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宋》 章节目录 楔子 岳飞,字鹏举,宋相州汤阴县(今河南汤阴县)人,幼年师从北宋第一高手周桐,自古以来就有“王不过霸、将不过李、拳不过金”的说法,所谓的霸就是西楚霸王项羽,李就是李存孝,金就是周桐的师傅金台,名师出高徒,岳飞的文韬武略在北宋赫赫有名。

绍兴十年(1140年),金完颜兀术撕毁宋金互不侵犯的盟约,率50万金兵分路南侵,大宋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史书记载:“中原士民,扶携南渡,不知其几千万人?”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北宋末年,岳飞从军,位列南宋“中兴四将之一”,从建炎二年(1128年)到绍兴十一年(1141年)的12年间,岳飞率领岳家军同金军进行了大小数百次战斗,所向披靡,力挽宋军屡战屡败的颓势。

1141年春,岳飞挥师北伐,浴血奋战,于郾城大败金军,先后收复郑州、洛阳、郾城等大片北方故土,并与金军在朱仙镇对峙。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战事不利,金军主帅完颜兀术就动了歪脑筋,金完颜兀术安排军事哈迷蚩潜入南宋临安,哈迷蚩暗地里与投降派南宋宰相秦桧见面,指使秦桧除掉岳飞,并允若灭宋后封秦桧为王。

秦桧、张俊等人诬陷岳飞在朱仙镇与金军对峙目的是自己称王,于是宋高宗用十二道金牌(朝廷紧急召回重要官员的令牌)召回岳飞,岳飞含冤入狱。南宋绍兴十一年(1141)除夕夜,一代名将岳飞,以“莫须有”的谋反罪名和长子岳云、爱将张宪惨死于临安(今杭州)风波亭。

宋孝宗时岳飞冤狱被评反,改葬于西子湖畔的栖霞岭,追谥武穆,后又追谥忠武,封鄂王。自古以来,岳飞就是抵抗外侮的榜样,就是激励人们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

岳飞含冤致死后,他的家人也受到牵连,李氏夫人和他的四个儿子(岳雷、岳霖、岳震、岳霭)被捕入狱,1142年岳飞妻儿被判流放岭南,岳雷死于流放途中。

抗金义士贡祖文获知岳飞蒙冤被害后,历尽艰险,救走岳霖、岳震、岳霭,隐居徽州宣城黄渡乡枣树村(今安徽宣城市黄渡乡枣树园),曲阿县柳塘(今江苏省镇江市延陵镇柳茹村),贡祖文视三兄弟如亲子,教他们习文练武、兵书战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大理寺狱(一) 绍兴十一年冬,出奇的冷……

临安城西,钱塘门(临安十大城门之一,在今浙江省杭州市湖滨路西湖圣塘景区内)附近,行人稀少,杂草丛生,荒凉寂寥,唯一人多的地方就是南宋朝廷的大理寺监狱,荒草遍地,了无生机,光秃秃的柳条在寒风中无奈的飘荡,监狱屋檐下挂满一排排的冰棱,长短不一,偶尔一二只寒鸦驻足柳树悲鸣几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寒风之中的大理寺监狱显得更加阴森、凄凉。

大理寺监狱分为诏狱区、重犯羁押区和一般羁押区三个监区,监狱内还建有一个复式四角亭子,双层各四个角高高地向上翘着,取名为风波亭,涴纱河环绕监狱四周,只有东门口有一道桥跨越涴纱河,名曰风波桥,是监狱对外联系的唯一通道。

一般羁押区的一间牢房内,里面有五个人,岁数最长的是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看上去面容憔悴,饱受折磨,但刚毅不屈神色溢于言表。

另外是四个少年,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虽然蓬头垢面,但一眼就能瞧出这四名少年眉清目秀、果敢坚毅,俨然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之气。

牢房窗口下坐着一名十一二岁的男孩,微闭着双眼正在休息,这时寒鸦的悲鸣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睛,有些迷茫。

这名少年低头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衣着,复而又抬头仔细打量周边的一切。

这些人......在做什么?

“阿姨,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在拍戏吗?”少年拘谨又不失礼貌的问话中年妇女。

奇怪的是中年妇女没有回答少年,沉默许久,她的眼睛不知觉地红了,眼泪也随着流了下来,她看着少年,哽咽道:“霖儿,你这是怎么了?得癔症了吗?老爷啊,你睡卧马鞍、精忠报国,怎么就落得这个结果,霖儿这个样子,我对不起你啊,我怎么向你交代。”

岳霖一怔,什么情况?哎呀妈呀这哭天抢地的。

啧啧,演技可以啊!实力派,绝对的实力派!现在这种良心演员不多了呀。

这时,窗外吹进一阵冷风,少年打了一个寒颤,撇了一眼放在角落处的粪桶,鼻孔中吸入一股含有霉、酸、臭混合味道的气体,一阵作呕,差点吐了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有一只老鼠倏地窜进牢房,极其嚣张的晃了一圈,然后又窜出牢房。看到这场景,一向爱整洁的岳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剧组有必要这么拼命吗,我真是服了。

不行,我得缓缓。

岳霖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扶着墙站了起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捂住额头。不对呀,我想起来了,我不是......

恍惚之间,岳霖好像又回到北京木犀地的公安大学。

岳霖,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刑事侦查系大三的一名学生。

事实上岳霖平时也很喜欢中国历史,他的警察老爸一心培养他做接班人,长期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让他也喜欢上了警察这个职业,高考填志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公安大学,至于“历史”只能作为业余爱好了。

岳霖的老爸岳春祥在江城市公安局可出名了,同事们都说他倔,说的好听一些就是做事专注,有毅力。

打小的时候,老岳就立志把儿子培养成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

老岳有个老友,人称潘三爷爷,大名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在江城市看护烈士陵区。少年时,潘三爷爷拜少林寺一和尚为师,学了一身不错的武艺。

那一年,岳霖刚上幼儿园中班,老岳就把儿子交给潘三爷爷,学习武功,做了潘三爷爷的关门弟子。

夏练三伏,冬练四九,一练就是十四个年头,直至高中毕业。什么黑虎拳、大小洪拳等拳术他娴熟自如,五虎断门枪、八法双刀等枪械他得心应手。潘三爷爷逢人便夸,“岳霖这孩子聪明,悟性高,是我最最得意的徒弟”。

刚上大学,岳霖就因有一身不错的拳脚功夫,深受体能训教老师的器重。后来,他又凭借自己勤学好问,刑事侦查专业成绩在系里他是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是公大有名的高材生。

暖冬,艳阳高照,天气非常好,让人没有一点冬的感觉。

星期天一大早,公安大学三年级刑事侦查系同学如约驱车去北京北侧的燕山攀崖。

燕山山脉,雾灵山,海拨2118米,植被繁多茂盛,道路蜿蜒曲折,山峰险峻奇险,景色秀丽迷人。

公安大学刑事侦查系大三的二十六名同学沿着京密公路,驱车一个小时,来到雾灵山下。

这登山和他们平时训练比起来真是小意了,没费多少力气,大家都攀爬上了主峰,无一人掉队。

看到雾灵山云起雾涌的雄伟景观,同学们豪情满怀,畅谈人生。

这时有人怂恿岳霖唱一首歌,庆祝大伙攀崖成功。

提议一出,众人挤眉弄眼,尤其是平时对岳霖有意思的几个女同学也跟着瞎起哄。

岳霖可不是怂货,脸皮贼厚的他就没有怯场这一说。

既然如此......那只有献丑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深邃而忧郁,公大第一嗓是吹出来的吗,你们可瞧好了。

充满磁性的男低音响起~~~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

“噗!”

岳霖旁边的一位同学幽怨地看着岳霖,手上拿着一瓶农夫山泉,嘴角挂着一缕晶莹,浑身湿透。

我就想喝口水我容易吗?

“开玩笑的嘛,别生气别生气。”

岳霖拍了拍这位可怜的兄弟,重新开嗓:“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就在大伙兴高采烈烈之时,主峰西北侧,大约五百米不到的一处山崖处传来微弱短促的呼救声。

“救人啊,救命啊!”

听到救助声后,本来坐在地上围成一圈还在谈笑风生的同学们,各个站起身来冲向山崖。

体能良好的岳霖毫无悬念地冲在第一个,不一会儿,岳霖来到一处山崖边,循声往下寻找,发现一中年男子和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贴身靠在山崖,距崖顶有二十米,距崖底有一百余米的样子。

可能因贴在崖壁太久,加之心情紧张,少年紧闭双眼默不作声,中年男子说话时哆嗦无力:“小同志,请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儿子。”

此情此景,岳霖无语了。

你救子心切我了解,可是能告诉我你怎么跑到那种地方去的,蜘蛛侠也没你这么六呀。

此情此景,客不容缓,众人都十分紧张,岳霖心跳加剧手心出汗。

“你们保持身体平衡,不要紧张,不要乱动!”他朝下方呼喊。

说话间,同学们陆续赶到。

当即,岳霖和同学们商讨解救办法,大家认为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稳定这对父子的情绪。

“谁带了攀岩绳?”

岳霖向身后的同学大声询问。

很快,缠成几圈的攀岩绳递到了岳霖手上,大家知道岳霖要做什么,但并没有劝阻,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这是他们奉行的准则。

况且体能技能就是说话的资本,他们之中只有岳霖可以有把握救出这对父子。

“小心。”农夫山泉兄拍了拍岳霖肩膀:“能安全上来我就原谅你刚刚害我喝水呛着了。”

岳霖点点头,将攀岩绳展开,用钢勾固定在崖顶的岩石上,缓缓放下登山绳,然后他顺着绳子滑倒这队父子身侧,先将父亲固定好,让他自己拽着绳子慢慢爬上崖顶。

见到父亲脱险后,大伙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剩下的少年却不敢独自攀崖。

岳霖估算少年最多九十斤重,十多米的攀爬应该不存问题。

无奈之下,岳霖让少年抱紧自己,他用力慢慢向上攀爬。

距离逐渐缩小,岳霖和少年离崖顶越来越近,快脱险了。

同学们手上都捏着一把汗,少年的父亲跪在悬崖边看着下方,紧张得脸涨得通红。

离崖顶还有一米的样子,意外出现了!

扣在岩石上的钢勾出现松动,岩石不堪负重突然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岳霖本能地用有力的右手抓住少年,使劲甩向崖顶,少年获救了,岳霖却失去依托摔向崖底。

......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霖儿,你怎么啦,别吓唬为娘,”李氏夫人略带哭腔的声音惊醒了岳霖。

看着李氏夫人担心的样子,岳霖沉默不语,如果没疯的话,毫无疑问,自己这是穿越了。

先稳住局面吧。

岳霖看着急得又快哭出来的李氏:“母亲,是孩儿想父亲,一时糊涂了。”

就在母子说话的时候,牢头钱三麻子闯了进来。

“妈的,岳家的三崽子跟老子出去,好好谈谈你爹谋逆的事情。”钱三麻子恶狠狠地叫道。

见状,李氏夫人哭求道:“你们行行好吧,放过老三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钱三麻子骂道:“丞相大人说了岳飞谋逆罪不容赦,你们一家都是谋反的逆贼,这个三崽子老子要慢慢审问。”说完,钱三麻子一把拽住岳霖的膀子就往外拖。

岳霖还没完全适应这瘦小的身躯,任由钱三麻子拖着,无力抵抗。

放在平时有人若敢这么对他,不超过三秒钟就让他躺地上了。

岳飞?霖儿?

这是穿越成了和自己同名的岳飞三子身上呀!

岳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大理寺狱(二) 北风,悲歌。

刑具,酷吏。

钱三麻子一路拖着岳霖,眼睛闪着凶光,他边拖边骂,岳霖手臂都被捏出了淤痕。

来到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屋子门口,钱三麻子用力推搡着,一脚将岳霖踹进了屋里。

岳霖踉踉跄跄地进了屋子,一眼瞧去,这间不算太大的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屋里摆满了刑具,有皮鞭、夹棍、竹签、老虎钳等等,触目惊心!

屋子的一角摆放着一个火盆,熊熊火焰中插着二把烧红的火钳。

墙角处有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被捆绑着双臂,赤裸着上身吊在一根木梁上,两个狱卒正挥舞着皮鞭抽打着,一声声惨叫让人不寒而栗。

仔细瞧去,这个汉子神情痛苦,垂着头,身体时不时抽搐。再定睛一看,这汉子脸上、身上布满了伤痕,其中还有不少已经结痂了。

“这不是刑讯逼供吗?万恶的封建社会。”岳霖微微发怔,心中略有寒意。

“怕了吧,待会就轮到你啦。”钱三麻子一脸狞笑。

钱三麻子走向火盆,拿起一个烧红的火钳,走到墙角处,用力将火钳捅向汉子的胸口。

嗤的一声,一阵青烟瞬间腾空。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随即晕了过去,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脑门上汗珠直冒。

“真是废物,这么不经拷打!”

钱三麻子扭头对另外两个狱卒喝道:“把他拖走,再把上次偷丞相大人家东西的那个家伙带上来!”

一会儿,两名狱卒又押过来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

青年身形瘦弱,脸色蜡黄,低头弯腰,一瘸一拐地走到近前。

这青年卑躬曲膝,一脸猥琐样,谄媚地道:“老爷好,小的给您老请安了。”

“打不死的贼子,发配充军的货色!”钱三麻子并不买账,狠狠的骂道,唾沫横飞,青年却畏畏缩缩不敢躲避。

骂完之后,钱三麻子拿起放在桌上的一罐酱,又搬过墙角凳子,站在凳子上,用勺子挖了一点涂在墙上,足有一人多高。

“你过来,站在墙边。”钱三麻子用手指着青年。

青年惶恐不安,不解地问道:“您老要小的干啥啊?”

“你,伸出舌头,把墙上的酱舔掉!”钱三麻子狞笑,布满褶皱的脸尽显残忍之意。

青年抬头看着涂在墙上脏兮兮的一坨酱,没有办法,使出浑身力气上跳,拼命伸出舌头去舔墙上的酱。

过了好些时候,青年才舔完墙上的酱,但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钱三麻子见青年舔掉墙上的酱,吼道:“狗一样的东西,滚回你住的地方!”

青年吓得浑身发抖,如获大赦,赶紧逃离审讯室!

“看到了吗?在这个地方你只有听话的份!桌上有纸笔,自己写,老实招供你家老子的叛逆情况,小崽子。”钱三麻子一脸得意。

熟读史书的岳霖不由想起汉代的大将军周勃,因被人诬告谋反,由廷尉逮捕入狱,狱中感叹:“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卒贵乎?”

“周大将军面对狱卒尚无法可想,我一个小人物算什么?”岳霖无可奈何地坐在桌前。

钱三麻子见岳霖坐在桌前,提起纸笔,以为他屈服了,洋洋得意。

“快点写,否则让你尝尝老子的手段!”

钱三麻子看到岳霖没有动作,又道:“如果你胆敢不写,老子大刑伺候,前面就是你的榜样!”

岳霖别无选择,他不可能跟钱三麻子理论,在这高墙之内,大牢之中,有理也讲不通啊。

想到小时候被老爸逼迫学习毛笔字,日积月累,不知不觉练就了一手好字。

真是学以致用啊,不过确是在这落魄凄凉之时。老爸,儿子谢谢你啦!岳霖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提起了毛笔。

“看来真成岳飞三子了,写点什么呢?便宜老爸岳鹏举没有谋反啊!”岳霖苦思冥想。

那就写一首应景的诗吧,岳霖苦笑。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妈的,写的什么啊?”钱三麻子没想到这岳霖这么不老实,还没等他写完,勃然大怒,一拳挥向坐在椅子上的岳霖。

虽然年小力弱,但前世的基本功可不是盖的。

只见岳霖迅速拎起椅子,扔在钱三麻子面前,一个侧滑躲过来袭。

“老子还就不信了,连你这个小屁孩都收拾不了!”钱三麻子气急败坏地叫道,复又疯狂的在屋里追逐岳霖。

岳霖万万没有想到,钱三麻子会这样直接了当地粗暴对他下手,这对他无疑是身心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说实在的,穿越前,练习武艺、学习文化,什么困难他都克服了;穿越后,大牢之中恶劣的生存环境,他也可以忍。至于钱三麻子侮辱行径血气方刚的他却难以忍受。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看样子得给你点教训!”想到这,只见岳霖迅速蹲下,来了一招黑虎摆尾,右脚后蹬钱三麻子的裆部。

“唔~”

钱三麻子瞪大了双眼,脸色发白虚汗直冒,作为是监狱里说一不二的小头目,他可没想到会有犯人敢这么对他。

他痛苦地捂着裆部,弯着腰,疼得声音都变了。

“你们两个,把这个小屁孩给老子捆起来!”钱三麻子痛叫道,神色狰狞。

到底还是龄小力弱,小岳霖如何敌得过三个壮年男子,被扒掉上衣,很快被捆在屋里的行刑木柱上。

钱三麻子顺手就拿起一根鞭子,劈头盖脑的抽向岳霖,恶狠狠地骂道:“妈的,想废了老子,呆会老子扒掉你的裤子,骟了你个狗杂种,让你做太监。”

在这生命如同稻草般的牢狱之中,岳霖想通了,这可不是现代社会,再这么冲动下去只能害了自己,他尽量保持冷静。

岳霖咬紧牙关,任由钱三麻子抽打,没有吭一声。

“住手!”

危急时刻,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汉子出现了,这汉子身着南宋武将表服,浓眉大眼,面色黑里透红,显得一脸正气,不怒自威。

看到此情此景,中年汉子怒不可遏,大声喝道:“你这个酷吏,小孩有罪吗?要处置这个孩子官家只有定夺,还轮不到你来滥用私刑!

钱三麻子转身一看,吓得扔掉手中的鞭子,忙不迭的叫道:“韩大人,您怎么来了?”

“老子不来,这孩子还不被你打死,你们三个还不给我滚出去!”汉子怒不可遏。

钱三麻子和另外两名狱卒听后如逢大赦,跌跌撞撞逃走了。

汉子走到近前,看到遍体鳞伤的岳霖,红了眼眶,迅速解开绑绳,把他搀扶道椅子上。

“孩子,你受苦了,我是你韩伯父啊。”

说完,他转向身后的二十岁样子的青年:“彦直,出去给你兄弟拿伤药来,快点!”

韩伯父?彦直?

这不是韩世忠和他的儿子韩彦直吗?岳霖回忆起史书,心中一阵温暖,他知道韩世忠和他便宜父亲岳飞关系杠杠的,都是抗金大英雄。

史书记载:岳飞、韩世忠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一个是枢密使,一个是枢密副使,岳飞在淮河以北抗金,韩世忠在淮河以北抗金,在战斗中,两人相互配合,相互支援,给大金金兀术以沉重的打击。岳飞蒙冤入狱后,韩世忠是南宋朝廷唯一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官员。

“伯父,谢谢你,谢谢你在我们岳家蒙冤时过来探监!”岳霖知道,敢在这个时候来探监,韩世忠不知道被多少眼睛盯上了。

韩世忠从来没有想的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岳飞父子见面,多年战斗中他与岳飞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义,他语重心长的规劝岳霖:“你父亲就是太过刚强,才遭奸臣诬陷,蒙冤入狱。孩子,人过刚易折,大丈夫能屈能伸,该屈时就要屈,该放弃时就要放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话间,韩彦直回来了,他打开伤药,道兄弟让哥哥给你上药疗伤。

谢谢老哥了!穿越前,岳霖就喜欢岳飞传中的岳云、韩彦直、高宠等抗金英雄,没想到这回碰上真人了,要不是害怕被怀疑性取向,他还真想摸上两把。

特别是韩彦直手持铁枪,和兄长岳云牛头山救驾,七闯金国连营,何等的威风!

韩彦直本人也长得面如满月,丰姿俊雅,仪表非凡,心道放在后世韩彦直可是一标准帅哥啊!

只见韩彦直也偷眼打量岳云,心中暗想:“不愧是岳元帅的儿子,虽然年纪小了点,但也英姿飒爽,端的是英俊非凡!”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大理寺狱(三) 这应该是整个南宋最为恐怖阴森的地方,腐霉、血腥、残忍!

火盆的木炭烧得噼啪作响,不时有火苗不安份地从木炭块中窜出,摆动着妖艳的身姿,插在火盆中的火钳被烧得通红,挂在墙壁上的刑具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钱三麻子刚刚使用的鞭子像蛇一样蜷伏在屋角,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缝中吹了进来。

“呜…呜…呜…”的低声哭泣,吹起屋里的落尘飘荡在空中,吹起残存的血腥味和腐霉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此时,屋里只有三个人,韩世忠父子和刚受酷刑的岳霖。

韩彦直一点一点地涂抹着伤药,温和、细心,韩世忠父子轻声的交谈,关切,抚慰,驱散着岳霖心中的愤懑和忧伤。

多年来,韩世忠和岳飞舍生忘死,抗击金兵,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牛头山救驾时彦直又和岳飞长子岳云结拜兄弟,此时,牢狱之中,看到儿子和岳霖相互敬慕,交谈甚欢,韩世忠心中百感交集,难以释怀……

不经意间,韩世忠的眼光扫过桌面,一段漂亮的毛笔字跃入眼帘,笔精墨妙,跌宕遒丽,惊讶之余,韩世忠不由自主地拿起纸张,仔细端详。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本来有些随意的韩世忠看到头一句后突然凝神肃容,身形不由自主挺得笔直。

“你是在写你父亲?”

韩世忠虽是武将,但平时诗文也品鉴不少,自己偶尔雅性来了还会作两首,所以看了这诗第一句他就知道不简单。

岳霖还未回答,韩世忠便等不及继续看下去。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他不由叹了口气,如今的宋朝何尝不是如此呢,在金人的冲击下,大好河山被割得支离破碎,就像狂风吹拂着柳絮四处飘零。

太形象了!

韩世忠有些心酸,他不由自主将下一句读出声来:“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惶恐滩......零丁洋......”韩世忠胡子都快被自己揪下来了,这小屁孩写首诗怎么就......这么扎心呢?

“还有呢?”

“什么还有?”

“别装傻,这么好的诗你不给我写完我可要替岳大帅管教管教你了。”

岳霖想低调也不行了,本来他也只是想写着玩玩,反正除了钱三麻子也没人看,可这下......

也罢!

“学生并不善于诗赋,但韩将军执意如此的话,学生只好献丑了。”

“没关系的,前面几句在那里,最后一句就算再差这也能算是一首好诗了。”

岳霖走上前,提笔,落笔,龙飞凤舞。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韩世忠这回真把胡须扯下来了几根。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岳霖偷瞧韩世忠,却发现他低着头全身在微微颤抖。

“韩将军?”岳霖有些担心。

“韩什么韩?韩什么韩?!”

韩世忠突然暴怒:“不善于诗赋?啊?这是你说的不会写诗?”

“你小子在我面前还谦虚,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上去就是一脚!”

岳霖吓得头往后一缩,眼睛紧闭,泼天口水洒得他满脸都是。

这韩老粗,脾气真爆!不都说谦虚是一种美德吗?

韩世忠不管岳霖,颤抖着捧着纸墨,纸墨不重,但他却感觉沉甸甸的。

韩彦直也凑上前去,他可是真不会写诗,但看父亲如此反应,这诗......应该不差吧?

转过身去,韩彦直凑到岳霖耳边低语:“兄弟这首诗就赠予为兄吧!这么漂亮的字体为兄是第一次见到,我一定要好好模仿练习!”

岳霖腹诽不已,后世的行书你当然是没有见过了。

“啪。”

韩世忠反手给他脑袋瓜子就是一拍。

“你还要脸不,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想来我也是跟随岳大帅鞍前马后的,可咱俩后代怎么相差这么多呢?”

“嘿嘿。”韩彦直挠了挠头,略显尴尬。

“伯父,无妨的。”岳霖微微一笑。

见韩世忠还在鉴赏赞叹,岳霖复又感觉到心中一阵惭愧,脸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啊,抄袭模仿的作品也值得炫耀?对不住了,文大丞相!

看到岳霖腼腆的样子,韩世忠欣慰之余,哈哈大笑,屋里悲愤、忧伤的气息随之而去,无影无踪。

“当今,二圣蒙尘,在北方五国城坐井观天,饱受屈辱,金兵势强,屡屡南侵,烧杀抢掠,百姓颠沛流离,奸臣当道,忠臣蒙冤,我大宋江山危在旦夕,彦直、霖儿,你们少年人要立志抗金,收复故土,中兴大宋!大宋的将来就靠你们啦!”韩世忠慷慨激昂。

前世,岳霖对南宋的认知大多从书本中获知,家中藏有十余本有关南宋方面的书籍。饭后睡前,岳霖总习惯拿一本书潜心阅读,这其中就有南宋方面的书籍。

日积月累,《岳飞传》、《南宋王朝》、《南宋历史人物记录》等相关书籍已经翻阅无数遍,里面的故事情节早已烂熟于心,但还是对南宋的认知却很朦胧,只晓得这个朝代弱小、无能、腐败。

宋金对峙中,鲜血淋淋,伤痕累累,偌大一个民族,GDP(国名民生产总值,简单点说就是一国一年内的收入)折算居当时世界第一,却被金国打的满地找牙,节节败退。

不仅如此,甚至连皇帝都被俘虏,地盘从冀州(今北京)一线一路败退至江南,掌控地盘只有江苏的长江以南地区和浙江、福建区区数省,最后难逃劫难,被崛起的蒙元打回原形,中华民族的历史倒退了五百年。

韩世忠的一番慷慨陈词再一次让岳霖陷入迷糊,他的眼前罩上了一层神秘的浓雾,脑海中一幅又一幅画面一闪而过。

天啦,我对这个朝代知道的实在太少,二帝、金兵、岳飞……牛头山、洞庭湖、朱仙镇……金陵保卫战、牛头山救驾战、朱仙镇遭遇战…无数的未知包围着岳霖,我的人生轨迹将会走向哪里?这无数个未知我能解决吗?

岳霖顿时感到浑身空荡荡、虚飘飘,胸中一阵沉闷。

“傻孩子,怎么发呆啦?不用想多少,伯父会向官家进言的,还岳元帅清白,解救你们母子,保存岳家血脉!”

韩世忠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并没有注意到岳霖略显忧郁的神色。

此时,岳霖感动得目光有点慌乱,也不知道怎么感谢韩世忠父子,哪怕是几句体己知心的话。

总要说两句吧,要不然也太没有面子了,岳霖心道。

“韩伯父,我一定记着您的教诲,勿忘国耻,抗击金兵!”硬着头皮,他的语气带着腼腆和真诚。

或许我不如岳飞那般英武神勇,但既然穿越而来做了岳飞的儿子,我也会誓死不堕其威名!岳霖心中一股异样的情绪在荡漾。

韩世忠看着岳霖,父辈关爱之情浮于言表,让人温馨之际。他扭头吩咐韩彦直:“去把那三泡(南宋军中骂人的土话,意为三泡尿,有羞辱的意思)叫来,为父要训话!”

是!韩彦直转身出去。时间不长,钱三麻子等三名狱卒胆战心惊地走了进来。

“韩大人,你老有什么吩咐?”钱三麻子嬉皮笑脸,讨好谄媚之色让人作呕。

此时,岳霖冷眼瞧向钱三麻子,只见他穿着深蓝色的套头狱卒服饰,衣服前后中央各有一个白色的圈,印有一个大大的卒字样,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为数不少的麻子清晰可见,让岳霖感到万分的厌恶。

记忆中,钱三麻子的形象和现代电影中的土匪完美的复合在一起,凶残、冷漠、血腥!

“少废话!你们三个给老子站成一排,站直了!”韩世忠面无表情的大声命令。

此刻,精于世道的钱三麻子悲惨的发现,韩世忠父子对他的态度如同深仇大恨的敌我关系,无法缓解,无可挽回。

在这个世道,强权是唯一的,一级压一级,且人人都有别号,皇帝叫官家,大臣不叫公务员,叫大人,百姓叫草民,衙役最为复杂,官家、大臣面前叫小人,百姓面前叫的文雅一点是老爷,粗鲁一点叫老子。

秦桧诬陷岳飞,秦桧是强权,所以他一句话就能让岳飞后人在牢中饱受折磨。

而当下,在杀人无数,威名赫赫的韩元帅面前,钱三麻子更像一只蝼蚁,随时会被碾压,直至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此刻,钱三麻子面如土色,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胆战心惊地接受韩世忠的训话。

“听着!岳飞元帅是大宋的忠臣良将,他披肝沥胆,尽忠报国,现如今招奸臣诬陷,官家自会明辨是非,还原清白,你们几个不要助纣为虐,以后只要知道你们对岳元帅家人滥用私刑,手中钢刀定斩尔等首级!”韩世忠怒瞪双眼,杀气腾腾。

站在一旁的韩彦直更是血脉喷张,吼道:“现在就想用我手中钢枪挑了你们,今天给你们机会,希望好自为之!如不思悔改,再作恶多端,上天入地,天涯海角,小爷绝不会放过尔等!”

此时,钱三麻子哪里见过这等仗势,顿时吓得身如筛糠,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拼命的地磕头。

“小人再也不敢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另外两名狱卒挥汗不迭,身形委顿,像受了惊吓的兔子,唯唯若若,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韩世忠回过身形,爱惜的看着岳霖,和颜悦色:“霖儿,伯父马上去后面的诏狱探望岳元帅,跟你娘招呼一声,伯父一定会为岳家伸张正义的,你们多注意保重,过两天我会安排彦直看望你们。”说完,韩世忠父子离开了。

回到监牢中,李氏夫人见到虚弱的儿子,眼泪立时就流下泪来了。

“儿啊,你受苦了,疼吗?让为娘瞧瞧你身上的伤。”李氏夫人抽泣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旁的二哥岳雷和弟弟们也面露关切。

岳霖强忍疼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母亲:“我没事,幸苦韩伯父赶到,没有受到恶卒们的酷刑,身体好着呢!”

说完岳霖站了起来,攥拳挥动了几下。

“看,孩儿没有骗您吧。”

李氏这才止住眼泪,将岳霖紧紧抱在怀中。

一场灾难就这样过去了。

钱三麻子等人收敛的许多,连续好几天也没有敢找岳家人的麻烦。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韩彦直受父亲安排,又来到大理寺狱,带来了伤药和食品。给岳霖换药后,韩彦直问候李氏夫人,告诉大伙父亲正在四处奔走,为岳飞元帅洗刷罪名。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兄弟们同属抗金英雄的儿子,意气相投,相谈甚欢,相互仰慕,兄弟几个谈拳法兵器,论兵书战策,议抗金时局,好不热闹。

谈话间,李氏夫人帮助摆好食物,兄弟们分享着韩彦直带来的丰富食物,有烤鸭,桂鱼,东坡肘子,清蒸桂鱼,官家赏赐的宫廷美酒佳酿……

兄弟们大快朵颐,看得李氏夫人直乐呵,几天来的心痛也慢慢消去,不知不觉中半天时间过去了,兄弟们相聚恨短,依依惜别。

韩彦直离开后,岳霖感到一阵孤寂,大学时代的幻想、生命的潜藏,穿越后的牢狱之灾、酷刑的折磨,汇聚成团,相互冲突,又相互交融,岳霖心中一阵烦闷。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岳霖陷入沉思,听天由命?还是另辟蹊径,改变命运?

穿越前,人们常讲要讲正气,毕竟这个世上好人多坏人少。印象中,这个时代的人应该比现代人更加淳朴。

除了韩世忠父子,应该还有好人吧。岳霖暗自宽慰自己。

知史必用,一定要化被动为主动,岳霖更加坚定!

想来想去,突然间,熟读诗书岳霖眼前一亮,“周三畏”,对就是他!老周同志就在大理寺上班,得找机会和他好好聊聊。

岳霖清楚的记得:岳飞含冤入狱时,当时朝中有一个名叫周三畏的官员,周三畏官居大理寺卿,管家安排他负责审问调查岳飞一案。

于是秦桧暗地里示意,许诺升官发财,秘密派人唆使周三畏陷害搞死岳飞,但是周三畏为人正直,早就知道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是大宋忠臣良将,因此不肯附和秦桧对岳飞逼供用刑。

这样一来周三畏就得罪了奸相秦桧,当时秦桧深得宋高宗重用信赖,是只手遮天的权臣,周三畏自知无法继续在朝中立足,就主动辞官归隐,史料称之为“挂冠而去,不知所之”,从此宋朝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大理寺狱(四) 凌晨,一阵阵冷风从毫无遮拦的窗口吹了进来,南方的冬风虽说没有北方的寒冷刺骨,但有一种别样的清冷,透过微张的毛孔,侵入瘦弱的身体,让人寒意顿生。

窗口三尺见方,离地足有一人多高,透过窗口只能瞧见不远处枯萎的柳树,没有一点点生命的迹象,死寂一般。

视线移向远方的夜空,一如昨夜,漆黑如墨,群星闪耀,偶尔一二颗流星划过夜空,眨眼间就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这夜纯净透明,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夜空下的另一边,应该是穿越前的江城吧,那里的你们可好吗?

岳霖怔怔地注视着窗外,陷入迷茫。

初临南宋,这不幸的人生孤舟却搁浅在大理寺狱如此不堪入目的地方,以后还有丧父之痛、流放之苦、生存之忧,各种无名的磨难还会接踵而至,至死方休,岳霖心有不甘!

少年时,潘三爷爷教岳霖练习过少林气功的方法,深深吸气,将真气导入腹部,也就是丹田所在的地方,然后又呼出浊气,疏通经脉,达到练拳先练功的要求。

高中毕业时,岳霖的少林气功就练的不错了,一掌下去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也正因为如此,在公安大学进修的那几年,岳霖的格斗课是全年级唯一的满分。

此时,岳霖竭尽全力调整着心情,双腿交叉地坐立,面朝窗口,消除杂念,按照前世的练功方法,吸气、吐气,吸进窗口吹进的清凉,收入丹田,复又双掌朝天,缓缓逼出体内的浊气,浊气凝结成清晰可见的白气,眨眼就无影无踪,丹田渐生暖意,寒意慢慢消去,感觉生命变得强悍起来。

十余天来,岳霖就这样周而复始地练习少林气功,一点点的积蓄着能量,不厌其烦,日见其效。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这是个晴朗的清晨,太阳如约而至,一束阳光穿过窗口,照在墙上,泛微的红光稍稍给牢狱之中的人们一丝暖意。

岳霖感觉身后有人在注视着,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李氏夫人,他现在的母亲。这个中年妇女全身散发着中华民族最为慈祥的母爱,尽管她还那么弱小,在岳霖产生烦厌、焦躁,甚至饱受酷刑的的时候,她总是拼尽全力地去呵护、慰籍自己的儿子。

岳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喃喃道:“母亲,您受苦了。”

对,融入这个英雄的家庭,无疑是幸福的,他的心中一阵阵温暖。

“开饭啦!”两名狱卒机械地抬着一个木桶,桶里的小米粥稀的可以照见人影,一人一碗,狱卒老练地给岳霖母子打了五碗,然后又走向其他的牢房。

穿越以来,农药是吃不到了,可这伙食委实也太差了,早晚一律潮的,一人一碗小米粥,没有小菜,中午一人一碗米饭,咸菜当家,偶尔会炒个鸡蛋,煮条小鱼,鱼还不新鲜,几乎没有荤腥。有时候,碰到发霉带着馊味的饭菜,一家人难以下咽!

这是人呆的地方?我可没有三高,不需要减肥,这种日子怎么过啊?岳霖低声叹息。

早饭后,岳霖正寻思怎么才能见到大理寺卿周三畏的时候,只听牢房尽头传来狱卒的吆喝声:“众囚徒听真了,周大人巡监来了,不得喧哗。”

片刻功夫,一名三十几岁的男子,下额长着三缕胡须,身着紫色官服,曲领(圆领)大袖,头上戴幞头,脚登革履。岳霖看了,心道这个周大人不简单啊,紫色公服,可是四品以上的官员啊,放到现在最起码也是一地级市的书记。

周三畏走到关押岳霖家人的屋子前,漫不经心地瞧了瞧母子五人,他面无表情,扭头问钱三麻子:“这岳家母子近期可有异常举动,他们状况如何?”

钱三麻子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都被挤了出来。忙不迭地应声道:“还好!还好!情况正常!也大人在,这些个囚徒谁敢犯事!”

“哼!”周三畏好像不满意似的哼了一声,也不搭理钱三麻子,更别说问话狱中之人,独自迈步走向下一个牢房,众狱卒紧随其后。

不对啊!历史上的周三畏可是同情岳飞的,他没有和秦桧、张俊等奸臣同流合污加害岳飞,没有和万俟卨、罗汝楫、何铸等人对岳飞父子滥用酷刑,是一个“拼却乌纱,不顾性命“的刚正法官。岳霖心想。

不行!我一定要当面问话,看看这个周三畏对我父冤案的态度。岳霖知道这里秦桧、张俊等奸臣的耳目众多,和周三畏单独见面几乎是不可能的。“对,潜出监牢,夜访三畏。”岳霖暗下决心。

建有十个城门的临安可是当时重量级的大成城市,城内繁华似锦,百业兴旺,历史上就有“暖风吹的游人醉,错把临安当汴京”说法。大内、衙门、商铺等房屋数不胜数,夜访三畏这对穿越而来,初临临安的人来说难度简直是太大了。

岳霖微闭眼睛,搜肠刮肚,他知道杭州凤凰山麓真“步步有历史、处处有典故,这里有园名曰“御园”,属南宋皇城遗址范围,而且是皇城的核心部分——东宫遗址。根据《咸淳临安志》所附的《皇城图》和《京城图》,“御园”所在地则在皇宫东华门与东便门之间的东宫遗址上,顺着东宫向西,就是南宋御街、衙署遗址。

岳霖越想月兴奋:有了!西南段城墙附近建有仁和县治、南宋宗学、南宋武学,不远处就是临安有名的西市,朝廷大员大都居住在那里,周三畏是四品大员,应该居住在不远处的西市!

想到这,岳霖兴奋不已。

好不容易挨到午夜时分,岳霖悄悄起来,掖好单薄的被子,作有人睡觉状,然后轻轻纵起,双手搭在窗口,略一用力,就翻出窗口,稳稳地站在监牢外。

这动作可是前世公安大学反劫持训练的常规套路,岳霖都不知练习过多少遍了,有了这一段时间的内力回复,力气也回复了不少,重复一下前空翻的套路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夜幕下,他抬头看了一下正北方向的夜空,勺状的北斗七星分外明亮,他暗念一句谚语:“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南,天下皆冬。”辨别了一下方向,迅速穿过风波桥,朝西市一路飞奔而去。

夜幕下,岳霖离大理寺监狱越来越远,他登上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俯视凤凰山麓,顺眼瞧去,只有两处有星星点点的盏灯光点缀,宛如仙境。

“还真是繁华,把他铲平,一定像极了大清朝的圆明园!”他腹诽不已。

来到西市,一大片官宅鳞次节比,青瓦白墙,画廊朱门,奢侈之极!放在后市每一个宅子都价值千万以上!

一路走过,王府、刘府、黄府、张府,一路的门牌向世人炫耀着主人的尊贵和府宅的奢华。转过墙角,一座大宅子迎面而来,比之前的宅邸更大,秦府两个字显得十分刺眼,门前的灯笼随风微摇,洋洋自得,仿佛冉冉叙述主人前夜残梦!

“这一定是秦桧的府邸,被后世无数人唾弃遗臭万年的狗官!”岳霖恨恨地骂道,要知道他现在的窘境也是拜这奸臣所赐。

在这一片权贵府宅的东北角,岳霖看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府宅,虽小却不失精细、奢华,门楣上有一牌子,写有周府两个隶书金色字体。

应该就是这!

岳霖跑到院侧墙边,双脚交错蹬墙,转眼间就翻过墙头,稳稳落在院中。

宅子里的人大都熟睡了,院子死寂死寂的。

岳霖犯难了,周大人可别睡啊,总不能跑到床前,当着你老婆的面把你叫醒,这样多唐突啊!

顺着回廊向北,来到了后花园,一间屋子亮着灯光,门窗紧闭。岳霖悄悄走过去,没有一点声音,像前世武侠电影一样用食指沾点唾液,轻轻捅破窗纸,定睛一瞧是一间书房,桌子前坐在白天刚刚认识的周三畏周大人,屋里再无他人。

他没有迟钝,直接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吓得周三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哆嗦问道:“你、你是谁?干啥的?”

此时的周三畏可没有白天时那么威风,吓得脸色发白。不过家中这么无声无息突然闯入一个陌生人,任由谁都会被吓一跳。

“周大人,您不认识我?我是岳飞的三儿子岳霖啊。”岳霖赶忙解释道。

此时,周三畏稍稍镇定了,他看向岳霖,依稀认得就是狱中所见的四个少年中的一个,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来此有何目的?”

岳霖稽首躬身:“为父亲含冤入狱之事,侄儿偷偷跑道府上,虽有唐突,还请谅解,父亲冤案请周大人主持公道。”

“你一个小孩晓得什么?此案本官自由道理!”周三畏态度冷漠,呵斥着岳霖。

岳霖理直气壮,毫不退让:“父帅精忠报国,天下尽知,周大人不要受奸臣左右!”

周三畏见岳霖据理力争,态度软了下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岳元帅的案子本官自有分寸,你且安心,先回监狱,路上注意安全,莫要碰到巡逻兵丁。”

见如此,岳霖只好告退。

回狱途中,路过秦府,看着晃动的门牌,岳霖恨意难消,前世的他就嫉恶如仇,睚眦必报!暗想且进去瞧瞧,做点事情,闹点动静才能对得起丞相大人。

很快,岳霖就翻进了秦府,一路顺畅,来到东跨院,侧耳听取,跨院正房有人嬉笑。悄悄过去,捅破窗纸,看到屋里床上有一对男女相拥而睡,谈笑甚欢。

只听女嗲声嗲气:“公子以后隐蔽点,我们的事被丞相知道就不妙了,弄不好妾身小命难保!”

难道这是秦桧的儿子秦熺和他的小妾暗中偷情,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肯定精彩!岳霖暗想。

史载秦桧无子,秦熺本是他的内侄,被夫人王氏所收养,遂认为己子。秦桧本不喜欢这个养子,但王氏比秦桧还要阴险毒辣,秦桧不得不替养子谋取利益。

很快岳霖找到了火折子,挑开屋门,点燃屋里的布幔,转眼之间烈焰腾起。

“来人呀,走水啦!”屋里男女惊慌失措,大声呼救。

相信第二天,临安街头疯传秦桧儿子和小妾风韵之事,就会弄得朝野皆知。

目的已达,岳霖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大理寺狱(五) 岳霖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西市,转过街角,进入一条幽僻的小路。

应该安全了,岳霖这才松了口气。

回望了一下秦宅方向,隐约之间,红色的火苗在夜空中窜的很高,像九天仙女在翩翩起舞,那样摇曳多姿,那么美丽动人,他快意顿生。

索性欣赏一下吧,这壮观的场面在后世可要付门票的,一定不能错过。

幽僻的小路,四周高高低低全都是树,其中柳树最多,月光透过柳条的间隙洒落在小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这时候,他看中了路旁一个高大的柳树,这棵树很容易爬的,他才十一二岁,身轻如燕,想起前世登山爬树的那些本领,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抱树,两脚轻点,刹时间就爬到树顶,一屁股坐在一根粗大的树干上,向秦宅方向仔细看去,那里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火势愈来愈大,整间房屋都被熊熊大火包围了,在那鲜红得令人惧怕的光芒中,他看到房屋被火苗包围了,火光照耀下,呼救声、寻人声、喝骂声,夹杂着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乱七八糟,这个冬夜丞相府邸显得热闹非凡。

美中不足的就是距离远了点,无法近观其景,要知道前世观看现场活动距离越近,门票可是越贵的,岳霖有些恶趣味。

不错,想干掉我的父亲,先让你们尝尝厉害!

他心中果决,仁慈是仁慈者的墓志铭,在这封建吃人社会中更是如此。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才是此时应有的姿态。

过足了眼瘾后,岳霖沿着回返的路飞奔,不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宛如地狱般的存在的大理寺,在夜幕下更加恐怖、诡秘。

“唉,还是得回去。”岳霖略显无奈。

轻手轻脚,他麻利地穿过风波桥,原路返回监牢。

虽然周三畏胆小怕事的性格和不甚明朗的态度稍稍给他带来不快,但秦府的一把火确实实实在在的,效果如何就管不了多少了。

李氏夫人早就发现儿子出去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看到儿子平安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母亲慈爱而又担忧的神色让岳霖有点羞愧,没有说什么,他就合衣钻进了潮湿的被窝。

这夜他破例没有练功,蒙头大睡到了日上三竿。

第二天,监狱没有任何异常,稀粥、霉饭、咸菜,一如既往!钱三麻子还是那样保持着少有的低调,没有过来找麻烦,大家相安无事。

奇怪的是,这段日子周三畏仿佛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岳霖感到疑惑。

是不是历史重演,这个周大官人又封印辞官,飘然而去了?这可不是好事,虽说周三畏态度犹豫,但毕竟尚存一丝良心,但若是换了其他人主事大理寺,后果不堪设想。

他依稀记得,宋廷为岳飞举办所谓诏狱,自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十月十三日至十二月二十九日,为时两个半月,当岳飞入狱之始,宋廷即:“命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鞫之。”

一个多月后,宋廷又发布:“御史中丞何铸充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充大金报谢使,右谏议大夫万俟卨试御史中丞。”

这项重要的人事更动,事实上就意味着诏狱主审官的易人。故在两个半月的诏狱中,主审官前后仅有何铸和万俟卨两人了。

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十二月初,天气格外的冷,窗外的风也显得哆哆嗦嗦,跌跌撞撞的吹了进来。

这天上午,沉寂许久的监牢廊道里又响起趾高气扬的吆喝声:“大人巡视了,你们这些贼子放老实点。”

这不是钱三麻子的声音吗?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一会儿钱三麻子等人在前开路,尾随其后的是一个长相特别猥琐的中年男子,黝黑的面容,五短的身材,有点斜视眼睛左顾右盼。

来到关押岳家母子的牢房,钱三麻子更是趾高气扬,“这是新主事万俟大人,他可是宰相大人面前的红人,主动交代岳飞逆贼谋反事实,要不然会有你们好看的!”钱三麻子恶狠狠地威胁着道,心中暗自爽快,小畜生,这回看还有谁能护你!

这时,岳霖定睛瞧去,这个姓万俟的主事一定就是万俟卨了,仇恨的目光,敌对的气息,不屑一顾的哼声,仿佛牢房中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没错就是他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并没有随着他的穿越而变动,真是不幸啊!

很快,万俟卨一伙走了,廊道复又平静,静的都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是那么的短促、急躁。

他瞧向母亲,孤独、焦虑、忧虑,母亲的神色让人难受。

“这是怎样的一个世道,正义、公理、良心何在?神啊,既然你让我穿越,为何不同时赐予我强大的力量,让我铲平这邪恶的世道!”岳霖愤愤不平,却又无力抗争!

他不说话,也没有劝慰母亲,其实就是劝慰又有何用。

无奈的躺下,酷刑、血腥,他早已看淡了,威胁、恐吓,也无所畏惧,但在这与世隔绝的牢狱里,狱吏冷酷无情,麻烦无休无止,这让岳霖心生疲倦,难以忍耐了。

所记不会有误,就是这个除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宜老爸岳飞就要挂了,他暗想。

不行,我得想办法进诏狱瞧瞧,前世的仰慕让岳霖变得坚定起来,他有一种立马见到父亲岳飞、兄长岳云和虎将张宪的冲动。

入夜,岳霖悄悄起来,侧耳听去,监牢中没有任何动静,一切沉寂在睡梦之中。从鞋底抽出一根寸把长的铁丝,这是他从秦宅顺来的。

开锁看似雕虫小技,但也是前世他在读时的必修科目,毕竟学校是将他当做全方位人才培养的。

蹑手蹑脚走到门前,插入门锁,轻轻搅动,门锁竟然弹开了。

灯油贵吗?这个他不知道,但大理寺狱吝啬得连灯都不肯多点,真让人有点匪夷所思了,整个廊道只有走廊的尽头有一盏灯,唯一的防范措施也就是锁好牢房的门。

监牢的廊道里几乎没有灯光,一切在黑暗中进行,岳霖略带紧张,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微微的心跳声。

监牢值宿室内,鼾声如雷,桌上、墙壁上居然点了两盏灯,屋里很亮,桌上有一碟花生米,三两碗剩菜,一个精致的葫芦,还有一堆没有来得及收拾的鸡骨头。

妈的,待遇还真不错,我们吃稀粥霉饭,你们却在这腐败生活,岳霖心中大骂不迭。

打开葫芦塞子,一股酒香扑鼻而来,葫芦里还有大半美酒。

一时兴起,他转过身去,朝葫芦里加了点尿。嗯!这下更好了,有点现代茅台酒的意思啦,这可是宋朝的陈年老茅台,值钱的狠!他暗自乐呵。

穿过值宿室,他来到了东跨院,院子有一亩大小,杂草丛生,冬夜的明亮冰冷的月光照在杂草上,散发出惨淡的白光,冷风吹的杂草簌簌作响,荒凉阴森,让人毛骨悚然。

草丛中有一条砖头铺就的小路,这是连接两个监区唯一的路了,路的那头就是重刑监牢了。

岳霖弯着腰,急速向重刑监区跑去,半人高的杂草和簌簌的响声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行踪。

快接近监区那厚重的大门,猛然间,打里面传来悲惨的哀嚎声,一声一声,断断续续,撕心裂肺,哀嚎声合着杂草的簌簌声,交响乐一般,恍如地狱般的绝望、悲惨。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皮止不住发麻。

蹑步近前细观,这牢门是用一根根碗口粗的立柱拼接而成,四角包有铁皮,甚是牢固。立柱中间留有通风的间隙,间隙不大,绝对容不下一个成年人通过的,岳霖瘦小的身材也只能勉强挤过,回头瞅了瞅,暗自庆幸。

偷过重监区后,前面还是一个跨院,院子大了许多,足有前面的二倍,院子里有数棵高大的柳树,无数枯萎的柳条无力的低垂着,院子中间有一个破旧的亭子,大概就是风波亭吧,亭子双层四个角颤颤巍巍指向夜空,满院斑驳的杂草散发出无尽的苍凉。

尽头一堵高大的墙巍然耸立,宛如城墙般的庄严高大,厚重的木门是用整块木料打造而成,木门上钉着密密麻的铁钉,严严实实,毫无偷过的可能。

沿着高墙,他徐徐地走着,寻找能进去的破绽。

唉,穿越过来前的那一套登山工具怎么没一起穿越,要是那样一切都解决了。

咦,前面的墙壁上透出一丝亮光,虽然只有萤火虫般的亮度,但也很显眼。他发现了一角门,关的不算很严实,暴露出的缝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岳霖跑到一颗柳树下,运起内力,折断一根还算坚硬树枝,取其中一小段,走到角门前,将柳条捅进去,顺手就将门栓挑开。

进得屋里,昏暗的灯光不停地跳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狱卒趴在桌子上打盹,他一把咔着老卒喉咙,低声道:“不要出声,呆会有话问你,我要找岳元帅!”

老卒惊得瞪大了双眼,脸涨得通红,点头表示顺从。

松手后,老卒连声咳嗽:“小哥,这么大劲,你差点掐死我!”又道:“我叫隗顺,也是这里的狱卒,小哥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运气太好了吧,岳霖知道隗顺可是岳家的恩人,岳飞被害后,就是隗顺背出遗体偷埋,传其儿子看护。

史书记载:南宋高宗绍兴年间,也就是民族英雄岳飞以莫须有的罪名遇害的那一年,隗顺正好在监狱当狱座,也就是狱卒,他为人忠义,对岳飞一向仰慕,岳飞被害前,在狱中写下绝笔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在岳飞无辜被害后,他又冒着生命危险将遗体连夜背出城外,偷埋在九曲丛祠旁。

为了日后辩识,隗顺又把岳飞身上佩带过的玉环系在其遗体腰下,还在坟前栽了两棵桔树。隗顺死前,又将此事告诉其儿,并说:“岳帅精忠报国,今后必有给他昭雪冤案的一天!”

20年后,即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宋孝宗赵昚即位,准备北伐,为顺应民意,特降旨为岳飞澄冤昭雪,谥武穆,并以500贯白银的高价征寻岳飞的遗体。

隗顺的儿子把其父藏尸的真相告知官府,岳飞的遗骨才得以迁葬杭州西子湖畔栖霞岭,即杭州西湖畔“宋岳鄂王墓”,并立庙祀于湖北武昌,额名忠烈,修宋史列志传记,让后世之人络绎不绝地于墓前凭吊。

要不是隗顺,我们今天凭吊的恐怕就不是民族英雄的真正遗体了。

想到这里,岳霖心放了下来,略带歉意:“老伯,刚刚多有得罪,我是岳霖,岳元帅的三子,今天过来冒险寻父,请您帮助我!”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大理寺狱(六) “你是岳帅三子?忠臣之后!忠臣之后啊!”

隗顺激动万分,涕零之意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泪流满面,不住抽泣:“精忠报国!岳元帅的报国之心日月可鉴啊!我清楚的得狠,岳元帅一定是遭奸臣诬陷的!”

“岳公子,里屋内的几人,正在熟睡,其中有秦桧的耳目,不能惊动他们,惊动他们就害了岳元帅!”隗顺关切地说道。

岳霖表示理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说话间,隗顺弯腰从鞋中抠出一小纸团,低声耳语:”这纸团里面是迷香,嗨嗨,厉害着呢!早年我行走江湖,没少干过打家劫舍的勾当,晓得设伏迷人的手段,岳公子勿生疑虑,等我们把里屋里面的几个人安排好了,再一起去见岳元帅。“

没想到看上去老实忠厚的隗顺也有这种招数,岳霖点头同意。

他跟着隗顺进了里屋,只见里屋灯光昏暗,发酵般的酒气令人作呕,五个大汉死猪般的睡在炕上,打着呼噜,睡得正酣,要不是担忧父亲,真想立马就结果了他们。

只见隗顺麻利掏出一块布巾,撕成两半,复又沾湿,递给岳霖一块,悄声道捂住口鼻,随即他一扫颓废之态,点燃迷香,轻轻扫过五人面部。转瞬间,这五条汉子睡得更沉了,鼾声如雷!

前世,岳霖经常去公安大学档案馆,潜心阅读,他记得有资料记载:古时候,江湖侠盗游历江湖,快意恩仇,他们最喜欢使用迷香,点燃后迷翻对手,暗中进行各种勾当。古代的迷香主要是以蔓陀罗、闹羊花等为原料做成的,一般是将很多曼陀罗、闹羊花煎煮,然后浓缩,最后挥干水分得到的粉末,混入香烟或其它燃烧物体中,在相对密闭的空间点燃,就可以致人晕迷,宛如睡熟,数息后自解。

走出里屋,再无威胁,两人相视而笑,都松了一口气。

“岳公子,这诏狱之中,就关押着岳元帅、你兄长岳云和张宪将军,再无别人。”隗顺脸上浮现出绝望、困苦、感伤的神情,他长叹一声,“隗某虽为狱卒,但也知人间忠义。这诏狱之中,共有三十余名狱卒,六人一班,三天一转,今天刚好我当值。”

“里面的几个,有一个是丞相秦桧的人,还有一个是枢密使张俊的人,平日里,他们结党营私,欺压在押落难之人。”

隗顺愤恨不绝:“就连我这无用老卒,也饱受他们的欺凌。这不,今晚他们喝酒快活,却让我这体弱老汉值宿看守。岳元帅蒙冤入狱,也没有少受这伙人的凌辱虐待。”

言罢,隗顺就颤巍巍地给岳霖带路,虽然因年老体衰而脚步微晃,但走得却很坦然、坚定,他知道自己冒了多大风险,但没有一丝犹豫。

隗顺,一个年老体弱的狱卒,连牢头都算不上,在那个年代,他只能算是社会的最低层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在位高权重的奸臣眼里,他就是一只可怜的蝼蚁。就是这个小人物,在生存与消亡的抉择中,在忠义与奸佞的斗争中,他克服了恐惧,选择了忠义,留下了精彩。

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有无数个这样的小人物,他们如此的平凡,却又如此的伟大,所作所为令人扼腕赞叹,不朽的传奇代代相传,让后人肃然起敬。

岳霖在隗顺的帮助下,成功地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只要希望不灭,总会有成功的可能!

昏暗廊道的另一边,隗顺领着岳霖进了另一件牢房,屋里只有两名二十多一点的青年,长长的廊道中,没有任何响动,静的有些吓人,这与刚刚鬼哭狼嚎的重狱大不一样,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行走在廊道中,所不同的是这里灯光不暗,几乎每个牢房门口都有一盏油灯。他心怀不安,默默地跟在隗顺的身后,绷紧身子行进着,尽量不发出声响。

此时他不会多想,也不敢多想。古人有近乡情更怯,而他此时也是类似情形,渴望见到名义上的父亲,又怕希望如泡沫般破碎。

不一会儿,到一牢房门口,还没有进去,一股子酸霉味就迎面而来。

屋里,坐着一个头发散乱,面色蜡黄的中年人,身上的囚服看上去是那么的破烂不堪,有数个大小不等清晰可见的破洞,皮肤隐约可见,蜷缩在墙角,一副饱受煎熬和折磨的样子。

天啦!这就是精忠报国的下场吗?放到现代,像父亲这样的高官,绝对是高官的干部,就是有罪,也不可能这样凄惨,落得如此下场。

难以言明的酸楚感涌上心头。

看着便宜老爹的惨样,他悲愤无比,一时哽咽。

已经死去的岳霖前身的情绪似乎与他融合在了一起,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许是其执念未消。

他再也忍不住了。

“爹爹!”他冲向中年男子,紧紧拥抱,哭泣不已,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别离。

悲伤而沉重的气氛立时充斥了整个牢房,站在一旁的隗顺也被这动人的场景感染,不由得低声抽泣。

一家七口人牵连入狱,近在咫尺,却相见恨难。唯一女儿银瓶却又音信全无,岳飞哪里知道,因诉冤无门,银瓶已经投井自尽了。

天天想着妻儿,日日盼着重逢,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英雄也有柔情时,将军也有伤心事。”此时此刻,岳飞眼睛红了,轻抚儿子的头,宽慰道:“儿啊,别怕,朝廷会主持公正的,官家会分清是非的。”

其实,岳飞也清楚,这次是遭秦桧、张俊等人诬陷,想要脱难几无可能,等待岳家的结果将会是怎样呢?他委实不敢想下去。

五个儿子中,三子最为英俊聪慧,也是他最为宠爱的儿子。

看着三子比以前健壮了,岳飞心中甚慰,心情稍稍好了一点,扭头转向隗顺,感激地道:“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儿子了,谁知突然间我们父子相见,这真让我喜出望外,谢谢啦!”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老卒隗顺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见到自己所敬仰的岳元帅真诚道谢,他有些激动,脸通红,轻轻的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等候,不敢打扰父子两人。

此时,岳霖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悄声对岳飞说道:“爹爹,儿子很想你,母亲和雷哥、霆弟、霭弟都安好!”

顿了顿,他又鼓起勇气说道:“朝廷对我们岳家太不公正,爹爹精忠报国,却蒙冤入狱,如今奸臣当道,圣失聪听,我们岳家饱受屈辱和虐待,上次孩儿还遭到狱卒钱三麻子一伙的折磨,惨遭酷刑侍候,孩儿面临险境,幸亏韩世忠伯父出现,孩儿才侥幸逃过一劫。”岳霖娓娓叙述。

岳飞撸起儿子的衣服,细细查看,结痂的鞭伤历历在目,他轻轻抚摸着儿子的痂痕,心中绞痛,默默无声!

我能拯救岳飞吗?我能改变历史吗?岳霖低头思索。

我应该试一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终于,他鼓起勇气,坚定之色浮于言表:“爹爹,这些日子孩儿想通了,我们不能任人宰割,得想办法逃离这个不公正的地方,召集旧部,抗击金兵,洗刷冤情!爹爹,孩儿会想办法的......”

“住口!霖儿,你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想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岳飞厉声喝止,怒道:“平时我是怎么教导你的?要忠君爱国,你这么做会给奸臣落下口舌,会陷我们岳家于不忠不孝的境地!”

岳飞可不知道,此时的霖儿已经不是他以前的儿子了,二十一世纪的海量的知识和不同凡响的见地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比的,包括他自己。

此刻,岳霖一时语塞,史不可改的无奈再次涌上心头。

愚忠啊!悲哀啊!一代民族英雄难道一定要落得如此下场吗?他暗自感叹。

父子间的交谈陷入沉寂,其实岳飞何尝不爱自已的妻儿老小呢,又何尝不想冲脱这该死的牢笼呢,只是精忠报国四个字已刻骨铭心,困扰着他,束缚着他,让他无所作为,最终还是让奸臣决定了他的命运!

蒙冤是暂时的,前景是光明的,圣上会还我公道的。此时此刻,岳飞还对这个腐朽的朝庭存抱幻想。

“霖儿,你要给为父立个誓,安心等待朝廷的决断,不得有非份之举,不得败坏岳家声名!”

古代人最讲信义的,只要发誓,那是铁板钉钉,不容更改的,这点不像前世之人,说话随便,很多事情当场允诺,弟兄啊,这事包在我身上。说不定,隔个一两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更有甚者,有些人根本就不讲信义,满口胡言乱语,信守诺言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见父亲如此坚决,势有不发誓就不认他这个儿子的意思。岳霖只好当场立誓不做出格的事!

看到儿子作出保证,岳飞才表示满意,赞许地点了点头。

除夕已经倒计时了,命都快没了,还心存幻想,悲哀呵!岳霖腹诽不已,但他也没有办法,心道:爹爹,这个誓言不一定算数哦。

静下心来,岳飞发现儿子大不一样了,说话的更加自信,仔细一看体质似乎也更加强壮了,思维更加活跃,短短几月不见变化怎么如此之大?

多年的征战,岳飞养成了高于常人的观察能力,他决定考考三子!

当场,他毫无征兆地挥拳击向岳霖,只见岳霖本能的一个错步,避开了,意外吗?他连儿子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看到父亲满脸疑惑不解的神情,顿时岳霖悟了过来,这时父亲在测试他,但为时已晚。

岳飞发现三子身上细微变化,顿时就沉下脸来,厉声喝问:“霖儿,为何不经为父同意就学别人武功!为父长年在外征战,你有无与匪人结交,背信弃义,放弃我们岳家护佑大宋、匡扶正义的底线?”

在疑虑面前,父亲没有丝毫的袒护,断喝之声,刚毅、无私、果断,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岳霖喘不过气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大理寺狱(七) 穿越而来,短短的时间,经历了无尽的磨难,岳霖感到委屈、困顿,欲哭无泪。父亲精忠报国、抗击金兵的故事,无私无畏、披肝沥胆的人格魅力,不经意间,从灵魂深处轻轻敲击、拍打着他,这不正是自己所敬仰追求的人格吗?猛然间,他释然了。

岳霖寻思:岳飞可是南宋元帅,统兵征战多年,少有的武功牛人啊,瞒是瞒不过了,好在他熟读史书,了解南宋时期不少典故,什么水泊梁山啊,什么狄青周桐啊,数不胜数!

就借用一下梁山好汉吧!打定主意,岳霖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小孩童,扯谎道:“那是前年夏天,儿子玩耍时,碰到一个白胡子老头,他到庄子里要饭,儿子见他可怜,就把脖子上挂着的一串蚕豆给了他!”

每年仲夏时,在南北宋的农村,母亲们都喜欢用针线串好蚕豆,就像后世的项链,煮熟后,挂在小孩的脖子上,以示丰收和吉祥!条件好的人家,还会煮一只鸡蛋或者鸭蛋,也放入红线编织的网状小袋中,挂在小孩的脖子上,这一民俗代代相传,经久不断。

“那老伯知道我是你的儿子后,很是高兴,说我是大宋忠臣良将之后,又夸我人小心眼好,聪慧敏捷,是练武的好苗子。”岳霖小心翼翼,偷偷察看岳飞脸色,发现他仍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

“那老伯约孩儿每天凌晨去村东头蜀冈西峰上的关帝庙,教孩儿练习武功。”岳霖顿了顿,略带紧张:“并且他让我平时不要显露,所以之前我一直装作习武不精的样子。”

说到这,岳霖又偷偷瞧了父亲,见他聚精会神在听,没有怒气,怀疑似乎也被打消了。

他这才放下心来,说话也更加流利:“习武前,那老伯让孩儿立誓,什么勿忘国耻,抗击金人,还我大宋河山,蛮多的,孩儿也记不清了!随后的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老伯坚持教习孩儿文韬武略,风雨无阻,倾囊相授,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告诉孩儿他姓什名谁,只说他是水泊未亡人。”

话语缓缓,面色诚恳,听得岳飞连连点头,心道:水泊未亡人,那一定是梁山好汉,一百单八将中的一员啦,配得上做我儿的师傅。

一时兴起,他道:“霖儿,你演示一下拳脚让为父的看看。”

岳霖无语了,狱中考证,行吗?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这也太疯狂了,太像前世的老爸了,一样的变态,一样的专注,难道老爸是岳飞元帅轮回转世的?不错,肯定是,岳霖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唉!在劫难逃,做你们的儿子也太不幸了!

既然如此,那就小洪拳吧!拳法刚正威猛,应该合父亲心意。

说话间,只见岳霖目光如电,击拳似风,蹿高伏低,灵敏迅捷,直拳、勾拳、掌击、肘捣、膝顶,虎虎生风,刚劲有力,一套拳下来,居然气不喘,心不跳。

“我岳家虎儿,不错,不错!”岳飞连连点头,心头大悦。

岳霖并没有因为夸奖而开心,他有些紧张岳飞会继续考查他,万一发现他不止会小洪拳那就麻烦了。

毕竟白胡子老爷爷这种理由只可能骗得过一时,显露太多可能不合情理。

不行,我得转移话题,要不然在精明无比的岳元帅面前肯定会露马脚的。

岳霖转念一想,拍了拍脑袋:“在乡下时,民间传言,爹爹武艺高强,抗金大小数百战,威名远扬,又有传言,爹爹文采飞扬,只可惜爹爹常年征战,孩儿得到爹爹的教诲也太难了。”

岳飞轻捋胡须,面露得色,原来这么大的将军也喜欢奉承,岳霖暗自好笑!只见岳飞略一思索,道:“桌上就有爹爹的自白书,你看看吧!”

看着桌面,干古绝唱《满江红》跃入眼帘!

坏了,史书记载便宜老爸就是写了《满江红》之后不久就挂了。

想的这,岳霖心中有些慌乱,猝不及防的一幕让他心头发堵。

父亲也太悲哀了,生在这万恶的南宋,不幸啊!罢了,先做做样子,搞一个虚假宣传,骗骗他,安慰一下吧,让他开心一点。

于是,他心怀诚意抱拳鞠躬:“爹爹,我也要跟你一样精忠报国,做大宋的忠臣良将!今后,我要用爹爹的满江红激励自已,勿忘国耻,还我河山!”

这一席话,正中下怀,听得岳飞兴奋已,大感宽慰。喝彩道:“这才是我岳家的麒麟子,我大宋的好男儿!”

话音刚落,岳霖就认真阅读前世早已烂熟的《满江红》,时而紧张,时而兴奋。

很快他就倒背双手,来回踱步,清声朗诵着父亲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岳霖此时就像一位持枪而立的统帅,气势凶猛。

突然他语调变得低沉,气氛顿时沉重:“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岳霖紧握双拳,声音愈发高亢,仿佛自身就置身于黄沙滚滚狼烟滔天的战场中:“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壮烈无比,百转千回!

太不可思议了,这么短的时间,居然一个字不错。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岳飞大感快意,他能够体会到此时父子内心的共鸣。

随后岳飞催促道:“霖儿,这里太危险了,你赶紧回去,勿让别人发现,以后勿以为父为念!”交代完毕,岳飞有点不舍。

“是,爹爹,我看望一下岳云兄长和张宪将军就回去。”岳霖平复下了心绪后立刻答应。

昏暗廊道的另一边,隗顺领着岳霖进了另一件牢房,屋里只有两名二十多一点的青年,里面一点的跟自己有三分相似,亲弟兄嘛,肯定就是岳云兄长了。那外面一点的肯定就是小将张宪了。

只见张宪五官分明,面容刚毅,有棱有角的脸饱满、俊美,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感到英气勃勃。岳霖心中暗叹:好一个英雄,选他做女婿,便宜老爸的眼光不错!可惜了,我那没有见过面的银瓶姐姐。

史书记载:张宪(?~1142)是岳飞部下抗金将领字宗本。他文才冠绝,武艺超群,平时使用的是金枪,战无不胜。岳飞部将施全被强盗董先数合杀败,张宪相救,几十枪杀败董先。只不过十三四岁。还曾在牛头山大战金兀术,削掉金兀术一个耳朵,张宪才救出宋高宗。后来,和岳飞同时在风波亭被害。被害时年不过二十几岁。又载,张宪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最为倚重的将领之一,从微相随,以列校奋身,官至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阆州观察使、高阳关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宋孝宗即位后,张宪冤狱得以昭雪,被追复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阆州观察使,追赠宁远军承宣使。

“咦,三弟,你怎么进来的?是不是遭受牵连?”岳云惊讶不已,复又怒视隗顺,要知道他们被关的地方可是死狱,随时都会被处死。

见到兄长如此关心,岳霖心中激甚是动,兄长如此,做他的弟弟真是三生有幸!

“兄长勿要误会!这位隗伯,是个忠义之人,没有他的帮助,弟弟进不来的。”他急急的解释道,略显歉意地向隗顺点了点头。

岳云、张宪得知后连声向隗顺道谢。

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三弟兄一见如故,开心异常,一旁的隗顺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心怀芥蒂,看上去也甚是知足、开心,他知趣地悄悄站在门外望风。

“二位哥哥受苦了,刚才我见到父帅,激动之余......”

岳霖一时语塞,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母亲可好?兄弟们可好?银瓶可好?”岳云紧张而又不安,局促地问道。

“他们都安好,之前父亲和我都受了酷刑,现在没事了,两位哥哥你们还好吧?”他小心回答,银瓶申冤无门悲愤投井的事可不敢说,他怕岳云发疯。

“你这伤痕是怎么回事?”岳云突然眉头一皱。

张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凝重地说:“霖弟,上衣脱了让我们看一下。”

唉,还是瞒不住他们。

张宪、岳云便查看了岳霖的伤势,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痕,悲愤交加,泪水湿润了眼眶,尤其是岳云,气得脸涨得通红。

这就是古代的兄弟情谊,来的那么纯真、恳切,没有丝毫的做作和虚假,岳霖深受感动。

岳霖见时机成熟,忙道:“哥哥们,来此主要目的就是商议出逃的事情,秦桧、张俊等奸臣欲陷我们岳家于死地,我们不能就这么被动地蒙冤,我们应该想办法出去,留着有用之躯抗击金兵!”

他没有因为被岳飞责骂而放弃,他们既是忠臣良将,但也是自己的亲人啊。

岳云、张宪相视一看,异口同声道:“不能这么办,我们是大宋的忠臣,这样只能给奸臣们找到陷害岳家的借口,大不了以死明志!”

不愧是岳大帅的好跟班!同样的愚忠!岳霖暗自叹息。

“既然如此那就从长计议吧,先不提这事。”岳霖只能顺着他们说。

岳云张宪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他们也明白虽然越狱是九死一生,但拒绝越狱他们也就注定十死无生了。

此时气氛太过凝重,岳霖连忙又转移话题:“唉,你们不知道,刚刚见父亲时他还不忘考察我文武艺,让我紧张了半天。”

岳云、张宪甚是兴奋,开怀道:“这是父亲的一贯作风,怎么考查你的赶紧说来让我们乐乐。”

岳霖娓娓道来,时不时又诉诉苦,二位哥哥哈哈大笑。

当说道《满江红》的时候,岳云、张宪神情陡然肃默。见二位哥哥这样动情,岳霖心道索性在上一个高潮吧,吟唱这首绝词。

前世的他可不止会背诵《满江红》,他还会用南宋时期的曲调吟唱。想到这,他拍着节奏唱到:“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声音悲壮而温婉,沉重而铿锵,此时此刻,岳云、张宪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他们能感受到岳飞一腔热血无处洒的悲哀。

过了好久心情才平复,岳云兴头上来了:“父亲考查过了,为兄和张将军也要考考,你看考什么呢?”

不是吧,你们这是要闹哪样,我调节个气氛还把自己给玩套进去了。

看到岳霖面露难色,张宪哈哈大笑:“我观霖弟朗诵之时声情并茂,想必文采斐然。”

岳霖略感无奈,不过想到哥哥们以后的遭遇,他不忍拒绝。

想到南宋朝廷醉生梦死,把大好河山、国恨家仇丢在脑后,像父亲这样的忠臣良将却惨遭诬陷,惨死在风波亭中,他义愤填膺,就这首吧。

他缓缓踱步,紧皱眉头作思索状,突然眉头一翘,似灵光乍现。

“三万里河......东入海。”

第一句就大气铺然,潇洒狂傲之气顿显。

岳云、张宪惊讶不已,立刻聚精会神,霖弟这是妙手得佳作啊。

岳霖并不急,他双手付于身后,微微昂头继续思索。

岳云二人屏气凝神,心里急得直痒痒但又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断岳霖的思路。

“五千仞岳......上摩天。”

河入海,岳摩天!

本身就傲气蓬勃的诗句此刻更上一层,何等的气势磅礴,岳云、张宪惊得嘴巴微张,内心都在不断揣摩这两句。

“遗民泪尽胡尘里......”

“南望王师又一年!”

傲到极处陡然转变,截然不同的风格此时却又浑然天成。

就像九天穹雷轰然劈落,直击人心。

“贤弟大才,贤弟大才!”张宪激动不已。

岳云眼中异彩涟涟,但一句话也没说,他半举着手微微颤抖,随即轻轻一拳抵了一下岳霖肩膀。

“你小子可以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大理寺狱(八) 好日子过得快,这是古今都适用的话。

三兄弟相谈甚欢,很快天就微亮了,没有办法,只好依依惜别。

出了角门,岳霖来到院中,此时东方已有一抹淡淡的红色,黑暗中的风波亭在荒凉的跨院中十分显眼,看上去格外的孤独和苍凉。他平复了心情,又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诏狱,还是那么的高大威严,不容冒犯,岳霖微感压抑。

调整一下心情,他咬咬牙,头也不回地一路飞奔,一路上很顺畅,没有发生意外,钱三麻子等人死猪般的睡得很熟,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居然一点觉察都没有。在后世,要是发生这种情况,看守肯定是要被开除的,他们的上司还要被连带问责,他摇了摇头,暗自搞笑。

进得牢房,只见李氏夫人焦虑不安地半卧着,一家人含冤入狱,她脆弱的心灵再也承受不起儿子出现意外,看到儿子平安回来,她才稍稍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娘,孩儿见到父亲他们了。”他轻声安慰着母亲。

李氏夫人神情顿时紧张,哆嗦道:“他们怎么啦?还好吧?”

像那个年代大多数女人一样,夫权至上,丈夫就是她们的天,她们的一切,家就是她们的依靠,她们的寄托,这个的女人,也是一样。

所不同的是,她的丈夫为这个朝廷舍生忘死,长年征讨,总让她担心,忠臣良将,精忠岳飞……除了一点点精神安慰之外,她从丈夫身上没有得到任何欢情爱意,成年累月的担忧、焦虑,使得不到四十的她有点早衰,面容憔悴,头发间丝丝白发隐约可见。

岳霖心中一酸,眼泪差点流了下来,又安慰道:“放心,他们好着呢,他们没有事情。对了,爹爹和兄长还担忧您呢,问长问短的,真是烦人!”

这时,李氏夫人才稍好一点,不知不觉中,脸上浮现出知足的笑意。

又到了午饭时间。

“开饭!”熟悉的声音又响彻整个廊道。

狱卒们仍像往常一样,每个牢房无精打采地停留打粥,机械的动作周而复始。

间或时,岳霖听到有狱卒窃窃私语,刚才钱三麻子他们几个喝了带尿的酒,骂骂咧咧,暴跳如雷。

“还怀疑我们给他们下尿的,是小爷又怎么样?活该!”岳霖幸灾乐祸,这些蛀虫就应该严惩。

午饭后,钱三麻子照例巡查牢房,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没有了平时那种飞扬跋扈的神情,草草了事,很快就心事忡忡地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午饭难得的丰盛,居然增加了红烧肉,狱卒吆喝道:“今天三爷(钱三麻子)开心,只给你们加餐,都打起精神来,别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样多不好。”

钱三麻子加餐,太阳从西边出来啦,管他呢,实打实的红烧肉是真的。他暗自道。

红烧肉色泽鲜亮,香气四溢,吊人食欲,看到两个弟弟跃跃欲试的样子,李氏夫人和岳雷也笑了。

饭后不久,岳霖感觉身体不适,一阵呕心后,看到一旁的李氏夫人、岳雷和两个弟弟也呕吐不止,身体抽搐。

他眼前一黑,不适时宜的耳鸣声,让他头晕不止,只感觉天旋地转,四周怎么如此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钱三麻子这厮真是太阴险了,没想到他这么歹毒,这是要毒杀我们呀,这下剧情提前结束了,史不容改的谶语不灵了吗?岳霖暗恨,一腔抱负还没施展就这么死去,实在是不甘心。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突然间,他心中想到,少年时,潘三爷爷说过一旦中毒,发力内关穴可以催吐,缓解毒性发作。

他强打精神,拼尽全力盘膝坐好,用手按住内关穴,不一会一股气流顺着食道自上下而下上。

“呕!”

岳霖肚子里的秽物瞬间喷涌而出,一股子酸臭味瞬间弥漫在牢房之中,污秽中有一红黑色的血块,还夹杂着异味,如此的刺鼻。

他挣扎地爬着,用尽全力,分别李氏夫人和兄弟们按穴催吐,一样中毒症状,一样的红黑血污,他精疲力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来多久,昏睡中的岳霖隐隐约约听道外面廊道一阵喧哗,狱卒们陆续进来,他们惊讶地看着母子五人中毒的场景。

“看啊,这里还有一只毒死的老鼠!”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

只见一只老鼠伸直了四肢,躯体僵直仰面朝天地躺着,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身旁赫然有一滩血迹,黑色的血块是那么的醒目,恐怖!

岳霖一瞥,豁然看到钱三麻子在门口冷眼张望,满脸狰狞和得意的神色。前世公安大学刑事侦查专业可不是白学的,察言观色的本事犹如医家望问闻切,肯定是这货干的,他没有丝毫怀疑。血债血还,钱三麻子,总有一天老子要做掉你,他暗下决心。

有好心的狱卒提水进来,给岳霖母子喝水,又吐了几口污秽,感觉稍稍好转,但还是全身乏力,四肢发麻,李氏夫人和兄弟们蜷缩在墙角,干呕、抽搐。

命如草芥啊!不能总这么下去,会死人的,岳霖心急如焚,但目前他无能为力……

牢房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令人恐惧,血腥味、污秽酸臭味已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狱卒们的眼神慢慢怪异起来,怜悯、淡漠、厌恶各种表情复杂如斯。

死亡如此之近,心中挣扎了片刻,岳霖冷汗直冒,干脆放弃了抵抗,咬紧牙关,任由悲哀无助的情绪蔓延……

也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地刺痛,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疼痛竟然如此清晰,等他恢复知觉,吃惊的发现韩世忠父子出现在眼前。

长时间的呕吐、抽搐让岳霖的眼白血红,一旁的李氏夫人和众小弟还在幻迷之中,他们还在不停的干呕、抽搐,污秽中黑血清晰可见,让人触目惊心。

“你怎么样?”

看着岳霖苍白如纸的脸,韩世忠急切又自责地问道,没想到离开不多时就出现了这种状况。

他亲自喂给岳霖喝了几口水,小心翼翼。

身体还是不适,岳霖忍不住又呕吐了一阵子后,这才用力的咳嗽了几声,随着咳嗽,一大滩血痰夹杂着黑色的血丝被吐了出来,看上去比先前的少了许多。

此时,韩世忠父子稍稍松了一口气,韩彦直蹲下身来,扶着岳霖轻轻怕打后背,以减轻他的痛苦,岳霖轻轻点头,报以感激的眼神。

“是谁下的毒,牢头死哪里去了!”韩世忠怒不可遏。

一会儿,钱三麻子跌跌撞撞地进来了,脸色变成猪肝色,他就这么站着,哆哆嗦嗦,张口结舌,脸上的麻子蝌蚪般的扭曲抖动,原本难看的一张脸变得更令人加难以欣赏了。

岳霖清楚,钱三麻子有如此之胆,是因为他背后的怂恿者。穿越而来,血雨腥风、残酷斗争的故事看得也太多了,他深知有时传言比毒药更能杀人,事情直白了,传播开了,弄得朝野皆知,他们就会更加被动,更何况父亲和两兄长还在诏狱之中。

于是,他轻声道:“我们只是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而已,伯父不必担忧!”

随后,他扭头对钱三麻子道:“狱丞大人,能否允许我出去片刻,寻些野草治疗风寒?”这……钱三麻子犹豫片刻,但看到韩世忠杀人般的目光,他畏惧了,猛打了一个寒颤,忙不迭的说道:“去吧,去吧。”

韩世忠怒视钱三麻子,大声喝斥:“看到你这畏畏缩缩的丑态就恶心,在这碍什么眼,还不给老子滚出去!”

钱三麻子吓得跌跌爬爬,瞬间就消失了。

韩彦直见岳霖身体虚弱,就道:“兄弟,你身体虚弱,采什么野草?还是让哥哥代劳吧!”

“鸭跖草和七叶一枝花,这两样野草原本在老家东侧的岗子上就随处可见,有去毒疗伤的功效,事关重大,我能坚持的,一起去吧。”岳霖应道。

鸭跖草和七叶一枝花的药效,现代医学有详细认证,《本草纲目》、《本草经集注》、《笔花医镜等鸭跖草》等许多古代医书也有记载:鸭跖草一年生草本,喜欢在潮湿的草地生长。可治疗咽喉肿痛,痈疽疔疮,毒蛇咬伤可以一边煎汤内服,也可同时用鲜草适量,洗净捣烂外敷。七叶一枝花,又名重楼,此为无名肿毒,跌打损伤,蛇虫咬伤,万能药。我国南方溪流边有大量天然繁殖,不过近年被挖空了。现挖的直接洗净捣碎敷伤口,干品要以高度白酒或黄酒至于砂碗内研磨,涂患处。神效,当然情节严重还是要及时就医的。

来到野外,在韩彦直的掺扶下兄弟四下寻找鸭跖草和七叶一枝花,野外到处都有,很快他俩采了一大筐。

回到牢房,岳霖将两种草药按比例搭配,再捣成浆状,内服和外敷,小半天时间,李氏夫人和岳雷他们悠悠醒来,恍如隔世。

“这些年,岳元帅东征西讨,收复失地,图的是什么?现在有国,我们却无家了!”李氏夫人痛苦不已,韩世忠也暗自伤感。

此刻,岳霖脸色略微好转,他真诚地看着韩世忠父子,道:“两次危难,全凭韩伯父施以援手,让我们有惊无险,大恩不言谢,我们岳家人会铭记在心的!”在一旁的李氏夫人和岳雷弟兄几个虽无力说话,但均露感激之色!

他复又正色道:“韩伯父,彦直兄长!如今奸臣当道,我大宋江山危如累卵,可恨的是官家还如此信任奸佞,致使忠臣蒙冤,报国无门!”

顿了顿,他有点伤感,眼中闪过些许泪光:”自打父帅蒙冤,我们岳家的灾难就接踵而至,银瓶姐姐含恨投井,在这冷酷无情的牢狱之中,酷刑、毒药只能算是冰山一角,往后一定还有更大的苦难等着我们,但是侄儿无惧!“

一番话说的韩世忠父子差点落泪,在君主至高无上的封建社会,任凭你有天大的本领,有天大的怨屈,又能怎样呢?

天近暮色,韩世忠父子忧心忡忡,念念不舍地离开了。

看着外面的天空,岳霖目无表情,怔怔发呆,天还是一样的天,牢房还是一样的牢房,经历了此次磨难,生死系于一线,岳霖和李氏夫人及众弟兄更加相亲相爱,两世为人的他,潜移默化中已经将这个家真正放在了心上。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危局博弈(一) 中毒事件算是过去了,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岳霖心中暗自焦急,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无事此静坐,一日当两日。”意思是只有当一个人真正安静下来,才能想清楚很多事情。前世的他就喜欢苏轼这两句诗了。

静坐,思易至,没有比这牢狱更适合静思的地方了,他不由得苦笑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穿越,被投入一场历史的大风暴中。短短的时间之内,就领教到这个世界的冷酷与孤独,他有点茫然了。

谙熟历史的他知道,酷刑、投毒只不过是官家和秦桧、张俊等主和派态度的折射,特别是官家,这个朝廷的最顶端,食物链的终极杀手。

自私、狭隘、猜疑、狠毒,他才是莫须有罪名的始作俑者,他才是岳飞悲剧的幕后推手。

秦桧、张俊等人虽为人阴毒,和以岳飞为代表的主战派形同水火,说白了,他们就是这个官家的工具,既迎合官家的心意,也为不可告人的个人恩怨,推波助澜,落井下石,被历史所唾弃。

岳霖回溯了历史往事:大宋建国后,重文抑武,对辽用兵,却屡遭失败,后来不得不每年付出五十万两匹的银绢,赂买辽朝,换得屈辱的和平。这种情况已经继续了一百多年,使得北宋的广大军民感到奇耻大辱,有志之士,莫不要求收复这些失地,雪耻前恨。澶渊之盟之后,宋、辽之间百余年间不再有大规模的战事。金兴辽亡,宋金之间又签订了“海上之盟”、“嘉定和议”,宋金为“伯(金)侄(宋)之国”等一些列盟约,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他心中微叹,在王朝轮换中南北宋这两个王朝算是最窝囊的了,重文抑武,君臣猜疑,软弱无能,它的历史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屈辱的。

然而历史的脚步总是势不可当,大宋和大元、大明、大清王朝一样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岳霖穿越而来,怀揣着民族的悲愤,历史的感悟,英雄的悲壮,想要一展宏图,但却想不到好的办法。

他倚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按着额头,苦苦思索着,寻觅破局之法。

文臣好色,武将爱财,这似乎是大宋王朝铁定的规矩。

这一世的父亲岳飞,精忠报国,忠臣良将,理想主义者,百毒不侵的,他既不好色,也不爱财,唯一的追求就是收复失地,迎还二帝,即便在官家竭力反对的情况下,他也从不妥协。

收复失地肯定没有问题,皆大欢喜,试问,二帝还朝,将置高宗于何境地?这使高宗憎恶不已,再加上秦桧百般进谗,一个天子、一个宰相合伙迫害,便注定了岳飞被杀的厄运。

这个年代,权利尤其皇权是至高无上的,为了皇权可以弑君灭父,可以兄弟相残,没有道德伦理,没有亲情可诉,只有禽兽般冷血无情,南宋之前就有汉七王之乱、唐玄武门之变……

父亲啊,你也算是饱读诗书了,怎么就不清楚这一点呢!岳霖唏嘘不已。

同样是主战的韩世忠,却老于世故,他主战不假,可财色两个一个不差,娶了风尘女子梁红玉为妾,留下一段千古佳话,官家的赏赐他从不拒绝,有时还多吃多占,显得贪得无厌,这也让官家放松了警惕,在和战两派的较量中保存了自己。

寒风透过窗口,又吹起岳霖心底的几丝悲壮。

便宜父亲你可知道你已步入绝境,命悬一线,如此危局,怎生破解,我们胜算还有几分?他暗道。

看了看一旁的的李氏夫人和诸兄弟,中毒导致他们本就虚弱的身体越发疲惫,苍白的脸色让他心中不忍,肩头压力似乎更重了。

算了吧,既来到这个世界,就让我来担负起改变历史、续写残梦的责任吧!他紧握双拳,坚定地想到。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在这个年代,尤其在这牢狱之中,弱者就是随时可以被践踏的蝼蚁,没有尊严,贱如草芥,他的存在可有可无,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的,岳霖陷入了沉思。

牢房是那么的静谧,廊道里绝无半点响声,岳霖感觉到从没有过的孤独,他想起前世自己接触过的人,父亲、潘三爷爷、老师、同学……忽又想起这些天自己接触过的人,李氏夫人、众兄弟、韩世忠父子、便宜父亲岳飞、周三畏、钱三麻子、秦熹……他的头一下子仿佛炸了一般,很乱,也很迷茫。

仿佛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他持子而立,但却无从下手。

透过牢房的小窗,冬日的月光还是那么的清冷。

冷静!再冷静!

不成功便成仁,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对!先设题,再破题,这才智者所为,这才是是决胜危局的关键所在啊!岳霖略有所悟。

历史的谙熟和海量的知识储备是我具备的优势,或许不如那些贪官污吏老奸巨猾,但我未必要以卵击石。

他敲打着指关节,低头思索着,到底如何才能避其锋芒。

首先,从抗金局势开始剖析。

南宋积贫积弱,中后期奸相频出,朝政糜烂腐败。绍兴十年,由岳飞、韩世忠等着名将领积极抗金,力阻南宋战局颓势,岳飞更是与金兵对峙于河南朱仙镇,宋金战局宋微占优势。

1141年(绍兴十一年)金国攻灭南宋无望,与宋议和,宋廷乘机打压抗金将领,完颜兀术在给秦桧的信中就说:“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

哎!后世的国际局势也是如此啊,国家之间的利益,集团之间只有利益无不如此,而岳飞只观战事,不顾朝局,这可能这是造成他日后被动的主要原因之一。

便宜老爹啊,你的眼光就不能宽放远一点吗?

纵观时局,明白进退,又何至于如此被动挨打呢?岳霖微微皱眉。

其次,从莫须有冤案产生的根源剖析。

起初,南宋朝廷对岳飞还是十分倚重的,高宗甚至将其视为心腹,岳飞成了南宋的火箭干部,一路提拔到枢密使,并自领一军,不可不谓位高权重。而君臣之间矛盾冲突就是岳飞的政治抱负与皇权产生分歧,岳飞的政治抱负就是收复失地,迎还二帝,这让高宗皇帝很是不爽。

在刘苗兵变之后,他更是提出立储君动议,君臣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此时高宗对岳飞已动了杀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千错万错,领导没有过错。”岳大元帅,干嘛这么执着呢,懂得变通,实现抱负才有可能。看看这样,最终丢掉卿家性命

自古忠奸不两立,可现实真的如此吗?同为朝臣,秦桧、岳飞的关系真的就如此紧张,如此敌对吗?他又低头沉思。

再次,从与秦桧矛盾的激化剖析。

南宋主战派首当其冲的应该是韩世忠,而不是岳飞,莫须有的罪名要加也应该加在韩世忠的身上。事实上,秦桧欲除掉韩世忠,曾拉拢过岳飞,他们之间原本也没有那么大的矛盾。而多年的抗金经历,沙场征伐的兄弟情谊,岳飞与韩世忠早已相互敬慕了,没有做墙头草,直接拒绝了秦桧。从此,岳飞与秦桧的关系就逐步恶化,形同敌我。

没办法啊!我的个性也是如此,便宜老爹,这不怪你!

第四,从与其他大臣的关系剖析。

无论是南北宋,还是大明朝,白手起家,拉出一支军队,屡屡战胜北方游牧民族军队,谈何容易?而岳飞做到了。

岳飞从军以来,抗金大小数百战,战功卓着,威名远播,金兵统帅完颜兀术曾道:“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此等英雄理应人缘关系很好,众大臣中支持率高。现实中,岳飞持功傲物,遭人嫉妒,蒙冤入狱后很少有大臣站出来为他说话。

“谦受益,满招损。”便宜老爹啊,您就不能放下身段,谦虚一点吗?

再说了,大臣们绝大多数可都是自己人,谦虚,不亏的。看看,到最后多惨,几乎没有人站出来说话。我的便宜老爹,岳霖心疼不已。

如何破局呢?这点难不倒岳霖的,他打小就鬼点子多,而且是穿越而来,有着别人没有的优势。

身陷囹圄,想法再好,付诸实施是不现实的。这点他恨清楚。

这事必须得有人帮忙才行,得找个人商量商量,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接下来,该找谁帮忙呢?岳霖犯难了。

便宜老爹?岳云、岳雷、张宪兄长?蒙冤入狱,泥菩萨过河都自身难保了,中毒之后,岳雷兄长身体虚弱不堪,说话都吃力。哎,还是算了吧。

周三畏?便宜老爹的同情者,有正义感,但他性格软弱,胆小怕事,不附炎趋势做墙头草就不错了,对他可不能抱太大希望。

他低头思索,脑海中一遍遍的过滤着来到这个世界接触过的人。

韩世忠,虽为人正直,重情重义,又与秦桧、张俊等奸臣关系紧张,但是此人太老于世故了,做事圆滑,找他不一定行啊!

想到这,眼前一亮,韩小将军韩彦直,没有花花肠子的一愤青少年,疾恶如仇,敢做敢为,有股子冲劲,这点和我何其像似啊,合适人选。

对!就他了。

想到这,岳霖打定了主意,夜访韩府找韩彦直商量对策。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危局博弈(二) 凤凰山麓,临近大内皇宫有一处宅邸,那是黄天荡抗金大捷后官家赏赐给韩世忠的宅子。

虽比不上秦桧府邸的宏大,但奢华丝毫不落下风,门前蹲坐着一对巨大石狮,庄重威严,门楣上的黑色牌匾分外醒目,韩府两个金色字体昭示着主人不凡的身份。

宅中假山楼亭,花草树木应有尽有,客厅、书房、卧室……铺垫着来自西域的地毯,古玩器皿、红木家私无一不精美绝伦。

暮色之中,褪残的紫霞淡淡地绕挂在凤凰山上,天边色彩越发的金黄,宛如天宫般的美丽,整个韩府笼罩在泥金般的回光之下,更显这座府邸奢侈浮华、高贵大气。

大厅之中,韩世忠、梁红玉、韩彦直和心腹部将成闵、解元等数人,围炉而坐,正在议事。

韩世忠身旁还站着一个小丫头,是他的小女儿韩玲儿,年龄大约十岁左右,肤如凝脂,唇红齿白,眼睛乌溜,声音清脆悦耳,煞是可爱!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

这么一个老粗,却生了个如此漂亮可爱的女儿,上辈子积的德啊。

几案上摆放着切片的苹果,各种干果也摆放了几个碟子,精美的瓷杯晶莹剔透,景德镇的吧,袅袅茶的热气缓缓飘荡,茶的清香味道弥漫了整个大厅。

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生活很是惬意的,女主人也懂得享受,哪像岳飞岳鹏举吃块豆腐都面朝北方,念念有词,哭哭啼啼的,什么“二圣啊你们受苦了,你们蒙羞了”之类的。

唉,愚不可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的呢。

大厅里的气氛相当的融洽,大家喝着茶,吃着苹果片和干果,放松的交谈着,没有上下级的拘束感,更没有陌生的提防之心。

自己人嘛,就该这样,大家伙有说有笑。

这时,成闵脸色愤然,恨恨不平地道:“此次淮西大捷,圣上本应褒奖大帅,现在倒好,没有褒奖就算了,朝廷反而耍手段,明升暗降,剥夺了大帅的兵权,我不服!”

大厅里的气氛顿见紧张,舒心的笑容尴尬地停留在大伙脸上,一会儿功夫就消失不见了,甚是有趣。

“我也不服,金兵来犯江山危急的时候就想到我们大帅,战事稍停,朝廷就下黑手,这不让人寒心吗?简直他妈的不是人!”大老粗解元骂道。

呸!

骂完后,解元目露赫人的眼神,又狠狠地啐了一口,仿佛立刻就要动手杀了那些陷害大帅的人似的。

“咳!咳!”

韩世忠轻咳了两声,朗声道:“如今奸臣当道,官家昏庸,我等抗金忠臣处处受制,难以施展抱负,眼看大好的局面就要丧失殆尽,我心甚痛!”

停顿一会儿,他复又道:“剥夺兵权,还算是轻的,岳大帅精忠报国,大伙知道这些年他与金兵大小数百战,牛头山解救圣上于危难之中,黄天荡和我军同心协力,打得金人望风丧胆,可到头来只落得个蒙冤入狱!你们知道吗?”

话音刚落,成闵振振有词,大声质问:“这样的朝廷值得我们去舍命相保吗?这样的昏君值得我们去保吗?”

“住口!这样的话以后少说为好,传了出去只会给奸佞们以口舌!知道吗?”韩世忠皱着眉头,略有不喜。

见到大帅怒气冲冲,大家都不说话了,成闵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相。

大厅里空气似乎凝固一般,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见如此,韩世忠感到好气又好笑,看着自己的爱将,心想:这些个大老粗就爱听好话,整天大大咧咧的,一听到批评就怂了。

转念又想到岳元帅,这个患难与共的抗金英雄,现在还身陷囹圄,他忍不住扼腕叹息:“你们有所不知,岳元帅对我韩世忠是有恩的,早年黄天荡阻击战我们胜利后,秦桧等奸臣诬陷我们,理由两条,一是圣上危难时,我不遵守诏令救驾,二是故意放任金兵掘通老鹳河,致使十万金兵逃脱北返。”

说着说着韩世忠语调中也透出愤怒的情绪:“不仅如此,秦桧等人还暗地里还贿赂岳元帅,承诺岳元帅并吞我军。”

这两件事其实就是黄天荡战事,当时金兵南下,宋高宗狼狈逃跑,韩世忠没有按照诏令救驾,率领八千士兵狙击金兵,将十万金兵堵在黄天荡,后来金兵的奸人指点,连夜挖通老鹳河,十万金兵得以逃脱。

“岳元帅为人正直,他断然拒绝,上书圣上,奏报黄天荡战事具体情况,又连夜派出公子岳云,十万火急给我报信。”韩世忠略带伤感:“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面见圣上,陈清事实,冰释嫌疑,圣上在朝堂上褒奖于我,给我殊荣,还赏赐了这个靠近皇宫大内的宅邸。”

说到这里,他眼中微泛泪光,痛心不已,颤声道:“岳元帅乃我韩世忠的生死兄弟,我们血战沙场,抗击金兵,是何等的快意啊!黄天荡战事后,奸臣秦桧、张俊背后告黑状,欲置我韩某于死地,如果没有岳元帅施以援手,此时蒙冤入狱的不是岳飞,而是我韩世忠!”

见到丈夫如此,梁红玉微微点头,心中甚慰,夫君确是个有胆有色、重情重义的汉子,沙场上,他不畏强敌,屡败金兵,朝堂上,他坚持正义,绝不附炎趋势,嫁给他值!

想到岳家连遭不幸,梁红玉也感同身受,一时哽咽,忍不住插话:“前些日子,银瓶小姐四处奔走为父鸣冤,怎奈奸臣当道,申冤无门,万般无奈之下,银瓶小姐投井自尽了。”

梁红玉越说心里越堵得慌,泪水止不住地流:“这事业怨我,没有将银瓶小姐接到府中,好生疏导。唉,谁料到事情会这样呢……”

听到这,大伙扼腕叹息,唏嘘不已。

见时机已到,韩彦直不由站起身来,抱拳面对大伙,略带伤感:“前些日子,我和父帅数次探监,目睹岳家悲惨状况,现在想想都胆战心惊的,一次是三公子岳霖狱中惨遭酷刑,下手之人是那狱卒钱三麻子,这贼子是奸相秦桧的人,他滥用私刑,下手狠辣,欲致三公子于死地。”

韩彦直气愤无比:“更让人可气的是,不久之前,居然有人在他们饭菜之中下毒,欲毒死李氏夫人和岳家众兄弟。”

大厅鸦雀无声,没人想到秦桧的手段这么下作,这么大伙聚精会神,都认真听韩彦直述说。

见如此,韩彦直又道:“中毒后,李氏夫人和众兄弟干呕不止,身体抽搐,情况万分危急。急迫之间,三公子及时处置,自己运功疗伤,逼出污秽,遂又拼尽全力,逐人内关穴发力催吐,当场李氏夫人和众弟兄吐出秽物,内中含有黑色的血痰,腥臭之味弥漫了整个屋子,甚是吓人。”

听到这,韩玲儿瞪大了眼睛,认真听兄长叙述。她一个小姑娘对大人的事可没有多大兴趣,倒是狱中投毒的事情让她惊恐不定,花容失色。

“之后,三公子又与我出得监牢,在野外采集大量的鸭跖草和七叶一枝花,他还悄悄告诉我说他们中的是竹叶青蛇毒,这两种野草按份搭配可以解毒。”

“果然,三公子将这两种野草按份搭配,捣碎后,给李氏夫人和众兄弟内服外敷,效果甚好!”

韩玲儿听到这里开心地直鼓掌,天真烂漫的小孩心性显露无疑。

“岳家三哥哥真是太厉害了,要是见到他就好了,我也要学学这解毒之法。”小姑娘捂嘴偷笑,钦佩之情一点也没掩饰。

梁红玉微皱眉头,对韩玲儿道:“小姑娘家家的,知道什么?”

韩玲儿朝母亲伸了伸舌头,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确实如此,一个小姑娘涉世未深,哪里知道中毒事件的凶险啊!

不过,这一番话,却听得众人头冒冷汗,暗自惊叹,好险啊!换着自己肯定挂了!同时,众人又暗竖拇指,这个三公子不简单,本领高强,博学多才,无愧是岳元帅的儿子,以后若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结交。

见众人紧张无比,韩彦直笑道:“大家放心,岳家众人现在没有事啦!三公子解毒早,恢复的好些,李氏夫人和二公子几个严重点,不过早已脱离生命危险了,面前正在慢慢恢复!”

“不过,你们知道下毒之人是谁吗?”韩彦直脸色突然严肃。

众人长大嘴巴,皆道我们如何得知。

“三公子认定是那该死的钱三麻子干的,滥用私刑的是他,下毒的也是他,实在是可恶至极,不过此事你们得保密,不许对外声张!”韩彦直故作神秘状。

经韩彦直这么一折腾,众人放松了许多,大厅里气氛顿时好了起来。

韩世忠暗暗得意,我韩某的儿子也不错嘛!这小子!

得意之余,韩世忠对大伙呵呵笑道:“前些天,我和彦直见到岳家众人了,这岳家老三确实有点能耐,像他老子,后生可畏啊!”

轻咳两声,他又忿然拍桌:“这次岳元帅蒙冤,主告就是丞相秦桧和枢密副使张俊两人,他们说岳帅拥兵自重,欲图谋反。这些年,大伙都知道,岳家军和我们韩家军一样,为了大宋挥戈沙场,舍生忘死,有多少兄弟命丧金人之手,从此我们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了。”

韩世忠长叹一声“谋反,你们说,有这可能吗?”

众人唏嘘不已,都在为岳帅鸣冤,但却无可奈何。

平复心情后,议事也告一段落。此时,众人欲散。

“各位留步。”

梁红玉微笑着挽留大家:“大帅早就吩咐了,吃了晚饭再走吧。”

“好呐!”成闵、解元等众弟兄忙不迭的应道。

看着众爱将们迫不及待的馋样,韩世忠一解先前烦闷的情绪,顿时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危局博弈(三) 韩府的晚宴非比寻常,天上飞的,林中跑的,河里游的,应有尽有,奢侈程度堪比皇宫大内。

韩世忠笼络人心却有一套,对铁杆的部下舍得下血本的,今天的晚宴就略见一斑了。

晚宴间,韩世忠和成闵、解元等部下觥筹交错,划拳罚酒,甚是热闹,梁红玉算是女中豪杰,喝起酒来不输于男人,只见她也和韩世忠他们相互敬酒,无形之中活跃了晚宴的气氛,大伙只喝得酩酊大醉。

席间,韩彦直心中有事,敬了几杯酒,就提前告退了。

大理寺狱依旧是那么的凄冷、孤独,岳霖寻思着如何得见韩彦直。

午夜,监狱廊道一如既往的静谧,没有一点声音,一切仿佛死去似的。

岳霖攀上窗口,又迅速翻到窗外,自由来得就这么简单,要不是众人所累,他早就溜之大吉,不用受这牢狱之罪了。

银色的月光洒满凤凰山麓,反射出炫目的白光,一切显得那么朦胧缥缈,山下的建筑黑乎乎的一大片,间或有数盏橘红色的灯光刺破这朦胧的夜色,分外的清晰。

韩府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吧,岳霖仔细观察,辨明方向后,一路小跑接近那一片建筑群。

一旁的皇宫高大、威严,占地很大,沿着红色的宫墙,岳霖折向东侧,过了皇宫范围,有一座豪华府邸跃入眼帘。走进一瞧,果不其然,韩府两个金色大字给了他答案。

在院墙外,稍稍停顿,他不想惊动更多的人,选择了翻墙入院。

进了韩府,岳霖略微观察,发现这个府邸很大,按照南宋的风格,大致上分为东西院、主院和后花园几个院落。落脚处应该是西院,月光照得院内的树木、房檐明亮亮的,整个院落没有一点灯光,侧耳听去,这个跨院绝无半点声响。

院中的人应该都睡熟了吧,他暗想。

彦直兄,你住哪呢?岳霖眯着眼睛四处观望。

顺眼向东院瞧去,咦?有一丝光亮,尽管月色很亮,但这灯光还是很显眼的,橘红色的,看上去很温暖。

走进一瞧,这间透出灯光的屋子像个书房,有走廊,悄悄望去,之间屋里的书桌前坐着一个青年,正挑灯看书,这不是韩彦直吗?

岳霖心跳加剧,也没顾得上多想,直接就敲门了。

“谁啊?”

里面传出声音。

“岳霖道深夜造访,韩兄勿怪才好。”

真是英雄惜英雄,韩彦直听到是岳霖的声音,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起来,迅速打开书房门。

瞧见站在门前的岳霖,他兴奋不已,攥拳捣了他胸膛一下,直乐呵:“刚才书看不下去了,正在发呆想你时,你就出现了,这大理寺狱对你来说真是形同虚设,若不是李夫人他们还关在里面,我看你早就不知跑哪去了!”

说话间,韩彦直把岳霖让进了书房。

砌好茶,兄弟俩聊了一会儿,什么话题都有,有诗文歌赋,有拳脚枪械,也有胡吃海喝,谈的甚是投机。

茶过三杯,韩彦直面带笑容地道:“兄弟深夜越狱造访,一定不是为了和为兄聊天的吧?”

岳霖点了点头,诚恳地说:“是的,兄弟遇到难题,特来找兄长商洽。”

他直接说明来意,又把这段时间狱中思考和盘托出。

韩彦直听后,略一沉思:“下午时候,父亲成闵、解元等部下来府叙旧,谈及岳元帅蒙冤入狱一事,大伙无不义愤填膺,大伙均道岳元帅精忠报国,抗金大小数百仗,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圣上却轻信奸佞之言,实在令人寒心。”

顿了顿,又有些担心:“想那秦桧、张俊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我父和岳元帅长期在外征战,朝中支持力量实在是太少了,这样朝堂争论不免被动。”

岳霖腹诽不已,心想:我那便宜老爹为人率性耿直,得罪了不少大臣,哪像你老爹处事圆滑老道,从不吃亏,连宅子都比我们岳家的好多了。

不过韩彦直这话说的确实在理,我们现在的确势单力薄,就用毛爷爷的统战思想来说道说道,毛爷爷的思想博大精深,其中统一战线更是古人所想不到的。

(注:统一战线多用于战争时期,在大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之中,统一战线成了我党致胜法宝,三千五百年后的先进思想毕竟不是这个时代能比拟的。)

想到这儿,岳霖朗声道:“兄长所言极是,当下我们最要紧的事就是尽可能的争取朝中大臣同情,让他们了解爹爹蒙冤经过,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洗刷冤情。”

对!就这么办!韩彦直喜上眉梢,激动不已。

可我们该争取哪些人呢?转眼间他又犯愁了。

果然,古人的见解还是有局限性的,毛爷爷的理论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实践可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岳霖暗自得意。

假装沉思,片刻功夫,岳霖道:“彦直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要巩固同情派,争取中间派,孤立敌对派,用统战的手段扩大阵营,孤立秦桧、张俊等奸佞,争取朝堂话语权,争取洗刷冤情。”

不错!不错!韩彦直有点兴奋。

复又问道:“敌对派我是知道的,就是秦桧、张俊、万俟卨等奸佞,可这同情派、中间派怎么理解呢?”

岳霖歪着脑袋,直言不讳:“同情派以我们老爹的朋友为主,加上有正义感的大臣就可以了,这个中间派吧,就是首鼠两端,主意不定的大臣,我们要争取他们!”

韩彦直见岳霖如是说,很是佩服,转眼又怔怔出神,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说的话吗?简直是诸葛亮转世啊,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看着韩彦直瞪大着双眼上下大量自己,岳霖有些不自在,确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出这番话着实有些夸张了。

岳霖又沉声低语:“早先时,听父亲说过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等虽非主战派系,但他们与秦桧、张俊等奸臣格格不入,平时持守公正正派,从不阿谀迎合!”

“越王赵偲和我爹爹素有往来,他历来主张抗金,对官家一味求和的态度甚是不屑,这个人也可以争取的。”韩彦直兴奋地道。

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什么情况,兄弟两个一阵紧张。

咯吱,门被推开了。只见小萝莉韩玲儿揉着惺忪的眼睛,自言自语道:“哥哥,我睡不着,我要听你讲岳霖哥哥解毒的故事。”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吃饱了撑的。”韩彦直训斥道。

我……小萝莉不满的嘟噜着小嘴,一副委屈相。

当她睁开眼睛,看到哥哥声旁有一少年,虽衣着褴褛,但脸色白皙,饱满的五官俊美异常,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双黑亮的眼睛,勃勃英气迎面而来。

好一个清秀俊朗的少年!

小萝莉芳心萌动,好感顿生。

她兴奋地道:“哥哥,他是谁啊?长得真好看!”说话时,眼睛却没有舍得从岳霖身上移开一点。

我靠,宋代的女孩都这么大方吗,小姑娘的天真烂漫让岳霖猝不及防,脸色微红。

看到岳霖的窘态,韩彦直哈哈大笑道:“玲儿,这就是你的岳霖哥哥啊!”

“真的吗?”

韩玲儿更加开心了,走到近前,不断打量着岳霖,问东问西,弄得岳霖手足无措。

韩彦直看出岳霖的尴尬,连忙解围:“玲儿,今夜的事不要告诉爹娘,你去把书童韩嵩叫醒,让他去正几个小菜,再搞一壶皇上恩赐的佳酿。”

“好咧!”

韩玲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时间不长,只见书童韩嵩拎了一个大食盒,韩玲儿手中拿了一壶酒,二人走进屋里。

“谈半天了,肚子有点饿了吧,整点酒菜,不成敬意,兄弟我们边吃边谈吧。”韩彦直笑呵呵的。

酒菜摆上桌子,菜虽不多,却很精致,有凉菜四碟,分别是蒜拍黄瓜,水煮花生,镇江肴肉,宝应桂花蜜汁莲藕片,热菜有四个,分别是扬州红烧狮子头,东坡焖肉,西湖糖醋鲤鱼,清蒸长江鲥鱼,端的是色香味浓,让人垂涎欲滴。

打开壶盖,一阵酒香沁入心脾,宫廷佳酿,舒服啊!

唉!万恶的封建社会,生活待遇不错啊。岳霖暗自想到。

书童韩嵩一旁侍候,兄弟俩边喝酒吃菜,边谈接下来的话题。韩玲儿却不吃菜,就是盯着岳霖那张俊脸看个不停,仿佛岳霖就是席间佳肴似的,搞得岳霖浑身不自在。

这时,岳霖想到了什么,忽然郑重其事:“兄长,以前我读过唐代的有关书籍,记得唐《贞观政要·论政体》记载着‘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以为可畏,诚如圣旨。民意不可违,自古以来就有此说。”

民意不可违?韩彦直喃喃自语,复又点头赞同。

见无异议,岳霖坚定地道:“在争取朝堂斗争的同时,我们要开展民间宣传,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我岳家军精忠报国,收复失地的故事。”

小萝莉听岳霖娓娓道来,敬佩不已,忽而眨一下那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听得认真仔细。

岳霖可不知道,这小萝莉听爹娘、哥哥说话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韩彦直沉思片刻,不解地问:“民间宣传?可以吗?怎么宣传?”

此时,岳霖脸色肃然,沉声道:“我要收集编写父帅从军抗金的故事,有岳母刺字、牛头山救驾、黄天荡遭遇战、郾城攻坚战等感人情节,大力宣传岳飞舍生忘死、精忠报国的英雄气节,大力宣传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感人情节……”

“对!可以借鉴小画册的形式,图文并茂,这样更加通俗易懂。至于印刷费用嘛,还请韩兄慷慨解囊。”他又补充道。

韩彦直还没来得及回话,小萝莉就囔囔道:“我有钱的,这些年爹娘给我的压岁钱全在我屋里,有很多很多金条和银钱呢。”

此时,小萝莉眉飞色舞,开心不已,岳霖看的一阵感动,暗道:多可爱的小萝莉,只可惜年龄太小了!不过我这副身躯也才十多岁吧,自己也是个小屁孩,没资格说别人。

“好了,好了,费用嘛不成问题的,为兄解决了。”韩彦直爽快地应道。

席间,大伙亲密无间,畅所欲言,氛围甚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危局博弈(四) 酒过三巡,天色微明了。

岳霖起身感谢道:“多谢韩兄屡伸援手,兄弟要告辞了。另外,兄弟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尽管说。”韩彦直拍了拍胸膛:“只要我力所能及的,在所不辞。”

“我已经确定下毒的就是钱三麻子,那混蛋是奸相秦桧的走狗,屡次与我岳家为难,滥用私刑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他居然敢私自投毒。”岳霖咬牙切齿,狠狠地道:“这等欺压忠良的狗贼,我一定要宰了他!兄长,请给兄弟一把匕首,我会伺机惩治惩治他。”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钱三麻子都不知要死多少回了。

慈不带兵,义不行贾。以雷霆手段,方能快刀斩乱麻。

这个浅显的道理,岳霖还是懂的。

“岳兄,你要冷静,在狱中动刀对你们可不好,钱三麻子尽管可恶,毕竟他只是一条走狗而已,犯不着为他冒险的!”韩彦直恳切地道,同时有些担心岳霖的安危。

“没事,暂时我还不想杀他,我要……”岳霖轻声耳语。

韩彦直听后,大笑不已,有趣,有趣。

“哥哥们说的什么啊,我听不到!”

小萝莉气得小脸鼓鼓的,嘴巴撅了起来。

看着小萝莉生气的样子,岳韩二人哈哈大笑。

韩彦直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把带着鲨鱼皮套的短小匕首,抽出匕首顿感寒气袭人,他对岳霖道:“这把匕首虽赶不上鱼肠剑,但乃军中之物,是见过血的,甚是锋利,使用时要小心。”

商洽完毕,与韩彦直达成共识,只剩下一步付诸实施了,岳霖顿感一身轻松。

出得韩府,岳霖一路小跑,转眼之间就到了大理寺狱门口。

这次他没有直接从窗口翻进,而是从院墙处攀援进院,走到狱卒值宿室东侧五六仗处一个茅厕停住身形,是要如厕吗?显然不是。

只见岳霖弯腰进了茅厕,拿出匕首,轻轻划着粪坑上面铺设的木板,一下,两下,三下……来回反复的划着,两块木板被划断四分之三的样子,岳霖停手了。仅存一点的连接,上面站个小猫小狗的还可以,要是站上一个人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

南宋的厕所一如后世七、八十年代农村的厕所,一简易低矮的房子,内面安放一口大缸,很大的,足有一人多高,上面铺设几块木板,就成了一个简单的厕所。

完事后,他悄悄溜进值宿室,看到钱三麻子和另外三个狱卒死猪般的睡的正香,廊道静悄悄的,绝无半点声响。

他自言自语:钱三麻子,这次就看你这厮运气了,四分之一的概率,中头奖就别怪小爷了。

进了牢房,岳霖拉过被子,蒙头大睡。

清晨,钱三麻子一反常态,居然第一个起床了,看上去,气色很好,可能是昨晚的觉睡的比较踏实吧。

只见他打着哈气,摇摇晃晃朝茅厕走去。

茅厕没有灯光,很是昏暗,钱三麻子脱了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美滋滋蹲在木板上。

只听咯吱吱奇怪的声音响起,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听得钱三麻子哎吆一声惨叫,扑通一下整个人掉进粪坑之中。

听得钱三麻子连声惨叫:“救命,救命……”

众狱族循声赶去,看到掉进粪坑挣扎不起的钱三麻子,现场惨不忍睹,又臭不可闻,钱三麻子整个身子都陷在粪坑之中,动弹不得,众人咬着舌头,拼命忍着,脸涨的发紫,不敢笑出声来。

众人找来绳索,将钱三麻子拖了上来。

“奶奶的,臭死老子了!”

钱三麻子大呼倒霉,并没有发现有人暗地里做了手脚。

回到值宿室,众人烧水给钱三麻子冲洗,衣服浸泡了充足的粪便,脏臭无比,已经不能穿了。

深冬的天气,很冷。咬牙冲洗完毕,钱三钻进了被窝,冷得直打颤。

值宿室里面弥漫着冲天的臭味,让众人呕心不已,见钱三麻子钻进被窝,大伙逃也似的离开了。

遗憾的是,此情此景岳霖并未看到。

这个上午,监牢中的气氛特别的轻松,众狱卒谈论的话题就一个,就是钱三麻子掉粪坑的趣事,他们喜笑颜开,眉飞色舞,没有了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呵斥声,仿佛都得到上司的赏赐一般。

看到这情形,岳霖就知道得手了,可惜啊,没有亲眼所见!他自语道。

整个上午钱三麻子破天荒的没有出现。

没有恐吓,没有怒骂,没有责罚,更没有钱三麻子那张令人着呕的脸,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开饭啦!”

中午,照例出现吆喝声。

有所不同的是,吆喝声都变得愉快平和了,这群幸灾乐祸的家伙,钱三麻子掉坑里你们就这么开心吗!

就这素质也太差了吧,众狱卒,你们和谁是一伙的?有点阶级立场好不好。岳霖暗自好笑。

傍晚时分,钱三麻子终于扛不住了,发烧头痛,不得不告假回家。

黄昏中,大理寺狱外面停了一辆马车,那是接钱三麻子回去治病的。

运气真好,四分之一的概率都给他碰上了,看来后手也用不上了,岳霖如释重负。

没了钱三麻子的威胁,他也心情大好,少了一双监督的眼睛,这下安全多了。

他决定找机会再入韩府,找韩彦直商洽民间宣传的事情,顺便再去拜访一下周三畏,人家毕竟是两朝老臣,人脉资源还是有一些的。

午夜,天空格外的明净,月光明亮如斯,无数颗星星挂在天空之中,不停地眨巴着,缕缕白云在夜空中漫无目的的漂浮着,真美。

岳霖沿着熟悉的小径,穿梭在低矮的灌木林中,很快就来到凤凰山下那座宅子。

翻墙入院,轻车熟路般的来到韩彦直的东院。

勿需客套,两人早已心心相印,成为患难与共的弟兄。

一如昨夜,韩彦直叫来书童韩嵩,弄好几个可可小菜,外加一壶美酒,菜依然精致,酒还是佳酿,两人愉快的吃喝起来。

看到精美的酒菜,岳霖暗道:这韩府开饭店的吧,也太奢侈了!等会再给牢中亲人带回去些。

两人愉快地交谈,当听到钱三麻子的惨样时,韩彦直开心地直拍桌子。

没有了小萝莉韩玲儿,席间少了几许热闹,岳霖微感惆怅。

兄弟俩商量了很久,最终敲定民间宣传就采用精忠报国、牛头山救驾、黄天荡阻击战等十个内容,采用文字描述加绘画说明,图文并茂,让天下百姓更易理解。

岳霖不仅熟读史书,而且还会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是这个时期绝版行书,至于绘画,小时候疯狂老爸就让学习了。

夜宵完毕,他信心满满地道:“彦直兄,可否让我来写书绘画?”

韩彦直呵呵笑道:“兄弟大才,当然由兄弟执笔啦!”

岳霖坐在书桌前,摊开宣纸,提起毛笔,微加思索,觉得精忠报国改为岳母刺字好些,见韩彦直点头赞同,他就缓缓下笔。

第一回,岳母刺字。

只见岳霖开始绘画,图有岳飞拒绝叛贼杨么聘礼,岳母焚香祈祷,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等十张,人物表情自然,画面栩栩如生。

紧接着,他有又书写,洞庭湖杨么叛乱,岳飞拒绝杨么之聘,岳母恐日后还有不肖之徒前来勾引岳飞,倘若一时失察受惑,做出不忠之事,于是祷告上苍神灵和祖宗,在岳飞背上刺了“精忠报国”四字。一行行漂亮的行书跃入眼帘,只看得韩彦直赞叹不已。

接下来,自然是第二回,牛头山救驾。

画面仍是十张,分别是高宗遇险,岳飞救驾,岳云闯营等,场面看上去甚是惊险。

绘画完毕,岳霖毫不停留地执笔书写,绍兴十年春,金贼完颜兀术率十万金兵南下,金陵失守,高宗皇帝出城向东南方向躲避金人,此时身边仅剩一百余人。

大队金兵随后追赶,情况相当凶险。岳元帅率领精兵五千,迅速驰援,牛头山顶救下圣驾。

此时,金人也在爬山追击,离圣驾只有一百余步……

接下来,第三回,黄天荡狙击战。

仍是十幅画面,分别是联合抗金、合围金兵、健康伏击等,叙述岳飞、韩世忠两军同心协力,策划黄天荡阻击战,韩世忠成功封堵金兵于黄天荡汊港之中,场面宏大,动人心弦。

关键时刻,奸人见利忘义,出卖情报,金人连夜挖通老鹳河,十万金兵得以逃脱,让人气恨难消,义愤填膺。此后,岳元帅料敌在先,金陵设伏,痛歼金兵五万有余,这又让人振奋不已,拍案叫绝……

好长时间后,画册终于完工了。

一幅幅画面,一行行文字,如歌如诉,字里行间透晰出岳飞舍生忘死,精忠报国的壮烈情怀!

“此等英雄乃我大宋之依柱,何有谋反之说,这真是天理不容!”韩彦直动情道。

复又承诺:“明天我就去御街道印刷成册,首批三千册!”

较几代前朝的雕版印刷,宋代的印刷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活字印刷速度快,批量大。

史书记载:北宋平民发明家毕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改进雕版印刷这些缺点。

毕升是北宋中期的一个普通平民知识分子,当时人称布衣。

他总结了历代雕版印刷的丰富的实践经验,经过反复试验,在宋仁宗庆历年间(公元1041~1048)制成了胶泥活字,实行排版印刷,完成了印刷史上一项重大的革命。

后世的杭州南宋御街上有一处反映中国古代活字印刷术的石雕,这些石雕真实反映了中国人民的聪明与智慧,令人叹为观止。

此时此刻,岳霖眼眶也有点湿润了,这跟前世不同,零距离的接触,生与死的考验,让他更加钦佩岳飞这个民族英雄的爱国情操,让他更加清晰精忠报国的内涵意义。

他已接受了现实,他已融入了岳家,做岳家三子岳霖他是由衷的自豪。

今夜的感人心脾是前世绝无仅有的,他是用心在画,用情在写。

画册不多时便完成了,岳霖放下笔,拱手沉声道:“下面的事情就麻烦韩兄了,还有点时间,兄弟要夜访周三畏!”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危局博弈(五) 夜访周三畏?

韩彦直看着岳霖,有点目瞪口呆,他想不到岳霖小小年纪就如此胆大,但他更想不到的是不久之前岳霖已经和周三畏见过面了。

这个兄弟不简单啊,不仅文采出众,武艺非凡,而且思维缜密,学识超群,医学、绘画等杂学无不精通,谋识胆略也都为上上之品,我不如也。韩彦直心里揣摩着,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不能让兄弟涉险了,我得尽一下做兄长的责任,陪他一起去,韩彦直打定主意。

他望着岳霖,略微有些得意:“周三畏大人家我可是经常去呀,人熟,路熟,就让为兄陪你一起去,你看如何?”

人多好办事,既然要去就去吧。

岳霖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韩彦直的心意他也知道。

出了韩府角门,兄弟俩朝周三畏府邸走去。

月光明亮,夜空如洗。凤凰山麓树影婆娑,寒风微拂,这个冬夜无疑是清冷而又静谧的。

韩彦直兄长般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让他突然间感到这个冬夜真的不一样了,清冷之中蕴藏着温暖,静谧之中透晰出甜美,他侧目看向韩彦直,穿越后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前世他也有过这样一个兄弟,每次他有麻烦了便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那是种感觉是真诚、信任、坦诚……穿越而来的他虽然遇到了钱三麻子这样阴险狡诈之徒,但也体会到了挚友间的义气、关怀。

头一次,他心中的担子似乎轻了很多。

兄弟俩沿着幽静的小径,径直朝周三畏府邸走去。

转眼间,西市就在眼前了。

穿街走巷,来到西市西北角,一座不大的府邸出现在眼前,兄弟俩相视一笑,有些心照不宣,韩彦直在来的途中了解过之前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具体过程,知道咱这周大人可是被岳霖吓了一跳。

“今天我们还是规矩点吧,不能动不动就翻人家墙头。”

轻轻敲门,尽管声音不大,但在夜间特别刺耳,传的很远。

“谁啊?”

很快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我们,韩彦直、岳霖特来拜访周大人。

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管家睡意惺忪地看着门外。

“在下岳霖,特来拜访周大人。”

管家点了点头:“原来是岳公子,大人早就吩咐过公子若是来拜访便可以直接引荐。”

让进院内,管家引着兄弟俩朝后院走去,穿过花园,来到书房。

周三畏此时刚刚准备洗漱入睡,有了第一次被岳霖吓到的经验,他看到二人来了也没有一惊一乍,无奈地笑了笑,令管家切好茶水,与二人客套一番,周三畏这才问道:“深夜造访,二位贤侄所为何事?”

韩彦直正视周三畏,言语直接干脆:“岳元帅蒙冤入狱,想必周大人很清楚吧!”

周三畏轻叹一声。

“唉!二位贤侄,你们爹爹仍我大宋国之栋梁,朝之忠臣。可如今奸臣当道,圣上遭受蒙蔽,岳元帅蒙冤翻案几无可能,而我又势单力薄,此事又能如何?”

说话间,周三畏满脸悲切,看得出来,他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前些日子,圣上让本官主审此案,岳元帅精忠报国,喋血沙场,哪是谋反之人啊!他手背上的精忠报国四个刺青让本官心疼不已。”顿了顿,周三畏复又凄凉地说道:“怎奈奸相秦桧威逼于我,制造冤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周三畏但有一口气在,绝不会敢当附庸,欺压忠良!”

一番话,言正词严,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在这奸臣当道时刻,周大人不畏强权,敢于直言,侄儿谢过了!”岳霖看着周三畏,满脸敬意:“父亲蒙冤,侄儿又牵连入狱,心中虽然悲愤,但也无可奈何!今夜和彦直兄长一同前来,就是请周大人振臂一呼,召集正义官员,朝堂发声,舌战**,为我父扳回公道,使冤案大白于天下!”

一番话说得周三畏暗自心惊,不愧是忠臣之后,不仅天资聪慧,还胆识过人,假以时日,此子必是我大宋的中兴良臣、国之依柱!

周三畏看着兄弟俩,他并没有推脱,欣慰之色跃然脸上。

双方交谈是坦诚而又愉快的,对岳飞冤案的愤懑和对奸佞的憎恨,无形之中在伯侄三人心中形成强而有力的共鸣,自古忠奸不两立,他们要向奸佞宣战,他们要宣泄心中的悲愤。

周三畏转生走到书橱前,从橱顶取下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来到岳霖面前。朱红色的木匣泛着微微红光,匣面镂刻着精美的梅花,更显得木匣珍贵非凡。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把带鞘的宝剑,牛皮剑鞘也雕着精美图案,抽剑出鞘,一把三尺长短的唐剑跃入眼帘,冷气森森的流光在剑身上上下滑动,凉气袭人,剑刃锋锐,无疑这是把好剑!

”这是家传的宝剑,已历经四世,我从未习武,手无缚鸡之力,这锋利之剑不能总在书房之中摆设观赏,成为无用之物,还是赠与贤侄,以表我讨伐奸贼之心!“周三畏看着岳霖,满脸笑意,他是真心喜爱这个后辈。

盛情难却,岳霖接过周三畏递来的匣子,目视韩彦直,转递过木匣:“今在狱中,多有不便,暂且寄存兄长处,日后自取!”

周三畏微微抬头,眼向房梁,声音低沉,“二位贤侄,现如今强敌虎视,朝政秃废,锦绣江山危如累卵,忠臣良将却屡遭打压,韩元帅被剥夺军权,岳元帅蒙冤入狱,靖康之耻历历在目,如此这般下去,大宋必将重蹈覆辙。”

说到这,周三畏激动无比,脸涨的通红:“原本心灰意冷,准备辞官还乡,虚度余生。今夜二位贤侄造访,做伯父的敢不响应,明天我就拜访正义官员,在朝堂上论辩奸臣,力排冤情!”

见如此,岳霖嘴角带笑,有些兴奋,历史剧情发生变化了,原本周三畏辞官挂印,现在朝堂论辩,有戏!

岳韩二人见目的已达,相视一笑,准备告辞。

“上次岳公子翻墙入院,深夜造访,吓得我六神无主,忘了礼数,让贤侄匆匆离去,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让做伯父的尽一下地主之谊,日后可不能让岳帅、韩帅说我对小辈招待不周啊。”周三畏看二人有离去之意,练练挽留:“有酒,有菜,有小友,今夜我这里不会寂寞啦!”

周三畏精神焕发,他的声音是轻松愉快的!

岳霖听后面色微红,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翻墙入院是不礼貌的行为啊。

兄弟俩未及回话,周三畏叫来家人周安,说道:“准备酒菜,我要招待二位贤侄!”

一会儿,酒菜齐备,绝没有大鱼大肉那般的粗俗,几小蝶下酒凉菜,几盘炒菜,当然西湖糖醋鲤鱼是少不了的,甚是精致,色香诱人。

周三畏毕竟是四品大员,弄几样小菜,高一壶佳酿是很轻松的,不奇怪!腐败无比的封建社会啊!岳霖感慨起来。

酒足饭饱,兄弟俩起身道谢告辞。

兄弟俩事情办得甚是顺利,一身轻松,悠悠地漫步在西市石板铺设的街道上,一路向西南方向而去。

走道一岔道口,向南是大理寺狱的方向,向北是凤凰山麓方向。

兄弟俩即将分手,岳霖心中有事,接下来结果会是如何?他有点前途未卜的感觉,一时眼里盛满了悲伤。

不行!这些天我得主动点,尽快想办法离开那该死的监狱,钱三麻子不在,多好的机会。

他突发奇想,找什么借口出去呢?如果在后世,这么大的小孩是不用蹲在监狱的,就是入狱了,也可以取保候审的。唉!万恶的封建社会,践踏人权啊。

看到岳霖发呆,韩彦直轻推了他一下:“岳兄,你怎么又发呆啦。”

猛然惊醒,岳霖有点不好意思:“彦直兄,这些天我想离开大理寺狱,出去和你一起印刷宣传册子,顺便再活动活动。可离开牢房必须要官府批准,没有借口啊!”

韩彦直道:“要不,让我父帅直接交涉,保你出来!”

岳霖道:“周大人已请辞此案,现在主审的是万俟卨,这可是秦桧一党的,此人人品很坏,早年在军中克扣粮饷,贻误战机,被父帅责罚,怀恨多年,此次和秦桧、张俊等奸臣狼狈为奸,制造冤案,想要保我出来,根本不可能的!”

“除非……”岳霖迟疑起来。

“除非怎样?怎地不说?”韩彦直有点发急了。

只听岳霖正色道:“少年时,师父告诉与我,有一有毒植物,名叫龟背竹,其汁水呈现乳白色,有剧毒,涂在皮肤之上,可致使皮肤红肿,并出现短暂昏迷状况。只是听说,从没有看到有人中那龟背竹之毒,故而犹豫。”

听到岳霖介绍龟背竹毒性特点,韩彦直恍然大悟,他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呆了:“莫非兄弟想......”

