的微怔,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猛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眼神四下躲闪,额上冒出滴滴冷汗。

可她既然已经露了口风,顾筠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顾筠发出一声嗤笑,她冷声严肃道:“赵梦洁,你当我傻吗?”

就算最开始将赵梦洁请来只不过是想要说服她作出曾被强暴的证词,可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内,她所得到的收货实在远超预期。

赵梦洁仿佛是一座金矿,越是深挖下去,就又越多的金子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顾筠将对她的同情从心中剔除,只留下满满的厌恶。

或许有朝一日孙宝强得知自己的大厦倾颓是因为这样赵梦洁,他应该会后悔到肠子都青了吧。

“现在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和检查那边求求情,说你很配合。说不定最后你能少在里面待几年。”顾筠玩着手上的碳素笔,“但如果你再这么冥顽不灵……”

“你真的能……真的有权利……”赵梦洁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筠,试探着问道。

顾筠点点头,眉眼含笑。

赵梦洁的眼中升起希望,她坐直身体,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和盘托出。

“最开始孙院……孙宝强让我做的事都很简单,随便把一些人的试卷从试卷堆里找出来,把他们的分数改低,让他们不及格。这样我们就可以收一份重修费。但实际上,我们会控制让每一门的挂科人数都低于学校规定的组班重修所要求的最低人数,这样这些学生就只需要交钱,而鲜少需要上课。我们就可以从里面拿到回扣。但是后来,他会专门给了我几个名字,让我挂掉这些人。这些学生都是些好学生,并且……并且……”

“都是女学生。”顾筠开口问道。

赵梦洁羞耻地点了点头,继续交代:“没错。并且都是一些家境不好的女学生。不过当然,因为这些人往年的成绩都远不只于此,所以其中很多人为了剩下重修费用,并且会要求重查试卷。重查之后……”

顾筠听明白了。

孙宝强挑选出自己喜欢的女学生,并且确保她们家境普通,会因为不愿意支付重修费用而要求重查试卷。

而这个时候,王亚楠就会满足她们的要求,并且亲自将这些女生送到孙宝强的床上。

真相已经渐渐显露出来了。

钱丽丽的死或许就是因为她将这件事告知了王亚楠,王亚楠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会保守秘密的女孩,为了保证这三个人的永久收入,她必须要永远闭嘴。

可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还会有其他三名名叫钱丽丽的死者,也解释不了他们脸上那个大大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小丑脸。

可他们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了。

有了冯婉的证词,他们可以控告孙宝强强奸。有了赵梦洁的证词,他们可以控告孙宝强徇私舞弊,学术不端等等的一系列罪名。

“顾警官,我……我能得到宽恕吗?”赵梦洁瑟瑟地问道,她已经把她知道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顾筠答应过她的不是吗?

顾筠和曹靖对视了一眼,轻声一笑。

“我会尽力和检察那边申请的。”

赵梦洁当即露出一副感激之情,她像是送了一口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顾筠突然意识到,或许赵梦洁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要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在这场犯罪活动中,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从犯。甚至还经常受到内心谴责的人。

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又将笔递了过去。

“孙宝强特意选出来的那些女孩儿。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赵梦洁慌忙点头。没等顾筠说话,就十分自觉地抓起笔写了起来。

不多时,赵梦洁笔下的名字就堪堪填满了半张纸。

“但是顾警官,孙……宝强有些不愿意让我知道,但最后我还是知道了的一些事。”赵梦洁将那张写满了学生名字的A4纸递给顾筠,一边说到,“但我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所帮助。”

“你说。”顾筠接过那张纸,示意赵梦洁继续说下去。

赵梦洁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似乎是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才开口,“他不仅在学校找女孩子,咳,玷污。还有几个别的女孩,他在医院认识的,女孩儿……”

赵梦洁说的很是笼统,可顾筠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些线索。

“你是怎么知道的,孙宝强在外面还有别的女孩儿这件事。”顾筠的嘴角弯起一丝笃定的笑容,“你见过他们。”

赵梦洁抿了抿嘴唇,她将曹靖递给她的温水拉了过来,抱在掌心中。

她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点了点头。可她又颇为急切地解释道:“我只撞见过一次!他,他警告我不许我说出去,否则就将我是怎么成为海市医科的老师的内幕捅出去。我,我,顾警官,我已经结婚了,我还有孩子,我的还在还在上高中顾警官。我需要我的工作。”

顾筠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太过激动。

“我理解,赵主任。”她轻声安慰道,“不过我希望你能将这件事也一并给我们讲一下。”

赵梦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孙宝强从医院认识的女人。

顾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记得这场命案中的所有死者,都曾经在医大三院就诊。而孙宝强——因为他强而有力的保护伞,在第一次医疗丑闻被曝光的时候他并没有被牵扯出,甚至荣誉退隐到海市医科做院长。

也就是说他依旧有资格可以自由进出医大三院!

“曹靖,去吧我们的所有的死者的照片取来。”他看着曹靖,眼中迸发出兴奋的火花,“或许我找到所有死者之间的联系了!”

“咚咚咚!”

顾筠的话音才落,他们身后的单向镜突然响了起来。她一惊,和曹靖对视了一眼。

两人示意赵梦洁稍等,然后一同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外,赵无为一脸沉痛地等在那里。

“小筠,我们刚刚得知,孙宝强自杀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自首 孙宝强自杀了。

曹靖的嘴张的像是能塞进去一只鸡蛋。顾筠紧紧地抿着双唇,说不出话。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拿到了能将孙宝强定罪的证据之后,他自杀了。

不得不说,孙宝强的时间掐的也太准了点儿。

“怎么死的。”顾筠问到。

“跳楼。”

赵无为打开手机,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海市医科某院长坠楼亡故”的消息迅速占领了微博热搜头条。

顾筠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坠楼?”

也就是并不能肯定是自杀。

赵无为又操作了一番他的手机,调出一条视频。

这条视频的录制纯属偶然,是一名学生在录日常vlog时,边角的位置顺便录下了孙宝强跳楼的全过程。

打开窗户,站上阳台,一跃而下。

孙宝强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死的倒是挺快。”曹靖不免嘲讽,“这是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要去抓他,为了避免牢狱之灾所以赶紧先跳个楼吗?”

顾筠的眼中闪过一道深沉,语带深意,“是挺快,可你们不觉得未免太快了吗?”

她看着赵无为和曹靖,继续分析道:“师兄,去申请逮捕令的那个法官是我们合作了多久的法官了?就算她不敢因为孙宝强背后的人而动他,但总不能还主动去给人传消息吧。可孙宝强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赵无为和曹靖对视一眼。

顾筠的话确实有道理。

“再说了,就算就算是法院的人把消息递了出去。我们的申请被驳回多久了?”顾筠低头看了眼表,“两个小时,如果‘那个人’的力量真的令人望而生畏,怎么会需要整整两个小时才传到孙宝强的耳朵里?”

“你的意思是,孙宝强原本并不知道我们去申请逮捕令的事儿。是这两个小时之内发生的某些事情触及到了他的神经,让他做出自杀这种事来!”

赵无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可这两个小时内他们什么都没干啊?如果一定要论的话,也就只有提审赵梦洁这一件事了。

提审赵梦洁!

顾筠和赵无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小曹,赵梦洁是谁接来的?”

曹靖一愣,赶紧给出了答案:“是一个小巡警,好像是姓方还是冯什么的。”

“把他带来,我有话要问他!”顾筠快速的下了命令。

很快,冯巡警就被人曹靖叫了过来。

“赵队,顾队,你们找我?”冯巡警穿着一身制服,立立整整的敬了个礼。

“小冯,我听曹靖说是你把赵主任接到警队的?你是从哪儿把人带来的。”赵无为率先开口。如果是从学校,那很有可能消息就是那个时候泄露的。

“是她家。”冯巡警答的很是迅速,“之前曹警官让我们找人去吧赵女士带来警队,但却没有说应该去哪儿找。所以我们就请了市局的同志帮忙。最后是在她家里找到的人。”

“市局的同志?”顾筠皱紧眉头,“这和市局的人有什么关系?”

“顾队!”万长青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顾筠的问话。他深色焦急而惊恐,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王亚楠来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就看到一席红衣的王亚楠缓步走了过来,她的身边还有田安琪不放心的跟着。

“顾姐姐……”田安琪的神色中满是迷茫,她不知所措地喃喃唤着顾筠的名字。

顾筠当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让曹靖先讲田安琪带到办公室去,又让万长青去看着赵梦洁,自己则和找无为带着王亚楠进了侦讯室。

淮河区警队的侦询室在一天之内接纳了两名海市医科护理学院的教职员工。这样的频率实在是闻者吃惊。

“顾警官,我是来自首的。”王亚楠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也同样平和,“是我杀害了钱丽丽。”

顾筠却没有被她这幅脸色吓到,她冷笑,“王导,我们手里可是有四个名叫钱丽丽的死者。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个了?”

“除了我的学生,其他三人的死都和我有关系。”王亚楠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都惊不起她的思绪。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除开她的学生。

王亚楠抬起眼眸。她的双眼毫无神采,仿佛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丽丽是自杀的。剩下的三个中,两个是自愿服药下一个是我硬塞进去的药。”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所以我说,他们三个的死都和我有莫大的关系。”

赵无为冷哼一声,将手上的笔往桌子上一甩,抱臂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王亚楠女士,既然你说自己是来自首的。那就有点儿自首的样子,你说些我们早已经知道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亚楠歪了歪头,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无为,发出一声渗人的讥笑,“是吗,你们早就知道了?”

“我们从最后一名死者的家中采集到了你的指纹。”顾筠看着王亚楠,将事实摆到她的面前,“并且痕检人员也已经确定,四起案子中,画在被害者脸上的油彩成分一模一样。而这告诉我们,这些油彩是在同一个油彩管中被挤出来的。王导,如果你真的想要争取宽大处理,还是说点儿我们不知道吧!”

“你们不知道的?”王亚楠歪着头想了想,“那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吗?”

“因为他们都是孙宝强受害者!”赵无为不耐烦地一甩手,他看向顾筠,冷漠的说到,“小筠,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没什么值得审的!就当她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学生是自杀的,其他三人的犯罪事实成立,故意杀人,直接送检吧!”

“师兄!”顾筠摇了摇头,试图让赵无为再多点儿耐心。她扭头看着王亚楠,说的语重心长,“王导,如果你真的想帮自己一把,就不要再避重就轻,说些有的没的了。告诉我们实话,我们才能帮你。”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医院 “帮我?”王亚楠冷笑一声,“你想怎么帮我?让我少坐几年牢?省省吧顾警官,我不在乎。”

王亚楠的眼中透露着冷漠,仿佛在嘲讽顾筠所做的一切没有丝毫意义的努力。

顾筠抿着嘴,翻开手上的档案夹,“好,那我们来说一说,你是怎么杀死这些人的?”

“我说了,我只杀死了那个妓女,其他的两个人都不是我动手的。”她耸了耸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也都是自杀。”

“王亚楠!”赵无为愤怒地一拍桌子,“你少这儿跟我们耍花样!就算你没有来自首,我们也已经拿到了你的逮捕令!你以为我们手上真的没有证据把你和这些死者联系起来吗?”

王亚楠瞥了他一眼,“既然你们有证据,又何必来问我呢?”

“你!”

“师兄……”顾筠见势不妙,连忙将赵无为拉出审讯室,“你别激动。”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赵无为在观察室中来回踱步,他指着单向玻璃后,那个一脸平静的女人,“小筠,她来自首是在虚张声势,她以为我们的证据不够,所以想把基调定的高高的,来和我们谈一份对她最有利的条约!”

顾筠抱着胳膊,靠在单向玻璃旁边的墙上,摇了摇头。

“师兄,我不认为她的目的是一份对她最有利的协议。”顾筠眯了眯眼,“她的呼吸加重了,她在冒汗!”

赵无为停下脚步,他凑到单向玻璃的前面,声调中带着喜意,“因为他意识到了我们不会轻易的给她认罪协议,她慌了!”他兴致冲冲地推开观察室的门,“小筠,这是个机会。或许我们可以趁现在把她一举拿下!”

顾筠皱着眉头。

在和王亚楠之前的对话中,她可以看出来,王亚楠和赵梦洁不同,她的心理素质很好,赵无为说的可能没错,王亚楠的自首是一场虚张声势,可她不认为一份对她最好的认罪协议是王亚楠的最终目的!

玻璃另一面的王亚楠又动了,她撑着脑袋,呼吸越发的粗重,而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甚至还滴了点点水渍。

“不对!”顾筠突然大叫一声,她突然站直了身体,猛地拉开观察室的门。

曹靖和万长青仿佛门神一样站在门外,见顾筠慌张的冲了出来,都被吓了一跳。

“小曹,打120!”她一边说一边跑进办公室,从里面翻出了一袋子砂糖出来,见曹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免拔高声线吼道,“没听见吗?我让你打120!”

她“膨”的一下撞开了侦讯室的门,王亚楠已经倒在了桌子上,呼吸微弱。

顾筠握上她的手,王亚楠手上冰凉的温度令她心惊。她用牙撕开那袋砂糖,掰开王亚楠的嘴巴往里面猛倒。

该死的,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王亚楠有低血糖!

在等救护车来之前,她已经往王亚楠的嘴里塞了整整一包白砂糖。

“怎么会这样?”赵无为到了一杯水交给顾筠,“就算是低血糖也不至于这样啊?”

顾筠一边把那一杯水灌进王亚楠的嘴巴里,一边喘着气,“不知道,我们手上掌握的资料里并没有写过她有低血糖的毛病。”她咬着牙,“希望这包糖能起到他应有的作用。”

谢天谢地,急救车来的很是及时,载着已经晕厥的王亚楠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医院而去。

赵无为和曹靖自告奋勇地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万长青则下了班回家去看老婆和孩子。顾筠一个人默默地收拾了一下自己背包。

看着自己沾满了白砂糖颗粒的双手,她决定先去卫生间洗一下。

水流“哗哗”地从自来水管里流淌出来,成为这一片地方唯一的声源。

顾筠用力地搓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上面不是普普通通的砂糖,而是什么会腐蚀肌肤都毒液。

“他妈的!”顾筠用力的一甩手,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双眼猩红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起来一些事情。

曾经,还有另一个人这样瘫倒在她的怀里,任她这么叫都不曾给她一个回应。

师兄说,警察就是这样一份职业。你永远想不到下一个会是谁倒在自己怀里。

水流冲刷在洗脸盆上的声音在这一方静谧的小天地中被无限放大,不仅冲刷着上面残留的砂糖颗粒,还有顾筠的心。

顾筠接了一捧清水,气急败坏地泼在自己的脸上。

她将自己湿漉漉地双手在衣服上随便的蹭了蹭,又用袖子随便擦了把脸。背着背包出了刑警大楼。

顾筠背对着刑警大楼,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掏出手机,准备给自家闺蜜打个电话,约她出去喝酒撸串,平复一下心情。

“素素!”顾筠故意保持着轻松的语气,“下班了没,撸小串去不去?”

简素那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手机传了过来,紧接着是她满含歉意的声音:“不好意思啊筠妞儿,我今晚已经有约了……明天吧!明天要是不加班,咱俩去吃小串!”

顾筠有些低落,可她没叫简素听出来。答应了简素第二天的“烤串邀约”,心里更加难受了。

秦淮早上说他今晚会很晚才回来,让她出去吃饭。她还不饿,等晚些时候饿了再点外卖吃好了!

顾筠愉快地做下了这个决定,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因为负责的安保人员,出租车不能进小区。顾筠不得不在小区门口下了车,付了车款之后顺便跟着另外一户业主进了大门。

她背着包,根据记忆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区的花园广场上,有几个刚刚吃完晚饭的小孩子正开着自己的玩具车兜风,不远处是他们的家长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大谈育儿经。

离得稍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几只温顺的大狗追逐打闹,而猫咪们大多懒跟在自己的主人身边,散步的同时还不忘对狗狗们投去嫌弃的眼神。

顾筠的心情依然沉重。她没有停留,和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继续朝着自家所在的建筑走去。

一路上的花草被春风吹的最有摇晃。顾筠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放仿佛是在故意躲着这阵风。

顾筠将钥匙插进锁芯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家房门并没有上锁。她轻轻一别,就将沉重的防盗门拉了开。

她明明记得自己出门前是锁了门的。难道秦淮回来了?

这样的一个认知使得顾筠心中激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知道秦淮在她身边,会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可下一瞬,她却半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正抱着一颗草莓蒂,啃得认真的小灰灰。“秦淮,你看到了么,小灰灰在吃草莓!”

秦淮倚靠再沙发上,鼻梁上带着一副金边眼镜。他没理顾筠,翻了一页手上地书。

那是一本《君主论》,从书脊的磨损程度上看,应该是一本年纪很大的书了。

“你竟然会看《君主论》,”顾筠反手关上门,“我以为你的阅读清单上只会有《共产党宣言》。”

秦淮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又翻了一页手上的书籍,温声道:“不然你以为我是凭借什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华丽的衣裳吗?”

顾筠撇了撇嘴,如果卡尔马克思他老人家知道在后世他会收获秦淮这样的拥护者,大概会十分欣慰?

“我以为你要很晚才会回来。”顾筠将外衣脱了下去,随手扔在沙发上。又从茶几上捡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草莓甘甜的汁水瞬间填满了口腔。顾筠满足地将它咽了下去。顺便把剩下的草莓蒂甩给小灰灰。

小灰猫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踩着有优雅的步子走到秦淮的脚下,讨好地叫了一声。

秦淮随手抓起一颗草莓扔在地上。小灰灰满足地叼起果子,乖巧地回到猫窝边上有舔又啃。

顾筠觉得这一幕不可思议极了。

小灰灰不是最怕秦淮了吗?

她眨了眨眼,看着一脸享受地啃着草莓的小灰灰,得出了一个人猫通用的结论。

——食物果然是复活一个人猫的最佳道具啊!

“怎么样,你的嫌疑人都逮捕归案了吗?”

秦淮将书页折了一角,而后合上本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抓到了,但是出了点儿小问题。”顾筠脱力地坐在他的旁边,又抓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什么问题?难道是孙宝强的批捕文件没有下来?”

秦淮同样拿起一颗草莓,细致地将上面鲜绿色的草莓蒂摘下来。

顾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第一次的批捕申请被法院驳回了,第二次还没来得及申请,他跳楼的消息就已经冲上微博热搜了。”顾筠眼巴巴地瞅着被秦淮剥的干干净净的草莓,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

秦淮笑了笑,将那颗草莓塞进自己的嘴里。

顾筠嘟着嘴,认命的自己伸手。

“可是这个案子也不止他一个嫌疑人吧。”秦淮将草莓咽了下去,又拿起草莓,强迫症似的剥着上面的绿叶。

“确实还有别人,可是吧……”

“你是想说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个?”秦淮摆弄着手机,眼中带着忍不住的笑意,“我知道这件事,说起来,在某种程度上,你们淮河公安还算是打败了孙宝强。”

他将手机屏幕面对着顾筠,“瞧瞧,你们这不也上了微博热搜?”

顾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一把夺过秦淮的手机,点开了那段短视频。

新闻的标题也很是为人耸听:“公安审讯手段成迷,嫌疑人危重入院”。

“这他妈是谁家的智障记者!她知道些什么就在这里胡乱报道!”

“说实话,录的不错。”秦淮又塞了一颗草莓进嘴巴里,状若无意地说道。

顾筠这才注意到,这段视频录制的角度刚刚好,如果说不是别人有意为之,她是一万个不信。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秦淮用一边的纸巾擦了擦手,再一次捧起自己的书本。

小灰灰啃完了自己的草莓,再一次踩着猫步凑了过来。他蹭了蹭秦淮的裤脚。可这一次,秦淮却没有主动地丢草莓给它。

“喵呜~”它不懈地叫着,期待着另一颗红彤彤的大草莓从天而降。

看着小灰灰曾在秦淮裤子上的灰白色的毛,顾筠的眼中划过一道精光。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顾筠向守在王亚楠病房前的两个同事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王亚楠平静地半坐在病床上,她偏着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不是你,对吗?”顾筠将病房的门关上,走到王亚楠的身边,“无论是故意激怒师兄,还是自己吞下同事的治疗糖尿病的药物。你在给自己的同伴拖延时间。”顾筠从旁边的果篮里翻出一颗橙子,笨拙地学着当初秦淮的样子在上面划上几道痕迹,“如果我没有猜错,是魏楚南对吗?”

王亚楠依旧目光呆滞的盯着窗外,对顾筠的提问充耳不闻。

顾筠将剥下来的橙子皮扔到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她努了努嘴,继续着手剩下的橙皮。

“你不愿意回答,我理解。但我一直有一件事没有想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孙宝强。反而要这样迂回曲折,手上还沾染了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

王亚楠依旧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似是感慨道:“如果他直接就那么死了,你们能查到这儿吗?”

“有什么不……”顾筠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说到一半便意识到了不对。

王亚楠说的不错,如果他们的面前直接只有一具名为孙宝强的尸体,难保他背后的人为了不让丑事曝光,而直接以特权施压,让他们失去对这个案子的控制权。

“我当然有能力杀了他,”王亚楠神色淡淡,语气随意。可下一瞬却突然面露凶光,仿佛是被宙斯害死了孩子的大地女神,她带着手铐的双手紧紧握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可我并不想要他死!我要他受到惩罚,我要他的下半辈子都在监狱中度过,好好忏悔他这一辈子所犯下的罪孽!”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结案 顾筠沉默地坐在床边,没有对王亚楠情绪化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复。

王亚楠重重地喘着气,她悲伤地靠在床头上,眼神空洞而哀伤。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孙宝强死了,他再也体会不到我们心里的无助和绝望。”她说到,“不过我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我手下带的那么多的孩子,也都是因为我才被那畜生玷污……”

顾筠将剥好的橙子递给王亚楠,“不是你的错,王导。你并不知道孙宝强会强奸他们。”

王亚楠盯着顾筠手上的橙子,嘴角勾起,嗤笑一声:“我知道。”她看着顾筠,眼中透露着浓浓的自责,“或者说,我应该知道的。孙宝强当初在三院行医的时候就是个不干净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早该想到的。”

她闭了闭眼,掩住眼中的复杂的神情。

顾筠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力的合上,听着王亚楠近乎绝望的述说。

“钱丽丽来找我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我和孙宝强的仇怨由来已久,想必你不知道,七年前他就曾强奸了我。还借着学校的由头诱奸了不少女孩儿!”

顾筠抿着嘴唇,她没有告诉王亚楠她知道她当年都遭遇。

强奸案的受害人大多不会将自己都遭遇告诉其他人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们不希望被别人看成受害者,更不希望被人怜悯。

“顾警官,你有所不知,他的那些受害者大多都是抑郁病人,原本就有心理疾病,事发之后偏偏又因为她们的心理问题不敢去派出所报案。最后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形成一个死循环。”

王亚楠的神情很是平静,可那股浓浓的,凄入肝脾的悲伤情绪却在这间小小的病房中挥之不去。

“再后来,丽丽自杀了。用她从实验室偷偷带出来的洋地黄,一股脑儿地把那些药倒进嘴里。”王亚楠泣数行下,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让她去院长室找孙宝强,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或许丽丽依旧有抑郁症,但至少她还活着,她还能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为了给丽丽报仇,我想出了一个计划。我带着洋地黄去到那些死者家里说明来意。可你能想到吗?她们没有一个人拒绝我。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吞下那瓶药,只为了能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他们人,再也不会伤害其他女孩儿。”

顾筠曾经上过心理疏导类的课程,她知道,强奸对受害者所造成的心理冲突可能持续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一年甚至更长时间,并且绝不会被遗忘。

这些受害者通常会处于惊恐状态,她们不知道如何做,也不知道向谁倾诉。他们会害怕,羞愧,震惊,愤怒,并且会失去对其他人的信任感。再到后来,他们甚至会强烈否认被强奸的事实。

可想而知,当王亚楠找到那些受害者时候她们大多会是怎样的心理状态。

这些彼此甚至不认识的女人,却在这样的情形下团结在一起,用命堆砌成监牢,想要将孙宝强监禁终生。

但是事情最后还是出了差错,王亚楠的指纹留在了案发现场,他们找到了可以将王亚楠的入罪的证据。

顾筠不懂,既然女人们都是自己主动吃下药物,为什么王亚楠的指纹还会留在现场?

“可事情并没有像你计划的那样顺利的进行下去,对吗?”顾筠看着王亚楠,硬起心肠问道,“在最后一个死者的家里,为什么你的指纹会留在杯子上。你知道这会使你的‘主动服药’的故事难以自圆其说。”

“她?”王亚楠发出一声冷笑,话语中充满了讥讽,“那贱人她根本就不是孙宝强的受害人。她是个妓女!”她形容癫狂,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她原本应该是最后一个的,最后一个名叫钱丽丽的,患有抑郁症的女人。可你知道吗?她根本就没有抑郁症。她的名字会出现在候诊清单上,完全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去接触她的客人。因为扫黄打非太过严厉,她和孙宝强才想出这么一个暗渡陈仓的招数。有谁能想到病人和医生会直接在医院的病床上翻云覆雨呢?”

“所以你自己动手杀了她?”顾筠的眉头微微蹙起,“强行把洋地黄灌到她的喉咙里。”

“是啊!”王亚楠大方地承认,“我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看到了我的脸,听过了我的故事。如果她不死,那么这件事就有被曝光的风险。可鬼知道那些无良媒体会为了搏热度把整件事篡改成什么样子。那我干脆自己动手,完成最后的一张小丑笑脸。”她狞笑着,“顾警官自己不就深有体会吗?”

顾筠笑出了声,“那些记者是你找来的。”

王亚楠挑眉,她没有开口,可脸上那副得意的神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警队的声明已经发出了,医院这边也会配合出示一份医疗记录。”顾筠轻声说道,“你做的这些对你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给检察那边一个很好的理由控告你煽动舆论,诽谤公职人员。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王亚楠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顾警官,说起‘得不偿失’,你难道不觉得丽丽的自杀同样是得不偿失吗?”她深呼出一口气,“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些女人的脸上画上笑脸吧。”

“愿闻其详。”

“实际上,这是丽丽的主意。当初学校提出‘关注学生心理健康’的活动,这是丽丽的策划案。”王亚楠的声音中充满了怀念,“小丑的作用是与一般人区隔开来,与一般人彼此成为对方的观察对象,使人们意识到自我的存在。这是丽丽希望所有的抑郁症患者都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不再畏惧他人的那些恶意的眼神,恶意的评价。不再像是人群中的‘他者’那样,通过自我贬抑的方式得以在群体中存在。成为‘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自己?”顾筠不由得反问,“小丑还带着这样的含义吗?”

王亚楠耸了耸肩,“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不过丽丽说,这是小丑在塔罗牌中所代表的意象。只可惜,这份策划还没有被付诸实践,丽丽就自杀了。”

“塔罗牌……”顾筠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仿佛有一串火花被点燃。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在那间酒吧里见到魏楚南的时候,他的手上正玩着一副扑克。她以为那是扑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卡片的长度要比扑克牌长上许多……

她又想到早上的时候,她去了警队将钱丽丽的秘密日记读完,但那本日记本后面的几页却被人撕了下去。

再回想起她发现钱丽丽的日记本的位置,那个地方根本不是钱丽丽能自己塞进去地方。

日记本上黑色碳素笔的字迹歪歪扭扭,由此可以推断出钱丽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被窝里记下日记。既然这样,日记本应该是被藏在枕头的下面,怎么可能是藏在床垫的下面呢?

也就是说……

在她发现这本日记之前,就已经有人找到它了。可这个找到它的人却没能发现柠檬汁日记的真相,她只找到了钱丽丽用碳素笔记下的话。并且那个人撕走了后续的日记。

“不只是小丑脸,整个杀人计划都不是你想出来的,不是吗?”顾筠语带暗示暗示地反问道,“这个计划是钱丽丽写在日记本上的,你不过是按照上面的步骤行事,对吗?”

不知道是因为被顾筠说中,还是因为胰岛素的后续影响还在。王亚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

如果这整个计划真的是钱丽丽制定的,那么……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晚餐 “就连孙宝强都不是自己从楼上跳下去的。”顾筠将那个剥好的橙子放到床边的柜子上,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有人从背后推了他。”

王亚楠神情巨变,她微扬这下巴,神情倨傲。抢先一步开口承认道:“是,是我推了他。”

顾筠闭上眼睛,她微微摇着头,否认了王亚楠的话。

“不,不是你。那个时候你已经在来警队大楼的路上了,你还有一个人证呢王导,你忘了吗?”

