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魂秘闻录》 章节目录 楔子:上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四海、五洲、六界、八荒、九重天,世间奇景无数,但最玄奇的要数那独一无二的落神涧。

六界自太古时期便各立结界,唯有针锋相对的神、魔两界由这天堑断崖似的落神涧不肯撒手的牵着,落神涧左为忘川,通魔渡幽,右为苦海,扶摇九天。

可神魔大战,纵你是上仙、魔王也难逃六道轮回,魂消寂灭。

此刻,神族统领仙族天兵天将,架云海仙雾之上列乾坤绝杀阵,魔族则率冥界和妖界联军,设骨幽陨仙桥在忘川河上摆阿鼻狱火弩阵,与其分庭抗议。战场血气滔天,魔箭仙术横飞伤人亦伤己,操戈飞甲赤弩交坠。

在落神涧下一个不起眼的山洞之中,藏着位仙君的袖里乾坤,洞内仙雾缭绕,雾中透着丝丝风雷之力,黑袍女子微弱的呼吸声和白衣仙女焦急的鼓励声此起彼伏,“月瑶,再加把劲,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啊~”

随着黑袍女子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落神涧上突降九九八十一道天魔雷,管你是妖魔鬼怪还是金甲仙神肆劈不顾。瞬间,忘川河里徒增几十万幽魂。

渡口之上,魔尊赤翼玄袍笑的张狂,神族皆以为他是在嘲笑己方神魂俱灭,魔族却个个面露喜色,因为他们能感觉到一个异常强大的魔族血脉,就在这片天地间降生了。

“属下等,恭贺尊上喜得少主!魔后丰功懿德,绝代风华,魔后万岁!”

身后魑魅魍魉魔星冥将齐声祝贺,四大魔兽翻飞萦绕仰天齐鸣,魔尊立刻要扔下万千妖魔奔向爱人身边,不料,天上的绝杀阵中裂开一道缝隙,飞下位金甲粼粼的长枪战神对案叫阵。

“魔尊螭吻,交出吾妹月瑶帝姬,孤保证即刻撤兵!”

“笑话!神族太子莫不是着魔了?月瑶乃是本尊蛟龙凤撵霓裳羽衣,拜过四海八荒太古魔神迎娶回来的魔后,何来帝姬一说?更何况,本尊不信,你不知她现下作何?想撤兵便撤了,不用拿瑶瑶当借口。”

“好一个魔后~今日孤若灭了你这魔尊,她自然便无后可封!”

“啰嗦,要战便战!”

雷劫过后,双方早已心生退意,可两位主帅身先士卒战意滔天,不必战鼓擂兴,新一轮的殊死搏斗再次开启。神魔之争从未断过,此番神族太子威名在外,魔族至尊嗜血贪杀六界皆知,战况一时胶着不分针锋相对。

山洞之中,黑袍女子抱着新生的婴孩眼中慈爱无双,那女子虽是毫无血色赢赢弱弱,却难掩她倾国倾城的姿容,秋水为神玉为骨说的就是,她浑身掩不住的风流。

“月瑶,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孩子出生便能引来天地共鸣,周身更有魔雷护体,假以时日必能超越他父亲甚至是......”

“甚至是父帝,对吗?”

“月瑶!”

“娉莘,我记得你的女儿叫紫研,跟我儿子定个娃娃亲如何?”

白衣仙女满脸踌躇,喜忧参半不知如何开口,那黑袍女子玩味一笑,“好啦~我闹你呢,当初我反出九重天堕入魔族嫁给他,早已是六界皆知,你若真将女儿许了我儿,岂非害了紫研,莫要当真!”

娉莘掀袍而跪,“帝姬,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为何要对自己下堕魔咒,那魔尊哪里比得上...”

“别再说了!纵使他人千般好,也不敌尊上回眸一笑动我心弦,不管你们如何看他,他都是我的全部,我不后悔!做了十几万年的神女帝姬,全然不如这千年来,与他在魔界朝夕厮守来得幸福,呵呵~”

黑袍女子眸中波光流转,听着婴儿咿咿呀呀的稚音越发母爱泛滥,“娉莘,他继承了我一身雷电之力,亦承尊上的蛟螭真身,不如就叫银睿吧!希望他能像尊上一样睿智、通达,你说好不好?”

“好,待陌殇回来,便让他给小银睿卜上一道星辰卦,安你的心。”

“你倒是提醒我了,陌殇如今已是司运神君主掌星宿布局、凡间气运,怕是横行天宫的司命星君都无从比肩了吧?”

“恩,他确实越发的如日方升,看他设的这方结界,便已不是平常上神能凝出来的。”

可惜这位不曾露面的上神半点不禁夸,就在女仙话音刚落之际结界便出现了丝丝裂痕,连同她们栖身的山洞都是飞沙走石即将倒倾。一黑一白两道倩影,捏决施法只为护着怀中那婴孩周全,不想洞外早已布好了阴阳八卦灭灵阵,守株待兔等着她二人自投罗网。

阵修上神祭炼出来的法宝,哪里是原先司乐、司音的两个仙女能破得了的,眼见白衣仙女为了护住身后的母子落得鲜血淋漓,身上法宝符咒尽数散尽马上就要不敌,雪上加霜黑袍女子背后射来一道冷箭,白衣女子无力反击只能以身挡剑已保她毫发无伤,刚要庆幸,身上的痛却让她大惊失色。

“这...是诛心毒?月瑶快跑!”白衣女子顾不上说那么多,从袖中祭出一艘乌蓬小船,转眼间两母子便乘船飞离大阵“这船撑不住多久,传讯给你家尊上叫他护你周全!”

“娉莘,娉莘?”白衣仙子没有再回答她,飞船远去唯见她白衣胜雪逐渐染红,若她拼死祭出的法宝起了作用,也不枉她将来魂飞魄散的下场,但千万生灵因此战陨落又岂是那么好化解的劫数?

飞船不断在飞,就是如何也到不了那近在咫尺的忘川河畔,黑袍女子终于发现不对,体内传来的虚弱之感更是升起一股不安,水波般的纹路逐渐扩大在飞船的保护罩上,看似与刚刚破了山洞结界的出自同一人之手。

“兆鹤星君!”

“表妹,久违了。”黑袍女子冷冷的看着对面踏云持剑的青甲将军,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对方闪过一丝受伤转眼变回了刚刚的爱怜和不忍,“表妹怀中的,可是那魔尊的孽种?”

“放肆!就凭你一个低贱的庶生子,也敢与本尊称兄道妹,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本尊见不得恶心!”冷言厉喝下,藏着的是她袖中抱紧婴儿不断发抖的双手。

“呵呵,千年未见,表妹还是这般牙尖嘴利,您想拖延时间本君陪着你,可这么久过去了,您那魔尊夫君又在哪里呢?”对面的人笑的狭隘,笑的阴险。他说的没错,自山洞逃出,她便动了传信法宝,至今未见魔尊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魔尊被缠住了手脚不得分身,二是...消息根本就没有传出去!

“圣天寂灭印...”女子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是从何而来,这整片空间早已被封印隔绝,若无焚天煮海之力挣脱便是虚妄,“父帝也来了?”

章节目录 楔子:下 “表妹好眼力!正是陛下命我等为你布下的天罗地网,表妹可还欢喜?”

“兆鹤!你这下贱的杂毛鸟,天道轮回早晚有你魂堕阎罗之时!”青甲将军似听不得‘下贱’‘杂毛’一类的词语,那皮品相极好的脸庞扭曲不止狰狞丑陋。

“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本尊自小便见识过你的阴狠,更觉当年那般对你并非羞辱,而是你的业报!”

“啊,住口!”那人彻底暴走,周身剑气飞舞,厉搅周遭风刃向母子二人割来,就在黑袍女子将孩子护在怀中转身准备以身抵挡之时,婴孩身上爆发了一团刺眼的光芒从眉心处闪射数道银弧,引来魔雷滚滚击散青剑风刃。女子低头看去怀中的婴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一双星眸似有千言万语充满了对这世界的好奇。

“不亏是表妹的孩子,初生便能引起天地共鸣御使魔雷,天帝陛下知晓定会欢喜。”男子全无攻击被破的懊恼,越发不掩脸上的幸灾乐祸。

黑袍女子焦急万分,孩子展现出的能力放在九重天上已经是顶级上仙全力之击,魔尊若是再不来孩子怕是要保不住,怀中的婴孩未通人事自然不会理解现下的处境有多危险,唯有血脉感应告诉他眼前的女子是自己的母亲,在另一个方向还有两个更为强大的存在,一个是亲昵、一个是憎恶。

孩子眼中的母亲眉头有解不开恐惧,根源就在对面的傻鸟身上,他伸出胳膊指着那鸟咿咿呀呀的笔画,女子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双方僵持不下却徒生变故。就在转瞬之间,谁能想到一个新生儿是如何随意扔出数十个噬灵魔雷的,六界皆知此乃魔尊螭吻成年后自创之技。

对面的人被劈得措手不及,除了那青甲将军勉强支撑一下,最后仍与其他众甲卫随了雷光共同消散而去,女子虽然吃惊,可保命要紧刚要催动小船,只见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掌直拍在肩头将她打入山涧。

“父帝?”

“逆子你可知错?”

“求父帝放过我们吧~”

“冥顽不灵!”

女子紧盯虚空随时准备以身殉道好保住孩子,突然,她浑身僵硬半分不能再动眼睁睁的看着孩子被拘半空,两行血泪纵横,将她本就惨白的娇颜衬得与那九幽鬼狱的白毛僵尸无异。

静默良久,虚空中传来一生轻叹,“孽星出世!生灵涂炭,六界大乱皆因汝生,归去罢~”说着,一记圣天寂灭掌若实若虚拍在孩子的眉心,最后穿身而过化成点点荧光消散。

“银睿!啊~”

黑袍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声远远地传进所有人的心里,魔尊一记搏命重戟将缠斗的金甲战神打得吐血不止,无力再战,半点不愿恋战却被那不知名的结界封锁挡住了脚步。

内,死寂无声,外,风云变幻。黑袍女子绝望地看着虚空中自由落地的孩儿,那光点斑驳皆是孩子被拍散的魂魄,若不是这片空间被封死,肉身也不会多有停留。

“为什么?他只是个孩子!”

“为天道,为众生,他不能留。”

随着那苍老威严的声音消失,这片天地再次变得死寂无声,女子抱着不断虚化的婴孩心中升起一股悲切逆天之意,她兀自飞起将双手划破以血为引,在身前勾勒出一个繁复妖异的魔印,伸出右手轻点心口,全身精血半数汇聚喷出,魔印愈发灵动。

“诸天神魔,禺疆后卿,魔血为引,愿尔复活,以吾魔躯,换尔一诺,永生永世,魂堕阎罗!”

天空惊现一丝黑气,女子眼前一亮继续说道:“吾儿银睿,三魂七魄,魔躯银麟,复其齐矣,愿其安康,心怀大爱,请魔神出手相助!”

那丝黑气盘旋萦绕上下纷飞,瞬间便将那散去的魂魄重新拘回婴儿体内,只是身体的生机还未恢复。

“献祭…”

女子牙根紧咬,“是!”

只见她的身体逐渐变成透明的红色,似有烈火燃烧又似寒冰封晓,她用尽全力对着脸色逐渐红润的婴孩露出最后的微笑,就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结界内闯入一名蓝发男子,待看清后立刻向她御剑而去,只见她嘴唇微动却无声响,男子凭借默契看懂了她的唇语:

“陌殇,帮我照顾好尊上和银睿,此生能遇见你和聘莘,吾幸吾命。”

说完她便化为虚无彻底消散而去,男子抱起地上的婴孩热泪直流,孩子不正常的脸色让他强打精神用灵识去探,不由大惊失色:“三魂七魄皆不在位!”当下长袖微动刚刚的血衣仙子再次闪身出现,原来之前是被他救回藏在了袖里乾坤。

“陌殇,可找到她们了?”

“月瑶已经魂飞魄散,快救孩子!”

“什么?”女子伸手去探,惊异不次于他,“魔魂修复闻所未闻,为今之计只能尽力而为,能归位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

男子闻言便将孩子交她怀中,自己盘膝坐下结印施法,眨眼间就将魂魄归位,未等欢喜变故再生,归位的魂魄不断躁动,女子大喊:“抽出他红色的一魂一魄,快!”

男子来不及问理由凝神招办,果然,抽了这一魂一魄婴孩完全恢复了健康。“怎么回事?”

女子勉强撑着油尽灯枯的身体接过那两颗红色的珠子眉头紧锁。“银睿先前应该被震碎了魂魄,又被魔力强大之人所修复,问题在于这魂魄本应彻底消散,是月瑶用了献祭之法强行将魂魄碎片聚齐,这血红光点便是她的心头血…”

男子紧握拳头懊恼不已,“终究是来晚一步,现在怎么办?”他显然是问如何救她留下的骨血。

“养魂结魄!”

女子将两颗珠子施加封印变成了普通琉璃的模样,然后将婴孩交于男子,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陌殇,今日一别怕是要阴阳相隔,照顾好她的银睿!他暂时性命无忧,让那魔尊想办法为他补充魂魄本源,养魂结魄一事便交给我!”

男子眼露不舍嘴唇微动,怀中婴孩似有所感动弹了下胳膊,女子见状赶忙推他一把,“快走!”说着自己也强行驾云划破空间而去。

这神族的圣天寂灭印自然只有神族之人能解,任他魔尊法力通天也一样相生相克束手无策。骨肉之中被抽离的痛苦,和心中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动弹不得,下一秒,蓝发男子抱着婴孩突然出现更是将他推入自责的深渊。

“啊~月瑶!本尊要让所有人为你陪葬……”

六界皆知落神涧的由来,只因这里原本是太古时期的神魔战场,却不知,这忘川河下还封印着一方远古祭台,名为:噬生灭灵阵!

乃是太古第一魔神后卿所留,唯有历届魔尊口口相传,以之精纯血脉方可开启,顷刻坑杀千百万人不过是随意为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阿丑 “唉......”

我拿着抹布越擦越无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擦拭着穆恩阁里的书架子,这些书架是来自凡间特产的黄花梨,听掌事的宫女姑姑说,它们被东海珠胶涂过之后便可千年不腐水火不浸,天上的神仙很少有用此等凡木制作器具,想来只因这穆恩阁的主人,乃是剑破虚空飞升上来的仙君罢。

“阿丑,你又发呆!”掌事姑姑兀自飘到我身后,我虽未见过什么黑白无常吊死鬼之类,左不过就是姑姑现在这番姿容了。

“去,将案牍私库打扫一遍。”怪不得我眼皮从昨天就开始跳,原是这个缘故,看那些凡间话本子上说的女人都有第六感,没成想九重天的神仙也有,或许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仙人才会如此。

“是,姑姑。”心有千千结,脚似绑了秤砣,我一步一步的往案牍私库挪着,明知里面等着我的是瀚海般的陈年文案,积了不知几百年的沉灰无人问津,也要视死如归的奔它而去。

“唉...姑姑怕是和我前世有仇,今生有怨才会如此关照与我!”趁人不注意我小声嘀咕着,这位姑姑实在可怕的紧,她名叫‘慎行’,真是不知选中她做掌事姑姑是否托了这名字的福,谨言慎行,她严于律己更对我们这些小宫女苛刻至极,尤其、特别、格外、非常的针对我。

很快,手中抹布就变成了漆黑一片,怎么看都不像能洗出来的模样只得换块新的。心中不由愤慨,若我也是个有品阶的宫女该有多好,捏个除尘决便可免了这些辛苦,再不然,有个清洁拂尘当法器我也很会很满足的,可为何我偏偏是个宫女呢?

我自出生便在这九重天上,不过,既不是什么仙子神女,更没投胎成个帝姬、王女,甚至连能修炼的仙根都没有,只能做个最低等的扫撒宫女。

三百年前,我被分配到如今的穆恩阁,这里住的是九霄云殿上如日中天的一位仙君,封号承运星君,所司职责便是与司命星君一同,共掌凡人命数、运势。他平日忙的很,反正入穆恩阁三百年里,见到他的次数单手便能数过来,基本上都是他与司命星君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说到穆恩阁,一如它的主人,正位于九重天的核心区域,除了上三重住的神族一脉,就属这片地段最为金贵。雨谢楼台、珍禽稀兽、雕梁画柱,可惜没遇到个稀罕它的主子,若是给我...定要将这案牍库铲平种上满园的仙草,侍花弄草才是我心之所向。

眼见着要到放饭的时间,权衡左右还是不吃了,万一吃饭的时候碰上慎行姑姑,怕是饭菜都不知从哪里塞的好。我取出腰间所藏的小瓷瓶,里面装的是我辛苦攒下的辟谷丹,谁让我等级底下总也吃不饱呢,两粒辟谷丹便够我活动三天的,这玩意稀罕的紧,与我来说堪比那炼丹老君的金丹。

此处乃是承运星君的案牍私库,装的都是些陈年公文,有些久远的书简已经开始风化,按说这天上的东西轻易不会坏掉,好奇心驱使我便去翻看,只见上书:风伯山未结案,落款写的却是:司运星君。

“司运?司命!承运星君...难道是个补缺的?”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仔细查看后,发现这里一半的公文都是属于那位‘司运星君’的,看了眼上面的日期,最近的距今也有两万年了,既然公文已是这幅模样,想必他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抱着对这位未曾蒙面的仙上之敬,我也打起精神认真对待他的‘遗物’,可着他的东西先打扫,没成想三天才打扫出来一半,还有一半根本未动,我却再舍不得怀中的辟谷丹,只能绕个大圈去俸食局垫垫肚子。

“呦,这不是咱们穆恩阁第一美女阿丑吗?啊哈哈哈~”

倒霉催的,我都躲到小食堂来了,这群人还不肯放过我!前脚进门,后脚就跟进来三个趾高气扬的蓝衣宫女,打头的叫月娥,是个半点配不上她名字的骄横之人,仗着自己有点灵根能捏水系法决平日没少欺负了我,‘第一美女’便是她百用不厌的揶揄,因为我的左脸有一块很大很丑的伤疤,狰狞无比。

这些年,我冷眼瞧着,好像是块烧伤留下来的,但我却没有三百年前的记忆,根本无从追溯它因何而来。也因这伤疤处处受人排挤,连路上得了道的飞禽鸟兽也不愿多看我一眼,朋友、家人全是痴心妄想。自从被眼前的月娥发现了我的忍辱偷生后,她便像个得到玩具的小孩子,每每遇见了都要刺上两句让我心中不舒坦,仿佛这样她就能得道升仙,脱了这宫女使役的身份一般愉悦。

她入穆恩阁不过百年,我百般躲着不过被她欺负了不到双手之数,想来她今日这番定是不打算放过我了,心下赶忙计算,如何能尽量少挨些水幕冰珠。一炷香后,她带着两个狗腿拂袖而去,脸上是一贯的舒畅愉悦,我起身拧了拧身上湿透的袖袍。

“水而已,会干的嘛!”反正她也打不死我,找我出气也改变不了她心中的自卑,不过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罢了,和话本子里的凡人一样嗔痴蠢笨。

我进到伙房翻箱倒柜,最后在蒸屉的最底层找到三个凉透的馒头,用手绢包好后藏于袖内准备带回案牍库去吃,哪怕是馒头,三个也比没有强,我拎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裙只挑小路去走,裙摆沾了尘土落叶根本无伤大雅,转过这道弯便是案牍库。

“哎呦~”

也不知从哪冒出来堵墙,撞得我天昏地暗头晕眼花,直接翻了个四脚朝天墩出几步远,不用想都知道我这幅模样有多惨。我一手揉头,一手揉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忽听背后恼羞成怒一声吼:“放肆!”

我回头一看,这撞的哪里是墙,根本是个...承运星君!他衣袍上的泥水明显是我蹭上去的,当机立断便往他脚边一跪。

“求星君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星君恕罪啊~”

只见刚刚那位吼我的仙侍上前一步,我这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上,虽说他不过是个仙侍,可却是人家穆恩阁正主的贴身侍从,想捏死我这种低等奴仆两张符篆都不必浪费。

我跪在地上等着结束这短暂又憋屈的一生,却始终不见对方有所动作便悄悄抬头去看,正巧看到承运星君抬手阻止他的仙侍,一双眼睛盯着我看,好似千言万语道不完,星辰大海尽沉沦。

他是第一个看见我鬼畜的脸却不动声色的,朱唇轻启:“无妨,起来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承运星君 承运星君那双眸子实在‘招蜂引蝶’,勾得我三魂七魄都跟了他去,木呆呆地听话起身也不知让路,见他又问:“你是我宫里的罢,为何弄成这样?”

我这才想起来,这浑身的湿衣,裙摆的泥泞,跌倒时从袖中甩出三个冷馒头,此刻还静静的躺在石子路上。我虽活的不长,此刻却是我有生以来最为窘迫的瞬间,哪怕被那些人排挤、欺辱,我也从未放在心上,现今被自家风华绝代的星君关怀,活活逼生出我内心的羞愤。

当下便回道:“奴婢不小心跌入了水潭,请星君恕罪。”

他一双星眸,灼灼其华,温柔而冷漠,流水溅玉般的声音响起:“你没吃饭?”

“回星君,奴婢被罚清扫案牍库,需尽快完成...”

他沉默良久,我又不敢告退先走,听闻仙人们个个脾气古怪万一触了他的霉头,刚刚那句‘无妨’许要不作数的。他真真出乎我的意料,眼前片片星华水幕穿身而过,眨眼的功夫一身落汤鸡褶皱变得和新衣无两,他为何要为我清洗衣裙?难道他本性便是如此亲善?

“多谢星君!”

他又从袖中拿出一只青玉小瓶交与我说:“这里面是辟谷丹一百枚,够你吃段时日的,拿去罢。”我痴傻般的接过瓶子见他温柔一笑悠然离去,自己也抬脚往案牍库继续走,回身关门的时候,竟看到他还在视线里。

我虽没有灵根,仙力低下可眼神却贼溜的紧,他嘴唇微动,我看得分明,那是‘对不起’三个字。我着实糊涂的很,我撞了他...他大人大量不计较的赠我丹丸吃,那半身泥泞还挂在他袍子上,却给我施清尘决,穆恩阁方圆百里都没有水潭他不可能不知,那这对不起又是何意?难不成...刚刚根本是他往我身上撞的?

“碰瓷儿?不能啊,我一穷二白,两袖清风的,图我什么?”案牍库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些陈年老灰听我絮絮叨叨的念着,若是它们有灵气会说话,许是要将我骂个狗血淋头。

眨眼便是两月过去,我趴在案牍库的小书桌上打盹儿,外头阳光明媚正值人间七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虽不能亲历,我仍然不孜不倦的喜欢趴在云头往下看,看累了才回屋小憩。反正我打扫完了这案牍库亦无人关心,但回去复命,便会被派下新的任务,能偷的懒不能随便放过。

正所谓‘生前哪管生后事,能混几日算几日’,九重天上这么大,我不过蝼蚁一只,左右无人在意我的死活。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我好似又看见承运星君了,他就像那天跟我说话一般,神情复杂的盯着我看,睡醒后,想起他那眼神不由得乐出了声,“呵呵,这是做的哪门子春梦?最该打扫的不是案牍库,该是我的脑子!”

算算时辰,一觉两天,我也该去找慎行姑姑复命了。刚走出两步,忽然,整个案牍库天旋地转,好似凡间所谓的‘地龙翻身’,哪怕架子上的书案砸到我的身上脑子依然清醒,这里是九重天,哪有什么地龙!我急中生智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桌子下边,终于算是躲过那些掉下的‘凶器’。

震动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须臾便停了下来,我又等了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的爬出来,放眼望去满屋狼藉,刚刚收拾好的案牍库,竟比没打扫之前还要乱。

“这就是传说中的喝凉水都塞牙吧?”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往那掉了半扇的门走去,不想门边摆着的烛台突然发难奔着我就倒,我下意识用手去挡,只被它划破了手背滴了两滴血,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抬脚踢了踢那烛台出气仍就继续往外走。

案牍库只我一人,我又没注意,那两滴血液竟以雷霆之速向案牍库东南角冲去,直接穿透墙壁停在暗室之中,最后被一本古书吸了进去。

我转了三圈方才找到慎行姑姑,跟她说明情况后,她并未怪罪只是叫我重新整理。路上,我偷偷放慢脚步听了一耳朵,那些宫女仙娥说,刚刚的震动乃是天地共鸣,似有邪物出世,浩劫将至,我除了背影只留给她们冷笑一瞥,有这功夫传播小道消息,被慎行姑姑逮到有你们好受的。

再入案牍库,总觉得这屋里有些凉飕飕的。

光是将掉落的书册归位整理就用了五天时间,那些摔坏的书简更需要用天蚕丝一根一根的串回去,慎行姑姑明知道我领了丝线,却装作不知丝毫不肯派人来帮我,有些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那浩瀚银河只觉得这世界对我充满恶意。

我呆若木鸡的重复着穿针引线修复书简的活计,不分日夜更不辩今夕何年。

“你在做什么?”

‘啪~嗒~’

吓死宝宝啦!这穆恩阁的人是不是都随了主人?走路不出声,说话专挑人背后偷袭,我还得拉着笑脸相迎。

“见过承运星君,星君有礼,奴婢在修补前些日子摔坏的书简。”

“前些日子?你是指两年前那场天界震动?”

“两...两年前?”我的个乖乖,我是在这案牍库里闭关修行生锈了吗?修复这些书简竟花去两年时间,果真是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转眼已千年。

“恩,白玉楠竹片幼滑难驯,你能修复这么多辛苦了。”

他是在夸我?还是嫌我做的慢?“星君过赞了,不知星君前来可是有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承运星君一身青玉羽裳,鸽子蛋大的翡翠镶嵌在腰封上,好像他浑身也就这一块装饰,连头上戴的都只是羽裳丝带,他应该不是穷到没有发簪吧?反正要我说,他虽衣着简单却难掩一身风华,发带随着三千青丝倾泻而下,比我这个女子还要美上百倍。

“找本旧案宗。”

“星君尽管吩咐,最近的案牍库是奴婢司职所在,尤其是震荡之后!”

“中荒大泽风伯山悬案,你可有见到?”

这名字...好耳熟,啊哈,我想起来了,转身便奔向东南角书架抽出下边倒数第二册,拂了拂不存在的灰尘递给他说:“星君请看,是不是这本?”

他伸手接过,笑容亲切和煦,眼中波光流转似有千般柔情想要找人倾诉,就他现在的眼神,根本不是我前三百年认识的那位冷漠星君。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密室 他自那日离去,便又是两年没有出现,偶尔听路过的宫娥说,魔界中人今日屡次三番侵犯人间,司命星君和承运星君最近忙到不分昼夜。

我也回归日常继续打扫案牍库,只不过,这五天一小震,七天一大震是什么鬼?九重天是要塌了吗?

“阿丑!”

我滴个天帝四舅奶奶啊!怎么又从我身后突然冒出来?我也算是跟了承运星君三百多年的老宫女,就没沾了他那爱吓唬人的坏毛病,许是在其他人眼里我的脸就是武器罢。

“见过慎行姑姑,给姑姑请安。”

“恩,近来九重天结界不稳,你老实呆在案牍库,不要到处乱走。”

“是,姑姑。”

她说完就走,全然不给我半点反应的机会,“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吹拉弹唱都让她一人扮了,我怕是客串她耀武扬威的配角罢。”

日子行云流水的过,再次见到慎行姑姑已是又一度春秋,这次她是陪着承运星君一起过来的,二人进门便当我的行礼问安是透明,好似有什么追着他们似的。二人找了东西便要离开,还没迈出门槛震动再次袭来,这回特别的强烈,我刚修好那半扇窗子完完整整的掉了下来,还粉身碎骨再无修理的价值。

我光顾着发呆等缓过神来,只见承运星君伸着右手直对着我,抬眼一看,我头顶竟悬着架黄铜吊灯,想必这青色的光罩是他施法控制的。

我扯了个劫后余生的嘴角故作镇定,“多谢星君出手相救!”

他并未回答,只是眼眸黯淡的将那吊灯放了下来落在角落,倒是慎行姑姑瞪了双死鱼眼要将我盯穿,难不成我没死竟对她来说如此的遗憾?

打我有记忆以来,便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许是我眼界太低格局太小,想不通看不透,一个两个是这样,所有人都是这样。再是神仙斩七情断六欲,怎得就将所有的冷漠和无视都留给了我?想着想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入案牍库的这些日子,我边整理边翻阅,把这案牍库里的文案差不多看了个遍,有些故事比凡间的话本子还有趣,对凡人而言‘命运’二字玄妙无比,放在九重天上,不过是司命和承运两位星君笔下生花的产物,明知上面不过是些人生六苦、纸短情长,我却依然能够潸然泪下,哭的不光是别人的故事更是我无处安放的心事。

我将最后一本属于‘司运星君’的未结案子放回书架上,抬手抹去泪痕,却发现从手抬起的高度看去,那墙面竟有一条裂痕透着丝丝红光,摸上去更是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密室?暗格?这是哪位主人留下的?我滴天...”

不等我吐槽完,那墙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龟裂,我赶忙后退,勉强站定后这墙就只剩了一片碎渣,“搞什么?这就是凡人所谓的豆腐渣工程?”我探究着往里看去,只见漆黑一片,内部空间似乎并不小,迈还是不迈腿,这真的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下一刻,九重天再次开始震动,我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了那密室之中。

‘噗噗噗’

这里空间真的不小,壁灯主动亮起就如同卫兵列队欢迎,我摸索着往里走,古朴的书架、略微浓重的檀香味都向我诠释着它们的主人是上一任司运星君,因为这味道和外边的如出一辙。我挨本摩挲着,奇怪的是它们完全没落灰尘,仿佛时间静止在主人封锁它们的那一刻。

“哇哇哇,这一桩桩,一件件放在外边都是能震惊六界的秘闻啊!这位司运星君是被灭口的吧?”

随手翻开的每一本书册、竹简,记录的全是惊掉下巴的悬案奇案,喉头叽里咕噜的翻滚,我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口水能把自己呛个半死。四下无人,我便借着壁灯翻开它们,看着看着就入了迷,直到......

“啊!”

我的世界随着一阵排山倒海的地震陷入了黑暗,等再醒来,已经不知是过了多久以后,那密室的墙体恢复了原样,我仍躺在原地应该是被关在了密室之中,伸手揉了揉浑身的酸痛,挣扎着往起爬。

“我的头...好痛啊~破了?”

太痛了,我想,我的头肯定是磕在哪里了,四下查看正巧手边有本厚厚的硬皮书,估计就是被它砸到了我的头。

“什么东西啊?黑不出溜的,这么厚这么沉,是想砸死我吗?”

看它的封皮质地是皮非布,我又看不出是什么皮子,坚硬和柔软共存,想来定是什么珍稀兽皮所炮制。问题是...我头上有伤痕,却没有血迹,而这书的封皮上透着股妖异的血红纹路,就像是...

“它会吸血?它吸了我的血!”

霎时,我觉得那上面的纹路让我三魂七魄都离了体,胸口更像有层层大石堆积压着,难不成它是邪物?想到这里,我刚忙手脚并用往外爬去,那堵曾经龟裂成废墟的墙形同虚设,毫不费力的被我穿了过去,刚要松下这口气,那东西竟飞了出来,直接停在我的面前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红。

“别过来!”

我跑、它追,我停、它也停。“妖怪?”这家伙怪异的很,我对它大吼它竟流露出一种‘委屈’的情绪,是我被砸的不正常了吗?

“你还撒娇?”若我是个人,此时应该要爆粗口吧?怎么爆来着?

它上下翻飞绕着我来回打转,讨好之意不能再明显,其身光芒闪烁波动连连。听说,很多仙家法宝都是可以滴血认主的,这东西刚刚吸了我的血,它是要...我心里一阵后怕。我本就是个不受待见任人可欺的扫撒宫女,要是再有个邪物认主,魂飞魄散估摸着就在眼前!

“我说你别过来~”

这声吼用了我八成的力量,生怕它听不到,如我所料它真的停下了。然后在我冷汗直流不知所措的紧盯下,再次来回的翻飞,这次停在了我视线的水平处,那些血红纹路开始聚拢、蔓延、凝结成为三团红色。

一阵刺眼的光芒耀得我不敢睁眼,光芒过后,那三团红色幻化成了三个血字:寻魂记!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寻魂记 凡世间有四大名着:大学、论语、孟子、中庸。

我这种长日无聊又只能活五百年的小宫女,自然是捡着什么都想多看看,毕竟书中自有颜如玉,听闻还有黄金屋,万一看着看着就得道了,也能多几分两百年后不必应劫的庆幸。

最近我便是读到了那本《论语》,子曾经曰过: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话说我再贴切不过了!作人、作仙,活这一世能被一本书追着满屋跑也是番奇景,任我怎么喊,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跑的累了,我便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喘粗气。

“我说,你是想夺舍重生,还是要我这身血肉贴补精气啊?”我嘴上虽这般说着,心里却十分嫌弃这本书,也不知道把招子擦亮点,穆恩阁的宫娥、仙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何就相中了我这个最丑陋的?还是说,它没长眼睛?

“算了算了,福兮祸兮,生死不过一念之间看破方能得道,死就死!”我干脆自暴自弃冲它敞开怀抱,它竟流露出十分愉悦的情绪飞到我身边最后落在双手之间。

它...我...

好吧,我承认自己见识短浅,脑子不够用。既然它不想杀我,那就一定有所求,也许它一直被封在密室里,是我的血唤醒了它,才会让它露出这幅哈巴狗的模样,可我也不能一直抱着它吧?

思及此处,它竟开始蠕动、液化,甚至变形!几个瞬息内化为一团黑水贴着我的手背往上滑,那感觉就像一条蛇在我身上爬,虽然我从未见过蛇往身上爬。感觉它不再蠕动之后,我掀开广袖,它竟变成了图腾一样的纹身与我的左臂宛若天成,那纹路便是和刚刚书皮上所显半点不差,渐渐的,由黑变红最后竟消失无踪。

我愣了愣,下意识的伸手去搓,发现多用些劲道这纹路便会重新显现,我努力搜寻着自己模糊的记忆,终于想起“这难道是凡夫俗子所谓的鸽子血纹身?它以后就这样了?”光芒一闪,它再次以书本的形式出现,我巴不得给自己一嘴巴,真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犹豫再三,本着我不入地狱煜谁入地狱的人道主义精神轻轻翻开这本‘书’。

“寻魂记...手写的啊,这字...笔势雄奇,姿态横生,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仿佛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写字的定不是凡夫俗子,难道是那位身归混沌的司运星君?”

我歪了歪身子找到最舒适的姿态,着手往后翻,只见扉页上红彤彤的一封信,大致翻翻我便心中了然,这哪里是什么书,根本是个日记。定睛往那信上瞧,这颜色怎么看都像是用血写出来的,忍不住轻读出声:

“吾妻阿紫,见字如晤。忘川一别,已过千载,吾思吾念吾不弃,纵然万劫不复相思入骨,吾亦待汝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唯恐汝忘负。而今方道当时错,残风西卷夜无眠,四海八荒皆浮云,九州十国缥缈录,待到风云化龙时,吾欲九重魔破天。阿紫,等我,勿忘归家......”

这...为何我会流泪?为何我的心口如此疼痛?他说的阿紫是谁?他又是谁?

“魔破天?魔族之人,可魔界的东西怎会跑到这九重天上来?”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将它收回手臂上,这东西决不能被第二个人知道。神、人、妖、魔,是谁给种族下了定义,让彼此形成对立我没兴趣,我只知道,不管这日记的主人是神是魔,他这一片痴心不该被辜负,没准,他的妻子也在想着他念着他,等他来接自己回家。

我得不到的,总希望有人得到才算圆满。将日记收在身上,我便开始更加小心谨慎度日,能不见人则不见,躲了一个多月后突然想起来,为何我守着案牍库不去查查那位司运星君是何人呢?既然日记是他藏在密室的,也许线索就在身边,若能早日助了这日记的主人与他妻子团聚,也算我没白来这九重天上走过短暂空虚的一生。

目之所及,心之所向,我凝神静气塞了一把辟谷丹在嘴里,势要将那密室中的卷宗全都翻阅个遍,半点蛛丝马迹不肯放过。终于在数个日月星辰过后,让我找到一本竹简,上书:

‘贺月瑶帝姬飞升上神,近得东荒大泽紫极仙岛一仙果,名曰千叶珠珀,服之可固本培元雄厚灵力,司音左琴使娉莘,司运星君陌殇敬上。’

“陌殇...原来上一任的司运星君叫做陌殇!”

我将所有提到‘陌殇’二字的书卷全部找了出来,分析整理后得到了一个初步结论,这位司运星君本名陌殇,一是执掌过凡人运数十几万年的上神,二是帝姬月瑶的青梅竹马,三是他在大约两万年前失了踪影,再无记录可寻。更另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九重天现存的上神里头根本没有一位叫做月瑶的帝姬,天帝在位上百万年,也不曾听说他老人家有过女儿,但若没有,那这竹简所写之人难不成是假冒神族血脉的骗子,亦或是干女儿?

不过,字里行间我却能感觉到,这位月瑶帝姬对司运星君很是重要,但凡与她相关的卷宗必离不开他的参与。此事越发不靠谱了起来,这司运星君还未查出个子闹寅丑,却道月瑶帝姬是何方人物?我重新唤出那本‘寻魂记’欲查看一番,可这扉页过后,只是日记主人的生平自述,写的平淡无奇,连翻几页半点线索也无。

‘唉...吾名银睿,生而丧母,唯父爱之宠之。然五弊三缺,命犯一残,因着,沉睡三百春秋,父以逆天夺命之术造化吾身,唤吾新生。父寸步不离,幽处深宫,醒后五百年方才得见外客,自此,那人反客为主,与吾日夜相伴,体贴无两。那日,正值两千岁蜕皮,父曰:唤其君父!吾大喜,虽母不详然得两父,皆宠爱备至,和蔼亲善。’

看到这里,我不禁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只觉毛骨悚然理解无力。这凡间早有龙阳一说,我自书中读过,早前仙界亦有不少仙君豢养男宠的传言。

可这笔记的主人真是身残志坚,没了亲妈竟有了后爹,他高兴什么?莫不是天生残的不是肢体是脑子?只听说过亲爹丧妻续弦,他爹续个男人回来是为了创新吗?

“咳咳咳~”口水呛人甚是痛苦,我也只能舒展心胸想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能因为自己的无知就固步自封,宽容、接纳、体谅!

我长了这么一张鬼畜的脸都能苟活于世,人家真爱无敌为何要看世俗脸色,庸人自扰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百草园 寅时一刻,昴日星君都未至虹桥交班。

慎行姑姑却喊了我与其他十几个小宫娥集合在这殿前,然后便像根木头桩子般杵在那里,我是真真怀疑,她与我前世有仇,今生打定了主意要折磨我。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木头桩子动了,只见她朝着虚空拂礼,许是我仙力低下感受不到是哪位仙子星君路过罢,总之,又等了一会儿,今天的正主才姗姗来迟。

“见过承运星君~”

“免礼。”

说完就走,一如他往日的清冷淡薄视我于无物,我倒也习惯的很,反正这三百多年见到的都是这样的承运星君,前些日子的温柔惆怅实在和他气质不和,就像戏文上那些受了委屈的绿茶小媳妇。

我坠在队伍最后慢慢跟着,看方向是朝着正东而去,走了约有半盏茶眼前景色不断变幻,原来这就是缩地术!咫尺天涯尽在方寸,神仙就是厉害,我若有灵根...若能修炼......

忽而,一阵阵药香袭来,这便是我们的目的地?一个看上去除了墙就只有门的院子,上挂匾额‘百草园’,字体娟秀灵动,好像是个仙姑神女的药田仙园。我跟在后面看的并不分明,也不知承运星君捏了何等法决,那园门闪过一丝华光便四敞大开。

进去之后,满园春色简直比九重天上任何一处都要漂亮,我偷偷的多看两眼,使劲将这美景收入眼中留作将来慢慢回味,慎行姑姑此时已经在分发器具,命大家分散开来,目的便是药田里种的仙草们。既然是仙草便区别于杂草,有自己的脾气,有些要金取玉存,有些只能连根带土用玉挖,更有的需要用水系凌波球包裹方可保存。

木头桩子再次往边上一杵,倒是那承运星君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处亭台坐了下来,待我摘完这根偷看他时,他已摸出了一壶仙酿自饮自酌,看着好生快活,再看我这满手泥土,不由心中不满躲的远远的小声嘀咕着:

“这园子一看就不是你的,不告而拿是为偷,也不怕损了阴德,折了仙寿...”

动了动了!那木头...慎行姑姑动了,她直奔这边,吓得我赶忙敛声收气,恨不能当自己是个不会喘气的。不想,人家根本没搭理我,绕了我奔赴她家星君身旁。我余光瞟着,好像是承运星君撒了酒杯,好好的酒杯都能撒,浑身一抖一抖的,是酒量差还是...“羊癫疯?”

“哈哈哈~”

晴空一声惊雷响,劈了我个外焦里嫩,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和听到他笑!他竟笑出了声音!我环视周遭,发现其他宫娥也和我一样满脸震惊,慎行姑姑此时脸上五彩缤纷好不精彩。

难不成,他听得到我说话?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赶忙被我反驳掉!隔着那么远,要不是我眼睛好使些都看不清他是男是女,南天门有位顺风耳将军,就算他来都未必听得见我小声嘀咕呢,定是巧合。

挖了两个时辰,不损草根不破枝叶,我这般小心翼翼不过收获仙草四颗,其他宫娥也差不多。承运星君大手一挥收了那些仙草,便让慎行姑姑带我们离去,自己则是往更深处的药田走去。

我实在没能忍了自己的好奇心,回头看他时,见他正站在一颗梧桐树下的秋千旁神思缥缈,明明是在微笑,给我的感觉却是纠结和痛苦,他嘴唇微动,我没能听清便出了门子,若是再近一些便可分辨他说的其实是:“三百年了,今朝总算不是偷拿。”

回去的路上没了他,我们便只能用脚走。来时半盏茶,回去竟用了三个时辰,从凌晨折腾到下午。他日我若飞升,定要他将今日辛苦还了回来,经过今天这事,我也得出一个结论:承运星君是个看着和善,实则腹黑冷漠的仙官!

我依旧不能擅自离开案牍库,今日实在疲累,我擦着擦着便神游太虚会了周公。

梦中,稀里糊涂又回到了那座百草园,那人换了身绯紫长袍依旧站在梧桐树的秋千旁,他看上去很是忧伤而深情。梦的模糊,许多种种不能看得分明,那秋千上好像坐了个女子,一身烟紫色广袖衣裙,朱唇青黛,头上的步摇晶莹闪烁,脖子上似是挂了颗红宝石。

好一对神仙眷侣,就在我想要走近些看清楚时,身后传来一道空幽寂寞的男声:

“母亲...母亲?”

“谁?谁在说话?”

‘哐’

哎呦我滴天帝四舅奶奶耶!磕死我了~我赶忙一把扯下袜子,果不其然脚指甲青红带血磕裂一半。真是晦气,打盹儿的功夫落个残疾...不对,我刚刚是梦到什么吓成这样的?这一会便记不得了,莫不是我这仙身寿数过半,开始进入老年痴呆了?

想不起来我也不强求,捡了抹布将那擦到三分之一的窗棱继续擦着,顺便神游刚刚看到的园中美景。果然,比起这些书本文案,还是花花草草更得我的喜爱,可惜无人在意我喜好如何,连被我喜爱的花草也对我无动于衷。

入夜,我整个人像只蛤蟆般,趴在案牍库门口的石狮子上看星星。凡人看星看的是热闹,算的是运势,九重天上的很少有人看星星。毕竟飞升上仙后便算超脱世俗,凌驾于六界轮回之外,尤其那些自有大因缘的仙人,偶有得见上神的还会被上神的气韵所牵引,瞬间顿悟了更是司空见惯。

‘命运’二字,早已无法摆布他们,他们信奉的是个叫‘因果’的东西,至于这果子产自何处,一年几收我全然不知亦无处可问。我看过的那些书籍只有颜如玉和黄金屋,‘因果’之说遍寻不见,许是我看的书不靠谱罢。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看看书罢。”

我心念一动,左臂上的图腾红光闪现成了书本模样稳稳当当落在手上,这些日子我经常摩挲得出个猜想,它的封皮定是从什么魔兽身上剥下来的,手感实在是好到没话说。恩,上次就读到这:

“君父自入少恭殿抚育吾起,每逢春夏交替之时必会离去一日,年年复复又年年实属同日。此先,君父但离,吾遂至禁地访友,众卿皆唤:神魔井!”

‘噗通’

“哎呦~”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神魔井 “神魔井?”

这笔记的主人究竟是何人?肆意出入六界禁地,这神魔井可是和诛仙台齐名万世的大凶之地。听说,你若看谁不顺眼,只需将那人任意引到这两处随手一推,便可使其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真真是让我跌破屁股!要不是被神魔井吓得,我也不至于摔下来,好痛好痛。”

我抱着日记一路小跑回屋,借着八宝琉璃盏继续读:

“然,吾心系之,乘流云星辰梭尾随君父,君父飞至落神涧下深入一洞,吾探之。乃至,君父曰:睿儿,跪下。吾自知不该擅离深宫,掀袍而跪,却听闻:今日,实为你的生辰,亦是你母亲的忌日,你需铭记今日,年年岁岁念着她的生养之恩!吾彼时尚幼,不通世事,应后问曰:母亲现在何处?何为忌日?君父如遭雷击,摇摇欲坠低头不语,满脸清泪纵横。吾知大错,随劝之,不得用,静默相守之。”

看到这里,我不禁一股悲戚之感涌上心头,若说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这笔记的主人比我更好不到哪里去。他生而丧母,生辰便是母亲忌日,怕是从小到大每到这一天,身边的知情人都会躲着他。天生残疾,又长在深宫之中不接触外人,哪怕有两个父亲的日夜相伴,我却觉得他那两个父亲爱的似乎是他已经身归混沌的母亲。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啊...你也是个苦命的人,放心,我定会助你早日与妻子团聚!”

轻声一语,它似听懂般流露出感激之情,我对它会心浅笑伸出左手,它懂事的回到我身体,隔着衣袖来回摩挲着,我孤寂半生,如今就剩一百多年的寿命,能得它陪伴真是有缘。

嘴里念叨着神魔井,渐渐地便不敌周公沉沉睡去。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我被人追,被人赶,被人喊打喊杀,整晚没睡上一刻安心的觉。

次日当然顶着两个鸡蛋大的黑眼圈起来当值,路过案牍库的宫娥们见了我无不当个笑话打趣几句,我需得装出个勤恳当值的模样,才能让这些狗腿子们捉不住把柄,否则,慎行姑姑定会变着法的搓我一身皮。与我而言,夜深人静最是舒适,我再次拿出日记读出‘他’的人生:

“吾年至千岁终得七尺身高,君父忧心忡忡,问曰:睿儿慢些长大可好?吾不解:族中杂务冗长内忧外患,吾既尊为少主,自想早日成长,为父一统六界冲锋陷阵,何故两父藏吾于深宫无令不得出?君父不语。然,吾幸得一友,愿为吾解惑,虽困于神魔井内,但幽默风趣博学多识,常与吾谈天论地,偶语生平所见神魔趣闻,人间乐事,吾遂知天下之大远非方寸。一日,吾问:神魔井始于何故?友曰:天地初开之时,六界本是一体,后分崩离析各成世界,神魔井原为时空通道可任意穿梭,却遗失太古战场被封落神涧下,世人野史美其名曰神魔井,偶有得造化者跳井而不死,便百般讹传,使其越发神秘。”

乖乖~他出生千年就长成少年确实天赋异禀,我们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千岁之时也不过是人间五岁稚童模样,怪不得你两个爹不让你见人,希望你慢些长大呢。你这朋友估摸也是个狠角色,能被困在神魔井里还不死的,若有机会真想见见!算了...要是见他,岂不是要我去跳神魔井?我就算寿命不长,也不想找死,倒是这时空通道一说有趣的很,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可他所写,冥冥中又让我觉得此事所言非虚。

又过两日,终于让我逮到个好机会。这日记事关重大,牵扯甚多,上任司运星君已是无从下手,更何况那位‘帝姬’,想知道这些事,九重天上唯有一处可寻——省经阁。

省经阁里天下藏,书籍众多种类繁复,所以每千年大扫除一次。巧的是,三百年前我刚刚被分配到穆恩阁,偏偏遇上两位上神打架,将那省经阁的屋顶轰榻了,那两位上神后来如何我不得知,但我因缘际会下得以入省经阁打扫,短短七天收获颇多。我当时满心都是纳灵升仙的修炼事,对于史书一块未有查探,马上就是省经阁的扫除日,按理,所有低级宫女都会入阁帮忙。

“省经阁,我来啦!”

话说,要是什么时候我能顺风顺水,估计就是我魂飞魄散之前了。我前脚在一众宫娥队尾站定,后脚就被慎行姑姑钦点留守穆恩阁,恨不能将我这七寸半的鞋垫子扇到她脸上。

优雅机智美丽大方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冷静理性如我...

眼看着她们往出走,我这心犹如放在没油的热锅上煎烤,那讨厌的月娥此时特意回头冲我吐舌头,我这一腔的怒火化成眼刀,刀刀割在她身上。

“哎呀!”

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我全程盯着她得意的小人嘴脸,竟在她摔个狗啃屎的瞬间眨了眼睛,就算没能见证我也一样暗爽不已。她这声尖叫引来了大多数人的注意,慎行姑姑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引人瞩目,眉间拧得好像能捏死她,等她被人扶起来脸正好是对着我的。

“噗~”不是我不厚道,是真的太好笑!她的上嘴唇简直可以和我平日爱吃的腊肠一模一样,青、红、白、紫、黑绚烂异常,还有两颗中庭大开的黑洞,“月娥姐姐,你的牙...”

她伸手去摸,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哎呦喂,反正这回‘啊’的比刚刚那声尖锐多了。再看周围,这种时候谁会同情她啊,当然是先笑个痛快再说,我也算趁机看清楚了,她现在憋紫的脸是羞愤难当,抬手便捏了两个水球边吼着“贱人”边要砸我。

女人真是难以理解,她摔没了门牙与我何干?我本能的抱头蹲下,却不料水球根本没砸到我身上,是慎行姑姑拦下的,那声音如千年寒冰:“够了,你回去养伤,阿丑会顶了你的差事。”她倒是不甘心想要辩上一辩,姑姑抬腿便是一脚,“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啧啧啧~姑姑果然心狠手辣,脚也辣...

今日可是我活了三百多年以来最如意的一天了,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突然,左臂传来一阵灼热之感,我方才了然,原来是它帮了我。

入省经阁后,慎行姑姑按照区域分配,我不动声色的往后偷偷的挪着,经过仔细盘算,终于如愿以偿的被姑姑‘自然’分配到了史书所在。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省经阁 “陌殇...出生在道德天尊的三万年一次的法会上,他爹是九重天青华大帝座下大弟子...三万四千岁飞升上仙,九万岁飞升上神,初任进的是第一天府宫,当上司运星君后两千年不到,就成了天帝心腹...九重天第一美男,没有婚配,没有绯闻,更没有子嗣!啧啧啧~一个仙三代,除了修炼就是当差也算正常,毕竟是断了七情六欲的上神嘛,再看看啊...”

省经阁里的史书浩瀚如海,我手上这本是从任命记录簿中找到的线索,记录的便是这位上任司运星君。

“对嘛,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没有朋友,三个挚友分别是司音左琴使娉莘,昆仑山丹族族长灵犀,帝姬月瑶!找到了!原来真的有位名叫月瑶的帝姬,可这怎么被涂黑一大片啊?”

哪个不知死活的竟敢在史书上动手脚,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真是不甘心,任凭我怎么翻查也再寻不着关于‘帝姬’的一言一句,倒是其他两人还有迹可循。

据我分析,这四个天之骄子应该是一同长大的好朋友,一个弹琴,一个炼丹,一个司运,后来娉莘和灵犀互生情愫结为夫妻,司运星君还是主婚人。问题就是这些每隔几行就被摸黑的地方,我猜,原先记录的定是那位‘帝姬月瑶’。

又找了两日,一张不知积了多少万年老灰的帛书被我抖了出来,它之前好像是被人故意藏在画轴之中的,反正阴差阳错给了我继续找下去的动力。

‘东荒大泽紫极之巅,孕有大地灵物息壤,经无妄岁月吸日月精华遂得升灵,有平川定海造化大泽之奇效。因缘际会,九重天丹王灵犀上神携妻云游至此,息壤借其腹,化仙胎转世,夫妇伉俪情深得女甚喜,昭告四海八荒,并为其起名紫研,取‘姹紫嫣红桃花笺,繁花似锦为君研’之意。

此女真身乃是灵土息壤,五岁生辰之日,于昆仑十万大山之中飞升上仙。帝大喜,封:中南仙子,拜五炁真君门下,中央镇星土德真君收为关门弟子,司管天下仙草灵药,后自辟仙境百草园,以息壤之力养神农百草,专供神族皇嗣。’

“我滴天呐...土德真君在上,原来百草园的主人竟是这般人物!也就是说,中南仙子是司运星君两个至交好友的女儿,那她一定知道司运星君的事喽~”

连日辛苦终于不算白费,只要找到中南仙子定能知道司运星君的去向,不管他是身归混沌还是尚在世间,我只关心他密室里的日记从何而来,他与这日记的主人有何关系,若是能顺带将‘帝姬月瑶’一并搞清楚最好不过。

否则,我总觉得真相将明未明,就像吃了屎,塞了牙,还找不到牙签!

青玉羽裳低垂摇曳,端的是月华粼粼似那虹桥星河水倾流泻,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只那眉宇间化不开的隐忍是为了哪个?

他左手食指提着个茶晶羽殇,右手背在身后,唇角晶莹估摸着是喝了有半壶。我印象中每次见到他几乎都是这身衣服,唯有腰间配了块精雕翡翠,实在不符他天府星君的身份,许是他体弱不胜珠翠繁,或是生性凉薄不喜这些。纵然如此,若让我用四个字来形容他,想来也只有‘冰清玉洁’四字可配。

可他怎么又这般看我?

他就那么仰头看着我,剑眉星眸中氲氤升腾,打湿了他的睫毛也不为所动,我怕他低头,怕他的眼眶承载不住那盈满的泪。好在,是我虚惊一场。

天晓得过了多久,他就那么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看的是我,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我只分辨的出,他眼中的伤情、痛苦、克制,和...悔恨,都是真的。

第二天清晨,昴日星君当值路过案牍库,刺眼的光芒顺便叫醒了我。我挣扎着坐起,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拧了拧僵住的腰,然后轻车熟路的从守门石狮身上跳了下来,这已经是我不知第几次趴在它身上看书看睡着了,一番活动筋骨后,我似乎睡了这觉通体顺畅,精力充沛了不少。

“呵呵~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春梦了无痕,去罢去罢...”

春去秋来又是白白浪费一年,我在这案牍库里寸步不得出,心中始终挂着‘中南仙子和司运星君’,巧的是,我无法探查,日记本也不听召唤了。这些日子,我数着竹简计算我自己的寿元,大约还剩下不到一百六十年,便干脆刻了个木牌,每过一年划上一笔。

案牍库中有个专门放文房四宝的杂物房,我整理的时候翻出了柄骨雕刻刀,正拿着它往木牌上划记号呢,天边突然翻起黑气滚滚,我纵然再无灵根仙力低下也看得出那不是乌云,是魔气!

“啊...”

自己的刻刀扎自己的手,我亦是蠢笨无两。天边金光乍起,五极战神带领天兵天将浩荡而落,带头之人我曾有幸见过并且记忆深刻,他名为杨戬,是位长了三只眼的战神,一身战功赫赫还是位神族后裔,平日除了宿卫禁宫便很少现身,如今连他都惊动了,发生的定是大事。

他们排兵布阵,法术结界像不要钱似的往那黑气上砸,竟不见那黑气有半分消退之势反而扶摇直上,就像...路过九重天一般。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黑气弥漫三日后,九重天太子终于忍不住了,亲率百万大军陈兵忘川。

那日战鼓惊雷号角起,震得穆恩阁里仙鹤上下翻飞好不焦躁,任慎行姑姑如何安抚都不得用。就在姑姑放松警惕之时,其中一只小的振翅而起,眼见着落到我这案牍库来,话说我一个看热闹的小宫娥,竟也被此番殃及,活活挨了那仙鹤一喙。

血,不过流了几滴,南海云母霞光贝铺的地面看来擦过还需打个蜡,方能不受我这血液的浸染变色。但,我是真的疼!

“我滴个天帝四舅姥姥,这叫什么事啊...”我正小声吐槽呢,突然觉得阴风阵阵,心下一紧:不好,被慎行姑姑听到了...立刻转下眼珠想出七八句找补的甜言蜜语。没成想一抬头,面前的根本不是姑姑,而是那团盘旋在九重天上的黑气,我一紧张就爱抖,然后:

“呲...咬舌头了~”

我早先看过一本凡间很是有趣的话本子,讲的是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占山为王的故事,看完后总结出那故事的中心主旨: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你们躲那么远干嘛?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雷霆劫 想也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被只仙鹤啄倒在地。左手流着血,右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唯有‘活见鬼’三个字形容最为贴切。

问题是神族太子、三眼战神、四大天王、五极战神,还有几万天兵就这么看着我,你们这样好吗?帮忙啊,怎么都不救我呢?

就在此时,眼前的‘黑气’动了,先是扩散变淡再是凝结成珠,最后竟把地上那几滴血吸了进去,包子大的黑珠泛着妖异的红色,这感觉似曾相识。

未等我多想,那珠子爆发的黑气瞬间将我包裹在内,电光火石之际,我被带入一个的怀抱,胸膛温热有力,肩膀宽广可靠,味道十分熟悉。

待我眼前分明,已经是换了番天地,此处灯火辉煌璀璨无比,像是...穆恩阁的寝殿?

我趴到窗棂偷看,果不其然,刚刚救我的真是承运星君。可他一个文官,周围都是武将,人家不出手,他为何强出头?对了,我是他宫里的宫娥,这里是他的穆恩阁...于是我得出个结论:我是失血过多,吓傻了。

他和那黑气斗法如火如荼,我看的也是惊心动魄,本来一对一,战况胶着的很。架不住这里是九重天,太子殿下带着一众神兵就往上冲,打群架一颗珠子怎么是对手,很快就落得下风,本以为马上就能解决掉它,我也好瞧瞧它真身是个什么,就听穹苍之上一声龙吟咆哮嘶吼,数千天雷霹雳而至。

“星君...承运星君...”我张了张嘴,除了他的名字,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听闻,凡人修仙,要么武动天地,要么剑破虚空,最后还要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方可羽化成仙。不似这九重天上的仙人们,打一出生便是仙胎,就等飞升之时历那一回劫。他既然是凡人修仙,那这劫难定是渡过的,应该...无碍吧?

可刚刚这场雷霆劫,灭了半数天兵天将,主将战神皆受重伤呕血,那声龙吟引来的天雷分明是在帮那黑色的珠子,是它故意召唤而来的,还是穹苍之上早就藏着它的伏兵。

战场中心还在雷电肆虐,我根本无从分辨哪个是他,哪个不是。我心中五内俱焚,紧盯着那团黑气不放,终于,雷电散了,珠子飞了,他掉下来了...

一众仙侍皆围在跟前,我自知挤不过去便捡回他的宝剑远远地看着。见他一身焦黑,发丝凌乱,虽然气息不稳,却不似其他仙上口吐鲜血,应该是伤得不重。药王踏云而来,一番诊脉点了下头,留下两个瓶子便匆匆离赶去救治他人。

承运星君被仙侍们扶回寝殿,我坠在最后慢慢的跟着,待他安枕于床盖上被子方才提裙转身。

“等等!”

恩,听他声音中气十足,无碍就好...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你留下照顾本君。”

我突然觉得有种锋芒刺背的感觉,好像这屋温度一下子降了许多,慎行姑姑最近是领着穆恩阁上下一起修炼了什么杀人于无形的眼刀法术了吧...我眼神好使,耳朵也不差,这声招呼分明是在叫我,身为奴仆,为主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应该应分的,可姑奶奶我这些年一直就不甘心做个奴才!

“星君,奴婢只是粗使宫女笨手笨脚的,您有伤在身,还是让姑姑为您指派个细心能干的宫娥伺候为好。”

这句话许是得了慎行姑姑的欢心,她赶忙谏言说是谁谁谁擅药理,谁谁谁擅疗伤术云云。但他被雷劈过的,自然不能拿正常人的看法去想他,他非要拒了那些人,坚定的盯着我说:

“因果循环,天道往复,本君因你而伤,你若不还,应劫就在眼前。”

“咳咳咳~奴婢遵命!”

我上辈子怕是个泥塑的软骨头,从他嘴里随便这么平淡的一句话,我就直接屈服了,以前那些‘威武不能屈’的圣贤书算是白看了。这满屋的仙侍、仙姑神色各异,冷漠无视的还好些,恨不能剐了我的大有人在,好在我左脸比别人多一块疤,脸皮厚了许多,任他们怎么盯我看,都是一张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

等众人散去,我端着壶热水踌躇不前,都怪我当时溜号,人家药王留下的药该怎么吃没注意,现在可好...

“白瓶内服,一日三次,每次两粒,红瓶外敷,每日换一次药便可。”

“是,星君。”他真不愧是云霄宝殿上如日中天的擎梁肱骨,一手攻心计和读心术练就的是融会贯通,大有所成,佩服佩服。

“你往后便在我宫里伺候,不必再去案牍库受罚。”

“奴婢遵命。”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扶他起身吃药,待他咽下后准备扶他躺下,他却早我一步伸手去宽衣解带,三下两下便除了内外袍子光着上身,我特别想问一句:你要干嘛?

下一刻,他的转身直接无声的解释了为何如此,只见他后背狰狞一片尽是焦糊血肉,看得我头皮发麻手发抖,眼泪噗噗的往下掉。

“星...星君,您这是...”

“红色瓶子,先用刮刀将腐肉割去,敷上薄薄一层便可包扎。”

他床头就有药箱,我本能的听他的话去取刮刀,可刀在手了,犹豫再三我却下不去手。他转过半张脸来微微一笑,温柔的对我说道:

“无妨,你早些为我疗伤,我也能少疼片刻。”

“星君恕罪,奴婢马上为您疗伤!”

“呵呵~慢慢来我也等你,对了,待会别忘了你左手的伤口也要处理。”

可惜,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根本无暇顾及,他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偷偷换了语气和自称。就是在他睡下之后,想起他白天被我刮骨削肉不喊疼,还能笑得出来实在不解,明明应该很疼的,他是真的很能忍,神仙又不是没有痛觉...

我今天受的惊吓太多了,本想坐在他床边看护他一夜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去私会了周公,更加没有发现,我睡着后,本该休息的他睁开了那双星辰明眸,眼神一如我曾看过的深情和隐忍,尤其是那句柔情蜜意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又来晚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伯山 “下一本。”

我放下手中的香墨深吸一口气,真的很想当自己是个聋子。我这些天冷眼瞧着,估摸他承运星君能够扶摇直上估计,就是因为他勤勤恳恳、焚膏继晷的态度,最重要的是事必躬亲!哪怕养伤期间也死活不肯松开公文奏折。

他养伤的这一个月里,任凭我如何唠叨,他皆是云淡风轻一句:“无妨。”

为着让他静心修养,我是费尽心机和他斗智斗勇,可他就用这俩字一天不知要打发我多少次。好在汤药、补药、换药不厌其烦的顺着我折腾,有两次换药的时候我明明弄疼他了,他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自知笨手笨脚对不住他,便想着勤能补拙,他的膳食、香炉、靠枕、温水、热汤、我都事无巨细,连他泡澡的花瓣我也亲手去摘,真真是坐着怕他胸疼,躺着怕他伤口疼,看公文怕他眼睛疼。

今日,我看他后背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递了最后的两本恭声说道:“禀星君,您若是伤好全了,奴婢案牍库那边还有个仓库需要整理...”

他突然笔尖一顿就势将桌上的东西推开,语气严肃的问我:“为何?可是有人为难于你?”

“并未,只是觉得星君如此手不释卷,奴婢在这也是碍手碍脚给您拖后腿,不如尽些力所能及之事,以报星君救命之恩。”

我说完了,他还在静静的看着我,目光灼灼无法直视。过了许久,我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开始发麻,他才幽幽开口犹如受气小媳妇儿一般:“哦,其实我偏殿的书案也乱着呢...”

“咳咳咳~奴婢这就去。”

他好像比我还委屈?听闻吕祖纯阳子尚未飞升之时,于人间交了位损友还留下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典故。我现在便是能够感同身受当年的吕祖。但他确实所言非虚,偏殿的书案上简直比我初见的案牍库更乱,我简单翻了翻,大致都是这一两年的文书,最久远的不过三年前,我总算是知道为何我这三百多年见到他的次数不足双手。

“这么多?就算每天不睡觉,不修炼,光批公文也会忙翻,他是怎么做到每日上朝、议事、批公文,还能提高法力的?”

这几年我整理案牍库经验丰富,本应得心应手,却被几本红封文书绊住了手脚,我偷偷翻看,只见上书:

“中荒大泽近日频现火烧风,毁房屋上万,生灵千余,经陵光神君与广目元君联手查明,此祸源起风伯山,原因尚未查明,看这日期,正是星君来案牍库查找旧案的第二天。”我分明记得旧案有载,太古时期风伯于逐鹿之战陨落,此后风伯山也被夷为平地,数十万年过去了,沧海桑田,四海八荒都变了模样,如今再起波澜,难不成和前些日子闯上九重的黑气有关?

再往下看,这几本都是中荒大泽的土地、河神呈报的风伯山详尽文书,大到中荒纪事摘要,小到山川河流的区域绘图。感觉为了个火烧风,恨不能将整个中荒大泽查个底朝天,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这写的什么意思?风伯山的事,广目元君跑去落神涧探查?一个在凡间,一个在禁地,飞廉元神又是何意?前言不搭后语,驴唇不对马嘴,是我脑子不够用才看不懂吗?”

我随手把文书一扔双手托腮仰望天空,不由叹气,读了那么多书跟个文盲一样,人家写什么又看不懂,这以后可怎么查下去,那笔记的主人碰到我这么个笨蛋不光能气死,怕是死了也要气的诈尸。

“发什么呆呢?”

“星,星君...您怎么起来了?”

“躺久了有些乏,你每次见到我,好像都会吓到,我有那么吓人吗?”

“呵呵...”还不是您老走路没声音,要我说,当个承运星君真是委屈您,幽冥的阴曹判官是个最适合您老不过的差事了,什么声音都不用出,只要会批公文就成。

“晚膳可备好了?”

“额...奴婢这就去膳房。”

“好啊,快去快回。”

上仙就是上仙,待遇真真是好,食盒是四层加厚,我得一手提一个。我做个洒扫宫女三百年来,唯有天帝、天后的寿诞才会多赏下两个好菜,平时都是两菜一汤。

他一个承运星君竟有六菜一汤、三个甜品,口味菜色全凭他的喜好,全素全辣,连个肉丝都看不见,跟他一比,我这种无肉不欢的简直俗气到家。

这些日子,我最欢喜的就是每次侍候他用餐,长见识还能偷吃。

整个九重天的神仙都算上,他殿里的素食做得最好。倒不是说他真的就吃了素,肉汤、鸡汤他还是吃的,估摸着是不喜见荤腥,要说他吃的清淡却又嗜辣,只放几片辣椒的吃,放了满盘辣椒的照样吃,这点真是吓人,有时我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痛感。

“你为何不愿陪我吃呢?”

今天问第三遍了,我习惯性的挤出谄媚笑容,头不抬眼不睁保持一惯性的回答他:“星君饶命,奴婢与您身份有别,慎行姑姑知道的话,奴婢会被生吞活剥扔下诛仙台的。”

我在他碗里再布一块香煎豆腐,冷不丁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着实吓了一跳,为何你的眼里总是充满忧伤?

“星...星君...承运星君?奴婢...”

“阿运!”

“啊?”

“阿运,叫我阿运!像以前那样!”

“咳咳~星君说笑了,奴婢从未以下犯上直呼过您的名讳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承运星君难道不是封号吗?他今天真的很不正常,会不会是药王误诊?他脑子被雷劈出什么震荡,现在后反劲呢...

“算了...你还没吃饭,去吃饭罢。”

“多谢星君。”

不管了,他是背上受伤还是脑子让雷劈我都不管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是真的会被慎行姑姑拆骨入腹。

我对自己的认知一向非常清楚,我就是个有幸生在九重天上的三无丑女,没仙根、没法力、没背景。任人欺辱无力反击,半生都在看人眼色生活,后半生也不过剩下一百多年,行尸走肉的活了这些虚无岁月,最近才找到人生目标,哪有余力关心别人。

左臂的纹身突然发热,许是它听到我的心声,赞同我的想法罢。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火流拳 掌握时间的主神,您为何不能仁慈一些?总是趁着我溜号的时候肆无忌惮的跑,我这双小短腿高点的栅栏都跨不过去,拿什么追...