韩彦直望向岳霖,岳霖点了点头,脸上透着无所畏惧的神色。

“岳兄这使不得啊,万一危及生命就得不偿失了。”韩彦直显得焦虑无比。

“我已经想好了,没事的,中毒后服用绿豆汤自会缓解毒性,只不过……”岳霖略显沉思状。

“只不过什么啊!”韩彦直有点发急了。

岳霖缓缓道出计划,看着韩彦直惊讶莫名的脸直乐呵,:“彦直兄,这龟背竹大理寺狱周边的荒草地就有,还请配同采集哦。”

大理寺狱周边,荒草遍地,寂寥凄凉,月色洒满荒原,微风吹过,泛着惨淡白光的荒草簌簌作响,月色下的大理寺狱笼罩在一片白色的晕圈之下,像九幽地狱般的恐怖。

兄弟俩草丛中寻觅,寻找着所谓的龟背竹,韩彦直对这方面可是一窍不通,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水塘边,一丛的植物很是醒目,拇指粗短,呈现出竹节状态,岳霖眼前一亮,千真万确,龟背竹还真的找到了。

掏出匕首割了几株,收入怀中,岳霖顿时放下心来,“彦直兄,明天还请多加配合,大恩不言谢,我们就此别过!”

回家路上,韩彦直有点后悔答应岳霖,但也别无他法。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危局博弈(六) 夜空之中繁星璀璨,涴纱河静静地躺在月光之下,河水缓缓流动,偶尔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月光照在水波上反射过来,笼罩着整个河面,飘渺,迷茫。

牢房之外,岳霖蹲在河边,掏出那些龟背竹,削去外面的枯皮,裸露出暗红色的内茎,色质有点像是风干之后的血迹,这可是带着剧毒的植物啊。

端详着手中的毒物,他异常镇静,没有丝毫的胆怯,毫不犹豫地用力挤压中这暗红的内茎,将暗红的液体涂抹在身上,冰凉、冰凉的,没有任何异样,可他知道毒性暂时还没有发作。

他把残存的碎渣扔进河里,又把匕首藏在河边荒草之中,一切做得都很隐秘,没有人会察觉的。

翻进牢房,他没有惊动母亲,心中微微叹息,唉!母亲,这事不能让你知道的,只有这样戏才能演得逼真,又要让你担心了。

回忆起上次自己被用私刑时母亲的痛苦,他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拉过被子,依偎在冰冷的墙壁,他微闭双眼,等待着不可预测的结果。

天色渐渐转亮了,微明的天际抹过一丝红色的霞光。

此刻,岳霖浑身燥热起来,睁开眼睛,整个牢房仿佛在晃动,他感到恶心,嗓子眼很痒,浑身打颤。

心念电闪,终于见效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呕吐的声音惊动母亲和众兄弟,看到岳霖呼吸短促,浑身发红,泛白的血泡遍布全身,甚是吓人,众人束手无策,只是惊恐万分的呆立在那里。

静寂片刻,骤然间,母亲哭天抢地:“造孽啊,老天爷,这是怎么啦。”

女人的尖叫声刺透廊道,惊动了值宿的狱卒,顷刻间,三两个狱卒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嘴里抱怨着嘟哝个不停:“他娘的,这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还让不让老子睡个安稳觉!”

然而打开牢房门,一看到岳霖这副模样时,众狱卒陡然被吓得浑身筛糠一般,这怎么又有人中毒了?

有人嚷嚷:“快,快去报告大人。”

钱三麻子告病不在,这事自然轮到二号人物魏良身上了。

这些年他魏良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自从成为大理寺狱的狱卒,成天被钱三麻子挤兑着,甚是不爽。

钱三麻子出了状况,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了,可偏偏又出现了这种状况,暗暗道了一声,真他妈的倒霉。

“大……大人!”

魏良跌跌撞撞地进了万俟卨卧室,此时万俟卨正搂着红牌楼带回的歌女小翠快活呢,两人相拥而睡,端的是楚梦云雨,春风一度。

见有人闯进,定睛一看,是魏良。

万大人恼羞成怒,完全没了平日里朝廷大员的温文尔雅,换了个人似的,大声呵斥:“你这狗贼,谁让你进来的?还不给老子滚出去。”

魏良吓得呆如木鸡,面如土色,心道这下可完了,前程全毁了,他哆哆嗦嗦:“是,是,小人什么也没看到。”复又连滚带爬地来到外间。

万俟卨穿好衣服,走出里屋,瞪着魏良,忍着怒气:“发生何事了?竟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魏良哭丧着脸,大气不敢出一下:“大人,是岳家小哥出事了,浑身血泡,已经昏迷不醒了。”

“啊!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看守的,尽给本官惹麻烦,这几天朝中杂声很多,有些大臣居然顶撞圣上,为那岳飞说话,万一……”万俟卨听到这消息也慌了神,沉声抱怨:“走,快去牢房瞧瞧。”

走进牢房,一如魏良所言,万俟卨紧锁眉头,了解事发经过后,心中暗念顿生,奇了怪了,这小小监牢之中,一无蛇虫毒物,也无狱卒投毒,怎生如此事端,看看岳霖模样惨不忍睹,貌似中毒又非中毒,为官这么多年可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啊,他也怔怔的出神,呆立现场。

万俟卨就算想破头也不会想到岳霖小小年纪,竟然行如此极端之事!如诺知道岳霖计策如此奇特,行事如此果决,他肯定会睡卧难安了。

不想发生的发生了,不该来的也来了。正在万俟卨惶恐不安、左右为难之际,韩世忠父子又来探监了。

望着韩世忠父子,万俟卨惊疑不定,怎么回事?这个时候韩老粗怎么过来了,是巧合吗?

韩世忠俯身查看情况,见到岳霖浑身上下红肿不堪,吓人的血泡十分刺眼,他心中痛苦难忍,勃然变色,断声大喝:“万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命人投毒,一而再再而三,这是不把我韩某人放在眼里吗!”

魏良见状,赶紧躬身使礼,“韩元帅,韩大人,岳家人早饭还没有吃呢,怎么会是被人投毒呢,不信你问问李氏夫人和岳家众小哥。”

“去你妈的,何时轮到你这狗贼说话!”韩世忠一脚将那魏良踹了个趔趄。

感受道韩世忠的雷霆之怒,岳霖心中好笑,彦直这小子够意思,肯定保守秘密,没有将此事告诉他老爹,戏演得真好!他强忍痛楚,兀自不动。

事已发生,万俟卨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甚是郁闷,万般无奈,他笑脸絮叨,“大帅,我已瞧过,没有呕吐污秽,不像中毒,倒有些像是瘟疫之症。”

这该怎么办呢,久经沙场、杀人如麻的韩大帅也感到棘手了,一时语塞,竟也没了主意。

“我瞧岳公子情况危急,监狱之中救治委实困难,不如直接带出,重金垦请名医救治,或有生还希望!”韩彦直见机唱起了双簧。

“这个……这个,就这样吧,就依我儿吧!”韩世忠犹豫片刻,看着忠良之后如此惨状,看着李氏夫人悲痛欲绝,他复又坚定起来。

万俟卨顿感为难:“韩大帅,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这个可是谋逆之罪啊,圣上那边可难以交代,再说秦相也不知情啊!”

“这可是个屁大的孩子,就是出去,他又能如何?凡事留点余地,不要做绝了!”韩世忠牛脾气上来了:“万大人,你身为狱丞,狱中竟然出了这种事情,瘟疫一旦蔓延开了,我看你如何收场!”

万俟卨紧张不已,确是瘟疫的话,很有可能危及整个监狱,那就很不妙了?对!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个这个大老粗吧,打定主意,他咬咬牙:“这可是大帅自己要带的,与我无关啊。”

韩世忠冷哼一声,全然不惧。

李氏夫人见韩世忠如此真诚,心中甚是感激,她颤声不已,微微叉手施礼:“这下霖儿有救了,落难之人无以言谢,请受我一拜。”

计策得成,韩彦直心中暗暗得意,他抱着岳霖出了监牢,扶上马车,坐稳后,亲自驾车而去。

马车一路狂奔,车后卷起漫天的落叶。

一路上,马车风驰电掣般的穿过荒野,穿过街市,势不可挡地朝着凤凰山方向驰去,吓得路人纷纷避让,惊讶万分。

谁啊?大清早的,不要命了,马车行的如此之快。

转眼间,马车行至韩府。

没做任何停留,马车直接进了大门,转进东院。

绿豆汤早就准备好了,很浓,很浓,书童韩嵩服侍岳霖喝了一大碗。见岳霖喝了绿豆汤,气色略见好转,复又安稳入睡,韩彦直稍稍放心,他嘱咐韩嵩不要离开,照顾好岳公子,随即就出去找爹爹了。

大厅之上,韩世忠危襟正坐,等着韩彦直过来回话。

望向父亲,韩彦直一阵愧疚:“爹爹,岳公子中毒不假,但事先与孩儿计议在先,那所中之毒是龟背竹,一种剧毒植物,岳公子多年前就知其毒性特点,是岳公子自己下的手,事先并没有征得岳母和爹爹同意!”

见儿子如此之说,加上岳霖近乎疯狂的举动,韩世忠愕然了:“胡闹!这多么危险啊,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哼!你们两个臭小子,行事竟然冲动,如此不知礼节,害得岳母悲痛欲绝,为父满腔愤恨,只差狱中杀人了。”

说完后,韩世忠甚是不满,气的脸色发青,坐在一旁直哼哼。

见父亲大为老火,韩彦直揣揣不安,深深一躬:“爹爹,是孩儿行事鲁莽了,以后遇有大事一定禀报于您!”

转而,韩彦直昂然而立,声音肃然:“儒家行事重礼节,不以成败论英雄,孩儿亦有此感。只是岳元帅蒙冤入狱,实力较量奸佞占优,果真岳霖出现意外,我必将遗憾终身!临时变通,实属无奈。孩儿无惧金人,无惧奸佞,真要到舍身取义,杀身成仁之时,孩儿定当长笑应对,何惧之有。”

听到这,韩世忠心中暗赞,我儿真英雄也!脸色也好看许多。

此时,一旁的梁红玉莞尔一笑:“你们父子整天争吵不休,真是一对大小冤家!”

“对了,岳霖贤侄现在怎样?可有危险?”她又细心的询问。

韩彦直正色道:“母亲,已过危险,料无大碍,岳家公子现已安顿在孩儿卧室。”

韩世忠夫妇听了均松了一口气,夫妻俩相视而笑。

梁红玉望向韩世忠,轻声询问:“真让人不省心,也不知岳公子现在如何?我们去彦直那里瞧瞧岳公子?”

“我正有此意,一起去吧。”韩世忠爽快地回答。

一行人走到东院,进得韩彦直的卧室,看到岳霖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皮肤的红肿消退了不少,泛白的血泡也没有当初那么扎眼,久经沙场的韩世忠夫妇知道毒性已经控制,岳公子性命无忧了,俩人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时,小萝莉韩灵儿急急忙忙闯了进来,面色苍白慌张,带着哭腔急问:“岳霖哥哥怎么啦?”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危局博弈(七) 看着韩玲儿伤心欲绝的模样,韩世忠夫妇哭笑不得,心想这孩子怎么啦?小姑娘家家的放矜持点好不好?但此时夫妇俩又不便说出口。

突然,韩玲儿尖叫一声,用小手指着岳霖皮肤裸露的部分,惊恐万分,“好吓人啊,岳哥哥的皮肤红肿的怎么这么厉害,怎么有这么多的血泡啊!”

倏地,韩玲儿又扭头朝向韩彦直,“岳哥哥红肿严重吗?会不会留下疤痕?”天真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担忧、存疑、痛惜、不信……

见到妹妹如此模样,韩彦直微微摇头,面对打小就疼爱的妹妹,他只有沉声安慰:“这是岳霖兄弟自己想出来的出狱之法,相信他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毋庸讳言,人逢喜事精神爽,可以喜形于色的,但现实之中,有些痛苦,是可以挂在脸上,因为你所感受的痛苦来自于你最亲、最爱的人。

而此时,对于韩玲儿这个仅有十岁的小姑娘来说,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焦虑。懵懂之中,岳霖走进了她的世界,像是传说中的故事,他那英俊的外表,潇洒的举止,非凡的才学……敲打着、撞击着她心灵深处那处未名的尘封,让她挥之不去,拳拳在念。

岳霖感觉到一丝动静,强行睁开眼睛,朦胧之间,好像看见了韩世忠夫妇、韩彦直,还有小姑娘韩玲儿,大家站在床边,他们的神态是关切的。

特别是韩玲儿那心痛不已的神态,温暖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想说些感激之语,可又无力言语,略显尴尬的半张着嘴巴,只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如此状况,让人甚是痛惜。

无可奈何,他强打精神,感激的眼神瞧向众人,苍白的脸上微露笑意。

见如此,韩世忠夫妇终于放下心来。

韩府养伤的日子是舒适的,这让岳霖有了家的感觉。

这些日子,整个韩府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岳霖治伤疗毒,聘请名医,煨炖草药,精餐细点,忙的不亦乐乎。

韩帅每日询问情况,梁红玉甚至还找来家中珍藏的数支辽东千年老参,吩咐厨子切片炖鸡汤,甚是周到。

韩彦直更尽兄弟之谊,每天“三陪”,陪住、陪吃、陪聊天,天文地理,史书战策,拳脚功夫,无所不谈,小屋里整天笑声不断。

小姑娘韩玲儿可没有闲着,叽叽喳喳的,每天陪着两个哥哥,开心不已。尤其她看到岳霖红肿渐渐消去,精气神也一天好似一天,整天乐乐呵呵,清丽秀雅的脸上总是荡漾着春天般的笑容。

这天中午,太阳分外的好,冬日的太阳洒在身上,温暖,舒适。

韩府,后花园,很大,占地足有数亩,在主厅后墙有一圆门,沿着圆门是一个宽窄适宜、幽深曲折的回廊,白墙青瓦,墙壁间有镂空的花格,远处土包上有一六角亭子,俯视整个花园。园中种只有号称岁寒三友的松、竹、梅花,绝无其他树种。

苍松丝毫不惧严寒,翠绿枝条径直的伸着,几乎让人有了春的感觉;一株株细竹下,落满了金黄色的竹叶,在太阳下发射出黄金一样的光带,甚是炫目,竹丛之中绝不缺绿色,一些未脱落的竹叶展示着旺盛的生命;墙角处,竹林旁,花园中到处长着梅花,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星星点点,宛如蝴蝶翩翩起舞。

一些枯萎的花草零星分布在花园中的角角落落,但依稀可辨,那是玫瑰、牡丹、芍药、黄菊……想必,没有了冬天,这个花园一定繁花似锦吧。

六角亭上,岳霖、韩彦直、韩玲儿在观赏园景,书童韩嵩在一旁小心侍候。

亭中有一精致的红木八仙桌,桌上摆放着茶水、干果,茶是临安着名的雨前龙井,尽管过了时节,但茶香依然扑鼻,干果有松子、花生、银杏、核桃……品种繁多,桌边摆放着一些朱红色的方凳,氛围融洽欢快。

在韩府上下精心照料下,此时的岳霖早已没有先前的憔悴和颓废了,只见他身着深蓝色印花棉袄,头顶缠扰一方浅灰色布巾,脸色红润,双眼黑亮,笑起来一口整齐白齿尽显儒雅。

花园中,就数韩玲儿话最多了,但她几乎是对岳霖一个人说的,一双灵动的大眼在岳霖脸上滑动,左一声岳哥哥,右霖哥哥的,问这问那,看的一旁的韩彦直忍俊不禁。

“这小丫头,看样子是春心早动啊,不过还是有眼光的。”

韩玲儿气得咬着银牙,哼地扭过头去不理自己的哥哥了。

众人嘻嘻哈哈,无拘无束,一晃半天时间过去了。

这时韩玲儿歪着脑袋,开始出难题了:“诸位哥哥都玩半天了,我倒觉得游园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作词来玩如何?”

韩彦直瞪了妹妹一眼,“我还不知你这小妮子的心思,你是听说了岳霖做诗的事迹,想让你岳霖哥哥再来一段词吧,自己不好意思说,还拿我来做挡箭牌!”

“是又怎样嘛。”韩玲儿脸微红,小嘴撅的老高。

“你呀!”韩彦直笑着点了点妹妹的额头,扭头转向岳霖:“岳兄,来一段?”

见众人注视自己,有些无奈。

对!有了,他略一思索,就提起毛笔。

韩玲儿忍不住了,上前观望,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清声读了出来。

“醉里......挑灯看剑。”

大气铺开!

韩世忠眉毛一挑,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这第一句......就让人感觉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说实话,韩世忠虽然知道岳霖写出过人生自古谁无死这种诗,但并没有对他这次写词抱有太大希望。

毕竟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又能作诗又能写词?你当是吃饭呀,一口一个?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韩世忠不再说话,手指关节敲打着石桌。他闭上眼睛,词中所描写的......不正是他和岳帅每日都经历的场景吗?

韩玲儿并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安静,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诗读起来琅琅上口。

嗯!岳哥哥写的词当然好啦!她继续读了下去。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唉。”

韩世忠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给他父亲鸣不平呀,岳飞一生都奉献给了大宋,可征战了大半辈子,黑发变白发,而他又得到了什么?唯有君王的猜忌而已。

呵,功高盖主?真是好笑。

不过这诗......这小子也太妖孽了吧。

“岳兄,在狱中的那首你没给我,我看这首也不错,为兄可以将就将就。”

没心没肺的韩彦直可不管那么多,挤眉弄眼。

“哼,我要了!谁也不许和我抢。”墨迹稍干,韩玲儿毫不客气地抢先卷起宣纸,捂嘴偷笑:“这诗送我啦!”

韩彦直无奈地耷拉下脑袋:“这是别人家的妹妹吧,一点不心疼自己的哥哥。”

韩世忠摸了摸胡须:“玲儿,拿了别人的诗可就要好好珍惜,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嗯,爹爹我知道啦。”

韩玲儿小脸微红,偷偷瞄向岳霖,心中喜悦之意洋溢。

岳霖能够感受到韩玲儿对自己的喜爱之情,心中暗叹。

想到肩上的重担......唉,算了,还是干最重要的事吧,这些以后再说。

韩世忠少年从伍,喜欢直来直去,没有那么的花花肠子,近些日子他只关注岳飞的案情和岳霖的伤势,没有注意到女儿身上发生的细微变化。

梁红玉就不一样了,她是青楼歌女出身,看问题细致入微,对家中的事情也是非常敏感。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她不仅看到岳霖伤势逐渐好转,更看到女儿对这岳家三公子的好感。

暗地里,她偷偷戳了戳丈夫的腰:“玲儿人小心大,看样子已看上岳家公子了,可如今岳元帅案子未了,这该咋办?”紧接着,梁红玉悄悄附耳低语:“不过这妮子还是有眼光的,岳霖这少年人长得不仅俊俏,而且文韬武略颇有其父风格,两人还真是金童玉女,天造一双啊!”

韩世忠醒悟过来,惊道:“竟有此等之事,我怎不知?”

沉思片刻,豁然间,他面露得意之色:“如果真是这样也是极好的。这小妮子性格像我,做事敢爱敢恨,从不藏着掖着,岳霖这小子不错,风姿卓着,文采武艺均是非凡,假以时日,必将是我大宋栋梁之才,我们别管那么多了!”

听到这,梁红玉啐了一口,笑骂道:“呸!你个不要脸的,还敢爱敢恨,当初对我死皮赖脸的样子,现在想想都恶心的慌……”

韩世忠听后哈哈大笑,心情愉悦,不理夫人的抱怨,乐呵呵的与她商议:“岳霖这小子底子好,恢复的很快,正好近日没有同诸将喝酒了,晚上我们安排晚宴,庆祝一下岳小子身体康复,你看如何?”

梁红玉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又道:“这小子日后成为我韩家女婿,不要连心腹部将都不认识,这不让人笑话?”

梁红玉自无异意,看着韩世忠心中暗自好笑,这老顽固头脑转的挺快,花花肠子还不少呢。

华灯初上,成闵、解元等心腹部将如约而至。

韩府宴厅,菜肴十分丰富,光冷菜就摆放了十几个碟子,什么水煮花生、扬州桂花蜜汁莲藕片、镇江肴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西湖糖醋鲢鱼甚是鲜润,清蒸长江刀鱼色泽诱人,特别是老参炖鸡汤,袅袅香气飘满整个餐厅,让人垂涎欲滴。

诸将们觥筹交错,划拳罚酒,甚是热闹,韩帅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乐不可支。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越看越喜欢,她瞧着岳霖,眼中充满母亲般的爱意,这么英俊有才的女婿,我们宝贝女儿的终身总算有托付了!

母女俩一左一右靠着岳霖而坐,不停的夹菜,细心的梁红玉还给岳霖盛了一碗鸡汤,精灵美丽的韩玲儿又给夹了几片老参,搞的岳霖很不自在,韩彦直也很是无语,心中责怪母亲:这还没有定亲呢,怎么就表现得这么明显,能不能放低调点!

众将尽管粗俗不堪,但这点小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的,成闵借着酒意,呵呵笑道:“大帅,岳公子怕是你看上的未来女婿吧,你看看嫂子对他多好!”

韩世忠、梁红玉相对而笑,并无言语。

“咳咳咳!”

岳霖刚喝到嘴里的半杯美酒差点喷了出来,你妹的,就算喷也要喷你这个嬉皮笑脸的大老粗一脸,有你这么直接的吗。

哈哈哈,众人哄笑不止,气氛甚是融洽。

“哼!你们好讨厌,不许笑不许笑!”韩玲儿娇羞不已,放下筷子捂着发烫的脸,气得跺了跺脚,慌乱逃离。

韩世忠见到女儿这样,开心不已,但转念想到岳帅冤案未了时,心中又有些沉重,他低声郑重地说道:“诸位均是我之心腹爱将,如今岳帅蒙冤入狱,奸佞之臣与我等忠臣良将势不两立,今晚的事大伙要谨慎保密,不得在外多言,以免形成被动。”

众人应允,大伙又开始一番鏖战,只喝的天昏地暗。

岳霖也知道现在着急没有用,努力想把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可发现是徒劳的,他默默地喝着闷酒,与这火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危局博弈(八) 回到卧室后,岳霖并没有醉,沉默良久,轻轻叹道:“年底将至,父帅冤案没有丝毫进展,我心甚忧!”

韩彦直和岳霖一起回来,见岳霖沉默寡言心思重重,心中甚是难受,安慰道:“兄弟勿忧,父帅正积极奔走,朝堂质疑声音每日都有,此案反正的希望很大,再说岳元帅精忠报国劳苦功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岳霖心中却是无奈,因为身为一个现代人,他知道岳飞的结局是怎样,想要改变这个悲剧,无疑于蚍蜉撼树。

但此时,岳霖并没有心生怯意,而是暗下决心,一定要扳回危局,洗清冤案。

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他轻声征询画册印刷意见:“彦直兄,画册何时开工为好?三千画册又如何发放?”

“此事兄弟勿需烦神,明天寻一印刷店坊,给银钱印制就是!”韩彦直很是爽快,立刻回答。

不愧是韩大帅的儿子,富二代啊!岳霖暗想,这南宋可是个风流王朝啊,科举考试,文风盛行,这也造就了都城临安印刷行业兴旺发达,现如今就有太庙遗址为核心雕版印刷“御街·二十三坊”。

不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一切都必须从实际情况出发,毕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打定主意,他笑容可掬,“彦直兄,这事我们先不着急,明日去印刷坊调查一番再说!”

正在说话,小萝莉韩玲儿进屋了,听说要出去调查印刷市场,很是兴奋,忙不迭的把手中的两个匣子塞到岳霖手中,嚷道:“我也去,我也去,不许丢下我!”

岳霖低头一看,是两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褐色的油漆上面雕有金色的图案,一个是金色的凤凰在九天飞翔,另一个是玫瑰图案,金色玫瑰栩栩如生。

小萝莉歪着头,笑嘻嘻的,“岳哥哥,好看吧,打开瞧瞧!”

岳霖看了看得意劲掩盖住的韩玲儿,没有吱声,暗想,这里面会是什么?

当他打开木匣,顿时惊呆了,不愧是韩家大小姐啊,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一个匣子里尽是珠宝,有翡翠镯子,有玉雕兔子,最惹人注目的是一颗夜明珠,浑圆硕大,价值连城!

另一个匣子里则塞满了金银,金条足有三十根,元宝足有百十来块,沉甸甸的。

“满意吗?岳哥哥!这可是我全部家当!”小萝莉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岳霖,就差说快夸我快夸我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韩彦直一旁哑口无言,这里面还有韩玲儿平时从他那里讨要的零花钱,没想到都存起来了。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拿了别人东西万一以后真得结成亲家,岳霖犹豫不决。

倒不是他不喜欢韩玲儿,而是岳家的敌人太强大,他自身都难保。

见到岳霖这幅模样,兄妹俩识趣地退出了卧室关上门,让岳霖先静一静。

翌日清晨,天色微白,云彩赶集似地聚集在天际,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说干就干,兄妹三人外加书童韩嵩起了个大早,匆匆吃完早餐,一行四人出得门来,转过街角,直奔临安印刷作坊而去。

临安城南,伍公山麓,风景秀丽,山上有望仙阁、伍公庙、中兴东岳庙、药王庙以及城隍阁,站在望仙阁上,西湖山水尽收眼底,山下临安主要商业集贸市场,俗称南市。

一行四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南市,之间街道鳞次节比,分布着酒坊、药铺、绸缎坊、当铺、饭庄……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走到南市中间区域,这里有闻名古今的南宋二十三坊,号称全国“印刷中心”,又被誉为“图书之府”。

眼前文人书生逐渐增多,他们大多身着长服,头扎方巾,手持折扇,缓步走动。

刚和岳霖等人擦肩而过的书生,一只手放在背后,手拿画扇轻摇,摇头晃脑的,就差脸上写着“看我高不高雅”了,甚是有趣。

没有时间搭理这些人,兄妹四人开始了他们的市场调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桂堂”三个斗大黑字的灰色布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这灰色布幔就是古时商家广告物件——幌子,门楣上是一块硕大的褐色牌匾,上面亦有三个镏金大字“三桂堂”。

这间作坊看上去很大,很气派,没有丝毫的犹豫,兄妹三人和书童韩嵩山走了进去。

进门是一个柜台,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人看上去是掌柜的,另一个则是一个打杂小厮。

大厅一侧放置着三五组书柜,里面摆放着作坊印刷的书籍,书籍数量较多,放眼望去,有《周易》、《尚书》、《毛诗》、《周礼》、《礼记》、《春秋三传》、《论语》、《孟子》等十经(世称三行本),宋代着名学者刘屏山的《文集》,刘爚的《庆云集》、《论语发微序》等,数量不下数百本。

看来这是家大的店铺,一行四人相视一笑,并不言语。

掌柜的是个老江湖了,看上去就精于经商,看见进来的四人,尤其在前面的两个公子,器宇轩昂,定非凡人,一旁活泼的小姐衣着艳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他立时迎上前去打了招呼:“众小客官,光临鄙店可是买书!”

韩彦直、岳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岳霖走到书柜前随手拿了一本刘屏山的《文集》,翻阅起来,扭头朝向掌柜,“这印制质量如何?纸质可好?”

掌柜立刻弯腰应道:“本作坊纸张质量、印刷装订实属上乘,客官不信可到后面瞧瞧。”说完,又吩咐柜台后的小厮:“你这小厮,给我照应好生意,我带众小客官后面瞧瞧。”

“是吗?”

一行人假装疑惑,随后紧跟账房先生进了后院。

后院建有十数间作坊,规模很大,为数众多的梨木雕版显示出此间作坊实力非凡,雕版品种有雪梨、面梨、冬梨、早花梨、铁梨、木梨等六种,或红或白,看上去质地坚韧,是雕版中的精品。

不错,不错,众人连声称赞。

到了前厅,岳霖指着书柜上的书籍,饶有兴趣地发问:“掌柜的,这书都是你们作坊印制的?”

掌柜的赶紧回答:“是是是!书本扉页、背页均有印记的,不会有错的。”

随即,他拿出一本书,线装痕迹很规整,果然扉页和背页均印有临安南市“三桂堂”印制几个字样,书页上还有一个秦记图章。

小书童韩嵩甚是机灵,他故作购买大户,朗声道:“我家公子此次游历临安,兴致很高,准备带些籍回家,放置书房之中,我观附近,印刷作坊甚多,隔壁“祥云堂”就非同凡响,不知你这作坊到底怎样?”

掌柜的赶紧道:“这个自然,全临安的印刷作坊尽在这里,不瞒小哥,我家的最好了。”

复又作神秘状,低声道:“这家作坊是秦相家的,生意很好,举子士人每科必来,文人墨客络绎不绝。”

听得岳霖连连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选书籍带回。”

“敢问公子是哪里人氏?府上一定是官宦人家吧。”掌柜见生意来了,大献殷勤。

岳霖微微点头,也不回话,就和韩彦直认真选书,小萝莉韩玲儿也大凑热闹,不懂装懂地选书,众人选了《春秋三传》、《论语》、《孟子》等十经(世称三行本),以及宋代着名学者刘屏山的《文集》,刘爚的《庆云集》等数十本之多。

选书完毕,书童按价付款,一共纹银一百两,实打实的银锭子,看的掌柜喜笑颜开。

要知道,南宋金银最是稀罕,一般交易银钱只是铁钱、铜币或者交子,劣币驱逐良币。(一种纸币,二千交子相当于纹银一两)。

付完款后,所购之书暂时存放店铺中。

随后众人又逛了几家,功夫不负有心人,众人也找到张俊张大人家所开的店铺“文昌堂”,也购买了二三十本书。

在印刷作坊的角落,众人看到一家作坊“玉林堂”,门口了无人迹,很是萧条,和“三桂堂”、“文昌堂”形成强烈的反差,进去一看,原来这家作坊是一般商户所开,怪不得如此惨淡。

话不多叙,半天时间过去了,众人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自然是在韩彦直的东院书房议事。韩彦直抱怨道:“兄弟干嘛买那两个奸贼书店的书籍啊,你看玉林堂多可怜,一个买书的都没有!”

“彦直兄,这为何买书也是临时意动,现场不好商量,望兄勿怪啊!”岳霖哈哈大笑:“买二奸贼家的书目的是获取印记,我们要仿造他们的印记,而后才能把三千本画册给玉林堂印制,一旦朝堂查下来,总不能牵连人家吧!”

此时,韩彦直才恍然大悟,小萝莉韩玲儿明白后也得意洋洋,歪着小脑袋,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仿佛这主意是她出的一样。

“韩兄,还请从军中找几名机灵点的军汉代办此事,我们几个只能幕后指挥了!”接着,岳霖又作了补充。

两天后,宣传小册印出来了,整整三千册,其中“三桂堂”二千册、“文昌堂”一千册,总计花去纹银一千两。

宣传册印终于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如既往,兄弟俩在书房商议,小萝莉韩玲儿照例旁听。

看着这么多画册,好像一发下去岳元帅的冤案就洗清似的,韩彦直甚是兴奋:“干脆让父帅安排得力人手前往城门口,见人就发!”

岳霖微微蹙眉,略有所思:“不,这绝对不行,会牵连韩元帅的!让我想想,该怎么办呢……”

忽然想到后世自己可是在公安大学里学过如何做群众工作的,不经意间,岳霖脱口而出:“真笨呀,把我那边的入户调查改为入户免费发放不就行了。”

什么?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何意。

岳霖见状,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是让上次印书的几个军汉办,接下来我们需要做好一件事,让军汉扮着衙门之人,入户上门,装作走访百姓,体恤民情。这样不会有人怀疑,在暗地里发放画册,务必于一日内发放完两千册,以免节外生枝。”

好计策!这不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只要动作快就绝对不会被奸贼小人们抓住把柄。

韩彦直未来得及说话,小萝莉就高兴得直拍手,显得非常开心。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危局博弈(九) 一向大大咧咧、马马虎虎的韩彦直一反常态,变得心思缜密起来,他疑惑地问道:“兄弟,总共三千册,若按计划的话只能发两千册,那么剩下的一千册打算如何处理啊?”

岳霖听后,故作神秘,眼神扫过小萝莉,好像提防似的,悄悄和韩彦直耳语:“这个,剩下的嘛……”

看着俩人惺惺作态,小萝莉韩玲儿肺都气炸了,委屈极了:“哼!你们太过分了,我这就去告诉爹娘去!”

虽然又是咬牙发狠,又是出言威胁的,小萝莉的脚步却迟迟舍不得移开半步,嘟噜着樱桃小嘴,气鼓鼓的样子让大家屡忍俊不禁!

“算了,算了,不能让我们的小可爱生气啦,做哥哥的赔不是好不好!”岳霖嬉皮笑脸。

“不行,不行,你还得告诉我刚才你们两个捣的什么鬼!”小萝莉得寸进尺,大有你不说我就哭给你看的气势,白皙靓丽的小脸微微泛红,可爱极了。

“今晚,我们四个人出去一下!”岳霖故意顿了一顿,眼睛却瞧向小萝莉。

韩玲儿愈发好奇了,瞪大了水灵灵的双眼,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说,拖拖拉拉的!”

大伙见状,复又哈哈大笑。

于是岳霖把计划合盘托出。

.......

南宋人大都比较淳朴,这个时代的经济文化算是比较发达了,社会治安虽未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状态,但也是相当不错的。

午夜,兄妹三人加上书童韩嵩依约集中,用小推车装好一千册画册悄悄出了韩府,直往南市而去。

亮晃晃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幽幽的反射出淡淡的蓝光,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民宅、商铺以及衙门无一例外都紧闭着大门,间或有一两处地方透析出橘黄色的灯光,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寂静。

一路无话,一行四人就像武侠行走江湖似的,穿梭在茫茫夜色中,行色匆匆,更显得神秘、紧张!

小萝莉韩玲儿好像特别喜欢寻求刺激,精神振奋,开心异常,她气喘吁吁紧跟着大家,香汗淋淋,拼尽全力一路小跑,却没有掉队的迹象。

很快,大伙来到南市。

偌大的南市绝无人迹,众多的店铺都紧闭着大门,四下静悄悄的,这和白天的喧闹繁华形成鲜明的对比。

宛如后世影视剧,寻到“三桂堂”和“文昌堂”后,韩彦直、岳霖两人翻墙入院,韩嵩、小萝莉则是在外放风。

事情办得很是顺利,片刻功夫,他们就将一千册画册四六分成的分别存放在“三桂堂”和“文昌堂”的作坊里,其中“三桂堂”放了六百册,“文昌堂”放了四百册。

相爷官大一点自然要多放一些啦!岳霖暗自乐乎,这一屎盆子扣你头上看你恶心不恶心。

如此折腾一番,小萝莉韩玲儿兴致高昂,一路蹦蹦跳跳,仿佛自己成了当世功夫高强的女侠,岳霖看着活泼可爱的韩玲儿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惆怅。

夜空明净,他眼中回放着这些天来的点点滴滴;冬风萧瑟,又吹起了他心底几丝悲壮。

这个冬夜是欢快的,因为有这些不离不弃的同伴相随。

这个冬夜也是悲凉的,身上的重担压得岳霖快喘不过气来,他心中有太多的无奈和凄苦无人诉说。

晨曦中,太阳缓缓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慢慢移上山顶,凤凰展翅状的山峦在霞光存托下显得十分美丽,白色的雾气逐渐淡去,南宋朝廷的权利中心——皇宫渐渐地呈现在一片金色的阳光里。

好大的一片建筑,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光芒耀眼,宫殿屋顶为铜瓦,金顶、红门,红墙,这是亘古不变的皇家风格。

皇宫的正门为丽正门,朱红色大门缀以金钉,镌镂龙凤天马图案,远望光耀夺目。

皇城内,堂、阁、斋、楼、台、轩、观、亭,星罗棋布,极其奢华繁华,恍诺人间仙境。

有诗为证:“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宫中正殿为大庆殿,又名崇政殿,面积颇大,十分雄伟,是朝廷举行大典、朝会议政之所。

宫殿之中,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皇帝宝座安放在一个三丈见方的平台上,高高在上,面南背北,朱红色的椅子上盘着一条金龙,栩栩如生,顺着椅子是铺垫着西域红毯的九级台阶,俯视着整个大殿,在这里皇权的威严尽显无遗。

此时,官家赵构端坐在椅子上,下面分两列站着众大臣,众人正在殿中议事。

“众卿可还有要事上奏,若无事情,朕就此退朝。”刚刚朝堂争论岳飞谋逆一案,正反两方争锋相对,各执一词,场面激烈,赵构有点不耐烦了。

只见这位赵官家紧锁眉头,狭长的脸部亮白柔滑,像女子一样,完全没有男人的阳刚,显然保养的很好,但这张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细长的眉毛下,有一双严肃冷漠的眼睛,谁看到这双眼睛就会不寒而栗。

相由心生,一看就是一位自私狭隘、猜疑冷酷的君主。

只见大理寺丞李若朴移步上前,朗声启奏:“圣上!这两天市井流传一本画册,画册上叙述的是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臣只知其中部分内容,但臣所知确如画册叙述。”

“大胆!你如此敢为逆贼岳飞辩解,可有证据。如若胡言乱语,朕定不饶恕!”赵官家没想到岳飞之事已闹得路人皆知,民心惶惶,顿时怒不可遏。

李若朴不瘟不火,面色如常,直言道:“此次早朝,臣就带了一本画册,这本画册本非臣所有,是臣的家人从寻常百姓手中所购。”

说完,李若朴就从衣袖中摸出一本画册。

秦桧、张俊等奸臣望着李若朴惊疑不定,均想: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这姓李的别出心裁,想办法为岳飞开脱吧,要是这样,这次就算饶你不死也要让你脱层皮!

李若朴还没有来得及献上画册,只见秦桧出班启奏:“圣上,这定是李若朴故弄玄虚,自己制作画册蒙蔽圣上,臣请求圣上治其欺君之罪!”

张俊也出班启奏:“李若朴胆大妄为,恣意欺君,臣也附议!”

秦桧、张俊言毕,赵官家连连点头,但还未发话,只见周三畏出班启奏:“如若李大人确有欺蒙之实,臣也附议治其欺君之罪!”

略一停顿,周三畏又道:“不过,这画册是真是假,何不传阅,辨别真伪,以服众口!”

“好,立即传阅。”赵官家急不可待。

一本画册在朝堂上左右传阅,众大臣仔细阅读推敲,片刻功夫,众人表情各异,有嘘嘘感叹,有愤愤不平,还有刚刚还存疑不定的大臣此时却用讥讽的眼神瞧向秦桧、张俊等人。

“什么情况,拿来朕看!”

赵官家看后,不出所料龙颜大怒:“来人,给朕把李若朴拿下,打入天牢,大理寺择日审问,彻查其欺君之罪!”

枢密副使韩世忠、大理寺丞何彦猷等众臣出班,拱手启奏:“圣上万万不可,这画册不是李若朴所有,是出自……”众人声音迟疑,眼光却扫向秦桧。

刚刚秦桧、张俊等奸臣自以为朝堂之上有无可争辩的话语权,对画册不屑一顾,懒得一看,这时同官家表情一样惊疑不定!

枢密副使韩世忠、大理寺丞何彦猷等众臣见此情景,心中顿凉,沉声道:“这画册确是出自秦相家印坊!”

秦桧上前,弯腰拾起画册,盯眼一瞧,顿时勃然变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急了出来:“李若朴,你是何意,为何栽赃本相!”

韩世忠嘿嘿冷笑,早就看这厮不爽了,他可不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何以抵赖!”

复又正视秦桧、张俊:“二位大人的印坊可敢让朝廷搜寻一下呢!”

韩世忠心中是有数的,前两天儿子和岳公子已把情况告知与他。

秦桧、张俊二人均启奏要圣上派人搜寻,还其清白。

看着朝堂乱得如同菜市场一样,当朝大员互相攻击,毫不退让,官家气的直哆嗦:“你等且去瞧瞧,回来如实奏来!”。

当场,秦桧、张俊、韩世忠、李若朴、周三畏等众人前往南市,赵官家则在崇政殿等候结果。

一路上,屡见百姓手中持有画册一本,自然是岳飞的故事。

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牛头山救驾等故事图文并茂,通俗易懂,众百姓看的津津有味,赞叹不觉,亦有百姓愤愤不平,感叹岳飞蒙冤入狱,呵斥奸臣投降误国,只听得秦桧、张俊等人心惊胆颤。

话不多叙,片刻功夫,众人来到南市,在“三桂堂”、“文昌堂”查看书籍和印坊,果不其然,“三桂堂”、“文昌堂”的印坊分别查出六百册、四百册,画册的扉页、背页赫然印有“三桂堂印制”、“文昌堂印制”、“秦记”“张记”等字样。

“二位大人这不假吧!”韩世忠面朝秦桧、张俊,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现实中,他疾恶如仇,劳苦功高,一向直来,背地里众大臣都称呼其为韩老粗,就连当今官家他也敢顶撞的。

回到崇政殿,韩世忠等人搬着画册,累的气喘吁吁。

此情此景,赵官家心中郁气难平,气的眼睛都绿了,他喝问道:“秦爱卿、张爱卿,这事你们作何解释!”

秦桧、张俊二人也非常郁闷,心想这这么回事,难道下人们瞒着偷干私活,朝后一定差个明白。

于是,两人启奏:“我俩不知此事,定有人栽赃陷害!陛下明鉴啊。”

赵官家脸色缓和,他也知道就这两人帮岳飞?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但此时也不好再追查下去了,这屎盆子扣的让人有苦说不出。

“哼,暂且信你们,下次在有这种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韩世忠见状,有些不服气,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陛下也太偏向他们了吧。

他朗声道:“敢问秦相、张书枢密,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啊,不知二位作何感想啊!岳飞谋逆一案,也是你等告发,可请问证据何在?良心何在?何以服众?”

一席话,说得秦桧、张俊哑口无言,朝堂上气氛十分尴尬。

赵官家恼羞成怒,拂袖退朝。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危局博弈(十) 秦桧贵为一国宰相,地位超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南宋与金的战争取得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不是因势利导,收复失地,而是顾及他这个主和一号人物的利益,不顾一切打压岳飞、韩世忠等主战良将,取得朝堂绝对的话语权,以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张俊,南宋的枢密使,最高军事统帅,一品大员,此人首鼠两端,妒贤嫉能,自己被金人打得闻风丧胆,满地找牙,而在岳飞、韩世忠等将领取得不俗战绩,尤其是岳飞连连收复淮河以北大片失地,取得朱仙镇大捷的大好形势下,他却与秦桧、万俟卨、罗汝等人沆瀣一气,制造冤狱,最终遗臭万年。

这个朝廷有如此之多的奸臣,加上一个自私冷血的皇帝,真是悲哀之极!

南宋不灭,天理难容!

回到府邸,秦桧阴沉着脸,看谁都不顺眼,大发雷霆,吓得家人纷纷躲避,生怕相爷的火发到自己身上。

“秦安,你去将“三桂堂”的秦寿叫来,本相有话要问他。”秦桧脸色森然。

“是,相爷。”

秦安忙不迭地应道。

秦安、秦寿均是秦桧远房侄儿,秦安倒也罢了,只是秦寿这个名字谐音禽兽,名字起的也太有才了,暗地里有人不满秦桧、张俊等奸臣当道,借用此名,骂曰:秦相一门,皆禽兽也!

顷刻功夫,秦寿匆匆进府,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书房。

秦桧看到秦寿,也没有问话,就没好气的劈头盖脸的先骂了一通:“你这厮,本相让你负责“三桂堂”生意,你到好,给我桶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你这头蠢猪!”

此时的秦寿哪敢回话辩解,吓得冷汗直冒、面如土色。

骂完之后,秦桧也感觉泄了点气,脸色略微好看一点,喝问:“你这厮,给本相说说这六百册画册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干私活挣外快去了?”

只见秦寿点头哈腰,胆战心惊地解释道:“相爷明鉴,相爷明鉴啊,承相爷中意,让小人负责三桂堂生意,小人可是无时无刻不兢兢业业,这六百册画册实属天降横祸,“三桂堂”上下无人知晓,小人敢以性命作保!”

见秦寿如此之说,料想也问不出什么道道来,秦桧不耐烦的挥手让秦寿滚蛋。

午饭后,秦桧一人端坐书房,沉思良久。

想到韩世忠、周三畏、李若朴、何彦猷等人言辞咄咄、气势凌人的样子,心中愤懑不已,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花:“如此巧合,定是事先设局,真是可恶之极!想我秦桧乃当朝宰相,向来受人敬慕,何时受过如此之羞!”

“不能如此被动,我得主动出击!否则的话,韩老粗一干人再搞出什么花样来,后果将不敢设想。”

打定主意后,秦桧叫来总管秦安,让他约请张俊、万俟卨、罗汝等人来府中议事。

时间不长,张俊、万俟卨、罗汝等人陆续来到秦府。

书房中,众奸臣齐聚一堂,议论今早朝堂发生的事情,七嘴八舌的,皆是惊疑不解。

大家都很慌乱,觉得有幕后黑手在搅局。

完全没有朝廷大员谈话的儒雅之气,现场氛围显得乱糟糟的,秦桧见状微皱眉头,扭头朝向张俊:“张大人,“文昌堂”的四百册画册可有线索?”

张俊苦笑一声,微微摇头:“我也问过文昌堂执事的张富贵那厮了,那厮就是个糊涂蛋,什么也不知道,气的我打了他一顿板子!”

秦桧冷哼一声,事已至此,打板子又有何用?

秦桧面朝众人,带着寒意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今日局势,我等甚是被动,不知诸位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众人面露为难之色,均无可奈何摇头晃脑,低声议论。

见众人平日趾高气扬,今日遇到问题竟如此不堪,秦桧有些气极:“诸位大人,今早朝堂甚是尴尬,韩老粗等人鼓舌掀簧,恣意妄为,搞的我等很是被动,为今之计,将为之奈何?”

顿了顿,他眼光扫过众人,情绪甚是激动:“诸位大人,再这样下去,岳飞谋逆一案结果难料啊!”

平日里,张俊、万俟卨、罗汝楫等人以秦桧马首是瞻,言听计从,是绝无二话的,遇到此等大事,如有主意才怪呢。

此时,秦桧心中甚是不屑,他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如今宋金局面稍有缓和,金人派使者议和,暂无发动战争迹象。如今我大宋国力弱小,兵力疲惫,何以与金之虎狼之师沙场争峰!若有冲动之举,这江南数省亦要沦陷!到时,圣上难保,我等将如何自处啊?”

见众人犹犹豫豫地相互窃窃私语,并没有下定决心,秦桧有些急了,复又振振有词:“和议机会稍纵即逝,我等要争取主动,切莫让韩老粗一帮人形成气候,坏朝廷议和大局,到时候可不是圣上责骂一两句的事了,我们脑袋可是要搬家的!”

一番话说得张俊等人频频点头,谄媚道:“相爷高见!下一步计安何出?

秦桧低头思索,最近这些事都是岳飞案引起的,看来此事不能拖了,早点弄死这个麻烦才是上上计。

片刻功夫,他沉声道:“为今之计我有四策:一是朝堂之上争取主动,力谏韩老粗等人不臣之举;二是岳飞一案要加大审讯力度,争取办成铁案。”

说到这,他望问万俟卨,“钱三麻子这狗奴才在哪呢?有无回到大理寺狱啊!”

万俟卨连忙应声:“他身体有恙,不日健复就去狱中!”

听万俟卨如此回话,秦桧沉下脸来:“如此懒散,怎堪大用!让他即日回岗,否则的话,哼哼……”

万俟卨连连点头,谄媚道:“谨遵相爷吩咐!”

秦桧扭头朝向一旁侍候的秦安:“你去准备五十两纹银送给钱三麻子,告诉他为人要知道分寸!”

秦安连忙应和。

“这三嘛,就是查清栽赃之人,绝不留情!”秦桧补充道,眼中却充满狠毒之色。

此时,秦桧卖起了关子,沉吟半晌,也没有下文。

却是扭头朝向罗汝楫,只看得罗汝楫不明所以,甚觉疑惑,“相爷,这第四点写在我的脸上?”

秦桧哈哈大笑,“这第四点倒是没有写在罗大人的脸上,只不过需要罗大人亲自去办!”

罗汝楫还是摸不着头脑,急不可待地问道:“相爷,究竟是何差事,还请言明。”

秦桧道:“这第四条就是防民之口,最近有人向我禀报,说是临安街头流传岳飞故事,酒肆茶馆、街头巷尾一众贱民多有谈论,一时间关于岳飞谋反一案谣言四起,这样很不好!罗大人,从即日起,你率临安府衙门众差役巡查,遇有闲杂人等传阅画册或讲述故事,立即给我拿下!”

秦桧安排的十分妥当,众奸臣齐皆应诺。

......

冬日的阳光总是那么暖人,阳光下的凤凰山麓竟是如此的迷人、清秀。

早朝后,韩世忠没有逗留,直接回到府邸。

今天,他特别开心,一回府中就吩咐下去,中午加餐,要会很热闹一下。

书房中,梁红玉瞧见韩世忠这样开心,咯咯笑道:“你个没城府的,就晓得今天有开心的事!”

韩世忠哈哈大笑:“好久没有这样开心啦,去把岳霖、彦直叫来,我们好好唠叨唠叨。”

片刻功夫,韩彦直、岳霖,还有小书童韩嵩进得书房。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叙话,只见小萝莉韩玲儿也冲了进来,朝着韩世忠直嚷嚷:“爹爹,岳家哥哥都来了,你为何不叫我过来!”

看着韩玲儿娇小可爱的样子,韩世忠忍不住哈哈大笑,愉悦无比,“乖女儿,是爹爹忘了!”复又道:“对了!可能大家还不清楚吧,这次我们家的玲儿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见到爹爹这样说,韩玲儿才开心起来,摆出一副“骄傲自满”的神情,端的是刁蛮可爱,惹的大火哄堂大笑。

稍稍停顿,韩世忠道:“此次早朝,我们打了一个漂亮仗,奸相秦桧一伙吃了大亏,说不定在家生闷气呢。”

梁红玉很是诧异,“今天这是怎么啦,一般朝堂上秦桧、张俊等人占上风,他们何时吃过亏?”

见夫人如此惊讶,韩世忠暗自得意:“夫人,前些日子彦直、岳霖他们,对了,还有我们家的乖女儿干了一件大事。”

“何事?”

“你听说前些阵子民间传播岳飞图册的事情吗?那就是这些混小子干的。”

韩世忠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这些小子编写岳帅的故事还真是有板有眼的,不仅将岳帅精忠报国的事写了出来,就连我们和岳家军的黄天荡阻击战也有,图文并茂,为了做得隐秘,他们还盗用了秦桧、张俊两奸臣家印坊标记,结果也让二奸尝到栽赃陷害的味道了。”

韩世忠说道这里兴奋异常,爽朗地大笑。

小萝莉眼睛盯着岳霖,钦佩爱慕神色浮现脸上。

“这故事绘画编写全是岳家哥哥干的,设计盗版、栽赃奸臣也是岳家哥哥想出来的,你们有我岳哥哥厉害吗?”韩玲儿仰着头得意不已,好像这些计策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韩玲儿的表现让韩彦直有些郁闷,暗道:妹妹啊,好歹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还没有嫁人呢,就这么向着外人,是不是过分点啦!

他又偷偷瞧向岳霖,看到岳霖窘迫脸红的样子,心情好受了一点,哈哈,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

“是吗?三公子真是足智多谋呀。”梁红玉看着岳霖,越来越觉得满意。

“咳咳。”

韩世忠轻咳两声:“今日早朝,为夫和李若朴、周三畏等人借题发挥,利用岳元帅精忠报国的画册,当场戏耍了秦桧、张俊等人。圣上怒不可遏,要求追查画册来源,可事与愿违,在秦、张二家的印坊分别查出剩下的一千本画册。”

一番话,只听得梁红玉开心不已,这两人平时耀武扬威的,现在被整治一番真让人舒心。

此时此刻,只有岳霖紧锁眉头,前世的他知道这个王朝早已腐朽不堪,也知道命运对岳家的安排。

穿越而来,面对岌岌可危的局面,他心有不甘,曾经挣扎过。

这次反击看似很成功,可是效果却是微乎其微的,当今圣上对岳家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听韩世忠的描述,似乎还更加厌恶了。

等待岳家的将来会是什么呢?凭一己之力能否改变岳家,甚至改变这个腐朽王朝的命运吗?

想到笼罩在自己头上,那个一人独尊的身影,他不由得压力陡升……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朝野风暴 临安,大宋的南京,人烟稠密,商贸发达,经济繁荣,奢华程度远超故都汴京。

南市,御街南段有大大小小的茶楼不下二十余家,茶楼外各色布幌迎风飘扬,有灰底黑色字,有蓝底紫色字,有青底红字,张记、刘记、潘记……各种色彩让人眼花缭乱,大小茶楼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此时的南京临安,酣歌恒舞,纵情享乐,整个都城都沉浸在奢靡、安逸之中,浑然不知南宋所面临危如累卵的严峻局势,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临安城的茶楼大致上分大小两种,大的茶楼分上下两层,上层设有包间隔断,下层设有一个大厅,摆放十几二十张八仙桌还宽敞有余,厅尽头有一高台,高台上有案几,那是供说书人用的。

小的茶楼,也分两层,相比大的茶楼仅少一个大厅,一样的雕镂画栋,一样的红木桌椅,奢华程度丝毫不输大的茶楼,美中不足的就是规模小一点。

临安的茶楼生意特好,不论大小,只要开设就包赚不亏的。

平日里,茶楼来往人员可是络绎不绝的,前来喝茶休闲的人各色各样,朝廷官员私下交流,文人墨客吟诗作赋,愤世之人议论时局,更多的是休闲娱乐、喝茶听书之人。

刘记兰桂坊茶楼,宏大富丽,包间已无空缺,大厅人声鼎沸。

二楼天字一号包厢里,数个锦衣公子喝茶谈话,一个身着大红底蓝印花的二十来岁公子眉飞色舞,吐液飞溅,正给大伙讲市井传言。只见他神神秘秘,低声道:“当朝枢密张俊长大人正房夫人长的肥胖凶悍,别看这张大人是朝廷一品大员,朝堂上位高权重,平日里耀武扬威,可是回到府邸,见到这夫人就像老鼠遇到猫一样。”

此时,他故意停顿,吊起众人胃口,见其余五六人正呆呆出神的听着,这家伙甚是得意:“有一次这张大人在红牌坊逛窑子,不知怎地被夫人知晓,你们猜怎么的?”

众人张大了嘴巴,甚是惊奇。

“这凶悍夫人居然不顾张大人的面子,带着数名家人冲进红牌楼,敲撞房门,欲当场捉奸!这时张大人正赤身裸体和一靓丽歌女相依而卧,情况端的是万分危急!”

他眼神左顾右盼,像是在讲一件军国大事:“张大人不亏是朝廷大员,足智多谋,只见他迅速穿好衣服,拿起床单,猛地拉开房门,床单罩在欲推门进来的夫人头上,厮混的歌女逃离现场后,张大人才说:猜猜我是谁?。这才掀起床单,那胖夫人顿时傻眼了。”

众人哄堂大笑,这张大人也算是个人才啊。

楼下大厅中有位中年读书人,身着灰色葛布长衫,头扎文人蓝色方巾,手拿折扇,正在说书呢。

厅中二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连走道口也站满了听众。

“岳母刺字,天下皆知。少年岳飞师从陕西周桐,这周老先生可了不得,乃我大宋有名的忠义之士,文韬武艺端的非凡,梁山好汉玉麒麟卢俊义、豹子头林冲均是他的徒弟,这岳飞岳鹏举乃是周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只见中年说书人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朗声道:“酷暑寒冬,一晃五年过去了,岳飞学艺成功,那本领实属高强,无人超越。牛头山救驾、黄天荡阻敌、朱仙镇抗金……他那一身本领显露锋芒......!”

一时间,大厅里鸦雀无声,众人神情聚精会神,听到精彩之处时连连叫好。

说书先生眼光扫过大厅,声音洪亮:“想那岳母教子有方,岳飞忠君爱国。岳飞十五六岁时,金人南侵,铁蹄之下,大宋军队节节败退,百姓流离失所,此时洞庭杨么又起兵作乱,我大宋处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一席话听得众人手心出汗,脸色煞白,端的是紧张无比。

说书先生语气愈发慷慨激昂:“杨么遣使重金聘请,岳飞呵斥拒绝。想那岳飞忠孝两全,听从母亲教导,立志忠君报国。事发当日,岳母为坚儿心志,就在岳飞背上用绣花针刺就“精忠报国“四字,针针出血,字字连心,然而岳飞忍着疼痛,坚持让母亲涂以醋墨,使之永不褪色。”

讲到此处,说书人潸然泪下,听书众人也情不自禁,悄然落泪。整个大厅之中充满了感伤的氛围。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喝骂声:“妈的,是谁在这妖言惑众!”话音刚落,从外面冲进二三十个衙役。

衙役粗暴地分开众人,径直冲到说书人面前,凶神恶煞般的喝道:“你这厮是叛逆岳飞同党!”

霎时,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一众人等吓得面如土色。

这时,大理寺丞罗汝楫趾高气扬的出现了,他喝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衙役们赶紧回答:“这说书的妖言惑众,说叛逆岳母刺字的故事。”

“既然如此大胆,目无朝廷法度,左右还不给我锁了。”罗汝楫面色淡漠,冷冰冰的说道。

一众衙役立刻上前,拳打脚踢,用铁链将说书人锁走。

......

临安东门口,黑压压的一大片低矮的房屋,那是百姓们主要聚集的地方,没有朱门牌匾,也没有青瓦白墙,只有茅草为顶,泥土为壁的简陋房屋。

大石头街,说是街道,其实就是这片区域之中的一个寻常的巷子。

巷子中,十多个百姓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落魄书生,书生名叫刘允升,是寻常百姓之子,多年科举,屡试不中。

他和众百姓可是多年的街坊邻居,关系融洽,相处甚欢。这书生正在给众人讲故事,说的是岳飞牛头山救驾的故事。

“绍兴十年春,十万金兵南下,金陵沦陷。圣上侥幸出得金陵城南门,朝牛头山方向而去,以躲避金人。不料行踪暴露,金兵铁骑在后紧紧追赶。”

众人神情紧张,安静地等待下文。

轻咳一声,刘允升又道:“此时,圣上身边仅百余人,大都是朝中文官和内宫太监,侍卫亲兵只有五十余人!力量对比悬殊,情况万分危急!”

此时众人神情更加紧张,有胆小者吓得直冒冷汗。

他看了众人一眼,面色凛然,又道:“此时天降小雨,道路泥泞,众将士殿后死战,死伤殆尽。金人追至荷叶岭,距圣上仅剩百步距离。”

有人颤声问:“圣上危险了,这可怎办?”

他瞧了一眼那人,沉声道:“正在万分危急之际,岳元帅率五干岳家军赶来了,只见岳元帅一马当先,连挑金人悍将十余人,金人大恐,遂远遁,圣上终于得以脱险。”

众人赞声一片:“这岳飞忠心耿耿,武艺高强,有如此忠臣良将,大宋幸也!”

“妈的,这些妖言惑众的杂碎真是无缝不入。”

正当众人沉浸在牛头山圣驾脱险的欢乐中时,罗汝楫接到线人举报,带着众衙役冲了过来,这次不像茶楼人员复杂,面对的只是穷苦百姓和一落泊书生,没有了兰桂坊茶楼喝问的环节,众衙役更加肆无忌惮,对众百姓棍棒相加,打得众人头破血流、惨声连连。

众衙役还将头破血流的刘允升锁拿,带至大理寺严刑逼供。在这种世道下,可想而知刘允升的结果会是多么悲惨。

......

南宋皇宫,崇政殿中,皇帝赵构例行早朝。

周三畏记得岳霖的嘱托,出班启奏:“圣上,想那岳飞因谋逆之罪入狱已有三月有余,不知此案审理如何,可有谋反证据?”

赵构见周三畏挑事,脸色黑了下来,眼皮直跳:“周爱卿屡次三番挑起事端,为那岳飞借口开脱,莫非你与岳贼同谋?”

周三畏毫不惧怕,朗声道:“何有同谋之说,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尔!”

“好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的眼中可还有朕!来人,剥去周三畏的官服,朕的朝廷不需要此等不忠之人!”

赵构甚是恼怒,双手狠狠扣着龙椅,竟然还有人来触碰龙须,是朕的威严重要还是那岳飞重要?

周三畏哈哈大笑,没想到自己一片赤诚之心,直言劝诫,竟会落得如此下场,君主昏庸至此,真是天亡我大宋啊。

目带悲切:“好,好,好!想我周某忠心耿耿侍奉大宋二代君王,竟落得个不忠之名!无需动手,我自己来!”只见周三畏旁若无人,自行脱去官服,显得格外凄凉落魄。

秦桧见机,知道赵构正在气头上,此时若再添一把火效果不明而喻。

他出班启奏:“圣上英明,此等不忠之人怕早就被岳飞收买,沆瀣一气,臣认为这种沽名钓誉之辈实在应该被逐出朝廷!”

韩世忠心中愤懑无比,秦桧公然当着众人面乱泼脏水,就连忠臣不畏死的劝谏都被秦桧说成是沽名钓誉。

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也不顾朝堂礼节,用颤抖的手直指秦桧大骂:“一切皆因你等奸佞而起,诬陷忠臣,蒙蔽陛下,实在是天理不容!”

秦桧只是低头冷笑,并不回答,我蒙蔽陛下?笑话,我不过是顺着陛下意思来,陛下可是比我更想让岳飞死的。

大理寺丞何彦猷和周三畏一样也是忠义之士,他以岳飞为无罪,又与万俟卨竭力发生争议。

何彦猷并没有因为君王的不喜而停止质问,若此时再没有人站出来,这王朝还有的救吗?

他正视万俟卨,断然喝问:“岳飞所犯何罪?还请言明。我等均为大理寺丞,理应秉公用法,不得诬陷好人!”

万俟卨却心中暗骂蠢货,他早已揣摩圣意,知圣上不喜岳飞,遂嘿嘿冷笑。

“那岳飞持功倨傲,目无圣上!尽管还未查明谋反证据,但岳飞嫌疑难消!定其谋逆,何须真凭实据,莫须有即可也!”

何彦猷闻言,气的须发俱涨,脸涨得通红,他脱下自己的鞋子,上前边打边骂:“万俟卨,你这奸佞,诬陷忠良,不得好死!”

“大胆,放肆!”

赵构雷霆暴怒,没想到在朝堂上居然会出现这样滑稽的场面。

“何彦猷你身为朝廷四品官员,在朕的朝堂竟然如此粗鲁,朕的颜面何在!来人,将他拖下去,杖罚四十!”

韩世忠见赵构如此处置这些勇于直柬的人,心中有些颓然,何彦猷本身就体弱多病,最近还感染了风寒带病上朝,这几十大板下去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他不复开始的愤懑,心灰意冷:“圣上,‘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如今奸贼当道,忠臣受辱,我这个枢密副使不当也罢!”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血染韩府 退朝回家,韩世忠心情十分不好。

朝堂对峙,一干主战忠臣铩羽而归,罢官的罢官,责罚的责罚,就连他韩世忠这个战功显赫的枢密副使也落得好去,遭到当今圣上的呵斥和无视。

回府后,韩世忠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书房。

多年来,韩世忠夫妇相敬如宾,感情甚好。

为了这个偏安一隅、冷酷无情的朝廷,他俩经历了无数次沙场征伐,尝过了人世间悲欢离合,最终得到的是什么?

见夫君如此沉闷,梁红玉就知道早朝肯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她知道夫君现在心情不好,于是一言不发,紧随夫君。

想想这些年为了力保大宋,韩家老小全都上去了,就连夫人梁红玉也抛头露面,冲锋陷阵,更可悲的是临安增援战,为救官家脱险,大公子韩彦松遭金人埋伏,身中数箭,沙场殒命。

官家的冷酷无情,秦桧、张俊、万俟卨等一干奸佞阴险狡诈,这一幕幕的回忆,深深刺痛了他,让他头痛欲裂,久久不能释怀。

此时韩世忠望着梁红玉,微微叹气:“夫人,朝堂失利,周三畏辞官退隐,何彦猷被当众责罚,一干忠臣惨遭官家排斥,为夫也不得不告隐还乡,唉,对不起你们呀!”

转而,他又低声说话,只是声音有点压抑:“夫人,为夫刚才想到松儿了,心中有点难受!我们韩家不能像岳元帅那样,只顾抗金,不问朝局,自己得留条后路!唉!这个朝廷变了,官家也变了,如今奸佞当道,我等空有报国之志,又能如何?”

“留条后路?”

梁红玉立刻明白夫君的心思:“夫君,朝堂辞官,你做得对!如今朝廷与金人媾合,我们再坚持抗金,只会惹怒朝廷,韩家也将重蹈覆辙!”

梁红玉望着夫君的眼睛,她从来没看过自己的夫君如此颓然沮丧。

沙场喋血他没有放弃,中年丧子他没有后悔,朝堂权谋却深深刺痛了他,选择退隐实属无奈啊!

“夫人!如今局势,辞官退隐恐怕是我韩家最好的出路了,为夫不能让你和彦直受到半点伤害!”韩世忠看着夫人,爱意满目。

朝堂争锋,主战实利!尽管历史就是如此,可现如今自己就是当局之人,这一切皆因岳家而起,他又怎能回避。

这些天,岳霖同样也是情绪低落,同样陷入沉思之中,面对这种局面,连韩大元帅都无能为力,更何况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亦能有何作为呢?

想到不久父兄就要殒命,想到这锦绣河山将要沦陷蒙元之手,他心如乱麻,思绪万千,身体的上好了,可这心灵之伤何时才能彻底医治……

同样的家庭背景,相仿的年龄,加上这些天来的交往,韩彦直和岳霖亲如弟兄!

知道父帅朝堂失利,韩彦直心中很不舒服,他感觉到前一阵的努力已告失利,也知道这种局面对岳家是不利的!别无他法,他只有整天在府中陪着岳霖安慰他。

经过这些风风雨雨,小萝莉韩灵儿突然间长大了,有了不应该属于一个十岁女孩那一份成熟,此时的她一反常态,没有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缠着岳霖折腾个不停,而是静静地陪伴着岳霖,很是清纯、乖巧。

天哪,这是那个活泼可爱的韩灵儿吗?韩彦直怔怔出神。

陷入爱河的女人是盲目又执着的。

懵懂之中,对岳霖的爱慕早已悄悄萌发了,如同小荷的尖角,夹着红丝的嫩绿,沾满晶莹剔透的晨露,势不可挡的生长着。

毫不夸张地说,岳霖已是韩玲儿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心甘情愿为他欢喜,为他忧伤,为他牵挂……

这天上午,天气阴沉起来了,低垂的冬云漫无目的的在四处游荡,一场冬雨悄然而至,像雨又像雾的弥漫了整个天空,这种阴郁的天气让岳霖的心中无端地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张俊带着百十兵丁,围堵在韩府门前,上门捉拿岳霖。

韩世忠父子带着数十家丁,满脸杀气地站在府门台阶上,韩彦直手持铁枪虎视张俊,枪尖上闪着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寒光,这是杆沾过血的铁枪。

忽闪的寒光让张俊顿感紧张,心脏猛然间收缩一下,他有点后悔了,找个手下就行了,干嘛非得自己出场,这韩老粗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硬着头皮,张俊躬身施礼,讲明来意,说是奉圣谕前来捉拿岳霖。

韩世忠懒得理他,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张俊可不敢在韩老粗面前嚣张跋扈,现场氛围甚是尴尬。

“该来的终于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此时岳霖昂然从府中走出,从容不迫,无畏无惧。

来到门前,他躬身向韩世忠父子行礼,并不言语。

复又走到张俊近前,朗声道:“枢密使张大人吧,我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你只需遣一二小吏,上门缉拿就是。”

“十一二岁的少年?你可是朝廷钦犯,我等不能掉以轻心!左右还不给我拿下!”张俊嘿嘿冷笑数声,阴恻恻的声音甚是刺耳。

张俊手下偏将数人立刻应声,准备擒拿岳霖。

韩彦直见状大怒,喝到:“韩府门前,岂容尔等嚣张跋扈,要想拿人,且问我手中铁枪答不答应!”

韩世忠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连声大骂:“想那岳飞元帅屡战金兵,战功赫赫,而你张枢密看到金人就望风丧胆,抱头鼠窜,你这厮是我大宋的羞辱!”

张俊微微脸红,他可没有胆量与韩老粗争论,却扭头转向岳霖,公然污蔑:“你父岳飞乃无能之辈,假报战功,蒙蔽朝廷,朝廷待你岳家甚是丰厚,加官进爵,赏赐无数,而你父不图回报,反生谋逆之举!”

如此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韩世忠父子怒火顿起,刚要反唇相讥,却被岳霖出手阻止。

他感觉心中有一股怒气憋着:“我岳家父子赤胆忠心,金人无惧,何惧尔等鼠辈!尔等口口声声说我父是无能之辈,行啊!就让我这岳家少年见识你等大英雄的真实本领,可敢过来一战!”

张俊哈哈大笑,“你这无知少年,今天得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张龙给我上!”

偏将张龙乃张俊死党,二十多岁,拳脚功夫自是不俗!

他应声而出,站在岳霖面前,恶狠狠地道:“小子,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一旦动手,嘿嘿,那可就不好办了!”

面对膀粗腰圆的张龙,岳霖丝毫不惧,后世的他可是公安大学出名的散打冠军!

一旁的韩世忠有点担心,欲上前制止,却被心知肚明的儿子韩彦直悄悄拉了一下衣角,耳语道没问题的。

“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岳霖看着张龙,很认真地说道。

脾气暴躁的张龙气的面红耳赤,窜到近前,一股强劲无比的拳风直扑岳霖脸部,这一拳要是捣上去,不死也得残废。

此时,岳霖丝毫不避,如同拉满弦的长弓射出的利箭,眨眼间便冲到了张龙眼前。

“蠢货!”

张龙面目狰狞,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小心!”韩世忠这颗老心脏实在受不了。

然而岳霖在拳头砸来的瞬间,左脚一扭,脚尖旋地,重心稳于地面,就像随意画了一个圈迅捷无比的转到张龙身后,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太极闪!

看得韩世忠惊讶无比,这种高深的身法怎么能是这十一二岁的少年能掌握的!

见岳霖从容避开,张龙羞成怒,这小子诚心让老子在张大人面前丢面子,今天非整死你不可!

打定主意,张龙转过身形,滑步冲向岳霖。

他血气迸发,一声咆哮,左手试图按住身形较小的岳霖,右拳拧住一股疯狂的劲道轰向岳霖的太阳穴。

既然你如此歹毒那就别怪我了。

岳霖决定不再留手,眼中精光迸射,肩膀后张头向后仰,闪过这必杀一击。

后世的拳法是经过科学研究的,讲究的是一招制敌,而岳霖恰恰是后世拳法集大成者。

岳霖闪电般抓住张龙右手,借势一拉一推。

借力打力乃太极精髓,张龙顿时脚下无根,身形后仰。

灵活如猿般的岳霖,借着一推之势闪到张龙身后,右拳紧握,突出一节中指,骤然间发力捣张龙椎骨倒数第三节。

“咔。”

张龙惨叫一声软瘫在地。

天啦,是真的吗?一个十一岁的小孩,三拳两脚就将本领高强的偏将军张龙击倒,太不可思议了!

这一场比斗只看得韩世忠都傻了,谁能想到这小岳霖能反杀张龙?

此时,张俊气得老脸通红,看着地上哼哼直叫的张龙,上去就是一脚。

“你这废物,给老夫丢脸!”

这时,一向与张龙交好的偏将军李固手提一把泼风大砍刀,足足三十余斤,虽然比不上关公的八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但如此重量,随便擦碰到人都是要命的。

李固红着眼睛,残暴无比地蹬着岳霖:“你这小贼,竟敢暗算张将军,可敢与本将比试兵器!”

见岳霖有些犹豫,以为是怕他,更加得意:”小子怂了?“

岳霖回答:”刀枪无情,小爷怕伤了你!“

李固轻蔑无比,扭头朝向众军:“刀枪无眼,死伤自负,众人为本将作证!”

韩世忠见状,暗道:这厮以大欺小,厚颜无耻,肯定是动了杀心。

他有点担心地瞧向岳霖,只见岳霖感激地朝他微笑,面色从容,没有丝毫紧张之色。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岳霖眼中寒意微闪。

“彦直兄,可否借用你的铁枪?”

刚接过韩彦直抛来的铁枪,还没来得及运好架势,李固就泼风砍刀地劈了过来,破空声如雷呜一般。

“混账,无耻!”一旁的韩彦气得直跳。

筋骨齐鸣!

前一秒还在沉睡的身躯如同洪荒巨兽般轰鸣,气血翻涌。

岳霖一步前踏,全身气血引着手中钢枪带着劲风直钻李固面门。

以命搏命,勇者胜!

显然李固不是那个勇者,他没想到这小孩如此坚决,这一枪下来李固魂都吓没了,连滚带爬才躲了过去。

“好!”

一旁的韩彦直看得心潮澎湃,没想到必死的危局就如此被破了。

“妈的,找死!”

李固气急败坏,反手削出第二道,横扫岳霖腰部,这下要是砍着了,非得将岳霖劈成两段。

只见岳霖一个铁板桥,身体持平地面,险之又险地让过这迅捷威猛的一刀。

这一刀吓得众人脸色煞白。

岳霖让过刀锋,刚直起身子,泼风砍刀一招直捣黄龙刺向岳霖的胸口,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一刀虽没有前两刀来势凶猛,但捅在胸口,肯定也是没命。

好歹毒的家伙,你接二连三下杀手,那就别怪我不留情了。

只见岳霖踮脚后点,胸口擦着刀尖闪过这致命一刀,右腿微弓,止住后退之势,瞬间如炮弹般迸射向前。

快!快!快!

一退一进,携一杆长枪如同一道长虹,于天际骤然而下,携带万钧之势,枪尖下是李固魂飞魄散的神情。

这一枪避无可避!

“尔敢!?”张俊暴怒,这一枪下去李固不得命丧黄泉?

“噗嗤。”

清脆的声音响起,在寂静无声的氛围下格外刺耳。

一时间,鸦雀无声。

......

“为何不敢?”

岳霖抖了抖枪尖上的血污,不屑地冷哼一声:“想杀小爷,那就先要你的命。”

在场众人惊的手心冒汗,韩世忠看着地上的一片鲜红,被岳霖的杀伐果断给吓到了,事情闹到这般地步,连他都不好出面保住岳霖了。

岳霖把铁枪扔给韩彦直,冷眼朝向张俊:“岳家男儿无惧生死,何惧尔等!想抓我,总得付出些代价,无需张大人动手!。”

说罢,自己直接上了囚车。

“好好好!且看过些时日你还能如此嘴硬?”

张俊手指颤抖地指着岳霖,气得直喘粗气,没想到抓一个小毛孩都要折损自己手下一员大将!

小萝莉韩灵儿早已悄悄出了角门,站在一颗老槐树下,心中默默祈祷,眼眶满含泪水,直到囚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狱中悲歌 没有了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倍感丢脸的张俊一行押解着岳霖,一路向大理寺狱行进。

嫉妒是个可怕的字眼,它可以让人改变本性,泯灭天良。

张俊原本也是主张抗金的,历史上他可是和岳飞、韩世忠、刘光世齐名的南宋着名的中兴四将,在淮西之战中,因贪功冒进,被金人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从此以后,这张俊得了恐金症,见到金兵就跑,被誉为“逃跑将军”。

而岳飞、韩世忠却屡立战功,名扬宋金,这让张俊对岳韩二人渐生敌意。

是嫉妒把他推到秦桧的阵营,是嫉妒让他变为数千年来为人们所唾弃的魔鬼!

西子湖畔,岳坟碑前,这张俊已经跪了近四千年,不过他还得跪下去,直到永远!

行人闪开,大理寺狱押解人犯,衙役吆喝着,声音有点有气无力!一匹老马拉着木笼囚车拼尽全力从街道驰过,木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刺耳的嘎嘎响声。

路边行人好奇的看着囚车,指指点点,“我道是什么囚犯,原来是个半大的孩童!这小孩子能犯什么王法,这官府又不知在造什么孽!”有人小声议论着。

“现在世道变了,奸臣当道,想那岳元帅精忠报国,还落得个蒙冤入狱。前几天,官府到处疯狂抓人,听说是岳飞画册……”人们神情肃然,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此情此景,岳霖心中感慨万分,民心所向啊,这浅显简单的道理赵构皇帝怎么就不明白呢?如今主和投降已成定局,可父亲的冤案如何,就眼前而言还没有一点利好消息。

不过他知道没有罪名就是最大的罪,莫须有三个字就可以抹去一代忠臣的丰功伟绩,君心无常,伴君伴虎,父亲凶险难测啊!

瞬息之间,车队驰过街区,来到荒原之上。

东北风呜呜低鸣,横扫着荒原上的一切,整个荒原没有一点生机。

天气仍然阴沉,荒原上笼罩着暗灰色的寂静,车队行进在高低不平的土径之上,左右颠簸,就像波涛翻滚海洋中的一叶扁舟,让人颇不舒服。

西南方向空旷的原野上,荒凉如斯,荒原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大片的荒草没有边际,凭添了一些苍凉之感。

别无选择,车队艰难前进,大片的灌木从眼前闪过,在视野所及的地方,遥遥可见那如同炼狱般的大理寺狱。

厚重的浊云缓缓向大理寺移动,然后又毫不停留地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涴纱河水汩汩流动,河面上那座风波桥给人带来悲伤的视觉冲击,就像通往九幽地府的奈何之桥!

桥的那边,大理寺丞万俟卨、罗汝楫正领着众狱卒在紧张的等待,钱三麻子赫然也在人群中。

韩府门前发生那场争斗,拖延了很长一段时间,众人并不知情,人群中有人露出不满的神态。

此时万俟卨、罗汝楫心中也是不快,但脸上绝无半点不满之色,反而转身呵斥:“张俊大人乃是当朝枢密使,一品大员,尚且不辞劳苦,亲自出马擒拿钦犯,尔等只不过等待大人到来而已,有何资格发泄不满!”

钱三麻子走上前去,满脸堆笑,谄媚道:“你们看看,万大人和罗大人不也一样站等了半天,可有叫苦叫累?”

复又扭头,刹时变脸,怒视众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尔等是何身份,胆敢在二位大人面前放肆!”

钱三麻子狐假虎威,众狱卒被唬的面面相觑,哪还有说话的胆量啊。

说话间,远方出现一支队伍,眼尖的狱卒猴子叫道:“你们看,那不是张大人他们过来吗?”

张俊一行人终于过来了,万、罗二人免不了马屁连篇,说的张俊心情好了起来,刚刚韩府门前落下的不快也抛在了脑后。

他指着囚车中的岳霖,恶狠狠地说:“看到了吧!此人乃岳逆三子岳霖,今天老夫不徇私情,亲往韩府,将此逆拿下,不过这小畜牲杀了我一员大将,你们可要好好看管!”

万俟卨急忙回答:“大人辛苦,大人辛苦啦!此等小事以后让我来吧,何须大人亲自出马?”

张俊眼望天空,好像思考什么似的,片刻,他冷眼瞧向万俟卨和罗汝楫,官威十足地道:“如今朝局复杂,宋金议和乃是圣上关心的大事情,以后二位大人做事还需谨慎,对待岳逆,尔等不能存妇人之仁。”

万、罗听后,额头冒出些许冷汗,忙不迭的解释:“张大人,上次事情是那韩老粗一意孤行,我们也没有办法,今天幸亏张枢密补台,要不我俩还不知怎么向朝廷交代。”

钱三麻子赶紧上前献媚,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只是满脸的麻子让人恶心至极。

张俊甩了甩手中的马鞭,看向钱三麻子:“这个岳家老三看上去细皮嫰肉的,可这小子着实了得,下起手来很是厉害,往后要重点照顾……”

说完,他扭头朝向岳霖,连声冷笑。

囚车中的岳霖,面色如常,默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灾难即将开始了。

回到牢房,霉味、臭味、酸味一如往常,粪桶还放在墙角,满地御寒稻草到处都是,这恐怕是人类最艰难的生存环境吧!岳霖皱着眉头。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岳霖带着手铐脚镣荣归狱中,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受到如此特殊照顾,显得有些滑稽却又令人心酸无比!

望着憔悴的母亲,身体虚弱的兄长岳雷,两个面黄肌瘦的弟弟,岳霖心情更加沉重。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但就怕牵连到自己仍在狱中的亲人。

“开饭!”

狱卒大声叫唤道。

一如往常的饭菜,带着味道的干巴饭,就点难以下咽的咸菜,这恐怕就是维持人生命的最低标准。

看着难以下咽的饭菜,又低头瞧向自己身上的手铐脚镣,岳霖心中暗骂,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我这副身躯还只是十一岁,就享受这手铐脚镣,是不是过了点!

再看向面容憔悴的李氏夫人和岳家众弟兄,唉!岳霖深深叹了一口,凭自己现在的本领虽然身受束缚,可是完全可以冲出这个令人生厌的牢笼的,可是李氏夫人他们该怎么办?

算了,好歹在后世也尝试过极限生存的,就当成一场训练吧!他暗地里给自己打气,端起饭碗,强行吞下这猪食不如的饭菜。

“嘿嘿!小子,这饭菜不错吧!”门外传来钱三麻子刺耳的声音。

岳霖扭头望去,只见门外的钱三麻子正剔着牙,一脸得瑟。

他胸中怒火中烧,眼神带着刺骨寒意,岳霖觉得自己快忍不住要宰了这趋炎附势的狗东西了。

钱三麻子感受到岳霖眼中的杀意,吓得浑身一激灵,双腿有些哆嗦,逃也似的离开了。

真是个孬种。

......

这几天出奇的平静,钱三麻子再也没有敢过来骚扰。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夕眼看就快到了,此刻的岳霖难以作为,心里暗暗着急。

又是一个深沉的冬夜降临在大理寺狱。

众狱卒出现在牢狱门前,打开牢房门,长着一张龌龊丑脸的钱三麻子喝道:“奉上边口谕,今晚提审岳家老三。”

岳霖默然,没有言语,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刑讯室内,各种刑具挂满了门前一侧墙壁,硕大的火盆烧的正旺,里面的火钳已显露出透明的火红色,万俟卨、罗汝楫正趾高气昂地坐在桌前。

“岳家老三给老爷们跪下!”站在一旁的钱三麻子喝道。

岳霖冷眼看向钱三麻子,心道迟早一天小爷要弄死你这个狗东西。

他面不改色:“朝廷可有给我父帅定罪,如果没有,我乃命官家眷,何须下跪!”

“你这油盐不进的小兔崽子,爷今天要你好看……”钱三麻子气得骂骂咧咧,满口胡言。

罗汝楫不禁皱眉,自己还给了这钱三麻子一些好处,让他整治整治岳家人,没想到他连一个小孩也搞不定。

罗汝楫有些不耐烦了:“岳霖,你家父亲却是谋逆,你一个小孩受此牵连,甚是可惜。现如今长大人追得很紧,今晚只要你交代你父谋逆情况,今后一切就与你无关!”

岳霖暗自好笑,虽然自己已经不是原本的岳家三子,但他早已把自己当成岳家人,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

岳霖对罗汝楫甚是不屑:“我父无罪,我无话可说!”。

“不必啰嗦,用刑!一个小小孩童都搞不定,我还就不信了!”万俟卨脑羞成怒。

冷风吹来,带着萧瑟的寒意,讯室里,人影晃动,喝骂声不绝……

钱三麻子指挥魏良、猴子等众狱卒轮番上前,抽嘴巴、鞭刑、火钳烫,尽管这些日子岳霖非常勤奋,调息内力,练习拳脚,功力也恢复不少,但穿越而来依附的身子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重刑之下,岳霖冷汗如雨,最终扛不住了,昏死过去。

“哗!”

一盆冷水淋在了岳霖头上。

“继续!”钱三麻子恨恨地命令着。

夜,在血淋淋的酷刑之中,一刻一刻地挨过。

不知过了多久,星光黯淡了,已经是雄鸡报晓的时刻。

酷吏们打累了,他们对如此顽强的少年没有丝毫办法。

“去,把他娘带来!”万俟卨嚎叫起来。

儿子没有回到牢房,李氏夫人心理担忧,流了一夜过的泪水。

进得审讯室,看到血迹斑斑仍昏迷不醒的儿子,沉寂良久,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了:“你们这帮畜生,他还是个孩子啊!”

也许这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与人的区别吧,他们没有公理正义,没有良善之心,狭隘、自私、冷酷残暴就是他们做人的准则。

在那斑斑血迹的墙壁上,映着的岳霖那瘦小的身影,他还在昏迷之中。

“给李氏上签刑!让他儿子瞧瞧!”万俟卨沉声道。

“那小子还没有醒呢!”钱三麻子战战兢兢。

“你个猪脑子,给他按水桶里!”万俟卨越发的冷酷。

钱三麻子提着岳霖衣领,将他整个上半身倒灌在水桶中。

“咳咳咳。”

岳霖喝了几口水后被呛醒,打了个寒颤!

模糊之中,李氏夫人被狱卒们上了签刑,十指夹在竹签之中,就等用刑。

“岳家三小子,说还是不说,说的话你娘就免刑,不说的话,嘿嘿。”万俟卨不再言语。

“霖儿,不许说!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许说!咱们岳家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还在这嘴硬。”钱三麻子磨了磨牙,扭头向狱卒示意。

“用刑!”

啊!李氏夫人一阵剧痛,瘦弱的她根本无法抵抗,直接晕了过去。

“岳家三小子,说还是不说?”

岳霖看着钱三麻子,那眼神深邃陌生得令钱三麻子有些害怕。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所应该有的眼神......

“不说?泼醒!用钳子夹指甲!”钱三麻子气急败坏,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小孩吓到?他拿起钳子:“让开,我自己来!”

一片带血的指甲被连根拔出!

啊!李氏夫人痛苦无比,又晕了过去!

“把她泼醒!再拔!我就不信了!”万俟卨残暴地叫道。

一片、两片、三片!……铁钳无情地撕裂着血肉……左手,右手,一片片连血带肉的指甲……一阵,又一阵泼水的声音……

审讯室中,已听不见李氏夫人的惨叫声,只有酷吏们凶残的笑声在炼狱般的审讯室里飘荡!

岳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感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悸动,脑袋像给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破裂了。

该死!

你们都该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杀伐果决 岳霖有些迷糊地躺在地上,阴沉昏暗的天空让人感觉无比压抑,潮湿的空气中带有一丝奇怪的腥味,他莫名有些心慌。

他努力侧过身用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岳霖低头看着张开的五指,粘稠稠地沾着些暗红色的烂泥,令人作呕。

“呣~~~”悠长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还没缓过神的他不由向前看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远处天际血红色的晚霞正在渐渐消退,一望无垠的平原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仿佛与晚霞交相辉映。

旌旗烈烈,硝烟弥漫,这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战场中,岳霖竟然看见父亲岳飞率领着宋军和密密麻麻的金兵对峙着,就像两头猛虎相互凝视。

没有任何一方撤退,也没有任何一方冲杀,谷地主战场上的累累尸体和丢弃的战车辎重也没有任何一方争夺。

就以为要继续这样持续下去时,突然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岳飞身后悄然举起屠刀纵灌而下,直劈岳飞后脑。

“小心身后!不!!”

......

岳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发闷浑身燥热,单薄的床单早已被汗水湿透,他的手指还下意识地拽着被子。

他胡乱抓起身旁的破碗,狠狠灌了一大口凉水,气息渐渐平静,这才坐了起来。

梦中的场景又一点点浮现在他脑海中,恐怖、逼真。他捂住隐隐作痛的头部,努力不去回忆那个梦魇般的场景。

他下意识扭动了下身躯。

“咝~”

浑身上下钻心般的疼痛,纵横如同沟壑的鞭伤牵扯着他那脆弱的神经,火辣辣的疼痛窜遍全身。

他扭头看了一眼,李氏夫人晕死在一旁一动不动,带着血肿的双手甚是吓人。

一旁的兄长岳雷和两个弟弟也不知哭了多久,眼睛红肿的有点吓人,可面对伤情严重的母亲和他自己,三弟兄束手无策。

再不医治她怕命不久矣。

他强忍痛苦,挣扎爬起,在墙角处摸出早就藏好的一小瓷瓶,这里面有韩彦直给他治伤的金疮药,他早就料到自己会受刑,却没想到还牵连了李氏。

走到近前,他扯起李氏夫人的手,只见红肿的指尖血肉模糊,有伤口感染迹象,少许未干的肉丝,鲜红鲜红的,惨不忍睹!

他心中满是愧疚,小心翼翼地洒着金疮药,红肿的伤口很快就被药粉覆盖了。昏厥中,似乎也感到这阵伤口的疼痛,她的手指微微抖动着,血又从伤口里流涌出来。

他忍不住转过头去,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

人之所以会爱憎分明,就是因为有理性、有判断。

该爱的,该恨的都会留在记忆里。

钱三麻子那张丑陋无比的麻脸,那一幕幕凶残暴虐的野兽行径已经深深激怒了他。

月光如斯,透过三尺见方的小窗,洒在牢房之中,白亮亮的,给这冬夜平添了几分清冷。

岳霖倚在墙壁上,试图调整一下内息,但体力的严重透支,使得他疲惫不堪,没有一点点的气力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李氏终于苏醒,她指尖虽然仍是红肿,但已经没有溃烂发炎的迹象,他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母亲,您还疼吗?”他柔声问道。

“不疼,我儿你受苦了!”李氏夫人梗咽起来。

可怜的女人!明明是自己的伤口严重,却不顾一切地关心自己的儿子。他鼻子一阵发酸,眼睛有些湿润。

“母亲勿忧,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岳霖安慰道。

“打饭了,打饭了!”廊道里又传来狱卒的吆喝声。

又到了午饭时间。

魏良、猴子等狱卒出现在牢房门前,这次没有钱三麻子。

看了已然醒来的母子俩,魏良、猴子等众狱卒甚为惊讶,猴子小声嘀咕:“咦!居然没给打死?命真是硬,这都能回转过来。”

一向瞧不起钱三麻子的魏良逮着机会抱怨了:“这次钱三麻子那厮大话说得漂亮,他说这母子俩必死无疑,瞧瞧,牛皮吹炸了吧!”

又是带着馊味的老干饭、不知放了多久的咸菜,伙食并没有因为他们受伤而改善待,看来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了!

望着这猪食不如的午饭,岳霖心中暗骂不止。

众狱卒一路打饭,一路嚷嚷。

岳霖侧耳听去,有狱卒不满,冷哼道:“钱三麻子那厮,此次得了秦相爷一百两银子,又得了万大人五十两银子,肯定去窑子快活去了!我们可是白忙活了,一文钱也没有!”

你倒是快活呀!

岳霖心中杀意更盛。

......

连日来的精心照料,反反复复的清洗换药,李氏夫人的指尖渐渐消肿,轻微活动也无妨碍,岳霖身体的鞭伤也已结痂,体力慢慢恢复过来了。

这几日,钱三麻子一直没有出现。

午夜,大理寺狱一如往常的沉寂,牢房的廊道里没有半个人影。确实,对这几个伤痕累累、极度虚弱的母子俩谁会严加提防呢。

这三尺见方的小窗,防防成年人还可以,但对岳霖这个十一岁的瘦小男孩就形同虚设。

翻越小窗,跑过小桥,穿过荒原……这动作已经演练过好多次了。

来到韩府,岳霖没有惊动他人,照例翻墙入院,径直来到韩彦直屋里。

这些日子,韩彦直相当沉闷,父亲辞官不做,没有官身,他们韩家人也不方便去狱中探望了,无可奈何,他只有暗暗祈祷,求菩萨保佑恶劣环境中的岳家众人。

尤其是那小萝莉韩玲儿,整天茶饭不思,经常还跑到荒原之上,呆呆远望那遥远的大理寺狱,日渐消瘦。

......

“霖兄?!”

韩彦直惊喜万分。

兄弟俩寒暄一阵,当听到岳霖母子遭受酷刑,又看到岳霖身上沟壑纵横般的伤痂,韩彦直血脉贲张,恨不得现在就给那个钱三麻子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彦直兄,是时候让他消失了。”岳霖面色如常,但从他声音里可以听出冰冷的杀意。

韩彦直一惊:“兄弟,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

岳霖沉思片刻:“钱三麻子这厮得了秦桧和万、罗二人的赏银,这几日这厮根本没有去大理寺狱,那天有狱卒嘀咕,说他拿了赏银去逛窑子快活了!”

顿了顿,他又道:“今夜前来,就是把这一情况告知兄长,请兄长安排机灵手下盯紧青楼,一旦有钱三麻子消息,就......”

韩彦直听后沉思片刻:“既然要动手了,就得做得滴水不漏,放心,此事就交给为兄!”

“行了,就商量到这吧!是不是吃个夜宵啊?我可饿了。”

叫醒书童韩嵩,安排了几样别致的菜肴,有四碟冷菜:水煮花生、宝应锤藕、糖醋排骨、青葱河虾,有四碟热菜:红烧扬州狮子头、清蒸长江刀鱼、金陵桂花鸭、竹笋烧肉,外加一个桂鱼汤。

知道宝贝妹妹想念岳霖快要崩溃了,韩彦直特意叫来韩玲儿。

来不及梳妆打扮,小萝莉韩玲儿急匆匆跑来书房,慌乱无比。

岳霖扭头看向门外,只见小萝莉眼圈微红,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盯着岳霖。

“唔....唔...”

韩玲儿捂住嘴,眼睛眯成了两条小月牙,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哭着哭着她双手抱膝蹲在了地上,头埋在膝盖里,想拼命忍住哭声,但全身时不时抽搐。

“不哭,不能哭,好不容易见到岳哥哥我应该开心才对。”

“唉~”

岳霖缓步上前抚摸着韩玲儿乌黑的头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

临安城南,玲珑街可是临安成最出名的地方,原因无他,这条小街就是青楼集中的街道,红牌坊、丽春坊、明月坊鳞次节比,繁华亮丽,朝廷大员、文人书生、衙门小吏各色人等混迹于此,他们纵情饮酒,狎妓,一掷千金,甚是奢侈,时人有诗为证:“席分珠履三千客,后列金叉十二行。”

玲珑街有两个机灵的小厮无事晃荡,已有三天的光景了,这两小厮是韩家的家仆。

这天黄昏,小厮眼尖,发现钱三麻子大摇大摆地进了丽春坊,一小厮赶紧跟进。老鸨把小厮当成钱三麻子的仆人,钱三麻子也没有在意,以为这小厮是青楼跑堂的。

这丽春坊可是临安城有名的青楼,坊中有十数个小小院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布置的华丽又温馨,给人带来非常舒适的感觉。

钱三麻子转过大堂,穿过几条曲折的走廊,走进一精致小楼,小楼门匾书写桂花楼三个鎏金字体。

......

夜幕降临,大理寺狱苍凉冷寂,岳霖在牢房之中难以入眠。

“哔咕,哔咕。”

岳霖心中一紧,这是他和韩彦直约定好的信号。

出得了牢房,两人相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一起穿过荒原,直奔丽春坊而去。

按照事先打探,二人直接来到桂花楼。

进得小楼,只听到钱三麻子****的喘息声。二人对视一眼,迅捷无比地闯进房中,钱三麻子和妓女小翠只觉得眼前黑影晃了一下,他俩就晕了过去。

看着一丝不挂的钱三麻子,岳霖厌恶地冷笑,很好,这下省事了。

二人扛着钱三麻子,来到荒原深处。

韩府两个小厮早已等候,篝火很旺,疯狂的火浪驱散了冬夜的寒气,钱三麻子被捆在一颗老树上,一盆冷水泼了上去。

钱三麻子打了个寒颤,缓缓苏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头。

“砰!”

结实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他蜷缩着身子不住颤抖。

“是你这个小畜生,你居然敢这么对待官差,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剧烈的疼痛让阴险狡诈的钱三麻子凶性大发,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岳霖面无表情,看着跌跌绊绊捂着肚子努力想站起来的钱三麻子,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小腿内侧。

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钱三麻子又一次摔在了地上,他痛得直哭,他没有想到这岳霖竟敢如此,而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我错了,小爷,我知道错了别打了,求你别打了。”钱三麻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岳霖冷笑,他拽起钱三麻子的右腿,拖着他往河边走去,赤裸着的上半身和地面剧烈地摩擦,钱三麻子痛得嗷嗷直叫。

岳霖将他丢在河边,打开早就准备好的罐子,蜂蜜的香味顿时在夜空中飘荡。

“知道这是什么吗?”岳霖冷冷地看着钱三麻子。

钱三麻子痛苦的表情陡然一滞,蜂蜜罐头?他有了些不好的联想,惊恐的表情突然涌现。

岳霖倒转蜜罐,任由蜂蜜滴在钱三麻子身上。

据史书记载,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因谋反之罪,被朱元璋处以极刑,行刑方式甚是特别,就是扒光胡惟庸的衣服,将其捆绑在江边的柳树上,任由蚊子叮咬。据传,胡惟庸惨笑了一夜,最终痛苦而死。

......

小厮们打开布袋,倒出十几个蚁穴成千上万的蚂蚁。这可是南方山中常见的红蚁,个大,下鄂有力,唾液有毒!

蚂蚁们冬眠被无故打扰,已然愤懑无比。一时间,没有了布袋的束缚,群蚁蜂拥而上,毫不客气地舔噬着诱人的蜂蜜。

钱三麻子内心恐惧无比,但忍不住浑身的瘙痒大笑不止:“小爷,小祖宗,饶了我吧!我给你当狗,我给你当狗呀!哈,哈,哈!”

声音穿透夜幕,飘荡在这苍凉的荒原上,回荡不绝,令人骨寒毛竖。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临安搜捕 钱三麻子的死讯很快传遍了整个临安城,恐怖离奇的死法也成了人们茶前饭后谈论的话题。

刘记兰桂坊茶楼,还像往常一样的热闹,人们交头接耳,谈论着钱三麻子。

上次因讲岳母刺字的故事被罗汝楫抓走的说书先生,兰桂坊当家的出了三十两纹银才把他从大理寺狱中捞出,至今这说书先生还愤懑不平。

“钱三麻子罪有应得,死得活该呀!”

众街坊邻居围坐而谈:“这钱三麻子是有名的酷吏,上次刘允升就被他折磨而死,如此死法,真是现世现报!刘允升如若有知,也该含笑九泉了!”

前不久在大石头街,书生刘允升被罗汝楫带至大理寺狱,严刑拷打,身体单薄的他受刑不过,惨死狱中。

百姓可不是能随意愚弄的人,他们虽然不敢报复,但是心里都记着这些种种罪行呢。

......

大理寺狱府衙大厅,火炉中的木炭烧得正旺,暗红色的,屋里温暖如春。

大理寺丞万俟卨、罗汝楫两人端坐大厅,商议着钱三麻子死亡一事。

万俟卨沉着脸道:“不久之前,临安府回话,说是钱三麻子那天在丽春坊和歌妓小翠快活,夜间睡觉时,被夜行人从床上掳走,再往下的情况就查不出了。哼!这帮饭桶。”

罗汝楫回应道:“看样子也别指望这临安府能给我们什么交代了,万大人你说这钱三麻子离奇死去,会是谁干的?会不会和韩老粗有关啊?”

“不会的,韩老粗我已和他打交道二十多年了,此人一向粗旷,喜欢直来直去,这种背后杀人的事他事绝对做不来的,更何况,这个韩老粗也喜欢饮酒、狎妓,这一点倒是和钱三麻子这厮是一路货。”

这两个奸佞就是想破头也不会怀疑是岳霖策划,和韩彦直共同作案的。

钱三麻子虽是一小小牢头,但因岗位重要,乃大理寺狱的牢头,直接负责岳飞谋逆一案的看守,不仅是秦相的心腹,就连当今皇上也知其名。

消息很快传至大内,皇帝赵构这几日正对岳飞谋逆一案毫无突破而倍感恼怒,闻言勃然变色。

“这临安府衙吃干饭的吗?如此要案怎地没有线索,传秦相、临安府尹赵广、五城兵马指挥使赵忠、大理寺丞万俟卨、罗汝楫、刑部侍郎林杰即刻道崇政殿议事。”

很快,被召人员陆续进宫。

赵构冷着脸,喝问临安府尹赵广:“这钱三麻子死亡事件为何没有上报朝廷?这是谁犯科杀人!”

赵广吓得直哆嗦,见皇上恼怒,心中惶恐不安,跪地连连磕头:“圣上息怒,微臣该死,臣已尽力破案,可线索从丽春坊歌姬小翠那里一直追踪道大理寺狱东南侧的荒原上就中断了,微臣无能,实在没有办法继续追查下去了!”

“那你应该知道钱三麻子是如何死亡的吧?”

赵广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喘一声:“微臣任上数年,从未见过如此死法,这钱三麻子全身赤裸,并无半点刀刃利器造成的伤痕,只是……”

“只是什么?”赵构急不可待。

赵广紧张得直哆嗦:“只是钱三麻子脚底和隐私部位被人滴满了蜂蜜,浑身爬满了红蚁,看样子是被红蚁撕咬了一夜慢慢被折磨死的。”

“混账!”

赵构龙颜大怒,钱三麻子虽然只是个小吏,但毕竟是为他办事,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颜面何存?

不管是谁,捉拿归案后定要给他千刀万剐!

朝堂上文武百官吓得大气不敢出,此时秦桧拱手出列,朗声道:“圣上勿忧,此案必有蹊跷,臣倒有几计,或许能奏效。”

“爱卿快说!”

“当务之急,是让临安城即日实行宽进严出,着五城兵马封锁城门,严格盘查离开临安人员,防止凶手逃脱。”

“只要形成瓮中捉鳖之势,就不怕找不到凶手。然后再安排临安府衙人手检查城内青楼、茶楼、饭庄等人员集中处所,再让五城兵马司安排三千名兵卒协同临安府逐街逐巷挨家挨户检查,包括朝廷官员府邸。”

秦桧顿了顿:“若陛下还不放心,下官可以亲自坐镇,抽调临安府办案捕快,重新侦办此案。”

不得不说秦桧确实有谋有才,难怪深得赵构宠信,只可惜没有用在正途。

赵构闻言大喜:“丞相真是朕之股肱之臣也,如此一来就要辛苦丞相了!”

言罢,赵构起身挥袖,正色道:“众卿,你等要以丞相为楷模,多替朝廷分忧解难。赵广,若不是看在宗亲份上,就凭你办事不利,朕就可以摘了你的脑袋,今后你好自为之!”

......

一时间,临安城阴云四起,五城兵马封锁和宁门、钱江门和东西城门,临安府衙铺天盖地进行排查收捕。

和宁门是建康府、镇江府、嘉兴府等州府旅客进出临安的必经的城门,近四丈高的城墙显示出临安城高大威严。

城门口,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正在全力盘查进出城门的人员。

周吉,镇江府丹阳县人,为人朴实,常年往来镇江和临安,主要做些丝绸米醋生意,一般从镇江贩来米醋,再从临安运走丝绸、酿酒,多年来勤于生计,小日子也算殷实富贵。

这天,周吉等人赶着数辆大车朝和宁门而来。

按照惯例,出城门的行人、车辆是不检查的,周吉看出今天有点特殊,他赶紧和城门前的校尉打招呼:“官爷,我是镇江丹阳人士,今天带点丝绸、酿酒回镇江府,请爷多多关照!”

城门前的校尉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兵油子,他喝到:“随行的都是什么人?”

周吉脸上堆笑,频频点头,小心翼翼:“官爷,有些日子了,这不米醋卖了,顺便捎点东西回去!”

“有些日子了?左右搜查!”校尉冷笑。

一众士卒看到金兵都是闻风丧胆的,可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就如狼似虎了,他们从周吉身上搜查纹银二百多两,满意的哄笑起来。

周吉见状,知道这些兵丁动了坏心思,赶紧告饶:“官爷,这银子是小人的生意本钱,还请手下留情还与我,小人情愿奉上十两纹银给爷喝酒。”

校尉甚是不满,喝到:“你这厮,不要给脸不要脸,怎么看你都像是岳逆同党,给老子拿下!”

老实巴交的周吉遇到这些蛮不讲理的士卒还有什么办法呢?被一顿拳脚相加,二百多两纹银,还有数车货物,血本无归。

黄昏,最后一抹夕阳下,金黄的霞光笼罩着整个江面。

江边,周吉一个人毫无目的的行走,他喃喃自语,也不知说些什么,随后就一头扎进江里,钱塘江水立刻如同碎金一样的晃动,黑色的人头在江面上沉浮两下,随即就被湍急的江水卷向远方……

这几日,临安城里算是炸了锅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武装到牙齿的士卒,他们一搜捕岳飞逆党为借口,乘机敲诈勒索,祸害百姓。

严官巷是一条临近御街的巷子,王员原本故都汴梁人士,靖康年间,京城沦陷,这王员外就举家南迁,躲避战乱后闲居于此。

这天,一队差役搜捕到王员外家,领队的正是临安府衙的捕头张化。

东瞅瞅西瞧瞧,看得出这家是比较殷实的大户,众人相视而笑,看样子今天运气不错。

王员外被一群精壮的衙役围在大厅里,就如同一个被一群饿狼堵在绝境孤立无援的羊羔,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有人举报,你这厮窝藏杀官贼人!”张化面露凶光。

老实巴交的王员外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懵了,他哆哆嗦嗦,语无伦次,“上差,小人是东京避难百姓,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哪敢惹这种杀身之祸啊!”

王员外毕竟是经过劫难的人,有点阅历,他平复一下心情,强装欢颜:“小人情愿奉上纹银五两,给上差们喝茶!”

张化一把抓住王员外的衣领,吼道:“你这厮,好不知事,当我们是来要饭的?”这些如狼似虎的衙役怎么可能听他解释,瞧着张化的眼神,就轻车熟路地翻箱倒柜。

夫人胡氏从里屋出来,见到衙役胡作非为,顿时哭天抢地。

在暴力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搜足财物后,这几个衙役二话不说便将王员外给夹在中间,如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回临安府大牢。

南市府南街,位于临安府衙南侧,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街道两边集中了临安城大部分饭庄,饭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孟记饭庄也算是临安府的老饭庄了,上下一共两层,过客游人络绎不绝,一层是简易吃饭之处,楼上则为包间雅座。

今日中午,孟记饭庄生意特好,上下两层均座无虚席,划拳的、拼酒的、谈事的、请客的……应有尽有,掌柜的笑容可掬低招呼客人,跑堂小二上下端菜累的气喘吁吁,大小包间、楼下大厅菜肴美味可口,香味四溢,让人流连忘返。

宾朋佳客酒正酣,府衙差役上门来。孟记饭庄冲进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府衙差役,他们吆喝着:“奉上谕,今天盘查杀官要犯,在场众人不得随意走动!”

话音刚落,饭庄掌柜的王仁富赶紧过来,一看带队捕头乃临安府衙的张化,平时这张化可没少来饭庄白吃白喝,他可从来不敢得罪这尊大神。

王掌柜面脸微笑:“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临安府张大捕头,楼下吃饭的全是寻常百姓,楼上早就给张爷留好了。”

“小二!带张爷进去先休息好,带回我要陪张爷喝酒!”王掌柜扭头招呼。

“算你小子懂事!好了,孟掌柜的说了,这里没有我们盘查对象。走,兄弟们,我们上楼去。”

三天下来,临安府衙战果辉煌,大牢之内人满为患,疑犯没有抓到,商贾富人或寻常百姓倒是关押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拨开迷雾 大理寺衙门,秦桧召集众人商议案情。

再怎么说这当朝宰相还是要点面子的,在皇上面前已经夸下了海口,但这几日案情却没有进展,秦桧也感到有了压力。

众人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等待秦桧发话。

秦桧瞧向大堂众人,心中有些烦闷,这些酒囊饭袋能办什么大事啊!

“诸位大人,到目前为止,封锁城门、逐户搜查等三件事已经落实,圣上甚为满意!”

秦桧视线故意扫过临安府尹赵广,有些不满,冷哼道:“但是最重要的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案件查办属于临安府尹职责范围,我们不好越俎代庖,还请赵大人抓紧时间,否则圣上一旦怪罪下来,本相也担待不了的!”

皇上这几日已经问过好几次杀人凶手的事,再这么拖下去怕真是要失去耐心了。

赵广脸色顿变,他被圣上喝斥了后在朝中本就举步维艰,他可不想再惹得秦相不满。

可这凶手......实在是找不到呀!

“此案甚为棘手,临安府能力有限,一切还仰仗丞相大人扶持。”赵广点头哈腰,谄媚无比。

“哼!”

秦桧面露不屑,扭头望向林杰:“林大人,这两天临安府抽了不少衙役参与搜查,也算尽力了。不过圣上问的紧,还请林大人加派得力人手。等破了案,本相自会奏请圣上给大伙请功!”

林杰连连称是。

......

回到临安府衙,愁眉苦脸的赵广叫来手下最为得力的捕头鲍青、张化、王刚三人。

赵广面色肃然,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心情很不好。

要是再抓不到杀人凶手,自己这口黑锅可是背定了呀!

“前些日子圣上为了钱三麻子的案件召见本官,昨天秦相又谈话催促,可如今本官实在没法子了,你们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办法赶紧说!”

“妈的,钱三麻子这厮倒是快活,正事不干跑去青楼,还把自己玩死了!”张化脸色阴沉:“现在倒好,一堆烂摊子丢给大人您!这几天我可算是跑断腿了。”

张化这几天为了破案忙东忙西的,累得要命,心里自然是不满的狠。

赵广听后,微皱眉头:“不要讲这些无用之言,捡点有用的话说!”

被府尹大人当场呵斥,张化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嚣张跋扈。

张化旁边的鲍青可不是和他一样的草包,据传包与鲍本是一姓,这鲍青和前朝包拯更是一脉两支。

这些年,鲍青办案能力有目共睹,办理了多大要案件,深得赵广赏识。

他低头思考了片刻道:“府尹大人,小人倒觉得破案不难。”

“所谓不为萝卜不拔菜!没有利益相关的人是不会杀钱三麻子的。我们只需梳理钱三麻子相关的一些仇人,逐一排查,相信这么做总比没头苍蝇一样乱查的好。”

赵广细细一想,觉得有理,这样查下去总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唉,他可等不及了。

“鲍青,就你来负责这案件的查办吧,本府也不多说什么,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他还要赶着在天黑前去秦相那里送礼,争取宽限一两天时间。

张化在一旁偷笑,这烂事给鲍青负责再好不过,自己可没那个闲工夫查这破案,这几天搜刮那些刁民的油水还远远不够呢!

想到这张化急忙抱拳向鲍青和王刚告辞,赶紧趁这两天挨户搜查再捞几笔,这些阵子手头着实有些紧。

王刚没有立刻跟着张化离开府衙,而是静静站在鲍青身旁。

鲍青见状不由笑道:“就知道你这小子有心思!有话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王刚压低声音:“鲍兄,我觉得有可能是岳家军干的,不然谁这么傻当这出头鸟呢?”

他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才小声抱怨:“这岳家军可是岳大帅的兵呀,大帅被关押他们没造反就不错了,我要是进去查案,出来估计得丢半条命!”

鲍青沉思,这事确实不好办呀。

岳家军和其他兵痞子可不同,各个血气方刚,并且对岳大帅那可算是崇敬到骨子里。

“先不急,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岳家军部众虽然对大帅忠心耿耿,但也是绝对的训练有素,服从军令,就算他们看不惯钱三麻子,也不大可能会做出这种违背军令的事,或许这凶手另有其人。”

......

鲍青和王刚聊了半天,越想越不对劲,这钱三麻子在青楼好好的耍着,怎么一大早就死在距离那么远的郊外了呢?

他带着手下先行一步赶往丽春坊。

丽春坊老鸨远远看到鲍青一行而来,赶忙迎了上去。

“哎吆,我说鲍捕头,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啦!”都快四十的老鸨子撒娇道,差点没把鲍青恶心坏。

他可没拿闲情雅致和这老鸨子闲聊:“奉府尹大人口谕,查办钱三麻子被杀一案,你将那天晚上接待钱三麻子的妓女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鲍捕头,鲍大人,自打钱三这厮出事后,我这丽春坊生意可大受影响,小翠这几天成天哭哭啼啼的,你看……”

看着老鸨子死缠烂打要赏钱的样子,顾、何两个跟班有些不耐烦了:“少他妈啰嗦,赶快安排小翠回话!”

......

在丽春坊的一偏僻房间,鲍青手指轻轻扣打着桌子,闭着眼睛询问小翠:“把五日之前的事详细和我说说。”

见鲍青一脸严肃的样子,小翠不敢放肆,小心翼翼道:“奴家虽说也不想干这肮脏的勾当,但也总要赚点钱养活家人呀!前段日子钱三麻子带着大把银子找到我,说得了什么什么大人赏赐的不少银子,让我陪他几日。”

“可有争风吃醋的客人?”鲍青追问。

“钱三麻子虽是一牢头,可他是秦相面前的红人,谁敢得罪他!”小翠有点忸怩。

鲍青低头思索,突然又道:“除了钱三麻子,你还接待哪些客人?”

“这个,这个……”小翠犹豫不定,不想说,这些大人也真是,什么话都能问出口。

“妈的,快说,不要给脸不要脸!”一旁手拿跨刀的顾、何二人可没有好脸色。

无奈之下,小翠只好红着脸说了:“奴家的客人有秦熹公子、万大人、罗大人,还有……”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这可是你们要问的。

小翠咬牙又道:“还有秦相爷!”

什么情况?父子成连襟啦!吓得鲍青和顾、何二人脸色都变了。

乖乖这可牛逼大发了。

鲍青有些尴尬:“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说,否则你小命难保!”

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鲍青一行无精打采,奔波了半天,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他知道这钱三麻子平日里狐假虎威,暴虐成性,这种人必然树敌太多。

可要是真一个一个查下去,时间怕是来不及。

这案件的突破点在哪?他冥思苦想。

第二天一大早,鲍青去了府衙,察看尸体。

钱三麻子皮肤上布满了尸斑,背部有少许摩擦的痕迹。

“左腿......”

鲍青用食指轻轻按了按。

嗯,小腿断裂,应该是凶手动的手,但这并不致死。

至于下体,呃......都烂了......

鲍青忍住呕吐的冲动,重新盖上尸布。随即叫上顾、何二手下,骑马直奔荒原。

到了现场后他反复查看,认真寻找草丛中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河边草地上没有打斗迹象,只有有拖拉痕迹,除此之外,草丛中点点滴滴有洒落的蜂蜜,还有为数众多死去的红蚁。

“看来确实是被蚂蚁活活撕咬下体致死,想要破案那只有最后一种办法了。”

......

临安南市玉溪街,聚集了数十家蜂蜜坊。

一连三天下去鲍青都在这晃悠,直到今天终于在香颂坊找到线索。

“前些天,韩府公子韩彦直购买过大量蜂蜜!”

线索有了,鲍青却犯难了,这韩世忠连丞相大人都惧怕三分,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小捕快轻易可以得罪的。

他忽又想起前些日子韩府门前那场争斗,岳家三公子手段高强,与张俊手下发生争斗,听说两名悍将三招两式之间就被废了,这起案件莫非与他俩有关?

可是这岳三公子被关在大理寺狱里呀!

鲍青心存疑虑,立马带着两个手下直奔大理寺狱。

狱中,他明里询问钱三麻子生前情况,暗地里却查看岳霖所在的牢房,开门就见到那扇三尺见方的小窗,隐约之间,窗口下有摩擦的痕迹,再看看还算瘦小的岳家三公子……

牢房之中,鲍青正视岳霖,心道这小子目含精光,身体虽然瘦小,可是武艺高强,一般孩童是不可能从这里跑出去,可是他......

心中有数,鲍青故意发问:“三公子,最近可好?”

岳霖没好气地回答:“托你们的福,小爷我好着呢!这年头是忠臣落泪,奸臣快乐啊!”

岳霖虽然武艺高强且有胆有谋,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从来没有杀人的经验,杀人后虽然也粗略地进行了现场处理,可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鲍青见状,也不想和岳霖争论,拱手离开。

回到家中,鲍青愁眉苦脸,夫人张氏见状,不安地询问:“夫君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叹着气:“夫人,这两天案情终于突破了。可此案可能牵扯到岳飞三子岳霖,想想岳元帅已经蒙冤入狱,若再牵扯上岳家三子,这岳家可是天都要塌了呀。”

张氏虽是寻常百姓之女,但一向深明事理,她轻声劝导:“夫君要分清大义与小义之分,府尹大人器重你,那是个人之间的事情,属于小义,那岳飞乃是我大宋忠臣良将,精忠报国,舍命征战,那是大义!你包家也算是忠义人家,夫君绝不可做助纣为虐、迫害忠良之事!”

鲍青听后,深以为然。

午夜,他一个人悄悄造访韩府。

大厅之中,韩世忠父子听到鲍青言明办案经过,惊出一身冷汗,当时以为做得够隐蔽了,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幸好是鲍青,要是旁人恐怕大家都要凶多吉少。

“壮士深明大义,不愧是包拯同宗后代。”

三人秘密商议弥补之法。

第二天一大早韩府心腹之人就悄悄赴外购买蜂蜜;而鲍青再次启程大理寺设法告知岳霖消除牢房窗口痕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差之毫厘 韩府的交心让鲍青感慨万分,一颗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大义与小义的选择竟是如此的艰难,如果不是自己夫人的劝阻,自己很有可能会去府尹大人那里告发,那韩、岳两家肯定会被朝廷问罪,自己也必将沦为历史的罪人,他暗自庆幸,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两天,鲍青面色平静,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量拖延时间,弥补钱三麻子之死一案韩彦直和岳霖二人留下的漏洞。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瞒着自己的两个随从。

这天上午,鲍青来到大理寺狱,一如以前一样找到魏良、猴子等人,详细询问钱三麻子狱中情形,以及他的活动范围、交往关系、喜怒哀乐等等。

一系列动作,搞得魏良、猴子等人直犯嘀咕,这临安府捕头怎么这么八卦,这种私事也要问这么清楚。

做足了功课,鲍青让顾、何二人继续周旋众狱卒,自己则悄悄来到牢房之中。

片刻功夫,他就换了一副脸色,没有了对狱卒们的热情、客气,而是沉着脸喝问李氏夫人:“岳飞谋逆,在这临安城中可有余党!”

他心里暗道抱歉,自己也是逼不得已才如此无理的,必须要让自己身边的人不产生怀疑才行。

李氏夫人嗤之以鼻:“我夫君精忠报国,余党很多,在朝堂之上就有!你们慢慢去查吧。”

鲍青不以为意,上前两步,直视岳霖:“岳家少爷,蹲大牢的滋味可以吧!还望明白形势,主动交代你父谋逆事实,好自为之吧!”

不经意间,鲍青将一小纸条扔到岳霖脚下,岳霖会意,侧身装着不理鲍青的样子,乘机遮挡住纸条。

唉!

鲍青假装没有收获,叹着气离开了牢房。

狱卒询问之后,鲍青一行三人又来到大理寺狱审理大厅,见到万俟卨、罗汝楫二人正在议事,他们知趣地在外等候。

万俟卨见状,哈哈大笑,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二位是临安府衙捕头吧,不用拘束,自己人,快进来!”

鲍青躬身施礼,三人迈步进了大厅。

罗汝楫面带微笑:“三位捕头,想必是临安府衙查案高手,这次钱三之死的案子看样子有望告破!”

鲍青起身再次施礼:“二位大人如此抬举,小人们可不敢放肆!钱三爷和小人们也算是朋友,我们之间素有交往,于公于私,我们都要尽力的!”

万俟卨见鲍青只是客套,并不言及案件情况,心道这个捕头不简单,城府挺深。

沉吟片刻,万俟卨显得非常热情:“三位辛苦,本官代表大理寺宴请你们,就在这弄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

也不等鲍青回话,就扭头对一旁的狱卒说:“快去忙几个好菜,本官要款待三位捕头!”

片刻功夫,狱卒们从外面进来,端上几个菜,无非是牛肉、鸡鸭什么的。

鲍青没有表情,心道:这衙役总归低人一等,要是府尹大人亲临一定会被请去临安城最好的饭庄的!”

“来来来,别客气!”万俟卨、罗汝楫热情地招呼。

三五杯酒下肚,万俟卨按耐不住性子,追问:“三位捕头,不知案子查得怎样?”

这几日万俟卨可是急得很,吃不下睡不着,钱三麻子可是归他管的,这出了事虽然圣上没有说什么,但是总归感觉有些不安。

鲍青装作确有其事的样子:“案子进展府尹大人已有招呼,不能乱说的,不过二位大人如此热情,瞧得起我们办差的,今天就稍微透露一下,案子有进展了,说不定得有朝廷大员倒霉!”

其实鲍青就是随口这么一胡说,应付应付而已。

但话听在万俟卨、罗汝楫的耳朵里意义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心里有些慌乱,朝中大臣?这口黑锅可别扣自己头上呀!

但他们也不好逼迫太急,这样不是显得自己心虚吗。

...

...

暮色来临,鲍青一行三人回到临安府衙,府尹赵大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见三人回来,就焦急的问道:“案子查的怎样?”

要说谁压力最大,那么非他莫属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可全系在这案子上了!

鲍青沉声道:“大人,已经查获一点线索,前些天韩世忠的公子韩彦直去过南市香颂坊,购买过大量蜂蜜,至于怎么用的我等不便过问。”

略微停顿,他故作犹豫:“就这件案子而言,也不一定就是韩府之人下的手,江湖仇家、军中将领都是有可能的。要不,等鄂州那边的情况打探好了再做计议?”

再做计异?赵广可没那时间了。

“事情不是明摆着吗?那韩世忠处处为岳飞说话,韩岳两家关系非同寻常,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韩府所为!不行,我得进宫!”

...

...

临安西城门口来了一辆大车,把守士卒粗暴喝叫,嚷嚷着要动手检查。

车上跳下一人,喝到:”五城兵马陈奎大人的车你们也敢检查!“

领头校尉不予理会,指挥士卒上车检查。

只见车上有四口青花瓷大缸,争执之中,士卒推翻了一口大缸,酿酒哗哗流了一地,扑鼻的酒香迎面而来。

就在此时,一队巡哨从城外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五城兵马副指挥使陈奎。

询问情况后,陈奎大怒,皮鞭劈头盖脸抽向那个校尉。

马车总算进城。

马车拐过两条街道,驶进一偏僻的巷子,只见另一辆马车早已等候,从车上搬下一口大缸。

“东西可别丢了,速速送往韩府!”

马车一路飞驰,穿过街市,没有任何停留,直奔凤凰山麓韩府而去。

...

...

临安府尹赵广、丞相秦桧、枢密使张俊等人一起前往皇城,此时此刻,他们唯一目的就是扳倒韩世忠,落井下石这招他们最拿手了。

“混账!”

崇政殿中,赵构皇帝听完临安府尹的介绍,得知韩世忠有杀人嫌疑,愤怒异常。

早就怀疑这韩老粗和岳飞脱不开干系,背叛朕?这下朕让你陪岳飞一起上黄泉路!

所谓偏听偏信不过如此。

赵构立即口谕,令张俊、赵广前往韩府彻查,如若属实,就地拘捕韩世忠一门老小。

张俊、赵广点起一千兵马,带着囚车,有恃无恐地直往韩府而去。

上次去韩府可是吃了大亏,这次看你还怎么嚣张!

如同上次一样,韩世忠父子率数十家丁拦在门前。

韩世忠厉声喝问:“张、赵二位大人,为何带着兵马囚车来我府邸,是兴师问罪吗?”

张俊嘿嘿冷笑:”韩元帅,这次你是百口莫辩了,圣上口谕,着我二人上门查案,你父子二人有杀人嫌疑!“

赵广急于表功:“钱三麻子是由于被人涂抹蜂蜜,再由红蚁舔噬而死,实属残冷行径。现我们已经查明,这杀人的蜂蜜来自韩府,你们父子涉嫌谋杀,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钱三麻子?一个肮脏小人,杀他还需谋杀,一刀砍了不是更加直接!”韩世忠哈哈大笑。

张俊脸涨成猪肝色:“韩老粗,这次你还想侥幸吗?自己上囚车吧,说不定我还念旧情,替你向圣上求情!”

妈的,这韩老粗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捉拿归狱后自己可得好好和他算算账。

这时,站在后面的梁红玉上前两步发话了:“张大人相安无事不很好吗?你们这样又是何苦呢。蜂蜜我家有啊,这是做蜂蜜桂花糕所用!怎么,有何不妥吗?”

说完扭头对丫鬟小梅道:“去,把蜂蜜罐子拿过来,再将前几日还剩下点的桂花糕给让张大人带一点回家!”

少顷,小梅等几个丫鬟搬了两个大罐子过来了,青花罐子上赫然印有香颂坊三个红色字体。

“这......”

看着丫鬟小梅放在桌上的蜂蜜桂花糕,张俊有些傻眼了,他们这次兴师问罪事先可没有透露消息,难道韩府真的与此事无关?

确实也没有不准别人做桂花糕的规定呀。

张俊无奈,只好带着兵卒灰溜溜地原路返回,没呆下去的必要了,看到韩世忠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他就生气。

一路上,张、赵二人灰头土脸,这次又把事情办砸了。

“张大人,上次圣上已经发怒了,此刻进宫如若再怪罪下来,下官恐怕承受不起了!”

“要怪也怪你们府衙办事不力,与我何干?”

“望张大人救救下官,大恩大德容我日后回报!”

见赵广这幅可怜模样,张俊心软了下来,突然间他想到岳家三子岳霖那一身可怕的功夫,说不定这小子也有杀人嫌疑,于是他缓缓说道:“我们改道去大理寺狱吧,说不定还有转机!”

队伍由校尉带回五城兵马兵营,张俊、赵广一行人望大理寺狱而去。

见到当朝枢密使张俊大人又莅临大理寺狱,万俟卨大为惊讶,得知来意后,他很是吃惊。

虽然他也很想弄死岳霖这个小崽子,但是这种事请根本不会发生呀!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根本没有出去杀人的机会。

过了风波桥,张俊的眼睛无意扫过监区那一排临河的灰色墙壁。

“咦!这墙上怎么开了窗子!”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罗汝楫有点迷糊:“张大人,这小小窗口,三尺见方,牢房透气用的,有问题吗?”

“万、罗二位大人,你们做事也太大意了,这小小窗口对成人自然无用,可对岳霖这样有功夫的少年郎来说就不一样!”张俊心里暗暗责怪,真是脑子给驴踢了。

万俟卨恍然大悟,后悔不已:“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呢,我们进去瞧瞧!”

一行人进了监区,来到关押岳家众人的牢房。

张俊也不言语,直接走到窗口,向上瞧去。

罗汝楫见状,扭头朝猴子吼道:“笨蛋,快去拿凳子啊,这还要人提醒吗?”

猴子应声急忙搬了凳子过来。

张俊站在猴子搬来的凳子上,俯身查看窗口,只见窗口灰尘淤积,隐约还有夏季残留的蛛丝,最后一点希望也给破灭了。

张俊面色铁青,他总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但又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暗流涌动 望着张俊、赵广等人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韩府上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韩府议事大厅,韩世忠端坐正中,两侧是梁红玉、韩彦直、韩灵儿以及书童韩嵩等人。

刚刚发生的一幕,真可谓是惊心动魄,稍有不慎,韩家就大难临头,低头回想,韩世忠出了一身冷汗。

“彦直,自古以来忠奸之间就形同水火,杀钱三麻子这事爹爹不反对,哪怕以后为了大宋江山,你去杀秦桧、张俊等奸佞,爹爹也支持!不以,今天发生的事就是一个教训,以后处理问题一定要周详严密,滴水不漏,绝不能授人以柄!”

韩彦直无所畏惧:“有啥可担忧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梁红玉听后,轻轻叹息:“彦直,爹爹说的不错!松儿为国捐躯,韩家就你一个男儿了,你要是有个闪失,你让爹娘如何承受。”

儿子刚才的回答,看上去脱口而出,其实也是韩家多年来教育的结果,韩世忠听后相当欣慰,心想彦直不愧是韩家的男儿,有骨气,有血性。不过,韩世忠却与岳飞有所不同,就是危急的时候,他会考虑家族的利益,并非一味地委曲求全,任人宰割!

咳嗽两声,韩世忠沉声道:“想我韩家力保大宋,最终还是被官家冷落,今想想是何等的悲哀!如果没有鲍青忠义之举,今天发生的事情就会是另外一番光景了,说不定我们和岳家一样锒铛入狱,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如今宋金议和,鸟尽弓须藏,这个临安我们韩家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梁红玉点头赞许,在场众人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张俊、赵广二贼今天如此嚣张,是得到官家首肯的,想不到多年艰辛的征战,竟落得如此下场。现在看来‘收复失地,直捣黄龙’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如若像岳飞一样沉迷梦中,那就会付出血的代价!”韩世忠感慨万分。

“爹爹,这是什么世道,难道抗金有罪吗?”韩彦直声音嘶哑,充满疑惑的盯着韩世忠。

他发现父亲陡然间好像变老,曾经那个叱咤沙场、功盖庙宇的韩大帅不见了,父亲的脸上说不清楚是愤怒、痛苦、还是失望。

父子俩陷入沉默,互相对望着,一切都很明了,没有秘密可言,唯有未来可以期盼。

心思细腻的母亲梁红玉注意到活泼可爱的韩灵儿一反常态,出奇的沉默寡言,她疼爱的抚摸着自己的爱女。这是她最后一个孩子,年近四十才生的她,这些年随同大帅征战,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又陷入对岳霖的深深思念之中,着怎能不让她这个做娘的心痛。

“霖哥哥……霖哥哥……”韩灵儿坐了起来,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做这样的噩梦了。她来到院里。

瞧向大理寺狱方向,月色朦胧,星光灿烂,心中暗念:“霖哥哥,你受苦了,你还好吗?”自打岳霖闯进她的世界,她就魂牵梦萦,难以释怀。

相距咫尺,却难以相见。世上没有比这种分离更痛苦的东西了,爱的种子却悄悄地在忧虑与眷念中萌发新芽,破土而出……

官府的强力压制,岳飞故事的禁言,并没有使人们屈服。街坊中、茶饭时、行旅间……精忠报国一直在民间广为流传,势不可挡,宛如星星之火汇聚成燎原之势。

这天,暮色沉沉,大理寺丞何彦猷府后院书房中,三五个意气相投的主战大臣在此小聚,有知枢密院主事陈涛、参知政事刘敏、兵部副侍郎徐宏等等,茶香浓郁,气氛融洽。

何彦猷扫视众人:“上次朝廷之上,若不是韩世忠韩大人冒死相谏,那四十大板下去,我可就交代了。现如今奸佞当道,圣上对秦桧、张俊、赵广等人是言听计从,韩世忠、周三畏等这样的朝廷忠臣却惨遭贬斥,长期以往,我大宋江山危矣!”

徐宏一仰脖子,将茶喝下:“诸位大人,大家有目共睹的,上次画册之事,圣上已甚为恼怒!但不管怎样,最终证据皆是指向秦怡、张俊二人的,这要放在我等身上,罢官去职好算轻的,弄不好是要株连全家老小的,这事想想都让人寒心!”

参知政事刘敏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怔怔出神。他可是南宋中心四将刘光世的亲侄儿,叔父的谆谆教诲,“和议必亡,主战兴宋”的理念早已根植于心。而此时此刻,岳飞蒙冤入狱,朝堂之上的残酷斗争,忠臣的悲惨遭遇,奸佞的飞扬跋扈,当今圣上的冷酷、绝情……所有的一切让他失望万分!

这时,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深深叹息:“如今奸臣得势,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等谏言的机会,振兴大宋路在何方啊?”

一向心直口快的陈涛忍无可忍,脱口而出:“怕什么,大不了拼他个鱼死网破!”