王亚楠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轻轻咳了一声,不断着重复两个字,“是我、是我、是我……”

“不是你。”顾筠斩钉截铁,语气强硬,“是魏楚南。”

王亚楠颤抖着张开嘴,就像是被字符卡住了喉咙一般,只能发出“啊,啊”的挣扎声。

顾筠抿着嘴唇,低声说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孙宝强邀请进办公室的人,并且还要与钱丽丽有所交集。我只能想到他一个。就连买通记者守在门口的人都是在为他争取时间。因为你们知道,作为钱丽丽的男友,我们查到他的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你们,是你。”王亚楠的背佝偻着,她颓然地靠在床上,“阿南说的对。你是一个不能被小瞧的人。”

没等顾筠开口王亚楠便紧接着开口说到,“原本我并不同意要找记者守在警队大楼的门口,可阿南却很坚持。他说,丽丽因他而死,他一定要继承丽丽的遗志,将这整个计划完完整整,原封不动地实施出来。”

“钱丽丽自杀的原因,是因为魏楚南?”顾筠皱紧了眉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王亚楠叹了口气,“是未婚夫妻。在自杀之前,丽丽接受了阿南的求婚。”

顾筠明白了。

想必魏楚南对钱丽丽一定是非常好吧。

从钱丽丽的出身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孩子。作为强奸案的受害者,在她自己的心里,她已经是一个“不干净”的女孩了。她认为自己配不上魏楚南这样好的一个男孩子。

可她是在太爱魏楚南的。

她在心动上接受了魏楚南的求婚,可她的道德标准却强烈着限制了她自己与魏楚南结婚的冲动。

她又在纠结了,而“纠结”对抑郁症患者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了。

所以钱丽丽自杀了。

借着实验的机会从实验室里盗取洋地黄类药物,然后服药自杀。

“魏楚南在哪儿?”顾筠冷声问道,“王导,为了你自己着想。和我们合作,供出魏楚南的位置。说不定……”

“我不知道。”王亚楠笑吟吟地打断了顾筠的话,“顾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筠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王亚楠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但顾筠知道,能促使王亚楠将这么多的事都拦在自己的身上,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自责。

就像是她自己刚刚说的那样,她一直都认为,钱丽丽的遭遇都是她的错。

而现在,无论顾筠说什么,都不可能让王亚楠打消这种念头。

顾筠无力的闭了闭眼,事已至此,法庭的被告席上,注定只会站着王亚楠一个人了。

“顾警官,你何必要救我呢?我在进到你们的侦讯室之前已经吃了药。”王亚楠语带惆怅,“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我没想到你反应的这么快,竟然一下子就判断出了我的症状是过度的低血糖,还能对症下药,将冲泡咖啡用的白砂糖灌进我的嘴里……你为什么要将我救回来呢?”

顾筠默默的站起身,她掏出手铐,将王亚楠的双手铐在一起,“无论如何,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

“再?”王亚楠顺从地从床上下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曾经有人死在你的眼前吗?”

顾筠直视着她,将她交到进来的女警手上。

“太多了。”她叹了口气,“很久以前的事了。”

“或许你有机会也应该去找一个心理医生聊聊。”王亚楠站在门口,语气诚恳,“顾警官,我是为你好。”

说完,她便顺从地跟着女警走出了病房。而在她走出去的一刹那,顾筠的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一直响个不停。顾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未知号码,打发女警让她带着王亚楠先走。

手机依旧在震动着,她喉间微动,划开了接听键。

“魏先生。”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却也知道这声音是不会让其他人听见,“你打电话来是想要自首吗?”

魏楚南拖着行李箱走过海关,他呵呵一笑,“顾警官何必明知故问呢?”

“也对。”顾筠自嘲一声,“那你打电话来做什么?让我猜猜你的目的地?”

电话那头的魏楚南沉默了片刻,他停下脚步。

顾筠能听到行李箱的轮子滑动的声音从背景音中消失。

“还能是哪儿,一个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呗。”顾筠叹了口气,“我听说你给了钱丽丽的父母一笔钱,把她的骨灰带走了?”

魏楚南捏了捏脖子上的挂坠,大方承认,“是啊,我曾经答应了丽丽带她出去走走。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顾筠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魏楚南是个痴心的人,钱丽丽的生前一定度过了一段非常开心的时光。

电话另一头的隐隐约约地传来播报登机的声音,紧接着行李箱的声音同样响了起来。

“你不准备向你的上级报告一下我的去向吗?”魏楚南一边走,一边语气轻快地问道。

顾筠依旧将电话扣在耳边,她迈着脚步朝着病房窗前走去。她打开窗户,温暖的春风瞬间涌了进来,将她鬓角的发丝吹的飞起。

“自然是要报告的,”顾筠叹了口气,“但我现在很忙,恐怕要晚些了。”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魏楚南的笑声。

顾筠看着天边划过的飞鸟,感慨道:“不过这样也好,魏先生。”

曾经遮挡住太阳的云彩渐渐散开,阳光再一次照映在大地上。医院的楼下车水马龙。顾筠甚至能远远地望见住院楼的大门口,十数辆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那里,更有乌泱泱地记者和摄影守着,等着拍摄到这场轰动全市的小丑案的凶手被逮捕归案,压上警车。

顾筠抬眼,看着发着光热的太阳,勾唇笑了。

“一路平安。”

小丑彩绘案完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开始(求看题外话!) 门口代客泊车的门童职业素养好得出奇,顾筠的一身乱七八糟打扮都没能让对方毕恭毕敬的微笑皱出一点波纹。她报了自己的名字,便有白西装黑领结、穿得比她还正式的侍者一路引领。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与头顶水晶灯的柔和光芒交相辉映,衬得这里面每一个人的容色肤如凝脂,令这位勤恳的工薪阶层咋舌不已,头一次发现高级餐厅还有确凿的美容效果。餐厅里座位设置精巧,大量的热带植物恰到好处地隔开座位与座位之间的视线,为食客保留了私密的空间。

秦淮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姿态与风度和周围的背景融合得非常完美,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得体。他从一份文件上抬起头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非常准时。”

“如果我说,我是开着警灯拉着警笛一路挤开拥堵的车潮飞奔过来的,你会信吗?”

在她将曹靖和王亚楠送上警车的下一秒,秦淮的短信就到了。

信息依旧简短,写着餐厅的地址。并且附上温馨提示

——穿正装

“不信,但我受宠若惊。”

“好吧,”顾筠咕哝道,“但别说是你推理出来的。”

年逾六十、白发苍苍的侍者为他们斟上矿泉水,端上面包篮,并拿来菜单,其仪态不逊于任何一位贵族的大管家。顾筠发现,上面所有的菜肴后面都没有附上价格。

Alas!

“本日厨师特选是蒸蛋清配白松露,”秦淮说,“这家餐厅的行政主厨对白松露情有独钟,但仅限于最新鲜的那些。每当松露商弄到新鲜的,就会十万火急地奔赴海市各大餐厅,因为这种菌类每天都会失去百分之十的水分。而这一家,沙赫斯俱乐部,绝对是他们的第一站。”

“呃,好吧,听起来不错。”顾筠合上菜单。

秦淮自作主张地又点了几道菜和酒水,侍者一边记单一边微微点头,脸上洋溢着敬佩,“秦先生,您是行家!”

年迈的侍者收走菜单,带着与他年龄不相配的轻快离开。顾筠苦笑道:“那份菜单上全都是法语,除了‘beurre’(黄油)之外什么都不认识。”

秦淮着实被逗乐了,嘴角上翘,“真有意思。”

“因为我没上过法语课?”顾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两种反应,一是装模作样地点一个,祈祷送上来的不是草莓酱;二是,彻头彻尾的拒绝,故意用粗俗来对抗无知造成的恐惧与自卑。你很坦然,完全把选择交给了我。”

“这只是一家餐厅,”顾筠用嘲弄的眼神看着他,“而且我是个警察。我当过巡警,胡同儿里的小流氓想羞辱我的话,用的词儿可比‘beurre’复杂得多。如果别人带我去一家我从来没去过餐厅,而他又是常客,我也会让他选的,这是常识。”

“不管怎么样,你不是个能被轻易撼动的人,这个结论起码毋庸置疑。”秦淮微笑,“说说你手上的案子?如果你不介意?”

“事实上我介意,但是如果不告诉你,你总会有各种手段来获取信息。”顾筠拉了一下袖口,嘟囔了一句,“……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儿没有着装规定?情况不错,已经提交到高级法院,参办的检察官是一个和我们合作了很多次的检察官,很负责任。目前起诉王亚楠妨碍司法公正,教唆犯罪,非法获取管制药品,和故意杀人。保守估计十五年。”

秦淮赞同地点点头,“如果再加上正确的陪审团?”

顾筠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放在一边的褐色牛皮纸封面文件夹,“那是什么?”

“档案。”

“谁的?”

“保密。”

顾筠把手一伸,“拿来看看。”

秦淮几乎笑出声来,忍俊不禁地从杯子里喝了一口水,“如果我给你看,我就得杀了你。”

“少来了!”顾筠压低声调叫道,让音量小到刚好保持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得见,又足够大到能表达他要效果,“那里面是陪审团的资料,是吧?我认识那个褐色牛皮纸封面!”

顾筠像是突然送了一口气。

如果加上正确的陪审团,王亚楠的刑期或许还能被缩短。

“你看起来没有那么愤怒嘛,警官,”秦淮露出玩味的表情,指尖抚摸着高脚杯的边缘,指肚在轻薄的杯口来回婆娑,“难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不然你又何必要放走魏楚南呢?”

秦淮的笑容中意味深长的内容太多,以至于顾筠片刻之内居然想不出该怎么反击。她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从面包篮里抓过一只小圆面包,切开一条口子,用黄油刀抹着黄油。

好在,侍者很快就开始为他们上头盘。

侍者先让秦淮看过标签,再启开软木塞,将白葡萄酒注入高脚杯,请他尝酒,等他表示满意后,才为两人斟上。

“祝好胃口,先生们。”

顾筠面前的这盘,是两个规整的圆柱体,最上层是蒸蛋白,有着牛奶布丁一样柔嫩的外观和液体一样的质感。再下一层是白松露打成泡沫蒸出的虎虾肉泥。盘子底层有鲜嫩的煮菠菜。

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挖出一坨,送入口中,发现这虎虾居然有柠檬的清香,混合了白松露无与伦比的惊艳味道,又冲淡了它那独特的腥气。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全心全意地感受着美食在味蕾上绽开的盛大快感。

“……非常好吃,”顾筠多少有点留恋地看着剩下的那个,“我没那么多花哨的词儿来形容这玩意儿,它就是好吃。还有,别告诉我一道菜多少钱,我可不想倒胃口。”

“这个说法我赞成,”秦淮对着灯光检查酒的色泽,“尝尝看,趁着口中松露的香味还没有彻底散去。”他注视着对方从酒杯里尝了一口,然后瞬间瞪大眼睛,多少有点自鸣得意地笑了。

“这家俱乐部几乎是我千挑万选之后的结果,”他说,嗅着水晶杯里馥郁的浆果香气,“首先,它是会员制的,而且我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它的会员名单,这上面没有任何我不想见到的人。”

顾筠停下来扫了他一眼。

“不不,你不了解,平静地吃一顿美味的晚餐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奢侈,”秦淮耸耸肩,“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你曾经去过的会所在某个圈子的绅士里面是这么受欢迎了。你不认为人每天要说许多废话吗?我记得我看过一篇报道,说人类每天说的所有话中,起码有百分之六十七是毫无意义的。且不说为了这些废话我们浪费的精力和体力,它本身的乏味和无聊就足以谋杀许多生活中真正有趣又有意义的东西了。”

“你可以回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那就太与世隔绝了,无论如何,没有人是一座孤岛。”秦淮抿了一口白酒,又为他斟上,“在那儿你还能感受到自己在人群之中,又可以完全享受自由。”

“第二个原因呢?”

“当然是食物,”秦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回答,“低脂,美味。这儿的老板是个有趣的人,执着于传统美味,又肯学习新鲜事物,比如这个,”他向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点点头,“分子烹饪。”

他盘子里有某种外观类似于意大利小方饺的东西,但通体透明,能清晰地看见里面混合了某种黑色菌类的雪白肉馅。

“能分我一个?”顾筠吞了口唾沫,“我把这个东西分你一半。”

“我的荣幸。”秦淮大度地把盘子推过去。顾筠用餐刀和勺子小心地夹起一个,又把从自己盘子切下一大块送了过去。

那东西的外皮融合了清脆与绵软的双重口感,一旦咬破,里面带着海鲜清甜的汁液便瞬间在口中流出。

“外皮是海草冻,里面是黑松露和龙虾肉。”秦淮喝了一口杯中的白酒。

顾筠咽掉口中的食物,“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请讲。”

侍者上前,撤掉二人面前的空盘。

“你为什么默许了我放走魏楚南。这……不太合法不是吗?”

“你觉得呢?”秦淮反问道。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用叉子叉起一块小方饺塞进嘴里。

顾筠不由得苦笑出声。

想起秦大佬一贯的处事标准,顾筠只觉得自己的后半辈子都要被拿捏在他手上了。

秦淮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口气:“顾小筠,你何必把我想的这么势利。难道我做这一切,就不能出于我的道德情操?”

如果容句在这儿的话,她肯定会被秦淮这一番话惊掉下巴。

“道德情操?”顾筠嘲笑出声。

“有什么问题?”秦淮尖着嗓子反问,“我也是个人,顾小筠。我说了,别把我想的那么势利。”

这时,主菜也开始上了。顾筠的是小香葱油煎海鲈鱼配三叶芹。

“不过秦淮,要不是我有自己的内线情报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否则我真的会认为你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顾筠切着鱼肉,努了努嘴。

“我也很忙的。”秦淮赏了她一个白眼,“春天来了,正是挖地鼠好时候。”

“地鼠?”顾筠点点头,叉起另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我一直觉得那是小说里的用词。”

“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关于意大利黑手党的传闻?”秦淮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自己面前的烤松鸡,“据说他们之前没有吻手礼,后来科波拉的《教父》三部曲上映,黑帮们觉得那酷毙了,从此之后开始行吻手礼。”

顾筠睁大眼:“你是说自从勒卡雷的小说问世,你们真的开始叫内贼为‘地鼠’?”

“还有其他的。”

“那么你原先是所谓‘剥皮’组?”

“‘剥头皮’组。我曾经参与过各种部门的工作,不仅这一项。”秦淮做了个苦相,“拜托,别让我倒胃口。否则我就告诉你这顿饭要花多少钱。”

“哦哦。”顾筠做了个怪相回击,“要吓唬可怜的工薪阶层吗?”

“正好相反,我一直觉得,所有能花钱买到的东西,都不能称之为奢侈。”

秦淮无声地微笑,举起酒杯,“看这杯酒。当然它在商店的货架上时,伴随着一个价格标签。但当它在你口中,美妙的浆果芳香缭绕于唇舌之间,这一刻的美妙不能被任何金钱买下。”

“……作为一个特务头子,你还真是感性。”

第二次交换食物比刚才仿佛更加自然,也许顾筠望着他的松鸡的神情起了那么一点儿暗示。

他们专注地吃了一会儿,直到秦淮满足地叹了口气。

“美味至极。”

顾筠唔唔了一声算作回应。

空盘被收走,侍者端来两杯鸡尾酒。

“出于健康考虑,我没叫甜食,希望这能合你胃口。”他举杯示意。

透明的酒液里充满小小的气泡,杯底有类似于果汁糖豆一样的红色半透明物体。

顾筠喝了一口,发现当它们飘入口中之后,居然能在舌尖瞬间融化,在特调伏特加的衬托下,涌出蔓越莓冰凉的甜美汁液。

“这也是分子烹饪,这儿的主厨参加了一个研讨会后就对它着了迷。用干冰瞬间冷却的蔓越莓汁,滴入特调伏特加。”

“……很奇妙。”顾筠用餐巾擦擦嘴角,“说正经的,这算什么?”

“这是我想开始它的方式。”秦淮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表情开始变得认真。

“一顿正式的晚餐?你在百度上查过了?”

“哈,如果我真照百度的搜索结果做,那桌子上起码会点对蜡烛,摆点玫瑰,制造点浪漫情调什么的。”秦淮微笑,“不,只是晚餐。毕竟这半个月以来你帮了我很多。”

“看来我逃过一劫,”顾筠简直忍不住想吹口哨,“从玫瑰花和蜡烛什么的。你就没担心过我不来?”

“可是你来了不是吗?”秦淮挑了挑眉,“哪怕你不来,起码我也能吃顿丰盛的晚餐。”

“……好吧,你到底想要什么?”顾筠又扯了扯袖子,她觉得自己挑了这样一件衬衫真是糟透了。

对面的人的视线穿过酒杯看着她,眼神像被烈酒淬了一道火。

“这不是‘感谢你的努力配合’式的晚餐,我希望它是友谊,又比友谊超过那么一点儿。如果你肯信任我,这是我二十年来说过最诚恳的一句话。”

顾筠抿了抿嘴,端起酒杯:“《卡萨布兰卡》最后那句台词怎么说的来着?”

秦淮嘴角绽开一个无声而满足的微笑。

“现在,我总可以称呼你秦夫人了吧?”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卧底 “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叫我的?”顾筠学着秦淮的样子抿了一口酒,歪着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秦淮嘴角含笑,顾筠的这种态度着实让他觉得好笑。她明明知道他话中的含义,却偏偏明知故问。

顾筠鸵鸟似的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秦淮就这样盯着她,直盯的她双颊发烫。

不不不,一定是她的酒喝多了才会有这种感觉。

顾筠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偏着头,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间俱乐部的氛围着实不错,或许下次她可以带简素来吃吃。当然,刷她老爹的卡。

虽然顾筠对顾明哲这个父亲态度微妙,但是作为他的女儿,她的名下还有着数个基金。这是顾明哲为她的将来打算

——如果她最终不会继承家族企业,那么他也会保障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用于隔断的盆栽再过茂密也总是有会透过光的枝桠,她依旧能透过这些空洞的地方窥探出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她抿了抿嘴角。

看来并不需要她来带着简素吃大餐了。

盆栽的外面,穿着得体的侍者正因两者一个踩着小细高跟鞋,穿着休闲短裙的女人往另一边走去。

凭借顾筠对自家闺蜜的了解,她一下子就猜出了那个穿着随意的女人是简素。

“你刚刚说这个地方是会员制的?”顾筠压低了声音问道,“一点都不会对外营业?”

秦淮点头,“并且这个地方的会员名单上并没有任何一个我讨厌的人。”

也就是说这里充满了她讨厌的人,顾筠不由得腹诽。

也就是说有很大的可能,某个影帝奖杯的拥有着也会有这个地方的会员资格。

不过等一下。

顾筠看着秦淮,眯了眯眼睛。

秦淮这样身居高位,手握重拳的政客所喜欢光临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演员又怎么会拥有会员资格。

不说别的。

就连她爹,海市物流产业的拥有者都没能成为这家俱乐部的会员,那么陆江又是怎么做到的?

顾筠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她再一次拿起旁边的酒杯放到嘴边喝着,甚至连里面的酒水已经见底都没有发现。

秦淮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折磨着盘子中的小番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她第一次见到陆江是在警队大楼的一层,当时的他正跟着剧组拍戏。咖位如他,却能在没有上工的时候精准地扶住她。

第二次见面是在顾筠她家。陆江和另一个男人跟着顾明哲来作客。顾筠对父亲的生意往来向来没什么兴趣,而顾明哲也尽量避免在顾筠在家的时候将生意伙伴带回去。

仅仅就那么一次,却也能让她碰上?

不,那一次并不是凑巧。她原本并没有计划要在那一天回家去,是秦淮突然驱车,生拉硬拽地把她带回了家。

想起接下来的密室恳谈。顾筠的心里有了答案。

是他啊……

顾筠微微抬起头,只觉得眼前的秦淮像极了一只披着狐狸皮的恶狼。

“你是故意选了这家餐厅。”顾筠捋顺了思路,她放下已经空了的酒杯,眼中带着冷芒,“陆江是你们的人?”

秦淮依旧集中精力,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小番茄。

这样的行为在顾筠的眼中相当于默许。

想到自己像个玩偶一样被这两个人合谋玩弄在股掌之中,顾筠只觉得又一股无明业火直冲头顶。

不只是她,还有简素!

虽然她不知道秦淮和陆江到底玩了什么花样,可直觉告诉她,无论是她和秦淮有名无实的“未婚夫妻”,还是陆江和简素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都是在给这两个男人私底下牵线搭桥,让他们完成自己的小动作。

顾筠不愿意承认。

在刚刚秦淮问她的时候,她是有那么一丝答应的冲动。可陆江的出现就像是给她的这份冲动的当头一棒,让她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她抓起身边的包包,看看维系着自己的最后一丝教养,站了起来。

“感谢你这一餐的招待,想必秦先生肯定是知道我的邮箱的,那就烦劳您将账单发给我。”

秦淮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帮我?”他终于放弃了盘子中的小番茄,他坐在椅子上,动作优雅地用纯白色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歪着头,看着顾筠怒气冲冲的背影,语气玩味

顾筠停下了脚步。抓着背包肩带的手越发的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爆起。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的盯着秦淮,声音讥讽,“还能是为了什么。你一边骗我那个背包里是炸弹,还用整车的人命威胁我。”

谁料秦淮竟然摇了摇头。

“不是。”他将双手搭在一起,撑着下颏,脸上充满了令人讨厌的笑容,“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不是?

她管他是不是!

顾筠冷哼一声,随意扬手“你自己玩去吧!”

对于顾筠的无礼,秦淮既不恼,也不怒。

“那我们换个问题。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吗?”

顾筠被他气地发笑,“我为什么会生气?秦淮,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到底为什么生气,他心里没点数儿吗?

秦淮低了低头,竟真的撑着桌子想了起来。

“因为你觉得我通过欺骗的手段来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你认为这件事侵犯到了你的利益,所以生气。”秦淮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顾筠,直将她逼到盆栽隔成的角落。“可是顾筠,你认为觉得凭借我的资源地位,会没有能力让你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件事?”

顾筠的脚后紧紧地抵着沉重的花盆,她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直视着秦淮。可秦淮的双眸仿佛黑洞般幽深,似乎要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吸进去,就连灯光都难以逃脱。

“你是故意的!”顾筠发出一声冷笑,牙齿被她咬的“咯咯”做响,双手不住的颤抖,“秦先生,耍人的感觉很好吗?”

秦淮没有说话,只用自己的身体讲顾筠的视线遮的严严实实,半点风都不透。

顾筠红了脸。

她在心中大骂自己不争气!

明明刚刚还气的恨不得去扒人家的祖坟,怎么现在还害羞的脸红。

她是不是应该稍稍挣扎一下……什么的。

“别乱动。”秦淮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顾筠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过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反映过来。

她为什么要听秦淮的话?

可她到底还是没敢乱动。

两个男人不顾侍者的阻拦,横冲直撞地闯进他们的隔间。在看到秦淮的背影正抵在角落,身体的下面还隐隐约约地透着一个女人的身形时。动作都停滞了。

顾筠的耳朵微微一动,一系听见两个男人的低声交谈。

“你确定是这里?”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你是不是傻,都说那姓秦的是个洁身自好的,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事儿。”

两人还没再说几句,顾筠便又听见侍者年迈沙哑的声音,紧随的还有稍显凌乱的脚步声。

她知道,侍者见自己阻拦不住,便叫来了保安。

两个硬闯进来的男人很快就被请了出去。而秦淮也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是不是顾筠花了眼,朦胧之间,她竟然看到秦淮的双颊之上同样泛着红晕。那红晕一闪即逝。想起自己初中的时候生物老师讲的人体结构。顾筠确定刚刚的红晕是她看花了眼。

秦淮坐回到椅子上,他掏出手机,快速的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走,安全起见,我给容句发了消息,让她来接我们。”

顾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你的某个政敌派来的?”她问道,看着秦淮故作不明的眼神,顾筠勾了勾嘴角,“你说过,这是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她抻出椅子坐下,“秦淮,我也不是傻子。”

“你说的不错。”秦淮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他们确实是我的某个政敌请来的。不过看这两个人的举动也不像是什么正规人士。”他冷哼一声,说的嘲讽,“准确的说连打酱油的都不如。”

顾筠“噗嗤”一笑。她从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能在秦淮的口中听到这种流行词。

秦淮摊了摊手,“我也不是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也是能上网的好吗?”

顾筠耸了耸肩,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严肃而认真嘱咐道:“如果可以的话,当你查到这两个傻帽是谁派来的时候,请一定要告知我。等到下次投票选举人大代表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投给他。”

她还要在海市生活下去,可不希望有这么一个智障参与城市决策。

秦淮被她这话逗笑了。当他意识到自己有八颗牙齿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脑海中不禁回忆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笑过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顾筠轻咳了一声,有些闷闷地开口,眼神不自然的四处乱扫。

秦淮微微一怔,“什么?”

顾筠的无措地眨了眨眼,挠了挠耳后,“刚才的问题,我为什么会答应帮你。”

“你自己没有想明白吗?”

顾筠抿着嘴唇,脸色青紫,她重重地一拍桌子,“我要是知道,现在又问你做什么?”

桌面上的餐具随着的她的动作左右摇晃,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赶紧把手从桌面上拿开,外强中干地威胁到:“快点告诉我。”

秦淮将手搭在酒杯上,拇指在杯口上反复摩弥,“你想知道你在情报局的档案里都写着些什么吗?”他微微扬着眼神看着杯底浅浅的酒水。

顾筠眉毛微挑,“顽固不化,桀骜不驯?”

想起自己在上京城里干的那些混事儿,顾筠笑出了声。

说起来她还很是怀念呢!

“不是。”秦淮摇头,否定了顾筠的答案,“或许你不知道,早在你在警校学习的时候,情报局就已经开始关注了。”

顾筠困惑的皱着眉头,“在警校的时候?海市的还是上京的?”

“海市的。”秦淮十分积极地解答着他的疑惑,“在海市的时候,情报局会关注你,纯粹是因为你是顾明哲的女儿。作为物流产业龙头,顾明哲和海市速运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对海市的商政界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关注你,我们的情报分析员就可以侧面分析出顾明哲。不过当你到上京读研的时候。情报局内部却因为你产生了不小的争议。”

“争议?为什么?”顾筠越发的有兴致了。她倒是没想到,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警察,竟然会站在情报机构的风口浪尖儿上。

“你知道你的肾脏去了哪儿吗?”秦淮看着顾筠的眼神中那个充满了意味。

“我怎么知道?”顾筠白了他一眼,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再从对方的身上把它掏出来安回自己身上吗?”

秦淮险些再次被顾筠的话逗笑。不过这次他忍住了。

“或许我们应该跳过这段内容。”他叹了口气,“总之你要知道,我们当时确实有意向将你招募到局里。”秦淮顿了顿,“那是2011年,你可以想象一下到底是什么因为什么原因,情报局对你合上了大门。”

顾筠的情绪有些低落,她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去做了卧底。”

“我没有权限对这件事做出解释。不过你可以这样认为。”秦淮将杯底的酒倒在盘子上,“总之,关于是否要招募你加入情报局的争执渐渐消失。两边的人士各自偃旗息鼓。或许你不知道,作为在警察系统中有了备案的卧底人员,是不可以再加入情报局了的。现在的技术太过发达,警察系统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不可摧。关于它被黑客攻破的信息,仅仅是我所知道的就有三次。在警察系统中的备案就算被销毁,只要有心,他们就可以将它们恢复。而这对于情报人员来讲,会成为知名的漏洞。”

看着顾筠难过的低下了头,秦淮轻咳了一声,安慰她道:“你也不需要这么难过。只是一个机构而已。加入它固然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但随之而来的重重弊端的数量也超出你的想象。”

顾筠抬起头。

她奇怪的看着秦淮,好笑地反问开口:“你是哪来的错觉,竟然会认为我想要加入情报局?”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路过 顾筠和秦淮两相无言地面对面坐着。

暖黄色灯光映照在白色的瓷盘里,仿佛一轮耀眼的红日。

高背皮质沙发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阴影,把他一半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显得他的鼻子如鹰喙一般锐利。

顾筠带着一丝醉意心想,如果有任何一个肖像家要花一幅秦淮的画像,那么这简直就是最好的角度,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光线下,仿佛在生死阴阳两界的边缘上游走,勉力维持着走钢丝一般的平衡。

而显而易见地,秦淮生气了。

他这怒气来的太突然,以至于顾筠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人家。

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秦淮手机发出的震动声打破了这阵寂静。顾筠抬了抬眼皮,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容句的名字。

秦淮看也没看地将通话挂断,眼神仿若利芒,“别人都说军警一家,据我所知,大部分的士兵都以加入情报局为荣。难不成到了警界,这句话就不好用了?”

顾筠挑眉,语带玩味,“你确定不接电话?”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在警界好不好用。但我知道在我这儿不好用。”顾筠轻笑了一声,她笑看着秦淮,“不过说起来,你又为什么做这份工作呢?”