生活再困难,也不是让自己便得讨人厌的理由。

继那日之后,承运星君便恢复了脚不沾地的日常,偶尔才回寝殿用个晚膳,偶尔与我聊上两句,偶尔几天不见人影。我一直觉得是我照顾用心,加上药王的灵丹妙药,他都是托了我的福才能恢复的这般神速。

很久以后才知道,雷霆之力造成的伤害不光是劈在身上,还会直接伤害元神,尤其是附带魔气的雷霆攻击腐蚀性超强,会不断的吞噬神仙的元神。

又是晨露粼粼的早上,今生,我不懂幸福为何物,不过就在刚刚懂了。

我做了个及其真实的梦,梦里我好像是个凡间女子,有个英俊无双、琴瑟和鸣、如胶似漆的丈夫。他衣着华丽,春夏秋冬总是穿着一身刻丝的银鳞红锦袍,衣服款式虽有差异,可总不会离了红色。

红的炽烈、红的耀眼、红的似血似火,仿佛除了红色,这天地间,再找不出更适合他的颜色。

我依稀记得他很爱吃糖,喜欢每天摘花送我,下雨天会带我去廊下听他弹琴,吃饭总会先把我碗里塞得满满登登。走路一定要牵手,睡觉一定要抱抱,醒来一定要亲他的额头,否则会闹起床气,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脸,越努力去想就越模糊。

一连三天,我都梦到他,那种醒来后的空虚感几乎要将我吞没。

“你在做什么?”

哎呦我滴天帝四舅姥爷!您老能不能有一回走路出声的?

“见过承运星君,星君有何吩咐?”

“本君问你在做什么?”

“啊,擦灰...给狮子擦擦灰。”

“你很喜欢这对青田石雕狻猊兽?”

“还行,趴着睡觉挺舒服的。”

我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他和煦的笑容僵了一下,我觉得可能是我出言不逊,不动尊卑还这么不靠谱,于是赶忙改口:“星君见谅,奴婢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在上面睡觉...”

“无妨,你喜欢睡就睡,更深露重下次记得披件衣裳。”

他说完就走,我却懵在原地。他这话...

“阿丑!你给我过来!”

又是月娥,自从我上次顶了她的差事,我就从眼中钉变成了她的肉中刺,我日日小心谨慎的躲了她几个月,有完没完?

“月娥姐姐安好。”

“好,好的很,想见我们穆恩阁第一大美女真是不容易,过来让姐姐们好好瞧瞧。”

她带着三个宫娥,两个是她固定班底,另一个从未见过,看着面相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给她们挨个问好,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没骨气,很窝囊,可我...

“呦~这才几天不见你就胖了,看来是没少好吃懒做,姐姐们今天可得好好给你说道说道,你一个做奴婢的必须记住自己的身份!”

三轮水幕冰锥过后,我凭借经验躲过可能会重伤的法术,装作体力不支身受重伤的样子趴在地上,月娥正双手抱胸洋洋得意的很。估摸到这儿该是差不多,我却忘了一件事,她今天带了个新人。

那是个丹凤眼、薄唇、个子很高的宫娥,擅长的竟是攻击为主的纵火术,而且法力深厚,手法高超。她能将最普通的火系法术火流拳,招招打在我的身上全然不伤周边一草一木。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宫娥,只是此时的我,真真被她伤得不轻。

我看着四个人趾高气扬的离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咳咳咳咳...也不知道这回能消停多久,算了,先想办法治治这一身的伤罢。”

低级宫女如果丧失劳动力,立刻就会被下放到仙山之上,去做那些普通神仙的仙侍,能遇到什么样的神仙那就纯是靠造化,以我一贯的运数来看,估摸着会被分到个穷山恶水去。所以,我受伤的事情一定要瞒着,这几个人敢这么放肆也是因为看中了这点,要是被发现了,她们撑死是关上四十九日的禁闭,受害者的我则是仙途尽毁。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一阵凄凉。“啊!你怎么了?好烫!”左臂上的纹身突然发热,之前虽然也有过发热的时候,这次的痛感却十分强烈,真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想着若是疼晕在这里肯定会被人发现,必须回到安全的地方,便憋着一口气,硬是拖了这副身体回到了案牍库。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曾经的惩罚地成了我唯一能够安心休息的角落,那吓过我的密室就像我家般亲切。

“能不能别疼了?你快出来!”

它最近不怎么听我的了,有时候召唤它也不出现,是不是因为我帮不上它次啊会生气的?

“拜托你......”

身上的伤,和它游走全身带来的灼痛感,只觉深陷滚油沸水,五内俱焚,拖我入了那深深的昏迷,昏过去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就这么死了,太对不起它的主人。

没过多久,我在这间密室里再次醒来。

“咳咳咳~什么鬼?伤口呢?怎么都好了?”

一觉醒来浑身神清气爽的感觉,虽然胸口隐隐作痛还不能大口喘息,但是外伤都好了。这里是密室,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谁愿意给我疗伤?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那青色的身影,随后轻蔑一笑,十分鄙视自己的妄想。

只见眼前红光微闪,它主动跑了出来,书皮上的红色纹路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和我说什么,费了半天劲我不理解它,它不理解我。

“哎...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它忽然像听懂了般光芒照射在我身上,暖洋洋的红光特别舒服好像在被治愈,我冷不丁冒出一个非常可信的想法:我的伤是它治好的。

“多谢你。”

我抿掉眼角的泪下定决心,若你能投生轮回,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报答这份恩情。我抱着大大的日记本轻轻摩挲,只觉它就是我重要的家人、朋友,整理好心情久违的翻开它。

“君父嫁于父帝后与吾相伴,教导于吾。少时,启蒙寓言、六界格局、琴棋书画,兵法战术、御下制衡皆倾囊相授,吾之见,君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吾甚喜,常赖君父颈上,挂于腿上,父帝偶遇笑曰:小尾巴。然,忽一日,君父大人竟伤,吾大怒曰:何人胆敢伤您?孩儿定要将其制成血奴,日夜为忘川幽魂提供血液,待其精血枯竭之日就是挫骨扬灰之时。君父慰之:善恶轮回,皆有定数,吾儿心怀大爱者方能仁爱天下。彼时吾尚幼,不解父意,含泪为父疗伤,父愈痛。追问之,父曰:汝生而为魔,父乃神仙,神魔相克,你救不了为父。吾大惊,君父竟是异族,父帝可知?”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禺疆宫(男主初现,求票求收藏!) ‘嘶’

五雷轰顶、撼天动地、焚山煮海、凤翥龙蟠都不能形容我此时的心情。因为这笔记的主人说,他君父是个神仙。

“神魔相克,一位仙君嫁给了魔界之主...此事竟然全然不曾听过半点风声,该是个六界秘闻了罢!遭了,先前那位司运星君怕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才会惨遭灭口,然后他死前将这日记藏在自己的密室之中,等着下一个倒霉鬼来......”

那时的我一如以往的我目光短浅,可谓幼稚至极,若我能早日幡然醒悟也不必废那些个周折。

“冷静!理智!接着看...”

“父帝为君父寻得仙草两颗,伤愈痊。吾遂至神魔井寻友问之,友听后狂笑不已,掀起阵阵风暴良久方止,曰:此非初,先魔后亦为神族,汝可知?这天地之间何为神、何为魔?谁能保证神主正义、魔主邪恶?你生为魔少,然未曾入世,你自认是正是邪?挚友四连发问,吾傀之,幡然自省。”

日记中所写仿佛为我打开了一片新天地,神魔由谁定?

魔,虽生而为魔,却不一定真的做过悖逆之事,而神仙,表里不一应了天劫的却屡见不鲜。就眼前来说,那为非作歹整日欺负我和低级宫女的月娥,便是最好的例子,她哪里有半点出身仙族的样子。

翻了翻之前看过的地方,那扉页上的肺腑血书直到今日依旧触目惊心,这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死生不负?

“有生之年,我真的想见见你!”手臂上的纹身闪烁不辍,我隔着衣袖隐隐见其透出点点红芒,并未注意到我眉心之中亦有一枚红色珠光闪烁。

魔界。

禺疆宫中,黑压压跪了一片。

除了守卫伺候的冥将、妖姬们,更有那五方鬼王,罗酆六位天宫,连同上万年未曾聚齐过的十殿阎罗,皆严阵以待跪在殿内,众人屏息凝神,整座宫殿落针可闻。

首位之上坐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一身玄衣华袍面带愠色,他神识覆盖整座宫殿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般。

‘轰’~‘轰’~‘轰’~

宫殿之上蓦然雷云翻滚,携带滚滚魔气汹涌滔滔似有壮大之意。众人眉间皆泛苦涩,又有上位者神识威压想动不敢动,平日里叱咤风云的传奇妖魔,此刻只能祈祷里屋那位小祖宗闹的别太大。

很快,事与愿违,只见魑魅魍魉从四方腾空而起,以雷霆之速设下数层结界守护禺疆宫,但那噬生魔雷岂是如此好化解的?结界转眼如冰雪消融痕迹全无,就在下一记魔雷落下之前,众人隐约看到个蓝色的身影闪掠而出,漫天雷云瞬间便消失无踪。

待其回到大殿,魑魅魍魉整齐的跪在脚边低头请罚,下边的小魔侍们,从未见过桀骜不驯的这四人对魔尊之外露出如此敬畏,心中不由嘀咕,这位魔尊后娶的君妃大人到底有多大能耐,噬生魔雷竟能收入自己开辟的世界之中。

他轻拂纱袖示意四人起身,自己则是坐到了魔尊下首位上淡定的捏起一颗朱红妖果来吃。

魔尊大手一挥,面前的银盘攒盒皆数落在他的面前,“那血浆魔杏与你身体无益,莫要再食,这些都是凡间特产,本尊特意为你置办的。”

“多谢尊上,尊上不妨宽心些,睿儿怕是还要半个时辰的。”

“咳~便是半个月本尊等又何妨,本尊只盼他不要再做傻事,前些日子...”魔尊欲言又止,看着满殿跪着的臣子们,觉得还是要给自己儿子一分薄面。

“尊上何不推己及人,设身处地的想一想?”

“本尊这还不叫为他着想吗?”

“尊上当年忘川一役,冲冠一怒为红颜,坑杀仙族百万冤魂,殇,可是拦都拦不住!”

魔尊被他戳到痛处顿时脸色变了再变,“爱妃说的是,当年若无爱妃阻拦,现在的神族太子怕是换了不知多少个。”

男子捏着手中红果来回把玩,眼中闪过一丝伤情被魔尊看的清楚。

“殇别无他意,只是情之一字最是动人,睿儿也是为情所困,和当年的尊上是何其相似!”

魔尊深深叹息,想着为自己身归混沌的魔后,心中的疼痛并未随着千载万年而消退过丝毫,男子有所感应扔了手中的果子,闪身到他身边坐下,伸手与他十指相扣无声的安慰着他。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威压在殿内扩散开来,很多魔功低微的守卫被其压的趴在地上无从反抗。

“尊上,他回来了!”

“本尊去看看!”

“先等等,他此番沉睡魂魄归位不少,让他自己先行感悟一番。”

“就听爱妃的。”

纱衣男子挥袖一记释空咒,殿内众人顿时轻快不少,不似先前那般举步维艰。

沉寂的气氛还在继续,只是上首两人偶尔轻声交谈,大家都盼着君妃大人多说两句听个乐呵,他却突然起身说道:“尊上,我们走。”

二人转瞬来到殿内的一间静室,屋内空无一物,唯有黑曜魔石打造的石床一张,穹顶上星河流淌,仔细辨别便会发现那些都是画上去的。

男子单膝跪在床头,伸手拂开床上熟睡之人额前的碎发,温声细语去唤:“睿儿...”

那是个倾城倾国、美到极致的一张脸。

他虽紧闭双眼,可鬓若刀裁,眉如颦黛,天然一段风流皆在眉梢,好似世间万种风情尽收眉眼,他翘鼻浓睫随着樱桃朱唇微动,睫毛扑扇扑扇幽幽醒转。

“君父...父帝...”

“睿儿,我的好睿儿!”

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这简单的动作显得十分吃力,许是久未开口,原本清灵通透的声音搀着些许沙哑。

“阿紫!阿紫她在叫我!”

身旁男子赶忙捏了个法决将他包裹其中,使他动弹不得,“睿儿,你方才醒来魂魄不稳,又有旧伤在身,不宜走动。”

“不,君父,她在叫我,她在等我!让我去罢。”

“好孩子,不哭!君父都是为你好,她不会有事的。”

“君父,父帝,放孩儿出去罢!”

玄袍男子走到床的另一边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银睿,你君父说的对,她有你的魔魂珠护体,不会有危险的。先前她将你忘了,你亦可凭着契约感应到她,如今,你仍可感应到她便说明她无碍,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养好你这一身的伤,方能再议其他。”

魔尊说完觉得语气太轻,连忙补上一句:“在你伤好之前,不可离开禺疆宫半步,魔魂离体更不行!”

“父帝,若孩儿痊愈您再添阻拦,干脆便取了孩儿剩下这两魂七魄,叫我痛快些去见了她和母后!”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离愁殿 “睿儿,可曾好些?”

“您怎么又来了?君父整日往孩儿这离愁殿跑,父帝不会吃醋吗?”

素缎纱衣难掩来者风华绝代,虽是魔族的银丝玄袍,竟也半点不误他眉宇之间的柔情,三千华蓝发倾泻如瀑飞流走珠,更宛若那银河星海般优雅神秘。

“真真是孩子大了不由爹!睿儿越发的叛逆,为父犹记你儿时最喜抱着为父大腿,让我带你飞上落神涧去看北极魔光的可爱天真。”

石台上打坐疗伤之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捏诀的双手一下子卸了力气,“君父大人,求您别再老生常谈了,您上次把这糗事讲给阿紫听,阿紫笑话了我整整三年呢!”

“也是,夫纲不振阴盛阳衰,确实有失魔少的风范...”

“君父英明。”

“那我下次再见儿媳,便为她讲讲当年十殿阎罗,楚江王家的双胞胎公主逼婚禺疆宫,撵得你躲入神魔井,好几年不敢上朝的趣事!”

少年听了立刻起身,做出一副可怜兮兮没人疼的模样,拉着对方的袖子撒娇道:“君父饶了孩儿罢,阿紫醋劲可大了,若是让她知道,她是不会拿人家公主俩怎么样,倒霉的定是我。”

“唉...你这怕媳妇儿的性子为父并未教过,估计是承了尊上...”

“啧啧啧~包袱甩的倒是快,又不是您二位你侬我侬、情深意切的时候了。话说,孩儿养伤还要些日子,您老要是闲得无聊,不如和父帝去人间度个蜜月。孩儿在那有座不错的宅院,是以前为阿紫所置,清溪奇石、雨谢廊桥、精致的很,里面的不少奇花仙草都是阿紫亲手所栽,您定会喜欢的。”

男子动作一僵,不由得想起初见那孩子的模样,千年前再见,她不记得自己,自己亦不曾想过,会在这魔界与她重逢。

“不必,为父就守着你,哪里都不去,你休要动歪脑筋!”

少年撇了撇嘴,不满道:“君父太高估孩儿啦,您老人家乃是这天上地下最擅星辰空间术的上神,我这离愁殿被您封了多少层龟壳,您自己还数的过来吗?”

“九九八十一道困天锁,专门为了配你魔界少主的身份!”

“哈,多谢君父给面子。”

“别贫了,此乃魂婴果!三十万年一开花,三十万年结一果,这枚便是六界之内仅存的一颗,你魂魄不稳需要补。”

眼前蓝发男子手中悬着一个玲珑剔透的果子,散发着月光石般的色泽,模样倒是很像妻子原先爱吃的火龙果,只是透明了些,小了些,能量波动大了些。

“此等灵物,您别骗我是捡来的,我小时候您总骗我!”

“妖族献上来给你养伤的,服下罢。”

“哦,孩儿养伤,您不出去?”

“恩,不出去。”

神仙多修道法,提高仙术主要靠的是天地灵气和自身领悟,魔族正好相反,魔族靠吸纳魔气提升功力。

除混沌外,天、地分阴阳,有正亦有邪,世间所有邪恶之气汇聚在一起便凝成了魔气,魔气聚集在魔界,成为魔界的根本。

银睿最近便是依靠宫殿四周为他而设的聚灵大阵,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魔气。魔气只能修复他身上的伤,并不能补回他失了一魂的缺。

要知道,这六界之中,不管你是人、是妖、是仙、是魔,皆有三魂七魄。其实若这么论也有不同,天地之间最为造化的便是凤凰一族,天生的三魂八魄不死之鸟,其余众生皆无例外。

但六界秘闻,魔界少主银睿自出生不久,便丢了一魂一魄,神智不全。魔尊虽为他补充了魂之本原,然,魂魄离体让他不得不沉睡了三百多年。

后来,不知何故这丢失的一魄竟被找回,魔尊设祭坛与落神涧上逆天聚灵唤醒了他。

紧接着,魔尊后娶的这位君妃大人更是只手遮天,为他布局推演凡间历劫,生生将那失了的最后一魂也收回自身。

所以,魔界有位少主的事,也是因为这位少主魂魄归位功力大涨,晋升魔王时雷劫动天彻地,引来天地共鸣才被六界知晓。

他的真身本是蛟螭,黑水银龙蛇一条,和他父亲魔尊的蛟龙九转同属龙族远亲。问题就在于,他已将那飞升之劫于滚滚红尘历过,集神魔两家之所长大彻大悟。

借着晋升雷劫,真身十转化身银蛟,自带雷霆之力、水系操控,成了蛟龙一族血脉最为纯正的魔王。只要他稳扎稳打不出意外,十万年内,他便会成为这六界之中第一条百转化龙的魔龙。

只可惜,一千五百年前,他与神族冲突。神魔之战,他身受重伤,再次丢了一颗魂珠陷入沉睡,直到前些日子方才稳定魂魄醒转过来。

这些,皆是道听途说,具体如何只当事人方知。

魔界是这六界中最为安逸的地方。这里无风、无雨、没有四季、不分白昼、自给自足,似个超脱的世外桃源一般。生活在这里的魔界子民们,与世无争、民风淳朴。或许外人看来这里妖魔鬼怪混杂,打架斗殴司空见惯,黑水恶岭环境极其恶劣,河边长的除了彼岸花就是食人草,山上尽是毒虫妖蜃。

可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前些年,魔界少主大刀阔斧、除弊革新,重新修订了魔界法典,使得魔界子民的生存保障大大提高,更是吸引了不少妖族前来定居。

魔少一视同仁,平等对待的公允处事,让原本有些动摇的妖族趋之若鹜。

渐渐地民心所向,终于在两千年前,妖族与魔族正式签署归属契约,妖界与魔界达成共盟。君妃大人以星辰空间造化术将两界打通了四条时空通道,方便两界通民、通商、战时支援。

六界格局轻易被他两次打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六界冲突近在眼前。

“他怎么样了?”

蓝发男子闻声回首,立刻躬身行礼道:“见过尊上。”

“免礼。”

“回尊上,睿儿正在炼化魂婴果,大概要三天时间。”

“恩,让魑魅魍魉守着他,爱妃与本尊回禺疆宫罢。”

“可是他界有所异动?”

“异动...不算,妖帝携青丘上神来了,本尊不喜与那狐狸打交道。”

“是。”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落神涧(感谢银河新军的推荐票票) 三日后,离愁殿。

“君父您来啦。”

“睿儿可有不适?为何面色凝重?”

“神清气爽,只是...”

“你想问她?”

“正是!”

“她如何,为父无从知晓。不过,你醒来那日既是感应到了她,应该没有大碍。要知道,她被你这傻孩子种了子母本命契约,她若性命堪忧你亦会跟着重伤,血契的约束力比你想象的要强大许多。”

“那孩儿也担心...”

“退一万步讲,她处于生死关头,或者已经殒身,只要魂魄未散,子母本命契约就会抽走你的生命源力将她救回,直到你的生命耗尽。意思就是说,只要你们两个有一个活着,另一个便不会陨落!”

“得君父如此之答,孩儿方能安心不少。”

“那为父便再给你颗定心丸,你当年将自己的魔魂珠封在她元神之中,多年过去,魂珠已经与她融为一体,她若真有危险,魂珠便会像法器一般自动护主。”

“真的?先前父帝这般说,我还不相信呢。”

“当然!”

男子言之凿凿,看着少年满心欢喜不似先前那般阴郁伤情,自己也跟着他心情舒畅。伸手去拂那落下的两缕蓝发,在心中暗暗补上一句‘她曾为你温润魂魄万载,如今魂珠回到她身上比跟你这真正的主人更加亲昵,睿儿真的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对了,忘了告诉你,先前为父在你昏迷之时,将你那本日志藏到了九重天上去,如今已经被人开启。”

“甚么?君父这是为何?”

“为父借太微星和九耀星交汇之际,以星辰造化之斗相推演了二十八星宿的八卦演算,为你得出一卦...”

“君父挑重点说!”

“恩,卦象显示你有贵人相助,那日志便是信物,此人将会成为你瓦解仙族的重要助力!为父已经在那日志之上下了堕魔咒,那开启日志的有缘人若真心帮你便好,若将来想要背叛于你,便会受到堕魔咒的反噬化身为魔。到那时,此人便只能投靠我们,否则定会被自诩正道的神仙们扔下诛仙台的。”

“君父为孩儿如此费心布局,孩儿心中感激不尽,只不过,这日志乃是私人之物,示于他人,孩儿...”

“你若不喜,将来给他一瓢忘川水便是,保管那人前尘尽忘。”

“如此甚好,多谢君父!”

“那你好生休养,这些日子阎罗城和卞城送了两百株魔骨雪莲来,为父已将它们制成温养凝露,回头你泡汤时滴上几滴,有助加快你的内伤恢复。”

男子说完便转身离去,许是懒得再听儿子的感谢之言,或者,冗务缠身心中不静。银睿后来方知,那天是妖界和魔界达成出兵协议的日子。

神魔之争,魔尊不愿再输,君妃更加不肯。

神魔交界,落神涧峰顶。

魔气与仙气冲突的鼎盛之地,一名蓝发的魔袍男子立于其上,狂风呼啸穿过,肆虐的在他衣袖上翻飞乱舞。男子神情专注,盯着一旁半山腰的山洞不放。本是婉约如兰、超脱世俗的气质,可偶尔眼中流出的一丝狠厉,生生拉丑了这绝世独立的温润公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月瑶,娉莘,灵犀,等着我!无论怎样的天劫,多少报应,为了你们我都做得出来...”

风,带走了他的自言自语,也带走了眼角的晶莹。身后,忽然出现一华服仙君落地就跪,静静地等着他。

良久:“九重天这么闲?你来早了!”

“属下知罪,管盈扰了您清净,请上神降罪。”

“罢了,本君交代之事办得如何?”

“回上神,属下已经说动土德真君不参与此事,而且,在离开五炁山前,土德真君的七弟子麓离上仙主动拦住了属下。”

“哦?是和紫研从小一起长大的那株厚土芝?”

“正是那位仙草修成的上仙,他现在是执掌东荒大泽的地君。”

男子手指微抬示意他可以起身,而后邪魅一笑。

“他想掺上一脚对吗?”

“上神英明!麓离上仙一心想救紫研仙子,说是愿听候您任何差遣,请上神示下。”

“青梅竹马的感情最为刻骨铭心,他怕是已然情根深种,此刻本君便是让他以命换命他都会愿意,就让他顶了蓬莱的差事罢。”

“是。”

曾几何时,自己也像刚刚提到的麓离一般单纯美好,为了两小无猜的她和他,上天入地不顾一切,可惜事与愿违,如今他独留世上,支撑他活下去的唯有心中根深蒂固的执念。

许是这落神涧太过特殊,几万年不露喜悲陌殇怎么也止不住泪水。涧下就是无底深渊,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早已想好,待事情了结,就封印自己的元神跳下这落神涧。残躯一副,若能助了那人脱困,也算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往事一幕幕穿梭于脑海,面上不断变幻,先是愉悦、欢喜、兴奋,忽而狰狞、不舍、后悔,最后尽数化作满眼通红的疯狂。他看着满天极光,不由轻蔑冷笑,心想:当初洗仙骨、拔神翼,给自己下堕魔咒的分明是月瑶帝姬,怎得真正入了魔的却是自己。

“给人排星布运十几万年,算错了你的,更算落了自己...落个非仙非魔,亦正亦邪,面目全非的鬼样子,还如此心甘情愿的堕落,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猖狂,笑的凄凉。无人见过他疯魔的样子,就算见到了,也不会相信昔日叱咤九重天权倾宝殿的司运星君能变成这副模样。

神魔一役,九重天上皆以为他为阻魔尊屠戮生灵,以身殉道了。

魔族觉得,他是妨碍魔尊一统六界,害魔尊反噬沉睡的敌人。

谁能想到,三百年后,他竟换了个身份,一身妖艳魔袍嫁入禺疆宫,以‘残殇’之名做了魔界的君妃。他先得魔尊圣心,再得少主亲近,成了少主口中敬爱有加的‘君父大人’。

万年来,屡立奇功,荣耀显赫无人出其左右,与其争锋。

“转眼又是千载,愿下一个千年后,我能夙愿得偿,身归混沌!”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息禾林苑 “阿丑,今日起你便去百草园里当差。”

“阿丑遵命。”

慎行姑姑难不成转了性子?对我这么好,真是不适应。

我近来偷听的小道消息,原来整个穆恩阁上下都知道,承运星君一直在命人照看无主的百草园。按我所查结果,园子那是位血统尊贵的中南仙子所有,只是,那仙子从不露面,而且近千年百草园管理不佳,出产的仙草灵药少了近五成。

要我说,此事定是承运星君看管不利!

上次我看,他自己都带着宫娥进去随便挖,他人自然更甚。不是自己的就是不知心疼的,这园子的主人更是想不开,怎得就交给了这么个脚不沾地的仙君帮她照看园子。

如果我是百草园的主人......

“进去罢。”

“是,姑姑。”

慎行姑姑本是叫我收拾了行李与她去百草园管事那里报到,等她看到我的铺盖卷才醒悟,我哪里有什么可收拾的。被褥是御侍坊统一发放,衣服是宫女服,除身上这件只有一套半新不旧的纱衣,再就是些话本子、巾帕、漱口杯一类的。

普通宫娥有的香粉、胭脂、锦帕、香囊、首饰半点也无,只需个小小的布袋随身拎了就跟姑姑去。

百草园的管事是位胡子发白,胖的可以和酱菜缸比圆的老头,脸上一直挂着眯眯的笑容,笑的眼睛只剩条缝儿,瞧着十分和气。

我刚到百草园的头一个时辰,他带着我在园子里转悠,我以为他是让我熟悉路径,第二个时辰,他不知从哪变了根白腾手杖接着转悠。我心想着,他这么大年纪真是不易,要当值做事不说,若是每回来新人都要这般,未免太过辛苦,便忍不住出声劝道:

“管事爷爷,不若让我自己逛逛吧,您回去睡个午觉如何?”

“啊?你是谁啊?”

汗颜!这管事爷爷真的年纪大了,一个半时辰前我才跟他自我介绍过,那他现在领着我转什么呢?

“我怎么又走这来了?”

“什么?您问我?我也是头一次进入内园的,您忘了,奴婢是今天才来报道的低级园丁。”

“哦~”

“您想起来啦?”

“是大花啊!你修成人型啦?主人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骨头够不够吃,老夫给你留了五根大棒骨,走走走。”

这老管事拽着我就走,看着风烛残年其实手劲儿大的很,那凡间画本子里说的拎小鸡子也就我这模样了罢。好在百草园里园丁稀少,要不我这入园头一天就被拎着走跟受罚似的,让慎行姑姑知道了不得打死我!

不过,也托了他的福,算是见识了神族仙园的规模,这里大到需要用四翼飞马拉着曼萝藤编制的小船狂奔。我虽是头一次坐船,但是这没水就能动的船...当然,我也是后来方知它其实是个雪橇,原是用作去后园冰崖的工具,被管事爷爷当了代步。

飞马停在了一片竹林之外,我随着老管事七扭八拐的进了林子,越走越深,烟瘴迷雾刮得脸疼。这林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活的,应该是下过厉害的守护阵法,若我随意乱走怕是会被困死在内。

“大花,咱们到家喽!”

我正纳闷哪里就到了,忽然眼前惊现琼台玉宇、画阁朱楼,仔细看去珍禽仙兽、繁花如星,那玉柱之上的雕花那是真花盘上去的。

真真是比我百岁那年在王母娘娘寿宴上看到的瑶池更美!

匾额上书:息禾林苑。

用山林雅苑来形容这里未免略显低调,估摸着园子的主人是个生性淡薄,与世无争的散仙,却又出身高贵,所以这里才会呈现出清幽高雅和金碧荧煌的两种风格。

我正聚精会神的欣赏那四个字,笔触雄浑更胜我那本日记的主人,有道是观字能观心,能以四字静我浮心,题字的定是位上神!

“大花啊,啃骨头喽!”

一块硕大的棒骨直奔嘴来,我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的肉味,虽说是挺香的,但是,这好像是狗粮...

“再来一块。”

“嗯嗯嗯,嗯嗯嗯!”我嘴里叼着骨头口齿不清,只能伸手乱摆示意他不要再喂。

“大花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修成人身改了胃口了?都说狗改不了吃屎,你倒是稀奇。”

什么?原来说了这么半天,他是把我当成这园中豢养的看家狗了!我...心如止水、心如止水...啊,我做不到啊!多少年没被激起过如此火气了,这老头子本事够大的。

我袖子一撸,松了嘴将大棒骨拿在手上就要上前理论,刚迈出一步,就卡了个狗啃屎。

“哎呦,你谁啊?”

我明显感觉到是有人绊了我一脚,回头看去竟是只小兽,还不到我的膝盖高。想着这园里仙兽众多,许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被它这么一绊我心里的怒气也散掉不少。

“你长得真好看!我虽见到的仙兽不多,可你是最好看的。”

这家伙看上去是只鹿,一对犄角逞奇眩异洁白如玉,它通体幽白隐隐透着股风雷之力,身上呈现赤、橙、黄、绿、蓝、靛、紫七个颜色,尾巴漆黑油亮,还主动咬着我的裙摆,讨好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呀?”

我伸手抱起它,许是低估了它那对华丽的鹿角差点被它扎了下巴,它见我躲,以为我在和它玩,欢喜亲昵不言而喻,伸了舌头就来舔我。

“哈哈,哎呦,口水...你乖些...”

这小家伙看着不大,还挺有分量,不比案牍库的书箱子轻省多少。它在我怀里折腾得我几次都想松手,就是舍不得,因为它是九重天上唯一欢迎我的活物。

“看来它很喜欢你!”

吓我一跳,这九重天上的不论官大官小、年岁几何都有这个毛病,走路不出声,说话专搞背后袭击。

“管事爷爷。”

“恩,这是老夫活了这数十万年,第二次见它露出如此亲昵之情。”

“第二次?还数十万?”

“恩,上一次,还是主人与它初遇那天...唉!”

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高冷,不过他的主人,和它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我立刻换了张谄媚的笑脸,狗腿的问:“您所说的,可是那位中南仙子?”

“当然,这里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它本是斗姆元君养在佛祖座下的上古神兽九色鹿,后来转赠于青华大帝,几经周折,最终成了主人飞升上神的贺礼。”

听到这里,我赶紧倒吸一口凉气,生怕吸少了自己会呼吸困难憋死喽。

上古神兽九色鹿谁不知道啊,就算是凡间,九色鹿的传说和壁画亦是流传不息。没想到,怀里的小家伙竟然是...我立刻放下它,万一摔了我就完蛋啦。

‘呜~呜~’它被放在地上似有不满,咬着我的裙摆一个劲的摇头晃脑,这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的,甚是为难,甚是难为我!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梁上贼 息禾林苑有一汪灵泉,老管事说,那泉眼乃是北荒鲲鹏神君所赠极富灵性。

“再喝两口,多吃些,胖了好看!”

我自那日跟着老管事入了林子就再没出去过,他睡得昏天黑地,我又害怕外边那些阵法不敢随意走动,便在这里干起了打理园子,放鹿喂鹿的活计。

老管事说了,这九色鹿只吃仙草灵芝一类的天地灵物,喝的都是琼浆沁髓,不得不说嘴够叼,命够好。

“肥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养过你,到最后都放弃了,你实在太能吃了!”

这家伙每顿都要啃五铢以上的玉骨参,外加七八个龙芝香翡果,若哄得它开心还好,若它不开心就要拿些珍贵的存货安慰,否则,它打个喷嚏跺跺脚便能整个九重天摇三摇。

老管家特意嘱咐过,九色鹿是天生的神兽,能操控五行之力,瞬发全系法术,不能惹它生气。若是当成仙人来形容,那就是个未成年的大罗金仙,杀伤力非凡。

“肥肥啊,要我看你真是跟了位好主子,她种仙草,你就负责吃,吃多少都不心疼,要是我有个这么惯着我的人就好了。”

不知缘何,说到这儿我心口突然疼了一下,一抽一抽的,好在很快便恢复如常。我趁着这几日领着九色鹿散步的机会,将这百草园里的息禾林苑转了个大半,现在只有主殿没法进去。

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线索,我决定搏上一搏!

中南仙子是司运星君两位至交独女,唯有从她下手方能有所突破,我是这么相信的,也准备这么做。今晚便是我潜入主殿的好机会,老管事已经睡了整整十日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我试探过这里貌似未设机关,现在只要等到入夜后九色鹿睡着便万事俱备。

凡间的话本子上写的小偷都是一身夜袭衣,黑面巾,我翻箱倒柜只在仓库中找到一块不知何年何月的破黑布,脏到没法接受它。我便放弃了那做回劫富济贫暗夜大侠的幻想,改为背主偷窃的梁上小贼设定。

我欢欢喜喜带着丝丝兴奋偷偷摸摸溜进了主殿,无心去看这屋里有多雅致,便按照先前推算的书斋方向跑去。也不知是我太幸运还是这里的主人没心机,真的半个防盗机关也无,搞得我绑了一堆的护身金桐叶成了无用之功。

但是,这书斋可真是简单,就那么几个书画缸,两排书架。“许是个不爱读书的。”案上看去,倒是有幅画半卷着,看着放了很久积灰甚厚。

“这是?此人好生眼熟...可我从未见过九重天上那位神仙是穿红衣的。”

画上是个站在亭中的男子,墨发红衣,身长差不多有七八尺,看手便知这是个冰肌玉骨的美男子。可惜只有背影未画正脸,便是这背影生生给我一种道不明的熟悉感,我自认没见过他,又感觉是认识他的。

时间紧迫不容我多想,将那画轴仔细记下赶忙放回原位,开始搜查别处。这里书册、竹简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都是些修炼的内功心法和百草园管理册。此行别无所获,眼看天要亮了,九色鹿偏爱饮清晨紫竹叶上的露珠,我必须躲过它。

我假装睡醒后,一如既往的喂鹿、铲草、修花枝。午后的日头真是毒,昴日星君太过认真,便是偷个懒让我们凉爽几天又怎样,当值当成他这么死性的也是值得佩服。

我搬了个摇椅躲在游廊下小憩,怀里抱着九色鹿,脚边躺着只冰沁立耳蓝猫,逍遥的很自在的很。

在我记忆中,我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午觉,甚至是这么舒服的觉。从小被调教成奴婢,但伺候仙人的活计轮不上自己,能做的就是洗衣、扫撒、放饭。其他倒还好,每次轮值负责放饭的日子最为痛苦,我需亲手打饭给所有宫娥,然后看着别人吃,等她们都吃完了,得将碗筷收好洗净才能去吃饭。

就比灶台高一点的我,几乎要饿上三个时辰才能吃上那不当不正的残羹冷饭,偶尔厨房做的少些,我便连剩饭都捡不到。所有小宫娥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只挑我欺负,月娥就是首当其冲的那个领头。

到现在我也不懂,为何她们那么讨厌我,总不能是我比她们脸上多一块疤,脸皮更厚些遭的无妄嫉妒。

“肥肥,睡得可舒坦?要不我们将这些帷帘拆下来清洗一番如何?也不知它们挂在这里多久了,有些旧,还有些浮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动手便动手,既然在人家的园子里过了舒坦日子,睡了心安的午觉,还当了梁上家贼,为这里做些事也是应该应分的。

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些帷帘。“怎么还有啊?我都洗了一百多帐了,这游廊是没有尽头吗?挂这么多帷帘...”我突然想起来人家是仙子,帷帘脏自然可以捏个清尘决,转眼的功夫便可焕然一新。

“我这是脑子让鹿给踢了吧!”

“真假?它踢你啦?”

“哎呦喂!”

它是没踢我,你这老头吓死我了。老管事又从背后袭击,我脚下踩空整个人摔进水里跟落汤鸡一样,这泉水温润清凉就和我平日消暑喝的黄瓜绿豆冷汤没区别。

“哎,丫头,你这是让它踢了脑子还是踩脚上了?这么虚...”

你什么眼神?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咬你哦!分明是你吓唬我的,倒打一耙还把过错推给肥肥,好过分。

“来来来,丫头快上来,这又不是温泉不能泡澡。”

我忍,我好脾气,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欺负我。

“管事爷爷您老睡的如何啊?”

“挺好,就是日头毒了点,屋里热。”

“是哦,我也这么觉得。”我坐在泉水旁拧着裙摆,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忍不住心中吐槽:这老头也真是搞笑,明明是他自己盖了大棉被睡觉,还嫌弃天热...

“啊切~”

“哎呦,着凉了吧?走走走,老夫给你找身衣裳换了去。”

我又被他一把拎了起来,反正不能反抗,不如省些力气。他一路往主殿走去,我不由得有些心虚,万一昨晚做贼太紧张留下什么马脚,可算是自作自受?

等他放下我脚踏实地了,抬头一看真真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没话说。

“哇,这么大的衣柜!”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忍冬 我掐一把自己的大腿,不太疼,但是有感觉,估摸用力轻了。

“那什么...咱们息禾林苑的主子到底是干嘛的啊?这也太富有了!”

管事爷爷似乎对这满屋子的珠玉玦玮司空见惯,地上摆着十几口匣子,散着无数的珍宝,什么玳瑁、玛瑙、水晶珠,那感觉就像是看不上它们故意扔在地上的。而且这屋里的衣裳是按长短、按颜色、按季节摆放归置的,可以说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过是些普通玩意儿,主子不喜那些,都是平日里其他的神仙送来讨好之用,主人没地方收就堆在地上等着老主人来给她收拾...给你穿这身。”

听他这么说,我眼前一亮,何必费心去做贼,他本就糊涂套个话儿...赶忙跑到屏风后面把衣服换了下来。

“咳,管事爷爷说的可是那位昆仑山丹王灵犀上神?听说他比那太上老君炼丹还要厉害百倍呢。”

“那当然了!”老头说到自家主子,明显眉飞色舞把眼睛那条缝儿笑没了。“我家老主人那可是昆仑山丹族族长,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六界无人能与之争锋啊!跟何况,老主人乃是天帝的亲侄儿,满身真龙之气尽数汇入所炼丹药之中,哪里是那什么凡间飞升上来的药王能比。”

“哇哦~好厉害好厉害,那他现在人呢?怎么不来给中南仙子收拾房间了?”

我不过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怎料老管事立刻乌云密布,转眼一副泪湿满襟捶胸顿足就要拦不住:“主人啊,都是老头子没用,让那贼子一巴掌就扇晕了,否则就是以命换命也定要换回您啊!”

这信息量未免有点大,他现在是说他的主人曾经遭过贼,没准已然仙去。“爷爷您别哭啊,主人英明神武也许还没死呢,您说是不是?”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当个小孩子哄一哄就会好的,果然这话很是受用,他一抹泪痕直起腰版。

“就是的,主人若是遭了毒手,这百草园也会跟着分崩离析,哪里还有现在的朝气蓬勃,主人许是不知道遇见了什么劫难被暂时困住,老夫我坐如钟、站如松就在这百草园死等,定会等到主人和老主人归来之日!”

话本子诚不欺我,拍马屁果然是行走江湖必备技能。我这番哄劝,他情绪安稳了不少,随后拉着我坐在地上,絮絮叨叨的讲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回忆,我挂着笑听了两个时辰,直到他乏了方才起身。

但这一下午的唠叨不白听,起码我知晓了,老管事乃是灵犀上神从凡间带回来的一株凡草,名唤‘忍冬’,又叫‘鸳鸯藤’在凡间经常被当做药材。

上神赞其‘灿如金,白如银,绿如玉,盘旋萦绕,形影不离,又不畏严寒始终翠绿’,便带回九重天上送给了自己的妻子,也就是司运星君的另一位挚友‘司音左琴使娉莘’。

后来,是中南仙子为其升灵,将他化为人形。从那以后,他便在这百草园里从幼童,到少年,成老翁,哪怕主人生死不知,自己大限将至,也在寸步不离的守着这园子。

念他也是个满腹苦水的可怜人,我便不再吐槽他的小毛病,吃完饭便开始缠着他让他讲故事,主要是引着他给我讲那些我想听的。

“爷爷,您刚说,九色鹿是天地陛下送给中南仙子的,可我怎得觉得时间有些对不上呢?”

“哪里对不上了,我记得它分明是主人订婚时收的贺礼,主人当时可高兴啦!说是,以后园子里种多了的仙草有更好的归宿,特别合心意的。”

“订...订婚?”中南仙子定过婚?那......

“恩,那时候主人孝顺,老主人说那人好,她便听了,谁想到能出后来那么多事啊!唉...呼~呵~”

他老人家是打定主意想要急死我,话说一半怎么就睡了!要不要困成这个样子,你明明睡了十天刚醒的,这还不到五个时辰竟再次睡着。

我自知抬不动他,只能搬了被褥让他睡在院中,正好他又睡了,九色鹿被我灌过两壶琼浆醉醺醺的。我轻手轻脚再次摸入主殿书房,好像回自己家那般熟悉,再次看了看那红衣美男图,这才接着搜寻其他线索。

功夫不负用心人,终于让我在一本压箱底的账簿夹层之中翻出来一封见不得人的信。因为那信封是黑色的,闻着便魔气滚滚,隐约透着冰凉的杀意。

“吾兄灵犀,见字如晤。弟苟活于世,日日忏悔五内俱焚,若非弟学艺不精漏算天机,岂会令兄痛失爱妻,实乃罪大恶极,待此事尘埃落定,弟愿以命相抵。现今唯有以娉莘之托为重,保月瑶遗子平安,护他左右,方能不负两人忘川托孤。愚弟恳请灵犀兄,明夜子时前来落神涧交还灵慧魄,救孩子一命。罪人陌殇敬上......救命啊,我貌似知道了点不该知道的。”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那信塞回账簿夹层,临走之前突然看见,书柜最下层全是同样装订的账簿...于是头也不回的翻窗而出。

再见老管家,我便多了几分心虚,不知他到底知情多少,包不包括:娉莘上仙和帝姬月瑶仙逝,司运星君还活着,你老主人暗中与他保持联系,以及中南仙子是知情的!或者说,中南仙子遇难与这件事情有关...

“忍冬爷爷,您吃早饭吗?我煮了菜粥,还有煮鸡蛋呢。”

“好好好,小丫头真孝顺,知道老夫我年岁大了,做得全是好克化的东西。”

“那您就多吃些。”

其实我知道,他的修为已达上仙,根本不需要像我这样每天进食。我平日里看的话本子上写过,老小孩儿就是要哄着的,哄他陪他玩我没有损失不说,反倒该感激人家没有嫌弃我。

饭后,我洗了碗筷出来,突然被他一把拎起来扔到了泉水旁的大石头上,只见四周仙气缭绕不停地围着我转,最后将我包裹在内。要不是我之前见过市面,这会儿怕是要吓得再咬舌头。

“忍冬爷爷,您这是干什么呀?”

“别乱动,我先前探过,你全无灵根是因为身体里有道封印,若能去了这封印你便可修炼成仙,不受六道轮回之苦。”

“那,那就先谢过忍冬爷爷了。”

若是...若是真的可以修仙,那我百年以后就不用死了!等等,您老不解释下为什么我的身体会有封印吗?

我嘴唇微动,不等说话便感觉周遭气场变得狂暴异常,接着整个息禾林苑都在晃动,地动山摇不知休仿佛下一秒就会塌了。

忍冬爷爷明明看见了却不为所动,就在我心生惧意之时,天空突然升起八股仙气交错蔓延,将这里围成一副龟壳的模样,这方天地立刻恢复原样。

“不成,你这封印我解不开!”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轮回印 “肥肥,昨天忍冬爷爷说他拿我的封印没办法,而且他发现我身上的封印不只一重,你说我的命咋这多坎坷!”

我抱着九色鹿,拿三万年方结一颗的混元青灵果给它当零食。中南仙子不亏是种植仙草出身的大户,这等宝物,跟普通的蜜饯糖果一般随意摆着,而且这种品质的仙果存货巨多。要是让外边的散仙知道,他们一果难求的,在这只是平凡货色,没准会和我一样愤慨仙生。

“哎呦,你要干嘛?”

九色鹿听我唠叨半天都没反应,这会儿才不乐意,甩着它那黑色的大尾巴给了我一巴掌,从我怀里跳下去就跑。

“你上哪去啊?这半个不吃啦?”

高冷、傲娇、倔强、屁股大!说发脾气就发脾气,我白对你这小胖子好了。我回头看着咬剩半个的青灵果肉疼,犹豫再三也没敢自己吃,我没灵根又不会修炼,这要是吃下去,非得被灵力撑的爆体而亡不可,赶忙提了裙子追上它。

跑着跑着眼前的景色不对劲了,一阵不安迎上心头,“完啦,这是竹林的阵法,走错了。”忍冬爷爷没叫我出去过,更没教过我怎么破这个阵法,我怕乱动会被当成闯入者触动这里的绝杀阵,便干脆一动不动等着。

果不其然,肥肥是只好鹿,还知道回来接我。

“肥肥,带我离开此处可好?”肥肥张嘴咬住广袖一角领我往外走,那感觉和忍冬爷爷拎着我特别像。“肥肥,你领我去何处?这好像不是回息禾林苑的路呢?”

我刚说一句它松嘴就跑,好在是到了林子边界快走几步便能出去,没成想,我以为我会见到竹林海外的药田,但我见到的却是个硕大的屁股!

虽我见识不多,不过马车大小的屁股有几个见过?我横行几步绕道侧面去看,“肥肥?你好大啊!”九色鹿法力高强我早就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它使出变化之术,的亏是在息禾林苑外头变得这么大,要是在里面,那些花花草草都得让它的大屁股坐扁喽。

‘噗~’

它似有不满,回头冲我喷了下口水,然后就继续回头盯着前边看,我顺着它脑袋的方向望去,竟见到了熟人。

“见过承运星君!星君有礼了。”

“免礼,千年不见,桀骜上神对我还是这般不喜。”

“星君说的可是它?”我指着变大九色鹿问,他真的点了点头。

“肥肥是个上神...原来你叫桀骜啊?亏我立志要将你养成肥猫,和桀骜一比简直是在侮辱你...啧啧啧!”

九色鹿不会说话就会喷口水,但对面那个会。

“呵呵。”

唉...他笑起来是真好看,第二次看跟初见之时一样好看,话本子上眼中有星河写的便是他这样的。

“你还是叫他肥肥?”我以为他在说,我还未改口,哪知他其实另有深意。

“啊,星君见谅,奴婢以后一定谨记。”

“无妨,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桀骜不过是它原本的名字罢了。”

“恩,桀骜桀骜,桀骜不驯,名字很配它这上古神兽的身份...”

“是啊,此乃天帝陛下所取,为的便是与那不驯相配。”

“不驯?”

“你没见到不驯吗?”

“桀骜不驯是两个?”

“看来不驯还在睡觉,它是只太古龙鳌龟,本是北荒大泽鲲鹏神君的挚友,后来受了重伤,神君便以一方灵泉相赠,换不驯上神在息禾林苑养伤。”

“又是鲲鹏神君?原来那方灵泉不是白送的,不知为何一定要在这里养伤?”

“因为你...它的主人是以真身来开辟这百草园的,息壤之力乃是至臻至纯的灵力,所以才会有这得天独厚的百草园。”

九色鹿听得懂他在说自己的主人,仰着头傲娇的吐了口口水,还顺便给了承运星君一个不屑的眼神。我夹在中间甚是尴尬,自家的鹿对着上仙如此无礼,要是追究起来,估摸着诛仙台近在眼前。可他还是那般温润如初,挂着和煦的笑,好像在脸上戴了层不动的面具。

来者是客,而且他本是代替原主照看园子的,就算半个主人,更要多加照顾。我想引他去里面坐坐,话刚出口,肥肥立刻变大两圈,将那竹林入口堵的死死的,摆明了不欢迎他,还瞪着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一副我欺负了它的模样。

“肥肥?你...”

“无妨,桀骜上神速来不待见我,去梧桐树下坐坐罢。”

九色鹿听他这样说丝毫不为所动,那脸上的不屑看得我心惊胆战,我提了裙子赶紧跑。来到梧桐树下时,承运星君已至,桌上摆的尽是我没见过的吃食。

“坐,都是你爱吃的。”

“啊?多谢星君,其实奴婢吃什么都可以的。”

“阿运!我说过了,没人的时候叫我阿运。”

“咳咳~”冷静,口水能呛死人,我还不想死。叫这么亲密,他这是怎么了?已经第二次提起这事,他是和我一样没朋友,才饥不择食找我这么个丑八怪当朋友吗?

我挑了块长得通红的点心细细吃着,他喝完一盏茶后神思哀切言辞哽咽:“算我求你,就再叫一次罢!”

他眼含泪水着实吓到了我,这眼神真是像极了我梦中的一番场景,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回答,却听他又来一句:“是我强求了,对不起。”

听得出这道歉十分真诚,但我不知他为何道歉,而且也没有怪他之意。思来想去,还是宽慰一下比较好,若他心中一直抱着此事不放,日久天长岂不生出心魔自毁仙途。

“那个...阿运?”

我敢保证,我就只说了这四个字,他竟哭得像个孩子般无助。“你你你,你别哭啊!”

承运星君,你这样天帝陛下知道嘛?司命星君知道嘛?那些被你星盘运册机关算尽,折腾得生不如死的凡间众生知道嘛?以前,我挨打挨欺负也没哭过,你一个上仙在我一个宫娥面前哭不觉得丢脸吗?

我喉头翻动,终是把那些以下犯上的问题咽了下去,刚想摸出帕子给他方才想起,我从未有过那女儿家的巾帕,干脆挽起衣袖为他拭泪。

“你竟还愿为我拭泪?”

“恩,那你别哭了罢。”

“好。”

我确实低估了他,转眼的功夫便能收住所有泪水,面色如常的跟我说:“今日之情,我必还你!”我觉得他定是在哄我,一个日理万机的星君怎么可能把这种小事记在心上,正好我现在有难不如试探他一番。

“阿运,那你为我解了身上的封印罢。”

他脸色骤然一变,犀利的根本不像平日的他,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哄我的,可他下一句真真是要吓死我:“好,我今日便为你解了这轮回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淬体丹 “轮回印?”

轮回:流转不息之意,也意味着生死相续,无有止息。

“不要说话!屏息凝神,气聚百汇,仔细感受我的灵力。”

我整个人被定在空中,眼看着他瞬发道道灵力进入我的身体,浑身立感燥热酥麻。那灵力一共三百六十道,是他让我凝神感受的,我便无聊的数起了这灵力。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我身上越来越热,而后竟在我们俩的眼皮子底下起了火,他看着我着火仍然无动于衷,我拼命给他使眼色,一副‘大哥快救火’的表情,他是瞎了吗?

“啊!”

我这一身衣服被烧成灰烬,浑身成了个大火球,一想着这是人家中南仙子的衣裳,顿时心疼、肝疼加胃疼,哪里顾得上被火烧的疼。

也不知疼了多久,反正我醒过来已经身在息禾林苑的小竹屋里,九色鹿趴在我身旁一个劲儿的舔我手,亲昵之意更胜往昔。“你把我驮回来的?还是肥肥心疼我...”

我口渴至极想要翻身下床,这才发现,身上竟只裹了件十分宽大的青色长袍,再无寸缕,这颜色...分明是他的!

“肥肥,你怎么不拦着点儿!”

后来我再见他刚说要还他衣服,他张口便是:“若你愿意,我娶你。”吓得我从那以后,听见承运星君四个字就想跑。

许是知我心中寡欢,最近肥肥乖得很,总是省着自己的口粮往我跟前推,我与它说过吃不了这些它仍然不听,干脆哄着它带它遛弯。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忍冬爷爷的竹屋前,肥肥不懂事,一声吼叫吵醒了老管事。

“怎么了?肥肥,出了什么事啊?”

“忍冬爷爷放心,它就是闲得无聊叫唤叫唤,扰您清梦了对不住。”

我扶着他在石桌前坐下,刚要张嘴便被他捏住脉门,疼的说不出话来。

“丫头,你这封印是怎么解开的?”

“啊?真解开啦?”我还以为承运星君是在骗我,没想到真的解开了,便与忍冬爷爷细细说来解除封印的过程,他听后满脸凝重,又几番探查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恩,几重封印虽未全解,但已足够你修习仙法摆脱天命。”

“忍冬爷爷,您是说我百年之后不用死了?”

“当然,主人书房里有许多功法,你自己去挑一本心法研习,回头多吃些灵力温和的仙草、仙果,有助你早日结丹。”

忍冬爷爷嗜睡,说这一会儿子就犯困。我领着九色鹿往主殿走,一路风光无限心情明媚。能够光明正大的坐在书房里研习功法,这滋味堪比凡间画本子里人生四大喜事的小登科,只是偶尔那些角落的账本像使了魅惑大法一般吸引着我。

“肥肥,你这...都是给我的?”

胖鹿点了点头,示意我快点吃下。我数了数,全是这些日子我给它的口粮,它省下不吃却给留我,想到这,不由鼻头一酸。

“九重天上活了三百多年,是个活物都对我弃如敝履,第一个不嫌弃我的便是你!我封印解开也是你第一个拿仙果给我吃,你对我真好。”

接连数日,我按中南仙子的心法笔记所载勤加修炼,拿仙果当饭吃,终于感受到了书上所写的气旋凝丹,估摸着我离结丹期不远了。

可光有灵力不会法术也不成,我便开始研习些简单的御物术、变幻术,尤其是缩地术被我练得是炉火纯青。没两天,我竟发现自己的灵力可以催生园里的仙草,加快它们的成长。特别我睡在院中的吊床上,第二天醒来,周围便会长出许多灵物。

做了三百多年的废物,突如其来的机会让我倍感珍惜,正所谓由奢入俭难,我虽可以辟谷,但仍对食物有所迷恋。吃饱喝足后,不是修习法术就是翻箱倒柜的找线索,我胆小,那书柜最下层的账簿始终未动,倒是翻出来些可以提高灵力的仙丹,其中一瓶叫做淬体丹。

淬体丹出自丹王灵犀上神之手,有洗筋伐髓、提升体质的功效。将来若想做更多的事,必须提升自身实力,便再无犹豫将淬体丹拍入口中。

霎时,一股精纯的力量游走于身体各大灵力交汇之处,所达既通。打坐十二周天更觉神清气爽,体内灵力精纯数倍,我凝神内探,观体内元神金光萦绕十分浓郁,估摸着不日便会结丹。功法上写了,修仙到达金丹后期,只要再过一道飞升雷劫便可得道升仙,成为真正位列仙班的神仙。

这可乐坏了我,想着还剩好几瓶丹药,平白放着也是暴遣天物,我便每天一粒当成糖果吃,若说这丹药的副作用,恐怕就是吃完总会出一身恶臭的汗,于是洗衣服便成了我除修炼和喂鹿以外的必做之事。

有时候,想着自己住了人家中南仙子的屋,看了她的书,吃了她爹的丹药,能做的只有喂鹿实在心虚,就每三天加了一项去外院催生仙草的活计,几次下来,百草园的产量增加了许多,这下我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仙侍、园丁皆没有入息禾林苑的资格,独我又成了众矢之的。

我心生一计,只在晚上来外院,这样便能躲过那些异样的眼神,其实我早已被当成怪物习惯了,可还是不想将摆脱修炼废物之事公之于众。

打我修习仙法到今日已过两月,这样躲着那堆账簿不是办法,心之所向若有意避之便落了下乘。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拽出那一排令我心魂畏惧的账簿,经仔细查验,发现并不是每本账簿都有信笺,而是隔上一本才有一封,加上最开始发现那封共有十二封。

“最近的也是两千五百年前,看来司运星君一直和灵犀上神保持着联络,而且他们直到两千五百年前还在世上,并不是我之前所想的身归混沌,那中南仙子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我挑着从时间久远的开始读,发现都是承运星君单方面送来的信笺,黑漆漆的透着些冷冷的杀意,甚至是...魔气!

前两封信的内容没什么新意,都是在讲述自己的忏悔之意,只在每封信的结尾写上一句‘吾儿平安勿念’。越往后看越发奇怪,司运星君好像对中南仙子的身体状况很是关心,其中一封信里夹着张药方子,注明是给她补身体之用,可我没听忍冬爷爷提过中南仙子身体有恙啊!

“吾兄切记,紫研飞升绝不可在九重天上,先前上仙之劫有昆仑山云雾阻挡方才躲过,若此番飞升上神稍有不慎恐会暴露,望兄早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梦中人 “紫研?中南仙子本名的紫研,和那个...”

我右手使劲拍向左臂,生生将那‘寻魂记’强行召唤出来,看着扉页上‘吾妻阿紫’四字心中升起一股言不明的情绪,似是不愿,似是烦闷,似是...嫉妒!

我被自己的天马行空吓到,赶忙甩开满脑子的乱七八糟专心看信。

“这是何意?司运星君说中南仙子命有一劫,需得人间历劫方能得化解之人相助,若借助外物强行渡劫便会留下隐患,那中南仙子消失这一千多年,到底是历劫未归?还是已经应劫?哎呦,我说你们这些神仙就不能痛快点,写个信这么墨迹,考虑一下我读书少不行吗?”

短短十二封信,看完信我便开始仰头数星星,心中不断盘旋着这前后不搭的几件事情,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马上能抓住,又从指间转瞬流逝,那感觉憋闷的很。

不知不觉我便迷糊过去,梦里,一名红衣男子背对着我在亭中弹琴,琴声悠扬,我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琴声,他弹完一曲便静静坐着,似乎是在等人。

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话,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十分痛苦的呻吟:“啊,母亲!”

腾的一下,我再次惊醒坐起,心口传来阵阵抽搐疼得我无法呼吸,那痛仿佛来自骨头深处,甚至是从元神之中蔓延而出。我不知疼了多久,只知再次醒转忍冬爷爷已经将我泡入灵泉之中,调动天地灵气在帮我疗伤。

恍恍惚惚之中,我仿佛看到了很多人,那感觉有亲切的、厌恶的、熟悉的、陌生的,我分明看见他们的脸了,却又绞尽脑汁想不起来,而且他们都和我说过话,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

“丫头,你感觉好点了吗?”

“啊,忍冬爷爷,多谢您救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这丫头看着不大,心思倒挺重!”他说着,便用悬空术和水凝决将我拎出泉水,吸干这满身的湿漉,叹着气使劲戳我的头说:“你最近灵力提升太快,又未经疏导,竟生了心魔,刚刚差点走火入魔啊!”

我倒吸一口凉气,没料到每天都会做的梦,竟会有一天成为我的梦魇。

说实话,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梦中听到那个男声,他每次只会叫着‘母亲’但凡他一开口我必保会醒,怕是日久天长我真的魔障了。

“忍冬爷爷,那我应当如何是好?”

“多读读明心宝典,拿地心钟母髓勤泡澡,没事多和九色鹿待在一起,它天生能破各种迷障,对化解心魔有奇效,以前主人就喜欢搂着它睡觉,唉...只可惜它也孤独太久了。”

忍冬爷爷真真是个打心底里善良的好神仙,随后几天,每逢我修炼之时,他必立于身侧为我指点左右。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自己摸索和被经验丰富的爷爷指导,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许多先前一知半解的地方,都变得豁然开朗。我这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走了多少的岔路,再这么继续下去,用不了几天恐怕我不被心魔所控,也要内息紊乱被灵力撑得爆体而亡。

更加身体力行的感受了一把,升灵修仙堪比登天!怪不得我看那凡间的话本子上说,凡人修仙的门派众多,弟子无数,却百年不见一人飞升。单是修炼已是困难重重,更何况那飞升的天劫,雷劫加身动天彻地,诛心之劫更是杀人于无形。

那...承运星君,算了,没工夫想他,有人在等我帮忙呢。

夜深人静,我再次召唤日志出来轻声读出那扉页的血书:“纵然万劫不复相思入骨,吾亦待汝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唯恐汝忘负......”

这句话时常萦绕我心,我未经世事,不懂情爱,唯独六根不净,多了些九重天神仙没有的凡心。许是这样,才会深深地被这句话吸引,对于日志的主人越发好奇,特别是自己升仙有望之后,想见他一面的欲望越加强烈。

“吾万载生辰之时,父帝许吾愿望一个,吾思虑五载未得所愿,父帝不解,吾言之:孩儿深得两父宠爱,如糖似蜜,已是万幸至极心满意足,全无痴心更无私欲。虽不见外人,不闻于世,然并无不妥,父志既吾志,父愿亦是吾愿,父帝和君父可有未达成的心愿?孩儿愿意代劳。父大喜,曰:得儿如你,怎会有求。”

“嘿嘿,不亏是我支持的男人,真是孝顺!”

‘嗒嗒~嗒嗒~’

“肥肥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声音太大了?”

九色鹿已经跟我睡了有些时日,平常都是一觉到天亮,观它神色并无被打扰的烦躁,我倒是安心不少。神兽就是神兽,支棱着那华丽的犄角就奔着我的‘寻魂记’顶了一下,它好像很感兴趣。

“肥肥,你也喜欢这本日记吗?”

它直愣愣的盯着我看,然后在我和日记本中来回的瞧,小表情萌我一脸。

“可惜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还不会说话!肥肥,要不是你自身实力太过强大,也不会活了几十万年还无法化型。忍冬爷爷说过,像你这样的天地灵物世间数不胜数,越是强大就越是危险,所以为保六界太平,天地法则都在冥冥之中,让你们这些神兽不是应劫,就是升灵受制...”

‘噗~’

“口水!我说你这一天喝水就是为了留着喷我呐?你乖乖的不捣乱,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管它能听得懂多少,我自顾自的开始讲了起来:“我总能梦到一个人,不对,是很多人!我虽然醒了就会忘记他们的脸,但是那种感觉会留在我心里很久,尤其是一个红袍男子,他弹琴特别好听,应该长得也不赖。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投胎的时候孟婆汤喝少了,忘得不够彻底啊?”

‘噗~’

“你还喷?你就仗着我宠你,才敢这么有恃无恐!看我...”

‘嗡...嗡...嗡...’

好好的,我竟犹如置身佛钟,不脑中断回荡着嗡嗡巨响,胸口莫名袭上阵阵锥心之痛,我整个人缩在床脚背后死死抵着墙,痛到忘了呼吸的节奏。

瞬间,一口腥甜翻涌而上。

“噗!”

我死盯着地上那滩鲜血,这还是我打记事以来头一次吐血,好像这样就能分散了精神,让我忘掉这身剜心剥皮的痛。这痛持续了很久,我恍惚中听到有人跟我说话:

“你呀,就仗着我爱你,才敢这么有恃无恐的忘了我!”

眼前逐渐模糊,唯有一片鲜红在晃,我特别不甘挣扎着问他:“是谁?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眉心痣 再次醒来,又是一个艳阳天,这昴日星君还真是九重天最勤快的神仙,璀璨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直射袭入,连我放在窗下的那盆湛台墨菊花都被晒得直耷拉脑袋。

我强打精神,刚要起身便感觉被压住了,低头去看才发现是九色鹿趴在我的被子上,我总抱它,自然知道它的体重完全不能以体积论之,胖着呢。

“肥肥,快起来,我胳膊麻了!”

九色鹿被我戳醒也不发脾气,满脸的担忧看得我鼻头一酸,眼泪鼻涕一起落在被子上,心想:遭了,这是人家中南仙子的被褥。

‘砰’

“忍冬爷爷?”房门被粗鲁的撞开吓我一跳,逆着光看那体型便知,定是忍冬爷爷来不及伸手,肚子就把房门顶开了。

“你这个丫头!我告诉过你要多加小心,那心魔岂是能随意待之的?”

“啊?心魔?”

“就是心魔!要不是你一昏过去,九色鹿就仰天嘶吼将我唤醒,你现在都该走到幽冥地府的门口去了!我不是告诉你这些天要静心打坐,不可冒进嘛,为何如此不听话?”

老小孩儿吹胡子瞪眼的,我刚瞟了一眼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想必是我那副模样将这两个吓坏了,他定然不是真的生气,便连忙哄劝。

“好啦,爷爷您相信我,我真的只是给肥肥讲故事来着,就是很突然的头疼,然后浑身都跟着疼,接着我就疼得吐了口血,但是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把药吃喽。”

我目送他出去,伸手去拿床头的白玉瓶,打开一闻就知道里面装的是菩提清心丹,专门找给我破心魔用的,只是效果差强人意。

一连多日我始终十分虚弱,忍冬爷爷自己虽是药材可并不擅长医术,只能靠着灵犀上神留下的丹药养着。

而九色鹿没有我督促它锻炼,显得越发壮实,若碰上个不识货的散仙没准会将它当成肥鹿开顿荤腥,等我这想法一说出口,就遭到了忍冬爷爷无情嘲笑。他说,就算是神族太子亲至,都别想伤到肥肥一分一毫,论单打独斗,这九重天上根本没有九色鹿的对手。

我觉得忍冬爷爷不会骗我,毕竟它真的是只神兽,还是传闻中喜欢吃龙的神兽。要知道,龙族乃是天地霸主,只有当今的天帝和太子拥有真龙之身,其余的皆是龙族远亲,龙族性淫风流多情,沾了龙族血脉的比比皆是,什么龙鱼、龙虎、小龙女,连吃了颗龙芝草的普通妖兽都要以龙族血脉自居。

但是,谁也比不上我怀里这只懒鬼,肥肥可谓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胖子。

长日漫漫,日子过得古井无波。我将那副美男图挂在屋里,有事没事看上一眼,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竟常常出现在我梦境之中,虽是一如既往的看不清脸,也记不得他说了什么,我仍乐此不疲的期待做梦。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我这身体再生变故。本来好好的睡着,突然寝室内红光大放,晃得我和肥肥立刻惊醒,一人一兽半睡不醒的寻了许久未果,肥肥心气不顺冲我发脾气,才这发现那红光是从我眉心发散而出,着实给了我俩不小的冲击。

于是我照着镜子,它看着我,我俩就这样静坐整晚,直到第二天午后,这红光方才逐渐弱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虚度几百年的光景都是这幅鬼样子,怎得最近频生变故,那红光到底消散了,可它却留了颗印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眉心痣?”

那时,我还不知这颗眉心痣有何原由,将来会为我带来怎样的变故,只觉得脸上更加五彩斑斓,出类拔萃。本来的疤痕就泛着青红暗黑,再加上这颗红痣,我变得越发不爱出门。

奇怪的是,我虽多了这么个劳什子,但一身的不爽利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所有隐疾都被它吸走了一般。于是看得久了便也不似先前那般厌恶,直到当我看到‘寻魂记’中与我类似的经历,心境更是舒缓大半。

“吾生而残缺,不具灵智,身虽长大,却与孩童无异,父帝忧苦惆怅。终得一日,君父寻回一灵珠宝物放于吾身,经三载炼化,方才使吾初具灵识得以成长。众臣初见本王之时,皆惶恐不安,再见,亦是避之不及,当我一张尊颜是魑魅魍魉,叫我生生觉得君父那句‘六界之中唯有睿儿最美’是哄劝之妄言。吾甚感挫败,然君父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世间万物各有不同,美丑并非天地法则,它只存在于各自内心。”

我合上日志心满意足的搂着九色鹿入睡,梦里,稀里糊涂的又见到了那红衣男子,这次他不是抚琴,也没和我聊天。

再见他第一眼,他就是跪在地上不停嘶吼的,那一身红衣,分不清是血还是衣服本身的颜色,只是那剑斧刀割处裸露出的伤口,替他告诉了我。

他的哭喊声能够穿透我的耳朵直达心房,好似利剑不断扎在心口,我疼得恨不能拔了他胸口那柄剑,将自己的心剜出来给他。

他跪,我陪着他跪;他哭,我陪他落泪;他痛,我与他感同身受。

半点弃他而去的意思也无,我想抱抱他,可我抱了却发现自己是个透明的,根本碰不到他。我等着、陪着、痛着,直到他满眼血丝,直到他嗓子沙哑,直到他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一名中年男人将他抱起离去。

醒来我才知道,我竟在梦中陪着他哭了整整三载!再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不是个梦,我真的陪着他哭了三载,算上这次,总共六年。

庆幸的是,这此梦醒,我记得他的脸。

他长了张美到极致的脸,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我能从他眼神中感受他所有的情绪,他是那么的纯真又善良。隐约中,我似乎看见他笑,分明是我想象出来的笑脸,真实到让我完全相信他对我笑过。

我元神归位后,淡淡地伸手抹去泪痕,用我前所未有的嘶哑说了一句,让忍冬爷爷灼灼不安的话:

“惊鸿一瞥,遗世独立,念兹在兹,无日或忘,我魂牵梦绕的他若是心魔,那我便化了这仙身,堕魔陪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莫岭仙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

十二位生肖主君轮转当值,眨眼的功夫便在头顶转了一圈,在我锲而不舍的偏执修炼下,终于达到金丹后期,勉强算个半仙儿,今日便是飞升渡劫跨过剩下那半步的日子。

提早,我便塞了几十颗续命丹、蓄力丹之类的进肚,毕竟我再有把握,天劫的名头,也不敢让我拿自己的性命去跟它开玩笑。

息禾林苑里,不管是对我关爱有加的忍冬爷爷、九色鹿,还是不常露面的傲娇仙兽们,都被我此时汹汹溢出的灵力吸引而来,这是灵力满盈即将突破的正常现象。

打坐调息两个周天后,我的状态已达巅峰。这些年,我既不是剑修、阵修,也没祭炼任何法器,全靠淬炼自身和土系防御术,准备武破虚空成为第一个生在九重天上的女武神。

‘轰’

“凡人成仙需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然我生在仙界只要挨过三十六道便可飞升,真真是没有公道可言...来罢,你下来啊!”