话虽这样说,可是众人都明白,要真的这样又能如何?“飞鸟尽,良弓藏!”,至理名言啊!局势好转了,圣上需要的是安逸,触怒龙颜,任你是谁都没用的,岳飞、周三畏、韩世忠先例放在那里,前车之鉴,越发令人寒心。

嘉兴府,风景旖旎,人文荟萃。

嘉兴府城东南马场湖(今南湖)畔,清澈的湖水在微风的吹拂下,荡起阵阵涟漪。

正值深冬,湖边的微风还是有些冷的,顺着湖边走去,一路是列岫亭、水心亭、勺园,转过弯去,一个很大的园子出现在眼前,当地人都知道这是颜家园,是前任知府颜宜所置,几年之前,他就退隐于此,闲来无事,就约一些老友在园中喝酒品茶,谈论时事,倒也悠然自得。

这些天,众人在园中听一临安来的说书人在讲精忠岳飞的故事:拜师学艺,学得精湛的文韬武略;岳母教诲,精忠报国四个字感人肺腑;牛头山圣驾遇险,率领牛皋、张宪等众将奋不顾身……端的精彩绝伦,跌宕起伏,讲到动情之处,这说书人也兀自潸然泪下。

镇江府,汉称南徐,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地势险要,民风淳朴,是宋金对峙的前沿。前些年,岳飞、韩世忠二人镇江黄天荡、金陵牛首山相约联手,大破金兵,在镇江一带是家喻户晓的。

城西云台山麓西津渡,数百米长街道上有各式店铺三百余家,商品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擦踵,吆喝声、谈笑声、叫卖声……不绝于耳,繁华程度竟不输临安南市。临近江边,有一茶楼,隔窗望去,浩淼的江水滔滔不绝,声势浩大地一路向东而去。

茶楼大厅,竟然座无虚席,众人在听一临安说书人在说书,话说岳飞率领五千岳家军披星戴月,向牛首山赶去……岳飞的忠勇折服了众人,黄天荡大捷这久违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在场所有人的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人们不仅要问,这些说书人怎么一下子又蔓延到嘉兴、镇江这些地方了?

《国语·周语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而秦桧、赵广等人恰恰违反天道,用高压强制的手段来防民之口,其结果就是导致临安城里说书人无法营生,而精忠岳飞早已占据他们心灵的制高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扬善抑恶、匡扶正义,他们只有离开险境,前往嘉兴、镇江等地继续说书,评讲精忠岳飞的故事,这与后世的宣讲团的作法可是有点不谋而合的。

是的,沧海横流,正义永恒,在正义和邪恶面前,并非所有人都敷衍趋势。精忠岳飞已深入人心,在强权与杀戮面前,人们根本不需要选择,因为忠诚正义已深入人心。当似水的年华老去,当如歌的生命逝矣,唯一值得人们去追思的那就是无数个像岳飞一样的民族忠魂!

这些天,府尹大人赵广情绪低落脸色忧郁,韩府一行可算是窝囊透顶,事情不仅搞砸,而且在崇政殿上,还受到圣上责怪,要不是秦桧、张俊两人求情、力保,恐怕此刻已经罢官回家啦。

赵广面无表情,冷冷目视众差役,沉声道:“前些日子,尔等办事不力,连累本官圣上面前遭受训斥……”

张化察言观色,心道此刻府尹大人急需安慰吧:“府尹大人,其实前些日子我们临安府还是很辛苦的,不仅消除了说书人的隐患,而且确是也查到钱三麻子之死的线索……”

“住口,你这厮还好意思说!”赵广怒不可遏,“案件到也罢了,鲍青、王刚辛辛苦苦,案情就差揭底了,可恨韩大老粗奸诈无比,背后做了手脚,让他逃过一劫!可你倒好,临安城的茶楼是控制了,没有人讲岳飞逆贼的故事了。可是那些说书人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张化的马屁这回可是拍到马腿上啦!

赵广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众衙役道:“近期临安街头又出现岳飞画册,与上次一般,还是盗用“三桂坊”、“文昌坊”的名号,秦相、张枢密发话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此事吗……”

赵广眼光一一扫向众人,最后定格在张化身上:“此事仍由你负责,若是办事不利,你就回家陪老婆孩子吧!鲍青、王刚继续给我追查钱三麻子之死。”

话音落下,鲍青、王刚脸色如常,拱手施礼退下!

张化却吓得脸色煞白,心道怎么这么倒霉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 金国使者 这些天,朝廷追查岳飞画册盗版来源,一时间临安城大街小巷到处是临安府衙役,他们或是突击检查街坊店面,或是公开检查过往商旅,整个临安城人心惶惶。

南市众书坊自然是官府关照的重点,三天一大查,两日一小查,各家书坊整天提心吊胆、苦不堪言,有的店坊为了减少官府检查,干脆直接停业。当然有丞相和枢密使撑腰的“三桂堂”、“文昌堂”可是例外的,依旧正常开张,门庭若市。

南市“汇文堂”掌柜的叫陈鹏,乃江北淮安府人氏,因不堪战乱,前些年举家南迁来到临安府,并开了这家书坊以作生计。这陈鹏为人和善,善于经营,几年生意下来,积攒了一些家资,虽然不算丰厚,但日子也算过得去。

这天,“汇文堂”一日既往,早早开门营业,陈鹏热情招呼进出店堂客人。正在忙碌之时,临安府捕头张化带着众差役来到店中,他喝问:“掌柜的何在?”

陈鹏赶紧走出柜台,弯腰招呼:“官爷,小的便是掌柜的,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张化瞪着一双鱼泡眼,凶巴巴地说道:“有人举报你家书坊印制岳飞画册,可有此事?”

老实巴交的陈鹏那里见过这种仗势,,忙不迭的作揖道:“官爷,小店奉公守法,绝无此等非法之事。”

见陈鹏不开窍(没有打点一下的意思),张化心里暗暗生气,便紧皱眉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近日,大金国使者就要来临安议和,秦相爷和我们府尹大人说了,要清查你们这些书坊,收缴违禁书籍,不能给金国使者留下话柄!”尔后,沉着脸,手一挥

“查!”

众差役心领神会、一拥而上!

只见他们翻箱倒柜,东扔西摔,不出半袋烟的功夫,店内一片狼藉。陈掌柜藏在暗橱内的三百余两纹银也被搜出,悉数充了公。张化见收入颇丰,脸色稍有好转。

这边,率性耿直的陈鹏急了,他呼天抢地:“你们这些强盗,对待我们穷苦百姓可比金人还狠,这银子是小店生意本钱,你们不能拿走……”

陈鹏永远不会明白,在命如草芥的年代,哪有百姓们说话的地方,再说了,肉到狼的嘴里怎么可能吐出来呢?

陈鹏的号叫声引来路人的张望。张化见势不妙,凶巴巴喝斥道:“你有私印岳飞逆贼画册重大嫌疑,还公然不配合检查,拿下!”

众差役像老鹰逮小鸡般,手起绳落,不由分说的拿下了陈鹏。

临安城北,和宁门,值守士卒明显比以往增加许多。

领队的五城兵马司的校尉王威,一如张化,这也是一个狠毒贪婪之人,每日蹲守城门,借着金人使者即将来京议和的尚方宝剑,盘剥百姓,吞噬钱财,一如先前镇江周固这样的悲惨之事,又多了数桩……

奸臣当道之下的南宋王朝,朝局已经越来越显现出悲凉、冷酷,社会奢靡之风盛行,奸佞、酷吏们为所欲为,忘乎所以。

在张化、王威等为代表的酷吏面前,厚道可以说成奸诈,善良可以变为邪恶,他们任意颠倒黑白行径,使得寻常百姓都谨言慎行,敢怒不敢言,但正义之火从来未曾熄灭,“岳飞入狱“更让老百姓悲愤不已。

崇德县(今浙江桐乡市)南陆家庄,东临京杭大运河,地势平坦,原野上是成片的灌木林和一些荒废的野草,这陆家庄可是北来临安的交通要道。陆家庄村民大都姓陆,据传祖先乃是三国东吴大将陆逊,自汉末以来这里就有尚武之风。

这天中午,庄北的驿道上尘土飞扬,有十数骑兵飞奔而至。骑马之人与大宋服饰相异,头戴狐皮帽,身穿丈青色棉甲,腰挎弯刀,背负弓箭,这是金人使团。

使团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粗狂彪悍,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

这汉子名叫完颜逍,是金国皇室宗亲。

这一行人在村头一家小店铺前扬身下马。店铺主人名叫陆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形,干净利落,这家店铺可是父亲留给陆桂的唯一财产,因设在驿道边上,来往商旅、文人、官差等络绎不绝,店铺又干净整洁,因此生意还算不错,陆桂也是谨小慎微之人,每天起早贪黑的打点店铺,指望着积攒一点钱财好娶一房媳妇。

“小二,烧几个你店内最拿手的菜!外加一些白面馒头!”

这来往的官差,陆桂见过的多了,但这金人使团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哪敢怠慢,连声应道:“好来!”

片刻功夫,上好的牛肉,喷香的鸡鸭鱼肉摆了一桌,色泽鲜润,香气浓郁,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也甚是诱人。

这十几人一番胡吃海喝,一会功夫,一桌子酒菜一扫而光,吃完,打着饱嗝也不提结账的事,起身欲走。

年轻气盛的陆桂哪里肯答应,他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使团去路,迎上去道:“客官,小店是小本生意,请客官们留条生路,付了帐再走不迟!”

见被拦住去路,这一行人恼羞成怒,与临安府的那些衙役相比,他们可不喜欢磨嘴皮子,为首的大胡子一使眼色,一随从随手拔出腰刀捅在陆桂腹部。

“啊!”陆桂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尔后血气方刚的他随手拿起一条凳子和金人拼起命来。

怎奈身负重伤,很快陆桂就倒地不起,地上满是鲜红的血迹,甚是吓人。

“快来人啦!金兵杀人啦!“有人惊呼!

闻讯赶来的村民,带着铁锹、扁担等农具陆续赶来,与金人对峙着。

看到手无寸铁的陆桂身中数刀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闻讯赶来的庄主陆权众人,怒喝道:“尔等金人,禽兽不如,今天必须给我陆家庄一个交代,众儿郎给我动手!”

短兵交接,形势紧张。这时,从官道上来了一对大宋官兵,他们冲进人群,刀砍、枪刺,可他们的刀枪不是指向金人,而是砍杀众百姓。一时间,陆家庄村民猝不及防,死伤遍地……

众官兵护着金人使团,绝尘而去。

夜色下,临安城寒风萧瑟,行人稀少,街面萧条冷寂。

西市的丞相府邸,两只大红灯笼在夜幕中甚是耀眼,相府之中却是热闹无比,原来这是丞相秦桧在宴请宾客,所请之人并非亲朋好友,朝中大臣,而是金国使团。

宴厅中,完颜逍端坐上席,左右是秦桧父子相陪,使团众人也列席陪同,其他士卒则安排在秦府偏厅。

桌上,摆满了特色佳肴,天上飞禽,林中走兽,江鲜特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让人垂涎欲滴。

觥筹交错之间,秦桧父子、完颜逍等人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完颜逍端起酒杯,面朝秦桧:“秦相,这大齐国与大宋龌龊不断,实乃大宋心腹大患,你家圣上也是耿耿于怀的。不日之前,我大金已经废黜大齐国主刘豫,这件事可是我们议和的见面礼啊!”

秦桧一脸谄笑,“那是,那是,我们圣上对此事相当满意,还请代为转告大金国主我们的感谢之情!

(靖康之耻之后,金人立叛宋降金的济南知府刘豫为大齐皇帝。伪齐在与南宋的战争中一再失利,逐渐成为金朝甩不掉的累赘包袱。公元1137年11月,金熙宗废除大齐国,废黜了刘豫。)

“此次议和,处死岳飞可是前置条件,否则一切免谈!”完颜逍紧盯秦桧,语气毫不含糊。

秦桧点头哈腰:“完颜大人,关于岳飞谋逆一案朝中杂音很多,一时之间证据也难以收集,这件事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是吗?还请丞相勿忘靖康年间北国五国城许下的承诺,我家四王爷可是有恩于您的!”完颜逍周身发出一种盛气凌人的气息。

五国城发生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二帝坐井观天,金人承诺灭宋封王,完颜兀术成全王氏与自己结成百年之好……

略略思考,笑里藏刀的秦桧咬牙决定:“完颜大人敬请放心,近期本相会做出重大安排,那岳飞必死无疑!”

秦桧的表态融洽了席间气氛,父子俩与金人杯来杯往,甚是热闹,端的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此时,完颜逍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沉声道:“丞相大人,这些年我大金无数儿郎丧身沙场,岳家军可是罪魁祸首,这岳家军与我大金算是仇深似海,这次来访,解散岳家军也是我们的条件之一,丞相大人可有办法?”。

秦桧闻言,立刻回答:“这岳逆一党不仅仅是你大金心腹之患,也是宋金议和的主要障碍,如若不除,我心亦难安宁!至于解散岳家军,不知完颜大人有何高见!”

见到秦桧父子阿谀嘴脸,身为武将的完颜逍也心生鄙夷,其实他心里还是佩服谋略高深、武艺超群的岳飞的,只可惜岳飞忠于大宋,是自已死敌,否则的话,我大金必将会争取此人的。

心中所想,当然不会表露出来的。

完颜逍低头思索,后又手抚胡须,非常笃定地道:“要想尽一切办法,伪造岳飞谋逆事实,尽快处死岳飞、岳云和其部将张宪。接下来,可以逼迫军中将领诸如牛皋、施权、狄青等人起兵谋反,如若不行,就釜底抽薪,直接抓捕军中主要将领,并就地分解岳家军。丞相大人,你看此计可行?”

高见!高见!秦桧父子毫无遮掩的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深冬密谋 寒冬、深夜,万籁俱寂。一轮冷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洒满大地,丞相府高大的门楼,四周的围墙、房顶的青瓦、光秃的树干、干涸的荷池……随处反射出淡淡的冷光,热闹了一天的丞相府,已入梦境!倏忽,乌云遮住了月亮,使夜幕下的丞相府又多了几分神秘与诡异!

秦府后院,荷池边上一顺三栋青瓦房屋,正对荷池的是丞相大人的寝室,宽大的廊檐,朱红色的门窗,屋里用榉木间隔成寝室、接待室、小餐厅等三个区域,房间摆设豪华得体;东侧的是书房,也是一样的宽大廊檐,朱红色木门,里面楠木书橱、桌椅无一不是精致华丽,这是日常办公、私会的地方,西侧小一点的是佛堂,佛堂里供奉着观音菩萨,夫妇二人日日烧香拜佛。

“秦桧,你现在可是南宋朝廷的堂堂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要想想这些是谁给你的,还有你的夫人王氏,是谁赏赐于你!大金待你不薄,你要知恩图报,执行我的旨意,否则的话你将一无所有!”完颜兀术的告诫,时不时在耳侧回响。

“秦大丞相,许诺之事何时办妥,我家圣上可是急等处死岳飞的消息呢!你可千万不能口是心非啊,否则的话……嘿嘿!”完颜逍步步紧迫。

黑暗之中,另外一个声音闯了进来:“秦桧,你这奸佞,我岳家军舍身忘死数十载,征战沙场,九死一生,保家为国,你居然勾结金人,谋害本帅,拿命来吧……”

“啊!饶命!”秦桧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夫君,你这是怎么啦!”王氏轻声呼唤。

“做了个梦,没事啦!”秦桧的脸色苍白,定了定心神!

王氏复又柔声道:“丞相终日劳累,要注意休息!

王氏这个女人蛇蝎心肠、贪图富贵,靖康年间,随同二圣被虏,她也被虏至北国,凭借几分姿色同完颜兀术发生苟且之事,后又被赏赐秦桧为妻。

这些年,王氏并没有忘记完颜兀术给她的一切,她时刻处心积虑地鼓动秦桧为金人所用,暗地勾接,陷害忠良。

“倒杯水吧!我要去书房考虑一些事情,你去佛堂上柱香吧!”秦桧叹了一口气。

翌日上午,秦府书房房门紧闭,张俊、万俟卨、赵广三人又如约而至,毋庸讳言,这四个奸佞又至此密谋。

秦桧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在上面的茶沫,吹了吹茶水散发的热气,轻轻抿了两口,往椅背上一靠,皱着眉头,微闭熬红的双眼,一言不发。

丞相大人的情绪影响着张俊、万俟卨、赵广三人,三人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气氛一度很紧张。

“诸位大人,金国使者出访我大宋,现在驿站休息!昨天,使臣完颜逍已于本相接触,他们所提两件事情,一是处死岳飞,是此次议和的前提,岳飞不死,议和不成。二是分解岳家军,一劳永逸消除岳飞余党的威胁。诸位大人,可有计议?”终于,秦桧略带疲倦的发问到。

赵广闻言,涨红着脸,叫嚣起来:“议和事关我大宋国运,可恨岳飞、韩世忠等人建功心切,争匹夫之勇,全然不顾国之大计,屡次挑起战争,导致宋金不和,如今两国局势紧张,这样下去大宋江山危在旦夕!必须处死岳飞!”

张俊不屑的瞥了一眼赵广,暗想:此人胸中没有点墨,仗着皇亲国戚,溜须拍马,巴结秦相,混到临安府尹这个实权位置。看看,今天商议大事,却只知大声嚷嚷,却没有半点谋略,岳飞身经百战,且屡战屡胜,不仅军中威望高,百姓也敬若神明,杀岳飞岂是小事?实乃草包一个。

看在秦相的面子上,张俊没有出言讥讽赵广,沉声道:“金国的两条要求,关键就是如何处死岳飞,岳飞死了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的。”

听完张俊的话,秦桧暗自点头,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唉!这个赵广可不是个能办大事的人啊!他又暗自摇头。

秦桧实在忍不住了,他紧盯赵广,沉声道:“赵大人,计议事情不能太浅薄了,要学会借势谋事,以后啊,你要向枢密使张人多多学习!”

别看这赵广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在秦桧面前他可从来不敢放肆的,他低着头谦虚地接受秦桧的批评。

此时,秦桧转向万俟卨:“万俟大人,岳飞谋逆一案进展如何?”

这些天,为了岳飞的案子万俟卨也是焦头烂额的,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窘境,岳飞、岳云、张俊,就连李氏夫人和那小小的岳霖都是那么的无畏无惧,淡然生死,酷刑、威逼、利诱……所有的方式都用过了,可什么收获也没有,一时之间,万俟卨感到自己压力巨大,脑袋一下子全是空白,回不上话来。

万俟大人!秦桧又叫了声。

万俟卨回过神来。

“丞相!”万俟卨上身稍向前倾,哈着腰,一脸无奈的谄笑着说“这个案子,我们大理寺绝不感有半点耽搁,日夜在审,可恨的是岳飞等人居功自傲,不知好歹,软硬不吃,暂时还没有实质进展!”

“你啊,也算是我大宋能臣,这几年风平浪静的,脑子有点不好使了吧!”秦桧皮笑肉不笑,阴阴地说道。

顿了顿,秦桧又言:当今局势迫在眉睫,岳飞等人仍一介武将,圣上都要用十二道金牌才将其调回,岂会轻易认罪,‘三十六计’大伙都知道吧,我们何不借鉴,来一出无中生有呢!”三人连连称是,复又精心密谋一番……

临安皇城,崇政殿中,皇帝赵构穿着宽袖圆领长衫走了进来,普通的长衫,普通的黑色幞帽,唯有绣着二龙戏珠图案的黄色图案说明他是一国之主。

赵构看上去心情不错,脸色也较红润。秦桧、张俊、赵广、万俟卨四人可是他的肱骨之臣,赵构扫视着四人,心中甚为满意。

“众爱卿,可有要事禀奏!”赵构一脸轻松。

秦桧低眉顺眼,拱手道:“圣上,金国使者完颜逍已来我朝,这次可是他们主动议和,不过议和附加条件……”

“议和就议和吧,为何偏要把处死岳飞作为附加条件?”赵构惺惺作态。

“岳飞不死,议和不成!圣上勿要多想,这几年岳飞屡次挑起战争,也已导致我大宋国力空虚,金人要我们处死岳飞并无他意,主要是看看我大宋有无议和的决心!”秦桧点醒赵构。

岳飞屡建战功,可张俊却是南宋常败将军,一段时间在朝中,甚至是民间广为流传他屡战屡败的故事。一想到此,张俊嫉妒之心再次作祟。

他察言观色,推波助澜:“圣上,岳飞一旦再获兵权,他必将举着收复失地、迎取二圣的旗号,再次挑起宋金争端,到时议和大局也不复存在了,还望圣上三思”

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市井之中,万俟卨、赵广两人就是秦桧、张俊的应声虫,朝堂上他们会阿谀奉承,大小事情都会迎合丞相、枢密使的。市井之中,他们也会根据秦桧、张俊的授意,欺压良善,为非作歹。

万俟卨、赵广二人急忙应和:“岳飞实有谋反迹象,远的不说,朱仙镇按兵不动,保存实力,最后是圣上十二道金牌才将其招回!他意欲何为?”

“这个岳飞,还真不省心,只做朕一人的将军该有多好,如果二圣真的还朝了,朕这个皇帝还名正言顺吗?什么文臣武将,都是朕棋盘上的棋子,算了吧,岳飞!可别怪朕放弃你!”

赵构心中暗自盘算,但不动声色的说到:“议和之事,事关百姓民生,一切就依众爱卿,大局为重,功不能抵过,岳飞谋逆一案一定要严惩,少留口舌和把柄,望众爱卿速办。”

大理寺狱,衙厅之中,万俟卨、罗汝楫几番密谋。话题自然就是金国使者议和,以及怎么办好岳飞谋逆一案。

纵观南北宋,“重文抑武,以文制武”的立国观点决定了其对外政策,就是能和则和,这也是南宋偏安于南方数省主要因素!可以说,岳飞悲剧的种子在宋王朝建立时已经悄悄的埋下了!

这时,万俟卨压低声音:“前些天,相爷吩咐要尽快结案,省得再横生枝节,坏我大宋议和大事!这也是圣上的意思,我俩一定要领会圣上和相爷的意图,速速查办结案。”

顿了顿,万俟卨脸色神秘:“罗大人,至于岳飞谋逆一案,其实丞相、枢密使早有计议,无中生有、速战速决,这也是圣上认可的,我们不能违背圣意啊!”

罗汝楫皱着眉头,还是有点担忧:“无中生有?这不太好办吧!万俟大人,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证据,真的无中生有的话,朝中我俩必遭谏言,你看这事该咋办啊!”

万俟卨手指着罗汝楫,皮笑肉不笑的说:“罗大人,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迂腐,不懂变通,证据是问题吗?这事很简单的,你只要做好两件事,就等加官进爵吧!”

罗汝楫急不可待:“哪两件事?还请万俟大人多加指点。”

万俟卨假装深沉,轻捋胡须,看着罗汝楫半晌不语,片刻后才轻低声道:“这一嘛,就是着人将张宪那厮的老母亲抓进来,这样一来,这张宪还不乖乖就范?这第二、就是找出能指证岳飞谋反之人不就行了?”

一席话听得罗汝楫恍然大悟,连称高明!

奸臣当道,祸国秧民,多少能人志士含冤枉死。就连岳飞最终也没有逃脱奸佞的魔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宿命有归 阴谋已定,一切都有条不紊地依计实施……

河南汤阴县永和庄,这里的百姓饱经战乱之苦,大宋、大金、大齐三不管,金兵南侵,宋兵北上,齐兵东来,这里田地荒芜,杂草丛生,民不聊生,大都数百姓扶老携幼,流离失所,另谋生路,只有少数老弱病残故土难离。

儿子常年在外征战,王贵老母亲坚信岳家军会胜利归来,母子定会团聚。(王贵,岳飞结拜兄弟,多年征战沙场,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是岳家军的核心将领之一)

这天,汤阴县永和庄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临安府的捕头林益,此人在临安府地位不高,排名在鲍青、张化、王刚之后,这趟苦差就理所当然的落到他的头上。

这次,林益是得到临安府尹赵广的授意,假装受王贵所差,专程前往汤阴县永和庄接老母亲的。

村子西北侧,有两间土砌的茅屋,低矮、破旧,那是王贵母亲居住的地方。

林益父母也是寻常百姓,望着岳家军将领的母亲竟然居住如此陋室,心中暗暗不舍。

来到屋里,林益抱拳作揖,对着白发苍苍的王贵母亲说道:“小人奉王大将军之令,专程前来接老夫人去将军府安享晚年!”

听闻此言,多年没有儿子音讯的老人百感交集,老泪纵横,没有产生丝毫疑虑,抽噎着说道:“我儿还好吗?我儿征战沙场,为求大宋百姓安居乐业,我一个老太太有什么可惦记的?我这就跟你们走!”

大敌当前,一个寻常村妇尚且如此深明大意,林益于心不忍,但又无可奈何,

一行人风餐露宿,马不停蹄赶往鄂州。林益可没有胆量透露此行的真正用意,只是一路上对老夫人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数日后,王贵应约来到鄂州府衙。

接待王贵的是赵广本人。一番客套后,赵广表明意图:“王将军,本官受朝廷所托,将你老母接至鄂州安享晚年,现如今岳飞自恃功高盖主,已起异心,朱仙镇按兵不动,伺机谋反,己是事实,圣上明查秋毫,已命我彻查此事,望王将军审时度事,不要一意孤行,违背圣意……”

“卑鄙小人!你谣言惑众,是非不分,残害忠良,实乃天理难容!”王贵吼道。

“王将军此言差矣!议和大局是圣上钦定,秦相、张枢密亲自安排,你意欲何为?大宋近年战事不断,兵荒马乱,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难民随处可见,长此下去,大宋江山不保。此乃岳飞好战之过!……赵广声色俱厉。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赵广巧舌如簧,恩威并施,王贵虽心存疑虑,最终还是动摇了。在大义与孝道面前,这个吒咤疆场武将听信了奸臣的蛊惑……

荆湖南路潭州醴陵县(今湖南省株洲市醴陵市)仙岳山,多丘陵和岗地又名丁仙山,多为起伏的丘陵,林木葱郁,碧水如带,风光如画。相传东晋时,晋阳县令丁令威,弃官学道,云游来醴陵,筑观于城南山上,得道后,乘白鹤飞升,因名此山为丁仙山,观为丁仙观。

这仙岳山山坳间有一个村庄,叫张家庄,全村一百来户,大都姓张,这里民风纯朴,虽然日子苦了点,但是邻里之间相互帮衬,相处和睦,苦中也是有乐的,他们很知足。村民都为他们张家庄出了张宪这个抗金英雄,而由衷的自豪。

张宪的母亲长年寡居于此,,村民们对这位英雄的母亲打心底尊敬,隔三差五的帮衬老人家。

这天,逶迤的山路上一队官差由远及近而来,领队的是临安府衙的张化,此人也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张化身着南宋府衙的差役装,一边赶路一边骂骂咧地发牢骚:“这个穷乡僻壤的鬼地方,路也实在太难走了!讨了这趟苦差”。

前面带路的醴陵县衙的差人李四,擦了擦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道:“快了,快了!上差,再转两个弯就到了。”

村东头有一间茅草屋,低矮简陋,墙壁用碎石和泥土砌成,破旧的门板已经松散,门前挂着几串红辣椒,进得门来,屋里只有一个土砌的锅灶,里侧的墙边有一张木板小床,床上垫放着很多御寒的稻草。这就是抗金英雄母亲居住的地方!

李四对屋里一白发苍苍的老妪说道:“你可是张宪的娘。”

慈眉善目的张老太,自豪地点点头:“不错,张宪正是我儿,他和岳大帅在沙场抗金呢”

张化凶相毕露,恶狠狠地道:“抗金杀敌?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你家儿子随同岳飞逆贼谋反,这次奉秦相之命拿你去临安,你还是放老实点!”

老妇人闻听此言不由一怔:“岳元帅精忠报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儿跟随岳元帅舍命保国,征战沙场,你们不要血口喷人,诬蔑我儿。”

一听此言,张化更是恼怒:“这老东西,还反了不成,左右还不将她拿下!”

就在这时,众村民闻讯赶来,他们有人手拿锄头,有人手拿扁担,将一众差役团团围住,群情激昂:“想在我们张家庄撒野,门都没有!张老太一个孤寡老人,儿子为了大宋江山长年在外征战,何罪之有?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见势不妙,张化换了一张脸“众乡亲,多有误会,案情还在查办中,我们此行是请老人家出面协助张大人破案,绝没有恶意的……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一向明辨事理的张老太沉声道:“众乡亲冷静,如今奸佞当道,我们不能意气用事,我已六旬有余,怎么着也是赚得来过了!去临安,老身不怕!”

众人见张老太如此坚决,也就没有办法,他们闪开了一个缺口放行。

村头的小路上张老太转过身形,深情回望这个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小山村,知道自已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目光坚定:“乡亲们请放心,我儿自小嫉恶如仇,岳大元帅抗金杀敌,精忠报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相信当今圣上定会明查,还他们一个清白。”

此时的临安城也不太平,皇宫丽正门前的广场上,站满了安城百姓,岳飞父子和张宪将军蒙冤入狱的事情激怒了他们,众人高呼抗议:“抗金无罪,保国无罪,圣上不要受奸佞蒙蔽!”

南宋皇宫,崇政殿中,皇帝赵构紧急召集众大臣议事。

赵构拉长着老脸,恼怒异常:“秦相,岳飞谋逆的案子审得怎样了?”

秦桧心头一紧,并未回答,扭头朝向万俟卨、罗汝楫,万、罗二人赶紧出列,支支吾吾:“圣上息怒,岳飞谋逆一案仍在审理中,不日就可结案!”

何彦猷出列启奏:“圣上,万、罗至今也没有查出任何证据,岳飞一案实乃无中生有,皇城外百姓都自发为岳飞请愿,朝廷理当顺应民心,还岳飞一个公道!”

转而朝向万、罗二人,凛然说道:“你二人无中生有,谣言惑众,诬陷忠良,用意何在?”

赵构见何彦猷逆势而言,勃然大怒:“何彦猷,岳飞意欲谋反乃是事实,你竟敢屡次三番藐视朝廷,惑乱廷议,你是在质疑朕不辩事非?来人,将这厮关进大牢!”

这时,参知政事陈春、御史大夫张忠等一干忠臣赶紧出列,齐声启奏:“圣上,何大人年事已高,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功勋卓着,请圣上三思。”

见此情形,赵构脸色稍有缓和,沉声道:“何彦猷倚老卖老,是非不分,惑乱朝廷,念他年事已高,免去其一切官职,贬为庶民!”众大臣噤若寒蝉,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赵构的授权下,皇城禁军出动,他们在丽正门前对手无寸铁的请愿百姓动起了刀枪。

一时间,丽正门前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门前的空地上洒满了鲜血,还有数十具无辜百姓的尸体,整个临安城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昏君赵构急红了眼,奸佞们疯狂了,一场历史的悲剧正在上演。

大理寺诏狱审讯室,张宪被捆绑在立柱上,一阵严刑拷打后,酷吏们已经精疲力竭,酷刑并没有使张宪屈服。

万俟卨、罗汝楫没有办法,只得将最后一张底牌打出:“来人,将张老太带进来!”

张老太被带了进来,看到儿子如此模样,母亲的心紧缩了一下,但没有哭泣,因为她知道儿子是爱国忠君的,不会有谋逆之举的。

万俟卨嚎叫道:“张老太太,好好劝劝你的冥顽不化的儿子,只要他交代岳飞谋逆一事,本官力保他官复原职!”

张老太一脸正气,饱经风霜的脸上充满坚毅:“十数年来,我儿跟随岳元帅舍生忘死,征战沙场,何来谋逆之说?倒是你等金国走狗,居心叵测,坏我大宋江山!”

罗汝楫听后,脸色顿变:“来人,给我把这老东西捆起来!”

张老太断喝道:“无须动手,老身已经六旬有余,何怕尔等奸佞!我儿,为娘先行一步!”说

完,张老太一头撞向墙壁,顿时血流满地,气绝身亡。

“娘啊!”张宪见状,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泱泱中华数千年,正是有了无数个像张老太太一样的母亲,华夏一族才战胜危难、生生不息!危急关头,是你们忠君爱国,含泪送儿从军,邪恶面前,是你们舍身取义,用鲜血扞卫了忠义……)

同样,岳飞受尽酷刑。审讯室中,万俟卨、罗汝楫两人用尽非人手段,岳飞被折磨的体无完肤,就连后背的“精忠报国”四个刺字也未能幸免,血肉模糊。

绍兴十一年除夕,苍茫的暮色下,厚重的浓云笼罩着大地,寒风肆虐,中华历史上一个悲哀的日子,朝廷以“莫须有”罪名判定岳飞谋逆。岳飞以及长子岳云、爱将张宪被众奸佞秘密绞杀在风波亭中,弃尸荒野……

三天后的午夜时分,老狱卒隗顺悄悄来到荒野,含泪背回岳飞遗体偷偷埋在了钱塘门外九曲丛祠旁。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悲欢除夕 绍兴十一年除夕,岳霖清楚的知道,岳飞将于今天含冤屈死于风波亭中,并被抛尸荒野。

这样一个“誓将七尺酬明圣”为南宋社稷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的一代名将不是死于为国捐躯的疆场,而是死于自己一向效忠的皇帝手下,而且是以“莫须有”的罪名。

多少后人扼腕叹息。穿越至此的他却有心无力,任由一切依旧沿着历史的轨迹发展。

这让岳霖悲从中来“我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公安大学的高材生,背井离乡穿越到这生产力如此低下的南宋,亲历了这个朝代的残酷和血腥却束手无策。难道在此坐以待毙?不行,我得做些什么!岳霖紧锁眉头,沉思起来……”,

可能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李氏夫人整日一直焦躁不安:“霖儿,今日是除夕,本该是团圆的日子。也不知你父兄如何?为娘这几天噩梦连连,甚为担忧!”

看着李氏夫人饱经折磨的憔悴面容,岳霖心里又一阵难受,李氏才四十不到的光景,看上去已像五十多岁了,这要是在后世正是一个女人风韵最佳的年龄段,岳霖心中着实悲哀,神情黯然地柔声安慰道:“母亲,父兄不会有事的,圣上很快会查明真相的。”母子间没有再言语,大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此情此景,让岳霖不由得伤感万分,心中暗骂:“赵构你这个乌龟王八投的胎,你向杀父仇敌屈首称臣,偷安半壁残山剩水,却对‘精忠报国’令金人胆寒的岳飞痛下毒手,脑袋直接是被驴踢了。”

这沉闷的牢狱,岳霖再也呆不下去了,他压低声音:“母亲,我想出去走走!”

儿子想出去,李氏夫人已然见怪不怪了,微微点了点头。

岳霖掏出铁丝,在锁孔中转了几下,锁打开了。

岳飞已死,万俟卨、罗汝楫两人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几个孤儿寡母还能掀起什么浪来?整个大理寺狱除了值班的看守,其余人等均回家团聚,吃年夜饭了。

岳霖很顺利的穿过廊道,打开值宿室门,没有惊动沉沉入睡的老狱卒,来到跨院之中。

苍白的月光洒满整个院落,荒草在微风中婆娑作响,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望向近在咫尺的诏狱,历史的悲剧是否悄然演绎,孤独的风波亭里是否停留父兄的遗体……他低头思索,悲从心生。

终于,岳霖迈开脚步,迅速朝诏狱方向潜行而去。

月色下,寒风中,风波亭兀自耸立,显得特别的凄凉、孤独。

亭里,赫然躺着三具遗体,赤裸着上半身,风干的血迹在月光下很是醒目,没有棺木,哪怕是流浪之人死亡后的一张芦席都没有,遗体任由月光洒落,寒风吹拂。

岳霖噙着泪水,抬头仰望远处的星空,三二颗流星划过黑夜,那是父兄不灭的英魂吗?他喃喃自语。

岳大元帅,枢密副使,统帅十万大军,挥戈沙场,舍生忘死,金陵城下,牛头山麓,朱仙镇外……他运筹帷幄,以弱击强,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挽救了危亡的南宋江山。他胜利了,但终究又失败了。

可能,他不会料到沙场喋血时,十二道催命金牌已获圣谕;他不会料到赫赫战功下,宋金和议已悄然酝酿;他更不会料到精忠报国换回的只是冷酷无情。他未曾留下什么遗产,只给世人留下荡气回肠的满江红。

可悲可叹的愚忠!当非人的暴虐压顶而降,忠臣良将的生命就象泥土,小草一般轻贱,被官家和奸佞们随意践踏。

岳霖静静地伫立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任由寒风吹过面颊。

月光作被,冷风当歌吧,父亲,二位兄长,就让我唱一首满江红祭奠你们吧!岳霖暗道。

声音低沉悲壮,荒草沙沙和音: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歌罢,岳霖警觉瞥了一眼墙角的暗处,有一老卒悄悄观察眼前的一切,不停地用衣角擦拭眼泪。

隗顺!忠厚的老者,岳家并未给他半点的恩赐,可这忠义的老人被岳元帅精忠报国的壮举感动了,他即将冒着生命危险掩埋英雄的遗体。

唉!还是不惊动这老者吧,下一幕冒险埋葬壮举必将载入史册。岳霖想罢,就迅速离开了。

凤凰山麓,南宋皇城。月色笼罩之下,皇城之内树影婆娑摇曳,道路曲折幽深,崇政殿、垂拱殿、选德殿、福宁殿等130余座殿、堂、楼阁大小宫殿巍峨林立,光耀夺目。国虽小了,但是皇城却是富丽非凡、奢侈浮华。

除夕之夜,这皇城之中灯光点点,宛如夜空中繁星闪烁,宫女、太监往来各个宫殿之间,端菜的,传话的,引路的,还有巡夜的,忙的不亦乐乎。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歌舞之声从福宁宫传来,恍然间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绕过三二个宫殿,穿过数条小径,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寝宫福宁宫,宫殿南侧临水的宽大露台上,灯光灿烂,人影晃动,笑声不断,那是圣上赵构在欢度除夕。得知岳飞父子和张宪被绞杀后,这赵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心异常,“金兵退了,失地也收回了。宋金议和指日可待,岳飞已死,以后不会再有人说要迎回二帝,这下我的龙椅就稳了,终于少了一件烦心的事了。”

晚宴之上,皇帝赵构正中就坐,两旁是皇室宗亲,嫔妃宫女。席间,金杯玉碗、珍馐美馔应有尽有。皇室宗亲争相敬酒,歌功颂德,数十嫔妃承欢献媚,各领风骚,十数名宫中舞女卖力地扭动娇美的身躯,彩色的裙边随着丝竹之声翩翩摆动,舞姿的确婀娜多姿轻盈优美。露台下是一汪精致水塘,水中金色鲤鱼一反常态,时不时不安份地跃出水面,复又钻入水中,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席间,皇帝赵构举杯祝贺:“今夜朕心甚慰,逆贼岳飞父子、附逆张宪终于明正典刑,大宋隐患已除,如今宋金议和已成定局,大宋必将会迎来太平盛世!众爱卿,我们同饮此杯!”

众人哈哈大笑,献媚之声络绎不绝,晚宴嬉闹声穿过夜幕,传向遥远的夜空……

这个阴险狡诈的昏君,此时此刻正沉浸在欢乐奢靡之中,醉生梦死,忘乎所以,他忘了是谁在牛头山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中救了他性命,也忘了是谁在大宋退无可退的无望困境下浴血奋战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江山?

西市的街道甚是宽大,平整的青石板路在月光的笼罩下,泛着暗淡的白光。街道两旁的大院官邸早早地挂上大红灯笼,微风吹拂下,灯笼不停地摆动。各府门前鞭炮声,也此起彼伏。

丞相府邸也不例外,炸完鞭炮后,秦府一家人就围坐餐厅,享用辞岁晚宴。晚宴虽无皇宫那么的丰盛。但也丝毫不落下风。

餐厅当中是一张硕大的圆桌,

席间,端的是奢侈浮华,桌上摆放着飞鸟走兽、江河海鲜、山珍特产,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当今丞相秦桧端坐中间上席,东侧是儿子秦熹,西侧则是正妻王氏,其余大小妻妾七八人,分别落座,管家秦安在一旁精心侍候。

秦桧举杯,甚是开心:“祝贺我秦家家业兴旺,子孙发达!”

众人应声饮酒,一时间众人有所有笑,众妻妾轮番敬酒,争相煽情,餐厅异常欢乐。

这时秦熹举杯站起,恭敬地面朝秦桧:“恭祝父亲大人官运亨通,事事顺心!”

秦桧听后,哈哈大笑,轻捋胡须,频频点头,话语不紧不慢:“我儿近来却又长进,我秦家后继有人啊!”

顿了一下,秦桧又道:“我儿祝贺为父事事顺心,你可知近期为父可有开心之事?”

略一思索,秦熹接腔:“近年来,我父为大宋江山殚精竭虑,可恨岳鹏举不自量力,屡次三番坏我父大事,今日莫须有定罪伏诛,上达天意,下顺民心,此乃我父大功也!不知孩儿回答对否?”

秦桧听罢,眉开眼笑,开心不已。

秦桧端坐红木太师椅上,屁股下垫着大金四王子赠送的虎皮,甚是舒适温暖。此时的他未闭双眼,想着金人宋亡封王允诺,甚为得意,有点飘飘然了。

西市的东北角,周三畏府邸,门前没有悬挂大红灯笼,也没有一点节日的氛围相反只悬挂着一对普通的灯笼,府里静悄悄的,老爷心情不好,家人早早就散去了,只留下闷闷不乐的周三畏端坐书房。

喧闹的皇城一侧,韩世忠府邸,同样也没有悬挂大红灯笼,冷冷清清,得知岳飞父子和张宪将军被害的消息,韩世忠父子怒火满腔,恨不得提起长刀杀尽奸佞!梁红玉也哭的像个泪人,岳家的命运也让她悲痛欲绝,彻底寒了心。

此时的小萝莉韩玲儿却没有哭声,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呆在兄长的书房中怔怔发呆:“我的霖哥哥,你一定要坚持住,你知道吗,我好牵挂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临安行刺 岳飞含冤致死的消息不胫而走,中原百姓悲痛万分“天下闻者,无不垂泪”。

朝堂之上也并不太平,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在这“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非常时期,这种“自坏汝万里长城”反常规做法实在令人费解。

朝堂上三大阵营,已成三足鼎立之势,分别是秦桧、张俊、万俟卨等反对岳飞,一心议和的奸党;陈涛、刘敏、徐宏等力主抗金的大臣;还有像刑部侍郎唐平、参知政事徐荣等若干整日察言观色,东说东好,西说西好的骑墙派。

连日来,赵构也寝食难安,心乱如麻。

当日早朝之上一如既往,围绕岳飞之死,正反两派对谋反证据、罪名确定、处置程序等方面舌枪唇剑、争锋相对,互不相让。无休止的争论,使得朝堂之上更加混乱,就像乱哄哄的街市一样,吵吵嚷嚷。

刘敏紧盯万俟卨,厉声质问:“万俟大人,岳飞所犯何罪,你可有定论?”

万俟卨扭头望向秦桧,见秦桧脸上并无表情,他硬着头皮回答:“岳飞可以保存岳家军实力,又在朱仙镇故意与金人对峙,圣上一连十二道金牌才将其召回,莫须有?岳飞谋反之心已昭然若揭。”

“以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定了死罪。身为大理寺丞,你就是这样定人谋反吗?无凭无据,真是荒唐!”陈涛目露怒火。

秦桧一反往日的跋扈。脸色凝重的望向陈涛,余光却扫向赵构,缓缓开口:“当今大势是宋金议和,岳飞屡次挑起争端,坏我议和局面,再说他在朱仙镇与金人长期对峙,实有谋逆嫌疑。”

“靖康之耻,二圣蒙难,这难道是岳飞所为?我朝被迫迁至临安,疆域仅江南数省,这难道也是岳飞所为?……”陈涛脸色因激动而泛红。

张俊瞥了陈涛一眼,“陈大人,此言差矣,想那岳飞平日行事不把朝堂放在眼里,拥兵自重,凡事一意孤行,置大宋社稷安危不顾……”

徐宏冷视张俊,甚是鄙夷,讥讽道:“张大人说岳飞拥兵自重,然道都要像您一样屡战屡败才好……”

此刻赵构又恼又恐,心烦意乱,虚汗只冒,他用一阵干咳掩饰自己的恼怒,放低声调仿佛在回忆过去:”是的,我知道你们有怨气,怪我无视岳飞的军功,但这是形势所逼,攘外必先安内……两点泪光在赵构的眼角闪烁。”

别无他法,这个自私的圣上只有打着哈哈,混过当前,但风波并没有平静下来。

岳飞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处死,这个”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消息,很快传至鄂州岳家军大营。苍天变色,三军哀痛,整个军营皆挂满白布白幡,全军上下更是人人皆穿白衣以示哀悼。

这个消息对于牛皋、汤怀、施全、诸葛英来说却是晴天霹雳,蒙冤入狱,以“莫须有”罪名定罪,让众兄弟心中愤懑不已,而对于他们来说又岂止是愤懑便能够形容的。多年的结拜兄弟,无数次沙场搏命,岳飞已经成为众人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帅帐之中,众兄弟紧急议事。

二弟牛皋扫视众人,脸上尽显愤愤不平:“大哥含冤致死,我心甚痛。当今朝局已动荡不堪,圣上昏庸无道,奸佞颠倒黑白,五万岳家军理应刀枪开路,杀奔临安,拿下秦桧、张俊等奸臣贼子,问昏君讨要公道!众兄弟意见如何?”

汤怀的愤怒之火早已被点燃,高声喝道:“如今圣上昏庸,奸佞当道,大哥如此忠心都难以幸免,岂有我等说话机会,直接干他娘的,兵入京师,杀尽奸贼。”

因六旬老母受制于人,作了有悖道义之事,王贵心中充满愧疚,站在一旁默然无语。

号称小诸葛的诸葛英长叹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大哥生前就有交代,要忠于大宋,勿做有悖圣上之事……”

说实话,诸葛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事关岳家军的忠义,事关岳飞大哥的名节,他不得不慎重。岳家军的刀枪可以诛灭奸佞,可圣上的决断能否定英雄,天下的吐沫会淹杀忠臣,文人的笔墨也善诛人心。他是个事事苛求完美的人,他不愿意给大哥辛苦创建的岳家军留下洗不去的污点。

沉默良久,他坚定地道:“我等兄弟如若起兵,大哥泉下有知一定会责怪的!先看朝局变化,以后再作计议吧。”

经年累月,诸葛英深得大哥岳飞赏识,但凡大事,甚至是安营扎寨这样的小事,岳飞都会征询好兄弟诸葛英的意见,这也是的诸葛英在全军中的地位无可替代。

众兄弟见小诸葛如此之说,谁也没有争论什么,因为大伙都知道大哥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在沉默中消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沙场结拜,多年的兄弟情谊,岳飞蒙冤之死让施全觉得莫名的沮丧,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将一句话,他已悄悄打定注意:以命搏命,临安复仇……

这天,兵部副侍郎徐宏府上来了一位行旅之人,此人赫然就是岳家军统制施全将军。

朝廷规定:除去四品以上武官进入京师可以携带兵刃,其余军汉携带兵刃须兵部备案。此次进京行刺,施全为了隐蔽行事,自己扮装行旅之人。

记得前些年,随从大哥岳飞、兄弟诸葛英进京来到徐宏府上,徐侍郎也是主战忠臣,他对岳家军抗金壮举赞不绝口,相谈甚欢。

虽有多年未见,徐宏见来人体魄雄壮,目光炯炯,依稀是岳家军施全将军。惊讶之余,他屏退家人,和施全在后院书房见面。

一落座,施全就开门见山讲明来意。

徐侍郎低头沉思,良久才语声梗咽:“施全将军,岳元帅含冤致死,我大宋失去护国栋梁,本官也甚为痛惜。这几日,朝堂之上,本官心有不甘,日日与秦桧、张俊、万俟卨等奸佞理论,可圣上偏向奸佞,一众大臣也无可奈何。”

顿了顿,徐侍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施全将军,恕我直言,秦桧这奸相护卫众多,你单身行刺,凶险难测,此事待时机成熟再行谋划,你看如何?”

大哥的含冤惨死,让施全不能自制,眼泪又一次潸然而下······

片刻之后,他神情毅然决然:“徐大人,我意已决,此仇不报,我施全绝不独生。还请徐大人提供一把利刃,让我手刃仇人。”

见施全如此坚定,徐宏微微摇头,略带遗憾的轻叹一声。

之后,他走进书房里间,拿出一把五尺长短的钢刀递给施全,沉声道:“这是靖康年间圣上所赐宝刀,名曰七星刀,是内廷打造,整个大宋仅有十把。”

看着刀鞘皮革平常,刀把上却有七颗宝石,施全疑惑接过,抽出钢刀,只见道口锋利,刀身寒气袭人,施全惊赞:“好刀!”。

临别前,徐侍郎心中甚忧,轻声劝道:“施全将军,行事要小心为上,千万不要将自己至于危险境地,如若失败,你得设法保全自己,实在不行就回到我府中暂避。”

这天,秦桧退朝回府,众家将前呼后拥,端的是防范严密,威风无比。

一如往常,一路平安顺畅,一行人行至众安桥头。

这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施全猛然冲出,抽刀直奔秦桧官轿捅去,只听得噗嗤一声,刀刃直插轿中。

“救命啊!”轿中传来痛苦的叫声。

施全抽出钢刀,施全一个翻身纵至轿后。朝着轿中又补一刀,欲再下手时,众护卫已蜂拥而至。

护卫围了上来,施全武功着实了得,真能接近他身的不过两三人而已,只见宝刀上下翻飞,在空中滑出一道道寒光。施全手起刀落片刻五六人受伤,一虬须家将朝施全猛挥长刀,均被施全一一化解,旁侧又一粗犷家将长剑刺来,被施全顺势劈下一刀,正斩在手腕之上,顿时一声痛呼,一截手腕连同长剑掉在地上,失去大脑控制的手腕兀自在地上抖动。秦桧左肩被钢刀划伤,钢刀仅有五尺,可惜伤口不深,逃过一劫,在众护卫保护下离开众安桥。

现场混乱,刀剑并举,鲜血淋漓。施全拼尽全力挥舞着钢刀,不停有人倒下,不停有人冲上来。终因寡不敌众,施全受伤被擒带回了秦府。

却说连日来,朝堂争论,秦桧甚是不爽,今日遇刺,更是让他吃惊不小。回到西市府中,赶紧处理伤口,暗自庆幸伤未伤要害,躲过一劫。平复一下心情,命家将押过施全。

秦桧声色俱厉,喝问道:“汝是何人,胆敢街头行刺本相。”

施全毫无惧色,怒骂不止:“你这出卖国家,残害忠良的奸贼!天下之人谁不想食汝之肉,喝汝之血!岂独我一人!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名,岳元帅麾下大将施全便是。今日特来京师取汝性命,为岳元帅报仇雪恨!”

说话间,虬须家将走进屋里,递上七星宝刀,并秦桧耳语一番。

秦桧接过宝刀,仔细端详,复又紧盯施全,嘿嘿冷笑:“蝼蚁尚且偷生,汝不惜命乎!汝在京师可有同党?此次行刺受何人指使?快快道来,本相或许饶汝一命。”

施全见到七星宝刀落入秦桧之手,心中暗悔。不过他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哈哈大笑,痛骂不止。

秦桧见施全没有妥协之意,遂朝虬须家将点了点头,就离开审讯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虎穴营救 虬须家将得到秦桧的暗示后,自然不会对施全存有仁慈之心的。

众安桥头发生的一幕,已深深羞辱了虬须家将。施全武艺高强,一人力战秦府家将、护卫五十余人,九名家将当场毙命,十余人受伤,就连相爷也受了刀伤,这件事情导致相爷对一众家将本领产生怀疑,这让虬须家将羞怒无比,报复的种子疯狂生长……

虬须家将扒掉施全的上衣,拿起皮鞭疯狂抽抽打,一下,二下,三下……皮鞭无情撕裂着皮肤,施全浑身上下皮开肉绽,沟壑般的伤痕在鲜血的映衬下让人不寒而栗。酷刑之下,施全晕了过去。虬须家将指挥左右用冷水泼醒。

“你的同党是谁?七星宝刀是谁给你的?”虬须家将面色狰狞。

施全轻蔑的看了看虬须家将,并无言语。

气急败坏的虬须家将见如此酷刑都无法让施全屈服,他穷凶极恶喝叫左右拿来盐水。

又一阵鞭刑,施全已是体无完肤了,虬须家将顺手操起木桶,将桶中的盐水尽数泼在施全身上。

钻心般的疼痛透过破损皮肤直穿心房,仿佛置身九幽地府,施全混身颤抖不已,此时他咬紧牙关,绝不屈服,心中暗念大哥兄弟很快就会和你见面了。

在虬须家将残暴的笑声中,施全感觉天旋地转,身体进入缥缈境地,一下子又晕了过去……

当天下午,诸葛英得报施全离开大营,他担心不已,猜想施全一定去临安了。

交代完营中之事,第二天一大早诸葛英就只身赶往临安。

一路东行,红莲湖、洋澜湖一望无际,湖面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湖的那边青灰色的西山山影隐约可见。

心事重重的诸葛英并无心情欣赏湖光山色,他骑马快速前行,绕过红莲湖、洋澜湖,转过西山来到江边。

这时江边已有一队临安商旅等对岸摆渡过江,他们从临安运来丝绸织布,再从鄂州运回腌制的鄂州鱼(后世称为武昌鱼)、米酒、腊肠等当地土特产。

心思缜密的诸葛英面带微笑,走上前去和他们攀谈,商旅领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体格健壮,一看就是常常在外行商之人。

领头之人姓王,叫王奇,临安府人氏,大伙都叫他王班头。

这王班头见诸葛英文士打扮,却配带一把短刀,皮肤白净,英气勃勃,大有儒将之风,心中顿生好感。

诸葛英和王班头相谈甚欢,天南地北,奇闻趣事,二人无所不谈。别看这王班头是枢密使张俊大人的押运货物的领班,可为人仗义爽快,诸葛英也暗自赞赏。

渡船抵岸,行人陆续上船,众人结伴而行,诸葛英顺便将所带行囊,包括佩戴的钢刀也放在大车之上。

过江到了黄州(现湖北黄冈),境内多为低岗丘陵,谷宽岭低,树木稀疏,小半天时间,众人就来到黄州城。

诸葛英长期驻扎鄂州,对黄州的风土人情还是了解的。

一进城池,诸葛英就头前引路,还煞有其事介绍起黄州的风土人情:“相传东汉末年,曹操驻兵黄州时,曾因“兵吃萝卜、马吃菜”而盛名天下。着名诗人苏东坡居住黄州所食之“东坡肉”、“东坡鱼”都要用“黄州萝卜”相佐……”。

见众人听得出神,对当地传闻饶有兴趣,诸葛英也是开心,他打着哈哈:“王兄,诸位,今天就别客气了,让兄弟做回东。”

性格豪爽的王奇略略推辞,也就答应。

诸葛英头前引路,来到悦来酒楼,这是一家熟悉的酒楼,平日里他和兄弟们可没有少来这里。

悦来酒楼正面临街,背面却是汊江,往来汊江的渔船经常将河鱼江鲜送到酒楼,甚是方便。(现今,汊江淤塞,这一带沿线仍有河港及其残迹。)

进了酒楼,店小二就热情招呼:“诸葛将军,您来了!”

诸葛英也没有多话,单刀直入:“小二,这几位可是我的好友,酒店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整上来。哦,还有东坡肉、东坡鱼可别忘了。”

片刻功夫,酒菜整好端上,刀鱼、鲥鱼、花鲢、白跳……上好江鲜或红烧,或清蒸,或煮汤,热气腾腾,勾人食欲,当然黄州特色东坡肉、东坡鱼也必不可少的。

众人把酒言欢,氛围极为融洽,

诸葛英妙语连连,惹得众人开怀大笑,当讲到岳元帅牛头山救驾,众人更是肃然起敬。种种惊险,沙场喋血,众人仿佛自己都置身牛头山险境当中,时而因心情紧张而扼腕,时而为英雄壮举而赞叹……

是的,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最敬仰的人,哪怕他是一介贫民,哪怕他是穷困脚夫,他们都会敬仰舍生忘死为了国家存亡和百姓安危的英雄,恰恰岳飞就是这样的英雄……

过了黄州,一路东去。

王奇问及诸葛英此去临安所为何事?

通过几日交往,诸葛英认定王奇亦是同道中人,就悄悄说明心中所忧。

王奇坦然告知自己对秦桧、张俊等人的不屑,并将自家住址告诉诸葛英,以备来日所需。

话不多叙,数日后众人来到临安府西城门。

城门口,众军卒神色紧肃然,严密盘查过往行人,气氛甚是紧张。

诸葛英见状,心中一紧:“施全兄弟肯定出事了!”

车队来到城门口,有军校喝叫拦停,并准备上前搜查。

王奇见状,厉声喝止:“妈的,眼瞎了,这是枢密使大人张俊的货物!怎么,你小子想打劫吗?”

有了张俊这张金字招牌,城门口的盘查自然无事。

车队进了城区,在一岔道口,诸葛英取了行囊及挎刀。

一如施全,诸葛英来到徐宏府上。

后花园书房中,徐宏、诸葛英两人对坐。

早几年,徐宏就认识诸葛英了,他对岳帅手下这位足智多谋的小诸葛可是敬佩的很呢。

看着诸葛英,徐宏叹了口气:“唉!施全兄弟出事了,昨天行刺秦桧失败,已被秦府家将擒拿,现如今生死不明!”

顿了顿,徐宏甚是自责:“诸葛将军,当时没有劝动施全将军,一时冲动,我还将圣上赏赐的七星宝刀给了他,实指望一击成功,哪知道……”

诸葛英面色坦然,并未惊讶,结果他早已预料到了。

他正视徐宏,坦言道:“今日拜访,主要是打听施全情况,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必自责,得想办法解救施全。”

徐宏有点紧张:“将军有何良策?”

小诸葛眼露无畏,决然道:“深入虎穴,舍命相救!”

说完,诸葛英接下所配钢刀,递于徐宏:“徐大人,这把也是七星宝刀,是早年圣上赐予大哥的。秦桧奸贼必将核查施全所用宝刀,幸亏我及时来到临安,要不然大人可就危险啦!这样,你府中恐已被奸佞关注,我得从速离去。”

在徐宏安排下,诸葛英住进城东一偏僻客栈,韩彦直也被徐宏悄悄请来。

岳飞死后,大理寺狱的看管已非常松懈了。

入夜时分,韩彦直来到大理寺狱,一如既往,夜莺鸣叫……

城东客栈之中,诸葛英、徐宏、韩彦直、岳霖四人悄悄见面。

看着目露忧伤的岳霖,诸葛英悲惨心来,声音有点抑郁:“侄儿,叔叔没有能力阻止这场悲剧,叔叔对不住你们啊!”

经历了种种非人的折磨和父兄的惨痛别离,岳霖变得更加成熟了,尽管已没有眼泪和冲动,但心中的怒火却从未熄灭,他在等待时机,矢志复仇。

知道施全出事后,岳霖也不紧张,后世的他可是影视迷,营救人质的大片看的很多的。

他思索片刻,紧盯众人,果决而言:“大伙勿忧!秦府我也去过,营救施全成与不成都要一试!这家牢之中,由我率四名韩府家将速战速决,诸葛叔父率十名家将携带弓弩随行护卫,彦直兄率领十名家将在街面接应,携带刀枪、弓弩,截杀拦截军卒!”

顿了顿,岳霖复言:“事成后,众人向凤凰山麓潜行,记住不得进入韩府,韩府家将只留八人护院,其余均立即隐蔽出城,去苏州寻找韩帅,已避嫌疑……”

一席话,听得众人频频点头。见岳霖杀伐果断,谋划得体,颇有大哥之风,诸葛英也暗自欣慰。

轻咳两声,诸葛英道:“在外藏身也是不易,如若被发现踪迹,我们就陷入险地。前些日子,我认识一个叫王奇的班头,此人甚是忠义,对大帅也很敬仰,他家住在……”

午夜的秦府,一切陷入宁静之中。

倏地,秦府西侧墙头翻进五个蒙面黑影。

夜行之人行动隐蔽快捷,领头的理所当然就是岳家三公子岳霖,他们来到西墙竹林后的家牢边上。

透过小窗,岳霖看到里面有四名家将,虬须家将正在挥鞭不止,皮鞭之下的血人已岌岌可危。

转过墙角,岳霖用短刃挑开门栓,闪身进屋,按照岳霖安排四名随行留一人暗中戒备,其余三人跟进。

见到蒙面四人进屋,秦府家将也是经过杀伐的,立即抽刀相向,韩府三家将抽刀搏杀,小小审讯室中,众人刀来刀望,场面凶险不已。

岳霖见状紧锁眉头,后世的营救大片告诉他,营救要迅速,不能久战不下。

只见他,迅捷闪身,左右穿插,招招惊险,刹那间,三名家将颈脖动脉被划开,鲜血如同泉涌,顿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虬须家将见一小个子如此厉害,甚是惊讶,不过经验老到的他并未停留,势大力沉的一刀砍向岳霖头部,眼见避无可避,悲剧即将发生。

危急关头,岳霖蹲下身子,让过刀锋,复又一个太极闪,匪夷所思的绕道虬须家将身后,短刀下划,虬须家将的双脚脚脖肌腱被刀锋生生划断。

啊的一声惨叫,虬须家将扔掉钢刀,瘫倒在地。

心中恼恨这虬须家将手段毒辣,岳霖没有仁慈怜悯,乘势而为,短刀接连划断左右手腕,复又蹲下身子,短刀直接捅入虬须′嘴里,用力搅动,半截舌头和着一些碎牙吐出,这虬须家将满口鲜血,已然不能讲话了。

岳霖留下这没用的活口,指挥众人将奄奄一息的施全背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皇城避险 审讯室的动静惊扰了秦府巡逻家将,众家将蜂拥而至。

此时,韩府二名家将背着施全,先行撤退,另外两人配合岳霖断后掩护。

岳霖操起审讯室中带走的两把钢刀,运用太极闪展开身形,五虎断门刀加上公安大学所学一招制敌的理念,招招切中要害,秦府家将不是手腕被割裂,就是颈动脉被划断,现场一片哀嚎。

这时,埋伏一旁的诸葛英率领众人射出一支支弩箭,箭无虚发,片刻功夫,秦府巡逻家将就死伤殆尽。

众人顺利撤出秦府,韩彦直也早已等候多时。

街面上并无巡逻军卒,众人依计行事,大队人马分散撤退,韩府家将只留下八人护院,其余人员均趁着夜色翻出和宁门离开临安城。

城南贾家巷,位置偏僻,巷子里居住十几户寻常百姓,王奇家也在其中。

诸葛英、岳霖两人背着施全进入王奇家中,施全被安排至后院厢房。

王奇常年行走江湖,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刀伤药,加上穿越而来的岳霖,运用现代急救措施,对施全全身清洗,上药,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如此专业的疗伤手段,连诸葛英、王奇这样的老江湖都暗自赞叹,自称不如。

熟读史书的岳霖知道:昏君赵构莫须有罪名处死岳飞父子和悍将张宪后,为防岳家军兴兵临安,他们抢先下手,将这支百战强军分解遣散。从此,整个南宋再无岳家军、韩家军这样的抗金生力军了。

岳霖拱手道:“叔父,近期秦桧、张俊必定会对岳家军下手,此事侄儿已考虑多日,我意岳家军抽走一万精锐,潜藏于大别山中,年龄最好不要超过20岁,来日侄儿必定汇合叔父,再图义举,叔父以为如何?”

“料敌在前,精细谋划,此子不简单,不愧是我大哥的儿子!”诸葛英暗暗赞赏。

本来诸葛英就是岳飞元帅的拜把子弟兄,大哥的命令不仅是他,牛皋、汤怀等众弟兄也是绝对服从的。现在大哥屈死风波亭,侄儿有如此见识,他这个做叔父的哪能反对。

诸葛英没有犹豫,他坚定地道:“侄儿,事不宜迟,叔父马上就偷渡出城,回营与牛皋、汤怀等人计议,只是施全……”

想到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洪七公临安皇宫养伤的一段,岳霖突发奇想,直言道:“这几日、临安城必定紧张,待伤势稍好,我们就将施全转移到皇城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应该最安全啦!”

见岳霖如此计划,诸葛英、王奇大加赞赏。

天色微明,诸葛英、岳霖才悄悄离去。

相府的血腥场面,特别是虬须家将生不如死的样子深深激怒了秦桧,他夜入皇宫,昏君赵构对秦府发生的事情大为震惊,连夜召集五城兵马司、临安府等要害岗位的官员来皇城议事。

清晨,临安城如临大敌,街面上到处都是军卒、衙役,他们挨家挨户进行搜查。

一队衙役搜至贾家巷,巷子两头已被扎死,禁止行人出入,众衙役对十几户人家注意清理,小小巷子像炸了锅,到处乱哄哄的喝叫声。

咚咚的敲门声在王奇家门前响起。“快点开门!”外面传来衙役的吆喝声。

“怎么了?这大清早的。”王奇嘟囔着。

门开了,临安府衙役一行五六人闯了进来,领头的衙役拱手说道:“王班头,今天奉命行事,还请多多包涵。王奇神态自若,面露微笑:“诸位例行公事,无妨,无妨。”

众衙役进入院里,例行公事地,一间间搜查,刚入主院厢房,听到动静的王夫人睡意朦胧的在房中问道:“老爷,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众衙役停在门口未敢入内,王奇悄悄塞了二两纹银给领头的衙役,微笑道:“兄弟们,辛苦了!一点小意思,喝茶去!”领头的衙役心领神会,低声说:“秦府出事了,班头勿见怪。”随即扭头对众人道:“搜查下一家。”

看着众衙役离去,王奇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桧、张俊等人断定重伤之下的施全不可能脱离临安城的,昏君赵构对秦府发生的事情恼怒不已,他认为这件事不仅仅是针对秦桧的,而是有人对岳飞之死的宣泄,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战。

连日来,临安城如临大敌,城门口盘查罕见的严格,城中的地毯式的搜查从未间断。

家中血腥场面,家将护院死伤二十余人,而施全也不见踪影,秦桧给临安府、五城兵马司下了死命令,施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搜捕没有结果,唯一的线索就是七星宝刀啦,秦桧心中暗想说不定施全在韩世忠或是在徐宏府上藏匿呢。

这天上午,丞相秦桧、枢密使张俊、临安府尹赵广、五城兵马指挥使赵忠、大理寺丞万俟卨、罗汝楫、刑部侍郎林杰奉旨到崇政殿议事。

赵构看着众人,面若寒冰:“众爱卿,连续三日了,施全可有找到?”

临安府尹赵广尴尬无比,临安城接连二三地出事,这次又是丞相府邸被人袭击,直接救走刺客施全,让他无法向赵构交代。

只见赵广唯唯喏喏:“圣上,搜捕正在进行,暂时未见施全踪影。”

秦桧见赵广如此胆怯,心想此人虽然无才,但毕竟还是听从于我的,尤其在处置岳飞一案上出力不小。

见圣上脸色难看,秦桧插言:“虽未找到,但有线索需要查证,不过涉及朝中大臣,还请圣上允诺查证!”

“哦,涉及朝中大臣?是谁?”赵构颇感惊讶。

秦桧面无表情地说道:“施全行刺所用兵刃乃是七星宝刀,据传兵部副侍郎徐宏府上就有一把,岳飞谋逆一案徐宏屡次和朝廷唱反调,臣怀疑施全行刺宝刀可能是徐宏提供。另外,前些日子,韩世忠夫妇出城隐居,不过他的公子韩彦直仍在府中,臣怀疑韩府有可能藏匿施全。”

此时的赵构和秦桧等人在岳飞一案上早已狼狈为奸,不过一向虚伪的他尽量还是表现无偏无党、公正无私的样子。

听秦桧提供线索,他心中十分恼火,但面色依然平静:“韩爱卿、徐爱卿有功于社稷,你等查证需要注意方法,不得鲁莽行事!着临安府尹赵广去韩府搜查,刑部侍郎林杰去徐府查证七星宝刀。”

上次韩府门前血腥的争斗已让赵广吓破了胆,不过圣旨既下,他也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了韩府。

出人意料的是,韩彦直这次可是出奇的客气,将赵广一行引进府中,并陪同到各个院落房间搜寻,施全此时正在王奇家中避难,赵广怎么可能找到他呢。

刑部侍郎林杰平日里同徐宏关系还算可以,朝堂上两人很少争论,也没有个人恩怨。此次奉旨查证七星宝刀,林杰心中还是有点担心收不了场。

林杰领着刑部一众差役去了徐府,徐宏将林杰接到府中,书房奉茶,寒暄几句。

林杰坦言:“徐大人,我等奉命到你府追查七星宝刀,还请海涵?”

闻言后,徐宏心中暗惊:“幸亏诸葛英见机在前,要不然此事定难以善终了。”

随即徐宏哈哈一笑:“林大人多虑了,我府中确有一把七星宝刀,那是靖康年间圣上所赐。”

说完,徐宏从书房里间捧出一把刀来,抽刀细看,的确是七星宝刀,刀把上的七颗宝石光彩夺目,宝刀刀口游走冷光,看上去甚是锋利。

好刀!林杰放下心来。

两处搜查均没有结果,秦桧、张俊等人甚为恼火。“施全伤那么重,肯定还没离开这临安城,一定要抓住,千万不能放虎归山”两人复又密谋了一番。”

韩彦直记得早年间,圣上赵构宴请众大臣,御膳房的小太监小顺子不小心打破碗盏,惹怒了圣上,要被拖下乱棒打死,是父亲进言,才留了小顺子一条小命。从此,这个小顺子知恩图报,每年都会找机会到韩府看望韩帅一两次的。

搜捕如此紧张,这王奇家中不能再呆下去了,弄不好会连累王奇一家人的。

打定主意,韩彦直带着两名家将深夜前往贾家巷,将施全转移至大内皇城。

偌大的皇城藏一二个人不存问题的,韩彦直独自一人背着施全避开巡逻禁军,陪着施全来到一处院落,院落很大,正面一顺六间屋子,两侧分布大小十余间厢房,院子一角堆放着小山似的材草,此处正是御膳房。

进入正面屋子,锅灶案板,碗碟瓢勺,各色各样的佐料菜蔬一应俱全。

韩彦直背着施全,顺着木梯攀至二层平台,这平台是放置废弃厨具用的,鲜有人迹,是绝好的隐身处所。

韩彦直又偷偷溜进配菜间找到切片的牛肉、肴肉等熟食,平台上两人吃的是津津有味。

不亏是大内美食,味道是相当的好,韩彦直、施全暗乐。

翌日中午,御膳房忙的热火朝天。咦,这不是小顺子吗?找到一个无人的机会,韩彦直用剩余的牛肉砸中小顺子。

顺眼瞧去,小顺子吓得张大了嘴巴,他是万万没有料到韩家公子会出现在御膳房。

这些天,临安城可算是闹翻了天,禁军、五城军卒、临安府衙役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贾家巷都已经搜查过五六遍啦,王奇家也未幸免。

经历了史无前例的搜查,王奇夫妇暗自侥幸。

此时,韩彦直、施全两人整天休养,品尝皇宫里的美酒佳肴,什么五珍蒸烩、蘑菇鸡丝、云片豆腐、清炒鸭舌……只吃得满口流油,其乐融融。

也幸亏皇城静养,丰富的美食让施全身体逐步恢复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金寨藏兵 话分两头,却说诸葛英离开临安,风餐露宿,一路往鄂州大营而去。

数日后,诸葛英回到大营,召集牛皋、汤怀、王贵、罗延庆、赵云、吉青、周青、梁兴等众将商议事情。

诸葛英环视众人,拱手道:“前些日子,施全独自去了临安,在众安桥头行刺秦桧,并刺伤奸贼,但当场就遭到秦府家将围攻,砍翻十数人后,终因势单力薄,失手被擒。秦府家牢,施全兄弟受尽折磨……”

“哎呀,诸葛兄弟,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文绉绉的,说话不爽快,施全兄弟后来怎样?”牛皋有点发急了。

多少年的兄弟了,都知道老牛的急脾气,大伙相视而笑。

诸葛英也不以为意,继续道:“大哥三子岳霖,大伙都知道吧,以前只是个小毛孩,这些年不知师从何人,现在本领非凡,连我这个做叔父的都要逊色三分,这次他策划营救,颇有章法,不仅如此,他自己也深入虎穴,当场击杀秦府家将十几人……”

听到大哥的儿子如此能耐,众兄弟甚感欣慰。

见众弟兄听得仔细,诸葛英兴致甚高,眼中充满激情:“当今朝局奸佞当道,宋金已达成议和协定,岳霖侄儿分析圣上和一众奸佞必将分解我岳家军,到时金人如若再次南侵,大宋再无强军可以御敌,到时必将重复‘靖康耻辱’。他提出抽出年龄不超过二十的一万精锐士卒,隐藏大别山险要地方,带时机成熟,再行复出,大伙意见如何?”

一席话激起千层浪,罗延庆、赵云、吉青、周青、梁兴等弟兄原本就是占山为王的,自然积极响应,而牛皋、汤怀本就是岳飞结拜弟兄,大哥含冤致死,众人还囔囔兴兵去临安报仇,此刻侄儿有长远谋略,大家也没有意见。

王贵暗地里做了对不起大哥岳飞的事情,心中已是悔恨不已,哪里还有反对的话语。

二爷牛皋年少时也占过山,做过山大王,他有点疑惑,不解问道:“为啥偏要在大别山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这是岳霖侄儿的主意,我也认同。”诸葛英微笑不已,“这大别山蔓延千里,林木茂密,北达江淮,南临襄阳、鄂州,西接信阳、随州,东过全椒、滁州可达金陵、临安,是用兵的好地方。兄弟们,我们这个侄儿年龄虽小,可眼光老道啊。”

其实,岳霖的想法多少也借鉴了后世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做法。

众人听后唏嘘不已,再无异议。

赵诸葛英见众人赞同,遂道:“一路上,我也作了思量。现如今有三件事要做:这第一就是选址,淮西路金寨军的天堂寨(今属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地处大别山腹地,林木茂盛,地势险要,实乃藏兵的好去处。这件事就交给罗延庆、赵云二位兄弟去办。”

历史上,罗延庆原本也是绿林好汉,他武艺高强,疾恶如仇。归顺岳飞后,他作战勇猛,一直都是岳家军的中坚将领。岳飞含冤致死后,罗延庆终日沉闷无语,最后抑郁而死,岳霖的穿越改变了罗延庆生命轨迹。这件事让岳霖感叹万千。

“这第二嘛,就是挑选兵卒,我意以二万‘背嵬军’为基干,剔除其中年龄稍大的,满足一万之数,这件事由二爷牛皋来吧!一万人马挑选好后,立即向金寨开拔。”诸葛英接着道。

挑选人马,组建新军,这可是老牛的拿手活。“好咧,这事就交给俺老牛吧,没问题!”牛皋咧开大嘴应道。

“剩余人马由我和吉青、周青、梁兴等兄弟整训,岳霖侄儿判断和议局面不会持久的,金人肯定会撕毁协议,重新南侵,到时我们就有机会隐瞒这藏兵之事啦!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秦桧、张俊等奸佞不给我们时间。”诸葛英面露忧色。

三日后,二爷牛皋挑选了一万三千精锐“背嵬军”,整装待发,诸葛英知道平日里这二爷牛皋就是喜欢多吃多占,遇事还比别人多心眼,连大哥岳飞对他也没辙,他还能怎样。

备足粮草,一万三千“背嵬军”乘着暮色,悄悄起营向三百余里外的金寨军天堂寨而去。

历史上岳飞死后,大将王贵因有把柄被张俊掌握,故未能对岳飞等人伸出援手,随后称病离职,然后被安排到福建,相当于被剥夺权利。大将牛皋虽能多活五年,但是奸臣一直没有放过他,在岳飞死后五年被下毒身亡。死后葬于杭州西湖栖霞岭剑门关紫云洞口,与岳飞墓遥遥相望。其余众将散的散,失踪的失踪,绍兴和议正式签订,南宋裁军,这才把岳家军裁撤。岳家军精锐的部队被打散整编,其中最着名的“背崽军”还被编入御林军,用来拱卫皇宫,保护皇帝。其余官兵则就地遣散。

这一重组潜伏行动改变了岳家军的命运,一万三千“背嵬军”成了中兴汉室、保民平安的班底,沙场之上他们抗击金兵,驱逐蒙元,立下赫赫战功。

数日后,一万三千“背嵬军”来到大别山南麓,这里已靠近天堂寨啦。

远处的山道尘土飞扬,数十骑飞驰而来,打前站的罗延庆、赵云来到近前,拱手施礼:“二爷,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只等大军进山啦。”

牛皋也不多话,略略寒暄几句,就随同罗延庆、赵云向深山进发。

半天时间,众人进入一缓坡,罗延庆挥鞭一指:“二爷,前面就是天堂寨了。”

牛皋恍然抬头,只见数里之外的两座高山耸立,一条峡谷隐隐约约穿行在两山只间。山色苍黄泛绿,森林茂密幽深,早春的风浩荡呼啸,好大一片原野,忍不住问道:“前面就是天堂寨吗?”

“正是。”

“好地方!有山有水有草,绝佳的驻军地方,走!”

大军疾风暴雨般的向峡谷而去。

倏忽之间,一行人来到峡谷之中,身侧的溪水已是冰雪消融流水淙淙,泛绿的树木显示早春已经到来。

峡谷尽头,有一陡坡直插山顶,天堂寨到了。

寨口有百十名兵卒把守,见是自家军队,众兵卒打开寨门,众军鱼贯而入。

遥遥鸟瞰,天堂寨差不多有半个鄂州城大。就地形而言,有溪水,有丘陵,有平整土地,远处建有黑压压的排屋,那就是新军营。身后的寨门连同远处的山口,就是唯一出入天堂寨的两个通道,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不错!二爷牛皋心情大好。

就在二爷牛皋离开鄂州大营的第三天,鄂州大营来了朝廷钦差,带队的恰恰是临安府尹赵广。

营中帅帐,赵广宣读圣旨,意思是岳家军就地整编,“背嵬军”改为御林军,拱卫皇城,其余诸军打散至黄州、淮安、镇江、扬州等各地驻军中。

诸葛英、周青、梁兴等诸将听后,均暗自心惊:“妈的!奸贼们下手也太快了,多亏三公子有先见之明。”

诸葛英对赵广说道:“这数万军队分散鄂州多地,整编打散得需时间,稍有急躁,易激起诸军哗变!”

“这个……秦相、张枢密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要求一两天内解决整编问题。”赵广犹豫了。

站在一旁的王贵暗想已经做了对不起大哥的事情了,这次就让我来消除赵广的疑虑吧。

想到这里,王贵打着哈哈:“赵大人,诚如诸葛将军所言,这整编的事情确实是件大事,再说了,前些日子,军队连连征战,伤亡消耗也大了些,这军心需要安抚,如若出了问题,秦相、张枢密那里可不好交代。”

这王贵可是有把柄在赵广手上,上次为了老母亲他被迫作了伪证,出卖岳飞。

赵广见王贵说的得体,疑虑消去,心道整编就让王贵负责,毕竟是自己人啊。

赵广盯着王贵,嘴角笑意古怪:“此次整编,事关重大,王贵将军可是这支军队的老人啦,就由王贵将军负责整编事宜吧,我去鄂州等候消息。”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王贵可没少献殷勤,隔三差五地前往鄂州拜访赵广,鄂州腌鱼、腊肉、米酒这些当地土特产必不可少,当然,更多的是金银珠宝,一向贪心的赵广对王贵可是相当满意。

正当岳营众将为军队整编打散事情如何交差而犯愁的时候,事情出现转机,金国获知岳飞年前已被处死的消息,举国欢庆。绍兴十二年二月初,金国撕毁议和协议,五万兴兵南侵,领军元帅完颜弼,先锋大将哈里虎、哈里豹。数天激战,随州、信阳危急,两城随时有陷落可能。

信阳、随州若是失守,襄汉地区的襄阳府、鄂州等地就暴露在金人铁蹄之下,南宋川陕地区和江淮地区、江南地区就会被割裂开来。

身在鄂州的赵广闻讯惊恐不已,他赶紧找来王贵商议对策。

王贵思忖良久恳切地说道:“赵大人现在您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无功返京,毕竟金人来犯事出意外,这对您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二是借助此次机会,坐镇指挥,由本将指挥众军前出信阳、随州,敲打一下金人,维护议和局面,这功劳理所当然是赵大人的,只求日后大人多多提携本将。”

一席话说得赵广开心无比,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就依将军了,军情紧急还请将军迅速行动。此事,本钦差会十万火急向圣上奏报的。”

以往经常被宰相大人呵斥,赵广心中也是郁闷,这次干票大的,回京后一定风光无比。想到这里,赵广心中有点飘飘然了。

回到鄂州大营,紧张等候消息的众人得知情况后,兴奋无比。

当日,诸葛英、王贵等人立即整军前往信阳、随州。

入夜时分,近四万岳家军抵达前线。

王贵怀着誓死保宋之志担任先锋,董宪为副将,信阳城下他们与金兵遭遇。金兵偏将哈里虎,手使一条狼牙棒与王贵站在一起,刀来棒往,火星四溅,端的凶险无比,两马一错蹬,经验老道的王贵反手一刀,只听噗嗤一声,哈里虎被削掉半个后脑袋,人摔倒马下,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王贵得胜归队,身后一将遥遥举枪,骑马飞奔偷袭,此人乃金国偏将哈里豹,哈里虎的弟弟。董宪见状,弯弓搭箭,箭矢如同流星,正中咽喉,哈里豹也倒地身亡。

旗开得胜,王贵、董宪驱兵大杀,金兵四散,尸横遍野,一直追出三十余里,二人才肯收兵回大营。

此次南侵,实乃金人试探南宋,见无机可乘,十余天后也就收兵北撤。

回到鄂州,王贵向赵广禀报战果,一万三千军队的消失自然算在其中,赵广对此也没有兴趣,他只关心捞取战功,兵卒的生死他是不会在意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奇葩君臣 赵构,南宋皇帝,虚伪、冷酷,靖康年间随同徽宗、钦宗一同被虏去北国,在北国被金四王子收为螟蛉义子,后脱困回宋,为宣誓正统,信服于臣民,他捏造了“泥马渡康王”的故事。

如同前两任皇帝徽宗、钦宗,精通旁门左道,缺乏治国手段,整日沉浸于书画笔墨、歌舞娱乐之中。

战争年代,他重用武将,早年还对岳飞抗金战绩大加赞赏,御赐四个金子“精忠岳飞”,和平时期,他又提防武将,重用文臣,为了达成宋金议和,他不惜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岳飞。

这天,赵广遣使送来金兵南侵紧急战报,赵构在崇政殿紧急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赵构拿着赵广奏报,沉声道:“赵广急奏,金人撕毁《宋金和议》,五万精兵突然大举南下,统帅乃金国大将完颜弼,随州、信阳首当其冲,金兵攻夺城池已有三日,局势甚是危急。权宜之下,他率领鄂州驻军(岳家军)北上救援随州、信阳。众爱卿可有计议?”

张俊望了望秦桧,心生不满,暗想莫不是秦相要插手军务,这也有点过分了,丞相插手军务,还要我这枢密使干嘛?不行,我得说两句。

“圣上,这赵广不懂军务,没有朝廷授权,竟敢大起鄂州驻军,祖宗制度岂非儿戏?他如此草率行事,必然会激怒金人,后果不堪设想。”张俊有点急不可耐。

“你的意思,任由金人背信弃义,夺取随州、信阳,再一路南下夺取鄂州、襄阳等地?你可否知道。失去襄阳、鄂州等六郡,我大宋可要被隔绝为东西两块了”赵构冷冷地问道。虽然昏庸,但这点眼头见识,赵构还是有的。

张俊一时语塞,怔在那儿

老奸巨猾的秦桧可没有那么冲动,他看了看张俊狼狈模样,心中暗自得意。对于武将,秦桧有一种强大的抵御心态,韩世忠离朝,岳飞被处死,张俊这种脆弱的联盟关系急转直下,更何况赵广还是自己一党之人呢。

他环顾群臣,出班启奏:“圣上,战机稍纵即逝,如若失去襄阳、鄂州六郡悔之晚矣。赵广虽为文臣,但关键时刻敢挑重担,亲往前线指挥作战,不愧为皇室宗亲,实乃我等楷模也!”

一句话,正中下怀,马屁拍得赵构心中很是舒坦,心想:还是秦相会做人,赵广再不济也是朕的宗亲啊!

想到这,赵构道:“赵广用兵并无不妥,如今金国单方撕毁和议,我们也不能一味委曲求全,被动挨打。鄂州驻军乃我大宋强军,有五万之众,朝廷先静观战局,再作计议!”

见圣上如此决定,张俊心中懊悔不已,心中暗想:“这秦桧有点本事,我可不能跟他关系弄僵,得想个法子……”

沉思片刻,张俊复又启奏:“岳飞已死,鄂州大营中的牛皋、汤怀等人早已对朝廷判决心中不满,其妻李氏还有岳雷、岳霖等四子仍在,朝廷理应尽快处置,免留麻烦!”

说完,张俊瞧向秦桧,报以微笑。

秦桧见张俊虽为武将之首,但也知道人情世故,懂得权宜。不像岳飞宁折不弯的性格,心中也微感满意。

瞬间,两大奸佞的思想又统一了。

只见秦桧出班启奏:“现如今金人南侵,局势扑朔迷离,岳飞谋逆一案宜从速完结,我意李氏发配教坊司,岳雷、岳霖二子发配从军,就发配至淮安府吧,至于岳震、岳蔼这最小的两个,就发配为奴吧!”

这自私虚伪的赵构平日对秦桧可是言无不听,计无不用,可不知怎地听到秦桧的奏言后,他却未急于表态。

现实中,赵构也不是昏庸到一无所知的地步,其实他对朝局,对大臣的把控还是心中有数的,就是关键时刻会装逼。杀岳飞,怨皇帝吗?实际上他也是无奈之举,一众主和大臣的压力,特别是秦桧、张俊、赵广等奸佞实力非同小可,而岳飞一根筋要迎回二圣,这就让他非常不爽了,皇帝对岳飞失望后,唯一的办法就是顺从秦桧等人,借助他们之手来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参知政事刘敏鄙夷地扫视秦桧、张俊,出班恭敬地行礼:“启奏圣上,岳飞一案疑点重重,‘莫须有’定案,已成遗憾,岳飞叛国并无真凭实据,岳飞父子乃是忠良,如此处置岳飞家小,恐怕会让全天下寒心的。”

“放肆!这是你和圣上说话的语气吗?这岳飞好大喜功,挑起争端,最后圣上一连十二道金牌才将其召回,这难道你不知道?你还想为岳飞翻案不成?”张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知枢密院主事陈涛怒视张俊:“你这常败将军,有何资格言论岳飞,我也怀疑你通金背国。要证据吗,莫须有。”

兵部副侍郎徐宏出班启奏:“陛下,此次岳飞事件,张大人办案方法疑点重重,理应追查!”

看看群臣争论不休,赵构

面露苦笑,其实对岳飞最终的处置,赵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他环视众臣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岳飞家人的处置容日后再行商议!”

三天后,赵广又有奏报。

崇政殿上,赵构心情出奇的好。

他面带微笑,底气十足:“众爱卿,赵广奏报,信阳、随州大捷!杀敌近万人,两军阵前王贵斩杀金将哈里虎,董宪射死金将哈里豹,数万金兵已无功而返。”

万俟卨瞧向秦桧,见圣上、相爷煞是开心,便借机谄媚:“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我大宋又添一良臣,宗室又添一位英雄。”

一时间,朝堂上谄媚声不断响起。

张俊看着众人献媚,暗生嫉妒:“赵广这个草包运气也太好了,这仗明显是王贵、董宪等将所为,他只不过捡了便宜,要是自己去鄂州该有多好啊。”

这张俊平时打仗不行,但做做有煞风景的事情还是可以的。只见他出班启奏:“圣上,前线大捷固然可贺,只是不知这鄂州大军战损如何?”

众人正在兴头之上,这张俊冷不丁询问,还真有点扫兴,赵构、秦桧、万俟卨等人均皱起眉头。这张俊尽管是个常败将军,可毕竟也从军多年,这话算是问道点子上。这一万五千的战损其实也是一个虚数,其中包括一万三千在大别山金寨地区的藏兵。

赵构轻咳两声,沉声道:“赵广奏报,金人死伤万人,我军战损一万五千左右。”

秦桧出班启奏:“如此战损实属正常,以往宋金对决,金人死伤一万,我军至少五万以上,如此战绩,朝廷理应嘉奖众军。”

见秦桧出言,张俊一时语塞,心想鄂州大军屡有战绩,秦相可从来都是找茬,至于褒奖吗,想都别想,这次可算是太阳打西边升起啦。张俊想出言质询,又怕遭来众人刻薄的讥讽。

高明啊,高明!赵构暗自赞赏。

可这赵构毕竟也是操控朝局高手,懂得利用大臣之间的矛盾兴风作浪、挑起事端,这样他这皇位坐的才踏实。

“秦相言之有理,将士们沙场喋血,朝廷理应嘉奖。择日由枢密使张大人前往鄂州慰劳众军。”赵构干净利索地当众宣布。

一句话既肯定了秦桧,又适时地抬举了张俊,实现祖宗留下的“以文抑武,文武相制”的警训。

想到前些日子,岳飞部将施全众安桥头刺杀一幕,老奸巨猾的秦桧心有忌惮,这次他要乘胜追击,一劳永逸解除岳家军给他带来的安全隐患。

只见秦桧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圣上所言极是,枢密使张大人前往鄂州慰问众军甚为妥当。”

顿了顿,又道:“不过,此次金人南侵,信阳、随州险些失守,环顾我大宋四周,两淮(淮南东路淮安、清河等地,淮南西路六安、无为等地)防守最为薄弱,金人若再度南侵,此两路必将危急,臣意尽快从鄂州军中抽调人马加强两淮防务,不知圣上意见如何?”

拆分岳家军本就是赵构、秦桧、张俊三人一致的意见,上次差赵广前往鄂州分解岳家军,被金人搅黄,此事一时没有办妥。今天,秦桧如此表态,赵构暗自满意,张俊当然也无话可说。

“无耻。”瞟了秦桧一眼,兵部副侍郎徐宏出班启奏:“鄂州大军乃岳飞一手建立,数百次与金人沙场对决,鲜有败绩,此军战力非比寻常,如若拆分,必将元气大伤,我大宋恐再无与金人一争高下的强军了。”

参知政事刘敏更是愤愤不平,怒视秦桧:“拆分鄂州大军,这主意不错,不知丞相大人是何居心,是防范岳飞部将,还是暗助金人?”

徐宏的话含沙射影,无疑是对岳飞谋逆一案的质疑。岳飞死后朝堂争论不休,就没有一天消停,赵构的心情也没有爽朗过,此时他脸色铁青,但还是咬牙暗忍。其实,莫须有冤案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只不过他手法高明,所有的过错全部给了当今宰相秦桧了,今天也不例外,他是至高无上的君主,不会给秦桧当挡箭牌的。

面对质询,秦桧愤怒了:“一派胡言,拆分鄂州大军上次圣上已有决议,此乃朝廷布局,尔等心胸狭窄,是想惑乱朝政吗?”

徐宏争锋相对:“秦相大帽子扣下,是想再来一出‘莫须有’吗?”

此时,张俊罕见的没有出言帮衬秦桧,刚刚质询赵广时,秦相也让他吃了瘪。

赵构面露疲倦,一上午的争论让他心烦不已。

“鄂州大军拆分一事朝廷早有定论,刘爱卿、徐爱卿你们不知军情,勿须操心,拆分大军一事就由张大人劳军时一并处理吧。”赵构一时按耐不住,出言表态。显然,他已坚持不住,要早点收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幕后交易 赵广去鄂州整军,张俊感到非常不爽,枢密使毕竟是全国最高军事长官嘛,这整军大权怎么能旁落他人呢。这次圣上如此重用,把整军事宜交给他去办理,这可是一等一的肥差啊,张俊心中窃喜。

宛如后世政界,小范围讨论的人事、规划等诸多问题,会议一结束,消息就象长了翅膀传播出去了。这南宋也是一样,朝堂上决定的鄂州整军一事刚刚出炉,对这支部队觊觎已久的官吏们就开始活动了。

这不,退朝后,在回府的路上就有人拦住枢密使大人的车驾求见。

原来是淮安府马步军都指挥使郑沛,这几日郑指挥使一直在临安活动,原因无他,就是想办法换个工作环境。这淮安府离金人控制区太近,一有战事就首当其冲,前任指挥使陈勇就是前几年金兵南侵时不小心挂了,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早朝一散,这郑指挥就得到消息,说是张俊大人要去鄂州整军。这岳家军乃天下强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特别是“背嵬军”的战斗力可不是一般二般的,连金人都畏惧三分的。

郑指挥心里盘算着,如能得到三千岳家军作为先锋队,军中实力将会大增。

郑沛是早年张俊在淮安府征战时的旧识,当时他张俊还只是一偏将军,现在可是大宋枢密使,大权在握。

“何人求见?”张俊问道。

护卫掀开布帘,一张五官紧凑的满脸堆笑的大众脸出现在车前,郑沛在马车前拱手作揖:“张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

毕竟是故人,更何况以前这郑沛比较识时务,两人相处还算融洽。

马车中的张俊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咪咪地说道:“原来是郑大人,一晃二十多年不见了,此次来京所为何事啊?公事可以到衙门去谈嘛。”

郑沛捕捉到了张俊表现出来的亲近,心中一喜,暗暗松了一口气:“有门,张大人没有摆架子。”顿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本来紧凑的大众脸更加紧凑了,眉毛眼睛鼻子都快挤到一起去了。原本想好的台词却因为紧张一下子全忘了,甚是滑稽。

二十多年前,这郑沛是淮安府清河军的步军都头,武功平平,能力一般,因办事疲沓还经常被上司呵斥。

不过他有一样本领比旁人强大,就是平日里喜欢笑呵呵的,同僚们总喜欢称呼他为“郑呵呵”,不管是因功劳被赏赐,还是因过错被呵斥,他总是笑呵呵的,上司们也很喜欢他这种憨态可掬的样子,这也让他免去了很多的责罚。

想到“郑呵呵”的外号,又见他这副滑稽模样,张俊差点忍俊不住笑起来。他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控制一下欢乐的心情,柔声说道:“郑大人,不急,慢慢说”

客气的声音起到了镇定的作用,郑沛紧张稍缓,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大人,下官略备薄酒,还望赏光。”

看到郑沛这等模样,张俊很开心,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很是受用。

“好吧,头前引路。”张俊难得这么爽快。

临安府南市,御街北段集中了大小酒楼数十家,店门锦旗招展,街面上人来人往,店堂中坐满喝酒取乐的客人,繁华程度远超故都东京汴梁,端的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马车行至御街北段尽头,转过一巷子,进入一设在河边的园林,这里闹中取静,已听不到御街的喧闹声音了。园子旁边是小桥流水,哗哗的流水声甚是悦耳,园里几处楼阁甚是清雅,假山亭池一应俱全,幽静高雅的环境让人有点心旷神怡,好雅致的一家饭庄!

进入一临河小楼,楼内并无闲杂人等,只有陪侍婢女。

郑沛前面引路,上了二楼,转过回廊,只见里面有一雅致宴厅,楠木桌椅尽显豪华大气,宴厅一侧正对小河,数棵垂柳有序排列眼前,早春的柳枝也吐出鲜绿的嫩叶,长长软软的枝条在平静的河面上款款摇摆,甚是优美……

郑沛请张俊在左手边上席就坐,自己在下首陪坐。

只见他轻轻拍了两巴掌,须臾两名靓丽歌女闻声而至。这两名歌女进入珠帘相隔的边间,“转轴拔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琵琶弹得好,歌声也甚是悦耳。

酒楼的婢女们陆续端上酒菜,天空飞鸟,江河鱼鲜,林中走兽,各种佳肴摆满了桌面,这郑沛不停地敬酒,大献殷勤。

酒桌上谈事,酒杯间交流,这南宋也不例外。

觥筹交错间,张俊聊了一些以往有趣的事情,也谈论了宋金时局。郑沛识趣地在一旁洗耳恭听,时不时的奉上恭维的笑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沛屏退歌女,一使眼色,随从捧上一紫檀木盒。郑沛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着黄澄澄的金条,足有百根之多。他谄媚道:“这是下官孝敬大人的,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张俊扫了一眼盒子,微微一笑:“客气了”管家张成会意地收下了礼物。

郑沛见时机成熟,就不再遮遮掩掩,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淮安府地处宋金交界,一旦发生战事,就直接面对金人,我这马步指挥使其实就是一空架子,手下兵力短缺,一旦发生战事无可用之兵,这次听说张大人要去鄂州整军,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张俊心领神会,不紧不慢地说道:“淮安府乃军事重地,言之有理,不知郑指挥使想要多少兵卒?”

郑沛有点吃不准,犹豫片刻,试探地说:“三千,不知可否?”

张俊听后,大手一挥:“行,此次鄂州整军第一个就考虑淮安府吧。”

两相喜悦,如此分兵大事推杯换盏间一就解决了。

此时,管家张成上楼,走到近前耳语几句。

张俊随即起身朝向郑沛:“秦相有约,你回去等消息吧。”

西市,街道冷清。不过秦府却热闹的很,门前新换的两只大红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下人们来回走动,忙得不可开交,原来丞相大人今晚宴请要客。

宴厅里,秦桧父子、张俊就坐,王氏也在一旁陪酒,桌子上摆满美酒佳肴,厅里的气氛热闹非凡。

这秦府家宴张俊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每年两个奸臣都会互请数次,以示亲近。

酒席间,秦桧父子频频敬酒,三人杯来杯往,互相吹捧,特别是谈到莫须有处死岳飞时,三人很是默契,无形之中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时间慢慢过去,秦桧终于开口:“张枢密,今日早朝圣上委以整军重任,这金陵城地处长江要冲,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次鄂州整军,可在考虑之中?”

此言一出,张俊猜到了对方的意思。王氏内侄王庆任职金陵府尹已有数年,秦桧言下之意当然是让王庆也分得一杯羹。

张俊心中一动,暗道“你这老狐狸,什么好事都少不了你。”

不过,他表现出来的神态还是谦虚无比的:“秦相所言极是,不知秦相具体有什么指点,还望言明。”

秦桧端起一杯酒,一仰脖将酒喝下,随后身子朝张俊凑了凑:“张枢密,这鄂州军乃岳飞所带之兵,战力还算强大,本相意见,安排五千‘背嵬军’于金陵城也不为过。”

张俊听后吓了一跳,心道:“还真敢开口,这“背嵬军”可是岳家军精锐中的精锐,圣上口谕皇城只安排了一万“背嵬军”,你一出口就是五千?。”

“丞相所言极是,五千也不为过。”张俊口是心非的连声应道。

五千“背嵬军”没有花一纹银子很快也搞定了,权权交易的结果也很顺畅。

晚宴后,秦桧热情邀请张俊去书房小坐。

书童泡好上等的金骏眉,玛瑙色的茶水晶莹剔透,袅袅香气飘荡在书房上空。

此时,南宋权威最高的文武大臣面对面闲聊起来,一侧的秦熹不失时机地插上一两句话。

施全行刺被抓,可转瞬间又被救走,这让秦桧心理上蒙上一层阴影。他已富贵加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显赫无比,岂能容忍威胁自己安全的隐患存在。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秦桧的面色微红。

他望着张俊,眼睛深处却闪动着精光:“此次随州、信阳之战结束了,金兵应该在短期之内不会再兴兵南侵,鄂州、襄阳个方向也应该是比较安全的,所以鄂州驻军应该适当削减,四万多人马是不是有点多了?”

”对,是应该削减鄂州驻军了。“张俊回答的很干脆。

”不仅如此,鄂州驻军中的牛皋、诸葛英等人桀骜不驯,以前仗着岳飞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岳飞死后,又冒出个施全行刺丞相,这些人可都是朝廷心腹大患啊。“说到这,张俊有点焦燥。

这番话再次激起两人的共鸣,一场针对鄂州岳家军的阴谋已悄然酝酿……

入夜时分,张俊回府。

绍兴府尹王鹏在府门前已恭候多时,略感疲劳的张俊将其请进府中。

时间不早了,书房中闲谈一会儿,这王鹏很知趣地奉上礼单,三百两黄金、一千两纹银、字画十幅……

看着丰厚的礼单,张俊笑容可掬,尽管地处后方的绍兴府还在都城临安的南方,他还是爽快地答应给王鹏三千鄂州军以增强绍兴的防务。

强大如斯的岳家军就这样被权臣们幕后交易一点点的分解、削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鄂州整军 三月,大自然的色彩开始丰富起来,不再固守冬天单调的青灰色,历经风雪磨砺的柳树、槐树……,在春风的吹拂下,不经意间就长满了嫩绿的叶子,漫山遍野的小草更是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山坳间,林子里,原野上,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翠绿,远近各种声音开始争鸣起来,冬的冷寂已荡然无存。

连日来,地方大员接踵拜访,就连当今丞相大人也设宴邀请,觥筹交错之间,彰显当朝枢密使位高权重,珠宝金银、古玩字画等各种礼品更让张俊心花怒放!

出了临安西门,张俊一行晓行夜宿,快马加鞭。走湖州、过金陵、穿无为……数日后便来到鄂州大营。

顾不上舟车劳顿,张俊安顿好行营后,就着手开始整军事宜。

次日,众将领齐聚帐中商讨整军大计,身为大宋最高武官,又是整军钦差,张俊有点趾高气扬,他紧盯牛皋,单刀直入:“牛将军,不知鄂州驻军现有多少,主要驻防哪些地方?”

二爷牛皋可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将军,除了大哥岳飞,他这一生从没有惧怕过谁,更况且对岳飞含冤致死还一直耿耿于怀,他早已打好了腹稿,不慌不忙地回应:“这事赵广大人已经核查过了,你可以问他。俺老牛是个粗人,没有你们这些个弯弯道道。”

张俊没来由的被牛皋顶撞,轻轻咳嗽几声,掩饰愠怒。

站在一旁的赵广可是老江湖了,看看情况不对,赶紧插言:“对,对,这事牛将军没有下官清楚,我已核查这鄂州驻军现存三万五千六百余人。”

“三万五千六百余人?”张俊一脸惊讶。

赵广满脸堆笑,恭维道:“张大人,你也是带兵之人,前些日子,金兵五万南侵信阳、随州,我们尽起鄂州五万驻军救援,兵力对比不占优势,几场恶战,金兵战死万人,我军也损失了一万五千余人。”

张俊知道岳营诸将只有王贵被拉拢收买,他转向王贵,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他:“王贵统制,鄂州驻军战力在我大宋首屈一指,怎么折损这么多兵卒啊?”

王贵小心地回话道:“张大人,诚如赵大人所言,随州、信阳战事凶险,我局折损严重。”

张俊脸色微变不满地沉声追问:“那二万‘背嵬军’现存多少?”

“战损约一万四千,尚存六千。”王贵肯定地答道。

这个数字让张俊心里凉了半截,心道坏了,内侄那里就要五千“背嵬军”,皇城一万指定没有希望了。

想到这,他有点恼怒了,扭头喝问一旁的赵广:“赵大人,这怎么回事啊?”

赵广正在走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唯唯连声:“这个,这个……”说话间,额间和手心都渗出了凉汗。

这一问一答之间,巧妙地将疑惑转移到赵广身上。不知不觉,赵广对张俊产生不满,不过他可没有二爷牛皋那副胆量,敢叫板当朝枢密使。

一场调查,不欢而散。

张俊这只善于揣测的老狐狸,阅人无数,处事老道,要不然也不可能混到大宋枢密使这个位置。

从军二十余年,张俊也积累了一些治军的经验,鄂州驻军锐减疑点重重,自始至终他也是心存疑虑的,心中的疑虑没有打消之前,他是不会放弃的。

入夜,亮白的月光洒满整个军营,偶尔有巡逻兵卒在营中走动,整座军营显得十分静谧。枢密使的行营依旧灯光明亮。

张俊一人独坐帐中沉思,这些年,这张俊没少与岳家军诸将打过交道,他没有指望从牛皋、诸葛英、汤怀等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年前王贵被赵广挟持而诬陷岳飞,这个王贵也许是个怂包吧。随即安排随从叫来王贵。

钦差大人有召,王贵稍作迟疑,硬着头皮进了大帐。

张俊脸色轻松,眼睛带着笑意,话语和蔼可亲:“王贵将军,深夜打扰,实乃有要事相商。”

王贵见张俊一反常态,没有了白天盛气凌人的模样,自然知道深夜召见的用意。连忙拱手道:“枢密使大人有召,末将很是荣幸。”

对于王贵这个礼貌性的回答,张俊还算满意,

他微皱眉头,颇有深意地望着王贵:“此次整军实乃上意,军中众将的支持尤为重要。王大人现在官居统制吧,沙场征战二十余年,这是朝廷的失察啊,此次回京后,本官一定奏报圣上,力求给王大人加官进爵。”

“开出优厚条件,下一步就要问及军队的事情。”王贵暗想。

果不其然,张俊轻咳两声,直盯着王贵缓缓开口:“王将军,这鄂州驻军原本有五万多,现在怎么还剩下四万不到,个中是否另有隐情?还望将军深明大义,告知本官。”

王贵没有迟疑,给出答复:“张大人,军中无戏言,诚如白天所说,随州、信阳大战,我军折损一万五千左右,此事赵广大人早已明查。”

对于王贵给出的答案张俊很不满意,他轻声冷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希望你珍惜机会,如实提供情况,本官保证今后绝不亏待于你。”

上次为了母亲受赵广胁迫,三个多月时间,感觉自己的灵魂已被打上叛徒的烙印。无数个不眠之夜,每每想到大哥,就愧疚不已。面对张俊的诱惑,他再也不会出卖兄弟,哪怕再以母亲来要挟自己。更何况大别山屯军一事是秘密进行的,他只知起初的筹划,并没有参与其中。

面对张俊的威逼利诱,他浅浅一笑认真地答道:“张大人如若不放心,大可去问赵大人或者其他将军,如有不实之处,末将甘愿受罚“。

”人生如棋,要知进退,这个你比我更懂不是?”张俊注视着王贵,冷冷的说道:

此刻,张俊已经羞怒异常了,不过他想到年前王贵屈从于赵广,说不定已经进入秦桧、赵广的派系,动作过激,弄不好会得罪秦相。没有办法,只得悻悻地任由王贵离去。

一夜无眠,翌日上午,张俊又找来吉青、赵云。

这吉青、赵云的底细张俊可清楚呢,早年间这两人随同罗延庆在罗浮山占山为王,后被岳飞招降。这些年,随同岳飞征战四方,功劳也立了很多,就是个人仕途没有进步,到现在才混到个统领之职,岳营其余诸将最起码也是副统制以上的官职啦。

张俊笑容可掬,柔声道:“帐中叙话,还望二位将军勿怪。”

吉青、赵云二人不想多生事端,拱手回答:“枢密使大人有召,敢不前来。”

张俊用欣赏盯着二人,笑眯眯的问道:“本官要调查一下鄂州驻军战损一事,还请二位将军如实禀告啊。”

“我们兄弟身居军营下层,只知沙场搏命,至于战损问题确实不知。”吉青如实答道。

“二位将军官居何职啊?”张俊紧盯二人,故作疑问。

“没什么官不官的,就是军中统领。”两人有点诧异,这枢密使大人怎么如此发问?怔了怔,吉青拱手回话。

是吗?可我听说这鄂州驻军中诸将可都是副统制以上的,莫非你二人没有功劳?”张俊惺惺作态。

吉青、赵云二人突然间嗅到了挑唆的气味,两人相视一下。

还是年龄长的吉青回话:“我们兄弟是粗人一个,在军中就混个饭吃,也没有指望当什么大官。”

二位将军一看就是忠义之人,此时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不知二位将军有意随同本官为朝廷效力?”张俊主动出言招揽。

“多谢大人垂青,做个军中统领我们兄弟已经知足了,能力有限,对升官已无兴趣”默不作声的赵云表情平淡,语气却是生硬。

统领一职是南宋武官的最底层,平时要想见到枢密使这样的大官几无可能,更何况这样面对面谈话,算是给足面子啦。见二人如此反应,张俊心中恼怒异常。

“听说二位多年前曾在罗浮山占山为王,朝廷也曾屡次派兵征伐剿。”张俊面露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

赵云年轻气盛,愤怒而言:“张大人,我们兄弟却是占过山,可干的是杀富济贫的勾当,并未违背良心做事。前些年,岳元帅抬爱,我们从了朝廷,现在官职虽小,可也是朝廷的兵将啊……”

张俊并想和二人啰嗦,直接喝令左右将二人拿下,严刑拷打。处置军中一统领,对他张俊而言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牛皋、诸葛英、罗延庆等诸将见吉青、赵云二人被张俊所召,已有大半天功夫没有走出枢密使行营。按耐不住,众人直接去了行营要人。

见到吉青、赵云二人被拷打的惨状,牛皋怒不可遏,骂道:“我等为了朝廷搏命沙场,却要受这小人之气。”拔出佩剑就要杀人。

此时,帐中的张俊大人已吓得面如土色,哪敢多言。

还是诸葛英拼力拦住,劝道:“二哥,不要冲动,这样会损了大哥的一世英名。”

在诸葛英的劝解下,众人愤愤离去。

第二天,天色微亮,营中传来兵马集结声音。

牛皋、诸葛英、王贵等人紧急出帐查看,见是罗延庆、赵云、吉青三人率领原来罗浮山剩下的二千余弟兄整队离开营地。

心高气傲的罗延庆见是牛皋等人,就拱手招呼:“诸位哥哥,大哥已死,我等早生绝望。如今奸佞当道,兄弟受不了小人之气,罗浮山五千弟兄还剩余二千,我们卖命可以,但是不能给奸佞卖命,今日惜别,此生有缘再见吧。”随后就头也不回的率兵离去。

见自家兄弟如此,二爷牛皋、诸葛英等人也不好阻拦,张俊更是束手无策,眼巴巴的望着这队人马绝尘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暗箭难防 提兵出营,兄弟三人一路北行,过了长江,来到黄州郊外。

历史上,罗浮山占山为王的三兄弟分别是罗延庆、吉青、赵云,岳飞死后三人的命运各有不同,罗延庆不忿岳飞蒙冤,负气离职,郁闷而死,吉青、赵云则在一次战斗中被金人设伏,死于沙场。由于岳霖穿越,提前在金寨的天堂寨藏兵布局,三人的人生轨迹亦已改变。

驻足停下,罗延庆有点伤感,他不知道等待岳家军的命运将会如何,一次次的沙场搏命,岳家军留下“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千古佳话,这支军队不仅仅是让金人为之胆寒的强大存在,更是他们弟兄生命之中难以割舍的家。

罗延庆望着二位兄弟,叹了口气:“奸佞当道,报国无门,再也想不到大哥一手创建的岳家军竟落得如此结局。如今离营出走,另谋发展,乃是无奈之举,但不能违背忠义,坏了大哥名节。”

是的,生死在相知,骨肉何必亲。多年前,大哥岳飞岳鹏举的人格魅力感召了他们,从此“收复失地,解救二圣”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梦想,无论经过多少岁月,无论走过多远路途,他们矢志不渝。

“那是自然。”赵云、吉青相视而语,语气坚强有力。

罗延庆低头沉思片刻,语气坚定道:“我们弟兄有两条道路可走,一是走无为、滁州一线,然后过江在金陵府牛首山附近蛰伏,那里是大哥早年抗金的地方,有一定百姓基础,有发展空间,待时机成熟我等再次举兵。二是走罗田、商城一线,商城地处宋金交界,属于两不管的地方,与金寨相邻,大哥在那里抗金得到过当地百姓的大力支持,在那里既可以寻机抗金,又能与岳霖侄儿布局的金寨藏兵遥相呼应。”

史书记载:绍兴七年,岳飞受命节制光州,其部将牛皋率军转战大别山区,商城境内民众奋起协同作战,大破金齐联军。另宋元之际,张昂招募义军,据金刚台凭险筑寨,坚持抗击金兵20余年。

商议之后,兄弟三人率军朝商城方向而去。

从鄂州到麻城一线均在南宋控制范围之内,兄弟三人只管赶路,没有注意到一路上有人尾随跟踪。

话回鄂州闹营,罗延庆、吉青、赵云等人率两千多部下离开军营,扫向张俊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不屑和鄙夷。枢密使张大人何时受过此等藐视,睚眦必报的他暗中安排两名家将跟踪,打探军情,寻找下手时机。

泱泱华夏,上下五千余年,造就了霍去病、杨继业、岳飞、袁崇焕等无数民族英雄,民族危难时,是他们奋不顾身,赴汤蹈火,英雄壮举千古传颂。但也不乏中行说、秦桧、张俊、吴三桂等民族败类,他们的心灵阴暗扭曲,他们的行为卑鄙龌龊,千百年来为后人所唾弃。有诗为证: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数日后,罗延庆兄弟三人来到金刚台山区,这里地处大别山腹地,距商城县城东南7公里,豫、皖两省交界处。

队伍沿着山路,朝深山前行,山景奇观不断转换。杜鹃花、山茶花、兰花等各种野花竞相开放,色彩斑斓;大片大片的竹林跃入眼帘,在春雨滋润之下,无数新笋破土而出,直指云天;古银杏、迎客松、麻栎王、摇钱树、青檀等树木苍劲挺拔,枝繁叶茂。

历尽艰难,队伍来到一出险峻的峭壁之上,峭壁上竟然有数亩平地,端的是凭险筑寨的好去处,这就是古今着名的金刚台,有诗为证:雾幛风光烟水境临湖北北,幢幡峻岭云山静居汝南南。在后世这里可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也是闻名全国的5A级风景区呢。

山里面最不缺少的就是石头、木材,三兄弟见已到达目的地,就着手安排众军卒伐木、开山,凭险筑寨。

数日后,三兄弟正在寨中议事,一匹青马飞驰而来,一哨探翻身下马:“将军,大事不好,有大股金兵来犯,从扎营情形来看不下一万人。”

罗延庆、吉青、赵云三兄弟听后,均感疑惑:这深山之中,哪来的金兵?

不过常年随同大哥征战沙场,三兄弟军事素养可不是一般将领能比的。

当即,罗延庆下令:“亲卫营二百弟兄随我下岗打探,吉青、赵云二兄弟立即布置防守。”

很快罗延庆率亲卫营策马下了岗子,这边吉、罗二位将军将二干人马分为两个梯队,第一梯队五百弓箭手,三百长枪兵,第二梯队也是五百弓箭手,三百刀盾兵,剩余四百余兵卒作为机动力量,埋伏于要道口。

兄弟三人带出来的二千多兵卒战力虽比不上‘背嵬军’骁勇善战,但放眼整个大宋也是鲜有对手的,这些个兵卒个个都是打了十几年仗、手上人命少说也有几十条。他们身材并不高大,却异常粗壮,双臂肌肉发达,因为只有这样才拉得开硬弓,经得起冲杀。

五百双粗壮的手微微拉开五百多副强韧的硬弓,五百长枪手平端长枪,蓄势以待……

防守刚刚准备好,只见罗延庆率领的二百亲卫飞驰而来,不远外不下千人的金兵前锋追杀而来,罗延庆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光州金兵,不下万人,快快迎战。”

转眼间,千余金兵前队蜂拥而来,白狐帽,棉披甲,目露凶光,挥舞着弯刀,嗷嗷怪叫,仿佛化身一头头狰狞的怪兽,策马朝岗子上冲来。

“放箭!”待金兵进入射程,赵云喝令放箭。

顷刻之间,数千支利箭破空而出,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金兵身上更是插满了箭矢,就像豪猪或者刺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金兵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硬茬,停止了进攻。

罗延庆喘息片刻,恨恨骂道:“娘的,刚刚行到山谷,迎头碰上金兵,漫山遍野,不下万人,我们边打边撤,折损了十几名弟兄,不过金人也没有落得好处,他们也死伤数十人。初步打探,这伙金兵乃是光州驻军,领军将领乃是金人元帅完颜弼之弟完颜锺。”

翌日,金人派出使者。

面对罗延庆,这使者有点趾高气扬,也难怪,弱爆的大宋军队有谁瞧得起呢。

帐中,金兵直奔主题,语气中带有不屑:“你们是鄂州宋军吧,领头将军的可是罗延庆?实不相瞒,这小小山岗已被我一万大军团团包围,归不归顺就在诸位将军一念之间了。如若归顺我大金,我家将军不会亏待诸位的。”

此言一出,罗延庆兄弟三人即刻明白,此次金兵是有备而来的,定是内外勾结,趁队伍立足未稳之际,想一举拿下,赶尽杀绝。来者不善,三人气怒交加。

沉吟片刻,罗延庆微皱眉头,斩钉截铁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等是岳元帅的兄弟,怎会投降金人,你就回去转告你家将军,我们刀枪相见吧。”

脾气暴躁的吉青可不是省油灯,他一把抓住使者衣领,抽出佩剑,一剑下去,只听使者惨叫一声,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在地上。

望着使者狼狈不堪的背影,三兄弟哈哈大笑。

金人愤怒了,时间不长,大股金兵列队冲向山岗,朝营门而来。

放箭!这次是罗延庆喝叫。

弓在怒吼,弦在颤鸣,箭在飞翔,嗖嗖嗖的破空声发出死亡的威胁,不断有金兵倒下,又不断有金兵向前冲击。

这时,金人的弓箭手开始反击了。

是火箭,有人惊呼。

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黑色的烟带,营门前、栅栏处腾起的火光让初春的阳光黯然失色,整个营地都被黑烟笼罩,宋兵开始出现伤亡。

数百金兵精锐推倒营门和栅栏,冲入营地嗷叫着挥舞兵刃。

“列阵迎敌!”罗延庆大叫。

兵对兵,将对将,双方绞杀在一起。

对阵双方的怒吼声,兵刃划破皮肤的撕裂声,倒地兵卒的哀叫声……营门不大的空地上充满了血腥。

杀戮之风,暴戾之气,在这些个以虐杀大宋军民为己任的屠夫们看来,面前这些南蛮子并非值得尊敬的对手,而是一群待宰的猪羊。仿佛只要一声咆哮,就能吓的这帮可怜虫瑟瑟发抖,一次短促冲锋就能把他们可笑的防守阵型打散,然后……然后当然就是烧杀劫掠的美好时光了。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金兵有些意外地看到,宋军竟然没有后退,一个身材高大,手持镔铁点钢枪的年轻将领,正高呼着什么杀敌,枪如梨花,瞬间就有数名金兵倒地身亡。

这时,金将哈迷勫迅速移位,他要解决罗延庆这个麻烦,这哈迷勫可是金国有名的勇将,也是光州金兵统帅完颜锺的得力干将。

哈迷勫冲到近前,手举狼牙棒,奋力砸向罗延庆。罗延庆也不惧怕,双手举起长枪迎上,只听得咣的一声巨响,狼牙棒被弹开了,随后两人棒来枪往,争斗了十数回合。久经沙场的罗延庆暗想这货是个力量型的,我可不能硬拼了。

想到这,罗延庆一改硬碰硬的做法,单枪直刺向哈迷勫心窝,这哈迷勫武艺也很高强,顺手一棒拨开枪尖。眼疾手快的罗延庆顺势出枪,枪尖闪着寒光快速刺向他的下三路,只听噗呲一声,正着下身,哈迷勫倒地嚎叫,随即又被数名金兵救走,估计传宗接代的家伙已然废去。

营门的另一边,一名魁梧的金兵面色狰狞,手中弯刀已然割断一名宋兵的喉咙,但随即三支长缨迅速刺来,捅进了他的腹部,枪尖搅动几下,肥的流油的肠子顿时滑了出来。

半天的血腥对阵,金兵退去。

宋营损失惨重,阵亡兵卒八百余人,重伤三百余人,能够战斗的还剩下不到一千人。

当然,金人也没有落得好去,阵亡一千六百余人,轻重伤五百余人,但能够战斗的乃有八千人左右。

哈迷勫的重伤已深深激怒了金兵统帅完颜锺,他要彻底歼灭这支宋军。

“传令下去,午夜时分,我们袭击宋营,不留活口。”完颜锺已气急败坏。

午夜,天空漆黑,为数可数的几颗星星无精打采地挂在天空,山间清新的空气一反常态,变得血腥刺鼻。

突然间,夜空中划过无数火龙,那是金兵射出的火箭,白天破损的寨墙和栅栏在金兵的攻击下顿时分崩离析。

罗延庆、吉青、赵云三弟兄已打定主意,效仿大哥舍命杀敌。

近千名兵卒也抱着必死之志,被分为三百余人一队,由三弟兄分别带领。

夜色中,一名金将的枪尖刺入赵云腹部,赵云闷哼一声,用左手拽住枪杆,右手持刀劈出搏命一招,金将的头颅顿时滚落在地。

看到这一幕,吉青手持长刀如同疯虎,不要命的左右砍杀,终因力量竭尽,三四把长矛刺入了他的身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的就是如此吧,被敌人压着打的感觉非常不好啊”。罗延庆暗想。

看到吉青、赵云两兄弟相继倒下,罗延庆吞声忍泪、悲不自胜,心中有股冲动的欲望。

不过,多年追随大哥岳飞,无数次血腥搏杀换来的经验使得他克服冲动保持冷静。

罗延庆明白战绩稍纵即逝,他咬牙放弃营门前与金兵混杀的百十名士卒,指挥剩下的五百名兵卒迅速退到营地一角,弯弓搭箭,随着一声断喝,一支支复仇的利箭射向人群,无数的兵卒随之倒下。

金兵终于又一次退去,营地保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死里逃生 随着金兵退去,营地又恢复了宁静。

一夜激战,死伤遍地,有宋兵的,但更多的是金兵的,这些尸体有失去头颅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有刀枪刺入胸腹的,也有双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死在一起的……黑色的土地被鲜血染成暗红色,一旁残破的木盾上,除了插着几根箭矢外,还增添了很多的刀痕,黑乎乎的狼牙棒、镔铁砍刀卷曲的刀刃早就被血肉染成暗红色,还有脑浆的白色和人油的黄色,营门和栅栏围墙余火还没有完全熄灭,袅袅黑烟还在不断升起,继而飘向远方。

一夜间的杀伐,恍如隔世,罗延庆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身上也多了好几处伤口,臂膀上翻出的血肉依稀可见,可他并不觉得疼痛,他所心疼的是再也不能醒来的一千多罗浮山弟兄。五千多弟兄归顺朝廷,十几年来跟随大哥岳飞沙场征伐,到如今只剩下五百多人。

“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敌我悬殊,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只能杀他个出其不意”罗延庆心意已决,准备主动出击了。

他手持钢枪点兵:“这些年,我们罗浮山五千弟兄跟随岳大帅杀金兵,收失地,那是何等的快意。岗子下就是金人大营,你们怕吗?”

众兵卒被无畏的杀气感染了,皆应道:“无惧,无惧。”

“好,我们还剩五百人,可我们是金人闻风丧胆的岳家军。”罗延庆充满激情。

顿了顿,他又道:“弟兄们,我们阵亡一千五百余人,可躺在营地的金兵恐怕不下三四千吧,我们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杀他娘的。

五百兵卒齐声高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罗延庆将五百兵卒分成两组,一组二百人随他袭击金人营地,另一组三百人充当弓箭手,负责防守营地,并吩咐他们收集营门前所有箭矢,埋伏在营门外草丛中伺机杀敌。

经过短暂休息和战前准备,当夜,二百精骑悄悄逼近金军大营。

两场战斗,失去三千多兵卒,轻重伤七百余人,大将哈迷勫重伤不治,另外又有三名将佐失去性命。无数次征伐宋国,宋兵往往都是望风而逃,靖康年间就连两个皇帝都没有保住,被虏去北国,他完颜锺也是大金赫赫名将,何时吃过如此大亏。思来想去,完颜锺心中郁闷。

没有任何预兆,也令人难以想像,在两场激烈的战斗后,同样伤亡惨重的宋兵竟敢在激战之后前来袭营。

罗延庆一马当先,挑开营门栅栏,率先冲入,二百骑兵一拥而入,他们在营地里大肆砍杀,收获着无数金人的性命。猝不及防之下,满营的金兵哪有还手之力,只有四散奔逃。

一路砍杀,发现金人囤积的粮草,随之一百余火把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火龙,先是上升,继而急跃而下,扑向囤积的粮草,唤起了火的盛舞,转眼间囤积的粮草被大火吞噬。

此刻,整座金营混乱无比,罗延庆率领二百弟兄毫发无损原路返回。

完颜锺没有想到宋兵激战之后竟然前来劫营,这支宋兵的底细他是清楚的,两场战斗下来宋兵剩下的兵力最多只有五六百人,就这么点人马竟敢劫营,他盛怒之极。

随即,完颜锺亲率一千余人策马追击。转眼间罗延庆率领的二百骑兵通过山道,直接入营。追击而来的是金人的精锐,他们挥舞兵刃,嗷嗷怒吼,但迎接他们的是复仇的利箭,三百宋军士卒拼了命的弯弓射箭,几轮箭雨,千余枝利箭射得金兵人仰马翻,伤亡惨重。见宋兵早有埋伏,完颜锺只得率队离去。

不过,此刻的完颜锺自尊已经大损伤,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全歼这支宋军。

罗延庆率领二千余人马离开后,牛皋、诸葛英等众将与张俊相安无事。但谁也没有想到张俊羞怒难忍,竟然派出家将通风报信,妄想借金人之手消灭罗延庆二千兵将。

午夜时分,黑沉沉的营地一片寂静,除了营中少数将领帐篷和营门处的几点灯火之外,看不到一点点亮光。

营中一军帐中,诸葛英正在挑灯夜读。这时,亲兵进帐报称有人求见。

入帐后,诸葛英见来人三十余岁,文士打扮,是张俊的幕僚,微感诧异。

“诸葛将军勿要生疑,我乃王奇之兄长王群,突兀来访,实有要事相告,还望将军勿怪啊。”来人开门见山,直接打消诸葛英的疑虑。

诸葛英听后,面露微笑:“自古忠奸不两立,一点点疑惑,还望先生勿怪。”

“张俊虽当朝枢密使,但此人心如蛇蝎,非善良之辈。罗延庆、吉青、赵云三人起兵闹营,这厮心怀不满,竟然暗地里派出家将,通报光州金兵……”王群没有遮掩,直接回答。

诸葛英脸色骤变,一阵不安涌向心头……

稍稍平复了紧张不安的心情,他拱手道谢:“多谢先生仗义直言,前来报信,不胜感激”。

王群离去后,诸葛英紧急召集牛皋、汤怀、王贵、周青等兄弟。

诸葛英当场相告王群提供的消息。

“坏了,罗延庆三兄弟岂不危险,二千余兵马想必难保,张俊这奸贼真是狠毒啊。”二爷牛皋义愤填膺。

汤怀接过话题:“如今兵马已被控制,我们已无权调动兵马,能够调动的也就是大哥的亲卫二百人。”

“大哥含冤而死,都是秦桧、张俊这些奸佞造的孽。”周青拳头紧握。

牛皋怒道:“哭丧着脸有用吗?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张俊那厮,我们尽起鄂州驻军北上救援。”

诸葛英深吸一口气,他沉声道:“大哥已去,我们不能坏了大哥忠义之名,不要忘了金寨还有侄儿岳霖布局一万三千兵马。”

哦,众人恍然大悟,欣喜之情浮于言表。

见众人心情不再紧张,诸葛英叹息道:“奸佞当道,大哥含冤而死,这腐朽的朝廷已丧失人性,不值得我们留恋了。我意立即率领二百亲卫离开营地,前往商城打探情况。另请二爷前往金寨天堂寨告知狄青、牛通、董宪,起兵一万前来助战。”

商议完毕,众人皆收拾行装,只有王贵没有离开营地的意思,诸葛英、牛皋等人也不勉强。

夜色中,二百余人一人双马,向北疾行,数日后来到商城伏山。

商城伏山,东依金刚台,东南与金寨县接壤,境内群山叠嶂,绵延百里,溪流纵横,泉飞瀑悬,余子店河、龙井河、小黄河三河波光粼粼,穿境而过,是个建寨练兵的好去处。

队伍逶迤行进在山间小道,通过卧牛岭、金刚古寨、媳公庙、仙人过桥,来到一处山坳,这里有一很大的崖洞,足以容纳这二百人的队伍。

安顿好队伍,诸葛英派出几路哨马,半天后便得到确切消息:光州金兵一万人由金将完颜锺统领,前往商城西南的金刚台围歼罗延庆所部两千余人,金刚台那边战况惨烈,而光州只留千余辅兵把守,看来金人是志在必得啊。

众人围坐一起,商议军情。这也是大哥岳飞留下的习惯,每每遇到重大军情,众弟兄都集中在一起,集思广益,商议对策,避免了军事上的独断专行。

诸葛英率先发言:“金人倾巢而出,一万人马围困罗延庆二千余人,形势危急。诸位有何应对之策,还望直言相告。”

二爷牛皋早已按耐不住,心急火燎道:“救兵如救火,还等啥,直接杀过去啊。”

诸葛英未置可否,接着说:孙武讲“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见大伙并无对策,也就不再啰嗦:“我意采取围魏救赵之策,重创这股金兵。首先急速救援,大伙都知道我们带来的二百亲卫可是大哥的班底,战斗力极其强悍,用这二百人缓解一下罗延庆的压力应该没有问题;其次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金寨起兵一万直接攻取金人光州老巢,金兵必然回援,到时他们已成疲惫之师,何惧之有。金寨之行就麻烦汤怀老兄啦。”

沉吟片刻,诸葛英故作疑问:“只不过由谁率队救援呢?”