秦淮稍作迟疑。

“得了,说说吧。我现在喝了三杯酒,搞不好第二天一早就因为宿醉忘的一干二净。”顾筠劝诱。

这究竟是酒精在说话,还是真的好奇,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享受博弈本身,”秦淮看着杯子,倾斜着它缓缓旋转,观察酒浆在杯壁挂上浅浅一层红莓色,“在危险中维持平衡。计划、布置、猎取、掩踪。力求完美。”

这简短的对白本身已经说明很多事情了,顾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她的能力,能从秦淮的嘴里榨出来这些已经很足够了。

秦淮将杯中残剩的酒水一饮而尽,“愿赌服输,如果到达底线。”他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吧,容句已经等了很久了。”

顾筠仰视着他,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点点光芒,宛若星子一样。

椅子划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这一小片天地中显得格外刺耳。

顾筠背上包,脸上扬起大大的笑脸。

“我们走吧!”

秦淮绅士地替顾筠开了道,顾筠向他微微颔首,踩着鞋跟走出了盆栽隔成的小隔间中。

在路过某一个隔间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硕大的芭蕉叶稀稀疏疏地挡在外面,可陆江却还是看到了顾筠脸上的讥笑。

他端着酒杯的双手同样一滞。

他看着进随着顾筠脚步的秦淮,皱着眉头。

怎么了?

秦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啊……

简素的座椅正对着陆江,也就正好背对着秦淮和顾筠接连路过的走廊。看着陆江皱起来的眉头,她将酒杯放到了一边:“阿江,怎么了?”

陆江赶忙回过神来,“没事没事。”说着,还讲自己盘中的小羊排切开,换到了简素的面前,“你尝尝这个。他们这里的羊排可是一绝。”

简素叉了块肉送进嘴里。

嗯,这里的菜真好吃。下次可要带筠妞儿也一起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蛋糕 陆江看着秦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又变回了那个风流雅致的影帝先生。

简素笨拙地用着刀叉切割自己盘子里的小羊排,甚至一度升起了想要放弃这种繁琐的用餐工具,去找侍者要一双筷子的冲动。

可她是在和陆男神同桌吃饭哎!

就算她知道陆男神目的不纯,可男神总是男神,他总是有自己独特的魅力,能让简素莫名地沦陷在他构筑成的温柔乡里。

想到这儿,简素双颊上泛起了红晕。切割小羊排的动作越发的僵硬,只觉得无论怎么使力都不能将羊肉切割下来。

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陆江打了个响指招来守在外面的侍者。

“不好意思,请给我们一双筷子。”

简素的动作一滞,脸刷的一下变得更红了。

这名侍者的道行显然还不够深,他无措地眨了眨眼,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放在身前。

“您是说,要一双筷子?”

“是的。”陆江头也不抬地切着自己盘子里的小羊排,确定将每一寸的肉都从骨头上剔下来后,再一次交换了自己和简素的盘子。

侍者虽然入职不久,不过严苛的入职培训使他没有愣在原地太久,连忙退出了隔间去找自己的师傅求助。

过了不一会儿,一名年纪稍大的侍者缓步走进,他的手上还有一双没有开封的白瓷筷子。

陆江抬眸看了一下那双精致的筷子,挥了挥手。

侍者微微颔首,恭敬地走到简素的身边,将那双筷子往前递了递。

被和自己父母差不多年纪的长者服侍用餐,简素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她连忙站了起来,将那双筷子接到手里。

年长的侍者完成了任务,转身而出。

简素只觉得自己手上的筷子像是烧火棍一样烫手。

他们在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吃西餐,但是男神却为她要了一双筷子。

这种霸道总裁小白言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简素眨眨眼,将眼神落到了那双精致的白瓷筷子上。

她还从没没有见过瓷筷子呢!

“还愣着干嘛,不坐下吃饭?”

陆江好笑的看着她呆萌的小模样,友善地提醒简素赶紧坐好。

简素这才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坐回到椅子上。

她拆开筷子上面的包装,双手握上,感觉自己像是又活过来了一样

“这种高档俱乐部是不会死很少有我这样的客人。”简素香喷喷地啃着鸡腿,满嘴的油花,“你看这筷子还没拆包装呢,不会是他们现出去买的吧。”

陆江看着她,将剥好的龙虾肉放进简素的盘子里,“这双筷子是他们这里定制的,你仔细看看,筷身上还有沙赫斯的英文全拼。这里再高档,也不是每个会员都用的惯刀叉。”

“定制的?定制白瓷的筷子?”简素的惊讶随着她瞪大的双眼一并表露了出来,她四下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小声嘀咕道,“以往筠妞儿带我吃的高档餐馆也没见得这么讲究。”

陆江剥着龙虾,眼神微闪,“你指的是秦夫人?你们以前经常一起吃饭?”

简素忙着吃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听说她还是海市速运董事长的独女,那样的富二代吃饭肯定很讲究吧。”

“筠妞儿这人可不讲究。”简素将自己嘴里的食物全都咽进了肚子里,摆了摆自己沾满了油渍的双手,“高档餐厅去得,路边摊大排档也吃得。她和你们这些矜贵人可不一样。”

简素的嫌弃来的突然,陆江一口龙虾肉卡在嗓子边,只觉得要咽不下去。

他轻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也不是不能吃路边摊啊。”

陆江颇为玩味地看着简素,“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去吃路边摊。”他指了指自己盘子里还剩下半只的龙虾,“下次我们去吃它的缩小版怎么样?”

简素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她指了指陆江的脸,“你确定?这要是被人认出来,岂不是会造成交通堵塞?”

“戴上口罩墨镜,谁认识我是谁啊?”

简素白了他一眼,“大晚上带墨镜更招眼好吧。再有,就算别人当你是个瞎子不去看你,你戴上口罩还怎么吃东西?”

陆江继续和自己盘子里的半只龙虾作斗争,将从虾螯里剥出来的虾肉送进嘴巴里,“怎么吃饭就不用你管了。所以怎么样,改天小龙虾约一波?”

看着陆江这副讨打的神情,简素眉毛一挑,“成交,我知道一家麻小特别好吃的店,下次我带你去。”

“听你这话,像是老顾客了?”

“那当然!”简素拍着胸脯,“上大学的时候,我和筠妞儿总趁着晚上翻墙出来吃她家的小龙虾。”说着,她皱了皱眉,“不过自打筠妞儿从上京回来,我俩再也没去过那家店。所以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还在那儿。”

简素的神情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虽然我俩没再去吃小龙虾,别的东西倒也没少吃。”

“再也没去吃过?”

简素耸了耸肩,“是啊,再也没去过。大概是上京和海市的口味不同,她不爱吃小龙虾了呗。”

陆江的眼中划过一道暗芒,若有所思地开口,“上京和海市……确实差别很大。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就是在上京读了四年的研,口味就这么变了。”

“不只四年。筠妞儿还留下上京工作了好几年呢。也不知道她那时候是怎么了,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整个和我们这些老同学断了联系。”简素撇了撇嘴,突然低了声音,悄咪咪地说到,“听说他们班同学都以为她殉职了,连追悼会的场地都联系好了。结果这丫头又背着行李回了海市。还直接空降了淮河警局刑警队的副队长。”

陆江噗嗤一笑,神色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追悼会,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连请帖都收着了。”简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继续和陆江分享道,“听说原来教过顾筠的一个老教授,一听顾筠殉职的消息,当即悲恸地晕在了课堂上。在医院晕了两天,才刚一醒就看着筠妞儿一脸关切地坐在他的床边,以为见了鬼,直接又给吓晕了过去!”

陆江瞪大了眼睛,他略微拔高了一个声调,“真的假的?你可别诓我。”

简素倒吸了口气,一脸嫌弃地看着陆江,“我诓你干嘛!这事儿警局里可有不少人知道。”

“这教授可真惨。”陆江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不过那些个同学也有意思。没边儿的事儿竟然也能以讹传讹,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陆江话音才落,侍者有推着餐车,将两人桌面上的盘子收拾了下去,将甜点传了上来。

陆江的是芒果糖霜慕斯,底层拌了黄油的和情饼干被压的严严实实,黄白相间的慕斯层中间还夹着一块儿带有芒果果肉的水晶果冻,晶莹剔透,精致诱人。

简素的则是一块巧克力欧培拉,三层浸过咖啡糖浆的杏仁海绵蛋糕、两层咖啡奶油馅和一层巧克力奶油馅,表面上淋着光可鉴人的镜面巧克力酱,层层堆叠,香气馥郁。

简素喉间微微移一动,迫不及待的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块儿下来。

咖啡的味道十分浓郁,可却又不会盖住巧克力的甜味,巧克力甜度适中,同样不会抢过咖啡的芳香。美味浓郁,入口即化。

“这个真好吃!”简素又切下一大块送进嘴里。

秦淮的眼中闪过得意,“这是他们家最拿手的甜点,怎么样,有没有吃出‘歌剧院’的味道?”

简素连忙点头,这么好吃的小甜点,别说是让她吃出歌剧院的味道,就算吃出人民大会堂的味道她也会应和啊!

只看着简素这幅贪吃的样子,陆江就知道这丫头根本就没听清他说话。

他招来侍者,让他帮忙打包一块儿蛋糕。

侍者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他们这家俱乐部的会员大多是商政界的顶尖人士,每年都入会名额都是固定的,虽然不知道陆江是怎么拿到会员名额,但既然会员名单上有他,还是多年老会员,他的一切要求都理应被满足。

但是打包蛋糕……

侍者不由得将视线移到正一心一意吃着蛋糕的简素身上,果然是红颜祸水啊!

侍者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简素的容貌,便骤然感觉到一股冷芒向他袭来。

他赶紧低下头,小声嗫嚅,“陆先生……您知道……”

陆江同样拿起叉子,切下一块慕斯,“我知道和打包蛋糕有什么冲突吗?”

他的声音并不重,也没有任何责怪的语气。可偏偏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却叫侍者险些软了腿。

“陆,陆先生。我们真的有规定……”

陆江放下叉子,金属制成的蛋糕叉磕在盛着蛋糕的白瓷盘上,响声清脆悦耳。

简素被这声音一惊,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了看陆江,又瞅了瞅侍者,颤颤地放下了蛋糕叉。

虽然小蛋糕很好吃,但是看侍者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家大概是不提供外带服务的。

“不用打包。这么晚了,我还得减肥呢。”她赶紧出言打圆场,一边给侍者使着眼色让他赶紧出去。

侍者稍稍鞠了一躬,梗着脖子退了出去。

陆江看着侍者出去的背影,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家俱乐部是不提供外带服务的。可看着简素那样享受地吃着蛋糕的样子,他就下意识地想要让人去给她打包一块……不,一整个蛋糕,让她带回家去吃。

他这是怎么了?

看着陆江越发难看的脸色,简素神情瑟瑟地看着眼前的巧克力镜面。

镜面反射这灯光,在蛋糕上聚成一个小小亮亮的光晕,十分的诱人。

她咽了口口水,好想吃啊!

陆江闭了闭眼睛,脸色渐渐缓了下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简素,见后者依旧盯着那块欧培拉冷不丁地开口道:“你喜欢吃咱们就再叫一块儿。不给咱们外带,咱们就吃够了再走。”

“我不爱吃巧克力的!”简素说的大义凛然,可眼神却还是忍不住的飘向剩下一半的巧克力上。

她动作迅速地拿起叉子,猛一下扎进蛋糕里,将剩下都小半个全都送进口中。

一张小嘴被她填地满满当当,还有棕黑色的巧克力奶油堆在她的嘴角,像是长了小胡子一样。

她抓起包包地肩带,口齿不清地宣告道:“我最不喜欢吃巧克力了!我们快走吧!快走吧!”

再不走她就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逐渐膨胀的欲望了啊!

陆江觉得好玩又好笑。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自己的餐巾,伸向简素的嘴角。

“小馋猫,你喜欢我们就经常来吃。”

他温柔仔细地将残留在在简素嘴角的污渍擦的干净。两人的离得很近,简素甚至能感觉到影帝的呼出的暖气打在她的鼻翼。

她的脸红的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还是小龙虾——她赶紧推开陆江,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边扯过自己用过地餐巾,胡乱地在嘴上蹭了蹭。

“擦干净了,我们走吧。”

她把餐巾甩回到桌面上,快步走出了小隔间。

在即将走出俱乐部的大门的时候,一名年长的侍者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盒,身后还跟着刚刚那名年轻的侍者。年轻的侍者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流过眼泪。

“陆先生,”年长的侍者态度恭敬,“十分抱歉,是我们没有做好岗前培训,使得您和简小姐没有用到满意的一餐。”他将那个蛋糕盒递了过来,“希望您和简小姐可以接受我们的歉意。”

陆江双手环胸,让了一步。将决定权交到了简素的手上。

简素懵逼地看着眼前六十度鞠躬的老者,心里发慌。她赶紧上去,试图将老者扶起来。可谁承想老者虽然青春不再,力气却很大。

见扶不起人,简素干脆也松了手。她看了一眼陆江,后者还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简素深呼出一口气,对老者说到:“您的歉意我们接受了。但是事情的问题确实也是出在我们身上,所以外带的蛋糕,我们不能接受。”

老者渐渐直起腰,面带不解地看着她。

“如果您是担心费用问题,请您放心,这一整块蛋糕都是我们赠送给您的。”

说着,他再一次弯下了腰。

简素的内心恨不得骂娘,她恶狠狠地瞪了一边高高挂起地陆江。

还不是这个死男人,要不是他一开始为难人家服务生,非要打包那什么蛋糕,哪里会搞出这么一场闹剧!

她叹了口气,将那一个蛋糕盒子接了过来。

“先生,蛋糕我收下了。您可以站起来了吧。”

老者又说了声谢,才直起了身。

可他没想到的是,简素竟然在他的眼前将这块蛋糕送回给了自己身后的年轻人。

蛋糕被简素塞进年轻侍者地手里,她的嘴角含着微笑,“我们的要求一定令你十分为难,这块蛋糕我就借花献佛,转赠给你。

年轻的侍者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的手被简素强行放在蛋糕的拎手上,无措地看着老者。

老者只是愣了一瞬。脸上紧接着绽出笑容。

他向年轻人点了点头。

年轻人的手紧紧地攥着蛋糕,觉得心里暖乎乎的,不住地呢喃着“谢谢”两个字。

虽然这是一个高档的俱乐部。可客人的地位摆在那里,大多数的人充其量也只会当他是个摆设,就算是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么他们都责怪对象也只会是他们。

而简素是第一个向他道歉的人。

简素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可只有老天爷和她自己知道

——呜呜呜,好吃的蛋糕,我的心好痛。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勒索 简素和陆江今天的约会一没有带助理,二没有带经纪人。但两个人却都喝了酒。

当代泊的侍者将车子开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看着彼此,心有灵犀地想让对方坐上驾驶位。

“我喝酒了。”简素说的理所当然,“我可是交警,你总不会让我知法犯法吧。”

陆江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可我也喝酒了,还是公众人物。你总不会希望明天的新闻头条全部都是‘陆姓影帝酒后驾车被查处’的消息吧。”他委屈地看着简素,“你知道这种负面新闻对演员的伤害可是很大的。”

简素作为一个正义感爆棚的女交警,自然也不可能在明知道陆江喝了酒的情况下让他开车。她可只有一条命,要是运气不好发生了什么事故岂不是太惨了!

她掏出手机,征求意见似的看着陆江,“要不然叫个代驾吧。我认识一个靠谱的。”

车子是陆江的,就算要叫代驾,也是要先征得陆江的同意才对。

陆江连连摇头,“这是我的爱车,怎么可能随便让别人开。”

简素想了想,“他们这儿能不能寄存车子?要不然先把车放在这儿,咱们公交车回家?”

“来的时候你也看到这儿的环境。说好听了是幽静,说不好听了就是偏僻。这儿可没有公交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走回去吧!

简素控制着自己脾气,连做了两次深呼吸。

“那你说怎么办?”她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都不行,那就她就听听陆江有什么好办法。

陆江看了一眼黑着脸的简素,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爱车。就算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会照料好自己的爱车,可他却还是不放心将车子放在这里整一夜。

如果简素不在身边,他自己开车回去也不是不行。可问题就在于他约了个交通警察出来吃饭。

就在警察的眼前违法,他是不要命了吗?

“那……还是叫个代驾吧……”陆江不得不妥协,可他旋即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确定他是个靠谱的代驾?不会出什么问题?”

简素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她可是交通警察唉,她认识的代驾怎么会不靠谱。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在手机通讯录中翻出了代驾的电话号码。

“喂,简警官?这个点儿打电话是又有活吗?”

电话很快就被人接了起来。简素耳朵微微一动,拧着眉头问道,“老王,你那边什么声音。”

王代驾嘿嘿一笑,打了个酒嗝,“今天我们兄弟办事儿,在他家喝酒呢。”

就像是证实王代驾说的说的都是事实一样,一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王,你这接什么电话呢?哥儿几个正喝在兴头上呢!”

“来了来了!”王代驾随口应了一声,“简警官,您有什么事儿?”

简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小王不只是喝酒,还喝大了!

她抿了抿唇瓣,“行吧。那你好好喝。”

另一边的王代驾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可简素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简素简直不敢去看陆江,双手握着手机,眼神闪烁地盯着脚尖。

“代驾来不了了。”陆江用的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

“来不了了。”简素的情绪一阵失落,她讨好地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往外走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打到车的。”

说着,她还往前面望了望。

沙赫斯俱乐部的领地上灯火通明,一片繁华。

可一旦出了大门,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简素不禁有些发虚。

她还记得她们来的时候的一路弯弯绕绕。如果真的要从这里走到主干道上,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我还有一个办法。”陆江看出了简素的担忧,适时地伸出一只手指,在简素的眼前晃了晃,“咱们开车回去。就两杯佐餐酒,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你想都不要想!”简素语气凶恶地打断了他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抓回交警队!”

陆江闭上了嘴。可那一双幽深似谷的眼镜却半点都没有离开简素。

云彩被风吹了过来,将圆盘似的月亮遮地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不叫透过。小径边上路灯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一男一女站在灯下对视,两人都不肯率先示弱,眼神之间仿佛有两簇电火花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最后还是陆江退让了。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那你说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可简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啊!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家俱乐部。论熟悉,她又哪里比得上陆江?

“陆先生,简小姐。请问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两人皆闻声望去,一个怫然惆怅,一个喜上眉梢。

简素是那个高兴的。因为这个人正巧是那名收了蛋糕的侍者。

而且他有车。

作为交警队的一员,什么样的豪车她没有见过。只远远的打量一眼,简素就立刻认出了侍者的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一辆三百万的迈巴赫。

作为真·工薪阶层,简素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瞬间脑补出一场“豪门子弟为继承家族企业,隐姓埋名做饭店服务生”的大戏。

身边的陆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心出言解释道:“那是代泊服务。他是要把车开到停车场去。”

简素神色讪讪,嘴硬地不肯承认:“我又不傻,我知道!”

陆江给她个面子,没有笑出声。

“简小姐,你们这是……”侍者虽然是最近新入职,可也多少见过某些客人因为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因此立刻明明白了简素的困难,他开了车门,走到简素的身边向她提议道,“需要我帮忙叫车来吗?”

“你们提供这项服务?”

“当然。”

侍者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懂她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简素瞪了一眼身边的陆江,又接受了侍者的好意。

陆江既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会不知道俱乐部会为饮酒的客人提供订车的服务?

陆江还真不知道。

搁在以前,不管他喝没喝酒,车子都照开不误的。

可这话不能对简素说。

他的神色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生硬了转折了话题,“不过说起来,你找的那个代驾为什么不来啊”

“他喝酒去了。”简素生冷地回答,神情中依旧显得怒气冲冲。

“喝酒去了?”

“是啊!”简素点了点头。

代驾今天不出工去喝酒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总不会是临检酒驾的时候被抓过的吧。

陆江想起了之前刷微博时看到消息,醉酒男子叫代驾,结果代驾也喝了酒。

简素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耸了耸肩,轻咳了一声,“之前夜班临检,我们拦了一排车。他是那一排车里唯一一个没喝酒的司机。“

“……你们当时拦了多少车。”

简素望了望天,回想了一下:“五六七八辆?”

“……那确实挺难得的。”

陆江心里默默为剩下的‘四五六七’个司机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他们以后不会再碰到简素临检。

就算已经入了春,可到了夜里却依旧很冷,更何况他们又站在山脚下。

一阵寒风吹过,简素被冻得不行,抱着双臂试图取暖。

陆江见状,想也没想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简素的身上。

简素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吓了一跳,她歪着头看着身上黑色的西装,好像是突然酒劲上头,双颊染起两片绚丽的红霞。

“你……”

一束明亮的远光灯朝着两人打来,司机从驾驶位探出了头,朝着两个人喊到:“是简小姐吗?”

“车来了。”

陆江想也不想地转过了身,没教简素就着灯光看清他的脸色。

简素也不愿意再多想什。她拽着陆江的衣服,一路小跑着上了汽车。

车子的司机是一位中年男人。他看着自己两位客人前后上了车,一边回头倒车一边问到:“两位想去哪儿?”

简素看了一眼陆江,只要回了市区,她随便找个地铁口就有直通她家的地铁,但是陆江要去哪儿呢?

“进城。”陆江刻意压着声音,低声说到。

这声音让司机的动作微微一滞,他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坐在他座位后的男人,眼中闪过一道精明。

“只进城?没有什么具体的地址?。”他转回了身,顺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简素也同样不理解陆江的报地,难道他不直接回酒店吗?

“我建议你把后视镜上的针孔摄像关上。”陆江偏着头看着窗外接连过去的树影,冷声开口,“你的车牌号码我是记得的,如果日后又一天我在网络或者八卦杂志上看到有关我的事情,说不定您就要接到雪花似的律师函了。”

简素被他突然的出声吓得一惊,可紧接着陆江说出的内容却让她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她看着前面的后视镜,边框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红色圆点规律的闪着。

简素咬着牙,她也有看到那个小红点,不过她以为那是行车记录仪。

司机尴尬地笑了一声,不死心地解释道:“先生您在说什么,哪有什么针孔摄像头。”

陆江眸色淡淡,没有去看他,“关了。”

司机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一咬牙,将手搭上了后视镜,不知道在哪里操作了一下,一直闪烁的红色圆点瞬间暗了下去。

“已经生成视频会被传到哪儿去?”

“……会直接存在摄像机自带的储存卡里。”司机的声音有些低落。他这个小摄像头在这后视镜上不知道安了多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发现。

“有备份吗?”

司机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路边的景致一再变换,简素努力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任由陆江和司机对峙。

司机的头上渐渐冒出汗珠,他不住地懊恼,怎么就因为一时贪财,贸贸然用了这套设备。

他到沉默已经向陆江证明了,这段视频是有备份的。

陆江嗤笑一声,“备份在哪儿?”

“我手机上。”司机的脸上充满了挫败,他认命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陆江撇了一眼窗外的,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进到了城市中。

“停车。”他从司机的手里拿过手机,一边命令。

司机认命地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马路上的其他车辆飞驰而过,仿佛一点儿都没看到路边发生的事情。

“这视频,就当是我从你手里买下来的。”陆江看着手里的手机和内存卡,笑的玩味,“你开个价?”

司机心虚地笑了笑,“还开什么价啊,您直接拿去得了。”

“这可不行,虽然是你偷拍我在先,但我也不是抢劫的。拿了你的手机,我总要把手机钱给你吧。”

司机眨了眨眼,偷瞄了一眼陆江。试探性地说了一个数字。

陆江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司机把手机解锁,切到微信二维码。付了他钱。

司机千恩万谢,忙不迭地开了车门,驾车飞驰而去

看着车子渐渐驶离,简素有些困惑地看着陆江,“你为什么还要给他钱?”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起诉他勒索了!”陆江笑的像是一只得逞的银狐,眼中狡黠非常,“现在,请给你的好闺蜜顾警官打个电话,我要报案!”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死者 顾筠跨入大门时的步伐气势十足,就像连续五次卫冕成功的拳王再一次踏上擂台。这股气势让曹靖对他的上司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但后者根本没注意到,因为届时他正和韩国人罗柯敏吵架。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现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赵无为吼道。

“瞧,兄弟,我见过上千件自杀案例,很多现场比这还夸张,问题是你不能被表象迷惑了你的眼睛。”罗柯敏摊开手,一口冷淡的韩国腔。

那句貌似亲切的“兄弟”没带来任何好处,只能让他濒临失控的情绪火上浇油。赵无为在心里暗暗发誓,再听哪怕一句“兄弟”就把这死基佬按在地上抽一顿。“夸张?!看看你周围!还有,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不是我的意思!”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淮河河岸一栋中古公寓的第五层,从浴室的豪华落地窗往外看去,春季优美的河景尽收眼底。公寓里的一切都是高档货,连抽屉防尘纸都是爱马仕。以赵无为的月薪,大概只够买这浴室里的一套沐浴组合。

除去陈设的奢华精美之外,更显眼的是其风格。这公寓大厦内部的装潢极具现代意味,由钢构、玻璃和亚克力材质组成简洁而素白的未来主义格调。然而,在打开这间公寓门之后,任何二十世纪往后的东西都可以被关在门外了。

黑水晶枝型吊灯,繁复刺绣的天鹅绒靠垫,厚重而带着尖锐棱角的长靠背椅,墙上装饰着阴森的油画,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在五斗橱上装饰出一个小小的祭坛,骷髅造型的蜡烛在地板角落的魔法阵中流成白浊的一滩蜡油……乍一看还让人以为误闯进了提姆伯顿电影的室内影棚,维多利亚风格、蒸汽朋克和哥特主义的完美融合。

除此之外,浴室里一切都有种诡异的精美之感。大捧大捧的玫瑰花瓣洒在地板上和浴缸里,像是要给死者铺一条通往天国的红毯。当然,现在都枯萎成灰烬一样的东西了。

窗台和浴缸旁边的小台子上点着大大小小的香薰蜡烛,早已燃尽,如果凑近了仔细嗅嗅,或许还能从浓烈的尸臭中分辨出一丝高雅又带点儿热带气息的神秘香氛。

这房间的主人,这位具有相当生活情趣的女士,名叫朱静怡,卒年20岁。从房间里的照片来看,确实是位容貌俊俏的年轻女士。然而死神是最公平的,生前的花容月貌在死了以后也不过是一堆蛋白质和有机物。而且,它们会降解。

步入现场的一瞬间,哪怕经验老道如淮河公安局的各位公仆,也觉得空气里弥漫的那股味道实在浓烈到杀眼睛的地步。法医不得不把工具箱里所有的口罩都分发了下去,并且开始考虑用多余乳胶手套当呕吐袋。好在,他多年的医学经验让他能更冷静地面对这种景象,从而作出了如下描述:

尸体被发现时全身浸在豪华按摩浴缸里,体积足有生前的两倍大。因为细菌生长繁殖产生腐败气体充满组织间隙和软组织,尸体体积增大,膨胀,全身皮肤污绿色,布满粘液;颈部变粗,胸腹明显膨隆,颜面膨大;眼球突出,角膜彻底浑浊污白,舌伸出,手脚皮肤脱落呈手套状。死因是割颈引起的失血过多。浴缸中原本充盈的血水早已滋生了大量细菌,出现大量浑浊的絮状物,还有腐烂的玫瑰花瓣载沉载浮。

以海市初春的温度来说,尸体的腐烂程度或许不应该这么夸张,更何况被浸在水里隔绝了空气。然而高级公寓充沛的暖风帮了点小忙。

考虑到这一点,从腐烂程度推算,大概已经死亡近一个周,因此现场无论从视觉还是嗅觉上都极其可怕,把她从浴缸里挖出来的法医进行了一番痛苦的挣扎。

托高级公寓冷漠的邻里关系和完美的室外通风系统之福,邻居直到今天上午才闻到一阵阵挥之不去的恶臭,忍无可忍之下向大厦管理员投诉,朱静怡小姐的死亡才得以被发现。

“统计学!”韩国佬说,“百分之六十二的人在自杀前都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尤其是其中百分之八十四是女人。她死前给自己定了一堆玫瑰,点了几根蜡烛,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好吧,就算女人确实是戏剧化的生物,但你不觉得这现场有什么不对劲吗?我是说除去这装潢和玫瑰花瓣以外。听着,罗警官,自杀是最容易定案的结论,也最容易让真凶逍遥法外,在此之前我们不应该多收集点证据再说话吗?”

“哪来的真凶?这是自杀。看看她的家庭背景调查,这是个典型的被惯坏的富家小姐,爹妈离婚,把她当皮球一样踢,嗑药,叛逆,有自毁倾向。这简直能放进教科书了。这妞儿只是想死前玩一把情调。赵警官,别疑神疑鬼的了。”

“是赵队长!”赵无为终于控制不住怒气,提高声线吼道,“我没疑神疑鬼的!我就是觉得它不对劲!”

韩国人罗柯敏推了推眼镜,棒球秃的光洁脑门上闪烁着和镜片一样让人不快的光芒。“你有直接证据吗,赵队长?除了‘觉得’以外?”