我脚踏虚空迎着天雷而上,给自己封上四十九道土灵盾。天雷滚滚第一道,以掌击碎,第二道,再碎...直到最后十道雷劫,我的双手已是血肉模糊,仿若刚从阿鼻地狱爬出来婆娑恶鬼。

那短短地雷电劈下不过眨眼之间,于我却是清晰无比的永恒,可它既是天劫,便没有放过我的道理,趁我病要我命!

雷劫越来越狠,越来越密。终于,没能让我躲过这第三十二道雷劫,我感觉它劈在我的左臂。

雷霆之力从经脉游走在我身体各处,尤其是元神和内丹两处传来阵阵撕裂之感,就在第三十三道雷劫打在头顶之时,我还以为,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可我看到的竟是满眼红芒。

然后,这飞升之劫就被我稀里糊涂给过了。

忍冬爷爷说,是我眉心突然发出的光,将我剩下的雷劫挡住,连带我身体残余的雷霆之力一并被化解掉,所以我才只受了极轻的伤,还问我是不是祭炼了护身法器正好克制雷霆之力,我便扯了两句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将他和九色鹿糊弄过去。

我记得,在失去身体控制权的那段时间,似乎听到了九天苍穹之上有龙吟咆哮,声音十分熟悉,事后我抱着九色鹿提起这事,它不住点头表示自己也听到过。

肥鹿手舞足蹈大半天,就差拿犄角给我画画了,问题它一个劲儿冲我头顶比划,我把能猜的都猜了个遍,它只是不断摇头,折腾了两天我俩只能作罢,改为大吃特吃!

“肥肥,你再多吃两个!这绿萝卜叫青冥寿王参,能提升咱俩的仙寿,你看你从太古时代到现在活了上百万年,我又是刚刚飞升,咱俩命数都不太稳定,多吃点儿才能活的久。虽说这萝卜涩口了些,不过甜的吃多了对牙不好,你每天吃完东西不漱口不刷牙的,再可着那些甜食去吃,早晚有你牙齿掉光光的那天。”

许是它自己脑补了做一只秃牙丑鹿的肥样子,立刻龇牙咧嘴冲我尥蹶子,它俩前蹄儿往地上一跺,整个息禾林苑以它脚下为中心呈发散型震动。

霎时,地动山摇,眼看瀑布断流、地表龟裂,鸟兽纷飞逃跑。

“肥肥快停下,你要毁了这里吗?”我扔了手里啃剩半个的萝卜,出声唤它。

它非但没听,还多加了两蹄子,瞪着那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冲我吐舌头。我还它两个白眼,立刻轻身而起飞到瀑布跟前,尽了我最大的努力调动天地灵力拍下三掌,就在我法力几乎要被抽干的时候,眉心之中涌出一股暖流迅速帮我脱离那讨厌的虚弱之感。

随着三掌拍下地面开始停止龟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复合,眼见瀑布也重新奔腾起来,就是可怜了刚刚受到波及的鱼儿,有几条被冲击的已经翻了肚子,分明是活不成的,剩下有的救的,我便赶忙施法救治。

“肥肥!你看看你惹的祸,它们哪里得罪了你,偏要受你连累遭了这番劫难,哼!”

我用叶子将那几条鱼儿捞起摆在它面前,让它自己去领悟到底犯了什么错,这比我苦口婆心的唠叨它更管用。息禾林苑里不少花草树木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我也只能尽全力去救。

院里最大的那颗菩提树几乎被拦腰震断,我舍了三滴地心母髓倒在它身上,趁灵力正浓用自身功法为它重新接上断枝。

“丫头哇,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刚才干嘛了?”

“忍冬爷爷快来帮忙,肥肥它刚刚发脾气引发了地震。”

“哎呦喂,你们两个小祖宗,都是我祖宗啊!”

忍冬爷爷嘴上不闲,手上更忙,合我二人之力历经几番周折终将园内恢复大半。我看着一众无辜死去的生命,不由得心中一阵哀戚,突然觉得昨日的天劫并未将我那七情六欲斩干净,忍冬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看开些,人生有七苦,神仙亦有四件求而不得:是非、善恶、长久、生死!丫头,尽力就好。”

我不太理解忍冬爷爷说的话,送了他回去,便坐在泉旁写画天宝箓符为无辜的生灵们超度,九色鹿满脸讨好趴在我身旁,各种撒娇卖乖,可我就是坚持不理它,让它多长点记性。

不等我俩多僵持两个时辰,天宫便派了南斗星宫座下司禄星君的侍书官前来,说是来给我封赏。其实就是将我飞升之事记录在册,赐了个‘莫岭仙子’的名号,实际上干的还是伺候百草园花草的差事。

忍冬爷爷后期不住为我抱怨,说是在天上飞升的神仙,都会被分到各星宫之中落个闲职,每天点个卯便可自由行事,我却只得了虚名,甚至封赏法器和仙侍都没得一个。

尤其是封号的‘莫岭’二字,莫是个表示及其否定的字,听着便消极的很。那岭字更是句空响炮,若真的封我一山半岭也便罢了,我一个修习土系防御术法的武将,守护几个山头也是应当的,真想问问那司禄星君为何无视我至此。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眼前乍现一张传信黄符,我抬手使个解音决便看到符纸上书:

‘凡界蜀山、朝歌山、轩辕山、长留,四山同日塌陷,系山泽龙脉被毁,召土德真君座下所有上仙于今日申时南天门集结,共济八荒。’

“恩,诏令既是东荒地君发的,又冠了土德真君的名,那我便应了这诏书去人间走一趟,为解救四海八荒尽一分绵薄之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长留山 南天门。

“见过麓离上仙,小仙是刚刚飞升不久的护园仙使,应此诏书前来报道。”

“此事本君有所耳闻,其实,百草园乃是本君一位故人所有,还烦请莫岭仙子平日里多加费心,本君感激不尽。”

“仙上言重了,小仙职责所在,必当恪尽职守尽心尽力。”

他是除了承运星君外,第二个和我说话的上仙,许是因为我换了身素白的仙子长袍,和完全不露脸的面纱罢。不过说曹操,曹操到,我站在前来南天门集结的百位仙人中,远远地便看到了那一席青衫。

我自上次还过他外袍之后,便处处躲着他,此时不躲更待何时,说时迟那时快,我连退两步正好旁边有根天门柱挡了我个溜溜严实,众仙行礼时,便跟在最后默默的行个哑巴礼。

他与东荒地君麓离上仙轮番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将我们一行说的是热血沸腾,正义之气油然而生。虽然我知道,真正身处高位的上神们对这事并未在意,能派一位地君下界去已是极大的面子,此行不过是去收拾烂摊子,来的尽是擅长土系术法的散仙。

路上,我偷听到前面的两个散仙说小话,说是这次无故坍塌的四座山并未普通,蜀山和长留乃是凡人修仙的两大门派,九重天上有不少凡间飞升上来的散仙,都是出身于这两大门派;朝歌山则是人鱼族的领地,为了人鱼族和我们的邦交,必须要帮他们恢复家园;那最后的轩辕山来头更大,因为那是太古时期,轩辕大帝曾经的故乡,现在还有轩辕帝的后代留在那里守护。

众仙兵分两路,一半去了朝歌和轩辕,我跟着另一半被分到了人间仙山。

我擅长的是土灵盾和落石术,在改变土质方面也有些小成就,其他的便不太在行,被分到的活计也并不重要。探探山水走向,辨别山脉的断裂程度,这种没有无足轻重的活计,倒也适合我这种经验全无的低等小仙。

“这位仙友,不知您在哪方星宫下当差啊?啊,竟是位仙子,小可眼拙了。”

来者是个圆滚滚的加袍男仙,看上去比我高不了多少,眼神清明,敦厚老实,我见他面相和善与忍冬爷爷十分相似,便回礼道:“仙友有礼,在下是百草园的护园使。”

“原来是护园仙子,小可名唤多宝,是麓离上仙的座下秉笔童子,今年三千四百一十岁了,你呢?你看上去也和我一样小。”

“多宝仙侍好,小仙前两日才刚刚飞升,受了莫岭二字,本名...本名叫阿丑,今年还不过四百岁。”

“哦,前几日的雷劫原来是你在渡劫啊!仙友好生厉害,不到四百岁便能飞升,想当初我飞升之时要不是我家地君出手,怕是早已成灰飞烟灭了。”

这个多宝仙侍特别有趣,一张通红的小嘴张合不停,从一个山头聊到另一个山头,我记得凡间的话本子里管他这样的叫做‘话痨’。若是遇上其他人或许不喜,可他这次搭话的,是我这个半生都在装聋作哑的狗不理。

我喜欢他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喜欢他笑到动情之处会说自己肚子抽筋,喜欢他说累了便从袖子里掏出各种吃食往嘴里塞。他那真性情一直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看他乐观积极又活泼,我也被他感染甚多。

许是我擅长倾听,偶尔回上一两句让他觉得聊得尽兴。他便干脆跟着我一路的走,我测量,他端尺,我记录,他就塞糕团给我。不论我何时转身,他都蹲在我身后边吃边说,嘴边的食物渣子从未擦干净过,我猜他这身材便是如此吃出来的。

“多宝,这里的土质有些问题,明明是地底深处,竟然如此松散,难怪这山会榻。”

“莫岭仙子不必在意,这长留仙山早在多年前便出过龙脉不稳的问题,上次没塌是有上神相助,这次没能逃过也属正常。”

他这话十分风凉,人家长留一派的根基都毁了大半,普通弟子死伤无数,唯有祖师祠堂勉强保住,用‘正常’二字形容才是不正常罢?

我俩聊的火热,本想套他些话,可惜他对此事知之甚少。

转念一想,不过也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我便拿出九色鹿平日爱吃的浆果跟他分享,但看他捧着这果子一个劲的抖,犹豫再三也不下嘴,猜他许是偏爱糕点肉食一类的,并不喜爱瓜果。

忽而,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宝宝!你又缠着人家漂亮仙子说个不停,再被当成登徒子本君可不管你。”

“见过麓离上仙!”

“免礼,本君向来不拘这些俗礼,倒是莫岭仙子能忍得我这顽童说个没完,脾气秉性真真是好。”

我刚要回话客套两句,就见他身旁青芒闪烁,那位实在不想再见的上仙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去。

“小仙见过承运星君,给星君请安。”

“起身罢,莫岭仙子无需客气,此番长留之行有劳仙子辛苦一趟。”

“星君客气了,小仙还需细细探查一番,便先...”

“等等!仙子不妨去主峰上看看,那里有一处护山大阵,请仙子出手相助。”

“是,小仙这就过去。”

我前脚腾云离去,后脚多宝便追了上来,用他的话来说,他一个小童跟着两位上仙一起走实在不敢张嘴喘气。可我明明记得他自己说过,他的真身是条鱼,呼吸只要用腮就好,张嘴干嘛?

省经阁里,仙族的史料有载:积石山‘又西二百里,曰长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其兽皆文尾,其鸟皆文首。是多文玉石。实惟员神磈氏之宫。是神也,主司反景。’

“长留山,长留山,这长留仙山,怎得百般努力仍留不住呢!”

“莫岭仙子在嘀咕什么?这长留山怎么会留不住,连承运星君都来了,长留山此番必保无虞。”

“但愿罢。”

多宝不善土系术法,他来是为了疏通被压住的水脉暗河,我没告诉他,从这里看,其实这长留仙山的龙脉已经断得粉碎,想要修复几乎不可能。而且,我发现这龙脉是故意被震断的,至于幕后主使是谁,就不是我一个散仙该多事的。

“仙子快看,那就是承运星君所说的阵法。”

我第一眼看到这阵法便有种熟悉之感,仔细一番推算后,竟发现这阵法玄妙无比,若是没有阵法在此,长留山主峰根本不可能只塌掉一半。

“好厉害的阵法,此阵定是位上神所布!”

“没错,这阵法是中南仙子,紫研上神亲手布下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定坤符 “多宝说的没错,此阵确是小师妹紫研所布。”

身后突然响起麓离上仙落寞的声音,吓得我差点从云头跌了下去,幸亏多宝伸脚为我垫了一步,这才稳住身形,没能摔个狗啃屎。

前后不到一炷香,我和多宝给他行了两回礼,再转身一看,承运星君正停在云端的另一个方向神思缥缈,唉...他也两回。

这俩人不约而同看向护山大阵,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竟看到了几道刚刚并未发现的光亮,若按法阵推演来看,应当是用来稳固阵眼的,开了天眼再探,方才看清楚那阵眼处封的并非什么天地灵物,而是定坤黄符。

“好大的手笔...阵眼只用黄符就成,中南仙子真不亏是上神!”

麓离上仙落在我的身边,语气骄傲言辞灼灼:“小师妹打小便智谋无双,不仅对阵法造诣深厚,她还...唉!想当初,她不满一万五千岁就已经飞升上神,在我们几个师兄弟里,小师妹总是仙法最高,最得师尊喜爱的那个。”

“呵呵,土德真君慧眼如炬,座下弟子皆是腾蛟起凤的风云翘楚。”拍马屁是门学问,我自知这门学问功夫不到家,可也尽了最大的心力去拍。

他不为所动,面上挂着每位仙人惯有的云淡风轻,我猜是没有拍对地方便偷瞄着,见他自始至终都盯着那护山大阵,不像在研究阵法,更像是在追忆着什么,茕茕孑立,缱绻非常,千言万语尽在他袖中紧攥的双手之中。

他不动,我不动,多宝不动,承运星君却动了。

若他再晚个一时三刻,可能我的脖子就戳到脚面上了,只是,谁来都好,为何偏偏是他?

尴尬如我,嗔痴如我。

“莫岭仙子在百草园中可有见过这阵法?”

好在他还是那个事必躬亲、拼命三郎的承运星君,心心念念不放下的只有差事。

“并未,想必是上神专门为长留仙山因地制宜而布,小仙道法低微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那定坤黄符你可会画?”

“会是会的...”

“那便劳烦莫岭仙子,准备一百零八道符咒加固阵法。”

“小仙遵命。”

我真的好想问问他,为何这般抓着我不放?定坤符看似简单,实则需要耗费莫大的元神方能画得一张,他是当我住在百草园,便能和百草园的主人一样厉害嘛?

七八个时辰过去,只得半数黄符,可我已灵力枯竭再无抬手之力,别说画符,就是看见黄色都有种想吐的冲动。头昏脑涨的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我梦见承运星君抱着我,又是那张伤情隐忍的脸,我自知长得不讨喜,可也不至于连做梦,你都甩张臭脸给我。

“你再皱眉,就离我远些,不爱看你那张衰神附体的脸。”

我总算在梦里硬气了一回。

翌日清晨,再想起这个梦,不由笑得开怀,连看着那些黄纸也没能阻止我的好心情。一上午的埋头苦战,终于画齐了一百零八道符纸,连忙送去主峰之上。

“多宝,你家主子和承运星君不在吗?”

“不在啊,他们昨晚已经启程去了瀛洲,说是轩辕山那边传信过来,此次几座山的龙脉断裂和东海蓬莱仙岛有关。”

“这还真是稀奇了,出事的四座仙山分散各地,与蓬莱仙岛更是隔了千山万水,这说法缘何而起啊?”

多宝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小笼包分我一半,说是长留弟子特意做来孝敬我们这些‘仙上’的。他们在人间各个都是人中龙凤,眼高于顶的,最近因为我们这些仙人来了,全换了副谄媚嘴脸,用多宝的话来说:

“尤其像我这样穿的富态的,他们恨不能当我是祖师爷供起来,我亲眼见过,就连我用过膳的筷子都被他们疯抢啊!”

这倒是没夸张,我也曾见过的。

“多宝,这包子里放的什么内陷?好香啊!”

“哦,这个是荠菜肉的,你再尝尝这个,韭菜鸡蛋馅,听说是承运星君以前的最爱。”

“咳咳咳~你说什么?”

“承运星君飞升之前便是这长留派的首席大弟子,还差点做了掌门呢!”

“真的假的?这你都知道?”

“其实啊,给我送包子的长老就是当年承运星君师弟的玄曾孙,是他告诉我的。”

“多宝,你真真是条无与伦比的鱼!”

“莫岭妹妹过奖了,你可以直接说我滑不溜手的,我不介意。”

“恩,我什么都没说。”

用人间的算法,我们来此满打满算才十六个时辰,一半的时间我都在画符,他却能与我扯皮打浑,疏通堰塞湖,还顺手将承运星君的背景打听个一清二楚,实乃我辈仙侍学习之典范啊。

倒是他,说想跟我学学本事,非要跟在我身后。我不明白他想从我这学什么,只是有人愿意跟我说话,我便欢喜。有他在身旁叽叽喳喳的,日子过得欢乐不少,他见多识广,总能在山野中找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告诉我能吃。

“这个是藤椒,拿来做麻小最是美味啦!”

“什么是麻小?”

“麻辣小龙虾啊,紫研上神最爱吃的就是麻小,我家上仙特意为此囤了一仓库的藤椒。”

我灵光一闪,赶忙问道:“你家仙上是不是喜欢我家中南仙子啊?”

他竟像被踩了尾巴的母猫,嗷的一下蹿起来,拉着我手就跑,直到我岔气跑不动硬把他拽住,“别跑了,不就是个玩笑嘛,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拉着我私奔呢。”

“哎呦喂,莫岭妹妹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哦。”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回走,谁知被他加大力气死死拉住。

“嘘!莫岭妹妹我见你是个纯善的好姑娘,又是百草园的人,便劝你一句,以后当着外人可千万别再提起紫研上神了。”

我见他神色紧张,不像玩笑更觉不解。“为何?上神是百草园的主人,我是护园仙侍,怎得不能提了?”

“嘘!你听我一句劝罢,如今的九重天上,跟紫研上神有关的都是忌讳,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只怕要形神俱灭的。”

“这么严重?那你家仙上还...”

“我家仙上和上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感情最是亲厚,于仙上而言,紫研上神就是他的骨和血,是他的半条命,哪里是能割得断、斩得折的!再说,当年出事之时我家仙上正在重伤闭关,根本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出事?出什么事?”

“哎呦呦,土德真君在上,弟子惶恐,弟子有罪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衣冠冢 多宝神神叨叨的,怎么也不肯再说,活活当了一下午哑巴,任我说什么都保持沉默,一个话痨被我逼成这样,我倒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多宝,你要不要吃个萝卜?”

我递了只青冥寿王参过去,他本来恹恹的,结果见到这萝卜眼睛都绿了。

“呜~莫岭妹妹你真好...”

他伸手就要抱我,我拿出对付九色鹿扑我的招数,膝盖一弯来了个萝卜蹲,便轻松躲了过去,我咧着嘴巴刚刚起身,就见他浮在半空之中一副被禁锢的模样。

“莫岭仙子对不住了,我这小童太过热情,险些冒犯仙子,本君在这里...”

“那个,麓离上仙误会了,多宝只是与小仙关系亲厚,不见外罢了,并无冒犯,还请上仙饶了他罢。”

“哦?”

麓离上仙歪着头看我,眼中尽是诧异,我突然想起他昨日的话,估摸着多宝以前这样被当成过登徒子,而且不止一次。

我再次点头,诚恳的表示自己所言非虚,多宝这才轻身落地。

“你没事吧?”

“呜~没事儿,多谢莫岭妹妹。”

“客气,明日的荠菜包子多给我留两个呗?”

“包在我身上!”

我俩跟在麓离上仙身后咬耳朵,他在前面给众仙鼓舞士气,听大家汇报现状。刚说没两句,青芒闪烁,承运星君再次光临,我顺脚往多宝身边横了一步,用他挡住自己半边,另半边则是借位麓离上仙。

这两位仙姿卓约如日中天的上仙,除了我,马上吸引住在场所有的目光,活活的男羡女慕,爱慕的慕。

重新分配任务后,我和多宝并未被提起,便默默跟着麓离上仙。在我看来,他既然与中南仙子关系匪浅,那他就是目前最贴近真相的活证据,必须与之交好。再者,他念在我是百草园的人,一直对我客气有加,这种‘爱屋及乌’真真不错。

我虽是利用他,但他若知晓我也在追查紫研上神的下落,定然会感激之至。又转念一想,他一个上仙,自己心尖上的小师妹下落不明上千年都没找到,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莫岭仙子,定坤符可有备好?”

“回承运星君,已经准备妥当。”

“恩,跟上。”

好在这里是山林,翔地术被我施展到极致方能勉强跟上这两位上神,出了林子只能飞,他二人腾于云端,多宝御剑载我。

再见护山阵法,我发现它竟虚弱了许多,阵眼的定坤符似有摇曳,依我看已成衰败之象,必须尽早加固,若是能用......

承运星君将我画的符咒一分为二,然后对我们说:“加固阵法,本君去东南,你二人去西北,麓离上仙则坐镇在此,若有异动还请上仙出手相助。”

我在心中哀叹一声,人家上仙都不表态,我和多宝自然没有反对的份。正好,我也不想在这继续待着,拉着多宝便脚底抹油。跑出半响回头偷看时,正巧麓离上仙好像在和他聊些什么,两人有说有笑的,但那感觉更像是他被嘲笑了。

多宝不懂布阵,便跟着我一路吃吃喝喝不停嘴,我将符咒加固好后,日头正毒,便想说找处水源浸个清爽的帕子。

“哎呦~”

“莫岭妹妹摔到哪了?怎么如此不小心?”

“多宝,我刚刚飞至半空不知什么东西绊了我一脚,你快帮我看看是个什么玩意。”

“这...我瞧着好像是个墓碑。”

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我浑身鸡皮疙瘩连成片,我虽已成仙,可架不住是个心中有鬼的神仙,几百年来头一次下凡便遇到了墓碑这等忌讳的物件,真真是心头膈应。

“莫岭妹妹快过来,这还是个无字碑呢,看样子是个衣冠冢,有些年头了。”

“荒郊野岭的...不对,这里是长留仙山主峰,坐北朝南,背靠灵泉,此乃整座山风水上佳之地,按理说若有墓葬,定是位及其重要的大人物,可此等人物为何立的只是无字的衣冠冢呢?”

我俩面面相窥,不为别的,一是觉得惊扰了亡灵,二是...那碑上被我踢黑了一块。

“咳咳...咋办?”

“多宝,要不给人家擦干净吧?”

“行,那你去!”

果然,话本子诚不我欺,君子之交淡如水啊,淡如水,多宝许是只海里生的鱼。

我捏了帕子去擦,一下、两下、三下...只听平地一声惊雷,有人大喊“住手”,我一回头,青紫两道仙法僵持在我的天灵盖正上方,这可比路遇野碑绊了脚更恐怖。

“休得放肆!”

林中仙气缭绕,只见我的左右两侧各立一位上仙,左为承运星君,右立麓离上仙,俩人各持法器,青紫光罩相互对撞。多宝赶忙拉我跪下,嘱咐不要出声。

又闻麓离上仙继续说道:“承运星君好大的威风!当年那般欺辱紫研,今日竟连她的护园仙侍也不肯放过,若非本君出手,你还想杀了她不成?”

“麓离上仙误会了,在下只是一时情急出手阻拦,并未伤到她。”

“那是因为本君比你快!”

“是,在下多谢上仙相助。”

“哼!别以为本君不知道你为何情急,这不就是当年你哄骗紫研,叫她帮你选的那块风水宝地嘛!”

“上仙对在下成见颇深,望有朝一日能够解开这些误会。”

“误会?你敢说,这无字碑里葬的,不是你那低贱的姘头!那护山大阵不是你动了私心哄着紫研布的!在凡界擅动法术的反噬都叫紫研给应了,你倒是坐享其成舒服了这些年,还得了个星君的名头。本君先前对你客气,不过是看在紫研的面子上,再敢冒犯紫研一分一毫,本君定要你魂堕九幽!”

我滴个长留列祖列宗啊,这两位大神聊天信息量未免太大了点,我真的很后悔自己今早带了耳朵出门。偏头看去,多宝也是面如土色,估计和我此时的心情无两。

本以为,他俩会有番大战,然后打得天崩地裂、巨浪滔天,顺手毁了剩下的半座仙山。

没想到,我竟听到一声‘噗通’!承运星君竟冲着我的方向跪下了...

“麓离上仙教训的是,我欠她的此生还不完,来世即便堕入阿鼻畜生道也会报恩。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错,承运任凭上仙发落,只求仙上不要累及无辜。”

“伪善如你,也不冤枉了我当年说她是有眼无珠!你无非是想本君放过那贱人的衣冠冢罢了,告诉你,本君可不是你,本君嫌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百花蜜 长留仙山四日之行,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麓离上仙离去后,承运星君跪在地上望着我的眼神,也许是在看我身后的无字碑,那是种复杂到极致的深情,藏着太多的看不懂。

我只知道,此行可谓是白来一趟,山中龙脉尽断无从修复,唯有主峰屹立不倒是另有隐情,虽说救了不少长留弟子,可拯救苍生并不是我们的任务,举手之劳也不会记在功德簿上。

思来想去,我收获最大的,便是交到多宝这条好朋友,还有...得了麓离上仙的庇佑!

就在临行那日,我找到麓离上仙将绘制好的最新地貌图交给他,觉得单单得了句‘画的不错’有些不甘,便添了把火。

“启禀上仙,那日小仙在加固阵法之时发现,其实当年紫研上神在此处还留下了四根固山锥!”

“什么?”

“小仙仔细探查过,确为上神所设,不过...”

“不过什么?说下去。”

“不过其中一根离那无字的衣冠冢近了点,小仙摔倒的时候,不小心给震断了。”

我犹记得,他当时不可置信的盯着我看了许久,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我是语气夸张了些,固山锥乃是山巅峰岭的支柱,紫研上神下得结实,就算麓离上仙来了都要花上一番功夫方能损毁,更何况是我。

上仙开怀,大手一挥赏了我三千年灵力,给多宝羡慕的,特地扣了我一个荠菜包子。

后来,多宝专挑着我午睡的时候来访,内外院远得很,等我接他进院早就折腾不困了。为图清净,我便从牙缝里省出两支‘萝卜’哄他,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事后盘算,这趟差事办得切实不明不白。

若说有功,除了妥善处置灾后重建之事,地震原由尚未查明,是否还会再次发生也未可知。但若说有过,还真挑不出大错来,毕竟轩辕山和朝歌山的龙脉重建修复得差不多了,蜀山一派选择放弃旧址另辟新山,唯有长留一派众说纷纭。

上头对此事持默许态度,我也乐得继续过这逍遥散仙的日子,毕竟我有其他事要忙。

“多宝,谢谢你昨日送我的桃酥,这是我亲手酿的百花蜜,是按照中南仙子所留秘法酿成,你拿回去尝尝!”

我昨日以蜜诱之,今日,麓离上仙便登门拜访。

他说,他千年未曾踏足这里,我问为何,他落寞的回说,他害怕。

我听懂了,他怕的是音容相貌人犹在,恍若昨日笑谈中,他更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隐忍和焦虑我能感受到,那所有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下的妥协,我又何尝不是呢?突然觉得,我们俩好像镜子的两个面,一样也不一样。

我远远地跟着他,看他将园子的每个角落都逛了个遍,看他坐在她的书案前,摩挲着她常用的犀心笔,喝着她最爱的百花蜜,盯着她珍爱的画卷发呆。我不知道在他眼中看到了什么,可我在刹那间,仿佛看到了一种永恒。

“上仙,这幅图应该是中南仙子亲手所画吧?”

“是。”

“那画上的红衣男子定是我家上神放在心尖儿上的了,小仙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时,便萌生了这个想法。”

“是啊,连你一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怎得当年却我没能看透...”

“上仙着相了!不管我家上神心上装的谁,于您又有什么相干呢?爱了便是爱了,只要她好,便是晴天,不是吗?”

他转头看着我,目光闪烁恍惚,许久之后哽咽着问我:“可她不好,我又该如何?”

“上仙若是知道她想要的好,不如帮她得到。”

忽而,他大梦初醒般犀利的审视我。

“你一个护园小仙,竟能参得透这些,倒是本君小看了你!”

他说的对,他真的小看了我,一个不解众生疾苦的上仙,怎知我这样的蝼蚁,为了得到机会要耍出多少手段,费尽多少心机。

“上仙大看小看您开心就好,小仙劝您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其实我和忍冬爷爷一样,都只为守住上神的百草园而矢志不移。”

“好,你今日的忠心本君记下了,等她回来,本君定会满足你所有心愿。”

“上仙既许了此诺,不若今日便满足了小仙的心愿如何?”

“哦?你可知道贪心不足蛇吞象?”

“知道,小仙还知道,小仙现在最希望的,便是上神归来!”

“哈哈哈~本君真真是差点错过了一颗蒙尘明珠,告诉本君,你究竟所求为何?”

“为上神,小仙有必须要见上神的理由,即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在所不惜。”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这百草园的执事羽官,本君赐你雁行九天翼一对,炼化之后,九重天上能追上你的便屈指可数,方便你日后逃命。”

“多谢上仙。”

聪明人就是好说话,你来我往,他欢我喜。

他以为我是他的生力军,我觉得他是我的后援团。他虽对中南仙子当年失踪一事不甚了解,但对于其他,却是本行走的活史书。

尤其,他是经历过司运星君时代的见证人。

用麓离上仙的原话来说:“陌殇叔父的容貌乃是六界第一,性情秉性更胜人间解语花,便是那些公认的九天玄女,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可他说的几乎没营养,这些我早已从省经阁的古籍中知晓了,我想听的是他为何在自己的案牍库里建了间密室,那密室里的‘寻魂记’又是从何得来。

我不能明着问,他又不会什么读心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话头扯到司运星君最后一次现身九重天的那日。

“几万年前,神魔两界开战。那时我和紫研还小,只记得陌殇叔父是与紫研的母亲一同离去的,后来娉莘姨母独自归来时已是油尽灯枯,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她竟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魂飞魄散了。”

“上仙可否说得仔细一些?”

“其实,本君也说不清楚...当时紫研哭得晕了过去,我将她送回房间后,正巧躲在门后看到了娉莘姨母全身由青变黑,由黑变红,最后腐烂化脓消散而去!现在想想,实乃生平仅见,诡异至极啊。”

此事查到这里,越发地扑朔迷离,麓离上仙眼中的惊颤畏惧毫不掩饰,让我想忽略都不行。

“恕小仙直言,九重天上神仙多如发丝,为何单单紫研上神一家坎坷不断,会不会另有隐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昆仑镜 “你是说...”

“小仙只是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紫研上神失踪千载,灵犀上神生死不知,娉莘上仙更是魂飞魄散,一家三口未免太过蹊跷!”

“你倒是提醒本君了,神魔之战,几位叔父姨母前后应劫,但凡六界之中有些灵气的妖兽和仙草都会心生感应,设坛哀思,九重天却上半点浪花也未曾掀起,着实奇怪啊!”

麓离上仙连说三句不该,便火急火燎的化成一团紫雾消散而去。

百草园内,时节交替全靠阵**回,春种秋收皆有忍冬爷爷带着一众花精、果子精勤耕不辍。我在旁登记造册之时发现一稀罕物,查阅了《六界植物百科》方知,原来此物叫做‘洋葱’。

凡间有位济世高僧,穷其一生周游列国求经论道,后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一本叫做《大唐西域记》的自传,‘洋葱’一物便是由他最先引进种植。书上有载,生洋葱味辛、微辣、熟食口感更佳,且长相奇特,营养丰富。

故此,被中南仙子发现后特地引入百草园种植。

我观这洋葱倒是颇有禅意,叶瓣层层拨开与我现在的境遇十分相似,越往下越麻烦,越往里越困难,那辛辣的味道便是无形中阻拦我的迷障,总能在我一鼓作气时,冲我一冲。

九重天的星河虹桥无限旖旎,我坐在梧桐树杈之上仰望天空,心中、眼中尽是那张凄美绝厉的脸。我甚至从未怀疑过,为何对一个梦中之人起了嗔痴贪恋的凡心,也不曾有过退缩,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思念,一次又一次的嫌弃自己无能。

忽然刮过一阵凉风。

“这九重天上哪来的风啊?”

“是我。”

“啊!”

在我摔下去的瞬间,身后晃过一件青衣羽裳,当即便了然于心,忍不住无声吐槽:这位星君又搞偷袭!不对,他是怎么进来的?

好在聪明机智如我,在半空中横翻两下,便以一种十分圆润的方式滚到了地上,虽说狼狈了些,但是毫发无伤已是庆幸。

“你没事吧?可有伤到?”

“没没没,小仙见过星君,不用扶我,不用的,敢问星君深夜至此有何吩咐?”

“我...我就是来看看...”

什么?是我脑子不靠谱好似大草原上奔腾而过一群羊咩咩,还是他脑子有问题,深夜跑这百草园里装神弄鬼背后害人?我将他从上至下细细的看了一遍,好像和那日在长留山上又不一样了,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是...梦中见过。

“咳咳~那您看着,小仙告辞。”

我跑的急,掀起一阵飞沙走石。

自那日决心与麓离上仙联手之后,我一方面抓紧炼化雁行九天翼,另一方面苦练缩地术。忍冬爷爷说,我的缩地术已至大成,若在空中可能不比鸟族,但在地面,便是风神也别想追上我。

至于那双羽翼,还是不要轻易展露,万一有个万一,便是我的保命符。

不过那日之后,我总能在夜半三更时看到梧桐树下站着他,回想他和麓离上仙在长留山上的对话,心中更是打定主意坚决躲他远远的。

“你在树下看风景,我在门后看你,月光抚慰了你的心房,却化解不了你的心结。”

我将园门关死,轻手轻脚的退回内园,没走两步觉得有些针芒在背,估摸着是被他发现了,干脆施展土遁术刨地回了自己的屋。

这几日,他和多宝轮番上阵,一个白天来,一个晚上来,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简直要了我的小命。就在我打算收拾铺盖卷躲到九色鹿原来住的山洞里时,麓离上仙终于带着满脸愠色回到了百草园,顺便无声终结掉承运星君夜访梧桐树的恶习。

“上仙请喝茶,您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恩,本君先是回了师尊那里,师尊避而不见分明是有事瞒我,几经辗转竟然被我发现,当年灵犀上神的宝物昆仑镜,如今却在太子殿下的小女儿琼华手中随意把玩,更听闻那是太子殿下送给小公主的千岁生辰礼,真是岂有此理!”

“您是说,灵犀上神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至尊法器却跑到了一个不相干的公主手上,那送她法器的定是与上神失踪关系密切,或者说是...罪魁祸首?”

“八九不离十!”

“如今可以断定,灵犀上神和紫研上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消失的,而且必然事出有因,否则所有相关的记载、文案、史书为何皆被抹去?此事涉及权限非常人所能及,可若真是太子殿下,他又是为了什么?灵犀上神是他表叔,难不成是上神参与了权力之争?”

“不可能!自娉莘姨母仙世之后,叔父的心除了紫研什么都装不下,他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紫研幸福美满,其他种种尽不入他眼。”

“上仙又着相了!初生婴孩纯真善良,但若是阻了别人的路,照样要被除掉,二位上神心如止水,架不住有心人推波助澜,小仙断定二位上神,必然是被牵扯到什么魑魅魍魉当中,不过我们还没查到罢了。”

“你可有主意?”

“有,既然知情人闭口不谈,证据亦被有心人销毁,那昆仑镜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琼华公主,她还年幼...”

“上仙如此悲天悯人,可曾想过紫研上神也许正被关在何处,受苦受难留着血泪呢?”

‘咔’

果不其然,不管是神是魔皆有牵挂,这个牵挂便是致命软肋。任你法力通天、金刚不坏、异宝加身,碰之,必怒,触之,必死。

“上仙悠着点儿,那可是紫研上神的杯子。”

“你说的对!因果循环,没谁能真正无辜,我这就去...”

“等等!此事小仙便能办了,何须您亲自出马。”

“你想如何说来听听。”

“我们园子里有头混吃混喝,膘肥体壮的胖鹿,也该是时候让它减减肥了。”

“你想以九色鹿引诱于她?你就不怕将九色鹿也搭进去了?”

“不怕!肥肥再贪吃,也知道自己的家在哪,知道主人是谁,知道吃饱喝足要回家。”

“好,有任何需要本君全力支持,尽快罢。”

“如此便多谢上仙,过两天英雄救美的搭救之恩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美男计 五日后,琼华公主坐在百草园的梧桐树下欢声笑语,旁边趴着只满脸不忿的肥鹿。

“呵呵,这里真是好玩儿,本宫太喜欢这里了。”

“那您可以常来啊,小仙和九色鹿一直在这恭候您。”

我再倒一杯花蜜给她,背过去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她当然喜欢这里,因为这外院已经被我精心改造过,正是她这样无知少女最喜欢的样子,再说,有九色鹿在旁,她身上的灵力潜移默化会得到净化,自然身心愉悦。见她如此轻易上钩,不免有些失望,说是什么尊贵公主,也不过如此。

我和麓离上仙随便勾勾手指,给点甜头,她便自己一头栽了进去,美男计施的丁点成就感都没有。

就在两日前,我领着九色鹿往麓离上仙的府邸去,用两颗榛桃金松果,换肥肥半路演了出撒泼打滚发脾气的戏码,将那云头正在过路的琼华公主踢了下来,麓离上仙则见机行事,潇潇洒洒地出场救下了她。

因着九色鹿是上古神兽,身份比她这公主来的更为尊贵,她又春心大动,不想在上仙面前破坏自己的形象,便做了个温婉可人的懂事模样,然后顺理成章的让我‘将功折罪’带回了百草园。

百草园里珍馐美味,奇林怪石琳琅满目,她贪玩便总想来。我‘无意间’告诉过她,麓离上仙也喜欢这园子,经常来这里一坐便是一天,她更是恨不能住在这里。

不过,我倒是不敢放她入内园,生怕麓离上仙一个控制不住下了杀手,可就麻烦大了。

“那个...”

“哎呦,麓离上仙来了,小仙去门口迎迎马上就回来。”

“好好好,你快去!”

昨日,琼华公主心思单纯被我套出两句真心话,说是那昆仑镜只是收到的生辰礼,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劳什子,气得麓离上仙当时就要发作,若不是我及时打断,这小公主怕是要当场没命。

可拦是拦住了,上仙却不愿再见她,我花了整晚去劝,好说歹说终于有了今日的姗姗来迟。

“多谢上仙。”

“你谢什么?”

“谢您为了我家紫研上神忍辱负重,出卖色相。”

“哼!一个黄毛丫头,本君可看不上她。”

“那是自然,有我家上神呢,任凭谁来都是浮云。”

我冷眼瞧着,麓离上仙一手捏着佛珠,一手端着心经,聚精会神的扮演他出尘上仙的角色。我拎着茶壶边倒边在心里嘀咕:但愿这佛法无边,能够平复他那火爆的脾气。与他接触越久越怀疑,人人口中他都是个亲善男神,怎得到我面前全和假话一般。

这边肥肥零食断了就要跑,那边上仙冷着一张冰山脸,最不正常的,就要数趴在桌子上满脸花痴的琼华小公主了。

“麓离上仙,你在看什么呀?”

我止不住叹息,这种白痴的问题,是怕他不够烦你吗?

“看书。”

果不其然,上仙生性属土真真浪费,冰系明明更适合他。

“那,你能给我讲讲这书里都写了些什么吗?”

完啦,他的手在抖。

“不过是本心经,你想看便送你。”

绝杀。

“多谢麓离哥哥,琼华会好好珍藏的。”

什么?她不会当这是定情信物了吧?这样都可以吗?他是扔过去的,你没看见吗?

果然,话本子诚不我欺:天下花痴皆无脑。

麓离上仙可能是脾胃比较虚弱,撂下佛珠就想走,我眼疾手快直接跪在他的袖子上,拼命给他使眼色说:“上仙,这糕点可是取自我家主子亲手所种的栗子树,千年才结一次果,小仙费劲心思方才得了这几块呢,您赏脸尝尝看!”

那傻乎乎的公主凑上来吵着也要吃,说没见过千年才能长成的栗子。

我真想敲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栗子树多久结一次果子都不知道,我分明是拿这话刺激麓离上仙的,你凑什么热闹?

好在正事面前,麓离上仙还是很有分寸的,不动声色将袖子抽了出来,对她报之以微笑,云淡风轻的说:“多吃两块,我师妹种的栗子很不错的。”

“是吗?麓离哥哥还有师妹?”

“本君自幼拜在土德真君门下,共有师兄弟九个,师妹却只有这一位。”

“啊,那就是说,麓离哥哥很喜欢这位师妹喽?”

上仙低眉不语,我赶忙接了过去:“公主说的不对,我家上神惊才绝绝,乃是土德真君最喜爱的弟子,九个师兄弟加在一起都不及我家上神受宠,上仙当然是羡慕嫉妒比欢喜更多些。”

“你说的对,再者自家师妹朝夕相处的有什么意趣。哎,我问你,你家上神可有我长得貌美?”

这话一问出口,我立刻横挪一步重新将麓离上仙的袖子压在腿下,笑着回她:“这个小仙可不知道,小仙刚刚飞升不到两年,还未曾有幸见过上神。”

“两年还未见过?也是,本宫自出生到现在也只是偶尔听过她的名声。”

“是吗?原来,似公主这般尊贵的身份也未能得见我家上神一面,看来,我听到的传言不假啊。”

“什么传言?快说来听听。”

突然,我感觉到身上多了一道犀利的目光,不由得将腿上的力道多加两分,然后笑着对那公主说道:“小仙曾听说,千年前,我家上神不知从何处得了一个宝物,若能炼化便可一步登天直达元君修为,上神这些年之所以不出现就是在炼化这宝物。”

“真的假的?本宫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倒是听过紫研上神犯了大错,要受几世轮回方能重烈仙班的。”

托了这位公主的福,我整个左手都在麓离上仙的愤怒中脱离了原本骨头的形状。

“公主别开玩笑,我家上神可是丹王灵犀上神的独女,犯错受罚一说定是谣言。”

“本宫没开玩笑,听闻便是灵犀上神也获了包庇之罪,现在都不知道在何处牢狱中受刑呢。”

‘咔’

又一个杯子碎裂,残渣混着茶水淅淅沥沥滴落满身,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却见麓离上仙淡淡的说了句:“这杯子真是不结实,本君想借内室一用,换身清爽的外袍。”

“上仙里面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慕炎英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叶,被风儿肆虐,花,在雨中零落,是雾气催促了雨水,还是雨水模糊了双眼?

我分不清,麓离上仙亦分不清。

“请上仙保重仙体,紫研上神和灵犀上神还等着您呢!”

“本君知道,紫研一日不归,本君便一日不会放弃,矢志不渝!你继续从那公主口中套话,本君有事要离开几日。”

“是。”

麓离上仙离去将近月余,我找遍了各种理由搪塞那位花痴,最后实在没招,便由着九色鹿发了通脾气,好好将她吓了个退避三舍不敢登门。

如此,我也有空继续研究那本‘寻魂记’。

本想说看看最后一页写什么,结果这书竟不随我意,多翻一页都做不到,只得细细读来。

“君父擅棋,吾学之数年不得其道,父曰:吾儿不过目下蒙尘,待君父为你寻得魂珠归位,便再无阻碍。吾不解,追问不复答。遂寻友,友曰: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吾便不再多想顺其自然,可生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吾苦修魔功数万载,灵丹妙药、造化奇物数不胜数任吾取用,然日复一日却不得精进,为入无极魔道法力化境,吾自愿进入禁地,以唤魔祖残魂。”

“魂珠,是他们魔界的什么宝物吗?他学不会下棋是因为缺这珠子,苦修多年无法化境也是因为少了这颗珠子吗?五弊三缺,他怎么总是在缺东西?若说我们九重天的神仙有因果循环历劫应劫,他们魔族之人会不会也一样受天地制约,因果循环呢?那他的因在哪?”

我百思不得其解,手头亦无从查起,除了赶快提高自身修为别无他法,便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炼化身上的雁行九天翼上。

直到,肥肥因外人闯入而大发雷霆,震荡了半个九重天,将距离百草园最近的北天门天柱都崩塌了,方才将我从闭关中唤醒。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百草园!”

我随手折了园中的一支菩提树杈,将其幻化成剑,凌空踏于外院的梧桐树前,将我全身功法调动极致引来阵阵天地共鸣,耳边似有雷霆呼啸。

“哼!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换了身衣裳便在这里摆主人的派头,你装给谁看呢?”

“丫头?还卑贱?看来你认识我?”

滚滚浓烟过后,一名烈火宫装的女子终于现身。先前那股锁定我的杀气便是由她而来,观她一身气势摆明了是我最讨厌的炙热火气,想必是个擅长火系功法的仙子,我的功法与她天生相克,硬碰硬的话我胜算并不大。

但是,我有...会吐口水爱发脾气的九色鹿。

‘噗~噗~’

“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倒是你不记得我了吧?”

“先前是不记得,但你这双凉薄的丹凤眼倒是让我印象深刻,几年前在穆恩阁用火流拳伤我的应该就是你。”

“愚蠢至极,你就记得我伤了你这一次,真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奴才秧子,你那张人弃鬼厌的脸还是我赏给你的呢!”

是她?我怎么不记得?但我这脸上分明是烧伤留下的疤痕,她又一身炎炎之火......

“所以说,你今日擅闯百草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来找我的?”

“是,也不是。”

“不管你是不是,闯园者死!报上名来吧。”

“哼!就凭你?我今日就再告诉你一次,记好了,我是慕炎英。”

“慕...炎...原来你是五方天将,炎帝的后人,叫什么火来着?”

“火烈奇鸢族!孤陋寡闻的奴才秧子。”

“哦,原来你是个火烈鸟啊!”

“你...找死!”

“早不想跟你废话了,肥肥踹她!”

九色鹿闻言怒吼一声踏空而奔,瞬发数十道法术攻势凶猛,但我冷眼瞧着,她身上好像有什么护身法宝能将攻击引到别处而不伤自己分毫,反倒是园子被肥肥的攻击轰得面目全非。

“肥肥,她对法术免疫,上角顶她!”

果然,既然法术不管用,那肉搏必定招招见肉。肥肥那对华丽丽的犄角平日已经很大了,抱着它总要小心躲着,它此时正在气头上,犄角萤光流转堪比半个梧桐树冠那么大,行动起来却比我的翔地术更快。

“神兽就是神兽,你再嚣张啊。”

“贱人,有能耐跟我单挑,驭使九色鹿算什么本事?”

“火烈鸟就是幼稚,只要这力量听我的,那便是我的本事。再说了,你擅闯百草园在先,它是护园神兽,我是执事羽官,我不出手是为了给你们五方天将的面子,但它就不一样了。”

“啊!”

说话的功夫,她被肥肥正好顶到腰腹之处,听声音就知道定是骨头连断几根。看她连吐两口血,我这心里由衷的笑开了花,盘算着库房里哪些珍贵药材是肥肥喜欢的味道,回头好给它炒了加个餐。

九色鹿可不是我,碍着你的身份无法下死手。五方天将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都是神族外戚,名门之后,世代荣耀。

但既然今日是她硬闯在先,我让九色鹿给她留口气便已是很给面子了。

霎时,园中金光大作,落下十个金甲红缨枪的天兵,领头之日挡住九色鹿的攻击将那慕炎英拽到自己身后,耀武扬威的举枪指我。

“臭丫头,还不快让九色鹿退下!”

“好大的口气,当这百草园是你们家开的不成?一个两个的都想闯来玩玩,吾自担任这执事羽官后,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不告而拿是为盗,不请自来叫做贼!”

五方天将又怎样?是非、黑白、善恶、生死,这神仙也无法强求的四件事,这仙途漫漫让你们都忘彻底了的四件事,总要有人帮你们想起来。

“九九玲珑寂灭阵听过吗?是我家紫研上神自创的阵法,共有九九八十一道绝杀阵,环环叠加,九九一轮回!六界之中唯有两处,一处设在上清天的锁妖塔中,另一处便是这脚下的百草园。”

后话,我没有说出来。

启动此等大阵一般都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而紫研上神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阵眼用的是后园中那天地间第一棵菩提古树,所以我只需要菩提树身上的任意一片叶子、一颗菩提子,便能将阵法启动。

‘紫研上神,我与你从未相见,却多次受你的恩泽庇佑,今日就让我再狐假虎威护你一回!’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莓浆果 九重天上最稀罕的便是风雨雷电这等凡间常见之物。

一阵急急切切狂风过,只见我头顶立着两位白衣上仙,光是看那仙气缭绕便知不是什么小人物,左边那个一团和气温温柔柔的对我说:“仙子莫要动气,误会一场,还是先收了寂灭阵法罢。”

“这位仙长有礼了,但仙长可知是这些人闯园在先,毁园在后,九色鹿乃是上古神兽受众仙敬仰,他们竟也敢出手伤它,我身为百草园的执事羽官有责任守护这里。”

“本君知晓你的意思,此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这阵法若是再运转下去怕要收不住了。”

“敢问您是?”

“土德真君。”

我立刻掀袍跪在虚空,这位可是紫研上神的师尊,传闻中五炁真君的中央镇星土德真君,正儿八经的得道上神,十几万年都不出一次门的厉害角色。

“拜见真君,小仙这就收了护园大阵。”

幻型咒轻点,手中利剑立时变回菩提树杈,我使了股巧劲将其送回内园,插入一处不起眼的石头缝之中,大阵逐渐收了动作回归平淡。

我暗暗在袖子里藏了片树叶,以防万一,抬头时正好对上土德真君似笑非笑的脸,顿敢心虚。

“九色鹿,他们知道错了,你先变回去好不好?”

“噗~”

看这样子,这肥肥定然是与他相识的,虽然同为上神,但肥肥自身太过强无法化型,感觉上便落了人家土德真君一头。好在真君不计较它朝自己吐口水,要不然...

“肥肥,咱先收着点儿,听听真君怎么说的。”

我抱着它脖子好说歹说劝了半晌,终于让它不情不愿的收了定身术,那光罩里的火烈鸟们方才算是得了自由。找麻烦的女人浑身血迹、泥土、灰烬,反正我看得开怀,心情舒畅。

九色鹿也是幸灾乐祸紧着朝他们吐口水,估计是场面太过难看,一直未曾说话的那位白衣上仙走了过去,捏了个诀让他们得以恢复。照我看,如此规模的群体治疗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位也不是个简单角色,都怪我孤陋寡闻谁都不认识。

“诸位听我一句劝,今日之事,闹到现在已是坏了九重天的规矩,若再闹下去,怕是只能到九霄云殿上辩上一辩是非黑白了。”

众人面面相窥,我趁机拉着九色鹿坐在地上,拿出些稀罕灵果喂给它恢复体力,它今天劳苦功高表现特别好,若是但凡它多使些小脾气,也不会有现在这番景象。

我悠闲的剥着胡桃喂它,实则我俩都竖着耳朵听那边调停着。

原来这群人真的是炎帝后人,此次是按以前定下的规矩来取炙赤莓浆果的,只不过来的是跟我有仇的那个丹凤眼,完全没将我和这百草园放在眼里,任由自己性子往里闯,结果触怒了正在扑蝶的九色鹿,它控制不好力道震塌了北天门的石柱,随后引来后面这两拨人。

可我仔细回想,百草园的造册中并没有关于炙赤莓浆果需要进贡的记载,恐怕这事要去问忍冬爷爷,只是他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好,越发嗜睡,想来是真的大限将至,就快...

“启禀真君,我家上神并未留下关于此事的任何记载,恕小仙不能从命。”

那丹凤眼的慕炎英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挣扎着冲我喊:“胡说八道,你一个飞升十几年的奴才知道什么,这是天帝陛下答应我族的!”

“我在和土德真君说话,你是土德真君吗?就算是天帝陛下答应的,那你找天帝要去,上我这来逞什么威风?就算我是奴才,也是这百草园的奴才,不是你的!”

“好啦!本君说句公道话,炙赤莓浆果却是天帝陛下允诺给炎族的,只不过那时紫研不在。这莓浆果百年生一颗,紫研离开数千载,百草园荒废近半,莓浆果自然不够进贡,但护园仙子入园后,悉心照料躬亲尽责,将百草园的产量恢复甚多,这才有了今日炎族之行。”

“小仙明白了,原来是小仙为紫研上神惹来的祸事,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神仙也没好哪去!为了些果子,下得了杀手,毁得了园子,连这么可爱的小鹿都能欺负。”我一把扯下厚厚的面纱,将自己的左脸对着他们。“倒是比我这两层皮的奴才脸更厚些,对了,这位慕炎家的仙子说过,我这脸是您赏的,难不成您将自己恶心的脸不要了,赏给小仙长记性用?”

“牙尖嘴利的小贱人,我要杀了你!”

那满身狼狈的慕炎英化了把剑直奔我眉心而来,我此时只想扬天大喊一声来得好!她手里不过握了把剑,却没人看到我手里攥了什么东西。

“住手。”

“真君为何拦我?”

“仙子又是为何如此?炎族乃是名门贵胄,家风素来清廉,仙子出手狠绝、言辞污秽,没有半点先祖风骨,实乃炎族之耻。今日之事,本君会如实的上报给天帝陛下,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百草园。”

她倒是还想说,身后那金甲将军倒是明事理,死死钳制住她,压着她道了别然后化为流光消失。我小心翼翼的将手心里的毒刺塞回袖子里,这是我初入百草园那天无意间发现的,来自一种低矮的刺梅树,毒性极强,刚刚要是再晚那么一点,那丹凤眼就只能横着出园子了。

“孩子,你放心,本君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小仙莫岭多谢土德真君做主。”

“莫岭?莫岭...这名字不如本名好听。”

“额...真君有所不知,小仙本名阿丑。”

“为...本君说的不是这个,算啦,你好好收拾收拾院子罢,还有那只胖鹿,脾气还是那么臭,少喂两顿罢。”

“啊?啊?”

土德真君甩了句“我们走了”,便带着那位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的白衣上仙潇洒而去,独留我和肥肥在满目疮痍的园中凌乱。

“噗~”

“呦呦呦,肥肥累了哈,晚饭炒个糖醋青冥参给你,外加栗子糖和刚才说的莓浆果!”

后来我才知道,真君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为时已晚。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堕魔纹 晚饭后,我点了园内许久不用的琉璃盏,坐在梧桐树下双手结印,以自身灵力源源不断的修复着那些苟延残喘的生命们。

或许在今日那些入侵者的眼中,它们只不过是野花野草。

可在我眼里,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它们就是家人,能救的我都要救,救不了的,也会将它们好好埋了,等待着新生命的再次降临。

“唉...火球烧过的土地,真真不好修复啊,这帮糟蹋生命的混蛋,等我逮到机会非要让你们好看不可!”

再一个修复术撒下去,焦黑的地方好了不少,看样子不出十日就能恢复如初。

“要谁好看啊?”

“哎呦喂,麓离上仙您回来的真是时候!”

“这是怎么了?”今日的百草园入目皆是残垣断壁、焦土黑灰,可能唯一能看得过去眼的,便是我一直站着的梧桐树附近,还保持着本来的面貌。

我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个遍,气得他立马就要提剑杀了那慕炎英,幸好机智如我,在讲话过程中偷偷把屁股挪到了他衣摆上,以我的体重拦住他轻而易举,尤其是我怀里还抱着睡着的肥肥。

他一身杀气凛冽,肥肥心有所感迷迷糊糊的看看我,又看看他。我手疾眼快,塞了块奶疙瘩给它,这才让两边暂时安稳下来。

“上仙息怒,此事还是交由您师傅土德真君去化解罢,您不是说过紫研上神是他老人家最宠爱的弟子嘛,总不会轻易亏待了上神的。眼下,小仙还有要事和您商量呢!”

“还有何事?”

“上仙请看。”我拿出一物放在他面前,立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昆仑镜?灵犀叔父的昆仑镜!此物怎会在你这?”

“从琼华公主那换的,她看上了菩提子,想要炼制菩提大还丹提升修为,便挑了她不趁手的法器昆仑镜与我交换,我还特地叫她和爹娘好好商量一番,也算是广而告之,没占她便宜。”

“做的好!”

他手拿昆仑镜,神情涣散,满脸的追思哀切之情。我见他似是陷入回忆的漩涡之中,不好出言打扰便安静等在一旁,谁知越等越发不对劲,他看上去表情狰狞似有癫狂之意,气息更是上下浮动厉害。

我叫了几声,他充耳不闻,摇上一摇,更加视我于无物。

“上仙?麓离上仙?您这是怎么了?”

他浑身灵气外泄极其不稳定,我祭出一颗菩提子以自身灵力相辅,为他稳定气息。可他体内流转之力似乎不只是他成名的功法厚土皇决,还有另一股奇异的力量盘旋在他的元神附近,我猜它就是让麓离上仙失去神志的诱因。

只是这力量给我的感觉十分熟悉,我决心一探究竟,一番牵扯后,我以自身灵力将它包裹而出。

“黑色的,是魔气!麓离上仙是入了心魔?对了,九色鹿天生能净化心魔,上次我生了心魔就是抱着它睡觉睡好的。”

我赶忙将九色鹿唤醒,一把放到麓离上仙怀中,它遇见魔气自己便开启了先天灵环对抗着。

园中四敞大开,如若被人发现魔气的存在,只怕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眼下,麓离上仙于我十分重要万不能出什么差错,我想了想,唯有开启护园大阵放出结界才能阻隔所有气息外泄。

“幸好今日藏在袖子里一片菩提叶,看来今后这叶子要随身携带了。”

九九玲珑寂灭阵开启后,我越发觉得紫研上神是个聪明绝顶的姑娘,这阵法收放自如,开启方法简单易得,园中随处都设有开启阵法的暗哨,看似随意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架水车皆是幻化而出阵法杀招,平日还就那么随意的摆着,任谁也不会想到。真是大隐隐于世,处处透着禅意。

都说自古神魔不两立,可这魔气怎得像树叶一样多,走到哪都能被我碰到。

整晚过去,麓离上仙终于平静了不少,就在昴日星君神杖划过头顶的瞬间,九色鹿仰天一声长啸。

我见上仙睁开了眼睛,便想走过去询问。

“这...这是?魔纹?眉心生魔纹,他这是?”

“上仙!麓离上仙!”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眼神逐渐清明似已恢复神智,中气十足的问我:“本君这是怎么了?”

“哎呦,上仙您可吓死我了,你昨晚元神不稳气息混乱,小仙便擅自做主以菩提子为引,为您疗伤,可您非但不见好,体内更有两股相抗之力对冲,好像是入了心魔...”

“然后呢?”

“然后,小仙就把九色鹿放入您的怀中,让它帮您净化心魔直至刚刚方才恢复,您到底怎么了?怎会突发心魔呢?而且我观上仙刚刚眉心生出诡异纹路,就像已经入了魔一般。”

他思虑良久,许是心有顾及只是说了一句:“多谢你救我。”便不愿多言。但入魔不是小事,怎可置之不理,只能追问。

“还请上仙据实已告!小仙初升仙身不久后也曾生过心魔,若您真的入魔,小仙可以为您准备天地灵物克制心魔继续壮大。”

“不必了,心魔非一日所成,本君魔纹已成,迟早会入魔,更何况,我这是堕魔纹,谁也救不了。”

“堕魔纹?堕魔咒?上仙您给自己下了堕魔咒?”

“恩。”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云淡风轻,从容不迫。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在他脸上、手上、身上顽皮的跳跃,那一身金丝锦袍紫金宝冠仍然光芒四射,一如我初见他时那般浩然正气。

我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带着九分认同,一分不解去问:

“上仙,值得吗?”

他斩钉截铁的告诉我:“值得!”

我报之以微笑,“那小仙便在这里预祝上仙早日得偿所愿。”然后继续修复园中狼藉。

他没明说,我也不需解释,‘堕魔咒’三个字足矣说明一切。

神仙入魔很简单,生心魔不过是误入歧途,只要机缘足够便可化解,或者说是控制。但麓离上仙既生了心魔,又对自己下了堕魔咒,除了入魔再无活路,否则体内仙魔两股力量会使他元神尽碎,最终爆体而亡。

至于为什么这样做,我猜他是以堕魔来换取强大的力量,用自己的仙身为祭沟通幽冥,出卖了自己准备去救紫研上神。

想来,那琼华公主说的未必是传言,紫研上神千年前可能真的犯了天规,还连累灵犀上神一同受罚,所以才失踪千载,相关记载也尽数消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寂灭阵 正午阳光总是炙热的,我恹恹然躺在灵泉边上,九色鹿干脆热到将自己泡在泉水里怎么叫也不出来。

自上次百草园受创后,我便一直开启着护园大阵,任他九天神佛有那通天本领也别想在短时间内闯进来,麓离上仙总是在忙碌,也不说忙些什么,反正难见一面。

忍冬爷爷最近总是睡不大醒,我与肥肥一日三探,十日方得他苏醒一次。我将近日园子发生的事言简意赅的跟他说了一遍,他勉强撑着听我说完,只言说我做得好,从身上变出一把钥匙交给我便再次睡去。

无需他多交代,我便猜到这钥匙定然十分重要,至于是用来开启何处,我尽不了然也只能将其好好珍藏。许是忍冬爷爷大限将至,九色鹿身为神兽有所感应,这两天总是往他屋子里跑。

“不论是仙,还是兽,都会因为眷恋而变得伟大,肥肥任性半辈子,终于懂事了。”

为了延长忍冬爷爷的仙寿,我开始了翻箱倒柜的折腾,想着也许灵犀上神当年会留下什么灵丹妙药,哪怕只是拖上一些时日也是好的。

可灵犀上神的仙府开在昆仑仙山中,不在九重天上,每每上朝都是在紫研上神这里小住,丹房药鼎自然未设于此。紫研上神留在外面的,也都是些品阶不高的普通丹药,能够延寿化劫的逆天金丹自然没有。

这几天,我将内园、外园翻了个遍,最终还是回到了那汪北荒鲲鹏君送的灵泉旁边,逼着自己把眼泪收回去。早上刚刚看过,忍冬爷爷或许就在今明两天......

‘轰’

“什么人还敢擅闯?”

我伸手折下菩提树枝,撸了十几片树叶急速甩出,使其落于菩提古树周围暗藏的阵眼中去,彻底将九重大阵全部开启。

然后纵身一跃,跳到已经变大的九色鹿背上,一人一鹿准备迎战。可惜我太草木皆兵,忘记了这里是九重天,哪会真的有人大白天打上门来,真真是被上次那个疯婆子给弄魔障了。

“百草园执事羽官莫岭参见土德真君,麓离上仙。”

这两位今日带着大队人马过来,看着倒是真真像来砸场子的,结果麓离上仙一番解释才晓得,来的都是炎族长老和正在朝中当值的将军星官云云,说是来道歉,我却觉得是来示威的。哪有人道歉专门穿官服的?不过是看我仙位品阶低微,想要仗势欺人,让我松口罢了。

当下也不打算和他们多扯,说这些无非是叫我主动交出天帝陛下那答应好的一百颗炙赤莓浆果。

“莫岭仙子为何不请我们进去慢慢说,让土德真君在门口站着成何体统!这是哪里的待客之道?”

“这位慕炎长老见谅,百草园的所设的九九玲珑寂灭阵对灵力感知十分敏锐,若是生人进入便会被当成入侵者,卷入那九九八十一道绝杀大阵之中,小仙也是为了各位着想。”

“你说的虽然在理,但,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莫岭执事不如把这阵法撤了吧。”

“慕炎长老太高看小仙了,这阵法乃是我家上神护园所设,只留下如何开启阵法的册子,至于如何关闭阵法只字未提。”

“哼!前些日子族中小辈前来亲眼见到,麓离上仙让你撤阵,你便随手撤了,现在这番做派是想蒙谁?”

“慕炎长老原来是因为这个误会了小仙啊!那日院中不过开启了两重护园阵法,自然收放自如,如今可是九重全开,除了紫研上神自己,谁也收不了这九九玲珑寂灭阵,不信的话,您可以去问紫研上神的师尊土德真君啊!”

真君十分配合我点了点头,虽未张口,也是无声的解释了为何我堵着门口不让进,他都不生气的。我看他们拿我没辙,气急败坏,便赶忙再来一句:“若是各位不信小仙的话,可以进去试试。”

麓离上仙在旁一直在给我使眼色,他对园中阵法算是比较了解的,知道我说的九重全开是个什么模样,若真的放人进去定是有去无回,我就是故意装作看不见,巴不得他们都进去了好出口恶气。

“好啦!话说清楚便可,在哪里说都是一样的,本君奉天帝之命前来调解,这莓浆果三千年进宫一百颗的旨意算是正式下了,大家按宫规办事便是再和气不过的,至于炎族之前的冒犯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土德真君这话一出,我顿时觉得有些委屈,被人欺负到家门口来还要叫我化了此事,他是仗着是紫研上神的师尊便如此托大,我也不愿给什么好脸色,当下便决定给他们个脸子看看。

“土德真君有令,小仙莫敢不从!其实上次若是那位慕炎英仙子能够敲门好好说,也不至于将事情闹到天帝陛下那去,不过一百颗我家九色鹿看不上的小红果子罢了,想多要些也无妨的。”我转个身唤来院中小猴子取来莓浆果,而后双手捧起对众人说:“这里是一百五十颗,请诸位炎族长老收好,多了五十颗算是小仙的谢礼。”

那大长老生怕我改主意,赶忙接了过去,查验后立刻满面喜色还要回上一句:“如此甚好,莫岭仙子客气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们不会追究的,这谢礼老夫代族人收下领情了。”

“大长老误会了。”我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那狰狞青红的半面疤痕对着他们笑盈盈的说:“炎族不合规矩闯院在先本就是你们的错,小仙没有下杀手是为了自己的功德修行,这五十颗莓浆果的谢礼和此事没有半点关系。小仙谢的,是那位慕炎英仙子以赏赐之名,送给小仙这满脸的伤疤!还请诸位替我多谢那位仙子,托了她的福,让小仙自幼受尽了世态炎凉、人厌鬼弃的白眼,方才练就了如今这磐石不移的坚韧心性,还有上次在穆恩阁,仙子以火流拳断我三根肋骨之情,也一并谢过,祝仙子早日达成不惜滥用私刑,也定要弄死我的心愿!”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没瞎,当然看得见我左脸上极其恶心的伤疤。我话说的也够清楚,若他们还要些脸面,便不好意思收下那多余的五十颗莓浆果,但是我高估了这些名门之后的脸皮,不过几番脸色变幻,便充耳不闻准备要走。

我扯出一丝冷笑,目送着这些人,想看看他们到底是否真的坦荡无愧。

“站住!此事,你们想视而不见,本君可昧不下良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上神誓 “土德真君?”

“莫岭仙子不必劝阻!修仙之人,修心最为重要,一个小小仙子如此跋扈,滥用私刑视生命如草芥,长此以往定要酿成大祸!炎族知情不报,包庇护短,你们现在还妄图掩盖此事?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本君以上神誓祭禀天地,与此事有关者,论罪应劫。”

“真君恕罪,真君饶命啊!”

转眼的功夫,百草园门口哗啦啦跪了一片,局势瞬间扭转至此,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做有权有势才能有尊严。

我偷偷拉过麓离上仙小声的问:“真君这是要为我出头吗?”

“是你,也是为了紫研。”

“那上神誓何解?”

“是以上神之躯定下的天地盟约!通常都是用来惩罚罪人的诛心之罚,劫数乃天地法则所下,通常都会超出所犯罪责的数倍,而且绝无化解的可能,这劫,他们受定了。”

“真君英明!”

麓离上仙笑而不语,我俩看着他们喋喋不休,真君不为所动。没想到九色鹿脾气上来了,突然跳了出来,连着几串雷球扔过去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满面焦黑。

“噗~”

我坚信肥肥这脾气真真是顶好的!

对自家人爱护有加,对不轨之人毫不客气,它看得上的,便是摸它那对犄角都成,它若看不上的,即便是如日中天的承运星君也未曾给过半分颜面。

我心性不坚忍不住笑,只能偷偷转过半个脸去,正巧看到前面的土德真君也在偷笑,顿生好感。

土德真君位高权重、威名远播,这些人自然要使出十八般武艺好逃过一劫,但九色鹿谁也惹不起,挨了揍也没处说没处告去,只得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

我抱起九色鹿心照不宣的拿出它爱吃的萝卜干,喂了两块之后抬头正好对上土德真君审视的目光。

“那个...今日多谢真君为小仙做主,要不,小仙请您进去坐坐吧?”