二爷牛皋拍着胸脯,粗声粗气:“这活当然非我老牛不可,众兄弟可别跟哥哥争啊。”

众人见牛皋急成这模样,皆会意一笑。牛皋久历战阵,经验丰富,是前往金刚台救援的最佳人选,只不过激将计策对老牛而言可是屡试不爽的。

轻咳两声,诸葛英微笑道:“那就请二哥前往啦,周青兄弟协助,此战还请二哥记住‘不断袭扰,避免消耗’八个字。”

牛皋听后心领神会,牛皋、周青两人率领二百亲卫迅速向东而去。

诸葛英和数名亲卫焦急等待,小半天时间后,终于看到东南方向来了大队兵马,领队的正是狄青、董宪、牛通,还有汤怀,梁兴在寨中留守。

诸葛英先是介绍罗延庆遇袭等简要情况和此次战斗的策略,众人皆无异议。

见众人并无异议,他又朗声道:“早年随同大哥在光州征战,地形还算熟悉。光州城南有大、小苏山,两山之间有条道路,那可是金刚台前往光州的必经之路,光州拿下后,汤怀率一千兵马镇守城池,我和董宪率三千兵马在前狙击,大小苏山埋各伏三千兵马,狄青在大苏山,牛通在小苏山,听我号令,二位将军群力歼敌。”

拂晓时分,前军已经抵达光州东门外,诸葛英等人悄悄登上紫水塔(此塔坐落在光山县城东门外,因濒临紫水河而得名。塔始建北宋,毁于元代,复建于明代,有塔压海眼、阻断洪水的传说。),见城墙上数名兵卒来回游荡,防守十分松懈。

天色微亮,东门外,诸葛英指挥一万兵卒迅速攻城。

一时之间,城墙上的金兵紧急迎战,城内不断有金兵上墙增援。这时,城南门开了一条缝隙,数名骑兵冲出城池。诸葛英等人任由慌慌张张的数骑兵远去,他们知道那是去报信的。

毫无悬念,金人辅兵在强大的‘背嵬军’面前只能算是螳臂挡车,只不过小半天时间诸葛英等人就拿下了光州。

牛皋一行赶到金刚台,正值完颜弼整队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还是老套路,牛皋、周青率领二百亲卫使劲捅了金人的屁股,完颜弼再也没有料到宋兵竟然会在背后袭击,敌情不明,无奈之下只好回防。

中午,完颜锺见到光州败兵,得知光州被围,他惊得目瞪口呆,这可是金国南侵的钱粮集散地啊,也顾不了许多了,立刻撤围救援。

这回轮到宋兵完虐金人啦,一路上牛皋、罗延庆等兄弟尾随掩杀,那些带伤的,跑得慢的金兵可就倒霉了,不时地被宋兵虐杀。

金兵一路狼狈败退,恍恍如丧家之犬,一路败逃到了苏山地区,一万金兵还剩下不到五千疲惫之师了。

完颜弼见大小苏山出奇的安静,也不像有伏兵的样子,加之救援光州心切,也没有多想就带队迅速行进在两山之间。

遥见山口,光州近在咫尺了。

这时一声炮响,一支人马杀出,那是诸葛英的阻击兵马,数千支利箭脱弦而出,瞬间金兵死伤数百人。号令之下,两山伏兵尽出,杀向金兵,这是一场单边倒的战斗,宋兵毫无悬念收割着金兵的人头。

见到如此惨败,完颜弼只得率领数名亲卫向后败逃。不幸的是,他遇到掩杀而来的牛皋、罗延庆等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罗延庆一马当先挺枪而上,完颜弼咬牙应战,牛皋知道兄弟此刻心情,也不相帮。枪去刀往,两人玩命对战,十数招后,兵马丧失殆尽的完颜弼终究心虚,被罗延庆奋起一枪,直接捅破咽喉,死于马下。

此战被称为“苏山伏击战”,宋兵全歼金兵一万余人马,缴获钱粮无数。

众弟兄也稍做修整,立刻装运钱粮走史河,过梅河(后世梅山水库),迅速向金寨转移……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回天无力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阳春三月,有山有水的临安风景宜人,凤凰山、龙井山、烟霞岭、灵隐山……无一例外披上诱人的翠绿,这些山丘大小不一,风姿各异,西湖、青山湖、钱塘江、大运河等湖泊河流鬼斧神工般的镶嵌在众多的山丘之间,山水交融组合成一幅亮丽无比的山水画。

大理寺狱仿佛也远离了暗灰色的恐怖,柳树吐出新绿,绿色的柳条在微风下欢快的摆动,大理寺狱外荒原上枯黄的野草也酝酿新生,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各种飞鸟叽叽喳喳,一切都显得生机盎然……

经历了将近半年的牢狱生活,酷刑、下毒、恐吓、威逼,甚至最为敬重的父亲和二位兄长也含冤而死,岳霖对这个腐朽的王朝已经绝望了。

“穿越而来,岳飞画册、争取民意、沟通忠臣、诛杀酷吏、金寨藏兵……我已经做得很多了,可是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这是我的无能所致吗?下一步,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苦难等着母亲和弟兄们……”岳霖一想到父亲和岳云、张宪二位兄长,眼泪就无声地流了出来,他暗恨不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父亲、兄长,本来你们有活命的机会,是可笑的愚忠害了你们,你们不懂这个天下其实就是官家赵构一人的天下,在官家私欲面前,精忠报国、收复失地成了最大的笑话。”

扭头望向身旁的母亲和弟兄们,在生理和心理两方面的摧残之下,他们的身体是那么的虚弱,特别是李氏夫人和岳雷两人面色蜡黄,眼光无神,精神颓废。

“岭南流放可以避免吗?如果流放他们的身体撑得住吗?”岳霖暗自担心。

流放,是古代皇帝对犯下大罪的臣子所采取的一种惩罚措施,包括他们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对这些臣子及家人不判死刑而流放,显示出皇帝的仁慈和宽恕。事实上,流放路途遥远,生存条件艰难,加之朝廷对犯官的打击报复,很少有人能够熬过流放着一关的。南宋时期,流放地点一般是两淮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是宋金对峙前线)、两广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利州路等危险或偏远地区。

这时,一旁的李氏夫人手捂胸口低头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岳霖心疼不已连忙帮母亲不停的轻拍后背:“母亲,一切会慢慢好起来的。”他柔声安慰。

李氏夫人瞧向岳霖,眼神之中充满慈爱,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能好起来吗?尽管穿越而来,知道南宋这段冤案最终的走向,所要面对的可是冷酷、自私的赵构和心狠手辣的秦桧、张俊、万俟卨等奸佞,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像是蜉蚁撼树,岳霖彻底没有了底气,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身在牢狱,岳霖母子有所不知外面的情况,这些天来围绕如何处置他们朝堂上争论不休……

枢密使张俊鄂州之行,成功分解了岳家军,三万六千多驻军被划拨出去三万人,张俊私下的允诺一一兑现啦。可是整个鄂州六郡仅留下近六千的驻军(岳家军剩余力量),加上当地的一万厢军(地方部队),鄂州到襄阳一线,从东到西的千里防线仅剩下这区区一万六千可用军队了,而地处宋金前线的随州、信阳两地各剩下三千厢军驻守。

显而易见,固若金汤的鄂州、襄阳、信阳等城池已经变得不堪一击,南宋重要的中路防线也岌岌可危了。

可笑的是,以赵构为首的整个南宋朝廷对此危机视而不见,一心沉浸在金人遵守和议、无心入侵的幻想中。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就在张俊鄂州整军之后的十几天内,金人就对光州失陷就作出反应。

淮滨金兵大本营,金兵元帅完颜亮得知光州失陷,震怒异常,这一战不仅损失了一万前锋和完颜弼、完颜锺、哈迷勫等大将,而且还搭上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粮食二十余万石和数不清的军用物资。

生性好斗的金人没有冲动,宋兵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们掌握之下,他们要等待骁勇善战的鄂州岳家军分解后才能胜券在握。

得知岳家军被分解的确切消息后,完颜亮大喜过望,立即派出侦骑四处打探,着手准备南侵。

这天,胸有成竹的完颜亮集结十万大军,大举南下,主攻方向就是防守薄弱的鄂州至襄阳一线。

一路上,金人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一切都毫无悬念,兵微将寡的信阳、随州、鄂州等城池在金人强大的兵锋下根本不堪一击,接连沦陷,千里防线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鄂州至襄阳一线仅存襄阳这座孤城还在苦苦支撑。

更可恨的是,金人每下一城,均采取屠城策略,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城中所有男人、老人、小孩尽皆杀死,女人就地奸淫后又被作为战利品押解北方。

彼时,临安皇城的崇政殿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辩论,主战派和主和派围绕如何处置岳飞家人唇枪舌剑,争锋相对。

岳家军被分解了,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秦桧还不罢休,崇政殿上他想乘热打铁,干净彻底、一劳永逸解决掉岳飞的后人。

他出班启奏,毫不掩饰自己的迫切:“圣上,岳飞罪已伏诛,其妻子李氏和四个儿子仍在狱中,朝廷理应从速处置,不能再这么拖下去啦。”

“丞相打算如何处置?”赵构问道。

“岳雷、岳霖充军淮南东路军前,李氏和另外两个小的发配为奴。”秦桧面无表情地迅速回话道。

“李氏和两个小的发配为奴没有问题,可岳雷、岳霖还未到充军年龄,这好像不太符合我朝旧制啊?”伪君主赵构紧皱眉头。

这个……秦桧刚要作答,参知政事刘敏出班,面带愠色道:“丞相这分明是要赶尽杀绝啊!”

同知枢密院事徐宏也出班启奏:“圣上,岳飞谋反一案至今没有证据,‘莫须有’定罪朝野上下己多有非议,此番妻儿老小的处置还请三思”。

枢密使张俊出班反驳:“岳飞处心积虑,蓄意谋反已久,此次鄂州整军我也耳闻目览,岳飞部下罗延庆、吉青、赵云等人公然叛逆,起兵闹营,随后诸葛英、牛皋等人也悄然离营,致使朝廷蒙受巨大损失……”

知枢密院事陈涛听后气的脸色通红,当场喝问:“张大人,鄂州乃军事重地,地势险要。岳家军骁勇善战,敌人闻风丧胆。这次你们鄂州整军置边界防守于不顾居心何在?罗延庆、诸葛英、牛皋等将离营是否因你逼迫而起?”

崇政殿上众争论的面红耳赤,虚伪奸猾的赵构无可奈何,只有装逼,令他扫兴的是临安府尹赵广也站了出来,不知好歹的怒斥陈涛:“此次整军乃圣上首肯,你想质疑圣上吗?”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赵构更是默然无语,心道:“你这蠢货,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朝堂上正在争论不休,鄂州紧急战报来了。

“报!信阳、随州失守,金人攻取城池后就地屠城,两城军民损失惨重。”信使气喘吁吁。

谁也没有料到,鄂州整军,这报应就来的如此之快。

顾不上讨论如何处置岳飞家人,圣上赵构急忙询问众人如何应对金人南侵。

陈涛出班启奏:“圣上,鄂州整军是赵广、张俊二人所为,这事理应由他们解决。”

张俊冷眼瞧向陈涛,轻蔑地哼了一声,紧接着他出班启奏:“圣上,这次金人南侵一定是对岳飞心还不满,借机劫掠,不久就会北撤的。”

揣摩上意,阿谀奉承是张俊的强项,他知道赵构胆小怕事,只求做个太平皇上,此言也符合赵构的心愿。

赵构紧张的心情稍有缓解,自欺欺人地说道:“爱卿所言有理。”

看着赵构和张俊。赵广等人之间的对话,刘敏、陈涛等人均露鄙夷之色。

朝堂之上,诸位主和大臣歌功颂德、溜须拍马,残酷的现实、严峻的局势在他们的刻画下居然变得微不足道,虚构的太平盛世让当今圣上欣喜不已。所有一切就宛如后世的阿Q,自欺欺人,这些假象如同麻痹神经的毒品,让你看不见朝廷面临的巨大危机。

朝堂上的紧张稍稍缓解,奸诈的秦桧出班启奏:“圣上,孔子常常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这次是我们没有领会金人的意图,上次信阳、随州之战后,我们就应该派出使者,消除误会,联络感情,维系和议大局。”

历史上的奸臣大都如此,干起卖国求荣、诬陷忠良等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会显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这不,奸相秦桧也是这样,厚颜无耻到了极点,还套用孔老夫子的名言。

朝堂争论的结果可想而知,就是被人打脸了,还得委曲求全上门去道歉。

圣上赵构的决断还没有来得及下达,鄂州第二次紧急战报又抵达朝堂。

“报!金人攻陷随州、信阳之后,又马不停蹄一路南下,鄂州至襄阳一线兵力不足,防守洞开,现如今鄂州、孝感、应城均已沦陷,只剩下襄阳孤城。”使者因昼夜赶路,脸色疲惫,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这道战报犹如晴天惊雷,整个朝堂顿时陷入恐慌之中,谁都知道鄂州、襄阳一线的重要性,这是南宋的中路防线,一旦失守,南宋将被金人割裂为东西两块,整个局面也会极其被动。

此时,秦桧、张俊等人没有认真思考如何化解危局,而是赶紧推卸责任,先后出班启奏。

秦桧出班质疑:“圣上,金人怎么有如此战力,一定是那岳飞作战不力才留下今日之患。”

万俟卨更是推波助澜,发出难掩冷笑:“圣上,真相可算大白于天下了,岳飞在时金人没有如此大规模南侵,分明是他和金人早已默契。”

盛怒之下的赵构哪里听得下刘敏、陈涛等人的争辩,他向秦桧、张俊等一众奸佞举起白旗,沉声道:“岳飞家人全部流放广南东路的崖州,另着张俊为使臣前往金营议和。”

一切的努力都苍白无力,流放的结局终究无法回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依依惜别 鄂州西山脚下,长江近在咫尺,一座规模庞大的金兵大营赫然在目。

这天,南宋枢密使张俊代表朝廷出使金营。

过了江,空气中明显布满了紧张的气氛,西侧的江边停放数百艘战船,不断有兵卒往战船上搬运作战物资,看上去这是金人准备过江东进的前奏啊。

而长江的东侧,黄州江边宋军还没有任何战前准备,长江天险形如虚设,一旦开战,江南西路必将沦陷,到时金人的兵锋肯定会直指临安,威逼京都,后果不敢设想,想到这里张俊的心情立刻紧张不安起来。

军事上的强弱反差,战场上的接连胜利,让金兵统帅完颜亮对南宋充满鄙视和不屑。

这次的南侵纯属光州之战的报复行为,出乎他的意料,宋军防守力量出奇的薄弱,千里防线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在强大的兵锋之下,宋军望风而逃,即便遇到抵抗,那也是一击便溃。短短数日之内,就接连拿下信阳、随州、鄂州等城池,这要放在以前那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完颜亮感慨万分……

接到营门卫兵禀报,大宋枢密使张俊大人出使。

同为武将,心理上完颜亮佩服的是岳飞、韩世忠这些有勇有谋、沙场争锋的对手,至于张俊这个南宋朝廷的大奸臣,他是鄙夷不屑的,闻言冷哼一声:“刀枪欢迎,安排亲卫领他进帐。”

按照级别对等的原则,张俊贵为枢密使,南宋的最高武官,也是此次出使的钦差大臣,完颜亮应该在营门迎接才符合礼仪。

张俊看着金兵列队布下刀枪通道,吓得脸色煞白,他一脸的尴尬,小心翼翼紧跟着亲卫,一步步走向帅帐。

入帐后,张俊拱手道:“完颜将军,本官受朝廷所托前来议事……”

“有什么好议的,回去准备刀枪相见吧。”完颜亮粗暴打断。

见到完颜亮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张俊的面颊有点发烫,鼻尖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双唇紧抿,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点不知所措。能够成为大宋枢密使,张俊也是有些本事的,脸皮厚、心肠黑是他的强项。嘿嘿,张俊稍微平复紧张不安的心情,憨厚的笑着,“完颜将军,不知为何事气恼啊。”

火气稍缓,完颜亮不冷不热地让左右给张俊看座。

须臾,完颜亮冷笑道:“今天怎么想起来议事,上次光州伏击我将士的得瑟劲到哪里去了?”

“光州伏击……”张俊表情惊讶,一脸的无辜。

张俊如此回话,完颜亮反倒愣住了,但看看张俊的表情不像作假,于是就将光州伏击之战娓娓道来。

一万金兵全军覆没,大将完颜弼、完颜锺、哈迷勫接连阵亡,还被劫走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粮食二十余万石和数不清的军用物资,这让张俊有点不可思议。

完颜亮乘势追击,他提高了声调:“此次争端是由你方挑起,我大金不过是被迫还击,请问光州之战我军阵亡的一万将士如何交代?被洗劫的财物和军用物资如何处置?战事是否要延伸到临安城下?”

一连串的反问让张俊心里发慌:“这些本官的确不知,我当然希望宋金友好,可是……”

见张俊这幅模样,完颜亮打心里瞧不起,他开出条件:“一是宋国向大金称臣,岁贡银二十五万两,帛二十五万匹,一如当年与金朝旧事;二是退还光州被劫走的财物和军用物资;三是承担此次金兵战争开资六十万两白银。”

完颜亮咄咄逼人,没有丝毫的让步,张俊感到头痛欲裂,不得不代表朝廷暂时答应金人开出的条件。

目的已达,完颜亮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回朝后,君主赵构和秦桧、张俊、万俟卨等一众奸佞仔细斟酌,权衡利弊,还是答应了金人的要求。

南宋朝廷,对外卑躬屈膝,用称臣朝贡的办法,苟安一时。对内横征暴敛,搜刮掠夺,对平民百姓进行残酷的统治,对不同政见者更是赶尽杀绝。

这天,大理寺狱来了朝廷钦差,当然不会是张俊枢密使这样的高官。

一内廷太监狱中宣旨,李氏夫人偕同其子流放岭南广南东路的崖州。

半年的牢狱生活,受尽了非人的折磨,终于挨到了今天,可这样的结果让人难以接受。流放崖州!她的面色一刹时地变成了灰色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这就是精忠报国的回报吗?李氏夫人暗自流泪。

看着母亲伤心欲绝的样子,岳霖暗自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在这个重文抑武的朝代,有时候嘴巴比刀枪更加恐怖,刀枪搏命之下,听得见战鼓隆隆,望得见狼烟滚滚,看得见沙场血腥,而朝堂议政之时,嘴巴却杀人无形,任你天大的功劳都无济于事,谈笑之间,奸佞们搬弄是非、无中生有、挑拨离间……阴险的手段层出不穷,当灾难悄悄降临时,你就是挨宰的对象,一切悔之晚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的就是这层意思吧。

岳霖收回了越来越远的思绪,柔声安慰母亲:“母亲,流放就流放吧,好歹朝廷给了我们一个结果,只要我们足够坚强,一切都会过去的。”

见弟弟劝慰母亲,身体虚弱的岳雷也强打精神,微微喘气,轻声安慰:“母亲,三弟说的对,这么多磨难我们都坚持下来了,还惧怕流放吗?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够克服的。”

望着懂事的儿子,李氏夫人眼睛里闪着自豪而激动的泪光,没有言语,只不过心情纾解了许多。

几乎是一夜之间,岳飞家人的悲惨命运传遍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朝廷对岳飞家人的流放判决遭到民众质疑。

临安东门大石头街,落魄书生刘允生的家,多年以来刘家人就与四邻和睦相处,大石头街这个平民区出了刘允生这样一个通晓古今、知书达理的书生,大伙也都引以为豪。年前,因讲述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刘允生竟然被官差锁拿到大理寺活活折磨致死,众乡邻义愤填膺。

“这是什么世道,奸佞贼子嚣张跋扈,抗金忠臣却含冤致死,朝廷连他的夫人和孩童不放过,据说是要流放岭南崖州,十有八九性命难保啊。”王老汉愤愤不平。

站在一旁的刘老汉听后,眼睛微红,他颤声道:“可伶我的侄儿被官府折磨致死,讲公道话也有罪吗?现如今朝廷是奸臣当道,忠臣蒙冤,此次流放肯定也是奸臣们的主意,他们是要赶尽杀绝啊,我老汉一大把年纪了,不怕他们,官府要抓人就把老汉我抓走吧,最多早几年见到我那冤屈致死的侄儿。”

临安御街南段茶大小楼,生意依然火爆。经过上次风波之后,为了生计说书人又悄然返回,茶楼也需要说书增加人气,说书生意奇迹般的恢复了。

说书人很多都是落魄书生,大都有一定文化功底,他们不仅能够断文识书,而且还明白事理,对秦桧、张俊、万俟卨等奸臣诬陷忠臣的卑鄙行径刻骨崩心,而对岳飞精忠报国的壮举肃然起敬、奉为楷模。每每说书,在没有官府衙役暗中捣乱时,他们都能悄悄说上一两段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这次连带岳飞家人惨遭流放也穿插其中,博得百姓的同情和愤慨。

是的,在百姓心中,大宋朝廷就是奸臣的天下,临安府、大理寺就是奸臣诬陷忠良、欺压百姓的工具,大理寺、临安府的的形象实在不好,总是与诬陷、监视、滥杀等联系在一起。

事实的确如此,大理寺、临安府除了为朝廷办事外,还有诬陷忠臣、结党营私的目的。他们不仅罗织罪名,诬赖良民,还敲诈勒索,坏事做尽,人人惶恐,避之不及。

这天清晨,天出奇的阴沉,蒙蒙细雨飘洒临安城的角角落落。

临安城的东门口,官府四名衙役押解着李氏夫人和她的儿子们,缓缓走在青石板铺砌的街道上。

没有联络,没有告知,临安城百姓们自发前往东门口,为抗金英雄的家人送行。东门大街两侧挤满了人,有老人孩子,有书生商人,也有朝廷官员,叹息、同情、愤怒……各种表情尽皆有之。

维持秩序的临安府衙役们绝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百姓自发送行,在正义的洪流中,这些对奸佞唯命是从的走狗们胆怯了,他们没有勇气去呵斥甚至锁拿仗义直言的百姓。

知枢密院事陈涛、参知政事刘敏、同知枢密院事徐宏等一干大臣也赫然在人群之中,是岳飞精忠报国、收复失地的壮举感动了他们,没有畏惧奸佞,不怕构陷报复,他们毅然决然表明自己的态度,岳飞虽死,但忠诚不死、正义仍在。

陈涛、刘敏、徐宏等人走上前去,对李氏夫人说了一些劝解安慰的话语,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细绵的晨雨终于停了,李氏夫人一行来到东门外三里地的钱塘江边。

雨后的钱塘江江面烟波浩渺,弥漫着一层白色的薄雾,就象九天仙女身上曼妙的轻纱,在江面上随风飘舞,江面上绝无行舟,整个江面都被云雾笼罩着,江的那边北云雾阻隔,一切都渺渺茫茫、迷离恍惚。

江边长满了树,柳树、槐树、松树……高高低低,重重叠叠,当然所有树之中还是柳树居多。雨后的柳树清新翠绿,晨风之中细润的柳条轻轻摇摆,在薄如浣纱的晨雾映衬下显得柔美清纯。

江边码头,韩彦直、韩玲儿早早地等候在这里。

见到岳霖一行来到,韩彦直朝身旁的书童韩嵩使了一个眼神,机灵的韩嵩立刻迎上前去,将四名衙役引导一旁,悄悄塞给四人五十两纹银。

韩彦直、韩玲儿先向李氏夫人问安,又同诸兄弟打了个招呼,随后兄妹俩就同岳霖亲热攀谈。

韩家兄妹忧虑重重,甚是担心,韩彦直叹了口气,沉声道:“此去崖州关山重重,路途遥远,困难和艰险难以预测,望兄弟多加珍重。”

偶尔邂逅,岳霖早已成为小萝莉韩玲儿生命中的一部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为他欣喜,为他担忧……这些天来,小萝莉明显消瘦了许多。

此刻韩玲儿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曾休息好,她语气有点梗咽:“霖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加保重,流放结束我们还能相见吗?……”

“我自无妨,只是母亲和岳雷兄长身体欠佳,这一路不知能否坚持下来。”岳霖忧伤无比。

平复一下心情,岳霖面露微笑,语气坚定:“短暂离别,我们必有相聚的一天。”

韩家兄妹相劝几句,韩彦直轻声相告:“别后,我和玲儿将去苏州府穹窿山,父亲已在那里隐居。”

岳雷望着远方,语气肯定道:“十年之内,我大宋会面临更大的威胁,这威胁不是来自金人,而是新崛起的蒙元,到时恐怕有亡国灭种之忧……韩兄此去穹窿山一定要积攒实力,伺机保国。今天离别,也是约定,如若异族欲亡华夏,你我兄共抗强敌。”

顿了顿,他又轻声耳语:“鄂州整军之前,诸葛英、牛皋等诸将已提前布局,大别山金寨的天堂寨有精兵一万有余,国家有难时,这可是一支奇兵啊。”

韩彦直闻言欣喜无比,他紧握拳头,睚呲俱裂:“兄弟,为兄以生命作价,你我约定永不放弃。”

望着情投意合的兄妹俩,岳雷暗自伤感:人世沧桑,岂能没有分别的痛苦?如果注定我们擦肩而过,那就把曾经的邂逅作为永恒的记忆吧。

多作一会停留,就会多一份留恋,多一份伤感。既已约定,无需多言,岳霖拱手作别。

众人乘船离岸,渐行渐远,岳霖站在船头,悲壮高吟:钱塘江边送行舟,万种离情逐水流。今晨约定自有期,跃马横刀保家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世间冷暖 晨雾之中,小舟离开临安东门码头,张开风帆逆江而上。

因江流曲折,后世也称钱塘江为之江。

小舟先向西南行进,数里后又折向东南,江东侧有一湖名曰湘湖,转过湖边览亭,千顷湘湖尽收眼底,湖水清澈见底,偶尔看到鱼虾在湖底的水草间来回游动,湖边泛青的芦苇,与碧波荡漾的湖水相得益彰,湖中数条渔舟依稀可见,湖的那边是翠绿绵延的西山,山峦叠嶂,风光秀丽,山水草木鱼舟勾勒出美不胜收的湘湖春景。

小半天时间,小舟穿过湖面,钻进西山峡谷中的一条溪流,峡谷两侧,奇峰林立,怪石多姿,数里之后又转入芦苇相拥的小河,河道四周是广袤的平原(后世称蜀山平原),到处都是破土而出的芦苇、小草,满眼苍翠,无边无际。

沿着河道蜿蜒向东北行驶,转过数个河湾,终于看到萧山县城西门,众人弃舟登岸。

萧山县令张山今年五十有一,刚过知命之年,却越发不知命了。他端坐在县衙大堂的黑漆木案后,神情有些恍惚。一旁的县丞和几个文吏向他禀报今年春耕农情,他迷迷糊糊,连一句也没有没有心思听。论资排辈,论进士出身,此时的他不应该坐在萧山县这暗朽的衙门大堂,而是应该在朝堂之上,或是州府公堂。

二十六岁,他就年少得志,靖康年间汴京殿试,一举得中二甲进士极第。释褐着锦,跨马簪花,琼林御庭,提名碑石……何等的风光荣耀,自负乃当今才子。可如今,他那些同年,所着官服非紫即绯,最低也是知府、通判。而他经过了二十余年的刀笔小吏、县丞的磨练,五十岁了才大器晚成,穿了这七品绿袍,栖身于穷乡僻壤,闻断这粗陋琐事,实在是委屈其才了。

一年多的县令生涯,他对人生产生了怀疑。原想士子们只要进入殿试中甲极第,就会被朝廷重用,不曾想到为官之路竟是如此的艰难。

归根到底,他这一生输在“贫穷”两个字上,普通农户的儿子殿试得中二甲进士原本就是一个奇迹,可是自古以来官场习俗需要拜见恩师的,所谓的恩师就是当朝的权贵,殿试得中进士的举子登门拜见,获得认可即为门生,不过登门拜访是要放血的,玩弄空手道肯定不行的,这就如同后世官场所谓的“潜规则”。试想他家如此贫穷,老爹含辛茹苦供他读书就实属不易了,哪还有钱财做这些锦上添花的事情?

二十多年的底层职位,他从很多同年的眼光里读到了轻蔑,读到了纡尊降贵的虚荣和自大,这也大大刺痛了他的自尊。直到前年,他时来运转,遇到同年加同乡的绍兴知府王鹏,头脑偶然开窍,经济拮据的他居然行贿十两纹银。堂堂绍兴知府会瞧得上这区区十两纹银?答案是否定的,官场之上,有很多官员心里变态,在钱财富足的情况下,他们最最需要的是同僚的恭维。这不,张山来了,十两纹银居然换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凭借王鹏手眼通天的本领,已经五十岁的他突然间喜从天降,破天荒的得到了朝廷的重视,被委任为萧山县令。

苦思冥想中,他恍然大悟。升迁难求,高人难遇,看来扭转乾坤、改变自己人生命运的只有这王鹏啦。自此,他就成了王鹏忠实的追随者,大事请示,小事报告已成习惯。不过这事任何人看来都觉得奇葩无比,道理很简单,萧山属于临安府管辖,萧山县令的直属上官应该是临安府尹。(南宋京都临安府的行政长官称府尹,正三品,职位高于一般地方的知府、知州。)

这天晌午,衙役来报,岳飞家人流放至此,等待县衙备案登记。

南北宋,朝廷对流放官员及其家人采取备案登记制度,防止流放途中弄虚作假,欺骗朝廷。所谓的备案登记,就是押解差人签到,犯官及其家人画押。

闻言,张山暗想这岳飞乃是秦相、张枢密的仇人,知府大人同秦相、张枢密关系非同一般,对!先拖一拖吧。

于是,这张山对衙役吩咐道:“本县有要事等待处理,这登记备案之事先等一等吧。”

传话的衙役感到奇怪,这登记备案是朝廷的制度,分分钟就可以搞定,况且与县里的事务应该没有关系吧。于是,这衙役上前提醒:“大人,这登记备案很简单的,不用浪费多少时间的……”

衙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山粗暴打断:“本县决断还要听你的吗?退下!”

衙役无可奈何,只得退下。

县衙门前,衙役告知押解差人,说是县令大人正在处理县里的要事,暂时没有时间过问登记备案的事情。

这四名差人是临安府的,其中薛成、任林两人是府尹大人赵广刻意安排的,流放前二人已得授意,途中要让岳飞家人多受点罪。

尽管韩彦直使了银子,但转眼之间薛成、任林两人就翻脸了,他们没有胆量喝问萧山衙役,却把火气撒在李氏夫人和她的儿子们身上,“贼配军,让老子们受这窝囊气,活该流放!”

本就心情不好的李氏夫人,霎时间气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几下,瞧向两人,欲言又止。

岳雷、岳霖弟兄四人好歹也是当朝曾经的官家公子,一朝落难,却受这差酷吏之辱,怒不可遏,瞋目切齿,仇恨的目光锁定二人,薛成、任林两人一阵心虚,不再言语。

岳飞家人流放路过萧山,一传十,十传百……萧山的百姓几乎家喻户晓。

一时间,人们接踵而至,县衙门外,众百姓看到抗金英雄的家人落难至此,无不唏嘘叹息。

所有在场的萧山百姓没有忘记,金兵南下,奸**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前些年,萧山也遭到金人侵入,他们的家园惨遭洗劫,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美丽的萧山成了人间地狱。

“岳飞是我大宋真正的抗金英雄,朝廷昏庸,奸佞当道,年前他们捏造‘莫须有’罪名加害岳飞元帅,现在又流放英雄的家人,就是想斩草除根!”书生颜峰激动无比。

张老汉巍巍颤颤,含泪道:“金人入侵萧山,官府弃城而逃,留下我们百姓不闻不问,金兵入城后,奸淫劫掠,鸡犬不留,隔壁李家的新媳妇惨遭金人轮奸,我家老太婆也惨遭毒手,唉……”

听到众人议论纷纷,一旁的王员外眼眶不有点湿润了,他语气有点悲哀:“靖康年间,我们王家可是东京汴梁有名的药材经销商,生意兴隆,远近数百里都是有名气的。东京沦陷后,我们四处飘零,辗转来到南京临安,本想多过几年安稳的日子,哪知还是逃不脱金人的魔掌,数年积累毁于一旦。官府无能,百姓遭殃,我大宋官员要是人人向岳飞元帅一样,金人何敢觊觎南下。”

这是王员外药铺的店小二心怀感激,插言道:“那年金人洗劫萧山,我和周边府县数千精壮被虏,是岳元帅在牛首山伏击金兵,成功解救了我们,否则哪有我的性命存在。”

众乡邻集聚县衙,群情激昂,惊动了衙门之内的县太爷张山。

早有衙役报告外面情况,张山心想岳飞已死,萧山百姓怎的如此挂怀,百姓之言绝不能传到朝廷,萧山也绝不能发生上官不满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喝令全体衙役驱散衙门前的百姓。

百姓散去,岳霖等人被王员外安排至家中就坐。

中午,王员外安排众人吃了午饭,虽无山珍海味,但红烧肉、鲫鱼汤、新鲜菜蔬这些地道的家常菜口味鲜美,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整个下午,县衙并无消息。众人虽是焦急,但也无可奈何,县令大人公务繁忙,哪有空闲时间呢?

晚间,众乡邻相请,推脱不过,岳霖他们来到陈老汉家。

陈老汉全家动员,儿子、媳妇杀鸡宰鱼,整理菜蔬,就像除夕春节一样忙的不亦乐乎,周围邻居又把家中好的菜蔬送到陈老汉家,乡情浓浓,岳霖等人感动万分。

晚饭间,岳霖心中有事,胡乱吃了几口就离开饭桌。

众人因他年龄较小,也不以为意,小孩子嘛,吃饭就那样。

街道冷清,并无行人。岳霖环顾四周,判明方向,就迅速向县衙而去。

此时,县衙后院热闹异常,笑闹声透过围墙传到街面。

岳霖见四下无人,就吸气腾身,攀墙而入,只见县衙后院的厨房,下人们正在烧火整菜,厨房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厨房的一侧就是餐厅。岳霖没有细想,就闪身躲在侧旁的窗下观察。

餐厅内的八仙桌坐着数人,上席就坐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官爷模样的人,陪坐的是县丞、师爷、文吏及心腹衙役,他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师爷是一位三十余岁清瘦文士,他端着酒杯恭维道:“此次借故公务繁忙,拖延岳家备案时间,知府大人可甚为赏识,县令大人此次定能升迁。”

坐在一旁的县丞也不甘落后,他起身敬酒:“县令大人升迁后,一定要关照属下,大恩不言谢,先敬大人一杯。”

众人的恭维让张山有点飘飘然,感觉自己不是小小七品芝麻官,而是堂堂知府大人了,杯来杯往,他是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县令大人有点微醉,他瞧向手下众人,轻咳两声,朗声道:“知府大人回话,明日下午秦相那边必有消息,到时我们按照上面的意思做事就行啦。”言谈间,县令大人充满自豪。

穿越以来,官场上的自私、冷酷岳霖已司空见惯了。明天,等待我们的结果会是什么呢,岳霖不愿想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斩草除根 岳霖从县衙回来,借宿王员外家,这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王员外一家人早已起床,店堂门面早已打理得干干净净,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儿子媳妇整理出可口的早餐,八仙桌上盛放着热气腾腾的馒头,葱油煎饼,煮鸡蛋、小米粥,萝卜干,小咸菜。诸事安排妥当,王员外热情安排众人一起就餐。

早饭后,众人围坐桌前谈论乡野杂事、府县趣事。说话间,四名差人心中有事,嚷嚷着要去县衙打探备案事宜,并叮嘱岳家众人不得离开县城。

昨晚县衙打探,岳霖可是知道一些情况的,望着离去的差人,心中好笑,心道:“上午肯定又泡汤了,你们要跑冤枉路就让你们跑吧。”

闲来无事,岳霖征得母亲同意,带上岳震、岳霭两个弟弟上街游玩。

半年多的牢狱生活,困顿于巴掌大的牢房之中,难得这般自由,两个弟弟极度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街面上的一切在他们眼中都显得新奇无比,望着两个弟弟顽皮开心的模样,岳霖心中泛起阵阵酸楚,心道后世小孩过的日子与古代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母亲疼爱有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锦衣玉食,游山玩水,迪士尼、欢乐谷、恐龙园……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哪像古代这般不幸,礼制教育,粗茶淡饭,除此之外,还要受父兄牵连,小小年纪就被流放千里。

今天上午就带他俩好好玩玩吧。打定主意,岳霖就陪同两位弟弟满县城转悠。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只见一中年男子肩扛一插满冰糖葫芦的稻草棒子沿街叫唤,在阳光的照耀下红色的冰糖葫芦鲜艳欲滴,赏心悦目。

霎时间,岳震、岳霭两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眼睛定格在稻草棒子上难舍难移。不过,在岳家严格的家教下,两个弟弟尽管年龄很小,但自控能力、修养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岳霖见状,心中微微不舍,放在后世冒着冰糖葫芦算个球啊,冰激凌、烤红肠、披萨饼、肉脯、果脯……国内国外、冷的热的什么都有,古代的小孩太悲哀了。

心念微转,岳霖面露微笑:“哈哈,馋了吧。”

说完,他径直走向中年汉子,要了四根冰糖葫芦,两个弟弟一人两根。

三兄长的做法在弟弟们眼中近乎疯狂,天啦,不会是在梦中吧,一人两根!幸福的微笑立时荡漾在脸上。

沿着街道一路向西,岳霖想顺便打探一下西城门附近的情况。

西城门是南京临安往来萧山的主要城门,这里人流拥挤,商贸发达。西城门向城里延伸,就是萧山着名的五条街,就是交叉相连的五条街巷,分别是西门口、鱼市口、张仙庙桥、城隍庙街、铜锣巷,这里商铺集中,什么绸缎庄、米行、酒肆、铁匠铺……应有尽有,鱼市口那边更是热闹,小贩兜售湘湖湖鲜,菜农叫卖自家菜蔬,屠户放开喉咙大声吆喝……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个弟弟意犹未尽,悻悻地跟着三兄岳霖回到王员外家中。

进得大厅,看到四名差人一脸不悦,岳霖就知又吃闭门羹啦。

中午依旧好吃好喝,王员外热情介绍,这鸡是隔壁张婶送的,这蹄髈是郑屠户送的……萧山乡邻端的是淳朴厚道,热情好客。

下午无事,直到傍晚时分,萧山县衙来了两名衙役,进门询问临安府官差何在。

见到县衙终于来人招呼,薛成、任林心情大好,立马迎上,满脸堆笑:“辛苦啦,两位。”

县衙两衙役也不多言,直接道:“县令大人刚有空闲,让你们四位到县衙去一趟。”

四名差人相顾而望,没有言语,直接跟着衙役出了店门,向县衙走去。

望着众差役离去的背影,岳霖心中有数,秦相的指令一定下达了,会有好的情况吗?穿越而来的他,对南宋这段历史很是熟悉,对奸相绝不会抱有任何奢望的。

等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晚饭时间,王员外叽咕道:“这么长时间了,都要开饭了,怎么还不来啊?”

一旁的岳霖心中有数:这四个家伙一定是接受秦相什么任务了,看样子晚饭就在县衙吃了。不过,他没有言语,言多必失嘛。

王员外耐不住性子,就独自一人去县衙打听,果不其然,那四位被县太爷留下了。

没有四位差人,晚餐时的气氛似乎好多了,大家边吃边谈,其乐融融,彼此的关系更加密切了。

晚饭后,岳霖心中气恼,暗想萧山的县太爷、县丞、衙役没有一个好东西,骨子里变坏,指定没救啦。转悠了一圈,来到药铺柜台,冷不丁瞧向柜台后的橱柜,上百个小抽屉均用标签注明药材名称,人参、卜芥、儿茶、干姜……咦,还有巴豆。大学期间,岳霖专心专心研读有关中药书籍,知道巴豆属于烈性泻药。略做思考,他悄悄打开抽屉,拿出几粒巴豆放入口袋。

初春的夜晚黑乎乎的,街道上冷清寂寞,岳霖轻车熟路,来到县衙后院。

侧面窗下,定睛瞧向屋里,只见县令大人、县丞、四名押解差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桌上的菜蔬甚是丰盛,湖鲜飞禽、鸡鸭家禽、猪肉牛肉应有尽有,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酒至数杯,县令给一旁的师爷使了一个眼神,师爷心领神会,从袖子里取出二十两金子,放在桌上,说道:“四位端公各收五两,有些小事烦及。”

这四人恐怕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黄金,看上去有些惶恐。吱吱唔唔好半天,还是胆大些的薛成问道:“小人初识县令大人,何故与我等金子?”

师爷瞧向县令,县令并不答话,只是微微点头。师爷会意,沉声道:“四位此次押解岳飞家人前往广南东路崖州,路途艰险,不想早些结束?”

薛成疑惑不解,遂问道:“不知如何早些结束,还请指教。”

此时师爷也不再遮遮掩掩,直言道:“你四位也知岳飞屡次阻扰朝廷议和大事,平日里又有通敌嫌疑,年前朝廷下了狠心将其除去,可后患没有除尽。今奉着秦相钧旨,教将这二十两金子送与四位,望你们四个领诺,不必远去,就在县城东五里处的野猪林,将岳飞家人全部除去。若临安府无法交差,与你等无关,秦相自有计较。”

四人表情愕然,惊得说不出话来。薛成、任林二人想到枢密使张大人让我等路上折磨岳家人,秦相倒好,直接让我们下手,满门尽除。

见四人犹豫,师爷目露凶光,威胁道:“你们不愿?这事秦相既已安排,你们就没有回旋余地,如若弃之,尔等四人包括你们家人恐有性命之忧。”

见师爷把话说绝,董成、任林两人低眉顺眼,喏喏连声:“小人何等样人,既蒙秦相看重,岂有不服从的道理,妇女少年容易解决,明日野猪林中必见分晓。”

当下薛成、任林两人收了金子,见另外两人还在犹豫,薛成、任林变了脸色:“你们二人如何不听师爷劝导,秦相如若发火,休怪我们心狠不帮你。”

那两人被唬住了,别无他法,唯有顺从。

四人收了金子,餐厅中的气氛更加融洽了。

岳霖耳闻目睹,心中怒火腾起,欲要指责,但又不便暴露自己,转念之下,想到了口袋之中的数粒巴豆。

就略施手段,以示惩戒吧。岳霖暗下决心。

潜至厨房门外,见厨师端菜出去,他轻手轻脚闪进厨房,烧火的家人也未成留意。岳霖看到小炉上正炖着鸡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想也没想,就把口袋中的巴豆尽数放入鸡汤之中。

得手后,岳霖闪步出了厨房,打杂的下人只顾烧火,全然没有注意道岳霖。

接下来,厨师又把炖好的蘑菇鸡汤送到餐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鲜美的鸡汤总是诱人的,后世也是如此,众人大快朵颐鸡肉,之后每人又喝了一大碗鲜美鸡汤,这才心满意足谈论家常。

此时,藏身树上的岳霖冷眼观察。

正在为巴豆没有效果着急时,餐厅中众人突然间脸色大变,哎呀、哎呀,哼哼唧唧,大叫肚子疼痛。紧接着,按照级别排序,县太爷、县丞、师爷、文吏、董成、任林以及另外两名临安府差人依次朝茅房冲去,一连三四个轮回,意志力差点的人可就到大霉了,直接泄到裤子上。

见到如此惨状,岳霖暗想是不是巴豆下的多一点了,不管他们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悄悄回到王员外家中,母亲、岳雷等人正在和王员外家人围坐在大厅,边谈家常边等临安府四位差人,谁也没有注意小小少年竟然去了县衙干了这桩大买卖。

等了好久也不见四位差人回店,王员外有点着急了,心道不回来就捎个信啊,这也太过分了。不过,王员外想到岳家众人流放崖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官差可不能得罪。

直到子时,董成、任林等四人才回到店上,只见四人脸色煞白,虚弱无力,身上还有一股子臭味,甚是难闻。懂得医道的王员外察言观色,就知道这四位官差吃了不好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林中凶险 晚宴过后,县令、县丞、师爷等一众人等腹痛,腹泻不止,走马灯似的轮番抢占茅厕。面对县令大人的责问,厨师和打杂的下人吓的面如土色,诚惶诚恐,这大厨的专业生涯算是到头了。厨师细想之下,觉得自己很窝囊,晚宴中整治的鸡鸭鱼肉以及蔬菜均是自己在城西五条街买的,都很新鲜,想破头也不会想到鸡汤之中被人下了手脚。

却说,临安府四位押解官差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回到王员外药铺时,见多识广的王员外一瞧就知四人腹泻,赶紧调配止泻中药,炖了些药汤给他们服下,腹痛难忍,四人又上了三五回茅厕,折腾了一夜,腹泻终于得到控制。

翌日上午,按理说,县衙备案手续已批,就差岳家众人画押这一道手续了,可是县衙的情况又好不到那里去,众人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夜,近乎虚脱,整个县衙被闹腾的鸡犬不宁。县太爷等人和四位官差一样,连说话都费力气,哪还有精力打理公事。就这样,一晃又过去两天。

绍兴知府王鹏等候消息,准备回复相爷,可是萧山县那边就是音信全无,心情急躁,暗骂张山办事不力。耐不住性子,王鹏安排手下前往萧山打探消息,顺便催促县令张山抓紧时间。

这天上午,县令大人端坐在县衙大堂之上,心情甚是郁闷,心道:“这次事情算是办砸了,好不容易搭上知府大人这条线,恐怕要中断了,唉……”

站在一旁的师可是个见风使舵的高手,见县令大人心情欠佳,就知原因所在,他赶紧凑上前去,低声耳语:“大人,事情还有转机,时间虽说耽搁了两天,不要紧的,知府大人要的是结果,只要我们将岳飞家小解决了,大人的前途还是期待有加的。”

一席话,说的县令张山心花怒放,苦瓜似的老脸立马阳光灿烂,恍惚之间,仿佛自己已经不是萧山县令了,而是成了知府大人。他喝令衙役将临安府那四名差人招来。

此刻,临安府的四名差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见到县令召唤,不敢不去。

大堂之上,张山瞧向四人,眼光之中流露的是不满之色。“这次事情耽搁因你们而起,上午画押后,你们立即押解岳家众人上路。记住,今天我就要结果,明白吗?”张山威胁道。

别看临安府四名差人平时耀武扬威的,可见到县令大人发威,他们心惊肉跳、唯唯诺诺,哪有顶嘴的份啊。

就这样,临安府四名押解差人被赶出萧山,一路向东往绍兴府方向而去。

东行五里地,果真有一片黑压压的丛林,那是临安府与绍兴府交界地区。

这是一片原始阴森的森林,名曰野猪林,名字的由来已无从考证,听当地人说这林中行走出没的野猪委实很多,这也许就是这片林子名称的来源吧。林间有一条小道,那是连接萧山县与绍兴府的陆上捷径。由于这林子阴森恐怖,平日里,往来客商很少有人敢独行的,大都结伴而行,以壮行色。

林子里,古木参天,遮天翳日。樟树、梧桐、柳树、油桐……不过,数量最多的还是松树,粗壮的树干足足两人合抱,伸展开来的繁盛的枝叶如碧绿的云,把蓝天遮了个严严实实。微风过去,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恰如失意之人的叹息声。

一路上顶着太阳,也没有息脚打尖的地方,众人早就饥渴难忍。这春天的太阳虽不比夏天的,让人有赤日炎炎似火烧的感觉,可长时间的暴晒,本就体力不佳的四名差人早已累得精疲力竭,汗如雨下。说实在的,体力的不适对他们来说已不算什么,稍事休息就可以恢复了,而一路上巨大的心里压力已让他们透不过气来,他们紧张不安,压力山大,这压力并非来自自身的押解任务,而是来自远在京都的当朝宰相秦桧。

自古就有这么一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更可况,这次是拿的宰相秦桧的金子,薛成、任林相互使了个眼色,目的不言而喻。一旁的岳霖却是心知肚明,心道终于要下黑手了。

董成目露凶光,瞧向岳家众人,用手指着岳雷、岳霖:“爷们要稍事休息,你们二个随爷前往林中寻找干净地方。”扭头又吩咐另外两名差人,吆喝道:“押解任务重要,你们要看好那妇人和小孩,别让他们走失了。”

林中并无道路,四周静寂冷森,林中深处,不知名的鸟儿发出几声怪叫,然后就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董成、任林两人以一前一后押着岳雷、岳霖兄弟俩踏着松软的地面,除了众人脚踏土地发出的“噗呲、噗呲”的声响和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绝无别的声响,众人渐行渐远,走向密林深处。

尽管无路,但林中绝少灌木,因此也极为好走。翻过一个土岗,周边除了树木还是树木,绝没有别的景致,在一棵粗大的古松下,董成、任林两人站住了。看着兄弟俩,一个年纪十五六岁,但脸色焦黄,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另一个也就是一个十一二岁的毛孩子,董成咧开满是黄牙的大嘴,暗自窃笑,满是自得,仿佛这岳家兄弟俩就是他们虎口之下的羔羊。

董成、任林命令道:“你两个别磨蹭了,赶紧到前面探路“。

“妈的,这不是要从背后下手吗?有点水浒传上面的董超谋杀林教头的味道了。这两货,对付两少年还这般猥琐,真没出息。”岳霖暗想。

不过,仗着艺高胆大,他也无惧,只是有点担心兄长的状态。

他瞧向岳雷,只见岳雷神泰自若,十分镇定,当下心里也释然了:“是的,我俩是岳飞的儿子,难道还惧怕两差人?”

“快点,到前面去,他妈的,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董成恶狠狠的喝道。

岳霖警觉地向兄长使了个眼色,从兄长的眼神之中,岳霖看懂了,那是无惧死神的眼神,看样子兄长亦己心中有数,准备慷慨就义了,一阵酸楚从心底涌起。半年多的牢狱之灾,好端端的一个活泼少年却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如果没有我的穿越,这岳家妇孺可要全部挂在这里了。

岳霖面无表情,缓缓转身继续向前,暗中调息,准备反击,对付这两官差岳霖还是很轻松的。

看到两少年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去,董成、任林相视一笑,随即目露凶光,举起手中哨棒向俩兄弟头顶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岳霖迅速移转身形,拖着岳雷一个太极闪刚避开哨棒。空中一道黑影掠过,寒光一闪,一把镔铁点钢枪呼啸而来,立时挑飞两人哨棒,铮亮的枪尖顺势直指董成、任林咽喉。

“不可,彦直兄!”岳霖急呼。

枪尖抖动,从两人喉间扫过,擦着董成的脖子空刺了一枪,董成的脖子被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端的是千钧一发,惊险异常。

董成、任林两人吓得软瘫在地,面色煞白,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没有出息的是两人的裤裆竟然湿了一片。

韩彦直用枪指着两人,断喝道:“一路上小爷就是不放心你二人,一路尾随至此,果不其然,你们竟敢对我兄弟下黑手,你们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说罢,气愤不过,挺枪又要刺向二人。

董成、任林两人扑通跪地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连连磕头:“小爷饶命,小爷饶命,这并非是我等心存歹意,实在是秦相钧旨,我等家人性命攸关,被逼无奈,才走此下策。”

韩彦直喝问:“秦桧那厮是怎么逼迫你们的,从实招来,如有不实,定杀不饶。”

命系一线,也容不得二人不招,还是董成回话:“小爷,前些日子,萧山县令公务繁忙,让我们备案等候。如此,拖了两天,到了大前天下午,县府衙役才奉命将我们四人招到县衙,县令大人说是奉秦相钧旨要除去岳家老小。”

站在一旁的岳霖突然插言:“那县令是不是留你们吃了晚饭?酒过三巡你们每人得到秦相五两金子,允诺加害岳家众人。晚饭快结束时,席间众人是否腹泻不止……”

一席话,惊得董成、任林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山村拒敌 众人回到小路,走在前面的是董成、任林,两人失魂落魄、精神萎靡,他们身后紧跟着的韩彦直、岳雷、岳霖三人,三弟兄神采飞扬,有说有笑,明白人都看得出来,这剧情一定发生了逆转,开始是董成、任林押着岳雷、岳霖兄弟俩,现在倒好,是小哥三押着他们回来了。

听儿子讲述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李氏夫人惊呆了,没有想到岳家到了如此境地这秦桧还不放过,竟然要下此毒手,她忙不迭的向韩彦直道谢:“多次让你们父子费心,这次又救雷儿、霖儿脱险,我们心中十分感激,只是目前状况让我们无法报答”。

韩彦直坦言道:“婶婶无需道谢,父亲常说岳韩两家是世交,理应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再说这也是侄儿分内之事。此去绍兴府还有一百余里,就让小侄护送到安全地界,你看如何?”

李氏夫人有点过意不去,她扭头看向岳霖,没有言语,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让岳霖拿主意。

穿越以来,岳霖的种种表现已经超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所应有的认知和能力,开始李氏夫人对这个儿子发生的变化还不适应,到了后来也就认可了,每每有惊人之举,李氏夫人皆暗自欣慰,特别是丈夫蒙冤被杀后,岳雷身体又如此孱弱,不知不觉之中岳霖就成了她最大的依靠。

心思敏捷的岳霖明白母亲所想,他寻思道:“这一路去绍兴府大约一百余里,放在后世的话也就是个把钟头就到了,这落后的古代怎么着也得三天时间吧,虽是无惧这四名押解官差,但一路上有韩彦直作伴,一定会缓解不少寂寞的。”

想到这,岳霖微笑道:“如此,就烦劳彦直兄了。”

一路上有了韩彦直的陪同,众弟兄自然是海阔天空谈个不停,李氏夫人在一旁瞧着小弟兄几个情投意合,心情大好,四名押解官差知道了这位是韩世忠的公子,只好自认倒霉。

就这样,四名差人在前开路,众人紧随其后,十余里林中小道也就耗费三两个时辰。

林外的阳光分外明媚,空气之中夹杂着芳草和泥土的清新,不知名的野草漫过前行小径,一直延伸到三里外的那一片丘陵,满世界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一路上间或有些樟树、刺槐、柳树等树木,山雀、杜鹃、黄莺、喜鹊等鸟儿欢快的在树梢上叽叽喳喳,打闹一阵后,又展翅飞向远方。

晌午,众人来到丘陵之间的谷地,丘陵并不高大,也就是二三百米高的样子,丘陵上林木茂密,空气新鲜,进山的小道也不险峻,沿着平缓的坡道,上下行走,逶迤行进三五里,到了这片丘陵的尽头。只见前面不远的山坳之间有一小山村,黑压压的一大片房屋,粗略估算大约二三百户人家,视线向前,山村的东侧有一湖泊,面积堪比萧山的湘湖,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湖面波光粼粼、碧水茫茫……有山有水,无疑这是个美丽的山村。

转过山路,来到村口,只见村口石牌上刻有云石佛村字样。

云石佛村?岳霖有点惊诧了,这里的村民全部姓顾,并无他姓。熟知历史的岳霖知道,这里的顾姓原本姓杨,是江苏常熟那边杨氏大族为躲避战乱而迁徙萧山云石佛山村。早年间,岳飞在宜兴、常熟等地抗金,常熟杨氏积极响应,除了力所能及的提供钱粮之外,杨氏子弟还踊跃参加岳家军给金人以沉重打击。后来岳家军转战湖北,江浙地区防守空虚,金人趁虚而入,怀恨报复,宜兴、常熟地区战乱不断,杨氏一族为避金兵报复迁徙到此,改姓顾,至今村民中有生者姓顾,亡故后在墓碑上改姓杨之习俗。村东的湖泊,到后世也逐渐淤涨成陆。

这村村民肯定是岳家军的忠实粉丝,有机会的话可以巩固一些关系,以备日后所需。岳霖暗暗打定主意。

果不其然,进得山村,众村民得知的岳飞家小被朝廷流放至此,皆义愤填膺,痛骂奸臣,对岳飞家人则是嘘寒问暖,关爱有加。

族长顾宏闻讯后,也赶到村口处,忙不迭的将岳飞家小迎到家中,安排午饭。

到了家中,众人先随着顾宏进了大厅,当然四名押解差人早已被族长安排到别处。

大伙寒暄几句,顾宏指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分别介绍:“这是我的大儿子,名叫顾飞,今年十五岁,这是我的此子,名叫顾鹏,十一岁。这皆因我仰慕岳大帅,才将两个儿子的名字分别取飞、鹏二字,夫人切勿见笑啊。”

顿了顿,他又道:“早年间,岳大帅在常熟老家抗金,我们全族响应,那是何等的快感啊,后来岳大帅转战湖北,朝廷无能,致使金兵屡次入侵常熟,家园被毁,万般无奈我们全族迁徙至此。为防止金人报复,我们由原来的杨姓改为现在的顾姓……”

这要放在后世,那可是绝对的铁杆粉丝啊。岳霖暗想。

见如此,李氏夫人心中深感温暖,她也不见外,将韩彦直和自己的四个儿子分别介绍给顾家众人。

想起岳大帅抗金壮举,再谈到风波亭含冤致死,顾族长早已泣不成声,李氏夫人也在一旁泪流满面。

“唉,这么些天了,就让母亲发泄一会儿吧。”岳霖并未阻止。

到了开饭时间,众人围坐八仙餐桌,菜肴不比临安韩府的花样多变,尽是些农家菜,有湖鲜、野猪肉、竹笋、山药……等本村特产,这些菜蔬被整治的色泽鲜嫩,香气诱人。

顾宏哈哈大笑,对大伙说道:“也没有别的招待你们,尽是些当地菜蔬,夫人不要见笑啊。”

众人边吃边聊,甚是愉悦。

饭后,李氏夫人以及岳雷、岳震、岳霭被安排休息。

岳霖、韩彦直随着顾家兄弟来到后院,只见一占地很大的演武场,兵器加上摆放着刀枪剑戟,地上随便放着石锁、石凳、石杠铃等练习气力的器具。

见到这架势,岳霖、韩彦直相视而笑,不用言语就知这是个尚武的山村。

韩彦直自己就带着镔铁点钢枪,也不客气,当场演示了韩家枪法,白蛇吐信,蛟龙出水,一招招使开,端的是枪影,锋芒毕露。半刻钟时间,韩彦直面不改色心不跳收枪抱拳。

这一路枪法,看呆了顾家弟兄,他俩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韩彦直笑道:“岳霖兄弟年纪虽小,可是手段高强,你们要不要看他演示一段啊?”

顾飞、顾鹏两兄弟闻言惊醒,顿时红着脸道:“当然想看,求之不得。”

岳霖走上前去,接过韩彦直的镔铁点钢枪,朗声道:“我也使枪,请大伙多加指点。”

只见岳霖运气收复,目视前方,突然间钢枪探出,快如闪电,上下翻飞,这枪法融合自己特有的太极闪以及后世的一招制敌,只见枪尖如梨花出神入化,枪影影绰绰变换莫测,刺、射、击、舞、转、颤、挺,如虎啸如狼号如鬼泣,如鹰爪如蛇形如电闪。这套枪法更贴近实战,一旁的韩彦直可是行家内手。

收枪完毕,众人尽皆鼓掌。

当场,韩彦直、岳霖教了顾家兄弟一些枪法,感激顾家对已故老爹的尊敬,岳霖又耐心地教会顾家兄弟几招拳法,均是后世警校的一招制敌,这顾家兄弟本来功底就好,很快就学会了所教枪法拳法,就差熟练运用了。

闲来无事,众弟兄闲逛山村,转悠了一圈,来到一处空地,空地前是顾家祠堂。

“萧山云石佛山村,顾家祠堂。不就是遭到金人洗劫的山村吗?会不会是巧合?”岳霖心中暗念。

心念微转,岳霖手指村口方向,询问顾家兄弟:“倘若金人来袭,你们可有准备?”

顾飞瞪大眼睛,迷惑不解:“岳霖兄,这可是偏远小山村啊,金人怎么可能到这里打劫。”

岳霖也不言明,不过神情有点严肃:“兄弟,如今大宋防备空虚,像临安府、绍兴府这样的府城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对于没有设防的山村就是问题了,一旦金人洗劫,那必定会是一场灾难。”

言罢,他又扭头向韩彦直征询意见:“彦直兄,反正我俩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干脆帮助训练一下村中骁勇村民,以增强村子抵御外敌入侵能力,你看如何?”

韩彦直当然赞成,一时间四弟兄就在祠堂前商议训练村民一事。

顾飞、顾鹏两人回家将商议情况向父亲禀报,见两儿子学会考虑村庄安全,顾宏欣慰不已,当下表态全力支持。

消息一传开,村里青少年像炸了锅似的踊跃报名,顾家兄弟在村里招募十五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以下青少年百余人。

云石佛山村村民以狩猎捕鱼为主,家中弓箭、长矛、钢叉本就现成,招募的青少年身体素质也无可挑剔,韩彦直、岳霖两人教习起来得心应手,除了射箭、枪术,岳霖还将后世警校的二十招警棍术亲手相教。

三天下来,这帮青少年发生了脱胎换骨似的变化,战力已非一般厢军可比。

董成、任林那边虽然心急赶路,但在小煞星韩彦直面前哪敢吐露半点不快。

老天总是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这天,有村民急匆匆来到族长顾宏家中,说是有二百余金兵朝村子开来。

阅历丰富的顾宏也不慌张,他吩咐村名立即将在祠堂场地上训练的韩彦直、岳霖以及两小兄弟叫来。

众人计议,岳霖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啊,这次有我和彦直兄长在,历史一定会改写的。”

在众人的鼓励下,岳霖也不客套,当下进行战前部署:“一是顾叔父率领全部村民退往村东湖中,金人没有船只,那里绝对安全;二是由我、顾飞率领五十名村兵前出村口迎敌,记住五十名村兵每人各带菜刀、短斧四把;三是彦直兄、顾鹏你们带领剩余五十名村兵,自带弓箭,躲在房顶之上,待我退往村中,伺机击敌。”

族长顾宏不无担心,他问道:“岳霖贤侄,这么点人够吗?”

此时,岳霖豪情万丈,直言道:“想当年,我父帅率二百岳家军青龙山大败十万金兵,现在我们以一百村中骁勇对付二百余金兵,有啥可担心的。”

一切按计划进行,顾宏带领存在老幼和一帮壮年收拾细软撤往湖中,韩彦直安排顾鹏率五十名村兵屋顶设伏,自己则单枪匹马隐藏在村中。

村中并无战马,岳霖只好骑了一头骡子。

出了村口不远,迎面而来大队金兵。

金人看到一骑骡少年率领五十名村兵立阵村口,皆捧腹大笑。

岳霖也不答话,手举长矛指向金人,有敢接战的吗?

如此傲慢的态度,激怒了金人,金将哈里豹手持狼牙棒纵马杀来。岳霖催骡而上,只见狼牙棒呼啸而来砸向岳霖头部,后面的村兵有胆小的吓得紧闭眼睛,心道惨了。

岳霖毫无畏惧,长矛快似闪电,一招四两拨千斤挑开狼牙棒,转瞬矛尖避无可避桶穿哈里豹的咽喉,死尸栽于马下。

一招秒杀,金人惊呆了。

见状,岳霖可没有放弃这大好机会,持矛喝令众村兵冲锋,金人绝没有想到这帮娃娃兵竟然冲阵,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五十步、三十步,岳霖计算着距离,喝令众人投掷刀斧。

漫天的刀斧狠狠砸向金人,没有短兵相接,转眼间金人就死伤数十人。

岳霖见好就收,率领五十名毫发无损的村兵赶紧撤退。

如此大亏,金兵统领气急败坏,率队在后追赶。

村中街巷狭窄,并不适合骑兵作战,满村转悠的金兵等来了屋顶上射来的利箭,嗖嗖嗖,犹如射杀野猪般的精准,这队金兵死伤过半。

两个回合,金人就死伤大半,剩余还有大约八十不到的金兵吓破了胆,转身就逃。

这下,韩彦直、岳霖又从村中杀出,砍瓜切菜,一路上收割着金人的性命。

一场战斗几乎全歼这队金兵,只有统领率领数名亲卫逃往野猪林方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捷后布局 一场大捷,全村轰动。

这场战斗,无论是伤亡情况,还是缴获情况,都出乎意料,村兵一个未挂,仅重伤两人,轻伤十余人,而金兵死伤将近二百人,完胜!

不仅如此,缴获也是颇丰的,黄金一百余两,纹银二千多两,战马一百八十余匹,刀枪、弓箭等数量可观,有了这些马匹、兵器,相信稍加训练,这帮少年村兵的战力将会大幅提升。

村兵大捷,族长顾宏自是喜出望外,他四处张罗,安排村民杀猪宰羊,整治鱼虾疏菜,又在顾家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了十余桌,犒劳小弟兄几个和众村兵。

逃过一劫,所有村民皆举家欢庆,放起了鞭炮,小孩子们更是闲不下来,他们或用竹子制成长矛,或用家中的捕猎工具,穿行在村中打打闹闹。

闲暇之余,岳霖、韩彦直和族长顾宏以及顾飞兄弟齐聚一堂,谈论刚刚过去的战斗。

岳霖面露忧色,不无担心道:“这次战斗,我们赢在计谋,打了金人一个出其不意,若非金兵狂傲,这一仗结局难料。说实在的,这股金兵的整体战力要远高于我们。”

见韩彦直、顾宏点头认同,他又继续刚刚的话题:“按照金人的习性,吃了如此大的亏,肯定是要报复的。倘若金兵再次来犯,那我们怎么应对?”

一旁的韩彦直也一脸凝重,他直言道:“村中没有寨墙,众村兵缺乏操练,并疏于战斗,顾家兄弟虽然勇武,但毕竟年龄还小,气力上也肯定吃亏,金兵若是来攻,恐怕转瞬之间村子就会被占领。”

族长顾宏听后有点发急了,他道:“全村一千余口人,总不能看着金兵洗劫屠戮啊!两位小哥,赶紧给我拿个注意啊!”

韩彦直扭头朝向岳霖,微笑不语。

瞧着彦直兄使坏,岳霖一脸无辜,轻轻摇头。

敌强我弱,劣势明显。有着比别人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难道还能没有应对之策吗?

只见岳霖略一沉吟,想到了毛爷爷的游击战,对,就这样!

他面露自信,朗声道:“首先,要加强战力,不日我们还得流放,还请彦直兄帮助训练这帮少年,反正马匹、兵刃现成!其次村中青壮年也要组织起来,加以训练,闲时狩猎捕鱼,战时充当村兵;再次修建寨墙,挖掘一条通往湖边灌木丛的地道,危急时全村撤往湖心岛。此外,每天要安排村兵去村西野猪林和北边山口去巡逻观望,防备金兵前来偷袭。”

顿了顿,他又作了补充:“对了,金兵来自北方,强于骑射,弱于舟辑,因此湖心岛相对安全。湖心岛作为最后一道屏障,也要建寨墙、房舍,多余粮食全部集中岛中存放,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计策可谓攻防兼备,众人自无异议。

此事议罢,因流放一事需要和母亲商议,岳霖起身告退,只见韩彦直面露不舍之色,他拱手道:“岳霖兄弟,就让哥哥送你到邵兴府的安昌镇,回头再训练村兵吧!”

顾飞、顾鹏两兄弟也是不舍,嚷着要陪送岳家众人。

几日下来,众小弟兄情投意合。别看平日里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真到了要分别时,大伙都难舍难分。

翌日上午,岳霖、韩彦直和顾家兄弟在祠堂拜了把弟兄。

岳霖、韩彦直抓紧上午时间,对村兵骑射进行训练,结合后世的知识,岳霖又重点辅导顾家两弟兄山地丛林战法。

一切训练有板有眼,可岳霖寻思好像缺点什么?

对,思想政治教育,放在古代就该叫洗脑,岳霖暗暗拿定了主意。

和彦直兄稍事沟通,他立于队前,讲述父亲精忠报国和蒙冤入狱的那一段悲壮经历。

与后世不同的是,这次可是亲身感受,所以讲述的神情并茂,声泪俱下。

一旁的韩彦直、顾家兄弟和众村兵听得潸然泪下,血脉喷张。

见火候到了,岳霖赶紧趁热打铁:“父亲临终前写了绝笔《满江红》,就把它作为我们的军歌吧!”

这支小队伍竟然还要军歌,众人疑惑不解,就连韩彦直也微感诧异。

大伙还没有回过味来,悲壮的清唱就回荡在广场上空: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众村兵齐声跟唱,一遍,二遍,三遍……悲壮的词曲荡气回肠,高亢的歌声吸引了众村民,大家闻歌而至,伫立在广场边,久久不语。

是的,这是一群朴实厚道的村民,他们别无所求,和平、安宁就是他们最大的追求。

现实中,他们饱经战乱,见多了杀戮、洗劫、奸淫……万不得已之下才背井离乡,来到这偏远山村。原本指望能够远离战乱,永享和平,哪知无孔不入的金人居然深入南宋腹地,连小小山村也不放过。

岳家三公子、韩家公子来到这里,组建训练村兵,设计阻击金兵,实实在在的胜利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仿佛消失不久的岳家军又回来了……

午饭后,众人向安昌行进。

这次,免去了徒步之苦了,金人的战马神骏无比,这在南宋军中算是稀罕少见的。小弟兄几个每人一匹马,李氏夫人和岳雷、岳震、岳蔼合乘一匹马拉的大车。这哪像流放,倒有点像旅游的样子了。

一路上,众人心情大好,大伙有说有笑。四名差人也一改那种盛气凌人、欺压良善的模样,面色比以往和善多了,原因无他,他们知道金人一旦破村,那是肯定是烧杀奸淫,鸡犬不留的,哪里还有他们四人的性命存在,也算是逃过一劫吧。

上午刚结拜弟兄,顾飞、顾鹏两兄弟好像意犹未尽,他俩有说不完的话,缠住韩彦直、岳霖问这问那。

由于改变了出行方式,众人很快就远离丘陵地带,行进在河网密布的平原之上。不远处,有一大片黑压压的房屋,那就是古今闻名的安昌古镇,自古就有绍兴出师爷一说,可是历史上绍兴的师爷尽出于此啊。

进了镇子,一条长长的主街足有两里地,沿街行人摩肩擦踵,各式铺子鳞次栉比,千姿百态,销售的当地土特产品琳琅满目,不少铺子还将货物直接摆放在门口,以招揽顾客,有特产安昌腊肠、扯白糖、手工酿酒……叫卖声、吆喝声,抑扬顿挫,声声不断,这个街道显得热闹非凡。

街道两侧零星分散的深宅大院,富丽堂皇绝不输于京城临安,街道之中间或有拱桥相连,桥下驶过的乌篷小船,不由让人体味到一幅幅喜庆祥和、古老淳朴的水乡地方风情。

闲逛一阵,众人找了个酒楼,叫上几个菜,吃了个早晚饭后,众人才不得不拱手作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绍兴知府 众人安昌作别,韩彦直和顾家兄弟原路折返,岳家众人则出了安昌大街向东而去。

一路上,东来西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很显然邵兴府是个繁华富庶的地方。

傍晚,众人来到青山小镇,寻了间客栈住下……

暮色降临,邵兴府城早早地关上了城门,扯起了吊桥。城内,华灯初上,酒肆、茶馆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绍兴府衙,也早早打烊,府丞、通判、文吏等一干人等早就不知所踪。此刻,府衙后院,知府大人王鹏正和临安来人书房密谈。

书房八仙桌上放了三五个精致小菜和一壶桂花佳酿,两人边吃边谈。

临安来人赫然是秦府管家秦安,他们密谋的话题自然是如何除去岳家老小。

这次秦安专程外出,可是奉了相爷钓旨,悄然下手除去岳飞家小,永绝后患。

上次董成等人失手,秦相已然震怒。

这次秦安出马,一路尾随,寻机下手,在云石佛村山村发现韩世忠的公子韩彦直居然随行,而且岳霖、韩彦直两人竟然训练起村兵,这让他吃惊不小。不过,他没有敢贸然行事。

后来金兵的打劫让他看到了希望,不过岳霖、韩彦直表现出来的战力让他甚为惊讶,这二人组织了一百名村中少年阻击诱敌、设计埋伏,几乎全歼金兵,这份能耐在当今大宋绝无仅有。岳飞家小不除,相爷日后必有麻烦,秦安暗自想道。

本来秦安也带来秦府十余彪悍家将,实指望凭借这些家将就可除去岳飞家小。可现实是残酷的,家将们的战力比金人相差可不止一点二点,就凭这些家将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几无可能。

秦安忧心忡忡,压低了声音:“王大人,岳飞谋逆一案早有圣断。不过,朝堂中岳逆同党屡次发难,妄想给岳飞翻案,秦相欲斩草除根,永绝和议后患,不过……”

这王鹏可是官场老手,此人心狠手辣,善于心计。早年和萧山县令张山同科进士,因善于钻营,一下子成了同科少有的火箭干部,做了开封府中牟县县令。

靖康年间,金兵入侵,他弃城而逃,不仅没有问罪,反而做了镇江府丹徒县县令。金兵过江,丹徒沦陷,是岳飞救了他满门老小。

王鹏历来就敷衍趋势,他并没有感激岳飞危难之时施以援手,而是攀上张俊这棵大树,从此平步青云,成了江南富庶之地绍兴府的知府。

在他的眼里,没有忠奸是非,只有个人利益。秦安在秦府的分量他是清楚的,他可不敢冒着得罪秦桧的风险去帮助岳飞家小。

略一思量,王鹏皱眉道:“秦大管家,尽管岳飞一案已有圣断,但民间对此多有非议,倘若在城中下手,恐怕会横生枝节。不过,选择城外偏僻之地动手,倒是可以考虑的。”

秦安见说,表示赞成。

见无异议,王鹏又道:“秦府家将武艺非常人所及,此次带来十余人对付岳家几名妇孺应该绰绰有余了。”

“看这情形,王知府是不想插手此事啊。”秦安感到不安。不过作为秦府总管,他是有底气的。

只见秦安并不急躁,他耐心分析道:“岳家妇孺并不可怕,唯独三子岳霖,别看他人小,可是手段高强,二百金兵在他和韩彦直联手之下几乎全军覆没,我这边十几名家将恐怕难以成事,还请王大人勿要推脱啊。”

“哦,有这么厉害吗?”王鹏哈哈大笑。

尽管表面上打着哈哈,王鹏还是从心里认为秦安胆小怕事,小题大作,不就是一个妇女和几个少年嘛。

没等秦安作答,他沉声又道:“好好好,就依总管,我麾下一百亲卫就交给总管使用,一百余人对付几名妇孺应该可以了吧。明日傍晚,备案画押后,就将岳家众人赶出府城。到时岳家众人无处落脚,只有赶路,荒郊野外、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好时机啊。”

计议达成,王鹏套着近乎,热情地招呼秦安喝酒吃菜。

翌日傍晚,一如奸佞计议,岳家众人被勒令出城。

董成、任林等四名差人没有办法,押解着李氏夫人和岳家众小哥东行出了会稽县东门往嵊州而去(南宋时,绍兴府城由山阴、会稽两县组合而成,治所东为会稽县,西为山阴县)。

因金人经常深入南宋腹地打劫,府城外零星住户早已搬迁,东门外数十里范围内极少人家。

行了二十多里,夜色悄然降临。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点寒冷的,众人不得已只好策马上了一土岗,在岗上的废弃山神庙里躲避风寒。

山神庙好像神来之笔,建在这一马平川的土岗之上,显得有些突兀。

夜色下的土岗分外的宁静,周边没有一点点的杂音。

突然间,岳霖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暗想这里太安静了,看样子夜幕下的山神庙不会太平的。

他叫来董成等四名官差,直言道:“此前你等受奸相指使,我既往不咎。今夜这土岗之上恐怕要有一场血战。来敌尚不明确,不过既然来了,肯定想斩尽杀绝,包括你们!”

四人闻言瞬间脸色大变,董成哆嗦道:“怎会与我等有关?我们可是临安府官差。”

岳霖嘿嘿冷笑:“杀人灭口你们不会不知吧。”

上次事情搞砸,但留住了性命。看岳霖一脸凝重,董成心想这次肯定凶险异常,看来只有听岳家公子的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当下,岳霖安排母亲和众兄弟山神庙中休息,自已则和四名差人就地取材,砍了庙后竹林百十棵竹子,削尖顶部,做了十数个拒马栅,土岗坡道上倒插了数百根削尖的短竹,宛如后世的破胎器。

简单防御工事完成后,岳霖手持一根削尖的长竹,权当长枪使用。他对董成等人没有奢望,只是关照一旦发生敌袭,关上庙门即可……

夜间府衙大堂上,知府王鹏端坐正中,一旁就坐的秦府总管秦安捻须沉默不语。

一名络腮胡子的青衣壮汉快步进入大堂,走到王鹏近前拱手道:“不知知府大人招我前来有何吩咐?”

这名壮汉就是王鹏亲兵统领,名叫王明。

王鹏朝秦安微微点头,转而介绍道:“王明,这位是秦府总管秦安大人,奉秦相钧旨专程来到绍兴。”

王明见是秦府总管,赶紧拱手施礼。

“王明,今晚有件要事!”王鹏略微沉吟,以示慎重。

王明随即道:“知府大人但说无妨!”

王鹏沉吟道:“昨天有朝廷钦犯流放至此,奉秦相钧旨流放钦犯皆不可留,否则对我大宋将后患无穷。这次事情情况复杂,个中原因你无须多问,今晚你部就由秦府家将指挥,所有人均着便衣,隐秘行事。”

王明试探道:“截杀?”

王鹏没有否认,随即又补充道:“刚刚接到消息,钦犯出城门东行二十余里地,现在一山神庙躲避风寒。”

这种杀人的事情交给下人就可以了,王鹏、秦安两人就坐等消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主动出击 土岗四周黑漆漆的,除了嗖嗖冷风,没有别的动静。

凭借自己掌握的历史知识,岳霖知道这绍兴知府应该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地任由岳家老小平安离去。

再看看布置的简易防范设施,对付二三十人的小规模袭击还可以,可是人多了就麻烦了,自己一人脱身当然没有悬念,可是母亲和众弟兄怎么办?

土岗只有西侧一条道路,其余三面都是陡坡,行人勉强可以上下,马匹绝对不好通行的。黑暗中,岳霖总觉得有人在窥视,放心不下,他叮嘱董成等人注意防范,自己则提着周三畏赠送的宝剑从山神庙后面的陡坡下了土岗。

土岗东侧长满了大片浅浅的野草,并不适合隐蔽窥探。

他又悄悄转向其他三面仔细观察,除了西北侧一处不大的灌木林外,土岗四周尽是平整荒原。对了,这绍兴知府要是派人盯梢,这灌木林可是绝佳的观察地点啊。

想到这,岳霖弯着腰,悄悄逼近灌木林。

果然,进得林中,很快发现两黑衣人,他们并没有保持应有的警惕,正在闭目养神。机会绝佳,只见岳霖迅速贴近,运足力气,拳头重重的击在黑衣人的后颈部。只听得两黑衣人闷哼一声,瞬间就晕了过去。

岳霖解下两人腰间束带,将他们捆绑起来。

绕到林子背面,又牵来两人的坐骑,将他俩押到土岗之上。

一盏茶的功夫,岳霖就抓回两黑衣人,董成等四名官差惊得目瞪口呆。

岳霖指着被捆绑着的两人,对董成道:“去把他俩弄醒,这点不用我教你吧。”

这董成原本是大宋厢军,后来又成了临安府的衙役,也算是见过血的人,把两晕迷的人弄醒实在简单不过了。只见董成取下马匹上的水囊,喝了一大口,直接把水喷在两人的脸上。

片刻,这两黑衣人悠悠醒来,惊恐地看着眼前。

岳霖手搭在剑柄上慢慢点击着,“姓甚名谁,什么来历,为何潜伏在此,不想吃苦头就自己说吧。”

两黑衣人心里崩溃了,落到这个地步,无非两个下场,要么死,要么活,两黑衣人自然是选择后者。

他俩争相交待:“我俩是绍兴府的捕快,受知府大人安排,前来打探岳家老小行踪。”

岳霖听后勃然大怒:“打探行踪,却是为何?”

他俩哆嗦道:“知府说是秦相安排跟踪岳家老小,欲要斩草除根。”

“我们一行四人,另外两人回城报信,我俩留此盯梢,知府有可能连夜就要下手,还请公子早做安排,赶快逃生吧。”两黑衣人接着又讨好献媚。

来到南宋,岳霖信奉的是恩仇分明,有仇必报的人生信条,他绝不像父亲愚忠古板,待黑衣人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已经暗下杀心,他把手中的利剑递给董成,嘿嘿冷笑:“董大人,你可不要心慈手软啊!”

岳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让董成交上投名状。

董成手持利剑,双股打颤,两名黑衣人更是惊恐万分,他俩挣扎道:“爷爷手下留情,我们可是官府的人啊。”

见董成畏缩不前,岳霖不由升起戏虐之心,突然间飞起一脚踢在董成的屁股上,在巨大的外力的作用下,董成踉跄跌倒在一黑衣人身上。随着一声惨叫,利剑刺穿胸膛,这黑衣人当场毙命。

这时,岳霖扭头朝向任林断喝道:“该你啦!”

任林表情很是无辜,在岳霖的催促下,他梦游般地接过董成手中的利剑,刺向另外一黑衣人的胸口,这一剑居然刺偏。剧痛之下,黑衣人发出竭斯底里的惨叫,任林吓得呆立不动。

岳霖心中暗骂没用的废物,抓住任林持剑的右手向前探去,轻轻一下就割断了黑衣人的咽喉。

转眼之间,就解决了两黑衣人。

他微笑着询问另外两名官差:“人是谁杀的?”

这两人还没有从血腥中醒来,猛然间又遇到现场提问,想都没想就回答:“是,是董成、任林杀的。”

啊……董成、任林两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解决了暗探,岳霖松了口气,既然知府大人如此上心,这小小的山神庙肯定不安全了。

他指着西方显得坚定无比:“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顿了顿,他目视董成沉声道:“马上你随我向西打探情况,见机行事。”

容不得董成考虑,他又安排任林等三名差人:“我们离开后,你们和我的家人向东面埠镇境内犬亭山行进,此山山势险峻,地形复杂,足可供我们隐藏。至于这山神庙吗……”

犬亭山在绍兴埠镇境内,又名“狗山“,后取当地方言谐音,改为“吼山“。自然风光独特,人文历史悠久。自汉以来凿山采石,经过千百年的石砍斧削和大自然的造化,形成了山奇、石怪、洞幽、水深的奇特自然景观。

岳霖一一安排后,将宝剑递给岳雷,自己则削了十数枝短小竹枪背在身后,宛如后世运动会的标枪,随即提起先前长一点的竹枪和董成带着两名黑衣人的尸体策马向西而去。

午夜,绍兴府城破例打开东城门,一支百余人的队伍策马而出。毋庸多言,这是秦府家将和知府大人的亲兵卫队组成的队伍。

策马飞奔了五里多地,队伍最前面的络腮胡子王明隐隐约约发现前面的柳树悬挂一物,随风微微晃动。

他右手高举,队伍停止行进。近前细瞧,柳树上挂着的赫然就是府衙衙役,众人惊恐万分。

又东行三里多地,一道小桥出现在眼前,桥栏处依偎着一个一动不动的黑影,甚是吓人。

王明和另一名秦府家将近前查看,发现却是另一名衙役的尸体。

还未见到岳家老小,己方就先挂了两人。

众人默不作声,继续东行。

时间不长,突然间队伍的后面出现骚乱,只见一蒙面少年手持竹枪袭击,左冲右突,见人就刺,中者无不落马而亡。

很显然,这是个使枪高手。

众人回马接战,少年却不予理会,拨马就走。

夜色之中,很快失去目标。

统计人数,死者十二人,伤者仅三人,但伤者已经失去战力。

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一灌木林,林中传来鬼叫般的声音,众人毛骨悚然。其实,这是岳霖安排董成故作疑阵。

绕过灌木林,之前消失的少年又从斜刺里杀出。

短兵接战,拼的是实力。

单枪匹马的蒙面少年并不惧怕,枪舞梨花,奇招迭出,数合之间,三名秦府家将和五名亲卫中枪落马。

少年并不恋战,得手后又策马飞奔,意图明显,就是再次脱离战局。

王明等人肺都气炸了,己方这么多人竟然困不住一少年。

众人纷纷打马,紧追不舍。

蒙面少年心里素质看上去出奇的好,不紧不慢在前面策马,还不时抽出后背的短竹枪,向飞镖一般向后投掷。

转瞬之间,又有七八人中枪身亡。

两个回合,损失了三十人,这种结果让王明和秦府家将难以接受。

商议之下,众人决定继续向东,岳家老小不解决的话他们难以向秦相交代。

策马向东行走十里多地,这一路还算太平,山神庙终于出现在眼前。

众人不禁欢呼起来,有抢功者也不等王明等人发话,就策马杀向山神庙。

这时,问题又出现了,只见数骑摔倒土岗坡道上,受伤的马匹痛苦嘶鸣,倒地的家将和士卒早已被地面上的竹尖刺透胸腹,死的不能再死了。

土岗上点燃的篝火依然在熊熊燃烧,而大门禁闭的山神庙则显得特别诡异。

王明止住众人,自己提刀上前,一脚踹开庙门,一股白花花的液体迎面而来。

不好,王明想要躲避,却来不及了,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天哪,居然是人的屎尿,王明欲哭无泪……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吼山退敌 经过这一场折腾,实打实的耽搁了三四个时辰,王明等人不仅没有见到岳家老小踪影,而且还损兵折将,一百余人的队伍还剩下七十余人,这损失也太大了,如此下去,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的。

众人垂头丧气,秦府家将和王明也愁眉苦脸、闷闷不乐,尤其是络腮胡子王明虽说没有受伤,但淋了一身的屎尿让他大为沮丧,这种情况怕是不好向秦相和知府大人交代啊。

休整片刻,王明和秦府家将稍事商议,如果灰溜溜的打道回府,放着秦相和知府责罚不谈,面子上肯定过不去,肯定会沦为笑料的。无可奈何,还是决定咬牙追击。

夜色之中,野草蔓过了的路径,众人打马一路跌跌撞撞向东而去。

却说岳霖和董成两人早就汇合,岳霖心道截杀他们的人还得折腾一阵,所以他并不着急。他信步由缰策马东行,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路上岳霖心情大好,无论是背后偷袭,还是正面袭击,个人能力、设局谋划均达到无可挑剔的效果,这两个回合杀的秦府家将和绍兴府兵死伤累累,胆战心惊。

瞧向一旁的董成,一脸的苦逼相,看得出来这厮是担忧遭到报复,他们的家人毕竟还在京城临安,有担心也属正常。

想想这一路上董成的所作所为,助纣为虐的确可恶,不过野猪林受到韩彦直教训之后表现实有好转,山村抗金、沿途阻击中虽说没有直接与敌人发生对抗,但还是服从指挥的,具体表现可圈可点,说明这董成还有教育挽救的余地。

打定主意,岳霖一反往日的冷漠,和董成边走边谈。

岳霖话语恳切:“董兄,这一路担惊受怕,真是辛苦了。”

尽管是蒙难流放,可岳家身份地位在南宋还是显赫的,加上这一路而来岳霖的武艺谋略的确让人折服,董成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连忙应到:“公子但有吩咐,尽管对小人言明。”

岳霖微微叹息:“董兄,以前你也是我大宋军队中的士卒,应该知道这么多年来,金人屡屡南侵,大宋国土不断沦丧,百姓流离失所。现如今,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忠臣境遇艰难,整个大宋真心抗金的将领也屈指可数。这样下去,大宋前景堪忧,亡国亦有可能,百姓会被外族奴役。”

一席话说得董成连连点头,他应道:“公子所言极是,想当年若不是岳家军竭力抗金,金人怕是早已打过长江,牛头山救驾、朱仙镇破敌……岳大帅功不可没,名垂青史。”

感情这家伙也听过茶楼说书,看样子,这岳飞故事潜移默化的作用还真是厉害啊。

岳霖点了点头,又道:“这次秦桧奸贼连我岳家妇孺都不放过,可谓心肠狠毒。他们何敢正大光明,伪装山匪暗中截杀,令人不耻。”

顿了顿,他又道:“或许董兄有所顾虑,担心遭来奸贼报复,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秦府家将和绍兴府的亲兵应该没有发现是我等袭击。安昌分别时,韩家公子留了点金银,待我们摆脱追杀再计议此事。”

见岳霖如此宽厚,董成甚为感动,同时对自己野猪林中所作所为羞愧万分。

一路闲谈,不知不觉天色微明。

曙光中,一座三百米左右的丘陵横亘在眼前。

山势不高,却也奇险,山上满是松树、柏树、油桐等树木,郁郁葱葱,一望无垠。

清晨的阳光折射出一缕缕金色的光圈,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眼前。一条狭窄的道路蜿蜒而上,曲折幽长。一股清溪从路边的峡谷中流淌而下,发出欢快的哗哗声响,潺潺湲湲,跌宕多姿,欣然一路奔向远方……

小道向上的拐角处,兄长岳雷正在焦急的张望。见到岳霖和董成过来,他才放下心来。

岳雷在前面领路,岳霖和董成随他来到了一处缓坡。

李氏夫人瞧见岳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了,“我儿受累了,能够平安归来,感谢菩萨保佑。”

岳霖心中一阵温暖,向母亲报以会心的微笑。古往今来,这世上最伟大的就是母爱啊。

岳霖也不多言,直接切入正题:“昨夜一股百余人的匪徒来袭,已被我们还击,死伤三十人的样子。这股匪徒是否能知难而退,现在还无法判断。”

李氏夫人听后,面色深沉,喝问岳霖:“我儿是否杀害官兵?我等虽被流放,但不能忘记你父亲身前教诲,失去忠义啊。”

岳霖听母亲如此一问,心中难受,如此愚忠有何价值?难道就同父亲一样坐以待毙,任由奸佞宰割吗?

岳霖还未作答,董成抱拳道:“夫人,昨夜袭击我们的的确是匪人,他们身着黑衣,骑马奔袭,没有官身证明,没有旗号盔甲,并自称是道中好汉。”

见董成如此解释,李氏夫人稍稍放心。

岳雷皱眉道:“贼人兴师动众,吃了如此大亏,怎肯罢休,还望兄弟安排退敌计策,做到有备无患。”

一宿未睡,身体还在恢复之中的岳雷脸色煞白,岳霖看了心中不舍,直言道:“兄长所言极是,我们要早作安排。”

众人查看了吼山地形,将李氏夫人和岳震、岳蔼三人安顿在山背面的一处隐蔽山洞之中,又就地取材,在一处狭窄的小道上方的崖顶堆放了一些碎石、木头、松枝。

岳霖沉声道:“众位兄弟,若是匪徒追杀到此,就由我诱敌深入,由岳雷兄指挥大伙投掷碎石、木料,再投放点燃的松枝。”

董成甚感不解:“岳公子,现在可是春天,松枝也不能长时间燃烧,点燃松枝作甚?”

岳霖微笑回答:“春天的松枝不比秋冬,比较湿润,可是松枝多油,点燃后会产生大量的烟雾。历史上是诸葛亮火烧盘蛇谷,现在是我们烟熏犬亭山。”

董成会意,哈哈大笑。

这时,任林却显得有些担忧,他哆嗦道:“若是反击,我们会得罪秦兴和知府大人的。”

岳霖听后甚是不屑,董成却大声呵斥:“你这笨蛋,你以为放弃抵抗,这些奸人就能饶恕我们,别做梦了。倘若这样,大伙全都玩完。”

按照部署众人分头行事,岳霖带着缴获的长枪、弓箭,身着黑衣,头蒙黑布,策马返回原路。

不出所料,岳霖遭遇了前来追杀的七十余人。

双方接战,这次岳霖手持缴获的长枪,虽说轻了点,但比竹枪顺手多了,只见他格挡、冲刺,枪尖闪着寒光,瞬间就刺穿了两名黑衣人的咽喉。他并不恋战,策马回头,向犬亭山遁去。

王明大怒,引着众人在后紧紧追击。

途中,岳霖瞅准机会,不时射杀身后的黑衣人,又有数名黑衣人中箭身亡。

转眼之间,岳霖来到预设埋伏的山谷。

崖顶的董成等人看到岳霖进了山谷,后面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如此紧张的场面,董成、任林等人哪里见过,他们顿感惊慌。事与愿违,还未等岳雷发号,他们就将碎石、木料砸下,结果只截住二十余人。

岳霖攀援而上,很快就来到崖顶,他抽出利箭射向山谷,岳霖等人则继续投掷碎石、木料,被烟雾困扰的二十余人无一幸免。

战况激烈无比,另外五十余人情急之下寻路攀援,情况万分危急。

这时,山下传来喊杀之声,又有一百余人杀向山谷。

不会是绍兴援兵吧,董成、任林等人吓得面如土色,岳霖也是大感意外。

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后来的一拨人马却从后面箭射黑衣人。

前后夹击,黑衣人纷纷倒地身亡,络腮胡子王明、秦府家将以及众亲兵皆当场殒命。

很快,有两名将领模样的人攀援崖顶。他俩见到岳家兄弟,眼圈微红,抱拳道:“我们原是岳帅帐下校尉王春、胡刚,今晨听闻知府王鹏与那奸相秦桧相互勾结,欲加害岳家妇孺,情急之下,我们只得率领本部前来救援。”

岳家兄弟抱拳致意,表达感激之情。

王春、胡刚长叹道:“当初跟随大帅征战沙场,那是何等的快意!如今奸佞当道,忠臣蒙难,这个昏庸朝廷我们不保了。”说完,两人拱手作别。

一百余精锐人马,竟然无一生还,王明这厮真是该死!

祸不单行,王春、胡刚竟敢率部反出,说不定王明这一百余精锐尽没是他们的杰作。

绍兴府衙大堂,王鹏咆哮如雷,茶盏砸碎在地!这下倒好,一百余人对付岳家妇孺数人,不仅截杀未成,他麾下的亲兵落得个全军覆没,让人怎么可看?

愤怒的咆哮也只是发泄,王鹏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默……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四明山匪 山背面一处不显眼的山洞,李氏夫人带着两个最小的儿子躲避在这里。

山洞里,李氏夫人如坐针毡,从未有过的焦虑感让她不能自持。终于,她走出洞外,向山那边眺望。

尽管没有亲临战场,可和岳飞这么多年的夫妻生活,耳闻目睹,多少还是有一点见识的。山的那边浓厚的烟雾冲天而起,隐约之间还有喊杀声音,应该就是战场。岳霖和四名临安府差人依旧没有消息,转眼又过去三四个时辰,这对她而言仿佛过去了三四年。

她心急如焚,方寸已乱,在山洞外那片狭小的地方来回转悠,一股浓浓的忧虑瞬间占据了她的心扉。

李氏夫人属于这个民族最为典型的家庭妇女,贤惠、善良,在她的生活之中,丈夫是她的天,儿子是她的牵挂。如今,丈夫先她而去,她所眷念、依仗的天突然间消失了,如果儿子再出现意外她可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四周好像静了下来,山的那边烟雾逐渐消去,喊杀声也嘎然止住。猛然间,李氏夫人心跳加快,雷儿、霖儿不会有危险吧,她控制不住自己,安顿好岳震、岳霭,就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向山那边跑去。

山坡上,五六个人欢呼着,策马向李氏夫人这边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雷儿、霖儿,李氏夫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见到母亲,众人甩鞍离蹬。李氏夫人早已心力憔悴,几乎崩溃,她一把抱着岳雷、岳霖放声大哭,宣泄着自己紧张不安的心情。此情此景,一旁的董成、任林等人也是感动不已。

山洞中,众人稍事休息后,开始商议事情,李氏夫人一旁静听并不插话。

岳霖沉声道:“截杀的一百余人全军尽没,奸相秦桧和知府王鹏必然震怒,好在原父亲手下校尉王春、胡刚反出敌营,应该不会怀疑到我们。”

董成、任林等人心有余悸,感慨万分,董成道:“若不是春、胡刚突然杀到,我们必陷危险,说不定还会有伤亡,感谢岳大帅在天之灵护佑我等啊。”

岳霖也不多言,直奔主题:“此次虽说躲过一劫,往后难保没有危险。当务之急要安顿好诸位家小,防患于未然。”

见众人并无意见,岳霖柔声道:“上次韩公子赠送黄金一百余两、纹银五百两,这是给我们路上花销用的。这样,你们四家各领十两黄金、五十两纹银,由董成潜至临安府安顿好家小,我们在嵊州汇合。”

顿了顿,他正色道:“事发不久,应该还没有惊动秦桧、王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分头行事。”

计议商定,董成带上另外一名差人悄然折返,岳家众人则继续东行,向上虞而去。

东行十数里地,来到曹娥江边,江水浩淼绵长,沿江两岸满是翠绿的灌木丛,东南方丘陵依稀可见,春的曹娥江显得特别秀美。

岸边山脚下,矗立着一座孤独的小庙,坐西朝东,背依吼山(凤凰山余脉),面向曹娥江,庙门匾额上三个鎏金字体“曹娥庙”。

曹娥(公元130-143),东汉时期会稽上虞人,其父曹盱在五月五日迎伍神(伍子胥)的祭祀活动中溺于舜江(今曹娥江)中,数日不见尸体,当时曹娥年仅十四岁,昼夜沿江号哭。过了十七天,在五月二十二日也投江,五日后曹娥的尸体抱父尸浮出水面。就此传为神话,民间广为颂扬。曹娥所住之村镇即更名为曹娥镇,殉父之江为曹娥江,官府还建以寺庙慰其孝心。

眼前的曹娥庙竟然如此之小,岳霖心中微感诧异,要知道后世的曹娥庙可是4A级风景区,占地多达六千多平方米。

小的时候,李氏夫人也听说过曹娥投江殉父的故事,今天终于得见曹娥庙,她坚持要入庙祭拜。

入庙祭拜,李氏夫人敬上香烛,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岳霖心知一定是曹娥的投江的典故让母亲悲从中来,可伶的母亲啊,十六岁嫁给父亲,知书达理,贤惠有加,为岳家生了七个儿女,三十六岁不仅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夫君,还被株连流放……

岳霖并未劝阻,这么多天来,不仅有酷刑之后留下的伤痕,但更多的是心理上饱受煎熬留下的创伤,让母亲哭泣一下也好。

出了庙门,岳霖搀扶母亲,并轻声安慰:“父亲已逝,这无法改变,但我们绝不能听由奸佞的摆布,绝不能让岳家断子绝孙,我们要坚强的活下去。”

听了儿子的劝解,李氏夫人心情稍好。

众人过了江,望上虞而去。

上虞县令周松,却是周三畏远方侄儿,对岳飞一家的遭遇十分同情,专门安排晚宴接待众人。

晚宴后,他在书房和岳雷、岳霖两兄弟亲切交谈。得知奸相秦桧和那知府王鹏竟派人截杀,他大骂卑鄙无耻,并细心嘱咐:奸佞必然会派人调查,我们可将备案日期提前两日,以防报复。

翌日上午,周松休书一封给嵊州县令范祥。

在周松的安排下,众人登船逆江而上,往嵊州而去。

船行三十余里,岳霖发现有条帆船不紧不慢盯在后面,心想绍兴方面的反应不会如此迅速吧。

江面上并无其他船只,这两条船一前一后慢慢向上游进发。

岳霖不想再生枝节,在一处平缓处的江岸停住了船,众人牵马下船。

这时后面追击的船堵了上来,十余个青衣壮汉迅速跳帮上船,控制了岳霖乘坐的官船,岸边灌木林中又杀出三百余青衣壮汉。

任林等两名官差吓得只哆嗦,皆道这次算完了。

岳霖喝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怕什么?”

说完,他纵马挺枪迎着这三百余人冲杀过去。

领头的两人看到一少年竟然无惧,大感意外。他俩阻止了队伍冲杀。

一壮汉策马上前,对岳霖喝道:“小娃娃,是哪家官爷的公子,乖乖留下财物,饶汝等性命。”

看样子,这是真正的山匪。

岳霖持枪遥指,喝叫道:“想要财物,须问我手中钢枪。”

汉子听后也不答话,策马持刀向岳霖砍来。

“杀!”岳霖挥舞长缨策马而上,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透过枪尖。

噗噗噗,转眼之间,刀枪并举,两人对杀了数个回合。

拉开距离,双方又对冲过了,岳霖一招白鸟朝凤,枪尖化着无数的幻影直奔汉子面门,青衣汉子无从闪避被枪尖直逼咽喉,岳霖这一枪若是再向前送一下,汉子必死无疑。栽倒在少年手上,青衣汉子顿感脸面无光。

另外领队的汉子见状策马上前,他拱手询问:“请问公子是何方人士?”

岳霖见这汉子二十多岁,长相俊朗,不像歹人,遂拱手作答:“我乃岳飞三子,流放路过宝地,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前行。”

这时,两汉子翻身下马,拱手谢罪:“不知是岳元帅家人,我等还以为是贪官污吏呢,还请公子恕罪。”

岳霖询问之下才得知,这两人并非本地人,而是江北徐州府人士,长得粗壮的叫潘奉,俊朗的叫陈平,他俩效仿岳飞,自幼习文练武。金人南侵,家园被毁,他们还拉起队伍抗击金兵,怎奈奸佞当道,保国无门,万般无奈才流落至此。现如今,出于生计,不得不占山为王,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

陈平真诚相邀:“徐州府和汤阴县也算是山水相连,算起来我们可是家乡之人,公子无论如何得给面子,到山寨停留作客。”

岳霖征求母亲意见,李氏夫人见是抗金义士,不以为忤,早年间岳飞就曾收留牛皋、狄青、赵云等抗金义士,共同抗击金兵。

众人欣然跟着陈平、潘奉,沿着崎岖山路蜿蜒而上,一路上柳树、杉树、金钱松、柏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远处多低山丘陵,山峰起伏,岗峦层叠,幽静的山谷里不时传来鸟儿啼鸣声。沿着道行走二十余里,迎面是一道峭壁,峭壁上甚为平整,大约有数亩面积,山寨就建在这易守难攻的峭壁顶上。

每日,陈平、潘奉热情招待岳家众人,野猪、野兔、山鸡、竹笋、蘑菇等山珍野味大快朵颐,闲事岳霖给众人演示武艺。见岳霖小小年纪武艺竟如此高强,山寨大小头目十分钦佩。

数日下来,岳霖和陈平、潘奉也相处甚欢。面对抗金义士,岳霖没有保留,他对陈平、潘奉坦言:“朝廷偏安一隅,只求苟和,数年之后外族必将打过长江,到时大宋有亡国灭种之忧。”

事实上,陈平、潘奉早已是失去家园的人,他俩对金人南侵带来的危害可谓刻骨铭心,所以他俩并不认为岳霖是危言耸听。

心思缜密的陈平拱手道:“如今大宋危亡之际,我们该如何作为?”

岳霖没有直接回答,委婉道:“二位壮士心怀报国之志,霖心中钦佩。当下奸佞当道,官家沉迷虚假的和议局面,有志之士报国无门。四明山地势险要,适合练兵,二位不妨积蓄力量,厚积薄发,待时机成熟,自可杀敌报国。“

顿了顿,他满怀希望,恳切相邀,”君子言出必践,我们五年为期,到时共商报国大计,不知二位兄长可否愿意?”

陈平、潘奉听后热血沸腾,欣然应约。

盘桓数日,众人依依不舍往嵊州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嵊州水患 众人在四明山盘桓期间,京城临安、绍兴府城闹翻了天,原因就是秦府家将和知府王鹏的亲兵一百余人伤亡殆尽。

连日来,秦桧指令刑部、临安府、绍兴府等方面对此事进行调查,并限期三日查明事件真相。

一时间,侦骑四出。

沿途官道、山神庙均有袭击痕迹,不过没有价值线索,上虞县衙提供了相关情况,岳家众人备案画押的时间是两天前的事情,与事发时间明显不符。最终,所有矛头均指向原岳飞帐下校尉王春、胡刚。南宋境内画影图形,海捕二人……

众人牵马上船,顺江而上,来到嵊州县城南城关。

城南码头,澄潭江、长乐江、新昌江三大水系尽汇于此,船只如梭,商贾云集,甚是繁华。

停船下马,众人进城,沿街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声、争论声不绝于耳,看得出来,这嵊州也是一个繁华所在。

众人无心欣赏,来到城南主街角拐角处的悦来客栈。走进店门,早有伙计迎了上去,牵马喂养,挑选房间,店里的伙计忙的不亦乐乎。

任林等两名官差并没有去县衙备案,而是和岳家众人一同等待董成的消息。

两天后,董成风尘仆仆赶到嵊州,寻到悦来客栈。

原来,到了临安后,董成与另外一名差人分头行事。董成的姑父在德清县,他带着家人在德清购置房产,盘下一个粮油店铺,所花费用不过三两黄金,还余下七两金子,五十两纹银,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另一名差人则是将家人送到淳安安置。为此,两人耽搁了两天。

当日,在岳霖嘱咐之下,任林等两名差人就地安置好了自己的家人。

诸事办妥,众人前往县衙备案画押。

县令范祥早已得到上虞方面的快报,办完公事后,范祥直接将众人带到后堂叙话。

众人坐定,范祥向李氏夫人拱手致意:“八年前,下官在淮南凤台任知县,适逢金兵南侵,凤台县危如累卵,是岳元帅率兵解围,这才救了满城父老,包括下官。”

李氏夫人心有所感,眼圈微红,“丈夫已逝,旧事不提也罢。今日蒙难,路过贵县,还请大人担待一二。”

范祥见李氏夫人伤感,忙叫来内人叙话,自己则挽留众人。

一旁的岳霖暗想:“这范祥也算是厚道之人,八年了还在县令位置上原地不动,看样子也是身不逢时啊。”

想到这,岳霖还是拿出上虞县令周松的信件。

范祥接过信件,拆开细瞧后,哈哈大笑:“岳公子,周县令两日前就已快报告知,让我好生接待。”

县令挽留,众人却之不恭,又在嵊州停留数日。

岳霖闲来无事,就带着两个弟弟在街上晃悠。

县城之中,人来人往,丝绸店、酿酒店、粮油店……虽不比临安、绍兴繁华众多,但也是门店齐全,种类繁多,生意兴隆。看得出来,这嵊州也算是政通人和,百业兴旺。

来到集贸市场,看到前面人群集聚。

岳霖走进前去,发现原来是叔侄俩争吵。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正在训斥侄儿:“你个败家的,你父亲传下的良田竟敢出卖。”

侄儿说道:“这算是什么良田啊,年年水灾,留不留着都没有用。”

叔父一听就急了,怒吼道:“年年水灾?你父亲不是坚持下来了吗?现在他过辈了,你却败家。”

侄儿也急了,不假思索道:“卖田,也是卖的我自己的田,与你何干?”

话刚说完,他似乎觉察自已说错话了,涨红了脸僵持在那儿。

穿越而来,岳霖经历了许多,也变得越来越成熟了,他感觉到要改变这个世界要靠两样东西,一是武力,而是民心。

打定主意后他走上前去,微笑着主动介绍:“我是岳飞三子岳霖,路过宝地,叨扰了。”

叔侄两个听说是岳飞三公子,眼睛流露出异样的神采,那是敬重、仰慕、惊喜……无需言语表达,这种感觉来自心灵深处,自然而然,由感而发。

岳霖微微点头,问那少年:“你叫啥名字,家住何处?为何要卖田?”

这时,少年有点腼腆,嘟噜着,并没有回答问题,叔父却已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直言道:“我叫陈祥,这是我侄儿陈勇,家住县城西北二十余里地的杏花村,这些年村里经常闹水灾,虽是有良田,怎奈经不住山水冲刷,运气好的话减产,运气背的话绝收,去年侄儿借了裘员外十两纹银,实指望丰收后能还上债务,不料还是运气欠佳……。”

陈祥唠唠叨叨说了许多,不过意思表达的还算清晰,就是水灾造成良田减产或绝收,这也是导致陈勇卖田的根本原因。

岳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农民对土地的热受超出任何人的想像,他们觉得只有土地才能永久传给子孙后代,值多少也不能卖,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要留给子孙后代的,所以祖田不可轻动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历史上许多农民起义也与土地有关,影响较大的就有东汉的黄巾起义、唐朝的黄巢起义、北宋的王小波李顺起义……

他又问陈勇:“你家的地有多少?值多少银子?”

叔侄俩误以为岳霖看上自家的田地,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达成默契,还是叔父陈祥回答:“有三十亩地,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多少也值一百两纹银,岳公子是抗金英雄的儿子,就五十两如何?”

陈勇对叔父的话没有任何异议,发自内心的恳切让岳霖有点手足无错:“多么纯朴的南宋农民啊,为了一个含冤已故的抗金英雄,比身家性命更为重要的田地都可以放弃。”

这场景在后世是不可能的,岳霖着实被感动了,他柔声道:“裘员外的十两纹银我先行垫付,你家的田暂时不卖如何?”

听岳霖如此回答,叔侄俩怔住了,都感到疑惑不解。

岳霖接着又道:“想必水灾由来已久,这种情况并非是你们一家吧!”

陈祥忙不迭道:“对,对,对,村里有十多户村民出于生计急于卖田。”

岳霖塞给陈勇十两纹银,并嘱咐叔侄俩先回村等候消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五龙治水 料理完陈祥、陈勇叔侄俩的事情,岳霖回想起陈勇的牢骚:这些年村里经常闹水灾,虽是有良田,怎奈经不住山水冲刷……这可能不是个别现象,应该还有其他村民出卖田产。

想到这,岳霖走进了集贸市场。

嵊州的集贸市场相当繁华,绝不输于后世的,这菜市场除了菜和水果,还有许多当地的特产有榨面、小笼包、陈氏炖鸭、香榧等,许许多多。人们四处挑选新鲜的蔬菜、猪肉、山笋、江鲜甚至是竹编、茶叶、瓷器等物品,各种叫卖声、争吵声、笑声、闲谈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经久不息,为集贸市场增添了热闹的气氛。

集贸市场的一角,岳霖发现有三五个村民集聚在那里。近前查看,果然,有村民在出卖田地,原因就一个,那就是水患。细问之下,他发现这些个村民大都是竹溪、舜源、杏花等村村民。

竹溪、舜源、杏花……这不是浙江五龙山周边的村落吗?岳霖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答案。

难道这水患皆与五龙山有关?记忆之中,后世的五龙山可是有水库的,难道南宋时期五龙山没有水库,农事活动还处于望天收的状态吗?一时之间,岳霖疑惑重重。

回到县衙,岳霖向县令范祥禀报集贸市场发生的事情。

听到岳霖的禀报,范祥也是暗自赞叹,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岳大帅的公子就是与众不同的,小小年纪就关注民生,假以时日必将是大宋柱石。

他沉吟片刻,也不隐瞒,沉声道:”不瞒岳公子,这五龙山水患由来已久,早在前朝就时常发生水灾,到了我朝也没有好的办法根治水患,附近村民虽有良田,但每年的收成并不乐观。村民卖田在其他地方几无可能,但在五龙山附近村落还是屡有发生的。”

说明情况后,县令范祥神色黯然。看得出来,这范大人是个清廉为民的好官,他与上虞知县周松、绍兴知府王鹏皆是同年。从政路上,王鹏选择的是投机专营,当朝枢密使张俊成了他最大的靠山,结果混的风生水起、平布青云,而范祥、周松两人并没有投靠秦桧、张俊等奸党,他俩和岳飞、周三畏等忠臣一样,坚守忠君爱国、关爱民生的人生信条,其结果是仕途坎坷、人生艰辛。

事实上,范祥、周松俩人在各自任上,开通商埠,发展生产,使上虞、嵊州百姓逐步富庶,两地虽无临安、绍兴等府城繁荣,但作为县城富庶程度在整个南宋也是极其罕见的。只可惜,如此能臣却没有得到朝廷赏识。

看到范祥县令黯然自伤的模样,岳霖心下不忍,他建言道:“范大人,我们何不去五龙山实地调查,看看有无解决水患的办法?如能解决这个问题,也是功德一件啊!”

对啊,实地调查,现场解决,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么多年思维被前人任困扰,对五龙山的水患没有任何作为,范祥大感后悔。

此时,县令大人对仅有十二岁的岳霖刮目相看,话语之间尽显喜爱、赞赏、认同之意。

两人商议,决定立即去五龙山调查情况。

当即,范祥、岳霖以及县丞、衙役一行五人前往五龙山。

出了西城门,行走二十余里地,众人来到杏花村,后世称为崇仁镇,北宋熙宁年间,受皇帝敕封的义门裘氏从婺州分迁此地,裘氏以崇尚仁义为本,故名其地为崇仁。

杏花村是个大的村落,约有八百多户,四千余人口,裘姓为杏花村的大姓,另外也有陈、王、张等杂姓,全村分为前庄、后庄两个部分,卖田的陈祥、陈勇叔侄就住在后庄。

几经周折,众人来到陈勇家。

见到县令大人突访,本就木纳的陈勇显得手足无措,还是内人较为机灵,招呼众人坐下,又叫来叔父陈祥。

陈祥见县令如此体察民情,甚为感动,叔侄俩连连拱手道谢。

范祥摆摆手,指着岳霖微笑道:“这位公子是岳飞的三公子,你们应该认得吧!”

陈祥连忙道:“认得,认得,三公子可是好人啊,上午侄儿卖田,是岳公子及时阻止,还借了十两纹银帮助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岳霖听后微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只不过村民卖田实属罕见,故此才有上午劝阻之事。”

陈祥听后,微微叹息:“我们杏花村在十里八乡也算得上是个大村,原本日子还算富足。这些年就因为水的问题,大伙很是揪心。一旦暴雨来临,这五龙山上洪水就会冲毁农田。另外,村里面共用水源就是村西侧的长善溪,遇到雨水枯竭的时节,上游的前庄与我们后庄就会发生矛盾,甚至发生械斗。”

范祥面色严肃,微皱眉头,“嵊州这地方,尤其是五龙山附近,百姓持勇好斗,遇到矛盾纠纷,往往是双方大打出手,这杏花村的前庄后庄为使用长善溪,在本县任上已发生数次争斗。”

岳霖当然知道嵊州民风剽悍,北宋年间还爆发了方腊起义,对此他也不以为意,面带笑意道:“县令大人,我们可以到长善溪源头看看,找到问题所在,再作商议,再下定论。”

其实,对于杏花村的水患岳霖心中是有底的,后世的崇仁镇风调雨顺,水利设施那是杠杠的,绝不可能有水患之忧的。

说话间,族长裘和匆匆赶来,因着急赶路,他有点气喘吁吁,微喘后道:“县令大人造访鄙庄,未曾远迎,多有得罪。”

范祥也拱手致意,介绍了岳霖之后,将来意禀告族长。

众人也不多言,直接前往长善溪沿途察看。

这长善溪可比一般溪水要宽许多,与其叫着溪水,不如称为河流。

溪流汇集于西北的五龙山,从西北向东南,一路欢快的奔腾而下,滋养着沿途千顷良田。

这么好的环境,怎么就成了水患之地了?根治水患,造福百姓!一股冲动在岳霖心中悄然而起。

他拱手道:“今日上午,我已走访调查县城的集贸市场,五龙山周边的竹溪、舜源等村落也有村民出卖良田,我意明日去竹溪、舜源等村瞧瞧,再作计议?”

查看水源,根治水患,本就是岳家公子提议的,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见日暮西山,好客的族长热情相邀:“天色将晚,请诸位到寒舍一叙,也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范祥、岳霖斌不客套,欣然随往。

晚宴间,族长安排家人整治了菜肴,虽是农家家宴,但山珍野味极其丰盛,野猪、山鸡、竹笋、蘑菇等菜肴应有尽有,整治的别有风味。

席间,众人提到岳飞元帅抗金报国的故事皆肃然起敬,对岳元帅蒙冤被害也是扼腕痛惜,唏嘘不已。

翌日,众人攀爬五龙山,走访竹溪、舜源等村落。

听说是县令大人偕同岳公子走访乡间,调查水患,百姓们奔走相告,感激涕零。

两日的走访,岳霖并没有见到一座水库。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根据后世的记忆,结合现场走访情况,岳霖心中有底了。

回到族长裘和家中,他拿起毛笔现场泼墨,绘制了五龙山水势详图,五座山峰,九条溪流,坡地,山谷,山涧,一一清晰标明。

绘制完毕后,他指着五龙山东北、西南两处谷地,朗声道:“山的两边谷地各建一水库,由县衙派专人管理,雨水季节可以蓄水,以防水灾,枯水季节可以放水,灌溉农田,这样一来就可以彻底解决困扰我们多年的水患问题。”

声音不大,却犹如惊雷,众人仿佛从梦中惊醒,静默片刻,皆欢呼雀跃,喜上眉梢。

岳霖有所不知的是,随着水库的建成,五龙山周边从此脱离了水患之忧,十里八乡的村民感激之余,竟在寺庙给他立了长生牌,祈祷祝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天台参佛 翌日中午,嵊州县衙后堂,县令范祥为岳家众人饯行。

范祥端起酒杯向岳家众人招呼:“这些天,本县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李氏夫人听后,微微欠身道:“我等乃是负罪之身,承蒙县令大人热情接待,停留修整数日,已感激不尽,绝无不满之理。”

范祥微笑道:“夫人客气啦,此次若非岳霖公子施以援手,嵊州水患不知何年才能根治。为官多年,别的不行,识人的本事我还是有的,霖公子才学广博、见识非凡,实非池中之物,来日必是我大宋中兴之臣。”

“精忠报国,中兴之臣……我别无所求,只求岳家平安。”李氏夫人喃喃自语。

见李氏夫人如此,范祥亦很伤感,可时下奸佞当道,他一个小小县令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又岂能左右朝政。

众人一时无语,场面有点尴尬。

岳霖心想伤感又有何用?当务之急还是振作精神,从父亲蒙冤致死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于是,他沉声道:“父亲已逝,一味伤感又能如何?流放才刚刚开始,此去崖州关山重重,危机四伏,我们要坚强的活下去,才能洗刷冤情,匡扶正义。”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慷慨激昂,范祥听得目瞪口呆。

还好,李氏夫人对岳霖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适应了,她并不惊讶,反倒是为儿子的表现感到无比自豪。

见李氏夫人心情变好,范祥不失时机地夸赞霖公子才学武功均属上乘,非常人所及。

岳霖见说,谦虚道:“兄长岳雷被奸佞下毒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好,其实兄长的武功才学远高于我。”

瞧向自己喜爱的弟弟,岳雷借机下套,扭头对范祥道:“这些天我们多有打扰,此情难还,不如就让岳霖作诗一首,以助酒兴?”

“平日里,这岳雷老实巴交的,今天却语出惊人,给我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套子。”岳霖暗自生气,瞪了岳雷一眼,可他着实没有办法推脱,在众人的鼓励下,他低头思索。

须臾,他提起毛笔,笔尖轻落,一行行漂亮的行书跃然纸面:浩荡离愁流放途,吟鞭南指即崖州。风吹雨打志难改,直捣黄龙复河山。

范祥见岳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胸才学,实有其父岳飞之风,不由感慨万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饭后范祥与岳家众人依依不舍,送至南城门口。

南城门口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的站立在城门两侧,少说也有万余,他们自发为岳霖送行。

是的,这就是华夏最底层的百姓,与临安那个冷酷无情的朝廷不同,他们朴实无华,忠诚厚道,只要你真诚地付出,哪怕一点点,他们就会感恩戴德,铭记在心。

岳霖看了范祥和母亲一眼,见他们微笑点头,他自是心领神会。

他立即下马,拱手作揖:“父老乡亲,你们这是干什么,岳霖乃后生晚辈,可受不起如此大礼。”

“是公子帮助我家侄儿,才保住我陈家祖田。公子今日要走,老汉除了磕头拜谢,也不知如何报答……”声音好熟,岳霖循声看去竟是陈祥、陈勇叔侄俩,他赶紧上前止住欲要下拜的叔侄。

“没有公子,这五龙山的水患不知何时才能根治……”

“若无公子,焉有今日五龙山周边十里八乡民生安泰!”

……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都表露了一个意思,不舍他离去,要为他送行。

一眼望去,万余百姓,尽是前来道别的。

岳霖眼圈有些湿润,忽然觉得这么多天在五龙山的辛劳付出,一切都值了。

出了城门,一路向新昌进发。

当日黄昏时分,众人来到新昌县城。

城门口早有衙役等候,他们将众人引入县衙。

此刻县令端坐大堂,见到李氏夫人一行赶紧招呼:“夫人勿怪,上午临安府来人,催促给你们备案画押,不得逗留。”

李氏夫人面无表情,淡然道:“但凭县令大人处置,罪妇并无意见。”

翌日一大早,众人南行二十余里,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湖畔,岳霖知道这就是闻名遐迩的沃洲湖。

湖边有一座寺庙,黑匾金字“真君殿”,当地人称为石真人庙。

李氏夫人带着儿子们进殿奉上香烛。

知是岳飞家人流放至此,有人自驾船只送众人到湖对岸。

沃洲湖南侧是天姥山,景色幽静,树木葱茏。

临安府的催促给岳霖带来些许不快,想到这流放的时间漫长,沿途必定磨难重重,又想到金国何事覆灭,蒙元何时入侵?岳霖没有心情欣赏沿途秀美风光,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沉思。

天姥山山势险峻,道路崎岖,却是通往天台县城的捷径。

中午,众人行至山腰,在一处石洞短暂休息,岳霖和四名差人就近找来洁净的山泉水,众人胡乱就着面饼牛肉,算是解决了午餐。

继续前行,来到山的另一侧,已经黄昏。

岳霖止住脚步,对众人道:“看情形今日我们下不了山了,得找个地方息脚。”

李氏夫人点头允诺,岳霖带着董成四处寻找合适休整地点。

前世的岳霖倒是来过这里,他知道天姥山景色宜人,尤其是山洞很多。果然,在一处峭壁处寻到一干燥洁净的崖洞。

他也知道这天姥山自然生态保持完好,这南宋时期就更不别多说了,不仅树木种类繁多,还有灵猫、羚、狼,野猪、云豹等野生动物。

为防备野生动物夜间侵袭,他带着四名官差砍伐了些油桐、松枝,在洞里洞外分别点燃。

午夜时分,洞外传来阵阵狼嚎,吓得四名差人胆战心惊。

岳霖见状安慰道:“篝火正旺,野兽绝不敢来袭的,不知诸位有无兴趣随我猎捕动物。”

任林等人唯唯诺诺,胆怯异常,唯有董成还有些胆量。

岳霖也不多言,带上董成,前往洞外林中。

自持武功高强,岳霖带着董成一路前行,攀爬上一个粗大油桐树上,屏息而待。

黑暗中,一个黑影出现在眼前,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不是野猪吗?岳霖大喜过望,立即张弓搭箭,射向黑影。

随着惨叫声,中箭的野猪发疯似的寻找攻击目标。

此时,董成紧张过度,竟然滑落在地。

看到复仇的对象,野猪自然不会放过,它低着头加速向董成冲来。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岳霖却从空而降,一脚踹在野猪头部,野猪瞬即翻到。机会来了,岳霖眼疾手快,手中宝剑快速插进野猪的咽喉。

得手后,他拉着董成绕至树后。

此时,垂死挣扎的野猪更加疯狂了,到处冲撞,竟把油桐树干当作仇人,一头撞上。轰的一声,野猪倒地玩玩。

清晨,岳霖、董成将野猪剥皮割肉,就地用松枝烧烤,猪油滴落在燃烧的松枝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野猪肉的香气合着松枝特有的木香,让人垂涎欲滴。

众人边说边笑,大快朵颐,这个清晨无疑是快乐的。

下了天姥山,众人继续南行。

南行三十余里,众人来到天台县境内一处秀美绝伦的大山,岳霖知道这是天台山。

只见漫山遍野的云锦杜鹃,虬枝如钩,枝繁叶茂,淡红、嫩黄之花竞相开放,花大而艳,一树千葩,团花锦簇,望之似锦若霞。

沿着山路,顺路上行,山峦滴翠,古木参天,怪石遍布,奇峰突兀,是一处步移景异、触目皆成景色的绝佳胜地。

前行约五里,众人来到了一处四面环山的寺庙前,庙门匾额上书写着“国清寺”三个鎏金字体。

国清寺是一处文化积淀极其深厚的文化古刹。陈隋之际,智者大师(538-597)在天台山创立了中国佛教史上第一个宗派--天台宗。

进入寺中,李氏夫人带着儿子们奉上香烛,顶礼莫拜。

一向不信宗教的岳霖看到母亲如此虔诚,仿佛也感觉到佛光普照,精神为之一振,这或许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拜佛完毕,一旁的小沙弥走上前询问李氏夫人:“老方丈智云禅师欲见你家公子,不知夫人可否允许?”说罢,他指了指岳霖。

李氏夫人微感诧异,但她还是爽快答应了。

来到后院方丈室,岳霖见到一年纪约七十多的方丈。七十多岁在前世太常见了,不过在古代还算是比较稀罕的。

见礼完毕,岳霖拱手道:“不知方丈招呼小子有何见教?”

方丈哈哈大笑,直言道:“方才拜佛,老僧见公子气宇轩昂,不像本朝之人啊!”

啊!岳霖心中一惊。

智云接着又道:“公子勿怪,室内只有你我二人,任何言语出老僧之口,入公子之耳,绝无第三人知晓。”

果然,这老和尚有些道行。

岳霖谦虚道:“有何言语,还请言明。”

智云目光炯炯,沉声道:“佛家不打诳语,大宋内忧外患,内忧为秦桧、张俊等奸佞,外患并非大金,乃是漠北的蒙古。上天赐公子临宋,内忧外患必将会烟消云散。”

岳霖只是听讲,并不询问或是争论。

见岳霖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智云亦是满意万分,他双手合十:“善哉,善哉。公子大才,岳元帅后继有人,老僧没有看走眼啊。”

交谈个把时辰,岳霖告退。

见到岳霖,李氏夫人也不过问。稍事停留,众人就离开寺庙,向天台县城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府库盗案 众人告辞出了国清寺,一路上岳霖怅然若失。

行走十里多地,忽闻前方峡谷有流水轰鸣声,沿着溪水上行一里多地,发现是一宏大高爽的瀑布,瀑布上端有一长约八米左右的石梁横亘峭壁两端,梁面宽不盈尺,“飞瀑“穿梁而过,再从四十多米高的悬崖奔腾而下,像是崩塌的白色霜雪,轰然乍响的声势犹如雷鸣一般。

“冰雪三千尺,风雷十二时”,这不是天台山着名景观石梁瀑布吗?上面横亘在峭壁两端的石梁应该就是令人胆颤心惊的石梁桥了。

望着这宏大壮观的瀑布,岳霖若有所思,回想老方丈智云禅师所言心中压力陡增,内忧外患,心中焦虑这个风雨飘摇、积贫积弱的南宋将会走向哪里?

哗哗哗,瀑布冲击峭壁,发出巨大的声响。猛然间,岳霖被惊醒,胸中豪气顿生,“天生我材必有用,内忧外患何所惧!”。

想罢,他振臂高呼,发泄出胸中的郁闷。

众人休息小半个时辰,复又前行。

黄昏时分,众人来到天台县城,寻了家清爽洁净的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姓王。

王掌柜吩咐伙计将马匹牵到后院喂草,同时安排众人住进楼上客房。

收拾好行李,略作洗漱,众人来到楼下大厅。

岳霖吩咐客栈王掌柜:“掌柜的,一整天赶路我们也累了,店中可有好菜,给我们整治一份,银子不会少你的。”

王掌柜有点尴尬,嘿嘿笑道:“店小利薄,就是些家常菜肴。”

岳霖入乡随俗,微笑道:“无妨,我们也不讲究,家常便饭更好啦。”

见说,王掌柜去后院厨房整治晚饭。

众人则围坐桌边,聊天说话。

约莫半个时辰,晚饭整治出来,先端上桌的是一个大盆,很是实惠,里面盛满肉菜馅极像水饺的食物,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王掌柜见大伙发愣,遂笑道:“客官们不知,这是扁食,我们天台人一年吃到头的主食,是用麦粉作皮,里面包有肉菜馅,味道可好啦!”

一旁的小二在掌柜示意下,给众人一人盛了一碗。

众人尝了一口,果然味道鲜美,堪比水饺。

须臾,小二又端上切片的小牛肉和油炸小鱼。

王掌柜介绍道:“这牛肉天台独有,是宰杀山中喂养的小牛整治而成,味道香醇,这小鱼是泳溪香鱼,细嫩无比的。”

众人见掌柜的能说会道,遂同他拉拉家常,谈天说地,气氛相当融洽。

时间不长,小二又端上粥,招呼道:“这是掌柜刻意安排的五味粥,专给这位公子补身子的。”

见说,王掌柜手指岳雷补充道:“这位公子看上去身子有点虚弱,我就安排内人煮了五味粥。这‘五味粥’,就是白米、红枣,豆腐、缸豆、芋艿五种食品合煮的粥,甚是滋补的。”

王掌柜如此体贴周道,倒让众人过意不去。

李氏夫人答谢道:“掌柜的如此周道,多谢啦!”

王掌柜见大堂并无他人,就压低声音,故作神密,“晚饭后,诸位最好上楼休息,不要出去走动。”

性格急躁的董成可不吃这一套,瞪着眼睛表示不满:“你这人好不爽快,有什么话尽管说。”

王掌柜轻咳两声,悄然道:“诸位乃外乡人,初来乍到,不知究里,近来县里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县衙府库被盗,县令大人着急的很,每日责令衙役查案,晚上出去恐惹是非。”

李氏夫人一向谨小慎微的,她对王掌柜笑道:“承蒙掌柜的关照有加,多谢了。”

说完,又嘱咐众人:“晚饭后,我们早点回房休息,不要出去,省的惹下是非,给四位官差带来不便。”

众人自是无话,董成等四人也不敢晚间出去,毕竟这不是临安府城。

翌日上午,众人来到县衙备案画押。

县衙大堂之上端坐一三十几岁清瘦模样的人,乃天台县令朱顺,看上去有点焦虑不安。

果然,董成呈上流放公文,朱顺心不在焉,冷言道:“这几日县里有事,本县没有时间,过几日再议流放的事情吧。”

“这……”董成一时语塞。

过些时日,这明显是刁难,临安府来的四名差人心中愤懑,但也无可奈何。

昨晚王掌柜所告之事看样子是真的了,盗窃府库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啊,前途不谈了,弄不好县令大人的乌纱帽就会不保,帮还是不帮?岳霖心中转过万千念头。

南宋朝政动荡,这个时候却来盗窃府库,无异于釜底抽薪,对稳定局势、保境安民显然是不利的。

还是帮一下吧,岳霖打定主意,他上前拱手道:“不知县里发生何等大事?我等虽在流放,亦愿为大人分忧解愁。”

瞧向岳霖,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黄口孺子,朱顺有点动气了,呵斥道:“黄口小儿,你懂什么?”

一旁的董成、任林等人见场面尴尬,赶紧进言:“县令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位小哥乃岳飞三公子,确实有本领的,前些日子在嵊州五龙山……”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了一大通。

树的影,人的名,岳飞的影响力可非同凡响。一筹莫展的朱顺立马阴转晴天,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岳家小哥,前些日子县衙府库被盗纹银一万两,你可有办法破获此案。”

岳霖也不含糊,他并不表态,询问道:“案发后,县衙有无勘查现场,可曾上报州府……”

一席话,问的朱顺张口结舌,由于担心上司追究责任,加之县里并无合适的人手侦破案件,所以案发至今县衙一直无所作为。

岳霖也是诧异无比,一万两纹银,这可是一大笔钱啊,一个小小县令居然敢压案不报,胆子也太大了。

时间一长,肯定捂不住的,到时板子打下来,这县令可要倒大霉的。唉,真是个糊涂芝麻官啊!

大致了解情况后,在朱顺等人陪同下,岳霖径直来到天台县府库。

这是典型的四合院,临街的一面有门房,院子左右是厢房,库房为正中的一顺四间房屋,后跨院是个废弃的院落,堆放些杂物。

前世勘查现场那可是有套路的,先外,后里;先概貌,再具体……

朱顺见岳霖勘查现场有板有眼,说起案子来有条有理,心中暗自惊奇。

半天时间,勘查结束。

朱顺追问结果,岳霖也不言明,只言人多眼杂,到县衙才能通报勘查结果。

县衙后院书房,朱顺、岳霖、县丞、师爷、捕头等人齐聚一堂。

岳霖微微躬身,以示谦虚,不过第一句话就是“还好,现场没有被破坏”,这让众人面上有点挂不住了,大伙沉默不语。

紧接着,他又道:“此案发生在三天前的夜间,作案人员应该是二人以上,且善于攀爬,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其中一人左手比正常人多出一根手指。”

众人听后顿时瞪大眼睛,疑惑不解,朱顺忍不住问道:“公子有何凭据就如此推定作案时间,作案人数,甚至作案人员中还有一人左手六指。”

见众人一脸懵逼,他笑道:“案发时间,是询问值守衙役,得知三天前的下午县令曾带人巡查库房,可有此事?”