赵无为恶狠狠地瞪着他,活像要把他那颗未老先秃的脑袋当剥壳鸡蛋一口吞下去似的,片刻才挫败地嘟囔道:“……好吧,没有。”

罗柯敏双手交抱在胸前,倨傲地往前挺了挺身子,好让他看起来更高一点,“我有,”他向浴缸的方向侧了侧头,“她手腕上的陈旧性创伤。”

罗柯敏也许是个不能正确使用中文这一优美语言的韩国佬,但死者的腕伤确实没有说谎。

自杀者在成功实施之前,都会来几次预演。在有自残倾向的人身上更明显,按照陈旧程度可以看出,最初的伤口搞不好在下臂,然后由远到近,由浅到深。这说明实施者的犹豫,直到最终下定决心。

“那么为什么最后让她致命的伤口在脖子上?”

罗柯敏瞪大眼睛,盯着擅自闯入现场又不穿防护服的年轻女人,探寻似的向周围打量了一圈,而接触到他目光的人却纷纷避开他的视线。他只好转向赵无为,现场官职最高的人:“这是谁?”

然而顾筠意外地与他不谋而合,也向赵无为发问:“他是谁?”

“这是韩国汉川市的罗警官,我们目前有个交流项目。万长青现在在韩国。”赵无为瞥了一眼罗柯敏。这是海市市局新上任人事处长的三把火之一,他无法拒绝,于是他把他小组中最不招人待见的那个发配了过去,只是没想到,这个该死的罗柯敏大概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出现在这儿的。

说起海市市局的人事处长,顾筠再一次想到外逃的魏楚南。

“嗯……这确实说明了某些问题。”顾筠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要乱想。她瞥了一眼曹靖的黑眼圈,“熬通宵吗小曹?”

“嘿!我说你!”罗柯敏叫道,“你是谁?新来的那个。”

顾筠盯着他,漆黑的眼眸似乎具有洞悉一切的力量,有那么一瞬间,罗柯敏被他的目光——纯粹是目光——瞪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顾筠放弃了,一边自顾自地戴上法医递过来的橡胶手套手套,开始在屋里东翻西找,一边嘟囔着,“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西装外套上延世的校徽,高学历却无办事能力,刚愎自用的个性不受同事待见,这辈子最得意的功绩大概只停留在毕业的学校上了吧……”

“嘿!你给我解释解释刚才那些话!”罗柯敏叫道,一半确实是被挑起火了,一半是为了掩饰被那双眼眸洞穿后的心虚。

“这不是自杀,”顾筠一边在屋里乱翻,一边向后吼道,“看看那些伤疤!她确实有过自残行为,但如果她这次是下定决心要自杀,那么为什么不选择她早就实践过的地方,而选择颈部大动脉?”

“也许正是因为多次实践才让她觉得手腕不是个好选择!”罗柯敏反驳道。

顾筠在东翻西找的间歇抽空往后瞥了一眼,“那么那些香薰蜡烛怎么解释?”

“蜡烛?”罗柯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些玩意儿在商场里到处都是!”

“我猜你指的是批发市场?”顾筠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我们海市的高级百货商场里不卖便宜货。那些香薰蜡烛是产自泰国的有机无添加品牌,纯手工制作。这香味非常特殊,Donna……DonnaChang还是Chen?如果我没记错,只在泰国有售。”

“所以呢?”

“所以?”顾筠尖刻地反问,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凌空一劈,仿佛一个不耐烦的教授在向愚笨的学生展示一块写满了公式的虚拟白板,“看看这个房间!她是个狂热的哥特迷!”她顺手从柜子上拿起个相框,举到罗柯敏眼前,“墨黑的长发、苍白的皮肤和血红的双唇是她的标志性扮相,她怎么肯去一个阳光强烈的热带国家晒伤自己?你们忽视了她的肤色只是因为尸体高腐。如果你不相信,去查她的出境记录!我敢打赌,她才舍不得离开海市呢,我们这个城市是哥特主义大本营!”

“也许是件礼物呢?”

“噢,别蠢了!你自己刚才说的,她父母离婚,两边儿都只塞钱不见面,所以一定不是从父母亲戚那得到的。她的朋友肯定也是和她一样面无血色的哥特女郎。那么这些蜡烛到底是哪来的?”

“那些该死的蜡烛不是直接证据!”罗柯敏涨红了脸高叫道,“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能进入犯罪现场还不穿防护服?”

仍然没有人愿意为他解释,除了顾筠本人。

“我的名字是顾筠,是淮河区刑警队的副队长。另外我干嘛要穿防护服?为了像你一样看起来像个破了的保险套?”

看着一身蓝色防护服上那个光溜溜的秃头,哪怕连资历最深的警官都忍不住要用手套扼死喉咙里的一声窃笑。

罗柯敏呆了一两秒钟,大概是韩式处理器消化这种结构复杂语速超快还带着海市口音的中文长句需要那么几秒钟,但他很快还是反应过来。“你是警察?你怎么能——”

“我有什么不能的。罗警官,这儿是海市,你见到的都是我的同事。既然我们的上司能为了在碌碌无为的文书工作中发明一个见鬼的交流项目来伪装自己的政绩,你,作为官僚主义的结果,站在这儿瞎扯什么统计学妨碍我们找证据查案子,我就当然可以站在这儿把你从头到尾侮辱个够!”

这下子,罗柯敏的处理器已经开始出现崩溃前的嗡嗡声,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系统瘫痪而关机似的。

凭良心说,这个死韩国佬每天在这儿“兄弟”这个“兄弟”那个招人讨厌,这搞不好顾筠第一次在现场的毒舌让在场的所有警官发出真心的笑容。

赵无为没办法不注意到曹靖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容。

“好啦,谁带罗警官出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喘口气什么的。”他最后低声嘟囔了一句,看着一个警官连拉带扯地把罗柯敏推了出去。“小筠,你想说明什么?”

顾筠已经把阵地转向死者的衣柜,她颇具戏剧化地啪得一声打开柜门,好像魔术师要展示里面即将飞出来的鸽子。

“这位姑娘——她叫什么?”

“朱静怡。”

顾筠扯着衣柜里那些需要紧身衣才能穿的连身长裙:“简直媲美专业戏剧社的戏服了。以数量推断,我猜她平时就穿这些出门。”

她一眨眼又跑到客厅的一角,从书柜上一本一本开始往下抽书。“《中世纪研究》,《无光之夜:黑魔法历史溯源》,《性灵之书》,《血族法则》,《魔宴》,《德古拉家族兴衰史》……,”顾筠一本一本过目,突然沉默下来,手指在其中一排书脊上掠过,眼神闪烁。

“你发现什么了?”赵无为锲而不舍地问。

“我有个理论……”她慢慢地说,“这浴室,之于整个屋子来说,是个独立的犯罪现场。那些玫瑰和蜡烛所展示出来的浪漫情调,和死者的哥特审美情趣太不符了。死者有自残倾向是事实,但如果是她来给自己布置自杀现场,她大概会选炼金术或魔法阵。虽然那客厅看起来诡异,但那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以这种角度来看,真正不自然的反而是浴室……这浴室让我有一种仪式感……”她的眼神逐渐聚焦,仿佛正在从幻境重回现实,“另外,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从这屋子里消失了。”

“什么?”

“她的笔记本电脑。”顾筠像一条行动迅猛的缉毒犬,快步穿过屋子,一头钻进书桌底下,扯出一条线,举给赵无为看,“电线都在这儿,电脑呢?”

“……操。”赵无为低声骂了一句,对身后的人叫了一句,“查查看死者的手机在不在!”

曹靖很快就回答:“不在。我们刚才给大厦管理员做笔录时,他说死者的手机关机了,他才打电话报警的。我们在屋里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是谋杀!”顾筠说不上有多高兴,她扫了一眼这间屋子,,脸上的表情空茫又专注,虽然开了口,但并不像是对着赵无为在说话,而是向着这屋里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或者根本是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自己。

“好吧,你有调查方向吗?”

“有。”顾筠斩钉截铁地说。

赵无为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把它想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接送 赵无为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门口几乎被书堆给堵住。

顾筠听见声响,头也不抬冲他吼道:“我的资料可是按顺序放的!”

“顺序?”赵无为皱着眉头打量着屋子。只觉得他们的这间小会议室目前的现状在“论文死线逼近的大学宿舍”和“废纸回收站”之间有微妙的趋同性,满坑满谷的书、纸张和笔记本,摊开的、合着的、放在椅子上、书柜上、夹着纸条、贴着黄色标签、写着注释……几乎埋在书堆里的旧电视还在吱吱啦啦地放着一部黑白纪录片。

除此之外,他们墙壁上钉着的那块涂鸦板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因此顾筠就再没关心过它的边界,用一盒图钉和马克笔直接在墙上开始钉纸片做笔记。以那上面内容与空隙之间的比例来推断,其主人开始利用天花板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顾筠站在两个大书堆旁边。每一个都足有她齐胸高,看起来摇摇欲坠,就像马上要被撞毁的双子塔。

“你踩在一份非常珍贵的文献上,”顾筠抗议道,“我从一个罗马尼亚网络图书馆下载了打印出来的,花了我两百块钱呢。”眼角余光瞥到赵无为把脚挪开,他把头扭回去,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墙上的一份手稿影印本。

“说真的,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黑魔法,”顾筠仍然专注地盯着墙上的东西,“这姑娘对这个非常严肃。她是把它当一门科学来钻研的,地板上画的那个魔法阵是为了与冥界沟通,但以那些粉笔印子来看,她反复操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她的公寓里有失物吗?”

“除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没有。抽屉里有大量现金,珠宝也都在。”

“所以无论是谁干的,目的肯定不是钱。具体的死亡时间?”

赵无为拎着一个大号的外卖塑料袋,在一片纸张的汪洋中举步维艰,就像一只在海面上迷途的信天翁寻找一枝可以落脚的漂流木,经过反复寻找,把那个塑料袋放在一小块空地上。然后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记事本翻开。

“法医认为是二月五号或六号,不能更精确了。她胃里什么都没有,也推断不出最后一顿吃的是午餐还是晚餐。有趣的是,她实际上并不是死于失血过多,虽然都怪她脖子上的那个口子。”

“怎么说?”顾筠颇感兴趣地回过头来。

赵无为照本宣科地对着笔记本读了起来:“实际上是因为颈静脉上被割开,而造成血液中空气栓塞,心衰导致死亡,法医在右心室内检测到不正常量的空气。顺便说一下因为长期吸毒,她的心脏功能弱得像个烂了的西红柿。法医一开始怀疑她是割颈而死是因为那缸臭水,但颈部伤口因为和尸斑和腐败混在一起,并不明显,最终检测到一些纤维蛋白量升高,才确定了伤口的所在。”

“有趣……这么说来置她于死地的居然不是颈动脉而是颈静脉……这案子越来越美味多汁了。”

这个形容词让赵无为一不小心回忆到现场,龇牙咧嘴地评价道:“确实很‘多汁’,美味我就不敢苟同了。”

“其他的呢?指纹、毛发?”

“多得要命。邻居和管理员都证实,这姑娘老往家里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半夜三更放音乐,吸大麻。这房子简直是个收容所。为此邻居没少投诉,但不管用。她生前的人际关系完全是一团乱麻。没有工作,和亲戚都不来往,偏偏是个骨肉皮,混迹于各种酒吧、夜店、死亡金属演唱会。我们问到一个和她有点过节的姑娘,引用她的话来说,‘这婊|子把伦敦的乐队睡了个遍,现在都开始从头复习了’。”

“公寓里的监视录像呢?”

“啊,这就是有趣的部分了。”赵无为伸展了一下背部,希望以此来缓解疲惫而僵硬的肩胛,“案发前,这楼里曾经闹过一次戏剧化事件。有位已婚球星被发现和一位年轻女士在这楼里出双入对,有个缺钱的公寓保安把录像卖给了小报。球星恼羞成怒之余起诉这公寓侵犯个人隐私。在开庭之前,公寓管理方不得不停止了所有的监控录像,所以那些摄像头基本都是装装样子的。”

他舔了一下手指,翻了一页。“对了,这里还有个对于你关于谋杀理论很不利的证据。肝,肺中可见双折射结晶及非特异性肉芽肿,心肌损害,同时存在因尸体长期腐败后的脏器自溶,初步判断死者生前长期注射苯丙胺类毒品。现在关于她因为迷幻药的药效而自杀的呼声很高。”

“所以,案子走进死胡同了。”顾筠用长长的手指在头顶的乱发里一通乱抓,居然神奇地从耳朵后面摸出一小截铅笔,开始用它在墙上的纸上做记号。

赵无为站到她旁边,探究性地盯着墙上的东西。那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与天书无异。“看起来是这样,不过你怎么还不回家?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顾筠头也不抬的回答道,“老秦今天有事儿,要晚点才会来接我,等他来了会给我打电话的。”

得到这个答案的赵无为一怔,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筠,自己这个石头一样的小师妹这是开窍了?

“别瞎想,”顾筠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回答道,“我们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接送顾筠上下班这件事是秦淮提出来的。

算上一次在沙赫斯俱乐部所遇到的刺杀行动,这已经是她和秦淮混在一起后遇到的第二次刺杀了。这对她的正常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可她却拗不过秦淮,因此被迫成为了需要别人接送上下班的乖乖女。

赵无为的表情颇为玩味,调侃的话语还没开口,就听见顾筠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顾筠翘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了笔。

“行了,老秦来接我了。”她一边说,一边收拾起桌面上的资料,将他们全部打包装进袋子里,“师兄,我先走了。”她抱着满满一袋子朱静怡案子的卷宗档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讥诮 一回到家中,顾筠便一头扎进了书房里,而这个时候,秦淮连鞋都还没换完。

全知全能的容句虽然早就将顾筠这次查的案子形成了报告并且交上了秦淮的办公桌,可秦淮却还是没有想到顾筠竟然会达到这种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看着顾筠的背影搓了搓下巴。

或者说顾筠根本就不是因为案子扎进书房,而是因为他。

想到这儿,秦淮的心情颇佳地换好了拖鞋,走进了厨房。

就算顾筠要为了案子“废寝忘食”,作为二十四孝好未婚夫,他总不会饿着她。

他打开了每天都会被容句填满的冰箱,精挑细选地抽出两根胡萝卜,两颗土豆,又翻了一大块儿鸡腿肉出来。

或许他们今天晚上可以吃咖喱饭。

可当他做好了晚饭,刚一打开书房的门,准备叫顾筠一起出来吃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整洁的书房就像是经历的一场昏天黑地的战争一样。

“……我原本以为问题出在黑魔法上,但是我错了。那个魔法阵已经在角落里放了那么久,上面都积了厚厚一层灰,这说明她早就对炼金术和恶魔召唤失去了兴趣。”顾筠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淮惊愕的神情

“恶魔召唤?”秦淮下意识地嘟囔道,“天啊……”

“真正的线索是书架,”从书桌之后站了起来,她的电脑开着各种各样的界面,亮着白光,将顾筠的半张脸映得惨白。“她的书柜杂乱无章,唯独有一个区域的书是分门别类,精挑细选地放在那的。这是我当时那种诡异的感觉的起源,只可惜我当时对这个领域知之太少,不得不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学习。”

“是什么?‘整洁’?”

顾筠瞪了他一眼。“是血族。”

秦淮一下没缓过劲儿来,“什么?”脸上带着那种普通人类的白痴表情。

“血族,就是吸血鬼。”顾筠讥诮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很满意秦淮对这个领域的一无所知,“从该隐那一代就流传下来的,被神诅咒的不死族。你知道,每一个城市里都会有吸血鬼的地下组织,他们定期组织聚会,亲王和长老都会出席。我相信海市的这个一定更盛大。”

“是吗,太失职了,安全局居然对此一无所知。”秦淮挑了挑眉。

“是网上的好事者的杜撰,不,一半是杜撰,”顾筠颇为沾沾自喜地打量了他一眼,“事实是,真有这么一帮人异想天开,以为自己是吸血鬼。网上说,这是边缘文化的一种,算是哥特之下的一个亚种,现在在日本尤其风行,就是一大堆脸上涂着白粉、穿着紧身衣,鲸骨裙撑和缎带花边的连身长裙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喝个茶什么的。”

“……顾小筠,”秦淮被她震惊到了,“请告诉我这是个案子,而不是你突然发现自己有迫切的社交需求。”

“这当然是个案子!”顾筠嗤了一声,“那些玫瑰,其仪式感不是来自于其摆放,而是来自于其自身的象征意义:鲜血。初拥是把人类变成吸血鬼的仪式,也是用血的交换缔结契约。吸血鬼把人类放进一个装满冰水的浴缸里,然后吸去她全身60%的血液,与她交换自己的血液。在初拥之前,契约者必须禁食以保持身体的纯洁,这就是死者什么都没吃的原因。还有这个,”她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张纸,“法医鉴定报告上说,伤口不是颈动脉,而是颈静脉,这是最有趣的部分。”

秦淮反手将书房的门带上,嫌弃地说道,“说明她下手准头不行?”

“错,颈动脉手感更明显,而且血流量大,如果是自杀,这明显是更好选择。但是如果把吸血鬼这个因素也纳入考量,你就得承认这明显是个更理智的位置:颈动脉会引起血液飞溅和喷射,趴在这个伤口上准得给呛一嘴,而颈静脉的流速更温和。单独拿走她的笔记本和手机,说明凶手不希望让他们的联系公诸于世,但是,我发现了她常去的网络聊天室和讨论版。和你不同的是,我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而不是依赖于国家资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出差 顾筠忍不住地刻薄他,顺带讽刺一下秦淮对她的底细所做的一系列探查。

自打上次从沙赫斯俱乐部回来,他们之间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诡异的氛围。

而简素给她打电话的时机又是那么的不凑巧……

顾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淮。她指了指书房的门,“你还有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就请你出去!”

一想起他对自己好闺蜜的种种利用,她就一肚子气。

“何必这么快就赶我走呢?你难道不认为我留在你身边能发挥的用处更大?”

说着,秦淮朝着顾筠快步走了过去。

顾筠一个闪身,抱着电脑远离了他。

秦淮叹了口气。

“你想问那个专车司机的事儿?”顾筠一边在电脑上敲字,一边问道。

“我原本是没想问这件事的,不过既然你先提了,我就不得不多嘴问一句了,”秦淮笑吟吟地开口,“查的怎么样了?”

顾筠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她抬头看着秦淮,“事实上,我建议你自己去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手里是有案子的。实在没有时间去帮你干私活儿。”

秦淮点了点头,他熟稔地坐在时椅子上,眼巴巴地瞅着顾筠。那神态仿佛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野猫,可怜极了。

顾筠“啪”地一下合上电脑,直视着秦淮,“都说了没有时间了!你难不成要我翘了自己的班去帮你查东西吗?”

“事实上,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从明天要开始出差,所以实在腾不出精力去查这些事情。”秦淮低声说道,”顾警官,我能依赖的就只有你了。”

“出差?”顾筠眉毛一挑,她刻意忽视了心中的那份失望,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出差就出差,和我说有什么用?”

秦淮轻咳了一声,“是一场跨国会议,接下来的半个周我大概都不会在国内。”他有些遗憾的讲道,“容句也会陪我一同出席。所以在国内,我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信任了。”

顾筠抽了抽嘴角,看着秦淮的眼神越发的复杂。

秦淮在国内除了容句和她,就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切实际。

“不,不不。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秦淮将双手垫在下颚,他的衬衫袖子被高高地挽了起来,手腕上沾着一些白色的粉状物。“作为一个人,我承认我有些失败。但作为一个情报人员,这种时常竖起的防备心是必不可少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可有太多的秘密了。”

“行吧。”顾筠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夸夸其谈,“我尽量。”

“那一切就烦劳你了。对了,我做好了晚餐,我们可以开饭了。”秦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至于你的那个案子,或许你可以查一下海市的那群伪吸血鬼。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让容句将地址传给你。”

顾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秦淮施施然地背影要紧了牙关。

这该死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化妆 “顾队,这样穿行么?”

曹靖扯了扯衣角,有些害羞地看着顾筠。

此时正是黄昏。暮色从蒙尘的玻璃中透进来,微尘在一条条被窗棂切割出来的光柱中无力地漂浮,翻滚,让屋里的一切看起来有一种舞台剧般的不真实感。

而更让人觉得不真实的,是屋里站着的人。

那人白手套里握着一支勾柄手杖,穿着戗驳领黑色陈礼物和灰色条纹长裤的身形挺拔俊秀。灰色丝绸领巾用一枚珍珠别针塞在无领背心里面,配套的贝母袖扣在黑色衣料上闪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白色亚麻衬衫浆地一丝不苟,半截灰色丝绸手帕优雅地塞在口袋里。

一个现代人做这种打扮,多数时间总会有点这样那样的不适感,偏偏在曹靖身上就要命的合适。

顾筠环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眼羞羞涩涩地曹靖。

“有什么不行的。你这样打扮好看极了!”

曹靖将求救地眼神放到了赵无为的身上,期待着自家队长能给他主持公道。

“你别看师兄,过来,我给你画个妆。”顾筠朝他招了招手,从化妆包里翻出一盒还没开封的美瞳,以及若干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化妆品。

曹靖看的眼都直了。

他有女朋友,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首饰还有那堆化妆品的实际价格。再想起顾筠的那辆红色小跑,他喉间微动,难不成警队的副队长一个月的工资这么高吗?

顾筠丝毫没有注意到曹靖的心态变化。她手法粗暴地将灰蓝色的美瞳塞进曹靖的眼睛,开口问道,“怎么样,眼睛有没有不适?”

曹靖闭着眼睛,转了转眼珠,而后惊喜地向顾筠反馈,“没,很舒服!”

“那就好。”顾筠满意地点了点头,抠开粉底液的包装盒,“你放心,这粉底是新买的,保证你用完之后不会有传染什么皮肤病。”

曹靖偷偷瞥了一眼那瓶粉底液的包装盒,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六百的粉底说买就买,他一定要努力熬到顾队的级别,立志成为二十四孝好男友!

他没能感慨太久,就被顾筠强制合上眼睛。

作为一个大男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化妆。

顾筠在他的脸上涂上一层粉,使得曹进个原本就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衬得那一双带了淡灰蓝色美瞳的眼睛像两粒冰凝。

她用发蜡将曹靖的那一头翘起的头发梳地服服帖帖,黑色的短发分出清晰的发线,顺从地从耳鬓两侧向后延伸,露出他俊秀的前额。又用了阴影将他的眼窝打的深邃。

阴郁,致命,又不失性感。

曹靖照了照镜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本人。

顾筠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首饰盒,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它,嘱咐道,“这胸针是我借来的,你可一定不能给我弄丢了啊!”

镶嵌着矢车菊蓝宝石的银质别针瞬间暴露在阳光下,使得在场的两个人都不禁咂舌。

顾筠将胸针别在曹靖的戗驳领上,为毛一挑,显示展示什么艺术品一样让了一步。

“师兄,你瞧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加入 赵无为避开眼,装起了工作繁忙。

顾筠撇了撇嘴,对于赵无为这种不友好的行为表示极其唾弃!

曹靖也有些躲躲闪闪的,他扯着自己的衣角,委婉地说到:“顾队,我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顾筠严肃地看着他,语气诚恳,“小曹,我们能不能破案就看你的了!”

曹靖抽了抽嘴角。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顾筠从包里翻出车钥匙给他,嘱咐道:“这个给你,你直接开车去参加今晚的聚会。不过有一点你得给我记牢了,这酒吧里的饮料能不喝就不喝,如果有人要求你和他走,一定不能答应。”

姓罗的韩国人勉勉强强地听懂了顾筠的话,用他那蹩脚的中文问到:“为什么?”

顾筠简直不想搭理他。

要不是这人是领导们弄过来的,她一定连打带摔地把人丢出去。

——实不相瞒,她已经开始思念万长青了!

见没人搭理他,韩国人罗柯敏不禁涨红了脸。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嘿,你们没人到我在说话吗!”

作为队长的赵无为不得不肩负起安抚外国友人的重任。

“罗警官,你不要激动。”

“他可不得激动吗!从头到尾他的判断就没有对上号的!”顾筠讥讽地笑着说道,“我要是他,我根本就没脸在这屋里待着。”

“你!”罗柯敏的脸红的像是个气球,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顾筠。

赵无为赶紧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小心地劝着。

顾筠理都没理,她从设备箱里找出翻出一支麦克风,小心地别在曹靖的上衣口袋里,力图避免破坏自己的废了两个小时才给他打扮好的装束。

“喏,说句话听听。”顾筠拿起一副耳麦放到耳边,给曹靖比了个手势。

屋内四个人的眼神随着顾筠的这一声话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曹靖害羞地清了清嗓子,张了张嘴。

“顾队,我说什么啊?”他瘪着嘴,一脸委屈地瞅着顾筠。

顾筠面色不变,“挺好,听清楚的。”

曹靖:“……”

赵无为:“……”

顾筠合上设备箱,直接忽视了罗柯敏,对赵无为说道:“师兄,晚上你开车啊?我没有C1的驾照。”

赵无为愣了一下,“开车?开啥车?”

顾筠收拾东西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无为,“我今天早上不是让你打一份报告,申请辆监控车下来吗?”

“我没收到批准书啊!”

师兄妹俩大眼对着小眼,彼此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嫌弃。

“咳咳,”韩国人的咳嗽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顾筠皱紧了眉头,刚想出声骂他,就听他出声道:“你们说的批准书,是这张吗?”

顾筠回头一看。

罗柯敏手上举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倚着办公桌。

顾筠从他的手里夺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上下打量了一眼他。

韩国人就是韩国人,罗柯敏虽然性格不讨喜,还是个地中海,但体内毕竟留着韩国欧巴的同款血液,办公室的那群女秘书为了能近距离接触一下外国友人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不,就连办公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挺好,也不是一无是处。”顾筠做出如下的结论。而后朝着赵无为一招手,“走啊师兄,咱们去提车!”

“等到!”罗柯敏叫停了他们的动作,仗着身高优势,从顾筠地手里微微一抽,就把那张批准书转移到了自己手上,“这批准书是你们的秘书小姐交到我手里的,那是不是代表,我也可以参与你们的行动?”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饮血 顾筠越想越不对劲。

曹靖已经进去了半宿,夜店蹦迪的音乐声都停了,可他人却依旧没有从里面出来。

更何况……

顾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这个点儿了,夜店还在营业?

“师兄,我觉得情况不对。”

顾筠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设备盒子里找出一把格洛克,别在腰间,“我去看看情况。”

罗柯敏打了个哈欠,“那可是夜店,说不定曹警官就是喝多了,倒在一边睡着了呗。”

顾筠没理他,将眼神落在赵无为的身上。

赵无为沉默了一会儿。

罗柯敏虽然是个韩国人,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师兄!”

她之前就觉得曹靖的行动出了问题,可这韩国人总说是正常现象,还他妈总拿什么“理论数据”说事儿。

可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曹靖还没有出来明显是出了问题!师兄为什么还总是顾虑再三!

“你先去看看情况。没有必要,不许开枪。”

顾筠从监控车上的后厢上跳了下来,外面正是晴朗的早晨,太阳明亮的刺眼。

顾筠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挡着阳光,从口袋里抽出墨镜架在鼻梁上,一边轻车熟路地到了那个夜店。

夜店看起来刚刚歇业,落了灰的霓虹灯招牌“Craving”(渴望)在暮色中沉睡。

她用力敲门,过了好长一会儿才有人来开了一条小缝,是个金发青年,苍白而无血色的脸长得很是俊秀,嘴唇异样地鲜艳而红润。

金发青年脸上伪装出一副不耐烦的嘴脸,从门缝里盯着她。这表情一下子就引起了顾筠的警觉。

很多人总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实际上在经验丰富的警官眼里,这不耐烦下面隐藏的是满满的警惕和敌意,而引起他注意的,与其说是敌意,还不如说是这伪装本身。

“什么事?”

“早上好啊。抱歉,是已经结束营业了吗?听着,朋友,我昨儿晚上在这喝高了,把手机给落了,刚发现的,这不就来找嘛……能让我进去看看吗?”她故作轻松,往里面探头探脑。

这夜店里面是个一目了然的大厅,空荡荡的,吧台椅都被翻起来,四脚朝天地架在桌子上。

“我们已经关门了,而且我们没发现什么手机,可能早被别人拿走了。”那人想关门,却被顾筠伸进门缝的皮鞋给挡住了。

她一手掰着门,早把半个肩膀了伸了进去。身为警察,可得有一膀子力气,不是这个面前这个金发小娘炮能抵得过的。

顾筠推开门,摘下墨镜,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哎,别这么说嘛,是部苹果手机,可贵着呢。背面是黑色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着曹靖的号码。

“喂!你的手机不是在这儿吗?!赶快给我滚!”金发青年对着他叫道,“这儿没什么手机!”