“好。”

“啊?那个...真君,护园大阵还开着呢!”

他抬腿就进,丝毫不在意那处处凶险的绝杀阵,但我注意到真君似乎每一次迈步都能精确落在生门之上,连走十几步已经坐在了凉亭的主位上。

我便抱着九色鹿,引麓离上仙落座,烧水泡茶准备点心。

百草园里不光有草,花,也多得是。按着花期时节酿成各种各样的花蜜、花茶,风味独特,本来上茶的时候我还有些忐忑,但上神就是上神,不管合口与否都淡然处之,让我心里稳妥不少。

“恩...很香。”

“上神若是喜欢,小仙给您多装两罐带回去慢慢喝。”

“好啊。”

“小仙这就去。”

“等等,不着急,本君有话跟你说。”

我心头一紧,觉得他定是准备兴师问罪,我给他徒弟的园子找了这些麻烦,甚至要他老人家亲自来平息,真真是有愧于紫研上神。

“真君恕罪,小仙知错了。”

“哦?你知错了?”

“恩,小仙真的知错了。”

“那你不如说说,你何错之有啊?”

完啦完啦,这哪里是兴师问罪,分明是要秋后算账!土德真君眼神奇怪,仿佛在看笑话一般,估摸着是拿我当个跳梁小丑,闲来消遣。心头不免有些愤慨,觉得这九重天上的神仙各个都似承运星君一般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小仙错在三点,一不知天高地厚,将百草园的产量提高引来贼人惦记!二不该光顾提高自身修为,未能在第一时间阻止贼人闯园毁物!三不该擅自做主开启护园大阵,致使百草园从今往后只能关园自封!”

“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说完,土德真君笑个没完,笑得我浑身发毛,我实在怕得厉害便伸脚踹了一下麓离上仙,想让他帮忙劝劝,谁知他也偷偷在笑,故意无视我的求助。

“许久未曾有过今日这般开怀,丫头啊丫头,你这得理不饶人的嘴真真是...哈哈哈!”

“噗~”

“哎呦,二位君上...要不小仙给您二位腾个地方慢慢笑?或者喝口水歇个气儿?”我这话一出口,两人笑的更加惊天动地,简直是在挑战我的心理底线。

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想法,我只当这是一场修行,是上天给我的考验,可转念一想,我一个修道升仙的入哪门子的地狱?那可是佛家的说法,这实在不沾边的很,嘴角一抽,便不由自主的念了声佛号。

结果他二人听我在念‘阿弥陀佛’马上就收了笑声,看我的眼神更加诡异,我猜,是我的脸吓到了他们。

“丫头,本君帮你恢复容貌可好?”

“啊?不必罢,都这么多年了,小仙顶着这张丑脸早已习惯,恢复与否...”

我话还没说完,就只见眼前一道七彩蕴气朦胧弥散,须臾,便觉得脸上麻麻的、酥酥的,和我受伤后愈合伤口时感觉非常像。

眼前突然出现一面镜子,镜中人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好像是我自己!

“这,真君这是?”

“姑娘家的,就算你有天大的不是,面容尽毁这些年也够了,将来遇到喜欢的人总不能戴着面纱躲在一旁不敢相见罢。”

“我...小仙不敢奢求,可,还是想谢谢真君,原来我长成这样...”

“唉,丫头,天地万物自有定数,纵然是上仙上神也难逃六道轮回,然,轮回总有尽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心中突然似有百花齐放,豁然开朗!这才领悟,原来这些年我强迫自己事事忍让皆是为生存低头,这两年飞升之后,越发的放纵自己不似先前克制。

就像这次的事若的放在以前,我便是挨了打也不会叫唤一声,如今我却唆使九色鹿干架,找麓离上仙告状,还落井下石讥讽炎族,其实都是我的心魔在作祟。

这么些年了,我才看开,原来不肯放过我的不是那些欺负我的,无视我的宫娥神仙们,而是我自己!我从未善待过自己一分一毫,始终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着我自己,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早点结束我这短暂而虚无的仙途。

“多谢真君指点!”

“起来罢丫头,不必谢了,本君能为你做的只有这点小事,实则是本君无能,你好自为之罢。”

“莫岭恭送土德真君!”

他起身在凉亭的台阶前静静站了许久,直到我行礼的手酸了,腰痛了,才收回那复杂的神色化为流光离去。

我不懂,他和‘他’,还有梦里的他,为何看我的眼神都如此百转千回?

只觉得,头上的乌云散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黄泉丹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上仙,你要芙蓉还是雕?园子里只养了苍鹰没有雕。”

“孺子不可教也。”

“哈?我就读过四大名着,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息禾林苑中心种的那颗菩提树乃是开天辟地第一棵菩提灵树,本是生在东荒大泽的,和九色鹿一样,因为活了太久本身灵力过于强大,被天地法则冥冥之中压制着不能化型升灵。紫研上神在机缘巧合下与它相遇,它亲近息壤之力便主动跟了上神回来,在这百草园里安家落户做了护园大阵的阵眼,同时也在息壤的气息中愈加通灵。

上次九色鹿发脾气不小心将它震断了一半,我以地心髓修复,这才渐渐恢复了本来面貌。之前树上有个枝杈搭的小木屋,想来是紫研上神平日小憩之用,就是那次木屋摔碎了。

我不会建房子只能暂且搁置,便有了现在飘飘美男仙单膝跪地锯木头的场景。

“上仙,左边那根割短了。”

“那你来?”

“咳咳,小仙忙!”

“你手里忙什么呢?”

“衣服,天蚕丝吐的好料子,做了送给忍冬爷爷。”

“忍冬爷爷?是那个守园的老翁?”

“对,忍冬爷爷一生都在守护着百草园,如今他大限将至,我已为他选好了风水宝地,现在就差一件新衣,希望他穿的好看些...”

“等等!你是说他要应劫?”

“唉,神仙也难逃的六道轮回,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得不早说?快带我去看看。”

我见他面露焦急,想着许是自己又做错事了,便直接祭出雁行九天翼全力往忍冬爷爷那飞。到了才发现,九色鹿就在门口趴着,神情恹恹地,见我二人前来扭头就往屋里进。

“忍冬爷爷,麓离上仙来看您了。”

“让开。”

屋内顿时金光大放,仙气缭绕,我冷眼瞧着如此大的波动,应是个极其厉害的术法。我与九色鹿大眼瞪小眼,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能缩在一旁抻着脖子当个旁观者,大约过了七八个时辰,外头早已是满天星辰,终于等到他收了灵力。

“上仙,您面色疲倦定是费了不少灵力,小仙扶您去休息吧?”

“不可,本君刚刚为他渡了千百年灵力,又以封印之术将他的元神锁在身体之中,现在只差一枚丹药便可让他重获新生。”

“我猜得果然没错,上仙真是在为忍冬爷爷续命,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啊!”

他气息不稳,身形也有些晃动,我便上前一步扶住他。

“他是紫研的人,应该的,但现在说谢还为时尚早,你得随我去一趟昆仑仙山。”

“我?那忍冬爷爷他...”

“他暂且无碍,只要我们七七之内取回黄泉丹给他服下,便可保他万载无虞。这锁魂术对元神耗损太大,本君观你雁行九天翼已经彻底炼化,便祭出它来助我速去昆仑。”

“昆仑的话,是要去灵犀上神的仙府吗?”

“没错,我们这就启程。”

“好。”

‘西荒大泽,往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不过这些都是太古时期的史册所记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昆仑仙山早已成了上古神族,各路散仙开府辟衙的热门首选。

灵犀上神本就是昆仑山丹族族长,仙府传承自然开在昆仑仙山灵气最为旺盛之地。按照麓离上仙的指引,我祭着羽翼拉着他的手在云端一路风驰电掣,从九重天下来日夜不息赶了十天的路方才勉强见了主峰,又三日,达仙府。

这方圆千里都被下过禁制,无法施展神翼,但我的翔地术却十分管用,因此,总算得了麓离上仙一句‘还不错’。只见上书:钟灵毓秀犀心斋。

仙府外不光设有禁制,更有多重阵法加持,这点倒是和紫研上神的百草园十分相像,怪不得两人是父女呢!而且紫研上神守园的是上古神兽九色鹿已经独一无二,灵犀上神看门的竟是颗化成人形的帝品丹药,真真是叫我惊掉下巴。

“啧啧啧~几千年没见麓离小侄还这么玉树临风一本正经啊,真是不好玩儿。”

“见过丹伯。”

能让麓离上仙拱手行礼的帝品丹药,不用他张嘴,便连忙跟着自报家门行了个大礼:“小仙莫岭,乃是百草园的执事羽官,给老前辈见礼了。”

“呦,这女娃娃很乖巧嘛,你是给我家阿紫看园子的啊,那就是自家人了,走走走,老夫领你玩儿去。”

“不是,那个,我们来是有事的...上仙您倒是说句话啊!”

“本君不管说什么,想进仙府都是要丹伯领路的,否则便是十个本君也闯不进去,就让他老人家拽着你罢。”

“我...”我要冷静,我要冷静,我不想冷静怎么办?

这位老人家拽着我说个不停,我便知道他定是和忍冬爷爷一样的老顽童心性,愣个神的功夫面前就被他摆了一大堆的零食,盘中一半都是圆圆的,也不知是何物。

我正捏起一颗想要尝上一尝,就听麓离上仙冷声嗤笑:“呵~丹伯给的东西你也敢吃,没看见那都是药丸吗?”吓得我立刻扔了手里的‘零食’。

“那个,老前辈,我们此行是要取一枚...”

“哎,我不听我不听!除非你们陪我玩儿,玩儿美了,我就给你们。”

“这,麓离上仙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已经出来十三天了!”

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满眼希翼的等他张嘴说个法子,结果他一句“那你就陪他玩两天,本君先找地方恢复灵力去”,便真的把我给扔在这了。

时间过的张牙舞爪,丹伯玩的不亦乐乎。

七日过去,麻将、牌九、掷筛子、四色牌、斗蛐蛐、双陆棋都是他老人家教我的,可每回玩着玩着就成了他输个没完的局面,输得多了便要闹脾气不理人,等我找到他想哄上一哄,他又换了张笑脸拿着新花样让我陪他玩,日日如此乐此不疲。

其实我看得出,他只是太寂寞了。

“丹伯,今日我们不玩那些劳什子了,我们换个花样。”

“好啊好啊,换什么花样?”

“今日我们赌!”

“切,这几日不是一直都在赌吗?哪里就是新花样了?”

“不不不,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丹王冢 “你输了!”

“那我选真心话。”

“好啊,我要问的是,黄泉丹在哪?”

“嘿~当然是在这洞府里啊。”

“哈,丹伯很会敷衍人嘛,我不玩了!”

“那不行,你得陪我玩儿,你要是不陪我,就别想得到丹药。”

“哼,您老耍赖皮,让我怎么玩?”

“那大不了我们重新开始,这回好好玩。”

几局过后,我已将丹药的下落摸了个差不多,就差最后一步。

“算了算了,这次老夫我要选大冒险,你这丫头太会套话,哼!”

“那更好,这大冒险嘛,就是将黄泉丹取回来交到我的手上,不能赖皮哦!”

“你,你算计我?”

“谁让您老把把输呢,我也不是很想赢的。”

丹伯瞪着双大眼睛和我大眼瞪小眼,死活不肯挪开,无非就是看谁先眨眼谁输,人间有句俗语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为了忍冬爷爷,我便是将袜子一起脱了也不怕。

“啊!不行了,不行了,你这丫头真够狠的,赢不了你。”

“丹伯,我在这儿坐等您老把黄泉丹放到我手里啊!”

话本子诚不欺我,“吃喝嫖赌”乃人生四大乐事。

单是坐在桌前动动脑子,动动嘴皮子便可轻而易举的不劳而获,怪不得好些话本子上都说赌博会上瘾,有些还会输的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虽说是为话本子上的痴男怨女提供了恩怨情仇的因果,可终归不是正道。

幸好,丹伯只跟‘自家人’赌博,要不,这丹族仙府早让他给输没了。

我窝在蒲团上掰着手指数日子,从九重天上出来马上就二十四天了,忍冬爷爷的封印必须在七七四十九天内解开,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那黄泉丹的名头我也听过,据说哪怕走到黄泉路上都能拽回来的仙丹,堪比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却比那金丹更加难得,真真希望,这丹药能早一点到我手上。

许是坐久了,困意上头忽忽悠悠便睡了过去,朦胧中,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丫头别哭了,也许你与他有缘无分,算了罢。”

“爹爹,他是我的孩儿啊!他在我腹中还未满四月,便因我应劫而胎死腹中,您叫我如何算了,如果是您,您会轻易放弃我吗?”

“你...你和他怎能相比?你是为父的宝贝女儿,他却是借你历劫的肉胎想要转世的仙草罢了,听爹爹的,放手罢,将他好生安葬在这昆仑山中,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不,求您了爹爹,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您的外孙罢!这是我和他的孩子,他已经不在了,若是孩子也保不住,可让女儿怎么活啊!”

“丫头!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刚刚历劫归来神魂不稳,此时若动仙法定会伤了根本,若你元神...”

“爹爹,为母则强,孩儿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你真是和你母亲一模一样...好罢,为父今日便成全了你做母亲的痴心。但你要记住,此事到此为止,孩子为父替你救,但是他,绝不可再寻了!”

“是,孩儿不寻他便是。”

“别以为爹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寻他,可你在等他来寻你对吧?”

“爹爹英明,女儿相信,他定会来寻我们母子的,不管上穷碧落下黄泉。”

“痴儿!”

我想劝他们别吵了,能救的为何不救,况且是骨肉至亲,可我一伸手,竟发现自己是透明的,根本无法触碰到任何人或物,就像在看观尘镜一般,真实而虚幻。

忽地,我觉得背后有人在唤我,一声声,一句句,又轻又远的,我不由得想要走近瞧瞧。

“母亲!”

‘嘭~’

“哎呦,摔死我了...”原来是个梦,又是梦。

“笨丫头,睡觉上床睡啊,在椅子上睡,不摔你个屁股开花算你肉厚!”

“丹伯?这,是您把我凳子腿踢折的吧?您这是报复!”

“报复怎么了?丹药想不想要了?麓离这小子的死活你管不管了?”

“什么和什么呀?丹药是您输给我的,快拿来。”

“给。”他抬手扔来一只青玉小瓶,我打开来闻着确实是丹药味儿,看纹路颜色也确实是书上所载的模样。

“甭看了,老夫这可没假货,灵犀大哥的炼丹术六界之内无人能及。”

“切,我可没怀疑过您,是您自己心虚的。”

“胡说八道,老夫怎会心虚,对了这个算饶头,送你了。”丹伯说着冲我扔过来一个东西,速度太快又太沉,我勉强接住却觉得手感不对,定睛一看,竟是麓离上仙。

“上仙?麓离上仙这是怎么了?为何满身伤痕?”

“这个傻小子啊,擅闯丹房被困在阵法中了,若不是老夫去的及时,这会儿都灰飞烟灭了。老夫这一生,总是碰上这种疯子,那丹王冢岂是那么好闯的。”

“丹王冢?”

“就是丹王灵犀的藏丹阁,他在里头困了最少也有七八日。”

也就是说,其实他找借口离开不是去疗伤,而是自己闯了那丹王冢,他竟能为紫研上神做到如此地步,哪怕只是她的仙侍也要拼尽全力去救。

“那丹伯可有办法救他?”

“屋里丹药多的是,多喂两瓶就好了,但是他体内的伤可不止这一重!”

“您这是何意?”

“他生有心魔,我说的没错吧?”

我犹豫再三,觉得他不是外人,便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除了心魔还有魔气在身,是股十分精纯的魔气,老夫曾见过这种魔气,乃是堕魔咒所致,我猜他肯定是对自己下了堕魔咒!”丹伯眼含深意的看着他,我生怕他会以入魔的罪名对麓离上仙下手,抱着他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怎料他下一句让我安心之至。

“又是一个为爱疯魔的,他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算啦,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老夫看他命不该绝,你好好照顾,带上些丹药离开罢。”

丹伯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也觉得还是先带他回去的好,便将十几枚疗伤药给他喂下,祭出羽翼抱他往九重天上赶,比来时更加焦急,十日的路程被我生生压成五日。

等赶到北天门时,已是精疲力竭,前脚进了百草园的门,后脚连他带自己一起摔倒在地,两眼漆黑浑然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荷花糕 “你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谁?谁在说话?你抱我干嘛呀?我实在累的很,累的眼皮都睁不开,只是挣扎了两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次醒来,已是在自己的床上,我心系忍冬爷爷和麓离上仙刚要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声音。

“哎呦,丫头你终于醒啦!”

“忍冬爷爷?您...您怎么这么年轻啊?”

我面前站了一位,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孩儿,圆圆胖胖的。要不是身上气息相同,面容相似,我怕是要将他认成忍冬爷爷的孙儿。

“嘿嘿,是我,怎么样?老朽我可爱不可爱?”

“可爱是可爱,可这也太小了吧?也就十岁稚童的脸,这是怎么回事啊?”

“当然是吃了黄泉丹,返老还童重获新生了啊!此事还要多亏了你这丫头呢,老夫啊...”

“对了,麓离上仙呢?我好像把他给摔了!”

“啊,上仙在对门打坐疗伤呢,说是因为你给他丹药吃多了,药力过剩,必须加紧炼化才行。”

“嘿嘿,反正没事就行,多吃点就当预防了,您老是没看到,他那天浑身是血伤的特严重,我抓了一把就喂,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啊。”

“也是,你这两日还是好好休息,最近外边不太平,没事别出园子。”

“哦,您记得给肥肥喂饭。”

一连几日,我总是睡不醒的睡,若是做梦必定惊醒,醒后便不记得梦到过什么,只是眼角的泪痕和空落落的心口,让我越发的不爱睡觉,干脆将精神都放在了打理园子上。

我领着肥肥满园溜达,一鹿一园一菩提,一花一草一世界。

岁月静好,仙途缥缈,能有这么个安心之所,就算永远不出去也不会觉得无聊。但我心里还装着另一桩事,另一个人,魂牵梦绕,寤寐求之。

夜半蝉鸣,夏蛙与荷,四季轮转在百草园中不断上演。

每到夏天,眼前的这一池荷花便是我的最爱,我喜欢荷花的纯净美好,更喜它落花之后留给我的莲蓬和莲藕,莲藕挖出来不出三天,后园的桂花便会香飘四溢,正是做桂花糯米藕的好机会。

“你盯着那花做什么?”

“哎呦!上仙你怎么走路也不出声啊?”

“也?还有谁不出声?”

“你们,你们都不出声!还是九色鹿好,长了四条腿怎么都会弄出点声音来,不至于吓唬我。”

“你是在说本君还不如只鹿喽?”

“小仙可什么都没说,您这是伤好啦?”

“恩,托了你的福。”

“上仙乃是自救,若不是您赐予我的雁行九天翼,我怎么可能在五日内赶回九重天呢。”

“咳,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谢礼?”

“谢礼?那我要什么上仙都会应允吗?”

“你先说说看。”

“我想听故事,那六界第一美男仙司运星君的故事!”

“陌殇叔父?”

“恩恩恩,就是他。”

“为何?你修行不过几百年,没理由认识叔父,怎会对叔父的事感兴趣?”

“因为我之前在承运星君那里当值,曾经见过司运星君留下来的公文案卷,所以知道。而且他是六界第一美男,我自小生的丑陋,对美男二字尤为偏爱,我说,您到底讲不讲啊?”

“哼,花痴。”

“上仙小看我了,我不光花痴,我还吃花,荷花糕吃吗?”

我伸手将荷叶上的糕点递给他,见他一番犹豫便准备收手。男人的心思你别猜,许是我不懂的还太多,他非要等我不给了,他才想要,手快嘴也快的,三下两下便吃没了一半。

“喝口水?”

“恩,你这荷花糕做的倒是不错,和她做的很是相像。”

“她?紫研上神?那当然了,都是用的一个池子里的荷花,做法大同小异味道自然相似,您就快些讲故事罢!”

麓离上仙平日里不苟言笑,甚是清冷孤傲,但只要一提到跟紫研上神有关的事,便会不自觉的流露出温润之色,好像比我吃了蜜糖之时还要甜。

听他说陌殇的故事,聊着聊着就能扯到紫研上神那去,还要我费尽心机把话头拉回来。他说,陌殇上神出身好,天资高,因与灵犀上神是至交好友,所以理所当然的认识了灵犀上神的表妹月瑶帝姬,至于娉莘上仙,她是月瑶帝姬座下的司琴使。

在那个神族最辉煌的时代,月瑶帝姬是掌管音律的大司乐,凡是法会、宴饮必少不了她来主持。娉莘上仙与她自幼相伴,感情深厚,四人时常聚在一起自然成了最好的伙伴,甚至有传言说司运星君倾心帝姬。

但是后来月瑶帝姬不知缘何触犯了天规,司运星君担任主审官竟不顾旧情,全程秉公办理将帝姬严惩不贷,确实伤了几位挚友的心。

自那以后,灵犀夫妇便不再与之来往,司运星君也算踩着帝姬的案子坐稳了九重天第一星官的名头,着实风光了须于岁月。

可世事难料,月瑶帝姬从天牢出逃,最终引发了一场神魔大战。

那一次生灵涂炭、六道寂灭,天谴天罚纷纷而至,过程几何早已无从得知,结果却是月瑶帝姬应劫而去,司运星君以身殉道,娉莘上仙重伤不治葬在了仙族圣地。

曾经的四位天之骄子,独独留下灵犀上神带着年幼的紫研回了昆仑仙山,直到她飞升上仙后才回了九重天。

“这么说,司运星君是在三万年前的神魔大战里身归混沌的?”

“恩,陌殇叔父以身殉道连仙体都没有留下,唉...”

麓离上仙满脸哀痛,我却一脑子浆糊,当初在密室里发现的公文和后来在书房里发现的密信,时间都与那场大战有许多出入,尤其是紫研上神藏着的密信,最近的那封,说的分明就是这一两千年的事,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可惜没机会一睹陌殇上神的绝世容颜了,那他的灵牌在何处?我想去祭拜他。”

“不过是个衣冠冢罢了,连灵犀叔父都不去祭拜,你到是想的挺多。”

“灵犀上神不去祭拜...那我也不去了。对了,陌殇上神走后是立刻就由现在的承运星君继位了吗?”

“哼!你问这作甚?”

“干嘛生气啊?我想知道承运星君是什么时候继位的。”

“不知道!本君不愿提起那个小人!”

“哎?这就走啦?什么臭脾气,怪不得你只能单相思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穆恩阁 “哼!不告诉我,我自己查。”

我虽没有证据,但心中早已认定司运星君陌殇尚在世间,问题在于两任星君继位中间到底有过什么猫腻,那穆恩阁案牍库的密室是何时建成?魔界之物为何在密室当中?在我之前是否有其他人发现?这些都是未知,更是关键。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要回一趟穆恩阁,实在不行,就将密室里的东西搬回来慢慢查。园中荷花正盛,我使些灵力催生出几朵莲蓬,几节莲藕,收拾收拾准备光明正大的登门拜访一番。

第二日,穆恩阁门口守卫的全是熟脸,可他们却再认不得我的气息,和我这张没了疤痕的脸,倒是让我头一次体验到了被拒之门外的感觉,特别是这个我曾待了前半生的穆恩阁。

“两位,我乃百草园执事羽官莫岭,今日前来是有事求见承运星君,烦请通报,这是我的腰牌。”

“好,仙子请在此稍后片刻,小将这就去禀报星君。”

“有劳了。”

承运星君的部下行事作风和他如出一辙,真的不出片刻便有仙童行礼引我入殿,一路风景再熟悉不过,突然有种故地重游横跨岁月的落寞。当年我尚是幼时,不过比锅台高上半头,便被分配到这穆恩阁来,初见慎行姑姑那日被她不喜的目光,在心里扎了个好大的刺,哪有她今日拱手行礼让路一旁的恭敬。

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宽宥,当下便停下脚步,扯出一张笑脸与她问好:“慎行姑姑安好,有些日子未见,姑姑还是这般神采奕奕真是驻颜有术。”

“多谢仙子夸赞,恕小人眼拙,不知仙子是?”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一身牙白锦袍,绣的是紫藤萝和飞燕草,金丝刻纹宝靴,腰束鲛幻纱,下悬六组飞蛾月璜佩,头戴紫金冠,镶的是东海鲛珠泪。妥妥的仙子打扮,因着东西都是紫研上神的,更比普通仙子好上数倍,怪不得她不认得我。

“姑姑贵人多忘事,小仙莫岭,如今在百草园任执事羽官,对了,小仙还在穆恩阁当值时,被唤做‘阿丑’。”

我说完就走,丝毫不给她回话的机会,管她作何表情,我自出了口恶气舒坦最好。可走到大殿门口,却突然忍不住冷笑一声,嘲笑自己幼稚、放不开。

“莫岭仙子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小仙参见承运星君,百草园近日荷花盛开,小仙特意做了些莲子糕和藕粉桂花糕专程送来,请星君尝尝。”

他端坐案牍之前,案上一如既往堆满了奏折竹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食盒,忽然莞尔一笑。

“好!仙子一片心意,本君当然得尝。”说着便伸手去拿,我明明记得自己带了筷子,是他没看见还是筷子滚到食盒哪个角落去了呢?就我楞个神的功夫,两盘糕点没了一半,活似饿了十天半月的模样。

我默不作声,看着他吃完半盘,又慢条斯理的准备吃完剩下半盘,这才反应过来,应该给他弄杯喝的,要不然多噎。这大殿我以前经常打扫,一应摆设熟记于心,倒杯茶不过轻车熟路的事,竟叫他不错眼珠的盯着我看,我都怀疑,他是怕我给他下毒才会这般。

“星君请喝茶。”

“多谢仙子,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的道理本君还是懂的,仙子有话请说罢。”

“星君言重了,小仙昔日在穆恩阁当差数百年,还多亏星君照拂,平日里御下宽厚,小仙感念在心,才有了今日这一行。”

“仙子莫要耻笑本君了,本君在穆恩阁初见你时,你便是刚刚被人欺负过,后来多加打听方知,你入阁这些年受尽了欺凌和不公,本君也未曾还你一个公道,你可曾怨过我?”

“星君想多了,小仙虽不是个宽宏大量的性子,可怎么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那眼神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再张口,声音有些哽咽:“其实我盼着你怨我,盼着你恨我...”

“啊?星君有命按理说小仙理当遵从,可小仙确实对您没有怨恨啊,总不能装一个给您看罢?”

“此事暂且不提了,你今日特地过来,到底有何事?若是需要帮忙...”

“哦,星君多虑了,小仙今日其实就是来看看星君,顺便怀念一下在穆恩阁待过的那些岁月,如若能准许小仙去以前常去的地方走走便是更好不过,小仙犹记案牍库门前的石狮子憨态可掬,喜爱的很。”

“那,我陪你走走。”

“不用了罢!”

“走罢,是我想陪你走走。”

沉伦锦年只如初见,岁月静好生生欢颜。他一身青衣长袍,系着发带,和我初见他时没有任何区别,连微笑都是一样的弧度,那张面具,怕是戴得太久了摘不下去。倒不如长留山上那次,衣冠冢前,他下跪请罪也罢,无可奈何也罢,祈求希翼也罢,都比他这万古不化的面具脸真实得多。

几番交集下来,我竟见他这幅面孔有些许畏惧,甚至有些后怕在那长留山主峰的固山锥上做手脚一事,万一将来被他发现...

“仙子的不自在可是因为本君?”

“啊?”

“莫岭仙子是否还在介怀,那外袍之事?”

“外袍...”他这么一提醒,我方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横在我俩中间。

“星君多虑了,小事一桩转眼而逝,小仙从未在意过,也请星君不要挂怀于心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骇人的看着我,盯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冷言冷语字字珠玑逼问我:“你到底在意过什么?你在意的可曾有过我?”

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不知他问的是不是我心中所想,更不知该要如何作答。没等我想明白呢,他却突然笑了,笑的凄凉、笑的哀切、笑的无助,我似吃了黄连般口不能言,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缺德事。

“小仙不解君意,仙君请明示。”

“不,都是我的错,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是我行了不该行之事,问了不该问的话,你不必在意。”

他就给了我一个后脑勺,我恨不能一巴掌拍下去,把他心里的话都拍出来,这算怎么回事?话说一半吊着我,还是故意的,让我如何释怀,真真是可恨至极。

“星君这话说一半往下吞的性子,就没人说过你将来会吃亏吗?”

“你...有,就是你!”

“呵呵,那不就是没人说过嘛。”

“不,你说过,你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瀛洲岛(一) 五步一回头,十步一停顿,无风自凌乱。我读书不多,真真不知该用什么辞藻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承运星君色恭礼至,亲自陪着我一个小仙子在穆恩阁里散步,看到支开得正艳的话也要与我介绍一番,亲切地实在想甩掉他。尤其是他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冥冥之中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并且不是什么小事。

“星君日理万机,这般陪着小仙逛园子,小仙心中不安,不若...”

“无妨,公文是批不完的,虚忙了这些年月,我也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他这话噎得我好生不畅快,只觉心里被他连着压了两块大石头,刚冲他后脑勺吐个舌头,竟被他回头逮个正着,顿时心生三块大石头,堵得慌啊,堵得慌。

好在他真的很忙,将我送到案牍库的门口,便有小仙侍前来禀事。我故意走到一旁,摸了摸那石狮子嘴里的玲珑球,想着当初趴在它身上看星星打瞌睡的日子,恍如隔世。

“你真的很喜欢这对青田石雕狻猊兽?”

“星君见笑了,只是有些和它的回忆罢了。”

“是...什么样的回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彼时年少不懂事,曾趴在它身上看星星看睡着了。”

“只是睡着?就没做什么梦吗?”

“是曾有过一夜庄周梦蝶,可惜小仙未能分清哪个是梦,哪个不是。”

“哦,原来...本君有件公务急着处理需得离去,这厢跟仙子告罪了。”

“星君言重了,只是星君离去,小仙也不便独自在这里闲逛,还是改日再来罢。”

“无妨,你本就是穆恩阁的人,今日只是回家看看,想怎么逛就怎么逛,不要见外。”

“这恐怕不合适吧?”

“合适,最合适不过了。”

我是越发的看不懂他,一张温润和煦的脸下藏着太多深沉,他不说,如何懂,他说了,听不懂。我目随他的背影而去,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他为何会孤独?是那擂台高筑的奏折,还是权力之巅的高处不胜寒?

多思无益,我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像头发一样甩开,抬脚进了我此行的目的‘案牍库’。

“两位姐姐可否帮个忙?”

我面前侧立两个宫娥美其名曰是伺候,实则,碍事的很。

“仙子请讲。”

“小仙曾在此当值过几年,调职之时未能顾及,有那么一柄骨雕刻刀留在了这里,此行,可否让小仙带走啊?”

“这,星君有命,要我二人尽心侍奉仙子,仙子有求必然应准,敢问仙子的刻刀放在何处?奴婢们这就找来。”

“应该是在...在东边的仓库里罢,我以前经常把东西放在那的。”

“仙子请稍后,奴婢们这就去找。”

“好啊,麻烦两位姐姐也顺手带杯清茶过来,这么浓的茶,我真真喝不惯。”

“是奴婢们失职,奴婢这就换茶过来。”

她二人拱手退了出去,我立刻施法瞬移到了密室之中,一个抬手便将密室中所有东西全部装入袖里乾坤,再若无其事的回到原位。

待刻刀取回,我便象征性的喝了两盏茶水,然后满面踌躇故作姿态的道别离去,临门一脚,偶然听见侍卫们小声讨论,说是又有四座仙山坍塌,连着蓬莱瀛洲三十三岛都沉了一半,人间似有大灾将至,来不及细听便已擦肩而过,我只得作罢。

回到百草园,我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地上铺满了司运星君密室里的卷宗,想要从中找出写蛛丝马迹。渐渐地,我竟发现有那么几本卷宗上都标着相同的记号,将其筛选出来再看,无论从竹简的质地、风化程度、结案时间几乎如出一辙。可任我翻来覆去的折腾,却连半点可疑之处都找不到,倒是让我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风伯山..,十八卷风伯山的...”

“风伯山怎么了?”

“哎呦喂!麓离上仙您属猫的啊?”

“做贼心虚,你调查风伯山作何?”

“谁调查风伯山了?我是在研究司运星君。”

“哦,原来还是没放下对陌殇叔父那六界第一美男的痴心妄想啊!”

“何来痴心,何谓妄想啊?上仙深夜前来,莫不是特意跑来我这来消遣我的?”

“自然不是,本君马上就要冗务缠身了,走之前与你交代一声,外头不太平近日封锁百草园,不要出门。”

“不太平?小仙今日倒是听说,又有四座仙山坍塌,连瀛洲岛都沉了一半,上仙也是为了这事繁忙的?”

他往我跟前一坐,悠闲的拿起卷宗边看便说:“本君可没那么无聊,庸人自扰,让他们忙去罢。”

“那上仙这样的才人,忙的又是什么呢?”

“忙着让他们扰!八座仙山,半个瀛洲都是本君弄沉的,而且剩那一半瀛洲岛也见不到明日的初阳了,从此世间再无蓬莱。”

这话可谓是平地惊雷轰了我一个五彩缤纷。

他是在说,上次长留、蜀山的崩塌其实是他监守自盗,抽了仙山龙脉然后再带着人去修复,若说他是没事找事做,简直是天方夜谭,可他这么做究竟有何所图?

“上仙此时告诉我这些,不会是想杀人灭口,让我死个明白吧?”

“哼,你想哪去了,本君念你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将来此事波及到你,你也好心中有数别失了分寸。”

“那真是要多谢上仙了。”

“你就不问问本君,为何要做此有违天道之事吗?”

“上仙做了东荒土君数万年,天道二字您心中早有定数,上仙不管做了什么,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和目的。依小仙拙见,上仙沉了那八座仙山应该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蓬莱瀛洲岛。”

“好个聪慧的丫头,本君今日方才觉得,与你联手甚是欣慰。”

“小仙反倒是惴惴不安了,您上次去昆仑山之前便有的旧伤,恐怕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有这么一个到处惹祸还受伤的盟友,唉...吾命苦矣。”

“认命罢,本君往后只会惹更多的祸回来,你害怕也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瀛洲岛(二) “若有用得上小仙的,您尽管开口。”

“不必了,山河龙脉乃是四海八荒的命脉,如今蓬莱龙脉被本君抽走,连带瀛洲三十三岛,一百零六座仙山皆受牵连,近日便会陆续崩塌。届时,九霄云殿之上必会掀起一番风云,或许,本君会为你谋个一官半职,让你登殿入朝以便日后图谋大业。”

“好啊,当就当,这样逍遥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个官职在身,也方便我出入更多地方。”

“恩,此事便定下了。不过,你从风伯山查到什么了?”

“对了,风伯山的案子卷宗写得甚是奇怪,这里一共一百七十卷相关记载,其中十八卷被做了记号,可这些卷宗怎么看都是普通卷宗,这记号记的又是什么,真真是让我摸不着头脑,您对于风伯山可有什么了解?”

“风伯飞廉据说是在太古之战中陨落于逐鹿,但,本君也曾听过一些秘闻...”

“什么?风伯飞廉!飞廉便是那传说中的风伯?”

“大惊小怪,孤陋寡闻,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

“有传闻,飞廉神君当年陨落其实是遭了神族中不轨之人的背叛,虽然尸骨无存,风伯山亦被踏平,但他却神魂未灭,尚有一丝残魂不知流转何处,前些年,风伯山倒也出了些奇事。”

“可是中荒大泽火烧风一案?”

“正是,你是如何知晓?”

“案发时,小仙正巧看到了一应奏折文书,所以知道。”

他眼含深意刺了我一眼,我晓得,他定是猜出那奏折是在何处看到的,之前他和承运星君在长留山那场针锋相对,和前两天他提到对方的拂袖而去,我都冷眼看着。不用深猜便知,他们俩定是有过什么过节,特别是麓离上仙那句‘姘头’。

我忽然冒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会不会是因为紫研上神?承运星君有过心上人,却因此伤了紫研上神的心,所以麓离上仙才会恨之入骨。

“你愣什么神!该不会是在想他吧?你在穆恩阁那几百年没白待哈?”

“上仙不必阴阳怪气试探我,您想太多了!小仙只是突然想起来,当初奏折里,其中有一封是来自广目元君的,上面提到飞廉元神四字,还提到了落神涧,您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你这样一说,本君倒是想起来,早年的风伯山旧案确实结的蹊跷,如今火烧风一案也是悬而未结。或许,紫研这里会有些记载,你这几日仔细将书房查验一番,等我从瀛洲回来,确认一些事情再与你细谈此事。”

“敢问上仙,您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怎么?”

“只是不解,上仙是东荒土君,抽了东荒蓬莱的龙脉,动摇东荒根本,究竟为何?”

“谁跟你说,本君只抽东荒的龙脉了?不妨告诉你,下一个就是北荒,直到这四海八荒的龙脉都被本君抽尽了才算完。”

“为何?”

“为了给她出口恶气!为了逼那些人就范,放她出来!为了将来给她疗伤,补充灵力!”

“您是说紫研上神?”

“没错,山川龙脉,乃是天地造化之力,唯有息壤神力能够修复,同样也可以修复受损的息壤神力!没有紫研,他们就只能看着这四海八荒所有山脉夷为平地,到时山海连绵,再无分别,人间便是大泽一片,定会六界大乱!”

“上仙这样做,牵连的无辜生灵未免太多了些,会遭...”

“我不在乎!管他天谴还是天罚,只要紫研能回来,什么样的后果我都心甘情愿。”

“上仙这一片深情着实让我佩服,小仙定当全力助您早日救出紫研上神。”

“多谢!”

“小仙在您离开之际,也会尽力调查风伯山悬案,祝您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呵呵,本君是去搞破坏的,倒让你说成了建功立业,真是有趣。”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立场不同罢了!六界芸芸众生,悠悠众口,有人为了信念,有人为了私欲,有人为了在意之人,小仙不过说了句肺腑之言,也是向着您的。”

“你解释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本君,你是站在本君这边的,对罢?”

“麓离上仙英明!”

“好啦,静等本君的好消息罢。”

他走后,我立刻召唤出那本‘寻魂记’,再次翻开扉页,那不随时间而褪色的血红,宣告的是主人血誓诺言,矢志不忘的决心。

“纵然万劫不复,相思入骨,吾亦待汝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唯恐汝忘负...我若是你妻子,就算是转世投胎,也绝不忘你!”

突然,眉心传来一阵剧痛,是种从元神中渗出来的痛!

“啊~啊~”

这痛,与我之前所受的任何一种痛苦都不一样,明明是我在痛,却又好像是别人在痛。我翻来覆去痛得打滚,恨不能自己痛晕过去,没了知觉才好。

恍惚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叫我,好多人,他们都在叫我...

“起床啦,小懒虫...”“闺女,尝尝这个...”“徒儿又来搜刮为师的好酒,哪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徒弟...”“母亲!”

我想喊,喊不出,我想叫,叫不应,我希望有人能救救我,可那撕裂般地疼痛越发严重,我觉得自己怕是要死了...就在我命悬一线,万念俱灰之时,眉心红芒再现,那痛犹如冰霜遇火消融,了却无痕。

痛过,一股空虚之感涌上心头,耳畔呼唤之声萦绕不绝,念念不忘。

“你们是谁?你们到底是谁?我究竟忘了什么?忘了谁?”

我突然想起承运星君复杂的眼神,那种看着我,还通过我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尤其是那句“轮回印”!这才想起来,我身上有封印!为何会有封印?不止一重的封印!是谁在我身上下的封印?他封印的是我还是其他什么?

左手指尖碰到一股温润之感,顺着看去,原来是那本日记,我冲它招招手,它便似宠物一般飞到我面前来撒娇示好,就像在安慰我似的。

我不知道它为何对我亲近,不知它为何择我为主,更不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痛彻心扉的其实不止我一个。

许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在另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人,他痛,我不痛,我痛,他却一起痛。他没日没夜的呼唤着我,思念着我,等着我,盼着我,我竟浑然不知,愧对他的情深似海,死生不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绿帽子 “一上高楼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麓离上仙啊,您快些回来罢。”

百草园内四季流转又是三番,眼看夏荷再开,麓离上仙仍然不归实在让我忧心忡忡,生怕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九重天上一天,便是凡间一年,上次去长留山不过人间几天的功夫,这次他去却走了这么久,我竟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开始依赖这位脾气暴躁的上仙了。

让我忧虑的不只是他一个,忍冬爷爷重获新生后,变得更加小孩子心性,九色鹿被他带得越发顽皮,一人一兽处处惹人嫌,简直成了百草园的两大公害,我平日的懒散倒是与之相形见绌。

“不靠谱啊,不靠谱!”

“说谁不靠谱呢?”

“麓离上仙?”这是我第一次被他吓到,还如此高兴,咧着张大嘴就往他跟前跑,却被他伸手止住。

“停!本君身上有伤,经不起你折腾。”

“上仙又伤啦?我就知道,特地给您备下了七彩复灵涎,回头您泡澡的时候滴上两滴,由皮肤入体好得更快!”

他接过我手上的紫玉瓶,有些神情恍惚,我见他状态不对,便拉过椅子引他坐下,摆些灵果、参饼之类的放他面前。

“不必,本君吃不下。”

“那就喝杯花蜜。上仙走了这么久,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此行还算顺利,北荒龙脉已在我手,事发原由、相关的人证物证也尽数抹去。但,东荒长留山依旧伫立,本君这心里头似有针尖麦芒在侧,时不时就要刺我一刺!所以本君回途特地绕去查看了一番,没成想,那司竟然以龙晶玉柱加固了长留仙山,想当初,龙晶玉髓还是紫研送给他的,他竟为了他的长留,为了那个姘头三番两次的利用紫研,如此辜负,气煞我也!”

“上仙有伤在身,莫要动气,小仙这里有两颗灵犀上神留下的素心丹,您吃了顺一顺,咱们慢慢说。”

他一把将丹丸拍入腹中,透着浓浓火气,我看了眼杯子里的花蜜,默不作声为他换了杯凉茶。

“哼!狼心狗肺的凡人,即便修了仙也改不了那吃屎的毛病。”

“麓离上仙息怒,其实小仙心中一直存有疑虑,您究竟和承运星君有何过节,那长留山上的无字孤坟又是谁的?莫不是...”

“不是!紫研还活着!只要百草园在,紫研必定还活着。”

“您误会了,我是说...”

“你也别瞎猜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此事提起来,我便气不打一处来!那承运星君是凡间第一修仙大派,长留出身你可知道?”

“知道。”

“他做凡人时,乃是长留的首席大弟子,本是要接任掌门的,可他后来有些奇遇,便专心修道不再管门派庶务。那时,他师尊有个独生女,是他的小师妹,二人定过娃娃亲。”

“那无字衣冠冢便是他小师妹的?”

“没错,他闷头修仙那些年,他那小师妹背着他跟一个蜀山弟子有了首尾,还怀了孩子!结果,那蜀山弟子扔下她师妹抬腿跑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自己揽了过去,可他师妹根本没打算要那个孩子,由他陪着将孩子灌药流掉了...”

“那后来呢?”

“后来,东窗事发,他师尊为保宗门颜面,想要尽快为他二人完婚,只不过,没等六礼过完,他那小师妹又勾搭上了一个本门弟子再次珠胎暗结,这回,他算是彻底戴稳了那绿油油的帽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好悬将自己憋死。这不论天上还是地下,作为男人最重要的尊严,被一个女人践踏两次,承运星君当初是如何忍下来的?那不是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吗?为何要这样对他?长留仙山乃是名门正派,如此腌臜之事竟也能容得下?

“上仙...”

“我知道你同情他,本君当初知晓此事也如你一般震惊。那时的他和现在,根本是两个人、两张脸,你没见过他的狠辣,更没见过他的无情无义!”

“上仙还是继续将旧事说完罢。”

“那便继续说,那个蠢货,为帮师妹躲避掌门惩处,便将那女人偷偷送出了长留山,但这惩罚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被掌门关入门派禁地。都说杀人诛心,他因此生了心魔,好在天道轮回,竟让他在禁地绝处逢生,还悟到了修仙的真谛,剑破虚空飞升成仙,之后,他彻底洗白成了长留光宗耀祖的上师。

倒是他那师妹落得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下场,最后得了花柳病死在青楼,连个尸首都没留下,那衣冠冢便是他立给那女人的。”

“以德报怨,他也算是对得起师门恩情了。”

“哼!以德报怨,那他何以报德?紫研对他倾心相待,我更当他是推心置腹的挚友,可他呢?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们,利用我们,在达到目的之后便将我们弃之如敝履!”

我见他越说越激动,身上似有斑驳血迹渗出,“上仙,保重身体最为要紧,您别忘了,您心魔未除,旧伤在身,切勿因小失大,还是赶快平复一下的好。”

他似乎将我的话听了进去,一言不发开始打坐调息,我想了想,出去将九色鹿抱了进来,就放在他身边,哄着肥肥为他开启先天灵环疗伤。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个问题,我想不通,那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承运星君的音容相貌在我脑海中川流奔涌,尤其是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我早就怀疑过,他眼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心里藏的又是什么。可怎么也不会猜到,他霁月清风,温润如玉的面容下,隐藏着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去。

或许在他心里,应该是不再相信女人的,甚至,连当他是挚友的麓离仙上都未曾真正入过他心。

我被自己的想法唬了一跳,想着,纵然他飞升上仙断情绝欲,应该不会真的泯灭人性至此。就像...他对我,虽然奇怪了些,但还是很不错的。

正当我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时,麓离上仙突然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气息紊乱,灵力由金变红,分明是要入魔的征兆。

“上仙?麓离上仙?”

化解魔气我束手无策,但九色鹿却是天生克制魔气的体质,不消我动手,它自己便跳入了麓离上仙怀中,乳白色光环与那妖异的红色分庭抗议,生生不息。

“肥肥加油,晚上给你加餐!”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软柿子 “牛腩萝卜汤、油焖笋、凉拌桔梗、清炒菜心、松鼠桂鱼、桂花糯米藕、八宝糯米饭和酒酿圆子,大家开饭吧!”

晚饭,是我说到做到的亲自下厨,虽然只有六菜一汤一甜品,但我们只有三个人一只鹿,其中一个还是小孩子,分量自是足足的。

忍冬爷爷和九色鹿早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唯有麓离上仙对着满桌子的菜挑了挑眉,阴阳怪气的给了句评语:“青冥寿王参、紫竹冰灵笋、石楠三叶藤、川穹芥果和水灵芝、这鱼还是太湖金龙鱼...好菜,好奢侈的菜啊!”

我以为他是不合口味,便跟他说:“都是些家常小菜,上仙不要嫌弃才好。”可他脸色更加黑了些,我忙装作给肥肥喂萝卜躲过那视线。

不过,他看似不喜,吃的道是不少,糯米饭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看样子口味和我一样偏重,更喜甜糯。等我问他下次要不要再来吃,他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傲娇之色溢于言表。我真真不解,他一个厚土芝修成的仙君,脾性如此像个火蟒蛇,想是紫研上神性情好才会与他走得近的。

饭后,我拎着莲花灯,跟在麓离上仙身后缓缓散步,美其名曰是消食。其实,他有他未说完的故事,我有我心中的疑惑,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哎呦~”

“平地卡跟头,你和紫研倒是笨的如出一辙!”

“我...”我懒得和他斗嘴,就他这幅落井下石看热闹的模样,连我都看不上他,怪不得人家紫研上神只当他是师兄,而非男女之情。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便趁着本君有空一起问了罢。”

“上神她当年可是与承运星君有...”我还没问完呢,就见他突然一回头,居高临下,目光灼灼,阴嗖嗖的盯着我看。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想心中有个谱,将来再见他,好有个立场。”

“也罢,陈年旧事,你听过心中有数便可。紫研曾与那承运星君有过婚约,是由司命星君牵的线,计都星君做的保,直接跟灵犀上神提亲的...那年紫研飞升上神在即,她境界不稳,乾坤星罗盘又出了问题,测不出她的劫难如何,几乎是命悬一线。”

“飞升上神要历何劫?”

“除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还有一道生死劫,过去了便是上神,过不去,就会身归混沌。”

“所以,灵犀上神是为了让紫研上神安然渡劫才会给她定亲的?”

“是,也不是...上神当年确实看重他,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又不会太过出挑,做个合格的丈夫应该是合适的,再加上两位星君做媒,这亲事算是水到渠成。”

“那紫研上神就没什么意见吗?”

“紫研出生没多久便飞升了上仙,又是独生长大,性情有些乖张,不善与外人交际,但却十分听灵犀上神的话。她那时除了我们师兄弟外,再无其他朋友,只是喜欢把自己关在园子里研究神农百草,全无心上人可言。”

“可您不是很喜欢上神的吗?您为何不提亲?”

“我...我又何尝不想?她是灵犀上神的独女,师尊的关门爱徒,我不过是一只天地灵气生养出的厚土芝,能够修炼得道,甚至飞升上仙,都是借了紫研息壤神力的光,莫说是我,便是当年的大师兄也是配她不上的!”

“那承运星君为何能配上?”

“因为他是掌管运数的星宿神君,更是个凡人飞升上来的,灵犀上神觉得他是个软柿子,更好拿捏,其实是怕紫研将来会受委屈。”

“原来如此,那后来呢?”

“后来紫研和他订了婚,只等飞升上神的劫过去便举行婚礼,历劫在即,我师尊土德真君放心不下她,便强行出关为她逆天占了一卦。”

“占卜?”

“恩,司命星君司的是凡人的命数,司运,司的是人间的运道,唯一能推演神仙命运的乾坤星罗盘竟在此时出了问题,师尊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当时,师尊算出她的劫数在凡间,需得红尘历劫走上一遭,但是她那劫数是生死劫,非生即死!”

“这么危险...那上神就是因为这劫数才出事的?”

“后来的事,本君便无从知晓了。”

“怎么会?”

“本君送她下界投胎,正巧遇上东荒有妖兽作祟,待妖兽除了,也留下一身的妖毒,那时她年方五岁,诸事顺遂,本君为了疗伤只能先行闭关。待我出关不过千年光景,她竟和灵犀上神一同消失了,师尊逆天而行反噬加身,一直在闭死关,根本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九重天上的神仙又都对此事闭口不谈,我遍寻四海八荒竟找不到半点痕迹,就好像只剩我一人还记得她。”

“那承运星君呢?”

“他!他开始是避而不见,后来是百般推脱,最后被我剑指元神才说了一句她二人是获罪受罚,具体的他也不清楚。”

“他也不清楚?他不是一直在吗?”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不过是敷衍本君的借口,可那时本君竟然信了!直到百草园落入他手,紫研悉心培育的不世仙草成了唾手可得的大白菜,本君才知道,他拿着她们父女的东西到处收买人心,只宵千年而已,便成了九霄云殿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承运星君!这个天诛地灭的混蛋...”

“上仙等等再骂!小仙曾在穆恩阁当值多年,案牍库被我从头到尾翻过几遍,就连省经阁也去查过,一丝关于紫研上神的痕迹都查不到,您不觉得这事,实在太奇怪了吗?”

“确实古怪,可你是怎么进的省经阁?”

“这个您就别管了,我要说的重点是,如果事情严重到所有典籍记录全部被抹去,那就说明定然是件惊动六界的大事!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一个未婚夫没受牵连还能平步青云,安然坐在那个星君的位置上,不管他在整件事情中起了什么作用,总之他是敌非友,并且是重要人证,不能放过啊!”

“你想如何?”

“当然是对他下手了,如此人神共愤的事,小仙想为紫研上神讨回公道!”

“你以为本君就不想对他下手吗?关键是他...”

“打蛇打七寸!您忘了,他的七寸就在长留山上明晃晃的摆着呢。”

“是啊,你还真提醒本君了,长留山,衣冠冢,本君这就去。”

“等等,此事由您出面不合适,我来!”

“你?”

“我!我是个女神仙,还是个在穆恩阁里待过几百年的女仙,若我死缠烂打说爱慕于他,最合理不过了。”

“你...出卖色相?”

“是攻心计,不是美人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女土蝠 “你要如何做?”

“仙君先给我弄个名正言顺的土星官做做,长留仙山断那一根固山锥早晚得要修复,您下次抽南荒龙脉的时候动静闹大些,将那长留山再震一震,争取弄塌一半。他无人可用,我便使劲在他眼前晃悠,就不信他不找我!”

“妙啊,到时候,本君便在长留山设下天罗地网,将他彻底留下。”

“上仙放聪明些,绑票星君可不是什么小罪过,都说了是攻心计,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有话就直说,小女人的心思本君怎会明白!”

我被他的蠢深深打败,说的这么明显竟然还对我发火,“笨开花算了...”我不过小声嘟囔一句,他竟还听到了,冲我吹鼻子瞪眼睛的。

“哎呦呦,我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麓离上仙啊,咱俩也算相识一场,因缘际会,有缘有分了...”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您老演场戏!就演个脾气暴躁的追求者,和承运星君打擂台。”

“异想天开,本君对紫研上神那是...”

“憋回去,都说是演戏了,怎么就这么无知,平时多看点话本子好不好?”

“本君看那劳什子作甚!”

“当然是了解人间疾苦,以备不时之需啊!您想啊,他和您中间原来有个紫研上神,才会成为朋友,现在紫研上神不在,所以你二人再无关联。但他掌握的信息就是我们缺失的那环,既然他必不可少,那我们就得重新建立和他的关系。想你二人化敌为友是不可能了,那便干脆做个敌人,情敌!让外人看了有情可原,想站在你这边的那种,到时我们手握道德高地,才能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这跟话本子有何关系?”

“话...是演戏,跟演戏有关系!您得假装心悦于我,我要去倒追他,这样我们才能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圈。”

“那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打渗透战,持久战和消耗战了,消耗他的耐性,让他主动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你有几分把握?”

“跟您那绑票的办法相比,多了不敢说,七分总是有的。”

“够了,哪怕只有一分,本君也要试。”

我一拍大腿,直接拽他坐下,上下打量一番得了个结论:他没有演戏的天赋!

“你盯着我做什么?”

“啧啧啧,你得恶补!从今天开始跟我一起研究话本子,什么时候看到你能自己写一本出来才算出师,否则只会坏事。”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但是他没忍住!

“麓离!这都一年了,你到底能不能学会了?”

“臭丫头,整天让本君看这些婆婆妈妈的东西,究竟什么时候去对付他?”

“你连这些基本功都学不会,当承运星君是傻子,会自己上钩吗?”

“你...”

“我去做饭了,麓离上仙请继续。”

每天一顿饭,是我对百草园里所有人的承诺。

忍冬爷爷还在长身体,现在和九色鹿差不多高,但生活经验丰富,是以,总能耍得九色鹿团团转。麓离上仙被我强行留在百草园一年,情爱开窍要从理论开始,通读话本便是最简单的学习方式,可惜他着实辜负我一番苦心,倒是听话这点还比较顺心。

偶尔,我会特地牵着九色鹿去虹桥那头遛个弯儿,再让麓离上仙扮做偶遇,与我深情畅谈一番,再送我回了百草园。其实,亏得没人听到,否则定会露馅,因为我俩的对话是这样的:‘你弯点腰,我仰视你脖子疼!’‘矮冬瓜,谁让你不长高些?’‘你要是再不弯腰,今天晚饭没你份。’

这样的场景不多,也就每两个月一次,尽量都挑着风和日丽,人多热闹的下朝时间,或者赶上什么法会,宴饮之类的,看到的人越多越好。

上个月,麓离上仙给我动些手脚安插了个差事,让我在司禄星君面前好好露露脸,这不,昨天下了天书调令,命正式入主二十八星宿,任北方七宿第三宿女土蝠,又名女宿,是个大吉之宿。不过我也听说,上一位女宿命犯阴煞,因为一个屁被打入凡尘,后来还做了为祸人间的妖女,再没能回到九重天上来。

都是传言罢了,我荤素不忌,不觉有甚。

“来罢,明日我还得去星宿宫点卯呢,最后一遍,你要是再不行,咱就拆伙!”

“哼,不用你小瞧本君,这次一定能成。”

“最好是!”

我俩演的如火如荼,突然忍冬爷爷跳出来大吼一声:“你们俩干嘛呢?”

“啊,天要亡我...这真的是麓离一年多演得最好的一次了,忍冬爷爷您干嘛非挑这个时候出来啊?”

“气什么?难不成,你们俩背着我们有小秘密啦?”

“是啊,我们俩有小秘密,你们两个小淘气赶快上那边玩去,别打扰我们!”我使出藤牢将他和肥肥绑了送到园子另一头去,转头去看麓离上仙,竟发现他泪眼婆娑深情款款的看着我。

“哭什么?”

“莫岭仙子,听闻仙子治园有方,本君余生愿闻其详。”

“额,情绪不错,表情不错,继续!”

“女宿仙子你是什么星座?”

“隶属玄武...”

“不,你今生乃是位本君量身而作。”

“无师自通,可以呀!”

“该你了。”

“好,麓离上仙,我以后只能称呼你为您了,因为,你在我心上。”

我俩对视良久,莞尔一笑,然后同时背过身去。我这浑身的鸡皮疙瘩恨不能用指甲全抓花了才满意,估计他也是一样。

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总算是可以迈出第一步了。明日,我便要去星宿宫受封,之后会去九霄云殿拜见天帝,听闻,其他星宿为我准备了宫宴,美其名曰是欢迎,麓离上仙却告诉我,那只是他们三天一次的日常聚会。

天宫的神仙们竟奢靡至此,想着将来我的仙途也会这般纸醉金迷,立时心下了然,为何紫研上神宁愿将自己关在这百草园里,也不愿与人交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三花酿 卯时,我足踏祥云,手持朝板,面如土色的站在星宿宫外,身后跟着十八个仙侍,十八个宫娥,犹如众星捧月般等着入殿受封。

大典结束后,我与其他二十七位星宿一同往九霄云殿去,上朝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有趣,不过是按照品阶高低站上几排,有事起奏的就上前说上一说,没事的就偷偷聊上几句,我还看见有位白眉白发的仙翁躲在后面站着打瞌睡。

许是头一次上朝,我看什么都新鲜,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先是说了好些凡间递上来的奏本,禀的,皆是灾祸四起的乱世炼狱。

其中有位搔首弄姿的仙子说道动情之处,眼眶红红帕子轻捻,就那么梨花带雨躲过了天帝责罚,得了个将功补过的新差事。我瞧着为她求情的几位星官里头,有两个和她眉来眼去的,估摸着是早就商量好了说法,才会这般轻而易举的全身而退。

两个时辰听下来,觉得实在无甚意趣,唯有文曲星君在一件人妖虐恋引起的大乱上提了些建设性意见。他倒是提醒我了,凡间近来妖怪横行,连凡间的话本子都多了不少新花样,什么落魄书生爱上千年蛇精啦,得道高僧与美艳青蛇的爱恨纠葛啦,有些厉害的,写的是九尾狐化身妃子勾引一国主君,最后祸国殃民,生灵涂炭的故事。

若说妖界不太平不足为奇,毕竟从未太平过。但是,我曾有过几面之缘的三眼战神上报了另一件事,说是人间的天灾起因皆是仙山倒塌所致,八荒龙脉两条已断,北荒大泽也有征兆,请求天帝增兵驻扎以防万一。

他说的口干舌燥,好在得了句“准奏”。

我却知道,那不过是麓离上仙使的障眼法,下一个目标是南荒龙脉。北荒大泽会地震那是鲲鹏君翻身导致的,因为我在百草园里找到了鲲鹏君的好友龙鳌龟,并且戳醒了他。鲲鹏君向来与紫研上神交好,我三言两语便哄得他二位帮忙折腾些日子,并且许以重礼作为报答。

总之,麓离不能出事,他有他的计划,我有我的思量,看似两条路,实则可以一起走很久。

下朝后,诸位仙僚皆来道贺,我便称道在百草园备了薄酒招待大家,虽说驳了那位准备宴会的金龙星君面子,可他也和大家一般,更想见识见识百草园。

我与大家正在登天梯前虚与寒暄,竟见三眼战神领着他的狗子朝我过来,众仙家识相后退。

“恭喜莫岭仙子高升,杨戬这厢有礼了。”

“战神太客气,小仙不过办成了两件差事,有幸得司禄星君举荐方才入主星宿宫,战神是统领五方天将的豪杰,上次北天门得见英姿让小仙十分敬佩,若战神方便,不如一同来百草园喝杯酒水,正巧园内有只肥鹿可以和战神爱犬做个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战神请。”

百草园外园之中,设雨谢回廊流水席,除了些许托人从凡间带上来的坚果,肉食,其余点心一应出自外园所产,由我昨晚连夜赶制。若说豪华,半点不沾边,奢侈却是众人从未见过的,敢拿上品仙果入点心的,恐怕也只有我这么一个败家子。

“来来来,这是三花酿,是由天心花、雪骨花和香气怡人的高岭玫瑰所酿,其中还添加了六十四种珍稀仙草,对稳固修为,温润元神都有奇效,各位尝尝。”

酒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我习惯安静,冷不丁的热闹真是只能强颜欢笑,看着他们抱着我那‘极品三花酿’满脸兴奋,有些忍不住偷笑,那不过是百草园里最差的酒,连忍冬爷爷都懒得入口,我也不喜玫瑰酒香,还不如玫瑰酱做的鲜花饼更得我心。

‘汪~呜~’

“呦,这不是战神的哮天犬嘛,你怎么跑我这来了?是不是吃不惯啊?我弄几根肉骨头给你好不好?”

‘呜~’

它瞪着双看破红尘的小眼睛往我面前一趴,不会说话只能哼唧,我便换着法的拿吃食勾引它,皆不为所动。只听一声朗朗之音含笑说道:“它不是要吃的,是想喝酒。”

我抬头看去正好逆光,一位银袍锦服的仙君迎面而来,艳阳当空,我只能看到他头上发冠的轮廓和皂底银靴,身高起码八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等他走近才发现原来正是狗子的主人。

“见过战神,多谢战神赏脸前来,快请坐,小仙敬您一杯。”

“莫岭仙子客气,在下是客自然客随主便,共饮共饮!”

这位杨戬战神冷面冷眼、不怒自威的,说起话来倒像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感觉比麓离上仙更像个修习土系术法的上仙。他那狗子与他如出一辙,乖巧又懂事,不给它酒也不闹,给了更是不悲不喜淡定的出奇。

我绞尽脑汁方才想起,这狗子应该是沙皮犬,出生起便自带一双忧郁气质的眸子,为狗勇猛善斗、机警灵活、忠实可爱,越看越想养一只。

就在我眼馋狗子的时候,彻底为自己的客气交了一把智商税,如果一个武将跟你说共饮,那就是拼酒的意思,千万别跟他客气,赶紧拒绝,我现在深深为自己的无知而后悔。

“来,再饮一杯。”

“战神好酒量,呵呵。”

“仙子不要客气,叫在下一声二郎便可。”

案上酒坛十七八,想来是已入佳境喝开心了。我满口答应,然后偷偷将酒倒入狗子面前的杯里,它便会自觉替我解决,虽是初交,我与它竟生了默契。

酒过三巡,人已半憨,一些擅长乐器的纷纷组团演奏,更有那舞姿曼妙的仙女平地起舞,着实让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仙官长了眼。我端杯再敬一圈,回到自己座位时已有醉意,那杨戬战神又拎了个青玉羽殇奔我过来,一副不喝多不走的架势。

“莫岭妹子再饮一杯啊?”

“二郎哥哥怕是醉了,小妹有解酒花蜜,给您冲上一杯如何?”

“不用,这点酒而已,我们...”

不等他说完后半句,脚下立时虚浮两步,我刚想上前扶他一把,眨眼的功夫他却被一道青色身影带入怀中。嘿嘿,终于来了!

“咦?承运星君?你来啦,一起喝一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二郎神 他那万古不化的微笑简直是我辈之典范,云淡风轻几句话,便把战神的酒给推了,还说的人家欢喜非常,这等不得罪人还能办成事的功夫,麓离上仙可是差远了,我也有待提高。

“莫岭仙子,本君来得晚了些请仙子莫怪,这是一点薄礼,还望仙子喜欢。”

“承运星君能来已是天大的荣幸,这礼物,小仙受宠若惊啊!”

“打开看看。”

东海云母贝雕的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紫玉玲珑步摇,镂空玲珑珠甚是好看,即便见过我家上神的首饰盒,也觉得这支够美,想要。

“这,未免有些贵重...”

“仙子莫要推辞,只要仙子喜欢便不好,贵重二字无需再提。”

“那便多谢星君了,酒水微薄,照顾不周,小仙敬您一杯。”

我连敬三杯,他如数喝下,看着脸色如常简直和戴了面具没两样。这才反应过来,跟人拼酒我不行,以前喝倒忍冬爷爷和麓离都是侥幸,或许是他们酒量太差。想灌醉他怕是行不通了,为今之计还是先保住我自己更重要,趁人不注意,两粒解酒丹下去立时清爽不少。

千算万算忘了个大事,九色鹿极为厌恶承运星君,以前不解不代表现在不知,它分明是为了紫研上神才百般看不上他。这仰天一声长啸,我最最熟悉肥肥的脾性,要是发起火来谁也拦不住。

眼看肥肥就在眼前,我心思百转最后决定挡在他的身前,即便拼着受伤也要让他承我一情。没想到,不等肥肥动手,他从后面一把抱住我凌空而起,没等我反应过来,周围已是另一番景色。

“这是?”

“这里是瑶池,西王母的瑶池,最近莲花盛开便想带你来看看。”

“西王母的瑶池,那西王母娘娘她...”

“娘娘不在这里,在昆仑山。你喜欢这的莲花吗?”

“恩,素花多蒙别艳欺,此花真合在瑶池。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甚美,甚美!”

“你喜欢就好,百草园里的荷花池我进不去,只能带你来这儿赏花,而今得你一笑也算圆满。”

“啊?对不住啊,小仙拦不住九色鹿,它就那个脾气。”

“不怪它,怪我。”

“哦...啊?”他这话说的奇怪,但我这次听懂了,他是在说九色鹿讨厌他,都是因为他先做了对不起紫研上神的事,他那温和的面庞下面究竟藏着怎样的城府。

明明长着最漂亮的眼睛,星眸沉情,动人心扉,我却想起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你在想什么?”

“想你,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突然笑了,笑的那么灿烂,若是我没眼花,好像还有一丝晶莹蕴气,难道是笑哭了?

“你的心性纯真这点,怕是永远变不了了。”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我分明是在夸他的,念在他对我还有大用,又是我算计他在前,且不与他计较这些。眼前美景良辰还是多看两眼,毕竟家里那位可不是能带我来这种地方的人,再者,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具最适合施展美人计!

“哎呦~”

“怎么了?”

“有些酒气上头,晕晕的,那二郎哥哥真是好酒量。”

“二郎...哥哥?你何时与二郎神如此亲密了?”

果然,话本子诚不我欺,男人都是嫉妒的化身!想检验一个男人的真心,那就挑战他的底线,这是我在深入研究了一本叫做《金瓶梅》的话本子中得出来的。

“是,是他让我叫的,还有麓离哥哥。以前他们就没有,许是我脸上的疤没了,大家的态度也变了,星君你说实话,我以前真的很丑吗?”

“还好,好在你换了样貌,我也认出你了。”

“星君眼力真好!”

“还能站稳吗?”

“有些飘...”看他紧张的样子,我再次佩服自己的睿智,两颗解酒丹入腹别说陪二郎神,就算再来十个二郎神也不怵,我站不稳纯是为了给你机会。

话本子上的风流公子都是这般趁人之危的,他倒是个按套路来的神仙,直接将我温柔抱起,顺带风流一笑,体贴道:“尊酒相逢、适量才好,日后若我不在,莫要过饮,可好?”

“好好好。”我干脆不胜酒力头往他肩上一靠,做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任他腾云驾雾抱我回去,巴不得这路上被更多的人看见。

他进不去百草园,自然将我带回了穆恩阁,我也不装睡,只是一直说头疼,他便忙前忙后端茶递水。我心生一计,喝水的功夫呛上一口,眉头紧皱对他说:“二郎哥哥,这酒味道不对啊,你去找麓离,他知道我的好酒藏在哪了,跟他说,就要上次喝的那坛。”

“别喝了,你和他...一起喝过酒?”

“恩,总喝啊。”

“你还是与他亲近?”

“亲近?亲近的话,我和肥肥更亲,它就是脾气臭了些,嘻嘻。”

他为我掩好被角,深情款款的看着我说:“那我呢?你还会与我亲近,对我好吗?”

“好,都好,我这么与人为善的仙子不多呢。”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能不能...”

“星君,我本就是您这出来的扫撒宫娥,若不是您当初解了我的封印,哪有今日这般光景,这一切都是拜您所赐呢,我一直记在心里。”

本是以退为进的一番话,他竟听差了些意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似我说了什么戳心之言,连回话的声音都哽咽了几分。

“以前的事,莫要再提,是非对错,以后自有公断。现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也只想为了你,别拒绝我,我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说着便牵起我的手,待我注意时已是十指紧扣,感觉要多缠绵就有多暧昧。

是我的解酒丹失效了吗?