朱顺见说,连忙点头承认。

“这就对了,库房东西两侧为民房,正门前为县城主要街道,后跨院外亦是行走通道,所以白天根本无从下手……”他又补充道。

顿了顿,他又分析道:“至于作案人员的判断,是小子勘查现场所得,正门、左右绝无机会进入库房的,那么只有废弃的后跨院可以利用了。事实确实如此,作案人员是从后院墙头翻墙入院的,后院墙头高约三丈多,院内地面上的脚印沉重有力,分别是大小不一的两个人的脚印,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才有此能力。”

众人犹如听天书一般的惊诧无比,岳霖也不见怪,毕竟自己是前世过来的,能力、见识肯定是要高许多的。

“后院墙头长满青苔,院落里也是人迹罕至,所以作案人应该是二人以上相互配合才能攀爬上如此高的院墙,现场也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掌痕、足迹,特别是墙头上有一清晰的六指左手印迹,故此小子断定作案人员应该是二人以上,其中一人左手六指。”

他层层递进,抽丝剥茧,算是给了众人一个圆满的解答。

说到这里,下一步就是破案的事情了。

那个时代不比前世,人财物流动量不大,相对应该较为封闭,特别是四乡八里的人员,谁品行不端,谁有前科劣迹,只要智商没有问题,都会想得出来。

果然,在岳霖给了答案后,众人兴奋起来,纷纷议论如何破案,朱顺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王捕头是本地人,此时更是显得自己人熟、情况熟的优势,他很快就锁定了小王庄的张同。

地头蛇就是厉害啊,立马就能找到嫌疑人员,岳霖不得不佩服。

按照岳霖的给出的办法,一众衙役乘着月色前往小王庄抓捕张同。

归案后,县衙连夜突审,皮鞭、棍棒、烙铁……无所不及。

参与审案的岳霖看的目瞪口呆,心想如此大刑,放在前世那是知法犯法,还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好啊。

严刑拷打之下,这个张同很快就投降了。

根据张同的交代,一如岳霖所说作案人员确是二人以上。王捕头顺藤摸瓜,连夜又抓获其他两人。

翌日上午,朱顺亲自带队,在小王庄外的灌木林中起获了脏银一万两,一两不少。

这么大的一起案件,在半天一夜时间之内就破获了,放在前世走程序、批手续,加上人性化执法,怎么着也得个把星期吧,这让岳霖感概不已……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恩将仇报 在南宋,府库盗案可是天大的案件,作为县令责无旁贷,案件发生也就罢了,如若不破的话,轻则降级,重则丢官问罪。

现在,喜从天降,如此大案就这么轻松破获了,县令朱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当然,酬谢是必须的。

翌日中午,县令大人一反常态,居然酒席酬谢岳家众人。

不过,这一做法还是颇有人情味的。

前两日,县令大人冷漠的态度还历历在目,这转眼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岳霖有点不适应了。

县令大人好意相请,岳家众人不好拒绝,李氏夫人勉强同意了。

县衙后堂,一桌酬谢午餐还是比较丰盛的,荤素搭配,鱼肉齐全,当然绝不少天台的小牛肉、油炸小鱼和扁食这些地方特色的。

席间,相陪的有县丞、捕头、师爷,大伙有说有笑,也算是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县令朱顺切入正题,“本县发生府库盗案,县衙上下一筹莫展,案件侦办陷入困境,多亏岳公子伸出援手,查到六指盗贼张同,这才顺利破获了案件。”

岳霖破获府库盗案,李氏夫人当然自豪无比。不过她面色依然平静,委婉道:“流放之人,能为县令大人做点事情深感荣幸。区区小事,劳烦县令大人酒席款待,实在令我等惶恐万分。”

“夫人言轻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案,一万两库银,怎么会是区区小事呢?”县令脸上表情极为丰富,感激、惊讶、兴奋之情皆有之。

这嘴角的笑意还未退去,县令大人又道:“案子破了,本县可以放心向台州府禀报了。否则的话,本县还真不知如何向上交差。”

师爷目光狡黠,接口说道:“岳公子,你应该看得出,这几日县令大人可没少为府库盗案烦神。其实,你们到天台之前,县令大人已经怀疑到六指盗贼张同了,只是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

县令朱顺望着师爷,面露愠色:“怎么说话呢,这起盗案难道不是岳公子破获的吗……”

眼人都看得出,这朱顺有点惺惺作态了。

看着县令、师爷等人的表演,岳霖心中顿生厌恶。

本来岳霖没有计较刚来时受到的冷遇,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案件,态度冷淡一点纯属正常。可现在,揭开人性的卑劣,心中仅有的一点点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当然,岳霖尽管心中鄙视,但绝不迂腐,他想这在前世应该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官场之上,许多人走的是上层路线,别看平日里庸碌无为,可到年终时别人的功劳总会莫名其妙地嫁接到他们身上,春风得意,好事连连,立功、受奖,甚至是升迁……

想到这,他哈哈笑道:“师爷言之有理,小子不过是恰逢其会,赶上机会了。就破案而言,县令大人的确做了相当多的工作,小子不来的话,这案件照样破得了的。”

见岳霖小小年纪就如此懂得变通,朱顺惊讶极了,心道这岳家三公子果真了得,他脸上愉悦之色再起:“岳公子如此功劳,本县多少也得表示一下啊。”

这师爷久混官场,一点就透,立即从袖笼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十两纹银,笑容可掬地递给岳雷。

岳雷也不拒绝,接过银子放在桌上,转而拱手道:“县令大人,小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朱顺心情极好,微笑道:“岳公子但讲无妨。”

岳雷见说,微微点头道:“小子想以县令大人的名义,将五十两纹银奖励给李捕头和一干衙役,这几日他们辛苦啦。”

在前世,岳霖为人处世也是极其好爽的,从来就是有困难抢着上,有功劳大家享受的。

县令、师爷等人见岳霖居然不爱钱财,均感诧异,不过他们可不管这些,五十两的封口费反正也给了,至于怎么安排他们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日下午,众人做好备案、画押等事宜后就离开天台。

出了南门,前行数里之地,路边树丛中转出一人。

走到近前,竟然是天台县捕头李波,岳霖有点惊讶了。

只见李波拱手道:“岳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岳霖点头应允,随着李波前行几步。

李波拱手道:“冒昧打扰,还望公子勿要见怪。”

岳霖笑道:“李捕头乃忠义好爽之人,岳霖结交还来不及,怎敢怪罪?李捕头匆忙来此,必定有事吧。”

李波心中愤懑,脱口而出:“岳公子有所不知,这县令朱顺实乃小人,前几日绍兴知府王鹏作人传信,说是秦相对岳飞甚为不满,欲对岳家众人下手。朱顺已经应允,不过却联系苍山山匪胡延劫道杀人。”

岳霖心中暗叹:“这县令大人果然是寡情薄义之人,看来我没有看走眼啊。”

顿了顿,李波接着又道:“公子勿要见疑,朱顺是个胆小内敛之人,他万万不敢选择在天台县内动手的。山匪胡延原本就是江洋大盗,前几年在天台失手,但他手眼通天,不知通过何人买通县令,竟然无罪获释。”

官匪一家,这朱顺有点门道,岳霖心下恍然。

不管怎样,这捕头李波可算是个忠义之人,岳霖暗自感激。

他拱手道:“多谢李捕头仗义直言,如此大恩荣日后报答。”

李波有点惶恐,他连忙道:“岳公子乃仁义之人,自己受流放之苦,却还考虑我等捕快。此事若不告知,发生意外,那我必将抱憾终生。”

话不多叙,李波和岳霖拱手道别。

众人得知消息后,一时沉默无语,董成、任林等四名差人更显得有点慌乱。

一路流放,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岳霖心如止水,一个豪壮的声音撞击心里深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吧,小爷无惧!”

风餐露宿,翌日上午,众人来到仙居县城,备案、画押竟然出奇的顺利。

仙居县衙,岳霖信守承诺,并没有透露天台府库盗案一事。

中午,众人找了家不大的饭馆,叫了几样仙居特色菜肴,有酱汁鸡翅,肉丝黄花菜,三黄鸡汤等。

出了西门,继续前行。

仙居城西四十余里,是皤滩古镇,鹅卵石铺就的小街足足二里多地,小街两侧尽是店埠,各色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街面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比前世的皤滩要繁华壮观许多。

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下,晚饭后无事,岳霖和兄弟们出去走动。

晚间的皤滩热闹程度绝不输于仙居县城,商埠酒楼华灯初上,星星点点,宛如天上人间。

小街数座石桥下,泊满商船,有贩运瓷器、家具、猪羊、粮食的,当然更多的是贩运海盐的。岳霖知道,自唐以来,这里便是着名的盐商之埠,海盐晒成之后,通过浩浩荡荡的商船逆流而上,直抵皤滩,然后改成身背肩扛,假苍岭古道运往浙西以及内陆省份。

夜间并无事端,天明后众人继续向西南前行。

行进二十余里地,苍山近在咫尺。

安全起见,岳霖安排两名官差和母亲以及众弟兄在山脚农户家暂时休息。

自己则带着董成、任林赶着马车乔装探路。

沿着原始沟谷向深山行进,行走五里多地,前方土坡上出现大片的原始森林,红豆杉、香果树、长叶榧等树木重重叠叠,郁郁葱葱,一切显得阴森隐蔽。

土坡一侧是条溪流,浑浊的溪水顺着山谷流向远方。

岳霖心道,果然是个占山劫道的好去处。他悄然嘱咐董成、任林,暗暗做好戒备。

果然,一群衣着不整的山匪从树林中转了出来,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

他眯着眼,眼神阴森,左手放在身后,比划一个手势,身旁几个喽啰手持刀枪一哄而上。

岳霖快步上前,一个前空翻飞跃而起,手中宝剑左右挥舞,划出寒星点点,冲在前面的几个喽啰没有走过一个回合的,均一招倒地,瞬间毙命。

岳霖面朝络腮胡子,竖起中指,以示轻蔑。

见岳霖小小年纪武功竟然如此高强,络腮胡子有点胆怯了,他哆嗦道:“你这娃娃,竟敢伤我手下!”

前世的岳霖可是嫉恶如仇的,他面无表情,冷然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劫道杀人,今日遇到小爷算你好日子到头了,放马过来吧!”

胡延做了多年的江洋大盗,今天算是最窝囊的一次了。

瞧向岳霖那副轻蔑无比的神情,他几乎崩溃。

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就别想在江湖上混了。胡延咬了咬牙,终于横下心来,举起钢刀,大步流星,劈向岳霖。

岳霖一个太极闪迎了上去,用了一个粘字诀,宝剑斜向上方探出,粘住钢刀,左牵右拉,络腮胡子空有一身蛮力却无从下手,转眼钢刀就脱手飞出。

络腮胡子惊恐万分,瞪大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岳霖可没有给他翻盘的机会,直接一拳击在他的肋间,剑刃复又压在络腮胡子的咽喉间。

此时,络腮胡子蹲下身子,痛苦地呻吟。

岳霖厉声道:“你是何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何加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失去反抗能力的络腮胡子万般无奈,选择了屈服,他颤声道:“公子饶命,小的胡延,在这苍山占山为王,前几日,天台县令朱顺着人寻我,出资二百两买岳家老小性命。”

一切正如李波所说,岳霖心道好一个人面兽心的县令,得给他下个套。

岳霖改变了结果胡延的主意,反手一剑削去他的右耳,厉声喝道:“今日暂且留你一条性命,倘若再为非作歹,小爷定取尔性命。”

胡延捂着流血的右耳,连声应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惺惺相惜 却说苍山寨主胡延应允天台县令朱顺劫杀岳家老小,偷鸡不成蚀了把米,丢了七八名亲信喽啰的性命不谈,自己被岳霖削掉一只右耳,还差点丢了性命。

岳霖有所不知的是,他这一念之差改变了天台县令的人生,一只耳胡延气恼之下,把自己悲惨结局怪罪于朱顺,竟然带着手下夜间潜入县衙,杀光朱顺满门,这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解决了劫杀危机,岳霖、董成原路折返。

为防母亲担心,岳霖只是说一些山路崎岖、路上的备一些干粮等无关紧要的话,并没有提及胡延劫道的事情。

李氏夫人落脚的农家夫妇是个典型的山村厚道人,他俩听说是岳飞家人流放至此,热情万分,山里人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夫妇俩就按农村习惯用水煮荷包蛋招待众人。

临行前,夫妇俩又给众人做了些大饼路上吃。

短暂的休息,让岳家众人心中温暖,岳霖也是感慨万分。

这就是最底层的村民,他们一向与世无争、吃苦耐劳、心地善良、宽厚待人,他们也从来不苛求回报,就像今日一样,水煮荷包蛋,烙大饼,看似普通,却给人温馨、幸福。

众人骑马驾车,一路向西南行进。

由于提前解决了胡延劫道危机,一路穿苍山,过横溪,走郎溪,渴了就喝点山泉水,饿了就吃点刚烙好的大饼,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情。

日落之前,众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缙云县城。

一如往常,众人并没有闲逛,而是寻了家客栈住下。

缙云县因境内缙云山而得名,县城不大,纵横三五条街道,看上去有点玲珑秀气。

从京城临安流放至此,一路上尽管遇到一些麻烦和困难,但都顺利解决了。

今晚,岳家众人兴致甚高,岳霖低声请示李氏夫人,“儿子想带两个弟弟和董成等人出去打个牙祭,母亲可否同意。”

蒙冤入狱以来,岳霖机智果敢,表现可圈可点,数次出手化解危险,李氏夫人仿佛从岳霖身上找到丈夫岳飞的影子,这个儿子是她的骄傲,已经成为她最大的依靠。见岳霖提议,她自是应允。

见要外出,岳震、岳霭欢呼雀跃,董成、任林等四名差人也是急不可耐。

出了客栈大门,众人沿着青石铺就的街道向前行走,沿街倒也繁华,街道两侧间或有些商铺、酒楼。

不远处,有一家酒楼早早亮起了灯盏,橘黄色的灯光甚是柔和,就这家了,岳霖微笑道。

众人进了酒楼,早已店小二迎了上去,笑呵呵地问道:“客官可要就餐?”

岳霖还未及回话,一旁的董成却急吼吼地道:“废话,不来吃饭进来干嘛?”

瞧着董成粗鄙的模样,岳霖见惯不怪了,唉,古人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楼上有雅间四间,摆设一些平常不过的松木桌椅,远没有京城临安或是府城绍兴的奢华大气。

岳霖点了些酒菜,当地特色麻鸭青菜是必不可少的,这可是岳霖的习惯,每每经过一地都要吃一些当地特色菜。

酒足饭饱,又切了五斤熟牛肉路上吃。

翌日上午,缙云县衙备案画押没有出现异常,众人很顺利的办完事情,就离开缙云县城。

一路东行十余里地,眼前峰峦叠嶂,景色秀美,大片大片的灌木林、竹林、松林各领风骚,山谷间溪水潺潺流动,清澈见底,岳霖知道他们来到前世着名的仙都景区了。

峰回路转,又行进了十多里地,前方赫然出现一古老寺庙,庙门黑色匾额上写着“黄龙寺”三个鎏金大字。

照例,李氏夫人是要进庙拜佛,祈祷平安的。

禅房中,方丈安排小僧奉上茶水。

略带微黄的茶水透着淡淡清香,显然不是茶浸泡的。

岳霖冷不住问道:“老方丈,这是何茶水,小子未曾见过啊?”

老方丈哈哈笑道:“公子勿要见笑,这是缙云、青田一带有名的‘粱秆熟水’,是用稻秆浸泡,非茶叶所泡。”

话音刚落,禅房一侧有一青年拱手道:“在下青田陈言,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岳霖循声瞧去,发话的是一位身着青色布服二十岁模样的青年,器宇轩昂,神态潇洒。青田陈言?不就是南宋着名的中医吗?这个陈言可善于方脉,长于医理,创立“三因极一”学说,今日得见,莫非缘分?

他未敢怠慢,近前施礼:“小子乃岳飞三子岳霖,今日随母亲、兄弟流放路经此地。”

陈言见是岳飞家人流放至此,他一一见礼后,长叹一声:“奸佞当道,忠臣蒙冤,天理何在啊?”

岳霖暗想这个陈言可是个性情中人,为人正直好爽,又精于医道,我得好好结交。

想罢,他拱手道谢:“多谢陈公子仗义直言,我们岳家落到这副光景实乃奸佞所赐,目前我大宋内忧外患,大好江山岌岌可危……”

你一言我一语,岳霖、陈言两人甚是投缘,从当朝局势,再谈到治病救人,陈言惊奇的发现这个岳家公子学识非凡,涉猎广泛,就连医学方面也有独特见解。他所不知的是,岳霖比这个时代的人可是多了一千多年的知识储备。

心下敬佩,陈言拱手道:“岳公子,我俩性情相投,能否结拜弟兄?”

岳霖知道,古人诚实厚道,感情相投的话,就愿意结拜为生死弟兄。来到这个世界,人脉资源还是要积累一些的。想到这,他欣然同意。

黄龙寺中现成的香烛,在老方丈的主持下两人面佛而拜。

结拜完毕,两人又探讨了一些医学知识。

陈言亦给岳雷把脉治病,把脉完毕,他微皱眉头,坦言道:“岳雷贤弟中毒已有日子的,脉象上看心肺已受侵害,还得好好调理才是。”随后,他开了些药方,并叮嘱注意调养。

临行前,陈言休书一封嘱咐道:“此去青田还有五十余里地,为兄有两好友叶翥、蒋继周,两人为人均很豪爽,兄弟务必前往拜访,特别是蒋继周,他的叔父可是青田县令,到时也能给兄弟行个方便。”

叶翥、蒋继周?哇塞,天上掉馅饼啦!

岳霖知道,叶翥、蒋继周这两人在南宋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叶翥,字叔羽,做过绍兴知府、同知枢密院事等管制,最终累迁户部尚书。

这个蒋继周更是了不得,少年精于词赋,7岁就作《牧童诗》,其“回首一声笛,斜阳遮半山”之句,至今脍炙人口。任谏官五年,敢于犯颜直谏,最终任礼部尚书,晚年寓居严州。

狗屎运了,岳霖是越想越兴奋,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青田会友 黄龙寺陪同母亲面佛,巧遇当代着名中医陈言,不仅结拜为弟兄,而且陈言还休书两封让岳霖去青田会会叶翥、蒋继周,意外的收获,让岳霖感觉超爽。

作别陈言,众人一路南行,中午时分,众人胡乱吃些烙饼充饥。

黄龙寺离处州并不远,大约三十余里地的样子,傍晚时分众人来到处州府城(今称丽水)。

处州北城外有条濠河,河面上到处种植荷藕,一眼望去足有数千顷之多。

河面上的荷叶,有的轻松自然的漂浮在水面上,舒展的荷叶犹如碧绿的玉盘;有的争强好胜般的出水老高,犹如亭亭玉立的少女张开的舞裙;有的则羞羞答答卷着卷儿,矜持的挺立在河面的一角。

处州因荷塘环城,故有“莲城”之称。

众人从北门进城,沿街道虽有店铺酒楼,但行人稀少,给人的感觉远不如临安、绍兴、苏州这些大府的繁华。

无暇欣赏沿街民俗风情,在临近州衙的街道,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下。

翌日上午,众人来到州衙备案画押。公事公办,一切都相当的顺利。

中午,众人寻了家小饭铺,点了几样小菜,其中包括“处州白莲”制成的羹。

的确,这处州的莲子色白、粒大、脆绵,色味香俱全,不过岳霖想到在临安韩府烹制的宝应桂花莲藕片和宝应锤藕,想起小萝莉韩玲儿,一时之间心中有点怅然若失。

玲儿,你在哪,你还好吗?知道为兄牵挂于你吗?岳霖心中若有所思……

其实,岳霖并不知情,此时韩玲儿正在苏州府穹窿山随同父母隐居。

宁邦寺、上真观、孙武隐居地、太平湖、江南田园……这穹窿山风景虽好,可韩玲儿并无闲情雅致,她整日忧愁,茶饭不思,每日都在祈祷岳霖哥哥平安度过劫难。梁红玉最知女儿心思了,见女儿这样,她心疼不已,可除了劝导女儿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午后,众人继续前行。

沿着大溪(瓯江源头)向东南而下,沿溪水树林茂密,基本上是马尾松、柏树、樟树、香枫混交林。

除此之外,溪水两侧还生长着枇杷、杨梅、桃树和竹子,青涩的杨梅果、桃果实挂满树枝,再有个把月就成熟了,不过橘黄色的枇杷却是熟透了的,大片的橘黄染遍树林,众人随处采摘野生的枇杷,枇杷的甘甜让人很是受用。

行进大约三十余里,过了海口、船寮,旁晚时分众人来到青田县城。

岳霖知道来到青田县,除了备案画押,还得访友,多少都要停留二三天的。

于是,众人寻了家大一点的客栈住下。

晚饭并没有上街,就在客栈解决了。

客栈掌柜细心周到,除了安排上好洁净的客房之外,还准备了可口的饭菜,有红烧高山羊、莲藕炝腰花,当然本地特色莲子羹是必不可少的。

翌日清晨,众人醒来,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并没有直接去县衙备案登记。

岳霖带着岳震、岳霭两个弟弟,怀揣着陈言的书信,先去拜访叶翥。

这叶家仍是青田大户,询问路人,未费周折就找到叶府。

叶府四周是青色的砖墙,墙高院深,朱红色的大门富贵大气,一看就是豪门大宅。

岳霖信步上前,向门房家丁递上陈言书信。

须臾,门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岳霖循声瞧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绸衫青年走了出来,这青年大约二十岁样子,长得英俊非凡,眉宇间充满自信。

这就是叶翥了,果然人如其名啊。

“可是岳霖贤弟来访,在下接待来迟勿怪啊!”无疑,叶翥的声音是热情豪爽的。

岳霖心中暗道:“这家伙性格不错,直爽、好客,有点对我的脾气。”

他也不敢怠慢,赶紧应声道:“正是小弟,叨唠啦!”

叶翥赞叹:“果然虎父无犬子,陈言书中所言极是,岳公子端的是英气勃勃,年少有为啊。”

说话间,叶翥热情无比,将岳家三兄弟请至书房叙话。

得知陈言另一封书信是写给蒋继周的,叶翥一边安排书童去蒋府相请,另一边着手安排家宴。

片刻功夫,蒋继周也到场了,气氛更加热烈。

岳霖暗中打量蒋继周,年龄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小小县城竟然出了两名南宋有名人物,这青田县可不简单啊。

他心情甚好,微笑着遂递上陈言书信。

蒋继周打开书信,仔细端详,继而开心无比:“原来是岳家公子,是我失敬了。”

兄弟们意气相投,谈论国事朝政、山川地理、古今趣事,询问声、争论声、欢笑声不时从书房传出。

当日上午,李氏夫人一行也早早被邀请至府。

到了午饭时间,众人移步来到餐厅,作陪的有叶翥的父亲叶员外,蒋继周的父亲青田县丞蒋秉文等人。

饭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天上飞的,林中跑的,水中游的,皆有之。

很显然,叶员外也是个有心之人,这桌饭可下足功夫了。

酒过三巡,众人相谈甚欢。

叶翥是个热闹人,故作神秘,对众人道:“大伙可知?听陈言兄长讲,岳霖公子少年了得,文武全才。”

聪明过人的蒋继周一脸惊讶状,插言道:“是吗?”

见小哥俩如此作弄,叶员外、蒋县丞不由得哈哈大笑。

一时间,这蒋县丞童心大起,冒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要不,岳霖贤侄给大伙来上一段剑法?”

岳霖心知被两位哥哥作弄了,微显尴尬,不过他还是爽快的答应了。

蒋府有现成的宝剑,岳霖接过宝剑,就在客厅里舞了一段太极剑。

太极剑法可是在明代初期才有的,这个时代还没有。

见岳霖剑闪寒光,左右飘忽,虚实难料,上下腾挪,进退自如。

收剑致谢,一套太极剑也算下来了。

这剑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众人一时惊呆了。

沉寂片刻,众人方才觉醒,尽皆鼓掌,叶员外、蒋县丞更是赞叹不已,均言虎父无犬子。

见儿子如此英雄,李氏夫人暗自开心,只是表情淡漠,不露声色而已。

一套太极剑更是增添了酒席上欢乐气氛,大伙有说有笑。

叶翥、蒋继周两人是文人,谈话间自然而然就提及了诗文。

叶员外、蒋县丞二人均为老不尊,两人相对而视,笑呵呵地要求小弟兄们吟诗作赋。

叶翥、蒋继周两人立即回应,表示愿意。

岳霖心中暗想这次要耍点心机,不能再被作弄了。

想到这,他起身直言:“餐厅没有鼓击,我和叶翥、蒋继周谁先作诗也不好确定,干脆我们就来个掌心掌背和石头剪刀布来定如何?”

叶翥、蒋继周两人一脸懵逼,前世的游戏规则他们怎么可能知晓呢?

于是,岳霖化被动为主动,前世的游戏规则让叶翥、蒋继周吃足了苦头,两人分别作了诗。

最后轮到岳霖,他也不推脱,开口吟道:流放崖州向东南,十载江南事已非。愁看汴梁三军溃,痛说鄂州六郡失。击揖空闻多慷慨,投戈毕竟为沉酣。少年正当有为时,不破楼兰心不安。

小小年纪,诗句优美,寓意深刻,诗中不仅叙述了对流放崖州的愤慨和对国事的忧愁,而且还慷慨陈词,表达了自己不甘沉沦,誓破楼兰的雄心壮志。

众人一时感慨万分,有后如此,岳元帅在天之灵也应该瞑目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蒋府议政 中午,叶员外安排周到、细致,岳霖、叶翥、蒋继周弟兄三人各展才艺,相互倾慕,正合着古语:'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八个字。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相投甚合。

叶员外、蒋县丞对岳霖对岳霖赞赏不已,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文韬武艺,皆道此子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定是大宋栋梁之才。

酒宴还未结束,好客的蒋县丞就迫不及待地邀请众人去蒋府参加晚宴。

李氏夫人生性淡薄,不喜欢应酬,特别是岳飞含冤而死后,她心灰意冷,并无心情与人交往。但看到三子岳霖与叶翥、蒋继周二人心心相印、情深意重,更有叶员外、蒋县丞对岳霖赞赏有加,悲伤的心情略有好转,心道叶员外的午宴都参加了,总不能厚此薄彼,让蒋县丞心寒吧。

于是,李氏夫人微露笑意,致谢道:“蒋县丞如此厚爱,妾身多谢了!”

午宴后,众人唠叨了一会,就被蒋继周软磨硬泡的请到了蒋府。

蒋府在县城城东,紧靠县衙,在青田县蒋县丞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放在前世也属于县委常委一般的人物。

他府邸虽不比叶府的金碧辉煌,但也是奢华大气,门厅、正堂、东西厢房、后院、厨房、餐厅、书房、花园等一应俱全。

李氏夫人一行自有叶县丞夫妇接待,众人在蒋府会客厅中喝茶聊天。

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本是下人,身份卑微,在临安府当差时整天被人呼来唤去的,这次由于和岳家攀上关系,叶员外、蒋县丞没有怠慢,尊敬有加,四人感觉大好,仿佛找到了做人的尊严。

在后院书房,岳霖、叶翥、蒋继周也没闲着,琴棋书画,博古论今,兄弟三人语言和拍,兴趣相近,相见恨晚。

晚宴,蒋县令也到场了。

这蒋家就兄弟二人,蒋县令家有三女儿,蒋县丞家就蒋继周一个儿子,在男子为尊的封建社会,男子的社会地位是至高无上的,这老兄弟俩也不例外,对蒋继周那是极其的重视。这不,侄儿新交了朋友还是岳飞元帅的公子,蒋县令别提有多高兴了。

餐厅里,六枝巨大的红烛摆放在大厅四周,散发出柔和而又明亮的光线,墙角的花架上摆放的数盆兰花,金丝楠木桌椅,精致的餐具,考究的菜肴,让人赏心悦目,食欲大增。

无论是叶府的午宴,还是这蒋府的晚宴都是精心准备的,在前世也是顶级的。唉,幸福的古人啊!岳霖有点感慨了。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晚宴的气氛出奇的好。

在叶员外和蒋家老弟兄的怂恿下,小哥三没有办法,只好献诗助兴了。

照例,按照岳霖设定的手心手背和石头剪子布的前世游戏进行。

手心手背和石头剪子布游戏可是前世才有的,看的蒋县令目瞪口呆,心道喝酒作诗还有这样玩的。

如同中午一般,叶翥、蒋继周二人很快败下阵来。

叶翥、蒋继周二人才华横溢,作诗吟赋对他俩来说只能算是小菜一碟。须臾功夫,两人就作诗完毕。

此时,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岳霖身上,李氏夫人目光中尽显期盼之色。

岳霖也不慌张,思付片刻,想到前世歌手屠洪刚的成名曲《精忠报国》,遂高声吟唱: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狼烟骤起,铁骑惊梦,精忠报国,复我大宋江山……众人只听得热血沸腾,豪情满怀。

没想到岳公子不仅会作诗,而且还能即兴发挥,当场吟唱。

蒋县令微笑道:“岳霖贤侄这首词,堪比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语句精湛,寓意深远,不仅如此,而且还心中谱曲,当众吟唱,着实了得,这是怀念父亲所作吧?”

岳霖还未作答,一旁的李氏夫人却已泪流满面,梗咽抽泣。

此情此景,大伙百感交集。

晚饭结束,蒋府安排仆人将李氏夫人等人送至客栈休息,岳霖则被蒋继周、叶翥二人挽留。

自古以来就有老不管少事的说法,李氏夫人和蒋家二位老弟兄见小哥三情投意合,也不干涉,任由他们谈天说地。

蒋府书房中,小弟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欢乐的笑声不时传出书房。

蒋继周、叶翥惊叹岳霖的《精忠报国》,皆言从未听过这么铿锵有力的词赋,要求岳霖教他们吟唱。

这可是剽窃行为啊,岳霖心中微感惭愧。

不过,在蒋继周、叶翥再三催促之下,他也豁出去了,“管他呢,就算剽窃,反正也是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狼烟起江山北望……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无疑,这首歌极具感染力的,三兄弟合拍共振,引吭高歌,一遍又一遍,最终蒋继周、叶翥二人也会唱了。

歌罢,兄弟三人又议论时局。

蒋继周皱眉道:“故都沦陷,我大宋国势渐弱,不仅二帝被虏,还失去长江以北大片国土,实在是可悲可叹。”

叶翥接着道:“这是朝廷偏安思想作祟所致,朝廷一味苟安求和,打压抗金将领,实在昏庸,金国乃虎狼之国,欲亡大宋久矣,朝廷的那一点点岁贡怎么能满足他们呢?”

岳霖见叶翥、蒋继周二人厌恶朝廷求和妥协政策,心道:“这二人将来可是朝廷依柱,且有主战倾向,以后如有机会,也可助我一臂之力,我得好好灌输限金抗蒙的理念。”

想到这,岳霖沉声道:“当今局势金强宋弱,自打汴京沦陷,金人北侵吞并大宋长江以北大片国土,年前朝廷鄂州整军,岳家军被解散后,鄂州防守空虚,鄂州、襄阳等六郡又被金人侵吞。如今,金人已成强撸之末,再也无力发起新的攻势,宋金也暂时维持对峙局面。”

见叶翥、蒋继周二人听得出神,岳霖微微一笑,继续道:“就目前而言,金国之忧已不足为虑了,我们大可限制他做大做强,漠北蒙古族正在崛起,十年之内必将成为大宋新的威胁,到时金国也必将被蒙古所灭。”

漠北蒙元?叶翥、蒋继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岳霖见状,也不奇怪,这个时期的大宋子民怎么可能会想到漠北蒙古呢。

他又因势利导,套用前世一句至理名言:“‘好战必亡,忘战必危!’如今大宋武备松弛,求和偏安,如再发生汴梁之危,可有应战之将?可有一战之兵?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国将危亡……”

一席话,入脑入心,叶翥、蒋继周二人深以为然。

午夜时分,兴致甚高的弟兄三也不觉得困顿,蒋继周提议三人结拜兄弟,岳霖、叶翥欣然同意。

当下,就地焚香,三人叩头结拜。

叶翥二十岁,年龄最大,做了兄长,岳霖年纪最小,没办法只好屈居老三。

结拜完毕,蒋继周心情大好,吩咐书童蒋欢安排夜宵。

片刻功夫,厨房就忙好几样精致菜肴,又送来一坛陈年黄酒。

小哥三胡吃海喝,继续议论大宋时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青田玉石 却说小哥三书房议政,边吃边聊,只谈到天光大亮。

蒋府用膳后,小哥三直接去了客栈向李氏夫人请安。

当日上午,小哥三和董成、任林等四名临安府官差到县衙对接备案事宜,蒋县令并没有推脱,而是嘱咐蒋继周务必尽地主之谊,带众人去千丝岩去游玩,好好放松一下,至于备案画押的事情就缓几天了。

好在流放崖州,路途遥远,朝廷也没有规定具体时限。

众人收拾一下,带足干粮,出了城门向南行进七里多地,山口镇近在咫尺,镇外路旁有一座不大的寺庙,名曰静觉寺。

庙虽不大,但位置甚好,正好处在前往千丝岩的必经之路,远远还能看到风景秀丽的千丝岩山区。

照例,李氏夫人进庙祈祷祭拜。

静觉寺门前台阶铺砌的石块引起岳霖的注意,他惊诧万分,这不是青田石吗?这么浪费,竟然用这名贵的石头铺砌台阶。

望着岳霖惊讶的表情,叶翥、蒋继周笑问原因。

已经结拜弟兄了,岳霖也不故弄玄虚,直言道:“二位哥哥,小弟对石头有些研究,你们可别小瞧这些台阶石,它有个别称叫青田石,是上好的印章石,与巴林石、寿山石、鸡血石可是齐名的,用作台阶石料是不是太浪费了。”

蒋继周感到不可思议:“巴林石、寿山石、鸡血石是什么宝物?这些石头在山口镇随处可见,也太多了,居然还被称作青田石。岳霖贤弟你初来乍到,可能没有注意到,青田县城官府百姓大都用这山口镇石块砌房造屋、铺设路面,就连我家的地面、花池也用了这种石头铺砌的,这山口镇的石头果真这么值钱吗?”

坐在金山上,却不知道珍惜,把上好印章石当作一般石料使用,极大浪费资源,想到这里,岳霖忽然有点蛋疼的感觉。

这时,叶翥插言道:“这种石头如果只用作印章制作原料,恐怕使用价值不大啊。”

“不愧是经商人家,一语就抓住关键。”岳霖心下赞赏。

略一思付,他坦言:“这青田石头石质坚硬,不仅可以用作私人印章,而且还可以制作官府印信。”

蒋继周听后有点不解:“叔父县衙大印好像是铜做的吧。”

岳霖当然知晓,他没有迟疑,直接回答:“蒋兄说的正是,印章制作材质有玉石、金属、木头、石头等,我朝百官印一律用铜铸造,叔父蒋县令的印章应该就是铜制的。”

顿了顿,他又道:“前朝发明了雕版印刷术,而且前朝中后期已经普遍使用雕版印刷术了。我朝虽然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但并没有普遍使用,普遍使用的仍然是雕版印刷术。就我所知,京都临安南市御街的二十三家印刷作坊都用雕版印刷,其中不乏‘三桂堂’、‘文昌堂’等大的作坊。舍弃方便的活字印刷,改用雕版印刷,为何?”

言毕,叶翥、蒋继周两人一脸茫然。

是啊,也难怪叶翥、蒋继周二人沉思不解。从技术层面来看,这活字印刷的确要比雕版印刷方便快捷,舍弃活字印刷而选用雕版印刷,究竟是何原因?

见两位哥哥呆萌的样子,岳霖差点笑喷,他调整一下愉悦的心情,沉声道:“原因无他,雕版是用桃木、樟木等木料制作而成,质地相对松软,时间一长模板就会模糊不清,用铜材作模板成本也太高。假如改用青田石为模板,这效果将会怎样?”

对啊!我们怎么想不到呢?叶翥、蒋继周兴奋不已,连声赞叹。

知识就是生产力,一千余年的知识储备那可不是盖的,岳霖心中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本想说说铅字排版的,可这个时代技术条件不成熟,显然难以完成,他也就作罢了。

见叶翥、蒋继周二人兴趣甚高,岳霖趁热打铁,继续道:“以叶家、蒋家的实力,拿下山口镇青田石的所有权应该不成问题吧。”

蒋继周接过话题问:“这青田石本就不值几文,县衙出面,我们按价收购,应该不成问题的,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叶翥同样也陷入困惑,销路问题使他对收购山口镇青田石营销信心不足。

“二位兄长有点疑惑纯属正常。”岳霖话锋一转,“二位兄长,但是你们要跳出青田看青田。”

跳出青田看青田,此话怎讲?叶翥、蒋继周二人觉得匪夷所思。

岳霖解释道:“青田石料销售规模不大,故而青田石出现大量剩余,用剩余的石头砌房造屋、铺砌道路,这一点也不奇怪。如果我们在临安府、苏州府、扬州府等经济繁华州府开设店铺,制作印章,并改良雕版印刷,胆子大一点的话,也可以将生意做到金人占领区,这样销路不就打开了吗。”

对啊,叶翥、蒋继周恍然大悟。

千丝岩谷地呈东西走向,东、北、西三面环山,山上植被茂盛,道路曲折幽长。

显然,从东、北、西进山需要翻越陡峭的山崖,几无可能。

在叶翥、蒋继周二人的指引下,众人绕过西侧山峦,来到南面谷地入口进山。

一路上,奇峰异石随处可见,原始林木遮天蔽日,山谷间淙淙流水清澈见底,峰回路转,景色各异。众人在山间小道行走三里多地,一陡峭崖壁突兀在眼前,一巨大瀑布从凸起岩石分成二股水流,直泻而下,撞击山体岩石。

叶翥指着瀑布,对岳霖笑道:“贤弟,你可知这里为何叫千丝岩吗?”

千丝岩景区可是国家AAAA级景区,名气相当大的,前世的他就曾去过,岳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假装思索,片刻后微笑道:“叶兄,你看瀑布从陡峭的悬崖一泻而下,撞击在下面的崖石上,溅起无数的水珠,好像有千丝万缕的水线连着水珠,‘千丝岩’的是否因此获名。”

叶、蒋二人听罢,哈哈大笑,岳霖贤弟一语中的,见识非凡。

看罢千丝岩,众人又继续向东行进,紧依千丝瀑的东侧是天门岭。

天门由天梯和天门构成,天梯陡峭如立,有一百余级台阶,天门狭窄可容一人侧身而过。

众人依次通过狭窄的天门,行走数百米,一道高大的石壁出现在眼前。

“这不是前世的罗汉壁吗?”岳霖诧异万分,只不过现在的罗汉壁光秃秃的,石壁上的十八罗汉要等到千年以后,艺术大师林耀光精心雕刻……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股份合作 千丝岩风景区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方圆足有一百余平方公里,这里有千层糕岩、凝瀑、天门岭、观音听瀑、阴阳床、将军岩、青蛙洞等自然景观,峡谷、竹林、深潭、溪流等绝美景色更是随处可见,没有一两天时间肯定玩不下来的。

时间关系,蒋继周、叶翥两人紧赶慢赶的带着众人游历重点景观。

就这样,也花了半天的时间,壮观的千丝岩瀑布、雄伟的罗汉壁,以及神奇的阴阳床、青蛙洞等等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蒋继周、叶翥二人并无心情欣赏这秀美绝伦的景色,他俩已被青田石所蕴藏的巨大商机吸引了。

谷地东侧的山坡上,是茂密的竹林,众人略感疲惫,就在竹林边小息。

放眼望去,整个山坡上满是一大片一大片清新的翠绿,坡地上数不清的新笋破土而出,不知名的小鸟欢快的在竹林间嬉戏打闹,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春意融融、生机盎然,让人流连忘返。

原本文人出生的蒋继周、叶翥,此时没有了诗情画意,缠着岳霖讨论青田玉石的事情。

见二位哥哥已经走火入魔,岳霖暗自好笑,他略作调整,就继续原先的话题,“二位兄长,毫无疑问,这青田玉石蕴含巨大商机,当下有三个问题需要解决。”

“是何问题啊?”蒋继周一脸茫然。

岳霖也不卖关子,直言道:“首先是搞一个市场调查,先摸清这里的情况,看看取得青田玉石的所有权的可能性。其次是征得蒋县令、蒋县丞和叶员外的同意,如果他们都不同意的话,这事就不要谈了。这第三就是由蒋县令他们出马解决石矿收购问题。”

见岳霖说的简单明了,蒋继周、叶翥拍着胸脯连声保证。

离开千丝岩景区,众人来到山口集镇。

集镇属于典型的江南小镇,规模并不大,但酒肆茶楼却一应俱全。

蒋继周、叶翥在青田县可是出了名的,少年得志,两人先后都通过县试,中了举人,而且家境非凡,一个是官二代,父亲是县丞,县里的二把手,伯父是县令大人,另一个是青田首富叶员外的公子。

蒋、叶二人多次游历这千丝岩景区,他俩轻车熟路,带着众人进了一家茶楼。

订了两个包间,小哥三加上岳震、岳霭在一间,李氏夫人、岳雷连同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则在另一间。

要了茶水、瓜子等物,众人喝茶聊天。

蒋、叶二人叫来茶楼掌柜,询问山口镇石矿石场事情。

这茶楼掌柜姓王,本地人,有个外号叫包打听。

见蒋、叶二人询问石场的事情,王掌柜心下奇怪,暗想:“这两公子爷闲得无聊,怎么打听这鸟不拉屎的石矿石场啊。”

老于世故的王掌柜不露声色,哈哈笑道:“二位公子爷,山口镇石矿石场分属于张员外和陈员外两人,他们的石场就靠着自己的石矿,张员外的在镇的北侧,规模大些,陈员外的在镇子东侧,规模要小许多。这石场每日出料也不多,是个不挣钱不多的产业。”

别说,这包打听可真顶用,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就将山口镇的石矿、石场来龙去脉、经营情况讲了个遍。

众人正聊着天,蒋继周的家人气喘吁吁的来到茶楼,说是县令大人已经安排好晚宴,就等众人回去呢。

不错,看情形这蒋县令对自己的侄儿可关爱的很,这事有门,岳雷心中窃喜。

赶到县城,天色已黑。

众人来到蒋县令府上,只见蒋县丞、叶员外已等候多时。

蒋县令瞧着自己喜爱的侄儿,故作镇静,沉声道:“周儿,今天你这个东道主做的如何?”

蒋继周仗着伯父的宠爱,憨笑道:“伯父,您吩咐的事情,侄儿可尽心啦,不信的话你就问岳霖贤弟。”

一旁的李氏夫人见状,赶紧补台,“有劳县令大人关心,蒋、叶二位小哥今天着实辛苦啦,妾身这里多谢了。”

众人相互问候,又说了些闲话,在蒋县令的相邀下往餐厅而去。

餐厅里,烛光明亮,桌子上摆满精致的菜肴。

众人依次而坐,按照李氏夫人的意思,董成、任林还被安排坐了上席,紧挨着县丞蒋大人,这让他们受宠若惊。

众人你来我往,相互敬酒,晚宴间的氛围甚是热闹。

这时,蒋县令微笑道:“千丝岩风景秀丽,你们一定收获不小吧。”

蒋继周早已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赶紧插言:“千丝岩景色不错,大伙玩的可开心啦。不过,今日最大的收获并非游玩,是另一桩事情。”

见侄儿卖起了关子,蒋县令有点疑惑,不解道:“是什么事情让我的宝贝侄儿如此上心?”

伯父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蒋继周心中暗喜,他步步为营,直言道:“县城东南七里有个山口镇,这镇子山多地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是出产石头。”

蒋县丞见儿子讲话不着边际,顿时皱眉,“少年心性,别仗着伯父宠爱,就胡言乱语。”

“不久的将来,这蒋继周可是南宋朝廷的大员啊,现在却如此少年心性,真是有趣。”岳霖心中嘀咕。

见蒋继周东扯西拉,他赶紧补充道:“这青田玉石可是上好的印章石,就因局限于闭塞地理位置,导致这青田石销路不畅,上好的石料却被起房造屋,铺设路面,实在可惜了。如果在临安、苏州、绍兴等大的州府开设店铺……”

蒋氏弟兄还没有反应过来,叶员外却感觉到这里面巨大的商机,他饶有兴致,顺着岳霖的话题,直言道:“我们可以收购山口镇的石矿石场,而后动用关系,在临安、绍兴、苏州等州府开设店铺,这可是既赚钱财,又顾民生的好事啊。”

酒席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山口镇石矿石场上了,众人商议明日由蒋县丞、叶员外带着小哥三去山口镇谈收购事宜。

翌日上午,众人再次来到山口镇。

这次并未去茶楼酒肆,却是在山口镇张员外家谈事。

张员外可是个老江湖了,见县丞大人、叶员外亲自上门洽谈收购石矿、石场的事情,心中诧异:“这石矿、石场既牵扯精力,又不挣钱,县丞大人、叶员外竟亲自上门,肯定有文章。”

事情并非如想象中的顺利,山口镇陈员外因矿小,早就想甩手了,送上门的机会他可不会放弃,当场就答应转让。

张员外借口这石矿、石场是祖辈传下的家产,不宜出让。

谈判陷入僵局,一向顾及民生的蒋县丞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蒋继周、叶翥一脸的无奈,眼看这收购的事情就要黄了。

“股份制,股份制,”岳霖自言自语。

蒋县丞微感诧异,这岳雷贤侄莫非走火入魔了,满口听不懂的话。

他望向叶员外,叶员外脸上也写满了疑惑。

蒋继周轻轻掐了岳雷一下,岳雷从自闭中惊醒,不好意思道:“失态了,不过小子倒有法子收购张员外的石矿石场。”

张员外也惊奇不已,问道:“岳家小哥,是啥法子,说来听听。”

岳雷乐呵呵道:“就是股份制啊。”

股份制!闻所未闻,众人陷入迷糊。

岳雷没有停顿,又道:“这股份制,就是先评估石矿石场价值,张员外、蒋县丞、叶员外等人共同参与,张员外获得份额外的补偿,经营风险共同承担,经营利润则按份获取……”

哦,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长见识了,张员外哈哈大笑,如此丰厚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当场就同意了用股份经营的办法解决收购问题。不过,张员外附加了一个条件,就是带上岳霖,按照四股共同经营。

如此棘手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蒋县丞、叶员外喜出望外,欣然同意了张员外的提议。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瓯江险情 山口镇石矿石场收购尽管途中出现一点意外,但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陈员外是小富即安的小农意识,他不求长远,只图眼前,经过估价,陈家石矿石场算在一起价值八百两纹银,财大气粗的叶员外当场先行垫付。

陈员外欣喜不已,终于如愿以偿,从此甩掉了石矿石场这个不赚钱的包袱。

张员外的石矿石场经过估价值三千两纹银,加上收购陈员外的那份,当场拆分成四等份,蒋县丞、叶员外、岳霖以及张员外每人需要承担九百五两纹银,除了叶员外,其余三人每人还得付给叶员外先前垫资二百两纹银。

账目理清,接下来就是四个股东作价出资。

这时,叶翥轻轻捏了叶员外一把,耳语道:“爹爹,岳霖贤弟流放路经青田,身上哪有这么多银子,我们就帮着出吧。”

儿子如此义气,叶员外甚是欣慰,含笑点头。

这叶员外是做大生意的人,平日里与人为善,广结良缘,自是不把这千余两银子放在眼里,况且这股份合作的事情还是人家岳霖公子促成的。

想到这,叶员外朗声道:“份额既定,我们就出银子吧,岳霖贤侄那份就由我出了。”

蒋继周见状急了,他目视父亲。

蒋县丞一向宠爱儿子的,他自是当仁不让,插言道:“叶员外你就让一让吧,这回算我的。”

从不得罪官府的叶员外为了儿子,也豁出去了,他与蒋县丞相争不下。

见两叔父如此关爱,岳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是啊,来到这个世界,遭遇了种种不幸,经历了太多的苦难。

不过,他不在乎,来到这个世界他也是幸运的,他常会因为一份关爱而温暖于胸怀,常会因为一份挂念而激荡在心间,常会因为一份祝福而让生命感觉到快乐和自然,韩彦直、韩玲儿、顾飞、顾鹏……山村拒敌、五龙治水、府库盗案、蒋府议事……一幕一幕的往事浮现在眼前。

岳霖也不含糊,调整激动的心情,沉声道:“多谢二位叔父如此关爱,不过小子身边有些银子,虽不多,但足够交纳股份的了。”

当下,岳霖给付了三十两黄金。

在大伙的要求下,岳霖照搬前世股份合作模式,绞尽脑汁起草了合作章程、议事制度、分红办法等等一系列操作规程,这为青田玉石合作项目进入实体化运作打下了基础。

见岳霖小小年纪处理如此复杂的收购事宜竟如此有板有眼、得心应手,到底是岳元帅的儿子啊,众人唏嘘不已。

午宴后,众人回到青田县城。

蒋县令听说收购经过后,诧异万分,岳霖就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文韬武略自不必说,就连这个经商之道也是精明无比的,心中暗暗赞许。

当下,蒋县令又挽留众人停留两天。

蒋县令如此善解人意,蒋继周、叶翥二人开心无比。

就这样,小哥三又痛痛快快的交流两天。

到了第三天,办完备案画押手续,众人依依作别。

蒋县令特意安排一艘宽大的官船,李氏夫人携岳家小哥几个以及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上了官船。

蒋继周、叶翥二人的书童提了两个包袱放入船舱,说是准备了一些牛肉、鸡蛋、馒头等干粮路上吃。

因忙于道别,岳霖也没有注意。

船离开码头,顺着瓯江而下。

岳霖打开包袱,见包袱里面除了牛肉、鸡蛋、馒头等干粮,赫然各有百两黄金。

此时,岳霖的眼眶有点湿润了。

瓯江江流浩渺,水天一色,沿江两岸丘陵起伏,树木葱茏,江心间或有大小不等的岛屿,仿佛是妙笔丹青下的杰作,更增添了瓯江的秀丽。

船行数十里,转过一个大湾,改变的航行方向,向东南行走。

这里的江面相对狭窄,且滩多水急,江心的旋涡打着转儿,欢快地向下游而去。

江面上,不时有上下过往的船只,大船还好,小些的船只在江面上高低起伏,甚是惊险。

岳家众人乘坐的官船较为宽大,顺江而下并无大的起伏,感觉甚是平稳。

岳霖略知瓯江水情,知道这段江可能就是好溪了,唐代以前称恶溪,因其水流湍急,舟楫常遭覆没而言“恶“,李白曾感叹“却寻恶溪去,宁惧恶溪恶。咆哮七十滩,水石相喷薄”。

见江水湍急,众人心惊胆颤,皆暗自祈祷不能出事啊。

可事与愿违,江面不远处一只货船正张帆下行,速度极快。

转过一河滩,意外出现了,下游一只小船溯流而上,眼看就要撞上了。

这时,货船急转方向,一头撞在河滩上,灾难是避免了,可是货船却陷入尴尬,搁浅在河滩上难以动弹。

此情此景,岳霖心中暗自佩服,当下他吩咐官船船主将船靠上去。

这……船主犹豫万分。

的确,在如此环境下,强行靠帮是有一定危险的。

岳霖扔给船主一根金条,足足五两重,急切道:“赶快靠上去,船只有损算我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船操舵手显然也是常年在水上行走的,操控娴熟,官船避过激流,缓缓靠帮。

了解之下,原来是温州府瑞安县柴家货船,前些日子运送食盐去了青田、武义、遂昌等地,今日满载粮食顺江而下,差点出了大事。

货船押船的叫柴平,瑞安柴府管家,他连声道谢,并要送上酬金。

官船船主有点尴尬,他连忙摆手,急道:“要谢就谢这位岳公子,不是他吩咐,我可没有这么大胆靠帮救你们。”

岳霖见柴管家也是忠厚之人,遂道:“路见危难,理应相互帮衬,不用这么客套。”

得知岳霖乃岳飞三子,忠良之后,柴府官家更加敬佩。

货船并无破损,两边皆是行船高手,下帆、系绳、转舵些列动作顺畅麻利。

很快,在官船的带动下,货船被拖离浅滩,终于脱离了险境。

两船结伴而行,东行百余里,暮色已浓,落日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折射出鎏金般的光线,甚是炫目。

两船进入瓯江一内弯,避开水流停泊靠岸。

船停稳后,众人上了江滩,就地燃起篝火。

两船都有自备的食物,众人尽其所有,在江滩上喝酒吃菜,虽没有酒肆那般奢侈,但牛肉、江鲜、竹笋等菜蔬还是丰盛的,夜幕下的野炊别有一番乐趣。

这柴平也是性情中人,和岳家众人相谈甚欢,并和岳霖约定在瑞安相聚。

夜间江面漆黑一片,古代可不比前世,夜间行船有探照灯、防撞墩、导航仪等设施,在水流湍急的瓯江几乎没有人敢夜间行船的。

野炊结束,众人各上各船休息。

翌日清晨,两船继续向下游行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梁山后人 船行百余里,江面渐宽,水流也逐渐缓和,江面上不时有海鸥掠过,给古板单调的瓯江增添了一丝丝的活力。

五月的江风迎面吹拂,湿润清新,让人感到十分的恰意。

这段瓯江靠近东海,应该到了温州地界。

前方不远处,一前一后有二条岔河。

前面的岔河,右拐向南是瑞安方向,后面的左拐向北是永嘉方向。

柴平站在船头,同岳霖拱手作别。

官船继续向东行驶,又过了七八里水路,前方赫然出现一大一小两江心小岛,小的仅三百多平米,大的有三个多平方公里。

岳霖知道这是前世位于温州市区北面瓯江之中的江心岛了,有所不同的是由于泥沙淤积,前世只有一个江心岛,面积也比现在的大多了。

南朝宋初郡守谢灵运曾登上孤岛,写下“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名句。

此时已近中午了,岳霖吩咐停船歇歇。

船靠岸后,有一渔舟迎了上来。

渔舟上有二年轻后生主动招呼,说有新鲜的江鱼,并向大伙兜售。

两年轻后生大约十五六岁模样,相貌甚是英俊,皮肤白皙,没有那种捕鱼人黑红色的脸庞,众人暗自惊奇。

岳霖上前答话,见仓板下有十几条鱼,桂鱼居多,间或有些花鲢、鲫鱼,遂要了几条桂鱼和花鲢。

岳霖吩咐伙计将鱼整治,分别红烧、炖汤,只留一条桂鱼用江边的蒲草包好放在太阳下暴晒。

暴晒桂鱼?伙计有些不解,渔船上的两后生也是惊奇,众人皆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疑惑。

不懂了吧,这可是前世名菜‘臭桂鱼’的关键程序,这个朝代的人怎会知晓,岳霖暗自得意。

还是让事实说话吧,岳霖并不想作详细说明。

他信心满满道:“一个钟头后就可以做这道菜了,到时大伙尝尝我的手艺。”

五月的中午,已有夏季的感觉,阳光还是蛮毒辣的。

一个钟头后,岳霖打开包裹的蒲草,一阵恶臭随着江风四处扩散。

什么情况?太臭了!众人无不掩鼻避让。

一旁的李氏夫人微皱眉头,面露愠色:“岳霖,你这是干什么呢?”

岳霖赶紧道:“娘,我准备做臭桂鱼让大伙尝尝。”

岳霖?两后生听了微感诧异,遂问:“敢问公子是何方人氏?”

岳霖见两后生性格直朴,相貌英俊,也有心结交,微笑道:“我叫岳霖,乃岳飞三子,今日随母亲流放路过此地。”

“岳飞?岳元帅的公子,失敬了!”年长一点的后生抱拳道,“实不相瞒,我俩是水泊梁山后人,我叫张敏,爷爷是浪里白条张顺,他叫阮波,爷爷是活阎王阮小七。”

竟然在瓯江遇到水泊梁山的后人,岳霖惊喜不已。

他疑惑道:“二位仁兄何故流落此地?”

张敏面色黯然,叹息道:“奸臣当道,早年爷爷遇害后,我俩父亲为躲避奸贼追杀,不得已南迁来到这瓯江营生,算来已有三十几年光景了。”

顿了顿又道:“父辈们相继离世,剩下我和阮波兄弟继续打鱼为生。”

岳霖劝道:“人生不能复生,二位兄长勿要悲伤。我大宋内忧外患,我等正值年少,理应厚积薄发,振作有为,为大宋兴旺尽绵薄之力!”

不亏是忠臣之后,沦落至此还不忘大宋江山,张、阮二兄弟心中暗赞不已。

阮波急于表现,急道:“岳公子,这些年我和张敏哥哥水上功夫可没有丢下,水里来,浪里去如鱼儿一般。”说罢,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憨憨的笑着。

岳霖见阮波憨萌样,不由得童心大起,戏谑道:“阮兄,饭后我们水里PK一下如何?”

“何为PK?”阮波疑惑不解。

岳霖知道自已说漏了嘴,赶紧解释:“乡村方言,就是比试。”

阮波将信就疑,问道:“此话当真?”

“君子无戏言!”岳霖斩钉截铁。

说完,他就整治臭桂鱼了。

片刻功夫,清蒸臭桂鱼就好了。

岳霖见众人迟疑,哈哈大笑,自己先尝了一口,并自我夸赞:“人间美味,不吃可惜了。”

张敏、阮波二人见状,有点迫不及待了,他俩抢先下筷,尝了一口,惊讶的表情让众人瞠目结舌。

大伙也不顾臭味了,接连下筷,就连李氏夫人也不顾形象尝了一口。

绝佳的美味真是闻所未闻,大伙赞叹万分。

接下来,轮到岳霖和张阮二人较量水上功夫了。

前世,岳霖就生长在水乡,打小就喜欢游泳,加上公安大学的专业训练,泳技在公大可是杠杠的。

只见,张阮二人一个倒翻,就跃进江里,半晌不见踪影。

岳霖知道这哥俩潜进水底了。

他不及细想,一个猛子也扎进水里。

果然,张阮二人正憋着气,在水底一动不动。

岳霖也不含糊,直接潜了过去。

水底,他竖起大拇指给兄弟俩点了个赞。

此时,三人就在水底较劲,比谁的憋气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岳霖憋不住了,他后悔同张阮两人比试水下憋气功夫,毕竟人家是水泊梁山的后人啊。

尽管岳霖输了,但水上功夫也说得过去。

经不住张阮二人的要求,岳霖现场表演了一套少林罗汉拳。

出拳如电,收拳似风,侧击、勾拳、下摆、翻腾……拳法精湛,动作老练,张阮二人还是敬佩万分。

正所谓好汉惜好汉,英雄敬英雄,张阮二人拱手道:“岳霖老弟,我俩乃江湖中人,如若不弃,我们结为生死弟兄如何?”

张阮二人的赤诚之心让岳霖感动万分,遂道:“求之不得!不过,此事得请示母亲同意方可!”

李氏夫人也喜欢这二个厚道的后生,自是应允。

张阮二人见李氏夫人应允,大喜过望。

张敏一脸诚挚,来到李氏夫人面前道:“承蒙伯母不弃,认下我们两个不争气的侄儿!正好这江心岛上有寺庙,我们去那儿结拜如何?”

“岛上有寺庙?”一向信佛的李氏夫人兴奋了。

众人随着张敏、阮波向岛上丘陵走去。

岳霖知道唐以来,岛上逐渐建成梵宇和浮屠。咸通七年(866),于西山东麓建净信禅寺。宋开宝二年(969),又于东山西麓建普寂禅院,并先后建西塔、东塔。

果不其然,岛上丘陵分东西两座小山,寺、塔一如史书所记。

兄弟三人就在净信禅寺焚香结拜,对佛盟誓。

李氏夫人则一如既往,佛前祈祷全家平安。

结拜之后,张阮二人甚是开心。

阮波道:“岳霖兄弟喜欢吃桂鱼,这数百里瓯江就这段江水平缓,水质清纯,适合桂鱼繁衍。这江心岛的背面有一浅水湾,那儿桂鱼很多的,我们偶然发现,鲜有人知的。”

岳霖甚是好奇,乘坐张阮二人的渔船来到浅水湾。

浅水湾在岛背面,江水从两侧向东流去,就这百余公顷的水面有数不清的桂鱼在回游。

片刻之间,张阮二人就捕获二三十条桂鱼,这下可供岳霖吃上好几天了。

当然,岳霖也不实行技术封锁,将臭桂鱼的做法一点不漏地告知了二位哥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捕鱼神器 张敏、阮波二人自小随父漂流在外,为躲避官府追查,过着隐居生活,长年在这百里瓯江之上捕鱼为生,东飘西荡,居无定所,整日里担心受怕,从未感受到一个正常少年应有的快乐。

这下可好,岳霖的到来让他俩惊喜交加,心中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压抑心情释放的快感,是瓯江偶遇的喜悦,或许更多的是兄弟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真挚情感……

有了岳霖这样一个兄弟,他俩满足了,真心诚意留众人在江心小岛小息。

张敏、阮波,当然也少不了岳霖,兄弟三个驾着渔舟在瓯江上捕鱼,为晚上的江鲜晚宴准备食材。

渔舟随波逐流,顺江而下,江心小岛逐渐远离视野。

舟行数里,在一江湾处停下。

张敏、阮波站在船头,嘿嘿笑道:“兄弟,你就在船上,哥哥们下水捕鱼了。”

说话间,张、阮二人就跃入江中,眨眼就不见了,江面上唯有江水泛起的一阵阵涟漪。

须臾,张敏、阮波二人几乎同时冒出水面,两人哈哈大笑,手中各举着一条十来斤重的青鱼。

青鱼放入船舱后,两人又钻入江底。

不一会功夫,就捕获了十余条花鲢、青鱼、鲫鱼。

看样子这段江面是鱼儿洄游的地方,是个天然的江上渔场,岳霖心中暗想。

见张敏、阮波二人张敏尽管捕鱼动作快捷,但也很幸苦,他心下不忍,埋怨道:“现在天气暖和,下水捕鱼到没什么,倘若冬天气候寒冷这么办?以后哥哥们不要这么辛苦捕鱼了。”

岳霖如此关心,张敏、阮波心下也甚为感动。

张敏心想到底是个公子哥,不知民间生活艰难,他揶揄不已,“贤弟,生活所迫,不捕鱼我们吃什么啊?再说,一年四季在这瓯江营生,我们已经习惯了,并无什么不妥啊。”

想起前世人们捕鱼,什么拖网、地龙,甚至还有电捕鱼器,哪像古人这般幸苦,岳霖感慨万分。

想到这,他故作神秘,轻声道:“二位兄长,小弟有新奇的捕鱼法子,叫做懒人捕鱼法,你们感兴趣吗?”

“懒人捕鱼法?”张敏、阮波二人张口结舌,疑惑万分。

“当然,一种是拖网,平日行船挂在船尾即可,另一种是地龙,可以放在鱼群出没的水中,自有鱼儿上当。”岳霖并不隐瞒,直截了当将前世两种实用的捕鱼工具和盘托出。

张敏年岁大一点,稍稍沉稳,这阮波像他爷爷活阎王阮小七,可是个急性子,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何为拖网?何为地龙?我们平日捕鱼要么水中捕捉,要么鱼叉击捕,从未听说过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懒人捕鱼之法。”

岳霖道:“随同母亲在小岛净信禅寺烧香祭拜时,小弟发现寺里有祭拜祈福用的麻线,这种麻线长期浸泡在桐油之中,细如发丝,不怕雨水侵蚀,可以制作拖网和地龙。”

说罢,岳霖以手指沾水,就在仓板上画了拖网和地龙的简单图形,并就其功能进行详细说明。

张敏、阮波的智商并不低,很快就明白了拖网和地龙这样的捕鱼神器功能,目光之中尽是期盼之色。

张敏也是个爽快人,急切道:“我们现在就返回小岛制作拖网和地龙。”

看着张敏猴急的样子,岳霖开心不已,心道:“知识就是生产力,有了这样的捕鱼神器,捕鱼的速度、捕获量自然就不一样了,你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说干就干,很快,弟兄三人驾着渔舟回到小岛。

李氏夫人安排整治江鲜,准备今日的晚宴。

岳霖、张敏、阮波三人直奔净信禅寺,找到方丈,说明来意。

麻线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寺里多的是,方丈安排沙弥给小哥三送上一大捆桐油浸泡的麻线。

岳霖也不想白拿白要,奉上纹银二十两抵作货款。

返回江边的途中,他随手又在路边的竹林砍伐了一段青竹。

张敏、阮波也不知岳霖为何砍伐竹子,强忍好奇之心,一路跟随回到江边。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只见岳霖拿出宝剑劈砍竹子,很快就做了一个简易的架子和十来个梭子。

他又将麻线缠绕在梭子上,并开始制作拖网和地龙。

只见岳霖穿梭引线,动作麻利,看的张敏、阮波眼花缭乱。

小半天时间,终于大功告成。

拖网就是纯粹用麻线做成,密密的网眼看上去甚是舒服。

这地龙稍稍复杂一点,以竹子为骨架,再用麻线编织而成,看上去就像一条长长的青龙。

众人惊奇不已,李氏夫人没有言语,这个小三子自打进狱后,经常言行怪异,每出奇招妙想,她可是见惯不怪了。

在岳霖的指导下,张敏、阮波二人将地龙放置在小岛东侧浅水湾后就离开了。

静夜,江滩上,众人点燃篝火,吃着新鲜的江鱼,谈论着古今趣话。

岳霖兴致甚高,抵挡不住众人的要挟,讲了一段七仙女下凡的故事。

他娓娓道来:“话说当年七仙女过腻了天宫的生活,私自下凡,被丹阳孝子董永卖身葬父的事迹所感动,遂由老槐树为媒,与其结为连理。于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寒窑虽破能避风雨,过起了男耕女织的美好生活。谁知,七仙女的行为严重触犯了天条,玉皇大帝一怒之下,将其遣回天宫,被王母娘娘幽禁在西天瑶池……”

大伙屏住呼吸,安静的都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直到故事讲完,大伙还未从故事情节中醒来……

夜深了,岳霖独自站在官船上,凝视视着那缺少星辰的夜空,陷入迷茫,流放至今已经经历太多,有奸佞的追杀,有世俗的冷遇,有李氏夫人那无可挑剔的母爱,当然也收获了朴实无华的友情。韩玲儿,你在哪儿呢?星辰的另一端你是否也和我一样在仰望着夜空……

清晨,张敏、阮波二人早早起来,他俩拉着岳霖去了小岛东端的浅水湾。

拖起地龙,一段、二段、三段,到了第四段网格,就发现有鱼儿入网了。

地龙全部拖上岸后,张敏、阮波惊喜的发现收获颇丰,有桂鱼、青鱼、鲫鱼、花鲢,竟然还有两只甲鱼。

不费吹灰之力就有如此成就,他俩兴奋极了,在江岸边欢呼雀跃。

回到官船,大伙看到小小地龙就捕获了这么多鱼儿,也极其兴奋,对岳霖更是钦佩有加。

早餐后,众人要向温州进发,张敏、阮波二人软磨硬泡就是不愿分离,岳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带上这两兄长。

官船向下游进发,张敏、阮波的渔舟就系在官船后面。

岳霖在渔舟后挂上渔网,就不闻不问了。

地龙有那么长,捕获这么多的鱼也在情理之中,这单薄的渔网也能捕鱼,阮波有点不信,他问道:“兄弟,这小小的渔网能行吗?”

岳霖哈哈大笑,直接挑战:“不信吗?要不我们比试比试,看看渔网捕捉的多,还是你们捕捉的多?”

当然,张敏也是不信,他们两个人会输给这小小的渔网。

说比就比,哥三个以一个时辰为限可是捕鱼比试。

官船缓缓下行,岳霖不断收网,一网、两网、三网……大大小小的鱼儿足有百余条,在船舱中活蹦乱跳。

这边,张敏、阮波的收获也不小,青鱼、花鲢……一条接着一条,总共不下十余条。

结果出来了,总量岳霖占先,质量张敏、阮波胜出。

弟兄三人相互吹捧,开心不已。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巧遇故人 离开江心小岛,官船顺着瓯江东行三十余里,温州城高大的城墙就出现在眼前。

靠岸泊船,张敏、阮波引着众人进了温州城区。

官船溯江而上,自返青田。

在瓯江营生十几年,张、阮二人对温州甚是熟悉,只见二人在前面领路,也不走大路,他俩穿街过巷,走的全是捷径,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家客栈门前。

这家客栈兼顾餐饮生意,掌柜的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看到张阮二人走进店里,他赶紧招呼:“二位小哥,今天可有新鲜江鱼?”

显然,张敏、阮波二人很熟悉这家客栈。

张敏人熟地熟,他笑嘻嘻地道:“王掌柜,今天运气好,鱼儿多得是,不知掌柜的是要桂鱼,还是青鱼、花鲢?”

“今晚知州刘大人将来鄙店赴宴,刘大人最喜欢吃江鲜了,我正愁到哪买上好的江鲜,你来的还真及时。这样,桂鱼要三条,青鱼要五条,花鲢要两条……鱼要大点啊。”王掌柜忙不迭的说道。

张敏、阮波应声道:“有的是,鱼就在船仓里养着呢,呆会去取,你先把婶婶和众弟兄安排好。”

王掌柜的见众人站在大厅里,歉意道:“怠慢了,这就安排上好客房。”

说完,王掌柜赶忙叫来店小二安排众人入住。

众人随店小二来到后跨院,院子里栽了数十棵翠竹和一些花草,有兰花、月季、菊花等等,整个院落显得十分幽静高雅。

客房收拾的极其干净,张敏、阮波闹着非得和岳霖住在一间。

岳霖拗不过张、阮二位兄长,只得顺从。

入住问题解决后,张敏、阮波二人自去江边取鱼。

片刻功夫,张敏、阮波二人提竹篓进店,二人竟然将鱼全部提来了。

王掌柜傻眼了,竟然有这么多的鱼,桂鱼、青鱼、花鲢、鲫鱼……有数十条,足足一百余斤,另外还有两只甲鱼。

张敏也不啰嗦,直言道:“这两天婶婶和诸位弟兄住你这儿,这些鱼就养在你这里,吃不完就送你啦!”

说完,就提着竹篓进了院子,取了两条桂鱼后,将竹篓放置在院子后面的小河中暂养。

阮波则熟练的进行臭桂鱼制作工序,先宰杀,再用蒲草包裹,最后放置在太阳下暴晒。

到了做午饭的时间,阮波取了暴晒了二个时辰的桂鱼进了厨房。

揭开包裹的蒲草,一阵恶臭顿时在整个厨房飘荡,客栈做饭的、烧火的、打杂的可受不了了,一个个捂着鼻子狼狈的冲出厨房,就差大叫救命!

不仅如此,前厅的王掌柜似乎发现有什么异常,也来到后院,一阵阵的恶臭从厨房中飘出。

什么情况!王掌柜也懵了。

胖厨子看上去受了惊吓,他结结巴巴地道:“是那个捕鱼娃阮波弄出的味道,臭死了,这个厨房我没法呆了。”

“阮小波,你这小子在搞什么?”王掌柜气急败坏,在院子里吼道。

厨房里的臭味实在太浓了,他也不敢走进厨房。

客房中,岳霖闻讯走了出来,见到众人惊恐万分的样子,他就是知臭桂鱼的味道造成的,如此尴尬的场面让他忍俊不禁。

走上前去,招呼王掌柜:“掌柜的,这是臭桂鱼的味道,没有问题的。”

“臭桂鱼?”王掌柜惊讶万分。

当然,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见识过这道菜,闻味惊恐纯属正常现象。

岳霖耐心解释道:“这臭桂鱼就是将鱼宰杀后,用蒲草包裹暴晒……”

王掌柜、胖厨师等一干人如听天书,均将信将疑。

开饭了,众人在跨院小厅就餐。

为了安抚一下客栈一干人,岳霖刻意让阮波端了一条臭桂鱼给他们品尝。

“这臭桂鱼很特别的,闻着臭,吃来香。”阮波关照道。

是吗?众人还是不敢相信。

没办法,阮波现场演示,自己先吃了一块。

见阮波吃的津津有味,胖厨师动心了,他也夹了一块臭桂鱼,鱼肉入口中,感觉特别舒服,正如阮波介绍的那样,臭桂鱼“闻着臭,吃来香!”

众人见胖厨师闭着眼睛细细品尝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一起下筷。

午饭后,王掌柜来到跨院转悠,终于他下定决心,走进岳霖的房间。

王掌柜一个老爷们,站在客房中,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岳霖见状,觉得好笑,遂问道:“掌柜的,有事吗?”

王掌柜涨红着脸,哆嗦道:“中午这道臭桂鱼的确好吃,晚宴上如有这道菜,知州大人肯定会开心的。”

果然,无商不奸,变着法子要着臭桂鱼的制作方法。

“这是嘛,你就问阮波吧。”岳霖把难题丢给了阮波。

阮波急了,囔囔道:“岳霖老弟你可别坑我,这臭桂鱼制作的法子是你带来的,我可不能出卖兄弟。”

见阮波真的急了,英俊的脸庞刹那间涨的通红,岳霖心道:“真是个厚道人,这把子没有拜错!”

想到这,他望了阮波一眼,接腔道:“王掌柜,就由阮波做臭桂鱼,晚宴让知州大人品尝,你看这样如何?”

“这臭桂鱼做法说不定是人家祖传的,哪能轻易得到。”王掌柜望了岳霖一眼,无可奈何点头同意。

华灯初上,知州刘大人来到客栈。

这家客栈虽说不大,也不在闹市口,不过客栈擅长整治江鲜,在这温州城也算是出了名的。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菜做得好,自会吸引顾客。

这不,温州府的知州大人也喜欢来这家客栈品尝江鲜。

红烧鱼杂、爆炒鱼片、水煮鱼丸、清蒸鲫鱼、花鲢炖汤……一道道江鲜端上桌子,众人赞不绝口。

此时,最拿手的臭桂鱼上来了。

微微的臭味飘荡在餐厅,知州大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喝问道:“王掌柜,你是意欲何为,竟敢用这腐败变质的桂鱼给我们吃!”

王掌柜点头哈腰,赶紧解释:“知州大人有所不知,这道菜有个特别的名字叫‘臭桂鱼’,是小的特意准备的。”

“是吗?”刘知州奇怪的盯着王掌柜。

“我先来吧!”师爷解围道。

说罢,这师爷就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一桌人瞪大眼睛望着师爷。

王掌柜也瞪大眼睛,心脏七上八下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须臾,师爷大叫:“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味!”

见说,知州、通判、府丞等一干人纷纷下筷。

很快,偌大的一条桂鱼就被扫光了。

知州大人意犹未尽,问道:“还有吗?再做一道臭桂鱼。”

王掌柜无奈地摆摆手,柔声道:“这桂鱼先要暴晒变臭的,我也不会做,是那岳公子安排捕鱼少年阮波做的。”

“岳公子?”刘知州询问道。

王掌柜回答道:“是流放路过温州的岳家公子,现住在小店。”

“你去把他叫来,我有话要问。”刘知州接口,语气中带着疑惑。

片刻,岳霖来到餐厅。

刘知州见进来的少年十一二岁,器宇轩昂,唇红齿白,端的英俊非凡,心中暗暗喝彩。

他轻咳两声,柔声问道:“少年姓氏名谁?何故来到温州?”

岳霖也不拘谨,直言道:“我乃岳飞三子,随同母亲流放路过宝地。”

“岳飞三子,天可伶见!”刘知州惊得犹如晴天霹雳,他喃喃自语。

这刘知州那是刘光世的堂弟,曾随军抗金。宋高宗赵构建立南宋,宋军抵御金军入侵这段历史称为“中兴“。其中有四位军事统帅抗金功绩最为突出,分别是岳飞、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并称“中兴四将。

早年间,刘光世屡遭秦桧、张俊等人排挤,被罢降职。所以,刘知州对秦桧、张俊等人也恨入骨髓。

他颤声道:“你母亲可好?诸位弟兄可好?”

岳霖道:“母亲已经歇息,岳雷在狱中身体受损至今没有恢复,岳霭、岳震两个弟弟无妨。”

“让你母亲歇息,明日我专程探访。”刘知州微微叹息,“想当年,沙场抗金,那是何等的快意!说起来,岳帅对我有大恩。那年,真州城我部被金人围困,多亏岳元帅驰援解困,要不然我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顿了顿,他又道:“父亲临终可有遗言?”

听到这,岳霖轻叹道:“在狱中侄儿只见过父亲两面,他只留下《满江红》就离开了我们,父亲的意思我懂的。”

说到这,岳霖努力调整情绪,沉声唱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悲壮的歌声回荡在餐厅,众人被彻底感染了,刘知州、通判、府丞、师爷等人眼睛湿润,群情激昂,痛骂秦桧、张俊等奸佞颠倒黑白、残害忠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雪里藏梅 翌日上午,刘知州专程来到客栈拜访李氏夫人,随同而来的还有儿子刘猛,这刘猛十二三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相貌堂堂。

故人来访,抗金往事历历在目,李氏夫人百感交集。

岳飞含冤致死,岳家军被强行整军,岳家老小惨遭朝廷流放,刘知州不由得心生悲凉。

他让儿子见过李氏夫人后,沉声道:“早年间,我家兄长刘光世也积极抗金,辗转淮南、淮北、河南等地,大小经历了百余战,可淮南兵败后,他就一蹶不起了。这么多年来,大宋真正有实力抗金的将军就岳飞、韩世忠两人。可叹朝廷任用奸佞,自毁栋梁,大宋前景堪忧啊!”

一番话,勾起李氏夫人的记忆,她的脸色霎时变白。

略微调整情绪,她尽量将悲伤藏在心间:“知州大人不必过谦,想当年你也是竭力抗金的,如今主持温州政事,这里虽无金人袭扰,但仍然忧虑国事,实在令人敬佩。”

刘知州正色道:“夫人无需客套,论公事,岳元帅曾经是我的上司;论私交,岳刘两家的交情是经过沙场考验的;论感情,真州一战是岳元帅舍命驰援,危难之中解救了我部数千将士的性命。

刘知州、李氏夫人互叙往事,没有虚伪作态,更无客套应酬,无形之中拉近了岳刘两家的关系。

“这刘知州也是个性情中人,敢作敢为,敢于担当”,岳霖心中暗道。

不过,长辈说话晚辈是不能随便插言的,这点礼节岳霖还是只晓的,他并没有插话,而是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长辈寒暄。

这边刘猛也一样,站在父亲身旁并不吱声。

刘知州见两少年很有礼节站在一旁,甚为满意。

于是,刘知州微笑道:“我家小子和霖公子年龄相仿,”还是让他们少年人多多交往吧。”

李氏夫人当然愿意,她催促道:“霖儿,你就和刘公子随处转转吧。”

岳霖、刘猛早就等这句话了,两人相视而笑,好像商量好似的,同刘知州、李氏夫人作别而去。

当然,还有跟班的张敏、阮波二人。

没了长辈的约束,兄弟四个更加洒脱,他们有说有笑走出南城门向南而去。

南行三十余里,前方大罗山峰峦叠嶂,树木葱茏,景色秀丽,伴着鸟儿们婉转清脆的歌声,大伙沿着瑶溪陇拾级而上。

瑶溪是条山中溪,穿山跨谷二十里,曲曲折折,迂回在山谷中。

光洁的河床、玲珑的溪石,端的是五光十色、玲珑剔透。脚步顺着瑶溪羊肠逶迤的小路,小路旁长满了杨梅,红彤彤、沉甸甸的杨梅压弯了树枝,鲜红欲滴,红中透紫,红果绿树,和溪水中的色彩斑斓的石头相互映衬,整个山谷恍如仙境。

大伙边走边吃杨梅,粉红色的果肉甘甜可口,让人欲罢不能。

张敏、阮波包括刘猛也算是土生土长的温州人了,在当地杨梅多的是,他们并不像岳霖对杨梅情有独钟,也就是做做样子,浅尝即止。

实际上,对绝大多数温州人而言杨梅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野生水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们看着的是稻米生产,对漫山遍野的杨梅却很少顾及。

岳霖就不一样了,有了这前世无人能及的认知,他知道这杨梅可以做成蜜饯,可以做成果脯,也可以制作美酒的。吃饱了甘甜可口的杨梅,他赞不绝口,并提议采摘一点带回。

大伙并无异议,一起采摘杨梅,张敏他们采摘了十来斤就住手了,可岳霖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大伙有点不可思议。

刘猛疑惑不解:“霖弟,有个十来斤也就够吃了,你要这么多杨梅干啥啊?”

岳霖并不隐瞒,笑道:“这杨梅不仅仅是带给大伙品尝的,多余的可以做成果脯、蜜饯,甚至做成杨梅酒。”

“是吗?自古以来,这杨梅吃不完,就任由其自然脱落,腐烂成肥料,怎么还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刘猛有点不信,一旁的张敏、阮波也是暗自摇头。

下午,大伙丰收而归,带回了足足一百余斤杨梅。

小弟兄们近乎疯狂的做法,只惊得李氏夫人等人目瞪口呆。

晚宴,刘知州刻意安排宴请李氏夫人一行。

酒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鸡鸭鱼肉是应有尽有,当然更多的是张敏、阮波二人提供的江鲜,酒席上臭桂鱼成了最为时尚的一道菜。

酒过三巡,客栈王掌柜端上一碟平常不过的杨梅,杨梅上面密密的洒满了白霜的东西,红白相间,看上去煞是好看。

不用过问,李氏夫人就知道是岳霖的杰作。

她柔声道:“霖儿,你又在别出心裁了吧,赶紧给大伙介绍介绍,别藏着掖着。”

张敏、阮波跟着起哄:“霖公子,给大伙介绍介绍,别好意思啊。”

刘猛更是过分,桌下就动手了,掐着岳霖大腿催促着:“兄弟,快点啊,给大伙讲讲吧!”

岳霖扫视三人,无声地抗议着。

“唉!”岳霖被逼无奈,躬身施礼,“这道菜就叫‘雪里藏梅’,是选用新鲜的杨梅,用蔗糖腌制而成。”

“用蔗糖腌制?这蔗糖也没有这么白啊!”刘知州大感诧异。

古代的白糖直接用蔗糖榨制,缺蒸馏提炼的手法,故而颜色焦黄,而岳雷这道“雪里藏梅”所用的蔗糖是经过蒸馏提炼的,刘知州等人不知就里,故而有此一问。

古人局限于知识的缺乏,但并不代表他们智商有问题,解释不到位肯定不行的。

岳霖知道绕不过去了,略一思付,就解答道:“这蔗糖吗,是小子作了手脚的,先把这蔗糖溶于水中,然后大火烧开,经过蒸馏、提纯等工序,最终冷却便得到这白如冬雪的糖了。”

“何为蒸馏?何为提纯?”刘知州紧追不舍。

一桌人都瞪大眼睛,等待岳霖解释。

“这古人还真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精神!”岳霖是一脸无辜的望着刘猛等人。

刘猛、张敏、阮波视而不见,故作镇静。

实在没有办法,岳霖只好解释道:“小时候见过道长制作丹药,这蒸馏、提纯之法就是从道长那儿学到的。蒸馏就是将蔗糖溶解于水,在锅盖上插入数段打通的竹筒,然后大火煮沸,通过竹筒冷却收集到容器中……”

毕竟古人没有化学基础,岳霖费了好大的劲,给大伙恶补了一通化学知识。

刘知州、李氏夫人,包括董成、任林等人均听懂了,大伙眼神之中满是敬佩之色。

董成在桌上只有吃饭没有讲话的份,这时却自豪无比地夸赞道:“霖公子博学多才,文武皆通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岳霖骂人的心思都有了。

刘猛不依不饶,笑着对岳霖道:“兄弟,要不给大伙来一段诗词,以助酒兴?”

有刘知州的要求和大伙的期盼,岳霖知道在劫难逃了,略微沉思,他朗声道:“遥看罗山点点红,五月杨梅正当时;鸡头累累如仙果,溪上梅林风味殊;游人过此尝一枚,满嘴酸甜不思归;天与杨梅在罗山,吾乡独有异乡无。”

众人听后,皆抚掌大笑。

刘知州更是感叹万分,他沉声道:“此子大才,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将是国之栋梁,岳元帅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糖酒专营 南宋流放,多是获罪官员的家人,每经一地,都需到当地衙门备案画押,而滞留时间长短也是地方衙门说了算。

由于刘知州照顾,岳家众人在温州盘桓几日确实是小事一桩。

这些日子,岳霖和刘猛、张敏、阮波吃住均在一起,兄弟四个感情是与日俱增。

每日闲来无事,弟兄四个不是去瓯江捕鱼,就是去罗山采摘杨梅、猎捕野味。

客栈后院,堆满了五谷杂粮和杨梅,五谷杂粮足有万余石,杨梅也有数千斤。房间中,也堆放着千余斤黑黄的蔗糖,这温州城的蔗糖几乎被岳霖购置一空。

为了泡制这些杨梅酒、制作精细白糖,岳霖花了二百余两黄金,身上积蓄所剩无几。

刘猛、张敏、阮波对岳霖很是敬佩,“臭桂鱼”、“雪里藏梅”这两道菜让他俩大感意外,觉得岳霖很能折腾,三人也是少年心性,对制作杨梅酒、精细白糖充满期待。

不过,岳霖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给人以无事生非的错觉,就连李氏夫人也看的眉头紧锁。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们这种阶级觉悟还是有的。

连日来,刘猛、张敏、阮波三人不叫苦、不叫累,自觉服从岳霖调度。就连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也大感兴趣,兴高采烈地忙上忙下。

客栈厨房成了岳霖临时制酒、制糖作坊,他努力回想前世制酒十道工序,制作了笼屉、屉布、盆、盖、拌勺、冷凝器等必备工具以及盛酒的器皿。

按照前世制酒办法,岳霖指挥众人先将五谷杂粮淘洗干净,用冷水浸泡4-5时辰,在笼屉上放干净的屉布,将米直接放在屉布上蒸熟。蒸熟的米放在干净的盆里,待温度降到30-40度时,用勺把米稍压一下……这样一步一步,一共走了十道程序,白酒终于制作成功。

岳霖用小勺舀了一点,略微品尝,酒味十足,入口甘甜,绝对的上等好酒。

一旁的刘猛、张敏、阮波以及临安府四名差人早就按耐不住,争先恐后地品尝自己的劳动果实。

接下来,可就简单了,众人将洗净的杨梅和白酒按比例分别放入院中十个大缸中。

数天劳作终成正果,杨梅酒制成了。

望着万余斤的杨梅酒,张敏、阮波犯愁了,张敏抱怨道:“这么多酒,洗澡都够了。”

阮波也愁眉苦脸,担心不已,“这么多的酒,客栈也卖不完啊。”

官二代刘猛就不一样了,他底气十足,目光坚定:“大伙别愁,霖弟肯定有办法的。”

“到底是干部子弟,口气绝对牛逼”,岳霖暗笑。

不过,看着张敏、阮波一脸苦相,他于心不忍,直言道:“大伙就别担心了,明天中午我们在客栈门口开一个展销会。”

“展销会?”刘猛瞪大了眼睛,有点费解。

“对,就是展销会!先让别人品尝,再谈销售啊。对了,随便在带一点‘雪里藏梅’和精制白糖。”岳霖显得信心满满。

翌日上午,弟兄四人煞有其事的在王掌柜客栈门前开起了展销会。

这不仅是温州府的首创,整个华夏历史有文字记载以来都是没有的。

刘知州得知这一消息后,暗骂这几个小子胡闹,但对儿子刘猛他还是很溺爱的,所以并未出言阻止。

这边李氏夫人也一样,家中六个孩儿,五男一女,就数这个霖儿标新立异,丈夫含冤离去后,每次遇到难事大事都是霖儿出头,对于展销会这类奇葩无比的事情她也懒得过问。

同样,展销会这样的事情在温州城可是头一遭,很快王掌柜家门前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免费品尝,围观人群跃跃欲试。

终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站了出来,他先喝了一口杨梅酒,天啦!竟然有如此美酒,这人惊叫起来。

接着,他又品尝了一粒“雪里藏梅”,端的是酸甜可口,幸福的快感立时浮现在脸上。

有了开头的,围观人群出现骚动,大伙争先恐后地品尝杨梅酒和“雪里藏梅”。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这温州城就炸开了锅,开店的,说书的,串门的……人们停下手中的事情,不约而同的向王掌柜的客栈集结。

这么大规模的骚动早已惊动温州衙门,刘知州担心不已,万一发生意外他可承受不起,刘猛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就这样,刘知州带着一干衙役前往客栈维持秩序。

很快,这展销会也接近尾声,免费的杨梅酒和“雪里藏梅”终于告罄。

接下来,可是按价出售了。

魅力靠的是实力,这杨梅酒和“雪里藏梅”也不例外。

品尝了杨梅酒和“雪里藏梅”后,人们欲罢不能,难以割舍,没有机会品尝的,听人传言后,也是蠢蠢欲动,不愿放弃。

当然,也有为数不少的看热闹的人。

这王家客栈门前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犹如菜市场。

排队购买!岳霖见状赶紧招呼。

温州衙门的差役看到刘猛也在招呼众人排队购买,他们就大拍马屁,吆喝人们排队购买,并自觉维护现场秩序。

一旁的刘知州见场面如此火爆,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我要十斤杨梅酒,我要五斤“雪里藏梅”,我要十斤精制白糖……人们争相购买,唯恐销售一空。

一连三天,兄弟四个忙的的腰酸背痛,终于跨院中的货物销售一空。

岳霖房中,兄弟四个盘点收入,三天共计收入黄金五百两,纹银二万三千余两。

看着满屋的黄金、纹银,张敏、阮波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处理。

尽管刘猛是干部子弟,但这么多金银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一时也没了主意。

三人望着岳霖,满眼尽是询问之色。

岳霖瞧着三位哥哥慌张无序的样子,暗自好笑:“就这么点金银就紧张成这样,前世的富翁身家过亿也淡定如常,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略一思付,岳霖沉声道:“这杨梅酒、白糖、'雪里藏梅'的生意还得做下去,以后我们干大事需要的金银远远不止这些。”

刘猛惊讶道:“有何大事啊?”

一旁的张敏、阮波如坠云雾,惊讶的张大嘴巴。

看这情形,还是要进行形势教育,岳霖打定主意。

他沉声道:“三位兄长,靖康之难后,我大宋屡遭金人入侵,国土沦丧,百姓流离,二帝更是在五国城坐井观天。不仅如此,在金国北面,蒙古族正在崛起,要不了十年时间,我大宋将有亡国灭种之灾……”

张敏、阮波毕竟也是梁山后人,听后震惊不已。

这刘猛平日里耳闻目染,见多不怪,平日里,他多次听父亲讲述金人南侵之事,不过这新崛起的蒙元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正色道:“既然有如此一说,那兄弟意欲何为?”

岳霖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好战必亡,但忘战必危,我大宋富甲一方,但是由于忘记备战,才导致武备薄弱,国势渐危。”

顿了顿,他又道:“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忧国忧民、有所作为!温州地理特殊,张、阮二位兄长精通水性,刘兄更是博学多才,父亲也是温州知州,如此条件不可多得,我们自可悄悄筹备水军,以防国家危难。不过此事得悄悄进行,不可伸张。”

“是啊,筹备水军那是要花大把银子的。”刘猛率先醒悟。

“对了,银子何来?我们可以尝试糖酒专营,日后我不在温州就由刘兄主持专营一事,张敏、阮波自当协助。我想,日积月累,我们定能积累足够的金银发展水军。”岳霖坚定无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生产基地 红花虽好,还需绿叶扶持,这么浅显的道理岳霖还是懂的。

短短三天共计收入黄金五百两,纹银二万三千余两,效益无疑是巨大的。

当然,自古以来官商的生意最好做了,展销会带来的效益确实也离不开温州衙门的大力支持。

处理好手中事务,岳霖和刘猛带着礼物专程去州府拜访刘知州,有一百两黄金,五十斤杨梅酒,五十斤成品白酒(没有浸泡杨梅,前世俗称原浆酒)。

短短数日,从让人垂涎欲滴的臭桂鱼,再到赏心悦目的“雪里藏梅”,最后岳霖拉上猛儿干了票最大的,竟然开起了展销会,刘知州对岳霖可真是刮目相看了。

放心轻视之心,刘知州在书房里单独和岳霖、刘猛攀谈起来。

他夸赞岳霖道:“想不到你这小子花样百出,瞎折腾个展销会竟然取得如此收入,不错!”

知州面前,岳霖哪敢自大啊,显得低调无比:“我哪有如此本事,还不是猛哥帮衬的结果。”

刘猛是个实在人,立即反驳:“爹爹在这,也没有外人,霖老弟你就不要谦虚啦,杨梅酒、精致白糖、展销会哪一样不是你折腾出来的。”

刘知州毕竟是地方行政长官,他对岳霖瞎捣鼓的糖酒专营来了大感意外,饶有兴致地问道:“岳霖贤侄,你是这么想到这糖酒专营的。”

前世的岳霖就是公安大学的一学生,一不懂商品经济,二不懂工商管理,三也不了解南宋商品营销模式。他是学习另一个时空计划经济时代的“糖业烟酒”专营模式,香烟肯定没有的,就搞个糖酒专营吧。

想了想,他回答道:“所谓糖酒专营是建立在技术基础上,我们拥有别人没有的白酒制作法和蔗糖提纯法,这才有资格搞这个糖酒专营。”

刘知州听得连连点头,目光中尽是鼓励之色。

岳霖接着又道:“糖酒专营已初显成效,下一步我们打算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然后在苏州、杭州、镇江等地建立营销网点,当然也可以把网点建到金人占领区,这样我们就可以赚大把的银子。”

刘知州有点奇怪,冷不住问道:“岳霖贤侄,你要赚大把银子干什么?”

一旁的刘猛插言道:“当下,朝廷昏庸,奸佞当道,我大宋屡遭外族欺凌,赚大把银子就是要壮大自己,为将来抵御外族入侵做好准备。”

刘知州敏感到儿子所说有点过激,如若被奸佞所知,那可极有可能被套上谋反的罪名。

担心之余,他训斥道:“国家大事自有朝廷谋划,关你等小子何事?还要赚银子壮大自己,以后休要胡言乱语,倘若被奸人抓住把柄,那可不妙了。”

岳霖见刘知州这样,心道为人之父如此担心纯属正常。

于是,他沉声道:“叔父所言不无道理,当下奸佞当道,我们言行确要注意。不过,猛哥所言却是现实,我大宋虽然工商发达,经济繁荣,但朝廷历来重文抑武,导致武备积弱,频频不敌北方外患,靖康以来,二帝被虏,朝廷更是软弱无能……叔父可能并不知晓,现如今,金人固然强大,可漠北蒙元新近崛起,更是强大贪婪,侄儿断言,十年之内,我大宋必有亡国灭种之忧。倘若没有国,那家将安存!”

见刘知州默不作声,岳霖知道自己的说词起到作用了。

他乘热打铁,继续道:“如今朝廷,奸佞把持朝政,官家昏庸无为,整个临安沉浸在虚假的和平当中,倘若国家有难,我等凭何救国?”

刘知州低头沉思,须臾后,他问:“侄儿有何见解?”

岳霖拱手道:“小子年少,但自知报效国家不分年长年少。小子欲发展商贸,待积累足够的资金后,再出资改良武备,召集报国志士,到时我大宋方能有抗衡北方强敌的底气……”

原本刘知州也是主战派,对秦桧、张俊等人的妥协求和的做法极为反感,特别是年前岳飞含冤而死,他对这个朝廷几乎绝望,因此对岳霖的想法也极为赞成,他正色道:“侄儿今后有何打算,还请言明。”

岳霖也不做作,直言道:“发展商贸,侄儿需要一块永备的生产基地,基地选址就一个要求—隐蔽,暂时还不能被朝廷所知。”

刘知州疑惑不解:“温州有这地方?”

熟知地理的岳霖知道,温州瓯江口以东三十余海里有一岛屿,叫洞头岛,是全国十二个海岛县之一,由一百余个岛屿组成,素有“百岛县“之称,宋朝时海上作业能力低下,人们只注重农田耕种,海贸意识极为淡薄,海洋捕捞也相对危险,导致这里鲜有人居住,正好用来作为生产基地。

想罢,他单刀直入:“温州以东的海上,有一岛屿,叫着洞头岛……”

“就这一荒岛,州府根本无暇管理,就给你们吧。不过,得做个形式,不能白送,就卖给你们吧。至于价格,就你送来的一百两黄金吧。”刘知州大方的说道。

计议既定,岳霖让张敏、阮波二人出面办理文书手续,温州衙门也极为配合地出具了洞头岛地契文书,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产基地形成了。

当晚,兄弟四个在客栈商议。

岳霖提出建设糖酒基地,人力、财力不可或缺,资金也算是颇有积累,可以满足基地基本建设了,人力需要大批青壮,特别是铁匠、木匠等技术类人员。

招募这些人还需温州衙门出面,这样才更加稳妥。

众兄弟商定,招募一事就由刘猛完成。

如今的大宋连连战败,大批北方民众流落在长江以南,饥不果腹,居无定所,温州衙门毫不费力就招募了千余名青壮,其中铁匠、木匠、泥瓦匠就有二百余人。

这天上午,海面风平浪静,张敏、阮波集结百余条船只来回运载人员以及粮食、砖瓦、木料等物资前往洞头岛。

数个时辰后,温州瓯江口外三十余海里的洋面上,百岛犹如百颗明珠撒播在万顷碧波之中,山明水秀,山海兼胜。

“这么大的一个岛屿,总面积差不多有近二千平方公里吧,就花了一百两黄金搞定,这刘知州的权力也太大了。”岳霖惊诧不已。

按照事先商定好的方案,大伙在主岛上进行基础建设,大致上分为三个区块,一是生活区,建设一个满足三千人的生活区;二是生产区,分别建有精糖提纯和白酒生产两个厂区;三是港区,沿着岛屿西侧避风的港湾建设海港,糖酒专营管理中心也在港区,这也是为了方面生产调度。

将近一个月的劳作,基地建好了,望着一排排整齐的房舍,兄弟四个倍感兴奋。

岳霖想不到的是这个基地在刘猛、张敏、阮波的管理下,逐渐兴旺,数年之内糖酒产业,包括后来增加的精盐产业遍及整个大宋,生意也做到了金国、蒙古,这也为他日后抵御外侮、振兴华夏提供了充足的资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大宋宝船 随着生产基地的完工,岳霖也松了口气,这个基地不仅仅是糖酒生产,将来还要生产精盐、兵器……

前世的浙江沿海经常有强台风袭击,五六月份尤为频繁,南宋时代也是如此。

这天,瓯江口洋面上空阴云密布,空气湿闷,没有一丝微风,一切征兆都预示着台风即将来临。

洞头主岛码头,岳霖站在海边,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心中闪过一丝担忧,尽管基地开建时考虑到台风等自然灾害,没有选择主岛东侧,而是选择面向瓯江口的西侧,但这新建的房舍能否抗击台风侵袭,港口设施、停泊的船只能否躲过一劫还在一说。

他叫来刘猛、张敏、阮波,商议台风来临前的防范工作。

他对众人说道:“天气沉闷,台风即将来临,我们要做好防范台风工作。”

刘猛有点疑惑,这也有点太玄乎了吧,凭什么断定台风即将来临。

同样,张敏、阮波两人也是不置可否。

时间紧迫,没有空给诸位兄长恶补天文知识了,岳霖一脸无奈:“大伙请相信我,如不灵验,霖甘愿受罚!”

见岳霖紧张急迫的样子,刘猛、张敏、阮波将信将疑。

随后,张敏、阮波二人在港口指挥加固船只、卸载货物,刘猛则随同岳霖前往生产区、生活区布置防范工作。

时间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众人刚刚忙妥,洋面上飓风骤起,成片的乌云在天空中翻滚着,奔涌着,狂风在声嘶力竭地狂吼着,海浪撞击在岩石上,溅起数米高的浪花,好像要把岛屿淹没一样。

东侧的山岭,树木在狂风的摧残之下东倒西歪,大有被连根拔起的态势,不过山坳间的房舍还是安全的。

西侧的港口办公用房甚是坚固,从东侧山峦吹过来的飓风已经减弱不少,对这些房舍并未造成破坏。

港口外侧的洋面上,并没有巨浪撞击岩石,只不过涌浪还是相当壮观的,在涌浪的推动下,船只相互碰撞,旋过来,转过去,发出咯吱吱的怪响,转眼之间就有十余艘就抵挡不住势大力沉的挤压,相继散架,破损的木板也在停泊处随浪起伏不定。

看着十余条船只惨状,岳霖神色黯然,心道:“大宋的船只主要是用于漕运的,海洋作业尽是些小船,船只狭小,结构简单,只能在近海捕捞,根本无法去远海作业,看情形往后还得建造抗风能力强、装载量大的船只才行。”

一下子就损失了十余条船只,刘猛、张敏、阮波心痛不已,这十余条船只可值数千两纹银呢。

此刻,一旁的船工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并没有考虑损失情况,而是考虑如果自己在船上,恐怕小命不保啦。

当然,在这一方面岳霖还是站在船工一方的,见没有人员伤亡他放下心来,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在灾难面前,古今或许有些区别的,古代为官的更为在意的是财产损失,视百姓生命为草芥,前世恰恰相反,提倡的是人权至上,毕竟财产有价,生命无价。

想罢,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损失十余条船,不算什么大事,好在人员没有伤亡,岛上的房舍、设施也没有损失,对后期精致白糖和白酒酿造影响微乎其微。”

他用手指着港口剩余的船只道:“往后,我们要逐步淘汰这些船只。”

这么好的船还要逐步淘汰,众人有点不解。

阮波直接发问:“这些船只可是温州府最好的漕船了,为何还要淘汰,难道还有更好的船只吗?”

明代郑和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换算成前世单位,长超过六十米,宽度超过十五米,排水量将超过三千吨。宝船船型上采取“底尖上阔“的结构,船头昂船尾高,抗风浪能力十分强悍,相比之下,宋代单帆漕船就小的可伶。

想到这里,岳霖显得信心百倍,他直言道:“港湾里的漕船只能在内河中行驶,不适合在海洋航行,我们要建造运载量大、抗风浪能力强的宝船。”

刘猛闻所未闻,大感诧异,张敏、阮波长年在瓯江营生,从来也未听说过这世上有什么宝船,也感到莫名其妙。

岳霖也不多加解释,沉声道:“今晚我就绘制宝船图纸,明日上午大伙一起议事。”

翌日上午,港口议事大厅,刘猛、张敏、阮波看到岳霖绘制的宝船,惊得合不拢嘴,绘制手法独特,立体空间、平面细节被勾勒的淋漓尽致。

当然,绘制手法可是千年以后才有的,也难怪大伙惊讶万分。

整个画面笔墨清晰,船体结构新颖,船底不像大宋漕船的平底,而是船底尖小,船体宽大,内部也绘制了多道横舱壁,把整个船舱按功能分割成多个小舱。船顶居然设有五张风帆,在两舷和艉部,还设有长橹。

数百年后的海船肯定要比宋代的漕船先进许多,众人瞪大眼睛,梦幻般的宝船结构示意图让人如痴如梦。

岳霖见大伙对这结构示意图不甚了解,就指着图纸耐心地进行解答:“尖狭的船底,宽大的船身更利于抗风排浪。这么多船舱不仅有加强结构和分舱水密抗沉的作用,而且还有利于分割舱段分类载货,满足不同功能的使用要求。”

顿了顿,他又道:“船定设置五张风帆,两舷和艉部设置长橹入,主要是解决宝船动力,使船行的更快更稳。”

解释完宝船结构示意图后,岳霖又拿出另外一张图纸,上面绘制各式各样的铁钉,有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等,他解释道:“这些铁钉各有妙用,能够使复杂的木结构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各种船钉拼合、挂锔、加固在一起,不至于“散架”。

反复讲解下,刘猛、张敏、阮波三人才弄懂宝船结构示意图。

这时,刘猛问道:“霖老弟,建造这样一艘宝船得花多少银子?”

这才是州府行政长官的公子,提出了问题的关键。

而此时,张敏、阮波却还憧憬在复杂华丽的宝船图纸上,根本没有去考虑宝船建造成本。

其实,对于建造成本以及场地、材料等问题岳霖也早已考虑成熟。

此时,他将建造宝船的计划合盘托出:“建造一艘宝船大约需要三百两黄金,当然这些资金我们还是有的。当下,最重要的是争取刘知州的大力支持,温州府有现成的造船场地,要让州府同意我们招募技术成熟的师傅,购买场地中的造船材料,这宝船只能在岛上建造。”

刘猛疑惑不解:“为何要在岛上建造,在温州造船场地不是更省事吗?”

“宝船涉及技术太多,我们要封锁造船技术。这样尽管麻烦一点,不过这对我们糖酒生产销售有利,对今后抗金抗蒙也是有益处的。”岳霖直言道。

事情如意料中的一样顺利,刘知州对儿子无条件服从。

数天功夫,兄弟四人就招募了一百多熟练的造船师傅,购买了大量的造船材料,在岛上也建好了造船场地。

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花了三百余两黄金,宝船终于建好了。

宝船长六十五米,宽十七米,上下四层,五张风帆,二十八条船橹,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大最先进的海船。

这天上午,宝船试航,一如岳霖所说快速、平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碧海扬帆 古人对海洋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惧怕,这种惧怕的根源说白了就是对自然灾害的恐惧,对海洋的无知。

宋代,应该是华夏五千年较为发达的王朝,商业、经济、农耕、科技……无论哪一样都是很牛逼的,活字印刷、纺织机、冶金术等等,每一样都是震撼的存在。

尽管如此,这个朝代对海洋的认知还是很局限的,到了南宋末年才有了海贸。由于金、蒙威胁,南宋朝廷穷于应付北方入侵,海贸并没有得到朝廷的应有重视,此时的海贸主要还是由民间商人暗地里进行,有限的海贸生意只涉及安南、占城、三佛齐、爪哇等域外国家。

如若不是金国、蒙古的因素,发现美洲大陆的就不是哥伦布了,华夏民族的版图或许就不是区区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了,世界工业革命或许就从华夏起步了,这算是华夏民族的悲哀吧。

同样,贵为知州公子的刘猛,整日里在瓯江捕鱼的张敏、阮波对海的认知应该比常人超出一筹了吧,而现实状况并非如此,他们对海洋的认识近乎白痴。

实在没有办法,岳霖带着众人在大海扬帆向东远航。

宝船五张风帆最大限度承受着海风的吹拂,二十条船橹奋力拍打着水面,宝船动力强劲,行驶平稳。

宝船上有水手一百人,护卫二百人,还有就是些烧火煮饭的杂工。

这些人基本上是从江北流民之中海选而来,他们已无家业,流亡生活让他们吃足了苦头,居无定所,衣不遮体,长期忍饥挨饿。

自从来到生产基地,他们的命运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住的是这个朝代设计最为合理的房屋,宽敞、明亮,吃的虽不是山珍海味,但也日日见到荤腥,衣着虽不华丽,但也大方合体,至于补丁那是绝对没有的。

最他们自豪的是,领头人竟然是鼎鼎大名岳飞元帅的三公子岳霖,岳飞在整个大宋那是战神级别的人,对于江北饱受金人欺凌的百姓来说更是如此,加上岳霖、刘猛等人经常性的洗脑,这些人是绝对忠诚可靠的。

宝船平稳地行驶在无边无际的东海之上,岳霖、刘猛、张敏、阮波四兄弟站在宝船最高观察平台上,凭栏远眺。

晴空万里,碧波荡漾,海面上时不时有不知名的海鸟飞来飞去,眼望着海水与天际相接的地方,天是那样低,水是那样蓝,蓝蓝的海水就荡漾在心里,岳霖思绪悠悠,豪情满怀,就像海天交汇处的平行线,内心宽了、静了,改变南宋、壮大华夏的愿望也越来越迫切了。

岳霖指着宝船的前方,沉声道:“兄长们,海的前方还有更大的岛屿、更多的陆地。”

刘猛他们当然毫不知情,只是怔怔的听岳霖在发表高论。

岳霖见状,不仅哑然,日本列岛可能听说过,美洲大陆要等到数百年后哥伦布发现才公布于世,兄长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地理知识。

看情形,得给他们补一补海洋地理知识了。

于是,岳霖又道:“这片海洋非常浩瀚宽广,就我们这宝船没有二三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到达海的那边的。不过,东北方向的日本列岛,东南方向的台湾岛相对还是近许多的。”

顿了顿,又继续道:“台湾岛在福建对面,岛上居住着高山土族,当然也有福建那边避难移居过去的汉人和客家人,岛上盛产甘蔗、稻米,石油、煤炭、金、银、铜、硫磺、盐等矿产资源很是丰富。日本列岛稍微大一些,这个岛上除了铁矿资源丰富一点,稻米、木材等资源贫乏,若干年后必将侵略掠夺,祸害我华夏。”

兄弟几个听岳霖侃侃而谈,如数家珍,就有点纳闷了,他小小年纪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

刘猛按耐不住性子,直言道:“霖弟,你莫不是胡言乱语,瞎编造的,否则你怎会懂得这么多啊。”

果然,漏了点马脚了。是啊,这个时代的人不应该知晓的这么多,更何况岳霖还是个懵懂少年。

聪明机灵的岳霖反应奇快,他哈哈一笑,低声道:“这是我师父传授的,不过,老人家有言在先,我也不好说得太细太深了,刚才所言只是个大概。”

天哪,这么多未知的知识,什么日本、台湾,还有海的那边大陆……竟然只是个大概,这个岳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大伙,众人一时语塞。

岳霖知道,此时不能再给哥哥们补习知识了,得放松放松。

想罢,他笑容可掬地转向阮波:“波哥哥,放在船尾的渔网应该有所收获了吧。”

是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少年人的习性就是如此,活泼、好动,生活充满激情。

只见阮波跳下平台,向船后跑去。

不只是阮波,刘猛、张敏同样如此,他俩紧随而去。

今天的收获颇丰,巨大的渔网捕获了数百斤带鱼、黄鱼、鱿鱼、海虾……

岳霖赶紧安排厨房整治这些海鲜,数百斤的海鲜足够兄弟四人和宝船上所有的护卫、水手大快朵颐了。

宝船厨房设置在第三层,面积甚大,大约有八十多平米,餐厅分为大小餐厅,大餐厅可同时容纳千人就餐,小餐厅精致无比,那是兄弟们聚会专用的。

餐厅窗口临海,环境舒适无比,兄弟四个在小餐厅吃着这个时代最为豪华的海鲜筵席,水煮鱿鱼、红烧黄鱼、清蒸海虾、糖醋带鱼……各种新鲜的海鲜让人垂涎欲滴。

至于杨梅酒,船上有的是。

兄弟四个边吃海鲜,边欣赏海景,这种待遇恐怕就连远在临安皇宫大内的官家都享受不到。

酒过三巡,岳霖沉声道:“现在的宝船只是一艘运输船,还没有任何防御、攻击能力。”

对于这点,大伙还是认同的。

见众人并无异议,岳霖又道:“我大宋仅有飞云霹雳炮,但威力极小,宝船需要移动便捷、威力更大的火炮。此外,船上护卫一律得配置钢弩。”

飞云霹雳炮,这是一种轻型爆炸性火炮,炮身铁铸造,射生铁铸造的球型爆炸炮弹。1126年(靖康元年),金人围攻汴京,李纲在守城时曾用霹雳炮击退金兵,“夜发霹雳炮以击贼,军皆惊呼“。

刘猛有点见识,他听父亲说过飞云霹雳炮,不过钢弩还没有听说过。

他忍不住问道:“不知兄弟如何改造飞云霹雳炮啊?有什么地方需要哥哥,尽管言明。”

须臾,他又发问:“这钢弩是什么,会是是弓箭吗?”

见哥哥提问,岳霖直接从怀中掏出两张图纸,一张绘制了造型怪异的火炮,有炮身,有底座,有转轮,黑黝黝炮口让人不寒而栗。另外一张就是钢弩了,比这个时代的弓弩要小许多,弩箭仅有八寸长短,肩头带有倒钩,看上去甚是锋利。

岳霖指着图纸意气风发:“火炮、钢弩均是我大宋最为先进的武器,火炮我们将用开花弹,一炮下去就会带来恐怖的效果,钢弩主要部件使用精铁制成,弩身虽小,但可以连发十支,射程至少三百步,带有倒钩的弩箭比一般的弓箭杀伤力更大,将来对决金国、蒙元必定会占上风的。”

刘猛、张敏、阮波听后,兴奋不已,制造火炮、钢弩的愿望越来越迫切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攻防利器 随着设计理念的更新,宝船绝对算得上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存在,它上下四层,不仅能装载三千名兵卒,而且远有火炮,近有钢弩,攻防运输各项功能兼备。

无疑,加强版的宝船不仅仅是一条运输船只,而是一条武装到牙齿的战舰。

宝船观察平台上,兄弟四人兴致甚高,他们豪情满怀,畅谈家事国事天下事,对未来充满着期盼。

六月的东海美不胜收,远方的天际漂浮着数朵白云,湿润的海风迎面而来,蓝蓝的海洋碧波荡漾,整个海面给人的感觉是舒适的、惬意的。

甲板上,兄弟们相互调侃,打闹。

岳霖兴致勃勃地对阮波道:“兄弟,你的水上功夫绝对的,可否下海给我们展示一下。”

阮波二话不说,就直接从平台上跳入海中。

噗通一声,海面上溅起了些许浪花,阮波就潜入了海底。

转眼间,在船侧十余丈处,阮波冒出了头,兴奋地朝岳霖、刘猛大声叫唤。

此时,张敏早已按耐不住,就在阮波大声吆喝的瞬间,他也跃入海中,随着可以忽略不计的些许浪花,张敏也潜至阮波身旁,兄弟俩大声呼叫着岳霖、刘猛。

这等跳水技术,放在前世那可是世界冠军级别的,岳霖心中暗自赞叹。

瞧向刘猛,见刘大公子还在犹豫,岳霖冷不丁地从身后推了刘猛一下。

啊!刘猛猝不及防,狼狈无比地跳入海中。

岳霖哈哈大笑,也开心的跃入海中。

不过,岳霖的跳水技术可比不上阮波、张敏二人,海面上溅起一丈多高的浪花。

六月的东海,海水清澈,水温适宜,没有前世的污染,泛白的细浪前呼后拥般的拍打着宝船,兄弟四个也在微浪中上下起伏,随波逐流。

随着刘猛、岳霖的加入,张敏、阮波更加兴奋了,兄弟四个一会儿潜入海水,一会儿相互追逐,一会儿又相互嬉戏打闹,场面端的是热闹万分。

打闹了半天,兄弟四个也乏了,相继回到了宝船。

宝船宽大的甲板上早已忙碌开了,厨师们端来洗净的黄鱼、带鱼、海虾、海带……还支起了岳霖别出心裁研制的烧烤架子,至于木炭、精盐、花椒等材料航海前就准备好了。

厨师按照岳霖交待的办法,不停地翻转这些食材,黄鱼、带鱼、海虾、海带……在旺盛的炭火上逐渐冒出青烟,烤熟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杨梅酒、海鲜烧烤,这可是最佳的食物组合,兄弟四个大块朵颐,开心异常。

岳霖也让厨师通知下去,让一众护卫、水手轮番到甲板上品尝海鲜烧烤。

吃同食,睡同营,这是岳飞元帅留下的规矩,这也是岳家军不同于大宋任何一支军队的做法,对于这一点熟读史书的岳霖当然知道。

护卫、水手,包括杂工陆续来到宝船甲板上,品尝着厨师们烤制的海鲜,喝着岳霖带来的杨梅酒,食物固然新鲜、味美,但大伙眼神中满满都是敬佩感激之情。

其实,前世的共产党领导的红军、新四军、八路军也是这样的,提倡的是官兵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正因如此,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才被称为人民的军队,才能保持强大的战力。

趁着酒兴,刘猛开始报复岳霖了,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听说岳霖公子文武全才,年少有为,尤其在歌赋诗词方面,那是出类拔萃的,以前我就听他吟唱过满江红,绝对的扣人心弦,大伙要不要听他来一段。”

话音刚落,张敏、阮波自是双手赞成,甲板上的护卫、水手,就连那些个杂工也双手鼓掌,目光之中充满了期待。

岳霖瞧着刘猛得瑟的样子,心道:“这家伙报复心可真是强大无比啊。”

想了想,岳霖缓缓起身,高声吟唱《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歌词是经典豪迈的,歌声是荡气回肠的,现场鸦雀无声,大伙听得如痴如醉。

沉默良久,甲板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岳霖知道,这首《精忠报国》已经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接下来,兄弟四个在二层指挥室商议制造火炮和钢弩之事。

岳霖看了看大伙,显得信心百倍:“这火炮和钢弩制造业不算是什么难事,图纸、方法都是现成的,就缺一些经验丰富的工匠。”

刘猛接过话头:“工匠温州府就有,回去争取父亲同意就可以了。”

岳霖见刘猛主动分忧解难,颇为感动,他沉声道:“这些火炮、钢弩是当下最为先进的兵器,一旦被金、蒙探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目前还得保密。”

顿了顿,他又道:“工匠不论年岁大小,只要他肯离开温州府,前来岛上安置家小,我们就接受。至于报酬,要与州府府丞相当,诸位哥哥可有意见?”

只要能够将岳霖的意图变为现实,张敏、阮波自然没有意见,刘猛也点头称是。

数日后,刘猛回府同父亲商议相关事宜。

为了宝贝儿子,刘知州也算是豁出去了,前期制造宝船,温州府是出人出力出材料。

这次情况不一样了,火器局在大宋可是个要害存在,被朝廷获知,弄不好会落得个株连九族的大罪。

见父亲迟迟不下结论,刘猛心道:“有家有业的,这些年父亲处理事情显得畏首畏尾的,抗金意志也被磨灭了不少啊,看来得用点手段啦。”

对了,就吟唱《精忠报国》吧,刘猛灵光乍现。

狼烟起江山北望……雄壮浑厚的歌声让人血脉贲张。

果然,刘知州动容了,他颤声道:“猛儿,所唱何词。”

刘猛也不遮掩,直言道:“这是岳霖的《精忠报国》。”

接着,他又把海上兄弟们商议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

听罢,刘知州叹了一口气:“少年有为啊,看样子爹爹真的老了。也罢,最多做朝廷的罪臣,绝不能做历史的罪人。”

终于下定了决心,刘知州一身的轻松。

翌日,刘猛会同州府师爷带着火器局工匠名册一家家的暗访,吴海、陈权、李洋……

丰厚的待遇,就连州城的房屋田产也得到州府的保护,这些条件怎能不让这些工匠动心,温州火器局数十名能工巧匠无一例外全部同意举家迁往洞头岛。

当然,搬迁行动是分批次,悄悄进行,并没有惊动州城百姓。

其实,这个时代的冶铁技术相对落后,工匠们只知道提简单地炼铁矿石,出炉的铁料脆硬,强度、韧性远不如铜料。

谁都知道,铜的价值远高于铁,尤其在宋代铜是官府制作钱币的用料,属于违禁品。

显然,使用铜作原材料是不现实的。

穿越而来,岳霖对冶铁略知一二。

他知道氧化还原反应,要求工匠们在铁矿石中加碳,并说明加碳冶炼得到的是钢铁。

吴海、陈权、李洋等人百思不解,这么多年了,他们冶炼铁矿石就是高温烧料,然后铁水出炉,这矿石之中加碳冶炼可真是奇葩的想法啊。

岳霖也不多加解释,他知道如果讲解前世的化学知识也太繁琐了,就让结果说话吧。

事实胜于雄辩,加碳冶炼得到的铁料纯度让人信服,韧度、纯度、硬度均远远超过大宋最好的精铁。

其实,古人也是绝对聪明的,禁锢他们思维、局限这个时代发展的就是知识。

还好,来自前世的岳霖带来了海量的知识,尽管不算精通,但掌握了基本原理后,再由这些精明能干的工匠精心琢磨,终于把知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制作火炮炮身、钢弩的合金钢研制出来了,就连弹射炮弹和弩箭的弹簧也研制出来了。

事实上,费时最多的还是炮弹的改良,宋代的炮弹均为实心弹,这种炮弹靠火药爆炸的冲击力弹射出去,射程最多只有三百五十步左右,杀伤力也可伶的很,一炮下去最多砸伤砸死十数人。

现代理念下的开花弹在设计原理上发生了质的改变,火药全部集中的弹头,炮弹依靠弹簧击发。

当然,这种炮弹不仅火药配比经过了改良,在火药之中也增加了硝石、硫磺、木炭,而且的炮弹底部设计了击发撞针、延爆引信,实现了延时爆炸的设想。

一连二十余天的时间,岳霖累的精疲力竭。

这天,天气晴朗,兄弟们验证这些天来的成果。

岛上新设靶场,众人先试射钢弩。

放眼望去,短小精悍的弩箭破空而出,毫不费力就洞穿了五百步之外的稻草靶子。

天啦,金人最厉害的射手最多也不会射过三百步的距离,这可是五百步啊,要是到了两军对阵,谁胜谁负闭着眼睛都会知道的。

洞头岛东侧的洋面上,兄弟四个在秘密测验新发明的火炮。

随着一声令下,宝船上的火炮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远处洋面上的一条木船瞬间就被炸的尸骨无存。

刘猛、张敏、阮波三人,包括宝船上的护卫、水手惊得张大了嘴巴,均想这一炮弹要是砸在金人的队列中,肯定会死伤无数的。

而此时,看着洋面上腾起的青烟,有了如此强悍的攻防利器,岳霖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强宋、强汉,改变这个时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洞头水师 火炮、钢弩,强悍如斯的武器,要等到数百年后才能出现。

而此时,由于岳霖的穿越,这些战力恐怖的武器从设想到生产,再到效果测试,一步步变成了现实。

宝船、火炮、钢弩这些攻防利器尽管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可测试显现出来的效果足以让人信服,兄弟四个自然是兴奋异常,一众护卫、水手、工匠也欢呼雀跃。

在前世,每逢重大项目成功,或是重要工作完成,组织者都是要找个机会大肆庆祝一番。

这样做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相比庆祝,拉拢人心、激发斗志就显得重要的多了。

照例,岳霖还是遵照前世的做法,吩咐下去,准备在宝船上组织一下庆祝活动。

近千人同时庆祝联欢,撇开场地安排、人员组织不谈,单单就食物准备这一项工作就让人望而却步了。

命令下达了,一向以服从岳霖命令为天职的厨师们犯愁了,千人聚餐这个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是啊,千人聚餐这个工作难度也太大了,岳霖也意识到这问题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去的话就得兑现,否则以后自己在大伙面前的威信可要大打折扣的。

实在没有办法,岳霖硬着头皮去请教刘猛、张敏、阮波,希望三位哥哥能够帮助解决。

愿望是好的,不过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刘猛三人当即摆手,表示实在没有办法。

这下,轮到岳霖犯愁了,刘猛、张敏、阮波三人都乐呵呵地看无事不能的霖老弟怎么收场。

瞧着三位哥哥幸灾乐祸的样子,岳霖无语了,暗想是自己惹的事,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六月的东海碧水蓝天,景色宜人,海水卷起一层层白色细浪,承前启后,相互追逐,尽情的在浩瀚的海面上撒欢,让人感觉一种不可思议的幻想!

此时,岳霖望着海面怔怔出神。

“兄弟,有困难就算了,不要太过认真了,”刘猛他们误以为岳霖进退两难、陷入困局,赶紧劝道。

“对了,有办法了,不就千人聚餐吗?小事一桩!”岳霖想到了前世的自助餐,一下子叫了起来。

这一声惊叫不要紧,着实把哥几个吓了一跳。

此时的岳霖更加自信了,他沉声道:“我要办自助餐,让大伙尽情享用美食。”

生性活泼的阮波比任何人都好奇,他立即问道:“霖老弟,何为自助餐?”

“就是在甲板上摆放数十张桌子,桌子上放置一些整治好的食品,比如糖醋带鱼、红烧黄鱼等食物,让大伙自由品尝,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这样千人聚餐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吗?”

对啊,我们怎么想不到呢?奇思妙想又一次征服了哥几个,大伙按照岳霖的安排在宝船后面挂上了拖网。

拖网的发明,解决了批量捕鱼的困难,一网下去,千余斤海产品那是很容易就能够办到的事情。

晚上,哥几个将近两千斤海产品交给了厨房整治。

翌日中午,二层大餐厅所有的桌子全都集中在甲板上,四张桌子一个组合,转眼之间就拼接了一百余张长方形的桌子,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当然绝大部分是海鲜。

宝船之上,千余人聚集在一起,那是何等盛大的场面,这里没有等级之分,没有尊卑之别,有的只是关爱和团结,有的只是兄弟之间真挚情谊。

大伙兴高采烈,任意挑选自己喜爱的食物,喝着醇香无比的杨梅酒,尽情庆祝着自己劳动成果。

在此之前,无论是厨师,还是水手、工匠,他们只是替官府、地主干活,没有人会关注他们,更没有人会尊重他们的付出,尽管他们是这个社会物质财富的创造者,但他们永远是属于这个社会的最底层,说白了就是低人一等。

如此尊敬劳动者的辛勤付出,这在万恶的封建社会也算是头一遭了。

远在临安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如果有幸看到这一幕,估计要惊得目瞪口呆了吧。

觥筹交错之间,厨师、护卫、水手、工匠们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感觉得到平等做人的竟是如此的愉悦,他们相互敬酒,彼此攀谈,释放着多年来被这个朝代官宦阶层鄙视所带来的心里压抑。

岳霖、刘猛等哥几个也被这欢快的场景感染了,他们情不自禁地走入人群,诠释自己的善意,表达自己的祝福。

此时此刻,大伙目光之中流露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敬意,无形之中岳霖已经成为这帮人可亲可佩的领头人。

午宴结束,众人秩序井然地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岳霖则来到甲板的一侧,望着浩淼的海若有所思。

父亲冤情何时平反,数日后即将踏上流放之途,十年后蒙元入侵……想到这里,岳霖心中闪过一丝丝的不快。

兄弟连心,岳霖低落的心情似乎也感染了刘猛、张敏、阮波三人,他们主动上前和岳霖寒暄。

原本岳霖就是一个爽快人,心中有事也不喜欢藏着掖着,他调整了一下心情,直言道:“哥哥们,流放之罚尚未结束,过些日子我就要和母亲继续流放了。”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刚刚还沉浸在欢乐之中,这一下子又陷入迷茫和忧虑之中,哥几个惊呆了。

还是刘猛先反应过来,他恳切道:“兄弟,有爹爹罩着,你们就不流放吧。”

“不行,如今朝廷奸佞当道,如果这样,那会授人以柄,知州大人必遭奸佞弹劾的。再说了,母亲也不会同意我们终止流放的。”很显然,岳霖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这番话的。

顿了顿,岳霖又道:“我所担忧的不是流放一事,毕竟流放再远也是有距离的,到了崖州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所担忧的是火炮、钢弩两种利器,还有宝船保密的问题,这一旦让金人或者蒙古人得知,后果将不堪设想。自古就有北有战马、南有舟楫之说,我的意见就是发挥我们的优势,组建一支水师,将来好好利用这些利器,抗击金国和蒙元的入侵。”

刘猛有点担忧,沉声道:“组建水师,这事一旦被朝廷获知,那就是谋反的大罪啊。”

一旁的张敏、阮波也紧张不安,这种后果不是他俩能够应对的。

岳霖哈哈一笑,正色道:“如果有两种结果,是套上谋反罪名,亦或是亡国灭种,不知诸位选择哪一个?反正我选择的就是不能亡国灭种!”

对,绝不能亡国灭种!刘猛等人异口同声。

思想统一了,岳霖终于放下心来。

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首先是人,萧山云石佛山村顾宏、顾鹏兄弟连同二百村兵和我有约,他们有召必至,宝船上现有的护卫、水手、厨师、工匠近千人也全部纳入水师。其次是选择地方,我的意见就在洞头诸岛之中寻找一个适合的岛屿作为水师基地,我不在的时候水师就由张敏、顾宏负责。第三就是钱粮,生产基地诸多事宜就有阮波、顾鹏负责,我们要加大精糖和白酒生产,获取的利润每年视情提成用于水师建设。”

这时,刘猛急了,“这不对,霖老弟,组建水师怎么没有我的事情啊!”

岳霖沉声道:“一来你是官家子弟,冒然参与水师组建,一旦事情泄露,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水师组建,包括生产基地诸多事情你只需暗中帮助即可。二来是将来对抗金蒙,我们还需要在朝堂上争取更大的支持,你的作用更多的是要发挥在朝堂之上。”

这天,哥几个终于在洞头诸岛中找到一个足有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岛屿,岛东侧由于长期的海水冲击、侵蚀,形成一个面积较大的泄湖,湖内足以停靠十余艘宝船。

于是,重复生产基地建设模式,哥几个用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建好了水师基地,海港、房舍、武器局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

接到通知,顾宏、顾鹏二人率领的二百村兵也秘密来到洞头,这二百人可是见过血的,战力不容小觑。

连同原来船上的护卫,又从水手、杂工之中选择了一些精壮,宝船共有护卫一千人。

岳霖按照前世训练之法,对这些护卫进行队列、体能、钢弩射击、火炮射击等方面的训练,很快这些护卫就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南宋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水师成立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事急从权 途径温州府,岳家满门涉嫌谋逆大罪,是实打实的戴罪之身,可岳家老小仍然保持难得的气节,流放不失节操,戴罪不改志向,做到这点实属不易。

望着海上归来的岳霖、刘猛等人,刘知州心下感慨万千,他高兴地带着众小弟兄进入自己的书房。

十里飘臭的臭桂鱼这等奇思妙想也就罢了,竟然又捣鼓出精致白糖、杨梅酒这等生财产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想出来的法子。

诗歌、武艺、杂学……这个岳霖心中究竟藏了多少东西,想不到带兵征战的岳飞岳鹏举竟然培养出这么个博学全才的儿子,而自家的猛儿却是专心致志地读圣贤书,学治国论,很明显此时的岳霖学识能力要高出刘猛一大截了,此时的刘知州有点怀疑自己教子无方了。

如果说刘知州是个完人,对岳霖没有一点嫉妒之心那就不现实了。

实际上,嫉妒之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望子成龙,这点常识每个人都懂的。

放在前世这种情况就很正常了,别人家的小孩成绩好、别人住的房子宽敞豪华、别人家有钱等等,举不胜举,几乎所有的比较之中都包含了嫉妒的影子。

不过,刘知州也是个性情中人,抛开故友岳飞不谈,当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岳霖如同亲弟兄一般,他心下甚慰,也是爱屋及乌了,所以他对岳霖的态度也是极其温和关爱的。

岳霖极其礼貌地介绍了一旁的张敏等人:“叔父大人这位是张敏,乃水泊梁山浪里白条张顺的公子,这位是阮波,乃是水泊梁山活阎王阮小七的公子,这两位分别是顾宏、顾鹏,乃是萧山县云石佛山村顾员外的公子。”

尽管刘知州贵为一州行政最高长官,可他有别于大宋朝廷绝大部分高级干部,对于大宋的山川地理还是很清楚的,京都临安的近县萧山云石佛山村他是知道的,不过这个顾员外他就不清楚了,而赫赫有名的梁山好汉张顺、阮小七他还是十分了解,并且敬佩有加的。

换作其他文臣,或许打心里就把张顺、阮小七当成反贼盗匪,可刘知州是经历过沙场征战的人,骨子里就很敬佩张顺、阮小七这等有本事的英雄好汉。

当然,这并不奇怪,毕竟自古就有“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的说法。”

当下,喜悦之色立马浮现在刘知州脸上:“好好好,不错,不错!”

刘猛、岳霖两人还好,可张敏、阮波以及顾家兄弟可是第一次见到知州大人这么大的官员,知州大人和蔼可亲的模样反倒让他俩手足无措了。

“猛儿、霖儿,你们回来了,这次出海是头一遭吧,有何感受?”望着刘猛、岳霖等人,刘知州不无关切地问道。

刘猛、岳霖对视了一眼,老规矩——套路问题就由儿子作答吧,两人显得默契无比。

经过一个多月时间的锻炼,生产基地建设、水师筹备诸事尽管繁琐,但基础建设、台风善后、武器生产、护卫选配等等,所有一切均是这个时代最高端、最缜密的工作,无形之中兄弟几个素质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刘猛更是如此。

刘猛显得沉稳无比,他缓缓而言:“爹爹,以前孩儿只知道刻苦读书,现在才知道治国救世需要的是能力,而不是迂腐的‘之乎者也’,这次海外经历,孩儿真的是长了见识,得到了锻炼,现如今洞头岛上精致白糖、杨梅酒生产基地初具规模,相信不久就会获取很大的效益……”

语气舒缓,谈吐不俗,一个月的时间在猛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刘知州惊讶无比。

如果他知道儿子的作答只是选择性的,火炮、钢弩那些杀人利器的问世,洞头一千人的水师成功组建被刻意隐瞒的话,估计这位知州大人会坐不住的。

之乎者也竟是迂腐的东西,乍一听刘知州有点诧异,毕竟在大宋这个奇葩的社会文人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而成为文人,进入大宋文臣序列,之乎者也这关似乎是必不可少的。

心中转过万千念头,刘知州心中释然了,毕竟他是经过沙场征战的,“之乎者也”有用无用,他可比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有着刻骨铭心的认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猛儿往后你要多多亲近这些弟兄,多学习一些治国救世的本事,将来不要做风花雪月、结党营私的弄臣……”刘知州不无感慨的说道。

其实,刘知州有这一点想法已实属不易了,换着大宋其他州府官员听到儿子如此贬低“之乎者也”,肯定会一阵大骂的。

见刘知州如是说,岳霖心下得意,看来自己的安排也符合知州大人的想法啊!

当下,他沉声道:“叔父大人所言甚是,在这之前我们哥几个就已商量好了,刘猛兄长还是以功名为主,闲暇时可以过问精制白糖和杨梅酒的生产,岛上的事情交给张敏他们几个料理就可以了,过些日子侄儿还得继续流放。”

刘知州好奇地看着岳霖,惊讶道:“你这机灵鬼,莫非已得到消息,才万不得已准备继续流放?”

“什么消息?”刘猛等几个一头雾水。

看到儿子连同张敏等人满脸疑惑的样子,刘知州解释道:“也没有什么,是宫中太监前来传旨,说岳家老小在温州府盘桓的时间太久了,催促上路,太监已被本官打发走了。”

谁都明白,这肯定是秦桧、张俊等人所为,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才没有心情管这档子烂事。说到底,那位不会变通,整天念着二帝的岳飞已被处死,岳家妇孺又能有何作为呢?