夜店的内部空荡荡的,在酒廊的附近好像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暗门,里面传来诡异的音乐声,在这寂静而空旷的大厅里听来尤为刺耳。他用目光短暂地注视了那道门一会儿,发现身边那金发青年的呼吸骤然变粗。

“里头在干吗?”她问,语调已经不自觉地恢复原样。

“不关你的事,你他妈是干……”金发青年的粗话还没说完,面前一把格洛克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住了他的头。

“淮河刑警,”她一手握枪,一手掏出警官证飞快地晃了一下,“带我进去,你走前面,敢出一声就崩了你。”

金发青年哆嗦了一下,看上去好像要哭出来了。顾筠用枪口顶住他的后背,推了推他,走向地下室。

推开那道门,顾筠从金发青年背后略略探出头来,门内的景象混杂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下室的天窗被暗红色和黑色的天鹅绒窗帘所遮蔽,只有几丝微弱的光在半空中氤氲,仿佛散不去的雾气。曲调诡异的音乐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就像一条颜色鲜艳的大蜥蜴,在屋里四处游荡,喷吐着有毒的气息。

这是一间有室内篮球场差不多大的地下室,当中放了一张大理石长条桌,周围环绕着一圈长背椅子,长条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枝型烛台。看起来像中世纪的宴会。借着昏暗的烛光,他能看清那桌上的盛宴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散落在酒瓶中间的,是药丸、装大麻的塑料袋、锡纸、刀片和酒精灯。

屋里大概有七八个人,门开的声音似乎并没打扰到他们的兴致,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仍旧痴迷地盯着长条桌一端,主位上的男子。后者身着一袭黑色长袍,手上拎着一把匕首,正在对坐在主位上的人俯下身去。

“别动!都给我双手抱头,趴在地上!”顾筠大吼了一声,多年的警官生涯的练习与实践使这声怒吼极有威慑力,可是屋里的人却懵懵懂懂,仅有几个人行动迟滞呆缓地从位子上坐起来,傻愣愣地看着她。

顾筠鸣枪,子弹打入天花板,头顶的尘土簌簌地掉落下来,开火的巨大声响终于震动了屋里这帮毒虫,一下子尖叫声四起,顾筠不得不又大吼了一声,这些人才双手抱头,慢慢离开座位,趴在地上。

顾筠一手握枪,一手掏出电话打给赵无为请求支援。她慢慢走到人群的中央,那把格洛克始终警惕地指着他们。

“……天爷啊!”她忍不住叫了出来。

在主位上瘫坐的人,赫然正是曹靖。

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白色亚麻衬衣上血迹斑斑。顾筠扯住他的衬衫领子撕开,发现他脖子上有个很深的伤口,正在冒血。

“曹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拍他的脸,又拨开他的眼皮看看,发现这年轻人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气息微弱。

情况不妙,他需要紧急治疗。

这时,顾筠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她想都没想,先把枪端了起来,然而一支酒瓶挟着风声呯的一声扔了过来,砸碎在她周围的地板上。

顾筠从四处飞溅的碎渣和酒水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刚才那个穿黑色长袍的男子,刚刚跑到门边。

“别动!不然我开枪了!”

那人回过头来,大片的血迹,从他嘴角处一直淋漓下来,染得下巴和前胸都一片血红,让这人苍白而瘦削的面孔顿时有种狰狞的邪气。顾筠一愣之间,那人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猛然一拽。

她开了枪,似乎击中了那男子的腿,可他仍然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狗娘养的!”顾筠咆哮,“谁再动我真一枪崩了他!”

屋里的人似乎被这条子当真开枪给吓傻了,尖叫过后,都趴在地上不敢移动半分。

他没追出去,虽然他知道那人被击中腿以后不会跑得很快,但现在曹靖明显更需要他的帮助。

顾筠在警队里学过急救,知道要把止血带扎在近心段来止血,但这该死的伤口在脖子上,不管扎在哪都能勒死人。

她只能掏出自己的手帕压着曹靖的伤口,然而那伤口实在是太深,不到片刻,他那条脏兮兮的手帕已经被染得通红。

“曹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曹靖!”

她能做的只有不断呼唤这年轻人的名字,拍他的脸颊。

万幸的是,这小疯子居然翻了翻眼皮,戴着淡蓝色的眼珠像要花尽全身力气似的在她脸上聚焦,然后轻轻勾动唇角,对她笑了一下。

“你看,我就说我是对的。”

“你是对的!”一旦发现这小混账居然还活着,顾筠顿时百感交集悲喜交加,紧张一旦被驱散,刚才压抑不住的怒火顿时化为一腔脏话喷薄而出,“你他妈的当然是对的,你他妈的每次都是对的!你以为你是狗娘养的蓝波……喂?喂?曹靖?”

那年轻人这次是彻底地昏了过去。而且,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凉。好在,窗外已经传来了警笛的呼啸。

顾筠向赶来的援兵简单说明了情况,将现场叫给了赵无为就跟着曹靖一起上了救护车。

“嘿,顾警官。”罗柯敏突然叫住了她。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曹靖,“我跟你一起去。”

顾遇见你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一直拦着,曹靖不至于躺在这儿!”

“嘿,你们到底上不上车!”护士小姐刺耳的叫声钻进顾筠的耳朵,她甩开罗柯敏拉着她的手,三步并做两步地登上了急救车。

曹靖那具苍白的躯体现在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仿佛无法负担随时可能会飞走的灵魂。

“太担心,”急救人员安慰她道,“他失血过多,现在已经在输液了,等回去就给他输血,他会好起来的。”

“喔……天啊,”顾筠松了口气,拍拍曹靖的脸,揶揄道,“曹靖,听见了吗?跟我们在一起,别向着有光的方向走。”

然而,另一位急救人员却突然皱起眉头,“等等,你刚刚说他的名字叫什么?”

“草头曹,立青靖,怎么了?”

“问题严重了,”那急救人员捏着电话,紧张地看着他,“我刚查了医院注册信息,伤者是稀有血型,AB型血Duffy阴性。”

“什么意思?”顾筠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挤出一丝恐惧的笑,“有什么问题?”

两个急救人员对视了一眼,“我们得给其他医院打个电话,看看他们能做点什么。警官,在此之前我们会尽一切努力……”

“尽一切努力。”顾筠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作为一名需要经常和医务人员打交道的警官,他太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颓然坐了回去,下意识地看着曹靖的脸。那张脸毫无血色,只有衬衫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这是最可怕的醒不过来的午夜噩梦。

多年前在急救车上就失血过多而死的那个男人的脸和曹靖重合在一起。

顾筠握住曹靖没在输液的那只手,发现它在自己掌心里冷得像一块冰。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急救 耳畔,急救人员的声音仿佛在很远之外的地方传来,“警官,如果可能,你能不能试着联络一下伤者的亲属?”

“尽一切努力。”她茫然地重复道,掏出自己的手机。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曹靖亲属的电话。

她连忙拨号打回队里,请里面的秘书小姐将电话号码传来。

秘书小姐很快就讲电话号码发了过来。

顾筠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她看了一眼曹靖毫无血色的面孔,呼吸瞬间沉重了起来。

急救的医生见多识广,只瞥了顾筠一眼,便继续投入到治疗中去。

罗柯敏看着顾筠,轻声问到:“不然我帮你打这个电话。”

顾筠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强迫自己的手稳定下来,播出了通话。

顾筠简直难以启齿,她尽量委婉地将曹靖的情况通报给两位老人,她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的颤抖声。

“顾警官,”电话换了个人接,男人稍显冷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我和老伴马上就搭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国,但是……”他们恐怕来不及输血。

顾筠同样沉默,她尝试着开口问到:“那请问曹靖还有没有其他亲属在海市?我们可以马上派人通知过去。如果是同样的血型……”

电话很快断了,顾筠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不少,她向急救的医生通报道:“我们有血了,患者有一个亲哥哥,他们是同样的血型。我这就通知他去医院等着输血。”

“是亲兄弟?”医生打量了顾筠一眼,紧皱的眉头不见任何松缓,“警官,直系亲属是不能互相献血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霹雳,瞬间把刚刚轻松下来的顾筠劈愣在当地。

顾筠再开口的时候,声线已经明显拔高,“什么叫不能互相献血?解释一下!”

“如果你想引发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让这位警官从失血过多中苏醒过来然后全身器官受到免疫性攻击和破坏,脏器衰竭,然后死亡!这病目前没有治疗手段,不能冒这个险!”医生也拔高了声线,“我们医院没有这个血型的储备,现在正在给中心血站打电话,看看他们是否能紧急调配一些过来。你得冷静下来,警官!”

顾筠的瞳孔瞬间失神。他不得不紧紧地攥着拳头,以平稳双手的颤抖。

“警官,往好处想,他的伤口是切线破裂伤,我们可以修补。但……”医生叹了口气,决定说出事实,“雪上加霜的是,我们观察到他瞳孔放大,结膜充血,这是服食了致幻药物的迹象,怀疑是LSD。这使他心动加速,在我们给他止住血之前,他失血至少2000cc,这是人体血液总量的百分之四十。”

“……还有多久。”顾筠问。

她句子里的冷静比疯狂更让人感到害怕,罗柯敏看了她一眼,发现面前这个女人正在用尽全部的力气来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保持她声音不至于听起来很破碎,都已经非常困难。

“以最具希望的预测来看,一个半小时。”急救车上的医护人员见多了这种情况,但这女人的憔悴和悲痛还是打动了她。“别失去希望,警官。我们一直在联系,他还有机会。”

“那我的呢?”罗柯敏突然开口,“我是O型阴性血,是不是能先输进去一些救急?”

急救医生愣了一下,她低声沉沉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

“没有但是!”顾筠强势地打断了医生的话,她拽过罗柯敏的手,一边冷声命令道:“你必须救他!”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交换 急救车稳稳地停在医大一院的门口,罗柯敏被护士拽走抽血,而曹靖也躺在担架床上被急救医生们推进医院。

周围人流不息,顾筠却第一次觉得自己与世隔绝,她跌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双眼空茫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鲜红。

那是在做急救措施的时候沾上的。

曹靖的哥哥没过一会儿也赶到了医院,他抓着护士问清了自己弟弟的情况,循着指示来到了顾筠的身边。

顾筠看到了他,她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将双手挡在身后。

“曹先生……”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就被曹毅一口打断。

“这是怎么回事?我弟弟怎么会进医院的?”曹毅看着顾筠,想也不想地破口大骂,“你们警察就连自己的同事都保护不好吗!”

顾筠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出半个字,对曹毅的种种指责照单全收。

“曹先生何必这么激动?”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顾筠眼皮微抬,看着一男人西装革履,逆光而来。

正是秦淮。

她走到顾筠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声音尖锐,仿佛是一只护着崽子的刺猬。

“你不是要出国开会……”

实际上,从外交角度来看,他确实已经出国了——他在机场安检口之后——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在接到电话之后半个钟头之内就出现在了海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急救室外面。

秦淮顺着走廊大步走来,容句在他背后亦步亦趋,高跟鞋在地板上几乎擦出一串火花。

秦淮看了顾筠一眼,示意她闭嘴。这里的一切交给他。他撇了一眼曹毅,声音冷静而又不失压迫,“曹先生,容我提醒你,警察属于高危职业,曹警官在入职的时候就已经签署的免责同意书,就算他现在死在了急诊室里,警队也不存在半点责任。”

他说出的话太过冷血,就连顾筠都忍不住地去看他。而曹毅更是仿佛瞬间变身成了一条会喷火的恶龙。

顾筠毫不怀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秦淮早已经死了几千万次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却毫不自知,他显示扶着顾筠坐回到椅子上,开口问道:“医生怎么说?”

顾筠抿了抿嘴唇,“正在输液,”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曹毅,轻声道:“来的时候,急救人员说他失血过多,又是稀有血型……情况很不妙。”

“是那伙吸血鬼。”

秦淮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句子出口成冰,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维持话语的感情色彩。

“伪吸血鬼,”顾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鞋。

从职业道德而言,她似乎不应该就这样把案情坦白地告诉无关人士。但他现在的负罪感无法拒绝秦淮。更是没有心情去纠结秦淮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

“我刚打过电话给师兄,审讯没费什么力。他的同伙供认,犯人真名叫裴谢塘,是个死亡金属乐队的主唱兼贝斯手,乐队名字就叫‘渴望’,他们的音乐主题就是鲜血、献祭和吸血鬼。他们的吸血派对举办了很多次,大多数时候都没出什么问题,这世界上有的是变态,有人喜欢吸血,也有人喜欢被吸……”

两人正说话间,刚才那个医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顾筠连忙站了起来,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冲过去问道:“怎么样?医生?”

那医生脸色发白,前额挂着一头细密的汗珠,“情况不妙,警官。中心血站告诉我们,Duffy阴性储备今天已经被全部调走,以供应在中心医院的一台胰腺癌根治手术,患者同样是这个血型的。手术一个小时后就开始,我们……”她咽了口唾沫,“……我们似乎是无能为力了。”

秦淮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直地走向她。

“把那些血液让给曹警官”

“什么?!”医生,曹毅和顾筠同时惊叫了出来。

医生并不明白情况,她之前听说过病人的哥哥已经到了医院,只以为秦淮是病人家属。她试图晓之以理,“先生,你弟弟的情况令人同情,但那边也有个垂死的病人等着手术!”

“秦淮,你在发什么疯!”

“我很冷静,”秦淮大步走到曹毅的身边,强行解开他的袖扣,“抽他的血,我想800cc应该够了。”

“这是个好主意!”医生惊喜刚过,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始语无伦次,“可、可是以现在这个时间,海市的路况,起码也得两个小时……”

容句一直在旁边保持着全然的沉默,只有手指在键盘上挥舞不休。此刻她开了口:“先生,军用直升飞机已经起飞,半小时内可到达中心医院的停机坪。我已通知特勤组,让他们改变路线到中心血库取血。”

“很好,”秦淮将曹毅把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他的手臂,“现在,请赶快安排抽血。”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调查 换来的血很快流进了曹靖的身体中,生命体征稳定。

顾筠隔着病房的门看了一眼仍在昏睡都曹靖,默默地走了开。

她坐上秦淮的车子,车子载着两人向机场驶去。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连容句都贴心地将手机键盘调到了静音模式。

顾筠的心情很是沉重。她出神地盯着自己已经洗干净地双手,直愣愣的。

“说说案子吧。”秦淮打破了这阵沉寂,“你们抓到那小流氓了吗?”

“……还没。”顾筠回过神来,声音轻轻地,“不过快了,我们掌握了很多线索。他的同伙都很容易就招供了。”

“……裴谢塘的医疗记录显示他患有血卟啉病,这种病症会导致光敏性皮炎,必须在治疗之外大量进食肝脏,或直接饮用鲜血。同时这种病症会伴有神经系统病变和精神病,严重的会有幻觉和幻听。裴谢塘此前有多项暴力指控的记录,心理治疗师认为他经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自身的先天疾病让他认为自己是吸血鬼,并且组建了这么一支私人献血大军供他取血。他逃跑时我击中了他的腿,他得去医院。”

秦淮哼了一声,“扒子弹这回事,随便找个酒精灯烧热一把水果刀就能做。你们找不到他的。”

顾筠坐直身子,瞪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淮的没有正面回答,他偏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植物,“警官,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被喂了L.S.D,躺在病床上的人也有可能是你。”

这是秦淮第一次称顾筠为“警官”,平平无奇地称呼却让顾筠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半张着嘴巴,过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顾筠闭上了眼睛,眼角随着她的动作垂下一滴泪珠。

秦淮长长地输出一口气,汽车驶进了隧道,顾筠的侧脸倒映在车窗玻璃上,令人有些……于心不忍。

对于顾筠来讲,那段卧底生涯并非荣耀,而是耻辱。

十年之前,顾筠还在警校念书的时候就已经被国安局注意到,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地斗法,顾筠最终还是成了警队安插进一伙大型贩毒组织的卧底。

可国安局又哪里啃放过这条线索,他们派了一个情报情报人员主管这一条线。

这个情报人员正是刚刚入行不久的秦淮。

组织内有极其严格的等级秩序,简单来说,无论是什么人,都要从最低一级的喽啰开始做起。

顾筠学会了抽烟,喝酒,甚至是吸毒。

秦淮还记得当初看到的,档案上的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神色疲惫,健康不再,眼中却依旧透着坚毅。

顾筠前进的很快,却也太快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用了短短两年就爬到了中层的位置,有人敬佩自然也有人眼红。她很快就被“诬陷”是警方派来的卧底,组织内部立即对她实行了长达一年隔离审讯。

无论是国安局还是警察系统,都再没能收到来自顾筠的消息。

这一年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淮不得而知,但当顾筠再一次公开露面的时候,她已经爬到了组织的高层,而那个和他一同被警方安插进组织的她的副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先生,我们到了。”容句拿出一个洗漱包,递给秦淮,“希望你已经得到适时的休息了,先生。哪怕算上时差,会议也会在三个半小时后开始,我们得在飞机上再过一遍讲话稿。男用洗手间出去后右拐。”

顾筠同样从回忆中惊醒。她清了清嗓子,“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儿”她试图打开车门,“我可以坐地铁回去。”

秦淮制止了她,“我让人送你回去。”甚至不容顾筠拒绝地率先退出了出去。

离开车子之前,他拍了拍顾筠的手,“别做傻事,顾小筠。”

秦淮的眼神灼灼如日,仿佛能穿透人心一般。顾筠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呼吸节奏险些被打乱。可她还是很快平稳了过来,嗯了一声。

看着秦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司机先生又调转车头。

傻事。

顾筠的嘴边弯起一丝笑意。

她这辈子做的傻事还少吗?

她让司机将车子停在了楼下,却没有立刻上楼。

她慢悠悠地走着楼梯,透过二楼楼梯间的窗子看着楼下那辆纯黑色的捷豹驶离。

顾筠收回了目光,继续转身顺着楼梯走上去。她掏出手机,将它放到耳边。

“喂,帮我查个人。名字?裴谢塘。”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文槐 顾筠瘫坐在沙发上,扯了条毯子将自己裹地严严实实。

在车上,秦淮问她有没有想过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会不会是她的时候,她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到底有没有想过呢?

她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不过那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事情来了就来了,她避免不了,身不由己。

可曹靖不是。

顾筠紧紧地合上眼眸,胸中情绪翻涌不断。

如果没有罗柯敏的血液暂时应急,或者没有秦淮及时赶到,用军机从海市的另一头给曹靖抢来稀有血液,那么曹靖又会有多大的机会能转危为安,保住性命。

曹靖还只是一个入职一年的菜鸟,他还有父母要赡养,还有恋爱要谈。如果他真的折在了这次任务中,顾筠是绝对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而现在,她也绝对不可能原谅那个放了别人血的王八羔子。

作为警方的前任卧底警察,顾筠依旧掌握着一条独立的情报线。

这条线虽然谈不上多么庞大,但足够她去探查一些令她感到好奇的事情。

比如秦淮的身份,比如裴谢塘的所在。

只听“叮咚”一声,顾筠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了起来。

短信消息写的是一条地址,顾筠看着只想冷笑。她熟练地将这条消息转发给赵无为,然后直接关机,拒绝收到一切来自师兄的狂轰滥炸。

顾筠后来得知,整个行动非常顺利,裴谢塘在一个姘头家里被抓,随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是在网上搭上朱静怡的,不是派对,是私人行为,因为这妞儿长得美,他想举行完仪式后再发生点儿什么。

裴谢塘并没有想杀人,他干这回事很多年了,知道不能割颈动脉,而是颈静脉。他跟寸缕不挂的朱静怡在浴缸里折腾了半天,空气栓塞造成心衰,她突然说了声“疼”就倒了下去,再摸就没气儿了。

裴谢塘吓傻了,而且他喝了酒,头晕乎乎的,只想赶快跑掉。他穿好衣服,突然注意到朱静怡的笔记本电脑,想起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网络,于是把她的电脑和手机带走了。

鉴证人员在现场提取到的大量指纹中确实有裴谢塘的,而死者的通话记录也能证实他的供词。

至于曹靖……

赵无为真想把那小子从病床上揪起来大骂一顿。

曹靖没费什么力气就混进了那个派对,裴谢塘一眼就相中了他。

因为朱静怡的事情,裴谢塘有一阵子没敢出来活动,后来看风平浪静,他就忍不住了。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又磕了药,对鲜血的渴望超过了一切。曹靖又因为他喂进去的那粒LSD没有丝毫反抗。

凭多年的办案经验,赵无为已经看到了这份认罪书里的陷阱,但他无能为力。

曹靖昏睡了足足一天才醒,医院打电话给他,她立马通知了顾筠,随后也马上赶了过去。

曹靖的哥哥已经回去工作了,病房中只有曹靖一个人。

不对,准确的说还有一名护士小姐。

顾筠像是一阵风似的闯了进去,正巧撞上白衣天使手里捏着一根牙签,半坐在床上,神情挑逗地往曹靖的嘴里喂西瓜。

顾筠推门的声音挺大,床上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曹靖率先反应了过来,憨憨一笑,“顾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文槐。”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围困 顾筠挑了挑眉,“女朋友?”

曹靖憨憨地笑着,文槐的脸在纯白色的护士制服的映衬下越发的鲜红。

他轻轻怼了一下曹靖,红着脸走了出去。

见文槐离开,顾筠才正了面色道:“有件事你得配合我们。”

“出庭?”

“不仅如此。现在舆论的导向有点奇怪,被捕的那小子好像是个名人,他的乐队有不少粉丝,正在组织抗议什么的。局里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给你安排证人保护程序。”

曹靖和文槐对视了一眼,向顾筠点了点头。

临走前,顾筠停了一步,狡黠一笑,

“对了,上次说好的东西我已经过给你放在办公桌上了,你要自己去取了。”

——————

事实上,被捕的裴谢塘,艺名“鬼影”,这支乐队发过三张唱片和几支单曲,在海市地下音乐界小有名气。

乐队的三个成员全部被捕。乐队的唱片公司和粉丝团体都非常不满,每天都有人在警队大楼门前举牌抗议,甚至一些边缘文化团体也纷纷站出来声援。

顾筠驱车回到警队大楼,还没到停车场,人群就涌了上来,就像一群秃鹫围攻一头水牛。没错,就是秃鹫。顾筠看着那些乐队粉丝的打扮,心里暗想。

顾筠见惯了这种场面,在车里就竖起风衣的领子,盯着入口的方向,直到那边出现几个警员快速向他走来,她才打开车门。

一下车,刚才被挡在车窗外的那些闷响瞬间就变成尖锐的喊叫,好像从黑白默片一下子变成环绕立体声。

“无罪释放鬼影!”

“抗议侵犯人权!”

“警方滥用警力!”

“尊重多元文化!”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人群挤得他几乎动弹不得,好在几个穿反光背心的警员也从另一方奋力挤入,试图救他脱困。有几个记者混在人群中,相机上的闪光灯刺眼的白光闪得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人向她叫喊,要她发表意见,辱骂和诅咒。

她垂下眼皮,保持着淡漠的表情,把“无可奉告”说成一道盾牌,用肩膀顶开面前的人,直到同事的手抓住他的胳膊,从两边为她分开人潮。

在这混乱的景象中,偏偏有这么一句刺中她的耳朵。

“警官!听说受害者是自己吞下LSD的?”

她停住脚步,往声音的来源张望着。

前来接应的警员紧张地拉了拉她的手臂。无论经验多么老道的警官,也时不时会有这样的一个时刻,会忍不住和口出狂言的记者对峙起来,平白给后者报道的原料。

问话的记者看到顾筠往自己的方向看,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又高声重复了一句:“警官,听说受害者是自己吞掉LSD的??”

“你从哪儿得到的这个消息?”顾筠反问。

“匿名渠道。这是承认吗警官?”记者毫不示弱。

“什么也不是。在现场被逮捕的嫌疑人有些仍然在押,有些取保候审,在此期间不得向外界泄露任何与本案有关的信息。你们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有哥特打扮的粉丝大声嘲笑道:“说不定根本就是在现场的条子自己泄露的!”

顾筠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随着警员往前走去,只是推搡周围人群的力道无端强硬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执着 她走进大楼,去楼梯角的自动贩售机买咖啡喝。

赵无为阴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小筠,你知道你今天收到个邮包?”

“是吗?在哪儿?”

“我拿去过了一遍X光。你猜里头是什么?”

“我哪猜得出来!”

“是大便!”赵无为吼道。

顾筠差点被罐装咖啡呛个半死,急忙用纸巾抹着手指上洒出来的咖啡渍,抬起眼睛看着她:“说真的?大便?”

赵无为怒容满面:“没心思在这件事儿上跟你开玩笑,肯定是那个变态乐队的变态粉丝干的,幸亏我长了个心眼儿让痕检科先过一遍X光!要我逮到这男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痕检科现在硬说里面有股臭味,逼我去给他们清理X光机,不然就罢工。”

顾筠一瞬间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是个男的?”

赵无为阴笑:“因为我让老徐去化验那些大便了,现在正在DNA数据库里一条条对比呢。对了,检察的老魏在会议室里等你。”

检察官赵成国年届五十,和顾筠私交很好。

他是个超级近视,顾筠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把眼睛眯成两个点凑到卷宗前面,额头上抬头纹堆得仿佛一道道梯田,活像一只老鼹鼠。

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顾筠关上了门,把百叶窗也放了下来。

“我只能给你点建议,”他开门见山,“小筠,这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

“我明白。说说看你的想法?”

赵成国推了推眼镜,那镜片里他的眼睛在折射下有点滑稽。

“裴谢塘这件案子的症结,就是自愿。他之前屡次脱罪,除了精神问题之外,这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被他吸血的人大多数都是自愿的。你没办法不让对方律师注意到这件事,现在那些边缘文化团体不都在抗议吗?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他每次吸血,都不至于让对方失血过多,而且他自身的医疗状况确实有这个需要,他的律师甚至可以辩称这是为了治病。”

顾筠叹了口气。这就是陷阱所在。

赵成国又翻了翻卷宗。“皮尔森的案子里,他确实没有主观上杀死她的意图,这无非是一夜情的升级加强版而已,这两人以前从未见过。在俱乐部差点被放血放死的那个年轻人,模糊的空间也很大。你看,在现场发现了一个急救箱,对方律师可以辩称他有施救的意图,只是被突然出现的警察给吓跑了。小筠,你进入现场的时候,这年轻人并没有被绑起来,他的人身自由并未受限,对吧?现在还有谣言说,他是自己吞下那颗LSD的?”

“好吧,好吧,你的观点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顾筠多少有点暴躁,挥了挥手,“你就说说我们能起诉他什么?”

“过失杀人,蓄意伤人,吸毒,引诱他人吸毒,仅此而已。幸运的话,三到五年。”

顾筠向后倒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不过,在看这些卷宗的时候,我有个相当奇怪的感觉……”赵成国犹豫了一会儿,“算了,太傻了。”

“别,说说看,我现在都绝望了,有个‘感觉’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赵成国把面前的卷宗推到她面前,“这家伙换了几次律师,但手法几乎都如出一辙。这一次在短时间内煽动媒体、组织抗议,所有的攻击都针对我们的弱点,看起来简直像有备而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背后有个什么人帮他在出谋划策了。”

“对,秘密犯罪首脑什么的。”顾筠嘟囔道。

他们对视了一眼,为这个愚蠢的念头而笑起来。

“我能给的建议就这些。从我个人角度来说,你想钉裴谢塘的屁股,不怎么容易。”赵成国摇摇头,又问,“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执着?”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匿名 顾筠收到“臭弹”邮包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大楼,因此那封写着他的姓名地址的邮件,哪怕捏起来手感就是一份毫无可疑的文件,也因为未注明发件人地址而饱受怀疑。

“好啦!别闹了!快还给我!”顾筠不得不对着赵无为,这个好事之徒带着徐清风等一群人一起正围着邮包议论纷纷,谈兴正浓,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有人提议:“有邮戳,我们可以查查邮局?”然后马上被反驳:“这搞不好根本就是丢进邮筒的。”

赵无为戴着乳胶手套捏着它,说,“我赌五十块,是块用过的卫生巾。小筠,快打开看看!”

“还有可能是炭疽,”徐清风评价,“以防万一,还是先拿到实验室化验一下。”

“好主意,我可不要再去擦你们的X光机。”

顾筠一把抢过邮件,几下撕开封皮。

围观者们发现露出来的无非是用褐色牛皮纸封面钉起来的一摞普通卷宗,纷纷发出失望的嘘声。

“回去干活!”顾筠吼道,“还有,师兄,下班前把那五十块送到我桌上来!”

她回到自办公室,坐下,粗鲁地把那摞卷宗从硬纸皮里扯出来,随便翻开扫了一眼,立刻瞪大了眼睛。

顾筠合上卷宗,走过去反锁了办公室的门,重新放下百叶窗。她从第一页开始,从头到尾,花了一个钟头细细地读了一遍,然后马上抓起电话。

“你好,是陈燕秋女士?我是淮河公安刑警队副队长顾筠……噢,是吗?你从电视上看到了?……对,没错,我们现在需要一切线索。您方便从淮南市过来一趟吗?……那太感谢您了!”