他深情凝望着我,目光似曾相识,我有种模糊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忘了。

“又做梦了!”

“梦?”

“恩,我总做梦,以前趴你门口上梦,现在躺你床上也梦,还梦的都是你,真是奇了...”

“我若告诉你,你的梦其实不是梦,你会如何?”

“不可能。”

“为什么?”

“你总不能见我在自家石狮子上打瞌睡,还不管我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迷魂汤 纱幔、绣枕、锦被...我房间是竹子的,床品皆用棉布,哪有纱幔这种东西?这是哪里?

“你醒啦?来,喝碗醒酒汤。”

“承运,承运星君?我这是?”

“你昨天睡着了,我见你睡得香甜便没有唤你起床。”

“哎呦,我的早朝!”

“星宿官不必每日上朝,每月初一、十五两次点卯即可,不用担心。”

我一口闷下那解酒汤,只觉味道和家里的比差了些,并无通畅之感,想是药效起的慢,忽又想起一事。

“百草园!”

“无碍,我昨日已经派人通知过管事的忍冬,客人们是我亲自送走的,剩下的残席也派人拾掇好了,你回去若有什么不妥再来找我。”

“星君八面玲珑怎会有不妥之处,多谢星君了,呵呵。”

再一杯茶水下肚,我差点收不住瞪他的眼睛,这厮真真是气煞我也!什么叫我睡着了就没叫我?谁让你告诉忍冬爷爷的?谁允许你让外人进园子了?这要让麓离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那个...星君,小仙给您平添许多麻烦本应报答,只是园中庶务繁杂,就那一池塘的莲藕已等了我好几天,再不起会烂的,小仙这就告辞了。”

“用过早膳再走罢。”

“不了不了,我不习惯吃早饭的。”

若非穆恩阁离百草园只隔一重天,我定要祭出雁行九天翼往回赶。就在进门那一瞬,我便被一道神识锁定了气息,那感觉熟悉的不得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外园已经恢复原样,看来承运星君所说不假,穿过竹林海便是息禾林苑,远远地就能看见那怒发冲冠的背影,当机立断飞到跟前直接跪下去。

“麓离上仙,小仙知错,但凭上仙责罚。”

“哼,责罚?本君可不敢,日后有那二郎神君和承运星君给你撑腰,本君见了你还是作揖行礼的好。”

“上仙折煞我了,不过和二郎神君多喝了几杯,他酒醉才会与我称兄道弟,不作数的。至于承运星君那里,我们是说好的,就是个套儿,您别当真!”

“哦?那你跪什么呢?拜年吗?”

“小仙本该准备完全,也不知是不是被那承运星君灌了迷魂汤,竟睡死过去,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派人进入百草园,请上仙责罚!”

“什么?他可有对你行不轨之事?”

“啊?这,应该是没有,不过我睡着了,额...”

他突然起身唬了我一跳,我抬头看去,他竟浑身戾气大喝一声:“本君这就去杀了他!”

“哎?”我眼疾手快,直接抱住他大腿。“上仙息怒啊!别啊,淡定,哎呦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噗~’

“肥肥!快来帮忙,使你那个罩子把他扣下啊!”

九色鹿不白养,关键时刻特别听话,一个仙障下来就把麓离上仙锁住了,我刚要松口气却发现仙障不对,这家伙竟然是把我一起锁住的。

“你个胖鹿,蠢开花!”我也没工夫跟它计较,麓离上仙身上的戾气有些不对劲,好像是魔气发作的前兆,“这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麓离飞升上仙数万载,我却只有不到百年的道行哪里镇得住他,若不是与他同困仙障之中,也不必落得如此困境。他眉心黑气渐重,魔纹忽隐忽现,透着丝丝血红,神志也开始变得模糊。

这样下去实在不行,我双手捏诀一掌拍在他眉心之上,以明心咒为他压制魔气。初始效果显着,可没到半柱香的时间,魔气便开始反弹,魔纹从眉心蔓延至脖子渐有扩散之意。我曾在古籍上见过,等到魔纹蔓延全身之时,就是那个人被堕魔咒彻底吞噬的标志,之后如何未有记载,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明心咒的作用越来越小,他双眼通红似有癫狂弑杀之意,我体内灵力已经消耗殆尽,可若放他出了这仙障定会闯下大祸,到时我也会受连累。

当即心下一横,死马当成活马医!

“师兄!”我这一嗓子喊下去,他竟真的愣住,虽然目光呆滞可却有了活气。我再接再厉多喊几声,果真,话本子诚不我欺!

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朱砂,绚烂如夏花。

“麓离,你好些了吗?”

“恩,刚刚,我是不是魔纹发作了?”

“是啊,可吓死我了,您老这堕魔咒最近发作的次数有些多,这样下去...”

“放心,本君死不了!”

“唉,冲动是魔鬼啊,到底是我被灌了迷魂汤,还是您被...”

“你倒是提醒本君了,那厮竟然对你欲行不轨本君这就去...”

我一把将他按下,赶忙劝到:“哎呦喂,您老快淡定些,这魔纹刚消下去别再勾起来了,我可没那么多灵力再救您一回。”

“多,多谢。”

“客气什么,快喊一嗓子,叫肥肥把这仙障撤了罢。”

“恩。”

两颗回力丹入腹,我那见底的灵力终于开始充盈了起来,可麓离喊了几声都没动静,我俩对视一眼,再抬头望天,这才想起,它应该是睡午觉去了。

“算了,神兽九色鹿的法术,咱俩谁也破不了,还是保存体力等它睡醒罢,坐下喝一杯如何?我百宝囊里装着新酿的青梅酒。”

“呵呵,你倒是看得开,随身还带着酒?不会是打算改投酒仙杜康门下吧?”

“没有哇,这不是上两次见您不甚喜欢我那竹叶青,特地酿了些酸酸甜甜的青梅酒嘛,虽然酿制时间短了些,但也不涩了,应该还不错的,喝吗?”

“羽裳呢?”

“白玉的,配上青梅酒正好,可惜没有下酒菜。”

“咳...”我斟酒,他端杯,也不知在想什么,竟拿出一个纸包扔给我,闻着有股肉香。

“这是?圆圆的,硬硬的,好香,这是什么东西啊?”

“麻辣兔头!”

我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的看,大致轮廓确实是像某种动物的骨骼,但他给我这个有何作用?

“上仙这是?”

“麻辣兔头是紫研最喜欢的下酒菜,以前,她总吵着要吃。我便从凡间买了许多,不同铺子做的口味也不甚相同,花了好久才找到她最爱的口味,还扔下政务跑去学做麻辣兔头,做好了便包好放在了乾坤袋里,她随时想吃,我便能随时给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新生命 麓离神伤不已,我怕再勾起他的回忆心殇入魔,赶忙岔开话题道:“那就再托一次紫研上神的福,让我这小宫女也尝尝上神的吃食,以前啊,我曾照顾过受伤的承运星君,每天最羡慕的便是他那丰富的一日三餐。”

“他的膳食有何好羡慕的?本君...”

“您是不知道,我做宫女那时脸上有块极丑的疤,管事姑姑不喜,宫娥们避之不及,除了几个喜欢欺负我的根本没人知道我的死活。每次放饭都没有我的位置,低级宫女本就只有两个菜,一碗饭,吃不饱是常事,当然羡慕喽。”

“以前,总有人欺负你吗?”

“先喝一杯我就告诉你。”

我便是知道他嘴硬心软,趁他仰头灌酒,我抓起一个兔头就往嘴里放。

“恩~麻辣咸香,味道真心不错呀!”

“那当然,本君除了这兔头什么都不会,就是为了把这一样做好做精。”

“厉害厉害,都可以开个店了,什么时候您老要是下凡开店,我入一股。”

“有眼光,但是本君没空。”

“也是,我倒是想起一事,凡间最近出了许多妖怪作乱,您说我要不要趁机捞些功劳回来?”

“吃的你兔头,少管闲事,先把承运那厮拿下再说罢。”

“对了,我还正要和您说呢,他昨天替我挡酒,还带我去瑶池看莲花,后来我装醉他就嘘寒问暖,我觉得都不用我怎么努力,他自己已经上了勾,您说这是为什么呀?”

“本君如何知晓他的想法,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

“您当我没问过,还是先聊点别的罢。”

“哼!别以为本君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懒得和你计较,凡间妖魔横行之事你休要掺和,到时坏了本君的事有你好看的。”

“啊?这事也是您搞的?您老该不会是想统一六界吧?”

“少套本君的话,本君只要紫研平安归来,没有她,我要这天下何用!”

我偷偷撇了撇嘴不予置否,反正他开心就好,管他想做什么,少发些脾气更好。他要的紫研上神,我要的是陌殇上神,道不同无妨,目的相同足够了。

趁他胡思乱想的功夫,我再吃两个麻辣兔头,唇齿留香的感觉甚好,突然觉得要是真和他一直合谋下去,口福可不浅喽。

许是我贪吃被他发现了,又是两包兔头扔在我面前。“嘻嘻。”我扯了张谄媚的笑脸赶忙说了些好话与他,他便心领神会再给我两包,真是聪明人好说话。

等九色鹿放我出去的时候,他心情大好,我满载而归,留他用过晚膳,便三月未再见他。

忍冬爷爷说过,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便是将这点贯彻落实到了极致,一日一盒点心往那穆恩阁送,开始几天自己送送也无甚感觉,送多了看得人多了倒觉得自己有些倒贴,便改了派园中仙鹤叼着送去,这么一来二去竟促成了一对儿。

今日便是那对仙鹤产子之日,一大早的穆恩阁便派了宫娥传我过去,想着不要失了我星宿仙子的颜面特地换了身绛紫华袍,珠光宝气甚是赫人。我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有些孟浪,和我从前穿衣风格全然不同,不知熟人见了会作何反应。

“见过女宿仙子。”

“恩,带我去见星君。”

“是。”

穆恩阁向来是满园的春色,前殿加后院拢共不过八个侍卫,两个书童,其他的都是宫娥、仙姑。我眼前领路这四个若放在人间,已是绝色,放在此处却是平常,不由让我高看承运星君一眼。

我穿过游廊刚进后院,就见那熟悉的青玉羽裳迎面而来,带着的是熟悉的桂花香,这是我每日都会送来的桂花糕香气,看来他日日都吃了。

“承运星君有礼,莫岭见过星君。”

他虚空一拂,温柔说道:“仙子无须多礼,快随我去鹤亭看看罢,这边请。”

“好啊,莫岭脚程慢,许是这会儿都生了呢,呵呵。”

“应该还未降生,不过药王的小徒弟已经被我请来,都在那边候着呢。”

“都怪我走不快,要不您也早就过去了。”

“仙子这么说便是折煞本君了,原是本君府内仙鹤惹出这许多麻烦,仙子不怪已是宽宥...”

“星君言重了,两只仙鹤不过是你情我愿,孕育了新生命,哪里就是麻烦?莫非星君不喜欢小孩子?”

我不过随口一问,他倒是反应有些过激,神情音容都变得甚难琢磨,快走到鹤亭时,方听他幽幽一句:“是不太喜欢。”声音轻的,让我十分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生了生了!”

亭内人声鼎沸,鹤鸣嘹亮,我倒是想往前走两步去看看,但围观的人众多,我先前又和承运星君在亭外赏花,一时间,竟连根鹤毛都没见到。

“来,跟我走。”青裳拂过,他已牵起我的手往里头走去,众人见他过来皆让出路来,确实省了许多麻烦。

我抻着脖子使劲往里头看,只见我家那只仙鹤正昂首挺胸立在一旁,另一只趴着的估计就是那只母的,可我怎么也没见到小仙鹤在哪,便忍不住问:

“孩子呢?”

“呵呵,在那!”

“那个?那不是两块白石头吗?”

“仙鹤乃是鸟族,鸟族自然是生蛋的,那两枚便是它们的蛋,也就是孩子。”

“啊?可这两个白白的要如何变成鹤呢?”

“你离近一些,静静地看,不要触摸,否则它会生气的。”

“哦。”

众人屏息凝神,一个小药童在旁给生产的仙鹤扎针喂水,我蹲在两颗蛋前面瞪大眼睛的看。慢慢地,那蛋有些动静,渐渐地,出了裂纹,我实在好奇伸出一根手指去探,未等摸到蛋壳,里头竟钻出一角黄黄的尖头吓得我往后措了一步,多亏有人扶住我才没摔倒。

“啊,多谢星君。”

“快看!出来了。”

‘咔...咔...’

“哇!”

那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大,突然冒出一个满身绒毛的小东西,眼睛尚未睁开,四肢乱蹬乱踹的,浑身粘着些鼻涕般的液体,张着一张鸟嘴吱吱的叫唤。

我本想摸一摸,可我家那只仙鹤抻个脖子就过来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全然忘了我先前对它的好,真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七师兄 “好好好,我不碰。”

我冲它做了个鬼脸,低头再看另一只蛋也开始了裂纹,这只比刚刚那只出来的快。动物的本能真是神奇,也没人教它们,眼睛都睁不开的雏鸟便知道挣扎着往一起凑,不知是为互相取暖还是有个安全感。

它们实在可爱,两只凑到一起后更是凭着本能往母亲的身边去,看得我有些鼻子发酸。

“宝宝们,欢迎你们来这世上,以后你们想不想跟着我呀?”

仙鹤自然听不懂我说什么,雏鸟更是。这话,我是故意说给身后那位听的,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我便是要让众人都知道,我和承运星君养了共同的宠物,日后来往理由更为充分。

“仙鹤产子,若让它们骨肉分离有些不妥,你若喜欢,便都带回去养着。”

“星君别闹了,我哪里会伺候仙鹤,若真让我带了回去,不说这小的,便是那大的也要遭殃受罪的。”

“可本君见你甚是喜欢,难道不是想要吗?”

“想要是想要的,能不能等它们长大些我再带走?”

“好,就依你。”

“那星君想着,等它们长到两尺便送与我一只,我在百草园等着它们。”

“本君定然不忘,即便他它们还未长大,你也可以随时入院来看。”

“星君既有诺,我就不客气喽。”

“春茶新进,随本君品一品可好?”

“客随主便,有劳星君引路。”

穆恩阁东南角有个水榭,清丽自然,温馨慵懒,我和他坐于其中,香风阵阵袭来甚是舒爽。他的茶我品不出门道,但味醇浓郁,若用人比喻,便像历经风霜的中年男人,实在不是我喜欢的口味。

他许是看出我的心思,连着换了两种,可惜我俩口味不合,我便抓着盘中坚果解闷,与他偶尔闲聊两句,说说九重天上的趣闻。

“话说,二郎神君家那条沙皮真是乖巧的很,若是我家九色鹿也能一般乖巧,咦?我若让九色鹿与它同处些日子,近朱者赤,会不会耳濡目染就学好了呢?”

“神兽生性傲娇,驯化怕是不可能的,仙子省写力气罢。”

“仙君这般偷笑,看来也是没少吃亏,我家那只胖鹿的臭脾气连那相隔甚远的南天门将军都知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听您的少操些心,闲来多研究些新式点心与星君分享,您看可好?”

“多谢仙子。”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留意了,承运星君是个心思极其缜密之人,但凡有人在场,他定会以本君’自称,‘仙子’称我。换了私下只有我二人独处时,便立刻换成‘你我’之称,动作也会亲密许多。

我只当不知,随着我想怎叫便如何去叫,并未见他在意分毫,他这般双标越发让我摸不透性子。

待我回了百草园,却发现园中有些不对劲,立即祭出雁行九天翼,菩提藤化剑全速往息禾林苑里赶,进去之后的场景真真吓得我把手里的剑给丢了。

“麓离?”

麓离上仙盘坐正中,以他为中心周围黑雾弥漫,草木枯荣牲畜无存,他双眼通红神志已失的模样可怕又可怜。九色鹿设下的仙障结界只能困他不出,并不能帮他压制魔气,我轻身落下赶忙叫肥肥放我进那仙障。

“麓离?麓离?”

“啊!”

他面目狰狞,痛苦不堪。

我盘膝坐他面前,祭出三颗菩提子再以明心咒辅佐,意图克制那魔气,往常都是这样做的,可今天却怎么也不见效果,我便干脆将菩提子拍入他腹中,再引菩提古树灵力充盈其身方才见效。

“麓离!你快醒醒,你若就此被魔纹吞噬了元神,谁来救紫研上神?快醒醒!”

平日最管用的‘紫研上神’竟在此时失了作用,我猜定是我回来的太晚,他被魔纹侵蚀已久,神志才会这般模糊。

堕魔咒乃是禁术,以自身为代价沟通天地换取强大的力量,最终成为它的奴隶。初始只是借助心魔成长,一旦魔纹生成便不可逆转,魔纹漫布全身之时,便是魂归天地,身归混沌之时。

既是禁术,我自是无处可寻,但他是哪来的呢?若是能找到记载,也许还会有些延缓的办法,眼下该如何是好真真是难为了我。

“师兄?七师兄!”

我学着紫研上神的叫法去唤他,一声声,一句句,他开始有了反应,我刚要松口气,突然被他发狂抓了一道,倒是伤得不重只是破皮出血。

“七师兄?”

突然,一滴血珠凌空飞起,盘旋在他眉心之处,然后竟生生撞了进去。

“我...这!这是我的血?”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方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我那滴血珠真的融入了他的眉心,就在我瞠目结舌咽口水时,那魔气犹如倦鸟归巢一般迅速收拢,而后凝成魔珠化为魔纹的一部分消失殆尽。

他眼中血红渐褪,目光虽然呆滞却已无癫狂之相。我转头喊肥肥收了仙障,手上结印不停继续引古树灵气入体,为他净化刚刚魔气带来的影响。

“你...”

“你醒啦,七师兄!”

“七师兄?紫研?紫研是你吗?”

“哎呦喂,松手,疼!”

可能是我这句七师兄叫的比较像,也或许他许久未听过这称呼,他显得尤为激动,捏住我肩膀的手力气特别大,我倒是有些心虚,赶忙解释道:“我就是叫叫,为了唤回你神志用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快松手啊麓离!”

“对,对不住...”

“没事儿,你没事儿就行。”他眼中的失落和空虚,尽数落入我的眼底,感觉自己伤害了他,对不住他。

“这周围,都是我造成的吗?”

我看了眼四周焦黑的园子,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他最是看中紫研上神,关于她的一切都力图完满,如今他自己毁了这么一大片,心中懊恼可想而知。

“麓离,你别太在意,这些花草还有救,我能救的,不信你看。”

移花接木术,护园仙子的必修法术,我早已练的炉火纯青,眨眼的功夫便将园子焕然一新。看他脸色好了许多,我才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

“麓离,你这次走了三月之久,究竟发生何事?为何一回来魔纹就爆发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渡魂决 “何事?翻天覆地的大事!”

“翻天?覆地?”

“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可我是你的战友,你的后盾,总要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才能更好的保护你啊。”

“本君不需要你保护。”

唉,称呼换了...这位东荒土君又开始闹别扭喽,估计是觉得欠我太多人情心中有愧,不愿拉我下水。

“我是替我家上神保护你的,等将来我家上神回来,你伤痕累累的,上神问起,我可没法交待。”

“你...你不知道,是为你好。”

“我也想为你好啊,你这魔纹时不时的爆发,万一什么时候...对了,你刚刚挠我!”

我把手直接伸到他面前,那血淋淋的抓痕刺眼得很,这种时候的麓离上仙嘴硬心软最好拿捏,果不其然,心虚加愧疚。

“对不住,我这儿,我这有疗伤药。”

“那你给我敷上,我好和你说点正事。”

“恩,好。”

他包扎手法十分娴熟,看样子经验丰富,趁这功夫我单手拣了颗回力丹入腹,慢悠悠的说:

“你刚刚吸了我的血,有没有什么反应啊?”

“吸血?”

“啊!轻点!”

“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把我抓伤之后,我的血就飘到你面前去了,然后就被你眉心的堕魔纹给吸了进去,就这样...”我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生怕他看不懂。

“把手拿回来,没包完呢!你接着说。”

“哦,再然后啊,那些魔气,还有周围的黑雾就全跑到我那血珠里去了,吓得我啊...”

“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好了!你竟然好了...我用了三颗菩提子,引了菩提古树的灵力,使的明心咒竟然都不好使,结果你吸了我一滴血就好了!”

“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但是我想问你,你是对谁的血都这样,还是只有我的?”

“不清楚,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活见鬼啦?你在家好好呆着,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

“省经阁!”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还有小秘密。上次入省经阁,我曾仔细搜查过关于司运星君的记载,看了不少无用的史册,恍惚见过一两册关于魔界的,此行的目的便是这些东西。

“本仙乃是二十八星宿之女宿星官,想要入阁,这是我的腰牌。”

“仙子请进。”

省经阁门口常年站着两队金甲天兵,他们隶属五方天将,听说是不分昼夜的轮值看守,只因这里是神族圣地,哪怕出入都要记录。之前,此处是天权宫文曲星君负责,可惜他命犯桃花差点酿成大错,还未能赎清罪孽回归仙班。是以,现在的省经阁换了天玑宫禄存星君掌管,行事规矩大不如前,苛责更甚。

省经阁内乃是个无比厉害的空间阵法,不能擅闯,不能瞬移,除了隔空移物这等灵力波动小的法术,其他法术都会失效,是个不容放肆的地。

我入阁之后直奔史册存放那层,翻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叫我找到了那本竹简。

“堕魔咒,以仙人骨血魂魄为媒,洗精伐髓焕然新生,有重塑命垂一线之功,换神魔源力之能,魔纹大成之日即魔王降世之日。”

这册子写的没头没尾,前后皆是焦黑一片,摆明了是被人用术法抹去的,可这省经阁里的禁制又不是摆设。

“哼,定是个先天火体质的家伙,看样子才烧了没多久。”

省经阁太大,若想翻个彻底那是痴心妄想,待得久了便会有书童过来询问,无非是怕有人私藏夹带。我将那册子放了回去,小范围的释放元神开始搜索这片书架,本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还真的有收获。

“渡魂决?还有这种书名?”

一本书页十分破旧的薄册落在我手,方才便是它传来的波动震了我的元神,看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好像只是本古书,可这名字...算了,还是翻开看看再说。

“天有九野,谓中央与四正四隅: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方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方曰幽天,西方曰颢天,西南方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方曰阳天。太古遗失,沧海桑田,神族后裔改名九重天,亦为九霄:一为中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睟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沈天,九为成天。”

我有些看糊涂了,这写的是九重天的来历,和渡魂有何关系?

“世人只知九霄,不闻九霄之外仍存苍穹,太古虚空隐于其中,封天地魔物万古不出。待双日同辉,四海倒流,八荒崩塌,北斗连珠之日,即魔星出世之时,届时苍穹决裂,魔物破印而出,有毁天灭地只能,六界倾覆近在眼前。”

这...我左眼皮一个劲儿的跳,不过几行字,却看得我心惊胆战丢了魂儿一般。强自镇定好一会儿,觉得还是要继续看下去。再往后翻是个心法口诀,与普通心法并无差别,半本过后便是些鬼画符,像是阵法,又与我学过的阵法完全不同,不似太乙神数,更不似阴阳易理,上面写的字亦非我族,难不成...我赶忙翻开最后一页,果不其然:“堕魔咒!”

我又一次体会到,口水是会呛死人的。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我惊魂未定的看了下去,上面不光有堕魔咒的咒语,还有运功方法,看起来倒是不像什么骇人魔咒,只有最后一句‘不得善终’十分刺眼。

“万物相生相克,不应该没有化解之法的,许是我还未找到...不对呀,一本叫做渡魂决的书,里面写的却是堕魔咒?”

神仙讲求因果循环,既得果必有因。我仔仔细细将这书再翻一遍,每句话,每个细节都背了下来,突然发现,这书竟然不是原装!

前半本的确是那渡魂决,心法是稳固魂魄之用,但,若非受过重创之人,谁能用得上这东西?可阵法和后面的堕魔咒却是撕了半本书粘上去的,若不是我有心探查,竟真真发现不了,可见拼书之人的心思缜密,手法高超。

这书尾页摸上去手感不对,似有中空之感,和当初我发现密信的手感一模一样,小心挑开后,果真掉出一张信纸。

“有夹层!”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桃花笺(一) “好漂亮的桃花笺,还有香味!”

纸张脉络清晰可见,薄如蝉翼、光滑纯净、搓折无损,沁墨而不透,页眉压了几瓣黄蕊桃花,香味便是从这而来。

我料定这是个女子所写,想着许是哪位仙子藏在这要给情郎的,不小心被我这糊涂蛋给抽了出来。犹豫良久,还是没能赢过那万恶的好奇心,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展信读来。

“吾儿紫研,见字如晤,悲莫悲兮生别离,遥怜吾儿未可亲,弥留时滴思亲泪,只恐思儿泪更多。孩子,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吾儿切记,宝珠之密,讳莫如深,绝不可告人,谨记谨记,娘亲娉莘。”

“绝笔家书?娉莘上仙写给紫研上神的...那这书也是她藏的喽?”不等深想,省经阁的书童又过来了,我赶忙将书塞了回去,做出一副疲惫模样悻悻而去。省经阁里的书不能随意带走,但这密信只消藏进袖中便能偷偷夹带。

回了百草园,麓离上仙竟还坐在原地,仿佛一动没动过。

“麓离,你该不会粘这了吧?坐地上干嘛?”

“等你。”

“等我干嘛?”

“做饭,解释。”

“那你是想先吃饭呢,还是先听我解释呢?”

我玩味的看着他,挖了坑等着他跳,可惜他不上当一句“边吃边说”就把我给打发掉了,半个时辰我便还他一个新坑。

“今晚吃酸菜鱼,两个小菜,一个莲藕汤,大家动筷子吧。”

麓离挑眉看我,摆明了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为何只有三菜一汤?”

“因为我回来晚了啊,拿点麻辣兔头出来,不就四菜一汤喽。”

“哼,就知道算计我。”

“哎,麓离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哈,这莲藕汤里炖的可不是莲子,是菩提子,给你平稳气息用的,多喝几碗罢。”

“盛汤罢。”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吃完赶紧商量正事。”

麓离是个脾气不大好的上仙,急躁、没耐性、固步自封,有时还会咄咄逼人。但在我眼里其实和螃蟹精一般无两,钳子大、壳子硬、肚子软,里头装的全是精华,美满又丰富。他嘴上嫌弃我做的少,就这一会的功夫,已经添了第四碗汤了,口不对心,吃的比九色鹿都快。

我挨个看过去,一个闷头吃,一个最近长高了,一个最近又胖了,就我没什么变化,无非是衣服越穿越沉,越穿越老气。倒是见过我的仙子、星君们说,我这身衣裳于身份很是相配,今日去过省经阁还发现了广袖的新用处,藏东西正好。

“本君吃饱了。”

“哦,那个忍冬爷爷,肥肥,你们接着吃,我陪麓离上仙去散散步啊。”

忍冬爷爷和九色鹿不满的哼唧声,直到我拐出殿门还未消失,可眼前的他更加重要。越追越觉得我这双小短腿也就麓离的三分之二长,想追上他,不动用缩地术简直是不可能的。

“麓离,咱们去竹林坐坐?”

“好。”

“我觉得,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你有话要跟我说才对,你刚刚去省经阁干嘛?”

“找资料啊,总不能一直看着你时不时的魔纹爆发下去,万一哪天你上朝的时候控制不住了,我们的大计可就胎死腹中了。”

“别用那四个字!”

“哦,我读书少你别计较,对了我发现了这个。”我将桃花笺递给他,然后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等着他读完,顺手拿出刚刚偷藏的麻辣兔头啃了起来,香是真香,就是量少,若他能教会了我做法...

“你哪来的这个东西?”

“哎呦喂...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的兔头!”地上静静的躺着半只兔头和碎骨头,我这心不由一阵抽抽,本来就只有一个,还让他给弄掉地上了,在捡和不捡之间的犹豫,我仿佛看到了天荒地老,斗转星移,唉。

“快回答我!”

见他急的火烧眉毛,我也彻底断了那半只兔头的念想,将如何在省经阁中得到这封信的经过与他细细说来,他听后脸色仍然不好,我知道他定是又想起了和紫研上神的过去。

“麓离,你先别急着伤心,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字?宝珠!”

“恩,看到了,但我也不知娉莘姨母说的宝珠是什么。”

“你从小和紫研上神一起长大,就没见过她身上又什么珠子吗?”

“好像,小的时候是有一颗透明的珠子挂在她脖子上,可是,我也只见过一次,再就没见过了。”

“大概什么时候?”

“是在元始天尊的法会上,大概就是我千岁那年,距今应有两万多年将近三万年罢。”

“那不就是紫研上神回到九重天没多久吗?”

“具体的我也记不大清了,只是记得正巧赶上十万年一次的法会,紫研还在法会上得了元始天尊的青睐,她用娉莘姨母的凤舞龙蟠六合琴弹奏了一曲老龙吟,震惊四座,风光无量,法会结束后,元始天尊的座下童子送了一把圣器过来,名曰‘太古遗音’,是把连上古神器伏羲琴都比不上的好琴,说是圣器择主而侍。”

“伏羲琴?那个不是封印在昆仑山了吗?”

“恩,没错,伏羲琴亦正亦邪,使用者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它迷了心智,所以被封印在昆仑山下。但太古遗音却是把认主的魔琴,相传是因为在太古战场上杀戮过多,被魔化的。”

“啊?那元始天尊还拿来送人?”

“听我说完,太古遗音虽是魔琴,我也说过,它是把认主的好琴,不会出现伏羲琴那种弑主的事,最重要的是,太古遗音是自己要认紫研为主的。”

“哇,都说神器都器灵自己会择主,圣器更是厉害,不光择主还要认主,好有个性啊。”

“是啊,可惜紫研失踪后,那把琴也不见了,怪就怪在,连紫研平日惯用的凤舞龙蟠六合琴都没了,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那这桃花笺上所说的宝珠...”我突然想起陌殇上神给灵犀上神的密信,当时并未注意的‘灵慧魄’,那可是三魂七魄的其中一魄!

“麓离,我想,我们可能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你这是何意?”

“可能,我的想法会有些不靠谱,但是我觉得,陌殇上神没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桃花笺(二) “休得胡言乱语,陌殇叔父于神魔大战中以身殉道...”

麓离一副说教的姿态,我心中急切,便出言打断:“憋回去,听我说,你有没有陌殇上神的亲笔手书?”

“手书没有,手抄心经倒是有一本。”

“拿来拿来!”

“并未带在身上,你要它干嘛?”

“对比字迹啊,快叫人送来。”

“恩,我这就传信给多宝叫他送过来。”

他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是有些日子没见过那条滑不溜手的小鱼儿了。我忍着麓离探究的目光,终于在海枯石烂之前等到了那条懒鱼,本该一番寒暄,可我此时没那个心情,便叫他自己去找忍冬爷爷玩耍。

“麓离你快看,这是我在紫研上神书房里找到的密信,这是你家送来的手抄本,字迹完全一样!”

“确实如此,你究竟想说什么?”

“看见信上所写的时间了吗?这上写的就是你师妹飞升上神之前的事!若按正常来说,神魔之战发生在三万年前,那时紫研刚刚飞升上仙,还是幼童,陌殇上神如果真的以身殉道了,那她三万岁飞升上神时的密信难不成是鬼魂写的?”

他重新接过我手中的信笺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是惊异,与我刚刚的脸色如出一辙。

“这...”

“还有这些,一共十二封密信,每封都是魔气盈昊,我觉得陌殇上神可能和你一样,也对自己下了堕魔咒,当年神魔大战的细节我们无从得知,不过堕魔咒究竟能赋予多大的力量,会不会让陌殇上神有机会死里逃生,是谁都说不准的。”

“这想法太过天方夜谭,可,可这...”

“别怀疑了,这肯定是真的,陌殇上神肯定还活着!找到他定能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紫研上神的下落也就在眼前了。”

“你说的确若属实,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对了,你这密信早就发现了,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计较这个?我倒是想说,您老失踪三个月喽,我对着墙说吗?”

“你...”

我俩都有些心神不宁,不免脾气暴躁了些,相看两生厌了许久,这头一次的吵架,终究还是他先主动求和开了个头。

“不如,不如我去师尊那里问问?”

“咳~算了,此事疑点太多,牵扯甚广,还是先不要惊动土德真君的好,既然人家陌殇上神能诈死藏了几万年,就肯定有不被发现的把握,问题是,他和灵犀上神能互通书信几万年,那就一定有传信的方法,或者说是传信之人,否则这信笺魔气这么重,在九重天上很容易被发现的。”

“说的有理,我突然想到一个人,你等我,我得去见见他!”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这三个月都干嘛去了呢。”

“我回来再说罢。”

他那上仙修为的仙翼自然是快,我的雁行九天翼虽能追上,可他如此说了,我便没有强求。回了书房,将那十二封密信按时间排列摆在了地上,一字一句的去研究,想着我已经认识两个给自己使堕魔咒的神仙了,忽而觉得,此事甚是有趣。

“神仙不想做神仙,各个都想堕魔,这九重天上的神仙都是怎么了?”

我正看的聚精会神呢,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我,一回头竟是九色鹿,我冲它挥挥手:“过来肥肥,吃饱喝足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它见我就往我怀里钻,那华丽的犄角冰凉清润贴着我脖子一个劲的蹭,都怪我最近忙,忽略了它,反正它也来了,我便干脆抱着它继续研究。

“额?你也对它们感兴趣啊?对啊,你是九色鹿,它们来自魔界,天生相克对吧?你若不喜就出去自己玩会儿,别捣乱好吗?”

‘噗~’

我是左等右等,麓离上仙如同泥牛入海了无音讯,也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又是走马观花一般的梦。

熟悉又陌生,亲昵也讨厌。他们仿佛在叫我,我好想问,在我身上为什么会有封印?我为什么没有之前的记忆?为什么总是被卷到这些事情里来?

“母亲!”

“又是你...你是谁?”

“母亲,救救孩儿。”

“你到底是谁?我该怎么救你?”

“母亲,我和外公在一起,快来救我们!”

“等等,你等等,把话说清楚!”

谁碰我?别摇了!

“醒醒...莫岭,莫岭你醒醒...”

“啊~”

“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睁眼时还有些模糊,只觉得自己似乎在谁的怀抱里,味道香甜,好像是我做的桂花糕。

“麓离?”

“是我,你梦魇可是够吓人的,又是拳打,又是脚踢的,就差扔法术喽。”

“哎呦喂,我怎么睡地上了?快给我弄起来,地上好凉啊。”

“我还想问你呢,床都不够你睡的,走罢。”

他倒是不见外抱起我就走,连问都不问我一句,真真是混熟了不拿自己当外人。那凡间话本子上都写了,男女授受不亲,不能被除自己丈夫以外的男子碰到肌肤。他这样做,若按话本子上所写,我需得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他娶我过门,对我负责。

从书房地上到我那竹屋的距离,我这脑子里可是翻江倒海,最后想了想万一我真的上吊,他没准还要帮我主动系绳子,更不说我还没活够,他若当了真不救我,岂不是把自己真的搭了进去。如此一想,抱就抱了,就当他是块木头或者我是块木头。

我忽而又想到一事,当初,承运星君给我破除封印时,不光抱了我,还被他看光了身体,这帐...要怎么算?

“难得糊涂,就这样罢。”

“说什么呢?还没醒?”

“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走神,把我放那榻上就成。”

“哼,想什么呢?我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不成不成,肯定不成,对了,你到底去哪了?”

他表情微变,我正好离得近,看得清,那模样分明是有事瞒我不愿多说,只说是去见了一个人,可若非与此事要紧之人,他为何宁肯扔下我也要先去一见。

“麓离,我当你是伙伴,事事为你着想,希望你也能坦诚相待,这幅躲闪的模样,我会心寒!”

“丫头,马上要变天了,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桃花笺(三)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者真的无罪吗?

我仰头正好是窗棂,探了半个头出去,月华如水,仔细看去原来今日是嫦娥仙子当值,怪不得如此温柔。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诗不错,你作的?”

“揶揄我呢?我一个在穆恩阁扫了三百多年地的宫娥,别说作诗了,就是书都没读过几本,不过是话本子上看来的罢了。”

“咳...对不住。”

“别闹了,我做宫娥又不是你让的,谁与我说这对不住也不会轮到你。”

“我是说这诗的事。”

“那就更不用了,我从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我们还是说这桃花笺罢。”

“恩,娉莘姨母提到的‘宝珠’是何物,我实在想不起来,可它既然出现在如此隐秘的手书中,就说明意义重大。”

“我也这么觉得,宝珠既然是宝物,又要避开世人,会不会是有人觊觎在侧?所以留下手书万般叮嘱。”等等,我忽而想到一事,那藏着手书的册子!

灵犀上神和娉莘乃是夫妻,一个在自己女儿书房藏了密信,一个在省经阁里藏了家书,为何不放在自己家里?

“麓离!我觉得宝珠的来历,紫研上神是不知情的。”

“怎么说?”

“她应该只知道这珠子重要,但却不知前因后果,许是娉莘上仙在战场上得来的什么宝物,或是谁的...”魂魄凝珠?真是他们在密信里提到的‘灵慧魄’!事情好像串在一起了......

“麓离,你可知道魂魄能否凝珠?”

“魂魄?元神可以,魂魄却从未听过,你问这干嘛?”

“我怀疑,那宝珠根本不是真的珠子,是魂魄凝成的珠子,娉莘上仙藏在省经阁里的那本书,前面是稳固魂魄用的渡魂决,后面是堕魔咒,两个半本凑成了一个册子,没准这两本书本就是她的。那如果,拿了堕魔咒的是陌殇上神,用了渡魂决的是娉莘上仙,凝结出来的灵慧魄是另一个人的,却最终放在了紫研上神的身上,那他们俩所做所图可能都是为了那灵慧魄的主人!”

“有道理,可魂魄一事虚无缥缈,如何确定这其中关联呢?”

“是啊,如何确定呢?当年定是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的九重天上史料全无,知道内情的又都闭口不谈,我们也不能去找天帝陛下直接问,光凭这些心证根本没有实际上的进展,我们还是白忙活的。”

我俩相顾无言,仰头望天,幸好今晚是嫦娥仙子当值还有些看头,若是平时,哪来的月宫倩影欣赏。冥冥之中,我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这件事差到现在仍然是迷雾一团,究竟是差在哪里呢?

麓离没有离开,只是住到了客房去。因着明日是十五月中,我要依制上朝,他说要陪我一起去,然后带我去凡间逛一圈,玩一玩。

其实,这是我俩的默契,承运星君那边必须继续追查,他定是知道内情的,就算知道的不完全也不能放过。

翌日,九重天上多了几朵祥云,上三重天仙鹤飞舞,华光萦绕,似有大吉之兆。

上了九霄云殿,他奔着几位华服仙君而去,我也凑到星宿宫那边打探消息,听了两耳朵才知道,原来是妖界派人进贡来了。

我曾在陌殇上神的旧册中见过,妖界混乱,势力纷杂,妖以家族聚居为主,像鸟族、狐族、狼族这样强大的妖族不在少数,所以妖帝并不能一支独大。

不一会儿,天帝驾到众仙归位,我站在靠后的位置远远观着,以前倒是并未过多注意过,这位天帝陛下年纪真是够大的,按说天上的神仙驻颜有术,他身为天帝竟反其道而行之,留了满头的银发,连胡子都是白的,活脱脱一个寿星公在世,若得空便好好问问麓离。

“青丘国星季上神到!”

好刺耳的声音...

青丘我知道,妖界最强大的家族之一,核心成员是九尾狐族,平日连带着黄鼠狼、果子狸、龙猫之类共同生活在东荒。若按天界划分,正好是东荒地君麓离的管辖范围内,可惜人家是上神,又是妖族中人,根本管不了。

两排宫娥提灯开路,鲛纱红莲灯,这是专属上神的排场,真可谓是步步生莲赚足了眼球。我不由得往前蹿了一步,只见那青丘上神身高八尺,面若桃花,风姿卓越,穿了一身粉红纱衣,腰间挂着束大红的禁步,颜色妖异花式特殊,与他头上的发带浑然一体,整个人看着比我这女仙还要美艳七八分。

这放在话本子里,便是那祸国殃民的倾城之姿。我记得他们狐族出过一位名人叫做妲己,她隐了妖气化作人形给一个国王当了妃子,‘酒池肉林’‘炮烙之刑’‘比干挖心’都是她搞出来的。我记得,故事最后,好像是国破人亡了,但那妲己结局如何却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不过,妲己再美终究是妃。

看那青丘上神身后跟着一众女妖,都是水灵灵的美人,这么看,他们青丘狐族许是天生的好皮囊,一个男人往大殿中间那么简单一站,竟能用美色震惊全场,真真是佩服。

就是不知道,他和传说中的六界第一美男陌殇上神比,谁更美?

“咦?那桃花...好特别!”

“嘘,女宿仙子看见什么了?”

我身后突然冒出一位乐呵呵的小男仙,他竟还认得我是谁。

“仙友是?”

“哦,忘了介绍,在下是二郎神杨戬的侄子,我叫沉香。”

“沉香仙友,你看那青丘上神,他腰带上绣的桃花怎么那么特别啊?”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一张稚嫩的脸庞故作严肃,看着反倒有种憨态可掬的调皮。

“仙子有所不知,那是青丘十里桃林有名的黄蕊桃花。”

“桃花不是都长着黄蕊吗?”

“当然不是,普通桃花都是白蕊,因花粉是黄色的,才看着像黄蕊,但这青丘的桃花却天生便是黄蕊,看似相同实则不同的很。”

“那这桃花别处可有?”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

我眼眸一缩,若有所思道:“原来这桃花这么特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朝阳湖 “沉香仙友,我朋友在等我,今日便先行离去了,回头欢迎你来百草园做客。”

“好啊,百草园的名头我早已如雷贯耳,小可静候仙子佳音喽。”

我还对方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转身过去,麓离已经等在台阶前许久,看他袖口的褶皱便知道定是等得不耐烦了。可我刚要抬脚奔他去,就见他眉头一皱,我也觉得身后似乎有人锁定了我的身形。

“莫岭仙子!”

“呵呵,原来是承运星君,小仙有礼了。”

“仙子无须多礼,仙子才下了朝,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见他不远处分明站着一个人在等他,他却不紧不慢找我闲话,看来是真的嫉妒,只是那复杂的眼神里不止一点嫉妒。

“我...”

“她要和本君去个地方!”

用不上回头,我便猜得到麓离的脸色有多难看,因为眼前的承运星君并未比他好到哪里去,他对那回答充耳不闻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回星君,麓离上仙曾答应过我要去人间转转,恰巧今日我俩都得空,这就要启程。”

“凡间最近不太平,少去为妙。”

“可是...”

“承运星君公务繁忙,这些小事不劳费心。凡间再不太平,有本君在也不会叫莫岭伤了一分一毫,杞人忧天可不是什么天府宫的传统,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婚约呢。”

麓离语不惊人死不休,真真是毒舌界的典范,他日若能开辟山头自称为王,我定要尽忠追随,这样嘴皮子上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大王,还做得一手麻辣兔头,简直是居家旅行生活必备。

他这番话憋得承运星君脸色发青,我不由得勾起嘴角,却被承运星君看个正着,便出言解释道:“星君不必担忧,此行不过是去凡间游个湖,听听戏,吃些小食罢了,不会有危险的,若真有事,莫说麓离哥哥会保我周全,我用翔地术逃跑也是可以的。”

“他...那你多加小心。”

“好,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说完便急着与他告别,然后拉着不情愿的麓离,哄他赶快离去。待我俩飞到南天门时,他脸色愈发不好看,生生让人家值守将军觉得他是要下去挑事的,亏我好言解释这才免了不少麻烦。

我只下过一次凡,便是那次随他去人间的长留仙山执行公务,彼时托了多宝的福吃到不少人间小吃,家常风味,至今甚是留恋。

此次,麓离亲自带我下凡,来的地方叫巴蜀,他说,这是紫研上神以前最喜欢的人间小城。

“哇...这是?”

麓离上仙冲我翻了个白眼,摆明是嫌弃我没见识。

不过,谁在意他想什么,我只在乎面前这一盘红彤彤的硬壳菜,菜盘有我三张脸那么大,香气扑鼻,闻着味道和麻辣兔头有异曲同工之妙。

“麻小,剥壳吃的。”

“哦!多宝跟我说过,麻小就是麻辣小龙虾,是紫研上神最爱吃的,对吧?”

“恩,还有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这个饼叫锅盔,里面是此地农家养的黄牛肉,和的葱花牛肉馅儿,先煎后烤。”

“啊?有葱花...”

“你也不吃葱?”

“什么叫也啊?这些年我做饭都不放葱的,你没发现吗?”

“没发现,我和紫研都不吃葱的。”

“怪不得...”

“放心吧,已经告诉过店家所有菜都去葱了。”

“太好了!那这个是什么?”

“泡脚凤爪、红油抄手、夫妻肺片、红糖糍粑、卤香干,这个是冰粉,最后吃。”

“那,咱们吃罢!”

只消他一点头,我便立刻夹起小龙虾往嘴里送,刚尝到点味道就被它的硬壳挡了,虽然能咬动,但是怪怪的。

“喏,吃这个,都说了是要剥壳的,怎么和紫研笨的如出一辙?”

他嘴上嫌弃,我的碗里就多了两只虾仁,他满手的酱汁还在继续剥虾壳,我便还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不断的‘嫌弃’。

“怪不得紫研上神最喜欢吃的食物便是这麻小,我也喜欢,真是好吃的很呐!麓离,这个你会做吗?”

“不会。”

“为啥子?”

他抬头瞟了我一眼,冷冷地说:“没等我学会,她就不在了。”

“对...对不起啊。”

“无妨,你若喜欢,我便学了做给你吃。”

“好啊好啊!”

我掐指一算,他原本只会麻辣兔头,现在还能做麻辣小龙虾,刚刚吃的红糖糍粑做法简单,我可以试着回去做做看,这样我就能每天都吃到这些了,可我这么贪图口舌之欲真的好吗?会不会有违修仙之道?

“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那个,我再来一碗凉粉行吗?”

“别吃了,我们还要去游湖呢,吃多了会晕船。”

“哦。”

青山绿水,徐徐暖风,闻着有股不知名的野花香味,我抬头仰望,只见那嵯峨黛绿的群山,满山蓊郁荫翳的树木与湛蓝辽阔的天空,缥缈的几缕云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

小小的画舫跟湖面上其他大画舫相比如同爷爷和孙子,可我就是说不出的舒心。麓离往船头那么一站,风华绝代、仙姿卓越,仿佛和这山水融为了一体,真真是赏心悦目好风景。

“麓离,你可会弹琴啊?”

“不会,以前都是紫研弹给我听的。”

“哦。”

“你若是无聊就吃些茶点,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好啊。”

他回到船内挨着我坐下,边剥毛豆边说:“这湖名叫朝阳湖,是这巴蜀的九大景色之一,不过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处不止是个普通的湖泊,之前蜀山旧址坍塌,蜀山派便将新址开在了这里,看见那座山了吗?”

“恩,看见了。”

“正是那座,现在护山大阵已经设好,所以在世人眼中,这山只是座普通的山。”

“为何?蜀山派只是个修仙门派,又不是真正的神仙,要不要这么大的做派?”

“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能够武破虚空是这些求仙问道的凡人毕生所求,仙山藏得再深都会被有心人找到,更何况若不设防护,岂不是要被那些凡人给踏平了。”

“所以这是你要说的故事?”

“不是,蜀山在此处开辟新山就是为了这朝阳湖,因为这湖下住着位水君。”

“凡大湖大泽不是都有水君守护的吗?难不成这位水君与蜀山掌门是旧识,可以相互照应?”

“算是,准确的说是和之前的蜀山掌门有过一段交集,水君承诺会在蜀山危难之时伸出援手。”

“哦,是位有恩必报的好水君,要不我们请他上来喝杯茶?”

“他马上就到,忘了告诉你,他还是紫研的旧相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余平跃 “真的?怪不得人间这么繁华,你单单带我来这。”

“掩人耳目罢了。”

他说这话时,是背对我的,所以并未看清他的表情,后来,再想起此刻,唯有无尽的悔恨。

“没问题啊,我当挡箭牌最合适了,这种吃吃喝喝到处玩的挡箭牌,我想预约每一次!”

“恩...”

“回答这么勉强,你难不成还有其他备选?不会是多宝那条滑不溜手的鱼吧?”

“没有,我们先谈正事。”

“好啊,此处凡人太多,你设个仙障我跟你说,就刚刚,我们上朝的时候我发现那个青丘来的星季上神,他腰带上绣的桃花,和我找到的桃花笺上的一模一样,而且有人跟我说,那黄蕊桃花只有他们青丘才有!”

“你是说,娉莘姨母和青丘有关系?”

“要不我们顺路去一趟青丘吧?那不是你的地盘吗?”

“你怎么...那不是!青丘是妖界,与东荒是有结界的,若是人间和妖界相连岂不天下大乱。”

“那到底去不去啊?”

他欲言又止,急的我手里花生壳都捏碎了。

‘嘭’

“啊,下雨啦!”

突然我们的船停了,不止湖面静止,连我眼前的水滴都是静止的。空中传来阵阵大笑,麓离的位置正好挡着我的视线,只听他说:“你来晚了。”

这才了然,原来是那位水君到了。

再看满天飘散的水珠,我半湿的衣裙,和碍眼的麓离。我突然觉得缘分实在太奇妙了,紫研上神、麓离和我都是修习土属性术法的仙人,竟和位水君有如此姻缘,若是缘分再深点,怕是离变成泥巴不远了。

“年纪大了,不比你青春年少,哎,你身后那个女娃娃是谁啊?”

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便拽了他的衣摆把头探出去,可面前之人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他竟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蓝衣长袍的潇洒水君,而是...是只鲛鲨!还没化成人形呢。

“我...我叫莫岭,你呢?”

他抻着脑袋使劲闻了闻我,诧异的问:“你的味儿好熟悉啊,我们见过吗?”

“没有,我们应该不可能见过。”

“真没有?女娃娃你可别骗我!”

“不信您问他!”

麓离偷偷往回扯衣摆,我猜他是嫌我将他衣服弄皱了,可一松手,那袍子便会挡我的视线,干脆推了他一把好空出些位置。

“余平跃,她不可能见过你,快过来罢。”

只见空中蓝光大作,一晃神,我身边多了个人,又不全是人,他的尾巴还在...再看周围似乎恢复如初,原本眼前的水珠也消失不见了。

“嘿嘿,您这尾巴当真是惊掉我的下巴啊!”

“哎嘿,你这小丫头真是有趣,和紫研那个丫头一样有趣,你叫莫...”

“莫岭,小仙莫岭。”

“莫岭不好听,还是叫你小丫头的好。”

“您随意哈,那个,我能摸摸吗?”

我对他的尾巴实在好奇的紧,他可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水族,之前多宝小气不肯让我见见真身,如今正是好机会,那光滑的鳞片和传来的腥味都十分吸引我。

“摸,随便摸!以前啊,紫研也喜欢摸我尾巴。”

“哇哇哇,这手感...无与伦比,惊天动地,好像抱回家啊!”

他二人笑的比我抱着的尾巴更惊天动地,引得周围画舫频频瞩目,我担心他被凡人发现,可那些人却好像瞎了一般根本看不见他。

“小丫头,别担心,那些凡人可看不见老夫的尾巴。”

“大叔,您还没到化型期吗?我家有只胖鹿也没化型呢,但它是肯定化不了的,您要是想化型我可以帮你啊。”

“哈哈哈,小丫头,老夫都这把年纪了,平日就在这湖底睡觉不会出去,化型与否不甚重要。”

“为何?不是都说人间美景无数,您可以出去溜达溜达啊。”

“因为老夫是被贬在这朝阳湖的,终生不得出。”

我有些受不住脸上的表情,只能求助的去看麓离上仙,他倒了一杯酒放在鱼儿仙的面前,淡淡开口道:“当年本君妖毒侵入肺腑,不得已才进入冰渊闭死关,可等本君出关后却什么都变了,本君此番来找你,就是为了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咔’

被捏碎的酒杯,混着酒水从指缝滴滴答答落在案上,随之响起的是主人愤怒、哽咽之声。

“当年,老夫还是东荒的水君,司千湖大泽,紫研丫头到凡间来历劫,老夫一直暗中相随,后来她安定下来,老夫便让家中女儿住在了她家后院的水塘之中日夜守护,可没几年,紫研就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她那时投胎的是个叫荣源的小国,后来国灭了,我女儿也死了,等我赶到的时候,紫研丫头已经神魂归位,重返九重天了,老夫去看过她,那时她一直在沉睡,灵犀上神亦是急的团团转啊。”

“那后来呢?”

“后来,大约过了几百年罢,再见紫研丫头,她竟说不记得自己下凡历劫之事,而且从周身气息来看分明是已经飞升上神。但,若说她这劫渡了,却渡的太过糊涂,她失了记忆,可我女儿却是白白送了条命,老夫至今未能给孩儿报仇啊,唉...”

“也就是说,你是在紫研飞升上神之后见过她!”

“对,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人间的长留山,一次便是在这朝阳湖。”

“说清楚些!”

“老夫在长留山上见到的她是什么也不记得的,那时她和如今的承运星君在一起,匆匆忙忙的,也不知下凡是在做什么。后来水妖来报说是长留仙山出了事,老夫本想过去看看,谁知竟赶上魔界起兵,妖族中人反叛,人间大乱,六界顷刻颠覆、局势混乱不堪呐。”

我轻轻递过一杯茶水过去,看他眉间踌躇,似有当局者迷之势,估计他也不甚了解各种细节,再看麓离上仙,袖口捏皱的不成样子,更为心疼这两位。

“待老夫平定了东荒水泽想要再寻紫研之时,便接到了下边湖妖的禀报,说是朝阳湖里落了个重伤的女仙,那就是紫研!”

“重伤?怎么会重伤?”

“老夫也不清楚,她那时很是伤情,一双明眸神采尽失。我留她在湖底养伤,三天后,她叫我送了块玉佩出去报信,老夫自然依了,可未曾想到竟招惹了大祸。”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悦来居 神魔混战,硝烟四起,天地不仁,万物凋零。

一声声,一句句,仿佛曾经的天地浩劫就在我眼前,麓离眉宇间化不开的缱绻是我看不懂的羁绊,水君余平跃脸上的悔恨更是我不能理解之痛。

“她只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那人便来接她了,两人相拥而泣,真真是哭的伤心欲绝,我猜,紫研的伤情就是为了那个人。”

我听的糊涂,和紫研上神有婚约的明明是承运星君,便出口问道:“您说的是什么人啊?不是承运星君吗?”

“不是,那人是个长得极为俊秀的公子,老夫活了十几万年,从未见过如此绝色,便是和当年的陌殇上神比都要出色几分。”

“后来呢?”

“后来,承运星君来了,还带着天兵天将,看样子是要捉拿她二人。几番交手后,紫研本就有伤在身,伤上加伤呕血不止,那位公子看着也是个旧伤未愈的,抱着紫研无声落泪。老夫念及旧情便出面阻拦,谁料承运星君竟大开杀戒,几乎灭尽我鲛鲨一族,紫研不忍再累及无辜,便祭出太古遗音琴,以琴音抵挡天兵,可她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力挽狂澜。就在这时,抱着她的那位公子大发神威,一声龙吟出口立时引来无数天雷,这才扭转了战局。”

“龙吟?天雷?”

“是啊,他许是龙族哪个外戚罢。反正,生路已出,老夫趁机将剩余的族人送出朝阳湖,等老夫赶回来,朝阳湖已经变成了一滩血湖,湖上漂的全是尸体,有天兵天将也有魔族中人。”

“魔族?”

“是啊,老夫在岸边找到了没死的一只乌龟精,他告诉我,我走后不久此处惊现魔兵压境,双方激战不休,后来天族来了援兵,是位中年仙君带来的,他费一兵一卒几句话就将紫研丫头给带走了,老夫让那乌龟精辨认过,那仙君正是灵犀上神。”

“那也就是说,灵犀上神阻止了这场争斗是吗?那您说的那位公子呢?”

“乌龟精说,那位公子将自己的一块玉佩给了紫研,只说等她便放她们离去了。”

“等等,我听糊涂了,那位公子若眼睁睁见灵犀上神将她带走而不阻止,可能是为情,他选择尊重紫研上神的选择,毕竟那是她的父亲。但魔族大军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会跑到这来?”

“因为那位公子,便是魔界中人!”

“什么?”

“没错,现在想想,他引来的天雷根本就是魔雷,那魔族大军便是他召唤而来,各种曲折早已无从得知。反正,老夫因为给紫研通风报信,落了个通敌之罪,褫夺封号、剥仙骨、拆仙翼,被打入这朝阳湖中做个水妖,永生永世受着禁锢不得离开。”

他后面再说什么我没有听见,我满心满脑都是那‘魔族中人’四个字,右手拂上了左臂,那本日记扉页,写的锥心之语:吾妻阿紫。

不对!他写的是忘川一别,难不成我猜错了?

这件事太过蹊跷,似乎陷入了死局。紫研上神去向扑朔,陌殇上神诈死隐遁,灵犀上神不知死活,现在又多出来一个不知名的魔族公子。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下的船,如何告的别,也忘了是怎么被安置在了客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满桌的饭菜香气扑鼻。

“这?麓离...”

“呆子,你终于回魂啦?”

“啊...我,对不住啊,我们这是在哪啊?”

“这里是悦来居,此地最大的客栈,本君为了抱你过来,胳膊都快折了!”

“哎!别闹了,您老不把我扔下就不错了,还抱我...”

“爱信不信!吃饭了。”

“恩,麓离你真好。”

“少来,你以后莫要贪食,本君严肃的告诉你,你真的很胖!”

“哼!我就吃,就要吃,你点都点了,分明是点给我的,不吃浪费!你一个土君,难道还不懂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吗?”

“牙尖嘴利,自己剥虾壳罢。”

“我没长手只有嘴,就等着你投喂,你不喂我就不吃了。”

他装作拿我没法子剥虾壳,我看见他在偷笑,其实我很享受和他现在的相处,非亲非故,亦亲亦友。我知他心中执念,他懂我玩世不恭,两个人越是心里复杂,就越是玩闹不休。

许是我俩思绪万千不得缘法,他便带我去看戏,台上那男扮女装的角儿,莺莺燕燕唱着:‘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何日里消却了这兵戈战乱,也免得众百姓困苦颠连。一阵阵战鼓声令人心颤,实难料胜与负我坐立不安。’

原来战场是这般惨烈,我从未见过,但从戏文中也能听出一二。突然懂了紫研上神当时的选择,为何她愿意牺牲自己,辜负那位公子也要止战。

“逆天而行,伤人伤己,可又有几个看得开,瞧的明?”

“你懂戏?”

“不懂,但我懂人心。麓离,我们去趟青丘罢。”

“好,明日启程。”

“为何不是现在?”

他冷眼瞟了我一下,喝了口茶轻描淡写的说:“本君房钱都交完了。”

“噗~哈哈哈!”

突然,我感觉周围气氛冷了下来,貌似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看得我头皮发麻,脸发胀。

“走。”

他抓起我就跑,一路狂奔不辨方向,我俩在人间不能擅动仙法,只能靠着两条双腿,越跑越嫌弃自己的小短腿。

“麓离,差不多了,够远了罢,我不跑了...跑不动。”

“好,那就在这歇会儿,你刚刚那一嗓子最好是故意的,否则本君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的规矩!”

“哎呦,谁让你逗我笑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呵呵,那有个小摊儿,我请你吃糕如何?”

“恩,梅花糕,甚和我心,买罢。”

“给我钱!”

“你不是说你请吗?”

“对呀,我请你,你掏钱。”

“哪有这种道理?”

“我没钱,身上只有一堆仙草灵药,那凡人又不能收,自然要跟你要钱啦,你白天付钱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你有一荷包银子呢!”

我瞪着双大眼睛故作天真无邪的看着他,做个双手捧心状就摆在他脸下,说实话,他太高了些,举得我手酸,可这是气势之战不能认输。他也心照不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满脸的玩味。

就在此时,忽而闻到一股香气,转头过去竟是一只热腾腾的梅花糕。

“莫岭仙子,本君请你吃!”

“承运星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梅花糕 两人游,可以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亦可唇枪舌战后形影不离,反正怎么折腾都随我俩,如今这三人行,真真是必有人相看两生厌。

“那个...承运星君今日怎么有空下凡来了?”

“莫岭许是在凡间待得忘了,九重天上离下朝刚过两炷香的时间,而且,你不是都叫我阿运的吗?”

我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未在人前袒露过与我的关系,每每在外相遇,打个招呼也不过是淡淡的,今日当着麓离竟如此反常。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麓离一眼,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道:

“我觉得小名儿还是私下叫的好,就像谁要是在外边叫我阿丑,我定是不高兴的,星君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甚是有理,那便听你的,吃糕吗?”

“额...”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三个人就买一块梅花糕,这小小的糕点冒着腾腾热气,金丝蜜枣配西米青红丝,简直不能再诱人了,我自己吃都要两块,更何况身后那位脸色黑的像锅底一般。

‘啪’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甩入我手,顿时吓我一跳,我定睛那么一看竟是麓离白天用来付钱的荷包,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哎呀,麓离,你好有钱啊!”

“去多买几块回来,花本君的钱别那么小气巴拉的。”他眉尾轻挑,特意看了眼人家承运星君,挤兑之心溢于言表。我看了就头大,但是也挡不住梅花糕的诱惑,尤其是这包银子,既然到了我手便没有轻易还回去的道理。

“咳!不如这样吧,我多买些零食回去慢慢吃,那边有家店,我想吃花生和毛豆,你们呢。”

‘随便’这点俩人倒是如出一辙,我本想叫他俩先回客栈等我,可一个说想陪我走走,一个说我不认路走丢了,便成了我走中间,他们俩拎着吃食的样子。我虽买的欢快,可也提心吊胆放不下身后那俩人,万一他俩哪个眼神没对好,擦出来点火树银花......两个上仙,我可拦不住。

悦来居的客房还是很大的,伙计送酒上来的时候我特意问过,说是我住的房间要十金一晚,刚刚我在夜市买了三大包吃食也不过七两银子,按人间的算法百两才是一金,怪不得麓离上仙说房费都交了不愿提前离开呢。

“两位君上,你们要是不动,我可就不客气喽?”

麓离自承运星君来了以后便开始能哼哼就不说话,只是手上不闲,仍然‘嫌弃’的给我剥虾壳,若说孰能生巧,他未免太巧了些,我这吃的速度都赶不上他剥的速度,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但我手忙嘴也忙。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承运星君温柔又体贴的声音,还伴着手帕给我擦嘴,刚要说声谢谢,结果麓离一巴掌差点把桌子拍碎了,我一口气没倒上来呛的半死,鼻涕眼泪横流。

“蠢丫头,你还能再蠢些吗?”

“呜呜...”麓离恶人先告状,我好想让肥肥揍他!他是打不过肥肥的,等我回去定要让他好看。

“别那么看着我,那胖鹿不在这儿,你有什么小九九最好回了园子再打。”

“蛔虫!”

“你说什么?”

“我说,麓离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这五脏六腑长在哪了你最清楚。”

这话一出口,他虽仍然眉心微皱,不过微微勾起的嘴角我是不会错过的,便知他定是被我哄好了,于是蹬鼻子上脸扯睫毛的,把他面前的麻辣兔头端到自己跟前来。

酸、甜、苦、辣、咸,各有各的滋味,这麻辣,便是凡人在无尽的岁月中,给自己找的一点乐子,以天南地北毫不相干的食材交汇融合,最终形成新的风味,新的文化。

我冷眼瞧着,承运星君似乎与我口味差不多,一些麻辣洋芋块、麻辣香肠、麻辣藕片吃的都比较和口味,竟一时未及想起,原先我伺候他养伤时,他每日膳食必有辣菜,而且还是个素食者。

最近和麓离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吃的饭也多,自然更记得,和我平时爱吃的口味更相似些,喜甜喜糯,偏咸重口。所以,不免买的宵夜糕点偏多些,肉食也多了些。

“星君吃不惯兔头和小龙虾,不如尝尝这人间的桃花醉,店小二说了,这是他们这里最好的酒,每年阳春三月桃花盛开之时才会酿上一回。”

“好,与我共饮一杯如何?”

“那就干杯吧,麓离一起,一起一起啦!”

他假装拧不过我,举杯同饮,不过立即就皱起了眉头。我这桃花醉一入口方知,原来他是嫌这酒不好喝,未免他将气氛再次弄僵,我便主动问道:“麓离若是喝不惯,我带了上次咱俩喝的那个青梅酒,给你换了可好?”

“恩,把杯子也换掉。”

“得令,承运星君不妨也尝尝,我这青梅酒算是自创的,人家酿酒都用黄糖,我放的是蜂蜜和椰糖,一起尝尝嘛。”我这哄完了这头,接着哄另一头真真是心累,若是叫我说实话,其实,我更偏爱麓离一些,他脾气再差,我知他是个心善的,知根知底可以交心。

承运星君就不一样了,他私下里是对我好,与我亲密,但我至今未曾弄懂过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我趴在井口,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我想与他真正的亲近,走进他的内心,许是我心有杂念,不能真正让他放开戒备,又或者,他早已对女子不抱希望。

“星君觉得味道如何?”

“你酿的自然好喝。”

又是这万古不化的微笑,我除了还他个一模一样的,也只能回敬他一杯青梅酒了。我曾看过一本凡间的书,里面有个英豪甚得我心,他曾‘青梅煮酒论英雄’,看似闲聊实为试探,以自己的政治远见震慑了当时的隐藏对手,后话如何暂且不谈,今日这青梅酒,我若让他们二人白喝了,那便算我白看那书一场。

“星君和麓离都是顶顶好脾气的,好喝不好喝都会夸上我一句,麓离平日便是这般甜言蜜语哄着我的,其实我倒觉得酿的涩味未除,不甚爽口。”

“本君何时哄着你了?哼!”

“星君别介意,麓离和我说话惯了,语气自然不分你我。他不过是不愿承认,我最爱吃麻辣兔头和这麻小,随时想吃他都备着,真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话本子上说的别扭男主便是他这样的。”

我这话可谓是下手又狠又准,说的两个人心里各自思量,一时间都忙着转眼珠,我干脆再来一句:

“对了,麓离哥哥答应带我去青丘看桃花,听说那的桃花是六界最美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水晶宫 我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两句话一出口,屋里气氛瞬间变成冰川雪山,我兀自啃着兔头,吃着梅花糕,许久之后,方听承运星君凝噎问道:

“你叫他麓离哥哥?”

“恩,偶尔叫一叫,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若喜欢桃花跟我说便是,青丘的星季上神正在府中做客,他送了我些上好的桃花酿和桃花酥,回头我拿给你。”

“是嘛,原来那位上神去穆恩阁做客啦,不过,我更想看看传闻中的十里桃林,反正那些东西你都说了会给我,自然没有食言的道理,我晚些过去取也是一样的。”

“非去不可吗?”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去的理由吗?”

“青丘正在与天族商讨缔结契约,此时去青丘未免敏感,不如等写时日再去罢。”

“啊?人家听说青丘的黄蕊桃花很美的,看不成的话多可惜啊,麓离哥哥你说呢?”

他二人大眼瞪小眼,将我这提问题的扔在一边斗眼神,活像戏文里那些拆不开的冤家。

“麓离哥哥?”

“无妨,只要你想去,本君便带你去!”

“算了,我们明日还是去听戏文罢,我没听够,想再听一天。”我背着承运星君冲他一挑眉,给他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继续说道:“而且,今日游的那湖也不错,明日我弄两条钓竿,我们可以去钓鱼啊。”

果然,他上当了。“游湖?你们去的地方还不少,是个什么样的湖让你这般赞不绝口啊?”

“那湖叫朝阳湖,湖里还有条鱼精,尾巴长得甚是漂亮。”

“可是条鲛鲨?”

“对呀,星君也知道?是旧识吗?”

“算是罢,有过一面之缘,你们都聊什么了?”

我猜的不错,他语气有变,表情微嗔,若不是我一直对他观察入微,根本发现不了他这些变化。立时,用手偷偷在桌下拽了拽麓离的衣摆,秘密传音给他,叫他不要开口。

“也没聊什么,我后来睡着了,是麓离哥哥把我抱回客栈的,他还嫌我重呢。”

“啊,那这湖水今日既已去过,明日不妨去别的地方转转,太湖离此处最近,是人间水泽最为富饶之地,更是龙鱼一族的领地,龙鱼族与我们世代交好,他们的水晶宫最是华丽,莫岭不想去看看吗?”

他在转移话题,这话说的虽然巧妙,但我已知道因果自然不愿就此放过。

“水晶宫啊...可我是个属土的仙子,若是人家真的好客还成,万一起了什么争执,我可就要变成一滩烂泥了,还是不下去的好,水晶宫再美也没有小命重要。”

麓离这个不服气的,张嘴就是“有我呢怕什么”气的我直接怼了一句“您老也是属土的,东荒土君大人。”这才让他重新闭了嘴。

“对了,星君,你既与朝阳湖的鱼精是旧相识,便同我们一起去罢,还能叙叙旧,我烤鱼给你吃好不好?”