刘知州说完,书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唉,看来这件事本官已经压不住了。”刘知州一脸的歉然。

其实,岳霖并不意外,本就作好继续流放的打算了,他坦然道:“叔父大人,无妨,毕竟流放还是有终点的。”

……

辞别刘知州,哥几个来到刘猛的房间议事。

岳霖率先发话:“哥哥们,过几日我就得继续流放了,这洞头岛军民两块的工作还得继续,就请诸位哥哥们多辛苦了。”

之前,说说笑笑,哥几个也没有当真,今天事情摆在面前,众人不由得一个激灵,目光之中多了点难舍难分的成分。

“能力我不比霖弟强大,知识不如猛兄广博,干事不及敏兄周详……”

阮波的话还没有说完,岳霖笑哈哈插言道:“波兄不必过谦,这些日子你所作所为很是靠谱,宝船、武器、码头、房舍……每一样事情都有你辛勤的汗水,其实你的能耐大伙是知道的。”

阮波惊异地看着岳霖,不晓得如何回答岳霖这中肯的评价。

众人并没有作答,看着哥几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岳霖知道统一思想应该是唯一的法子了。

思索一会儿,他又沉声道:“事急从权,此次流放也属无奈之举,但毕竟流放是有期限的,待到达崖州后,我肯定会回来和哥哥们相聚的。再说了,这些日子的辛苦难道就白费了?。”

是啊,霖弟继续流放也不是自己想要去的,大伙慢慢想通了。

这时,岳霖乘热打铁:“不过,哥哥们也应该知道,十年之后金蒙入侵,我们拿什么去对抗人家,大伙不要忘记我们当初的承诺——绝不亡国灭种!”

思想终于同一了,众人表情从不舍变为坚毅。

从此,他们心中多了一份抗击金蒙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故人来访 不知不觉之中,时间接近八月。

八月的两浙路天气出奇的酷热,岳霖等人辞别刘知州以及众兄弟,乘船往瑞安县而去。

船平稳地行驶在瓯江之上,甚是舒适。

这是温州知府提供的官船,虽不及岳霖的宝船,但州府的官船远比青田县衙提供的官船要豪华、大气许多。

来自前世的岳霖当然知道,无论是青田县令,还是温州知州,对待犯官岳飞的家人这般热情,这不只是对岳家的同情和对岳霖的认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就是同秦桧、张俊等人过不去,大胆表明自己的态度,宣告自己对岳飞谋逆一案是持怀疑态度的。

本来,岳霖也可以选择乘坐民船溯流而上的,想来做事低调也不是坏事。

乘坐官船主要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由于刘知州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岳家人乘坐温州府的官船,弄得岳霖不好拒绝。其实,这样做的目的也很明显,无非就是变相的告诉瑞安县岳家人有我温州府罩着,怠慢不得。另一方面,是出于岳霖自己的战略布局,他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实力,只有这样,到了与金蒙对抗时才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些日子,岳霖展示的不止是岳家人的人格魅力,更多的恰恰是自己过人的本领,文韬武略、商贸科技、诗词歌赋……几乎无所不能。董成、任林等四名临安府差人已深深地被折服了。

这次,岳霖显得比任何时候都从容,淡定,他信心满满离开温州府,原因无他,就是不仅有了属于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武力存在,而且有了别人没有的精致白糖和杨梅酒的生产基地,这个基地将会为洞头水师,包括金寨的那一万多藏兵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保障。

这个时代的人可能还没有意识到,钱财保障对于一支军队是多么的重要,放到前世仅一个航母舰队一年要消耗的钱财就要达到数十亿美元。

当然,如果说大宋经济低迷,那纯属胡扯,其实大宋是华夏封建王朝中最最有钱的朝代,奇葩的是大宋绝大部分的钱财并没有用于民生发展和军队建设,相反的是秉持花钱买平安的理念,把国家的钱财变为岁贡,去朝贡金国、西夏去了,这也是大宋日趋孱弱,金国、西夏日趋强大的根本原因。

西行数十里,官船拐过瑞安江向南进入温瑞塘河。

温瑞塘河是远在东晋时期人工开凿河道,河流舒缓,河道相对狭小,进入瑞安境内,河道两侧尽是荷塘。

岳霖知道,这就是着名的瑞安“八十里荷塘“,荷塘直通瑞安县城北门。

七、八月份,正是荷塘最为美丽的时节,官船行驶在数十里长的荷塘之中,满眼尽是荷叶的翠绿,白色、粉红、红色……各种颜色的荷花有的含苞欲放,有的激情绽放,尽情展示婀娜的身姿,河面上隐隐约约飘荡着荷花诱人的香气,夏季的酷热早已荡然无存,所有一切让人心旷神怡,宛如穿行在九天瑶池一般。

官船在荷塘之中行进,三四个时辰后便到了瑞安北门。

进了瑞安县城,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下。

照例,客栈掌柜招呼众人,安排住宿。

岳霖却笑着道:“掌柜的,能否安排小二给我们去买一些地道的烧饼。”

这瑞安烧饼可是远近有名的小吃,烧饼以面粉为原料,以葱花和肥肉作馅,放置炉中烤炙而成。具有外焦里嫩,香酥可口,咸中带甜之特点,是老少皆宜的大众食品,距今已有千余年的历史了。

掌柜的听后,眼前一亮,笑道:“公子莫非来过我们瑞安?”

岳霖不假思索道:“这瑞安烧饼可是大有名气的,以前我听别人介绍过,今天路过宝地,说什么都要尝一尝的。”

片刻功夫,店小二就买来数十张烧饼,众人品尝后赞不绝口。不过,这董成、任林却是有点困惑,这岳家的小三子莫非是神仙下凡,连瑞安县城的小小烧饼好吃都知道,这小子怎么知道的那么多啊。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通禀说是有故人来访,现在大厅等候。

来到大厅,岳霖发现却是柴府管家柴平。

柴平见是岳霖,显得有些惊喜:“岳公子,别来无恙啊!”

柴平是个厚道之人,岳霖心理上并不抵触,只是微感诧异,这不自己刚到瑞安,柴府管家就找上门来。

柴平也是个老江湖了,岳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立马被他捕捉到了。

随即,他笑道:“上次瓯江遇险,多谢岳公子搭救,柴大官人早就期盼岳公子一行来府一叙了。”

顿了顿,柴平又道:“柴家在温州府也有产业,公子在温州自有知州大人关照,我们有心接待,又恐给公子带来不便。不瞒公子,这家客栈亦是柴府的产业,故而岳公子一行一到客栈我们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岳霖恍然大悟。

岳霖招呼柴平坐下,店小二早就奉上茶水。

这么长时间了,自己在温州府制售精制白糖和杨梅酒的事情柴府的人肯定是清楚的,柴管家突然造访不会没有别的目的吧。

略一思考,岳霖发问道:“柴管家,难道就是造访小子,没有别的事情?”

柴平愣了一下,心想这岳公子可是个人精啊,不过对于岳霖这种单刀直入的反问法他还有点不适应,遂硬着头皮道:“这个,这个……听说公子在温州制售了精制白糖和杨梅酒,我们柴大官人很感兴趣。”

果然,无商不奸,这句话古今通用啊!

想到这,岳霖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商言商,我们只不过想和公子做点生意,拿过精致白糖和杨梅酒的经营权,公子莫要嘲笑啊。”见岳霖笑的爽朗,柴平有点局促不安。

岳霖摇了摇头,道:“精制白糖和杨梅酒属于紧俏商品,目前仅在温州府销售,至于温州府以外的地方我们还没有考虑到呢。”

柴平面露失望之色,叹息道:“受官人所托,满怀希望而来,听公子口气,这事看来是没有指望了。”

岳霖端起茶杯,一边品茶,一边道:“目前受产量所限,仅能在温州府城销售,要不了多久就会在整个大宋销售了。”

“是吗?”柴平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岳霖见柴平欣喜若狂的样子,遂打击道道:“我们打算先在临安、苏州、镇江这些大的府城销售,至于像瑞安、青田这些县城暂时还没有考虑到……”

说话间,柴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岳霖都有点害怕他因情绪波动而犯心脏病。

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速效救心丸。

看着柴平可怜巴巴的样子,岳霖心软了,他安慰道:“柴大管家,此事容小子考虑周全再议如何?”

见事情尚有转机,柴平脸色才稍微有点好转。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殊途同归 柴平为人实诚、厚道,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变通,岳霖说了精致白糖和杨梅酒的生意还有商量的余地,让他看到了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这时,柴平稍稍恢复了一点自信,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更为恳切:“岳公子,何时有空来柴府做客?柴大官人可是期盼万分的。”

柴平发出真诚邀请,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没有推辞,岳霖爽快的答应了柴府邀请。

当天晚上,岳霖、董成、任林等人如约而至。

柴府接待规格甚高,柴大官人、柴平等人竟然在府门前恭候岳霖。

柴大官人可是皇族之人啊,董成、任林等人仿佛找到做人的尊严,有点飘飘然了。

在前世,各种高规格的接待层出不穷,岳霖见多不怪,虽然并没有接待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但至少他也参加过高规格接待的安保工作,场面还是见识过的。

府门前,岳霖说了些客套话,便和柴大官人走进了柴府。

书房中,分宾主坐定。

柴大官人首先打开话匣子,道:“鄙人柴兴,乃是先世宗皇帝之曾孙,柴家在这瑞安小城已有五十余年了。”

虚伪、摆谱,这柴兴给岳霖的第一感觉就不怎么好。

岳霖知道世宗皇帝乃是周世宗,说起来人家姓柴的祖上也是皇帝,麾下大将赵匡胤黄袍加身,貌似无可奈何的拿走了本属于柴家的大好江山。

从此,柴家大权旁落,嫡长子小梁王柴桂这一支待遇似乎好一点,享受国家补贴,东京汴梁校场小梁王柴桂被岳飞挑死后,他的儿子柴排福荫袭梁王封号,镇守南宁。

妾生的就没有这个待遇了,梁山泊小旋风柴进就是妾生的这一支,小小高唐州知府随随便便捏造个罪名,贵为皇族后裔的柴桂就被打入死牢,若不是梁山好汉搭救命都保不住了。

庶出的就别指望朝廷惦记了,这柴大官人似乎就是庶出这一支,想想自己目前的遭遇,岳霖真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想到这里,岳霖拱手施礼:“柴大官人贵为皇族,小子岳霖这厢有礼了。”

柴兴又道:“上次瓯江之上,多谢岳公子出手相助,今晚鄙人略备薄酒酬谢,还望公子勿怪啊。”

岳霖听后,心中暗生鄙夷,这柴大官人还皇族后裔呢,竟然也这么虚伪,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来点套路吧。

想到这,岳霖拱手道:“危难之处显身手,应该的。”

话刚出口,岳霖差点笑了出来,这不是《少年壮志不言愁中》中的一句吗,前世公安大学百唱不厌的经典歌曲。

柴兴东扯西拉,绝口不提精制白糖和杨梅酒经营权转让的问题。

岳霖也是天南海北,同样绝口不提。

两人相互吹捧,就像多年未见面的老朋友一样。

打心里来说,岳霖最最不喜欢的就是做生意,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人得需要一点谋生的本事,眼下处于流放的被动状态,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做生意,大把赚钱!

一路走来,岳霖凭借着前世非凡的见识,取得了青田玉石和温州府精制白糖、杨梅酒的经营权,假以时日,他肯定会成为大宋最耀眼的高富帅。

而今天,碰到的皇族后裔柴兴,岳霖感觉到这人明显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手,沉着冷静、老谋深算。

不过,前世的电视剧生意场上的情节岳霖并未少看,前世人的思维对付柴兴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柴兴看着岳霖那童叟无欺的笑容,心生疑惑:“这岳飞也是堂堂正正的三军统帅,怎么生了这么个精明古怪的儿子。”

他长叹一口气:“想不到,岳公子小小年纪城府如此之深,待人接物竟然如此老道,不简单啊。”

岳霖嘿嘿笑了两声,颇有点难为情。

可琢磨一会儿,却见岳霖眉头紧锁,摇头道:“柴大官人,不对啊,您这话听来怎么这么别扭啊,是夸奖我呢,还是在埋汰我?”

柴兴急忙回答:“岳公子少年老道,柴某当然是夸赞啊。”

“夸人都这么有水准,柴大官人不愧是皇族后裔啊。”

柴兴闻言,尴尬一笑:“公子谬赞了。”

书房对话,大伙都不着边际的瞎扯淡,等于空谈。

晚宴,柴兴请来了县令陈启作陪。

明面上,这是给岳霖面子。

暗地里,谁知道这柴兴动了什么歪脑筋?

岳霖有了点鸿门宴的感觉。

按照礼节,县令大人坐了上席,岳霖、柴兴一左一右,其余众人随便落席。

珍馐美馔,饕餮大餐,席上居然还有杨梅酒,除此之外,每个人面前还放了一个小碟子,碟子中居然存放了一些精制白糖,看情形这柴大官人的确是费了心了。

白糖有这么吃的吗?真不知道吃多了会得糖尿病吗?岳霖欲言又止。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人都虚伪得紧,彼此之间不过是寒暄敷衍,歌功颂德、相互吹捧不假,却也是暗藏目的,再好的菜肴,也让人索然无味。

酒过三巡,柴兴忍不住了,试探道:“听说岳公子在温州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精制白糖和杨梅酒的经营权能否商洽?如果可以,我们愿意高价收购这精制白糖和杨梅酒的制作方法。”

县令陈启也推波助澜,他面带微笑道:“柴大官人最讲信誉了,岳公子不妨就出让制作方法,毕竟你们还得流放,无暇过问生意场上的事情。”

顿了顿,陈启又道:“明日上午,岳公子就到县衙,我们抓紧给公子备案画押……”话语之中,威逼利诱味道甚浓。

一旁的官家柴平并未插言,只不过表情有点尴尬。

果然,官商勾结,这手下得也太重了吧。

岳霖摸着下巴想想道:“县令大人所言甚是,让小子茅塞顿开,经销权的问题可以考虑,只不过这白糖、杨梅酒的制作过程甚为复杂,容小子会客栈细想,明日答复如何。”

没有想到岳霖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明显不公平啊,柴平惊得目瞪口呆。

与此相反的是,陈启、柴兴却得意非凡,尤其是那柴兴目光中激情四射,仿佛眼前出现了一座属于自己的金山。

看样子,得敲打敲打这厚颜无耻的柴大官人。

岳霖面带微笑,戏虐道:“柴大官人瑞安富商,小子不得已也从事经营,我们可谓是殊途同归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柴兴有点反应不过来,反问道:“殊途同归?”

“对,就是殊途同归了,柴大官人出生高贵,霖却是犯官之子,现在我们都做生意了……”岳霖语气肯定。

“殊途同归,殊途同归,说得真好!”陈启、柴兴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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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三顾客栈 俗话说的好,无商不奸。

古往今来,天下的商人似乎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唯利是图。

柴府的晚宴和历史上的鸿门宴有异曲同工之妙,历史上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柴大官人所导演的就是官商勾结意在白糖和杨梅酒。

管家柴平为人处事还说得过去,而他的主人柴大官人活脱脱就是一奸商,厚颜无耻到了极致,不仅要吃下精致白糖和杨梅酒的经销权,而且还要染指生产权。

有了前世的经历,岳霖显得极其淡定,该喝就喝,该吃就吃,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倒是董成、任林等四名差人看不下去了,他们均认为这柴大官人心也太黑了。

从临安府一路走来,开始是野猪林失败,到了后来山村拒敌、五龙治水、瓯江救险……,岳霖所作所为已经深深折服了他们,不知不觉中他们已成为岳霖坚定的拥护者。

回到客栈,董成愤愤不平,大声嚷嚷:“这瑞安县也太欺负人了,凭啥让岳公子出让精致白糖和杨梅酒的生产权,心肠也太狠了。”

任林则是长叹一声:“岳公子,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你不该就这么老实巴交的……”

岳霖摆了摆手,面露狡黠之色,道:“答应他们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反正我们也没有前合约。”

权宜之计?合约?众人一脸茫然。

合约?貌似宋朝还没有合同法,用词是不是点超前了,岳霖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随即他解释道:“合约相当于签字画押,我晚饭时答应了,但并没有签字啊,再说了酒桌上的话能算数吗?”

董成闻言有点担心:“那明日咋办,如若反悔,县令大人肯定会刁难我们的。”

“所以嘛,这次还得请董兄连夜返回温州府,让刘猛速速赶来瑞安……”岳霖镇定自若。

********************

“阿嚏!”刘猛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接着茫然四顾。

奇了怪了,这天气也不凉啊,我怎么打了这么大一个喷嚏?

上床后,一向吃得饱睡得着的刘大少爷不知怎的心思重重,转辗反侧,就是睡不着。

天色渐渐发白,却是家人轻轻敲门。

刘猛早就交代,只要是岳霖的消息,不分白天黑夜,第一时间必须告知。

得知董成奉岳霖之命赶来温州,刘猛赶紧安排书房接待。

这董成也是不易,赶了一夜的路,眼睛布满血丝,太累了。

而刘公子同样也是眼睛布满血丝,董成暗自惊讶,这刘大公子该不会也赶夜路的吧。

言简意赅,董成原原本本告知了岳霖在瑞安的遭遇。

此时,温文尔雅的刘大公子勃然变色,大骂柴大官人和瑞安县令。

董成见刘猛气急而怒,赶紧劝解道:“公子勿要生气,岳公子早有应对的办法了。”

沉默了良久之后,刘猛缓缓张口,道出了心中的忧虑:“柴大官人确是卑鄙无耻小人,县令也毫无道德可言,岳公子这下麻烦了,要不要让我父亲亲自去一下瑞安县?”

董成闻言笑笑:“岳公子说了刘知州去了反倒不好,这事没有那么复杂,瑞安县犯不着为一个奸商去得罪知州大人。”

刘猛闻言恍然。

********************

翌日清晨,柴大官人来到客栈。

来意为何?只要智商没有问题,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出来。

不过,如何应付那就是水平高低问题了。

已经打发董成前往温州府搬救兵了,岳霖唯一要做的就是拖而不谈。

进入房间,柴兴看到岳霖躺在床上,他有点惊讶,心道太阳都晒到屁股尖了,怎么这小子还赖床不起。

站在一侧的任林见状赶紧解释:“柴大官人,岳公子昨晚不胜酒力,到现在都没有醒。”

柴兴闻言将信将疑,岳霖毕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不胜酒力纯属正常,他轻声呼唤:“岳公子,岳公子。”

水,给我水,岳霖微微睁开眼睛。

任林赶紧倒水,并扶起岳霖斜躺。

见岳霖醒来,柴兴大喜,他伸手在岳霖头上拭了拭。

“情况不对啊,这小子体温正常啊。”柴兴紧锁着眉头,暗自猜测。

“头痛欲裂,头痛欲裂!”岳霖轻声痛哼。

三国曹操囗头禅终于用上,岳霖心下好笑。

不过他可不敢笑出声来,戏演到这个份上,一定得忍住。

柴大官人也颇有表演才能,他虚寒问暧,顺势把手探进被窝。

穿越而来,岳霖对自已的容貌还是相当满意的,皮肤白皙,英俊挺拨,估计跟帅哥潘安有得一比。

“这家伙想干嘛?是不是有**嗜好?千万不要乱摸啊!”岳霖紧张无比。

还好,这梁兴适可而止,并无非份之举。

“还好,被窝比较暖和。岳公子,你好生休息,敝人下午再来探望。”柴兴似乎很是关心。

闻言,岳霖差点大叫你还是不要来了。

此时说话显然是不明智的,岳霖无可奈何地挤出些许笑容。

午饭过后,柴大官人还真是信守诺言,带着管家柴平来到客栈。

毫无疑问,岳霖还是醉卧床头。

“你看看,都醉成这样了,少年人身体没有长结实,以后少喝点!”柴兴虚伪的表情让人呕心。

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次柴大官人居然带了一个食盒。

他不满意地催促柴平道:“脑袋瓜子怎么长的?做事机灵点,赶紧的给岳公子来一碗老鸡汤,这老鸡汤最解酒了。”

柴平唯唯诺诺,打开食盒,取出碗筷,给岳霖盛了一大碗鸡汤。

这时,柴大官人扭头朝向任林等人,询问道:“咦,怎么不见姓董的官差啊?”

任林和岳霖交换了眼神,直接了当:“董成刚出去办事。”

“是吗?那你们几个也来点鸡汤。”柴大官人迫不及待的推销自己的鸡汤。

“妈的,这么热情,鸡汤里是不是放了迷药?这似乎有一网打尽的味道。”岳霖有点迷茫了。

“喝吧,味道好极了,冷了就不好吃了。”柴大官人两眼放光看着岳霖等人。

“这姓柴的行为这么如此怪异,这厮莫非是水浒传十字坡孙二娘的传人?我们很柴的,不适合做包子的。”岳霖胡思乱想起来。

“喝吧,喝吧,鸡汤很好喝的。”在梁大官人的鼓动下,任林三名官差很听话的喝了鸡汤。

恍惚中,岳霖竟然也很配合的喝下了鸡汤,翻转小碗居然一滴不剩。

“吃吧,放心的吃吧,这个红苹果很好吃的。”猛然间,七个小矮人毒苹果经典情节惊醒了他。

此时,鸡汤若有问题,已悔之晚矣。

见众人喝了鸡汤,柴兴得意非凡,岳霖却是忐忑不安。

过了一段时间,众人状况良好。

事实胜于雄辩,这鸡汤没有迷药,岳霖终于放下心来。

拖延!岳霖咬牙坚持。照旧,柴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傍晚时分,望着风尘仆仆赶回客栈的刘猛、董成,终于有底气了,岳霖不由的心中一阵狂喜。

晚饭过后,刘猛、岳霖两人商议对策。

总体思路就是刘猛融洽县衙关系,岳霖负责谈判。

这天上午,柴大官人又来到客栈。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倒是有点像三国演义中的刘玄德三顾茅庐招揽诸葛孔明的做派,这种锲而不舍的功夫让岳霖甚是佩服。

脸皮厚、套路足、功夫深,放在前世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推销员啊。

调整心情,岳霖沉声道:“多谢柴大官人的鸡汤,小子身体已无问题了。”

“那生意的事?”柴兴紧追不舍。

“好说,好说,下午我们就去县衙敲定此事。为了促成生意,县令大人也煞费苦心了,我们理应尊重县令大人,您说说是不是?”岳霖这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个……柴大官人瞠目结舌,不知怎么应对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尔虞我诈 三顾客栈,志在必得。

柴大官人锲而不舍的工作态度着实令人感动,仅凭这点无论做什么都应该无往而不利。

可不幸的是,柴大官人选错了对手,岳霖虽非商人,也非官员,但前世博览群书,加上海量影视剧集的熏陶,不知不觉之中积累了华夏五千年的商界、官场斗争的经验,商界的险恶,官场的虚伪,他了如指掌、泰然自若。

这不,问题来了,柴大官人厚颜无耻、步步紧逼,就连瑞安县令也介入精制白糖和杨梅酒生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岳霖并不慌张。

官商勾结,借助县令之手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其行为已跨越了道德底线,做人都不行,何谈生意,岳霖心下不耻。

是的,自古以来,无论是商界,还是官场,没有怜悯同情,唯有利益争夺。

现实中,商人、官员为了自己的私利,尔虞我诈、生死博弈,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加害,朋友可以出卖……

毫无疑问,县令陈启自然是以柴家利益为先,于是乎不但要专营权,而且还要生产权,这不就是一锅端的架势吗?

如若这样,别说是吃饭,连汤都没得喝。

有利可图,必然代表有瑕可击。

在瑞安,最大的势力是陈启,最大的商人是柴兴,这是事实。

在温州,最大的势力是刘知州,最大的商人并非柴兴,这也不假。

前世官场对商界的影响力令人信服,这种影响力几乎覆盖了金融、科技、基础建设等各个领域,而在南宋这个时代,官员对商界的影响力应该远远大于前世的。

想通了这点,岳霖派出董成,连夜赶赴温州请出刘知州的公子。

刘猛代表谁啊?这个问题恐怕连傻子不都知道,精明无比的县令大人怎会不知?

********************

话分两头,柴兴三顾客栈的同时,刘猛却悄悄去了县衙造访县令陈启大人。

差役通报,温州府刘公子来访。

刘公子怎么突然来到瑞安?是受知州大人所托?是自己会友路过?县令陈启惊疑不定。

疑问先放一边吧,总不至于等问题想通了,再接待刘公子吧。

县令陈启面带微笑,走到县衙门前亲自迎接刘猛。

礼貌固然周全,但行为的确有点牵强。

毕竟,刘大公子突然造访有点冒失了,陈启反应消极,内心有点不太舒服。

让进书房,自有书童沏茶伺候。

陈启瞧着刘猛,显得亲热无比,他打着哈哈道:“刘公子造访瑞安县,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看看弄得我这个县令很是被动啊。”

“岳霖公子离开温州已有两天,我心中甚是牵挂,故此赶来瑞安一叙。”刘猛不露声色。

既然不远百里来到瑞安,那为何舍近求远,在温州送行不是蛮好的吗?

转念又想,这岳霖与刘猛是什么关系啊,莫非知州大人知晓我威逼岳霖出让精致白糖和杨梅酒生产权的事情?一股紧张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前天,本县和岳公子共同参加了柴府晚宴,甚是愉快,甚是愉快!。”陈启绕着圈子,并不着急。

这老狐狸,刘猛心中暗骂。

眼珠子一转,刘猛微笑道:“这柴大官人为何邀请岳霖,莫非他俩有交情?”

这个……望着神情高深莫测的刘猛,陈启张口结舌,一时不知怎么应对。

“如果素不相识,没来由的参加什么晚宴啊?”刘猛穷追猛打。

果然,这温州府刘知州插手了,陈启不由心中一紧,面上陡然露出茫然之色,颤声道:“刘公子,莫非知州大人知道柴大官人生意的事情。这柴兴本是皇族,此次要求岳公子出让生产权实属无奈……”

不打自招,刘猛暗自好笑。

“县令意欲如何?”眉头一拧,刘猛语气略带不善:“一县父母官岂能因私废公?”

“本县实属无奈!”陈启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刘公子有何意见!”

如果说无商不奸,那么无官不滑也就顺理成章了。

瞧瞧这瑞安县太爷官商勾结,对于刘猛的责问矢口否认,显然是老奸巨猾。

刘猛拜访县令陈启本意就是敲打敲打,并非要亮出底牌。

刘猛没好气地回答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方便介入,一切由岳公子自己决定……”

闻言,陈启略显尴尬。

顿了顿,刘猛暗示道:“县令大人自己也可以搞搞第二产业,发家致富,省的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何为第二产业?”陈启愕然。

第二产业就是做好本职工作之余,做一点生意……刘猛把岳霖的一套说词重复了一遍。

“妙极,妙极……”在刘猛的提示之下,陈启一下子开了窍。

********************

午后,岳霖,柴兴、柴平不约而同来到瑞安县衙。

刘猛却是回避了,他在客栈坐等消息,反正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由岳霖兄弟操办吧。

岳霖心中有数,他是有备而来。

这边,柴兴心怀鬼胎,看到岳霖从容淡定的模样,自己反倒忐忑不安了。

书房之中,大伙相互观望,并没有人率先说话,一股压抑的气氛弥漫在空气当中,给人一种恍惚飘渺的感觉。

书童奉上龙井茶,岳霖心安理得,微闭着双眼,优哉游哉享受茶水的甘甜,柴兴却索然无味品尝着茶水。

县令陈启一反常态,一双和蔼可亲的双眸之中掺杂着贪婪的神色,迷茫的目光在岳霖、柴兴身上来回游走。

“才两天时间,县令大人的立场不会发生变化吧。”柴兴却被陈启瞧得毛骨悚然。

岳霖心如止水,表情正常,他在静候下文。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岳霖很清楚县令陈启看似宽厚仁善,可骨子里满是虚伪、贪婪。

没有永远的朋友,唯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恐怕就是对这位县令大人真实写照吧。

沉默良久,县令大人终于发声:“岳公子博学多才,本县甚是佩服,前天偶遇就给我们带来惊喜……精致白糖和杨梅酒足可让瑞安富甲一方,这两样致富宝物既然是岳公子带来的,怎么销售还是由岳公子说了算。”

“既然来到贵宝地,这生意上的事情还得多多请教县令大人。”岳霖施以回报。

剧情反转,柴兴惊得目瞪口呆。

“这营销权不是前天晚宴上就说好的,怎么突然发生变化呢?”柴兴心有不甘。

可叹柴兴贵为周世宗后裔,生意场上更是见多识广,精明强干,可他不懂人性,在权力和利益的天平上,官场老手陈启会怎么选择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逐次授权 请来刘猛,无非就是向县令陈启表明一个态度。

假公徇私,那就要冒着得罪温州刘知州的风险。

利益共享,显然是唯一选项,也唯有如此,才能做到游刃有余,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

陈启并不糊涂,他理智地站在刘猛、岳霖一边。

在现实面前,过时的皇族又能怎样?

地盘、官位,这是决定一个人社会地位的硬性条件。

在温州府,甚至整个大宋,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柴大官人的综合实力要远弱于温州府刘知州。

尽管背后有知州大人撑腰,但对于瑞安县令态度的转变,岳霖是相当的满意,毕竟没有人喜欢招惹是非。

既然县令大人表明了态度,接下来就看岳霖怎么摆布了。

岳霖显得沉稳无比,他环顾众人,沉声道:“精制白糖和杨梅酒如何落户瑞安,这个问题并不复杂,青田县玉石生意就有现成的范例。”

“愿闻其详!”陈启盘根究底。

作为一县的父母官,能有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还是难能可贵的,岳霖不得不给了陈启一个暗赞。

“青田玉石质地优良,是活字印刷、图章制作最佳选材。前些日子,我们采取股份合作的方式,成功整合了青田县山口镇青田玉石资源,其后又在临安府、苏州府等富庶知府开设店铺,专门经营青田玉石……”岳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何为股份?又如何合作的?

陈启、柴兴、柴平等人一脸懵逼,显然他们对股份合作这个来自前世的经营术语不太理解。

“股份就是一笔生意拆分成若干等份,可以相等,也可以大小不等,合作就是对拆分的份子按价出资,赢则分享红利,亏则承担损失。”岳霖细细讲解,显得很有耐心。

“照这个方法,我也可以出资参与经营了!”一直闷闷不乐的柴兴终于找到了兴奋点。

“不亏是当世名商,一点就透!”岳霖瞧向柴兴,眼神复杂起来,“不过,青田玉石的经营方式并不适合瑞安,瑞安这边经营方式说什么也得改变一下。”

“为何?”陈启、柴兴异口同声。

“很简单,青田那边石矿是人家的,而瑞安这边货物,包括生产权是我的!”岳霖回答的干脆利落。

闻言,柴兴情绪复又低落起来,猛然间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岳霖与陈启相互凝视,完全不顾一旁的柴大官人有何感想。

此时,两人似乎颇有默契。

陈启不急不躁,耐心等候下文。

流放之灾还未结束,温州方面人手又不够,如何获取更大的利益来反哺洞头岛诸多事业变得越来越迫切了。

“逐次授权,解放自己”,岳了坚定了信念。

岳霖哈哈笑了两声说道:“瑞安经营方式就是分包再分包。”

前世经营经历了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什么联产承包、经济特区、企业改制……套路多多,方法多多。

所以,岳霖提出的经营理念是超前的,要甩这个朝代几条大街。

瞧着大伙满脸狐疑的样子,岳霖解释道:“分包再分包,就是我将经营权转包给县衙,再由县衙分包给瑞安县城感兴趣的商家,如此而已。”

没做任何停顿,岳霖继续煽风点火:“怎样?县令大人,做个头包,转转手就来财了。”

“岳公子,这个合适吗,这个……”陈启涨红了脸,怦然心动。

柴兴却有点嫉妒,他嘟囔道:“怎的没有我的份啊,一开始不是说好的吗?”

岳霖瞥了一眼柴兴,漫不经心道:“情况有变了,计划不如变化嘛,你就做个红顶商人,如何?”

柴兴有点诧异,急忙问道:“岳公子,何为红顶商人?我怎么听不懂啊。”

岳霖暗叫不好:“妈的,说漏嘴了!红顶商人说的是数百年后清末商人胡雪岩,典型的官商勾结,此人成于官员,也败于官员,这柴大官听得懂才怪呢。”

“红顶商人嘛就是陈大人是官,你是民,陈大人提供经商机会,你和陈大人共同发财,懂了吗?”岳霖一本正经地回答。

听到有财可发,柴兴脸色稍有好转。

与人交往中,柴兴一向行事谨慎,他忍不住又问道:“公子同意我参与经营,莫非不跟我一般见识了……?”

“本无过节,何故拒绝柴大官人?”岳霖淡然一笑,语气铿锵有力,“‘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这是我的底线,也希望柴大官人千万不要把事做绝。”

“公子放心,之前鄙人确是过了点,今后一定吸取教训!”因利益熏心惹恼了岳霖,此时机会从天而降,尽管期望值大大下降,但还是有生意可做的,柴大官人自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表明态度。

态度决定一切,这有一定道理。

前期,柴兴贪大求全,不仅要吃下销售权,也想染指生产权。

后期,他及时收手,选择退而求次,他认为从岳霖手上拿过经营权与从县令大人那里得到经营权没什么两样。

有一点需要说明,就是柴兴并不了解岳霖的秉性,这也降低了他的智商,导致判断失误。

不错,岳霖心胸开阔,放过柴兴、陈启等意图对他不利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为人处事没有原则。

看着柴兴一副满足的样子,他有些不屑。

扭头朝向县令陈启,道:“分包、再分包,这是我的营销策略,接下来我们议一下分包的问题。”

陈启有些不解,问道:“分包既定,不就是你给我经营权,我再把这经营权转让给柴兴吗?”

无独有偶,县令大人智商也呈下降状态。

“没那么简单!”岳霖打断了他,说道:“分包、再分包仅限于瑞安境内,不得跨境经营,这也是底线。其次,分包只是辛苦县令大人管理市场,不仅不需要任何费用,相反每年我们将根据收益情况给您一定报酬。再次,再分包就是引入竞争机制,对参与商户进行公开选择,瑞安经营户不得少于五家,我们会定底价、定数量、定提成……”

陈启看着岳霖一脸茫然,心道:“这小子精明古怪,套路十足,太难对付了。”

“若是再分包给我一人……”柴兴还想讨价还价。

“柴大官人千万不要非份之想!”打断他,岳霖说道:“我给你的条件已经够宽厚的了,其余四家还得参与资格竞争。”

很显然,陈启毕竟是官场上的人,知道进退,倘若岳霖果真不要柴兴参与经营,就他一个小小县令是无能为力的。

而柴兴不折不扣就是一商人,在利益的驱动之下,心智好像有点模糊不清了。

来县衙之前柴大官人还信心满满,认为能从岳霖那里讨到许多好处。

几个回合下来,就被岳霖牵着鼻子走了。

柴兴有种感觉,是自己太过自信,没想岳霖竟是如此难以对付!

分包,再分包,岳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不可能做出任何让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蝴蝶效应 台后刘猛,台前岳霖,实打实的一场双簧戏。

刘岳组合实力要远超陈柴组合,陈启并非蠢人,岂会不知?

只是柴兴似乎还未看透这一点,还要试探着做最后的挣扎。

他看向陈启,县令大人的脸色已是不好,完全没有与他合作下去的意思啦。

毫无悬念,分包、再分包,已经成为瑞安合作经营的唯一选项。

********************

回到客栈,刘猛等人早已迫不及待了。

岳霖还未坐定,刘猛就心急火燎的问道:“兄弟,下午商谈结果怎样?没有出现意外情况吧?”

“一切均在掌控之中,何来意外!”岳霖面带微笑,显得从容淡定。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下午商谈结果就是分包、再分包,在这种经营模式下,县令大人就是瑞安县分包牵头之人,也是日后市场管理人。再分包就是物色实际经营户,这些经营户取得精致白糖和杨梅酒经营资格后就可以参与经营,获取利润。当然,利润中包括我们提供的货物成本和县令大人那一份辛苦费!”

耳闻目染,临安府四名差人也逐步也对经商感兴趣了。

此时,一旁的董成好奇地问道:“岳公子,再分包是如何操作的?”

“按照瑞安县的规模,再分包定为五户,其中柴大官人算是一户,其余四家需要进行市场招标。”瞧着董成,岳霖略带欣赏神色。

“何为招标?”众人一脸茫然。

一不小心又引用前世术语,岳霖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招标就是将生意引入市场,让有实力的商户参与经营。”他无可奈何,又给大伙补习经营知识。

小平为什么会成功?明面上他在南海画了一个圈,实质上是遵循了市场经济规律,打破了计划经济桎梏,引入竞争机制,这才有了华夏经济飞速发展,奇迹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岳霖拒绝柴大官人垄断经营,主要顾虑就是引入竞争机制,更好地获取经营利润。

当然,市场需要得力的人去管理,县令大人无疑是最佳人选。

董成有点费解,他问道:“柴大官人贪婪无比,岳公子怎的还让他参与经营?”

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

不知不觉之中,临安府四名官差已经成为岳霖的坚定拥护者。

此时,董成的担忧发自内心。

“今日商议,我已取消柴大官人独家经营资格,若不让他参与经营,必遭怨恨!而今县令参与经营管理,柴大官人也有经营资格,我们不仅利用了瑞安的人脉资源,也尽可能地消除各种不利因素……”岳霖层层分析,娓娓道来。

“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公子胸怀犹如沧海,刚柔并济,恩威并用,我拜服!”董成行了个大礼。

岳霖连忙将他搀住:“何故如此?”

“公子不念柴大官人贪婪卑鄙,以德报怨,如此气度、人品,怎不让人拜服!”

刘猛、任林等人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岳霖心情大好,打着哈哈道:“大伙不要抬举小弟了,商谈如此顺利还不是大伙一起努力的结果……。”

说实话,如果不是两世为人,处理如此复杂的官商勾结问题还真有点麻烦。

“晚上我们吃烤肉怎样?”众人不停的夸赞让岳霖有点尴尬,他只有抛出巨大诱惑来转移话题。

大伙尝过岳霖制作的臭桂鱼、清蒸鲥鱼、杨梅酒……貌似还没吃过烤肉。

果然,提及晚饭,特别是岳霖兄弟提出要做什么烤肉,众人一下子来了兴趣。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岳霖暗暗鼓励自己。

安排董成、任林等人购置猪肉、羊肉、盐巴、花椒等食材的同时,他找来铁条编制烤箱。

铁制的烤箱分为两层,上层漏空呈网格状,可以放置食材,下层则是一个长方形的铁槽,这是前世野炊常用的物件,大宋这个时代的人怎会知晓。

在这个时代,大宋,包括金国、蒙古国,烧烤时直接把食材放在火上,绝不会有如此讲究。

瞧着大伙疑惑不解的神情,岳霖解释道:“此物名为烤箱,底层放置木炭,上层放置食材……”

“如此奇思淫巧之物也可想到,你小脑袋瓜子真是不知都装了些什么。”刘猛瞧着岳霖,眼神有点怪怪的。

烤箱制作好了后,岳霖又找来一些短小木棍,燃烧片刻后用土覆盖,黑黑的木炭也有了……

开始烧烤,众人围坐在烤箱旁。

岳霖在食材上洒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介绍道:“这是椒盐,用花椒和盐巴研磨而成,是烧烤必备佐料。”

李氏夫人面带微笑,并不言语,她早已习惯三儿子胡闹折腾。

猪肉、羊肉等食材洒上椒盐,在暗红的木炭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烤出的底油滴落在木炭上发出动听的滋滋声。

吃着烤制食品,果然色味香俱全。

绝非凡品、绝非凡品!众人无不拜服。

岳霭、岳震一反常态,不在叽叽喳喳,他俩很认真的吃着烧烤,只吃的满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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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瑞安迎来崭新的一天。

集市上,店铺纷纷开门迎客,往来货卖的人们彼此交换各自所需。

集市最显眼的地方,瑞安有史以来,不!也应该是华夏有史以来第一场招标会开始了。

招标现场,岳霖、刘猛、陈启等人站在宽大的木台上.

台前,有数张长条桌子,桌上放着许多盛满白糖和杨梅酒的小碟、小酒杯,有数十名衙役维持秩序。

台下人潮如涌,人们盯着展台好奇地观望着。

现场秩序井然,这得归功于衙役们的辛苦付出。

看着拥挤不堪的人群,岳霖有点咂舌,这规模也太浩大了吧,丝毫不输于前世的展销会。

他也暗自庆幸,幸亏县令大人加入经营团队,要不然秩序维护就得够他受的。

瞧向县令陈启,岳霖轻轻点头。

在陈启的授意下,师爷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招标会现在开始,我们有幸请到县令陈大人,岳霖月公子,刘猛刘公子等,第一个程序请大家排队品尝招标物品精制白糖和杨梅酒……第二个程序就是招录四名商户,有感兴趣的商家每户每户出资一千两白银入盟……”

在衙役的吆喝下,人们自觉排队。

天啦,竟然有如此甘甜的白糖……

这杨梅酒味道也太醇厚了吧……

此酒不应人间有……

一时间,赞赏声此起彼伏。

人群之中,不乏有经商头脑的商户,尽管一千两纹银不是小数,不过他们敏感到这次招标机遇难得。

我出一千两入盟费……

我也愿意出资,一千两就一千两。

很快,仅有的四名招标资格就被抢走。

这样,连同内定的柴大官人,瑞安市场一共有五家商户取得精制白糖和杨梅酒经营资格。

下手慢的商户唉声叹气,只有干瞪眼的份。

精制白糖、杨梅酒还未进入瑞安市场,岳霖、刘猛就获得五千两纹银。

货物未到银子先到,岳霖、刘猛欣喜异常。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分包、再分包经营模式先后在温州府的永嘉、乐清、平阳、苍南、文成、泰顺落脚生根。

更是出乎意料的是,蝴蝶效应提前来临,临安府、镇江府、苏州府……几乎是南宋的全境都在效仿温州的经营模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虎落平阳 创新一套机制并不简单,需要经过从实践到理论,再从理论返回实践的无数个反复才能形成。

瑞安经营模式的创新,并没有遵循这一规律,为何?

其实,原因再简单不过了,那就是拿来主义。

这个概念并不陌生,是前世三十年代华夏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和教育家鲁迅提出的。

鲁文豪一下子就有“四个家”的封号,听了怪吓人的。

虽说思想激进一点,不过一针见血的见解的确折服了无数后人。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瞧瞧,说的多好!

不得不说,“四个家”的封号恰如其分!

说到底,拿来主义的精髓就是资源共享,一切好的东西都是人类的共同财富,对这个世界进步有益的东西都应该吸收,这应该是拿来主义的真实意思。

毕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拿来主义也未尝不可。

岳霖不是神仙,他没有神仙超乎寻常的本领。

实际上,这个世界是没有神仙的,貌似前世的封神榜、西游记等等神话小说中的通天教主、如来佛主、齐天大圣、玉皇大帝……都是杜撰出来的,他们上天入地、扭转乾坤的本领也是瞎编乱造的。

岳霖不是神仙,但凭借着领先这个时代千年的见识,他自然而然就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军事、文学、商贸、饮食、科技……诸多领域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所作所为都有出人意料的表现,于是有了青田合作经济产业,有了瑞安分包经营模式,也有了洞头岛的坚船利炮……

瑞安之行,收获的不仅仅是实惠,更重要的是来到这个时代所建立起来的信心。

虎穴营救、山村拒敌、鄂州整军、五龙治水……所有一切让人肃然起敬、叹为观止。

虽然岳霖到处搞得惊天动地,但这不是他的初衷,来到这个世界,不幸沦为罪臣之子,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低调做人,平安度过劫难。

再而就是厚积薄发,悄悄的干活,积累拯救黎民、改变历史的实力。

********************

瑞安分别,刘猛、岳霖各奔东西。

向南前行,下一站便是温州府的平阳县了。

飞云江边,宝香山和香潭山隔江而望,此处江面相对狭窄,江宽仅六百余米。

宝香山、香潭山属于典型的南方丘陵,山体小巧秀丽,宛如小家碧玉,山顶上若有若无的白色烟雾袅袅腾起,清淡如烟,绵薄如纱,恍如仙境。

山上林木繁茂,山中小径蜿蜒曲折,林中不时传来鸟儿的鸣叫声,悦耳动听,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小草和湿润泥土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八月初,乃飞云江汛期,江水湍急,江流中偶尔夹杂着一沉一浮的树枝,那是从仙霞岭各个支流流来的。

这天上午,岳霖随同家人在宝香山山脚渡口渡过了飞云江。

弃舟前行,两个多时辰后一座寺庙赫然出现在眼前。

福德庙,庙虽不大,但也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又得耽搁时间了,岳霖显得无可奈何。

李氏夫人甚是虔诚地走进大殿,奉上香烛,合掌祈祷。

南无阿弥陀佛……咚咚咚……咣咣咣……大殿中气氛达到高潮,各种声音缠绵交杂,浑厚磅礴。

佛说万事皆有因果,这话我信。

便宜老爹岳飞得罪了官家赵构,连累家人流放崖州,这或许就是因果关系。

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话我也信。

秦桧、张俊……你们等着瞧,早晚我要讨回公道的……

一向唯物的岳霖一时失神,竟然胡思乱想起来。

突然间,各种声音戛然而止,大殿一下子静了下来。

什么情况?猛然间,岳霖清醒过来。

这寺庙还真有点邪门,钟鼓声竟然有如此威力,有点像什么来着?

对,是世金庸老先生笔下的吸魂大法!妈的,刚刚老子魂魄几乎出窍了,岳霖惊讶不已。

环顾四周,如来边侧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佛像前跪着一位妇人和一男一女两少年。

妇人和李氏年龄相仿,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男孩大约十岁左右,女孩生的温润如玉,秀丽脱俗,男孩则清新俊逸,品貌非凡。

这母子三人不是普通人啊!瞧向三人,岳霖没来由的有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

今天这是怎么啦,先是失神,现在又巧遇故人?

不会吧,感觉能代表一切吗?

霎时间,岳霖心头疑云重重。

妇人祈祷片刻,竟然低声抽泣。

“这位妹妹,何故悲伤?”李氏夫人近前问候。

有人问话,这位妇人停止了抽泣……

我们见过面的,两妇人异口同声。

蓦然间,两位妇人亲近起来。

这位妇人竟然是高宠的夫人张氏,女儿叫高梅,儿子叫高俊。

十余年前,张氏、李氏在扬州府曾见过一面。

何为感觉?何为缘分?

答案在前世没有找到,却在千年以前的大宋遇到了,岳霖唏嘘不已。

熟读史书,岳霖知道岳家军高手如云,但第一高手只能是高宠。

他一合就击败兀术者,轻松击败郑怀、张奎、牛皋三人组合,四枪杀死金军四元帅,在敌营杀了几个小时,然后连挑了十一辆辆铁滑车,直到马都累趴下他还没事儿(如果坐下是武圣关羽的赤兔胭脂马,哼哼!)。连金兀术也不得不佩服:真是楚霸王重生,好生厉害!

此时,李氏、张氏这两个失去丈夫饱经折磨的女人执手哽咽,相互诉苦。

张氏抽泣道:“高宠将军沙场殒命后,我们迁往湖州府老宅,岳大帅不时安排接济……数年前,为防止奸佞迫害,我们娘三不得已投奔平阳的堂兄。去年,堂兄因病过世,前些日子平阳恶霸胡汉才放话,企图强纳小女为妾。这胡万才已有四十好几,可小女才……”

李氏夫人皱眉道:“妹妹,你可以去县衙告这胡汉才啊!”

张氏夫人叹息道:“平阳县令秦顺乃秦桧远房亲戚,早就得了胡汉才的好处,怎肯为我等说话!早年,堂兄也接济过张家亲属,可他已过世,这世态炎凉,谁愿意帮助我们孤儿寡母啊!”

胡汉才是胡汉三的翻版吗?

胡汉三乃前世的地主恶霸,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残暴镇压农民运动。

胡汉才乃大宋地主恶霸,强抢民女,欺压良善。

时空相隔千年,但两人何其相似,岳霖不仅哑然。

瞧向无助的母子三人,岳霖一时义愤填膺,临安皇城花天酒地、歌舞升平,而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家人却饱受欺凌,连最基本的人生安全都得不到保证,什么叫冷漠无情,今天算是领教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有典故吗?岳霖并不知晓,如果有的话,这平阳县或许不幸中奖了。

他心中诅咒,如果可以的话,这万恶的大宋应该被灭上三次。

面对张氏的哭诉,李氏夫人眼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毕竟曾相识!

“妹妹勿忧!”李氏夫人安慰道,说完她习惯性地瞧向岳霖。

自然成习惯,不错,同样的事情做了三遍就成习惯了。

更何况,岳霖无数次优异表现,早就让大伙敬服了。

有困难找三小子,李氏夫人慢慢习惯了。

不口否认的是,对于这个习惯岳霖还是十分感冒的。

可面对母亲,岳霖别无他法,只有点头的份……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火烧胡府 古往今来,大奸大恶之人比比皆是,他们称霸地方,为非作歹,祸害乡里。

对号入座,无非就这几个选项,或奸**女,或劫掠钱财,或强夺土地,或霸占房产……

所有选项之中,民愤最大的当属奸**女。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奸**女都是一种性质非常恶劣的犯罪活动,奸**女一般都要受到严厉的惩处。

尤其是在古代,如果奸**女的话,会被执行肉刑。

明清以前,对于奸**女的罪案,很多朝代都采取宫刑这个永绝后患的办法,执行宫刑的例子很多的。

执行宫刑之后,和太监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事实上,奸淫好色之徒的下场往往是惨不忍睹的。

登徒子,复姓登徒,号称奸淫好色之徒的开山老祖,曾在楚襄王面前诬告美男子宋玉“好色”,经调查恰恰就是登徒子自己,这个登徒子因好色已遗臭数千年了,实现遗臭万年的人生目标只是个时间问题。

西门庆,别名西门大官人,睡了人家的老婆也就罢了,竟然还伙同**潘金莲谋杀的武大郎,结果被武二活活打死……

历代文豪笔下生辉,慷文字之慨,大都给了奸淫好色之徒一个完美的结局。

前世,金庸老先生笔下的淫贼也是这样,《天龙八部》中的云中鹤惨遭大理三公中的华赫艮枭首,《笑傲江湖》中的田伯光的小弟弟不幸被废成了太监,不得已做了和尚,《射雕英雄传》欧阳克采花无数,最终中毒身亡……

妈的,赵官家也是个淫贼,睡那么多女人!

唉,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呢。

胡汉才这个地主恶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打起高宠女儿的主意。

不行,一定要严加惩治!岳霖打定了主意。

思索片刻,岳霖沉声道:“婶婶,这些天你们不必会平阳县城,暂且躲避寺庙中。”

“那得多久?”张氏摸不到底,甚是忧虑。

“无须太久的,最多三五天!”岳霖面色坦然,显得底气十足。

“我们也没有干坏事,为何要在寺庙躲避?”小萝莉高梅嘟噜着小嘴。

瞧着小萝莉那副显得天真的样子,岳霖暗道:“还不是你那张为祸人间的脸蛋惹的祸。”

尽管敢想,但并不代表敢说。

自己与小萝莉年龄相仿,要是胡言乱语的话,第一个就不会饶恕他的应该就是李氏夫人,台词肯定是姐姐教子无方啊……

瞧向小萝莉,岳霖解释道:“胡汉才称霸地方,绝非一日之功,平阳县自有他的狐朋狗友,这些日子住在寺庙主要目的就是暂避这厮,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很显然,岳霖这番话在情在理,说的张氏、李氏频频点头。

**********************

平阳县乃浙东路较为富庶的一个县城,规模堪比瑞安。

午后,众人从北门进城,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安顿好母亲及众兄弟,岳霖叫上董成、任林两人外出暗访。

毛伟人曾经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至理名言在前世被频繁引用。

清代的康熙、乾隆多次微服私访,调查民间疾苦,整顿朝政积弊,这才有了传颂千古的康乾盛世。

暗访,无疑就是调查研究最有效的办法。

转过街角,却是一家戏院。

并不宽敞的院落中挤满了人,大伙兴高采烈地观看木偶戏。

木偶戏又称傀儡戏。

平阳木偶戏,历史悠久,早在唐宋时期平阳民间就有木偶戏活动。

另外平阳还是南戏的发祥地之一,自古以来就流传着“平阳出戏子”之说。

演的是穆桂英挂帅,台上提线木偶制作精美,动作连贯,唱腔悦耳,台下则喝彩连连,氛围丝毫不输前世明星演唱会。

一场爱国的文化大餐啊!岳霖感慨无比。

演出进入高潮,扫兴的场景却出现了。

出去!都他妈的出去,胡大官人包场了!

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冲进院子,蛮横清场。

演出被迫中止,观众不敢违拗,纷纷离场。

胡府家丁见岳霖等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撸起袖子走上前去喝道:“为何不走?耳聋了吗?”

董成好歹也是临安府的衙役,哪受得了这鸟气,正待发作,却被岳霖悄悄拉住。

董成、任林紧紧跟着岳霖,随着人群朝外走去。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家伙插肩而过,趾高气扬地进入院内。

来到街面,岳霖拉住一位看戏的老伯,悄声问道:“这是谁啊,这么牛逼!”

唉!老伯长叹道:“这就是胡大官人,有钱有势,平阳县没人敢招惹他的。”

“能否借一步说话!”岳霖瞧着四周无人注意,悄悄塞给老伯一两纹银。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也是至理名言。

果然,老伯心情大好,微笑道:“小哥无需多礼,请到老朽家一叙。”

转过三两条街巷,来到一低矮茅草屋前。

老伯将众人让进屋子,招呼老婆子上茶。

众人坐定,老伯徐徐道来:“小老儿多言了,诸位只可听不可传。这胡大官人真实姓名叫胡汉才,此人并非本地人,十年前流落到平阳,被本县钱员外收留……五六年前的样子,钱员外家发生一起的火灾,钱员外夫妇和两个子女全都葬身火海。”

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老伯略显神秘,低声道:“奇怪的是这胡汉才和钱员外的小妾毫发无损,不久胡汉才和钱员外的小妾结为夫妇。还有更离奇的事情,胡大官人手中居然还有一张钱员外签字的巨额欠条,钱员外资不抵债,这个姓胡的凭空得到了万贯家财……”

世上巧事多得是,这胡汉才乃是身无分文前来避难的外乡人,本该是寄人篱下苟且过活,反倒是钱员外欠他巨额资金,这也太离谱了吧。

用屁股杜能想得出来,这里面有问题。

告别老伯,岳霖决定夜探胡府。

胡府位于平阳县城城西,客栈位于城北,这段距离不算太长,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夜幕降临,平阳县城陷入黑暗。

凭着白天的记忆,岳霖飞快穿过数条街巷,来到胡府。

朱红色的大门,高大的院墙,宽敞的院落,数座青砖青瓦搭建的房舍,这是一座豪宅。

高大的院墙难不倒岳霖,眨眼间他就翻墙入院。

院内漆黑一片,唯有后院有一丝光亮,在夜幕下特别显眼。

岳霖顺着灯光悄然前行。

光亮是后院主屋发出的,屋里不时传来女欢女爱的声音,不堪入耳。

“你这死鬼,上辈子欠你的债,现在还给你了!”一个女子在卖弄着风骚。

“亲亲,不是为夫下狠心弄死钱财富那厮,此时你还是那老东西的小妾。”一个粗放的声音透过窗子。

“那老东西就是一个废物……现在便宜你啦,得了偌大的家产却不知疼人家!”女子肆无忌惮嗤嗤地笑骂着。

戳破窗纸,透过昏暗的灯光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一对男女,男的赫然就是白天戏院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

公安大学刑侦专业没有白学,岳霖敏感到这是一起既图财又贪色的命案。

这大宋朝怎么啦,尽出些图财贪色的案件,西门大官人偷睡武大郎老婆,卢俊义的老婆贾氏私通家仆李固……

没作多想,岳霖破窗而入。

状态正佳的男女还没有反应过来,女的就被岳霖一掌打晕。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逼供胡大官人。

对待恶人,岳霖没有心慈手软。

酷刑之下,胡大官人连声惨叫。

终于,他扛不住了,哭嚎道:“钱财富那老不中用的家财万贯,却惜财如命。数年前,我和潘氏私通,不曾想事情败露,钱财富那厮竟要送我见官,万般无奈之下我杀了他一家四口,并且纵火伪造现场……”

一对狗男女,干的好事!

岳霖怒从中来,直接干掉了胡大官人和潘氏。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此时,岳霖更加坚信经过实践检验的名言必定是真理!

细心清理现场,确信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岳霖故戏重演,纵火焚烧后跨院主屋后,带着胡府一千多两黄金迅速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趁火打劫 胡府家财万贯,珠宝古玩无数。

撤离胡府,岳霖只带了千余两黄金,却留下些许黄金和全部的纹银、铜钱、珠宝,为何?

要知道,洞头基地建设正如火如荼,洞头水师也需要大笔的资金来维持,难道岳霖不缺钱吗?

答案是否定的,来自前世的他很清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要抗击金蒙,改变历史,手头上没有充足的资金肯定是不行的。

岳霖之所以这样做,自有他的考量。

一来,胡汉才家中纹银并不多,只有区区二千多两,但铜钱数量惊人,达到一万多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古玩,这些财物换算成重量差不多有六千多斤。岳霖一人独自行动,并无帮手,也无运输工具,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下子带走这么重的财物。

二来,胡府千余两黄金超出岳霖想象,整整五十多公斤,这可是钱家几代人的积蓄。就价值而言,岳霖带走了胡府绝大部分财产。

这个年代,黄金可是好东西,他没有理由不满足。

好比前世,黄金是最保值的东西,大宋市场上流通的铜钱、交子有一定风险,一旦改朝换代,这些钱币很可能会变得一文不值。

三来,县令秦顺乃秦桧远房亲戚,贪婪成性,并非好人,平日里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平阳县,胡大官人嚣张跋扈、为非作歹多少有秦顺在背后撑腰,留一点纹银、铜钱也是为了满足秦大人的贪欲。

人品决定一切,只要秦顺趁火打劫,侵吞胡家财物,估计剧情就会发生逆转,上报朝廷无非就是胡府不慎走水,案件也会不了了之。

五十多公斤重量,对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来说确实太重了点。

有了前世高强度的训练,加上岳武穆良好的基因遗传,岳霖身体素质远非常人。

转街过巷,他迅速来到西城墙下。

平阳县远离战场,相比江淮前线的宝应、高邮等县城要安全的多,所以城墙并不高大。

三米左右的城墙,在岳霖眼前就是一个摆设。

只见他用力上甩,五十多公斤重的包裹一下子就被扔到了城墙上。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宛如老先生金庸笔下的侠客,他飞身而上,随即又提起包裹飞跃下城。

一路急速小跑,将包裹沉入西城外一里多地的河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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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夤夜,巨大的敲门声特别刺耳。

谁啊?正在熟睡的县令大人秦顺不耐烦的喝问道。

“大人,不,不,不好了,胡大官人家走水啦!”门外传来衙役慌张的声音。

“什么,是谁家走水?”睡眼朦胧的秦顺还没有完全清醒。

“回禀大人,是胡汉才,胡大官人家!”门外的声音依然紧张。

秦顺听后不耐烦地骂道:“夜间走水,一个破落户,也太烦人了。”

随着吱呀一声,县令大人很不情愿地走出宅门……

现场,师爷、县丞、捕快……平阳县一套班子正在紧张勘查。

宛如圆明园灾后那般的惨烈,胡家主屋断壁残垣,燃烧殆尽的余火还在拼命挣扎。

火光照耀下,清晰可见的青烟不断升起,又缓缓消失在黑夜之中。

湿润的微风拂面而来,偶尔会夹杂着一些烤肉的味道,让人不寒而栗。

胡府火灾惊动了整座县城。

现场周边站满了瞧热闹的街坊,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

平日里这胡大官人为非作歹,报应啊……

听说,胡万才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想娶一个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为妾……

这宅子原本是钱员外的,五年前的一场大火好生奇怪啊……

听说,这胡大官人与县令大人关系非同一般……

闲言杂语,是华夏民族民间陋习。

每每遇到图财害命、纵火劫掠等大的案事件,包括男女私通、邻里纠纷、家庭矛盾等一些不入流的事情,都会有人说三道四。

通俗一点叫嚼舌头根子,文明一点叫流言蜚语。

事实上,胡汉才与县令秦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在平阳县城早已不是秘密。

谁都知道,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极其诡异,钱员外一家五口,死了四人,只有小妾安然无恙。

事发后,胡汉才慷钱财富之慨,很大方的给了秦顺百两黄金,一起疑点重重的案件就此打住,并未彻查。

此后,这胡大官人成了县令大人的座上嘉宾,你来我往,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秦顺听到四周众相邻议论纷纷,居然还夹杂着对他的讥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做了这么多年的县令,这点浅显道理他还是懂的。

“速速清场,速速清场!”秦顺喝叫道。

县令大人发号施令,众衙役如狼似虎驱赶围观的乡邻。

“大人,死者两人,怀疑是胡汉才夫妇,死者口中并无火灾后的残留物,有凶杀可能……”仵作报告道。

诧异!惊愕!悲伤!

一时间,秦顺受到巨大的刺激。

他怒不可遏道:“是吗?谁吃了豹子胆了,竟敢杀人放火!”

常言道当官的不打送礼的,这些年来胡汉才没少孝顺秦顺,两人多少也有了些感情。

兔死狐悲,如此悲惨结局的确触怒了这位县令大人。

他面色肃然,扭头吩咐道:“陈捕头,立即排查外来之人,排查胡汉才私仇结怨之人……”

不得不说,这平阳县还是有能人的。

首先,是仵作现场勘查颇为细致。

火灾造成人员死亡,那么死者口腔中必呛入异物,而胡汉才夫妇口中并无异物,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发生火灾前胡汉才夫妇已经死亡。

其次,县令秦顺也并非草包,命案调查也颇有章法。

在古代,人财物流动相对封闭,调查命案往往是从杀人动机、人物关联入手,杀人动机无非就是图财、害命、贪色等等,人物关联无非就是亲朋好友、结怨仇家、外来人员等等……

单从破案这个层面来讲,平阳县一套班子能力过硬,堪当重任。

王捕头得令,带着数名手下离开现场。

这时,师爷屁颠屁颠跑来,悄声耳语:“大人,胡汉才那厮真是富有,家中竟然藏有五十余两黄金、二千多两纹银和一万多贯铜钱。”

“是吗?我这么把这茬给忘了!”天降意外惊喜,秦顺声音有些发颤。

见县令神色有异,师爷忍不住问道:“大人,这些财物怎么处理?”

“你个榆木脑袋,这事还要问吗?赶紧的,全部都给我放到后院书房!”

是!师爷点头哈腰正准备离开。

“回来!”叫住师爷,秦顺又低声补充道。“记住!不要搞的惊天动地的!”

师爷领命而去。

霎时,秦顺心情好多了。

有了真金白银的诱惑,胡府纵火案给他带来的不快一扫而空。

“妈的,胡汉才这厮原本就是个破落户,前几年钱宅纵火案极像这厮所为,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老子早就彻查到底了,这回死了倒干净!”一时间,秦顺思绪万千,心中暗暗盘算着,“嘿嘿,这回有大把银子孝敬秦相了!看来,本县升迁有望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剧情逆转 五年前的那场火灾重新上演,不由让人唏嘘不已。

当年,钱员外大发慈悲,收留了流落平阳的胡汉才。

本是一件善事,谁也没有想到竟然带来了祸患。

起初,胡汉才是心存感激的。

既然感恩,那又为何恩将仇报,纵火灭了钱员外一家四口?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人性与人心。

其实,在人性与人心这个问题上古人早已研究,传颂千古的《三字经》就说的很到位,经文第一句就是讲述的人性与人心。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哈哈,听起来不错。

的确,人性是复杂的,人心是叵测的。

钱家数代经商,富甲一方。

金银储备,珠宝珍玩,店铺良田……在平阳说第二,那就没有人敢说是第一的。

钱财富的小妾貌美如花,极具诱惑。

如果大宋朝有选美大赛的话,钱家小妾足可与潘金莲、李师师这些名扬千古的美女一争高下的。

胡汉三虽是一破落户,但年纪轻轻,精力充沛,远非不惑之年的钱员外可比的。

久旱逢甘霖,干材遇烈火,长期在一个院落里生活,眉来眼去的,爱情的种子悄悄萌发,胡汉三与小妾不幸勾搭成奸。

在性这件美妙的事情上,不论男人女人,大都自甘堕落、难以自拔的。

睡了别人的老婆,那种感觉真好,冒险,刺激!

从此,胡汉才堕落爰河,一发不可收拾……

现场,胡汉才夫妇面目全非,高度碳化,死的不能再死了。

很显然,死人是不能作证的。

一县之长,秦顺竟然无所顾忌地卷走所乘金银和珠宝,其目的就是方便日后行贿奸相,索要官职。

如果可以重生的话,胡大官人一定得跳将起来喝骂秦顺,趁火打劫实乃下作。

现场勘查,并未找到有价值的佐证。

事实上,县衙所有人员,上至县令秦顺。下至捕头、仵作,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胡府火灾大有文章。

首先是仵作的检验情况,直接排除了胡汉才夫妇火灾窒息身亡的可能,那么胡汉才夫妇死因就剩下唯一答案,那就是他杀。

其次五年前钱财富很蹊跷地死于火灾,而五年后同样的地点又上演了同样的故事,不能不让人浮想翩翩。

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又是一个绚丽多彩的早晨。

平阳县城似乎没有收到这起火灾的影响,街头上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人们彼此打着招呼,交换着货物,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也会闲谈昨夜胡府那场蹊跷的火灾。

县衙距胡府并不算太远,也就在数息之间。

如此之近的距离竟然发生纵火谋杀案件,这是对县衙赤裸裸的挑战,秦顺心中很是不爽。

县衙大堂上,秦顺、师爷、县丞、捕头、仵作……一干人员都黑着眼圈商讨案情。

待王捕头行过礼后,秦顺急不可耐地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王捕头禀报道:“按照大人要求,我们对平阳县进行彻查,最大疑点就是获罪流放的岳飞家人,他们是昨日下午抵达县城的,此外就是张氏母子三人昨日上午出城,前往城北福德庙烧香拜佛,昼夜未归。至于胡汉才是否与人结怨,存有仇家这方面的情况,我们还未发现。”

李氏夫人流放至温州府,刘知州早有传文,交代沿途县城不得刁难。

秦顺作为温州府治下县令,尽管有秦桧罩着,但说到底只是秦家远房亲戚,无关痛痒的,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得罪知州大人的。

秦顺绷着脸问道:“岳飞家小暂且不谈,那张氏母子为何昼夜未归啊?。”

王捕头回答:“这点查过,张氏有两个孩儿,儿子十一二岁,女儿十二三岁,胡大官人相中张氏的女儿,欲纳为妾……那张氏并不愿意,昨日去了福德寺烧香拜佛。”

秦顺又问:“烧香拜佛?那会有什么情况?”

王捕头小心翼翼,沉声道:“小的也问过庙中主持,他说张氏母子并无异常,只是拜佛许愿……。”

古代的人最最迷信了,是凡和佛有关,或者和尚作证表态的话,一般都会相信的。

佛曰……贫僧不打诳语……等等,那可是古代最有威力的言语了。

“如此说来,张氏母子孤儿寡母的,应该不会有问题。”秦顺扭头看向县丞说道。

县丞心中没有杂念,他淡然道:“既然这样,那李氏夫人一行就值得怀疑了。”

县丞作为县里的二把手,负责文书、治安等诸多事情,哪怕县令再强势,县丞的话县令都是要认真听下去的。

秦顺不解,问道:“为何?”

县丞回答:“原因很简单,李氏夫人一行一到平阳,就发生这样的大事,是巧合,还是蓄意,这很难说。”

说到底,秦桧与岳飞一个主和,一个主战,两人势同水火。

秦顺是秦桧远房亲戚不假,但他也是身秦桧体系的人啊。

尽管刘知州打过招呼了,但正常的谈话问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秦顺立即安排王捕头去客栈公干。

须臾,王捕头回到县衙,李氏夫人等人也在堂外等候问询。

王捕头近前禀报:“大人,小的搜查过了,并无异常……”

客栈搜查并没有想要的结果,秦顺、县丞、师爷等人面面相觑。

手中没有干货,接下来的问询难度可见一斑。

刑讯逼供,显然不行。

面对的是岳飞家人,所有人都知道刑讯逼供的后果。

查出问题还好说,如果没有问题,知州大人面前是不好交代的,追究下来那就等于自毁前程。

栽赃嫁祸,更是不行。

官家可以随便捏造一个“莫须有”杀了岳飞,平阳县衙有这个底气吗?

就算上面有相爷罩着,但相爷能够一手遮天吗?

别说是近在眼前的刘知州,朝堂上的一干主战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思虑再三,秦顺不得不冷静下来,别无他法,只有堂前问询,看锅下灶吧。

环顾众人,达成默契。

秦顺沉声道:“传岳家一干人堂前问话!”

随即,李氏夫人、岳家众小兄弟以及临安府四名官差走上前来。

看着岳家众人,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为何?

夜间作案,精力受损,必定很疲惫的。

岳家众人气色好着呢,最有作案条件的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龙精虎猛,毫无倦色。

岳家孤儿寡母面无异样,且精力充沛。

再看看县衙一干人,一个个黑着眼圈,不时还有人打着呵气。

无需解释,岳家人睡的很踏实。

倒是县衙一干人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实在太像夜间犯事之人了。

“堂下所站何人啊?”秦顺明知故问。

“回大人的话,是临安府差役押解获罪流放的岳飞家人。”回话的是董成。

“哦!有人举报你等昨夜在胡府纵火杀人!从速招来,或许本县心生怜悯,宽恕尔等!”秦顺威胁道。

“胡府?我等不知啊!我等亦是官府之人,纯属无稽之言!”董成语气刚硬,说的斩钉截铁。

任林等另外三名差役也面无惧色,坦然相对。

本来嘛,这事是岳霖一个人所为,董成等四名差役并不知情。

这时,县丞轻咳两声,插言道:“那就是岳家之人所为的!”

恐吓,讹诈,有这么办案的吗?这种工作能力弱爆了吧!岳霖鄙夷不屑。

李氏夫人不卑不亢,沉声道:“我们初来乍到,并不知晓什么胡府?更不知什么纵火杀人!”

见李氏顶撞,县丞恼羞成怒,威胁道:“已有人证,休得抵赖!”

面对无所顾忌的恐吓,岳霖有点愤然了,底气十足道:“人证何在?我们当堂对质!纵火杀人说得轻巧,我们是图财!还是报仇?这胡府在哪我们都不知道,何来纵火杀人一说!”

“这个……”秦顺等人一时哑然。

“这胡府肯定是个大户人家,金银珠宝一定很多很多的……”岳霖装疯卖傻,索性坑了秦顺一把。

对啊!我们讨论了半天,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县丞、捕头等人带着疑惑瞧向秦顺。

心中有鬼,秦顺被瞧得头皮发麻。

“退堂!再议!”他恼羞成怒。

夏日的夜晚,繁星点点,皓月当空,给幽静的平阳县城镀上一层美丽的银白色。

秦顺府中,却是难得的热闹,秦顺、县丞、捕头、仵作等所有人员齐聚餐厅,把酒言欢。

秦顺面带微笑,环顾众人道:“昨夜大伙辛苦啦!本县略备薄酒表示感谢!”

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秦顺又道:“胡府并无纵火杀人证据,如同五年之前,就是一场火灾。”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官场上一贯的作风。

按照大宋律法,杀人案件可是要上报朝廷的。

按照朝廷惯例,刑部、温州府都会派出官员督查案件,那么到手的金银珠宝恐怕得吐出来。

此时,秦顺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不显山露水地侵吞那些金银珠宝。

很显然,放血!堵住众人之口不失为有效的办法。

明显的纵火杀人,怎么变成火灾了?众人疑惑不解。

“平日里,胡万才为非作歹,多行不义,那厮的家财也是不义之财!”秦顺有点正气凛然。

顿了顿,他又道:“多年来大伙辅佐本县治理地方,着实幸苦,我意每人铜钱一千贯……”

师爷心领神会,立即给大伙分发铜钱。

“多谢大人!”众人眉开眼笑。

一千贯铜钱那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折合人民币就是三万元。

有了铜钱的刺激,众人心满意足,纷纷迎合县令大人。

意料之中,剧情发生了逆转,一起杀人纵火案戏剧性地变成走水事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必先予之 “将欲去之,必固举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将欲灭之,必先学之。”这是圣人老子说过的话。

胡府义举,岳霖吃透老子思想精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自己吃肉,总得给县令大人留点汤喝吧。

秦顺假公济私,反而给岳霖提供了保护,千余两黄金有惊无险,顺利到手。

这就如同钓鱼,先要舍出一些饵料,所谓“吃小亏占大便宜“是也。

前世,在无论是为官,还是经商,通过舍弃小利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做法早已有之,不足为奇。

胡府走水,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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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世海量的知识储备,岳霖更加看重人才。

他深知,一己之力难以改天逆命!

掀开历史的画卷,那位“为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人物——项羽仍历历在目。

想当年,“曾是气吞残虏”的西楚霸王,带着“何弊之乘”的果敢和“挡我着死”的豪迈,叱咤风云,气吞万里。但“鸿门宴”上刚愎自用,错失良机,当四面楚歌传来,也只能作无奈的叹息“虞兮虞兮奈若何”,以乌江自刎的悲壮而告终。

汉末枭雄刘备,原本织席贩履之徒。

在豪杰并起的东汉末年,脚下无尺寸之地,帐下无谋划之士,沙场无可派之兵,但他胸怀天下,广揽人才,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逐步建立了自己势力集团,文有诸葛亮、庞统、黄权……武有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攻城略地,逐鹿群雄,终成一方霸业。

凝聚产生力量,团队诞生希望!

前世帅哥付笛生《众人划桨开大船》唱的真好,一支竹篙耶难渡汪洋海,众人划桨哟开动大帆船,一棵小树耶弱不禁风雨,百里森林哟并肩耐岁寒耐岁寒……

心潮彭拜,思绪万千,岳霖更加坚定建立属于自己团队的信心和决心……

客栈中,岳家众人安心等候县衙决断。

是继续调查胡府火灾,还是通知备案画押?他们不得而知。

整个下午并无动静,时间在静静流逝……

“高家小弟,体格健壮,天资聪慧,是练武的好材料,若有人善加引导,前程不可限量。”岳霖试探着母亲的态度。

“你能有如此想法,为娘甚是欣慰!”李氏立即表明自己的态度。

还是那句话——欲取之必先予之。

争锋天下,抗击金蒙,必须要有足够的文武人才储备。

高俊一良将苗子,但需要打磨,需要“予之”适合成长的平台。

秦顺、高俊都需要“予之”,两者是一样的吗?

答案是否定的,两种“予之”性质截然不同。

秦顺属性——贪官污吏,“予之”的目的就是人为制造一起徇私枉法案件,从而掩盖千余两黄金转移。

高俊属性——忠良之后,“予之”的目的就是搭建平台,培养绝世良将,实现振兴华夏、拯救百姓的终极目标。

“那张氏母女呢?”李氏心细如丝。

“给些金银,让她们好生过日子。”显然,岳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李氏夫人闻言,叹了口气,愧疚道:“算起来,是我们老岳家欠人家的,当年高宠将军追随你父亲,转战南北,驰骋沙场……”

李氏夫人絮絮叨叨,行云流水般的叙述着往事,他搞不懂母亲究竟要说些什么,原本母亲也不太喜欢说话的。

自打岳飞过世后,李氏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沉默寡言的,偶尔冒出一两句,直截了当,言简意赅。

今日,却有点莫名其妙,有点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味道。

莫非……岳霖不敢在想下去了。

果然,母亲充满爱意地看着岳霖,沉声道:“霖儿,高家那丫头年龄与你相仿,长得也很俊俏,干脆把她娶进门得了,这样我们也不亏欠人家的了。”

这不是以身相许吗?有这么还感情债的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岳霖一下子就头大了。

的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这感情债怎么还,自古以来还没有固定格式。

岳霖知道高宠将军以生命作价,践行了追随岳飞的那一份承诺,这份鲜血凝固的感情是没办法还的。

他也熟知宋史,知道便宜父亲有一帮生死弟兄,牛皋、汤怀、杨再兴、董宪、施全……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兄弟感情,更多的是民族大义。

要是这般还债的话,我得娶多少个将军的女儿啊!

再说了,这份付出该谁回报,应该是朝廷,应该是那个寡情薄义的官家赵构!

临安皇城,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再加几个也无所谓的……

“母亲,孩儿不过十二岁,年龄还小着呢,恐怕不大适合吧!”岳霖面露难色。

“我们落难,别人可以旁观,高家有难,我们必须帮助。”李氏教训道。

我可是未成年人啊,万恶的南宋,怎么不弄个《未成年保护法》,有这么小就娶亲的,天理何在,正义何在……

再说,这样做对得住一往情深的小萝莉韩玲儿吗?

玲儿,你在哪儿?岳霖心乱如麻,欲哭无泪。

可母亲穷追猛打,并不退让。

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岳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断然道:“母亲,这门亲事现在不合适!”

小三子甚是孝敬,一向听话,从未顶撞过她,李氏心中纠结。

思虑再三,她选择了妥协。

“要不这样,为娘先收高家丫头做干女儿,这总可以了吧?”李氏退而求次。

岳霖默认,母子终于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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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李氏夫人张罗了一桌晚宴,宴请张氏母子三人。

菜肴并不奢侈,典型的农家菜,鸡鸭鱼肉荤腥蔬菜皆有之。

当然,臭桂鱼是必不可少的。

有了德福寺的偶遇,加上岳飞、高宠两人的兄弟情节,李氏、张氏两人相谈甚欢。

李氏夫人瞧向高梅,再瞧瞧岳霖,是越看越满意。

张氏似乎有了默契感,也满脸笑意地瞧着岳霖。

这时,岳霖却是局促不安,如坐针毡。

“母亲,千万不要乱说啊,人家可是女孩儿!”岳霖暗自祈祷。

李氏看了看脸色紧张发白的岳霖,面露愠色,暗道:“这个臭小子,平时倒挺能耐的,今天不行了吧。

“妹妹,梅儿聪慧大方,我甚是喜欢,欲收为干女,如何?”李氏扭头询问张氏。

张氏没有想到李氏说出这样的话,掩饰不住失望之情,看了一眼岳霖,犹豫道:“这个,这个……”

傻子都知道,张氏的期望值可不是这个。

要嫁女儿,毕竟是女方,自己可不好主动说啊。

“张氏夫人,不能随便嫁女儿啊?”岳霖紧张无比,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干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善解人意的高梅却笑着来到李氏身边,打破尴尬。

满堂欢笑,两家人其乐融融。

岳霖乘热打铁,在双方家人的见证下和高俊拜了把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情窦初开 岳飞、高宠当世名将,一个蒙冤致死,一个沙场捐躯。

杀身成仁后,带给家人的会是什么呢?

凄凉,悲惨,这就是英雄家人的命运。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李氏、张氏这两个苦命的女人福德寺不期而遇。

十数年前初嫁时,军营之中,两人早已相识。

那时的她们,亭亭玉立,青丝如瀑……

郎才女貌,天作佳偶,无论是岳飞夫妇,还是高宠夫妇,都引来世人无数羡慕的眼光。

生命如同一场无法回放的剧情,随着丈夫的离开,年轻的她们饱尝了生活的艰辛,朝廷的打压,世人的冷眼,甚至是无休无止的流放和豪强的欺凌……

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们面容憔悴,眼神恍惚,发际间缕缕白发清晰可见。

毋庸置疑,两个可伶的女人均已早衰。

相似的遭遇,相似的境地,李氏、张氏同病相怜,不胜感慨。

她们不再奢望朝廷会突发仁慈善待她们,她们别无所求,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祈福家人平安,子女幸福。

一场晚宴,简简单单,却在两个女人心田间激荡起阵阵涟漪。

她们仿佛从岳霖、高梅身上找到自己年轻的身影。

金童玉女,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青春易逝,莫负流年,她们试图通过撮合霖儿、梅儿,来弥补一下自己流逝的青春。

由于岳霖的一再坚持,原本计划好的一场定亲宴,变成了认亲宴,李氏收了高梅做干女儿,岳霖、高俊干脆结拜为弟兄。

实事求是,高梅虽无沉鱼落雁之色,但也豆蔻年华、含苞欲放,活脱脱是一个的美人坯子啊。

对了,唐代杜牧《赠别》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美人送上门来,那为何又要拒绝?

岳霖有龙阳之好?

答案是否定的,前世的他可是有素质的公安大学的学生,道德情操早已根植于心,纪律制度时常规范言行,正是如此,岳霖的自持力远非常人可比。

再说了,穿越而来,依附的可是皮肤白皙,英俊潇洒的岳飞三子,不仅仅是官二代,在这个朝代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韩彦直、顾飞、顾鹏等人也是大帅哥一枚,但相比岳霖就差了一点点,这个爱好有可能吗?

那么,是受前世一夫一妻的道德观制约?

答案也是否定的。

入乡随俗,随遇而安,岳霖最懂得变通,他才不会这么迂腐呢!

毛伟人时常教导,实事求是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既然不幸中奖,穿越到南宋这个孺弱而又万恶的朝代,那就美美享受这个时代的红利吧!

三房四妾,君子好逑,大有作为!

面对佳人,推三阻四的,困扰岳霖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好歹岳霖也是当朝枢密使、兵马大元帅岳飞的儿子,万众瞩目的人物,总不会急吼吼的吧,十二三岁的年纪就急着娶老婆,况且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向那美丽动人的韩玲儿兑现诺言,就突然领回个萝莉,万一将来会面,她醋性大发,那就不妙了。

前世的他,已经二十一岁,风华正茂,阳光帅气,公安大学众多女生暗恋于他。

这种情况下,他都能够做到淡定自若,游刃有余。

南宋的他尽管有着二十一岁的成熟,但这副小身躯才十二岁,又怎会做出拔苗助长的事情。

入夜,窗外有风吹过,刮起几片树叶,又静静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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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简陋民宅,张氏和女儿高梅静坐房中。

一般来说,女孩的心思缜密,这一点古今皆同。

女孩们的心思很少会有外露的时候,她们可不像男孩子想得少,做得多,往往她们表现得较为含蓄,做得少,想得多,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底,不会轻易的向他人说出来,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即使她们在笑,内心可能也不会是这样。

那么,古今女孩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最大的区别就是价值观和人生观的不同。

现代的女孩,大都追求高大上,不仅要求男朋友英俊帅气,而且还附带硬性的物质要求,说的直白点,就是“三有”,要有车、有房、有工作。

古代的女孩淳朴善良,传统厚道,没有做作,没有奢求,符合人的原始本性,她们自然而然发出来的善良和真诚,远非前世女孩可比。

前不久,胡汉才那厮咄咄逼人,让张氏陷入困境。

英雄虽去,但女儿不能受辱啊。

福德寺偶遇,正是岳霖出谋划策,一夜之间,事情奇迹般的发生逆转,胡府发生火灾,胡汉才那厮一劳永逸了。

是老天惩罚,还是岳家所为?张氏不得而知。

她不需要过程,知道结果就足够了。

这年头女人报恩的方式往往都是以身相许,原本张氏就和李氏统一思想了,把小萝莉高梅嫁给岳霖。

岳飞精忠报国,一身正气,有其父必有其子,岳霖小小年纪,英俊潇洒,足智多谋,大有乃父之风。

人海茫茫,遇到如此人品才貌俱佳的少年,精明无比的小萝莉高梅怎甘心错过?

性格外向,活泼好动的女儿此时却沉默寡言,目光呆滞。

张氏瞧着女儿,心疼不已。

终于,张氏按耐不住忐忑的心情,柔声道:“梅儿,为娘最知女儿心思了,岳霖公子虽是才貌俱佳,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为娘的也实难开口。”

高梅穿件绿色长裙,梳着两个小髻,清秀温柔面容流露出淡淡的忧思:“明天岳霖就要随同母亲流放崖州,此去关山重重,不知何年才能相见。”。

“原本李氏夫人也有迎娶梅儿为媳的意思,可人家岳霖今年才十二岁啊……”张氏无可奈何,深深叹了一口气。

见母亲情绪不高,高梅赌气道:“女儿总是要嫁人的,错过如此佳遇,必将抱憾终生!”

“我们乃女方,岳家不主动提亲,怎可轻易出口定下婚事?”张氏眉头紧锁,左右为难的问道。

听母亲这语气,似乎有点动摇了,高梅心中窃喜,暗想父亲经常教导,做人要有毅力,凡事只要自己认定的,就别轻易言弃!

“事关终身,我绝不放弃”,高梅暗下决心。

在恋爱这个深奥的问题上,几乎所有女孩遇到自己心仪的男友,都会坚持的。

海枯石烂,此志不渝!

高梅眨巴着漂亮的眼睛,撅着小嘴巴道:“母亲,女儿也十三岁了,我才不要做岳霖的干姐姐了,我要……”

“嘘……小声点!女孩家家的,万一被别人听到可不好!”张氏轻声喝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相随相伴 清晨,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天色渐渐明朗起来,平阳县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

早餐后,岳霖偕同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前往县衙打探消息。

此时,县令秦顺正带着无限的喜悦,满面春风地走进县衙大堂。

胡府无妄之灾,胡大官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其实这也符合县令大人的本意。

当然,作为政府官员,秦顺即使有意做掉胡汉才,但也不好亲自下手啊。

这下倒好,喜从天降,胡汉才竟然死了。

死人会说话,这事你信吗?

钱财富被杀案虽是五年前的事情,但他心中早已认定是胡汉才那厮所为,只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就昧着良心徇私枉法,这让胡汉才逍遥法外。

每每看到胡汉才那厮嚣张跋扈的样子,秦顺就心惊肉跳,担心东窗事发。

这次秦顺心里彻底踏实了,不仅不用担心胡汉才那厮犯事牵扯出杀人积案,而且收入颇丰,五十余两黄金、二千多两纹银和一万多贯铜钱,当然要扣去封口费六千贯铜钱。

相比一个月五百贯铜钱的薪水,这可是一笔巨额财富啊。

“大人,临安府差人和岳家公子在县衙门外打探消息。”衙役恭顺的声音惊醒了秦顺。

“是吗?让他们等会儿!”他不满的嘟嚷道。

一旁的师爷眼睛微红,看上去一夜未曾睡踏实,但师爷心情甚好,昨晚酒后回家,他花了五十贯铜钱打赏了小妾,霎时就赢得芳心。

于是,两人巫山云雨大干了一番。

师爷走上前去,低声提醒道:“大人,这些人一定是打探备案、画押的事情。案子都已结了,岳家人事获罪流放至此的,滞留平阳,恐节外生枝,招来相爷不满啊。”

“是吗?”

“刘知州善待岳家人,前不久还发文要求沿途县衙不得为难,我们总不致于和上官对着干吧!再说了,岳飞妻儿一旦滞留平阳,相爷定会误解我们顺从刘知州……这样,我们会左右为难的!”师爷说的有板有眼,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言之有理,那么就传临安府众差人和岳公子堂前问话吧。”秦顺终于下定了决心……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没有拖沓,更没有刁难,平阳县衙办事效率出奇的高。

备案、画押如同行云流水,很快就完成了。

唯一令人不快的事情就是公事公办,催促岳家众人尽快上路。

毕竟事情办得很顺利,县衙一干人伪君子做派带来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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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近在眼前,岳霖心中却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走进客栈,李氏夫人大厅等候自不必说,张氏、高梅、高俊三人也不请自来。

张氏母子主动上门,实在是出乎意料的。

李氏夫人笑容可掬,显得很有面子。

没办法,最起码的礼貌还是需要的,岳霖上前和张氏母子逐一招呼。

张氏看着岳霖,眼神有点怪怪的,恰是丈母娘看女婿那种神情。

高梅眼圈黑黑的,看上去精神萎靡,估计是小萝莉一夜相思带来的后果。

只有高俊神采飞扬,精神饱满,见到岳霖回来,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

岳霖察言观色,心道事情有点不妙啊,我得尽快进入主题。

“母亲,县衙备案、画押甚是顺利,只不过县衙催促我们尽快上路。”没等李氏问询,岳霖就主动汇报。

“不会吧,这也太突然了吧!”张氏一脸惊讶。

小萝莉高梅更是吃惊,失望之色立马显现。

“既然平阳县衙催促,我们就顺从吧,反正流放崖州是不可回避的!”李氏夫人饱受风霜,适应能力明显超出常人。

“我不要岳霖哥哥离开,我要和他在一起……”高梅上前紧紧抱着岳霖,悲伤无比,眼泪禁不住留下来了。

活脱脱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前世剧节看的多了,这种场面岳霖还能适应。

只是,小萝莉高梅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还真的难对付,这是早熟的象征啊,小萝莉才十三岁啊,这么小就懂得生离死别,他一下子茫然了。

人的一生之中,会遇到很多的事,也会遇到很多的人,有些事会让你难以释怀,有些人却让你无法放弃……

岳霖横空出世,英俊潇洒,才貌俱佳,就像前世的催熟剂,一下子就唤醒了小萝莉心间那颗沉睡的种子。

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陪伴岳霖哥哥。

此情此景,李氏夫人既感慨,又自豪,她上前拉着高梅的小手,忙不迭地招呼众人,又吩咐客栈掌柜安排午宴。

母亲解围,岳霖暂时摆脱尴尬被动的局面。

他招呼高俊来到房间,两人低声商议事情。

兄弟俩亲热无比,海阔天空,东扯西拉的。

父亲和高宠将军结拜,自己却和高俊结拜,这也算是缘分吧。

瞧着高俊,岳霖心中感慨,他沉声道:“兄弟,午宴后我们将不得不继续流放,两家分离后,你们最好前往温州府投奔刘猛公子。”

高俊听后有点不舍,遂又问道:“兄长,为何要去温州府,这里不很好吗?”

岳霖不无担忧道:“胡汉才那厮和县令秦顺本就是一丘之貉,在平阳根深蒂固,为兄恐你们势单力薄,受小人欺凌……”

高俊听后,并没有显出胆小懦弱的样子,反倒是义愤填膺,斗志昂扬。

猛将的基因起反应了,这高俊也是个不怕事的主啊。

收买人心,不仅要小恩小惠,而且还得灌输道义伦理。

刘大耳就是这方面的高手,他自称是皇室后裔,打着匡扶正义,恢复汉室的旗号。他桃园结义,收买人心,和关羽、张飞吃则同桌,寝则同床,最终白手起家,和曹操、孙权三分天下。

想罢,岳霖开始灌输政治理论。

“兄弟,当今大宋表面安宁繁华,实际上已病入膏肓,环顾四周金国贼心不死,漠北蒙古更是虎视眈眈,随时有南侵可能,我大宋江山已岌岌可危。男儿生当保国救民,况且你我皆是忠臣良将之后,理当继承父辈遗志,抗击外族,拯救百姓……”慷慨陈词,语气极具煽动性,连岳霖自己都被感动了。

这边高俊却听得目光尽赤,双拳紧握。

得了,效果到了,无数次的理论灌输,岳霖早已炉火纯青,得心应手。

“此去温州府,并非寄人篱下,刘猛公子乃为兄结拜兄长,日后你亦要以兄弟之礼事之!我们在温州府有白糖、杨梅酒产业,这些产业是支撑我们抗击金蒙的主要财源……”岳霖低声嘱咐。

“但凭兄长吩咐!”高俊心情明显好转。

这么快就领会意图,还算上路,岳霖略带欣赏瞧着高俊。

时间不多了,岳霖犹豫片刻,复又耳语:“兄弟,胡汉才那厮是为兄结果的……城西里许有河道,河边老槐树上刻有两条箭头,交叉指向河道,胡汉才不义之财千余两黄金便沉在那里,此时不便打捞,兄弟去温州府后当告知刘猛公子……”

无需岳霖宣传发动,高俊早已和张氏沟通到位。

午宴结束,李氏、张氏两家依依不舍,执手道别。

小萝莉高梅兴奋不已,哪像别离,倒像是旅游,她提着一花布布兜,没有向北,却紧紧随着李氏向南。

“小姐姐,你走错了”,岳霖张口欲言。

无意之中,却发现张氏、李氏会心的笑容,还有高俊小子没心没肺的表情,他才恍然大悟……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卿本佳人 八月,盛夏,是一年之中最为炎热的季节,也是非常美丽的季节。

相比前世,这个世界没有工业污染,没有尾气排放,没有生活垃圾,空气清新,环境宜人。

所以,前世上演影视剧并非虚构,古代的夏季没有想象中的炎热,人们长发飘飘,衣着华丽……

出了平阳南门,众人向苍南进发。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刺眼阳光毫无遮拦照耀着大地,脚下的草地无边无际向远方延展,间或有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着这片草地,红的、粉的、白的……犹如神来画笔,恰到好处。

小河、池塘,碧波荡漾,水草繁茂,为数可观的小鱼小虾在水草间自由徘徊,偶尔有一两只青蛙环顾四周,倏地又跳入水中游向远方。

骄阳下,柳树、松树、柏树、槐树,散发出绿色的光晕,一层层,一片片,煞是壮观,远处的山峦仿佛被披上绿色的盛装,清晰可见,柔美迷人……

流放崖州,本就是对获罪官员的惩罚,沙门岛、崖州、云南,宁古塔……人迹罕至,困难重重,危机四伏,顷刻之间就有性命之忧,侥幸不死的人,十不存一。

李氏母子流放之行并不轻松,一路上秦府追杀、金人截杀、官差谋杀……端的是刀光剑影,惊心动魄,若不是岳霖锄奸惩恶,消除危机,岳家众人的悲惨结局可想而知。

到了温州府,遇到主战派的刘知州,岳家众人的生存环境的确改善许多,特别是有了小萝莉高梅的加入,李氏夫人心情自然也好多了。

不经意间,一场凄惨的流放剧情转眼之间就演变为家庭旅游。

从未出过远门的小萝莉,一路上蹦蹦跳跳,开心异常,一会儿甜甜蜜蜜低叫着干娘,一会儿忙着给岳雷奉上茶水,一会儿又和岳震、岳霭打打闹闹。

总之,自打出了平阳县城,这小萝莉就没有消停过。

干亲,干亲,不是想人就是谋财!

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会看出,这事是一场阴谋。

可是,面对饱受风霜的母亲,明知是阴谋,岳霖都要忍受的。

一路上,只有岳霖紧锁眉头,暗自烦恼:“这小萝莉还真有本事,谈笑之间,就获得娘亲和众兄弟的支持。看来,这小萝莉是甩不掉了!唉,韩玲儿,这样下去很危险的,快来救我一命吧……”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是因为身在庐山之中,视野为庐山的峰峦所局限,看到的只是庐山的一峰一岭一丘一壑,局部而已,这必然带有片面性。

游山所见如此,观察世上事物也常如此。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的岳霖,都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

穿越而来,有了临安府那段患难与共的经历,内心更是难以舍弃聪慧美丽的韩玲儿。

事实上,由于心中只容纳韩玲儿一人,从而忽略了岳高两家鲜血凝集的感情,忽略了小萝莉无休无止的追求将会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对于这一点李氏、张氏认知恰恰相反……

越难得到的事物越好,男欢女爱更是如此。

英俊、洒脱的岳霖言语行动均透露出拒绝的信号,这反而引发小萝莉的冲动,作出陪同流放这一疯狂的举动。

流放算什么,为了幸福,矜持、腼腆、脸面,甚至名誉……姐姐统统不管了。

瞧着帅弟岳霖满头黑线的样子,高梅越看越得意。

本来,谈情说爱,没有对与错的区分。

同为将门之后,高梅成长经历不同于韩玲儿,这也造成两人性格上的迥异。

早年父亲高宠就沙场捐躯,高梅与母亲、弟弟无依无靠,四海飘零。

正是这种生存环境,养成了喜欢自由,无拘束的性格,敢爱敢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而韩玲儿没有高梅那种坎坷、艰难的经历,生活富贵,知书达理,既有将门虎女的自信洒脱,亦有大门闺秀的矜持内敛。

所以,她敢于大胆表白爱慕之情,但绝不会做出离家出走、陪同流放这等奇葩的事情。

有接触才有机会,有机会才会成功!

不可否认,高梅这种女孩成功的机率要远高于韩玲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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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落日的余晖洒满了雁荡山脉,山景逐渐迷糊,气温也变得凉爽宜人。

行走了半天,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李氏夫人也累的走不动了,气喘吁吁道:“看样子,我们得补充些食物。”

岳霖知道,脚下的这片山脉乃南雁荡山,这里群峦叠翠,飞瀑溪潭,大小山洞分布在各个山岭,有名气的山洞竟达二十八个之多。

这个时代,由于没有人类的开发破坏,野兽多的出奇,在雁荡山这样大的山脉宿营安全特别重要。

想罢,岳霖道:“母亲,今晚肯定出不了山啦,我们先寻一处安全的所在,然后再寻些野味充饥。”

“哥哥,我要吃你做的烧烤!”李氏未及回话,岳震、岳霭这两小孩就抢先回答了。

想不到,才貌双全的岳霖竟然还会制作食物,小萝莉高梅吃惊的张大嘴巴。

转过一片竹林,岳霖寻到一宽大的山洞,这里足够容纳百余号人住宿。

他指挥董成、任林等人砍伐竹子,扎成坚固的竹墙。

安全问题解决了,岳霖又寻了些木材,在山洞里点燃。

一切安排妥当,岳霖告别母亲,欲带着董成、任林外出猎捕野味。

这时,意外出现了,小萝莉高梅争吵着要一同打猎。

真是麻烦,岳霖板着脸道:“女孩家家的,山林间有豺狼虎豹,出去很危险的。”

见岳霖回绝,小姑娘不高兴了,嘟噜着嘴向李氏求援:“娘亲,我要去嘛!”

李氏是个善良的女人,心里早已把高梅看着自己的三儿媳,见高梅求援,她故作生气:“霖儿,何故拒绝?”

一旁的董成也凑趣道:“卿本佳人,该有成人之美!”

望着没有原则的母亲,岳霖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林中,有浅浅的野兽行进的脚印。

岳霖俯身观察,兴奋道:“这是野猪留下的。”

寻踪觅迹,前方赫然出现一头体型肥大的野猪。

野猪不比家猪,野性十足,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果然,发现危险后,它就主动进攻,迎头撞向高梅。

此时,小萝莉吓得尖声怪叫。

说时迟那时快,岳霖反应敏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侧身出脚,踢翻野猪,复又用锋利的毛竹捅进这货的咽喉。

挣扎片刻,庞大的家伙伸直四肢,没气了……

辛勤的付出,换来丰硕的成果,一头野猪,数只山鸡,还有两只野兔。

刺激,紧张,浑然不知野猪袭击的危险,小萝莉脸上写满幸福。

野猪、野兔剥皮,山鸡拔毛,顷刻之间猎物就被整治干净。

接下来,岳霖用细竹串起野猪、野兔以及山鸡肉,撒上盐沫,在篝火上烧烤。

天然野味就是不同,随着反复的翻转,油脂不停滴落在篝火之上,发出清脆的滋滋声,烤肉的香气也随之钻入鼻孔,令人垂涎欲滴。

望着岳霖熟练的手法,小萝莉更是敬佩不已。

开吃了,众人大块朵颐,恰意享受。

猛然间,小萝莉抢过岳霖手中的鸡腿,迅速塞入口中,得意非凡。

岳霖气急败坏,吼道:“这我的鸡腿!”

李氏夫人见儿子囧态百出,乐得哈哈大笑。

董成见岳霖中招,悲哀地叫道:“卿本佳人,该有成人之美!”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狼嚎雁荡 ps:感谢书友坦克刚大木、爱矿泉水的小菜鸟、……、……一如既往的支持!加油,我们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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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无数的繁星闪烁着动人的光芒,遥远的的星空出现一道乳白色的薄雾,如梦如幻,如诗如歌,那里应该是传说中的天河吧……

夏夜的微风凉爽、宜人,山林间不时传来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蝈蝈、蟋蟀和没有睡觉的青蛙、知了,在草丛中、池塘边、树隙上不安份地上演世上最美的交响曲,给夜色下的雁荡山平添几分韵味……

山洞前,坚固的竹墙围城一块安全封闭的空地。

四周林壑尤美,山景绝佳,这里无疑是一处难得的休闲空间。

众人围坐在空地上,畅谈各种奇闻趣事。

此情此景宛如前世的夏夜,人们总是喜欢聚集一处谈天说地。

当然,今晚话题没有别的,就是猎捕野味、烧烤食物。

民以食为天,食以奇为先。

前世,烧烤这种制作食物的方法极为平常,酒桌上,夜宵时,野炊中……比比皆是,老少皆宜。

南宋王朝GDP全球第一,整个社会还是比较富足的,经济无忧,人们自然而然就想到改善生活质量,尤其是饮食方面,像什么肉包、馓子、东坡肉、狮子头……数不胜数……

有诗为证:蔓菁宿根已生叶,韭芽戴土拳如蕨。烂烝香荠白鱼肥,碎点青蒿凉饼滑……

尽管大宋富足,饮食文化也出类拔萃,但臭桂鱼、烧烤这类奇葩的食物,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

随着岳霖的穿越,随之而来的臭桂鱼、烧烤这类匪夷所思的食物大大刺激了人们的味觉系统,就连李氏夫人这等矜持内敛之人也放下身段,任劳任怨进行着品尝工作。

“岳霖,明天继续努力哦,我还想吃烧烤!”小萝莉吮吸着手指,天真的神情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李氏夫人也凑趣道:“霖儿,既然梅儿姑娘开口啦,你就辛苦点吧。”

“卿本佳人,该有成人之美!”董成不适时宜低发表自己的意见。

背后没有沟通,岳雷、岳震,岳霭三弟兄,包括任林等三名差人也加入战团,华夏史上统一战线竟然提前形成了。

“你们怎么说话呢……”岳霖有点气急败坏。

瞧着满头黑线的岳霖,小萝莉高梅开心异常。

转移话题吧,就讲一段岳飞抗金的故事吧。

岳霖清了清嗓子,岳家军牛头山救驾的故事娓娓道来:

金兀术率五十万金兵五路进兵,杜充献了长江,金陵失守,高宗皇帝君臣八人逃亡在外。连日来,金国王子粘罕率领大军紧追不舍。这天,满天细雨,高宗君臣避难至黄州牛头山荷叶山岭,端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看君臣就要陷入敌手,千钧一发之际,岳家军前部先锋牛皋率部赶到……

夤夜,月明如昼,高宗皇帝荷叶岭偷看金营,被金兀术发现追杀,情况万分危急,张宪拍马救驾,一枪挑开金兀术耳朵,金兀术败逃,张宪紧追不舍,连踹十二座金营,杀的金人鬼哭狼嚎……

果然,随着故事的深入,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就连吵闹不已的小萝莉也安静下来。

情节原汁原味,语言生动得体,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无不叹息,岳飞、岳云、张宪如此忠臣良将却被朝廷所害,李氏夫人、小萝莉更是伤心欲绝。

见李氏夫人、高梅心情不佳,董成、任林等人出言相劝。

凭着千余年的记忆,岳霖知道“莫须有”冤案终究平反,尽忠报国必将流芳青史,激励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

于是,他柔声安慰:“母亲勿要伤悲,高梅你也勿要难受,人难免一死,有的人死了,却重于泰山,有的人死了却轻于鸿毛。国家可以灭亡,朝代可以更迭,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正气是永生的,父亲、兄长、张将军、还有高将军乃抗金英雄,一定会青史留名的。”

“什么国家可以灭亡,朝代可以更迭,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说了。”李氏夫人惊恐不已。

很显然,岳飞之死给李氏夫人留下了极大的心里阴影。

这个朝廷背信弃义、冷酷无情,既然“莫须有”都可以定罪,那么岳霖今天的一番话就很不妙了。

岳霖却不以为然,侃侃而谈:“华夏开埠以来,先是春秋,而后战国,再有秦汉……大唐贞观之治,天下太平兴旺,百姓安居乐业,何也?反观我朝,在金人的铁蹄之下,二帝被虏,长江以北国土几乎全部沦丧,中原百姓流离失所。现如今,朝廷偏安江南一隅,临安府城更是花天酒地,沉沦虚幻的和平之中,殊不知,北方金蒙……”

董成深有感触,听得频频点头。

董成原本就是江北徐州府的人,徐州沦陷后,董家十余口全部流落到临安府。

这些年董成在临安府当差,日子过得并不轻松,整日被府尹赵广呼来唤去,丝毫没有做人的尊严,这次还轮上流放苦差,在赵广的高压之下,居然还昧着良心谋害李氏母子……

岳霖以德报怨,董成等人深深被折服了。

没想到岳霖做菜可以,见识也非比寻常。

小萝莉也彻底被征服了,眼神之中满是爱慕敬佩……

雁荡山夜间的天气很冷,也很寂静,几乎没有任何的声音,星光之下,偶尔飞过数只不知名的鸟雀,咕咕啼叫几声之后,便飞向丛林深处。

山洞里也很安静,整个晚上既有可口的野味烧烤,又有丰盛的文化大餐,众人均感觉有些疲劳了,皆心满意足合衣而睡,山洞里的篝火很是旺盛,依旧在“噼啪”燃烧,这让阴冷山的山洞不再寒冷。

“嗷,嗷,嗷…………”

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狼嚎穿透丛林传入洞中,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众人皆被惊醒,李氏夫人、小萝莉、董成等人无比惊恐地瞪大眼睛。

“嘘,嘘,嘘……砰,砰,砰……”

山洞外传来狼群有力的喘息和粗暴撞击竹墙的声响。

前世的野营知识起作用了,有了这样坚实的竹墙和易守难攻的石山洞为掩护,这样龟缩在里面,暂时倒也不怕群狼地毯式的攻击。

到了天亮,狼群就会避入山林,危机应该就能迎刃而解。

然而,有些事情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狼是荒野猛兽当中最难以对付的,哪怕就是虎豹狮熊,也不能与其相提并论,它们成群结队,它们进退有序,它们擅杀擅捕,它们阴险狡诈。

再加上那敏锐的嗅觉和坚韧无比的生存能力,有些时候,这些可怕的东西甚至比人还要精明。

“它们撞击竹墙了,难不成还想冲进来。”小萝莉惊恐万分。

此时的小萝莉和白天判若两人,活脱脱就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岳霖戏虐道:“撞击竹墙只是进攻的前奏,呆会它们冲进洞来,灾难恐怕就要降临了,说不定我们都会沦为狼的食物,最终变成狼粪!”

“我不要成为狼粪!”小萝莉哭了。

李氏夫人皱着眉头,责怪道:“霖儿,情况万分危急,亏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想办法啊。”

“赶紧出去,利用竹墙延缓狼群进攻!”岳霖揭开包裹,拿出精钢弩箭,手提周三畏赠送的宝剑率先冲了出去。

竹墙的豁口中,一只浑身参杂着深灰色的野狼,瞪着贪婪的双目,探着身子想翻越竹墙,它锋利的牙齿微呲,舌头上的唾液顺着坚挺的下颚流淌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发出了微微的声响。

“去死!”岳霖一剑割破这货的咽喉。

随着一声惨叫,灰狼耷拉着脑袋死在进攻的路上。

然而,灰狼的死亡并没有给狼群带来惧怕,反而激发出与生俱来的野性。

“嗷,嗷,嗷…………”凶残的嚎叫就像冲锋的集结令。

嚎叫过后,一道道健硕的身影冲击着竹墙……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绝命一击 夜幕下,惨烈的人兽攻防大战继续上演。

看似坚固无比的竹墙在群狼疯狂的撞击下,剧烈晃动着,发出咯吱吱痛苦的挣扎声。

岳霖气喘吁吁,竭尽全力挥舞着利剑,转瞬间就收割了数头巨狼的性命。

这边,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虽已尽力,怎奈功力低下,手中的水火棍的杀伤力还不如民间的烧火棍,鲜有致命一击的,还有数棍砸在竹墙之上,反倒是帮助了狼群。

在群体巨大的推力下,竹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冲破竹墙的阻挡,狼群的野性得到很好的释放,这些畜生有组织的分割包围了岳霖以及董成等五人,岳霖艺高胆大,太极闪左右穿插,一有机会就是致命一击。

恰恰是董成、任林等四人险象环生,一头褐色的巨狼扑倒任林,张口就咬,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来不及了,岳霖掏出钢弩,按下机簧,短小锋利的短箭呼啸而出,褐色巨狼猝不及防,转眼死去。

如此惨烈场面,犹如洪荒世纪,四名官差吓得魂不附体,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官差哭爹喊娘,狼狈逃向山洞。

一只硕大的灰狼如影随形,一口咬着他的屁股向后拖拽,鲜血流入狼嘴,更加激发起这畜生的凶残,一侧的另外两只巨狼看到机会,跃跃欲试。

不及细想,岳霖本能地射出三支短箭,箭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毫无悬念,这三只巨狼也当场毙命。

到处救援,狼群形成单方压倒性的优势,一场阻击战变成狼群攻击战。

分身无术,时间一长,岳霖捉襟见肘,狼狈不堪,未及防备,一头暗红色的巨狼一口咬在岳霖的屁股上。

妈的,岳霖愤怒地挥舞利剑,一下就隔断这货的头。

形势万分危急,岳霖喝令众人退向山洞,并迅速射出五支短箭封堵狼群。

断箭破空而出,端的是箭无虚发,又有五头巨狼倒在冲锋的路上。

亏是钢弩强大的杀伤力,狼群一下子被震慑到了。

最大的遗憾就是弩箭只带来十支,明显不够了。

众人安然退到洞中。

此时,岳霖以及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无一幸免,全部被狼所伤。

有狼嘴留下的咬伤,有狼爪留下的抓痕,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见没落下一人,岳霖暗自庆幸。

他深知如果不是悄悄带来一支钢弩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

“赶紧在洞口点起篝火!”岳霖大声吩咐道。

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多做解释,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狼群回过味前就布下第二道防线——火墙!

岳霖知道,所有野兽对火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特别是夜间,火堆可以起到巨大的吓阻作用。

火堆点燃,转眼之间就在洞口形成一道熊熊火墙。

未及喘息,狼群反应过来,又开始新一轮攻击。

狭窄的洞口,熊熊的火墙,狼群又一次被拒绝了。

“嗷,嗷,嗷…………”

群狼悠悠嚎叫,令人心悸的声音宣告着狼群的愤怒和困惑。

透过火墙,众人看到山洞外还有不下百余只巨狼在愤怒的咆哮。

幸亏岳霖洞口及时布防,若不是这道厚实的火墙,就凭如此庞大的狼群,只怕不用盏茶的功夫就会冲进山洞,继续采取分割包围,逐个消灭的方式,将山洞中的众人,包括李氏夫人、小萝莉等人吃得的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得以喘息,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暗自松了口气。

李氏夫人、小萝莉高梅内心也感到踏实,脸上再无惊恐之色。

岳霖知道,狼这野兽不仅具有食肉动物共同的凶残性,而且还有狮虎等食肉动物比不了的忍耐性。

果然,一阵咆哮之后,狼群又组织了新一轮进攻。

一头浅白色巨狼不顾火堆的威胁,凌空一跃,冲向董成。

“啊!”,董成手中空空如也,唯一的武器——水火棍早已丢在逃命的路上,他只有束手待毙。

岳霖用力甩出宝剑,利剑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直接刺入这货的嘴中。

致命一剑并未立即结果狼的生命,悲壮的一面也发生在狼的身上,只见这货带着宝剑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冲向火堆。

熊熊的火光发生剧烈的晃动,顿时暗了下来,瞬间又挣扎着熊熊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防身宝剑一时也取不出来了。

岳霖神色一紧,失去防身宝剑后,他感到危险加剧。

别无悬念,又一头灰色巨狼冲向山洞,火墙在这畜生的撞击下,又一次暗了下来。

岳霖本能作出反应,没有宝剑,他无可奈何抽出一条燃烧的木棍直接塞进这货的嘴里。

未及喘息,又一头黑色巨狼嚎叫着直接冲向火墙,跌落在火堆之中……

看情形,狼群的进攻并不是杂乱无章,反而是颇有纪律,一波连着一波,一次接着一次,每一次进攻都会有狼烈火献身。

这些畜生的确凶悍了得,明知熊熊烈火会夺取生命,依旧是前仆后继,毫无所惧。

火堆不灭,进攻不止,这倒有点像小鬼子神风特攻队。

前世二战,小鬼子为了挽救其战败的局面,组建特别攻击队,按照“一人、一机、一弹换一舰“的要求,对美国舰艇编队、登陆部队及固定的集群目标实施的自杀式袭击。

岳霖知道,洞口火墙是他们生存的最后屏障,一旦失了,就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此时,狼群仍就嚣张嚎叫,处于随时攻击状态。

“人兽相搏,危机重重,一旦失去火墙掩护,我们可就惨了!为今之计,只有绝命一击了!”岳霖忧心忡忡道。

董成一怔道:“什么绝命一击?说来听听。”

岳霖双目注视着洞外,也不答话。

在生与死的抉择中,岳霖灵光一闪,想到了狼群必有狼王,只有击毙狼王才有生存的希望!

他端起钢弩一下子冲出洞外,貌似进行疯狂的自杀举动。

夜色中,一头深灰色的硕大巨狼正在狼群中积极奔走,低声吼叫,仿佛人类之间的耳语。

就这货了,岳霖眼神一紧,对准这头深灰色巨狼,射出最后一支短箭。

别无他法,最后一支短箭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否则山洞中所有人将必死无疑。

“噗!”

利箭深深的扎入了深灰色巨狼的咽喉之中,只见这货跄踉的移动,接着闷哼一声,轰然的倒地。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群狼顿时慌乱无章,不再顾及身边的猎物——岳霖,纷纷的向着深灰色巨狼奔跑过去,一头头昂首嚎叫,如诉如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洞前疗伤 繁星点点,白云遮月。

随着岳霖破釜沉舟的致命一击,刚刚发生的人类与狼群的惨烈战斗嘎然而止。

失去狼王的狼群,顿时陷入混乱,没有组织,没有锐气,整个群狼失去了原有的气势。

这些畜生在狼王的尸体旁时而不停打转,时而又昂首发出绝望的嚎叫,声音悲壮、凄凉,完全忽略了岳霖的存在。

实现击杀意图,此时停留在洞外炫耀自己的战绩,这无疑是作死的表现。

乘着狼群无首,局面混乱,岳霖没做停留,迅速撤回洞中。

“嗷,嗷,嗷…………”

山洞外,狼群嚎叫声撕心裂肺,山洞中众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声接着一声的悲鸣仿佛是死神的宣告,李氏夫人、小萝莉吓得脸色煞白,董成等人也瑟瑟发抖。

事实上,岳霖,包括董成、任林等人早已累的精疲力竭,失去战力,此时狼群如同仇敌忾,全力一击,那么狼王之仇就可得报了。

意外并未出现,狼群完成最后的哀嚎,黯然离场,奔向山林深处,洞口又恢复了宁静。

漫漫长夜,恍如隔世。

终于,遥远的天边一抹红霞悄然升起,金黄色的霞光染遍整个山林。

太阳升起来了,不知不觉中,晨雾褪尽,刺眼的阳光洒落在山洞前,十余头巨狼尸体或被割断咽喉,或被开膛破肚,或被削断四肢,失去光彩的眼睛不甘心的瞪着,无一例外,均头部超前,这些巨狼死在冲锋的路上。

山洞之中,木材告罄,篝火渐灭,唯有些触目可及的暗红色余火,淡青色的烟雾从灰烬中袅袅升起,随即又飘然散去。

四五只巨狼早已被篝火烤焦,发出难闻的焦臭味,死的比洞外的更为悲壮惨烈。

惨烈无比的战斗场景不仅让人触目惊心,更让人暗自侥幸。

一百余只凶残巨狼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洞内洞外的一切足以说明。

尽管天光大亮,狼群散去,但劫后余生让众人更为小心谨慎,岳霖和董成等人手握石块,从洞中依次走出。

四下的张望了一阵,却见岳霖轻松微笑:“死了狼王的狼群不如草狗啊,这下狼群真的离开了!”

“死了狼王?”董成有些愕然。

岳霖走到深灰色狼王身边,拔出深陷咽喉的断箭,慨然而叹:“这就是狼王,被我误打误撞消灭了。”

“原来公子说的绝命一击,就是主动出击,寻机干掉狼王啊!”董成恍然大悟。

寻找狼王并干掉它,这也太冒险了吧!任林等人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的确,在一百余只凶残的巨狼之中寻找狼王谈何容易,即便是发现了狼王,那一击致命更是不易,一旦失手,那么所有人将尸骨无存。

瞧着大伙如此紧张,岳霖打趣道:“我就说么,从临安府到这里,本公子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怎么会死在狼口之下?”

尽管穿越而来有些时候了,一路上也危机重重,但像是昨夜这般人兽攻防大战惨烈情况,其凶险程度是无比比拟的。

对手不是什么金兵金将、官兵蟊贼,而是一群凶残饥饿的畜生。

死在人类的手中,好歹还能落个全尸,死在这些畜生口中,就悲剧了,那会成为这些畜生的粪便。

在阳光的照射下,恶战之后,众人均一身血泽,狼狈不堪。

愣了一愣,岳霖开怀大笑:“瞧瞧你们,就像被恶犬追杀的丐帮的弟子,失魂落魄,丢人现眼!”

可惜岳霖自己也惨不忍睹,屁股上血迹斑斑,走路带瘸,活生生一山中野人!

相互瞅着,均感滑稽狼狈,众人忍不住轰然大笑。

李氏夫人、小萝莉以及岳家众兄弟并未确认狼群离去,仍处于高度惊恐之中。

回到洞中,岳霖见大伙惊疑不定,安慰道:“大伙勿忧,狼群已经全部散去,再无危险可言了。”

得到岳霖的肯定,宛如阴天转晴,小萝莉心情又大好起来,咯咯笑道:“岳霖弟弟,夜间好可怕啊,死了这么多狼!”。

毕竟是个小萝莉,心智并未成熟,逢险则惊,遇喜则笑,朴素无华,天真烂漫。

一副傻丫头的模样,岳霖逗趣道:“怎么啦,看上这些狼尸了,要不要弟弟用狼肉做烧烤啊?”

看着洞里数只焦臭的狼尸,小萝莉差点吐了出来,娇嗔道:“我不要吃烧烤了,要吃你吃!”

从烹制食物的角度来讲,地上烤焦的狼的尸体与烤肉原理并无区别。

不同的是,烧烤的材料是经过精心选择的肉蔬,再经过人工清洁,放置在干净的木炭上缓缓烤制,而这些烧焦的巨狼不仅味道难闻,而且模样悲惨,换谁都会恶心呕吐的。

李氏夫人却是有见识的,早年间她随同岳飞南北颠簸,虽未参加过战斗,但生死搏杀后的战场或多或少还是看过的,端的是血腥、冷酷,而夜间发生的一切,其惨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她不无担忧低问道:“霖儿,你受伤了吧,伤在哪儿?”

“这个,这个……”所伤部位委实不雅,又有小萝莉在场,岳霖一时还真难以启齿。

听到李氏问及岳霖伤情,小萝莉这才意识到情况糟糕,面色惊讶道:“岳霖弟弟,你真的受伤了,伤在哪儿,赶紧的让我看看!”

说罢,她竟走上前去欲瞧岳霖的伤口。

岳霖一怔,立即避让,这小萝莉也太麻烦了吧,虽说大家都是未成年人,不过男孩的屁股是随便看的吗?

董成、任林等人见岳霖尴尬无比,都乐得哈哈大笑,董成更是见缝插针,凑趣道:“岳霖的确受伤了,被狼咬了一口!”

小萝莉大惊失色,扭头问道:“被狼咬了?伤在哪儿?”

“伤在……”任林刚要插话,就被岳霖眼神制止。

他立即切入主题,沉声道:“母亲,我们要处理一下各自的伤口,还请你们出去一下。”

小萝莉嘟嚷着小嘴道:“以前我看过爹爹处理伤口,霖弟弟我帮助处理。”

让这小萝莉处理屁股上的伤口合适吗?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这等隐秘部位,岳霖不加思索,断然否决。

问题又来了,此时小萝莉不高兴了,担心道:“外面危险,狼来了,我和干娘怎办?你们就在外面处理各自的伤口吧。”

出去合适吗?大白天的暴露自己的隐秘部位,实在有伤大雅。

李氏夫人对小萝莉的提议并无异议,遂附合道:“你们就出去处理伤口吧。”

母亲下令,岳霖实在无语,再说处理伤口可耽搁不得,一旦伤口感染,那就不妙了。

唉!反正外面无人,暴露就暴露吧。

岳霖、董成等人无可奈何走出山洞,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处理各自伤口……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五彩蘑菇 处理完伤口,痛感顿时减轻许多,岳霖等人总算松了口气。

看着遍地的狼尸,岳霖环顾众人道:“狼尸必须要处理,要不然会污染环境的。”

“污染环境?就几头狼尸有必要这么费力吗?”董成满脸疑惑。

“岳公子,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人家,几头狼尸不打紧的!”任林更是直截了当。

很显然,环境污染这个深奥的问题太超前了,和董成他们商讨简直是对牛弹琴。

实际上,成群的动物暴尸荒野,时间一长会腐烂变质,特别是在盛夏季节,如果发生动物群体死亡事件,一定要妥善处理,否则极容易酿成瘟疫。

“如此秀丽山林,堆放这么一大堆狼尸,实在欠妥,时间长了,难免会腐败发臭,这样的话会惹怒上苍的。赶紧处理,也算是功德一件……”借助神灵的力量,岳霖深入浅出进行宣传。

“怎么处理?”董成顺从地问道。

岳霖揶揄道:“怎么处理,昨夜狼群已经告诉大伙啦!”

“我们怎么不知道啊,岳公子,难不成你懂得狼的语言!”董成满脸狐疑。

任林等三人也是惊诧无比。

实际上从临安城一路至此,岳霖种种惊人举动早已让他们信服了,即便是岳霖懂得动物的语言,也不奇怪啊。

前世的岳霖,懂得英语,但这是人类的语言啊!

动物的吼叫听得懂的话,这人不也成了妖怪了?

不再戏耍大伙了,实话实说吧。

岳霖沉声道:“诸位老兄,昨夜巨狼以身灭火,这就是处理狼尸的办法啊!”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找了一个背风处,众人砍伐了一些树枝、竹子,并寻了些野草,点燃后,将狼尸抛在火堆之上。

当然,周大人赠送的宝剑,还有十支短箭已全部收回。

三盏茶的功夫,狼尸终于化为灰烬。

民以食为天,环境污染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早餐问题了。

有了穿越前的野外生存训练,这点小事难不倒岳霖。

“母亲,你们稍事休息,我得寻些食物让大伙充饥。”岳霖小心翼翼征求母亲的意见。

此时的岳霖判若两人,夜间那股勇猛霸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完全变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知书达理的少年。

“我也要去嘛!”李氏夫人未及回答,高梅就吵闹起来。

在李氏夫人的怂恿下,岳霖还真没办法拒绝,只好选择了屈从。

岳霖安排董成等四人守护母亲及众弟兄,自己则带着高梅前往山林寻找食物。

艺高人胆大,夜间狼群袭击都无所畏惧,更何况是大白天的。

扑棱棱,小萝莉叽叽喳喳的声音惊飞一大群鸟儿。

岳霖见状瞪了一眼,低声告诫:“不要出声,这样下去我们会一无所获的!”

小萝莉吐了吐舌头,乖巧地点了点头。

进了一片广大的松林,岳霖顺眼瞧去,只见一只色彩斑斓的山鸡停留在树梢上。

他低声耳语,让小萝莉原地不动,自己则提气滑行,转眼就接近山鸡。

端起钢弩,岳霖迅速按下机簧,短箭破空而出,转眼间就击穿山鸡的咽喉。

“这么厉害,怪不得昨夜干死了那么多的巨狼。”小萝莉敬佩无比。

没等岳霖作答,小萝莉就蹦蹦跳跳冲到前面,捡起被射杀的山鸡,高高举起,朝岳霖晃动显摆。

面对小萝莉友善的举动,岳霖也不好意思老板着个脸,毕竟小萝莉是高宠将军的女儿啊。

走到近前,岳霖没有谦虚,不加掩饰道:“一只算什么,运气好的话,射杀十余只山鸡再平常不过了!”

说罢,岳霖自信满满,笑容可掬,显得甚是阳光、帅气。

小萝莉看着岳霖心情大好,乌黑浓密的头发,黑黑发亮的大眼,洁白整齐的牙齿,无可挑剔的五官……霖弟弟简直帅呆了。

陪同流放,我心无悔!小萝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霖弟弟,总是你动手猎捕野味,没啥意思,能否让姐姐动动手?”小萝莉试探着问道。

一般情况下,女孩子对新鲜事物都有好奇之心,如果心仪的男孩在身边的话,她们特别爱表现,以此获得男孩的欣赏、接纳。

对于这点,千年之后的我朝更为开放,驾驶、游泳、野营……所有项目几乎都有女孩身影,在公安大学射击课上,女生的表现欲就强于男生,她们的射击成绩也不输于男生。

所以,小萝莉主动提出猎捕的要求,岳霖内心也是认同的。

“好吧!”岳霖爽快地答应了。

随即,他又耐心讲解钢弩的功能,以及使用要领。

聪明伶俐的小萝莉很快就掌握了钢弩使用知识,接下来就进入实战环节。

不远处,两人又发现一只山鸡在松枝上鸣叫。

在岳霖的指导下,小萝莉果断下手,这只山鸡很不幸地沦为小萝莉的战利品……

林间,人迹罕至,遍地的蘑菇甚是诱人,主要以松茸、平菇为主,放在前世早已被人采摘一空了。

岳霖、小萝莉俯下身子尽情采摘,采摘了满满一大袋子松茸、平菇。

小萝莉采摘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蘑菇,煞是好看,她笑嘻嘻炫耀道:“霖弟弟,你看这些蘑菇多好看啊!”

岳霖见状,没好气地道:“好看不能吃,吃了会死人的!赶紧扔掉!”

小萝莉惊愕无比,委屈道:“为啥?这些蘑菇不是挺好的吗?”

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女孩,岳霖很是受伤,叹息道:“姐姐,这是毒蘑菇,五颜六色的,好看不假,可是有毒啊!”

“怎么会这样啊?”小萝莉满脸惊讶。

面对毒菇这一重要问题,岳霖可不敢马虎,他耐心解释:“不是好看的东西就好吃,以后你得注意,野外的蘑菇只能选择白色、灰白或是杏黄的,那些红色、黄色、绿色、五彩等好看的,千万不要采摘,这些蘑菇吃下去肯定会死人的。”

“霖弟弟,我知道了。”小萝莉心悦诚服。

上午收获也算过得去,唯一遗憾的是品种略显单调。

两人一共猎捕了四只山鸡,采摘了十余斤松茸、平菇。

岳震、岳霭,包括董成等人早已饥渴难忍了,见到岳霖满载而归,不由得欢呼雀跃。

照例,大伙进行着处理清晰,然后将整治好的鸡肉放入随身携带的锅中炖汤。

随着汤水的沸腾,鸡汤逐渐变得又白又浓。

火候到了,岳霖指挥董成、任林将洗净的松茸、平菇全部倒入锅中。

原汁原味的鸡汤配以松茸、平菇,味道极佳,李氏夫人赞不绝口,岳震、岳蔼两兄弟更是大快朵颐,连打饱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鲵蛇相搏 减缓紧张恐惧,消除疲倦困顿,办法很多,美食就是其中之一。

精美的食材,山鸡、松茸、平菇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再加上深山松枝点燃清炖,端的是清香四溢,众人自然胃口大开,一夜的紧张恐惧也逐渐淡化。

如果小萝莉高梅采摘的五彩蘑菇无毒的话,那么鸡汤的色泽一定会更加诱人的。

古代的华夏是个典型的农耕社会,没有工业污染,没有废水排放,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没有饲料喂养,没有药剂催熟,更没有农药喷洒,猪牛羊,鸡鸭鹅,瓜果蔬菜样样绿色环保,堪称佳品,特别是山鸡野味更是难得,在领先千年的饮食文化引导之下,这些食材经过烹制想不好吃也困难。

吃完早餐,众人容光焕发,体力充沛。

收拾行囊,众人结伴前行。

人生没有彩排,每一天、每一刻都祸福相依,谁也无法预料,下一个时刻将会发生什么。

流放途中,更是祸福相伴,危机重重,只不过岳霖等人福大命大,侥幸逃过一次次劫难。

千难万险中得来的东西最为珍贵,患难与共中结下的情谊必将长驻。

一夜惨烈的战斗,众人死里逃生,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

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疲惫。

小萝莉更是活泼可爱,缠着岳霖问这问那的,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这让岳霖有点被黏上的感觉,很是不爽,真就是欲罢无能,欲哭无泪。

只不过,李氏夫人瞧着小萝莉还是很顺眼的,怎么瞧得觉都三儿媳非高梅莫属,心中自然十分满意。

“霖弟弟,你的那个钢弩小巧精美,射程又远,比爹爹的好多了,能不能送给我啊?”小萝莉歪着脑袋,贼兮兮地盯着岳霖。

“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钢弩只有一把,没有多余的!”岳霖皱着眉头,断然否决。

“人家是小姑娘,不是君子嘛。”小萝莉死缠烂打,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岳霖未及回答,李氏夫人板起面孔,插言道:“霖儿,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气度,要学学你爹爹,身外之物,不要看的太重,把钢弩给梅儿。”

没办法,母亲发话能顶撞吗?

岳霖迫不得已,只好把上好短箭的钢弩交给了小萝莉。

“谢谢干娘!”小萝莉嘴巴甜甜。

接过钢弩,小萝莉得意非凡,她仔细端详,抚摸弩身、弩箭、机簧,爱惜无比,又模仿射击动作瞄向天空。

岳霖却怒不可遏,娘做事也太没有原则了,这钢弩可是防身救命之物啊。

古往今来,武者对防身兵器极为看重,古代就有“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豪言壮语,千年以后也有“枪在人在,枪亡人亡!”的慷慨陈词。

毛伟人写过: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这小萝莉还真是奇葩,不爱胭脂花粉,独爱武艺兵器,看情形,像极了毛伟人笔下的女性,岳霖有点胡思乱想了。

“哥哥,我们也要!”岳震、岳霭不甘心的叫着。

一边呆去,岳霖终于发飙了。

如此场面,董成、任林等人忍俊不禁……

沿山路蜿蜒而下,随着山势的逐渐降低,山景也不断发生转换,松林、柏树林、竹林、灌木林……幽静深远,绿树成荫,一股山泉在林壑间缓缓淌过,发出哗哗的欢快之声,树林深处不时传来蝉鸣鸟叫,悦耳动听,端的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沿着山间小径,众人前行十余里地,峰回路转,眼前一亮。

前方,有一高约数百米的峭壁,宏大的瀑布从峭壁上倾泻而下,冲击到峭壁下形成数亩的水潭。

水潭边翠竹丛丛,杜鹃花长势旺盛,开着红色、白色、粉色的花朵,娇艳迷人。

无数的蝴蝶在潭边盘旋,形成一层流动的彩霞……

正午的阳光洒在潭水之上,形成白色缥缈的回光,和潭边的彩霞交相辉映,恰是一块美丽的云锦,宛如仙境一般。

走了半天,大伙确实有点乏了,小萝莉也是累的香汗淋漓。

如此仙境般的地方,李氏夫人可不愿意放过,她环顾众人道:“赶了半天的路程,也有点乏了,就此息息吧。”

说罢,她也不管不顾,独自走向临近深潭的竹林边,坐地休息。

小萝莉可是个人精,也紧随李氏夫人身后,来到潭边。

尽管在山中,众人也感觉到天气的炎热。

况且,正午时分,正是阳光最为毒辣的时刻。

小萝莉静坐片刻,就不安分守己了,她依偎着李氏,柔声道:“天气酷热难挡,女儿想下去游泳。”

因为岳、高两家的情谊,再加上张氏的信任,李氏夫人对高梅是宠爱有加,今天也不例外。

她扭头朝向岳霖,命令道:“梅儿下潭游泳,你一边看着点。”

岳霖本想说男孩不方便的托词,可在李氏的强令之下,他勉强顺从。

小萝莉得意洋洋,一下子扎进水中,潭水晃动,水波荡漾。

戏水本就是少年人的爱好,岳震、岳霭也按耐不住,又跟着跳入水中,搅动着水波,浪花四溅。

小萝莉瞧着岳霖,招着小手相邀:“霖弟弟,你也下来啊。”

岳霖摆摆手,以示拒绝。

一旁的董成看不下去了,高声揭发:“霖弟弟屁股受伤了,不方便游泳。”

小萝莉闻言,哈哈大笑,向潭水的另一侧游去。

三小孩正在开心戏水,意外出现了,水面之上,一只色彩斑斓、约二米多长的蛇劈波斩浪,朝着小萝莉游去。

是毒蛇,岳霖急的大声叫唤:“高梅,毒蛇来袭,注意避让。”

说完,提着宝剑跃入水中。

看着越来越近的毒蛇,小萝莉吓得花容失色。

岳霖距离小萝莉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显然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李氏夫人脸色煞白,董成、任林等人也无能为力。

毒蛇吐着长长的芯子,迅速贴近小萝莉,眼看悲剧就要发生。

危急时刻,水面下一只黑色的身影破水而出,迎面撞向毒蛇。

黑色的身影和毒蛇撞在一起,激起无数的水花。

细看之下,这货有四只爪子,黑色的身体附有灰色的暗斑。

是大鲵,蛇的天敌,岳霖放下心来。

岳霖知道大鲵别称娃娃鱼,生性凶猛,肉食性,以鱼、蟹、蛇、鳖等为食,它口中的牙齿又尖又密,猎物进入口内后休想逃掉。

只见毒蛇发挥蛇类独特功夫,想用身体缠绕勒住大鲵,怎奈大鲵身体湿滑,根本无法勒住。

大鲵、毒蛇相互纠缠攻击,水面上激起无数的水花。

机会来了,大鲵张开大口,整齐细密的牙齿一下子就咬着毒蛇的七寸。

这下悲剧了,毒蛇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大鲵。

到手的猎物怎可放弃,大鲵紧密的牙齿深深陷入毒蛇的身体,鲜红的蛇血顺着大鲵坚硬的下颚流进水中,逐渐变淡。

弱肉强食,毒蛇在劫难逃,被大鲵一点点吞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奸佞算计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到晚。

现实中,人们宁可得罪君子,也不愿得罪小人。

这是因为君子走的是王道,行的是阳谋,君子报仇时,如同泰山压顶,关键时刻雷霆一击。

与之相反的是小人,小人走的是邪道,行的是阴谋,小人报仇时,好似蛇蝎为心,早早晚晚睚眦必报。

秦桧、张俊属于典型的小人,恰恰他们的对手岳飞生性耿直,嫉恶若仇,为人处世远不如韩世忠来的圆滑。

秦桧、张俊代表主和一方,岳飞、韩世忠则代表主战一方,主和主战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朝堂上争锋相对,朝堂外势同水火。

于是,岳飞就被秦桧、张俊等人惦记上了,捏造事实,造谣中伤,离间君臣……种种手段卑鄙恶劣,无所而不及。

机会来了,“直捣黄龙,迎接二圣”的政治抱负引起官家的猜疑,这也成了岳鹏举的致命伤。

秦桧、张俊等人伙同官家赵构不谋而合,简简单单一句“莫须有”的罪名就弄死了岳飞。

既然岳飞已死,那么所有的恩怨也应该一笔勾销。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岳飞死后,放眼整个南宋,金人再无可惧之人,南侵行动变得更为频繁、嚣张,南宋局势岌岌可危。

每每战事失利,知枢密院事陈涛、参知政事刘敏、同知枢密院事徐宏等一干大臣都会愤然而起,责问秦桧、张俊为何构陷国之栋梁。

其实,金人南侵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寻常百姓,妻离子散,流落异乡,种种凄惨状况往往会引发百姓感慨——如若岳飞不死,何来金人猖獗!