她挂上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你好,是‘防艾志愿’的王志平先生吗?……”

她又花了一个小时打了无数个电话,说得口干舌燥,飞奔出去泡了杯茶,在此过程中还不忘用手机给赵成国打了个电话。

“老兄,你在哪?环城高速?不,说真的,你得回来一趟。”

一个小时后,抱怨连连的赵成国回到他的办公室,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顾筠,你把我从M4高速上拖回来,最好有个充分点儿的理由。”

“看看这个。”在这段时间里,顾筠已经整理好了一份笔记,他把这东西推了过去。那个褐色牛皮纸封面的卷宗被她藏了起来。

顾筠满意地看到,赵成国的反应和他原来差不多。

先是不耐烦地翻开一瞥,然后马上瞪大眼睛,把眼镜推近,像一只嗅到猎物踪迹的猎犬一样凑到卷宗上面。

他粗粗看了大概十来分钟,放下卷宗,以检察官的谨慎盯着顾筠问:“这都是真的?你核实过了?”

“几个比较重要的线索,我已经打电话去核实了。这个陈燕秋,她从乡下小地方考进上京大学的儿子是她的骄傲,直到毁在裴谢塘手上。她无权无势,是个寡妇。唱片公司的人上门勒索她,逼她接受庭外和解。现在她正往这边赶,她的原话是,‘只要让那个家伙得到应得的惩罚,让我下地狱都成’。还有这个人。”她用手指指着笔记上另一个名字。

“王志平,他是一个防治艾滋病志愿组织的志愿者,负责一个叫‘干净针头’的项目,为吸毒者提供干净的针头,以免他们被艾滋病交叉感染。他的组织和‘渴望’这个乐队起过几次冲突,因为发现后者向一些乐队粉丝提供免费毒品。你猜怎么着?”顾筠搓着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他妈的裴谢塘根本就是个药头,一开始是免费的,后来就得花钱了,老把戏。他本想报警,但组里其他的志愿者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一伙暴徒打得进了医院,有人给他打骚扰电话叫他闭嘴。”

顾筠越说越兴奋,她干脆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这里面显示的线索,跟前一段时间缉毒组查到的一个断头案刚好能衔接起来,这个裴谢塘完全是海市贩毒组织的零售商!”

“利用巡演的机会和全国各地的贩毒团伙交易毒品,他们巡演一过,当地的贩毒活动就会突然猖獗一阵子,时间完全一致。虽然不能当做直接证据,但这份账户间往来记录显示他用唱片公司的掩护为黑帮分子和贩毒网络洗黑钱,这足够解释很多事情了。”王成国喃喃自语,“缉毒组、反黑组和反洗钱组……这楼里一半的人能提前放春假了。”他合上笔记,感叹道:“我更正前言,你现在可以把他的脑袋挂在壁炉上头了。”

顾筠笑了一下。

“不过这个‘杀死山羊和狗用于恶魔献祭’是怎么回事?虐畜又不是什么重罪。”

顾筠哼了一声,“制造舆论,现在媒体再把他打造成边缘文化新人类就不容易了,民众可不会轻易原谅杀狗的人。”

“顺便问一下,”赵成国看着她,“你怎么弄到这份东西的?在我离开你的办公室开到M4高速上的两个半小时之间?”

顾筠耸了耸肩,“匿名渠道。”

他们对视的眼光有种心照不宣的味道。

“别被抓住小辫子,”赵检察官嘟囔道,“我可不想让这条大鱼因为司法程序问题而漏网。”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尾随 王成国没说错,顾筠的材料一报告上去,整个淮河警队的好几个部门顿时洋溢着春假即将到来的欢乐气氛。无论走到哪都会有人上来拍她的肩膀,烦不胜烦,导致她彻底打消了熬夜加班的念头。

当顾筠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外面记者已经离开了,一些抗议者还在外面聚集着。媒体一旦缺席,那帮抗议者的气场就变了,本来举在手里的纸牌被丢在一旁,也不再扮出那副义愤填膺的人权斗士的模样。戴着运动套衫和金属钉黑皮衣的青少年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分享着香烟,从兜帽下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他。

顾筠视若无睹,竖起风衣领子,走了过去。

“嘿!条子!”有人叫道。

顾筠扫了那边一眼,发现有人向她走过来。

顾筠并不害怕,这可是淮河警队大楼大门口,身后那座尚且灯火通明的大楼里全都是警察。所以她只是站住了脚,等着对方走向他。

几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年轻人走到他跟前,以让人足够觉得不舒服的近距离和她面对面站着。

顾筠的身高在女生当中是在不矮,对方却穿了高跟皮靴。不过,如果他们认为这点身高差就能让她心生恐惧,那可真是打错算盘了。

“顾筠,副队长?是吧?”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满头都是硬硬的发胶,发型像刺猬,眉骨和唇角都打着钉。能感觉出来他在极力试图营造一种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可他脸上层层叠叠的粉刺疙瘩背叛了他。

顾筠忍不住有点想笑,那些粉刺又大又尖,看着简直好像一条条鱿鱼脚。

“有事?”顾筠用公职人员漫不经心又十足傲慢的腔调问道,这嗓音他可是练习了好几年了。

“你以为自己挺能耐,是吧?”那年轻人冷笑道,“你以为你们这些死条子就可以随便闯进人家里逮我们的弟兄,是吧?我告诉你,你什么时候再来一趟‘渴望’,哥几个会好好招待你。”

这时有几位腰佩警棍的警员走了过来,“嘿!你们几个!”

“回见,各位。”顾筠眉毛一挑,脸上带着十足的嘲笑。向他们点点头,准备离开。

“记着,顾筠副队长,我们可一直在看。”领头的年轻人伸出两指,做了个“看”的动作,离开了。

顾筠在心中叹了口气。

经历这种事情难免会有“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难道我大天朝的未来真没指望”的唏嘘之感。

直到她回到家里,煮着她的半成品调理包咖喱的时候,还在这么发着牢骚。

那时客厅里开着电视,顾筠把音量调大,一边盯着火,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如果非要她自我辩护一番,顾筠会说,电视的声音太响;而且她开着抽油烟机,以免咖喱的味道在晚餐后还挥之不去;而且她没日没夜地干了两天,头脑早就迟钝到除了计时器的铃声以外什么都注意不到的地步。

所以,顾筠没有听见外面的门被撬开的声音,甚至没听到那帮人的皮靴踩过客厅地板的声音。

只有等她端起平底锅,转过身去,才赫然发现在警队大楼门口向她挑衅的那个粉刺男,就站在门口。

一共三个人,还有两个正走过来。

一瞬间裴谢塘案件中那些夜袭与勒索的记录都在脑海中纷沓而至,顾筠仍然端着平底锅瞪着对方,身子在原地僵着不动。

她的枪在离开大楼的时候便交了回去。手机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袭警是重罪,”顾筠勉强开口,“别做傻事。”

粉刺男的笑容混合了嘲弄、得意和残忍。他的一个同伙走了进来,对他说:“周围都没人。”

那是个红脸膛的胖子,手里拿着一根垒球棒。

“你如果对司法程序有所了解的话,就会知道,威胁我并不能解决问题。这案子现在已经变成跨部门协作的案子了。”顾筠在试图说服对方,但余光已经开始寻找逃生的空隙。

另一个同伙也走了进来,把一个东西递给粉刺男。

那是顾筠的手机。

粉刺男掂了掂,用手一撮,只听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啊-喔-”

粉刺男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可怜的手机上,一面夸张地轻叫。

他们低笑起来。铁拳套在手指上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号码 顾筠这辈子没少打过架,虽说后来仗势欺人的时候越来越多,撸袖子动手的机会越来越少。但她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问题在于,她现在面对的是三个男人,年轻而且体格健壮,搞不好是习惯性暴徒。如果她热血街头的轻狂岁月还真教会了她点什么,打不过就跑绝对是最重要的一条。

次重要的一条,就是合理利用手边一切武器。

所以,当其中一个向她扑过来的时候,顾筠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那锅咖喱羊肉整个泼到他脸上,暗自后悔为什么刚才多加热它一会儿,旋即用平底锅狠狠抽向那小子没捂着的半边脸颊。

顾筠痛恨秦淮职业天杀的保密性,因为这该死的锅只是个便宜货,放倒一个以后,整个锅体居然脱把而飞。如果早料到这样,起码她会去揍那个拿球棒的。

无论如何,被一锅咖喱放倒的那小子起码露出了一个可供逃生的出口。顾筠趁另外两个被惨叫声短暂分神的当口,奋力一推,跳过在地上捧着脸打滚的那小子,向卧室奔去。

主卧室里有只电话。秦淮曾说那是紧急电话,只有事态紧急的时候才能用。

顾筠一边狂奔一边祈祷它能用,身后的脚步声紧紧追来。她只比他们快那么一小步,然而主卧的门连个锁都没有,只有一截锁链插销。

顾筠用力地把门推上,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堆在上面,却还是抵不过门外两个人的力气,门被猛烈地推开,那条细细的黄铜锁链瞬间绷直,门框和合页吱嘎作响。

她一边用力地顶着门,承受着门后一下比一下凶狠的撞击,一边用手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对准伸进来去解锁链的那只手猛敲下去。

门后一声惨呼,撞门的力道顿时变小。顾筠的庆幸转瞬而逝,就闻到门外传来一股咖喱味

——这说明楼下挨了一锅底的那小子上来了。

然而这时她也摸到了那根电话线。

令人绝望的是,一提起听筒,顾筠就发现,里面居然寂然无声。

没有原本应有的那种平板无波的“嘟——”声,也没有显示电话不通的“嘟-嘟”声。

什么也没有。

一片死寂。

顾筠咬了咬牙。既然秦淮说过不要随便使用,那么潜台词大概是它还可以用?

赌一把?

顾筠背靠着门,用脚跟死死抵住地面。撞门的力道猛然间加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在震荡中颤抖,连接门框与门板之间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周围已经断裂开条条裂纹。

等顾筠拨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才想起这号码是谁的,一瞬间恨不得剁掉自己的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对后几位数字的印象相当模糊。

然而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再懊悔什么,随着一记猛撞,黄铜锁链悲鸣着脱离了门框,门外的三个人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这时她多年前打群架的经验终于发挥了作用。顾筠想也没想就挑了受伤最重的那个下手,所幸他身上的咖喱味让准确定位变得很容易。

台灯重重殴击在后脑勺上,那小子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然后她需要对付的就只剩下两个。

顾筠没有后退,就在门边,在门口与衣柜之间。这窄小的空间无法自如挥舞球棒,红脸胖子抡了起来却磕在门框上。

她抬起右手,向粉刺男的脸猛揍了下去。这是多年的训练和实战经验的结果,完美的一记直拳。那小子跌倒在门口。

头顶风至,顾筠想也没想就矮下身子,球棒挟着呼的一阵风声在头顶挥空。她趁胖子收力不及,猛然向他扑去,一头顶在他的肥肉丛生的小腹上,直到把他扑出门外,撞在对面的墙上。

啧,只听那“咚”地一声,顾筠就知道那一定很疼。

顾筠反应迅速,她上前一步,和红脸胖子地板上扭打成一团,顾筠死死地掐着红脸胖子又短又粗的脖子,直到手上传来种突突地失力感。

她粗粗地喘着,这场战斗中她同样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

至于那胖子滚在一旁,不省人事。但高跟皮靴上金属流苏的声音疯狂地在地板上响起来。

站起来,顾筠!

她在心中对自己怒吼。但周围的一切都在猛烈地摇晃,就像正在地震,身体不由自主地东倒西歪,她只能扶着墙勉强站定。

伴随着脏话,那包了铁的靴头在她胸腹间猛的一踢,嗓子眼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顾筠咬着牙把那股甜意咽了回去,然而还来不及反击,背部传来一阵剧痛。那粉刺男捡起了球棒,又给她补了一脚。

粉刺男在头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半张脸已经肿得老高,不得不眯起一只眼睛,脸上的大疙瘩破了,流出恶心的脓血,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顾筠越来越模糊的意识甚至暗笑了一声:这小子一定断了颗牙。

而在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一把勃朗宁上膛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提议 顾筠醒来的时候,前胸加后背巨大的疼痛瞬间击穿了他,呻吟和喘息都会带动伤处,让这痛楚进一步加重。她不由得在床上弓成一只虾米。

她被换上了睡衣,在这一场肉搏战中造成的伤口正在火辣辣地疼。她抽了抽鼻子,酒精的味道猛然钻了进去,看起来她的伤口都已经被做了紧急处理。

这是秦淮的书房,证件房子唯一一处幸免于难的房间。

秦淮坐在窗前的一把椅子上,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子被挽到肘部。如果不是他惨淡而憔悴的脸色,这打扮简直让她以为这两天都不存在过,他们不过是刚从医院出来似的。

“你看起来一团糟。”顾筠开口,嗓音干涩地难以置信,以至于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秦淮脸色发青,松弛而疲惫的眼袋显示他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而中指上微微泛黄的焦油说明了这些天来支撑着他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没有照过镜子,”秦淮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真应该庆幸自己的好运气,我一下飞机就往这边赶。”秦淮递给她一个杯子,“喝一口,缓解一下痛感?”

顾筠照做了。

烈酒入喉,原本揪成一团的胃袋在酒精的舒缓下好像一整张熨平的地毯。顾筠轻轻挑了挑眉毛,她从未觉得这带着少许玫瑰味的酒水如此甜美。

她放下杯子,笑了一声,“运气好?我才在你这儿住了多久,接连遇到两次刺杀。”

秦淮笑了一声,他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盒香烟。却又骤然想起顾筠也在屋中,将盒子盖好又放回了口袋中。

“你不用管我。”顾筠注意到秦淮的举动,舒了口气贴心道,“我是个警察,警队的老烟枪里抽的烟可要比‘黑鬼’劲头大多了。”

秦淮并没有听她的话,依旧将那盒烟塞进口袋。

“说真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要稍稍补偿我一下吗?”顾筠抬了抬自己受伤的手臂,“你这么重要的高官,住处周围的布防就这么松懈?”

“我让容句发给你的资料不足以补偿吗?”秦淮转过身,从冰桶里拿出一条冰好的毛巾递给她,“敷一下,会好很多。”

顾筠接过来,贴在脸上,“如果是你一下飞机就赶过来,那枪是哪儿来的?”

“每个安全屋里都有一把,”秦淮说得慢悠悠地,“不过只有受过训的情报人员才找得到。我放在你床边柜的抽屉里。不过显然你从来没有找到过他。”

顾筠翻了个大白眼,这儿又不是她家,她是多无聊才会去翻床头柜的抽屉。

不过说起“安全”,顾筠却想到了一件事。

“我帮师兄挂的中介已经把师兄的房子卖掉了,钱款最近几天就会到帐。价钱不错,除去分给嫂子的一半,剩下的钱还是可以让他先付个两居室的首付。我可以扳回去了。”

秦淮饮了一杯酒,“我比较希望你能继续和我住在一起。”他直视着顾筠,说是‘希望’,可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

顾筠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还和你住在一起?大哥,我只有一条命,再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过往 层云被一阵狂风吹了过来,遮住原本就算不上明亮的月光。

秦淮没有说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表情充满了玩味。

顾筠咬着下唇瓣,和肋骨上传来的丝丝镇痛做着斗争。

“你还不能搬出去。”秦淮将酒杯放在一边,“我这艘贼船可不是你想下就下的。”

顾筠发出一声嗤笑,她别过脸,去看透过窗帘缝隙打进来的银辉。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上了我这艘船?”

“还能是因为什么?运气……”顾筠的话说到一半,就突然咽了回去,她神情复杂地盯着秦淮,“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她用的是陈述句,语气更是十分肯定。

秦淮说过,他们早在她还没有从警校毕业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也就是说她的一举一动暴露在国安局的监控系统中。回乡祭母是她每一年都会固定进行的事情,秦淮他们不可能会不知道。

秦淮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她。

“看来你已经回味过来了。”秦淮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他本就是以算计别人为生,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棋局中的一颗棋子。如有必要,他可以义无反顾地被对面的骑士吃掉。

“你想知道我没有回传消息的那几年所发生的事情。”顾筠的脑筋飞快运转,如果说她这一辈子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大费周章,那也只有她那一段危险神秘的卧底生涯了。“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会将那些事告诉你?”

“以前或许不会,但是现在——我很有信心。”秦淮举了举酒瓶,“再来点儿吗?”

顾筠配合地将被子递了过去。

秦淮给她续上满满的一杯威士忌。顾筠从没有喝过洋酒,就算是现在也十分嫌弃这酒的劲头实在太小。

“你的反应太过激了。”秦淮一边倒酒一边冷漠地说到,“如果我没猜错,这和另一名卧底有关。”

秦淮看着她,眼中仿佛藏着一台透视仪,将顾筠的伪装尽数看穿。

“你指的是曹靖的案子。”顾筠吞了一大口酒进肚子里,她自知在秦淮的面前,费力抵抗毫无用处。她不由得想到当初她们在那辆车里经历的审讯过程。只是这一次,那个会崩溃的小可怜儿有可能落在她的身上。

与其那样,顾筠宁愿选择坦白。

“你没猜错,是和郑辞有关。”顾筠动了一下,伤口的刺痛使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看着窗外,视线穿过久远的年月,看向不堪回首又无法反复的过去。她空茫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和自己并不相关的故事。

“……郑辞,也就是你们那该死的档案里编号DZ096的卧底人员。哦,别那么看着我。我也知道我自己的编号是094……我和她几乎是同时进入组织的。开始的日子很不好过,从街头夜店最不起眼的小喽罗开始做起,吸药卖药,一边小心提防着对立帮派的寻仇,一边谨慎躲避着自己同僚的追捕。为了安全,除了直属上司没有人知道我和郑辞的真正身份,这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被警察抓了,我们也只能在监狱里服完刑期,从此成为一个有案底的普通人。”

她从杯子里抿了一口酒,“但那也只是刚刚开始时候的事情,虽然难过,但我们都撑过来了。有中尉看上了我和郑辞能打敢拼不怕死的狠劲儿,带着我们进了组织。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的行动才正式步入正规。我和他真的很幸运,带我们进去的中尉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底层首脑,他的亲舅舅是上京城的老大,整个组织所有的线路都掌握在他的手里。我们当然欣喜若狂,一面小心谨慎地将消息传回警局,一面再警惕地在老大的身边卧底。但是渐渐的,因为我们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多,缉毒总队的人也屡立大功,组织内有老鼠的风声也渐渐传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苟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筠的声音太过凄凉,一阵猛烈的狂风骤然呼啸而过,携夹着卷起的沙泥树叶,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户上。

“我们两个新人一下子就成为了头号的怀疑对象。不过也只是怀疑,他们没有证据。我们被禁止参加的一切交易,禁止和外界联络,被分别关押在两个窝点。我们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每天胆战心惊地害怕对方会供出自己。”

顾筠拿着酒杯手不住的颤抖。

“我是个幸运的人,秦淮。在我得势的时候从来不吝于给下属的小恩小惠,也上层也愿意献出功劳,让他们在老大眼前露脸。所以他们问我的问题都说不上深入。虽说当刑讯进行到某个部分,受刑者都会主动开始交代对方并没有问到的事情。但我坚持住了。这也是为什么警方不惜花大代价也要保住我的命的原因。他们认为我是块硬骨头,这样的人留在己方阵营的价值更高。可是郑辞……”

“她没能坚持住。她被喂了不知道多少的海洛因,二十四小时之中清醒的时候不到四个小时。而就在这四个小时中,她承认了自己是警察,然后咬掉了自己的舌头。”顾筠冷笑一声,“我被带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郑辞半死不活地躺在血泊之中,黑红色的血像山泉似的从她的嘴角涌出,手腕动脉也被强行割破,同样涌着鲜血。那些畜生,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失血致死,看我有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同情。而我为了活下去,只能冷漠地站着,半分悲恸都不敢流露。”

“郑辞的死并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至少我没有暴露。不过谨慎起见,我还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传消息回去,以至于警局里都认为我已经死了。而那时候距离我进入组织已经过来整整一年半了。”

秦淮把一声咕哝随着威士忌咽了下去。他看着顾筠,心口有些抽痛。

顾筠叹了口气,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你之前问我,知不知道我体内的那个肾给了谁?我确实不知道他的具体信息,但我的确知道他是组织里的某位高层。为表忠心,几乎所有的组织成员都参与了配型,我自然也不例外。但我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我竟然配上了。老大把我像礼物一样送给了更高一级的人物,然后再高一级,再高一级。最后被蒙上眼睛推进了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个肾。后来,我再也没能回到上京的圈子,因为我被留在了他身边,我猜测我的作用就是高层的活体造血机。他病的很重,经常需要输血。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在开始的时候被抽过血,后来,他就只用买来的血了。”

“留在他的身边让我接触到了很多我以前接触不到的东西。人人都知道我是高层的‘命根子’,因此待遇不错,对我也算友好。我知道,我的机会到了。我重新恢复了和警方的联络,攻击了数个藏毒窝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从来没有再被怀疑过。组织中接二连三抓出了其他的卧底,094的代号也不只一次的被供出来,但再也没有人试图将这个头衔安到我的身上。我越发的肆无忌惮,将越来越多的交易消息,仓库地图传回警方的数据库,但是却从未暴露。直到2008年九月。”

“我暴露了。095的卧底身份被揭穿,审讯过程中他供出了我的名字。但我的线人提前将这件事告知给我,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策划出一场假爆炸,死遁逃亡。不过就在我实施计划的前一刻,警方的人突然出现,将整个组织端掉,救出了依旧苟活的我……”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嘲讽 “苟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淮太过敏感,他敏锐的注意到顾筠话中所用的词汇并不是那么的友善。

她做了什么,以至于会认为自己不堪活在这世上。

可顾筠却并没有多给他思考的时间,她的陈述还在继续。

“更加可笑的是,在我死里逃生,回到上京之后,我还得接受隔离审查。”不知道是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顾筠的眼神越发的迷离,“在我被敌人审讯完之后,还要被自己人审问。在这期间,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能离开屋子,不能和外界联络,否则就是叛国罪。不过好在这一项任务折进去警界不少人,监视我的人也并不多。几个月以后他们都松懈了下来,甚至还会同情我,又是来给我送生活必需品的时候,还会偷偷给我带几张报纸,几本书什么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那个实际上将我们全部暴露出来的095扶摇直上,成了警厅肱骨。而也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他原本是应该郑辞提供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道路,但因为他的胆小怯懦,郑辞不得不丧命。”

“在审查期结束之前,我一直小心周密地计划着我的复仇计划,为了郑辞,为了自己,为了十数个原本不需要死的卧底警察。我以为我的隔离期就会这样过去,但到最后的那一个月,我彻底无法忍受了。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我疯狂地思念家人。在失联的时候,我最不敢想象的就是奶奶,我倒数着日子,计算者还有多久才能出去。但真正令人发疯的是你知道这个日子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捱不到。终于,我的疯狂变成了周密的计划。”

“我计划溜出去,这实际上不难。那时警察厅有很多人都同情我,觉得让一位大难不死的归国英雄受这样的待遇实在不公,剩下的几个月纯粹是由于程序要求。而监视我的小货车只有一亮,在大门正对面。晚上的时候,监视者大多数时间都在听着收音机喝啤酒,偶尔会瞄一眼我的窗口。”

“那栋房子是独栋的,后花园与邻居家相连。我观察了一下,篱笆并不高,越过去不是什么难事。就算很久没有接受过体能训练,我还是很轻易地就越到了邻居家。在回去找奶奶的之前,我联系了几个我在上京警局的旧友,因为我觉得他们的神经肯定会比奶奶坚韧一些,我可不想把奶奶吓出个好歹。他们刚刚出警回来,配枪甚至没来得及交回库里。我们喝着酒,一边聊着新上任的缉毒警司——那个胆小鬼。他们不知道内情,言语中充满了敬佩,而我藏在心底的悲伤,愤懑在那一瞬间迸发出来,我没有去想后果,顺走了他们其中的一支配枪。”

“095的任命书才刚刚发下,他还没有来得及搬到新的宿舍,我摸到了他的宿舍外,趁着深夜捅开了门锁。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顾筠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中的嘲讽是那样的难以掩饰,“缉毒的英雄,警界的肱骨,仰面躺在地上,旁边的地板上扔着一支针管,瞳孔收缩到针孔的大小,因为吸毒过量接近死亡的边缘。”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搬家 “如果你在想我是不是救了他的命,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有。”顾筠看着秦淮思考似的神情,顾筠嗤笑了一声,“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以德报怨,我只知道因为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不知道多少的往昔同僚被迫身死异乡,我还要救他?”顾筠的神情瞬间变得阴狠起来,“我不上去给他补上几筒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就算我不管他,只把他扔在那儿,他也活不到第二天早上,但如果他的死因是吸毒过量,手上还拿着静脉注射用的针筒,那岂不是在那群自以为是的警界高层的脸上甩了狠狠一巴掌。我就这么想着,手上就动了。我抽了满满的一筒海洛因,猛一下扎进他的静脉里。我做了,尝到复仇带来的甜美味道。在审查期结束之后,我个花了一段时间重新熟悉我的工作。有趣的是,当时的我已经多少变成了警厅的一个传奇,所有人都对我崇敬有加。而唯一不顺的,就是那些领导为了体面,将那畜生的死说成是毒贩寻仇,静脉里的那些东西都是被迫打进去的。”

顾筠冷酷的笑了笑,“不过也没什么关系,自打那天开始,我就像是一夜之间开了窍,从此在警厅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至于后来……”顾筠住了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淮,“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知道我为什么会调到淮河警队来。”

“这就是,大概一生的故事。”顾筠微笑,结束了这出独幕剧。

她对着窗外举起酒杯,仿佛正在对一个过去的影子告别。

秦淮看着她,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看着顾筠,将她手上的酒杯夺了过来。

顾筠神情呆滞,竟然对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你喝多了。”秦淮将那酒杯放在一边,嗅了嗅自己手上剩的半瓶酒,他不记得这里面加了自白剂啊?

顾筠微微挑眉,“我可是警察!”她叫嚣着,“这么几杯酒,怎么可能醉?”

秦淮轻笑了一声,他叹了口气,像是哄孩子似的哄道,“是是是,你没醉。”

说着,他将酒杯递回给顾筠。顾筠嘟着嘴,晃了晃空空的酒杯,皱着眉头问道,“空了。”

“是是是,空了空了。”秦淮哄着,反手顺了一旁化了水的冰块,给她倒了杯水。

顾筠抿了一口杯里的东西,赞道,“好酒。”

秦淮不由得失笑。这丫头,还说自己没醉,连是酒是水都分不清。

顾筠津津有味地喝着水,突然像是个勤奋的学生向结束授课的老师发问那样举起手臂,“我有两个问题。”

“请讲。”

“第一,来袭击我的那三个小混蛋呢?”

“跑了。说真的,跑了。不过这账我算在裴谢塘头上。下一个?”

顾筠沉吟了一会儿,她强撑着眨了眨眼,像是失了神似的呆在床上。

秦淮一直都没有等到顾筠的回话,抬了眼皮后才发现这小妮子竟然呆愣在了床上,手里还捧着那杯冰凉的白水。

他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试探着叫了一声,“顾小筠?”

顾筠猛地一抬头,看着秦淮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秦淮叹了口气,再重复了一遍,“第二个问题呢?”

顾筠恍然大悟状,抿了抿嘴唇,忍着肋骨的疼痛,指了指门外的一片狼藉。

“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家?”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弱点 秦淮愣住了。

搬家?搬去哪儿?

他满脸不解地回望向顾筠,可后者却已经因为甜美酒精的作用而沉沉地睡了去。她的手上依旧握着剩下的半杯冰水,水中倒映着书房中昏暗的灯影,半圆的形状好似天边的那轮弦月。

没有人知道当初顾筠失联的那段日子里她经历了什么,就连她的上线也不得而知。而他,秦淮,或许还是这个体制中第一也是唯一的一个。

可知道了之后他却莫名的感到同情。

明明那鸡肋的道德感在他的胸腔中早已微薄的可怜,可在顾筠这些大卫科波菲尔式的自述之后,他竟然会感到同情?

不,不对。

这种情感区别于强者对弱者的同情,如果真的要在浩瀚的汉语词库中寻找出一个最能精准的描述出这种情感的词语,那大概会是……心疼?

对,心疼。

秦淮盯着顾筠熟睡的脸庞,对自己心里的这丝并不常见的情感的质疑也消了下去。他暗中推翻了自己已经打定的主意。可就在这个决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时候,他再一次的愣住了。

顾筠……

竟然能让他改变自己已经做好的决定?

秦淮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起了老师曾经教导他的话,想起了在升任仪式上他的恩师曾经告诫他的言语。他能成为今天的秦淮,不正是因为在多年的间谍生涯中,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可现在,眼前这个已经睡熟的女人会成为他毫无防护的后背,成为他无法根除的弱点?

弱点?