“不用了,本君公务繁重,青丘上神还在府上等我,只能陪你喝完这顿酒了。”

“哦,星君事必躬亲,勤勉克己真乃是朝臣群仙的典范,那我们干完这杯,便不多留您了,正事要紧呢。”

我举杯送客他听的分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到底与我碰了杯子作势告辞。我佯装酒意上头,跟他说回去再见不便远送,让麓离代劳,实则在麓离的玉髓禁步上,下了个方便偷听的法术。

这客房宽敞的很,我使了个清尘术将这里打扫一番,屋里的宵夜味道一扫而空,再洒些花露,味道与百草园里一般无两。我直接拖鞋上床卷了被子懒懒地,正好他二人开始说话。

“慢走不送,小心脚下。”

“麓离,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最近人间真的不太平,尽量带她早些回来。”

“刘承运,你少跟本君假惺惺的来这一套!你害了紫研还嫌不够,如今更是盯上了她的护园丫头,未免欺人太甚!”

“麓离兄,此事另有隐情,我不便说是因为时候未到,相信我,我们朋友一场,是不会害你的。”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面孔,紫研信你,我可不信!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人间祥和安定哪来的什么不太平,要说不太平的,怕是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罢。”

“麓离...”

“不送!她还等着我呢。”

随着一阵脚步声,我干脆收了法术,单手撑在床上等他进门,不用看都知道麓离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麓离哥哥回来啦,上来坐。”

“你是在邀请本君上床吗?”

“对啊,坐久了腰酸,上来躺会儿!”我冲他调皮眨眼,其实是为了那未曾走远的承运星君故意说的,麓离也听出来了,借坡下驴张嘴就是一句“你怕是想让本君给你暖被窝罢,就不怕本君暖了被窝就懒得出来了?”

我不禁露出一个奶妈的微笑,当初给他看了一整年的话本子,真真是不白看啊!这放在人间来算可是三百多年,要是这都不能让他摸到些门道,倒奇怪了。

“冷,麓离哥哥快关门!”

“好。”

他大手一挥甩出个星盘化为结界,我猜这屋子里现在除非是位上神有心攻击,否则谁也不知道我们在屋里干什么,这才放心掀了被窝,回到案前,再拿一壶青梅酒向他挥手。

“来吧,再喝一杯,咱们明天去哪还没商量呢。”

“怎么?不邀请我上床慢慢喝吗?”

“床上又没有下酒菜,我手笨,剥花生剥满床还怎么睡啊?”

“呵呵!”

“笑什么?你俩刚刚说什么我都听见了啊!他今日早已提醒过我,说人间不太平叫我不要去,咱俩晃悠了一天,这跟九重天上也就是从九霄云殿走到穆恩阁的功夫,他竟专程又下来一回,而且还是扔下了青丘上神特意来找我们的,想必这人间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连喝三杯,不似喝酒,完全是副灌酒的做派,我也懒得劝,他心中烦闷不如多喝两口,或许还能一醉解千愁。结果他还真不辜负了我,与我喝酒这些年酒量竟一点儿没涨,大半壶下去,加上之前喝的那些还真的醉了。

“唉...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都是痴心人,谁该放过谁啊?”

“丫头,我们明天去水晶宫,人间浩劫就在眼前,咱们得躲开。”

“啊?真去和稀泥啊?喂...别睡啊,说清楚再睡!”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哮天犬 翌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昨晚窗户没关严,透进来的阳光正巧射在我的眼睛上,迷迷糊糊地想着昴日星君太过勤奋,若有机会定要好好劝他一劝,当值太认真容易挨骂的。

“哎呦,我昨晚梦到什么来着?怎么浑身疼呢?”

我刚要起身发现被子不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麓离睡觉不老实,脑袋不在迎枕上反倒躺在了我大腿上,压得我动弹不得,难怪浑身疼。

“起来,起床啦!麓离,你快起来!”

“额...我这是?”

“你这是霸占了我一半的床,还拿我的腿当了枕头,赶紧起来,我腿麻了!”

“哦哦,我...对不住。”

“呲~真麻了,你好重啊!”

我一边揉腿,一边埋怨,正好看见他耳朵通红一直红到脖子上,顿时觉得他可爱的紧,便学着话本上的经典桥段出言调戏:“哎,睡的舒服吗?这大腿做的枕头我还没躺过呢,软不软啊?”

这么一说,他能露出来的地方都红了,真真是让我捡了个乐呵。“哎,说话啊!”

“你...还行,你吃不吃早饭?我去叫小二准备。”

“吃啊,你宿醉需要解酒,弄些汤水清淡的,我要肉包子和鲜虾云吞!”

“恩,你...你等我!”

“哦,快去快回。”

麓离的早饭是用嘴巴吃的,还是鼻子吃的只有我知道,他吃的无比心虚,但凡我看他一眼就会呛到一次,我便如中毒般玩上了瘾。以前都是他吓唬我,这几年我俩朝夕相处下来,他的脾气倒是变得百依百顺起来,就是光说是为我好,瞒了我许多事。

“你的魔纹最近可有发作过?要不我放几滴血给你随身带着吧?”

“不用,最近魔纹一直很稳定,再说我又不是什么吸血的妖怪,你上次定然看错了,不必当真。”

我记得清明,上次他魔纹爆发就是我的血起了作用,怎得好了就翻脸不认人?

“哼!看我下次救不救你。”

“那便不救,魔纹爆发凶险异常,你最好不要被牵扯进来,否则若我将来被发现了,你也会有危险。”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儿啊?厚颜无耻、两面三刀、不仁不义、见风使舵,还是苟且偷生?”

“不是。”

“你少敷衍我!”

“傻样儿,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傻丫头!”

“我一个小笼包噎死你,我若是个傻的,你就是个疯的,咱俩正好凑合。”

他再刀子嘴,也还是带着我去看了折子戏,只是那十里桃林的桃花彻底成了遗憾。戏文是会上瘾的,我听了一日又一日,整整三天,什么水晶宫、朝阳湖都忘到脑后去了。

麓离定是有大事瞒着我的,趁我睡着将我抱回了九重天,等我睡醒已经在自己床上了,他又不辞而别,气得我干脆去找承运星君。

结果他也不在府中,我便信步沿着北天门一路往南走,路上遇见几个惺惺两两的散仙,见他们神色匆匆便顺嘴打听了一番,说是青丘上神在瑶池那边舞剑,结果被武道狂人二郎神给缠上了,非要挑战一番,俩人正打的如火如荼呢。

九重天上长日漫漫,有热闹哪有不去看的道理。我偷偷用了翔地术一路快步加小跑,待我赶到时双方正斗的昏天黑地。

只见那二郎神君一柄三尖两刃刀,上三刀,下三刀,左三刀,右三刀,刀刀不离青丘上神的命门,若非知道是切磋,怕是要误会他想取人家性命喽。不过那位上神也不是好惹的,一手裂天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大开大合、不似普通剑法的攻守一体,倒有些刀法的味道。

“咦?哮天犬,快过来,我就说怎么会缺了你嘛,吃鸭舌吗?我从凡间买回来的。”

“唔~”

我挑了个水榭屋顶盘膝而坐,怀里抱着二郎神君的狗子,与它分食卤鸭舌,时不时剥几颗毛豆给它,一人一狗吃的好不欢快。我正犹豫要是拿瓶酒出来看热闹是不是过了,毕竟下边站了许多看热闹的散仙,白日饮酒有失体统啊。

“哪来的野丫头,这也是你能坐的吗?给我下来!”

忽而一阵大风将我和狗子卷了下来,我觉得那人并无杀意,只是想让我出丑便没有祭出雁行九天翼,可从亭子上摔下去也不是闹的,为保哮天犬不受伤,我干脆将它整个窝在怀中,以一种极尽丢脸的圆润滚到了地上。

等我反应过来,这浑身就没有不疼的地方,尤其是手肘和膝盖,我心中暗算刚刚滚了四圈半,磕到两次头,不管你是谁,此仇不报非女子!

我捏了个最是媚骨酥人的嗓子哼哼,恨不能把那看热闹的人多吸引些过来,结果我未成功,哮天犬却成功了,它那震天犬吠直接震得那边茬架的两位休了战。

二郎神君反应最快,又与自己的狗子心有灵犀,马上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一把扶起我嘘寒问暖、上感下谢的。其实我知道哮天犬就算摔下去也上不到,那也是舍不得可爱的狗子,万一有个万一呢。

“哎呦~”

“仙子得罪了,在下抱你去亭子里头检查下伤势可好。”

“那便劳烦神君。”

这回看热闹的我竟也成了热闹,不过这感觉并不坏,已经有那正直不怕事大的仙友在讨伐将我摔下来的臭丫头了。看她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便知是个草包,我便决定再补两下。

“神君不必如此费心,还是先看看哮天犬,刚刚也不知有没有护好它,若是磕了碰了小仙便是那千古罪人。”

“仙子请放心,此事非你之过,刚刚多亏仙子倾身相护,它才并未受伤。不过,伤你们那人,本君定不会放过。”

二郎神君一身浩然正气,不消我多说便十分知趣,施了个法术,我便感觉通体舒畅再无疼痛之感,只是虚弱还是要装一装的。见他先是和青丘的上神赔礼道歉,然后才去兴师问罪,这般礼数周全倒也有些文官的风骨,就和承运星君似的。

我身边围过几个相熟的仙子安慰劝导,算是解了一时尴尬。我竖耳听着,原来那撒泼之人是个天族的远方亲戚,王母娘娘的侄女,有个公主头衔便眼高于顶,因着平日并不住在九重天上,所以我不认识。

很快,没两句我便听得明了,那公主是个喜欢青丘上神的主儿,只可惜追了人家十几万年也不管用,以为我也是个情敌之类,便要出手教训。

幸好我怀里抱的是二郎神君的狗子,解释起来也是方便,人家神君上次与我喝酒聊的甚为愉快,我此番护着他的狗子,他更加感念在心,纵然身份地位不如公主尊贵可架不住人家是统领五方天将的神君,更有真理在身。大家都在为我二人说话,不动声色便欺负了那公主,叫她有口难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青丘上神 “莫岭仙子,在下送你回百草园罢。”

“那怎么好意思,今日扰了神君的比武已是大错,小仙惶恐啊。”

“无妨,刚刚的比武被打断是那公主的错,她已认错道歉,本君也与上神解释过了,上神并未怪罪,仙子不必念兹在兹。”

“好,反正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如请您和上神去百草园喝一杯,聊表一点心意。”

“这...”

二郎神君面露为难之色,我却早已将眼睛落在不远处那多黄蕊桃花上,还未等到这两人作何反应,一股熟悉的气息邀从天际而来,死死锁定在我身上。身边这两位都不是吃素的,我能感应到,他们自然比我反应快,一时间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别,大家别紧张,是麓离哥哥。”

我见他祭出仙翼往这赶料想他定是觉得我出事了,便不敢再装虚弱起身去迎他。他见我过来脸色微变,似有欢愉,许是我摔眼花了。

“出了何事?哪里受伤了?”

“不过是些误会,麓离哥哥不必担忧,二郎神君已为我治疗过了。”

“究竟是谁伤了你?”

“这些都不重要,我刚邀请了二郎神君和青丘上神喝酒,先回百草园罢!”

“好!”

他绕过我拱手走去,与两位上神施礼问安,一番寒暄后我们四人便回了百草园。路上,麓离的脸色怪异的很,时不时就要看我一眼,好像心虚,又好像害羞?他害羞...他又不是第一次抱着我飞,有这个必要吗?

入园后,麓离反客为主,引着人家青丘上神到处介绍,我则站在二郎神君旁边嘘寒问暖。麓离百喝不厌的是青梅酒,我便以此酒做招待,几杯下毒,总觉得那青丘上神有些古怪。

“上神喜欢这株梧桐树?”

“哦,不算喜欢,只是,这颗树是我送给丹王灵犀的。”

“上神认识灵犀上神?”

“恩,旧友了。”

“那上神可知灵犀上神现在何处?”

那青丘上神眼含深意的盯着我,良久吐出“不知”二字时,我差点一杯酒泼他脸上,最讨厌这种话说一半故作神秘的家伙。

“上神既不愿说,那便算了,只是您是我家上神的旧友,小仙是定要奉为上宾的,这就去准备我家上神最好的窖藏过来。”

我看出来了,刚刚我问灵犀上神的时候,二郎神君也是面色一僵,显然是隐而不发,两位闭口不谈准确的说,是这九重天上的神仙串通好了,势要将灵犀上神一家彻底抹去。

酒窖在息禾林苑里,而我们待客是在外院。我自上次有人闯园后便时时开着护园大阵,今日来的是个熟客,又是上神之身。我隔空捏了两叶菩提,一片插入阵眼开启第二层阵法,另一片则藏入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酒来啦!我们家肥肥闻着酒香,非要跟来,两位君上可别介意哦。”

“呦,这不是九色鹿吗?过来,算起来,你我可有七八万年未见了罢。”

“上神与我家肥肥也是旧识吗?要不要抱抱?”

“抱抱?这么胖,再说这小子脾气臭的很,根本不让人近身,怎么抱?”

我听青丘上神的意思,分明是在嫌弃我家胖鹿,不过是我喂得多了些,可也是只英明神武体格健壮的好鹿,这我就不高兴了,放下酒坛子便冲肥肥招手。

“宝宝过来!”然后轻车熟路的抱起它,由着它冲众人吹鼻子瞪眼睛。

“他...他肯让你抱?”

“恩,它一直都是我在抱的,晚上睡觉也是我哄。”

那青丘上神听了立时乐的昏天黑地,毛骨悚然,我真真是怕他...就这么疯了。

“此话当真?”

“敢问上神笑什么?”

“这臭小子当初在我青丘住了几万年,一个不高兴就要震塌我青丘一座山头,如今竟赖在你怀里撒娇打赖,真该叫我那青丘子民看看,他们心中神圣的图腾原来是个厚脸皮的老流氓!”

“噗!”

肥肥听了这话气的立时就要往下跳,我赶忙使劲勒住,那青丘上神说话口无遮拦是他的错,但若放任肥肥发脾气,估计这次塌的就不止是北天门的擎天柱了。

“肥肥!乖宝贝儿,咱不生气,你以前什么样都不要紧,现在的你才是最可爱的,乖奥,咱们晚上加餐。”

“噗!”

“呦!他还真被你安抚住了?真是奇了...”

“上神有所不知,我家肥肥脾气好着呢,而且也不胖,我一个小女子就能抱动。”

“好啊,这小子还真是让本君刮目相看了,本想说怕他无亲无故在这园子里孤单寂寞,想带他回青丘去,看样子现在不用了。”

这话说的我和麓离心里都不舒服,他今日就像是故意来摆谱的一般,纵然他是上神,可我并不看重他的性子。

“上神怕是多虑了,百草园是这九重天上独一无二的仙园,更是肥肥的家,哪里就委屈了它,而且肥肥睡觉认床,住别人家的床会失眠的,我们肥肥哪都不去!再说,我家紫研上神终有一日是要回来的,它在等,我也在等!”

“哈哈哈,小丫头牙尖嘴利,你叫什么?”

“小仙莫岭,既是这百草园的执事羽官,又是二十八星宿的女宿星官。”

“怪不得,原来是紫研那丫头的人,难怪脾气这么冲。”

“上神若是瞧不上小仙可以直说,小仙这就滚远些以免碍了您的眼,不必如此侮辱我家紫研上神,小仙是个顶顶小心眼的,将来紫研上神回来了定要和她告上一状。”

我受不了他那副鼻孔朝天的嘴脸,便是拼着得罪他也不想忍了,平日都是我劝着这个劝着那个的,冷不丁发个脾气便把麓离给吓到了,立时起身挡在我面前,我知道他是怕那上神发难想为我挡上一挡,可他忘了我手里还有九色鹿呢。

“噗!噗!噗!”

“你怎么把它放下来了?”

“太沉,没抱住!”

“你...你快拦着些,九色鹿的破坏力你最清楚...”

“我不清楚,麓离,你不用怕,肥肥有分寸。”

“不好,青丘上神受伤了!”

“死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毛血旺 九色鹿一怒,惊天动地泣鬼神,管你是九重天的上神,还是什么青丘上神照打不误。我眼疾手快,刚见二郎神君要帮忙,我就横了一步“哎呦~”。

“莫岭仙子怎么了?”

“有些头晕,许是刚刚磕到了头,二郎哥哥你摸摸,我头上有个肿块。”

“那我派人去请药王。”

“二郎哥哥别急,人家药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搭理我这么个无名小仙啊,还是算了罢,我休息一下就好。”

“那,那这样,你劝着些九色鹿,我去请药王过来。”

“这怎好劳烦您跑这一趟,人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的,你今日受伤本就是因我而起,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好,谢谢二郎哥哥。”

二郎神君前脚腾云离开,后脚我就往椅子上一歪,麓离吓得直瞪眼睛。

“莫岭,你这?”

“我怎么啦?是他口出狂言在先,再说了,他不是和九色鹿是旧相识嘛,他乡遇故知总要热情洋溢欢迎一番才是,你没看见九色鹿根本没使全力吗?咱家园子半点都没伤到,上次有人闯园可不是这样的。”

“那你这装晕也得装的像些,好好坐着。”

“哎呦,谁装了,我是真的头晕,要么人家二郎神君一个上神怎么可能被我骗到,不信你也摸摸,我后脑勺真的磕了个包。”

“还真是,你刚刚怎么不说呢?”

“你就别责怪我了,快给我揉揉罢。”

这边,我俩焦不离孟,那边他俩打的火热。用‘火热’是因为九色鹿正在用火球砸他,一只九尾狐狸罢了,走兽天生畏火,比我这泥巴更怕火球。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便半挂在麓离身上,挣扎着起身去劝阻肥肥,刚让胖鹿收手,二郎神君便带着药王匆忙赶到。

“辛苦二郎哥哥了,也多谢药王走这一趟。”

药王是个很和气的老头,给我诊了脉验了伤,说是脑中有淤血,需要吃上几天的汤药,尽量静养等血块自行散去便可。麓离替我作揖道谢,临走还给他带了些百草园里的仙草,这才算消停。

那青丘上神看着我满眼的玩味,倒不是像生气,而是小孩子得到新玩具的眼神。我心道不好,估摸着是上神路漫漫,准备拿我当消遣了,脸色自然更落几分。

我是仗着头晕冷言冷语送走了他,可此后,他便找着各种理由过来烦我,闹得我直接将护园大阵全部开启,任他如何折腾也不管。麓离照顾了我几日,满脸化不开的愁云浓雾,连带我的心情也不好。

“好了麓离,你若有话便直说,我们俩谁跟谁啊。”

“你...你之前如何使心机、抖机灵我都是赞同的,毕竟有我呢,可以后还是收敛些好,万一我护不住你...”

“等等,你到底瞒我什么了?为何不能护我?你要去哪?你前几日不辞而别是不是那魔纹又爆发了?”

他眉间微动,这是我最熟悉的:他在心虚!他每次心虚被我戳中都会这样,看来他真的有大事瞒我。

“说话!你若不说我就动手了!”

我趁他不备,一把扯开他的上衣,正如我所料,他的魔纹已经蔓延至心口处,就差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便要被这满身的黑魔纹吞噬了。

“你!麓离...你要离开我了?”

“没那么快,应该还有两次。”

“两次之后呢?”

“不清楚!”

“什么叫不清楚?这不是堕魔纹吗?你是入魔还是...”我说不下去了,头一次觉得自己也会有一天不会说话。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牙尖嘴利的呢?我记得,以前在穆恩阁苟且偷生,做的都是一副受气包的姿态,挨饿、挨打、挨罚,这些家常便饭的东西,现如今却恍如隔世。原先,我连自己爱吃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现在能一口气报上十几个菜名,个个都是我爱吃的。

那我又是何时与他如此亲近的?我们俩在哪认识的来着?

我记不清了,他呢?还记得吗?

“生死有命,因果循环,我种下的果自然要我自己来承,当初选择这条路便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会在此时遇见你。”

“你少说这些丧气话了,我看的话本子上说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便是这九重天上最大的祸害,定会活过咱家后院的龙鳌龟!”

“咱家...呵呵,多谢!”

“谢个屁,这园子虽不是我的,可我早已当这里是家,当你是我的家人。你总是一声不响就离开,就算是打过招呼离开,我也是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你什么时候就暴露了,被九重天上的神仙给逮了,怕的我那雁行九天翼都能使得神出鬼没了,就等着哪日拽着你逃跑呢!”

“傻丫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我傻不傻你自己不知道啊,反正你是个疯子!”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你我纵是天上的神仙,也终究逃不开这六道轮回...”

“放心罢,没谁能逃得了,不过是时机未到。”

我俩对视良久,然后心照不宣的笑了出来。后来,我偷偷放了碗血混在晚饭里,做了巴蜀名菜毛血旺,入夜后,我偷偷潜入他屋,观他胸口魔纹似有收敛之意,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血是有用的。

只是,我不知道在我走后,他睁开的眼睛根本没有半丝睡意,更不知道,一日一餐的毛血旺,他吃的有多痛彻心扉。我只知道,他留在我身边的时间又多了。

麓离身体状态不稳定,我自然没心情去搭理外边,可那青丘上神总来折腾,有时还会试试闯阵,我便好奇。

“我说,他有趣儿没有?多少日子了,耐性不错啊。”

“谁知道呢,他们妖族与我们本就是异类。”

“异类?那干嘛还要请他来九重天上做客?”

“妖界势力纷杂,九尾狐是唯一主动与神族接近,并宣布附属天界的妖族,再加上他本是位上神,到哪都是实力为尊的。”

“怪不得,哼,这妖界也是有趣,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还跑来签什么和平共处契约,难不成想借着天界之手打压族内的反对势力,好一统妖界啊?”

“恩,又让你这傻丫头蒙对了。”

“没创意!家丑不可外扬,这群走兽们不懂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话家常 日头高悬,我俩坐在菩提树上话家常,一个剥虾壳,一个啃兔头。

“哎,那青丘上神到底什么来头?”

“他是青丘狐帝第四子,叫星季,如今应该有个几十万岁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星际,我还星球呢!”

“伯、仲、叔、季!他在家中行四,你听哪里去了?”

“随便啦,叫什么都好,我又不是他娘。”

“你最好不要小瞧他,妖界最开始提出要和天界和平共处的就是他。”

“对了,那天听他说,他认识灵犀上神,园里的梧桐树也是他送的,那他是不是也认识陌殇上神和月瑶帝姬啊?”

“嘘!你这话可别让人听了去,在天界,月瑶帝姬可是禁忌!陌殇叔父情况特殊也不要随意提起。”

“我知道,这不是就咱们俩嘛。你倒是提醒我了,为何紫研上神的长辈你都认识,单单没听你提过这位月瑶帝姬呢?”

他环顾四周,许是觉得不够安全,大手一挥又是三道结界落下,这才如释重负与我细细说来:

“其实,月瑶帝姬乃是天帝陛下最宠爱的小女儿...”

“那?”

“你听我说完!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我刚入师尊门下还是个小童子,并不通世事。可却记得有一日,我守着师尊的炼丹炉,大师兄突然闯入说是师尊受伤了叫我拿丹药给他,待我赶到后,便听到大师兄他们在说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什么事啊?”

“是关于那月瑶帝姬的,说是月瑶帝姬在九霄云殿上当众抗旨拒婚,还打伤了好些天兵天将,逃出九重天了。师尊等奉命追捕,终于将其抓获关在天牢之中,当时五炁真君齐聚,在天牢外设下了天罗地网,既是为了避免帝姬逃走,更是要抓捕什么人。但月瑶帝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到底挣脱了天牢的束缚和绝杀阵法,一时反出天界竟无人能阻,师尊也是因此而伤。”

“这么厉害!我记得月瑶帝姬之前在九重天也就是个大司音罢了,看来是我小看了这些神族后裔...”

“并非如此,我也是最近才想到的,月瑶帝姬哪里是仙法厉害,应是和我一样对自己下了堕魔咒!”

我手里的兔头应声而掉,根本顾不上满手的酱汁,直接抓起麓离的手问:“那她反出九重天以后呢?还活着吗?”

“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从那以后,九重天上再没人敢提起过月瑶帝姬四个字。”

“我知道了,她定是活着!若是她死了,才不会闭口不谈,九重天这些神仙最是八卦,但凡有点值得聊的,便会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就似我和承运星君还有二郎神君的三角恋。”

“你说什么?”他突然反扣我的手腕,疼的我龇牙咧嘴,狠狠用力甩了两下才甩开。

“那些都不重要,接着说。”

“说什么说,你把刚刚的话说清楚!”

“哎呦不就是个绯闻嘛,都是我故意做出来的,要的就是流言蜚语满天飞呢,正好,全在我计划之内。”

“你的计划,你的计划就是把自己搭进去,毁了自己的名声吗?”

“放心罢,我才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再说了,等我们功成之后,我或许会离开这里,谁说什么又有甚相干呢。”

“你要去哪里?”

“或许人间,或许妖界,或许魔界,反正我是不喜欢这九重天的,没什么好回忆。”

“那我呢?我算什么?”

他将我问愣了,他算什么?亦师亦友或是知心闺蜜?好像比那更多些...想了许久,久到他眼里被风沙迷了。

“我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算什么,只是知道你很重要,既重也要!”

“当真?”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便笑的跟个孩子一般。其实我没骗他,他对我真的很重要,若不是他,我不会有现在这般性情,不会这么安心。我知道我若闹了,他定会跟在身后看着我笑。

一想着他若有个万一,我这心里就不舒服,虽比不上梦魇后的痛心,可我对他的眷恋早已超过朋友,这是我唯一能确定的。

“说点正经的,你总要让我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吧,身为你最坚实的后盾,我真怕我有一天会顶不住啊!”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他知我的玩笑是认真的,我知他的不动声色其实藏着无数的波涛汹涌,他在犹豫,在纠结,他怕...怕连累我。什么时候,他的眼里也有这么多克制和隐忍了?就好像...承运星君。

“唉!就知道你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丫头,非要刨根问底。”

“那就说罢,逃不掉的。”

“你可知道何为六界?”

这问题问的古怪,我认真的看了看他,确定他不是在与我说笑,一脸期待的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人界、妖界、仙界、神界、魔界、冥界,六界啊!”

“那你可知,神族与仙族共同生活在九重天上,统领着凡间的人界,和一半的妖界?”

“知道啊。”

“那魔界统治的是冥府,和另外一半妖界,你可知道?”

“麓离,你想说什么直说,我会数数!”

“不,你不会,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与魔界天生为敌,实则是相生相克,无分彼此,若真的没了魔界,我们便会成为另一个魔界。六界的平衡关键便是在那半分天下的妖界,因为虽是神族统领仙界,可神族的正统后裔只有寥寥几许,根本不能和血统强大的魔界家族相比,但我们胜在统治人间的同时,还收服了半个妖界,这才占了上风。”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若我告诉你,我现在做的便是帮魔界抢回那半个妖界,你会怎么想?”

麓离啊麓离,你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我以为,你也就折腾折腾凡间,抽几条龙脉,逼迫九重天将紫研上神交出来也就是极限了。没想到,我当了神仙这么久,依旧和做宫娥时一般的鼠目寸光。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交易罢了。”

“什么交易可以拿六界平衡来换?”

“我说过,六界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要的是紫研,对吗?你和魔界的人交换的条件便是帮你救回紫研上神是吗?”

“是...”

疼!我心疼!为什么这么疼?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我是谁 我躺在床上颓废了三天,三天不吃、不喝、不睡觉、不见人、不说话,只是把自己关了起来,因为我想图个清净,我需要静静。

这三天漫长的似乎比我前半生那四百年仙途还要长,我满脑子的浆糊,想不通的,想通了的,看得开的,看不开的,真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麓离喜欢紫研上神我是一早就知道的,何苦现在发作?他既能为她给自己下了堕魔咒,便已是做了反叛仙族的事,抽龙脉、毁仙山、多少无辜众生因此遭殃,这都是他的业报。

我之前万般想不开,总要为他化解堕魔纹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喜欢上他了,但是我能确定真的不是。虽然想不通我对他的感情,并不妨碍,我想得通我对他并无爱慕。

“啊!”

遭了,他的魔纹......

他就住我对门,小小的竹屋处处透着黑色魔气,九色鹿如临大敌亮出了自己华丽的犄角,我赶忙甩出一片菩提叶将护园大阵开启至极致,再让九色鹿设了仙障将那些魔气压制在竹屋里头。

“麓离!”

那双通红嗜血的眼睛,是我终生忘不了的愧疚。只是那时并未多谢,赶忙隔了自己一刀直接将手腕放到他嘴边,任他吸食啃咬,直到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我强忍着虚弱之感将他送上了床,连包扎一下伤口都顾不得,便昏天黑地倒了下去。

身体阵阵袭来的空虚感并不能让我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我无力反抗罢了。朦胧间,我又见到许多梦中人,他们都在心疼的看着我。

“母亲!”

“谁?又是你,你出来?你为何叫我母亲?”

“母亲,救我!”

“救你?怎么救你?你在哪?”

疼啊,我浑身都疼,尤其是头,我想醒过来,我不想做梦了!

场景再次切换,是那红衣少年,他抱着把琴笑着问我要不要听,我当然点头应他,许久未见,他依然是梦中初见时那般模样,安静美好。

“醒醒!莫岭!”

有人在叫我,莫岭?谁是莫岭,是在叫我吗?为什么有人叫我莫岭,明明他叫我...他叫我什么来着?

我是谁?他又是谁?他现在还哭吗?忽然,我觉得眉心散发出一阵清凉之感,好像一股清泉游走在我的四肢经脉,很是舒服。渐渐地,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吵,吵得我心烦意乱。

“住嘴啦...”

“莫岭,莫岭你终于醒了!”

“人家睡觉呢,你搞什么?”

“你感觉如何?”

“没睡够呢,你吵我干嘛?人家梦的可好了...”

“你呀,真是吓死我了。”

我不再理会麓离,翻了个身继续睡去,正好头晕乎乎的很快便睡着了,只是没再做梦遗憾的很。等我睡饱了转眼已过三天,听麓离说,他发现我时已是浑身冰凉,有进气没出气。

他似是对我满是牙印的手腕很是在意,可我并不在乎那几道疤,更不在意那点血。但也因为如此,我备受关爱的享受着他每日的贴身服务,有时候打盹儿都会笑出来。

曾几何时,我怎敢去想自己会有人爱护,有人疼的一天。若不是他有爱人,我有个执念,或许我们才是最好的一对,只可惜......

“麓离你坐下,上次我们还没聊完,你所做之事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你知道这个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想知道将来出事了,我要如何保护自己保护你。”

他神色拘谨,甚是顾及,我便假意疼痛揉了揉手腕,果不其然,他的致命弱点便是心太软。

“好吧,也许你早晚都会知道。我受命于魔界的一位君上,那人具体是个什么身份并未告知,只是知道他位高权重是魔尊的亲信之人。之前抽八荒龙脉便是他的命令,事后,他只要了蓬莱仙山的那条龙脉,其余的都归我,说是将来给紫研补充元气之用。”

“只要了蓬莱仙山的?”

“是,我本以为他会要全部的,后来我仔细回想,似乎蓬莱仙山的龙脉与他处另有不同,抽的时候便万分吃力,只道当时并未注意。”

“然后呢?他还要你做了什么?”

“平日,我只是传些天界的情报与他,有时他会要些天兵天将的排兵阵法图,我也尽数给了。”

“对方想攻打天界?”

“不清楚,不过若想攻打天界,莫说是这些阵法图,便是将所有的布阵图都给他,也未必有把握能攻破天界守卫,他应该另有所图。”

“难道就这些?你之前经常不辞而别是去了哪里?”

“是...”

“说话啊!”

“是妖界,我在妖界以仙法除妖,设法挑起人间修仙门派与妖界的矛盾。”

“魔族究竟想干什么?若非冥界本就下属于他,怕是六界都要逃不过这被摆弄的算计之中了罢。”我偏头看了麓离一眼,发现他又在皱眉,轻嗤一声:“不会又被我蒙对了吧?”

“恩,冥界进来并不太平,前几日我带你下凡一是为了去找余平跃,二是为了掩人耳目将自己摘出去。我们回来那天,冥界大乱,地府中逃出不少恶鬼为祸人间,实则皆是此次计划的一部分。”

“等等!你是因为知道内情不让我久留人间,那承运星君又是为何三番两次催我立刻?他也是...”

“不是,他身为承运星君掌司人间气运,自然能算得出那几日人间浩劫将至,至于其余的应该并不知情。”

“那就好,只要他没发现你就成。”

“也或许他早就发现了,毕竟他最擅隐忍,后发制人。”

“那...那就麻烦了,我去试试他的口风。”

“别去,此事你别管,若你一旦牵扯进来就危险了,而且,我向来不喜你与他亲近。”

“啊?你以前不是...”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罢,谁让他情绪不稳定呢,我总要替他的身体考虑。

想到这,便干脆扯开他的衣服,他一身魔纹果真淡了许多,也不往心口扩散了。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个宝藏,真真是天生我才必有用,既然我的血能治病,是不是说明我的真身也和他一样也是株药材呢?

“你...你看够了没?”

“看看怎么了?又没我的好看!”

“哎呀,非礼勿视你快转过去。”

“谁非礼你了?你好奇怪啊。”

男人心海底针,刚刚还对我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我背对着他听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差不多好了,便转了过来,谁想他竟是全脱了。

“你干嘛?裸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板蓝根 “谁叫你转过来了?本君要换身衣裳!”

麓离抓过一件衣服似大姑娘被强迫般娇羞,我看他交叉捂胸的姿态好笑的厉害,就像自己是个采花贼,要对他怎么样了。

“哎呦,你慢死了我帮你穿,又不是头一次见,还什么羞啊!”

“你...你这傻,傻丫头...”

他一张脸红的似水煮了螃蟹,从耳朵到脖子,我都怀疑我是个火属性功法的仙子正在施法烤他了。

“哎!你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吗?”

“你自己的真身你问我?”

“啊,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你一个上仙难道还看不出来我的真身吗?”

“我以前并未留意过,但,你问这个干吗?”

“好奇啊,我觉得,也许我是一颗来自大山深处包治百病的板蓝根!”

“板蓝根?不是就是味凡间的药材嘛,不金贵也不稀有,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你不懂,好啦,快给我看看,我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我随手甩了下他腰间的玉佩,欢喜雀跃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满脸无奈的对我施法探查,可他上上下下探了好几遍也没个说法,倒是让我有种被他看透了的别扭。

“有完没完,你这上仙是吹牛吹出来的啊?”

“奇怪...我竟看不出你的真身,你将仙法使出来让我瞧瞧。”

“喏!”我伸手给他,将自己的仙法释放出来,土灰色的仙气正是我仙法不高的表现,像麓离这样的上仙,仙气都是金黄金黄的,好生挫折。

“这不太对啊,你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我的探查...”

“啊!对了,忍冬爷爷说过,我身上的封印不止一重!”

“封印?什么意思?”

突然想起来,他并不知道我身上有封印,便将我之前不能修炼,到忍冬爷爷帮我发现灵根被封印的事,跟他如数讲了一遍。

“既然忍冬并未成功,那你是怎么解开封印的呢?”

“额...是承运星君帮的忙...”

我偷偷看了眼他的脸色,堪比我做饭的那口玄铁黑锅。

“然后呢?”

“然后他就给我解开了,还跟我说这叫什么‘轮回印’不过他只解了这一重,我身体里还有其他的呢。”

“你刚说的是‘轮回印’!”

得到我的点头后,他变得开始惊慌起来,脸色越发得不正常。

“麓离你怎么了?”

“丫头,你仔细将你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都跟我说一遍,什么细节都不要遗漏!”

他虽奇怪,但能看出来是在关心我。可我只活了四百多年,之前的生活又都是两点一线,交际圈简单明了,没一会儿便交代干净,唯有他在我说到,总会梦到一些诡异梦魇时眉头紧皱。

“丫头,这么说,你的记忆其实只有一半,而你最重要的部分全丢了,包括你脸上原本的疤,和那些也许根本不是梦的梦!”

我感觉脚底一阵寒气直蹿脑门,强扯了个哭笑不得的自嘲出来:“这么说,我不是包治百病的板蓝根喽。”

“你...你不是!你肯定不是!还板蓝根,我看你像个双黄连!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成啊,我假正经,你正经罢。”

他被我噎的脸红脖子粗,我也光顾着缓和气氛忘了重点。

“你就不想知道‘轮回印’是什么吗?”

“我等着你正经跟我说呢!”

“你个臭丫头...”

就在我俩剑拔弩张的时候,肥肥午睡醒了跑来找我,便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活物大眼瞪小眼。

“算了,你先听我说罢。轮回印乃是封印术法中十分罕见的一种,轮回轮回!便是生死相续,无所止息,意在永无休止的重复。”

“重复什么?”

“轮回!不断的生老病死,经历七苦,以一种泯灭人性的方式被永远封印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在你解开封印之前,也许你已经经历过很多之前那种轮回的人生了。”

我愣了一下,手滑不小心把肥肥摔了下去,腿上也有些没力气,幸好麓离接住了我,我顺势干脆倒在他怀里靠一会儿。

这些年,我一直是得过且过差不多就成,并未追究过我的来历,麓离今日这番话彻底点醒了我。

为何我没有记忆,没有父母,没有灵根?有的却是独一无二的封印,不止一重的封印,是谁?想要封印住我,想让我在无尽的轮回里饱受折磨无法解脱,他想要的是什么?我又有什么值得他去这么做的?

“麓离,这轮回印既然如此厉害,那会这封印术的也必定不是个普通角色,我觉得我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看似一潭死水,其实是致命的沼泽!你带我逃跑吧,我不想在这待了...”

他死死的抱着我,握着我打颤的手,以一种哽咽的声音边说边抚摸我的头发。

“好,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别害怕,有我在呢!”

我觉得有东西在包围着我,好像唯一能给我安全感的,就是他的手,我便死死抓着不肯松开。炎炎日头挂在当空,我却冷得彻骨,犹如跗骨之寒刺得我又冷又疼。

浑浑噩噩间,我梦里的那些人全都跑出来见我了,他们挨个跟我说话,我想走进些听清楚,可我怎么也走不近听不到,他们走马观花般的在我面前来回来去的晃,晃得我心烦意乱。

不一会儿,那个红衣少年又来了,他仍然抱着把琴,温柔的问我要不要听,我头一次没了听琴的念头冲他摇了摇头,他换了串糖葫芦问我要不要吃,我口苦的厉害,什么也吃不下,他竟干脆伸出双手叫我过去......

该不该?算了,我想被他抱着。

“你是谁?”

“我是你的小呆瓜啊!”

“我的?小呆瓜?你怎么会是我的?”

“因为是你说的,一日为夫永世为奴,我得做你最忠心的小奴隶,要不你就忘了我,我没食言,你却又忘了我。”

“又?可我真的不记得你啊...”

“不着急,你会想起来的,你以前就是自己想起来的,我等你!”

“对不起啊,我都不记得你。”

“少说两句对不起罢,省得你将来想起来觉得丢脸,又要拿我出气。”

“那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很快,我等你,别让我等太久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离人怨(一) “丫头,那个青丘上神又来了,而且这回还带了土德真君一起过来的。”

“什么?还没完了!忍冬爷爷,放他们进来,躲着也不是办法,麓离呢?”

“修炼呢,要叫起来吗?”

“恩,对了,叫他穿漂亮点儿。”

“漂亮好啊,爷爷这就给你叫去啊。”

我记得麓离有一身雪青色的锦缎玉华袍,绣的是缃色金玉磐,前两天他穿的时候被我揶揄过像大美人,太漂亮了。正巧,紫研上神那有一套差不多的雪青色羽裳,我要的就是这套。

麓离穿着确实阴柔了些,像极了那些戏文里勾搭大家闺秀的粉郎,但我和他站在一起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璧人之感。不光是我,连九色鹿看了我俩往院中那么一站都欢喜的很。

“干嘛和我穿一样,你不是看不上我这身衣裳吗?”

“我可没说过看不上你衣裳,是你自己误解了漂亮的意思。”

“牙尖嘴利,行了别说啦,我师尊喜欢安静的女孩子。”

“哼,你大方点,直接说你和你师尊喜欢紫研上神不就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穿过竹林,我便催促肥肥在前面走,想借着它狐假虎威一番,果然,那青丘上神和土德真君见了它更亲,倒是把我俩冷落在了一旁,还是忍冬爷爷将茶杯使劲扣在桌子上,这才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各位大人请喝茶,老小儿准备了上好的花茶和果子。”

看着忍冬爷爷一张少年的脸每每管自己叫‘老小儿’,我都在心里暗暗抹把汗,刚开始我还提醒已经返老还童了,后来说多少都一样我也懒得再提。

“忍冬爷爷,要不我来罢?”

“成,那你来,丫头手巧,你来罢。”

我尽量镇定的去泡茶,可对面那位青丘上神真真是讨厌的紧,死盯着我的感觉,几次都让我想把茶泼他脸上。麓离看得出我的愤怒,总会有意无意的挡住我半个身子,直到土德真君沉了脸色。

“星季兄,本君记得天帝陛下为你准备了欢送晚宴,这会儿司命和承运应该已经在去接你的路上了,不如就提早走一步罢。”

“那好罢,真君请。”

“本君晚些约了金德真君下棋论道,晚宴缺席是早已和天帝陛下说好的,还请星季兄不要介怀。”

我冷眼瞧着麓离亲自送他出去,特别是他出门前回头看我的那眼,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别怕,笨丫头。”

“真...真君?我没怕啊。”

“星季并非善类,但在九重天上他不敢乱来的。”

“真君知道?”

“看得出来一点儿,他明日便会启程回青丘,本君要在这待到他走,去收拾间客房出来罢。”

“啊?哦...”

既然人家土德真君要留下来,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他说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可我好像听懂了。他是在说他看出来那青丘上神对我有别的心思,怕他在离开之前对我做些什么,便主动留下来保护我,也许他是看在麓离的面子上,或是看在我是他爱徒的人的份上。

我将息禾林苑里最好的一间客房收拾了出来,一应用度全都问过麓离上神,他师尊的喜好他自然最熟悉。

“你确定你师尊会喜欢我这自己做的兰花熏香吗?”

“你都问了七八遍了,你要是不信我,就换回普通的沉香不就完了嘛!”

“少废话,那个枕头歪了你看不见呀,好好放。”

忽然,院里传来阵阵悠扬的萧声。我立时将手里擦到一半的烛台扔给了麓离,那萧声在吸引我,萧的主人也就是土德真君正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丫头过来!”

“真君吹的真好听,这曲子叫什么?”

“你坐到我身边来,还有你身后的臭小子,也一起带过来。”

“啊?”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发现麓离正端着烛台嘴角直抽抽。“走啦,你师尊叫我们呢。”

“哎!你自己去吧,我都听了几万年早...那个,我烛台没擦完呢!”

我懒得跟他废话,干脆一把拽过他,直接拉到土德真君面前坐下。

“真君,我俩来了,这曲子叫什么呀?”

“离人怨。”

“这么伤感的名字?”

“恩,是我那小徒弟心殇所做。”

“紫研上神?可我听说她最擅长的是琴,您这是萧...”

“没错,她的太古圣音琴弹的很好,那琴艺是承了她母亲的天赋,和她姨母的琴谱,但本君平日最喜与她合奏,琴和箫本就是天作之合。”

“怪不得,您说的姨母,若没猜错应该是当年的月瑶帝姬吧?”

土德真君的表情明显一滞,麓离最是熟悉他的师尊,这两人的反应都不正常,我手心捏了把汗,有种找到突破口的感觉。

“真君难道也觉得,真相是可以掩埋的吗?”

“呵呵,小丫头,慧极必伤,别再聪明下去了。”

‘慧极必伤’!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个金衣道袍的男子端着拂尘对我说了同样一番话。头疼!头好疼!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他为什么对我说同样的话,他是什么时候说的话。

“呲~疼...”

“莫岭?莫岭你怎么了?师尊您帮帮她。”

“无妨,疼一会儿就好了。”

我头疼但是还很清醒,听到土德星君这番话更加确定,他是知道内情的。比起承运星君的隐忍不发,土德星君更让我有安全感,要想和谁掏心掏肺的讨论这件事,那也就只能是他。

“啊!麓离,拿片菩提叶给我。”

“不必了,本君早已下过仙障,比你那阵法还好用,有话放心说便是。”

“真君既然有备而来,又何苦这般姿态?我敢问,你敢答吗?”

麓离赶忙扯我袖子,叫我不要与他师尊犯倔,我偏偏不听,我在赌,赌他知道我是谁,赌他会告诉我。

“丫头,我只给你三个问题,有问必答,答完了便不准你再问了。”

“好啊,那我可得想好了再问!首先,您心爱的弟子失踪千载,却不着急,说明您是知道紫研上神在哪的,我的问题是,紫研上神和灵犀上神究竟在哪?”

“好丫头,一个问题让你问成了两个。”

“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我这问题可就一个问号,当然是一个问题,请您回答我罢。”

“好,他们就在这九重天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我第二个问题来喽,不管是当年的月瑶帝姬还是如今的紫研上神,她们在天界所有的记载都被故意抹去了,能够做到这点的必定是位大人物,起码是以您土德真君的身份动不得的,否则紫研上神一定不会是现在这般!”我双手抱胸,故意放缓些语气,慢慢的问道:“那么...她们俩是和‘魔界’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离人怨(二) “为什么这么说?”

“麓离你先松手听我说!”我甩开麓离的手,假装好奇,无礼的抢过土德真君手中的萧,他竟真的不生气,我便接着说下去。“我曾在穆恩阁的案牍库里发现了一间密室,那里面装着的都是上一任司运星君陌殇的东西...”

土德真君脸色微变,这回我可以断定,那密室除了主人就只有我自己知道。

“继续说下去。”

“好哇,那里面看似无用的卷宗其实有十八卷是被做过记号的,而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就在一次偶然,我发现那十八卷卷宗按时间的倒序在地上摆开,竟然和紫研上神书房里其中一个架子的摆设完全一致,那么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之后,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个被藏得很深的暗格,您如果想知道,可以拿一件我感兴趣的东西来换。”

“丫头,现在是你在问我问题。”

“可您不知道的,我知道!”

“好,那你想要什么?”

“太古遗音琴。”

“呵呵,丫头啊丫头,滴水不漏、层层深入,是个好丫头,可惜你猜错了,太古遗音琴早已不在九重天,被紫研送人了。”

“那好罢,本来也没觉得能要到。不过,我还是可以把暗格里的东西告诉您的,其实,那里面装的是两本残缺的书册,一本叫渡魂决,一本叫堕魔咒!”

“果然在这儿...”

“您也想找这个?早说嘛,四本残书都在我这,拼上就是两本完整的书,您要吗?”

“你既已看过,便说说罢。”

“好,那我就大言不惭了,这两本书一个是修复受创魂魄之用,一个是天界禁咒,一半是通过司运星君的线索在紫研上神书房中找到的,另一半却在省经阁里,由紫研上神的母亲藏起来的。我若没猜错,用渡魂决为人修复三魂七魄的是娉莘上神,而用了堕魔咒的便是司运星君陌殇!”我将他的萧放在一旁,随手甩出十二封魔气淘淘的密信,“并且,我有证据证明,陌殇上神尚在人世,所谓的以身殉道不过是掩人耳目,或者说是精心设计的乌龙。”

“也许你说的对,可本君对此一无所知。”

“您对这段一无所知很正常,毕竟您那时候在闭关疗伤,但您对这场因果循环的‘因’却是最清楚不过的,所以您才对如今的‘果’无所作为。”

“继续说下去。”

“我说的差不多了,该是您回答我,她们二人究竟和魔界有着怎样的联系?”

他忽而笑了,笑得我满脸尴尬,“丫头啊,你这么聪明,但凡告诉你一点就会被你猜中全盘,这让本君如何回答?”

“您说过的,实话实说,言而无信可是要应个诛心之劫的。”

“丫头,你算尽人心,当心哪天把自己给赔进去喽。好吧,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月瑶帝姬是魔界的上一任魔后,而紫研...则是魔界少主的‘结发妻子’......”

这个答案,是我怎么也没有猜到过的不知所措,原来真相比想象还要残酷。

麓离几乎要疯了,我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拖着他回了房间放自己的血给他喝,在他双眼全部变成红色之前控制他,打晕他。

然后淋着一路血滴重新回到土德真君的面前,他心疼的看着我,我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他为我止住了血,也擦干了泪。

“最后一个问题,我是谁?”

他沉默良久,反问我一句:“你想是谁?”

“这世事,是我想就可以的吗?”

“丫头,三个问题问完了,去睡罢。”

“那您再吹一曲离人怨给我当安眠曲罢!对了,要是麓离出了什么问题...”

“放心,他暂时不会。”

“您又知道?”

“那个傻小子当局者迷,急功冒进,在抽取八荒龙脉时露了些马脚,为师已经妥善处理好了,不会查到他的头上,只要你控制好他的魔气,便可保他一时无虞。”

“我替他谢谢您,不过,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都听你的,去睡罢。”

“那您吹罢。”

我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也闭不上眼睛,门外的萧声一遍遍地吹着,既想助我入睡,也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件事查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牵扯的越来越多,真相也越来越扑朔迷离,今后我该何去何从?麓离怎么办?

因着院里坐着位上神,我不敢将‘寻魂记’召唤出来,只是心里对那‘吾妻阿紫’四个字再无嫉妒。我只是没有证据罢了,但我的证据就是身上的封印,想知道我是谁,就要先找出谁封印了我,解开它才能得到解脱。

无需去问,土德真君解不开这封印,若他可以,他会主动帮我的,可他没有。

“离人怨...怨谁呢?是离开的那个人呢,还是因为逼着相爱之人离别的那个呢?”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只有一个清粥、两个小菜。麓离在调息,九色鹿陪着他,忍冬爷爷又睡得昏天暗地,那这早饭只能是土德真君准备的,不过房间空空他不辞而别。

“原来麓离的臭毛病是跟师尊学的。”

结果麓离看到这简单的早饭后,立刻就没了胃口,扔下一句“师尊做饭难吃”便回了房间,独留我味如嚼蜡的不负师尊心意。

我知麓离心中的五味杂陈,更知不该在此时告诉他真相,毕竟我也没有证据。他将自己关在屋里,我也躲回房间设好仙障召唤那许久未出现的‘寻魂记’。

“世人皆叹解语花,不知为谁花解语?君父曾言,若能重来,他要将心怀不该之人提前斩杀,此乃憾事之一。吾问余憾何为,父曰:吾儿平安喜乐。吾不解,父笑而不语,三日后,父曰:吾儿需得人间走一遭,人生七苦皆历遍方能归来。吾自是遵命,临行前于忘川三拜九叩,谢过父帝生养之恩,君父带吾赶往九幽入六道轮回盘。君父曰;吾儿即将新生,待汝治学之年会有贵人相助,汝需倾心相待,不可辜负。吾应之。”

“他也去了人间......”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荣源国 “凡间东荒偏北有一荣源小国,皇族复姓完颜,国主名为兆图,吾投胎至此,皇族排行第四,全名完颜银睿,后封睿王。吾长至七岁,国主兆图挥兵南下,历经六载终一统天下,诸国臣服。先迁都阿勒楚喀城,后定都上京。上京有一名菜,曰胡辣汤,吾甚喜。吾虽新生然记忆犹存,君父一日入梦而来,曰其入世陪伴守护,切莫多言暴露身份,吾应之。”

我翻至此处,犹记下界朝阳湖水君余平跃曾言,紫研上神投胎之处便是个叫荣源的小国,后来国灭了,她也不知所踪,那时应该是历劫事毕回了九重天的,如此看来两人的缘分便是由此开始。

还未等我继续细看,园外阵法传来异样,我以缩地之术亲至门口,发现竟是多宝那条小鱼儿。

“多宝,你怎么来了?”

“哎呦莫岭,我家君上是不是在你这呢?”

“在啊,你急什么?”

“快快快,快些放我进去,外头出大事了,我要见君上!”

我见他确实满脸慌张,便干脆扯着他闪身回了内园唤了麓离出来。那多宝见我还在,便吱吱扭扭不肯张嘴,若不是麓离说我并非外人,他还不肯说呢。

“君上,妖界违背契约反叛天界,现正与魔族大军集结,打算陈兵忘川。”

“什么?这么快!”

“君上您说什么呢?此次妖界临时起意,若非他妖界离我东荒最近,恐怕等他们攻上来也未必能够发现呐。”

“你是说...这件事是我东荒境内最先发现的,此事还有谁知?”

“君上,这是加急谍报,九重天上未知晓,小的过来便是请您拿个主意的。”

“好,好多宝!看来除了这送信上来的监察官,也就只有你知道这个消息了。”

“是啊是啊,这谍报一送上来小的就来了,小的一向滑溜游得快...”

“多宝,辛苦你了,你先休息罢。”

麓离说着便将他弄晕,施了个化型术将他打回原形扔进园子里的灵泉之中,然后烧了那谍报。

“麓离你这是?”

“多宝真身是鱼,那汪灵泉正适合他修炼,就让他在这老老实实住些日子,其他的事,本君自会处理。”

“你想如何?”

“不如何,魔界与妖界终于达成共识了,只有这天下乱了,我才有机会救出紫研,那位君上大人答应过我,乱世出,故人归!”

“你打算隐瞒战报,让天界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啊,如有必要,本君助他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比如毁了那些讨人厌的殒魔弩和炼妖壶,哈哈哈!”

这样的麓离让我不敢直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麓离,神魔之战非同小可,你若卷了进去只会增加你的业报...”

“业报!本君才不在乎什么业报呢,本君只要她回来,本君要问个清楚,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她报仇!”

“你知道又如何?不管她爱不爱你,你都是最疼她的七师兄不是吗?”

“别说了,把昆仑镜给我。”

“你要灵犀上神的法器干什么?”

“给我,你若不给,我便是拼了这条命去闯也无妨。”

“等等,你拿去罢。”

“多谢...”

“小心些!”

他只是略做停留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场神魔大战再所难免,一想着生灵涂炭,我突然觉得不再是个旁观者,而是个参与者,或许在将来,我还会成为推动者。

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六界众生里,我就是最大的一颗灾星,这是我不可遏制的狂想。

昆仑镜乃上古神器,有自由穿梭时空之力,掌镜者只需注入灵力便可凭意念而动,使用时无声无息不会惊动任何人,本来是个造福天地的昆仑法器,现在来看倒是最适合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如今我的封印未解,思绪乱七八糟,能做之事十分有限,唯一的线索只有身上的日记,希望它能指引我走到最后。

“吾转世至此第五载,肉胎母妃为后宫争斗所害,君父附身皇帝与吾相伴,仍与少时宠爱无两,世人皆道:皇四子虽傻犹荣,吾不解。吾身在禺疆宫时亦有此说,父帝曾赞,吾乃魔界旷世奇才,假以时日定会龙翔苍穹成为万古一帝。后念此乃人间,无知众生皆为蝼蚁,不可同日而语。”

“是啊,你一个魔界的少主,跟一群普通人计较什么呢,唉...”我换了个姿势,半靠在树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脚边的树叶继续读道:

“魔界冗务繁杂君父无法日日陪伴,两年后封吾亲王衔,赐行宫封地于洛阳,下旨吾需成年方归,以此远离王朝内斗,另派魑魅魍魉四使镇守行宫。次年,荣源国挥兵南下,统一天下,杀伐铁血皆与吾无关。”

“然,吾长至人间十四岁,上京传旨着吾和亲,迎娶公主回洛阳,即日动身。君父不在,吾百般思量为保身份之密,只得动身前往。路遇刺数回,四使救之,实则吾长在人间习武多年,自负魔功全无也可自保,便提剑以还之,一柄凡铁犹如魔剑锋芒无量。”

“荣源之南有国鹤拓,实为六大部落联合之国,民风淳朴、能歌善舞、物产丰富、士兵擅驭猛犸战斗,有皇家猛犸军团两支,荣源灭其一,控其二,鹤拓降之,派公主和亲以为质。吾奉旨前往国都苴兰城接亲,从洛阳出发入川蜀,赶至滇池再进苴兰城历时三月,先走水路顺流而下,后乘御赐五驾轩辕蟠龙车,沿途风光美景无数,吾甚喜之...我也喜欢啊!”

‘嘭~咚~’

两声巨响平地而起,这里是百草园内园,护园的阵法日夜开启,“怎么回事?肥肥!”我赶忙跑了出去,九色鹿闻声而至,比我早一步发现出事地点,我见九色鹿所站的竹林边缘有处颜色不太对,走近才发现竟是个人。

“哎!这谁啊这是?”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这一团乌漆嘛黑分不清男女的玄衣,我都快怀疑自己是碰到了鬼打墙,肥肥还一个劲儿的催促我过去。

“喂,你还活着吗?”对方怎么叫也没反应,我只能伸手,突然觉得这人背影有点眼熟,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麓离!麓离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蝎龙兽(一日三更)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麓离会满身是血失去意识倒在我面前。我将他背回院中,想着他可能是逃命回来的,便将阵法开启至最大化。

他原本飘逸的长发此时毫无生气,被干涸的血液凌乱不堪的粘在身上,我干脆震碎了他的衣裳。麓离他浑身是伤,好几处已经腐烂化骨,看着像是被毒物咬的,左肩上有一个贯穿伤,则是被兵器所伤,但是他脸上还戴着面纱,估计至少被追杀并没暴露真实身份,看样子是昆仑镜起了作用。

灵犀上神留下的那些丹药,能用的我都用上了,百草园里的仙草灵芝都被我不要命的捏碎了往下撒,可他这伤口还在恶化,忍冬爷爷那边我不敢惊动,九色鹿又不会疗伤,我该怎么办?

“嗯~”

“麓离?麓离你醒了吗?”

“这是哪?”

“息禾林苑!你已经回来了,快告诉我你是因何而伤,我好救你啊!”

“镇妖塔...蝎龙兽...拿好昆仑镜,你快跑,快...”

“跑?哎!你醒醒啊...”

他只说了这几句便再次昏迷,既然知道他是被蝎龙兽所伤,那就先解毒。我不通医术,只能用最蠢的办法用刀割掉腐肉,多撒些凝血露包扎好,给他换上舒服的窄袖中衣,又拿了自己的披风将他绑在身上,准备跑路。

“呜~呜~”

“肥肥你别闹,麓离有危险,你就在这守着园子,万一有人来了你千万挡一下。”

它死死咬着我的裙摆,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衣服碍事,干脆先放下麓离准备换身衣裳。

“肥肥先松开,我把衣服换了,你要干嘛?”

等我换好劲装,九色鹿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也只能带它一起走,反正它比我法力高万一出事,它还能抵挡一番。

昆仑镜我从未用过,只能试探着来,本来是想去昆仑山的,结果也不知落到了个什么地界,使了七八次才到,看着那熟悉的‘犀心斋’我差点哭出来。

“丹伯!丹伯救命啊,我是莫岭,麓离也来了。”

我喊了半天竟不见半点人影,麓离伤势危机,必须要尽快找到能解蝎毒的丹药才行,我一咬牙一跺脚将麓离收入袖里乾坤,抱着九色鹿就往里硬闯。

曾几何时,他为了救忍冬爷爷硬闯丹王冢,现在想想,他哪里是为了一个守园的仙侍...今日,我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为他闯一闯。丹王冢里处处是陷阱,好在我的雁行九天翼速度快,很多都能躲过去,再加上九色鹿的仙法盾牌一路竟闯到了丹室的入口。

可我的手刚碰到那房门,就被一股大力吸了进去,然后便失去知觉,等再次醒来,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看上去像是人间的某处,我身处一片空旷的草场,处处透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祥和,忽然一阵烈马鞭打之声远远而来,我竟被一双大手揽入怀中坐到了马上,见听那蛮人说:“哪来的女奴?敢当本皇子的路,今晚侍寝就是你了!驾~”

我懵了,不能言不能语的!再看身下疾驰的快马和腰间搂着的脏手,恨不能赶快祭出雁行九天翼飞走,可连试几次我却发现自己的仙翼没了,一身灵力也消失无踪,这下想挣扎也挣扎不开,没了灵力护体,跳下去非死即伤,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后面传来另一阵马蹄声。

是一队与这人打扮十分相似的人马,这回终于让我看了个大概齐,这里的人好生奇怪,衣裳虽是交领右衽的袍子,可那花纹、颜色我从未见过,而且各个都带着毛毡帽,我这才反应过来,这草原边上竟是冰川,这里竟是冬天!

我再低头看我自己,穿的还是我那身劲装,甚为不解。

‘嘶~’

“啊!救命啊!”

身下的马也不知发了什么狂,竟将我和那绑我之人生生摔了下去,我被高高抛起,想着灵力无存估计马上就要没命,一时害怕的很。

“丫头,你又逃跑!本王早告诉过你,你腿短,是跑不过我这大宛驹的!”

“你是谁?”

“又跟本王装失忆,这回你打算演个什么角儿?”

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刚以为自己出了虎口,结果又入了狼窝,接住我这人比刚刚那人使的劲还大,他宽厚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将我身上的寒意尽数驱除。

“四弟,你发什么疯?不要以为仗着阿耶宠你,就能以下犯上,本王可是你哥哥!”

“二哥你欺负我了,我要告诉阿耶去。”

“你给本王站住,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明明是你拿鞭子抽了我的马。”

“她,她是我的,我喜欢,不是之前可以让给你的兔子和羊羔,你抢我东西我要告诉阿耶揍你!”

他说完打马就跑,我算是听出来了,这两人是亲兄弟。刚刚那个以为我是个无主的奴隶,这个觉得我是他的私有物品,所以当弟弟的用鞭子抽了哥哥的马,把哥哥摔地上,其实是为了接住我...我只能说这孩子是个傻的!

我这冷耳听着,他声音很是年轻,应该岁数不大......

“冷吗?我披风给你。”

眼前突显一只纤细玉手,看样子洁白如玉、皮肤光滑,可又骨节分明,说是男子的手也太好看了些。那手揽过一件毛皮大氅将我脖子以下包了个严实,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我现在不比仙身,没有了灵气在这冰天雪地里很容易被冻死的,便任由他将我裹仔细些。

耳边狂风呼啸,烈马跑了许久终于得见房屋,但这房屋若说是房子未免有些牵强,简直是用皮子搭出来的帐篷,纵然装饰考究,终究不是我认知里的房子。

“走喽,阿耶等着我呢!”

我刚被他抱了下马,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扔到地上,以我这束手束脚的粽子模样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影,我便挣扎着看向屋内。原来他不是把我扔在地上了,是这地本便是毯子铺的,直接就能坐。

“阿耶,睿儿回来了,刚刚二哥欺负我!”

“来,到为父这儿来,你二哥不懂事阿耶一会儿惩罚他,先喝杯奶茶暖暖,晚上想吃什么?”

“睿儿自然是想吃八大碗和烤全羊的,可她不喜欢,阿耶找个南蛮子厨师给我罢,要不,她总不吃饭。”

“好睿儿,既然她不爱吃,你便迁就他一些,以后羊肉莫要再食了。”

“阿耶为何这般偏向她,我才是阿耶的儿子!”

“大丈夫理当尊重妻子。”

“是嘛?那好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韶光梦 “这是场梦,这是场梦,我数一二三,睁眼就回去了,一、二...”

“你干嘛呢?”

“啊~”

我一睁眼,入目的是双清明透亮的星眸,似水如华,纯净无暇。他眉清目秀,肤若凝脂,看起来不过凡人十几岁的少年模样,但他好看的让我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少年?他身上的味道告诉我,刚刚抱我的就是他!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他眼中虽有探究,却温柔关切。突然觉得,他这身绛紫色的锦袍不适合他,他该穿身大红才是......

“好了,睿儿先带她回营帐罢,为父晚膳再过去。”

“哦。”他闻言将我抱起,笑的特别灿烂说:“媳妇儿,咱们先回屋,瞧你滚的这身灰,之前还嫌我脏,你最脏了。”

出了这个营帐,走了没多久便是另一个,我见他一路皆有守卫随护,再加上他自称本王,便觉得他应该是个人间的皇族。只是,话本子上的皇亲贵族最重体面,像他这样的傻子,不是该...或许是长的太好看了。

我被他扔进净房,三个粗手粗脚的中年女子按住我就要扒衣服,好说歹说才听懂,原来她们是要让我沐浴。我坐在这奶白色的浴桶中,恨不能喝了这桶散着茉莉香气的奶水,听说是牛奶来着。我看过无数凡间话本,可这样的民俗风情倒是我生平仅见,而且她们说的话更为奇特,只有少数人的话我能听懂,其他人就好像舌头打了卷伸不直一般。

那三个女子给我穿的衣服乃生平仅见,是件红色的袍子,袖口和领口都有白色毛边和其奇奇怪怪的花纹。她们把我的头发编成许多小辫子,华丽繁复的项链和耳坠儿,恨不能在我手腕上套下一串金镯护腕,戒指就更是夸张了,那红宝石比我眼睛都大。

我心里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自己:地主婆!

“好了没啊?让你们给我媳妇儿打扮漂亮些就这么难吗?我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

刚刚那少年拍门的声音咚咚响起,开始还是用喊的,最后一句越说声音越小。我顶着那顶狐狸帽子和沉到没法转脖子的项链,就这么被人搀了出去。

他还是那般眉眼如画,美得不可方物,谁料,他下一句话差点气死我。

“太丑了!”

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这少年到底是天真无邪还是天生毒舌,说话总是这般噎人。我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憋出一句:“就你美!”

可他竟满脸娇羞的问我:“那你喜欢吗?”

我好想哭,想踢他,这家伙到底是谁?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再美,婴儿肥再可爱也架不住他嘴巴毒,脑子不灵光啊...

“睿儿!”

“阿耶您来啦!”

救世主,我看到了救世主,这位救世主长得...完全不输那少年,怪不得,有其父必有其子,这是户什么人家?他先是宠溺的揉了揉那少年的头,随后便盯着我看,良久,他冲我身边的人吩咐道:“她穿不惯咱们的服饰,去换身简单轻便些的来,首饰也换成轻省的。”

那三个女人应声行礼,终于将我那身行头褪了去,这回换的虽然还是她们的衣裳,却真的简单许多,是我能接受的范围。只是这身体不听使唤的毛病,到底何时会好?

我被当成木偶般挪来挪去,终于坐到了饭桌上。刚刚在头一个营帐中,我分明见到这里与九重天相似,乃是分桌而食,这会儿却坐到了一起同桌共食。

“睿儿,不要偷看,也不要光顾自己,给你妻子拣些你喜欢的过去。”

“恩。”

这少年真听话,他爹叫他给我夹菜便夹,可我这双手不停使唤,能拿得起筷子已是尽力,想拒绝都不成。

“睿儿,她累了,不如你喂她罢。”

“哦,好,我的小黑、小花、和黄金荣都是我亲手喂大的,我喂的可好了呢!”

我便是再傻也听得出来,那所谓的‘小黑、小花、黄金荣’肯定是他的宠物。我真的确定,他是真的傻,不是假的痴。此时,他正在用心的在挑一块鱼肉上的细刺,动作轻缓而温柔,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他明明是个少年,身上竟有如此从容淡泊,果真是提及少年一词,应与平庸相斥。若他不说话,便是有人告诉我,他是个九重天上的神仙我都会信。

“啊~真乖!”

他将鱼肉喂给我,还摸了摸我的头,若是可以,我真想一口心头血喷他脸上,谁是你的宠物了!

“噗~”

哈!这位当爹的不说管管,还笑,您老倒是偷着笑些,这般憋不住是想和你儿子一起气死我嘛?这顿饭吃的,除了味道比较合我的口味,其他的不堪回首。

饭后,我还坐在原位,那位父亲拉着少年坐在火盆旁给他读起了话本子,没一会儿,我听的昏昏欲睡。

突然,我觉得被人盯上了,一睁眼,果然是他!那少年已经睡了。我打第一次见到这位父亲起,便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一般,仿佛浩瀚星辰,深不可测,他似乎认识我。

“丫头...”

‘他在叫我?’

“没错,本君就是在叫你。”

我一时震惊,瞪圆了眼睛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些猫腻,可他却笑了,笑颜生花、春风拂面的笑。

“好看吗?以前总有人似你这般看呆了,算起来,倒是许久未曾见过。”

他好像能看得出我在想什么,只见一阵烟雾缭绕,他竟换了身装束。‘这衣裳...这打扮...是个神仙?他是九重天派来追杀我的?追杀...对了,麓离!’我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麓离身中剧毒,我竟陷在这里动弹不得,还不长脑子的沐浴更衣用晚膳。

“别急,本君既不是神仙,也不是来追杀你的,本君算出你会在今日破空而来,是特地等你的。”

‘你等我作何?我不认识你!’

“小丫头,本君何尝识得你了?你说的麓离可是土德真君家的小七?”

‘恩、恩’,我拼命想点头,可也只是轻微动了一点点。

“别急,你神魂不稳,与这身体无法契合,若是硬来只会元神受损。”

‘这是哪里?’