如今的南宋被金人打的满地找牙,无可派之将,无可用之人。莫须有弄死岳飞,作为这个朝廷当家人赵构多多少少也有点后悔之意,对秦桧、张俊等人当初的用心渐生疑问。

朝臣的质疑,百姓的质疑,官家的质疑,让秦桧、张俊等人心惊肉跳,彻夜难眠。

按理说,做掉岳飞已达到一劳永逸的效果,但是面对各个层面的质疑之声,秦桧、张俊变得更为冷酷,居然狠毒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天中午,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空之上,天气热的出奇。

临安城行人稀少,人们很自觉地寻找阴凉躲避酷暑。

街巷中除了知了的鸣叫,再无别的声音。

秦府后院,幽静、阴凉,成了临安城的一处绝佳避暑胜地。

秦府书房,佳朋满座。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秦府的佳朋自然就是张俊、万俟卨、罗汝楫等人。

弄死岳飞后,秦桧、张俊、万俟卨、罗汝楫等人如愿以偿,春风得意。

朝堂上,他们嚣张跋扈,把持朝政。

朝堂下,他们花天酒地,享受人生。

做工精美的青花瓷小碗散发出袅袅热气,淡绿色的茶叶上下沉浮,与白色碗壁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茶叶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张俊、万俟卨、罗汝楫等人品尝着精挑细选的龙井茶,神情恰意,悠然自得。

此时,当朝宰相秦桧也不言语,却瞧着沉浮不定的茶叶怔怔出神,看不出是喜是忧。

万俟卨一向观察入微,心思细腻,瞧着相爷郁郁寡欢的模样,忍不住出言道:“近来下官感觉相爷闷闷不乐,莫非有不顺心的事情?”

秦桧抬头,见是万俟卨出言相询,阴沉不定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略一思付,沉声道:“万俟大人心思缜密这很好!近来我朝战事连连失利,诸位可否感觉到近朝堂上杂音颇多,就连街坊刁民也颇有微词。”

南宋战事失利,主管军事的张俊压力巨大。

与岳飞相比,张俊的军事能力弱爆了,战事失利不仅备受陈涛、刘敏、徐宏等一干主战大臣讥讽苛责,而且也引发了官家对他的不满。

近日,枢密使张俊大人同样愁眉不展,意气消沉,这也让他越发的怨恨岳飞,谁让岳家军这么能打,一比之下,张大人脸面上可就挂不住了。

见秦桧发话,他显得忧虑无比,叹息道:“金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主战一派屡屡发难,若不加压制,有朝一日让他们再成气候,那就不妙了!”

顿了顿,他又道:“下官也没有想到岳飞那厮影响力居然如此之大,陈涛、刘敏、徐宏等人对岳飞念念不忘,民间更是呼声一片,就连官家似乎也有一点悔意了!”

“张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多次截杀均为成功,着实可恨。前些日子,平阳县秦顺来报,岳家一干人在温州府的照料下活的逍遥自在,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啊。为今之计,斩草除根方位上策!诸位以为如何?”秦桧眼中透着凌厉之色,抛出了绝户话题。

罗汝楫插言道:“岳飞、岳云、张宪已死,岳家军也被整军拆分,这些个妇孺当真有如此可怕?是否我们多虑了?”

秦桧顿觉不满,扭头呵斥道:“罗大人休得心慈手软,生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会害了我们的!”

张俊对岳飞嫉妒之心由来已久,在处置岳飞家小方面可谓是心狠手辣,流放途中岳家妇孺每一次惊心动魄、生死存亡的背后都有张大人的策划。

今天,也不例外,他咬牙切齿,厉声道:“秦相所言极是,斩草不除根留下的后患无穷。”

万俟卨也推波助澜,道:“历史上,勾践灭吴、伍子胥鞭尸楚平王、孙膑复仇庞涓等等足以证明斩草不除根的危害。”

“这万俟大人这么比方有点不妥,倒是把我等比方成反面人物了。”秦桧哑然失笑,打趣问道:“万俟大人可有良策?”

整个南宋朝廷,若论文采,秦桧、罗汝楫、徐宏、刘敏……举不胜举,都是大师级的存在,而万俟卨就一酷吏,胸中无点墨可言。但是,若论狠毒,那是无人可及的。

万俟卨目光狡黠道:“下官记得早年间,东京汴梁武科举,岳飞枪挑小梁王!小梁王已死,他的儿子柴荣荫袭了梁王封号,如今镇守南宁!”

“这事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万俟大人为何旧事重提?再说,这柴荣镇守南宁,与我等也素无来往啊!”张俊有点疑惑不解。”

“斩草除根,此事相当麻烦,一旦泄露,会引发朝野上下不满。为今之计,只需遣一使者前往南宁,说服柴荣率一哨轻骑寻仇即可!”万俟卨目露凶光,右手比划一个杀人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瞒天过海 秦桧、张俊等人念念不忘流放中的岳家妇孺,欲除之而后快。

对付岳家几个妇孺原本以为手到擒来,但一次次的算计,一次次的失败,一文不名的铩羽而归,这让当朝宰相大失所望。

借刀杀人,斩草除根,端的是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万俟卨自告奋勇,前往南宁说服梁王柴荣。

作为秦桧、张俊一党的核心成员,万俟卨算是一称职的打手,铲除异己、构陷栽赃,全都有他的份,特别是诬陷岳飞,最后处死岳飞父子,万俟大人可起了到关键性的作用。

相府计议已定,万俟卨自然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前往南宁。

南宁王府,梁王母子等人正在大堂议事。

这时,门子来报大理寺丞万俟卨大人造访。

万俟卨大人来访?梁王妃、柴荣二人愕然,忍不住相视一眼,均想好端端的,这万俟卨为何来访。

尽管心存疑虑,在不明真相前,梁王母子还是保持王府应有的风度和礼仪。

柴荣吩咐道:“快快有请万俟大人。”

片刻功夫,万俟卨信心满满步入大堂。

环顾梁王母子以及府丞、幕僚等人,万俟卨拱手致礼:“下官不请自来,实在鲁莽,还请王妃、梁王勿要见怪啊。”

梁王妃客套一番,吩咐左右看座,她疑惑道:“万俟大人与我梁王府素无往来,此次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秦相、张枢密甚是挂念王妃母子,因平日政务繁忙,加之路途遥远,没有机会拜会王妃母子,此次安排下官专程前来南宁问候,还请王妃、梁王多多担待啊。”万俟卨并没有单刀直入,而是辗转迂回,打起了感情牌。

梁王妃这个女人饱经世故,处事干练,远非一般女人可比,自从小梁王柴排福武科举命丧东京汴梁,她也心灰意冷,别无所求,能和儿子柴荣偏安南宁就心满意足了。

见万俟卨吞吞吐吐,说话不爽快,她就犯嘀咕了,心道这万俟卨突然来访,必有所图。

梁王妃不露声色,客套道:“如此,就多谢秦相和张枢密了。”

“小梁王柴排福文武双全,实乃世间罕见,不想命丧岳飞之手,如今秦相、张枢密也算给梁王报了仇。”万俟卨步步深入,继续玩他的感情牌。

“那是,父王是何等之人。”柴荣满脸自豪。

梁王妃却皱起眉头,并不言语。

见梁王妃并不接茬,万俟卨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似乎并不太热情,似乎在防范他。

面对梁王妃母子,万俟卨并不慌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夺夫之恨刻骨铭心,这就是他的底气。

峰回路转,万俟卨亮出了底牌,他直言不讳道:“恕下官无礼,梁王柴排福和下官同朝为臣,彼此间或多或少也是有点感情的,梁王不幸被岳飞所害,下官甚是心痛,难道王妃就不想报仇雪恨?”

万俟卨终于讲明来意,梁王妃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丈夫柴排福武科举争夺状元本意就是谋夺大宋江山,身为王妃,她岂能不知。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柴排福大逆不道,命丧东京,这是咎由自取,没有殃及家人就谢天谢地啦。

梁王妃坦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岳飞父子已命丧黄泉,我们找何人报仇雪恨去?”

万俟卨饱含深意地瞥了眼梁王妃,一番对话,他很清楚梁王妃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绝非一般没头脑的愚妇。

“岳飞、岳云、张宪等人已经伏法就诛,但李氏还在,岳雷、岳霖等四个儿子还在啊,难道梁王的仇就不报了吗?”万俟卨提醒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仇怎么才能得报?”柴荣咬牙切齿,目光尽赤。

见儿子柴荣如此不明事理,急于寻仇,梁王妃又气又恼,出言打断柴荣:“我儿不明就里,休得多言。”

柴荣一向孝顺,见母亲恼怒,他也不敢大放厥词。

梁王妃如此强势,这是万俟卨所料不及的,他略默一阵后,道:“下官失言了,还请王妃不要迁怒梁王殿下。”

万俟卨服软,毕竟人家远道而来,梁王妃也不好咄咄逼人,她笑道:“万俟大人远道而来,我们也得尽地主之谊。”

“我儿,你去安排晚宴,接待万俟大人,为娘就不多陪了。”梁王妃也是好爽之人,见万俟卨服软,也不斤斤计较了。

柴排福这一脉是正统长子长孙相传,朝廷待之甚厚,不仅俸禄、犒赏颇丰,而且允许王府招募私兵五千,会同厢军共镇南宁。

梁王府餐厅,万俟卨、柴荣、南宁府知州、王府府丞等人共进晚餐。

南宁府知州张如原本是柴王府一家将,攀上柴排福之后,混的风生水起,当年小梁王柴排福谋逆张如不仅是知情者,更是参与者。

晚宴,没有了梁王妃的参加,善于煽风点火的万俟卨可不愿浪费这大好时机,他大肆挑拨,怂恿柴荣报仇雪恨。

“父仇子报,天经地义,梁王乃我大宋人杰,岂能废伦理纲常于不顾,任由岳家余孽逍遥自在。”万俟卨脸色肃然,言辞凿凿。

万俟卨阴险狡诈,种种卑劣手段绝非常人可比,一番挑唆无形之中也激发起张如尘封的仇恨。

张如火上浇油,叹息道:“想当年,小梁王事何等的英雄,却没想到命丧岳飞之手,梁王殿下乃少年英豪,岂有置之父仇不顾的道理。”

“人非草木,岂有父仇不保的道理,奈何母妃乃向佛之人,心存善念,行事仁慈,实不愿与岳家结怨太深,身为人子,怎可违背母意!”柴荣心中彷徨。

“话虽有理,但梁王殿下亦可变通,悄悄点起数百精骑,直下福建,至多三五日就可除去岳家妇孺……”万俟卨急不可耐,帮助出谋划策。

“我看此计可行,梁王殿下别再犹豫了!”张如频频点头,大加赞许。

“行,明日清晨我就点五百精骑前往福建寻仇!”柴荣终于下定了决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惊天消息 话分两头,小萝莉潭中遭遇毒蛇袭击,眼看就要香消玉殒,命丧深潭,却得大鲵来救,转眼之间就化险为夷了。

毒蛇,原本大自然的强者,不幸遇到克星大鲵,几番争斗,很不幸沦为大鲵口中之食。

须臾之间,强弱转换,众人嘘嘘不已。

过度的惊吓,小萝莉花容失色,低声抽泣。

李氏夫人也担心高梅出现意外,日后不好向张氏交代,见高梅有惊无险,李氏长舒了口气,女儿长,女儿短的柔声安慰不止。

终于,小萝莉从恐惧中走了出来,回想刚刚发生的惊险一幕,不由得心有余悸。

扭头瞧向浑身湿透的岳霖,想起霖弟刚刚英雄救美的壮举,芳心暗许,小萝莉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潮。

这边,岳霖可悲催了。

“岳公子,刚刚你还提醒在下,狼咬的伤口不能进水,否则会感染的,公子您这浑身湿漉漉的,屁股上的伤口可得注意啊。”任林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一旁的董成也嘿嘿一笑,道:“岳公子这事可不能耽搁,要不我们帮助处理一下!”

是啊,自己刚刚提醒任林多加小心,伤口不能沾水。

这下倒好,自己伤口却沾水了,这得赶紧处理,特别是夏季,伤口沾水的话很容易感染的,这不雅的部位如若感染,那麻烦就大了。

瞧着董成、任林过度热情的眼神,岳霖不由得菊花一紧,没好气地道:“不劳诸位,我自己会处理。”

岳霖一脸尴尬,小萝莉高梅却是大乐,银铃般的笑声惹得大伙哈哈大笑。

岳霖郁闷无比揉了揉鼻子,独自转到竹林深处处理伤口,顺便换身干净衣服。

潭边稍事休整,众人就一路南下。

一番惊吓,大伙已无心情欣赏秀美绝伦的风景。

一路上并无异常,很是顺利地抵达苍南县城。

当晚,大伙在城南寻了一家叫福来的客栈住下。

前世的岳霖爱好旅游观光,穿越南宋,这个良好的习惯也保留下来。

用完晚餐,大伙各自回房息息。

他却悄悄出门溜达,后面自然少不了小萝莉高梅。

苍南县属于典型的山区小县城,整座县城也就三五条纵横相交的街道。

晚间的街面并无行人,亮白的月光照在石板铺砌的街道上,折射出清冷的青白色炫光,更加凸显县城的清冷萧条。

岳霖和小萝莉漫无目的行走在街道上,恍如在一座没有人烟的空城行走,甚是孤独。

突然,前方街巷中隐约传来夜行之人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

出于职业本能,岳霖对小萝莉作了一个禁止发声的动作,自己就蹑手蹑脚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前方的街角,出现三四名夜行之人,他们低声说着话,行为甚是诡秘。

岳霖凝神细听,声音隐约可辨。

“岳家妇孺已落脚苍南,就住在城南福来客栈。”

“我们赶紧前往福鼎,把这消息告知梁王殿下!”

“那你们抓紧时间前往福鼎,我们回客栈盯着……”

敢情我们早已被人家盯着,岳霖很是惊讶。

小萝莉伸了伸粉色的舌头,一副受惊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又是谁对我们感兴趣?梁王殿下是何人?岳霖不由得陷入沉思。

倏然,岳霖灵光一闪,梁王殿下莫非是小梁王柴排福的儿子柴荣?

前世熟读史书,岳霖知道李氏母子流放途径南宁,遭遇柴荣寻仇,幸运的是梁王妃明辨是非,知晓善恶,她不计前嫌教育儿子,这才保的李氏母子平安无事。

可现在是在浙江啊,小梁王的封地在南宁,两地相隔近千里,夜太远了吧,岳霖惊疑不定。

还是以静制动吧,岳霖并未惊动这些夜行之人,轻轻拉了拉小萝莉,两人悄悄退回客栈。

……

“诸位,刚刚街面上发现行动诡谲的数名夜行之人,他们在打探我们的消息,似乎不太友好啊……”二楼客房中,岳霖看向董成、任林等人道出了刚刚获知的一切。

“是的,我和霖弟在城西街角处发现的,这些人身着黑衣,行为异常,不像是好人!”小萝莉赶紧补充。

“这是些什么人?”董成显得有点紧张。

“听那些夜行人所言,柴荣殿下此时已抵福鼎,坐等我们的消息,很显然,这些人必定与柴荣有牵连!”岳霖从容淡定,仔细分析所见所闻,“我就奇了怪了,这梁王柴荣坐镇南宁,为何千里迢迢来到福建?”

“柴荣殿下莫非与岳家有仇?”董成疑惑道。

岳霖淡然一笑,道:“有仇也不假,此事说来话长,想当年,小梁王柴排福东京武科举争夺状元,被我父亲枪挑马下。”

见众人听得出神,岳霖接着又道:“你们说,他一个好好的藩王不做,却争夺那武状元干嘛?其实,他是想谋夺大宋江山。不过,此事已过去近二十年了,再说爹爹已被奸相谋害致死,所有过节也应该烟消云散了。”

“还真有仇啊,人家可是藩王啊,我们惹得起吗?”一向胆小怕事的任林此时已吓得脸色煞白。

“藩王又怎的,难道他还敢弃朝廷法度于不顾,乱杀无辜吗?”岳霖正气凛然。

“藩王又能怎样,若为非作歹,小心本姑娘手中的钢弩可不是吃素的!”小萝莉涨红了脸,显得娇艳动人。

岳霖白了她一眼,心道这小萝莉仗着母亲宠爱,夺人所爱,太不地道了。这次倒好,仅凭一把钢弩就想和梁王较量,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些夜行人我倒是无惧,但我忧虑的是秦桧、张俊暗中勾结,挑唆柴荣与我们为敌,那可就麻烦了。”岳霖道出心中的疑虑。

“秦桧勾结柴荣?那不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董成、任林等人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说道。

“诸位勿忧,自古以来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蒙冤流放却是朝廷法度所致,秦桧谋害却是阴谋诡计,奸诈诡计何惧之有!”岳霖显得坦然从容。

““那柴荣会不会沿途截杀我们?”董成、任林等人异口同声。

“你说呢?”

岳霖淡然一笑,眼神深邃,看不出表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路遇埋伏 翌日清晨,岳霖起了个大早,来到客栈院中,伸展腿脚,呼吸新鲜空气。

无意之中探得梁王前来,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柴娘娘可是个正直善良的女子。所以,岳霖也未太过担忧。

在没有掌握柴荣真正意图之前,岳霖并不想横生枝节,与那梁王柴荣发生误会。

昨夜的黑衣人如若是秦桧、张俊所派,就岳霖快意恩仇的性格,恐怕当时就要下手了。

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也早早起床,他们眼圈红肿,看上去萎靡不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这四位显然受到惊吓,没有安稳入睡。

其实,董成等人惴惴不安也很正常。多年的官差生涯,官场上种种冷酷卑劣他们可见的多了,特别是对待异己,栽赃陷害,歪曲事实,造谣诽谤,罗列罪名,甚至杀家灭门,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极其血腥残暴。

其他事情可以另当别论,就截杀岳家妇孺这件事,那是活生生的事实。

当初,他们四人就是受了临安府尹赵广的胁迫,才不得已干起杀人害命的勾当,尽管由于韩彦直的意外介入,加上岳霖小小年纪居然武功非凡,这野猪林截杀勾当败的倒是很彻底,不过每每回想起来,心中不免歉然。

岳霖见状,也不点破,他故作轻松,打着哈哈问候:“天色尚早,诸位应该好好休息,毕竟上午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董成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无闲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公子倒是安心,我等可没有睡的安稳。”

“无妨,诸位仁兄不必太过担心,早餐后我们就去县衙备案画押。”瞧着董成等人担惊受怕、唯唯诺诺的表情,岳霖心下不忍。

日上三竿,李氏夫人等人陆续起床,小萝莉居然最后一个出现,嘻嘻哈哈,精气十足,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见到岳霖,小萝莉立马就囔囔:“霖弟弟,你们起床了,为何不叫醒我,人家可不想睡懒觉的。”

小萝莉喋喋不休,不依不饶,岳霖最怕小姑娘纠缠不休,遂告饶道:“母亲吩咐,这几日梅儿累了,让她好生休息,不得打扰。”

说完,岳霖求援的目光扫了母亲一眼。

平日里,这三儿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可遇到高梅就主动投降,还向我这个做娘的求援,这或许是前世注定的姻缘吧,李氏夫人暗叹不已。

不管怎么说,儿子的忙还是要帮的,李氏夫人笑着回答:“是的,是我这个做娘的不放心女儿累着。”

有李氏夫人宠爱,加上岳霖也顺从关心自己,小萝莉暗自兴奋,却故意嘟噜着小嘴,故作生气模样。

唉!这小萝莉可真难缠啊,岳霖悲哀无比。

用完早餐,岳霖偕同董成、任林等人前往苍南县衙备案画押。

苍南县属温州府治下,临近福建福鼎县,七山二水一分地,典型的山区小县,财力贫乏,民生凋敝。

见岳飞家小前来公办,之前温州府可有交代不得为难岳飞家人,县令大人也不敢怠慢。

事情办得甚是顺利,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办妥所有事情。

回到客栈,方待进入客房,岳霖一瞥之下,二楼拐角处有一青衣汉子正注视着他们。

“妈的,肯定是那梁王所派之人,还真有耐心!”岳霖心中鄙夷,却不挑明。

进入屋子,岳霖压低声音,道:“外面有狗腿子盯梢!”

“我怎么没有瞧见,这可怎么办?”任林顿时大惊失色。

瞧着任林这副弱爆的性格,岳霖暗自摇头。

这边董成却是个老大粗,呵斥道:“有岳公子在,怕个球啊!”

看不出,这家伙还有三分胆色,岳霖略带欣赏地看了看董成。

“呆会我去禀报母亲,外面吃完午饭就动身启程。对了,董兄你出去打点酒,中午我们犒劳犒劳自己。”岳霖神情轻声,柔声吩咐。

午宴,岳霖心情愉悦,招呼众人喝酒吃菜。

在岳霖的感染下,董成、任林等人暂时忘记当下的威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午后,众人出了苍南县城,一路南去。

苍南县高山峻岭大都集中在县城西北,东南,其中最为险峻的大山南雁荡山就在县城的西北,县城向南却以平川丘陵为主,地势相对平缓。

岳霖打马前行,众人紧随其后,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把梁王这档子事淡化了。

进入福建路,地势渐高,前方山川延绵。

这里山势陡峭地形繁杂,山高林密,怪石遍地,幽静阴森。

岳霖知道,他们已经来到福建路福鼎县境内的青龙山了。

望着险峻延绵的山岭,山道险峻,行路艰难,岳霖感慨良久,难怪古人称福建路以南为蛮荒之地,获罪官员及其家人一路流放,不被害死,就被累死,生者十不存一。

看看母亲累的气喘吁吁,岳霖决定好生歇歇。

母亲及众兄弟席地而坐,岳霖招来董成、任林等人一旁商议。

岳霖面色肃然,沉声道:“我们离福鼎县城还有不到二十里地的行程,梁王殿下要找我们麻烦的话,县城肯定不宜动手,这里山高林密恰恰是杀人害命的绝佳地方。”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端的是清凉无比,任林却感到毛骨悚然,颤声道:“岳公子,这可这么办,要不我们回苍南在做计较吧。”

“怕就躲得过去了吗?”岳霖不容分说打断了任林,又道:“呆会儿,董兄你和我头前开道,任兄你们三个保护母亲在后……”

随后,岳霖又交代母亲及众兄弟注意事项。

山峦起伏,树林繁茂,地形越来越复杂,倘若遭到大队人马伏击,凭岳霖和临安府四名差役,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行进在山林间曲折绵绵的小道,气氛顿觉紧张。

岳霖手中紧握宝剑,前行探索,董成等四名差役也仅仅握住水火棍,就连小萝莉高梅也手持钢弩,凝神戒备。

山中很静,除了马蹄的嗒嗒声,甚至连只飞鸟扑棱翅膀的声响都没有。

勒住马,岳霖抬起手臂,止住队伍行进。

“公子,怎么了?”董成低声问道。

“情况不对啊,这里太安静了!”岳霖压低声音说道。

话音刚落,两侧山林中传来一阵纷杂的响动。

只听声音,就知道已经中了埋伏。

大约五十名黑衣人手张弓搭箭,纷纷出现在他们眼前,箭矢直指众人!

董成、任林等人平日里狐假虎威的,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惊慌失措!

他们呆立不动,完全一副挨宰的模样。

看来又要自己单打独斗了,岳霖气急交加,单页无可奈何。

队伍右侧,一个黑衣人高高举起手臂,摆出随时下令放箭的姿态。

此时岳霖反击,虽无完胜的把握,但至少可以自保,问题是母亲和众兄弟……

未等放箭,岳霖高声喊道:“好汉,莫要放箭,我们有钱,全部给你们!”

说完,他就从怀中掏出十数枚金叶抛向前方,又捧着数锭金子驱马朝领头的黑衣人而去。

一向手段高强的岳霖今天怎么啦,董成等人愕然看向他!

那边一众黑衣人也面面相觑,怔怔的看向岳霖,均想这小孩一定是吓傻了,可伶的孩子。

有些黑衣人甚至将绷紧的弓弦放松了一些,完全没有刚刚蓄势待发的样子!

距离越来越近,领头的黑衣人也放下戒备,歪着头欣赏眼前的一幕……

多好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走到近前,岳霖没在犹豫,从马上高高跃起,整个身子大鹏展翅般的直扑领头人。

啊,惊呼中,领头人持弓击向岳霖。

岳霖空中一个漂亮的侧身,宛如行云流水,一把扭住领头人的持弓手腕,一个太极旋转,领头人疼痛之下松开持弓的手,弓弩掉到马下。

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剑刃顺势压在领头人的颈部。

蛇打七寸,狼击头狼,这就是岳霖的策略。

成功控制领头人,所有黑衣人怔住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谁能相信这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所为。

放下弓弩,停止抵抗!

所有黑衣人默默执行岳霖的指令,并无违抗者……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暂避锋芒 流放以来,岳霖不是第一次遭遇截杀,无论是与秦桧、张俊有牵连,还是与金人相关联,他都无所畏惧,但是这次是个例外。

历史上,柴排福的确有不臣之举,而这柴荣得益于柴娘娘的谆谆教导,实质上是个厚道孝顺之人,在封地南宁素无民怨。

金人、蒙元区区百万人口,何以肆无忌惮欺凌人口多达六千余万的富庶大宋,这可是六十几比一的实力对比啊。

原因无他,内耗就是致命的弱点之一。

秦桧、张俊,包括官家谋害便宜老爹就是典型的内耗,从内心讲,岳霖实在不愿意与柴荣之间发生血腥一幕,这也是昨夜放过夜行人的缘由。

“你已战败,还有何话可说?”瞧着一脸倔强的领头人,岳霖冷冷道。

“小小年纪,竟然使诈,我不服。”领头人目露怒火,直视岳霖。

这是个莽汉,对付他不能来硬的,得想点办法。

岳霖打定主意,略一思付道:“是吗?给你一场公平决斗,你可愿意?”

“公子,不可!”董成、任林急忙提醒。

无妨,岳霖淡然一笑。

领头黑衣人回复自由,活动了下筋骨,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岳霖:“我也不欺负你,你先出招吧。”

岳霖也不言语,依言亮剑。

剑尖晃悠悠朝向领头人胸口而去,招式平淡乏力。

这可是你自找的,领头人有些不屑,一刀砍向岳霖手中之剑。

看似岳霖先行攻击,实际上是虚攻一招,他并不想讨到便宜。

原本以为一刀打落岳霖手中配剑,可事与愿违,只见岳霖一个太极闪收剑、滑步,让过刀锋,复又欺身而上,一剑击在刀身上。

此时,领头人招已使老,力道也已用尽,再想变招,已然不及。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砍刀掉到地上。

岳霖并不停顿,剑身击打领头人手腕,随即自下而上,剑尖抵住领头人的咽喉,所有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我们比弓箭!”领头人苦笑道。

“好吧!你手腕已伤,还是我先来吧!”岳霖道,顺手取过小萝莉手中的钢弩。

岳霖快速跑动,嗖,嗖,嗖,瞬间就射出了十支弩箭。

箭无虚发,侧前方十名黑衣人的头巾无一例外,均被击中,黑衣人头发散乱,呆如木鸡。

一直以为自己武功高强,练了十几年的武功,竟然挡不住岳家小子一击。

领头人深深叹了口气,凄然道:“不比了!”

“你等截杀我们,情有可原。看得出,你等乃忠义之士,执行的是梁王的旨意,我们并不计较!”岳霖做起思想政治工作。

顿了顿,岳霖又道:“但是,这不代表你等所作所为符合道义!想当初小梁王柴排福谋夺宋室江山,如若得逞,不知有多少百姓遭受兵灾之苦。我父岳飞精忠报国……如今,金人屡屡南侵,我们却窝里争斗,情以何堪?”

“是我等做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叫张扬,乃淮南府人氏,淮南沦陷,我们全家流落南宁,幸得柴娘娘收留……”领头人带着羞愧道出原委。

“此次梁王为何前来截杀我们,我们素无恩怨啊!”岳霖疑惑不解。

“这个……是临安的万俟卨大人专程来到南宁,鼓动殿下报仇雪恨!”张扬犹豫片刻,还是道出其中缘由。

果然,这些奸佞与我岳家不死不休啊!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此次梁王带来多少人马?”

“三百精骑!”张扬也不打算隐瞒。

还真瞧得起我们母子,三百精骑!岳霖腹诽不已。

不过,张扬的道歉在岳霖的意料之中,但是柴荣是否能够冰释前嫌还未可定。

环视众人,岳霖沉声道:“我等乃同根同源,本无冤仇,我们的敌人是共同的,那就是金人、蒙古人!还请诸位好汉把话带给梁王!”

岳霖的语气非常诚恳,不得不说,思想政治工作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黑衣人无不动容,他们爽快允诺。

此次交锋,岳霖完胜。

大胜之后,岳霖没有半点欣喜,胜的是秦桧、张俊,甚至是金人,那是梦寐以求的,可与柴荣之间发生争斗,那只能算是内耗。

反倒是对梁王柴荣有了直观的认识,这人属于典型的一根筋,放在前世那就是愤青,意思就是愤怒的青年。

其实这种人才可怕,这就是一种典型的没有底线之人,性格孤僻,行为独断,自我中心意识特别强大,行事不计后果,尤其在报仇方面,更是残酷冷漠,不留余地。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

是前往福鼎,与那柴荣直面相对,还是随机应变,另辟蹊径,暂避锋芒?岳霖举棋不定,一时陷入沉思。

集思广益,其益无穷,还是先问问董成等人吧!

沉思片刻,岳霖便切入正题,“诸位仁兄,你们都知道此次梁王柴荣派人截杀我们是实乃秦桧、张俊挑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梁王殿下为何要听秦桧、张俊挑唆,他会不会改变主意,放过我等。”任林心存侥幸。

这等智商,岳霖着实不敢恭维。

“你这厮,脑袋被门缝夹了,竟然痴心妄想!”董成不满的呵斥道。

“岳公子,我等实在想不出好的办法,一切听您的。”董成实话实说。

另外两名官差也应声附和。

显然,相比任林,董成明显老练的多,这也是岳霖往往放心安排董成做事的原因。

“好吧,现如今有两条计策,我想征求大伙意见。”岳霖缓缓道来,“第一,就是前往福鼎直接面对柴荣,第二就是绕道前行,避开他们!”

董成等人并未插言,而是瞪大眼睛,静静地等待下文。

岳霖顿了顿,又道:“这第一条计策有点风险,倘若柴荣翻脸,那就少不得有一场争斗!这第二条吗,路途虽远点,但是我们可以暂缓危机,避开柴荣的截杀!”

“这第二条好,我不想看到血腥场景!”任林迫不及待表明自己的态度。

董成等人也没有意见,毕竟,靠岳霖一人抵挡柴荣三百精骑有点离谱。危险来临时,他们自保还够呛。

岳霖没在犹豫,斩钉截铁道:“好吧,那就改道向西,暂避锋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蜂群攻击 羊欲静,而狼不休,这条铁定的自然规律在流放途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路上,一波接着一波的截杀行动,让人心悸不已。

面对奸佞们不死不休的做派,岳霖压力倍增。

真是侥幸啊,又逃过一劫,岳霖暗自松了口气。

李氏夫人和众兄弟尽管担心受怕,却是见怪不怪,反正这一路上凶险不断,多个一起两起的也无所谓。

再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岳霖罩着,自已担忧又能怎样。

小萝莉完全一小姑娘心性,一把抢过岳霖手中的钢弩,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东西都给人家了,借用一下也不说声谢!”

“好啦,谢谢梅儿姐姐了。”岳霖什么都不惧,唯独害怕小萝莉胡搅蛮缠。

“早这么嘴甜本姑娘就不会生气了!”小萝莉嘟噜着小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两人一来一去,惹得大伙哈哈大笑,紧张的心情一时也放松下来。

回到原先的议题,岳霖对母亲道出心中的忧虑:“母亲,今日遭遇梁王设伏截杀,着实危险,倘若五十名弓手收起轻视之心的话,乱箭齐发,那么我们肯定会出现伤亡的。今日,侥幸制服张扬,但那柴荣是否就此罢手还不好说。”

未等李氏回答,小萝莉杏眼圆瞪,满不在乎道:“怕什么,若敢再来,姑娘手中弩箭可不是吃素的。”

“梅儿,我们面对的可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不图财,只想要我们的命,你以后可得小心点。”李氏夫人不瘟不火敲打了小萝莉一下。

事实上,李氏夫人打心里是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一直把她当作未来的三儿媳看待,凡是都会迁就于她。

可现实就是现实,今天梁王设伏截杀的例子活生生摆在这儿,若不是霖儿机智百出,或许后果不堪设想。梅儿天真烂漫,又不知天高地厚,这样下去会害了她的,李氏夫人不得已才稍稍警示了一下。

没想到,母亲终于敲打小萝莉了,这很好!岳霖脸上荡漾着欣喜的微笑。

一瞥之下,发现小萝莉正怒目而视。

完全秒杀,笑容僵化在脸上,甚是滑稽。

对于李氏夫人,小萝莉是不敢顶嘴的,可对岳霖她有绝对的心里优势,如同吃豆腐一般,想怎么办就这么办。

调整一下尴尬的表情,岳霖向母亲道出刚刚商议的两条计策。

李氏夫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她也不赞成前往福鼎,改道前行,避开柴荣成了眼下唯一选项。

这个时代的道路屈指可数,只有数条官道,其余就是百姓行走的小道。

在梁王柴荣的态度没有明确之前,岳霖可不敢大大咧咧的走官道,而是选择隐蔽难行的小道前行。

毕竟,他们有三百人马,倘若三百人设伏发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还好说,其他人就危险了。

改道西南方向,向柘荣县城进发。

“霖儿,为何不向东南方向?这样会越走越远的。”李氏疑惑不解。

“母亲,梁王柴荣截杀不成,必将再次打探我们的消息,向东南行走必在他们意料之中,而梁王封地在南宁,他们绝想不到我们敢深入虎穴,向他们封地方向行进!”岳霖信心满满解释道。

“这么自信,假如梁王猜到这么办?”小萝莉不依不饶,又发起挑战。

“那你一个人行动吧!”岳霖没好气地回道。

真是一对冤家,李氏无奈地摇了摇头……

山路崎岖,老老少少,拖家带口的,众人只能龟速行进。

这个时代可没有导航,岳霖只能凭着判断前行。

四个多时辰过去了,日暮西山,太阳逐渐走向地平线。

众人终于来到柘荣县境,这里峰峦起伏,山高林密。

看样子又得山林宿营了,岳霖高声说道。

稳妥起见,岳霖寻了一山洞宿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熊熊燃烧的篝火分外的明亮。

夜晚的山林万念俱寂,除了飞鸟投林的扑棱声,和野兽们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再无别的声音。

“是不是狼嚎的声音?”岳霖打趣道。

“狼在哪儿?”小萝莉宛如受惊的兔子,本能作出反应。

一旁的任林也大惊失色,大腿上的咬伤刻骨铭心。

李氏夫人微蹙眉头,道:“霖儿,别吓唬大伙了。”

晚餐,照例捕杀野味,精心制作烧烤。

这一夜,虎吼狼嚎,还有夜鸟投宿的声响,除此之外,并无野兽袭扰,安稳的很。

美美睡了一觉,众人神清气爽。

过柘荣,走福安,过屏南……一连十余天平安无事,备案画押也甚是顺利。

太安全了,难道柴荣会放弃初衷,不再计较?不会的,柴荣一定在打探我们的消息,岳霖心中泛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的确,岳霖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日,梁王柴荣福鼎县衙坐等张扬的消息。

万万没有想到,忠心耿耿的张扬竟然铩羽而归。

更让柴荣羞怒的是,这张扬截杀失败也就算了,居然动员自己放弃初衷,和岳家握手言和。此外,还大肆宣传爱国主义……

看来,这张扬被岳家洗过脑了,柴荣失望至极,大声呵斥张扬忘恩负义,辜负柴娘娘收留抚养的恩情。

却未曾想到,张扬乃刚烈之人,受不得言语刺激,当场自刎以表衷心。

当下,柴荣万分恼怒,气急交加,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罪岳家。

十余日来,柴荣疯了一样,先在福鼎东南设伏,张网以待,而后又南下寻找岳家妇孺踪迹。

万般幸苦,还是不知踪迹,岳家妇孺仿佛凭空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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鹫峰山脉,山势险要,地形复杂,但这并没有藏匿得住岳家妇孺的踪迹。

鹫峰山西麓,玉山脚下,岳霖回眸东望,发现远处尘头大起。

果然,该来的终于来了。

岳霖环顾众人,沉声道:“柴荣来了,看来这次我们躲不过去了,大伙赶紧上山!”

说罢,岳霖领着大伙向玉山而去。

很快,柴荣连同三百人马衔尾而至。

放箭!柴荣大声吩咐。

密如飞蝗,箭矢朝众人飞来。

岳霖断后,手持水火棍拨打着箭矢。

很不幸、董成、任林相继中箭倒地,转眼就被柴荣擒获。

岳霖领着大伙玩命地向山上撤退,转过山口,前方峭壁,退无可退。

这可怎办,看情形岳家妇孺难逃一劫,难道历史要改写?

岳霖心有不甘,环顾四周,数棵老松挺立在崖边。

咦,这是什么?

岳霖没想到,崖边的一颗老松上竟然有一硕大的马蜂巢。

何不激怒马蜂,来个人蜂大战!岳霖灵光一闪。计从心来。

没有解释,他喝令大伙用衣服包着手脸,尽量不要裸露皮肤。

钢弩!岳霖把手伸向小萝莉。

看着岳霖这般果决,原想刁难一下的小萝莉顺从地递过钢弩。

眨眼功夫,梁王人马就攻到近前,岳霖没在犹豫,水火棍横击侧挑,一下就撂倒三四名精壮汉子。

随即,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一支弩箭破空而出。

箭矢没有飞向人群,而是朝着树梢而去。

这小孩会射箭吗?梁王等人哑然失笑。

这时意外出现了,一只硕大的蜂巢晃悠悠掉落地上。

紧接着,惊恐的一幕上演了,狂怒的马蜂遮天蔽日,向梁王等人进行死亡的冲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幡然悔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谁也没想到出现这一幕。

三百精壮武士截杀数名妇孺,本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随着董成、任林中箭被擒,岳霖已经势单力薄,独自一人苦苦支撑,岳家妇孺尽数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事发突然,梁王柴荣猝不及防。

马蜂家族数量如此庞大实乃罕见,狂暴的马蜂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发出死亡的轰鸣声,迎面攻击梁王及其手下。

以命搏命,马蜂将尾部的毒刺狠狠扎进敌人的身体,脸上、手上,所有皮肤裸露的地方都成了攻击点。

悲剧开始上演,梁王及其手下疯狂惊叫起来,纷纷夺路而逃。

坡道狭窄,并无可供遮挡的树木荒草,在马蜂的攻击下,三百人的队伍乱成一团,竟无一人幸免,包括梁王柴荣自己,有被踩踏致伤的,有被挤落山坡的,更多的被马蜂追击……

群蜂视死如归,不惜性命扞卫家园,反观大宋,在金人的铁蹄下饮泣吞声,低头折节,如今退居江南苟延残喘,真是人不如蜂啊,岳霖感慨万分。

山坡下,已是哀鸿一片。

三百人,滚落山坡摔死的就有十余人,被踩踏致伤的亦有十余人,其余人等无一幸免,均被马蜂蛰伤。

梁王脸上、手上也有蛰伤,拔去蜂刺,蛰伤部位红肿瘙痒,让他痛苦不堪。

看着部下的惨状,柴荣恼羞成怒,吼叫道:“继续进攻,就那么几个妇孺,我还就不信了。”

可是能够响应梁王号召的仅有不到八十人,其余二百余人已然失去战力。

没了原先的气势,只有沉默的进攻。

距离越来越近,看来要短兵相接了,岳霖手心冒出冷汗。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短兵相接,否则母亲会危险的!岳霖当机立断。

嗖,嗖,嗖,一连三支弩箭的向着冲锋的人群飞去。

啊!人群中不断发出惨叫。

显然有人中箭了。

岳霖并不想结怨太深,三支弩箭没有取人性命,而是射向武士的腿部。

对方有弓弩,速退!柴荣高声怒吼起来。

进攻的人群又一次退去,岳霖压力陡减。

众人也感欣慰,唯独小萝莉撅起小嘴正在生气呢。

“还有六支了,你得陪我!”小萝莉打着小算盘,不满的说道。

原来,岳霖射出的那支弩箭集中马蜂窝后,飞到山崖下不知所踪了。

加上这次击退梁王进攻射出的三支,一共使用了四支弩箭,还剩六支了。

“好好好,肯定赔你,不过先过了眼前的危机再说!”岳霖告饶道。

“接下来,梁王一定会改变策略,开弓发箭的可能性最大。”岳霖道出心中的忧虑。

“那可怎办?”两名官差亦忧道。

“就地取材,砍伐树枝,做成简易盾牌。”岳霖吩咐道。

说动手就动手,岳霖举起宝剑,专门砍伐那些粗大的松枝。

很快,就做成六面硕大的盾牌。

“这下安全了!”岳霖拍拍身上的木屑,满意地说道。

山坡下,柴荣拔出三名伤者腿上的箭矢。

“咦,这种箭矢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啊,短小尖锐,整个箭矢竟然全钢打造。”柴荣惊诧不已。

“再次进攻,这么多人竟然打不过区区几名妇孺,丢人现眼!”柴荣愤然。

这次柴荣学乖了,实施远程攻击,七十余人轮番向岳霖等人的藏身之处放箭。

嗖嗖嗖,箭矢在空中飞舞,一波接着一波,煞是壮观。

不过,效果就差强人意了,竟没有一人中箭受伤。

攻击终于又停了下来,岳霖深深松了口气。

岳公子好生了得,众人赞不绝口。

尽管小萝莉依然撅着小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其实她芳心亦喜,这霖弟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松枝盾牌上插满了箭矢,极像愤怒的豪猪。

“这下用不着你的箭矢了。”岳霖扭头望向小萝莉。

“是吗?”小萝莉感到不可思议,疑惑道。

岳霖取下钉在盾牌上的箭矢,按照钢箭的长度,用剑刃削去多余部分。

妙极了!众人大加赞赏,就连李氏夫人也兴奋不已。

借物造物,转眼间一百余支短箭打造成功!

柴荣停止放箭,见山上并无动静,暗想肯定有人中箭了。

上山,进攻!柴荣简短有力地发出号令。

嗖,嗖,嗖,这下轮到岳霖发威了。

不断有人中箭,不断有人倒下,临时赶制的断箭效果丝毫不输钢箭。

第三次进攻也失败了,柴荣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想不到岳飞英雄一世,家人却胆小如鼠,可敢出来与我一战!”柴荣高声吼叫。

这家伙没辙了,竟然用起激将之法,李氏提醒道。

“三次进攻均铩羽而归,他这是黔驴技穷啊!”岳霖摇头道。

“什么叫黔驴技穷?”小萝莉瞪大眼睛,显然不解。

一旁的李氏等人也是一脸的茫然。

看来,柳宗元柳文豪名气不大啊!就做一回语文老师吧,岳霖无可奈何。

古时候,贵州一带没有驴,那里的人们对于驴的相貌、习性、用途等都不熟悉。有个喜欢多事的人,从外地用船运了一头驴回贵州,可是一时又不知该派什么用场,就把它放到山脚下,任它自己吃草、散步……

岳霖娓娓道来,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眼前的威胁仿佛也烟消云散了。

“妈的,岳家鼠辈,可敢一战!”柴荣见山上仍无动静,就开始骂战了。

“如此热情相邀,不去接战倒是我们小气了!”岳霖霍然起身下山。

“岳家无人,竟然派一半大小子前来接战!”柴荣斜眼看样岳霖,讥讽道。

话音未落,刀已劈向到岳霖。

岳霖并不接招,迅速向后一跃让过刀锋。

“且慢动手,听……”话出一半,对方的刀已然跟至,左劈右砍,招数凶狠,刀刀夺命。

妈的,这是要命的架势!岳霖本想沟通解释,见柴荣如此横蛮,他愤怒不已。

左腾右挪,身形如影,铛,铛,铛,刀剑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

岳霖不想伤及柴荣,毕竟便宜老爹要了小梁王柴排福的性命。

所以,岳霖以防守为主,见招拆招,游刃有余。

转眼之间,两人就斗了五十余回合。

这小子有本事,梁王柴荣收起轻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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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

柴荣循声瞧去,却是母亲。

“母亲,你怎到此?”柴荣惊诧不已。

“唯恐我儿酿成千古之错!”柴娘娘厉声道。

现场一片静默,没人吭声。

“父仇不报情以何堪!”柴荣并不让步。

“我儿不可听奸贼万俟卨所言,恩将仇报!”

“母亲差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岳家怎么倒成了我们的恩人?”柴荣言辞凿凿。

柴娘娘眼中落泪,抽泣道:“我儿当年年幼,不知实情原委。你父乃一家藩王,为何去大求小,反去争夺武科状元?乃是误听金刀王善之言,假意以夺取武状元为名,实质是谋夺大宋江山。所以,你父死后,王善举兵造反,全军尽没。”

见柴荣静心听讲,柴娘娘心情稍好。

柴娘娘继续道:“当年,你父亲串通奸贼张邦昌、王铎等人,校场又许以高官厚禄逼迫岳飞,岳飞坚决不从,况且当日倘然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你我性命亦不能保,怎能世袭王位,与国同休?”

柴娘娘侃侃而谈,一段尘封的史实慢慢揭开。

“想那岳飞一生精忠报国,忠孝两全。那秦桧、张俊奸贼欺君误国,将他父子谋害,又着万俟卨前来挑唆。我儿若依附奸佞,岂不骂名万代吗?”动情之处,柴娘娘声音颤抖。

柴荣幡然悔悟,道:“若非母亲之言,险些误害忠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强迫为医 柴娘娘年近四十,常年的养尊处优,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如同三十多岁一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顾盼之间显得仪态万端。

年龄相仿的李氏,却没有柴娘娘那般风韵,居无定所,牢狱之灾,种种磨难纷至沓来,岁月在这位饱经风霜的女人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今天,柴娘娘打扮近乎男装,上身穿了件灰色劲装,下身小口裤配着一双小蛮,显然是为了方便赶路。

现场所有武士都恭敬无比,没有人表现出丝毫的不敬。

好一位仁慈厚道的王妃,岳霖心中暗暗赞叹。

多年来,柴荣就没有听到母亲抱怨过岳家人一句话。

本来怀疑母亲对父亲的感情,母亲怎么不痛恨杀父仇人。

可是,每当回忆起父亲,母亲是九回肠断,泪如雨下,到了后来,母亲一心向佛,每日为父亲祈福祷告。显然,母亲是深深爱着父亲的。

听完母亲发自肺腑的陈词,柴荣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父亲完全是咎由自取,杀身之祸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岳飞。

望着风尘仆仆的母亲,柴荣羞愧万分,沉声道:“母亲不辞劳苦,化解了一场天大的误会,儿子险些铸成大祸。”

见柴荣终于放下积压心中多年的石头,柴娘娘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天为寻找柴荣,贵为王妃的她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

“这少年好生俊俏,是谁啊?”柴娘娘好奇地问道。

“这个,叫啥名字儿子不知,只晓得他是岳家少年。”柴荣局促不安道。

他暗恨自己行事鲁莽,打斗了半天,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误会消除,岳霖自然开心不已。

若不是柴娘娘这般辛苦,那么后果难以预料。

“柴娘娘,我乃岳家三子岳霖,小子这厢有礼了。”岳霖走到近前,充满敬意道。

说罢,他又抱拳施礼:“梁王殿下,刚刚小子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苍天不负英雄,岳飞有子如此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柴娘娘感概万分。

冰释前嫌,柴荣、岳霖握手言欢。

此时,山上的李氏夫人等人并不知情,他们惶恐不安,岳霖孤身一人,也不知是否又性命之忧。

直到岳霖偕同柴荣牵手上山,李氏夫人才如梦方醒。

看到负老携幼、流落天涯岳家妇孺,柴荣不仅暗骂自己,竟然调集三百人马截杀他们,他歉然道:“夫人,本王轻信奸佞,草率行事,还请见谅!”

当年岳飞枪挑小梁王柴排福一事李氏夫人再清楚不过了,见柴荣贵为大宋藩王能够放弃前嫌,她也欣喜万分。

她微笑道:“殿下如此胸襟,民妇多谢了!”

说罢,李氏夫人眼望远方的天际,喃喃自语:“鹏举,你看到了吗?梁王殿下不再记恨我们了。”

此刻,泪水已经模糊了李氏的眼睛,所有的惊吓、恐惧、委屈都瓦解冰消,无影无踪了。

尽管时间、地点发生变化,但柴娘娘从天而降,须臾就化解了危机,柴岳两家冰释前嫌,历史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啊,岳霖亦感慨万分。

柴娘娘、李氏这两个失去丈夫的女人终于相见,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我儿唐突了,前些日子大理寺丞万俟卨受秦桧、张俊所托前来南宁,唆使我儿行不义之事……”柴娘娘将万俟卨挑唆柴荣之事细说一遍。

李氏等人这才如梦方醒,原来有这档子事,怪不得梁王柴荣千里迢迢前来寻仇。

柴娘娘又问:“妹妹,岳元帅如何被奸佞所害?”

李氏叹息道:“圣上十二道金牌将岳元帅从朱仙镇前线召回入狱,秦桧、张俊等奸佞蒙蔽圣上,构陷谋害,风波亭上岳元帅连同我儿岳云、部将张宪蒙冤而死……”

瞧着李氏夫人饱经沧桑、形容憔悴的模样,柴娘娘不由得眼圈红了……

*******************

马蜂之毒,非比寻常,轻者皮肤瘙痒难忍,重者伤口红肿,皮肤溃烂,甚至有性命之忧。

一旁的柴荣焦躁不安起来,他不停摩擦着被马蜂蛰伤的部位。

伤口处红肿醒目,还有些许黄色液体渗出。

“我儿这是怎么啦?”柴娘娘惊慌失措,有点语无伦次。

自从柴排福过世后,唯一的儿子柴荣就成了柴娘娘心灵的寄托,此时柴荣出现异状,身为母亲如何不忧?

“是马蜂蛰伤!”作为马蜂事件的始作俑者,岳霖顿感耳红面赤。

其实,岳霖也知道马蜂之毒非同小可,激怒蜂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否则,三百人一起下手,乱刃之下,焉有命在。

说话间,马蜂之毒的逐渐显示出强悍无比的威力。

近三百号人全都出现中毒症状,好一点的如同柴荣,皮肤红肿瘙痒,坏一点的全身出现红斑、风团,眼前幻觉,口吐白沫。

来自前世的岳霖意识到情况危急,他焦急道:“梁王殿下,军中可有医者。”

“没有,如有医者,我皮肤瘙痒早就处理了。”柴荣无可奈何。

“霖儿,马蜂蛰人因你而起,还是你解决吧!”李氏夫人板着脸,没有丝毫妥协。

“妹妹,你就不要为难霖儿了吧!”柴娘娘误以为李氏说的是气话。

“无妨,这三小子会有办法的。”李氏显得淡定自若。

行吗?柴荣也是满脸狐疑。

岳家一方所有人却泰然自若,不慌不忙。

“霖弟弟本事可大了,这点小事不必担忧!”小萝莉满脸自豪,推波助澜。

本来岳霖不想太过招摇,毕竟过早暴露实力并非好事。

可是,军中并无随行医者,蜂毒不解会死人的。

想到这,岳霖扭头朝向柴荣,沉声道:“殿下,烦请挑选二十名神志清醒尚能活动的武者,先给大伙拔去毒刺。”

在岳霖的示范之下,挑选出的二十名武者最短时间内给所有人拔完毒刺。

深山之中,别无他物,走兽飞禽、山珍草药随处可见。

当下,二十名武者紧跟着岳霖,干起采药活计。

紫花地丁,半边莲,七叶一枝花,蒲公英……捣烂外敷。

灵芝草,金银花,夏枯草,板蓝根……熬汤内服。

外敷、内服,效果顿显,先是柴荣包括轻度中毒人员皮肤红肿消失,也没了瘙痒的感觉,接着所有重度中毒人员也逐渐恢复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艰难抉择 整整三百武士,全部都是精壮威猛的汉子,居然被小小的马蜂折腾的死去活来。

这或许是华夏历史第一场人蜂大战,貌似强大的一方集体败逃,当场还挂了二十多位,马蜂的攻击力可见一斑。

另一个层面,敌人转瞬间变成医者,真正是造化弄人。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是华佗重生……感恩声,恭维声此起彼伏。

卧槽,岳霖口呆目瞪,感恩实属正常,居然说本公子是华佗?

来自前世的岳霖自然知道华佗是什么人,前世人对那些医术高明的人都称华佗再生,神医华陀。

这也太离谱了吧,处理马蜂蛰伤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常识,整个公安大学学生几乎人人皆知的。

古代的医疗比不上前世,没有系统的医疗知识,没有高效的治病药品,更没有精密的医疗器械,人们对伤寒、肺痨等等的病症,甚至是蜂毒还缺乏系统有效的治疗手段。

半天时间拯救了二百八十余人的性命,这让在场的人匪夷所思。

所以,获得华佗重生的荣誉称号,岳霖一时也不好意思拒绝。

意外相逢,柴娘娘和李氏夫人相见恨晚,两人滔滔不绝,有着说不完的话。

忏悔中的柴荣也变得通情达理,脸上洋溢着愉悦的表情。

是的,一场截杀戏剧性地反转为柴岳两家联欢会,真让人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唯一遗憾的就是折损了二十余人,这或许是柴荣鲁莽行为所付出的代价吧。

看着岳霖,柴荣坦言道:“霖公子,想不到你不仅武功了得,还懂得岐黄之术,本王看走眼了。”

“雕虫小技,殿下谬赞了。”岳霖并未沾沾自喜,反倒是谨小慎微。

“今日本王可是吃了你小子的大亏,不知这马蜂从何而来啊?”柴荣忍不住问道。

今日柴荣很是懵逼,三百精壮汉子,在马蜂的淫威之下,惨败而逃,真是一着失利,满盘皆输。

“这马蜂吗?是我养在松树上的。殿下大队人马一拥而上,看看难以抵挡,只好放出蜂群……”岳霖打诨插科,道出事情的经过。

柴荣听了,悲痛欲绝,捂着胸口道:“你这小子太损了,难怪本王输的这么惨!”

“殿下大人大量,可别和我一般见识,以后小子再也不敢了。”岳霖忙不迭告饶,一副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真的要本王原谅于你?”柴荣瞧着岳霖,声音有点怪怪的。

“是啊,君子无戏言!”岳霖神态肃然,语气更是斩钉截铁。

“好吧,本王的条件就是我们结拜弟兄,如若答应,这事就算过去了,本王绝不计较!”柴荣声如洪钟。

岳霖听后,差点笑喷,这柴荣也太豪爽了。

“你们两个小子瞎闹什么,为娘已和岳夫人义结金兰了。”柴娘娘金口玉音,恰到好处地插上一句。

李氏夫人也开心不已,微笑道:“霖儿,为娘已和柴娘娘义结金兰,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

穿越而来,为了拯救大宋,岳霖厚积薄发,什么都做,广交朋友,汇聚人脉,发展经济,积累资金,整军备战,着眼长远。

但同时又以正直仁义为立身之本,与正直仁义相对的事情,坚决不干。

因为他知道,天下之事看似复杂,其实简单,金蒙势强,大宋弱小,想要拯救大宋,首先在于治人心,积人脉,朝廷待人冷酷残暴,而自己必须秉承父亲风格,以正直仁义立身,以正直仁义行事。

柴荣为人甚是豪爽,此次截杀完全是万俟卨挑唆,错不在他,结交一方藩王亦岳霖心中所愿。

在柴娘娘和李氏夫人的见证下,柴荣、岳霖焚香祈祷,结拜为异性兄弟。

不甘寂寞的小萝莉也没闲着,闹着要一同结拜。

李氏夫人笑道:“你已经是为娘的女儿了,结拜是男孩子的事情。”

得知活波可爱的小萝莉高梅是岳家军已故大将高宠的女儿时,柴娘娘也是乐不可支。

转眼已近黄昏,夕阳染红整座山林。

因忙于解毒治伤,中午饭大伙都胡乱吃些干粮。

晚餐可不能简单了,况且今日是母亲与李氏夫人义结金兰,自己与岳霖结拜弟兄的大喜日子,柴荣准备庆祝一番。

“殿下,岳霖弟弟可是整治饮食的高手,他做的烧烤特别好吃……”小萝莉见缝插针,开始了她的算计。

遇到这样难缠的小萝莉,岳霖是自认倒霉……

炊烟在山脚营地升起,晚餐丰富多彩,既有柴荣自带的猪牛羊肉,各种菜蔬,也有岳霖捕猎的山珍野味,当然最具特色的当属岳霖的烧烤……

*******************

晚宴后,柴荣、岳霖两兄弟抵足同眠。

夤夜,岳霖心中有事,辗转难眠,遂悄悄起身走出帐外。

柴荣亦被惊醒,跟着出了营帐。

“兄弟为何难以入睡,莫非心中有事?”柴荣忧心忡忡。

夏夜的月光分外明亮,整座营地笼罩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柴荣坚毅的脸庞写满了忧虑。

岳霖心里感动,既然柴荣兄长赤诚相待,我又何必藏着掖着。

“兄弟担心大宋局势,故而难以入眠!”岳霖说出心中的忧虑。

“大宋局势?”柴荣疑惑不解。

“兄长是否困惑,流放之人,何谈大宋局势?”岳霖快人快语。

柴荣并不插言,静等下文。

果然,岳霖继续陈词:“宋之劲敌并非只有金国、西夏,更远的北方还有蒙元!”

说罢,岳霖捡起一树枝信手画起一幅地图。

“这江北之地原本我朝,现为金人所占!”岳霖侃侃而谈。

柴荣默然,点头表示赞同。

“兄长可知金人残暴?”岳霖突然发问。

柴荣摇头,道:“为兄久居南宁,从未见过金人大军南侵!”

其实,岳霖也未见过,但他虽未见过,却对这段历史非常熟悉。

“金人过境,鸡犬不留,男人倒下,女人带走。”岳霖直言不讳。

“兄长有所不知,在金的北方,大漠那边,还有一个更为凶残的部落,他叫蒙元……”岳霖分析着,越分析情况越明了。

柴荣万万没有想不到还有蒙元这么一个重要的对手,可他没有说话,而是望着岳霖。

这个兄弟不简单,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靖康之耻绝不能重演了!”岳霖字斟句酌。

“靖康之耻?东京汴梁断壁残垣,哀鸿遍地。”柴荣听得脸色煞白,毕竟自己也是大宋藩王啊。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官家昏庸,奸佞当道,武备废弛,倘若天下有变,朝廷是否还有一战之力?说不定我大宋将有亡国灭种之灾!”岳霖言辞恳切,绝非捕风捉影之谈。

柴荣认同岳霖的判断,形势教育起作用了。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兄长贵为一方藩王,理当高筑墙,广积粮,不张扬,国家危难时,率正义之师前出南宁……”岳霖趁热打铁,引用起大明朝刘大军师的经典计策。

“高筑墙,广积粮,不张扬!”柴荣喃喃自语起来。

毕竟,自己是这个朝廷的藩王啊,柴荣陷入痛苦之中。

良久,在民族大义面前,他不再犹豫,终于做出自己的抉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黄雀在后 清晨,东方的天际一抹亮丽的橘黄蓬勃而起,柔和的阳光笼罩整座山林,洒落在树叶、小草以及野花上的露珠迎着朝阳,发出五彩的炫光,与天边的橘黄交相辉映,犹如神来之笔,挥毫落纸,勾勒而成一幅璀璨绚丽的画面。

不知何时,第一声清脆的鸟鸣打破黎明的沉寂,各种鸟儿不甘寂寞,争先恐后地啼鸣起来,知了、昆虫也跟着舌燥起来。

天明了,岳霖、柴荣,所有人相继起身。

昨天,搏杀的失利,让柴荣认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是带给柴荣不只是这些,更多的恰恰是思想上的震撼。

在金的北方,大漠的那边,还有一个更为凶残的部落,他叫蒙元……

高筑墙,广积粮,不张扬……

躺在床榻上,柴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岳霖中肯的分析不啻晴天霹雳,给他这个偏安一隅的藩王当头棒喝。

是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毕竟,无论是金国、西夏,还是那个神秘未知的蒙元,都是虎狼之邦,他们虎视大宋,掳掠成性,一旦机会成熟,必将给大宋雷霆一击。

国之不存,民将焉附?

幸亏遇到霖弟,惊醒我这梦中之人,柴荣眼中满是敬佩之色瞧着岳霖。

“兄长,可曾睡好?”岳霖冁然而笑。

望着岳霖那张阳光帅气的笑脸,柴荣欣然道:“多呈兄弟关心,哥哥睡的甚好!”

贵为一方藩王,柴荣为人甚是孤傲,平素从不屈尊待人,更谈不上与人拜把结交。

他从小梁王身上传承而来的不仅仅是大宋藩王的爵位,更重要的,他还得到了小梁王柴排福那特立独行的秉性,和一颗孤傲冷漠的心灵。

凭心而论,经过母亲的一番教导,他终于明白远在临安的奸佞们的险恶用心,同时也深深懊恼自己的鲁莽行为。

况且,岳霖小小一少年,就机智百出,本领高强,他已被折服了,心悦诚服与岳霖拜了把子。

一来一回相互问候,没有任何做作,自然而然,贴体入微。

“哼,霖弟弟,刚刚结拜弟兄就把我这个姐姐给忘了!”小萝莉不知何时出现,手中举着精致钢弩,气鼓鼓地责问道。

“没有,没有……”岳霖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真是一物降一物!柴荣暗自好笑。

“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柴荣借机修理岳霖。

前世的岳霖是一个没有恋爱的大学生,穿越而来依附的身体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懵懂少年,对付女孩这方面远不如梁王殿下潇洒自如,他还嫩的很。

在小萝莉、柴荣两人的挤兑下,岳霖很快败下阵来。

瞧着小萝莉手中的钢弩,柴荣目中露出狐疑之色:“咦,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啊。”

女孩子一向心思多多,小萝莉也不例外,这次她误会梁王柴荣了,误以为柴荣看上手中的钢弩,欲夺人所爱。

“这个可是岳霖哥哥送给我的,你可别打主意啊!”小萝莉将那钢弩藏于身后,满怀戒备道。

“岳霖送你的?”柴荣追问一句。

见小萝莉并不回话,他又扭头问道:“霖弟,这是你送给她的?这是什么啊?”

“这东西叫精致钢弩,可以连续击发弩箭的!”岳霖迫不得已,道出军事机密。

“有这么神奇吗?让我瞧瞧!”说罢,柴荣向小萝莉伸出手来。

方待拒绝,岳霖插言:“梅儿姐姐,你就给殿下瞧瞧,谁会要你一小姑娘的东西,这么小气!”

见岳霖帮着柴荣说话,小萝莉气的撅起小嘴,但也无可奈何,将手中钢弩递给柴荣。

“真乃绝世之宝啊,霖弟这东西从何而来啊?”柴荣反复把玩,一副爱不释手的表情。

“这个……这个是我的师傅传给我的。”岳霖自然不好透露出温州洞头岛那一档子事。

“是吗?是否还有多余的?”柴荣紧追不舍。

岳霖眼光转向小萝莉,满是期盼之色,心道干脆给柴荣得了。

却换来小萝莉愤怒的眼光,显然从小萝莉手中夺取钢弩实属幻想。

柴娘娘、李氏夫人见这边热闹,也过来凑热闹。

“霖儿,怎么啦?”李氏夫人微笑道。

“干娘,霖儿弟弟欺负人,想把送我的东西送人。”小萝莉气急交加,一吐为快。

“是钢弩!”李氏瞧向柴荣手中之物,恍然大悟。

“我道什么事情,原来就是一钢弩!霖儿,找个机会给你兄长打造一把就是了。”李氏夫人不瘟不火道。

“身外之物,皆可抛却,泛舟当歌,人生几何?”一向酷爱武艺的柴荣此时却文绉绉开导岳霖。

你们这是强人所难!有这么容易的吗?岳霖暗自不满,却又难以启齿。

毕竟刚刚拜了把子,也不好意思拒绝,岳霖打定主意,道:“好吧,呆会下山找个铁匠铺试试看。”

一场纠纷就这样化解了,一旁的柴娘娘也哑然失笑……

柴娘娘不忍就此分手,坚持要送李氏一程。

实在没法,两路人马汇成一路,向西南进发。

过延平,走沙县,这日来到三明府。

幸得柴娘娘同行,一路之上各县衙并无刁难,备案、画押,所有事情皆很顺利。

三明府城乃福建大府,百业兴旺,州府富庶。

这里,铜匠铺、铁匠铺、漆匠铺等等应有尽有。

寻了一家豪华客栈,安排众人住下。

岳霖就偕同柴荣出了客栈,寻找匠铺制作钢弩。

来到城南一家王姓铁匠铺,保密起见,岳霖只有亲自动手。

提炼精铁,制作机簧……一道道工序手到擒来,半天时间就弄好钢弩。

不过,条件有限,这把钢弩只是简化版的,也远非小萝莉手中那把坚固,且只能连续击发三支弩箭。

尽管如此,柴荣也相当满意了。

回到客栈,免不了美酒佳肴庆祝一番……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三明府乃交通要冲,向西可以直达南宁,向南却是李氏夫人前往崖州的通道。

一路而来,有大宋藩王和王妃护送,岳霖完全放下戒备之心。

但却没料到,那日玉山脚下就有一双狠毒的眼睛注视着时态的发展。

原来是柴娘娘得知儿子寻仇,便不顾一切出了南宁。

南宁知州张如原本是柴王府一家将,一向为非作歹,贪婪成性,柴娘娘对此人鄙夷不屑。

万俟卨见柴娘娘不为所动,亦上门挑唆张如,大开空头支票,许以高官,两奸佞一拍即合。

那日,张如获知柴娘娘出了南宁,遂率五百厢军相机行事。

迫于柴娘娘积威,这张如不敢肆无忌惮截杀岳家妇孺,只好一路尾随跟踪,寻找下手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夜袭石溪 这日上午,三明府城南门外,柴娘娘、柴荣与李氏、岳霖执手道别。

天气相当的炎热,八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完全展示出它的毒辣,几乎没有一丝微风,空气更加湿热闷人,众人衣衫均已湿透。

本来就心情沉闷,湿热的天气更让人心情烦躁,局促不安。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娘娘、兄长多加保重,我们后会有期!”沉默片刻,岳霖终于打开话题。

解开心中之结,柴荣终于认识到自己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鲁莽,心中歉然,反倒是主动接近岳霖。

这些天来,柴荣见识了岳霖的另一面,小小年纪,文韬武略可圈可点,有些方面甚至远超自己,敬佩、感叹之余,更是惺惺相惜,情投意合。

这时,柴荣也是满怀伤感,长叹道:“兄弟,你我此别,天涯海角,不知何年才得相见。”

“哥哥,相信兄弟,五年之内‘莫须有’冤案必将昭雪,你我弟兄也定能重逢!”岳霖目光炯炯,语气坚决。

这些日子,岳霖、柴荣两人习文练武,畅谈局势,反倒是冷落了高梅。

小萝莉本来就是小气之人,见岳霖心思几乎全在柴荣身上,难免生出嫉妒之心。

看着俩人难舍难分的模样,小萝莉发泄心中不满,囔囔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这样伤心欲绝!”

瞥了一眼小萝莉,岳霖反唇相讥:“你这小屁孩,男人之间的事情不懂的。”

本来,即将与兄长分离心情着实不好,而小萝莉不适时宜发表意见,这让岳霖很是恼怒。

瞧着俊脸通红的岳霖,小萝莉寸步不让,道:“霖弟弟,你才多大点啊,你自己才是小屁孩。”

说罢,小萝莉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岳霖无可奈何,只有微微摇头。

“干脆一起去南宁,看朝廷能奈我何!”柴娘娘话语中带着悲愤。

“国法不容私情,岳元帅如若在世也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李氏夫人回道。

“国法,‘莫须有’就算是国法吗?”柴娘娘咬牙切齿道。

“秦桧、张俊巴不得我们抗拒朝廷,这样就会给他们借口,坐实我们岳家谋逆罪名,岳元帅如若在世是绝不容许我们这么做的。”李氏略带伤感道。

“秦桧、张俊奸臣贼子,先是制造冤案,谋害岳元帅父子,接着又挑唆我儿干那不义之事,委实卑鄙可恶。”一向温柔敦厚柴娘娘此时亦怒不可遏,厉声骂道。

柴荣面色铁青,怒目圆睁,道:“朝廷冷酷,奸佞当道,忠臣蒙难,某恨不得荡尽天下不平……”

任林嗫嚅道:“公子,夫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奸佞不会放过我们的,还是随同柴娘娘去南宁自保吧!”

董成也打起退堂鼓,萌生前往南宁的想法。

岳霖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奸佞固然阴险狠毒,但魑魅魍魉终究上不得台面,何惧之有!如若有人愿意去南宁,那请自便,我绝不阻拦!”

董成等人面面相觑,尴尬至极。

其实,野猪林谋害失败后,这四名差役对岳霖佩服的五体投地,大事小事均不敢违逆于他。

董成较为老练,立马改变态度,信誓旦旦道:“我等誓死追随公子,绝不动摇反悔!”

一旁的柴娘娘对岳霖大加赞赏,微笑道:“小小年纪行事就如此果决,真乃堂堂小丈夫也!”

竟然还有堂堂小丈夫一说,不仅是岳霖,就连柴荣也惊诧无比。

兄弟俩相视无语,继而却是会心一笑。

短暂话别,沉闷逐渐淡化。

柴娘娘吩咐一旁的管家,拿出十锭金子赠与李氏。

既然义结金兰,儿子们又结拜弟兄,李氏只有笑纳。

岳霖遂拱手道:“承蒙娘娘、兄长厚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必有重逢之日!”

说完飞身上马,当先驰去。

李氏夫人马车紧随其后,董成、任林等人也打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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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道并不宽大,狭窄的路面荒草丛生,更显得这流放之途艰险凄凉。

草丛中,车轱辘压出的轨迹清晰可见,向视野可及的方向延伸而去。

众人不紧不慢,在驿道上继续着自己的流放之旅……

黄昏时分,众人进入丘陵地区,转过几道丘陵,发现茂密的山林中掩映一座山庄。

走到近前,发现山庄建造的极为坚固,山庄门额中间镶嵌着两个斗大的铜字——石溪。

近一丈多高的围墙全部青石砌成,围墙依着山丘逶迤起伏,恍然一座小型的城堡。

进的山庄,里面极为宽敞,大约有百余户人家居住在此。

庄内,兽皮、猎叉随处可见,显然这里的人们以捕猎为生。

庄主石祥颇有古人之风,闻岳飞家人流放至此,极是热情,当即安排晚宴。

庄主之子石濬是一个肤色黝黑,相貌英俊的少年,与岳霖年纪相仿。

平日里,爹爹石祥没少说岳飞岳鹏举的抗金故事,这在石濬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今日,岳元帅的家人突然途径石溪,更加上有了年龄相仿的岳霖,小家伙自然是欣喜万分。

石濬小孩心性,拉着岳霖满庄转悠。

岳霖感叹山里小孩的质朴,并不拒绝,一切顺其自然。

自然,小萝莉也不甘寂寞,紧紧跟随岳霖。

真是甩不掉的尾巴,岳霖无可奈何。

一路上,三少年相处甚欢,并无距离感。

出乎意料,石濬人小话多,但话题却多是岳飞抗金的故事。

岳霖不厌其烦,是有问必答。

最终,岳霖干脆自己讲起故事。

岳母刺字、牛头山救驾……仿佛发生在眼前,生动活泼,感人肺腑,石濬心无旁骛,犹恐失之故事细节。

小萝莉却心有不甘,囔囔道:“霖弟弟,你怎么不讲我爹爹的故事,真小气!”

“高宠将军牛头山枪挑铁滑车……”被逼无奈,岳霖娓娓道来这段感人的往事。

“岳哥哥,这颗狼牙是爹爹给我的,送你啦!”感激之余,石濬从颈脖上解下一个狼牙挂件。

望着石濬黑亮清澈的眼睛,岳霖不忍拒绝,身无长物,如若送金银给人家,不免入俗,还是赠送所带佩剑吧。

当下,岳霖解下佩剑,道:“这是周三畏周大人赠与的宝剑,今日赠与兄弟,权当纪念。”

说完,岳霖将宝剑交于石濬。

“人家也不会使剑,给他有什么用啊?”小萝莉责问道。

“霖哥哥,我的确不会使剑!”石濬并不隐瞒。

没办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岳霖沉思片刻,决定从太极剑中提炼出经典的十三招。

丹凤朝阳,飞燕入林,饿虎下山……一柄剑舞起阵阵寒风,银光乍起,矫如飞龙,如水波荡漾,似火树银花。

石濬、小萝莉均看呆了。

“霖弟弟,再来一遍,我也要学!”显然,小萝莉求知欲望还是杠杠的。

看似简单的十三招,其实蕴藏复杂变化,岳霖足足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完成教学任务。

晚宴开始,满满一桌菜肴,全部出自山林,红烧野猪、清炖山鸡、咸菜烧野鸭……

万籁俱静,唯有山风送来阵阵蛙鸣。

突然,睡梦中的岳霖一阵警觉,好像听到隐隐约约的马蹄之声。

他听力极好,仔细辨别,迅速起身,拉开房门,疾步而出。

“庄主,正有大队人马从庄子而来,来者不善。”

“这可怎么办?”石祥并未碰到过这样的紧急情况,一时慌张,脑袋一片空白。

沉思片刻,岳霖吩咐道:“第一,赶快精壮庄户,防守院墙,不让歹人攻入;第二,庄里妇孺就地藏匿,以免自乱阵脚;第三,从精壮人员中抽调人手,组织应急救援,以防不测……”

在岳霖的安排下,一百余人的防守队伍,五十余人的应急救援队伍产生了,庄内妇孺也被集中转移,一切事宜均井井有条。

这时,庄外人喊马嘶,看情形不下于数百人。

“庄内人听着,赶快打开庄门,我们要擒拿岳家余孽!”庄外传来喝骂之声。

喝骂声并未吓到众人,换来的却是严阵以待。

敌人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发起攻击了。

高墙外,飘进一片火把。

瞬间,临近院墙的几户人家房屋被火把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击退强敌 大火冲天而起,放眼望去,大约四五间房舍渐渐朦胧于火焰之中。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房屋坍塌的轰隆声,女人小孩的哭喊声,各种声音相互交集,庄内彻底乱了。

赶快救火,岳霖急吼起来。

应急救援的五十几名汉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们被吓到了,呆如木鸡,并无作为。

倏然,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朝着院墙飞来,箭矢嗖嗖的破空声宛如死神的召唤,十余名庄户不幸中箭坠下院墙。

混乱的制造者并没有停止他们的行为,他们攀爬院墙,撞击庄门。

看得出来,这次夜袭是精心准备的。

此时,岳霖站在院墙上,身上背着一个布袋,袋中存放着玉山阻击剩余的百余支短箭。

冷眼观察,夜袭敌人训练有素,人数不下五百号人,岳霖倒吸了口凉气。

情况万分危机,石溪随时有陷落的危机。

岳霖不再犹豫,端起手中钢弩,嗖,嗖,嗖,转眼射出十支弩箭,百发百中,十名敌人中箭翻落在地。

貌似强大的敌人竟然如此孺弱,不堪一击,庄户顿感振奋,欢呼声飘荡在夜空中。

“杀过野猪吗,两人一组,相互配合,用手中钢叉还击啊!”岳霖竭尽全力进行战术指导。

院墙上的庄户各自为战,乱成一团,很难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耳闻目染,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却有默契,他们领会岳霖战术意图,两人一组,携手并肩,攻防有序,对敌人还以颜色。

对方足足五百余人,对阵势单力薄的百余号庄户,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在敌人强大的攻势下,不断有庄户伤亡,防线岌岌可危。

“这样下去危险啊,我们还是逃吧!”形势危急,石祥不由得滋生出畏怯退缩的念头。

“至少在击退这些敌人之前,我们不能动!否则的话,就是一场溃败!”岳霖断然道。

岳霖明白,如果溃逃或是陷落,那么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低声耳语,关照董成、任林等人继续在院墙上示范两人一组的阻击战术。

随即,手持钢叉、钢弩,身背布袋走下院墙,跨上战马。

“打开庄门!”岳霖厉声道。

此时,门外撞击声并未停止。

砰,砰,砰,圆木撞击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来自九幽炼狱,摄人魂魄,令人胆寒。

庄户们置若罔闻,恐惧地畏缩着。

“打开庄门!”岳霖怒目圆睁,再次厉声高叫。

吱呀一声,被吓破胆的庄户竟然打开庄门,门外的敌人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好的机会,岳霖可不愿放过。

只见岳霖催马疾驰,钢叉闪电般划过,庄门口鲜血飞溅,转眼就有七八人倒地身亡。

见岳霖如此骁勇善战,门外的敌人大惊失色,落荒而逃。

气焰嚣张的敌人竟如此不堪,一触即溃,岳霖没再犹豫,挥舞钢叉,冲向敌阵。

所到之处,竟无一合之敌,岳霖气势如虹,犹如劈波斩浪,敌人纷纷避让。

对方就一少年,竟目中无人,单骑冲阵,实在是太放肆了,远处压阵指挥的张如气急败坏。

“速速围杀!速速围杀!”张如竭斯底里吼叫着。

敌人逐渐回过味来,纷纷朝岳霖这边压了过来。

就连攀援院墙的敌人此时也停止攻击,纷纷朝岳霖这边围攻过来。

毫无疑问,岳霖成了敌人关注的焦点。

情况万分危急,庄墙上石祥、董成等人惊愕失色,唯恐岳霖有失。

岳霖明白自己的身体依附的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虽然武功远高于常人,但同高宠、岳云、陆文龙等牛人相比还有一大截距离,他还没有自大到一人独挑五百强敌的地步。

不过,岳霖也有别人所没有的优势。

来自前世,岳霖脑海中有数不清的经典战例。

对,就用蒙古人和满清八旗游走战术。

打定主意,岳霖迅速催马脱离接触,随即端起钢弩,到处游走,并实施远程攻击。

嗖,嗖,嗖,利箭发出死亡的声响飞向敌人。

不断有人中箭,不断有人倒下。

“开弓放箭,还击!”张如惊怒交加。

黑压压的一阵箭雨在空中飞翔,按常理岳霖一定被射成刺猬了。

可事与愿违,没有一箭够得着岳霖。

与之相反,岳霖气定神闲,瞄准敌人不断放箭。

一匣十支的钢弩无论是射程,还是速度均非常人所想。

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张如一时气馁,终于放弃了继续进攻的打算,引兵退去。

敌人终于退去,石溪安全了,所有人不禁欢呼起来。

轻点人数,竟然有三十余名庄户身亡,岳霖潸然泪下,沉声道:“敌人是朝我们岳家来的,是我们有负各位父老乡亲!”

“公子无需自责!杀人放火,祸害乡里,这些畜生是我们共同敌人!”石祥瞋目切齿,声音发颤。

“敌人败逃,我们安全了!”董成安心落意,欣然道。

岳霖微微摇头,分析道:“情况并非这么乐观,危机也并未化解!这帮敌人训练有素,不会是山匪,倒像是官府之人,他们一定不甘失败,卷土重来的!”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石祥面露忧色。

“有公子在,怕个球啊!”一向胆小怯弱的任林此时却信心满满。

瞥了任林一眼,岳霖苦笑道:“我又不是三头六臂,又不会撒豆成兵,况且我已力竭,再战必败!”

石祥闻言,顿时顾虑重重:“公子,那敌人重返石溪我们可就不妙了!”

沉默片刻,岳霖下定决心道:“三十六计走为上!我们分两路避开敌人,一路我们岳家一行继续向南,另一路石庄主却带着庄户们进山躲避。”

顿了顿,岳霖又道:“敌人是冲着我们岳家来的,庄主这一路应该是安全的!”

“不行,我们不能做那不仁不义之事,干脆就一路吧!”石祥争执道。

“合并一路,恐没有能力保得乡亲们周全,反倒危险……”岳霖断然拒绝。

收拾行囊,料理善后,众人做好避难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官匪勾结 福建均峰山,山高林密,地势险要,这里距离石溪山庄仅有二十余里。

转过两道山崖,再走过一条不算狭窄的山路,便可抵达石溪山庄。

钧峰山盘踞一股山匪,大约三百余人,均是些穷凶极恶、祸害乡里的恶徒,匪首乃一满脸疤痕的汉子,人称胡大疤瘌。

石溪山庄依山而建,呈一小型城堡形状,当初动因之一就是防备这股无恶不作的山匪。

前朝末年,华夏大地战乱四起,兵灾不断,由此也衍生出大量的匪患,地势险峻、山川众多的福建匪患尤其严重。

袭扰州府,无疑是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就会输光老本。

而洗劫山寨周边的村镇、农户就有点熟路轻辙,如拾地芥了。

这也是导致福建地区山庄、土楼众多的主要因素。

“报!山下有情况,南宁知府来访!”山下小喽啰气喘吁吁跑进聚义堂通报。

胡大疤瘌闻言却起眉头,钧峰山属于三明府所辖,南宁知府与钧峰山并无干系啊。

再说了,这些年三明府几乎每年都会集中兵力清剿土匪,虽然侥幸存活,可是胡大疤瘌日子并不好过,生存空间日见狭小,山寨活计也每况愈下。

此事有点蹊跷,这南宁知府为何前来,是否对山寨不利?

管他啦,既然堂堂一府城知州登门拜访,总不能不丢不踩吧。

“吩咐下去,寨门前列队迎接!”胡大疤瘌终于打定主意。

果然,寨门前赫然站着南宁知州张如一行数人,剩余的四百多人马山下扎营。

见状,胡大疤瘌和一干小头目稍稍放心。

“哈哈,知州大人不辞劳苦来我山寨作甚?”这胡大疤瘌孔有武力,说起话来也不会转弯抹角。

“常闻胡寨主为人好爽,今日一见果非虚言!”张如并不说明来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

人家一堂堂知州大人竟不吝言辞夸赞他一个山大王,面子也算大了去了。

胡大疤瘌闻言心里超爽,语气也舒缓很多:“知州大人无故来到我这偏僻山寨,敢问所为何事?”

“受秦相所托,专程来到三明地面追剿歹人!”张如直截了当,显得莫测高深。

胡大疤瘌却吓得面如土色,怯声怯气道:“莫非小人得罪相爷……”

“非也,此次前来山寨凭空送胡寨主一场富贵!胡寨主这样让本府站着山寨门口,也算是待客之道?”

众山匪面面相觑,不知张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胡大疤瘌为人虽说粗俗不堪,但是张如一番投桃报李的话他还是听得懂的。

“赶紧打理聚义堂,本寨主要好好接待知州大人!”胡大疤瘌那满脸疤痕的脸堆满笑容,活像青面獠牙的妖精。

张如也不答言,昂首阔步拾级而上……

聚义大厅替天行道的匾额下,此时端坐的却是南宁知州张如。

胡大疤瘌眉开眼笑下首陪坐。

瞧着胡大疤瘌那副令人作呕的疤脸,张如暗自腹诽,若不是山穷水尽,也不会自甘作贱前来山寨求援。

轻咳两声,张如侃侃而谈,朝中大事,官场秘事,甚至秦相的家事,他是如数家珍。

一套说辞看似离题万里,却是恰到好处。

这张如不愧是官场老手,插言观色,把握局面的本领非常人所及。

一旁的胡大疤瘌却听色如痴如醉,面露羡慕之色,满眼是巴结的欲望。

果然,来戏啦!张如是暗自得意。

话锋一转,张如目光凌厉,道:“此次受秦相所托,前来三明是为那岳家余孽,却未曾想石溪山庄与那岳家余孽狼狈为奸,竟然对抗官府!”

这些年,在石祥的带领下,石溪山庄防范周全,整座山庄如同铁桶,并无下手机会,胡大疤瘌也从未捡到便宜,此时见张如对石溪山庄也心怀不满,满心愤懑的说道:“这石溪山庄刁民横蛮……”

“此次连同石溪山庄那股刁民一并清剿,事成之后,本府一定前往临安为胡寨主保举,胡寨主如此英雄了的,至少可以弄个将军做做!”张如把握时机,很配合地抛出诱饵。

“果真如此,那胡某就多谢了!不知大人让小人何时前往石溪?”胡大疤瘌显得急不可耐。

“本府前来,乃为一战而定石溪。”环顾众匪,张如说道:“想那石溪山寨易守难攻,我们要做的就是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如何攻下山庄?如何铲除岳家妇孺?这才是张如最感兴趣的,至于石溪山庄那帮刁民并非治下,与他何干!

见张如发话,胡大疤瘌恶声恶气道:“大人已经发话,我们理当全力以赴!攻下山寨,杀光男人,带走女人、金银!”

张合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以示默许……

此时,众小头目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宛如前世吸毒后的状况,手舞足蹈,兴奋不已,场面一时混乱。

“启禀大人,众军整备停当,请大人示下!”一个偏将出现在聚义外,向张如禀报道。

“厅外点兵!”张如言简意赅。

胡大疤瘌面脸谄媚,跟着出了聚义厅。

站在议事厅门外,南宁府四百多厢军已列阵等候,只等张如一声令下,便可开赴石溪。

众厢军虽衣着鲜亮,但此前败退,难免精神萎顿。

胡大疤瘌手下的三百多小喽喽,却衣着褴褛,兵器五花八门,站姿散乱,精神状态也很是萎靡。

两相比较,张如颇有感慨!

石溪之战,他是眼看厢军战败,如今不得已赶鸭子上架。

带着这样一支兵匪混杂的队伍,张如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人若是丧失底线,那么廉耻和信仰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前世的官场也是如此,贪官污吏为了官位,为了钱财,甚至为了女人,放弃初心,丧失节操,变得超乎寻常的贪婪、疯狂。

一向以儒家正统自居的张如也不例外,此时面子已不重要,高官厚禄的诱惑已让张如迷失心智。

走向队列前面,对于来自两个对立层面的队伍,张如不知如何启齿,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所谓的战前动员。

他手按佩剑,视线在厢军以及山匪脸上扫了一圈,将手一摆喊道:“出发!”

近八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向石溪进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何处藏身 张如引兵败退,前往钧峰山勾结惯匪胡大疤瘌的同时,石溪这边也没有闲着。

劫后的石溪,围墙破损,庄门断裂,庄内断壁残垣,境况凄惨,袅袅升起的青烟在晨曦里越发清晰。

阵亡的二十余人,全都是老实巴交的村汉,他们或为人父,或为人夫,或为人子,山庄内没有呼天抢地的悲鸣声,唯有时断时续的呜咽声在晨风中飘荡。

石祥知道,昨夜若非岳霖当机立断,舍命出寨吸引敌人注意力,那么寨子陷落后,等待他们的只能是一场血腥屠杀。

仅仅一天一夜,就遭遇敌袭,就发生如此凄惨之事,岳霖心中懊悔不已。

如果没有躲避梁王追杀,如果没有改变路线,如果没有暂避石溪……

太多的如果让岳霖暗暗自责,不堪负重,但是一路的惨痛经历,血淋淋的教训,奸佞们不死不休的做派,使得岳霖终于明白自古忠奸不两立的道理。

昨夜,岳霖舍生忘死,不畏强敌的精神已经深深折服了石祥父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担当,不愧是岳飞岳元帅的儿子。

此时,石祥父子沉默无语,静候岳霖下文。

时间紧迫,岳霖没在犹豫,直言道:“立即安排善后,我们进山躲避吧,昨夜袭击我们的人不会放弃的。”

“这些年,三明府县并未和我们交恶,怎么会是官府所为?这些人会是什么人?”石祥惊疑不定。

一旁的石濬也是一脸茫然,不解道:“是啊,官府每年进山剿匪都会落脚我们石溪山庄的,我们和官府关系好着呢!”

“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当务之急,我们尽快进山藏匿,以防贼人再次袭击!”岳霖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事已至此,石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石濬,你随我出去打探!”岳霖语气果决,但不乏真诚与信任。

石祥微微点头,他相信岳霖的做法是解决当下危机的唯一选项。

岳霖、石濬兄弟俩策马出了山庄。

对了,他俩后面还跟着不离不弃的小萝莉。

石溪山庄一带多丘陵、山地,山林茂密,大都是些阔叶林,山林之间沟壑纵横,溪水众多。

林地之间小径曲折蜿蜒,树林间不时传来鸟儿鸣叫的声音,越发显示出这片山林的幽静与安全。

“哥哥,这里作为藏身之所应该可以吧!”石濬表现出相当的自信。

“石濬兄弟,这里藏身仍显不足!”岳霖微微摇头,直接否认。

“为何?”石濬发问道。

“生命无价,我们要的是绝对安全,要的是万无一失!倘若发生意外,乡亲们出现的伤亡,我们情以何堪?”岳霖声音低沉。

瞧向石濬英俊憨厚的脸庞,岳霖继续道:“兄弟,这里藏身看似安全,其实一旦被敌人发现后,除了攀援悬崖,绕过沟壑,实在是退无可退!乡亲们扶老携幼的,悬崖、沟壑不就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了吧!”

原来如此,石濬恍然大悟。

“浪费时间,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出来呢!”小萝莉发泄心中的不满。

继续前行,漫无目的的打探藏身避难之所很是枯燥。

毕竟是三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长时间做一件费体力的事情肯定会疲劳不堪的。

此刻,石濬俊脸上写满疲惫,小萝莉也失去耐心。

尽管自己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但来自前世的他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听故事的。

“兄弟,梅儿,还是给你俩讲个故事吧?”岳霖试探问道。

果然,石濬一扫疲惫,小萝莉也开心地大叫起来,“好啊!”

这次岳霖却讲的却是少年岳飞从师周桐的故事。

“这日,周老先生推脱不过老友汤员外的邀请,教习汤怀、张显、王贵文韬武略,单日习文,双日习武。岳飞家境贫寒,只得暗中偷学,每到单日必在村庄馆舍偷学文章,每到双日,必往柳林窥视习武。连日来,岳飞风雨无阻,暗中学练……”岳霖娓娓道来。

缘于家教,小萝莉却是个有见实的姑娘,岳飞的故事她也听了很多。所以,小萝莉只是撅着小嘴认真听讲,并无异样表情。

这边,石濬却是不同。

山庄小孩原本就文化匮乏,这次结识岳霖也算是天赐缘分,一节少年岳飞拜师学艺不啻是一堂文化大餐,石濬俊脸呈现潮红,眼中也满是敬佩之色。

张如引兵败退,前往钧峰山勾结惯匪胡大疤瘌的同时,石溪这边也没有闲着。

劫后的石溪,围墙破损,庄门断裂,庄内断壁残垣,境况凄惨,袅袅升起的青烟在晨曦里越发清晰。

阵亡的二十余人,全都是老实巴交的村汉,他们或为人父,或为人夫,或为人子,山庄内没有呼天抢地的悲鸣声,唯有时断时续的呜咽声在晨风中飘荡。

石祥知道,昨夜若非岳霖当机立断,舍命出寨吸引敌人注意力,那么寨子陷落后,等待他们的只能是一场血腥屠杀。

仅仅一天一夜,石溪山庄就遭遇敌袭,就发生如此凄惨之事,岳霖心中懊悔不已。

如果没有躲避梁王追杀,如果没有改变路线,如果没有暂避石溪……

太多的如果让岳霖暗暗自责,不堪负重,但是一路的惨痛经历,血淋淋的教训,奸佞们不死不休的做派,使得岳霖终于明白自古忠奸不两立的道理。

昨夜,岳霖舍生忘死,不畏强敌的精神已经深深折服了石祥父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担当,不愧是岳飞岳元帅的儿子。

此时,石祥父子沉默无语,静候岳霖下文。

时间紧迫,岳霖没在犹豫,直言道:“立即安排善后,我们进山躲避吧,昨夜袭击我们的人不会放弃的。”

“这些年,三明府县并未和我们交恶,怎么会是官府所为?这些人会是什么人?”石祥惊疑不定。

一旁的石濬也是一脸茫然,不解道:“是啊,官府每年进山剿匪都会落脚我们石溪山庄的,我们和官府关系好着呢!”

“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当务之急,我们尽快进山藏匿,以防贼人再次袭击!”岳霖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事已至此,石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石濬,你随我出去打探!”岳霖语气果决,但不乏真诚与信任。

石祥微微点头,他相信岳霖的做法是解决当下危机的唯一选项。

岳霖、石濬兄弟俩策马出了山庄。

对了,他俩后面还跟着不离不弃的小萝莉。

石溪山庄一带多丘陵、山地,山林茂密,大都是些阔叶林,山林之间沟壑纵横,溪水众多。

林地之间小径曲折蜿蜒,树林间不时传来鸟儿鸣叫的声音,越发显示出这片山林的幽静与安全。

“哥哥,这里作为藏身之所应该可以吧!”石濬表现出相当的自信。

“石濬兄弟,这里藏身仍显不足!”岳霖微微摇头,直接否认。

“为何?”石濬发问道。

“生命无价,我们要的是绝对安全,要的是万无一失!倘若发生意外,乡亲们出现的伤亡,我们情以何堪?”岳霖声音低沉。

瞧向石濬英俊憨厚的脸庞,岳霖继续道:“兄弟,这里藏身看似安全,其实一旦被敌人发现后,除了攀援悬崖,绕过沟壑,实在是退无可退!乡亲们扶老携幼的,悬崖、沟壑不就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了吧!”

原来如此,石濬恍然大悟。

“浪费时间,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出来呢!”小萝莉发泄心中的不满。

继续前行,漫无目的的打探藏身避难之所很是枯燥。

毕竟是三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长时间做一件费体力的事情肯定会生出厌倦之心的。

此刻,石濬俊脸上写满疲惫,小萝莉也失去耐心。

尽管自己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但来自前世的他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听故事的。

“兄弟,梅儿,还是给你俩讲个故事吧?”岳霖试探问道。

果然,石濬一扫疲惫,小萝莉也开心地大叫起来,“好啊!”

这次岳霖讲的却是少年岳飞从师周桐的故事。

“这日,周老先生推脱不过老友汤员外的邀请,教习汤怀、张显、王贵文韬武略,单日习文,双日习武。岳飞家境贫寒,只得暗中偷学,每到单日必在村庄馆舍偷学文章,每到双日,必往庄外柳林窥视习武。连日来,岳飞风雨无阻,暗中学练……”岳霖娓娓道来。

缘于家教,小萝莉却是个有见实的姑娘,岳飞的故事她也听了很多。所以,小萝莉只是撅着小嘴认真听讲,并无异样表情。

这边,石濬却是不同。

山庄小孩原本就文化匮乏,这次结识岳霖也算是天赐缘分,一节少年岳飞拜师学艺不啻是一堂文化大餐,石濬俊脸呈现潮红,眼中也满是敬佩之色。

“我不想叫你哥哥了!”石濬没来由的说道。

听石濬提出如此奇怪的一个问题,小萝莉顿时有了精神,她目不转睛盯着俩人,等待答案。

“这是为何?难道哥哥故事讲的不好?”岳霖疑惑道。

“不是,讲的真好!只是我要拜师学武!”石濬道出心声。

“拜师学艺,拜何人为师啊?”小萝莉诱惑不解,突然发问道。

“我要拜哥哥为师,做弟兄就不好学艺了!”石濬鼓起勇气。

“什么?”小萝莉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石濬小脑袋瓜子竟然考虑拜师岳霖。

这也出乎岳霖的意料,一时之间竟难以回答。

“得了,干脆拜我为师吧!我这人一向不愿收徒的,今日看你乖巧,就破例一次吧!”小萝莉戏虐道。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会武艺?”石濬瞪大了眼睛。

“会的,我很厉害的!”小萝莉无比骄傲道。

见小萝莉一本正经的样子,岳霖笑的前呼后仰。

一场争论,三人关系回到原点,小萝莉继续做她的姐姐,岳霖、石濬弟兄相称。

只不过,岳霖承诺教习石濬武功。

边走边谈,三人也不觉得太乏。

石溪山庄东行二十余里,山势渐高,顺着山间小径一路向上,眼前豁然一变,茫茫大山之中到处是奇峰、密林、异岩、幽谷。

凭着前世的记忆,隐约记得这里就是三明府的仙人谷了,前世国家级风景区。

岳霖微笑道:“兄弟,就这地方了。你看这里山峰险峻,森林茂密,道路复杂,更具优势的是,这里距离石溪山庄很近,仅有二十余里地!”

自小就生活在山庄的石濬对山中地形地貌自然不陌生,经岳霖这么一解释,自然也看出门道。

三人打道回府,安排藏身避难事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遭遇哨骑 劫后石溪满目疮痍,一片哀鸿。

岳霖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这股匪徒衣着严整,装备精良,战力强悍,不像是一般的山匪,倒像是大宋正规军,这些人肯定不甘失败,会杀个回马枪的。

经过一整天的地形勘察,岳霖终于下定决心。

两路人马,先后离开石溪。

一路是石祥率领的父老乡亲,大约三百余口,向东潜行。

另一路则有十五人,李氏夫人偕同儿子五人,小萝莉高梅,临安府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另外五人就是庄主石祥派出的向导。

当然,石濬是向导组的成员之一。

石溪山庄不明不白遭遇夜袭,损失惨重,石祥不仅没有半句抱怨之语,而且还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引路。

对此,岳霖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东行一路采取的是前世抗美援朝时期志愿军行军办法——错时行军,白天隐藏山林之中,晚间则扶老携幼向东行进。

这一路并无凶险,仅用一夜时间就到了仙人谷莽莽大山之中。

岳霖等十五人,反倒是大张旗鼓,公开身份一路南下。

把安全留给乡亲们,把危险留给自己,这是目前岳霖唯一能做的事情。

安全起见,岳霖将自己这边一行十五人分为两拨。

第一拨十二人以母亲以及岳家兄弟三人为主,加上临安府四名差人、石溪山庄四名村民沿途护卫。

另一拨是岳霖、石濬、小萝莉高梅负责断后。

当然,小萝莉是自己自告奋勇而来的。

岳霖手持夜袭缴获的长枪,背负缴获的弓箭,石濬手持宝剑,亦背负缴获的弓箭,小萝莉则端着精致钢弩,三人纵马前行。

一路上,石濬不断比划着宝剑,饶有兴致询问岳霖传授的剑法。

出于对石祥的感激,每每提问,岳霖都不厌其烦,深入浅出讲解动作要领。

时间一长,不免冷落了小萝莉。

“搞的草木皆兵似的,这一路上也没有情况啊!”小萝莉耍起小性子,显然是没茬找茬。

岳霖白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忽然,岳霖一撇手上缰绳,原地转了半圈,霍地下马。

只见岳霖伏地听音,复又起身凝望北方。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岳霖轻哼一声。

“什么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怎么没有看到啊?”见岳霖没有搭理,小萝莉意见更大了。

石濬自小山林长大,观察能力也远非常人所及,他朝北方注视片刻,道:“哥哥所言非虚,果然有人马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望着一脸茫然的小萝莉,石濬微笑道:“梅姐,你看北方天空不时有飞鸟惊起,这说明有人马朝我们这边赶来。”

“这也看得出来啊!”望着远方,小萝莉不得不佩服岳霖的观察能力。

虽是流放,名义上还是朝廷法度所致,劫持或是谋害流放之人怎么说也不能明目张胆进行,而这张如好歹也还是朝廷的一方大员,明的不行,他就来暗的。

夜袭失败,意图暴露,张如也彻底放下伪装,勾结钧峰山惯匪胡大疤瘌,八百余人直扑石溪。

当然,一切均如岳霖所料……

********************

敌人情况不明,梅姐、濬弟你俩赶紧躲进隐蔽左面林中,我隐蔽右边林中,呆会敌人数量少的话,由我先行堵截,梅姐暗中在后射杀,濬弟保护梅姐周全,一番叮嘱后,三人分别进了林中。

小萝莉见岳霖首次安排自己任务,顿觉兴奋,原先的气恼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明暗结合,强弱分组,一切安排颇有章法,石濬自无异议。

渐渐,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接近岳霖设伏的山林。

林中,一棵高大的榕树背后,岳霖侧身而藏,严密窥视着。

来人越来越近,视线逐渐清晰,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这支队伍衣着奇特,一半人破烂不堪,另一半人却是正儿八经的大宋厢军服饰,看上去上去亦官亦匪,十分奇怪。

其实,这支二十人的队伍只是张如、胡大疤瘌派出的前探,负责打探岳家妇孺的消息,大队人马还在后面,领队的名叫李五,是张如手下一校尉,带着二十名军匪,一路不远不近地跟随监视,沿途传递上报消息。

夜袭失败后,张如已然拉下脸皮,不再遮掩,所属厢军均衣着鲜明,纠结钧峰山惯匪,大队人马无所顾忌地向石溪进发。

石溪扑空后,张如羞怒交加,一把大火烧毁整座山寨。

饶是张如、胡大疤瘌身份不同,可在图利害命的想法上却是不谋而合,两人带着队伍疯狂寻找岳家妇孺下落。

一路上,也亏得岳霖留下篝火灰烬、队伍行进的痕迹,张如、胡大疤瘌才异常顺利尾随至此。

否则,侦骑四出情况可就不好说了,说不定一无所获,败兴而归,也说不定会发现石祥这一路人马,这种结果也正是岳霖最不想看到的。

悲剧绝不能再次重演,岳霖没有丝毫犹豫,手持长枪,跃马而出。

一路搜寻并没有想要的结果,此时见一少年横枪立马堵住去路,一行人迅速勒停马匹。

“你是谁家娃娃,竟敢拦截官兵!”李五提刀喝问。

“我乃岳飞三子岳霖,汝是何人?”岳霖淡淡一笑。

“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幸苦老子半天了,居然在这看到你这小崽子!”李五提了提手中刀,面露狞色。

四周战马嘶鸣,人影晃动,二十骑当场将岳霖给围了。

岳霖仔细端详李五,三十岁不到,个子矮粗,皮肤黝黑,但十分干练,眼角处的一处刀疤使得他多了几分凶狠之色。

“我乃南宁府校尉,专程擒拿岳家余孽,是自己下马受缚,还是要老子亲自动手!”李五眼神斜视,仿佛岳霖已成了盘中之餐。

“我岳家流放至此,乃奉朝廷之法,汝乃南宁府一区区校尉,何敢至此!”岳霖厉声反问。

“李校尉,别这么多废话,直接拿下算了!”一衣衫不正,满脸匪色的人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吆喝道。

岳霖一阵恶心,喝问:“汝又是何人?”

“我乃三明府钧峰山胡大寨主手下头目葛扬!怕了吧,赶紧下马,看在你小子唇红齿白、年少俊美的份上,我家大王或许饶你小命……”葛扬满**秽之语,臆想连篇。

众军匪轰然而笑,不怀好意地看着岳霖就像围观扒光待烤的羔羊。

这钧峰山惯匪居然如此下作,岳霖双目含怒,手中长枪倏地探出,一招气贯长虹,直奔葛扬咽喉。

没有任何预兆,更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甚至葛扬本人满脸坏笑还清晰可见,只听得噗呲一声,岳霖一枪就洞穿葛扬咽喉,死尸栽倒马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岌岌可危(一) 猝不及防,小头目葛扬被岳霖一枪洞穿咽喉,栽倒马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众军匪一时愕然,没有想到合围之中,二十比一的力量对比,明显处于弱势的俊秀少年居然敢暴起发难。

机会千载难逢,岳霖可不想被众军匪围攻,继而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他毫不犹豫,双脚一错蹬,战马向前急窜。

吁,吁,吁!正前方的数名军匪立刻陷入慌乱,忙不迭地进行战术避让。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此时出现松动,出现了一道难得的缝隙。

显然,这是敌人留给自己的绝佳机会。

岳霖没有丝毫胆怯,更没有半点犹豫,只见他咬紧牙关,持枪策马,疯狂前冲,并左右开弓,横扫两侧的军匪,两名功夫稍弱的厢军招架不住,先后坠于马下。

双方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又一招犀牛望月,顺手将一名惯匪挑落马下。

失去先机,众军匪自相惊扰,一时间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失去斗志,场面陷入混乱。

“小崽子,胆敢攻击官军,真是活腻了!”李五气急败坏,策马举刀迅如奔雷朝岳霖而来。

岳霖毫不畏惧,策马迎头而上。

金背砍刀一招力劈华山,势大力沉。

避无可避,岳霖一招霸王举鼎,双手托枪迎着刀锋。

轰隆!一声巨响,岳霖喉嗓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这厮好大的力气,我轻敌了,看来今日难以善了了!岳霖暗自心惊。

李五经验老道,看出岳霖年少力乏,运足力气,连续发招,不给岳霖喘息时间。

金背砍刀一次次破空而来,发出死亡的呜呜声,刀刃闪着白色冷森的光芒,夺人心魄。

岳霖自知乏力,不敢以力抗力了,只能采取以巧破力的方式应战,在李五娴熟老练的刀锋下,即使出枪,也不敢碰上李五的刀锋。

时间一长,岳霖膀臂酸麻,难以继续力,只能左闪右避,动作也相形见绌,情况端的十分危急。

众军匪见有机可乘,也顾不得以大欺小的名声,刀枪并举,一拥而上,群起攻之。

形势反转,岳霖手忙脚乱,左右支招,一时焦头烂额,若不是仗着招数精妙,早就失手被擒了。

“这小子快撑不住啦,大伙加把劲拿下他,完完整整献与大王!”众惯匪凶相毕露。

“擒下这小崽子,知州大人面前请功!”众厢军毫不相让。

俗话说,好汉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更何况此时的岳霖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此刻,岳霖已陷入极度的被动,心情慌乱,左挡右避,招数散乱,完全没了章法。

倏地,侧旁一枪刺来,岳霖避让不及,头巾被一厢军挑落,瞬间满头青丝随风飘扬,顿时狼狈不堪。

“哈哈,这小子不行啦!”众军匪似乎看到了希望,均乐不可支。

“霖弟弟危险了,我们该怎么办啊!”小萝莉被眼前一幕吓住了,满眼泪水,瑟瑟发抖,一时陷入茫然。

距离甚远,石濬手中弓箭乃大宋厢军常备武器,模样好看,可威力不足,最大射程仅仅一百五十步。

这也是石濬迟迟没有发箭解围的主要原因。

如果直接上前解围,岳霖都扛不住了,此刻上去也是白给。

小萝莉手持钢弩却惊慌失措,这倒给了石濬提醒,何不用高梅手中的钢弩试试。

“放箭!”石濬吼了起来。

女孩子毕竟文弱,见不得杀人场面,听得石濬吼叫声,小萝莉吓得一激灵,继而面无表情,机械性地按下机簧,一支弩箭破空而出。

弩箭没有射向敌人,反倒是射向天空。

石濬啼笑皆非,形势危急,他也不管不顾了,一把抢过钢弩,瞄向敌人,不断射出弩箭。

嗖,嗖,嗖,短小精悍的弩箭发出死亡的蜂鸣飞向敌人,转眼就有六名军匪坠落马下。

“不好,这小子有埋伏!”李五环首四顾,却找不到发箭之人。

此时,岳霖并没有选择逃离,他知道一旦陷入前后追击状态,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小萝莉、石濬必将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狭路相逢勇者胜!

调整呼吸,鼓起勇气,手中长枪舞出朵朵梨花,枪尖闪着刺眼寒芒刺向敌人。

转眼之间,又有两人被挑落马下,形势出现好转迹象。

这时,李五立刻跃马狂冲,拼命补位,既是为了迅速拿下岳霖,也是为了改变当前被动局面。

嗖!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箭矢插过李五面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李五大惊失色,左顾右盼,却不知箭从何来,一时失神竟被岳霖一枪刺中左臂。

正面有岳霖交锋,暗地有冷箭威胁,此时李五也陷入被动。

无论是厢军,还是惯匪,打打顺风仗还可以,一旦出现危机,陷入被动,那就毫无斗志可言,其结果也只能是一场溃败。

“赶紧撤离!”李五带着不甘怒吼道。

端的是来去如风,李五带着残兵迅速撤离。

二十人的前哨,眨眼功夫就有十二人当场殒命。

手持长枪,望着敌人消失在视野尽头,岳霖这才松了口气,暗叹侥幸。

岳霖很清醒,敌我力量悬殊,尤其敌将李五刀法精湛,本领高强,这一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若非战术设计妥当,自己正面吸引敌人,石濬又按计划配合,施放冷箭,偷袭敌人,恐怕失败的会是自己一方。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旦沦为战俘,面对的可是与岳家仇深似海的奸佞,还有一帮奸淫成性,且毫无道德底线的惯匪,那么自己的命运,高梅、石濬的命运将会如何?岳霖实在没有勇气想下去了。

以少打多,以弱击强,居然就打成这样?石濬恍如隔世,惊疑不定道:“霖哥哥,我们赢了?”

“那是自然!”岳霖面色苍白,但神情还是淡定自若。

眼见满地死尸,汩汩流血的咽喉,血肉迷糊的头颅,箭矢插入的肌体,还有那浓郁难闻的血腥味,小萝莉有种想吐的感觉,强忍不适甩了甩头,又擦了擦眼中的泪水。

此刻,发自内心的关爱使她战胜了恐惧。

来到岳霖身边,她颤声道:“霖弟弟,你不要紧吧!”

望着泪眼婆娑的小萝莉,岳霖心下感动,安慰道:“梅儿,无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岌岌可危(二) 强敌终于溃败,山林复归宁静。

短暂的胜利并没有带给岳霖太多的喜悦,反倒是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站在了横七竖八的军匪尸体前,目光在十二具尸体上来回扫视。

“果然,大宋正规的厢军,不去保家卫国,抗击异族,反倒勾结钧峰山惯匪,欺凌我们这些流放之人……”岳霖喃喃自语。

小萝莉、石濬见岳霖陷入沉思,一时之间也不敢打扰,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关切。

迎着小萝莉、石濬眷注体贴的目光,岳霖神情肃然,长枪插入地面,进行着战斗点评。

“这是一支军匪混编的前哨,军队是南宁府的厢军,匪徒则是三明钧峰山的惯匪,战力超乎寻常,领队的校尉武功娴熟,远非一般官军可比,此人动作虽有瑕疵,但力量却远超于我!”岳霖客观点评这支前哨。

小萝莉、石濬神情憣然,均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如此强敌,我们今日赢在何处?”岳霖没有继续话题,而是突然发问。

总结经验,解决疑惑,这不仅是每次战斗后岳霖养成的良好习惯,更是着眼长远,培养一支能够抗击异族,独当一面队伍的迫切需求。

在战争中学习,在战争中壮大,这也是前世中共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法宝。

“霖弟弟骁勇善战,这场战斗有惊无险!”小萝莉恢复了胆气,一脸得瑟夸赞道。

石濬与岳霖相见恨晚,短暂的相处,他获益匪浅,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思考,就学会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情况。

是啊,如此强敌,我们三个少年却使其溃败,原因何在?

突然石濬眼前一亮,答案有了:“哥哥,是我们的三人的配合,梅姐姐这边施放冷箭,哥哥独抗强敌……”

石濬回答的甚是得体,一旁配合的功劳也让给了小萝莉。

高梅却满脸通红,撅着小嘴道:“我只不过放了一支空箭,是石濬弟弟冷箭成功偷袭!”

岳霖惊出一身冷汗,居然放了一支空箭,幸亏石濬相机行事,要不然就惨了!

遂道:“这就对了,一个人的强大不代表就能取得胜利,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配合,就像猎捕野味……”

文字记载以来,华夏历史上每一次经典战斗,几乎全都是通过精妙无比的战术配合取得胜利,曹孟德官渡之战,刘大耳火烧新野,毛伟人四渡赤水……

事实上,力量对比并不是战争的胜败决定性因素,娴熟的配合,适度的默契,能够发挥己方最大优势,从而也就能够改变战争走向。

听到兴奋之处,石濬只感觉热血沸腾,两眼闪出热切的神采,双拳更是紧了又紧。

如此惨烈的战斗,小萝莉一十几岁的花季少女,能够克服恐惧,射出一箭已实属不易了,毕竟成长需要过程,岳霖可没有过多的奢求。

“危机暂时缓解,但这并不代表敌人会甘心失败,他们一定会纠结人马,卷土重来的。”岳霖语气肯定。

“当真如此?”小萝莉瞪大了眼睛,复又信心满满道:“我们干脆在配合一次,我和石濬一同施放冷箭,这次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你当敌人是泥捏的,任由你摆布?”岳霖声音透着不满。

霎时,小萝莉脸色发红,神情羞怒。

毕竟是一小姑娘,岳霖不忍在批评下去,柔声道:“此次敌人采取的是群狼战术,二十人围攻我一人,如若发现你俩暗处埋伏,只需三五人就可以搞定你们!”

顿了顿,又道:“此次敌人如若再来,那么人数绝对不止这些,说不定我们面对的是数以千计的敌人,数百比一,这样的群狼战术,你能确信自己能安然无恙吗?”

形势分析细致入理,小萝莉无言反驳。

石濬担忧道:“这可咋办?我们是否加快速度追上老夫人?”

岳霖微微摇头,否定了石濬的提议:“即使追上母亲,以他们的行军速度,定会被敌人追上的。”

“合兵一处,相互有个照应不更好吗?难不成坐以待毙?”小萝莉终于找到反击的机会。

这小妮子个性也太强悍了,立马就实施报复,岳霖大伤脑经,暗叹道:“以后还是低调点,少招惹梅儿吧!”

欲按计划趁势脱身,可母亲他们缓慢的行军速度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扭头看了敌人溃败的方向,岳霖脸颊紧绷了一下,绝对不能合兵一处,绝对不能给母亲带来任何危险。

转过心念,岳霖沉声道:“我们可以采取疑兵之计!”

“疑兵之计?”小萝莉、石濬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敌明我暗,敌人并不知我们具体情况,而我们却知道此次有两股敌人勾结在一起,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岳霖语气舒缓,口词清晰:“如此,我们的疑兵之计可以分三步实施!第一将十二具敌尸体吊在树上,以激怒敌人;第二沿途增灶,以壮声势;第三沿途袭扰,使之惊恐。”

此计甚妙!小萝莉、石濬一扫忧虑,复又兴奋起来。

“梅儿姐姐,你速去母亲那儿,催促行军!”岳霖吩咐道。

“为何是我?石濬年纪小,他去报信更合适!”小萝莉毫不退缩。

“此次情形不同,军匪勾结,尤其那山大王有不良嗜好!”岳霖恐吓道。

“什么不良嗜好?我怎的不知?”小萝莉惊诧不已。

“刚刚我被围攻,你就没有听说点什么?”岳霖循循善诱。

“把你献给山大王?”小萝莉豁然顿悟,复又问道:“把你献给那山大王干啥?”

岳霖差点笑喷,强压笑意,正色道:“那山大王最喜欢吃小孩了,到时被擒,先把你扒光,然后大快朵颐!”

“啊!霖弟弟,那你千万别被敌人擒住,你要是成了山大王的食物,我也不活了!”小萝莉脸色煞白,显然被吓到了。

“石濬,这里你最熟悉了,情况危急时,你得让霖弟先行撤离!”

“好吧,最多我沦为山大王的食物!”石濬一时无言以对,只好顺坡下驴。

惊走小萝莉,岳霖不由得长舒了口气,至于她手中的钢弩,还是算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岌岌可危(三) 疑兵之计,连环三步,端的是匪夷所思。

暮色之中,十二具军匪尸体一部分被吊在山路两侧的树上,一部分另作他用,微风拂过,吊在树上的尸体左右晃动,说不出的恐怖和诡异。

山坡空地,一百余处灶头袅袅青烟不停升腾,灶头旁间或有些洒落的粟米,这恰好说明不久前这里曾经停留大队人马,人数不下千人。

接下来,就套用古人行军打仗的路子,陷马坑、尖木桩……诸多暗器机关埋设在必经之路。

干完这些,岳霖、石濬两兄弟早已是体力严重透支,再也不能进行有关体力方面的工作了。

稍事休息,兄弟俩也不讲究,胡乱吃点干粮便蛰伏在林中。

毕竟,现在的主要精力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至于猎捕、烧烤这些事情实在没有精力了。

不知不觉之中,夜幕降临,夏夜的合奏曲如期轮回,飞鸟入林声,夏虫低鸣声,溪水哗哗声,树叶婆娑声……

屏住呼吸,借着树木隐藏行迹,岳霖、石濬两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观望泛着白色冷光的道路,像是在等候什么。

终于,远方传来清晰的马蹄声。

滴答,滴答,尽管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足以引起岳霖、石濬的警觉。

终于来了,岳霖低声提醒。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打马前行,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

如同下午的遭遇战,这些人穿着亦官亦匪,看上去这些军匪并非赶路,倒像是寻找什么。

“胡大寨主,树上挂着一人!”惊恐地声音打破夜的宁静。

凝神瞧去,果真有一尸体悬挂在树梢上,一阵夜风吹过,尸体竟然飘荡起来。

“啊,尸体动了。”人群中有人发出惊恐叫声。

众军匪定睛瞧去,更觉阴森恐怖,吓得魂飞魄散,毛骨悚然。

“有本寨主在,尔等怕什么?”领头的壮汉断喝道。

声音未落,他就打马上前,仔细瞧去,悬挂的尸体竟然是小头目葛扬!

“妈的,何方妖孽竟然如此下作,有胆量与你胡爷爷一较高低!”壮汉怒不可遏。

“莫非这厮就是传说中的匪首胡大疤瘌,果然有几分胆色。”岳霖暗想。

事实上,岳霖所料不错,此人正是匪首胡大疤瘌。

李五铩羽而归,二十人的前哨竟然挂了十二人,张如气急败坏,大骂李五。

却是胡大疤瘌主动请缨,纠结了五十名军匪另作前哨。

惯匪出身,常年在山高林密的钧峰山进行勾当,在丛林作战中,能充分发挥出自己独有的优势!

同意胡大疤瘌带领前哨,张如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下午遭遇战赢得侥幸,岳霖也从未想过己方区区两人再次上演溃敌之战。

蛰伏在林子里的岳霖、石濬,浑身涂着炭灰,脸上也抹着数道乌黑的木炭痕迹。

面对胡大疤瘌的厉声喝骂,岳霖、石濬相顾而笑,并不理睬。

倒是穿梭于林间的夜风轻拂树叶,颤动的叶片相互摩挲,发出“沙沙”轻响。

“可恶!”胡大疤瘌茫然四顾。

队伍继续前行,这次领路的却是一小喽啰。

“寨,寨主,前方树下有人!”小喽啰寒毛卓竖,带着哭腔报告。

果然,前方树影里站着两人。

“放箭!”胡大疤瘌也被惊着,忙不迭的下达命令。

嗖,嗖,嗖,一阵箭雨飞向前方。

奇怪,怎的没有反应!众军匪大感异常,皆畏缩不前。

“我去瞧瞧!”胡大疤瘌鄙夷地扫了一眼众人,策马前去。

竟然是两厢军冰冷的尸体,只不过在众人一番轮射下不幸变成了刺猬。

饶是胡大疤瘌胆色过人,却也不寒而栗。

“撤退,天明我们再来搜素!”胡大疤瘌终于熬不住了,下达撤退命令。

众军匪相继打马转身,准备撤离。

毛伟人是游击专家,长期的敌后战斗,他形成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经典战术。

瞧着敌哨欲退,岳霖打了个手势。

此次却是两兄弟轮番放箭,势单力薄,放出的箭矢虽不壮观,但赢在精准。

转眼之间,就有四名军匪栽倒马下。

“妈的,点子在树林里!”胡大疤瘌反应过来,“大伙下马,进林子!”

钧峰山一带山高林密,惯匪们是野路子,全然不顾逢林莫入的战术警语。

惯匪在前,厢军在后,四十余人相继钻入林子。

敌进我退,岳霖根本没想过正面纠缠。

浓密的树枝遮挡了月色,树林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唯有脚下腐枝败叶发出的噗呲声响。

速度肯定上不去了,众军匪只能凭感觉摸索前进。

倏地,一个小喽啰绊倒在地。

碰到什么了,一个小喽喽惊叫起来。

胡大疤瘌点起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却是一直挺挺的尸体。

“有老子在,怕什么?”胡大疤瘌气急交加。

黑暗中,一名厢军迎面撞上了一物,凭着手感,他感觉到是一个死人,准确点说就是一具僵尸!

啊!这名厢军显然被吓到了,他发出刺耳的惊叫声。

相比厢军,这些喽啰还是有些胆色的,此时也撑不住了,惊恐大叫,没等下令就争相撤离。

众厢军更是战战兢兢,几乎陷入崩溃状态。

气氛委实紧张,胡大疤瘌亦无可奈何。

多年的惯匪生涯,无数次杀人越货,胡大疤瘌也积累了正规军队所没有的经验,他知道今夜若能获胜,首要条件就是发现对手的踪迹。

到目前为止,不仅没有发现对手行踪,自己这边反倒挂了数人,看来败局已定,撤吧!胡大疤瘌暗自叹息。

敌退我进,这次轮到岳霖、石濬反击了。

黑暗中,兄弟俩默契地拉了一下手,就尾随这众军匪射出仇恨的利箭。

不断有人惨叫,不断有人倒下,数息间就收获了五六人的性命。

夜间交锋,主客易位,胡大疤瘌完全没有了主场的优势,一步被动,步步被动。

反倒是岳霖、石濬因地制宜,事前做好充足准备,再次交锋——完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岌岌可危(四) 胡大疤瘌暗笑李五无能,自恃武力非凡,主动请缨担负起前哨的职责。

敌情不明,却盲目自信,一众军匪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五十人的前哨,还未发现敌人,自己却挂了九人。

仅凭这一点,胡大疤瘌就远不如李五。

毕竟李五率领的前哨仅有二十人,数量只是胡大疤瘌的一半还不到,况且李五他们还围困着岳霖,两相缠斗,占尽优势,若不是岳霖暗中设伏,李五还真有点获胜的可能。

是远远观望,寻找机会,还是回去复命,集中人马前来寻仇,胡大疤瘌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夜风中,那些悬挂在树上的尸体微微摆动,模样有点渗人,特别是小头目葛扬耷拉着脑袋,貌似在看着他,如泣如诉,又似乎如讥如讽……

算了吧,回去复命定遭李五那厮嘲笑,还是就近扎营,待天明再战?胡大疤瘌内心深深纠结着。

撤退,暂避!胡大疤瘌的心脏如同锤击,眼前的一切让他心生恐惧,终于下达了命令。

里许之外,胡大疤瘌率领一众军匪据险扎营。

寂静的黑夜,漫长的等待,胡大疤瘌忍受着怒火和不甘,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际发白。

“诸位,我们再次打探,这回倒要看看是何人作怪。”天色微明,胡大疤瘌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

雄壮的声音并没有得到雷鸣般的回应,场面顿觉尴尬。

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盯着胡大疤瘌,不知如何是好?有人脸色惶然,看上去还没有从昨夜的恐惧中恢复过来,也有人叽叽咕咕小声议论着,似乎对胡大疤瘌的独断专行不太痛快。

见没有人回应,胡大疤瘌厉声啐骂:“昨夜受了点挫折就怂了!”

倒是钧峰山一小头目叹了声,“昨夜也太吓人的,尚未接战就折损九人,也不知我们碰到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何出此言,你小子平日里杀的人还少吗?”胡大疤瘌大声呵斥,发泄心中的不满。

小头目屈于胡大疤瘌的积威,耷拉着脑袋,并不反驳。

一众军匪也没精打采,如此斗志怎能再战?

“弟兄们,昨夜敌情不明,我们才陷入被动,接连失利。现已天明,敌人无法遁形,我们定能发现敌踪,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耻!”胡大疤瘌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众军匪,强忍怒火进行动员打气。

的确,胡大疤瘌这次说到点子上了。

败而复返,最重要的就是恢复斗志。

对于一众军匪而言,昨夜输在敌情不明,更输在内心恐惧。

敌人是谁?和谁交战?有鬼神出现吗?在南宋这个信奉鬼神的年代,在所有军匪心中,惧怕的不是真刀真枪,而是未知的恐惧,神秘的鬼神!

事实上,岳霖摆布的疑阵的确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故弄玄虚,震慑敌人,这就是岳霖起初的设想,这也是敌我双方力量悬殊所作出的无奈之举,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几具尸体竟然起到如此巨大的吓阻作用。

“有鬼吗?”一军汉战战兢兢问道。

“你他娘的看到鬼了吗?昨夜全都是李五那厮败退后留下的……”胡大疤瘌恨恨地说道。

听明白后,众军匪诚惶诚恐,“敌人狡诈,现在前去没有危险?”

胡大疤瘌低沉厉声道:“我还会害你们不成?更何况你们当中有我钧峰山的老弟兄,放心,随我进退自有你们好处,否则……”

一番劝说,加之威逼利诱,众军匪皆同胡大疤瘌一路南下……

夏日的初阳略显毒辣,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道路两侧的树林中,反射出白色惨淡的晕光。

葛扬的尸身孤独地悬挂在树梢,浑身插满箭矢的两具军汉尸体仍然保持原有的模样……

出现在众军匪眼前的只有自己人的尸体,现场一片惨状。

这里,除了飞鸟出行发出的叽叽喳喳声音外,并无任何其他的声响。

搜索树林,寻找敌踪,一切均无功而返。

“好狡诈的敌人!”胡大疤瘌气急败坏,复又命令道:“诸位,向前方搜索!”

********************

嘀嗒,嘀嗒……

晨风中,清脆的马蹄声分外的清晰。

“果然来了,还真有胆色!”岳霖大笑了几声,对着石濬说道:“敌强我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伯母她们是否会有危险?”石濬神色有些担忧。

岳霖略一思付,沉声道:“暂时还不至于出现危险,但是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有效的应对办法吗?”石濬见岳霖如此答复,顿感紧张。

“继续袭扰,尽量拖延时间,这可能是唯一办法了。”岳霖神情严肃,低声作答。

“来了!”石濬眼望前方,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兄弟,无妨!我们等着看大戏吧!”岳霖出言安慰。

石濬毕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此刻心情紧张纯属正常。

敌人渐行渐近,转眼之间三四名亦军亦匪模样的骑手率先出现在视野中。

马蹄踏着厚厚落叶,发出沉闷的声响。

经历了挫折,眼前的军匪显得小心翼翼,他们策马正沿着山道巡查。

马蹄声越来越近,岳霖、石濬已能听到军匪相互间的说话声。

近了,近了,这三四名军匪离设伏的陷马坑越来越近。

关键时刻,敌人竟停了下来。

难道敌人发现了什么?不远处的树林中岳霖、石濬心脏狂跳起来,屏着呼吸观望着犹豫不决的敌人。

“妈的,怎么停下了!”后面赶上的胡大疤瘌喝骂道。

在胡大疤瘌的催促下,前面的三四名军匪极不情愿地打马前行。

噗通,噗通,疾行之下,三四名军匪收不住马匹,相继跌落插满削尖竹桩的陷马坑之中。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吁!紧跟其后的胡大疤瘌赶紧勒住缰绳。

随后的三十余骑也闻声而止,纷纷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胡大疤瘌坑边蹲了下去,眼前的一幕充满血腥,锋利的竹尖毫不留情地穿透人与马匹的身体,暂时还没有死透的人与马匹兀自在血水中痛苦挣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岌岌可危(五) 南宋,这个命如草芥的年代,战争、饥饿、疾病等各种灾难司空见惯,几乎每日都有上演,每日都会有人死去。

只不过,看的多了,人们也就麻木了,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死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而对于胡大疤瘌这些混迹江湖的草莽而言,更是无动于衷,不关痛痒了。

在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之下,他们变得穷凶极恶、嗜血如命,血腥残酷的场面并没有让他们心存畏惧,适可而止,反倒是激发起心底那份由来已久的凶残与悍戾。

钧峰山方圆百里范围从来都是胡大疤瘌的天下,在这里他肆无忌惮,唯所欲为,做着杀戮、劫掠、奸淫的勾当,什么时候轮到他吃如此大亏。

坑边,胡大疤瘌缓缓站起,眼中充满血丝,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腾起,“岳家妇孺,我会让你们尝尝失败的滋味,我们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转过身形,瞧着一帮发懵的军匪,胡大疤瘌气急而笑:“怎的,你们真的怕了吗?”

无论是厢军,还是钧峰山的喽啰们,竟无一人回答。

厢军毕竟是朝廷正规军队,算得上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两相比较,钧峰山这边的山匪明显相差一大截,军纪一向混乱,再加上装备落后,食不果腹,平日里欺凌弱势还行,遭遇硬茬,遭遇失败,顿军心涣散,再无斗志。

目睹手下胆战心惊的熊样,胡大疤瘌不由得怒火中烧,红着眼睛,攥着拳头道:“都他妈的给老子打起精神,不得放走一名岳家妇孺!我要用岳家妇孺的脑袋,祭奠死去的弟兄!”

事实上,张如离此不远,一旦胡大疤瘌发出求援讯号,立刻便会前来支援,近千军匪一拥而上,到时任你是三头六臂也是枉然。

然而,长期的惯匪生涯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性格,胡大疤瘌根本不会放下面子去向张如求援。

再说,死几个人对胡大疤瘌来说倒是小事,倘若被张如轻视,坏了他的升官大事就不好了。

也亏是胡大疤瘌如此死要脸皮,这才给了岳霖喘息的机会……

********************

一处隐蔽的山坡后,岳霖、石濬警惕观望着。

蒙元、金国势大,战局不利,不出数年大宋将被被蒙元代替。

岳霖对大宋的糜烂看的很清楚,官家赵构身居大内,每日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一众奸佞不忧国忧民,反倒是惦记岳家妇孺,欲除之而后快,这南宁知州张如更是奇葩,居然堕落到官匪勾结的地步。

其实,如若重用岳飞、韩世忠等人,那么大宋还有复兴的希望。

目前,生存的危机还没有解决,岳霖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历史上没有人能改变什么。

而当下,岳霖唯一能做的就是消除危险,生存下去。

“哥,这些贼人还来吗?”石濬紧张不安的声音将岳霖惊醒,“贼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是不死不休啊!”