这个词语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但绝不应该存在于秦淮的世界中。

他将手放进裤子口袋,他记得那个口袋中有一把防身用的小刀。

秦淮看着顾筠手里的酒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它拿开。可正当他的手接触到酒杯的一刹那,顾筠的双眼猛地张了开。她一手紧紧攥着酒杯,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枕头底下摸着,双眼无神但神情警惕地望着秦淮。

秦淮对顾筠的这副样子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如果有人在他浅眠的时候试图从他的手里拿走什么东西,他也会这样。并且还会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勃朗宁狠狠地给那人来一下。

他莫名的相信自己现在依旧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他在把顾筠抱过来之前机智地将藏在枕头底下的枪收了起来。

顾筠迷茫的神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猛然的动作唤醒了肋骨间的疼痛,顾筠倒吸了一口冷气。在看清眼前的人是秦淮后皱紧了眉头。

“你有毛病吗?”

秦淮觉得自己今天思维断层的次数有点多,他看着顾筠,动作僵硬地指了指她手上的杯子。

“我只是想把你手上的杯拿下来。”

顾筠脸颊微红,她将酒杯递给秦淮,不过内心又对秦淮打断她的美妙睡梦的行为十分不忿,“你拉链没拉。”,她出声说道。

秦淮震惊地低头,发现自己被骗了,而等他再抬头时顾筠已经再一次睡了过去。

看着她哪怕是在睡梦中都微微弯起的嘴角,秦淮真觉得自己应该一刀结果了她。

不过,没人会杀掉自己的战友。

秦淮转了身,将酒杯放到身后的书桌上。他看着顾筠,好像饥饿了很久的雄鹰发现了草丛中试图藏匿身形的肥兔子。

要么杀了她,要么让她成为你的人,

秦淮的人生信条从未改变。

——

此时海市的另一端,陪同秦淮开会回国的容句正在自己的小窝中,甜美地补着水。

飞机机舱中的干燥一向是女人肌肤的天敌,而她的工作却注定了很多时候,她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

而现在,秦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去会见女友,而她也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的敷一个面膜。

秦淮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容句看着手机界面上显示的名字,叹了口气。

想起上一次的尴尬,容句眼疾手快地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将脸上的面膜纸扯了下去。

“通知陆江,我们要提前收网了。”

容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秦淮就挂断了电话。

作为二十四小时在线的金牌特助,容句自然要对得起秦先生付给她的工资,她冷淡地看了一眼手上那张已经不成样子的面膜纸,毫不留恋地将它丢尽了身后的垃圾桶。然后在手机通讯录中找到了陆江的号码。

而陆江没有接电话。

他和他的好同僚一样,正忙着和自己的亲亲女友约会谈。

陆江正在拍摄的那部刑侦剧依旧在海市医科大学紧张的拍摄着,就陆江是该剧的第一主演,演技担当兼流量担当,但也依旧要被职业道德禁锢着。只能在没有夜戏的时候才能从酒店偷偷溜出来和简素私会。

陆江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小报记者监控着,所以仅仅是从酒店溜出来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就好比眼下。

陆江穿着一身长款立领风衣,鼻梁上架着金边墨镜,嘴巴上还封了个口罩。这一身装扮让同行的助理嫌弃的不行。

大晚上的,谁家正常人会带墨镜啊?

这分明就是在向众人宣告:快来看,我是大明星陆江,快来挖我的猛料!

不过大明星要搞出这么一身,他作为小助理,胳膊拧不过大腿,实在无能为力。

就连他,都不得不在老板的胁迫下换上了一套“隐身行头”,黑边墨镜,防尘口罩,还是标配的黑西装。

两个人就这样躲躲闪闪地下了电梯,果然在酒店大门口的一边看到了十数个举着相机准备偷拍的狗仔。

助理喉间微动,拉了拉陆江的袖子提议道,“陆哥,今天人这么多,不然咱别去了。和简小姐知会一声,她会理解的。”

陆江藏在漆黑镜片后的双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边怂怂的助理,得意道:“你操那么多心干嘛,山人自有妙计,肯定不会让那群人发现我的。”

妙计?

助理庆幸着眼前有墨镜挡着,没叫自家老板看到自己一时不慎流露出的嫌弃的眼神。

“你就看着吧,肯定没事!”陆江说的极为自信,他的眉毛微微一挑,拉着助理的手,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视野极佳的酒店大堂里。

酒店外的闪光当果然已经开始闪个不停了。

助理只恨不得别过脸去。

这要是让杨总知道了,他的工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他正惆怅着,却突然感到自己被人往前推了一下。他正想回头看看是哪个龟孙子竟然这么不长眼睛,就听到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身旁大喊了一声。

“看!是陆江!陆江要出门搞对象了!”

小报记者一听这话就仿佛是被饿了数日的群狼,也不顾酒店门口安保的拦截,前仆后继地往前涌了过来。

而陆江。

他在喊完那一嗓子之后瞬间脱下了自己的黑西装,换上了一身看着就俗气的花衬衫,甩了墨镜摘了口罩,躲在行李车的后面朝酒店侧门潜行过去。

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秒换装的大明星陆江,说不出话来。

他他他!

他这就跑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骚扰 助理的内心十分惆怅。

搞了半天,自家老板的所谓妙计就是已经被圈内人用烂了的调虎离山?

可他作为小助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助理那张被墨镜和口罩遮的严严实实的脸上满是为老板献身的悲壮。

为了老板日后的幸福生活,不就是假装一阵自己是陆江呢,就算他长得没有陆江好看,但这口罩眼睛都戴上的,谁知道谁是谁啊!

陆江躲在行李车后,隐匿身形,小心翼翼地脱逃而去,只留着助理一个人面对着众多长枪短炮。

酒店方面自然知道有剧组入住,门口的安保人员多了数倍。可毕竟还是低估了这群狗仔的杀伤力,虽然艰难抵挡了一阵,可最后还是被这些前仆后继又不要命一眼的狗仔冲破了防线。

陆江算是就此一走了之,可助理却在瞬间被团团围住,不管是加了光圈镜头还是单纯的手机摄录,只一瞬间,这些设备便都涌向了助理。

助理透过这群人的缝隙,隐隐约约看见自家老板已然是站在了酒店的外面,还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朝他挥了挥手。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小助理只觉得自己实在是……

太不容易了!

陆江一身俗不可耐的花衬衫,一头钻进早已经等在酒店门口的出租车,而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先生,哦不,司机女士回过头,狡黠一笑,“先生,想去哪儿?”

陆江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花衬衫脱了下去,毫不避讳地露出线条完美的胸肌。

简素喉间微动,就算是等到陆江重新换上一身西装,也没能移开眼珠。

陆江手法熟练地在颈间衣领上打了个领结,眉毛微挑,调笑道:“怎么,司机女士这是看的移不开眼神了?就不怕我向你们公司投诉你性骚扰?”

简素冷哼一声,“骚扰?我看我自己男朋友的胸肌腹肌,哪里算得上是性骚扰?”

陆江的笑脸像是迎着灿烂阳光的向日葵,他将脸靠到驾驶位的椅背边上,“开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还是上次那家偏远的不行的饭馆儿?”简素语带嫌弃,可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实在,拧了车钥匙,脚也踩上了油门儿。

偏远的不行的饭馆?

陆江腹诽不断。

他上次带着简素去地方,可是海市数一数二的饮食场所,结果在简素的口中,就变成的“偏远的不行的饭馆儿”?

不过毕竟他也是要带着简素去约会,尊重女士的一件总不会错。既然简素不愿意去那些个好吃高贵但偏远的饭馆儿,那他这次就带人去另外的好地方!

陆江的声音温柔的和电视剧里的他演过的多情皇帝似的,“不去那儿,咱们换个交通方便的。”

简素眼前一亮,她微微偏了头,指挥道:“那还不带路!”

陆江笑眼弯弯,报了地名。

他相信,简素作为一名交警,对这些路名定然会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他却没想到,在他报了路名之后,简素竟然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陆江不得不叹了口气,他开了后车门,迈了一步到了前门。他将车门拉开,将简素赶到了副驾驶,“去去去,还是交警呢,最后不还是得我来开车?!”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女友 为了今晚的小叶,简素乖巧地爬到了副驾驶的作为,将方向盘交给了陆江。

陆江带着简素一路疾驰,不过总归还是迫于简素的监督,一直将车速控制在市区限速内。

车子最终停在了海市大学城附近一条有名的宵夜街。

下车之前,简素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陆江,陆影帝,陆大男神,竟然还会来这样的路边摊吃东西?

陆江解开安全带,好笑地看着简素,催促道:“怎么了,还不下车?”

简素忙不迭地点头,按了好几次啊才将安全带解了开。

她快走几步跟上陆江的步伐,一面小声问道:“你还会来这儿吃饭?”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儿吃饭,”陆江一面回答,一面轻车熟路地带着简素拐进一个胡同,“你别看这儿外面的大街上灯火通明,那大多都是坑学生或者游客的,这街上最好吃的店藏在胡同儿里头呢。”

简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早听说大学城这边的宵夜一条街盛名在外,可她们海市警校建校早,等了几年都没轮到他们搬来这边新建的大学城,而且警校的校址离这边还远得很。饶是她和简素那妮子吃遍的学校附近的苍蝇馆子,可这条街,他们还真没来过。

还是这些搬来大学城的学校的学生幸福,想吃什么直接就能下楼买到。

她记得陆男神是海市戏剧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戏剧学院可是当初最早搬到大学城的学校之一。怪不得陆男神会知道这条街上真正好吃的点实际上藏在弄堂里头。

她今天肯定有口福了!

简素兴致勃勃地跟着陆江,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朝着弄堂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阵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店面前。

简素自然知道“以貌取人”四个字是贬义,可这家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看着店门口点着的两只白炽灯,简素险些觉得自己是穿越到了上个世纪。

门口支着两张上了年头儿的木桌,一名老太正拿着抹布抹着桌上的污渍。她擦干净了桌子,一抬头,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江和简素二人。

“阿江啊!你可好久都没来了。”老太布满沧桑的脸上顿时带上了笑意,“阿嬷都要想死你了!”

“阿嬷,我这不是来了吗!”陆江往前走了几步,张开手臂,给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个人只抱了一会儿,老太太就将陆江推了开,脸上泛着激动的喜意,嘴上却不实在地将人推得老远,“我这身上脏得很,你现在可都是大明星了,别在弄脏了你的衣裳。”

陆江伸手将老太太揽的更紧了,“什么大明星,阿嬷跟前儿,我永远是那个吃不饱的野孩子。”

听着陆江的话,老太笑的更开心了。

“别抱了,我去叫你阿公出来瞅瞅,看看是谁回来了!”

陆江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老太,老太将那块抹布随手扔在一张桌子上,一边朝店里快步走,一边中气十足地张嘴喊道:“老头子,别炒了,赶紧出来看看是哪个混小子回来看你了!”

简素离得远,只隐隐约约地听见店里炒勺磕在锅上发出的咔哒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便瞅见一男一女两个老人从店铺里走了出来。

阿公见到陆江同样激动的不成样子。

简素基本可以确定,陆江在上学的时候,肯定是没少吃他们家的饭菜。

陆江又是和阿公一阵寒暄,随后一把揽过简素,向二老介绍道:“阿公,阿嬷。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简素。”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馄饨 简素赶紧往前,殷勤地和二老打了招呼。

阿公和阿嬷简直要将简素当作自家子侄了。

“这姑娘,长得可真标致。”老太颇为自豪拍着简素的肩膀,不知道的还以为简素是自家闺女,“老头子,快下点儿馄饨,这大晚上的,俩孩子肯定都饿坏了。”

“可不是么阿嬷!”陆江连忙接话,一脸委屈地看着老太,“阿嬷,我这一天都没吃饭了。”

阿嬷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她就像是长辈一样,摸了摸陆江的脸颊,睁眼说瞎话,“瞧着可比电视上瘦了不少。最近拍戏一定很辛苦吧。”

陆江扁了扁嘴,用力地点着头。

简素没好意思打断两人的“含情脉脉”,默默地看着桌子表面上的实木纹。

“你等着,阿嬷现在就去看着你阿公给你下馄饨。这么久没来了,可得多吃点儿。”

趁着老人转身回到店里忙活的功夫,陆江赶紧拉着呆愣愣的简素在一处方桌前坐下。

他熟稔地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两套碗筷,将其中一套放到了简素的面前。

“阿公和阿嬷都是苏南人,这一手的梅花糕和馄饨都好吃极了。上学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寝室的兄弟还总翻墙出来吃呢。”他向简素解释道,“不过可惜了,当初大家一起翻墙出来的兄弟几个,就只剩我还挣扎在圈子里。”

陆江的面色充满了怀念,可简素却没接话。她默默地用桌上的纸巾擦着碗里的水渍。

“来来来,阿江,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梅花糕,快来尝尝和以前一不一样。”阿嬷断了两碟子点心从店里走了出来,直接端到了陆江和简素的桌上,殷切地看着他们二人。

陆江先是夹起一块儿糕点放到简素的碗里,示意她尝尝,然后又夹起一大块儿塞到自己嘴里,饕餮一般地享受着馅心的豆沙顺着舌尖,滑进胃袋。

阿嬷乐坏了!

也没说话,只看着陆江那副享受的样子,就觉得心里高兴。

简素也学着陆江的样子,将碗里的梅花糕一下子塞进嘴里。在面粉接触到舌尖的那一刹那,双眼一亮。

她在海市也是吃过各种各样的糕点酒楼的了,可是那些知名店铺里做出的梅花糕要么太黏太腻,要么太松太咸。鲜少有这对老夫妻做出的这样,甜而不腻,软脆适中的口感。

她舔了舔唇瓣,又夹了一块儿送进口中。

阿嬷看着两个孩子吃的如此开心,转身回了店里。只不一会儿就和阿公两个人,一人端着一大碗馄饨走了出来。

空气之中的空隙瞬间被馄饨汤的香气所填满。简素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就辨认出了这股骨头浓汤的味道。

简素赶紧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从阿嬷的手上接过那碗馄饨。

见着简素这么喜欢吃自己包的馄饨,无论是阿公还是阿嬷,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阿嬷扯了个小凳子,坐到了两人的中间。

“阿江啊,以往你们那几个大小伙子,现在也都见不着了。”她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是没想到,你毕业之后竟然会当了演员。”

陆江舀着馄饨的勺子一滞,简素虽在埋头喝汤,但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哀伤。

“我也没想到啊,阿嬷。”他一口将那只馄饨送进嘴里,享受地咀嚼着。

阿嬷见陆江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再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

“哦,对了!”阿嬷站起身,“几年前李子也来了一次。他说什么要出国一趟,还给我留了张照片。我去招来给你看看。”说着,她就转了身再一次扎进了店铺中。

看着阿嬷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简素喝了口汤,才依依不舍地从美食中抬起头。

“这么好吃的店,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告诉你吗,上学的时候知道的。”陆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将简素嘴角的油渍擦了赶紧。

简素却并没有被他的行动所感动。

晚风扫过,卷起弄堂边上的空饮料瓶,才青石板上发出咔啷咔啷的声音。

她猛然抓住陆江即将马上要收回去的手,眼中倒映着月盘。

陆江有些惊讶,他疑惑地看着简素,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和不远处弄堂口的热闹街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素冷哼了一声。

“你上学的时候?海市戏剧学院是八年前才迁到大学城一期建筑的。可根据你在采访的时候透露的,你十年前就从戏剧学院毕业的。陆先生,请问你是会穿越时空吗?”

陆江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周身气势骤变,注视着简素,声音有些沙哑,“你想说什么?”

“以前我不知道,但是当了交警之后,我发现海市大学城的建筑规划在决定前,这片地是海市军院的地界。”简素好笑地开口,毫不畏惧和陆江的眼神对视,“陆江,你这么聪明,不如你猜猜我想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老友 简素一边这样问着,一边渐渐松了抓着陆江手腕的力道。

陆江没有答话,他将刚刚擦完了简素嘴角的那张纸翻了个面,又将自己嘴边的油花儿擦了下去。

“吃完了?那我们就走吧。”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将那张脏了的纸巾团成了球,“嗖”地一下朝着垃圾桶扔了过去。

简素没有动。

从某个方面来看,简素和她的好闺蜜都有着相同的特征,甚至比之更甚。她静静地坐在那只实木凳子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霎不霎地盯着陆江。

阿嬷这时候也从店里走了出来。

她见陆江站了起来,连忙快走了好几步,径直走到陆江的身后把人按回了椅子上。

“这还没吃几口呢,你怎么就要走了似的?”阿嬷转而笑眯眯地看着简素,炫耀似的跟两人小声说道,“你们阿公正在后面杀河豚呢。你们可得好好尝尝。”

简素看了一眼陆江,对着阿嬷友好地笑着道:“那我们可得留下来好好尝尝。”

阿嬷连忙点头,笑得双眼眯成了一道弯月似的。

“哎对了,”阿嬷笑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递到了陆江的眼前,“这是两年前李子来我这儿的时候落下的。我一直想着等他什么时候再来把这张照片还给他,谁成想两年过去了,这孩子竟然再也没来。”

陆江沉默着接过了阿嬷递过来的那张照片,简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伸长了脖子去瞅。

照片的构图十分简单。

清风拂过的树林之前站着两排十个青年人。他们大多十八九的年纪,正是青春。

这十个青年彼此搭着肩膀,扬着大大的笑脸,阳光透过阴翳,稀稀落落地打在几个人的脸颊上,是扑面而来的青春喜气。

简素半眯着眼,觉得照片上其中几个人的样子十分的熟悉。

陆江捏着照片的手指越发地用力,眼眶憋得红红的。阿嬷就站在他的身边,自然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阿江……”

陆江毕竟拿了影帝的奖杯,他瞬间挤出了一个笑,偏着头看着阿嬷,“怎么了,阿嬷。”

阿嬷眨了眨眼,被他这笑容哄瞒了过去。她松了口气,同样注视着照片上的几个孩子,嘱咐陆江道:“阿江啊,等你什么时候闲下来,也让李子他们几个回来看看我老婆子。一晃两年,我还怪想他的。”

陆江没有回答,他沉了口气,安抚着阿嬷,“阿嬷,李子他们都被分配到了挺远的地儿了,这几年恐怕是回不来了。”他的声音透露着遗憾,可仔细听来,却又隐约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这样吧,这张照片儿我就先带走了,等改天我见着李子,帮你还给他好不好?”

阿嬷一改满面愁容,“那我可就把这事儿交给你了。你可一定替我把东西还回去。”

“我答应你。”

陆江抬手揽上阿嬷的腰间,如同恋母的孩子一样将头靠了上去。

他的眼神一霎不霎地盯着照片上的几个老友,幽深的眼眸中流露着难以名状的伤感。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上京 简素默默地往嘴里送着馄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照片上的人的样貌。

两年前她还不认识陆江呢,可是照片上的人又确实很熟悉。

简素歪着头,秀眉微微蹙起。

那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人呢?

“素素啊,我们阿江不是个心细的,他没欺负你吧。”

简素猛然抬起了头,眼前正是阿嬷关切的神情。

她赶忙摇头,嘴里的小馄饨一时间竟然随着她的动作直接滑进了喉咙里去,激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不管是阿嬷还是陆江都吓了一跳。

“素素,别急别急,慢点儿吃。”阿嬷一脸的担心,可心里却认为是因为自家的馄饨实在是太好吃,才导致简素连嚼都不嚼就咽了进去。

陆江虽然没有说话,可关切的眼神同样殷切朝着简素望着。

“咳咳,咳咳。”简素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她摆手,半哑着嗓子说到:“没事没事。”

阿嬷见简素的脸色渐渐恢复平常,终于放下心来。她下意识地回过神,准备继续去和陆江聊天,却发现后者的眼中满是担忧的望着简素。

意识到阿嬷的投射过来的探究的眼神,陆江的脸颊就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红晕,他轻咳了两声,压下胸腔中那颗激动的跳跃着的心脏,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上的照片对折。折到一半儿,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紧张地将照片打开,对着灯光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发现上面并没有明显的折痕后才安下心来。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手上的照片。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把照片收起来。而这一低头,又是一股惆绪涌上来。

而另一边的简素,在阿嬷的注视下将一大碗馄吃的连汤都没有剩多少。

阿嬷满意的笑了。

手脚麻利地将简素面前的空碗收了下去。

简素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江,用眼神示意道:“走不走?”

陆江深吸了一大口气,点了点头。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钱包,一股脑儿地将里面的所有的现今都掏了出来,做贼似的往店面里望了望,然后压在碗的底下,极快地拉着简素往弄堂口走去。

“所以你还是没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是吗?”

回去的路上是简素开车。既然知道了自己是在大学城附近,那么回去的路就好认了很多。

她左右扫了一眼倒车镜,确认后面没有紧跟着的车子之后熟练的换到内车道上。

陆江依旧是沉默。他的手上依旧捏着那张照片。

车子中的气氛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简素瞥了一眼陆江,继续回神去开她的车。

基于他们目前的社交关系来看,既然陆江并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怎么,我把车停酒店正门?”

“行,不过说起来,你这车是哪儿来的?临时扣的?”

简素百忙之中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出租车出租车,当然是租来的!”她说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嘟着嘴瞪了陆江一眼,“你……什么叫临时扣的!我看起来像是会滥用职权的人吗!”

陆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笑吟吟地看着简素的侧脸。

不远处路口的信号灯由绿转成了红,简素一脚踩上刹车,车头精准无误地卡在了停车线的后面。

简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轻快的节奏,简素一边看着远处信号灯画面上的数字不断的倒数,斟酌着开口。

“陆江,你……其实是上京人才对吧。”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回家 又是一日晴光好。

接连几日都是姣好的晴天,今日同样不例外。

春意越发的浓郁了,路边的绿植总算过了抽芽的时候,稀稀疏疏的叶子渐渐冒了出来。春风拂过,沙沙作响。

顾筠站在警队大楼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春日的空气。

腰间随着她的呼吸依旧隐隐作痛,可她却实在不愿意打道回府,回家去听秦淮的唠叨。

她之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秦淮竟然还有做老妈子的潜质。

更何况,吸了小曹血的那个王八羔子还没找出来,打了她的那几个小兔崽子也隐藏颇深。将自己的仇怨交给别人去处理,顾筠从来只有两个字:不行!

就算是师兄也不行!

等她抓到那那三个小混蛋,她一定叫他们尝尝什么叫“女警的复仇”!

顾筠艰难地迈开推,踏上了警队大楼前的台阶。

她才一迈上去,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从手袋里发出了声音。

顾筠知道这个铃声,是她的亲亲闺蜜简素的专属铃声。

她赶忙打开了包包,将手机拿了出来。

来电显示上果然写着简素的名字。

顾筠接起电话,一个“喂”才刚刚发出,就听见电话里简素闷闷的声音。

“筠妞儿,我难受。”

作为钢铁姐妹情的代表,顾筠一下子就听出了简素声音中的失落。

“怎么了素素?”她担忧的开口问道,“你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

“你今天能不能请假,”简素叹了口气,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想找个人陪我逛街。”

顾筠微微一怔,她和简素的友谊天地可鉴,可无论是她还是简素,在这之前都没有向彼此直接提出这样的要求。尤其是今天她身上还带着伤,就是走一步都觉得肋间晃悠的疼。

感受到顾筠的沉默。简素同样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强人所难。她抿了抿嘴唇,小声地说道:“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无所谓。

可顾筠却并没有给她收回话的机会。

“陪你逛街可以啊!不过这午饭嘛……”

“地方你挑,钱我出。”

简素的心里泛出喜意,连带着那股委屈难受散了大半。

“那我这就换衣服,你在哪儿呢,我开车去接你?”

顾筠仰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当空的明日,为自己的肋骨鞠了一把同情泪。

“我在警队大楼前的台阶边上等你。你快点的啊!”

简素“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扯过闹钟,张大了眼镜看着上面的时间。

早上七点五十。

顾筠那丫的,竟然起这么早去上班!

不过吐槽归吐槽,为了不让自己的好闺蜜在烈日下暴晒着等她,简素还是手脚麻利地穿起了衣裳。

她匆匆忙忙地化了个日常妆,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也还算看得过去,抓起手包冲出了家门。

简素同样是海市人。

家里条件虽然没有顾筠的那种土豪,不过不大不小也算是个暴发户。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海市姑娘,拆迁之后的钱包实在是满的不能再满。就连她现在的代步车,也是因为家里在拆迁后富了起来,才有钱挂上牌照。

简素翻了翻自己的包,在确定自己并没有遗漏必需品后,才正式换了鞋子出了门。

在脚踩上柔软的小牛皮那一刹那,顾筠的脑海中像是有一道光芒突然闪过。

她昨晚……是怎么回的家呢?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出逃 一旁挂着的时钟上的指针你追我赶,仿佛在争抢着时间前进。可简素的脑海中却只有一团乱麻。

她记得昨晚是她开车把陆江送回了酒店。也记得她在下车之前问了陆江那个问题。

可在这之后发生的事……她似乎,都记不得了。

简素的秀眉拧紧,她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却还是难以在几近空白的脑海中搜索到相关数据。

“叮咚”一声,简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顾筠发来的催促短信。

简素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又耽误了好久了。

她赶紧清空自己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换好了舒适的小皮鞋,踏出家门。

事实上,顾筠给简素发催促短信的原因很简单。

她已经到了警队大楼的门口,而楼门口又十分空旷。如果简素再不来接她,那她很有可能就会和自己的顶头上司打个照面

——天知道她今天“理应”发烧三十九度五,躺在床上翻个身都困难!

为了不然自己的请假理由被撞破,她不得不躲到了一旁栽着绿植的花坛边上。

感谢日渐回暖的气温,已经发出叶子的植被能将她的身影遮个七七八八。至少在杜局长开着车路过的时候,她没有被抓包。

不过随着上班打卡的时间越发的接近,越来越多的熟人都涌现了出来。

偏偏警队大楼的对面只有一个交警大楼。她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

顾筠越发的后悔了。

为什么她就不好好在家待着呢?秦淮是唠叨了些,可也总要比她现在冒着狂够被抓包的风险,等闺蜜来接她逛街得好啊!

不过简素也没有让她等太久。

顾筠看着师兄的身影淹没在人海,然后消失在警队大楼的门后。松下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不过简素这妮子怎么还没来?!

顾筠的心里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她不会遇到什么事儿了吧,别是因为开车太急出了事故。

她之前是为什么要发那条微信呢?

要不然,还是再给苏苏打个电话问问?

不行不行,万一素素现在正开车,她这一个电话过去分了她的心又该怎么办。

顾筠的内心纠结极了。一边想着要打个电话确定一下简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边又担心因为自己的电话导致事故。使得她现在看起来十分的神经质。

“嘿顾队,您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顾筠的身后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只颇有力量的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顾筠险些吓得原地跳起来!

她喘着气,张大着眼,拧着眉头,指着曹靖厉声骂到:“你是要吓死我,继承我的蚂蚁花呗是不是!”

曹靖无措地收回手。

天地可鉴,他只是想问问顾队为什么在这儿,可半点儿想要顾队遗产的心都没有!

可他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解释,只能满含歉意的站在顾筠的身前。

顾筠匀过了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说说你,跑到这儿来干嘛。医生批准你出院了吗?”

曹靖更是不敢开口了。他是自己从医院跑出来了的,要是被自己女友抓到,肯定又要24小时不间断地看着他在病床上养着了。

不过他也显然小瞧了顾筠对他的关心。

见曹靖不敢答话,顾筠的心里有了数。她冷笑一声,点了点曹靖的额头,“偷跑出来的吧!你知不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从杜局那给你抠过来两个月的留薪病假!你就这么回报我?”

曹靖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不得不配着笑,讨好地看着顾筠。

顾筠越看他越生气。

眼前这男的,被喂了迷幻药,又被放了2000cc的血,这才养了几天,就敢下地乱跑。

她掏出手机,准备给自己在医院的内线打个电话。让三院的人来警队抓人,从此247地看着人民公仆养伤!

“顾队,顾队。我没事了!”曹靖发现不对,赶紧打断顾筠的动作,像是展示什么似的在顾筠的眼前转了一圈,“你看,我都养好了,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可曹靖却没有想到,他的话反而更加刺激到顾筠了。

“你失血2000cc!如果不是秦淮,你现在都冰冰凉躺在停尸间了!”

这是实话。

如果不是秦淮调来军用直升机帮忙,就算他们搞到了稀有血液,也绝对没有能力能在高峰期将它们从海市的另一头运过来。

顾筠越说越气,她在通讯录上下翻了翻,呢喃道:“不行,我得给你对象打个电话。让她好好看着你点儿。”

“顾队!顾队!”曹靖急忙伸出手,将顾筠的手机从她手上夺了过来,并且强撑着暴露在顾筠那仿佛能杀人的眼神之下。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礼物 曹靖笑的讨好极了。

他像是捧着什么宝物似的,双手将顾筠的手机奉上,“顾队,您大人有大量,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才会‘不知死活’抢您的手机。”

顾筠木着脸,瞪着曹靖。

是她对这小子太好了,连她的手机都敢抢!