“这里是阿勒楚喀城,而你,定是昆仑镜在身,被卷到这里来的。你的真身现在应该还在原地,或者说,你还被困在幻境里。”

‘幻境?’

“你是误入丹王冢的韶光梦了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追魂玉 钟灵琉秀、气宇轩昂,华发三千、倾泻银河。

‘这对父子莫不是九尾狐族?美的太过分...’

“呵呵,小丫头,别拿那群骚狐狸跟本君比,一群狡猾的畜生罢了。”

‘完,我忘了他能读心!’

“别担心,这里虽是真实,可于你而言只是幻境,本君会送你出去的。”

我大喜,尽全力扯出一丝微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话定是凡人为您而写,就您这幅菩萨心肠,真真是...’

“马屁少拍些,本君听了一生烦得很。你刚说麓离那孩子怎么了?”

‘他去闯了锁妖塔,被蝎龙兽所伤,肩上还有个兵器贯穿的血窟窿。’

“哼,这小子出息了,以前只是小打小闹在他师尊碗里下些泻药罢了,如今九重天禁地也敢闯,你回头拿一粒清沛丹给他服下便可解毒。”

‘那是什么东西?’

“丹王冢里,丹塔第五层左手架子上,有个红莲瓶,那里头都是清沛丹,多吃些也无妨,再去第六层,那有个金色方鼎,里头装的是生骨融血丹,治他肩上的伤再对症不过,还有问题吗?”

‘如何出这幻境?’

“本君可以送你出去。”

‘多谢...’

“慢着,本君没说过会白白送你,既然你问完了,那便该你回答本君了。”

‘这位仙君请!’

他眼神微凛,忽而,我觉得有些冷。

“丫头,你身上可有魔界之物?”

我大惊失色,此事...

“别害怕,本君乃是魔界中人,并非你口中的什么仙君,只是偏好些清雅的衣裳罢了。”

‘是有,而且麓离也有。’

“那就对了,估计这里距你原本的时空应该有个几千年,看来你机缘不小。”

‘我记得您刚刚和那少年说,让他在等我,这是何意?’

“骗他罢了,他等的不是你,等你的是本君,本君有任务要交给你。”

‘任务?’

“当然,除非你真的想留下来陪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显是在说那个少年,可那少年再好看,麓离还等着我救命呢,这问题根本就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您请说!’

“别这么苦大仇深,你现在这样子跟我的一位老友特别的像,让本君都不忍心欺负你了。”

‘呵呵哒...’

“我要你找出丹王灵犀。”

‘灵犀上神?上神失踪千载你知道......算了你不知道!不是,我家上神失踪很久了,我和麓离其实也在找他,只是...’

“拿上这个!”他朝我扔过来一块青玉坠子说:“此乃追魂玉,是灵犀出世之时伴他而生的灵玉,上面的光点便是他的魂魄印记,这光不灭则人在。这块灵玉只要靠近灵犀便会有反应,不受任何仙障和阵法的克制,丫头,收好别丢了!”

‘好,要不您动动手把它栓我身上?’

他大手一挥,玉佩便挂在我手腕上,可我刚刚看的清楚,他使的分明是仙法,身上的分明是仙气,可他却自称是魔界中人,一个魔界中人怎么可能认识灵犀上神?

“瞎猜什么呢?”

‘敢问君上,堕魔咒是否能解?’

他突然发难掐住我的脖子,一时间我眼中只有昏天暗地的黑,濒临致死的窒息恐惧充斥着我、包围着我,然后世界恢复了光亮。

“咳咳!咳!”

“丫头,本君最讨厌这三个字了,若再有下次...”

“麓离他对自己下咒,咳咳咳,魔纹距心口只差一拳,求您救救他!”

“救不了,不过他也死不了,就是彻底入魔而已,这数十万年堕魔的神仙有的是,在魔界过得有滋有味...”

“您是说他不会死?”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丫头你该走了!”

只见他大手一挥,我便失去了知觉,等再次恢复身体掌控时,发现我竟还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右手推门的动作。

“原来真的是幻境!那...”我抬起左手,发现真的多了块玉佩,这才不得不信。按照幻境中那人所说上了丹塔五层,准确无误的找到了清沛丹,六层摆设也如他所说,两种丹药全部找到便不再停留。

我闪身一抖,雁行九天翼顺利祭出,这宝贝重回身体的感觉甚是曼妙。飞出丹王冢,我按照记忆之中找到了原先丹伯收留我的山洞,这才将麓离放了出来,几颗丹丸下肚,他身上的伤果然有所好转。

九色鹿被我哄着下了十层的仙障,怕的就是他万一此时魔纹爆发,平时在百草园里防护多多自然不怕。但这里是昆仑仙山,无数仙人在此开府,一旦魔气发作指不定会引来哪路神仙,若是散仙我还能顶上一会儿,若是追踪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出来时被九色鹿缠住,为了安抚它装了不少仙果出来,顺手连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一起收了。现在想想真是英明无比,就算现在百草园被天界查封,也找不出半点罪证,只是忍冬爷爷和多宝...还有后山的龙鳌龟,希望千万别受我俩牵连。

“麓离,喝水吗?肥肥最爱的琼浆,我全带出来了。”

“麓离,吃饭罢,我把萝卜磨碎了给你当果泥吃,你多吃两勺。”

我絮絮叨叨说个没完,麓离却始终不搭理我,而且这仙草仙果喂得越多,他的身体就越吃不消。我这才后知后觉,他身上的魔纹已经接近完成,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质的变化,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入魔。

又是两天,他的伤虽好了,可身体越发虚弱,简直是有进气没出气,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放了两碗血喂给他,这最后的希望终于有了惊人的回报,麓离醒了。

“这是哪?我不是叫你跑吗?”

“哎呦,你这家伙真没良心,我怎么没跑,这都跑到昆仑山来了,够远的吧?”

“昆仑山?我是叫你别管我自己跑!”

“别闹了你,你伤刚好,喊什么呀?我要是不带着你一起跑,难道看着你送死吗?你到底为什么弄了那一身的伤,蝎毒跗骨化肉就差侵入肺腑了,还有你那肩膀,那么大个洞,谁刺的?我找他报仇去!”

“莫岭!这些事你别掺和,你去人间待上几年,等风头过去再出来,或者......”

“或者什么啊?”

“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跟我去魔界罢。”

“魔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桃花林 “你不是已经都看见了,我很快便会彻底魔化,到时,除了魔界,我无处可去,你...”

“唉...”我刚叹了声气,麓离立刻满眼都是难过,“早知道,就多给肥肥带点吃的了,呵呵!”

“你,你的意思是?”

“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的,当然得看着你,免得你再闯出什么祸事来。”

我俩相视而笑,好像这样就能把心底最深的不安全都一扫而空。我怕他再生意外,他又何尝不是怕独留我一个,无依无靠。

山洞太小,我藏不住放血时的血腥味儿,他只能配合我拙劣的表演,他知道万一他拆穿我或者拒绝我,我会选择更极端的方式给他喂血,可看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我也不得不拿他正在康复为由来安慰自己。

许是我最近失血过多,总是想睡觉,而且开始变得嗜睡,睡得多了自然就会梦到些稀里糊涂的东西,醒来却常常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到最后连麓离都认不出了,他需要和我说很多的话才能让我想起来。

麓离或许晓得我睡了多久,到底是睡了几日、几月、还是几年。

那日,阳光正好,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入眼的是一片桃花林,美极了,桃花随风飞舞弥漫飘散,有几瓣向我飞来正好落在我的手上、唇上,我想拿下来看看,但我动不了。

“麓离!麓离?麓离...”

“别叫了,他不在这儿。”

“谁!”

这是个非常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他走到我面前时,我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浑身在打颤。

“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有没有想念本君啊?”

“星季上神?”

“没错,看来你对本君也是印象深刻啊。”

我突然看清了自己手上那朵桃花,它是黄蕊的,心中恐惧立时如潮水般波涛汹涌。

“这是青丘,是你带我来的!麓离在哪?九色鹿呢?”

“小丫头反应真快,不过你问的本君都不知道,本君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了。”

“你在哪捡到我的?”

“丫头,本君救了你,你便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

“这玩笑开得好生没意思,想我素日里最爱看些凡间的话本子解闷儿,有的是那些爱而不得痴人总想把自己强加给别人,做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其实背地里做的都是些伤人害人的事。”

“还没人敢跟本君这么说话!”

“许是因为你不是人呢!”

他被我气的不轻,怒极竟反笑。我越发的害怕起来,想着他这幅表里不一的鬼样子,定是做过不少亏心事被我戳中了,接下来还是先自保才好。

我始终不能如愿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干瞪眼看着他将我抱来抱去,给我净面梳妆,我若面露愤怒,他更会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那感觉就像被条蛇缠住了咽喉,又滑又凉......

听说青丘的桃林叫十里桃林,十里是用来形容大小的,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半里都跑不出去,况且我不辨方向,昆仑镜又不知所踪。

这天,我被他固定在桃树上,手里捏着一支漂亮的桃花,穿了身黄灿灿的繁复宫装,满脑袋的钗环流苏,他给我照镜子的时候,生生吓了我自己一跳。

与他朝夕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并不是真的对我感兴趣,而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这让我更加挫折,好像除了麓离和二郎神君,几乎每个与我相熟的男仙,都在把我错认成自己心里的人,幸亏我认识的男仙也不多。

“丫头,这桃花醉可是本君珍藏万年的陈酿,你今日有福了。”

“哈,哈,我命薄,享不了这福气,您老留着自己喝罢。”

“先尝尝,你定会喜欢。”

“手残!动不了。”

“张嘴就好。”

“怕呛死,昨日您老喂的那碗粥差点呛死我,有颗红豆现在还咔在我鼻腔里没出来呢。”

他笑的昏天黑地的,我将全副精力都放在想甩开手上的桃花上,结果被他发现,他竟大手一挥解了控制我双手的法术。

“丫头,自己喝。”

“哦,这上头吗?”

“上头?此乃仙酿,你是不是在人间待久了?”

“上神少揶揄小仙几句,多喝些罢。”

“呵呵,本君在人间捡到你时,你已经在那住了三月有余,难道你不记得?”

人间!我怎么会在人间?我之前分明是和麓离躲在昆仑山的...

“不记得,我就记得和我家肥肥一直在一起的。”

“他啊,那死胖子回九重天了。”

“不可能!我家肥肥不会丢下我的。”我觉得他是在骗我,或许这里也是幻境,我根本还困在韶光梦里。

可我脑海中总是不可遏制的徘徊他的话,不由得想起之前麓离和我说过,每个人都会有一段充满不安的时光,但只能自己去坚强面对。我每天挣扎在崩溃和理智之间,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恢复了双手的使用,还是要继续沉浸在自己瘫痪的事实。

“好想沐浴...”

“哦?本君这有最好的温泉,我们可以同泡!”

“骚味儿会传染吗?水温高吗?我可是泥做的。”

“果真是个有趣的丫头,本君曾和朋友说过同样的话,她却直接给了本君一巴掌,你为何关心的重点如此奇特?”

“天界的神仙都说你们九尾狐一族的媚术天成,实则是你们特有的狐臭,就算是死我也想香香的死。再说了,我真的是块泥巴做的,万一化了就没命了。”

他每次笑,我都很无奈,既怕他就这么笑死过去,没人给我解了束身术,又怕他笑不死,我永远也摆脱不了他的魔掌。不过,他果真如我所料,只是把我自己扔进了温泉,自己则是背对着歪在旁边的树上。

“丫头,你若够不着,可以管本君要根桃树枝,搓背还是可以将就的。”

“不用了,我可不具备您老人家那身针扎不透、油炸不熟的皮。”

不对!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是只狐狸,他应该最怕的便是雄黄、硫磺之类的东西,原来他不下水,根本不是在尊重我,而是他本来就怕这天然的温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神识海 “我洗好了,可有新衣裳?”

他将我隔空提出水面,捏了个法决又是一身黄色宫装。

“上神是家里黄色布料太多了吗?”

“嘘!你穿黄色最好看了。”

“小仙在九重天上时,是个人见了都会夸一声我身上银白色的锦袍,您这品味...这眼神儿...”

“胡说!本君初见你之时,你便说过,你最爱这黄色宫装,你还说你最爱桃花,一定要绣桃花!你看,本君这么多年始终穿在身上......”

他越说越激动,一双桃花眼瞪得跟水牛一样,最后竟然扯着他的衣服与我炫耀。我见他癫狂的样子简直和麓离魔化时如出一辙,我抓紧时机,手上聚了力拽住他的绶带把他扔到了水里。

“啊!”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全力调动经脉中这些天精心算计才恢复的那点灵力,可能是踩了狗屎运,就那么点灵力都能叫我冲开束身术。

“慢慢泡罢你!”

雁行九天翼瞬间开到极致,两个呼吸间,我已身在桃林边缘,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那星季上神竟还在温泉里泡着,像死了一般没反应。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我不辨方向,灵力渐竭,不知飞了多久眼前开始发黑,便只能就近落地,之后吐了口血就没知觉了。

浑浑噩噩间,我仿佛看到了承运星君,还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星君,魔界有人擅闯南天门。”

“可有来报是何人?”

“未曾,但金钟已响,咱们必须得尽快赶回去!”

“知道了,你先退下。”

“星君?”

“退下!”

我觉得有种被清泉包围的温柔,经脉和元神都在恢复,但是身体和元神并不是来自同一股力量,眉心之中有道红光从我失血过多开始,就一直在修复我的元神,此时脱离险境,我便想去探上一探。

那是片红色的世界,没有时间、没有边界、没有触感,仿佛进入了传闻中的须弥纳芥子。我在这里可以无限翱翔,不受任何天地法则的限制,随我想翻个跟斗还是想劈个叉。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啊?怎么出去呢?”

渐渐地有些无聊,又担心外边的世界,只能冲着虚无大喊,本以为就是随便扯一扯,突然竟有了回音。

‘你不喜欢这吗?我会一直陪着你。’

“哎呦我滴...你是哪位?”

‘你不喜欢也多待些时日,你现在还很虚弱。’

“是你在修复我的元神?”

‘是魂魄!是谁伤了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

‘这里是你的神识海,最中心的位置有一颗红色的球,你离它越近便能越快恢复。’

“多谢!可你为什么在我的神识海里?你是谁?”

‘我就是那颗球,更是那球的主人,你慢慢就会知道的。’

“慢慢是多久啊?”

那声音再没回复过我,我按它所说找到了,我以为是颗东珠那种球,没想到它真的是颗球,我能像抱着九色鹿一样抱着它,虽然它没有毛也没有角,可它光滑润泽手感好的不得了。

既然知道它于我有益,便干脆抱着不撒手,直到它从一颗被抱着的球变成一颗能捧着的球,我觉得要是再抱下去它恐怕会消失,心底泛着种浓浓的不舍。

“谢谢你哦,球球!”

再次幽转醒来,我在一间十分熟悉的卧房里。

“你醒了?”

“承运星君...”

“先别急着起身,你睡了太久,身体还没恢复不要太勉强。”

“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好。”

我看着他给我倒水、扶我、喂水、靠枕,到盖被子,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即便我知道了他的过去,可还是会被他的温柔所吸引。

“多谢星君。”

“阿运!”

“哦,阿运谢谢你,你应该是第二个捡到我的。”

“捡到?”

“恩,先前也不知怎么回事,被个老疯子捡了回去,差点把命丢了,呵呵...”

一想到那发疯的青丘上神,我到现在还在忍不住的打寒颤。他突然一把抱住了我,像我抚摸肥肥那样摩挲着我的背,他一句句的“不怕”又一句句的“都过去了”,好像真的就都过去了。

“阿运,麓离呢?”

“他,现在或许身在忘川,你身体不好,还不能去找他。”

“恩,只要他活着就好。”

他盯着我良久,握着我的手问我:“你手腕这是怎么弄的?”

“小伤,都过去了。”

“这么大的一片疤痕若叫小伤,那什么是大伤?”

“失忆啊!我现在就是大伤,忘了发生过什么,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凡间被人带走,忘了自己为什么魂魄受损,灵力枯竭!”

“你......”

“你要是不想告诉我,就什么都别问我了。”

我在赌,赌他还是在意我的,可我再次低估了他的耐性,更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我开始变得咳血,一说话就痛,他拿了许多丹药给我吃都无济于事。

在一天我差点将内脏都咳出来之后,他认真的抓着我肩膀问:“你说实话,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呵呵,怎么?我要死了吗?”

“我没和你闹!”

“除非你先告诉我,我的身体状况如何?因为我其实,感受不到自己的腿在哪。”

“你体内同时有几股不同的力量在相互拉扯,其中一股破坏力极强,一股就是压制你身体掌控权的封印,另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则是在修复,想必是你身上有什么法宝护体,还有些分不清源头的。”

“原来是这样...又是个封印,我是什么魔神出世不成,总有封印在身上,应该是捡了我的那个老混蛋下的禁制罢。”

“到底是谁?”

“妖界青丘,星季上神。”

“是镇妖印!可你元神并未被封?”

“如你所说,我的神识海里有宝物护体,所以只是受损。”

“你看好!”

他抬手将自己的灵力聚在指尖,从我手腕往上直到肩膀,最后从我的指尖抽出一丝黑气,那是我最熟悉不过的魔气。他眼中的惊涛骇浪我没有错过,我知道,之前我放血的都是左手,这魔气也许是麓离咬我那两次残留的,但更多的,我觉得是我左臂藏着的日记所携。

“怎么回事?”

“不故意染上的。”

“你之前一直在我穆恩阁,后来让你入百草园就是不希望你卷进是非,怎么可能会染上魔气?”

“你应该知道啊!”

“难道真是麓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忍冬殒 他突然变得很冷淡,松开我的手背对着座在床边,好像多看我一眼都会遏制不住愤怒。

我觉得真话太过残酷,有时候隐瞒也是一种让他受伤的必要手段,便捏了副云淡风轻的嗓子:“之前,麓离魔纹爆发,每次都会变得非常狂躁、嗜血...后来,我就放血给他喝...”

“你说什么?放血?”

“恩,给你看!”我将手腕伸给他,他虽仍然不愿看我的脸,但却接过了手。

“你这些疤痕?”

“有两次不小心被他咬到的,但他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他。刚刚的魔气许是他不故意留下的,平时都还好,没反应的。”

“如今不好了,你身体的几股力量在不断对冲,很快你的身体就会撑不住。”

“你是说这魔气在侵蚀我的身体?”

“不,侵蚀你身体造成破坏的是另一种力量,你应该还受过伤。”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之前和麓离在一起,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青丘,中间发生过什么全然不知。”

他甩下一句“等我”便消失了几个时辰,我继续浑浑噩噩的睡着。

自从我从神识海中出来,就变得不再轻易做梦。突然,一阵寒光闪过,逼人的杀意直奔我而来,只听一阵金属掉到地上的声响过后,阿运愤怒的声音响起:“退下!”

我恍惚睁眼瞧着,那跪着的好像是...慎行姑姑?

“阿运!”

“我在。”

“出什么事了?”

“没有,宫娥不懂事,差点伤了你。”

“哦,你别离开我太远。”

“好。”

他要如何都随他,反正我无力抵抗,也不相信他会伤害我。

我时睡时醒,有时醒来是白天,更多的是黑夜,不变的是对面打坐的阿运,我总能听见仙侍跟他禀报政事,但他的灵力从未停歇。

我仿佛听见魔界陈兵忘川,带头的有多少,参与的又多少,浑浑噩噩也听不清楚。禀报之人总说人间受到波及,民不聊生,需要他排星布阵,重掌凡间气运,他尽数拒绝了。

再后来,谍报越来越勤,局势日渐紧张,他还是无动于衷。

“星君,您再不去真的不行,那人在忘川点名叫阵,您若再不去,怕是要开战了!”

“要战便战,天界士兵又不是不会打仗,何苦难为她。”

“星君三思啊,神魔之战关乎六界苍生,请星君以大局为重!”

“退下罢,别逼着本君带她远走天涯。”

自此后,再没听过那人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好一些时,便强打着精神问他‘出事了?你若是有急事便去忙,苍生为重。’他就像个锯嘴的葫芦般,什么都不肯说。

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过得我不厌其烦,终于有一天,我的腿开始有知觉了,体内枯竭的灵力亦呈回春之象。又几日,等我灵力已恢复大半,便主动让他停了每天渡灵力给我。

“阿运,我想回百草园。”

“不行,你的镇妖印虽解,可身体才见气色,还需继续静养疗伤才是。”

“没关系的,百草园更清净,也更舒服,我回去养养就好。”

他显得很激动,一把抓起我的手腕,在他灵力逼迫下魔气再现。

“你看!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是安心养伤罢。”

我对这魔气心虚的很,只能装乖。我们俩共处一室,开始恢复了各自的生活,我每天打坐调息,他伏在案前对着那些奏本文书批个没完。他奇怪的很,对我的小挑剔都会予取予求,单单不许我靠近他的案牍,好像我会通风报信一般。

“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心里!”

“可是元神有异?我看看...”

“不是!我心里难过,有家不能回,有宝贝不能抱,每天就是修炼修炼修炼,灵力恢复的如此之慢,若是有我园子里那汪灵泉就好了,外加每天两株青冥寿王参,肯定好的快...”

“这......”

“好想我的肥肥啊,肥肥先天便有克制魔气的灵环,以前心魔爆发时只要抱着它睡觉就成,现在可好,为了克制这点魔气,累得半死都未见成效...”

我滴里嘟噜说了一大堆,他是真的很闷,就是不表态,急的我一下子脾气便上来了。

“哎呀!我要回家。”说着抬腿就要走,结果到了殿门口竟被结界弹了回来,他从背后接住我说:

“你不能回去,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我为何回不去?”我最近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有种不安在心底,我死死抓着他的衣领,一遍又一遍的问。

“你快说啊!”“你到底说不说?”我实在气急了,一把甩开他大吼一声:“刘承运,你若不说,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话!”

我身上一直藏着菩提古树的叶子,叶化神剑不比那些上古神器差到哪里,我调动自身全部灵力注入剑中,一下就将结界劈的四分五裂,半个寝殿的院子都被我这一剑夷为平地。

‘噗~’

“你...你怎会被剑气所伤?”我刚要走,便听一声呕血之音,回头竟发现他被我剑气震倒在地,血染青衣,刺目锥心。

‘星君...星君...’外头一阵喧扰杂乱。

他大喝一声:“退下!都退下!”

这院中重新恢复了平静,除了地上断垣残壁的证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贴上他的胸口为他渡灵力,这才惊觉,原来他把灵力都给了我。怪不得我一个不擅使剑的散仙竟能伤到他,我早该猜到的...就凭我那一身濒死的残躯,若非大机缘哪有活下去的机会。

“阿运,为什么?你总是有事瞒着我,总是不能倾心相待,我想靠近你怎么就比登天还难?”

“答应我,别走!”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百草园已经被封了,你回不去的,忍冬...”

“忍冬爷爷?他怎么了?”

“查封那天,忍冬拼命阻拦,擅自逆转护园阵法,将园子自毁,最后因抗旨之罪被判打入诛仙台,已经灰飞烟灭了...”

“忍冬爷爷没了?不可能!百草园的阵法我比谁都清楚,更何况还有九色鹿呢!”

“太子殿下亲自带兵查封,九色鹿也被拿下了。”

“不!你在骗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红豆沙 三年,不过是昙花一现,九霄云殿里一粒檀香燃烧的功夫。

我失去了忍冬爷爷,失去了九色鹿,失去了麓离,和我赖以生存的百草园。

又三年,我哭干了眼泪,不悲不喜,无欲无求的靠在穆恩阁院中藤椅上,日复一日混吃等死。

“姑娘,该用膳了。”

“慎行姑姑不必如此,我是个戴罪之身,您这么客气让我消受不起。”

“请姑娘移步用膳!”

“不吃。”

六年前,我半夜带着重伤的麓离潜逃离天界,三年前,我被半死不活的带回天界。身体还没养好,天帝陛下大笔一挥,在圣旨上赐了我个包庇叛徒的罪名,落了我所有的封号和荣宠,后来由承运星君出面保着,将我一身灵力封了,软禁在穆恩阁的后院里头,无旨不得出。

刚开始的第一年,我日日以泪洗面,终于把眼睛哭瞎了。

阿运花了一年半的时间给我治好的,却落了个不能见强光的毛病,我便干脆昼伏夜出当个夜猫子,这样既免了眼疾的折磨,又可轻而易举避开承运星君的日常作息。

他救了我,治了病,求了情,可我却再不愿见他。他明知道百草园在我心里的位置,我醒了那么久他都避而不谈,隐瞒之意溢于言表,他心里装的到底是不是我,或者说他心里其实一直装着另一个女子,想忘又不愿忘。

“为何不用膳?你知道的,就算你灵力被封也不会如同凡人那般被饿死。”

“不想吃,桃花开的烦,没胃口。”

我昼伏夜出,他便披星挂月;我这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草木皆兵;我不愿见他,他偏偏不厌其烦的往我跟前凑。

从那以后穆恩阁的桃树都砍了,半点桃花味儿也闻不到。我窝在廊下阴暗的角落里嗑瓜子,正好听见几个新进的小宫娥说小话儿,说是承运星君不似传闻中的好脾气,一大早的提剑把府里的树全给砍了,只留了一株梧桐树,听说是他未婚妻种下的,这才留了。

我久违的扯出一个冷笑,随手哗啦啦扔了满地瓜子壳,鬼似的飘了回去睡觉。

平日里,他来的勤了,我会绝食,来的少了,我就不睡觉。他拿我没办法,如果逼得紧了,我就随手抄个什么东西给自己放点血,以至于现在,我屋子里的摆件,用具,不是木头便是细软,连个瓷瓶都找不见。

看着,我像是在自虐,其实我是在折磨他。我知道他还有事情瞒着我,他不说,那就逼他说,反正我现在除了这个什么都做不了。

我耗得起,他随意。

“姑娘,该用膳了。”

“不吃。”

“请姑娘用膳!”

“那便给我碗毒药,一了百了。”

话本子上说,如果一个人真正入了你的心扉,会从对方身上闻到特别的体香。我便是闻到了他,才故意这般说的。

“你退下罢,把碗给本君。”

“星君,姑娘一贯是奴婢来伺候的。”

我听出点火药味儿来,想着常日无聊,找些消遣也好,便悠悠起身,等他过来扶我到桌前。

“阿运,慎行姑姑一把年纪了,为何不体谅她些,叫她荣养府中,免了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再说我一个戴罪之身,她伺候起来心里也堵得慌。”

“好,以后不叫她来伺候你了。”

“阿运别闹,我可没有半点嫌弃姑姑的意思,想当初,我在穆恩阁受姑姑教导三百多年,可惜没来得及‘报恩’!就先沦为阶下囚了,真是憾事......”

他盛汤的手一僵,勺子不稳撒了些汤出来,慎行姑姑赶忙拿巾帕去擦。没想到,他躲得倒是快,连个袖子都不叫她碰到。看她碰一鼻子灰,我这心里舒服多了,阿运递来的汤碗,也愿意亲手去接。

“多喝点儿,这个补气补血对你身体好。”

“又不是坐月子,我最讨厌这么腻的汤了,陈皮红豆沙没有吗?”

“你...你若喜欢,我明天命人准备。”

“算了,煮的不好一样没胃口。”

“不如你说说如何才能煮的好?”

“简单啊,用心就成!这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说的就是凡间鹤拓国产的红豆品质最佳,取颗粒饱满的新产红豆,煮之前要用泉水冷泡上两炷香的时间,然后中火烧开,再倒杯冷水继续煮,然后放在纱布上阴凉,入锅继续小火熬煮,直至软烂化沙。”

“那陈皮呢?”

“八年的陈皮口味最佳,不用撕碎了放,那样影响口感,我吃的时候都喜欢把陈皮滤出去的。冰糖呢,云桂最好,多放些更好。”

“这样就好了?”

“这只是基础款,若是依着我,定要放六颗莲子,剥皮去芯,不要煮的太烂更有口感,你知道的,我那池子莲花啊可是灵泉滋养...我忘了,园子都封了,池子...呵呵!”

“我,我尽力。”

“算了,可有可无,吃不吃无所谓的。”

反正我吃不吃是真的无所谓的,但能气的慎行姑姑眼睛通红,我忍不住由内而外的笑了出来。等到次日,一锅阿运亲手熬了三个时辰的红豆沙摆在我的面前,我能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更看到了窗缝里那只眼睛里满满的恨意。

“送佛送到西,你喂我。”

“好啊!来,试试看,不知道够不够甜。”

“你这张嘴甜就够了呀!”

“呵呵,你喜欢就好,再来一碗吗?”

“那你自己也吃,你陪我才能吃的香。”

“恩,我先喂你,然后再吃。”

他一勺一勺,温柔似水,深情款款。窗外的滔天恨意似把利剑,想要刺穿我的咽喉,杀意渐冷,阿运似乎有所察觉,只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到,我便补上一句:

“别看了,都走了,她喜欢恨就叫她恨好啦,她若真能早些送我去见忍冬爷爷,我会谢谢她的。”

“此事,我会处理。”

“不必,随她怎样。”

“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看你喽...”

我盯着他,他看着碗。我知道他在挣扎,我等他挣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等,只要不是天荒地久,不是等到我真的不想活了就成。

良久,他艰难的问我:“你知道以后,会离开我吗?”

我笑了,反问他:“我何曾属于过你?我在穆恩阁待了三百多年,你干嘛去了?”

“你身上之前有轮回印,所以...”

“那我以前还和你有婚约呢?”

“你...你想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小呆瓜 我往身后一歪,目光灼灼,满眼玩味:“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不希望!”

“那你还解开我的封印?”

“你无法修炼,没有灵力自保,我会担心。”

“哦,所以你现在恨不能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小心又忐忑,我甚至能从他的指尖感受到他的不安。

“你...你别离开我......”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一点,见到他眼里闪过的受伤,突然心里一阵刺痛。

“那都是后话,其实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和你的婚约是我瞎猜的,但你反应帮我证实了,我就是紫研!”

“你还是聪慧过人...”

“也可以说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他抓住我的手,严肃的说:“别这么说自己!”

“那你说,你觉得我如何?不管是以前做紫研的时候,还是做阿丑和莫岭的时候,亦或轮回转世的其他名字。”

“你被罚轮回已有千载,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你,若是能早一点解开你的封印...”

“那你也惨了,都说是罚,哪能让你轻易解掉?”

“你不怪我吗?”

“我说了,那都是后话,如今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如此问太不公平,还是等你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时再来问罢。”

我以进为退冷了他三日,三日不吃不喝不睡觉,只是呆呆的坐在梧桐树下不眠不休的等,我在等他,更在等即将到来的真相。第四日,他带着亲手做的红豆沙来了,我心照不宣的随他喂了半碗,便不再张嘴,只听他重重一声叹息,坐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

“你想听我从哪说起?”

“就近!”

“六年前,麓离反叛,先是做了许多有违天规之事,我都压了下来。后来,他偷了天界的排兵图和阵法图,可惜露出马脚,被当时正巧路过的琼华公主撞见,他为自保杀了公主灭口。谁知,他竟不逃,转身去了锁妖塔,放出关押其中的一众魔兽、妖兽,届时天界大乱,他在趁乱逃走时被太子殿下追上,挨了一记方天画戟,可最终也还是逃了...”

“所以他肩上的贯穿伤,是如今的天界太子所伤?”

“恩。再后来,他在昆仑山魔气冲天,被太子殿下带兵活捉,他拼死将昏迷不醒的你和九色鹿送了出去,是我将你们藏在凡间的。”

“那他呢?”

“等我赶回昆仑山,只有伤亡惨重的天兵天将,麓离彻底入魔后灵力爆发,将太子重伤自己远遁。我是将你从北荒带回来那天才收到禀报,说麓离玄甲银剑出现在忘川,看样子在魔族地位不低。”

“是嘛,幸好我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否则,他怕是早杀上来了,或许杀上来的还不止他一个呢!”

他眉间一蹙,“你...”

“那我的园子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查出麓离逃跑时用的是昆仑镜,而那镜子原本是在你手上的,便带兵去查抄百草园。许是护园阵法与九色鹿有联系,这边外园阵法被攻破,那边九色鹿便回来了,只是...”

“说快些!”

“只是,九色鹿和忍冬势单力薄...”

我抿掉眼角的泪,咄咄逼人的问:“忍冬爷爷我知道了,那我的肥肥呢?”

“在锁妖塔。”

“它是上古神兽!是仙族的圣兽!你就在一旁看着,等着有朝一日给我讲故事是吗?”

“对不起!”

“你先走罢,我想静一静。”

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可还是没控制住,一口心头血呕了出来。后来药王来过,说我是急火攻心,愁思难解,郁结于心有入魔的征兆,叫他早做打算。

什么叫打算?提前帮我想好该住哪间天牢,还是让谁来杀掉我?

‘堕魔咒’!怪不得一个两个都想堕魔,这虚伪的九重天我越看越恶心,每个人在长生不老的无尽仙途中,都长出了两张面孔,一张示人,一张藏拙。我反而怀念起当初欺负我的月娥,那女孩对我的厌恶虽然始终如一,可她却是这里最喜恶分明不装假的那个。

久违的,我做梦了。梦里还是那红衣男子,他仍然抱着把琴笑着我问要不要听,我当然点头。一曲又一曲,我问他:“你弹的这么好,是和谁学的?”

他害羞的告诉我,是他妻子教的,他妻子弹得更好,但是他妻子‘懒’。

我又问他:“那你很爱你的妻子喽?”他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个糖人给我,我扯下一块放到嘴里,剩下的都递给他,和他一起分享。

“你在哪?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还在沉睡。”

“你怎么这么懒,别睡了,她在等你呢!”

“我...她当初不要我了,我怕自己找不到她,就将自己的一魂抽了出来放在她身上。原本我也只要睡个几百年就够了,可她总是受伤,我也跟着...你别哭啊!”

“你个小呆瓜!”

我想抱住他,可我刚要上前就醒了。熟悉的屋子,熟悉的人,满身诡异的针,我动弹不得,仿佛再次事情了身体的掌控权,我拼命的挣扎,终于动了一根手指。

“药王,她醒了!”

“哎呦,姑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这都能挺过来,老夫这就给你开药去啊。”

他往我床头一趴,满脸兴奋的看着我,抚摸我的脸说:“你终于醒了!”

“不是你们救的我,把这些针撤了,你们救不了我。”

“紫研...”

“你还是叫莫岭罢,你的深情,我莫不敢领。”

我重新闭上眼睛,希望可以再梦到他,可试了很多次一直都不行。我猜,他之前定是被我拖累,但他就算一直沉睡也不忘了本能的帮我修复身体。

他那句‘她当初不要我了’让我辗转反侧无法自拔。我特别渴望想起忘记的一切,不管那回忆有多残忍,我也不愿独留他自己在这世上,想着我、念着我、爱着我。

“吾妻阿紫,忘川一别,已过千载,吾思吾念吾不弃,纵然万劫不复相思入骨,吾亦待汝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唯恐汝忘负......小呆瓜,等我,这次就算你是死,我也不会离开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二殿下 魔界,禺疆宫。

大殿中央跪着位满头红发的魔王,殿内妖魔鬼怪齐聚。

良久,上首之人开了口:“消息可准?”

“准确无误,百草园是被神族太子亲自带人毁的,那园子是紫研真身的一部分,少主此番昏迷不醒,定是因为紫研受了重创!”

“神族太子欺人太甚!楚江王,本尊命你给那太子点颜色看看,小心别弄死了,待我儿归来这仇还是要他亲自报的。”

“是,尊上。”

他起身后退,刚退出三步,另一道优雅男声响起:“楚江王且慢。”

“是,君妃大人。”

“楚江王成为我魔界十殿阎罗的二殿下有三年了没?”

“回君妃,三年零三天。”

“知道便好,以后记住了,你是二殿下楚江王,但紫研,她是少主夫人!待她归来之日,便是我魔界封妃之时,不可直呼其名讳。”

“是,属下知错!”

这个退出大殿的魔王,便是当初入魔的麓离。他身着玄袍,手持银剑,一头妖艳的红发是魔血变异所致,托的便是他心中那傻丫头的福。

他独自站在忘川渡口,等待着大军布阵完毕君临天下的那一刻。他在看风景,也在忍,忍到自己可以不用再忍的那天,为了坚信那天终会来到,他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他师尊亲至落神涧规劝,哪怕师兄弟们痛心疾首,希望他浪子回头,他也只有一句“我一定会把小师妹救回来的”再无他话,至亲也不再规劝。

心若不自由,哪里都是牢笼。

他将自己逼的死死的,心门关的严严的,就算他没下堕魔咒,心里却早已魔根深种,谁也渡不了他。

他开始变得弑杀,变得偏爱饮血,加封十殿阎罗的二殿下后,由其他九位送了个‘嗜血阎罗’的外号。没多久,这名头便传遍了整个战场,成为魔界新秀。特别是当相熟的天兵天将见到他以后,名头更在九重天上响彻一时,成为无数天族士兵不可遏制的梦魇。

“二殿下,都准备好了。”

“鸣战鼓!”

“是。”

“多宝,你回楚江殿等着去。”

“殿下?”

“违抗命令者死!”

“是,殿下。”

落神涧下的忘川,是魔界最不太平...也从未太平过的地方。这里不光引渡转世的魂魄,更有无数恶鬼冤魂在忘川河中苟延残喘,等待着一个能够转世投胎的机会,不过大多数早已成了这里摆设般的存在。

在魔界和冥界,最严厉的惩罚,便是将罪人扔进忘川任由残魂撕咬,受尽千般苦楚最后被吞噬,或变成其中之一。

楚江王银剑指天,八尺长的魔翼舒展开来,凌空而立大喝一声:“神族太子可敢一战?”

顿时,天界兵将传来骂声一片,有说他是叛徒的,说他堕落的,说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等了须臾,他便失了耐性,转头对魔族将领说:“神族太子想做缩头乌龟,我们就先打烂他的龟壳,传令下去,呲铁兽开路,血妖压阵指挥,旱魃、患鬼军团侧翼包抄,麟甲犀牛和灭神弩阵放在渡口处埋伏,至于先锋,便让那群狐狸带来的妖精们去立个功!”

“是,二殿下。”

若说天界战鼓惊雷,那魔界的桀皮战鼓更有撼天动地之效。二殿下虽是新君,手下得力干将不多,但他在战场上总是身先士卒,像把刚出鞘的利剑不要命的厮杀,比战鼓更加鼓舞士气。

没到一炷香的功夫,天兵天将们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整整十万垒成尸山堆在忘川河畔,顶尖站着个红发魔君,脚下的血正源源不断的被他吸收,每吸收一分他身上的魔力便强盛一分。

杀到最后,忘川的天界士兵只剩下些残兵败将。战报传回禺疆宫后,魔尊下令原地不动,设法逼出神族太子。

“二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将所有俘虏一字排开跪在忘川河畔,本王今日便撕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嘴脸。”

“是。”

他站在呲铁兽头顶,前面是一排排跪着的战俘,他捏着自己的一缕辫子抬头轻笑道:“天上的神仙们都听着,今日,若太子殿下不出来迎战,本王便将这些俘虏一个一个的都扔下忘川,以祭忍冬的在天之灵,哈哈哈!”

他手指轻点,立刻就有罗刹上前按他所指扔一个俘虏下去。忘川残魂如饿虎扑食般,三下两下,一个男仙便尸骨无存了,剩下的不过是他临死前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远远的回荡在整个河畔。神仙听了心生胆寒,妖魔听了哄堂大笑。

二殿下似玩上了瘾,每每等到俘虏无力再喊时便扔下一个,惨叫声诡谲不断。这样的惨叫持续了半天时间,他见九重天上不为所动,便换了玩法,命幽冥妖姬放火去烧,火烧人的场面堪称惨绝人寰。

折腾到最后,妖姬的冥火也觉得无聊,便干脆抓些神仙去喂妖兽。刚开始,这些战俘还视死如归,随着他们亲眼看遍了各种魂飞魄散的死法后,有些心性不稳的不断在向天上哀求,可任他们怎么喊,天界也没有派兵增援,更不见他们所谓的天界最高统治者神族。

忽而,有个被俘的女仙拼尽全力冲着天上大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们神族还不如那些魔界妖畜,本仙算是瞎了眼,竟在九重天上被你们哄骗奴役了十几万年,从当初天帝亲手杀了帝姬之事,我便该看出来,他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填不满的功利心,什么天道正义,都是借口!”

“呦!本王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紫炁星使,九耀星宫一向眼高于顶权势滔天,仙子不在九重天上好好待着,怎么就落在本王手上了呢?”

“麓离,你说话休要阴阳怪气!一个堕了魔的仙界叛徒,你就没考虑过你师尊土德真君的脸面往哪放吗?”

“紫炁星使临死还这么嘴硬,难不成是在赌,本王会记着你当初帮过我的恩情,想本王放你一码罢?”

“哼!不过是个死,仙途漫漫,谁都会应劫,你那小师妹不是到现在还在应劫嘛。”

“放肆!给本王撕烂她的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楚江王 “太子殿下,九耀星宫的紫炁星使就要魂飞魄散了,你当初没能见到自己女儿最后一面,连你这姘头最后一面也不打算见了吗?哈哈哈......”

楚江王麓离悬于忘川河上仰天长啸。等的就是此刻,天上裂出一条缝隙,逐渐露出个人形轮廓。

“终于舍得出来了?太子殿下还真是惜命啊!”

“麓离,果真是你,为何要杀琼华?”

“谁让你教出个不知廉耻的公主来,整天没个公主该有的样子,就知道花痴追着本王跑,若不是她跑来自诩正义,要劝我去九霄云殿自首,本王也不用浪费功夫去杀她。”

“卑鄙小人,胆敢侮辱神族公主,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本王可没侮辱她,琼华那个小丫头不知廉耻,曾在半夜三更跑到本王寝殿,说什么要和本王私奔,还要跟本王生米煮成熟饭,这才逼得本王卷了铺盖卷跑到百草园去住,本王有家不能归都是拜你女儿所赐!”

麓离魔翼微动,一个闪身便站在了落神涧顶,手提银剑笑得邪魅无比,以扩音术广六界之言:“今日便请六界之人做个见证,本王麓离,不管是在九重天上做东荒土君时,还是如今在魔界封了十殿阎罗的楚江王,都未对九重天的琼华公主有过半分心思,之前种种,都是你女儿琼华一厢情愿,想要倒贴本王,本王不厌其烦这才早早送了她去解脱,太子殿下若想为女报仇,本王就在这,来啊!”

这话说的句句锥心,一是澄清、二是挑衅、三也是侮辱。

一个女孩儿的名节,就这么被仇家公然踩在脚下,麓离赌的就是神族太子这个当父亲的如何做选,如果他选择应战,便可完成任务,光明正大的替紫研教训他,可他若畏缩退惧,正好杀杀他神族太子的威风。

“狂妄,本君今日定要将你斩杀!”

“来得好,等你很久了!”

忘川之上,苦海之滇,一神一魔,一金一红两柄利剑你死我活,纠葛不休。那傻子,想要为女报仇,那疯子,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反正都是敌人肯定没错。

不消多想,养尊处优的九重天太子,怎么可能打得过招招以命相搏的新晋魔王。麓离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放两招刺一剑,让他不断认为自己是有赢的机会的,然后再将他从神坛打落。

“噗~”

神族太子被麓离死死踩在忘川渡口上动弹不得,莫说他是个太子,便是个普通的神仙,脸面被踩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河畔魔族将士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能将神族太子欺辱至此,可是魔界从未敢想,从未做到的事。

“太子殿下,这世道因果循环,你女儿的死其实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混账!”

“嘴硬?若不是你觊觎灵犀上神的昆仑镜,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又将那镜子转赠给琼华,她也不会遇见本王,更不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麓离举起自己的双手,狂妄的大笑。“就是本王这双手,亲自扭折了她的脖子,扯掉了她的头,然后一把火烧掉的,想报仇吗?”

“啊!孤要杀了你!”

“你没有那个能力,本王不杀你,并非是不想,是因为要将你留给我们少主!好啦,你爹派来给你收尸的人到了,本王便好心送你一程。”

麓离说着,一脚踢在他小腹上,劲道将他卷上了天被赶来的天兵天将接住,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回去,要多狼狈就有多丢脸。

“魔界的将士们!”

“在。”

“九重天的太子,被本王踢回家喽!”

“好!好!好!”

“鸣金、收兵!将剩下的战俘关入婆娑地狱,对了,把刚刚的紫炁星使单独关押,就关在本王新建好的阿鼻地狱罢,相信她会喜欢的。”

“是,二殿下。”

“随本王回宫复命。”

魔界大胜而归,禺疆宫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在这魔族皇宫竟呈现出一派人间的喜乐和睦之象,与九重天上的愁云惨淡万里凝仿佛天壤之别。

“楚江王,做的好。”

“谢魔尊,属下先干为敬。”

只听门外一声‘君妃大人到’,殿内立时屏息凝神,跳舞的妖姬退到一旁,乐师、鼓手皆止声下跪。

“免礼!”

“谢君妃大人。”

来人一头幽蓝长发,松松垮垮的用只白玉簪斜插固定,玄袍纱衣端的是自然风流。他径直向主位走去,在万众瞩目之下轻轻坐在魔尊身旁,抢了魔尊手里的爵杯就要喝。

“哎,此酒辛辣冲口不适合你,来人呐,给爱妃换酒。”

“尊上不必如此,今日高兴,喝什么都一样。”

“好,爱妃为本尊招来一员福将,本尊敬你一杯。”

“尊上客气了,都是殇应该做的。”

上首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模样,最开始让麓离很是看不惯。他心里的天族英雄,六界第一美男子,神魔大战以身殉道的陌殇叔叔,竟换了身不辩男女的玄袍,在这里做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妃。若不是这些天看得多了,恐怕还是不习惯。

“麓离。”

“属下在。”

“上前来。”

“是,君上。”

麓离在距离首席七步远的位置掀袍跪了下来,垂首等着上首之人的发话。

“你今天做的很好,本君很满意!当初便是他助纣为虐,大义灭亲,若没有他,你月瑶姨母不会走的那般绝望,不过下次见他也莫要伤他性命,睿儿很快便会醒来,这仇还得睿儿来报。”

“是,君上。”

“对了,明日青丘的星季要来,你不喜欢他便在家休息,不必强颜欢笑,本君亦不喜他。”

“谢君上。”

“起来罢。”

宴席大开三日,流水般的欢声笑语,如川流不息的忘川河一般。麓离自小跟紫研一起长大,她不喜欢热闹,他便也一起不喜,渐渐地,就真的不喜热闹。

“麓离,怎么躲到这儿了?”

“见过君妃大人。”

“免礼,怎么?还是不愿叫我一声叔叔?”

“君上玩笑了,属下是臣您是君,前尘往事皆是过眼云烟,请君上忘怀。”

“孩子,若能忘怀,我便不会在此,你更不会!自欺欺人没用,借酒浇愁更没用,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报仇罢了。”

“敢问君上,报完仇呢?”

“是啊,报完了仇,紫研那丫头还能回来,可逝者已矣,让我又去哪里寻她们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二叔父 “星季,你跑我这禺疆宫跑的够勤的。”

“有吗?二哥你也太冷漠了,我们可是老朋友,如今像咱俩这把年纪的老骨头,六界还剩几个。”

幽蓝秀发的男子一把推开要往自己身上挂的软肉,嫌弃的甩了甩衣袖说:“多着呢,你站直喽,别往我身上靠,万一叫我家尊上看见了,仔细你那身皮!”

“啧啧啧!我家尊上?你家尊上惦记我这身皮又岂是一天两天的,老身我照样风骚六界。”

“一边骚去,魂婴果有着落了没?”

“你说的轻巧,那是我们妖族圣物,上次给你的时候就说过,乃是最后一颗。”

“这绝不是最后一颗,你最好尽快带来。”

“怎么?那病秧子少主还没好?生物都治不好他,再多一颗又能如何。”

“你若不想挨揍,嘴巴放尊重些!”

“哼,陌殇,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休想让我拿出魂婴果来。”

“也不怕告诉你,前些日子,九重天百草园被神族太子毁了一半,因那园子乃是紫研真身所化,所以,紫研真身受创,我家睿儿才会如此。”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喊什么?当天我便传话给你,叫你带魂婴果来,是你自己避而不见叫小妖打发我的。”

“我那时...我那时是有事在身走不开,等着,我这就回妖界。”

魔界近况堪称是欣欣向荣、遍地开花,之前神魔大战损失的冥将鬼差早已补上,十殿阎罗也换了四个,除了麓离这个提上来的堕魔仙君,其余三个皆是阎罗殿里近万年来最具威望的名将,军心齐聚所向披靡。

特别是麓离将天界兵力分布、每个主帅的打仗风格、和法器短板尽数教给了魔界众人,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乾坤绝杀阵法图也偷了出来,到最后几乎每位阎罗王人手一份,现在发魔界,但凡随便叫个幽冥守卫过来,都能对九重天上的武将如数家珍。

妖帝原本只想与魔尊达成个友好关系的共处契约,可没料到,魔界少主针对外来种族迁居魔界制定的法典太过高效,越来越多的小妖举家迁居来到魔界,这里的魔气对他们来说就像灵气之于神仙。再这么继续下去,等那位传闻中的魔界少主一露面,离妖界公开宣布归顺的日子便不远了。

禺疆宫寝殿。

魔尊一副睡眼稀松的模样靠在迎枕上,床边,陌殇慢条斯理的拿起中衣,身上齿痕、吻痕、青红交错的欢爱痕迹无一不在宣告,昨晚是个不眠夜。

“爱妃,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了,尊上可要再睡会儿?”

“算了,本尊想去看看睿儿。”

“巧的很,殇也要去呢,不如同行?”

“好。”

魔尊一把抱住他,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头柔情厮磨,脸上眷恋之意毫不掩饰,最后轻轻在他额头印上一吻说:“爱妃,若是没有你的陪伴,本尊怕是活不到今天。”

“尊上言重了,殇伺候您更衣。”

从离愁殿回来,门口杵着根不知等了多久的木头桩子。

“麓离,在等本君?”

“参见尊上,参见君上,属下有事请示君上。”

“好啊,跟本君走罢。”

两人来到忘川河边,边走边聊,一个蓝发柔顺,一个红发招摇。

“君上,紫炁星使是否可以任属下处置?”

“哦?你不会真想报恩吧?”

“不是,她早前确实帮过我,可那是为了她自己,而且这份情我已经还了。”

“那你要她干什么?”

“酆都古剑在她手里,是那神族太子曾经送她的战利品。”

“好,随你,还有何事?”

麓离欲言又止,对方轻笑一声问道:“怎么?担心紫研那丫头又不敢问是吗?”

“君上英明。”

“都说了私下里,叫我陌殇叔父就好,或者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二叔父。”

“属下惶恐!”

“随你罢,不过紫研那边你不用担心,即便百草园被毁,她也能绝处逢生。当初我家的傻小子舍不得她受伤,在她身上下了魔族秘术,叫子母本命契约,紫研为母他为子,子母相生相伴,但却不公平的很。睿儿受伤紫研不会有任何影响,可一旦紫研有什么问题,本命契约便会抽调睿儿的元气补给紫研,这种傻事也只有我家那个痴儿做得出来!”

“多谢君上告知...”

“行了,看睿儿的伤势,紫研现在应该也在恢复,你还是盼着睿儿早些醒来,这样于紫研最好不过。”

“那,可有何天地灵物能够帮助少主?”

“不必了,我已经找好了,一样在他体内还未炼化,另一样已在路上。”

“是,君上英明。”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幽冥忘川河畔闲庭散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闲话,多数都是蓝发男子在说,红发男子简单回上几个字。看着简简单单的散步,实则护卫上百,暗岗无数,美其名曰是魔界最近不太平。

“麓离有话便问,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能够听到。”

“您...您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吗?”

“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真的都过去了吗?您和师尊,少主和紫研,还有我...我们其实从未离开过那件事,不是吗?”

“好孩子,叔父知道你放不下紫研,相信我,她一定会回来的,其他事,你不要掺进来了。”

“您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晚,过去的事只能在我手上完结,未来才是属于你们的!”

“没有过去的未来,方向几何?”

“你...”

“最后的问题,您一个天之骄子、六界第一,为何要做这劳什子的君妃?即便需要借助魔族势力报仇,以您的能力无需如此,也照样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为什么?”

他目光灼灼,满眼血红,声音哽咽。他神伤不已,眼含热泪,轻声回说:“因为眷恋...”

“眷恋?眷恋什么?”

“他身上有月瑶的味道,他是月瑶最爱的人!为了他,月瑶可以洗骨堕魔,可以放弃一切,我也可以!为了月瑶,什么我都不在乎...”

“非要如此吗?”

“又怎样呢?其实他和我一样,我爱他是月瑶的挚爱,他喜欢我身上有月瑶的影子。可惜,两个自诩聪明的大傻瓜,养出来一个比我们俩还痴的情种,是我对不起月瑶的嘱托,还害了娉莘的女儿。”

“此事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不怪您的,二叔父!”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火烈鸟 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头顶有屋,身下有床,盖着被子,闻着熏香,桌上好酒好肉摆不下。

那不幸呢?

不幸就是屋子是囚牢,床是屋里的,被子是他盖的,熏香是他爱的,饭菜是他准备了想和我一起吃的。

“撤了。”

“紫研...”

“别这么叫我,出去。”

“好。”

他总是来了又走,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着过了,因为没有‘他’的梦都是虚妄。九重天是没有四季变幻的,我便在床头用指甲去刻,一道就是一天,直到这床被我刻的没了漆。

一轮上弦月挂在云头,嫦娥仙子抱着玉兔漫步其中倩影灼灼,曾几何时,这样的月光下,陪着我的还是麓离和九色鹿,如今他们都不在了。

远远地,一个小宫娥提着盏花灯笨手笨脚的往外跑,好像我小时候......

“我小时候早就不记得了,都是些妄想...”

轻轻地,我身上多了件披风,熟悉的味道离老远就能闻到,不过是懒得理他。

“小心着凉。”“今日可好些?”“糖葫芦吃吗?”

这样的情深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该配合他演出的我一直视而不见,唯有求不得的配角在不停骚动。

“慎行姑姑进来坐啊!”

我这话一出,两人都变了脸色。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她一个穆恩阁的掌事姑姑为何会对我恨之入骨,就算她心仪于他,以她的身份地位,注定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他连一场空欢喜都不曾给过她。

“奴婢是来给姑娘送热水的。”

“好啊,我这里白茶、红茶、花茶什么都有,随便泡个来尝尝好了。”

“是!”

他赶忙接了过去说:“你想喝哪个?我为你升炉烹茶可好?”

“姑姑来罢,姑姑想添些什么都随意,毒药最好,见血封喉更好。”

“奴婢惶恐,奴婢不敢。”

“那我若说这是命令,你可敢?”

我死死盯着她,不愿放弃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她的每一丝厌恶我都了然于胸,挣扎和犹豫,不安和害怕。他突然打断了我,说:“退下,没有本君命令,你不得靠近姑娘住处。”

“是,遵命。”

她眼中的怨毒只针对我一人,以前不解,现在不惑,于是动了想要解惑的心思。

“姑姑她为何如此?”

“你好好养身体,这些事不必放在心上。”

“要我命的不放心上,难道放个骗子在心上?”

我说完便将被子一蒙不再理会,他的秉性便是如此,追着不走赶着倒退的驴,只能以退为进徐徐图之。果不其然,第二日他再来时,我还保持着原本的姿态,被子上的褶皱都没有动过一下。

“她...她是因为我,才会对你抱有敌意。”

他轻轻坐在床边,我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算是给的奖励将头露了出来,给了他个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她与我有些渊源...”

“是你凡间的小师妹罢!”

“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你是傻吗?我身上的封印跟玄武龟壳一般硬,让我拿什么想起来。不过是之前听过一些传闻罢了,你这一生有过渊源的除了我便是飞升前的那位师妹,也就是长留无字衣冠冢的主人。”

他刚要点头,我赶忙补了一句:“对了,听说那长留仙山曾经塌过一次,是你骗着我将龙脉重筑才让我遭了反噬,不得不下凡历劫才能飞升上神的?”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

“所以她真的是你小师妹,你一边与我订了婚,一边将她藏在自己身边...”

“不是的,我只是受先师所托照顾她,不忍她六道轮回永世煎熬。”

“但你把她放在身边是事实,任由她在穆恩阁里作威作福也是事实!先前我被轮回印所封,都不知道经历过几世轮回了,怎不见你来寻我呢?对啊,她是你青梅竹马的小师妹,我只是个联姻对象罢了,更何况我的封印乃是天帝所下,你舍不下至高无上的天府官,可以理解。”

“紫研...”

“不送!”

一连三日,我一改往常的避世不出,专门往院中当间坐,每日按时按点的规律作息。我在等!等她沉不住气,反正我耗得起,这九重天上,没谁比我一个废物更耗得起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飓风骤雨般的思念几乎要淹没了我。终于,让我等到了,她还是忍不住要杀我。月过三更,酣眠正休时我住的院子开始走水,火势来的凶猛,惊动了整个穆恩阁。

外头提水的,施法的,尖叫的,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进来救我的。我坐在寝殿中间,看着左边窗外站的那两人不由得露出一丝嘲笑,动了动嘴唇,气得她想提剑杀了我。

她生气是应该的,我说的是:“火烈鸟,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才能有恃无恐!”

这场看似意外的走水,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原本我闻到窗外的火油味时,以为是慎行姑姑放的。但这火势太过强烈,我一看就是知道是老熟人放的,如此炎炎之火除了慕炎英那个火烈鸟族谁能做到?起码我认识的神仙里头,再没有第二个知道我怕火还想杀了我的了。

火越烧越大,屋内浓烟滚滚,有几个火星蹿到我身上来,我便甩开,烟大我便屏息。我坐的地方头顶正好是根房梁,而且是被动过手脚的房梁,我特意在外边坐了三天,就是给她机会动手脚。

我在等着它塌下来,然后...

“紫研!紫研!”

来了,我等的人到了,窗外的两个跳梁小丑恨不能用眼刀子剐了我,像我这般有礼貌的女孩子,自然是要报以最诚挚的微笑,好气死她们。

‘咔~咔~’

我抬头一看,房梁的断口处已经彻底崩塌,于是大喊:“阿运!”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满屋子的火,可能只有我觉得冷。我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看着化为灰烬的园子,想起那道终身监禁无旨不得出的圣旨也一并烧了,更是心里痛快,巴不得这火将整个穆恩阁都抹去。

“紫研?紫研你怎么样?”

“咳咳咳...我没事,她们呢?”

“谁?”

“火烈鸟和你师妹,她们没事吧?”

他四处看了一周,不用想肯定早跑了,但是我得让他知道。

再咳嗽几声,我便按话本子里的套路睡了去,睡了安稳。管他以为我是睡还是晕,总之我是不屑装晕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长恨歌 我又重新回到了穆恩阁主殿的寝宫,看着头顶的幔帐和包扎的跟馒头一样的左手,连叹气都没了心情。

这把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最后是水神仙上奉命前来灭的火。穆恩阁的后院是彻底毁了,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愣是将我挪到了自己寝宫里头,只要不上朝定会与我共处一室,许是怕再出什么意外罢。

反正,他天府宫承运星君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我昨天闲得慌,歪在水榭里头插了根钓竿钓鱼,正好听见路过的扫撒宫娥八卦经过,说是他抓住了放火之人,就是奇鸢族的大小姐,还在九霄云殿上力排众议,硬是将那位小姐贬下凡间轮回受苦去了。

我当时笑得连钓竿都扔了,他对自己的仰慕者还真是心狠手辣,另一个共犯却只字未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不怕影响自己的前程。

没能见到那女人付出代价,我这心里总归是不痛快的,虽然没有记忆,但我敢肯定,她在当年定是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这是女人的直觉,不容置疑。

“紫研!”

他又来了,下了朝去别的仙友那坐坐,再不和司命星君加个班、下盘棋也成,为何非要来烦我?

“干嘛?”

“我准备了你爱吃的火锅,一同用膳可好?”

“燥,不吃。”

“菌菇锅?”

“我不吃素。”

“番茄牛肉锅?”

“我喜甜不喜酸。”

“那...”

“呐!你没看见我在钓鱼吗?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我晚上想吃烤鱼的,算了,不吃了!”

没一会儿,他拎了两条鱼进来,问我要不要尝尝他的手艺。我看着他雀跃的背影,从枕头下拿出一本近来最喜爱的话本子《长恨歌》翻看,这故事写的甚得我心。

讲的是位凡间昏庸无道的皇帝和他胖妃子的传奇一生,这皇帝先是抢了自己儿子的媳妇,再是无心朝政、专宠于她,倾举国之力给她办了个极尽奢靡的生日会,美其名曰‘极乐之宴’,堪称是盛宠天下,开创了一个以胖为美的时代。结果,好日子没过两天,便被亲信的权臣造反,只得连夜逃跑,问题是这两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全无半点逃命的紧张感,连宠物猫都要带着,除非造反的那帮人没长脑子,否则不可能追不上的。

几波势力在一个叫‘马嵬坡’的地方形成僵局,有个保皇党的便提出,只要祸国殃民的妖妃死了,众人愿意匡扶朝政,皇帝还可以继续做他的皇帝,享受他至高无上的权利。

故事的结局显而易见,妖妃为报皇恩自缢于马嵬坡,皇帝则安全回到皇宫,只是晚年凄凉,对妖妃相思成疾,最后哭瞎了眼睛。

不过在我看来,就是个再凉薄不过的男人。爱你时,往后余生只要有你,等到真的只剩你一个了,便会毫不犹豫用你去换自己的欲望。

可怜了那个被当成妖妃的美丽女子,被人摆布一生,最后还成了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啧啧啧!自古红颜多薄命,自古男儿多薄幸。虞姬虞姬奈若何,千万千万别怨哥啊...”

“虞姬是谁?”

“话本子里的傻女人。”

“我要是没记错,这本所写是个叫杨玉环的。”

“你看过啊?”

“你昨天在廊下睡着了,我闲来无事便翻了翻。”

“哦,是叫杨玉环,傻胖傻胖的,虞姬是另一个,傻瘦傻瘦的。”

“既然都觉得傻,就不要看了,我炖了鱼汤,还有你想吃的孜然烤鱼,快尝尝。”

色、香、味,综合下来,我只能给个友情分,话本子里那些什么都做得好的,也只是写出来骗人罢了。

“腥,不好喝,烤鱼苦胆没摘,难吃。”

“我...”

“你吃素,看来这晚膳只能浪费了。”

“无妨,浪费不好,我来吃罢。”

“随你。”

他一直吃素,平日里,顶多喝个鸡汤,夹两筷子肉丝,让他吃完一整条的烤鱼,真真是难为了他。自己杀鱼没摘苦胆最后还是他自己吃掉,突然想起‘因果循环’四个字,直笑他报应不爽。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不是杨玉环更不是虞姬,不会再给你机会利用我了。”

“紫研,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知道错了,日后,我会补你一个完满的大婚,我们夫妇一体、不离不弃!”

“我一个罪人,嫁给你?再说了,你知道什么叫完满吗?你怎么补,我的新郎又不是你!”

“不可能!你的封印还在,根本不可能记得他!”

他突然变得很激动,眉宇间的愁苦不像作假,可也不代表他是真的爱我,男女之情牵扯太多,尤其是他这种心思深沉之人。

“我没有记忆不代表感受不到爱,他爱我,念我,等我,这些我都切身体会。倒是你,心里有座坟,住着未亡人!你的话叫我如何相信?”

“紫研,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不会再骗你的。”

“好啊,那你杀了那女人,让她彻底成过去,我就相信你。”

“她是我师妹,师尊于我有再造之恩,他老人家的临终嘱托...”

“你少狼心狗肺了!要说再造之恩,那也是我父亲,若是没有我父亲,你撑死也当个散仙虚妄度日罢了,哪来你今日问鼎金殿的风光无限,你就是这么知恩图报的?”

我敢保证,这是我有记忆以来闹得最大的一次脾气,掀了饭桌、扬了汤,顺手给了他两巴掌。

然后,我便死活不肯再进寝殿,院中的水榭成了我白天钓鱼,晚上打盹儿的好去处。他不再缠着我嘘寒问暖、寸步不离,只是,每次醒来,身上总有被子。

长日漫漫,我便只能琢磨着怎么跑,可惜我灵力尽是跟个废人没有分别,指着别人来救,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死了算了?诛仙台!”

我突然想起来,不是每个神仙挑了诛仙台都会灰飞烟灭的,我本就是上神之躯,奈何封印禁制将我生生压制,若跳下去定有一半的机会可以死里逃生。

既然有了希望,我便在心里盘算开来,如何能够走出这院子,还不被任何人发现的跑到西边的诛仙台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诛仙台 穆恩阁,案牍库。

“你想来这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喜欢这对石狮子,和它们有过很美好的回忆,想在这睡一觉。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这里凉...”

“你不是每天都给我盖被子嘛,而且,上次我虽半睡半醒,但我觉得那就是你,说起来那还是头次见到你喝酒呢。”

我轻手利脚的爬上石狮子的背,整个骑在它的身上欢喜之色毫不掩饰。“不如重温下旧梦?身上带酒没?”

“竹叶青可好?”

“我喜欢青梅酒,可惜我灵力封了,要不然我的袖里乾坤是有的。”

他神色犹豫,面带挣扎。我抬手抢过了他手中的青玉羽殇,一口下去,只觉唇齿留香、口感醇厚。

“好酒,就是药材味儿重了点,不如多放些冰糖风味会更好,真是想念我渍的青梅酒啊!”

“我将灵力渡给你,把手递给我罢。”

“哦。”我满不在乎的任由他拉着我手,淳淳灵力注入我的经脉,却如泥牛入海般尽数消失了。“怎么回事?”

“无妨,是因为封印,你动作得快些,需得赶在灵力消失前...”

“原来还有这种限制,天帝陛下还真是闲得慌,对自己侄孙女下黑手,也是,他亲侄儿都能下得去手呢,神族外戚那么多,我算什么...哎,你说,他是不是除了祸害自家人什么都不会啊?”

“紫研,你醉了,休要胡言乱语!”

我见他使劲给我使眼色,便猜附近是有探子在跟着,或许广目天王就在附近,其实是我想多了,他怕的只是我出言不逊要遭天谴。

“哎呦喂,还让不让我喝了?”

他重新给我渡了灵力,而我则是如愿以偿的借着一瓶一瓶往外拿酒的机会,把昆仑镜给偷偷掏了出来。我不记得他利用过我多少,但今日,也该他还了。

“凡人青梅煮酒论英雄,我用青梅泡酒酸甜适中,我干了,你随意!”

我仰头便是整壶喝下,再看他一瓶也清了空,笑道:“酒量不错啊!你去,坐那个上边去,咱俩一人一个。”

“这...好罢。”

“你骑过马吗?”

“以前骑过。”

“没飞升之前吧?我也骑过,就在昆仑山的时候,那时候麓离昏迷不醒,算了,不说这个...干杯!”

为达目的,我拿出了三十二瓶青梅酒,只留了一瓶没舍得,是准备如果我没死和麓离一起庆祝用的。想要灌醉一个比自己酒量低的男人很简单,自己装醉然后不断的劝他喝。

寅时,日夜交替之际,天地之气交融之时。通常这个时间,除了夜游神和宿卫的天兵,九重天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醒着的神仙了。

但今天有个意外,我!

一个曾经得天独厚、钟灵毓秀的九重天上神,一个现在视而不见、避君三舍的阶下囚,一个准备闷声作大死的疯子。

“阿运,虽然我没有记忆,可我知道,我定是真心爱过你的,只可惜情深缘浅我们错过了!若是可以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若是可以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若是可以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若是你我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保重!”

我的计划得逞了,虽然我没有灵力,但是我有这天地间最具灵力之物:菩提叶。

曾经我随身携带,拿来自保和护园的东西,如今竟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昆仑镜只需微弱的灵力便可使用,且不会惊动任何人,引起灵力波动。杀人越货、潜行偷袭的最佳法器,怪不得会招来那神族太子的觊觎。

我走的急,根本没注意,其实在我消失的前一刻,身后本该酩酊大醉的人,眼中竟是清明一片。

穆恩阁在北天门,诛仙台在上清天最西边,纵使我是路痴也能找到。昴日星君准时出现,旭日东升如同一道长虹划破了黎明的最后一丝黑暗,就像一场为我准备的庆典。

对于这个冷漠的九重天,我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看着脚下电闪雷鸣的万丈深渊,抬腿便跳了下去。

风刃、雷霆,我分不清是什么打在我的身上,只是不断的、剧烈的疼痛一直在持续。忽然,眉心感到一阵温热,我知道那是来自他的守护,立刻甩开一死百了的心思,奔着眉心的红光而去。

“这是...我的神识海?小呆瓜!你在吗?”

“过来,阿紫,我一直在...”

“你还好吗?”

“好,只要你好,我就好!”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再等等,我去找你,跟你回家!”

“恩,快回家!”

九霄云殿。

“放肆!承运星君,你自己说,这是第几次了?”