“就凭我们两个能够击退敌人,消除危机吗?”很明显,石濬信心有点不足了。

“放心,我们打的是袭扰战,而不是阻击战!呆会敌人来了,我们继续袭扰,慢慢消耗他们的实力,积小胜为大胜!”岳霖安慰道。

是的,敌我力量如此悬殊,仅凭两少年就能正面抗击军匪四十余骑,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岳霖也没有自大到如此地步。

俯下身子,摸了摸地面,岳霖侧耳听去,脸色微变,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石濬闻言陡然一惊,他一把抽出宝剑!

岳霖轻轻按了下石濬持剑的手,示意不要紧张,并朝侧面努了努嘴。

左侧的山坡上,赫然有数支毛竹,毛竹的顶端各有一只装满碎石的竹筐,被压弯了身躯的毛竹正蓄势待发。

四十余只战马碾压地面,马蹄无情地叩击着地面,发出威不可当的轰隆声响,这声响在宁静的山林间异常刺耳。

近了,转眼之间数十骑来到山坡之下。

忽然,漫天的碎石飚射而起,击向策马疾行的军匪们。

惨叫声中,不断有人摔倒。

并不先进的抛石器,尽管准头极低,但是胜在数量,飞雨般的碎石还是结束了五名敌军性命,另外还有三人因重伤而失去战力。

山道上,到处都是红白相间的人脑、鲜血,重伤倒地的军匪疼痛难忍,不停嚎叫着。

见好就收,岳霖、石濬迅速撤离。

“敌人在山坡上,出击!”胡大疤瘌恼怒异常,挥舞着砍刀率先向前冲去。

众军匪见胡大疤瘌如此勇猛,也端着兵器跟了上去。

山坡上什么都没有,除了黑黢黢的林子,甚至连惊觉的鸟儿也没发现一只!

“妈的,跑了!”胡大疤瘌紧攥砍刀愤怒无比,手心都沁出了丝丝汗珠。

“大当家,我们还是求援吧!”一个小喽啰提醒道。

胡大疤瘌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求援,笑话!”

见胡大疤瘌如此横蛮,小喽啰没再吭声,众军匪也陷入沉寂。

自从占山为王,胡大疤瘌打的都是顺风仗,就连三明府都对他无可奈何,每年征剿都铩羽而归,何时吃过如此大亏。

胡大疤瘌感觉到对方人数不多,且实力有限,他胜之多也。

可对方诡计多端,花样百出,绝不正面对抗,这让胡大疤瘌既无可奈何,亦心有不甘。

继续追击!

迫于胡大疤瘌的淫威,剩余的军匪战战兢兢继续他们的死亡之旅……

“前面有两少年!”一军汉惊喜地叫了起来。

果然,前方山道上有两少年不疾不徐策马行进着。

“妈的,就是他们!快,截住这两小子,拿下他们!”胡大疤瘌终于找到了兴奋点,厉声高叫着。

眼见隆隆疾驰而来的军匪们,岳霖并不惊恐,他弯弓射箭,箭矢没有射向敌人,却射向树梢。

轰的一声,随着捆绳断裂,树梢上捆绑的十余棵滚木砸向人群。

又有两名军匪不幸被滚木砸中并栽倒马下,脑袋中溢出了些许红白之物,甚是吓人,两人不停抽搐着,显然在作垂死挣扎。

没等敌人反应过来,岳霖又是一箭射向路边树林。

嗖,嗖,嗖,数十枝竹枪破空而出,在巨大惯力的作用下,竹枪无情地穿透六名军匪身体,将他们钉在地上。

“放箭!快,快…”胡大疤瘌没喊两句已经是目露惊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岌岌可危(六) 猎物就在眼前,胡大疤瘌自是不会放弃,率领一众军匪拼命追赶。

面对凶悍无比的军匪,同他们讲道理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特别是钧峰山一伙匪贼,他们就是一伙蛮不讲理的强盗,一伙毫无人性的畜牲,烧杀抢掠,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这些贼人抑或是官府所逼,抑或是战争所致,而被迫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可是他们一旦成为山贼匪寇之后,自身属性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从纯朴的农民阶级迅速的演变成了真正的贼寇。

众军匪越来越近,动手还击,估计不行,两个懵懂少年能有多少战斗力,对方可是来势凶猛,且怀复仇之心的四十余军匪,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啊。

前后衔接,距离如此之近,跑是肯定跑不掉了,打又打不过这些军匪,眼看兄弟俩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时剧情突然发生反转,两少年根本没有留给众军匪一丁点零距离接触的机会,先是滚木从天而降,再而粗大的竹枪破空而出,转瞬之间被他们连放倒八九人人,追击的队形顿时一阵混乱。

见好就收,岳霖没有被眼前的一切冲昏头脑,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常胜将军赵子龙,愚蠢到单人单骑杀人敌阵,而是和石濬对视一眼,打马转身,迅速撤离。

“妈的,这两小子要跑!”胡大疤瘌怒不可遏。

胡大疤瘌策马追击,很显然,他并不甘心眼前的失败。

在他的带动下,又有十数名凶匪悍卒紧紧跟上。

喝骂声,恐吓声,此起彼伏,一幕追杀大戏在悄然演绎,岳霖、石濬拼命打马,紧随其后的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凶悍军匪。

众军匪骑术精良,动作娴熟地驾驭者马匹,石濬恰恰是个新手,距离越来越近,一阵阵如野兽般的呼喝怪叫声从身后传来。

此时,石濬手心出汗,有点紧张,但岳霖没有慌张,而是转身放箭。

嗖,嗖,两支利箭飞向追击的敌人。

避无可避,随着两声惨叫,两名军匪栽倒马下。

眼见弟兄一个个倒下,胡大疤瘌双目欲裂,怒吼:“放箭!”

嗖,嗖,嗖,众军匪还以颜色。

岳霖抽出长枪,拨打着羽箭。

这边,石濬有点撑不住了,战马中箭一声长嘶,竟然把他掀落马下。

石濬单手撑地,旋即站起。

他脸色肃然,手持宝剑在作顽强的抗击。

铛,铛,铛,刀剑相碰发出巨大的蜂鸣声,石濬年小力弱,数招过后手臂发麻,宝剑脱空飞去。

“拿下!”胡大疤瘌得意忘形。

三五个悍匪跳下马来,立刻将石濬五花大绑。

眼见兄弟被擒,岳霖骤然策马回援,一枪刺来,有所察觉的胡大疤瘌回刀横斩。

铛!一声脆响,刀枪相碰,岳霖领教了胡大疤瘌的蛮力,震的枪身发出阵阵颤鸣,手掌亦震的发麻。

这厮好大的力气,远非李五可比。

“小子,怪怪下马受缚吧,说不定爷爷饶汝性命。”瞧着英俊帅气的岳霖,胡大疤瘌狂笑起来。

形势危急,兄弟被擒,我绝不能落入敌手。

岳霖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神态果决,咬牙挺枪照着胡大疤瘌一顿乱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反而逼的胡大疤瘌连连闪避。

两马错蹬,岳霖枪当鞭使,惊涛拍岸,反手一记拍出,枪杆击在胡大疤瘌坐骑身上。

战马负痛,前蹄跃起,差点把胡大疤瘌掀翻在地。

敌强我弱,不能恋战。

转过身形,一招毒蛇吐芯,岳霖倏地探出一枪,旁侧一名悍匪喉嗓中枪,气绝身亡。

如此悍勇,众军匪一下子怔住了。

岳霖却趁机冲出敌围,策马向远处跑去。

“放箭!”胡大疤瘌暴跳如雷。

嗖,嗖,嗖,几支利箭接踵而至,均被岳霖挥枪拨开。

望着越来越远的岳霖,胡大疤顿觉失望,深深叹了口气……

********************

正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这帮军匪此行的目的就是斩草除根,尽管兄弟被擒,但是岳霖是不可能退让或者妥协的,因为他知道,如果选择退让或者妥协,那么对于石濬和岳家将会是一场灾难。

策马迂回,岳霖绕道而行。

整座山林地形复杂,面积很大,岳霖、石濬两人事先勘察过的,内中道路、溪流、谷地甚是熟悉。

越过数条小径、溪水,岳霖绕回原先的道路,举目四顾,胡大疤瘌一行赫然在他的前方。

此刻,胡大疤瘌目光紧盯前方,仍保持高度的警惕,并没有意识到岳霖竟然迂回到他的后方。

位置颠倒,这次轮到岳霖尾随跟踪了。

敌强我弱,岳霖可不敢贸然行事。

一路上,岳霖远远盯着,寻找出手解救的机会。

因为擒拿了石濬,诱饵在手,胡大疤瘌显得信心满满,他并不担心岳霖会销声敛迹。

夜色降临,众军匪选择一处林间空地,点起了篝火。

“把这小子衣服扒了,绑在树上!”胡大疤瘌神色凶残地下达命令。

很快,小喽啰们扒掉石濬上衣,将他捆绑在一棵老树上。

嗡,嗡,嗡,寂寞一天的蚊虫开始忙碌起来,无情地向石濬发起了攻击。

尽管疼痒难忍,可是石濬咬紧牙关,没有屈服,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小子,若是求饶,爷爷可以给你松绑!”胡大疤瘌循循善诱。

“做梦吧,小爷绝不会向你们屈服的!”石濬怒目而视。

“瞧瞧,多威武的好汉啊,爷爷喜欢这样的汉子!”胡大疤瘌啧啧称赞。

在众军匪哄笑声中,胡大疤瘌竟然猥琐地摸了一下石濬的俊脸。

远处林中,见兄弟受辱,岳霖横眉怒目,攥紧双拳,但是他自知责任重大,没有感情用事,而是强按怒火,默默等待出击时机。

漫漫长夜,瞧着受尽折磨的兄弟,岳霖心如刀绞,度夜如年。

天色微明,折腾了一夜的众军匪此刻也出现疲倦,他们或躺,或倚,开始打盹。

接连胡大疤瘌也撑不住了,倚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

机会来了,岳霖动如脱兔,迅速接近,他没有敢惊动众军匪,而是来到石濬身旁,轻轻割断绑绳,背起石濬迅速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岌岌可危(七) 清晨,东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橘红色的亮光,小心翼翼地向寂寥的山林移了过来。

山林中尽是薄如轻烟的白色雾气,一层层,一团团,袅袅升起,又缓缓降下,在朝阳的穿透下雾气渐渐淡去。

连续两天的追击、截杀,众军匪连连遇袭,损失惨重,他们情绪陷入低谷,均已落入疲惫的深渊,集体酣睡,大梦沉沉,负责看守的小喽啰亦睡眼朦胧,贪婪享受夏日清晨的清凉。

有意无意之间,小喽啰侧眼望去,却见石濬已然不见,捆绑的绳索散落一地。

“不好了,石家小子不见了!”小喽啰揉着惺忪的眼睛惊叫起来。

惊恐的叫声顿时打破宁静,众军匪慌乱一团。

“什么情况?”胡大疤瘌断喝道。

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看守出现了问题。

“大王,是石家那个小崽子不见了。”小喽啰双腿打颤,胆怯无比。

“什么,石家小子竟然跑了,这怎么可能?”胡大疤瘌惊疑不定,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你他妈的是怎么看守的?”回过味来的胡大疤瘌目露凶光,厉声喝问身旁的小喽啰。

“大王,小的一时疲惫,打了个盹。”小喽啰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回答道。

“打了个盹?说的倒是轻巧,好不容易抓到的小子就不见了,你他妈的混蛋……”胡大疤瘌怒不可遏,气急之下,顺手一刀结果了小喽啰性命。

凶残,暴虐,这原本就是胡大疤瘌称霸钧峰山的本钱。

“该死的东西!”胡大疤瘌朝着小喽啰的尸体吐了口吐沫,恨恨地骂道。

此时,似乎只有杀人才能抑制他心中的怒气。

“奇怪,这石家小崽子怎么就不见了?”带着疑问,胡大疤瘌在林地里不停地踱步。

亲眼见证了胡大疤瘌的凶残,所到之处,众军匪下意识地避让着。

望着神情呆滞,胆颤不已的众人,胡大疤瘌忽地狂笑起来,脸色涨成猪肝色,此时的他更显得狠戾无比:“你等怕了吗?并非我要杀他,这厮实在可恶,兄弟们好不容易抓到石家小子,就这样轻易被救走了。”

长期占山为王,胡大疤瘌养成了高于常人的敏锐和警觉。

冷静下来,他四处查看,寻找蛛丝马迹。

终于,在林地的侧后方发现岳霖潜伏的踪迹。

他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眼前浮现出岳霖跨马挺枪的英姿,喃喃自语:“这小子不简单啊,看来是我轻敌了,小小年纪却智勇双全、文武皆备!如果乘机杀人,那一众手下肯定死伤无数,如果这小子直接冲我而来……”

想到这,胡大疤瘌不寒而栗,喉嗓间没来由的感觉一阵酸麻,仿佛被枪刺穿一般。

仇恨已结,绝对不能让这小子逃了,否则,钧峰山必定会遭灭顶之灾!

打定了主意,胡大疤瘌厉声叫道:“大伙抓紧时间吃些干粮,稍后我们继续追击岳家小子,抓到石家小子赏银五十两,抓到岳家小子赏银一百两,死活不问!”

********************

夏日的晨风夹杂着山林的湿气,林间小道显得格外的清凉。

一夜的潜伏,岳霖终于得手成功救出石濬。

石濬横担在马背上,岳霖策马缓缓前行。

此刻,岳霖并没有欣喜若狂,反倒是眉头紧蹙。

一夜的蚊虫叮咬,石濬的胸腹、后背红了一大片,而且额头、皮肤有点发烫。

来自前世,岳霖知道一旦大面积遭遇蚊虫叮咬,那么极容易发生感染,皮肤也极易溃烂,甚至会危及生命。

“哥哥,好痒啊……”石濬孱弱无比,伸手就要饶痒。

“兄弟,不能饶痒痒,这样会感染的……”岳霖一面提醒,一面轻轻捏着蚊虫叮咬的地方。

“好些了吗?”岳霖柔声问道。

“哥哥,我会死吗?我不想离开你!”石濬轻轻点头,复又轻声询问,声音若有若无。

“没关系,这只是蚊虫叮咬,会好的……”岳霖声音平稳。

一夜的潜伏、营救,此时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吃不消了,岳霖心力交瘁,呈现疲惫之状。

此时,胡大疤瘌这个可恨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如果再次相逢的话,免不了又是一场打斗,到时兄弟怎么办?

可如果错过他们,这些军匪极有可能追上母亲,董成、任林等四名官差,包括石溪山庄的那四名庄户,他们的战斗力相比一众军匪那可是弱爆的,那么他们的情况将会更加糟糕……

危机重重,岳霖陷入两难境地。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小道不再阴凉,兄弟俩暴露在阳光之下。

此时,石濬陷入昏迷状态,俊脸苍白的有些可怕,蚊虫叮咬之处红肿异常,间或有黄水渗出。

“哥哥,兄弟我没有屈服,没有给你丢脸……”昏迷中的石濬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兄弟,你是好样的,我岳霖有你这样的兄弟感到自豪!”岳霖虎目含泪,低声耳语。

当下的石濬完全失去意识,浑身烫的有些吓人。

岳霖知道,不采取有效措施,再任由这样暴晒下去,石濬伤口必然严重感染,皮肤也必将大面积溃烂,就凭大宋蹩脚的医疗条件,恐有性命之忧。

刻不容缓,不能暴晒了,得赶紧寻一阴凉隐蔽处医治。

林间空地,岳霖脱下自身上衣,浸泡在溪水当中,复又覆盖在石濬身上,反复数十次,稍稍控制了体温。

放在前世,蚊虫叮咬挂几瓶水就可以了,现在可是大宋时代,因陋就简吧,岳霖咬咬牙,又到处寻找草药。

山林间,最不缺少的就是中草药了,到处都蔓延着不知名的野草,凭着前世的记忆,岳霖寻了些两面针、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草药,捣烂,直接敷在石濬身上。

岳霖很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敌人不会无动于衷,放弃截杀的。

思付片刻,岳霖知道眼下只有昼伏夜出了。

他决定先安置好兄弟,防止野兽袭击,再行出击,迟滞胡大疤瘌截杀速度。

寻了一颗老松,岳霖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平台,这样石濬隐蔽修养的地方算是成功了。

做完这一切后,石濬暂时安全了,岳霖终于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继续袭扰,为兄弟和母亲的安全赢得时间。

岳霖目光坚定,迎着胡大疤瘌的方向策马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岌岌可危(八)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这是古往今来无数次生命作价总结而来的道理。

对此,岳霖当然清楚,他从来没有幻想过就地阻击这当子事,仅凭他一个少年加上战力弱弱的官差、庄户绝不可能有效阻击如狼似虎的一众军匪的。

如果正面交锋的话,那么只有失败一条路可走了。

这也宛如前世的八路军,什么破袭战、地雷战、麻雀战等等,统统都是消灭敌人,保存自己的做法,统统都是最为经典的防守之战。

谁都知道,仅凭八路军那点破玩意儿,打阵地防守,在鬼子先进的飞机大炮面前无疑只有送死的份。

所以,岳霖仍旧坚持主动出击。

一路前行,岳霖甚是谨慎,警惕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山林依旧寂静,除了知了耐不住闷热,偶尔发出几声不耐烦的鸣叫外,再无别的声响。

此时,岳霖走的是直线距离,距离最短,直接返回,迎着胡大疤瘌扎营的地方策马而去。

而胡大疤瘌却率领剩余军匪,沿着岳霖撤退的路线追踪,两相交错,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一路疾驰,来到胡大疤瘌先前营地,目光所及满地狼藉,杂乱的马蹄皆指向先前撤离的方向,岳霖诧异发现已经是人去营空。

同样,胡大疤瘌沿着岳霖撤离的道路苦苦追寻,一路跌跌撞撞竟然来到石濬隐蔽的老林。

众军匪人喊马嘶,很快打破老林的寂静。

躺在树上的石濬并不知发生什么情况,俯身瞧去,却是惊得一身冷汗,一众军匪竟然摸到了身边。

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哥哥怎能让这些军匪来到这里,石濬心跳加速,开始担忧起来。

苦于伤口红肿,身体仍在发烧,蚊虫叮咬处痛感是那么的强烈,端的是痛痒交加,酸麻相融,整个身体仿佛就要被撕裂一般,当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静静地卧着。

此时此刻,石濬闪过一个念头,就是这些军匪最好能够自行离去,如若再次被俘,再受胡大疤瘌凌辱的话,那还不如死去。

危险与幸运同存,胡大疤瘌只是循踪而至,并没有意识到这老林中竟然藏着自己苦苦寻找的猎物。

如若胡大疤瘌知道石家小子就在身侧,而且是唾手可擒,那么他肯定会后悔的要死……

一众军匪开始嬉闹起来,他们或坐,或躺,毫无军纪可言。

嘀嗒,嘀嗒,急驰的马蹄声骤然打破宁静。

莫非是岳霖哥哥来了,石濬谨慎地窥视着,内心顿感忐忑。

马蹄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清晰,肯定是霖哥哥了,石濬心急如焚,却苦于身体无法动弹。

树下的一众军匪却兴奋起来,肯定是两小子,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送上门了。

胡大疤瘌也惊喜欲狂,他打了一个开弓放箭的手势,四十名军匪顿时鸦雀无声,人人手持弓弩,呈扇形向林边而去。

不好,霖哥哥危险了,石濬惊出一身冷汗。

“布谷,布谷……”身体动弹不了,却可以发声啊,石濬急中生智。

布谷鸟叫声穿透老林,飘向林外。

“妈的,哪来的鸟叫!”胡大疤瘌回首瞧去,恨恨地骂了一声。

鸟鸣声惟妙惟肖,难辨真假,一众军匪也未发觉异常。

吁!岳霖勒住战马。

此刻并非布谷插秧季节,怎会有布谷鸟叫,鸟鸣声不太正常,定是兄弟示警,前方有危险了,岳霖一下子悟出了端倪。

战马原地打转,岳霖悄然观望着。

这时,布谷鸟鸣叫声却戛然而止,前方黑黝黝的林子静的有些怕人。

看样子,兄弟暂时并无危险,敌暗我明,先脱离险境,再做计较,岳霖迅速做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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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休走!”看出岳霖欲要撤离,胡大疤瘌急不可耐策马而出。

刀枪在半空交汇,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霸王举鼎,挡住胡大疤瘌雷霆一击后,岳霖战马竟原地转了半个圈。

这厮一身蛮力,这一刀怎么看都是玩命的架势。

莫非这厮放弃力擒的想法了?岳霖看出形势危急。

他知道自己的长处在于灵活,在于奇招迭出,而不是力量,以力搏力自己将必败无疑!

于是岳霖尽量保持距离,尽量避让着胡大疤瘌频频砍来的刀影。

冷兵器时代,刀、锤、戟等都是重量级兵器,能够用作兵器的,必定是个力量型选手,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重达八十余斤,三姓家奴吕布的画戟更是重达九十余斤,大宋时代,金国的金蝉子、岳云等小将使用的大锤,亦重的吓人,重量皆接近百斤。

胡大疤瘌的砍刀虽比不上历史上的这些牛人,但怎么说也有四十余斤重吧,挥舞这样的砍刀无疑是个费力的活计。

胡大疤瘌接连挥舞手中砍刀,力劈华山,横扫千军……一招接着一招,招招招狠辣,招招致命。

“这厮莫非吃错药了,这么凶悍狠毒,这可是不死不休的节凑啊!”岳霖暗骂。

艺高人胆大,面对胡大疤瘌竭斯底里的拼杀,岳霖并不比力气大小,而是腾挪躲闪,在如山的刀影中行云流水般闪过身形,接连补枪,每枪都出乎意料,攻敌必救,令胡大疤瘌防不胜防。

时间一长,胡大疤瘌就累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种气势的厮杀场面,对众军匪来说,足够震撼,这些军匪是啸聚山林的惯匪,是长期居于后方的厢军,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铁血的厮杀。

实际上,对于三明府而言,地处后方,绝对没有机会与金国争战的,最大的阵仗无非就是官府集中剿匪,但是剿匪跟眼下完全不能相比,如若相比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般让人笑掉大牙。

攻防异位,胡大疤瘌已然耗尽气力,这下轮到岳霖主动了。

枪舞梨花,如同纷纷瑞雪,百鸟朝凤,平沙落雁……刺,挑,缠……一枪接着一枪,静似青龙盘身,快如疾风暴雨,大有名将风范。

“妈的,这小子枪法怎的如此精湛,不愧是岳飞的儿子!”胡大疤瘌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畏惧。

此时,一旁的众军匪也看呆了,他们绝没有料到悍勇无比的胡大寨主竟然不敌一个弱冠少年,前半场气势汹汹,后半场却狼狈不堪。

“妈的,傻愣着干啥,并肩子上啊!”胡大疤瘌终于放下脸面,喝令群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岌岌可危(九) 群殴!

在胡大疤瘌的呵斥之下,一众军匪如梦方醒。

对方年纪虽小,但战力非凡,刀枪相搏,极有可能带来巨大的伤亡。

此时,乱箭齐发,或者施放冷箭,无疑是解决眼前战端的最佳办法。

可是,一向疏于战阵的军匪们既没有这个胆量,更没那个功底。

眼前胡大疤瘌正和岳霖刀来枪往,相互纠缠在一起,开弓放箭射中岳霖自然会拿到赏银,可箭矢失了准头伤及胡大疤瘌,那么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仗着人多势众,众军匪并不发怵,他们刀枪并举,吆喝着纷纷上前。

一路袭扰,众军匪伤亡惨重,挂了十七人,重伤三人,总共战损就达二十人,这还不包括胡大疤瘌亲手斩杀的一名小喽啰。

就算如此,目前一众军匪还有足足三十人,那可是三十比一的力量对比啊。

不仅如此,再算上这么多成年人对付一个弱弱的少年,只要智商没有问题,都能算出战斗的结果。

重围之中,岳霖顿陷被动,他鄙夷无比地瞧着胡大疤瘌,怒喝道:“你这厮好不要脸,对付一个少年竟然群殴!尔敢单打独斗吗?”

“脸面值钱吗?只要拿下你这小子,老子还在乎什么脸面!”胡大疤瘌已然撕破脸皮,全然不在乎岳霖的讥讽,此刻他需要的是结果。

“兄弟们,加把劲,不要让这小子逃脱了,死活不问,银子不会少你们的!”争杀中,胡大疤瘌厚颜无耻地鼓噪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众军匪在利益的诱惑下,不要命的朝着岳霖乱砍乱刺。

仗着招术精绝,岳霖左右格挡,偶尔出枪反击,勉强还能保持主动。

双方混战在一起,僵持不下,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对方人多,自己却孤身一人,如若被擒那就不妙了。

岳霖正思付着如何如何脱身,胡大疤瘌却已缓过劲来,调匀呼吸,冷不丁地卯足力气,举起砍刀,从左侧向岳霖袭来。

刀锋裹挟着冷风,势大力沉,狠戾无比。

明显感到凶险在旁,岳霖没有任何停顿,双手举枪直接迎了上去。

刀枪相碰发出巨大的声响,枪杆直接断为两截。

妈的,没想到这枪竟然如此劣质,运气实在也太差了吧,岳霖不禁暗暗叫苦。

众人围攻之余,胡大疤瘌得到喘息,他完全恢复了气力,这一刀就甚具威力。

此时,看到岳霖手中长枪竟然断了,他可不愿放弃如此大好的良机,连连强攻,刀刀夺命,企图一举拿下岳霖。

昼夜未曾合眼,潜伏营救,拔毒疗伤,岳霖早已严重透支。

此时,面对一群凶悍无比的军匪,岳霖真有点支撑不住的感觉,他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哈哈,这小子撑不住了,抓活的,不要伤了他!”见岳霖势孤力衰,胡大疤瘌立马改变了主意。

看着胡大疤瘌猥琐的表演,岳霖气急交加,他知道落到胡大疤瘌的手中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可眼下枪断了,手中也没有称手的兵刃,这可怎么办?

焦虑中,脑中灵光一闪,岳霖忽地想起隋唐时期的秦家锏法。

前世的岳霖不折不扣是个武术爱好者,打小就跟着同乡的潘三爷爷学习武术,打下了不错的武术根基,加之勤学好问,无论是拳法还是兵刃,他都感兴趣,这三十六路秦家锏法也不知看过多少遍了,早已烂熟于胸了。

既然枪断了,那就当锏使吧。

凭着前世的记忆,岳霖双手各持一截断枪,劈、挑、压、刺、扫、粘……一招招使开竟然有模有样。

岳霖并未因长枪断损而惊慌失措,犹如神助一般,挥舞着两截断枪,游刃有余抗击着敌人。

这也可以?胡大疤瘌一时惊呆了。

虽是接连反击,可时间一长,岳霖隐隐有种虚脱的感觉。

不能打持久战了,这样下去必败无疑,得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另外尽量减少与胡大疤瘌的接触,岳霖打定了主意。

紧接着他挥动断枪,在众军匪中左右穿插。

苏秦背锏,枪杆在一悍匪的肩上重重一砸,那悍匪惨叫了一声,被巨力直接砸倒在地,直不起身来。

飞燕归巢,另一截断枪的枪尖竟刺入一悍匪的咽喉,这次连惨叫的机会度没有了,这厮直接栽倒马下。

当年,隋唐好汉秦琼凭着秦家三十六路锏法,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威震山东半边天。

今天,岳霖在疲惫力乏的情况下,在一众军匪的围攻之下,因陋就简,仅凭两截断枪,竟然连下杀招,瞬间就结果了两名悍匪的性命。

两名军匪被阵杀,刚刚形成的有效阵势顿时瓦解,一众军匪陷入慌乱之中。

“妈的,怂包,废物!”胡大疤瘌怒不可遏,喝骂声中,他策马上前。

铛!又是一下刀枪相碰。

力竭之下,岳霖手臂顿感酸麻无比,一下子竟没有抓住枪杆,半截断枪脱手飞出。

胡大疤瘌见状大喜,以毁天灭地的气势,又一刀横扫而至。

胡大疤瘌这一刀已然拼尽全力,刀锋闪着刺眼的寒芒,势如迅雷,眼见惨剧就要发生。

蹬里藏身,情急之下岳霖翻身躲闪。

一刀扫空,因用力过猛,胡大疤瘌马上晃了两下,差点栽倒马下。

侥幸!岳霖惊出一身冷汗。

他深知,此时的战斗,不仅仅关乎自己的生死,更是关乎兄弟石濬,关乎整个岳家以及石溪山庄那些心地善良父老乡亲们的生死。

见岳霖接连躲过杀招,胡大疤瘌气的直翻白眼。

机会到了,我绝不能失败,绝不能落入敌手,岳霖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又是一阵冲杀,众军匪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士气立马溃散。

胡大疤瘌气的脸色煞白,他如影随形,策马跟上,连连挥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岳霖一招“撒手锏”甩出手中断枪,断枪打着旋转击向胡大疤瘌脑袋。

胡大疤瘌吓得赶紧缩头,断枪带着巨大的惯性扫落头盔,只见胡大疤瘌乱发飘散,狼狈不堪。

狭路相逢勇者胜,岳霖没有退路,他怒目圆睁,策马前冲,众军匪吓得纷纷避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岌岌可危(十) 岳霖一招“撒手锏”,半截断枪尽管没有取下胡大疤瘌的狗命,但是多少还是起到一定的吓阻作用。

技不如人啊,要是有秦琼秦二爷那般本事就好了,岳霖心中一阵惋惜。

现在惨了,就连防身的那半截断枪也没有了。

情急之下,他策马撞向已然慌乱一团的军匪。

尽管是以马撞马,但在气势上丝毫不输甲午海战中邓世昌将军指挥的“致远”号战舰撞击小鬼子旗舰“吉野”号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之举。

如此悍勇,众军匪一下子懵了。

迫于岳霖的神威,这些军匪们竟如同羔羊那般孺弱,纷纷避让。

本欲上前的胡大疤瘌此时竟然被堵在外围,一时接近不了岳霖。

“妈的,快截住他!你们这些个怂货,怕什么,这小子没有兵刃了!”胡大疤瘌咆哮如雷。

淫威之下,众军匪只得强打精神,刀枪并举,纷纷向岳霖招呼。

形势端的万分危急。

总不致于赤手空拳吧,容不得考虑,岳霖抽出弓弩进行格挡。

本来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围堵的计划落空了,在众军匪的阻拦下,冲锋的速度根本提不上来。

弓弩对阵刀枪,岳霖顿时陷入苦战,也渐渐处于下风。

无论是断枪,还是代替兵刃的弓弩,步下交锋还行,可这是马上搏杀,长短对比,高下立判。

华夏冷兵器时代,马上征战,一般都使用刀、枪、戟、槊等长兵刃,使用长兵刃的好处主要有两条,一是利于攻击敌人,二是利于保护自己。

而岳霖破釜沉舟,连半截断枪都撒手甩了出去,只靠手中弓弩苦苦支撑,很明显装备上他吃亏了。

短小的弓弩,勉强可以护着自己的身体,可无法遮挡刺向胯下战马。

混战中,一悍匪长枪悄无声息刺中岳霖胯下战马。

战马发出痛苦的悲鸣声,跪倒在地,岳霖也随之跌落马下。

敌人的兵刃顷刻便至,眼看悲剧就要发生。

“我即将落入这些卑鄙军匪之手吗?兄弟生死未卜,母亲和一众乡亲还没有脱离危险,不,绝不能落入敌手!”危急之中,岳霖心底腾起一句无比强大的声音。

只见岳霖一个前滚翻钻入一悍匪马腹下,躲过纷纷袭来的刀枪。

好生危险!岳霖暗自庆幸。

目标忽然不见,众军匪茫然失措。

生死再此一举,岳霖当机立断,一个饿虎扑食,倏地从马腹下窜出,扑向一悍匪,一招太极擒拿,夺下钢刀,刀锋顺便划过这名悍匪的颈脖,一切如同行云流水。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死尸栽倒马下。

前面一厢军傻子般的定在那里,他绝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岳霖可不愿意放过如此机会,一招横扫千军,竟然是胡大疤瘌先前的招式,刀锋划过棉甲,随着棉甲破裂的声音,这名厢军竟被开膛破肚,白花花的肠子顿时流了出来。

伤在腹部,后果极为严重,但这名厢军的神志却极为清醒,望着白花花的肠子,他惊恐嚎叫起来:“肠子,我的肠子怎么出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栽倒马下。

令人恐怖的是,尽管这名厢军当场毙命,但是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还在睁着,仿佛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

现场静了下来,静的只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响。

一时之间,众军匪竟束手无策。

岳霖没在犹豫,他趁势冲出敌阵。

“放箭!”胡大疤瘌目瞪口呆,气急之下达了绝杀令。

三十人围困一个少年,应该是稳操胜券的,若不是胡大疤瘌贪心不足想要活口的话,恐怕岳霖早就被乱箭射杀了。

此时,胡大疤瘌悔恨万分,可这世上有后悔药吗?

这些惯匪毕竟在江湖上刀口舔血多年,而一众厢军也接受过正规训练,战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爆。

随着胡大疤瘌一声断喝,他们如梦方醒,纷纷向岳霖射出箭矢。

岳霖纵马向前,闻听军匪们放箭,反身用刀格挡。

铛,铛,铛,数支冷箭被打落在地。

一宿未睡,刚刚又发生激烈的打斗,岳霖早已虚脱了,恍惚之下,竟然被一支冷箭射中大腿。

一阵痛楚袭来,岳霖在马上晃了两晃,随即稳住身形,打马飞奔。

“哈哈,这小子中箭了,抓到活的,赏黄金十两。”希望就在眼前,胡大疤瘌这次下了血本。

一会儿死活不问,一会儿又要活的,众军匪真有点不适应了。

不过,听到胡大疤瘌竟然出价十两黄金要活擒岳霖。

看在金子的份上,这些军匪们又开始兴奋起来,嚎叫着策马追击。

胡大疤瘌却是个偏科的,只会舞刀弄棒,却不会射箭,这也是他经常命令手下开弓放箭自己却没有射过一箭的缘故。

追击大战开始上演,二十八名军匪玩命追击一少年。

从开始的五十人,一路折腾,陆陆续续挂了二十余人,尽管实力大大下降,但是这么庞大的阵型对付一个少年还是显得豪华了点。

一会儿功夫,胡大疤瘌竟越众而出,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不得不承认,胡大疤瘌不仅刀法精湛,力气巨大,而且马术竟也不错。

“小子,不要硬撑了,赶紧认输吧!”胡大疤瘌得意洋洋,在后面吆喝起来。

“你这厮不要有非份之想,小爷宁死不降的!”岳霖毫不示弱。

“降了吧,爷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爷会亲自给你小子治伤的,往后吃香的喝辣的也有你一份!”胡大疤瘌不断抛出诱惑。

“妈的,你这厮真是可恶,金疮药留着自己用吧!”岳霖出言回击。

双方相互喝骂,相互搏杀演变为一场骂战。

追击中,众军匪皆遵照胡大疤瘌的意愿,纷纷停止施放冷箭。

岳霖也看出端倪,这胡大疤瘌竟又痴心妄想,竟然想活捉自己。

不过也幸亏胡大疤瘌开出巨额赏金,这才使得众军匪纷纷收起弓弩,岳霖暂时也脱离了冷箭的威胁。

而此刻腿上阵阵疼痛,岳霖心中直犯嘀咕:“得设法脱离他们,否则时间一长就危险了。”

冷不丁,岳霖收刀换弓,反身一箭射向胡大疤瘌。

满口污言秽语,但是在岳霖手下吃亏太多,这胡大疤瘌却没有失去警惕。

让过箭矢,紧随其后的一小喽啰却中箭栽倒。

岳霖又是一箭,却被胡大疤瘌挥刀击落。

再想放箭,箭壶之中却空空如也。

“这小子没箭了!”胡大疤瘌哈哈大笑。

数息之间,岳霖被众军匪逼到一处山崖,前方再无退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野溪漂流 凡事皆有意外,先前岳霖占尽了地利,可这片山林着实太大了,也不可能每处地形地貌都了如指掌。

慌不择路,这下问题来了,岳霖竟被胡大疤瘌逼到一处绝路上了。

这是一个一百余丈高的小山岗,在三明府诸多山脉之中名不见经传,可就是这小小山岗竟然只有一条上山的小道,而且还是条断头的道路。

策马上山,接近山顶的那段还有一陡坡,马匹根本无法上去,岳霖只得弃马攀爬。

到了山顶,岳霖一下子就傻眼了,这分明是条绝路,路的尽头赫然是悬崖峭壁。

此时,胡大疤瘌率领众军匪也接踵而至。

别无他法,唯有死战!岳霖陷入绝望之中。

只见岳霖手持砍刀,快步上前,作出一副坚守陡坡的架势。

胡大疤瘌抬头仰望,见消失不见的岳霖去而复返,顿时明白,这小山岗只有一条山上的小道,下山却无道路,看来岳家小子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双方大眼瞪小眼,都能感觉到对方小心翼翼,一时之间,竟无人言语,相互默然对峙。

“胡大疤瘌,你这厮好生无聊,我们之间难道只有不死不休一种结果吗?”岳霖突然发问。

“当然不是,最好的结果就是你小子投降,爷定然不会亏待于你!”沉默一经打破,胡大疤瘌似乎找到话题,接了话茬。

“那好办,你得拿出让人信服的理由!”岳霖一出口,众人大吃一惊。

“很简单,你孤身一人,而且还有箭伤,我们这边却有二十八人!”胡大疤瘌边说边暗示军匪攀援陡坡。

“胆敢再上前一步,这口砍刀就要见血了!”岳霖发出死亡的威胁。

胡大疤瘌喝令军匪们停止了脚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其实通过一番交锋,一众军匪也都明白岳霖是一个练家子,还是用血练出来的。

否则,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少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你小子不是要单打独斗吗?怎么滴,这回怂了?”胡大疤瘌嘲讽道。

“等小爷开心时自然会满足你的要求,不过现在可不行!”岳霖笑容可掬。

“岳家小子,这是条绝路吧,这回看你还能往哪跑?身中箭伤,你撑不了多久的,赶紧降了吧!”见岳霖如此,胡大疤瘌龇牙咧嘴地吼叫起来。

“做梦吧,小爷不会降的!”岳霖双手持刀毫不示弱。

“这是绝地,不是你一个人逞英雄的时候!”胡大疤瘌不屑道。

“有种上来啊!”岳霖发起挑战。

身陷绝境,竟还如此嚣张,胡大疤瘌气急而笑,厉声大叫:“妈的,给老子开弓放箭,射死这小子!”

为何不一鼓作气攻上陡坡?

显然胡大疤瘌有自己的考量,这道陡坡实在太陡峭了,只能攀爬而上,如若强攻,那么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前几回合,已经折损二十余弟兄,胡大疤瘌已经经不起消耗了。

“慢着!”见众军匪欲要放箭,岳霖赶紧喝阻。

此时,岳霖身心疲惫,箭伤也隐隐作痛,几乎已成强撸之末,实在没有力气再进行任何的抵抗。

“早说嘛!”胡大疤瘌洋洋自得。

岳霖没在言语,而是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快点,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胡大疤瘌催促道。

“要降也可以,我有条件的!”岳霖眼闪精光,朗声回答。

“到这个时候了,你小子竟然还提条件!”胡大疤瘌气的七窍生烟,脸上的疤痕夸张的抖动着。

“对,有条件的,否则唯有一战!”岳霖寸步不让。

尽管形势对己方有利,但是强攻的话,必然会造成很大的伤亡,这是胡大疤瘌再也不能承受的。

“好吧,就依你,什么条件说说看!”胡大疤瘌明面上妥协,心下却发了狠,“呆会落到老子手中,得好好修理你小子!”

“还没有想好,你总得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吧!”岳霖一脸正经,显得很真诚。

“你小子莫不是在拖延时间吧,没用的!”胡大疤瘌注视着岳霖,似乎要把他看透一般。

“三息时间!”岳霖语气坚决。

“好好好,就依你!”胡大疤瘌爽快地回答。

“你得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没有心情考虑问题!”岳霖冷冷道。

没有想到岳霖小小年纪却如此刁钻,竟然出了这么个奇葩的难题,胡大疤瘌一时愣在那里。

左顾右盼,胡大疤瘌确信岳霖绝无退路后,满腹狐疑率众退下。

双方暂时脱离接触,岳霖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其实,岳霖察言观色,早就洞察胡大疤瘌此时的心态,这才步步深入,赢得推延时间。

“拖一会是一会吧!”岳霖就地而坐,闭目养神。

哗,哗,哗,左侧竟然传来一股流水声音。

俯身望去,陡坡下方不远处竟然有一处溪水。

溪流边,竟然还有一丛茂盛的竹林,竹林一直延伸至悬崖边上。

岳霖跃下陡坡,前去查看。

溪水湍急,上游很陡,溪水绕过悬崖,转而向下泻去。

长年的溪水冲刷,竟硬生生将山岗冲出一条壕沟,壕沟相对陡峭的山岗要舒缓许多。

事实上,如果不是近前查看的话,绝对不会发现竟然还有这么一条舒缓的逃生之路。

“这不是绝佳的漂流场所吗?放在前世可是要开发利用的!”突然间,岳霖灵光一闪,“绝处逢生,小爷就来一出漂流脱险记吧!”

说干就干,岳霖选择竹林背面隐蔽处就地取材,转眼间就劈了十余棵碗口粗的竹子。

算算时间,三息降至,岳霖停下手中活计,复又上了陡坡。

片刻间,一小喽啰走上山来,直接问道:“岳家公子,时间到了,你的条件想好了吗?我家寨主等着回复!”

“就三个条件,第一留我性命,第二放过我母亲,第三不得为难石溪的父老乡亲!不必作急,胡寨主考虑好了再来回复。”这次岳霖满脸堆笑,显得甚是客气。

时间就是生命,小喽啰慢悠悠下山,岳霖却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等到小喽啰消失,岳霖跳下陡坡,抓紧时间继续打造他的漂流小艇。

按照自己的身高,岳霖削掉竹子多余的部分,十余棵竹子整齐排列在一起,又迅速取下弓弩上的牛筋进行固定,弓弩弯曲的部分也废物利用固定在竹排上作为抓手,最后又在竹子上做了上下对接的凹槽,将上下两排竹排牢牢固定在一起……

紧张的忙碌,岳霖手上被竹篾划破数道血痕。

终于成功了,这时先前的那名小喽啰上山回复,当他看到眼前一幕,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岳霖鄙夷地看了小喽啰一眼,时间紧迫,他可没空取一喽啰性命。

杀人的不要,逃命的要紧,岳霖将竹排推入溪水,自己又跳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遁入石林 事发突然,充当信使的小喽啰瞠目咋舌,他绝没有料到就短短三息功夫,岳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扎好竹排,开始漂流。

独自拦截?

那简直就是送死,数次交锋,这名喽啰见识过岳霖的悍勇,自问没有那份能耐留下岳霖。

眼见岳霖上了竹排,情急之下,小喽啰跌跌撞撞下了山。

“大王,不好了,岳家小子跑了!”远远瞧见胡大疤瘌,小喽啰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

如此英俊的后生即将沦为自己的俘虏,我该如何消遣这岳家小子?还有那石家小子定然也在附近……

胡大疤瘌还沉浸在美好的臆想之中,一声“岳家小子跑了”犹如晴天霹雳,胡大疤瘌顿时呆若木鸡。

回过神来,胡大疤瘌兀自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厉声喝问:“你是在开玩笑?岳家小子困兽犹斗,难道他长了翅膀飞走了?”

“寨主,是我亲眼所见,是真的!岳家小子真的跑了!”小喽啰尽管胆怯,但是语气还是肯定的。

“岳家小子怎么跑的?”胡大疤瘌目露狠厉之色。

“陡坡左前方有一丛竹林,竹林边却是一条溪水……”小喽啰惊慌失措,断断续续回答寨主的提问。

“你这个怂包,为何不留下他!”胡大疤瘌骂骂咧咧,提起砍刀作势要砍。

“寨主饶命,小的没那份能耐啊,再说那岳家小子不也从你手下逃了吗?”小喽啰惊恐万分,忙不迭告饶。

“算了,就留你一条小命吧!”胡大疤瘌难得大发慈悲。

淫威之下,小喽啰胆战心惊,竟然吓尿了。

“走,去瞧瞧究竟什么情况!”胡大疤瘌跳上坐骑。

策马上山,来到竹林旁边,只见平地之下数丈深处竟然藏着一条溪流,溪水湍急,向东南方向蜿蜒流去。

竟然有一条溪流,这莫非是天意?胡大疤瘌倒吸了口凉气。

只顾及陡坡上面的情况,却没有察看四周情况,这才给了岳家小子的逃生的机会,到手的猎物就这样溜走了,胡大疤瘌后悔不迭,他伸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刮子。

举目远眺,溪流之上,赫然有一小黑点清晰可见,那定是岳家小子。

“妈的,上当了,好刁钻的小子!追击!”胡大疤瘌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厉声嚎叫着。

战马嘶鸣,二十余名军匪紧随胡大疤瘌,像是一阵旋风,策马绕过小山岗,顺着溪流追击而去。

巨大的落差,使得溪水湍急无比,竹排在溪流中上下沉浮,一路颠簸。

事实上,漂流运动在前世五十年代传入华夏,岳霖这次创举前无古人,实际上也算得上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漂流历险。

一般漂流使用的是橡皮艇,因为橡皮的韧性非常好,加上充气后能伸能缩,碰到岸边石块或是水下暗礁就显得游刃有余。

有所不同的是,岳霖却是就地取材,使用的是简易竹排,遇到石块、暗礁什么的,只有硬碰硬的份了。

至于安全问题,那就看运气了。

在水流的带动下,竹排迅速向下游漂移。

岳霖双手紧握简易抓手,尽量保持着平衡。

溪水泛着白色的浪花,汹涌翻腾,竭尽全力冲击着溪岸草木石块,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这条溪流究竟有多长,前方是否出现峡谷、断崖,岳霖不得而知。

当下没有任何更好的脱困办法,只能听天由命吧。

尽管竹排漂流的速度相当的快,但是战马奔驰的速度远大于竹排漂流的速度。

“岳家小子,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里逃!”耳旁传来胡大疤瘌那愤怒的吼叫声,岳霖扭头望去,只见众军匪策马追击,距离是越来越近。

“妈的,还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岳霖暗暗叫苦。

生死垂于一线,岳霖并没有因此惊慌失措,他尽力保持着镇静,协调着竹排的平衡。

时间一点点消耗,距离也一点点拉近。

“放箭!”终于,胡大疤瘌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嗖嗖嗖,数十枝箭矢发出凄厉的蜂鸣飞向溪水中的岳霖。

没有盾牌遮挡,岳霖无从选择,提刀格挡飞来的箭矢。

此时,竹排再也不能保持原先的平衡,径直朝岸边的一块硕大的石头撞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岳霖竟腾空而起,在空中连续翻腾之后,又落于水中。

噗通,溅起巨大的水花。

坠落处恰好是一处弯角,溪水在这里形成一处深潭,若是坠落岸上或是浅水处,那么不死也得残废。

竹排扎的甚是坚固,竟然没有散架,随着溪水的冲击,竹排也漂到弯角深潭处。

岳霖头脑一阵眩晕,潜出水面后,打量四周,暗叫幸运。

此时此刻,胡大疤瘌已无路可走,前方是一道山崖,除了以身涉水,别无他法。

最后的希望宣告破灭,胡大疤瘌只得望溪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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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各叙述一边。

两天两夜没有回音,南宁知州张如显然已经失去耐心。

看来这厮是个说大话的人,张如懊悔不已。

回想起胡大疤瘌那副狰狞不堪的面孔,此时张如有种说不出的呕心。

等不及,也耗不起了,张如断然下令,继续追击。

八百余人马,浩浩荡荡,一路向南追击。

其实,要是张如早下决断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岳霖与胡大疤瘌的攻防之战。

可惜,战机稍纵即逝。

林边小道,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尸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现场如此惨烈,到处都是惯匪和军汉们的死尸。

看来胡大疤瘌这厮并未讨到便宜,他失手了!

此时,张如有了一个基本判断。

沿路而下,又陆续发现数具尸体。

想着自己在万俟大人面前信誓旦旦,这回连岳家妇孺影子都摸不着,秦相若是知晓肯定会大失所望的,张如不免有些沮丧。

开弓没有回头箭,继续追击!强烈的升官欲望支撑着张如。

数里之后,张如没有碰到岳霖或是胡大疤瘌,却看到了李氏夫人一行。

张如没有胡大疤瘌那么多非份之想,他只要结果。

绝杀令下,众军匪毫不留情开弓放箭。

箭矢飞蝗般在空中飞舞,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小萝莉吓得花容失色,见惯夫君争杀的李氏夫人却没有束手无策,而是镇定自若指挥众人撤退。

小萝莉虽有功力强大的钢弩,可没有准头,威慑力几乎是微乎为零。

“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

没有岳霖,断后的任务只有官差和庄户们担当了。

在一边倒的战力面前,官差、庄户只作象征性的抵抗。

嗖嗖嗖,一阵箭矢飞舞,转眼之间,两名官差和四名庄户当场殒命。

“夫人,前方石林!”绝望中,董成有了惊喜的发现。

一线生机却带来生存的希望,众人发力狂奔,迅速遁入石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兄弟重逢 渐行渐远,蜿蜒的溪水也逐渐安静下来,除了流水的哗哗声,四周再也听不到别的什么声响了。

溪水之上,一只竹排随波逐流,处于自由飘荡的状态。

好在这一段溪水在深潭以下,水流聚集深潭已得到很大的缓冲,这里水流平缓,远没有上一段溪流那么湍急汹涌,险象环生。

逃出生天,岳霖仰面朝天躺在竹排之上,他已经精疲力竭,双臂酸麻,双手没有一点点的气力,除了大腿的箭伤隐隐作痛之外,整个人几乎处于虚脱麻木的状态。

毫无悬念,此时就是擒拿岳霖的绝佳机会,胡大疤瘌勿需自己动手,就派一喽啰就能将他拿下。

当然,在这条溪流上,胡大疤瘌再次接触到岳霖的机率几乎为零。

竹排在水中微微晃动,岳霖有点晕晕乎乎感觉,实在支撑不住,竟然一下子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欢快的鸟鸣声惊醒了他。

这是什么地方?

岳霖挣扎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溪水流动的脚步停了下来,这里的溪水比起初漂流时要深许多,宽许多,溪水两岸树木葱茏,绿草茵茵,间或还能看到一些不知名野花在卖弄着容颜,竹排也不知何时停靠在溪岸边上。

一阵冷风吹来,溪水之上荡起阵阵涟漪,岳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随之头脑也清醒起来。

不行,我得离开此地,兄弟还在等着我呢,母亲她们也不知怎样了?

欲要站起,腿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钻心般疼痛,岳霖不得不坐了下来。

退下裤子,大腿上的箭伤已然红肿起来。

这是发炎感染的前兆,如果不及时处理,轻则感染化脓,重则伤及腿部神经,甚至整个腿都会废掉!

放在前世,处理这样的伤口很简单,涂点碘酒消炎就可以了,情况严重的话,吃点消炎药或是打上点滴,问题肯定解决了。

而在冷兵器时代,没有系统的医治环境,除了张仲景、华佗、李时珍等极少数名医,还有一些豪门、帮派秘不外传的金疮药外,能够实施伤口医治的,貌似只有那些混饭吃的江湖郎中了。

这也是冷兵器时代,一场战争下来死亡率高的出奇的主要原因。

这倒不是说有多少人直接死于战斗,恰恰相反很多人是死于战后的伤口感染,因为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往往一个小小的伤口就会引发致命的后果,发炎、感染、化脓……

孤身一人,除了数支羽箭钉在竹排上,再无别的东西,就连防身用的砍刀也坠落于上游的溪水中。

溪水清澈,鱼翔浅底,或许这里能够找到蚌壳、鱼骨之类的东西。

来自前世,岳霖知道提炼出来的蚌壳、鱼骨粉具有清热解毒、明目益阴、镇心安神、消炎生肌、止咳化痰、止痢消积等功能,是野外疗伤难得的药品。

强打精神,岳霖用力抽出一根竹子,用力撑着竹排,沿着溪岸寻找蚌壳、鱼骨。

溪水之上,竹排缓缓前行。

溪岸边水草茂盛,岸边不时有些水生动物的巢穴,岳霖生于水乡,他知道洞口圆形的是黄鳝的巢穴,洞口扁扁的则是螃蟹的巢穴。

那不是蚌壳吗?

前方的溪岸边赫然有几只硕大的蚌壳,在斜阳的照射下散发出五彩的光芒,捡起细瞧,这些个蚌壳之上都有七八道纹路,宛如树木的年轮,明显是老蚌风化后形成的。

因陋就简,岳霖取下钉在竹排上的箭矢,用锋锐的箭头反复摩擦蚌壳内壁,乳白色的粉末也纷纷落下。

挤出大腿部的血水,岳霖将白色的蚌粉洒在伤口上,又撕下衣襟做成布条紧紧绑在伤口上。

处理完伤口,岳霖感觉舒服多了。

多余的蚌粉他没有浪费,而是用干布包好,待会还要给兄弟石濬医治伤口。

大半天下来,争杀、奔波、漂流,几乎消耗了全部的体力,此时岳霖感到饥肠辘辘。

爬在竹排上,岳霖用残箭钓鱼,居然钓到一条肥大的黄鳝。

没有犹豫,岳霖用箭头捅破黄鳝喉管,大口吮吸鲜红的鳝血。

事实上,鳝血是强身健体的上上佳品,但是体质强健的人可以享用,体质虚弱的人吃了就会产生不好的后果。

体力稍稍恢复,岳霖带着数支残箭,钻入溪岸旁侧的灌木林寻找食物。

这里飞鸟很多,却无大型的走兽活动的痕迹。

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上,岳霖有了惊喜的收获,那是野鸽的巢穴,里面竟然有五十余只野鸽蛋。

这可是大补,前世就有一鸽抵九鸡的说法,就是说一只鸽子的营养价值抵得上九只鸡的营养价值,更何况这是实打实的野鸽子。

看着眼前的美味,岳霖寻思还是兄弟俩一人一半吧。

无需加工,新鲜蛋液营养最好!

打破蛋壳,浓浓的蛋液顺着喉管留下,绝对没有前世鸡蛋或是鸽蛋腥臊味,反倒有股独特的清香。

一只,两只……岳霖一口气吮吸了二十余鸽蛋。

野生的鸽蛋真是太好了,味道远超前世的牛奶,再说前世的牛奶掺和了大量的添加剂,岳霖暗自,满足起来。

补充了食物,岳霖顿感丹田有了一阵阵温暖,气力也渐渐恢复了。

斜阳初下,低矮的灌木丛林被染成金黄色,形成一层耀眼的金色光圈,天色已然接近黄昏。

不好!时间太久了,也不知兄弟怎样,岳霖焦虑万分。

时间紧迫,唯恐天黑难寻兄弟,岳霖不敢有半点拖延,迎着斜阳向西而去。

有了前世野外生存经历,岳霖很清楚最难行走的路就是灌木林了。

没有砍刀,在藤蔓密布灌木林中行路的确是件困难的事。

没有现成的道路,唯有强行通过,一路上不时有蔷薇、刺槐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的尖刺划破皮肤。

这些对于岳霖已算不上什么了,兄弟安危重于一切,他咬牙径直向西。

落日前,岳霖终于穿透这片恐怖的灌木丛林。

终于通过了,岳霖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行程可就轻松多了,岳霖一鼓作气翻过一道丘陵,又穿过一片竹林,很顺利地来到一条官道上。

这里莫非就是先前接战的地方,岳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穿过小道,进入对面的密林。

这里竟如此熟悉,岳霖仿佛听到兄弟呼吸的声音,不由得心跳加快起来。

岳霖加快脚步,进入密林深处。

除了先前留下的痕迹,这里再没有敌人侵入的迹象,岳霖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

这不是兄弟藏身的那棵老松吗?树枝搭建的平台完好无损。

岳霖欣喜若狂,迅速攀援而上,只见兄弟石濬静静卧在平台上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火烧石林 人在孤独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自己最为亲近的人,石濬也是如此,一整天的漫长等待,始终没有看到岳霖的影子,这让他焦虑不安。

数天的交往,石濬从岳霖身上领会到什么叫真诚,什么叫无畏,他打心底崇拜刚刚结识兄长。

此时,岳霖的出现让他惊喜交加。

“哥哥,都一整天没有看到你了,也不知外面的情况怎样?”石濬的声音甚是虚弱。

“没事,只是同一帮军匪在山林中玩玩捉迷藏!”岳霖说的很轻松。

“哥哥,你一定遇到危险了,否则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划伤!”尽管石濬年龄小,但是并不代表他好唬弄。

低头瞧着自己衣衫褴褛的模样,岳霖哑然失笑。

“兄弟,哥哥给你带来美味了!”岳霖赶紧转移话题。

说着,他解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三十只鸽蛋。

山里的孩子,石濬自然是认识鸽蛋的。

“哥哥,这些鸽蛋煮了吃吗?可眼下没有火折子啊。”石濬不解道。

“不用煮,生吃营养最好!”岳霖笑容可掬。

“是吗?生吃也可以?”石濬瞪大了眼睛,显然难以接受。

“没事的,之前我已经生吃了二十多只了!”岳霖轻描淡写地介绍道。

的确,这个时代的人不像前世注重营养搭配,还不太习惯生食,前世生食品种多了去了,山药、秋葵、三文鱼、黑鱼、金枪鱼……品种繁多,举不胜举。

“我试试?”听岳霖介绍,石濬石濬顿时起了好奇之心。

此时,石濬身体还相当虚弱,并没有力气起身。

“哥哥喂你!”岳霖微笑道。

一股清香无比的蛋液流进喉管,石濬惊呆了,暗自赞叹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瞧着石濬幸福的表情,岳霖就知道兄弟肯定爱上这道美味了,美中不足的是,如若将野鸽蛋放置冰箱冷藏一段时间,那味道会更好的。

一只、两只……石濬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一口气就吃完三十只野鸽蛋。

吃完之后,石濬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差点就要开口再讨点鸽蛋了。

三十只鸽蛋一下子就解决了,这小子也太能吃了,岳霖被石濬强悍的战斗力深深折服了。

补充食物后,石濬状态明显有了好转。

此时,岳霖拿出蚌粉,开始疗伤。

望着哥哥身上、腿上满是划痕,尤其大腿处的那一道箭伤,石濬眼眶不由得湿润了,梗咽道:“哥哥,你吃苦了!”

“没事的,有这宝贝伤口很快就会结痂,而且还不会留下疤痕!”岳霖展示手中的蚌粉,显得信心满满。

“这是什么?”石濬好奇地问道。

“这是河蚌内壳刮下的粉末,有消炎生肌、清热解毒的功效,治疗皮外伤效果可是绝对的!”岳霖坦言道。

“河蚌也可以疗伤?”石濬诧异道。

“不仅是河蚌,风化的鱼骨也可以的!这可是爹爹传给我的,兄弟不要泄露出去啊!”岳霖乐乐呵呵,表情甚是风趣。

兄弟俩处理完伤口后,夜幕已经降临。

终于可以修整了,岳霖放下心来,兄弟俩和衣而睡……

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欢快的鸣叫着,又是一个绚丽多彩的早晨。

经过一夜的修整,石濬气色明显好转,脸色也红润起来。

古人的体质明显好于前世的人们,前世的人如若受了如此折磨,没有十天半月的时间是恢复不了的,望着身体好转的兄弟,岳霖感慨万分。

掏了几个鸟窝,岳霖捕获十余只野鸟。

简单处理,又在溪水中洗净。

“生吃吗?”望着白净的鸟肉,石濬有点恐惧。

“烤了吃!”岳霖报以微笑。

“可没有火折啊!”石濬摇头道。

没有火折子,这可难不倒岳霖,钻木取火是前世的野外生存最基本的技能。

“钻木取火!”岳霖嘿嘿地笑着。

“钻木取火?”石濬茫然道。

取来一段松木和一些干枯的野草,又用带来的箭矢在松木上来回摩擦,松木渐渐有了焦糊味,继而腾起明亮的火苗。

“成功啦!哥哥真是厉害!”石濬兴奋地大叫起来。

在火苗的烤灼下,鸟肉渐渐变色,从白色变为好看的焦黄色,淡淡的烤肉的香味也随之散发出来。

吃完烧烤,石濬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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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坐骑,自己腿部受伤,兄弟身体也甚是虚弱,如何行路才能寻到母亲,岳霖暗自伤神。

嘀嗒,嘀嗒,宁静的山路忽然传来清晰的马蹄声。

蛰伏路旁,远远瞧见有一悍匪模样的人在策马疾驰。

“好像是钧峰山的惯匪!”石濬眼尖,一下子惊叫起来。

拿下他!岳霖自信一笑。

马到近前,岳霖、石濬迅速窜出,并肩挡在道前。

这名悍匪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对劲,急忙拨转战马,想要逃走。

岳霖可没有给他逃走的机会,人马都要留下。

只见岳霖迅速腾起身形,飞鹰扑兔般的袭向悍匪。

仅仅一招,悍匪就被击到马下。

这名悍匪是胡大疤瘌手下的小头目,也非浪的虚名,迅速拔刀不要命地砍向岳霖。

这几招刀刀狠辣,刀刀致命,岳霖强忍伤痛,运起太极闪左右腾挪,看似狠辣的刀锋竟连岳霖的衣襟都碰不到。

电光火石间,岳霖瞧准机会,一招太极擒拿,悍匪的手腕直接脱臼,砍刀也随之飞出。

“你这厮是胡大疤瘌手下吧!”岳霖喝问道。

“你怎知晓!”悍匪惊讶无比。

“小爷会过胡大疤瘌啦,看你这打扮就是钧峰山惯匪!”岳霖不屑道。

“我是胡大寨主手下头目,你这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为难于我,是何道理?”悍匪狠狠的回道。

“青红皂白!哼,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还在这里振振有词!快说,此去何为?”岳霖开始逼问。

这名悍匪原本还想抗拒,可在岳霖层出不穷的刑讯逼供之下,乖乖交代了李氏夫人被困一处石林,南宁知州正放火焚烧石林,以及让他寻回胡大疤瘌的情况。

情况万分危急,岳霖没有犹豫,干掉这名悍匪后,和兄弟共同策马南下救母。

差不多数息时间,岳霖看到前方影影卓卓有大队人马,还有有一片宽广的石林,石林里出现了一团团火焰,赤炎飞腾,黑烟滚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劫后余生 张如进士出身,放眼整个南宋也算是一个高层次学历的官员,这样的官员给人的印象大都是文质彬彬、温文儒雅,他们的素质应该超乎常人,对待弱者也应该表现得比寻常官员更为仁慈,善良。

实际上,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往往比一般人更加卑鄙、残暴。

汉朝的张汤手段惊人,连老鼠都不放过,他还发明了臭名昭着的“腹诽罪”,这就是说呢,仅凭自己的臆断,就可以给那些看不惯的人予以严厉的惩罚。

前朝的来俊臣是个整人专家,他制造了一种刑具,叫做“突地吼“,凡是上了这种突地吼枷的,都要在地上不住地转圈,很快便会晕倒。他又制造了“铁圈笼头“,当审讯囚犯时,在圈中加上楔子,受刑之人生不如死。

前朝武则天的宠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更是奇葩,兄弟俩属于典型的虐食动物的专家,张昌宗的活吃手段更残忍,他把活驴拴在一间小屋子里,小屋子里生着灼热的炭火,炭火旁边也放着盛着调料汁的铜盆,直到炭火把活驴内外烤熟后,就开始食用。

南宁知州张如恰恰就是这一类的人,八百余人追击岳家妇孺,原本不需要如此煞费苦心的,乘胜追击,就地处决岳家妇孺就可以了。

这货偏偏不愿这么干,而是将岳家妇孺困于石林之中,再实施火攻,貌似要将岳家妇孺活活烧死,看看这多费事啊。

本来以为岳家妇孺在劫难逃,却没想到胜利在望之时岳霖突然杀到。

一众军匪的注意力均在石林,望着石林中冲天的火焰和滚滚的浓烟,这些个玩弄纵火游戏的军匪们显得异常兴奋。

而石林中,却异常的沉寂,绝无想象中的哭喊声,这让岳霖、石濬感到焦虑不安。

“也不知母亲她们怎样了?”,岳霖声音有些颤抖。

“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一旁的石濬脸色肃然。

瞧着前面密集的人群,岳霖叹息道:“我们就两人,对方可有八百余人,冲上去拼命,那简直就是去送死!”

“那该怎么办?”石濬第二次发问,语气更加急促不安。

形势端的是万分危急,可岳霖并没有因此丧失理智,敌我力量如此悬殊,此时去拼命毫无胜算,无疑就是一场赔本的买卖,弄不好自己也会折进去的。

“冲上去,弄翻这些火油盆,点燃周边材草!”危急中,岳霖说出自己的计划。

“弄翻火盆?”石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弄翻火盆,点燃地上的材草制造混乱,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救人!”岳霖的语气甚是果决。

没等石濬作答,他就策马前冲,挥舞砍刀,转眼之间就连续挑翻十余个火油盆,飞溅的火油遇到明火,毫不留情地点燃满地的材草。

顿时,烈焰冲天而起,三十余名负责用火油浸泡材草的军匪猝不及防,转眼就被烈火吞噬。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还有材草爆燃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面对如此残暴的军匪,岳霖怒火中烧,吩咐兄弟从后面抱紧自己,没有丝毫停顿,策马在军匪群中一阵阵砍杀。

刀锋所过,人体残肢在空中纷飞,哭声、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两种颜色:材草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滚滚黑烟,以及遍地鲜艳夺目的血红。

顷刻之间,战马嘶鸣,军匪们纷纷避让,甚至还有被大火裹挟的军匪发疯似的乱逃乱蹿,这将本来还算严整的队形冲的阵型大乱。

此时,岳霖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张如,这厮绝没有料到情况竟会如此反转,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

看到岳霖大显神威,杀的众军匪人仰马翻,石濬忽然有一招跃跃欲试的冲动,他抽出岳霖赠送的宝剑乘势欲砍,眼前却一阵金星乱晃。

此刻,岳霖却异常清醒,战术目的已经达到,他可没有兴趣和众军匪纠缠在一起。

岳霖并不恋战,见好就收,迅速退往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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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哥哥时机把握如此精准,石濬不由得暗自敬佩。

这片石林并不算大,约有三个前世标准足球场那般大小。

其实,张如如若指挥一众军匪进入石林清剿,那么李氏夫人等人早已殒命了,哪里还有岳霖救母的机会。

进了石林,岳霖轻声呼唤母亲。

一时并无回音,只惊得岳霖、石濬两人脸色煞白。

“霖弟弟!”却是小萝莉略带抽泣的声音。

循声而去,只见前方数棵巨大的石柱后面赫然就是母亲等人。

母亲、董成、任林已被烟熏惨了,处于迷糊状态,小萝莉还好,只是有点惊吓过度。

明显少了数人,岳霖不安道:“梅儿,石溪山庄那四名庄汉,还有临安府的另两名官差到哪儿了?”

小萝莉嗔怪道:“被军匪们杀害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啊,再晚一点我们可都没命了!”

“我来晚了,是我不好,我该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待啊!”短短三天,就损失了两名官差和四名庄户,岳霖悲痛欲绝。

见岳霖如此悲伤,石濬、小萝莉也不知怎么出言安慰,一时之间他俩怔在那里。

见小萝莉此刻状态尚好,岳霖放心些许。

其实,小萝莉早已望眼欲穿,岳霖出现后,她不再局促不安,似乎变了个人似的。

“好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等张如反应过来就危险了。”岳霖审时度势,下达了撤离决定。

将母亲扶上战马,又唤醒昏迷中的董成、任林等人,众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向石林南侧的山地退去。

突然,从四周抛出无数火把、材草,比原先更为猛烈,纷纷掷向石林,迅速燃烧起来,石林中的火焰夹杂着浓烈的黑烟一团一团的腾翔起来。

坡地上,岳霖惊出一身冷汗,对众人道:“好险,差点大伙都被做成烤肉了!”

众人也惊得脸色大变,暗自庆幸先前没有遭遇如此猛烈的火攻。

不过,有了岳霖在场,小萝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仿佛变得浑身是胆,一返先前惊恐万状、惶惶不安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恶有恶报 石林之中,火焰越演越烈,就连地上蔓延的野草也被点燃,赤色的火焰夹杂着大股大股的黑烟不断腾起,整座石林顿时成了人间炼狱。

剧烈燃烧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产生的高温虽不能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相提并论,但足以摧毁石林中的一切。

视野可及,石林中耸立着四百多座石芽、石锥、石柱、石笋纷纷爆裂、倒塌,没有来得及逃生的昆虫飞鸟、蛇鼠动物瞬间灰飞烟灭。

无可置疑,此刻若是置身在石林中,那么也绝无幸免可能。

岳霖知道这座石林就是前世的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鳞隐石林,因石芽表面呈鱼鳞片状,取典“天故隐其迹“句意,故名鳞隐,就这么被人为毁了,从此华夏再无鳞隐石林了,这让岳霖唏嘘不已。

石林南侧却是一座四百余米的山丘,一条幽静的山径,沿着密林蜿蜒而上,山径两旁满是怪石和树木,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暂时脱离张如,并不代表就摆脱危险,岳雷尚未恢复,石濬又处于虚脱状态,母亲也虚弱不堪,岳霖等人只能正沿着山径缓慢前行。

回想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的逃生经历,众人犹如惊弓之鸟,惊魂未定。

“还真是侥幸!”沉默寡言的李氏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若不是霖公子及时赶来,或许我们已被这帮军匪活活烧死!”董成扭头看向烟火滚滚的石林,不免有点心有余悸……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抒发劫后余生的感慨。

此刻,岳霖并未发表意见,他为失去石溪山庄四名庄汉和两名临安府的官差而深深自责着。

见岳霖紧锁眉头,默然无语,空气霍然凝结起来。

“霖公子,我们还有危险吗?”任林有点担忧道。

“暂时没有!”总不致于说是因为石濬、岳雷还有母亲行动速度慢可能会带来新的危机,岳霖只能如此回答。

“哥哥,那些军匪会放过我们吗?”石濬敏锐感觉到危机并未消除。

“兄弟,那就看运气了,呆会军匪们如若查看石林火场,那么肯定会寻找我们的。”岳雷没有隐瞒,事实上他是想让大伙有个心理准备,省得出现意外时惊慌失措。

“霖弟弟,今天我们被烟火呛了,就怨你路没有带好!”正当众人担忧自身安危时,小萝莉却没心没肺地责怪起岳霖。

瞧着众人被烟火熏黑的脸庞,岳霖不免黯然神伤,幽幽道:“为何不走捷径,直接向北寻找退路?主要就是看准了风向,今天是夏秋交际,风向是偏北风,向南虽说会被烟火呛到,但这些军匪们在下风堵截的可能性会小点,反之向北出去的话,必将会被大股军匪堵截,到时必陷入危险境地。”

怪不得没人堵截!一席话说的大伙连连点头。

“下次再遇险情,你可不能丢下我独自逃生!”小萝莉依旧不依不饶。

“梅儿,我大腿上可是中了一箭,差点就魂断石溪了!”岳霖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什么,腿部中箭了,让我瞧瞧!”小萝莉惴惴不安起来。

“爷们的隐私部位你也要瞧瞧,姑娘家家的,矜持一点好不好!”岳霖闻言,暗自嘲弄。

虽说这么想,岳霖可不敢说出口,他知道小萝莉情商超高,纠缠不起的,他唯有保持沉默。

“怎么啦,霖公子受伤了,大伙瞧瞧要不要紧!”董成、任林推波助澜。

“已经处理过了,现在没有问题!”瞧着董成等人明显恶作剧的模样,岳霖没好气的回答。

“霖儿,要不要紧!”爱子心切的李氏夫人突然插言……

火油,亦称猛火油,即石油,是华夏古代战争中使用的一种以火为武器的燃烧物,发挥最大的时期是五代以及宋金辽元时期,也正是在这一时期,石油被称为“猛火油“。

宋金战争,金人多为进攻,宋人多为防守,而火油恰恰就是宋军防守最为得力的战备物资,寻常百姓别说拥有那么一点点了,就是连看看的机会都很难得。

事实上,南宁知州张如为了剿灭岳家满门下了血本,不惜动用军中最紧俏的火油。

夜袭石溪,放了几支火箭,就起到很好的战斗效果,石溪山庄数栋房屋当场就被火箭点燃,山庄防守也岌岌可危。

若不是岳霖舍生忘死冲出山庄,采取蒙古人游走攻击的战术,那么当晚就会被张如破庄而入,区区一百余庄汉失去院墙掩护,等待他们的只有挨宰的份。

当然,那晚张如犯了自大的错误,明显小瞧了岳霖、石祥和百余壮汉们固守石溪山庄的意志,夜袭石溪不惜代价,大量使用火油的话,攻防之间结果就不好说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刻,岳霖来了,不仅打翻十余个火盆,制造了混乱,更可气的是这小子居然目中无人,趁着混乱一路砍杀冲进石林。

成败在此一举,张如也算是豁出去了,不计成本加大火攻力度,制造了更为猛烈的火势。

石林中,大火冲天,浓烟滚滚,不出意外的话张如应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石林外一片狼藉,三十余军匪当场横尸,现场同样惨不忍睹。

“胡大疤瘌这厮也不知到哪儿了,竟然连两个少年都抓不住!”张如声音低沉而又愤怒。

好不容易等到大火熄灭,温度降低,张如偕同匆匆赶来的胡大疤瘌进入石林,结果一无所获,岳家众人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人,寨主,岳家人等就在前面的山上!”一小喽啰急匆匆赶来告知。

“死活不问,有生擒或是杀死岳家妇孺的每人赏银十两!生擒或是杀死刚刚出现的岳家小子赏银五十两!”张如开展银弹动员。

众军匪蜂拥而上,不断射出利箭。

无路可逃,没了箭矢,岳霖等人就捡起地上的石头进行还击。

阻挡不了多久的,看情形今天得交代在这里了,岳霖内心一阵悲哀。

“哈哈,岳家小子没有箭矢了!”胡大疤瘌抑制不住那股泛滥的期盼,越到队伍前方准备最后的攻击。

就在战斗接近尾声的时刻,天空传来沉闷的惊雷,天色暗了下来,刹那间倾盆大雨仿佛直接从天上倒了下来。

此时,无论是岳霖等人,还是张如、胡大疤瘌等军匪,锐气都在减弱,倾盆而下的暴雨在消磨攻防两方的意志。

不好,岳霖明显感觉脚下传来强烈震动的声音,继而大股的泥石流居然势不可当地从山顶缓缓而下。

一道电闪,岳霖惊喜发现左侧崖壁有一不显眼的洞口,没有丝毫考虑的时间,董成背起岳雷,任林搀扶李氏夫人,他则背起石濬,众人鱼贯而入。

轰隆隆,泥石流来势汹汹,长驱而下,毫不留情地吞没沿途的一切,道路,树木,张如、胡大疤瘌等八百余军匪,包括岳霖等人刚刚进入的山洞洞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寻觅生路 泥石流席卷着大地,毁天灭地,山摇地动,霎时就将岳霖等人避难的山洞堵的严严实实,整个山洞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世界。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山洞处于颤抖、晃动状态,不断有细小的尘土从洞顶掉落,仿佛预示着山洞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面对大自然无坚不摧的伟力,人类总是显得那么的渺小,一切的抗争都是徒劳的,众人只有卷缩在一起暗自祈祷。

整个泥石流持续了足足有三十几分钟,四周的轰鸣声才慢慢趋于平静。

山洞静的有些怕人,没有一丝光亮,新鲜泥土散发出难闻的土腥味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谁有火折子?”岳霖低声询问着。

“霖公子,我们这儿有!”董成、任林同时应答。

随着火折子慢慢燃起,山洞的情况渐渐清晰起来,刚刚进来的洞口已被潮湿的泥土堵的严严实实,山洞里面倒是有个黑黝黝的小洞口,也不知通向何方,岳霖不由得暗暗叫苦。

岳霖试着动用钢刀挖了挖堵塞洞口的泥土,钢刀倒是插入了泥土,可潮湿泥土居然产生可怕的吸力!

算了吧,还是别挖了,岳霖有些心灰意冷。

打通洞口,原路出去?

没有前世的电钻、挖掘机或是铲车,一切都是梦想。

事实上,足足半小时的泥石流,也不知冲下多少立方的土石,就算从天上掉下一台电钻或是挖掘机也是白给。

用电钻慢慢钻洞,也不知钻到猴年马月才能打通洞口。

使用挖掘机?那简直就是笑话,就这么大的空间,显然不能存放挖出的海量泥土。

刚刚摆脱军匪们的追杀,众人又陷入一场新的危机之中。

“霖弟弟,我们可以出去吗?”小萝莉拉着岳霖的手怯生生问道。

“看来原路回头已然无望了!”岳霖皱着眉头道。

“霖公子,这么多人总不致于陷在这倒霉的山洞无所作为吧?”回头无望,董成顿感焦虑异常。

事不可为,陷入担忧的不仅仅是小萝莉和董成,所有人均感到呼吸局促,心情紧张,恐惧、绝望的气氛充斥了整个山洞。

侧目瞧去,李氏夫人脸色凝重,眼色之中满是忧愁和悲哀。

岳霖心下不忍,手指山洞里那黑黝黝的洞口,柔声道:“看来前面就是求生的唯一通道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前探路!”

既然回头无望,那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大伙皆同意岳霖的提议。

岳霖试着朝洞口大叫两声,“梅儿,梅儿!”

岳霖喜忧参半,沉声道:“前方并无回音,或许还有别的出口!”

的确,前方如若是条死路,那么声音传到前面极有可能产生回音。除非通道足够漫长,这才能够吸收回音。

“是吗?那就试试!”见岳霖说的有些道理,大伙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霖弟弟,你为何要喊我的名字!”小萝莉却不乐意了。

“你的名字好听!”岳霖暗叫不妙,赶紧安慰。

岳霖、高梅两人一来一去的答话,惹得大伙哈哈大笑,紧张不安的情绪顿时大有减缓。

通道并不宽大,加之脚下湿滑,没办法,众人跌跌撞撞,猫着腰勉强向前行进。

“火折子只有两个,得省着点用”岳霖提醒道。

“那是自然!”董成、任林应道。

其实,作为临安府的官差,董成、任林两人没少出去公干,这点常识一点就透。

凭着脚下的感觉,众人先是向上行走,里许后,又向下行走。

就这样,不知不觉竟然走了数里之遥。

小萝莉高梅也不管岳霖愿不愿意,一路上紧紧握住岳霖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恍惚中,岳霖到是有了金庸老先生笔下神雕侠女活死人墓的那段感觉,莫非自己就是杨过,小萝莉莫非就是小龙女,要是一辈子呆在这鬼地方将会如何?……

“霖弟弟,你手心出汗了,是不是有点紧张!”耳边传来小萝莉甜美的声音。

惊醒后的岳霖不禁哑然失笑,故意压低声音,恐吓道:“我有点担心,莫非这里通往地府!”。

哇的一声,小萝莉惊恐万分,居然哭了!

怎么会这样?母亲一定会过问的,岳霖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

“怎么啦,霖儿是否欺负梅儿姑娘了!”果然,后面传来李氏夫人不满的声音……

艰难地跋涉,众人皆大汗淋漓。

艰辛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大伙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

不过令人郁闷的是,前方居然出现数条岔道,如何选择成了难题。

“董兄、任兄,我们分别前去打探,其余人原地休息!”岳霖道。

“行!”董成、任林点头同意。

略一思付,岳霖沉声道:“这里应该在山腹中,前方道路复杂,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万全准备?”董成、任林疑惑道。

很显然,两人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没有防滑鞋,没有钢镐,什么探险的工具都没有,岳霖不禁苦笑起来:“董兄、任兄你们带着哨棒打探左侧两个通道,记住最多前行两里地就返回……”

吩咐完毕,岳霖顺手点燃一件衣服,

棉布燃烧产生刺鼻的焦味。

“好好的衣服为何烧掉?”小萝莉故意找茬。

“呆会我们探路,这焦糊味最能防止迷失方向了!”岳霖耐着性子解释道。

“是吗?那你带上我一起去探路!”就像前世的少年一样,小萝莉突然对探险产生了兴趣。

“霖儿,你就带着梅儿一起去吧!”欲要拒绝,母亲却不适时宜地发布命令。

“好吧!”岳霖顺从道。

岳霖这一路情况非常理想,随着道路的延伸,渐渐有了微风拂面的感觉,通道也高大起来,四壁都是岩石,非常坚固!

前行大概三百多米,豁然开朗,前面就是两山相夹的一个比较大的空间,目测竟有一两平方公里面积!

视野所及,柔和的阳光从峭壁上方照斜射下来,岳霖、小萝莉的眼睛有点刺痛的感觉,成片的翠竹、各种蘑菇和一些蕨类植物疯狂生长,显示出强大的生命气息。

再向前走,已然没有了道路,却有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

“我们有救了!”董成、任林欣喜万分。

“请你们注意,这里并不好攀爬!”岳霖苦笑着指了指悬崖峭壁,“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溪水前行,问题是不知溪水有多远!”

岳霖的话让大家有点发愁,未知的路程就可能存在未知的风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温泉疗伤 峭壁围绕形成了一个巨大倒扣盆地状的空间,地面到崖顶的距离足足有百余丈,最悲催的是峭壁上长满了青苔,想从这里上去绝无可能。

山洞的尽头倒是有一条河流,水流平稳,缓缓流淌。

令人发懵的是这条河流究竟有多长,前方是否存在断崖和未知的危险,还有就是顺着河流而下是否就能够回到外面的世界……

“霖弟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遐想。

岳霖定了定神,坦言道:“怎么办?想办法找到出去的通道,眼下看来只有这条河流是唯一求生道了。”

“这地底下乱得像个迷宫,你能确信这条河流通向外界吗?”小萝莉眨巴着眼睛,神态惶然道。

“这是一个复杂的地方,我可不敢保证就能找到求生的通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岳霖喃喃说道。

“梅儿姐姐,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泥石流我们都侥幸避过了,还有什么事情可担心的。”石濬喘息道。

看得出来,石濬还虚弱得很,身体裸露的部分仍有不少蚊虫叮咬红肿包块没有褪去。

“跟着霖公子,我们一定能够找到生路的!”董成信心十足道。

“算了吧,这么长时间了我们都没有吃东西,我都有点饥肠辘辘的感觉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岳霖撇了撇嘴。

经岳霖已提醒,大伙顿时有了强烈的饥饿感。

“这里与世隔绝,带的干粮早就没了,我们吃什么啊?”小萝莉困惑不已。

“这里宝贝多着呢,竹林里面就有大量新鲜的竹笋、蘑菇!”顺着岳霖手指的方向,众人眼前一亮。

生性好动的小萝莉大喜过望,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拉着岳霖的手径直奔向竹林。

竹林尽管不算大,但也足有一平方公里左右,满地鲜润的竹笋破土而出,竹林下随处可见带着露珠的蘑菇。

采摘了大量的竹笋和蘑菇,岳霖又就地取材,削了数根竹子,招呼董成、任林下到河里捕鱼。

这里地处山腹,常年得不到阳光的照晒,河水显得相当的清凉,或许因为食物链单一的缘故,这里仅有鲢鱼、鲫鱼这两种鱼类,还有的就是一些河蚌、螺蛳。

没有人类的骚扰,这里的鱼儿要比外面的肥美。

数息功夫,岳霖等人就捕获了十余条鲢鱼、鲫鱼,又顺手牵羊捞出一些河蚌、螺蛳。

此时,出路还没有找到,岳霖明显有点不踏实的感觉,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美食的问题。

“霖弟弟,这些鱼儿和河蚌、螺蛳该怎么整治啊?”面对一大堆食材,小萝莉有点无从下手。

“没有佐料,洗净了就一锅烩吧。”岳霖不假思索道。

“这么多食材,不烧烤吗?”很明显,小萝莉对岳霖的烧烤情有独钟。

“烧烤费时费力,现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以后再说吧!”岳霖不咸不淡地拒绝了。

“梅儿姐姐,吃完饭后还得探路!”石濬善意提醒。

小萝莉知道岳霖有了心思,这是她可不敢自讨没趣,胡搅蛮缠了,顺从道:“好的,外面抓紧时间干活吧!”。

很快,整治好的食材按照岳霖的要求,分先后顺序下锅,先是鱼儿、河蚌、螺蛳放入锅中,大火炖汤,汤色渐烧渐白,岳霖撇去浮沫,又倒入竹笋、蘑菇。

随着鲜润的竹笋、蘑菇在锅中翻滚,山洞中渐渐弥漫了一股股很特别的清香,竟然没有一点点的水产品的腥味,鲜而不腥,淡而清醇。

原生态的食材,果真佳品,岳霖心中暗自赞叹……

砍伐竹子,制作竹筏,一切有序但不紧张。

由于没有了军匪们的骚扰,大伙甚是轻松砍伐了五十余棵竹子,又合力制作了上下两层甚为牢固的竹筏。

接下来,自然就是顺流而下,寻找出路了。

河流曲折蜿蜒,像是无数个W拼接而成。

尽管河道曲折,好在水流平缓,自然也就没有漂流那么危险。

里许后,前方竟然传来清晰的水滴声响。

嘀嗒、嘀嗒,水滴声在幽静的地下溶洞显得分外的清晰。

继续前行,隐约之间,前方有了微弱的光线。

难道前面就是出口,众人紧张而又兴奋。

转过弯角,众人发现光线并非太阳照射形成的,而是无数个发光的浮游生物,这些浮游生物聚集在一起形成明亮的光圈,端的是五彩斑斓。

举目望去,这里的溶洞更为复杂,竟然存在七八个岔口,也不知那一条岔口通向外界。

而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恰恰是左前侧的一个冒着热气的溶洞涌出的。

情况复杂了,岳霖顿感心灰意冷。

“霖弟弟,现在我们该从那里行走?”小萝莉恐慌不安起来。

“岔口太多了,洞中有洞,状若迷宫,等会儿再说吧!”面对这么多的岔口,岳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霖公子,这里也没有息脚的地方啊,难不成我们就在这竹筏上停留?”董成一脸懵逼。

“就在竹筏上吧!左侧冒着热气的溶洞极有可能是个温泉,我先去瞧瞧!”说罢,岳霖竟下了竹筏。

河流清澈见底,仅有一米多深,没费力气,岳霖就进入这个冒着热气的溶洞。

很快,他又出来了。

“里面有什么?”小萝莉好奇地问道。

“没有什么,只是一处极佳的温泉,对疗伤一定有奇效!”岳霖的声音透着喜悦。

的确,这里就是一处原始的温泉,水温适宜,大约二十多度的样子,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寻了一处浅水石块,刚扶好石濬坐下泡浴,小萝莉却是跟了进来,囔囔道:“这么一个好去处,怎么不带我过来!”

说罢,小萝莉自顾自地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块,恰意享受温泉带来的快乐。

岳霖也难得理睬,赶紧有招呼众人一起过来。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温泉的认知几乎为零,若不是误打误撞,岳霖等人也不会寻到这么一出极佳的温泉,更不会开启大宋第一场温泉浴。

大伙明显感到温泉带来的舒适,额头上不断沁出汗珠。

随着汗珠的沁出,李氏夫人酸痛的关节痛楚大大缓解,难得露出舒心的笑容,岳雷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竟然低声问候母亲。

而石濬感觉则更好,蚊虫叮咬的地方明显有了瘙痒的感觉,紧接着,红肿的包块有了软化的感觉,瘙痒也渐渐消去,带来的却是一阵阵舒适的温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劫后转机 地下生存是孤独的,但也是安全的。

总之目前的岳家一行,包括岳霖在内体虚孱弱,压根就没有抗击军匪的实力!

也许是上苍眷顾,瓢泼大雨带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泥石流,洪水裹挟泥石呼啸而来,吞没了视野可及的一切。

当然,截杀危机消失同时的,也将众人带入这个孤独神秘的地下世界。

截杀已经远离,出路又在何方?

洞连洞,洞套洞,地下河流并不湍急但却漫长无际……

明摆着的,在如此复杂的地下世界想要探出一条出路谈何容易?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七拐八弯,众人竟然来到这出绝佳的温泉,李氏夫人、岳雷、石濬竟各有所得,关节疼痛、乏力虚脱、蚊虫叮咬感染等症状大大缓解,着实出乎岳霖的预料。

温泉虽好,确非久留之处,享受温泉带来的舒适后,众人不约而同上了竹筏,继续他们的救生之旅。

没有方向,更没有目标,众人只能随波逐流,进入自由航行状态。

又拐过几道弯,竹筏进入一个更为复杂的环境,这里溶洞不仅多的吓人,而且呈现出上下发展,左右纵横的布局,洞中钟乳悬挂,姿态万千,五彩缤纷,这种景象世间罕见。

“莫非是条绝路?”岳霖怔住了,望着复杂的溶洞呆呆出神。

众人惊诧万分,均陷入绝望之中。

“霖弟弟,何时才能到头啊?”小萝莉焦虑不安起来。

“是啊,已经行走了十余里地,也看不到尽头,总不致于出不去吧!”此刻董成、任林也失去了耐心。

看着众人绝望的表情,李氏夫人感觉莫名惆怅,叹息道:“都怨我,如若不是被我拖累,大伙也不至于陷落眼前困境。”

这里水面平静,想要从众多洞口寻找出路的确困难。

忽然,岳霖指着前方一处较大的溶洞,沉声道:“这些都是水流冲刷留下来的痕迹,包括这些崖壁。”

大伙瞧去,果然溶洞口,洞内崖壁上隐约可见一道道、一层层白色的条状痕迹。

小萝莉随手触摸,惊叫道:“感觉很滑!”

这时,前世的知识储备激发了灵感,岳霖朗声道:“我认为,这一溶洞远古的时候应该就是一条地下河,河水经过成千上万年的冲刷,才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顿了顿,岳霖又道:“侧旁的几个溶洞虽然也有水流冲刷的痕迹,但白色的条线明显淡薄,这里即使存在过河流,但肯定也是支流!”

“可惜我们身处山腹,这些溶洞也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你能确定这是出去的通道?”小萝莉哭丧着脸,心情跌入谷底。

“莫非,霖公子想从这里出去?”董成听出了话音,略带欣喜地问道。

“是的,我看好这条路!天无绝人之路,如果错了,大不了回头再来!”岳霖语气坚定起来。

石濬没有怀疑岳霖的判断,他兴奋莫名道:“霖哥哥判断确有道理,溶洞虽多,但是这里应该就是我们的出路!”

见石濬如此赞成,大伙脸色均有好转。

大伙知道,这个石濬年龄虽小,但是自小就在山林长大,他的认可自然最有说服力了。

“集思广益,我们选择的道路必定无误,继续前进!”岳霖信心满满。

竹筏沿着溶洞继续前行,走过了这条溶洞。

这一段路很长,足足有数里远!而且,这里的地形也很复杂,有宽有窄,而且高地不平!窄的地方甚至勉强通过竹筏,宽的地方足有十数米宽!

终于,前方有了微风的感觉。

岳霖欣喜若狂,高声道:“这里有风了,出口应该就在前方!”

微风拂面,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时,岳霖告诫冒然出洞,外面强烈的光线会导致失明,他果断吩咐大伙用布条扎住眼睛……

“风怎么越来越大了?”小萝莉惊呼起来。

“是不是空气也新鲜多了?”岳霖提示道。

“是的,莫非我们出去了!”小萝莉喜不自胜,声音都有点发颤。

“梅儿姐姐,应该出去了,我们脱离险境了!”石濬一脸喜悦道。

闻言,董成、任林两人开心地大叫起来。

说话间,众人明显感到竹筏撞击崖壁,转而又开始打转。

短暂适应,众人已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条十余米宽的溪水之中。

在视野所及大范围内,能看到的,只有一座座高低起伏的丘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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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生存,这几天众人跑了很多地方,先后折了石溪山庄的四名庄汉和临安府的两名官差,再而被困石林,险些被张如制成烤肉,继而又逢泥石流,被困地下溶洞,

回想起来,众人莫不惶惶不安,唏嘘不已。

经过这场灾难,众人相互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层,已变得无话不谈。

“此次得以脱困,霖弟弟立了大功!”小萝莉难得夸赞起岳霖。

“功劳不功劳的就免谈吧,万幸的是我们逃过了劫难!”岳霖下意识挠了一下鼻头。

“想不到,张如堂堂一知州,竟然和胡大疤瘌勾结在一起。”董成感慨万分。

一路的截杀,血淋淋的教训,董成、任林算是明白了,这个朝廷已经糜烂到根子上了。

“张如虽是受奸佞蛊惑,但本质上张如和胡大疤瘌都是附炎趋势的势利小人,他俩本就是一丘之貉!”岳霖淡然道。

“霖哥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石濬低声问道。

沉默良久,岳霖沉声道:“我们已经脱离危险,也不知庄主和乡亲们怎样了?”

虽说,岳霖把危险留给自己,但是在没有见到石祥和乡亲们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放心的。

竹筏靠岸,众人攀援丘陵,岳霖爬上一颗最高的大树,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不远处的丘陵斜坡隐隐约约有一群人,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不是石溪山庄的乡亲们吗,岳霖眼睛一亮,欣喜万分……

尽管地形地貌发生变化,但大伙依稀认得这处丘陵就是前天逃生的地方。

现场如此惨烈,八百余人被泥石流生生活埋,无一幸免,不远处依稀可见数只挣扎求生的手破土而出,无奈地伸向天空。

劫后重逢,石祥、乡亲们、李氏夫人等人喜极而泣,回想起逃生过程遇到的艰难和危险,大伙更是唏嘘不已。

劫难重逢,众人仿佛迎来新的转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探山寨 解决了截杀危机,岳霖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凝视惨烈的现场竟一言不发。

老于世故的董成见状,低声询问:“公子在为四名庄汉和两名弟兄痛心吗?”

岳霖闻言,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眼神有些伤感起来:“这是我的过错,如若让兄弟们跟着石庄主一起向东躲避,他们就不会丢掉性命的。”

数天之内,石溪山庄伤亡惨重,先是张如夜袭石溪,二十余名庄汉丢了性命,这次又有四名庄汉丢了性命,作为一庄之主,石溪也心疼不已。

不过,作为一个长者,坎坎坷坷、生生死死见的太多了,他调整悲痛的心情,反而劝说起岳霖:“霖公子,你的安排并无不妥,倘若不是你们吸引了一众军匪,说不定结局更惨。”

岳霖神态黯然道:“虽是如此,但所有的一切均因我们岳家而起。”

石祥闻言,直到岳霖内心压力巨大,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得叹息一声,说到底,岳霖还是绕不过这个坎。

倒是李氏夫人有点舍不得儿子,柔声道:“霖儿,你已经够努力了,一切均由天注定,我们没法改变的。”

回想起岳霖独自一人与五十名悍匪周旋,石濬眼睛不由得模糊起来,宽慰道:“霖哥哥,你为了大伙,舍生忘死,差点丢掉性命,你问心无愧!”

与敌人周旋期间,岳霖没有时间想那么多的事情,现在静下来才感觉到内心的痛苦,内心腾起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得给阵亡的弟兄一个交代。

他也知道,现在也不是沉沦于痛苦的时候,钧峰山那边还有剩余的悍匪需要去剿灭,下一步的流放还需要自己付出更多的努力。

想到这些,岳霖沉声道:“石庄主,安排人手四周打探,看看有无漏网之鱼!”

见岳霖如此小心翼翼,董成投来赞赏的目光,一路而来,一次次躲过危机并非是由于侥幸。

四周搜索,并无异常。

小萝莉高梅终于松了口气,微笑道:“老天有眼,恶人终得报应,接下来我们应该安全了!”

石祥、董成等人也纷纷回应,梅儿姑娘说得对!

“我们是安全了,可是钧峰山还有残余悍匪,这些悍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肯定继续流放,可乡亲们还得回山庄啊,倘若这些悍匪实施报复,乡亲们又该如何?”岳霖却是给大伙泼了盆凉水。

是啊,钧峰山还有剩余匪徒,他们一定会报复的,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霖公子,我们可以报官!”石祥率先出言。

“报官?那将会是一场灾难!”岳霖皱起头。

“报官就是让官府彻底铲匪徒,为何是一场灾难?”石祥显然不解。

“不要把问题想得简单了,为何官府年年剿匪都剿不完?这里面或许就有官匪勾结的情况,张如和胡大疤瘌勾结就足以说明。再说,死个胡大疤瘌无所谓了,可是知州张如和南宁府的五百余厢军交代在这儿,追究起来,官府就会说我们是杀官造反,到时麻烦就惹大了!”岳霖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石祥愕然道。

“霖哥哥,那么钧峰山的那些匪徒怎么解决?”石濬担忧道。

岳霖沉声道:“官府肯定不行,看来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霖公子,你说在咋办就咋办,我石祥绝不含糊!”石祥语气坚定,神态透着山里人的质朴。

“霖公子,也算我们两个,我们要给死去的弟兄报仇!”董成、任林信誓旦旦。

众人如此嫉恶若仇,岳霖被震撼了,略一沉吟,他吩咐道:“我们先回山庄休整,此事得从长计议!”

“不速战速决吗?”石祥满脸疑惑。

“钧峰山有多少匪徒留守,山寨防守是否严密,这些情况我们还不知晓!”岳霖一脸凝重。

顿了顿,他又道:“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我们要进行先期侦查,摸清情况后才能组织剿匪!就请庄主率领大伙回山庄休息调整,我和石濬兄弟前往钧峰山打探情况!”

岳霖的一番分析显然很有道理,董成、任林、石祥等人相视无语。

经过岳霖细心治疗,石濬伤情明显好转,看上去已无大碍,他欣然和岳霖前往钧峰山。

一路追杀,命悬一线,此次小萝莉被吓到了,她一反常态,没有死乞白赖地跟定岳霖。

暮色沉沉,金色的晚霞染遍山林,偌大的钧峰山被披上一层薄薄的紫金色外衣。

岳霖、石濬两人穿行在莽莽山林之中。

万籁俱静,整个山林静的有些吓人。

为了不暴露目标,兄弟俩并不走寻常的上山道路,而是沿着隐秘小径艰难穿行。

攀援过两道山崖,石濬手指前方道:“哥哥,前面好像就是山寨了。”

岳霖凝神望去,前方有一处险要之处,坚挺的崖壁夹着一条瘦小的通道,通道上方隐隐约约有一山寨,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山寨就在眼前,兄弟俩更加谨慎,依托山林的掩护,在接近通道的一棵老松树旁停止前进,注目观察。

狭窄的通道直通崖顶,尽头赫然是山寨大门,两名身穿黑衣的喽啰来回晃悠,他们绝没有料到此刻竟有人窥视山寨。

“兄弟,看情形我们得潜伏一阵子,待天黑后行动!”

夜色终于降临,黑暗笼罩山林,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嚎虎吼声,让人不寒而栗。

阵阵山风吹来,岳霖、石濬寒意顿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里海拔毕竟接近二千米,气温明显低于山下。

寨门处一个橘黄色的气死风灯在来回晃动,目力所及并无异常。

这时,岳霖拉了一下石濬,兄弟俩悄悄沿着狭小的山道向山寨而去。

寨门口空无一人,并无喽啰把守。

推开虚掩的,岳霖、石濬相继而入,山寨隐隐约约有数栋房屋,兄弟俩轻轻朝着有灯光的大屋摸了过去。

大屋恰是聚义大厅,约莫有三十余名匪徒在喝酒吃肉。

一个瘦小精干的匪徒嘟嚷着,发泄自己的不满:“胡大寨主出去也有好些天啦,肯定收获不小,我们却在山寨干等!”

一个头目模样的匪徒端着酒碗怒喝道:“你小子懂什么,寨主怎会不照顾兄弟们,金银财宝自然有你小子的份,到时你就拿着金银去府城找两个小妮子快活吧!”

众匪徒哈哈大笑,眼光中充满期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剿匪务尽 毁掉山寨,对岳霖来说并不难,只需在夜黑风高之时放一把火就可以做到了,难的是剿灭这股留守的匪徒,不能有漏网之鱼。

岳霖也很清楚,虽然自己能力出众,但弱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自己依附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力量相对成年人来说有些不足,如若遇到胡大疤瘌这等力量型选手,弄不好就会落得个被动挨打的局面。

所以,岳霖并没有把握剿灭这二十余名留守的匪徒,毕竟己方仅有二人,他知道一旦陷入混战,情况就复杂了。

拉了拉石濬,岳霖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组织人手。”

猎物就在眼前,却放弃这一难得的袭击机会,石濬心里上有点接受不了。

山林中,石濬面无表情,恨恨道:“哥哥,为何放过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匪徒,二十多名庄汉不能白白丢掉性命。”

闻言,岳霖知道兄弟误解了,他陷入沉默,良久才回言:“兄弟,难道做哥哥的就不痛恨这些无恶不作的匪徒,不仅仅是二十多名庄汉,还有临安府那两名无辜的差人啊!”

岳霖凝视着兄弟,他不是埋怨石濬,他只是埋怨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剿灭这些匪徒。

沉寂了一会儿,岳霖放缓语气道:“兄弟,并非做哥哥的不想剿灭这些匪徒,我只是在想把事情做的周全一点,更有把握去剿灭他们。”

“更有把握?”石濬有些不解,立即反问。

“是的,倘若这二十余名留守悍匪之中有一两个悍勇之徒,给兄弟带来危险,那叫我这个做哥哥的情以何堪?兄弟你也见过胡大疤瘌,那厮力大无比,哥哥几乎失手被擒!”

顿了顿,岳霖又道“再说了,如若不能全部剿灭,那么石溪山庄就会有潜在的危险。所以,我想回山庄召集人手,稳妥剿灭!”

明白了岳霖话中之意,石濬释然道:“哥哥如此良苦用心,兄弟惭愧了!”

兄弟俩自从相识相知,一直没有红过脸,今天却为了剿灭留守匪徒产生了误会,主要是石濬疾恶如仇,欲除之而后快,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岳霖只是想把事情做的完美一点,未行动就考虑不利的后果。

话说开了,兄弟俩也就相互理解了。

钧峰山到石溪山庄路程倒不算太远,也就是三十几里路程。

兄弟俩打马飞奔,三个多时辰也就到了山庄。

此时,石溪、董成、任林,包括李氏夫人正焦急不安等待消息。

进入石祥家大厅,见众人早已等候,岳霖微笑示意,招呼道:“让大家担忧了!”

石祥看着小哥俩,揶揄道:“夜探山庄定有所获吧!”

岳霖未及回答,石濬抢先道:“爹爹,我和霖哥哥趁天黑摸上山寨,却见匪徒们在喝酒作乐,一时也不好下手,霖哥哥思付回庄聚集人手,稳妥行事。”

石祥轻捋胡须,展颜道:“少年人处事稳妥,倒也难得!濬儿,你要多多向霖公子学习!”

董成插言道:“霖公子,山寨还有多少匪徒?”

“大约二十八人,我和石濬就两人,可不敢贸然行事!”岳霖回答。

“霖公子此事处理甚妥,既然要剿灭匪徒那就全部剿灭,不能留下一个活口!”石祥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岳霖笑道:“考虑到实际情况,我建议召集六十名庄汉,再带上弓弩和火油、铁钉、木条,相机行事!”

“带上火油等物有何用处?”石祥有些不解。

岳霖微笑道:“自然是以毒攻毒了,石林之中张如对我们实施火攻,我们也得还以颜色啊!”

石祥频频点头,表示赞同:“霖公子说的没错,对待匪徒我们绝不能心生怜悯!对了,不能耽搁时间了,我得去召集人手,准备弓弩、火油等物!”

挂了两名差人,董成、任林两人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愤然道:“算上我们两个!”

岳霖吩咐道:“好吧,事不宜迟,天明就不好行动了!”

“霖公子,马匹不够啊,这三十余里的山路至少要走七八个时辰,这样的话肯定拖到明日上午了。”石祥道出了困难。

岳霖皱眉道:“山庄有多少马匹?”

石祥回言:“大约有八匹马,另外还有四十几头骡子。”

岳霖又道:“那么山庄有大车吗?”

石祥道:“山里人最不缺的就是大车了,山庄有大车三十余辆!”

岳霖笑了笑,道:“三十余辆大车?太好了,全部带上!二十人骑马或者骡子,其余的分乘十辆大车,每车四人!记住,所有马匹、骡子必须用布裹紧蹄子!”

任林不解道:“这不是多了二十余辆大车吗?”

岳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道:“任兄你说对了,剩下的二十辆大车自有用处!”

望着一脸懵逼的任林,岳霖大笑道:“算了,就不打哑谜了,剩下的大车可是要拖运战利品的!胡大疤瘌这厮占山为王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积蓄!”

六十余人分为两组,岳霖、石濬以及董成、任林等二十人为前哨,其余人等则有石祥亲自带队,随后出发。

至于小萝莉高梅由于近来受到的惊吓太多了,这次可没有胆量跟来。

夜色朦胧,岳霖一行人悄无声息穿行在山林之中。

夜色中,众人来到山寨附近的山林中,拴好马匹,在岳霖、石濬的带领下悄悄向山寨而去。

寨门前并无动静,两只气死风灯在夜风的吹拂下来回作机械摆动。

按耐住狂跳的心,二十余人先行进入山寨。

山寨里死气沉沉,一众匪徒烂醉如泥,清醒一点的回到营房休息,醉的厉害的就在聚义厅呼呼大睡。

须臾,石祥一行也到场了。

按照事前的计划,除了库房,其余房屋均钉上木条,封堵门窗,董成、任林带着庄汉们挨个房屋泼洒火油,随即点火焚寨。

顿时,大火冲天而起,酣睡中的匪徒们梦中惊醒,四处乱窜,惨叫着,哀嚎声此起彼伏,整座山寨变成了人间地狱。

意外出现了,营房处十数名衣不蔽体,拼命逃出。

庄汉们并不惊慌,他们纷纷弯弓搭箭,匪徒们纷纷被射翻在地,一时之间,鲜血蔓延了整个山径。

看着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被射翻,一个头目模样的匪徒高声断喝:“快退到库房那边,点子扎手!”

这时,库房暗处突然涌出十余名壮汉,岳霖等人也从正面围了上来。

面对着穷凶极恶的匪徒,岳霖等人没有任何轻敌之心,按照事前演练,庄汉们五人一组,组成小型战阵,各自寻找目标,刀枪并举,杀的匪徒毫无还手的机会。

看着手下接连倒地,小头目自持勇武,挥刀向岳霖砍来。

岳霖冷静异常,挺枪而出,一招丹凤朝阳,枪尖抖出数朵枪花。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刀锋未至,枪尖已至,扑哧!岳霖的长枪刺穿小头目的肩膀,之后横甩长枪,惨叫声中小头目摔倒一边,本组五名庄汉没有丝毫停顿,胸怀仇恨刀枪相加,眨眼间小头目就一命呜呼了。

夜间袭击,事发突然,人数上又占绝对优势,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完美的收官战,二十八名匪徒无一人漏网,而攻击方仅有三人受了轻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开辟航线 一场完美的战斗,胜利的一方是刚刚武装起来的庄户,而失败的一方却是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山匪。

败的竟是如此的彻底,二十八名山匪无一人走脱,败的也是如此的惨烈,晨风中不断飘来尸体烧焦的腐臭味。

透过聚义厅坍塌的大门,十几具烧焦的尸体躺在地上,姿势各异,面目全非,焦黑卷曲的躯体隐约可见一些鲜红的嫩肉,血腥恐怖。

岳霖站在聚义大厅门前,看着满地的死尸,顿觉一阵恶心。

他并不是没见过血的雏,一路而来,也干掉千余敌人,但如此惨烈的场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十几具焦黑的尸体摆在面前,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心理上均已造成巨大的冲击。

天啦,我干了些什么?或许可以给这些个匪徒舒服点死法,岳霖的内心一阵动摇。

从紧张,到克服心底恐惧,所有人都没顾及到这么多,战斗结束方才注意到焚毁后的聚义大厅,石祥父子,包括董成、任林可没有岳霖那般有颗加强无比的心脏,黑红相夹的尸体端的是诡异恐怖,他们顿时只觉得胃部阵阵作呕,众人再也忍不住当场呕吐了起来,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山寨在胡大疤瘌经营下,变得格外的宏大,整座山寨建在崖顶之上,端的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不是留守的山匪玩忽职守,就凭岳霖六十余人想轻轻松松拿下山寨可没那么容易。

山寨里面的建筑业不算多,大约有七八幢房舍,大的房舍就两个,一处是聚义大厅,另一处就是仓库了。

当然,在岳霖、石的前期侦查和现场指挥下,众人几乎焚毁了山寨所有的建筑,当然仓库在外。

众人顺利地进入仓库,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可见堆积如山的粮食,一些风干的野味,还有一些硕大的箱子,里面不知放了些什么。

在岳霖的示意下,众庄汉将藏在仓库中的粮食、风干野味和大大小小五十余口箱子搬了出来,粮食、风干野味在空地上堆放了山一般的一大堆,石祥估算了一下仅粮食就有二百余石,换算成前世的重量可是一万多公斤,足足可以解决山庄两年的吃饭问题了。

撬开箱子,里面竟然码的整整齐齐金银珠宝,黄金倒是不多,大约有一千余两,纹银大约有二万余两,还有一些就是珠宝珍玩之物,如此之多的数量让众人目瞪口呆。

岳霖也惊呆了,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山寨竟然有如此之多的粮食和财物,这哪是山寨啊,分明是一个府衙的国库。

难怪华夏历史上每个朝代都会有占山为王的人,尤其是在战争动乱年代最不缺的也就是这类人了,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占山为王,劫掠为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过着不劳而获自由自在的生活。

此时此刻,岳霖仿佛才突然明白,这么多年胡大疤瘌为何不惧官府围剿。看看吧,无需辛勤付出就劫掠到这么多的财物,这或许就是匪徒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动力源泉。

看着稍稍走神的岳霖,石祥微笑道:“霖公子,这些财物怎生处理?”

庄主发话,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都飘向了岳霖,作为此次剿匪的最高指挥官,毫无疑问岳霖对这些财物的归属有着最终的决定权。

略一思付,岳霖沉声道:“战死的弟兄每人十两黄金加百两纹银的抚恤费,参加此次剿匪的弟兄每人五十两纹银的奖励,庄内每户二十两纹银,庄内烧毁的房屋按照每户十两纹银发放重建费,另外剩下的金银珠宝全部给山庄日后生计。”

见岳霖如此仗义疏财,石祥心下赞赏,不愧是抗金名将的儿子。

想罢,石祥微笑道“霖公子安排甚好,只是剩余的钱财我们石溪山庄绝不能要!”

“为何,山庄也有三百余口人,山庄建设,油米盐菜这些东西还是需要银子购买的吧?”岳霖有些不解。

石祥望着岳霖,微笑道:“说实话,金银财宝不见得就是好东西,财物多了会引起不法之徒觊觎,说不定哪天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感受到岳霖的真诚,石祥复又动情道:“我们世代居住这石溪山庄,这里水土肥沃,山林茂密,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是吗?”岳霖陷入沉思,他不再言语了。

一路追杀,每每都能逢凶化吉,唯独这次出现意外,短短三五日时间,石溪山庄就阵亡三十余人,这让岳霖愧疚不已,虽是奸佞所为,但是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岳家而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旁的董成、任林知道岳霖心中的顾虑,何况临安府官差也阵亡了两人,他俩微笑道:“霖公子所考甚妥,善后安排安排极为周到,但是石庄主考虑也很现实,大笔的银两定会招来小人惦念,到时的确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见岳霖沉默不语,石濬打趣道:“霖哥哥,山里人收了这些个金银财宝也没有地方花啊,还不如哥哥自行安排。”

石祥等人当即附合,表示赞同。

本想推翻石祥父子的想法,但是事实的确如此,岳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想法。

这么多金银珠宝该怎么安排,确实是个问题,数量之多,重量之大着实令人咂舌,总不至于一路带着,再说了流放带着这么多金银珠宝一定很奇葩的。

看着岳霖一脸苦恼的样子,石濬不解道:“哥哥,为何苦恼?难道安排不妥吗?”

岳霖无奈叹息道:“这些财物如若放置石溪山庄,的确会招来无妄之灾,可是我也没办法带走这么多东西啊!”

石濬目瞪口呆,怅然道:“难道就没有解决之法了吗?”

沉默良久,此时岳霖心底腾起一个大大困惑,外患未除何以兴邦?

对啊,就这么办了。

岳霖正色道:“或许有解决办法了!”

“有何办法?”石祥显得有些急不可待。

董成、任林、石濬等人均瞧向岳霖,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岳霖欣然道:“用于抗金防元!”

石祥满脸疑惑,忍不住道:“抗金前线有千里之遥,别的不说,单单粮食运输就是一个大问题!”

“我们有船只啊,而且是很大的宝船,一条船就可以运走山寨所有的财物!”此时岳霖显得信心满满……

凭借前世的记忆,岳霖绘制运输线路图。

从海岛南下到闽江口,再由闽江口溯江而上,沿着沙溪折向西南抵达莘口,瞧着条犹如天书版的航线,众人几乎惊掉了下巴。

这可是朝廷禁海的时代,人们对海洋的认识几乎未知,这也难怪众人如此惊诧了。

接到岳霖消息后,刘猛、阮波乘坐宝船从洞头岛出发,沿着海岸一路向南。

数日后,宝船来到闽江口,刘猛、阮波溯江而上,二百余里后又沿着沙溪折向西南,宝船按预期抵达靠近钧峰山的沙溪莘口……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九章 有备无患 世界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鲁迅先生这句话的意思说的很明白,凡事都不是一定要有先例可循才可以进行,人还是要有点探索精神的。

凭借着后世丰富的知识储备,岳霖破天荒的开辟了前无古人的一条新航线,从洞头岛到闽江口,再从闽江口溯流而上直抵莘口,众人不再为如何运走胡大疤瘌多年积累的不义之财而发愁了。

数日后,刘猛、阮波等人接到岳霖的消息后,立即起航,一路南下直奔莘口。

久别重逢,兄弟们自然很开心,得知岳家老小的遭遇后,刘猛、阮波都吓出一身冷汗。

尽管刘猛贵为知州之子,阮波为梁山好汉之后,但是经过前一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被岳霖的武功、文采折服了,岳霖已然是他们生命之中舍弃不了的一部分。

性格率直的刘猛急不可耐道:“兄弟,吓死哥哥了,这些个奸佞何时才能停止对忠良的迫害啊!”

阮波和他父亲梁山好汉阮小七一样嫉恶如仇,他恨恨道:“天理昭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张如、胡大疤瘌这些个人渣活该有如此报应。”

数次劫后余生,岳霖倒是见惯不怪了,他出言安慰刘猛、阮波,柔声道:“多谢兄长和弟弟的关心,我们已经逢凶化吉了,此去崖州路途以下一半多了,二位弟兄勿要牵挂。”

远在临安的秦桧、张俊等奸佞无休无止的暗算、追杀,使得刘猛、阮波已渐渐意识到了忠奸不两立的道理,也明白当今官家的昏庸自私,在这种环境下,岳家满门怎有活路可言。

想罢,刘猛不容商洽道:“霖弟,为何如此执着,既然前途未卜,凶险重重,我看还是终止流放行程吧,举家前往洞头岛,那里才安全!”

阮波附和道:“是啊,霖哥哥不要犹豫了,到时我们兄弟几个日日相见,天天喝酒谈心岂不快活!”

唉!岳霖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刘猛见状气急失态,板着脸道:“兄弟果真如此,难道是为人子子该做的事,倘若伯母被奸人所害,兄弟你又如何向死去的岳元帅交代!”

岳霖闻言,虎目含泪,道:“二位兄弟有所不知,我父岳飞为忠而生,亦为忠而死,母亲绝不会违背父亲效忠朝廷的遗愿的,所以终止流放也绝无可能!”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猛、阮波知道多说无益,他俩被岳家满门忠心朝廷的情怀深深地震撼到了。

“那霖哥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阮波尽量委婉地问道。

沉思片刻,岳霖道:“我们岳家就这样了,不就是流放吗?无所谓了,再说了,奸佞们屡次陷害我们不也是挺过来了吧!”

顿了顿,岳霖又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倒是石溪山庄数百户千余村民的安危,胡大疤瘌命丧黄泉小事一桩,就一惯匪,三明府巴不得有人解决掉这个麻烦,倒是张如这厮,堂堂一南宁知州,身居高位,他和近一千厢军凭空消失可不是小事啊!”

刘猛、阮波闻言顿时紧张不安,就连一旁的小萝莉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岳霖瞧着大伙不安的神情,故作神秘道:“此事无需担忧,鄙人早有计较!”

小萝莉听后,甚是不满,撅着小嘴道:“大家都为乡亲们的安危担忧,你倒好,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

刘猛、阮波见状,也表明态度,立即和小萝莉一起发起攻击。

群起而攻之,这下可够岳霖喝一壶的,他赶紧告饶:“是我不对,我认错!”

小萝莉不依不饶,道:“这是认错的样子吗,说说你的计划吧!”

“刚刚猛兄已安排好了!”岳霖目光移向刘猛,似笑非笑。

“我没有说什么啊?”刘猛甚是诧异。

见闹够了,岳霖这才正色道:“石溪山庄肯定不能呆了,有备无患,为何不将众乡亲迁移至洞头岛?”

对啊!众人恍然大悟。

“众乡亲的出路安排好了,可我们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我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给霖弟找点事情做,比如说,让他给大伙烧烤美味!

对对对,刘猛、阮波连忙表态。

见到众小哥和小萝莉闹得欢,远处的李氏夫人、石祥石庄主也不由得直乐呵。

这下,岳霖惨啦,只好无条件接受小萝莉提出的馊主意。

好在均峰山是座大山,山高林密,走兽飞禽应有尽有,山上蘑菇、竹笋等新鲜食材也丰富多样,自然而然,均峰山寨也不缺这些个食材。

食材准备就绪,岳霖安排刘猛、阮波、石濬、小萝莉打下手。

小萝莉本想拒绝,可抵挡不住美味的诱惑,居然爽快地成了岳霖的帮手。

半天时间,山鸡顿蘑菇、烤野猪、红烧野兔……一道道美味整治而出,众人迫不及待开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心情逐渐好了起来,前些日子胡大疤瘌和张如造成的心理阴影也烟消云散。

“下一步打算想必众小哥早已安排好了吧?”石祥笑呵呵询问。

作为一庄之主,石祥也算是经历过无数次大风大浪,他明白张如之死必将会给石溪山庄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必须趁早计议,而不能坐以待毙。

岳霖、石濬方待回答,心直口快的小萝莉却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的将岳霖的计划合盘托出。

这个惹不起的小萝莉,岳霖一时无可奈何。

刘猛、阮波,包括石濬,早就知道满腹经纶的岳霖每每遇到小萝莉均铩羽而归,他们瞧着岳霖均满脸坏笑。

老于世故的石庄主怎会不明白,老不管少事罢了。

思付片刻,石祥询问岳霖:“数百户千余人迁移,拖家带口的,可不是小事,不知贤侄如何考虑。”

岳霖直言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实不相瞒,此次猛兄带来的宝船一次性可以运走五千余人,区区数百户千余人更是不在话下!”

随后,岳霖又道:“不过如此大规模迁移必须周安排才妥!”

“如何安排?”石祥问道。

岳霖少年老成,娓娓道来:“首先,乡亲们故土难离,还要仰仗庄主做好劝说工作,不能横生枝节。”

“这个没问题!”石祥回答的甚是干脆。

岳霖背着手走了几步,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其二,就是集中村里所有牛马车辆,运送村民的财物,一次不行,就分批次,两次或者三次。其三就是由我们哥四个,另外抽调三十名村汉随行护卫,以防宵小之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庄主托子 期盼已久的相聚给众兄弟带来的不仅仅是快乐,还有珍藏心底那份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兄弟情感在无声地碰撞、激荡,十余天的分别如隔三秋,刘猛、阮波、岳霖、石濬四人惺惺相惜,他们早已控制不住久别重逢的心情,彼此交流着分别以来各自的情况。

“洞头岛装备、生产一切都井井有条,另外,我们的糖酒生意也做得不错,一直做到了临安府、苏州府等大的府城,赚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刘猛如数家珍兴奋介绍道。

“猛兄、波兄,前些日子我们遭遇均峰山惯匪胡大疤瘌和狗官南宁知州张如的追杀,差点遭其毒手……石溪山庄付出了三十余人阵亡的代价,这边临安府官差也损失了两人!”石濬叙述不久前发生的惊险经历。

兄弟之间心心相印,刘猛、阮波早已听得冷汗直冒。

见没人搭理自己,小萝莉不满地撅起小嘴,自己找话说了:“我也很厉害的,射杀了两名匪徒!”

岳霖差点笑出声来,想不到小萝莉也会吹牛,朝天放空箭也不觉得脸红。

望着岳霖似笑非笑的神情,小萝莉感觉到岳霖在嘲弄自己。

瞪着眼前,以示不满,并道:“明天就要分别了,还这么乐乎?”

小萝莉一句扫兴的话,让众人感觉到心里有些沉闷,真正是相见时难别也难。

事实上,明知前途凶险,但大伙拗不过李氏夫人。

十六岁嫁入岳家,含辛茹苦,操持家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丈夫常年在外征战,李氏这辈子就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与华夏所有女人一样,丈夫就是她们的天,她们的一切。尽管丈夫含冤致死,可是丈夫对大宋的忠贞无二、至死不渝的精神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她,所以,流放之途再凶险,李氏也一定要坚持下去的。

在岳霖的安排下,众小哥按部就班开展搬迁事宜,短短数日,石溪山庄数百户千余村民的搬家撤离事情井井有条,忙而不乱,所有人员、物品均上了宝船。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能力,石祥看在眼里,赞在心里,让爱子追随岳霖的念头已悄然萌发。

这日,暮色沉沉,众人准备离别前的晚餐。

林中采摘的野果、菌菇、蕨菜、山药,加上捕获的野猪、野鸡、野兔,山珍野味应有尽有。

千余人的晚餐那可不是一般的工作量,好在石溪庄户有的是厨房好手,缺的只是新奇的操作方法和来自前世的餐饮理念。

时间紧迫,岳霖现场讲解烤肉、菌菇炖鸡汤等前世名菜的操作要点。

见众庄户一副崇拜认真的表情,小萝莉侧目而视,神情有点不屑。

岳霖也顾不上小萝莉,匆匆忙忙进行讲解,结束后,也不和小萝莉搭讪,就直接指导庄户们操作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本来小萝莉就不开心了,现在脾气就更大了。

一旁的刘猛、阮波和石濬瞧得直乐呵,心道岳霖啊岳霖,这下子你小子麻烦大了。

夜幕降临,空旷的草地上点起了堆堆篝火,千余乡亲围坐在篝火旁,吃着丰盛的晚餐,与众不同的美味让乡亲们赞不绝口,唯独小萝莉一言不发,传递出鄙夷的神态。

这时,见岳霖和众兄弟海阔天空,边吃边聊,并没有搭理自己,小萝莉再也忍耐不住了,直视岳霖,发起了挑衅:”有什么了不起,今晚你偷懒,让乡亲们辛苦!”

有李氏夫人撑腰,岳霖可不敢得罪小萝莉太深,忙不迭道:“谅解一点吧,这么多人我也是没有办法吗!”

刘猛、阮波、石濬三兄弟可没有圆场的意思,他们直接火上浇油,喝小萝莉一起发难。

见岳霖尴尬至极,庄主石祥不再老不管少事了,故意呵斥石濬:“你小子有没有良心,岳公子这么辛苦,你还好意思说三道四。”

有了石祥的参与,气氛大大缓解了,岳霖也松了口气。

繁星点点,均峰山的山野凉气袭人,不过此时的石祥心里的温暖的,目光中满是期盼。

“贤侄,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侄儿是允否?”石祥笑呵呵瞧向岳霖。

“能力所及,不会推辞,不知是何事让庄主如此认真?”岳霖回答的甚是爽快。

是的,危难时刻是石溪山庄的众乡亲收留了岳家老小,又是他们挺身而出,和岳霖肩并肩共抗邪恶,为此石溪山庄付出了血的代价,三十余名乡亲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此情此义让岳霖无以回报!

“老夫想把濬儿托付给你,从此与公子患难与共,命运相连,不知公子可允否?”此时,石祥一脸严肃,完全没有刚刚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了。

“这个,这个……”岳霖犹豫了。

石濬可是石祥的独子,流放途中凶险不断,倘若有个闪失,岳霖将无法向石祥交代的。

“想必贤侄不允了!”石祥沉下脸来。

无形的压力不断冲击岳霖心底深处那道似乎坚不可摧的防线,允与不允很简单,可是他实在难以抉择。

“我儿不必犹豫,既然石庄主如此信任与你,你就答应了吧!”李氏夫人不知何时出现了。

“是!”完后,岳霖顿感轻松。

“不过,侄儿也有一事相求?”岳霖目光正视石祥。

“贤侄有何事,请明言!”石祥一脸的诧异。

“无他!就是侄儿想和石濬结拜为异性兄弟!”岳霖斩钉截铁道。

其实,岳霖的用意很明显,既然结拜为异性兄弟,那就担当起做哥哥的一份众人,今生今世一定得对濬弟负。

没等石祥回话,石濬已经按奈不住喜悦的心情,大声嚷嚷:“太好了,太好了!”

老于世故的石祥怎会不明白岳霖的用意,此前他对岳飞元帅的情感那叫仰慕,今天他是对岳飞的三子岳霖的情感是叫信任,否则怎会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托付给岳霖。

此刻,庄主石祥、李氏夫人相视而笑,无形之中,石溪山庄和岳家的关系仿佛又拉近了一层。

岳霖没有商量,直接叫来刘猛,阮波,四人面向北方,叩头结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本元禅师 东方的天空鱼肚白渐渐清晰起来,不知不觉之中,昨晚还算欢乐的氛围被悄然而至的黎明轻轻吹散,天要亮了,兄弟们又要分别了。

朦胧中众兄弟默然相视,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来到这个的世界,岳霖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沧桑,他习惯了久别重逢,看淡了世态炎凉,事实上面对一次次生离死别他也无可奈何。

或许因为穿越而来,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明天将会发生什么,大宋的子民将会面对怎样凄惨的命运。

厚积薄发这个道理岳霖是懂得,所以他没有选择,他知道改变这个时代绝不能儿女情长,今天的分别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诺言,为了还大宋百姓一份安宁,更是为了建立一个强大富庶的新华夏。

“改变大宋,拯救百姓”这个坚强的声音又一次从心底腾起,岳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了。

“各位兄弟,马上我们就要分别了,我们各行其事,彼此珍重吧!”岳霖率先打破了沉默。

刘猛、阮波目光中流露出不舍之情,均道:“兄弟一路珍重,但有凶险,不要犹豫,可带伯母和众兄弟返回温州府!”

“无妨,这么多坎坎坷坷都过来了,接下来再有什么幺蛾子我们也能应对。”话语中,岳霖满是自信。

“二位兄长就放心吧,这不还有我跟着呢!”一直不声不响的石濬突然发话。

“这一路上岳霖责任重大,无法分神,濬儿要多多多分担,特别是要把伯母和高梅小姐照顾好!”庄主石祥细心嘱咐儿子。

石濬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却招来小萝莉鄙视的目光,嘟囔道:“哼,一个小屁孩而已,还要照顾我?”

众人知道李一向心疼小萝莉高梅,主要原因有二,一是高梅的父亲高宠乃是岳飞岳元帅的叩头弟兄,牛头山救驾沙场捐躯;其二小萝莉的确长得娇小可人,聪明伶俐,李氏早已把她看着自己的三儿媳了,只差开口宣布了。

因此,小萝莉持宠而娇,每每向岳霖发难大伙也是偷着乐呵。

岳霖都这样了,更何况是石濬!他更是不敢反驳的。

今天的天空烟雾蒙蒙,沉沉欲坠,仿佛载满离别愁绪的心。

均峰山脚,莘口渡口,众人分道而行,刘猛、阮波以及庄主石祥带着众乡亲登上宝船,顺溪东去,岳家老小、石濬、小萝莉,加上临安府的两名官差一路向南。

福建路自古就有七山二水一分田的说法,地貌属于华夏典型的山区,且气候湿润,多雨水。

众人一路向南,走的基本上全是山区。

一路上大伙倒没有忍饥挨饿,南方的山区没有平原那么富庶,但也没有想象中的贫瘠,况且这些个山区大都没有开发,还处于原生原始状态,山珍、野味应有尽有。

在这里,岳霖、石濬大显身手,小萝莉也不甘寂寞,野猪、野兔、山鸡等走兽飞禽可就遭了秧了,每天山珍野味的享用,这要放到前世那是不敢想象的。

若不是流放,董成、任林这二位贪吃的官差倒也愿意终老山林。

这天,众人行至一处寺庙,寺庙尽管不是太大,总计三进房舍,但看上去历史悠久,庙门前三个鎏金字体“崇福寺”甚是醒目。

寺庙钟声悠扬,袅袅轻烟飘荡在幽静的山林之间,更加凸显出这座寺庙的神秘。

李氏夫人少不得进去拜祭一下,祷告自己心中的眷念和祝福。

经过主持方丈的介绍,大伙才得知这座寺庙位于三明府永安县,始建于五代十国,毁于唐安史之乱,在唐末、宋初先后两次重建。

主持方丈本元禅师早年在东京汴梁从军,官居校尉,时值大宋暗弱,金人烧杀抢掠,二帝被掳,百姓流离,朝廷昏庸,他一怒之下弃军归佛,从此再也不过问国事战事。

所以本元禅师对岳飞元帅是由衷的敬佩,对秦桧、张俊这些误国害民的奸佞恨之入骨。

岳元帅遇害后,本元对朝廷心灰意冷,对大宋的前途更是没有了信心,从此就潜心参佛,再也没有走出寺庙一步。

得知岳飞家人流放途径寺庙,本元禅师唏嘘不已,让寺僧奉上香茗。

“阿弥陀佛,贫僧早年间在东京汴梁从军!”本元合十稽首。

“是吗?”李氏夫人微感诧异。

“岳飞岳元帅,贫僧偶遇过,那时贫僧在曹荣手下从军,这狗贼后来投靠了金人,没有在岳家军并肩杀敌实质此生憾事!”本元慷慨陈词,已完全没有了出家人那份内敛沉稳。

果然有从军征战的气质,李氏夫人哪里还听不出了,她微笑道:“如此,妾身失敬了。”

“靖康年间,贫僧乃军中校尉,汴梁失守,二圣蒙难,实乃奸臣误国,倘若岳飞岳元帅镇守汴梁,结局何至于如此悲惨!”本元禅师连声感慨。

两人寒暄话题大都是当年岳家军征战沙场的故事,岳霖、董成等人也不时插上两句,就连不安分的小萝莉也静下心来,听着大伙寒暄。

“自古以来,华夏一族就多磨难,但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够灭我华夏,忘我民族……”岳霖词正言厉。

“这位小哥是?莫非岳公子?”本元目光大变,神情肃然。

本元是见过血的人,算是有见识的人,他眼光扫过,就感觉到岳霖有股非同一般的气势,这小伙子不简单。

“这是岳霖,妾身三子,禅师见笑了。”李氏言语谦虚客气,但眼神却充满自豪。

“贫僧看人从未走眼,岳公子少年英雄,来日必将是大宋栋梁!”本元禅师合什稽首。

岳霖听后,微笑不语。

本元看人断事的确有独到之处,但岳霖乃穿越而来,相隔千年,岂能是世人所能够琢磨和认知的。

丈夫过世后,李氏夫人一心向佛,感觉到这个寺庙经济并不宽绰,她没有犹豫,让岳霖奉上善资。

面对正义爱国的禅师,岳霖二话没说就奉上十两黄金,估计这座偏居山野的小寺十年也积攒不了十两黄金。

寒暄片刻,本元禅师专门为岳飞父子和张宪、高宠将军念起了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