她夺回自己的手机,原本准备拨出去的电话号码已经被清除。顾筠皱起了眉,她为什么会觉得曹靖这伤养的,越养越傻呢?

将栏目里的号码删了,可她的通讯录里还有啊!

顾筠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傻小子。

她正准备开口,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喇叭声从身后袭来。

“嘿,筠妞儿!”简素的隔着一段距离喊到。

这一声大喊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顾筠偏了偏头,自家闺蜜将车停在路边,从车窗后探出头来。

“素素!”顾筠回应了一声,既然简素已经到了,那她就没有时间再继续喝曹靖争论了。

他还要和自家好闺蜜去逛街呢!

她将手机揣回口袋,“小曹,我不会给你女朋友打电话。但是你最好赶紧回医院去。”看着曹靖露出的明显不情愿的表情,顾筠挑了挑眉,故作凶狠地警告道:“等晚些时候我会去医院查你岗的!我希望到时候能在还是三院的住院部看到你。不然……”

顾筠撇了一眼简素的车子,红色的车漆在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同样也让曹靖想起了那辆小跑。

曹靖见顾筠认真的样子,忙不迭点点头。

自打他拿到那辆红色小跑车的车钥匙,还没亲自开出去过呢!

顾筠孺子可教般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着简素的车子走了过去。可走到了一半,却又小跑了回来。

顾筠的神情依旧认真,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曹靖的肩膀,“还有一件事,你今天从来没有见过我。”

为了小跑车的使用权,曹靖做什么都愿意。更何况只是假装没有在警队大楼门口见过顾筠而已嘛。

就算顾队不回来叮嘱他,他也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谁让作为一个病号的他,也十分没有道理出现在警队大楼的门口呢!

花钱是女人发泄负面情绪的最好方式,如果还有其他的,那一定是花两份。

于是顾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亲闺蜜扫了一家又一家的店,看着各家柜姐越发殷勤的动作,简素手里越发多起来的购物袋。

而现在,简素的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双精致的小皮鞋,并且在柜姐的诱惑下准备刷卡付账。

她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认识简素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花钱如流水。

“素素……你确定还要买吗?”顾筠忍不住上去劝她,“要不然还是留点儿下个月买的。”

“没事没事,下个月还会有新款的。”简素说的十分大方,完全不在乎即将被刷走的几千块。

正主都没那么介意,顾筠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她一手捂着腰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简素恐怕还有得东西要挑呢。她有点站不住了,还是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得好。

这家店的装潢十分有趣,整家上铺被隔成了两个区,一半是女装,另一半是男装。女装区的休息位几乎已经都被占用了,以至于她不得不在和简素打了一声招呼后,朝着男装区走去。

和女装区一样,男装区休息的位置旁边同样立着几个展示柜。展示柜里摆着几个限量款的男士皮带。

顾筠随意地撇了一眼,可就这么一眼,却让她眼前一亮。

最近秦淮帮了她不少,她是不是也应该回个礼什么的呢?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熟人 她翘着腿,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摆着的那条皮带。

像秦淮那样总是穿着三件套的男人,应该是用的上的吧。

想到这儿,顾筠不禁四下扫了扫,准备找一名店员过来帮他把皮带包好。

然而显然,因为女装区的客人太多,原本负责男装区的店员被店长征调了好几个过去。以至于她周围只有一个导购小姐站在不远处。

她向那名导购小姐招了招手,轻声说到:“不好意思,麻烦帮我把这条皮带……”

顾筠的话只说到一半便噤了声。她轻轻咬了咬自己舌尖,忍不住责怪这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眼前这名导购打扮的姑娘还真是个熟人。

魏楚南出逃后,他的父亲,市局人事部的魏处长没过几天就被停职调查。这一调查,竟然一下子就牵扯出魏处长在市局供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安插亲信的政坛丑闻。

正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魏处长倒了之后,紧接着被带出的泥巴还有海市总局的前局长、现任海市副市长张凯伦。

听说在反贪的同事讲张凯伦从他那间简约质朴的办公室带走时,他还在费尽心思的垂死挣扎。而当反贪的人将魏处长的口供甩在张凯伦的面前后,这条本就企图断尾求生的壁虎可算是被严严实实地黏在了蛛网之上,半点都动弹不得。

至于魏处长和张副市长所造成的“连带伤害”,顾筠确实没怎么关注。

只是她当真没有想到,曾经的魏家大小姐,藤校精英,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以顾筠的身世,自然也知道奢侈品店的导购并不简单,可……

那是魏蕊啊!

就算入职条件和薪资都不低,可社会地位却着实和曾经的魏蕊差了几个档次。

魏蕊同样是满脸的尴尬,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来打工还能遇见那个将她搞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阿南为自己的女朋友报仇有什么错?那个什么院长这些年来侵犯骚扰的女性几只手都数不完,有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好人。

阿南哪里是故意杀人,他分明是在为民除害!

对,为民除害!

魏蕊咬着下唇瓣,不断地在心里重复着。

魏家大厦倾颓,原本张副市长派系的人马自顾不暇,更有甚者直接投靠了市长,以图保全权势富贵。

可曾经被蝎子蛰了一口,以市长的做派又怎么可能和那群人肩并肩手拉手地称兄道弟。

对于政治,魏蕊看的明明白白。因此在父亲被送检的那一刹那便着手变卖了家产,弥补亏空。又向市政厅递交了辞呈,带着母亲避了出来。

至于阿南,她是实在帮不上什么了。

魏蕊也曾经安慰过自己。魏家的轰然倒塌是因为自己的父亲立场不坚定,一时走上歧途。顾筠那群刑警也不过是查案子。小丑彩绘的案子在海市造成了那样大的轰动,警界上层逼的急,顾筠他们也不过是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可现在在奢侈品店里看见顾筠一身轻便,优哉游哉地买着高价皮带,而自己却反而要为她服务。

她的心里就说不出的憋屈!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遐想 在递交了结案报告之后,顾筠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和这个案子的关联者。

她每年要处理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果总要将情绪浸染在过去的案子中,她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如果不是说魏蕊和胡嘉霖的恋人关系,顾筠甚至都不会认识她是谁。

不过身在体制之内,虽然是分区的刑警大队,但他们淮河区作为海市最为繁华的一个区域,对于市局的一些内部消息也是能一手掌握的。

她知道魏处长被反贪的同事带走,不日就会开庭审理,也知道魏蕊在得知父亲被送检之后叫正是向市政厅提交了辞呈。不过就算如此,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顾筠在心里挣扎呐喊,不过该买的东西她还是要买的。

她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展示柜的皮带,“麻烦帮我包起来。”

魏蕊强迫着自己保持着标准的八齿微笑,和顾筠确认道:“您确定是要这款吗?这是我们的限量款,全国只有一条。”

能来这样的店消费的人一定都是有一定的消费能力,魏蕊毕竟是藤校毕业生,曾经也是这类商店的常客,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羞辱”顾筠是一个穷酸的举动,这个时候重复这一句话也只是向客人确认她的需要的产品。

顾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要这条皮带的。

魏蕊同样向她微笑确认,她回到柜台取出钥匙,将展示柜打了开。

那是一条皮革制的手工皮带,黑色的底色皮革,上面带着热压纹理,配上银白色刻着商标的带扣。顾筠满意地看着这条她一眼就相中的皮带,脑海之中不自觉地想象着秦淮一身禁欲西装三件套,再搭配着自己送的这条皮带。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意。

不过等等。

她的皮带还没送出去呢,怎么就开始想象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景!

魏蕊忍不住去瞥顾筠,在接触到顾筠那一脸纠结的神情。她更加用力地咬了咬腮肉。

她并非没有过感情生活,对顾筠脸上的神情十分熟悉。

魏蕊的心中更加不忿了。

凭什么?

因为顾筠,她的父亲锒铛入狱,自己也被迫从一个养尊处优的职位离职,就连爱情也幻化成了泡沫,无所归处的漂泊着。

而顾筠却还能给男友买一条小一万快的皮带。

巨大的落差仿佛一道天堑一样横亘在魏蕊的眼前。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带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帮着顾筠开票付款。

顾筠报了会员,刷了卡。沉甸甸的手工皮带装在品牌的袋子里,拎在手上颇有重量。

顾筠往简素那边忘了忘,发现后者竟然还在试穿鞋子。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素素这丫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她礼貌性地向魏蕊道了一声谢,拎着带走回到简素的那边。

“素素……”

“啊!”

她才刚刚起了个头,就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喊声。

一名身穿工作装,衣服上还别着工牌的女人风一样地闯了进来,神情惊慌,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死人了!死人了!杨姐,我们店里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导购 死人了?

顾筠是整个店铺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作为一个供职多年的刑警,她在一听见“死”字的时候就迅速做出反应。

来求助报信的柜台小姐胸前别着工牌,作为“资深买手”,顾筠一下子就认出这名导购员是属于哪个店,因此也在第一时间就奔向了所谓死了人的地方。

店里面一下子就乱了。

客人们都只听见了有人死了,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死了人。来求助的小姑娘又是一身导购员的打扮,因此也都先入为主地是认为是自己所在的这家商店里发现了死者。一个个都慌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先是被这消息惊的愣在原地,而后又有几个在顾筠和简素之后反应过来,这些人皆露出一副惊恐的神态,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下乱转,寻找自己的背包衣服,准备赶紧躲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而更多的人则又慢了一拍,才会再紧接着之前的那些人,手忙脚乱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赶紧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作为顾筠的闺蜜,也算是半个业内人,简素不得不在顾筠离开之后接下控场重任。

她在自己的手包里翻找了一下,掏出自己的证件,大声喊道:“警察,都别乱动!”

可紧张起来的客人们又怎么会听她一个小姑娘的话,该跑的,该叫的一个都没有少。简素不得不先稳定住就在她附近的店长的情绪,请这位店长组织起店里面的导购小姐,一同帮忙引到顾客。

紧接着她又掏出手机,给赵无为打了个电话报案。

挂断了电话后,简素不由得将精力转到了那名来报信的姑娘身上。

“姑娘,请问你们家店在哪里,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是你的吗?你认识死者吗?”

那前来求助的姑娘显然已经吓傻了,眼神直勾勾的,也只会喃喃地说着“死人了”三个字。

简素眼见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已经被吓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叹口气。

一个普普通通的导购小姑娘,在这之前又怎么会见过这样的事?

她不得不再一次放轻了语速,温柔地问道:“姑娘,你是在哪家店里工作啊?”

那姑娘呆愣愣地看了看简素,僵硬地抬起头。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满带着惊恐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单位。

简素顺着她的手指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单位门前,围观的群众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三四层,更有几个因为听到风声而从远处跑来的人抢着来看热闹。

至于简素所在的店中,除了一开始因为信息有误而产生骚乱,现在也都在导购员和店长的安抚下平静下来,甚至还有几个好事者同样试图跑到另一边去看热闹。

简素不得不再一次大喊了一声,让这一部分人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

她是在是有些想不明白,从另一家店里跑来的导购姑娘神情这样慌张,被那具尸体吓得不轻,怎么会还有这么多无聊的人想要去围观?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现在需要操心的问题,她将店长拉了过来,告诉她尽量控制好场面,不要让店里的客人私自离开。因为实际上这两家店的范围并不远,很有可能犯人在对面杀完了人之后跑到这家店试图走脱。

店长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简素放下了心,她看了看身边的小导购,而后颇为忧心地望向了对面。

也不知道筠妞儿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死者 发生案件的店铺被吃瓜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严严实实,顾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外面挤了进去。

越来越多的阻力令顾筠不禁得心慌。

这么多人抖知道了,她的案发现场可千万不要被破坏。

可就当她好不容易挤进来后却发现,原本应该有有客人的店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个导购小姐拦在店门口,阻止看热闹的人群闯进去。

她隔着导购小姐们临时用身体拉起来的隔离线,扫了一眼店铺。

也不知道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怎么报信的,原本井然有序的店铺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一部分商品散乱在地上,另外的一部分原本摆在货架上的东西也七扭八歪,甚至有马上掉下来的危险。

她没在外面见到尸体,难不成在里面。

顾筠也是这家店的常客,知道店铺右边的地方有一小块被隔出来的试衣间。

顾筠深呼吸一口气,她亮出自己的证件,问眼前的导购:“你们管事儿的人呢?”

那小店员也吓得不轻,颤抖着指了指身后的试衣间,“店长在里面……”

在里面?

难道说和尸体在一起!

这人是有毛病吗?

顾筠完全一下子挡开导购拦人的手臂,向店铺里面冲了进去。

正常人见到尸体,大多会被吓到不行,恨不得赶紧逃跑才是真的,可导购口中的店长竟然会主动和尸体待在一起。

顾筠轻车熟路地跑到试衣间,从外到内,一间一间地拉开用来遮挡的帘子。

没有。

没有。

顾筠喘着气,将目光投向最后的两个隔间。

她金属的包圈在金属杆上划过的声音算不上小,如果人还活着不可能听不到。

顾筠的心沉了下来。

难不成她之前预想的事成真了?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顾筠站到了两个隔间地中间,双手同时重重地一拉。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顾筠的眼前。吓得她险些背过气去。

女性死者的身上穿着店里标配的深灰色小正装,胸前挂着工牌,上面刻着她的英文名字Amy,好巧不巧,顾筠认识她。

而另外一位男性死者的穿着就没有Amy那么讲究了,一身和这家店的档次格格不入的花背心,花短裤,头发染成了金色,左半边的脸上还贴着一个创可贴。

顾筠皱了皱眉,莫名的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她伸手讲男人脸上的创可贴摘了下去,一股恶心的黄色脓浆混着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脸上涌了出来。顾筠皱着眉头偏了脸。

实在是太恶心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顾筠确定了男性死者的身份。

这不是昨晚才袭击过她粉刺男吗!

她压住心底的惊讶,继续观察着粉刺男的尸体。

身上有四处刀伤,从切口看很有可能是贯穿伤。红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可凶手却在他的周围摆满了纯棉的衣服,似乎是借此来将流到地上的血液吸干,防止它流出换衣间引起骚动。

顾筠看不出死因,因为这四处刀伤的其中两处都扎在粉刺男的右肺叶上,而左边的胸口也有一出刀伤。

在法医没有解剖之前,凭借顾筠的相关知识实在是难以断定他到底是死于失血过多,还是利刃入心。

不过可以肯定的的一点是,旁边隔间死去的店长就是这四处刀伤的始作俑者。

顾筠清楚地看到了店长Amy的手上还拿着沾满鲜血的刀刃,而她的颈部大动脉则被开了一道口子。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发现 顾筠忍不住心中的难过别过眼去。

Amy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几岁,虽然对于大多数女性来讲这不是一个依旧年轻的年龄,但顾筠依然觉得她离开的太早。

世人对女性大多苛刻,像Amy这样的奢侈品店的店长每天一定会做的事情就是化妆,虽然她现在的妆面已经微花,不过依旧可以看出主人在生前对这整张妆面有多么上心。

不过顾筠同样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从事这样工作的女性在工作中大多会选择用隐形眼镜或者带有近视度数的美瞳来替代框架眼镜,可Amy的鼻梁上却明明白白的架着一副框架镜。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男人熟悉的声音从大门那边传了过来,顾筠动作迟缓地直起身,后背仿佛要僵成一面高墙。

她竟然忘记了这家商场坐落于淮河区的行政范围,如果报警的话,出警的必然是自家师兄。

而她两个小时前才给师兄发了微信说自己高烧到下不去床,结果两个小时之后她就能活蹦乱跳地跟着闺蜜来来逛街了。

愁人。

顾筠下意识地看向反方向,那里立着一堵墙,上面还镶嵌着一面大大的落地镜。

顾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下圈着乌青,但出门之前她特意扫了两下腮红在双颊上,还擦了一层唇釉,以至于她现在看起来气色还不错,怎么看都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发的逼近,躲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顾筠在心里默念着鲁迅先生的至理名言,并且毫不客气地将自己划归到“勇士”的行列。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顾筠的耳边响了起来。

来者是赵无为不假,不过他身后的人却让顾筠气的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曹靖更是没想到竟然会碰上顾筠。

赵无为的脚步停在试衣间入口处好一会儿,然后才走进了试衣间,蹲在男死者的身边观察着,而后冷哼了一声,语气严肃地问到,“你发现了什么?”

顾筠咳嗽了两声用以掩饰自己的心虚,“猜测凶器就是女死者手上水果刀。女死者先是在试衣间内杀死了男死者,随后到了隔壁试衣间自杀。”

赵无为点了点头,“嗯,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我还没来得及问,目前只知道女死者是这家店的店长,姓陈。至于男死者……”顾筠抿了抿嘴唇,艰难地承认道,“我认识男死者。”

赵无为皱着眉头撇了她一眼,“你认识男死者?”

曹靖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顾筠,完全没有想到顾筠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顾筠点头,“其实也不能说认识,只是我们昨天见过面。”还打了一架。

赵无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哪里见的?”

“我……住的地方。”面对赵无为仿佛要吃人一样的目光,顾筠只得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没想上报的,今天实在是临时有事……”

“有事?忙着逛商场吗?”赵无为尖酸地讽刺道,他摘了手套伸手抹了一下顾筠嘴唇上的口红,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吃亏了吗?”

顾筠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无为指的是昨天的那场对战。

她连忙摇头,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秦淮没有及时回来,说不定师兄今天就要到ICU看她了。

不对,她怎么又想到秦淮了。要不是秦淮挑的破房子,她怎么可能会被人打成这样。

顾筠不仅腹诽,可却又有一个新的疑问涌上心来。

秦淮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会不找一处更加安全的地方居住?

粉刺男和他的小喽啰们染着一头黄毛,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尾随她到家?

这边顾筠正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被秦淮那王八羔子坑了一通还在替人家数钱,这边赵无为也对顾筠的回答不置可否。

她这个小师妹整日素颜朝天,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花了妆。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指不定就是昨天跟人打架受了伤,现在还不肯告诉他这个师兄。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粉刺男,招呼小曹道:“去让法医和痕检的人过来吧。”

小曹连忙点头,退了半步朝着外面喊到:“徐哥,你们进来吧!”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穿着防护服的法医和痕检的工作人员有序地进了现场。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关系 打头阵的是法医方彦博和痕检的徐清风,他们的身后跟着一长串的法医和痕检人员,浩浩荡荡,让顾筠不禁挑眉。

赵无为忍不住跟她解释道:“报案的姑娘应该是吓得不行,电话里说死了好多人……”

顾筠眨了眨眼,想起那个慌慌张张地跑到另一家求救的圆脸姑娘,心中暗道那姑娘确实是吓得不行。

说起那个圆脸姑娘,顾筠突然想起了自家闺蜜还被自己抛弃在一旁的店铺里,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也需要报案人来做个笔录。

“师兄,报案的姑娘和正和简素待在对面的店里,要不要我把她们叫过来,咱们好做个笔录,多了解一下。”

赵无为微微颔首,示意顾筠去把两个人叫过来。

顾筠得到师兄的指示,讨好地一笑,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她一手捂着腰间,避开人流找了一个小角落,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子音毫无感情色彩的机械性空响在顾筠的耳边不断的回荡,每一声都带着空洞的余音。

饶是顾筠再好的耐心,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实在发挥不出它应有的作用。排在她憎恨榜单上头两名的,除了难吃的要死的胡萝卜素代餐餐包之外,大概就是别人不接电话了。

她挂掉,然后又拨了一遍,然后暗自下定决心,如果数到六对方还不接,她今天晚上就不给秦淮做饭!

令人失望的是,电话响到第四声,秦淮就接了起来。

“……呃。”顾筠沉默了一瞬间,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日安,我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赶紧说没有你这个死男人,不然今天你就不要想进门了!

秦淮就像是顾筠肚子里蛔虫一样,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绅士儒雅,“没,都是一些无聊到极点的文件工作。稍等。”

顾筠听见电话那头急迫的脚步声走到桌前,纸张被钢笔的笔尖唰唰地划过。

“希望没有耽误你的事。”

“不会,反正他们只是需要我的一个签名而已。”

电话里有一阵细微的响动,她几乎能看见秦淮把手机换了一边,用肩膀夹在耳朵上的样子。然后是抽屉拉开的声音,她看见那双手从里面拿出一叠纸,递给了身边的人。

这平凡无奇的画面,不知何故居然让顾筠活生生地吞下了关于皮带的话题,任凭它硬硬地顶着她的喉咙。

“是这样,”顾筠清了清嗓子,在事情还没有变得太奇怪之前开口,“你还记得昨天闯进家里的那三个小混蛋吧,我找到他们……的头头儿了,只是事情变得有点复杂。”

“裴谢塘的三个小喽罗?怎么了?”

“那个长粉刺的,他死了。不过在我告诉你之前,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我为什么要知道……”秦淮不可自制地低笑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坦白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让人去找了他们,毕竟是他们先把这事儿挑起来的,不过我派出去的人还没有给我回话。你知道,我在海市的根基并不深……”

这倒是大实话。

顾筠知道秦淮在这之前一直在上京工作,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秦淮是公派过来,估计对手下的一部分人也是无计可施。

顾筠的心里突然对秦淮冒出一阵同情来。

“喂?小筠?你还在吗?”

电话另一边传来一阵催促的声音,顾筠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嗯嗯”地否认。

“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心工作吧。我这边也有事要做。”

“等等!”秦淮突然叫停,“顾小筠,你为什么会给我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在怀疑……”

“不是!”

顾筠矢口否认,随后此地无银般地挂断了电话。

秦淮听着电话中接连传来的忙音,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容句,”他按了桌子上的白色电话的快捷键,召唤自己金牌助理,“之前撒的鱼饵有鱼咬钩吗?”

容句抱着一摞文件夹,神情恭敬,语气可惜,“有是有,不过都是小鱼,离全鱼宴还远了些。”

容句本以为这样的结果会令老板不快,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老板反而嘴角微微挑起,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合作 容句脑海中的那根弦当即绷紧。

做了秦淮这么多年的助理,容句早已经练就一副火眼金睛。也许是工作原因,秦淮并不是一个表情十分丰富的人,但细致如容句,还是可以从秦淮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面部表情中窥探出他的情绪。

事实上,容句发现在自家老板认识顾筠之后,这些表情突然多了很多。

容句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知秦淮,熟练掌握老板的各种微表情更有利于她的工作。

就比如秦淮现在的笑容。

容句不由得在心里向那些不知死活的小混混投去一丝丝的同情。

如果不是那条可怜的小泥鳅留着还有用,他早就不知道成为哪块花圃的有机肥了。可惜苍天有眼,让他死的早了些。

容句下意识的吞了下口水,她似乎已经可以预见到剩下的两个人会遭到怎样的报复了。

“他死的倒快。”秦淮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金属的钢笔笔盖被他“咔哒”一下扣上,皮制的老板椅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秦淮笑的阴鸷。有那么一瞬间,容句仿佛看到秦淮的身后张开黑色的羽翼,愤怒在空气中无情地灼烧着,发出冰冷又刺眼的白光。

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性命供秦淮利用,这或许是粉刺男梁文海生前最后悔的事情。

容句同情地看着秦淮桌子上的摊开的文件夹上的照片,他脸上那颗大大粉刺依旧扎眼。

“那我们需要提前收网吗?”她恭敬的问到。

因为梁文海的死亡,他们不得不重新制定计划。

“先看看警察能从他的尸体上挖出什么来再做决定。一个滥用多年瘾君子,我不信他的身上会干干净净。”

秦淮将手上的钢笔扔到桌面上,金属的笔管在和松木桌面接触的那一瞬间发出重重的一声撞击。

容句盯着那只笔下面压着的档案,成箱成箱的违禁药品堆的宛如小山。

正如秦淮想的那样。

痕检的徐清风在法医进行完例行检查后把手伸进了粉刺男上衣口袋。

根据报案的小姑娘所说,粉刺男会出现在店里是因为他来找店长。她曾经听到店长和粉刺男在仓库中发生争执。不过声音一直压着,她也是在因为客人要求她去仓库取一件全新的衣服,才偶然间听到的。

不过当时店长也发现了她。在看到她出现在仓库中之后,店长就立即要求粉刺男离开,并说了一句“我会想办法”。在这之后,她就离开了仓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赵无为同样也从这姑娘的口中得知了店长Amy的真实姓名。她叫董芷薇,是一个标准的80后,今年34岁。在店里工作五年多,原本是在青山区中信广场的店里任店长一职,调到淮河区也不过是前几个月的事。

小姑娘在叙述这些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对董芷薇的评价很好,说她是一个十分认真负责的店长,并且十分体恤下属,基本每天都会让她们先下班,自己一个人进行繁琐的对账工作。

赵无为接连问了好几个在同一家店里工作的导购小姐,众人对她都是一致的好评。

赵无为进行完了问询,再一次回到了案发现场。

徐清风这时候已经将粉刺男的口袋搜查完毕。他的手里拿着一版小小的药物,白色的小药片被封在锡纸之下,药板的背面还标着一大堆徐清风不认识的日语假名。

他和丁亮轩对视了一眼,将它扔进了证物袋。

“老徐,那是什么?”

徐清风没有回答他,他重新走到隔壁的隔间,在董芷薇的口袋中摸索起来。

尖锐的触感划过他的指尖,徐清风眼前一亮

“老徐,你怎么这幅表情,这是什么药?”

徐清风心事重重的站起了身,他将手上的橡胶手套拉扯下来,发出“啪嗒”一声。

这一声仿佛一声钟响,重重地敲打在在场众人的心尖上。

“老赵,我建议你赶紧给缉毒打个电话,你们两队又要合作办案了。”

“缉毒?给他们打电话干嘛,这不就是普通的药片吗,指不定这俩人只是得了同一种病而已。”

缉毒和刑警一向互相鄙视,两队私下里拼了老命拼破案数量。让他给缉毒打电话,怎么可能?!

徐清风抿了抿嘴唇,他摇了摇头,态度坚决,“给缉毒打电话。老赵,我没开玩笑!这药的学名叫氟硝西泮,不过你或许会更熟悉它的另一个‘昵称’,蓝精灵。”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条件 饶是刑警和缉毒直接水火不容,但是彼此却都会对彼此手上的案子稍有了解。

赵无为确实不知道什么叫氟硝西泮,但他确实知道什么叫蓝精灵。

所谓的“蓝精灵”,最开始只是一种来自日本的处方药,有镇定安神的效用。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突然被不法分子改造成了新型毒品。

根据现有的资料显示,氟硝西泮有安眠、镇静、遗忘、肌肉松弛等作用,其中遗忘和催眠的作用最为明显。而当这种成分和酒精一起合用时,会令肌肉过度镇静和精神运动损害,有时甚至会出现兴奋、错乱等反应。因此,氟硝西泮也成为一部分卢瑟男强暴女性的利器。

就像海洛因,冰毒这类的第一、二代毒品一样,滥用吸食者会对这种药物产生极强的依赖性,计量过大同样会使人直接猝死。

去年十二月开始,“蓝精灵”开始在全国多地出现。海市的临省西江,苏杭均有发现。而海市因为正赶上海关严查,一直没有发现这类药物。可是没想到仅仅半年之后,“蓝精灵”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海市的核心行政区!

赵无为当即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叫来曹靖,让他去给缉毒队的张队长去个消息。

顾筠靠在旁边的墙上,紧紧地咬着后槽牙,一只手狠狠地掐着自己腰间的伤处。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庄普通的凶杀案,却没想到会牵扯到这么多的事出来。

现如今这个案子又牵扯到了新型毒品“蓝精灵”,她作为第一个反应的刑警必然要留下,等着缉毒队的人来,和他们重新描述一遍案情。可她的伤口却又在这个当口隐隐作痛。

明明是温度适宜的空调房,顾筠的额头上却还是积起了细密的汗珠。

简素作为她都挚友闺蜜,又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当然注意到了顾筠的这些变化。

她蹙着眉头,关切又担心地问到:“筠妞儿,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

顾筠靠着墙,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简素胳膊,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她小声的说道,可肋骨见的痛楚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随着她的唇瓣的开合,肆意叫嚣着,似的顾筠再一次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着顾筠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的脸色,简素的眼中充满了心疼。

“筠妞儿,你真的……”

“我没事!”顾筠态度坚决地打断了她,她平稳了一下呼吸,拉着简素的手,“素素,我没事。”

简素知道顾筠拼命三娘的性格,知道她固执己见,但作为她的闺蜜,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筠难受成这样而不去帮她找医生。

“筠妞儿,你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简素直视着顾筠,眼中的坚决比起顾筠不逞多让。

就像是简素了解她一样,顾筠同样了解简素。尤其师兄也在,她或许能反抗简素,但如果两个人一起把她扭送医院,她只有认命的选择项。

她抿了抿嘴唇,可怜兮兮地看着简素,谈起了条件,“我们就等一会儿,等我和缉毒那边解释完,我就和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