“请陛下息怒。”

“息怒?你让寡人如何息怒?若不是你抱着旧时婚约不放,力保她会囚在穆恩阁里了此残生,寡人这才法外施恩准了你的请旨,可你竟是这般,一次又一次的辜负寡人对你的厚望。”

“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昆仑镜乃是上古神器,本就是灵犀上神的,紫研灵力受封亦可使驭是下官疏忽,请陛下责罚。”

“责罚有什么用,她现在人呢?给寡人捉回来!”

群臣皆面面相窥,这一大早的,竟有幸见到了天帝陛下数万年以来的情绪外泄,要知道天帝在位数十万载,连上次自己亲孙女琼华公主被杀,他都未曾表露过一丝伤心,今日却为了一个被贬的女仙大动干戈。

有些消息快的知晓了内情,各个心虚不已生怕粘连自己。一些不知情的,抻着脖子想打听,一时间,殿内众人鬼魅魍魉神态各异。

“报!”

殿外忽而闯进一个银甲天兵直接下跪禀报:“报,上清天诛仙台今晨发现异样,经查实是因为有人跳了下去,可能就是...穆恩阁里关着的那位姑娘。”

“不!你胡说,紫研...紫研她不可能......”

众人看着承运星君发了疯似的往外冲,更加迷茫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紫研上神不是早就应劫了吗?

转瞬之间,他便来到了诛仙台。这一天,许多神仙都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吼声:“紫研!”

可惜,该听到的人,听不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参与商 “报!”

“说!”

“禀报陛下,镇北云将来报,百草园消失了...”

“胡说,百草园怎会消失?”

“回陛下千真万确,就在刚刚,百草园先是一阵地动山摇,再是上空电闪雷鸣,因着园内的护园阵法太过霸道属下等无法入园查看,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草园消失了。”

“废物!让你们看个园子都看不住,寡人要你们有什么用?自领三十鞭子去。”

“臣遵旨。”

九重天上太子被辱、大败魔界的愁云惨淡还没过去,眼下的百草园消失无疑是火上浇油。后来等我知道天帝生气的真正原由时,只想提剑杀了他。

穆恩阁,案牍库。

“星君,司命星君请您过去一趟。”

“你是谁?”

“属下是新调来的秉笔执事,名唤管盈。”

“知道了,你将这些案宗都归档罢。”

“是。”

九重天上给承运星君的评价几乎都是权倾朝野、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之类的,更有人说,他是个只适合待在凌霄宝殿里的神仙。这样的他,在今日早朝之上,自己打破了自己的原则。据看守西天门的云将说,当时若不是司命星君跟他一同去的,怕是没人能拦得住他跳诛仙台。

回来之后,知情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竟没料到,他跟个没事人一般照样处理公务、收拾烂摊子,完全与往常无异。

忙碌总是能让人麻痹的良药。原本积压的公文正好派上用场,他不作也不闹,除了上朝就是埋头苦干处理公务。一干秉笔、侍书、研磨小童皆累到抬不起手来,唯有他纹丝不动、茶饭不思的笔耕不辍。

“星君,这是天枢那边新送来的加急文书。”

“好,放下罢,将那些批好的按部门分发下去,再将左边耳室里第二排的竹简全部拿来。”

“是,星君,您还有什么吩咐?”

“就先这样。”

“星君,小仙刚刚在仓库的架子上发现一把牙雕刻刀,是您的吧?”

他突然停了笔,“是,你先出去罢。”然后拿起小小的刻刀,忍不住眼眶一红。这是把长得再普通不过的刻刀,却是能刺穿他坚硬盔甲的利器。

这把刀是承运星君还在凡间叫做刘承运的时候,他掌门师尊亲手做给他的。他的剑鞘和门牌都出自这把刻刀,后来,刻刀成了他飞升后带来九重天上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

“紫研......对不起,都是我对不起你!”

他拿出一对镯子,是对木镯,他自己亲手雕的。当年,这是二人的定情信物,后来,她亲手将镯子扔到了他脸上,那句声嘶力竭的“你骗我”时至今日,依旧萦绕在他耳边,似诅咒一般如影随形的折磨着他。

两人刚开始只是包办婚姻,他不理解她的孤芳自赏、桀骜不驯,可她的天真无邪总能一次又一次的打败他。两个仙途经历、成长环境、心性脾气截然相反的,硬是凑到了一起。

当他的小心谨慎碰到她的无所畏惧,产生的必然是不解和矛盾,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没等到矛盾爆发,她不得已下凡历劫,这一耽搁,就是整个余生。

“若是可以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若是可以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若是可以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若是你我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怕是来生,我和他还在,你也是会选他,弃我而去罢?”

“要是我和你一样勇敢,一样洒脱,是不是我们就会不一样?”

人生不初见、动若参与商。空荡荡的案牍库,唯有他落寞的声音哽咽不息。

思念和眷恋最能让人变得伟大,爱,亦是如此。

“阿紫!”

模糊间,有人唤我,是谁呢?谁会这么叫我?

不是紫研,不是阿丑,亦不是莫岭......

是你吗?如果是你该有多好。

原来,不用腾云驾雾,不用仙翼我也可以飞,说是身轻如燕不如说是轻如鸿毛随风飘,更似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花瓣。

我要往哪飘?是去重新转世投胎吗?

我想,想去他的身边,哪怕做个爵杯,让他喝闷酒的时候用我,做副筷子,引他入口美味佳肴,做个蜡烛,为他带来光明,其实,最好能是床被子,给他温暖拥他入怀。

过了很久很久......

我在一个极长的梦境里辗转挣扎,也不知梦到了什么,梦到了谁,反正不是什么好梦。

然后被身上的疼痛惊醒。

入目的是一座陌生的院落,和三个面露凶相肥臀多褶的老妈子,看她们手上的鸡毛掸子和戒尺便知道,趴在地上的我定是她们打的,怪不得这么痛!

未等我反应一下,问上一句‘你们是谁’,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挑着半边眉头,大红的嘴唇好像吃了死孩子,一张嘴满口黄牙,最黄的那颗金牙怕是为了方便咬孩子镶的......

“臭丫头,叫你嘴硬,公主在哪还不速速招来!”

“我不知道啊!”

“给本宫接着打,不信她不松口。”

‘啪~’

我感觉我挨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痛,鞭子上应该是沾了盐水的,老手!佩服...我重新陷入那些稀里糊涂的梦境里,梦里,我去到了一座极黑的宫殿,里头空空荡荡的只有块大石头,‘飘近了’才发现,那是张玉床。

上边躺着个...应该是男人吧?

大红的衣裳,他是新郎?

这是他家?

他是谁?

我怎么在这?

咦!

我又是谁?

“来人呐!快来人,公主找到啦~”

是谁在吵?真的好烦...

再次醒来,我是被一张硌人的木板床挤到肉疼醒的。外头听着乱糟糟的,哭喊声、叫嚣声、怒斥声,声声不绝,我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便干脆撑起上身趴到窗边去看。

下头大概聚了二三十人,还有不少拿着火把的。抬头看天,应是寅时,天还蒙蒙亮,估摸着这些人是彻夜未睡。

“唉...你们不睡还不让我睡!”

‘吱~’随着一声垂死挣扎的木门声,一个身着藕粉色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她脸上的鄙夷完全打破了她小鸟依人的气质。

“醒啦?你心够宽的,受了这等冤屈还睡得着?”

“你是?”

“四姐莫不是被打傻了?我是九妹啊。”

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漂亮的妹妹......

“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姬紫研 “四姐,你是鹤拓国的郡主,出身于白蛮第二尊贵的姬家,我是你的九妹,你是我的四姐。”

“你是我妹妹?”

“恩,你阿妈和我阿妈是表姐妹,你和我是亲姐妹,可想起来什么没?”

“你把我说糊涂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

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话交代明白。原来,我与她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家族庞大地位显赫,又是出身皇族。不过我俩都是庶出的,并不受重视。我这场‘无妄之灾’,原起本国公主作死逃婚,而作为公主的贴身侍读,我说我冤枉谁都不相信,帮着公主逃婚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幸得公主找回来的快,我只是挨了这一身五花八门的伤并未祸累家族。

至于那郡主的名头,并非每个出身皇族的女孩子都有。我的是因为出生时,大巫师说我八字纯阳,是万里挑一的好命格,正合适给宫里一位宠妃生的阴命公主挡灾,是以,我一个庶女也能得到皇家郡主的封号。

不过是拿这点小恩小惠换我的命罢了,碰上今日逃婚之事,立马便翻了脸。

‘啪~’

那个‘九妹’把茶碗碰到了地上,将我从乱七八糟的想法中震了出来。

“九妹?”

“四姐对不住,妹妹不是故意的,这里条件实在艰苦,要不四姐还是等一等,我出去给你要个水袋来。”

“不用了,我不渴。”看她倒个水都笨的惊天动地,我就算让他出去了,估摸等我渴死也见不着那水袋。“九妹,咱们这是在哪?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四姐越来越有趣了,您自己逃出来的犯不上问我吧?”

“逃?”

“呦,看来四姐是真的不记得了,那妹妹我就好好给您说说。”

她说,我们鹤拓国在三月前战败于北方荣源,只得签了降书归顺,正式成为荣源帝国的附属国。大王迫于繁重苛刻的进贡赋税,听了大巫师的谏言决定送自己最得宠的公主前去和亲,以换取休养生息的机会。

本来可以和亲的公主人选有很多,可荣源那边传话过来非要个命格奇特的公主才行。这下,除了与我一同长大的楚楚公主再无他选。公主的母妃是位极为得宠的夫人,育有三男两女,最受大王喜爱的便是楚楚公主,本来大王要派公主和亲心中甚是不快,可大王一说要立她的儿子当太子,连半点犹豫也无,不出三日便准备好了嫁妆。

按照传奇故事里的经典套路,但凡和亲必保会出岔子。像公主拒婚以死相逼啦,或者公主狗急跳墙逃跑啦,最害人的便是楚楚公主这种:以死相逼不成便和相好的侍卫连夜逃跑,连累了一众伺候的奴才,和我这个所谓的伴读郡主。

我听到一半就知道结局如何,定是那公主和侍卫在王宫里待久了,不知人间疾苦,逃跑又是临时起意的,慌不择路跑不远,逮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也算我命好,没等被打死便找到了他们。

或许,我已经死了...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

新生,乃是命运对渺小蝼蚁最好的祝福,往后的日子既来之则安之。

“那个...九妹,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还有我,我叫什么呢?”

她似被我的话吓得不轻,对着我又是看,又是摸的。“四姐你不会真的被打傻了吧?”

“傻倒不至于,只是什么都不记得。”

“啊?这...四姐现在还未摆脱帮凶的罪名,怕是不好请巫医过来,大夫人正和玉锦贵妃赔罪呢,父亲大人......”

她说的乱,但我听懂了。

刚刚打我的大金牙想必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而我的亲生阿妈是个妾室,哪怕我是受封郡主,在这府里应该地位并不高到哪去,起码连让她给我求情的都做不到。

“呜呜,要不是姨母去的早,四姐也不会孤苦无依连个为你争取的人都没有!”

天呐,原来我阿妈没了...勿怪,勿怪啊!

“九妹要不你先别哭了,我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紫研,姬紫研!我们是鹤拓国的皇族白蛮族,咱家姓姬,是太后娘娘的母家,父亲是家主,亦是朝中的国子监祭酒。”

“那你呢?”

“我叫青宁。”

“一紫一青,那赤橙黄绿蓝在哪?”

“自然是在姬家,咱们现在还不能离开这座皇家别苑,四姐莫不是想那帮没心没肺的小贱人了?”

“别闹了,我都不记得,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哪知道真的有啊...”

这位不曾蒙面的家主父亲还真是有趣,生了七个女儿不嫌麻烦,倒是起名想着偷懒了。这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说是恩赐给各自的生母,许她们自行挑选一个字作为首字,仔细想想,还是他不够重视女孩儿。

听青宁说,我自小随楚楚公主在宫中长大,连过年都得陪着公主守岁,唯有八月的团圆佳节才能奉旨归家,说是皇恩浩荡御赐的省亲恩典,不过是想要马儿跑,草料先喂饱。

“对了,那我今年几岁?”

“四姐是鹤拓历七十七年生,再有两个月便是四姐你十七岁生辰呢!听我阿妈说,四姐生的那天正值六月初六,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阳年阳日,又生在正午,那天,乌蛮族的大巫师亲至姬家,说是受了巫神指引特来给你批命,说你八字纯阳,命里带禄,能辟百邪,是个顶顶好的命格!”

“命运一事虚无缥缈,不可深信,你看我,若我的命格真好,又怎会远亲离家十六载,还是活在当下最重要!”

“四姐又来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入宫伴读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四姐总是弃如敝履,每年回家都要闹上一出儿,哼。”

她眼中满满的羡慕与嫉妒,我这才明了,怪不得我是她姐,她眼见我伤痕累累,连杯水都不愿给我倒,如此明晃晃的不待见除了她口中‘至高无上的荣耀’,我也想不出其他。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四姐失忆了也不忘显摆,你学的那些儒家学问在这儿没人听得懂,还是留着跟你那前途未卜的楚楚公主说罢。”

唉...话都不让人说了。

她爱怎么样都随她好了,一个小姑娘,还是我妹妹,让着她些,我也得个方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阶下囚 三日后,我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那位最熟悉的陌生人,楚楚公主。是个神情憔悴、毫无生气的小姑娘,看上去像朵被秋霜打过的芍药花。

“见过公主殿下。”

“紫研,这次是本宫连累你了,别怪本宫。”

“公主不必如此,天家皇命,您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不能拒绝。”

“紫研终究是怪本宫了!也是,听说你被母妃打的很惨...”

我曾想过很多关于和她见面的场景,没想到,她终究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被囚寝宫,纵然锦衣玉食不断,可她眼里的不屑我看得分明。

“公主该用膳了,守门的侍卫说,您已三日水米未进。”

“不用。”

“公主是想饿死自己,还是觉得您有饿死自己的机会?”

她仔细盯着我看了又看,忽然玩味一笑,说:“你真的不同了!还是头回听说摔坏脑子能把性子都换了的。”

“公主说笑了。”

“本宫没说笑,你以前胆小如鼠,谨慎小心,本宫说东你不敢说西,活脱脱一副奴才秧子,今日若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肯定是你摔坏了脑子!”

皇家公主都是这般吗?

“公主,我的确是托你的福挨了一身毒打,还摔坏了脑子。我听说,自我出生之日起便被抱入宫中与你一同长大,美其名曰是陪伴,实则是为了给你那衰神附体的命格挡灾用的,他们说的对吗?”

“此事世人皆知,有什么好问的?”

“当然要问,为何我十七年的陪伴换来的竟是公主如此薄情?人人都说公主是个良善温婉的好公主,为何在我眼中,竟看不到一丝良善与温婉?”

“紫研,你今日说这些意欲何为?”

“不过是看在大家口中的往日情分上,想要奉劝公主几句罢了。”我盛了碗鸡汤,又夹了块粑粑放到她的床头。“公主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听说还在牢里受着大刑呢,若公主对他亦是薄情寡性便将这汤碗拂了,若还想救他出来,就乖乖用膳!”

“放肆,你竟敢如何跟本宫...”

“公主!您拎得清些,如今您都快成阶下囚了,抱着您那公主的尊严是能当命用吗?他的命可没您的好,没人给他挡灾!”

“你究竟想说什么?”

“玉锦贵妃说了,只要您能乖乖听话,放了他也无妨,两国联姻乃是关乎江山社稷、天下苍生的头等大事,拿他一人换了眼下的太平,贵妃娘娘十分乐意。”

“江山社稷?天下苍生?他们太不太平于本宫何干?本宫要的只是和他一生一世、平淡度日!”

“公主生在皇家,应当懂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您享尽了皇家特权,世间荣华,什么都不为之付出是不可能的。自古,公主便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您从小耳濡目染还能抱着一副‘赤子之心’怕是掩耳盗铃的有些蠢了!”

“你放肆...”

“我还有更放肆的呢,抛开皇家礼教不言,单单是我日夜陪伴的十七年,您也不该罔顾礼法,做出这般荒诞之事!”

“本宫只是不想继续被人摆布,做个没思想的提线木偶!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大错特错!第一:你生在皇家,你是公主不是普通女子,即便你都懂,却仍要一意孤行,害人害己,你可知道,你闹的这出私奔有多少人被牵连致死?他们的命都要报应在你身上的!第二:虽说人定胜天,可明知不可而为之便是愚蠢,你为了你的愚蠢将另一个大好前途的侍卫搭了进去,这情你又要如何去还?第三:你这样一逃,自以为是一了百了万事大吉,你可知道你此举实则对不起任何人,你的父皇母妃、你的百姓、你的爱人还有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你都占了,如此还嫌不够,要再填上一笔不知廉耻才算舒服吗?”

‘啪~’碗筷应声碎裂,鸡汤撒了我半个鞋面,看着那上头被鸡汤润过的蜜蜡,好像更油亮了些。

“姬紫研,你太放肆了!本宫如今被囚于此,但仍是鹤拓的公主,由不得你造次,来人呐...”

“公主不用喊了,外头只有看守您的侍卫和巫医候着,没人会听您的,知道为什么吗?”

“你...”

“因为他们都被灌了药,又聋又哑,是玉锦贵妃特地为您准备的。”

她终于猜到我在说什么了,一脸大骇,浑身紧绷直往床里蜷缩打颤。

“还请公主想开些,不论您去不去和亲,您腹中的骨肉都不能留!”

“不!不...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们说好了要一家人幸福的生活下去的,我不能失去他...不!紫研,紫研我求求你,算我求求你,让我见母妃一面,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不管大人做错什么,孩子实在无辜了些。更何况她也是个可怜人,一个连自己婚姻都掌控不了的公主,娇生惯养却有违抗命运的勇气,她纵然自私,却自私的让我羡慕。

“公主若生下孩子,怕是真的会成为阶下囚,到那时,你当如何?这孩子又要如何活下去?”

“那你要我如何?我是他的母亲,他是我的孩子......”

“公主喝汤罢...您饿着,孩子也饿着,您忍心,怕是孩子的爹也要怪您的。”

我再盛一碗汤给她,这次,她含着泪将汤灌了下去,仿佛那不是碗鸡汤,而是黄连水。

三天时间,牢里与她私奔的侍卫扛不住严刑拷打,如实交代了其实他们是早就计划好要走的,与他人无关,更没有帮手。还说若不是我发现的比预计时间早了不少,两人定能成功逃脱。

终于,我不再是‘内应’,而是‘功臣’,或者说是个说客。

当我听到事情真相时,活活炸了我一个五彩缤纷、七荤八素。大王特地召见了我,叫我去规劝公主将孩子拿掉老老实实去和亲,这样便可放了那侍卫一条活路。

没想到,劝了半天,倒是我先动了恻隐之心。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大巫师 鹤拓国地处极南之地,苍山、洱海、彩云、滇红。

以洱海为界,一边是乌蛮族,一边是白蛮族,姬家便是白蛮族中如日中天的第二大家族,之所以第二,是因为姬家只是太后的母家,比不得一些战功累累的功勋世族。

而...荣源国,或者说是荣源帝国,坐拥百万铁骑雄兵,如今天下初定大势已成,鹤拓再无反抗之力。和亲一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奏报上说,前来接亲的是荣源最为受宠的皇子,挑选公主的命格便是为了他!

也就是说,如果此事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臣女姬紫研拜见大王。”

“免礼平身。”

“喏。”

“紫研啊,楚楚那边劝的如何?”

“该说的臣女都说了,可毕竟兹事体大,纵然公主真按陛下旨意去做,怕是也难得圆满。”

“唉...眼看再有半月,那荣源国皇子便会抵达苴兰城,若是再不赶紧解决楚楚的事,让本王如何与兆图国主交代!”

平民怒,伏尸一人,帝王怒,浮尸千里。

我这刚得的奖赏没两天,就被大王这番暴脾气给冲散了,宫里的各个都是人精,看人下菜碟乃是生存之道。一连三天,我在宫中行走备受冷遇,今日,忽的改了路子。

“呦,给紫研郡主请安,郡主万安!”

这位是大王自幼伺候的内侍吴总管,后宫里若有比王后权力还大的,那便是他了。他眼高于顶的模样我也见过几次,今天换了张谄媚的脸,那褶子简直能挤死我...

“起身罢吴总管,您这把年纪给我请安,真真是折煞我了。”

“哪有哪有,对了,今日御膳房上了新点心,老奴已经派人送去您的宫里,您若喜欢便知会一声,还有呢!”

“多谢吴总管!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呦,伺候郡主乃是我们做奴才的本分。”

这已经不是今日头一个跟我献殷勤的了,可这位的出现便可证明我的猜想,宫中定是有事发生,而且不是小事!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被软禁起来的楚楚公主。

我费了好些周折终于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无事不出山的乌蛮族大巫师进宫了。

这人我倒是常有耳闻,鹤拓国笃信巫贤教,历任巫贤教大巫师皆出自圣地里修行百年的‘圣子’,圣子在未继任前不得出世,继任后,大巫师无关苍生大事更不得出,所以,纵使是一国之主也难以得见。

当年,便是他眼巴巴的在我降生之日跑到姬府去给我批命,害得我像只被圈养的猴子一般,困在皇宫十七载。若是有机会见到他,真想给他两巴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胆量。

“大王有旨,宣紫研郡主入太和殿!”

我稀里糊涂的被请进了这座鹤拓国的权利中心,上一个进到太和殿的女子,还是几十年前垂帘听政的太后,如今,一朝天子走进来两个姓姬的女人,怕是吾命休矣。

这大殿宽敞明亮,处处刻着鹤拓国的图腾和攀枝花纹,而且大白天还点着烛台真真是皇家排场浪费的很。走了几步,前头引路的内侍叫我停一下等他,我便趁机四处打量,想象着太和殿平日上朝是个什么光景。

‘大王驾到~’

鹤拓的礼数是单手扶肩,恭腰垂手,不必似中土那般跪拜,这点甚和我的心意。

“臣女姬紫研,参见大王。”

“免礼平身。”

“谢大王。”

我刚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鬼脸!花花绿绿的,嘴唇绛紫,唯有一对招子黑白分明。

“啊~什么鬼啊!”

“不得无礼,这位可是我们的巫族圣师,还不赶快行礼!”

“拜见大巫师,请恕紫研无礼...”

我低头的时候特意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番,只见他浑身挂满乱布条,似是要凑齐世间百色,要多乱就有多乱,一个大巫师品味竟然如此独特,还穿了双镶满绿松石的破布鞋...我听说朝廷每年都会给供奉巫神的神庙拨款,数额巨大,可他怎么穷的连件正经的衣服鞋子也没有呢?

“郡主多虑了,这礼老夫受不起,得见郡主圣颜已是老夫的福分。”

“啊?”

“郡主吉星高照,命里带禄,是万年得一见的霸星,此乃十六年前吾为郡主批的八字,如今,郡主星象有变...”

大王赶忙打断:“大巫师此言何解?”

“大王稍安,巫神大人曾通灵示下,郡主的命运与鹤拓息息相关,吾推演星罗命盘却只得半数,变数就在眼前!”

“大巫师是说,和亲?和亲一事兹事体大,不容有失,请大巫师想想办法罢。”

那大巫师再不搭话,只是专注的盯着我瞧,瞧的我浑身毛骨悚然直想给他两巴掌。他似看出我的厌恶立时收了目光,可他却给我躬身行礼,吓得大王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大巫师这是作何?小女承受不起啊...”

“郡主不必和那些俗人一般叫我大巫师,吾名管盈,郡主直呼管盈便可。星罗命盘之变,吾等巫神后裔定会倾全族之力为郡主祈福,愿郡主一生顺遂、逢凶化吉,也盼您在天下苍生面前做出正确的选择。”

“请大巫师明示。”

“天机不可泄露!”

这大巫师说完,回头看了大王一眼,竟在我面前化成一缕烟消失了,就那么凭空消失的!

“大王...这?”

“紫研,你先回宫去罢,这几天看好楚楚,莫要再生事端。”

“臣女遵旨。”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扶风摇曳,惊鸿起兮。

宫里近来静的如同一潭死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我有种直觉,这事情和我脱不了干系。终于,在一阵阵金钟齐鸣声中,荣源国的和亲队伍到了,苴兰城大开城门,大王派世子前去接应,百姓们夹道欢迎,举国庆之。

我打听到,楚楚公主还是要嫁,只不过交换的条件变成了不杀那个侍卫,也允许她生下孩子。此事是玉锦贵妃提出来的,说是公主怀胎不过两月,待公主和亲后立刻与荣源国皇子圆房,然后宣布公主身怀龙胎,至于孩子,足月生产时便安排出早产的戏码,陪嫁的宫人婆子皆是亲信,定能蒙混过关。

听后,我心中一阵恶寒,为了权力,至亲可卖,骨血可抛,还有什么是这些人不能算计的?

突然很后悔,为何当初公主逃跑我要上报,还不如帮她们一把,叫她脱了这人间炼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苴兰城 传说冥界有十八重地狱,每重关的都是生前犯了大罪的鬼魂,会一直被禁锢在地狱中直至赎清他们的罪孽。那这活人造出来的地狱,规则又由谁来定?

“公主,您真的想好了?”

“恩,能保住他的命,又能让我的孩子平安出世,还白捡个皇妃来做,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本宫还听说,来的可是荣源国君最宠爱的四皇子,世人都说以皇帝对他的宠爱,将来的太子之位定是他的。到时,本宫就是太子妃,或是皇后,那本宫的孩子就是皇子、太子,若是他日一朝功成,那本宫便可不肥吹灰之力将荣源玩弄于股掌之间,鹤拓复兴指日可待!”

“公主不亏是皇家公主,如此兵行险着,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您就不害怕吗?”

“怕什么?父王和母妃都会支持我,帮助我,最重要的是,本宫还有你陪在身旁鞍前马后,为我挡灾!”

“我?”

“你以为呢?你命格再好也是为了本宫而生,本宫在哪,你都得在,上次本宫扔下你逃跑便出了事,以后,你再不可离开本宫半步,和亲罢了,就让你与本宫一同嫁过去,二女共侍一夫更显我鹤拓的诚意,反正本宫也不耐烦那荣源的皇子。”

“公主不耐?您享常人不能享之乐,做常人不能做之事,玩够了,闹够了,现在想要全身而退也必须由着您的性子来,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尤其是像您这样的烂命!”

“哈哈哈!紫研摔坏了脑子本宫不怪你,但本宫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若再敢放肆休怪本宫心狠手辣...”

“收起这些虚张声势罢,您现在自身难保奈何不了我的,陪嫁?是您一厢情愿的妄想,我从未答应过!”

“你答不答应不重要,也没人会在乎。”

“不!我会在乎,我不愿意。”

那日后,我再不愿见她,更不愿见任何人。尤其是姬家来的,不管是大夫人、二夫人、还是少夫人,说的无非就是让我为家族奉献,为鹤拓尽忠。来访的人一日三餐按时按点的来报道,说的、念的连个花样都不换,我只当是修心忍性,任尔东南西北风吹个天昏地暗,我自清风徐徐大自在。

不过,我在屋里躲懒,外头却忙的溜溜转。只因那荣源皇子在苴兰城四处游玩,看什么都新奇,见什么都喜欢。大王为了讨好于他,拉着满朝文武、市井百姓配合他玩耍,可又怕他出什么意外,所以,整个苴兰城俨然成了一座为他而设的戏台子。

我冷眼瞧着,鹤拓本就因为战败,导致国库空虚,这场劳民伤财的闹剧直接后果,便是楚楚公主的陪送嫁妆少了一半。说来也是奇怪,皇子为和亲而来,却只关心游山玩水买特产,从头至尾都没有提过要见公主。

听宫里的侍者说,那位皇子玩的很是开心,和亲的一应事宜全都交给了随行官员,好像和亲更像是件可有可无的消遣,还听说,荣源的人一直将他保护的很好,来了以后基本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古怪的很。

许是公主看我舒服了她不舒服,非要派我去宫外给她采办什么古法做的胭脂,这鹤拓最好的胭脂便是内廷司专供的滇红玫瑰胭脂,而且说是不放心别人专门要我去,可却派了个宫女贴身跟随,如此自相矛盾加上她现在处于非常时期,让我不得不防。

宫门外,我坐在马车里等了半个时辰,那宫女才姗姗来迟,倒比我这郡主架子还大。

“你带钱了吗?”

“啊?郡主是在说笑吗?”

“当然不是,你得带钱,公主叫你来是辅助我采办的,难不成是叫我带你出宫去玩吗?”

“奴婢,奴婢不敢,钱自然是带了的,郡主请上车。”

“恩,咱们既是办差的就得尽心尽责,不可再耽搁半个时辰了,等会儿你腿脚麻利些,快跑两步莫要误了公主的正事。”

我甩了甩袖子,只留下一个潇洒的后脑勺给她,我坐车她追着跑这个事很是不近人情,本来我是与人为善的,可她这样的不配。

马车行至主街便停了下来,接下来的石板路只能步行。

我按照公主的指示往按那传闻中的古法胭脂铺走去,一路熙熙攘攘好生热闹,有挑着担子卖葡萄的,也有卖自家酿制果酒的小摊,还有些买稚童玩具的,每一样我都想亲手去摸,细致去看,想买,想要......

“郡主,奴婢肚子痛,您先一步去胭脂铺,奴婢上个茅厕很快便去找您!”

“恩,快些回来。”

我看着那宫女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瞳孔微缩,用这么烂的借口搪塞我,也亏得她想的出来。可叹我身旁没有得力之人可用,只得自己去跟踪,但我今日穿了条红裙,裙摆有些长,想跑起来只能提裙,如此不雅,若让宫里的管教嬷嬷看到非打我手板不可。

“哎呦~”

“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公子你没事吧?我有没有撞伤你?”

“啊,你又踩我脚了!”

“天呐,真是太对不起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呜呜呜~你欺负人,疼...”

他这一哭,立时引了不少人看热闹,我眼见追踪那宫女无望,是以,只得老老实实先解决眼前之事。

“你别哭,我撞了你是我不对,本想看看你有没有撞伤到,却不想人多推搡竟踩了你的脚,我给你赔礼了!”我边说边给他鞠了一躬,按说若是正常人,见我语气诚恳、赔礼认错应该不会继续为难,可他还不依不饶的喊疼。

“要不,我请你吃好吃的,给你赔罪如何?”

“哼,这苴兰城里什么好东西我没吃过,除非你能找到些特别的,本...我便原谅你!”

“那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我请公子去对面茶楼一坐,稍后便将答应的好吃的给你送上去。”

“我不信,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头疼!谁家的熊孩子被惯成这样?看不出来我都快急死了吗?

“不会的,我是大王御赐亲封的紫研郡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且等着罢。”

“哦,那你快点,我等着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保胎药 我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茶楼二层的包房里,看着对面的‘少年’孩子气的大吃特吃。

“丫头,这叫什么呀?”

我刚要对他的叫法表示不满,他身后四个大汉便要上前一步,威慑之意溢于言表。

“呵呵,我叫紫研,是当朝郡主,你不会没听过罢?就是和楚楚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姬家的郡主...”

“没听过,可你说的楚楚公主我知道...”

“少爷!”他身后一个长相粗狂的大汉立刻出言阻拦,我见人家有忌讳便不再深究,看他们的样子和口音也不像本地人,我觉得还是收了好奇心不要多生事端。

“啊,对了,这个是荞粑粑,你刚说好吃的是饵块,油炸饵块,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炸饵块了。”

“炸饵块好吃,以后,我若想吃,你得随叫随到!”

“啊?随叫随到?”

“恩,要不然,我就不原谅你!”

“那我现在礼也赔了,饭也请了,是不是可以走了,我还有急事呢。”

“你有何事?”

“我...我家婢女犯错跑了,我得把她抓回来...”

不等我说完,那少年便吩咐刚刚的大汉去抓,我差点给他的单纯跪了,他又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单单一句‘抓回来’简直是在闹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或许是我孤陋寡闻,想象力不够丰富,那大汉竟真的提着个五花大绑的姑娘回来了,而且就是刚刚跟我出来的那个宫女,只是,他还带回另外一个姑娘。

“少爷,属下奉命逮这女子时发现她正与另一个女子鬼鬼祟祟,便一同带了回来。”

“恩,做的好!”

无需我多言,那大汉先一步威逼利诱。没两句她便交代了,说是奉主子之命出来买东西,我一看便知,她死活不肯放手的油纸包,是来自苴兰城里最负盛名的巫医馆,再结合楚楚公主的情况,估摸着买的是保胎药。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过想要保胎药罢了,直接跟我说岂不是更方便,看来她现在是谁都不肯相信了。

“算了,你把胭脂买了,就自行回去罢。”

她连连谢我,我真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早知有如此谄媚的时候,刚刚何苦跟我耍多余的心眼,甩无谓的脸色。少年的随从见他没有意见,便听了我的,放她们自行离去。

“公子,我的事情已了,你也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恩,那也成,我也还有正事没办呢。”

我领着他一路下了茶楼,到正路上拱手道别,刚转身走出没两步,只听他爽朗一笑,对我喊道:“哎,丫头,我叫银睿,记住啦!”

“成,记住了!”

回了宫,姬家七八个阿姑阿婆等着我,刚一进门就被她们抱住胳膊轮番轰炸,她们以为是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我看来就是想在卖了我之前做个岗前培训,免得我半路撂挑子。

我借口公主今日叫我办差还未回话要先离开,终得脱身后,可出了狼窝再入虎口的感觉更不好受。我站在楚楚公主的萱草殿门口发呆,实在想不通这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为何总是表里不一。

她叫楚楚,本人和楚楚可人或者楚楚可怜半点不沾,而‘萱草’又叫忘忧草,她明艳动人似牡丹,明摆着不是能清热凉血、善解人意、衬托他人的萱草花。

“郡主,您是要进去吗?”

“额,是,帮我跟公主通报一声罢。”

还不等那小宫女进去,公主的贴身嬷嬷便主动出来请我,态度好的不得了。我跟着她一路来到公主寝殿,越走越觉得头皮发麻,脚发木,等见到公主,更觉今日来的不是时候。

“参见公主。”

“你来啦,坐啊,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公主气色不太好,要不要传巫医过来?”

“不必,你丈夫死了气色能好吗?”

“公主是说...”

“他死了,说是不想连累我,自杀在牢里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我相信那人是真的爱她,可以放弃一切带她私奔,更能为了她放弃生命。

“额...你喝点热水,我去给你加点糖...”

她的淡定真的超乎我的想象,如果这就是皇家公主,那我真的庆幸自己只是个空有虚名的庶出郡主。

“你想什么呢?是母妃下的手,估计也就是想弄残他的双腿方便控制,可母妃低估了他的自尊心,他那样的男人怎肯屈服!之前还盼着我能救他出去,盼着我能生下孩子......”

“等等,你今日派宫女偷买的那包药到底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十三太保呗,孩子本宫一定是要生的,这宫里的巫医谁都不可信,你以为我每日什么都不吃是为何?”

“你...你不是和贵妃...”

“别这么天真好嘛,你自小聪慧却又蠢笨之极,明明长在皇宫还给自己留了一颗赤子之心,你这种作死的活法真让本宫嫉妒!”

“公主还是过好自己的人生罢,以后您的保胎药我从宫外给回来,先走了。”

外头晴空万里,孔雀开屏,铮铮向荣的春日我却觉得寒从脚底生。我终究是不忍她跌落尘埃的,哪怕不记得与她一起长大的点滴,身体里的眷恋总是不好抹掉。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女扮男装走街串巷,最后买到了做成药丸的保胎药,又仔细将药夹带在自己贴身之处方才躲过宫中检查,等药交到她手里时,我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感动。

“这个直接温水吞服便可,省了熬药的功夫,你贴身装着便不会有人做手脚。”

“你...多谢了。”

“不必客气,听宫里的老嬷嬷说,我小时候生病是你照顾我的,就当还你人情了。”

“好,随你,今晚宫中设宴,衣服已经给你送过去了,记得打扮漂亮点儿。”

“公主,我说过我不愿意,如果你非要如此,那我会直接和荣源皇子去解释。”

“随你啊,看父王到时会不会给你机会开口喽。”

‘女为悦己者容’这种屁话简直是用来侮辱女人的!

谁说红妆非得为男人,打扮是自己给自己的尊重,不打扮,说明我要见的人不值得被我尊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青鸾殿 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荣源的和亲队伍入鹤拓的第十日,宫中的洗尘宴方才姗姗来迟,都说是因为那荣源皇子只顾游玩对和亲不够重视,一时间苴兰城谣言四起。

其实在我看来,人家如何对我们皆为理所应当,战败国想讲尊严就不能靠和亲,已经走入绝境卖女求荣的国家,困兽之斗、打肿脸充胖子都是奢侈。

我总是习惯性的冷眼旁观着发生的一切,好像自己就是个看客。

“呲~公主,您踩我脚了...”

“你还知道疼啊?这可是青鸾殿,在这里发呆你是显命长还是想害死本宫啊?”

“青鸾殿怎么了?”

“怎么了?你长点心好嘛,上次来青鸾殿你就因为发呆从台阶上滚下去了,你若再发呆惹祸,本宫便给你一脚痛快的叫你摔下去一了百了算啦!”

“哦,我又不记得。”

“你簪子松了!”

她很自然的伸手帮我扶簪,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一直以来我们俩的‘自小相伴’全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我的记忆始终没有如愿回来过,她也曾说过一句玩笑话:你摔坏脑子把整个人都摔的不一样了。

我麻木的跟在她身后,一同入殿、行礼、落座,整个过程漫长且无聊,她习惯成自然,我却浑身不得自在,如坐针毡。

大王先是说了一些场面话,随后荣源四皇子携使臣入殿。落座后,我找了个机会将脖子伸的老长就为看那外国皇子一眼,谁料他竟带着张银面具,纵然那面具做的再精巧、再好看,也不是我想看的。

“悠着点儿,别失了咱们鹤拓的颜面!”

“是,公主殿下您就不想看看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吗?”

“不想,管他圆的扁的吹了灯都一样。”

“额...你开心就好。”

依制,外臣来访,尤其是皇子这种身份都是坐上位的。可如今,荣源为主鹤拓为仆,今日的晚宴,便安排了那荣源四皇子与大王平起平坐,下边的不少臣子心里都卡着块石头,有些胆大的已经在小声议论。

反正宴会无趣,我便竖着耳朵去听。有人说,那四皇子生得面容极丑,也有人说那四皇子只是故意不露真容,以防有心人暗害。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皇子是皇储的有力竞争者,单是鹤拓国内的明争暗斗,这些日子我也是看了不少的,他们荣源国家大业大想必只会更甚。

宴会过半,教坊司准备了百鸟朝凤孔雀舞,舞者身着七彩羽衣,领舞的还托着只鹤拓的吉祥物白孔雀,舞起来美轮美奂煞是好看,算是整场宴会的点睛之笔了。

不过看样子,上头两位一个是强颜欢笑,另一个戴着面具不辩喜怒,这舞怕只是白白便宜了我。一曲过后,荣源使臣上前一步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便提出要见和亲公主。

楚楚出去后,被那些荣源的使臣像买猪肉一般上下打量,问东问西。若她不是公主,定是受不了此等侮辱,若她不是公主,也不会遭此侮辱......

“鹤拓王,恕本使直言,这位公主的八字并非我朝陛下所愿,敢问大王可还有其他适龄公主?”

“这...楚楚的八字乃是大巫师所批,是所有公主中最特别的...”

“不,并非如此!按生辰八字推算,这位公主的八字乃是阴溃虚盛、外强中干之相,命格运数皆是下等,连我这老头子的都不如。”

“你...你放肆!本公主...”楚楚气的浑身发抖,还未说完便被大王打断:“楚楚,你退下,不得无礼。”

我赶忙上前将她拉了回来,好声好气的安抚她。

那白胡子时辰还在不依不饶:“鹤拓王,和亲乃是我们两国邦交大事,您派这样一个八字极差的公主,是要对我荣源阳奉阴违吗?”

唉...战败国真真是没有尊严可言,人家要什么就得给什么,说什么难听的全得受着。若我说我是看客,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呢?

大王如巫师念咒般反反复复解释个没完,生怕对方又一丝不满,使臣还好相与些,可那位四皇子殿下从始至终一直未曾开口表态。

“四皇子殿下,您看?”

“我要她!”

青鸾殿内忽然人声鼎沸,楚楚又哭的正凶,也不知她在脸上涂了什么东西,眼泪化的黑一块白一块红一块,废了我几块帕子才给她擦了个差不多。

咦?这些人看我们作甚?不知道非礼勿视吗?女孩子哭花脸这种事很丢脸的。

“公主,要不咱们去后殿吧?”

“你个傻丫头,他们是在看你!”

“啊?”

我刚一回头,便见着大王的心腹内侍站在我面前,捏了付公鸭嗓子说:“紫研郡主,大王请您过去!”

“哦,好。”

众目睽睽之下,满屋子都在看着我,锋芒在背的感觉真真不好受。“臣女姬紫研,拜见大王,拜见荣源四皇子殿下。”

“平身,若本王没记错,紫研郡主的生辰是鹤拓七十七年,六月初六午时,可对?”

“回陛下,正是。”

忽然,这大殿里呈现出一片死寂,静的...我能听见自己肚子饿的叽里咕噜声。

良久,一阵拍手声响起,是那白胡子的使臣,接着,整个荣源国使团都跟着拍手。我抬头去看大王,见他也是一脸不解,还带着些谄媚和讨好之意,顿感不好!我的八字......

“这才是我荣源皇妃该有的命格,天生的凤命啊!”

此言一出,我立刻掀裙而跪,“大王明鉴,臣女的八字乃是大巫师所批,圣师可从未提过凤命之事,圣师之言不容置疑!”

“对对对,紫研说的是,圣师只是说你命格好,并未说你是有凤星照耀。”“使臣此言严重了,还是收回的好。”

谁知那人不识抬举,继续说道:“鹤拓王有所不知,我们荣源国曾出过一位仙人,仙人说四皇子命格特殊,世间唯有至纯至阳命格的女子方能与之相配,这位郡主的命格便是我们此行和亲的要找的人,和亲人选非她不可!”

“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如...”

“好,老夫这就传信回上京禀报我朝陛下,说四皇子妃已经确定,接亲队伍不日便可启程回京。”

那老头一口咬定、毋庸置疑的语气我真想把鞋扔他脸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姬实之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晚宴被那白胡子使臣这么一搅和立时散了。我被两个内侍带回房间软禁了起来,顺着窗棂看出去,今晚月朗星稀是个好月亮,只可惜,以后能不能看到呢?

‘咔~’

“谁?”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钳住我的肩膀,我骇的要死,却听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嘘,你别喊,我不是坏人!”天呐,哪有坏人会说实话的,这人...这味道有些熟悉呢。

“你若是不喊,我便松开你如何?”

这有什么不答应的,我连忙点头,他倒真是说话算话松了手。只是我不敢回头去看他,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再被他杀人灭口,立时决定还是背对他闭着眼睛说话的好。

“这里是深宫后院,你一个男子擅闯可是要杀头的,还是速速离开罢。”

“恩,我知道啊,没关系的,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你要是这么想会比较开心那就随你啦!”

我手心全是汗,整个人绷的就像炸窝前的鸡。

“我是开心的,那你呢?我见你今晚一直闷闷不乐,后来还生气了,你为何不开心?”

“你...你今晚见过我?等等,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这么耳熟呢?”

“我们见过的,你转过来啊!”

“不用不用了,我刚刚扭到脖子了,现在这个姿势最舒服,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他没有接话,我正犹豫要不要回头,便有一只大手摸上了我的后颈处,轻轻一声“放松别怕”伴随着几声咔咔的骨头响声,我连尖叫都来不及,顿觉神清气爽,不眠导致的头昏脑涨全好了。

“你...这是?”

“你不是脖子扭了,只是最近没休息好,现在经络已通,能睡个好觉了。”

“多谢!”我当然知道我的脖子到底有没有扭到,他是故意不点破还是...太单纯?

“不必客气,你也没回答我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为何不开心?”

“当然是为今晚的事,你没见我被当成货物一样品头论足、讨价还价吗?”

“那...你不想嫁给四皇子吗?”

“当然不想,说来可笑,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竟是一个深夜闯宫的陌生人,我的王上、亲人、朋友却没有一个关心我是否愿意!真是可笑之极,太可笑了!”

那人抓起我的手旋了半圈将我带入怀中,我的头正好贴在他的胸口处,我能听到他胸膛里激荡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坚定有力,好像要把我的心震出来一般。

“对不起,我该早点问你的,你若真的不想嫁我,阿耶那边我去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嫁给你?阿耶?你是...”

“我就是要跟你和亲的四皇子,我们真的见过,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啵~’

他在我额头用力一吻,然后突然松手从窗户灵巧的翻了出去,半个人都没有惊动,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要怀疑自己是做了场梦。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掉了,一双腿脚也卸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原来...他是荣源国四皇子!”

他似乎和我听到的传闻大相径庭,他明明应该是个嚣张跋扈、桀骜不驯、不务正业,被宠坏了的皇子。可他刚刚的温柔、体贴,和关心都不像是在作假,而且,他说他喜欢我...应该是玩笑罢,亦或者,他是个真正戴着面具才能活的人,就像我?

第二天一早,我的禁足令便被解除了,其实我是无所谓的,毕竟我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但对于外边的人来说早已红了眼睛,他们热衷于权力的交替、争夺,他们不愿放弃每一个机会,尤其是这机会是自己家的。

托了此事的福份,我应该是生平头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生身父亲,姬家的当家人,我甚至连他的大名也叫不出的,坐在归家的马车上,我才打听到,他叫姬愿,夙愿的愿,字实之。

我到姬家时,九妹已在门口等候,由她引着我去了主院。我俩站在廊下候着,等下人通报完了方才进入书房请安,主位上坐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一身书卷气息浓厚。我一番打量,觉得他并非表面这般人温和,内里藏着的应是满满的欲望。

“见过父亲。”

“恩,作罢,老九你先回去罢。”

他竟指着我叫老九,看来不认亲的并非我一个。九妹赶忙解释:“父亲,四姐刚回来您就赶我走,人家还想和四姐姐说些体己话儿呢。”

我本以为,他怎么也会尴尬一下,谁知只是随意看了我们俩一眼,跟个没事人似的说道:“有话晚些再说,为父有要事与四丫头商量,退下罢。”

“是。”九妹潇洒而去,想是早已习惯了这位父亲的冷漠做派,看来我是真的单纯。

“四丫头,为父缘何找你,你心中可有数啊?”

“和亲,您希望用我来换取最大的利益,没错吧?”

他目光灼灼似能穿透人心,但我心胸坦荡从不做亏心事,根本无惧他的给到我的压迫。

“丫头,看来宫里这十六年不白待啊!”

“其实还有三个月便满十七年了,您不记得也随意。”

“好!没想到,十七年后,咱们父女的初次相见,你就能给为父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好啊,虎父无犬女...”

“您多虑了,我自小受的是宫廷礼教,性子秉性一应皆是为了配合楚楚公主而生,我的命格就是给她挡灾的,严格来说,我只是她的替身,和‘虎父无犬女’没什么关系。”

“无妨,你离家多年心中有怨实属正常,可姬家儿女当以家族为重,你的一切都是姬家给的,太后娘娘吩咐过...”

“您还是直说罢,我入宫这么长时间也没受过机会太后的召见,可见她老人家并不待见我,如今吩咐也不过是看我有利用价值罢了。”

“放肆,孝道乃是我姬家治家的根本,你再敢口出狂言,休怪为父家法伺候!”

“您老大话少说些,但凡您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回宫以后;立马跟大王说我不嫁,而且我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你姬家家主想要逼死我,到时东窗事发,只消世人的吐沫星子便能淹了这姬家大宅。您别忘了,我身上可挂着两个国家的命运呢!”

“你...你好啊,在宫里这些年真真是不白待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喜欢你 “当然了,我每年不过中秋之夜回来一次,与我而言,姬家不是家,我只是姬家的客,你们平日想不起来我,现在当我是姬家人太晚了些。”

“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别逼我,逼紧了,对大家都不好!”

“好,你想要什么嫁妆尽管提,为父定会尽心为你准备,你也十七了正是嫁人的时候,与其作为公主陪嫁过去只有个侧室名分,以正妃嫁过去更好。”

“您消停些,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呢。”

这便是我今生的父亲,想着这凉薄的一大家子,天上的乌云都多了几分。我也懒得坐马车,走回皇宫全当散心看风景,路边吆喝的小贩此起彼伏,卖的鲜花、活鱼、山货,生机勃勃的,好像只我一个死的。

“喂!”

“额...你是?”

“是我啊,你请我吃过饭的,炸饵块!”

“哦,是你啊...”

我还以为是谁拍我肩膀,原来是上次出门被我撞到又踩了脚的少年,他今日穿的竟是身乌蛮的袍子,黑底赫纹,生生把他压得老气不少。

“怎么?这衣裳不好看?”

“还好,只是你穿有些过于成熟。”

“哼,都怪阿大,他说这衣裳是成衣铺里卖的最好的,我以为好看呢...”

“其实好看的,你青春年华穿什么都好看,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好看就成,那你喜欢吗?”

所问非所答,这少年的天真无邪好像有些熟悉...

“你这话问的不对,自己的衣裳要自己喜欢,你喜欢就是最好看的。”

“可我不辩五色,根本不知道它好不好看,平时都是别人帮我选衣裳,你就帮我看看罢!”

不...不变五色!这少年的眼睛...为何有种心疼的感觉?

“好,你这衣裳应该是乌蛮族富家少爷的标准打扮,尤其是这袖口的刺绣,很是别致,你穿着别有一番风味,真好看。”

“恩,你喜欢我就喜欢,我在这儿等你好久了,带我去吃炸饵块罢!”

他说着竟拉起我的袖子撒娇,一张小脸煞是可爱,尤其那双眼睛,清明纯净。

“你...你家仆呢?他们怎会让你独自出门呢?”

“没有啊,他们都在附近呢,我能离开他们,可他们离不开我的。”

“哦,那咱们走罢,去吃好吃的。”

我虽也不太熟悉这苴兰城,可总比他一个外地人强,我带他一路逛的都是主街大路,方便他的人暗中保护。从烤豆腐到耗牛串,从凉粉到鲜花饼,从新鲜凤梨到荔枝、酸角、火龙果,走到哪吃到哪。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好奇怪。”

“凉拌酸木瓜,是我们这开胃的小食,看样子你吃不惯酸的,那我给你买西番瓜去,外边绿里头红,可甜了。”

他一听说有甜的,立刻扔了手里的酸木瓜,天真无邪的样子真想捏住他的小脸蛋好好摸一摸。这孩子实在太可爱,要是我弟弟就好了,不像姬家那些,女多男少,见了我恨不能眼睛长在头顶上。

“你们这儿真好,四季如春又物产丰富,好些水果我都没见过呢。”

“那便多吃些,将来等回去了就吃不上了。”

“吃不上吗?那你也得多吃点儿。”

“我都吃腻了,不吃也无妨。”

“那太好了...我是说...吃多了长胖,别多吃了。”

“臭小子你才胖呢!”

和他玩了半天,分别时他还依依不舍的问我什么时候再约,我只得推说最近冗务缠身,他倒是没有纠缠,将买来的一众小食尽数给了我便潇洒离去。

入夜,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眼前的死局将何去何从,其实我今天叫嚣的只是不甘心,若真的让我反抗,恐怕只有以死相逼,好在我没有什么能被姬家威胁的把柄能火上浇油的。

国家、百姓、姬家、楚楚,我为了他们,谁会为了我?

远嫁他国本就凶险,更何况是作为战败国和亲过去,连楚楚公主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一个记忆全失的小小郡主,真的可以扛起国家的希望吗?

“唉...”

“你在想我吗?”

“唔~唔!”

“嘘!你门外有侍卫,千万别喊,把他们招来了我还得动手杀他们。”

我听出来了,这声音分明是荣源四皇子,当即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便松开了。

“臣女姬紫研拜见...”

“你叫紫研?”

“恩。”

“真好听,你这可有热茶?今日外头有些冷,我在房顶待了半个时辰呢。”

“有,我这就去倒。”

等我端茶回来,他竟坐在我的床上,披着我的被子抱着我的枕头,连靴子都脱了。月光照在他的银面具上,镂空的的银丝折出好看的光芒,连他那缕散下来的碎发都显得那么光辉神圣。我觉得,他面具下的脸定然是极美的。

“殿下,这是姜汁红糖,驱寒的甜茶。”

“甜的好,可见我没白对你好。”

啊?他哪里对我好了?

总共见了三面的外男,初见,他是外国皇子我是下跪的臣女,他只说了三个字‘我要她’,害得我成了众矢之的。

当晚,他夜闯寝殿,直接唔了我的嘴,乱七八糟说一堆最后还非礼我。

今夜,更是轻车熟路来顺溜了,看他在我床上如鱼得水的模样我嘴角直抽抽,这也叫对我好?

“丫头,我今日见了你们大王,他说后日我们便可启程回上京了,你愿意吗?”

“我愿不愿意重要吗?”

“重要啊,你若是半路跑了,我就没媳妇儿了!我阿耶说了,我从出生起就在等你,若是没了你,我就得打一辈子的光棍。”

“你阿耶...?”

“就是荣源国的兆图皇帝。”

“我是问,你阿耶为何如此说?”

“不知,反正阿耶说的都是对的,都是为我好。”

“所以你要娶我是因为你阿耶说的,那若你阿耶说,让你与我合离改娶他人,你也照办?”

“不对!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要娶你,而且阿耶最疼我,只要我喜欢你,他也一定喜欢。”

“真的?”

“自然!我喜欢你,你呢?也如我喜欢你一般喜欢我吗?”

“你...你说话一向都这么直接的吗?”

“有问题?你不会是听不懂我说官话吧?我觉得我学的不错啊,太傅也夸过我的...”

“等等,你扯太远了,我们不过见过三次,还算上今晚,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是喜欢我的?”

“你不记得我?我们早就见过,我可喜欢你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启程上 霁月清风,疏阔明朗。

他面具后的眸子宛若浩浩江河、星辰瀚海,而且,他的眼里,只有我!

“你能让我看看面具后面的脸吗?”

“这个还不行。”

“为什么?”

“阿耶说我长得太好看了,若是随便露出真容会引来麻烦,所以在成年之前我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除非他是和他在一起。”

“那你平时做什么都得带着这面具啊?”

“也不是,如果不出门便不用,待出门时会换上一张天蚕丝做的人皮面具,将我换成了一张普通些的脸。但若是要以荣源四皇子的身份出现,那就得戴这个银的,其实我还有张金的,但是在我看来都一样,这个轻些戴着更舒服。”

“幸好这个轻些,要不,你满脸金灿灿的也太扎眼了。”

“会吗?”

“会!”

“那就听你的,父亲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得听媳妇儿的。”

“你阿耶还真是把你教导的不错...”

“阿耶?父亲...算了你不知道,阿耶不让我说的。对了,你到底愿不愿意啊?”

“什么?”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义正言辞的问:“嫁给我!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懵了,他就像是为我量体定做的冕服,从头到脚包裹着我、吸引着我。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飞蛾要扑火,大雁要南飞,鲟鱼要回游。

本能,本能下意识的让我点了头。

“好,如果一定要嫁,那便非你不嫁了。”

“我们说好了,你答应嫁我就不许反悔!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不反悔!此生一诺,三世不悔,如有违背,神厌鬼泣、永堕阎罗!”

“那便说定了,永生永世你都是我的妻,待百年之后,我带你回家。”

两日后,我坐在荣源的五驾轩辕蟠龙车上,身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的是原本给楚楚公主准备的白蛮族凤冠。我去看过她,还给她带了安胎药。可她说,我抢了她的未来,毁了她复仇的希望,说我是个煞星,命里克她,此生若能再见,定要我尝尝她的痛苦。

我不懂她是怎么想的,给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影子,临走,竟被她如此厌恶,究竟是我太傻,还是她太贪?

到底,我是不忍心的。

答应和亲时,我与大王交换了一个条件:让楚楚生下孩子,嫁给她想嫁的人。大王思量许久终究是答应了,在他心里,一个不能和亲的无用公主,除了拿来笼络朝臣别无它用。可就单单这点用处他都不肯撒手,我觉得他能战败,实属正常。

至于他说的心系母国,多写家书之类的,转身便被我抛到了脑后,尤其是他给我传递情报用的印信,现在已经在洱海里永远的找不到了。

充耳尽是震天的鞭炮声,老百姓夹道欢送,祝福的缅桂花满天飘散。这是我毕生难忘的场景,他就在我身旁,左手紧紧的牵着我,脸上的面具银光粼粼却遮不住他眼中的柔情蜜意。

他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再忍忍,很快就出城了,我们会在城外的驿站将冕服换下轻装出行。”

“恩,都听你的。”

想着他一路细心照顾,尤其刚刚在太和殿,上台阶时竟为我主动提起了裙摆,心里暖的都能煎熟糍粑。我一早便起来梳妆打扮,钦礼司嬷嬷不让我吃东西,和亲的礼仪又复杂,走完全程仪典靠的都是意志力。

眼见出了城门,顿时困意袭来,马车虽稳,可轻微的晃动在当下成了最佳的催眠剂。

“困了?”

“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你最近总是睡不安稳,靠我肩膀睡一下吧,我们很快就到了。”

“不用了,你都说了很快便会到,不差这一会儿。”

“那也行,你看到那边的香榧树了吗?那树就是驿站后院种的,咱们马上就到。”

我掩饰不住自己满满的开心,能够嫁一个如此喜欢我,为我着想的丈夫是我怎么也想象不到的,或许命格一说真有其事......

等到了城外驿站,我依旧换了身大红的喜服,只是没有先前那身繁琐罢了,叫谁看了都知道我是新娘子。好在有人陪我,他穿红色真是好看,仍是银面遮脸,可一身风华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按我站在他身旁时,头顶只到他下巴这点来看,他应该有八尺身高。且身形匀称、气宇轩昂,越看越有种自己捡了宝的感觉。

“发什么呆呢?”

“啊...没事,我都好了,咱们出发罢。”

“不急,总要吃了饭再走,我听说你一早连口水都没喝,跟我来。”

他牵着我往驿馆大堂走去,一双大手洁白如玉、纤细匀长、骨节分明,能把我的手整个包裹进去,特别的安心。屋里摆了张八仙桌,上头都是我爱吃的鹤拓特色,刚刚折腾半天还不觉如何,这会儿见了饭菜倒真是饿得慌。

“你们都退下罢。”

他的随从一应闻声而退,只有我这边的几个......都是大王和贵妃给的,我也管不了。

“还有你们,没长耳朵嘛!”

身后一个不开眼的老嬷嬷上前一步说:“殿下有所不知,依着祖制,您二位是不能同桌共食的,需得经过...”

“阿大,把她和他们都给本王扔出去!”

“是。”

哇!就听一阵惨叫,我身后半个人影也无。

“好功夫,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媳妇儿你不能夸别人,我会吃醋的。”

“啊,那咱们吃饭罢,其实刚刚那几个人都是宫里赏的,这么丢出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几个奴才罢了,便是那鹤拓国王我也照扔不误。”

“额...吃饭吃饭。”

“恩,这个吃吃,还有这个...”

“多谢,其实我学过一些你们荣源国的规矩,你们也是以夫为尊的,我该为你布菜才是...”

“不用!我本就是个全荣源最没规矩的,来,这炸饵块是你最喜欢的,你多吃些。”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是你告诉我的啊。”

我看他吃的欢快便没想多问,可他这话着实奇怪,我何曾与他谈论过吃食喜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启程下 越看,越觉得他是个再好不过的。

我上台阶,他会帮我提裙子,下马车会直接搂住我的腰将我带下去,吃饭会不停给我夹菜,喝水要先摸过水温。

“可吃饱了?”

“恩,咱们启程罢。”

“急什么?还有水果呢。”他话音刚落,门外便逆光走近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捧着个大大的盘子。放下才看清楚,是个八拼的果盘,有柑橘、凤梨、石榴、枇杷、葡萄、杨梅、荔枝和菠萝蜜,简直凑齐了全鹤拓最好最贵的水果。

“咦?他好眼熟啊...”

“吃这个,听说这叫妃子笑,以后你就是本王的爱妃了,笑一个!”

“嘿嘿,那你喂我。”

“好啊,张嘴!”

荔枝再甜,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媳妇儿你放心,我知道你爱吃这些,每样都带了,而且啊,我还吩咐他们以后每月都挑最好的时令水果,给你从这边往咱家运,保证你不会吃不惯。”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对了,咱们是直接去上京吗?”

“不去,咱们直接回阿勒楚喀城,按我们的规矩,我得带你回去上宗谱,祭祖供奉后,还得去拜见各位叔伯和宗族族长。”

“你是指极北之地的那个荣源旧都?”

“恩,我便是在阿城长大的,后来随阿耶去了上京,那里的胡辣汤特别好喝,可阿耶冗务缠身后来便将我送走,我来之前一直都是住在洛阳的,是座离上京很近的城池,已经给我当封地了,你可有听过?”

“并未。”

“也对,你是鹤拓人,离我...”他说着便掰起了手指,嘴里嘟囔着什么。“啊,两个月零十七天的路程,你离我好远啊,我从洛阳行宫去上京才要四个时辰,以后你若想回娘家可有的辛苦呢!”

“呵呵,无妨,我并不想回娘家,你在哪我就在哪。”

“行,不回更好,我带你玩儿去,但是咱们得先在阿城住上三个月,然后再回洛阳,估摸等回去也快过年了,也不知道今年阿耶在不在。”

“陛下不是一直都在上京宫中吗?”

“你不懂,回头我问问阿耶,看他让不让我说。”

见他神神秘秘的,我倒是起了兴致,想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他长了双世间最纯净的眼睛,用故作高深的话语拙劣的藏着自己的秘密。其实,我都能看出来,可他既然不愿说,想必是有些顾忌,我自然不会追根究底的问。

只听外头有人通传:“睿王殿下,姬家家主前来送行,正在前门候着,您是否接见?”

“叫他进来。”

“是。”那人应声而去,我却有些坐不住,那位只见过一次的‘父亲’指不定会说出来什么,真真不让我省心。

“阿紫,别害怕,你与他虽无父女之情,可终究是亲生父女,如今你这一走怕是此生难归,临行道别也免得自己留下遗憾。”

“恩。”

他是那样的可靠,那样的支持我,为我着想。我总要拿出勇气去面对,才能不辜负他一番心意。

“鹤拓国姬愿,参见四皇子殿下!”

这一嗓子直接将我从发呆的状态里震了出来,那人带着一众熟悉的面孔在我下手边行礼,突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免礼,赐座。”

“多谢殿下。”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我接触他时间很短,但却知道他的一些小习惯,只要有外人在,他是绝不开口的。只要有外人在,他会表现的很冷漠。而且他不喜欢人多,更不擅与人沟通,这也是我偶然间发现的,毕竟他和我聊天的时候都很舒服。

“殿下即将启程,下官准备了一些苴兰城的土产,希望您笑纳!”

“阿大,收下。”

“啊,呵呵,是这样的,殿下此番与我们家研儿结为连理乃是我们姬家的福分,日后,我们姬家...”

“阿大,王妃的茶空了。”

他这么一打断,除了他身后来给我添茶的人,堪称全场石化,我看着那杯重新倒满的茶,计较着要不要把它干了。

我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他是关爱的含情脉脉,可那些真的不是,要如何开口打破这僵局......

“殿下若是喜欢我们鹤拓的滇红茶,老夫这次正好准备了上好的滇红,殿下可以...”

“本王,喝什么都一样,王妃喜欢才重要。”

“啊,是是是,殿下说的是。”

“时间不早了,王妃拜别父亲后即刻启程。”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撂,身后侍卫随从应声而动,摆明了一副送客的模样。我觉得我再不说话有些过不去,便清了清嗓子:“咳~诸位...亲人们,小女此去经年,望各位保重身体,诸事顺遂!我们行程有些赶,殿下还在等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这些干巴巴的话,我直接用了白蛮族最高规格的一个躬身礼,对着他们施了一礼,算是我能给他们最大的尊重。

上了马车以后我还在想,这样的道别有必要吗?

其实,我真的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

那个我的生身父亲,算上今日,也只见过两面罢了,他从进门到我离开都没有给过我一个眼神,问过我一个问题,他关心的是如何讨好皇子殿下,但他忘了,他是借着我的名义来见他的。

“哎...”

“阿紫,你父亲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也没想到...”

“没关系,都习惯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恩,你还有我!”

说着,他将我拥入怀中。没一会儿,在这突如其来的安心中,我竟睡得十分香沉。

一觉醒来已是二更天了,一轮上玄月高高挂起,我们好像是在一间客栈之中,他正坐在火炉旁戳着火炭。

“殿下?”

“阿紫你醒啦,我给你热着鸡汤呢,你来喝一碗。”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原来那火炉边上架着一个尺寸不太合适的陶罐,他正在调整炉火,顿时觉得鼻头一酸。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休息?”

“你还没吃晚饭呢,我就知道你睡到一半会饿的,来啊,这糯米鸡汤是我的贴身嬷嬷做的,我从小就吃这个鸡汤...你怎么哭了!阿紫,你别哭啊!”

“没事儿,就是眼睛迷了沙子,鸡汤给我炖多久了?”

“好像两个多时辰了,好喝,你尝尝!”

“恩,那我多喝两碗。”

“不行,会胖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十四岁 我是从未坐过船,也未曾出过远门的。他说怕我受不了舟车劳顿,便从苴兰城渡口出发,一路走水路,虽说是逆流而上,可船队从未遇险,不论走到哪里都会风平浪静,仿佛老天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如此美景,实在庆幸自己不晕船。自入海口,逆水行舟已十日,我很是喜欢甲板上固定的一处软塌,便日日在午膳过后跑上去睡上一小会儿,日子过得无比舒坦,唯有......

“郡主,老奴为您准备铺好了床铺,请您回到船舱去睡。”

“恩,嬷嬷去休息罢,我这里没有要伺候的了。”

“这不合规矩,老奴是您的贴身嬷嬷,就得跟您时时刻刻在一起。”

“嬷嬷...”

我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他来了!

“你,下去。”

“见过殿下,老奴这就为您备茶去。”

“不用,你下去。”

“这...老奴总要留下伺候两位主子的....”

“阿大,扔下去。”

我只看见一道残影,那位随我陪嫁出来的嬷嬷除了尖叫声什么都没留下来,就那么消失在我眼前了。

“殿下,这能行吗?她可是大王特地陪嫁给我的。”

“她让你不高兴了,还有那几个,都扔下去喂鱼的好。”

“啊?”

“你来看!”他拉着我往甲板边上走去,“看见了吗?”我抻着脖子使劲往下看,可他指的地方明明就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他突然吹了个口哨,顿时,整艘船都在颤抖,船底开始浮现一团巨大的阴影,那大小简直可以覆盖我们一半的船队。

“这...殿下,这是什么?”

“还有那些呢。”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此时水面上竟跃出许多大鱼,他问之前见过这些鱼没,我自然不可能见过。

“原来你们不认识,我还以为是为你来的呢,也许是君父安排的罢。”

“安排,兆图陛下为你安排了一群‘鱼’?加餐吗?”

“不是,这些不是普通的鱼,它们叫鲛鲨,东海水族中的霸主,咱们船底下那只起码有几万年的道行。这些天我们逆风逆水,船队却行驶顺利其实就是他们在保驾护航,要不然这个季节走水路怎么可能无风无浪。”

“哇,那你父亲厉害了。”

“厉害是厉害,可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它们应该不是妖族...”

“妖?那不是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吗?”

“呵呵,是啊,我就是在讲故事逗你啊,走罢我们去歇午觉。”

他喜欢抱我睡觉,喜欢喂我用膳,喜欢给我剥虾壳,喜欢陪我看星星,其实,他就是喜欢我。

我亦心悦于他。喜欢他搂着我时宽阔的胸膛,喜欢他喂我时好看的手,喜欢他不厌其烦的陪着我,甚至喜欢他那张看不透的面具脸,我知道那后面藏着一双至真至纯、清明澄澈的眸子,能够看穿世间一切肮脏、邪恶。

他是我心里唯一的净土。

又十日,船至泉州停靠,采购生鲜果品及日常所需再次起航,直至舟山群岛方歇。

“殿下,我虽不懂,但也觉得我们的船真的很快。”

“是啊,若是我来时也有这群鱼在不会花上两月了,早知道...算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便在舟山歇息几天,我带你去玩玩。”

“这样也行吗?”

“恩,我说行都行。”

若不是我还穿着大红礼服,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和亲的郡主。他是真的由内而外在照顾我,其实我觉得,他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什么都是第一次,会做的也不多,却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是可以的,他想让我安心,想让我有安全感。

“阿紫,我们得换身衣裳,我都给你备好了。”

我随他进屋一看,还是身大红的礼服,只是,这衣裳看着和我们之前穿的有所不同。

“这衣裳好漂亮,和我们鹤拓的衣裳完全不同。”

“你喜欢便好,这叫襦裙,在上京都穿这个,其实我觉得,还是我们荣源的骑马装最好看,快试试!”

“恩,那...你先出去等我罢。”

“为何?”

“我要换衣服呀!”

他歪着头,满眼不解的看着我。“唉...”我忘了他不懂这些的。

“总之,我换衣服你就得出去,再说,你不也得换衣裳嘛,快去罢!”

我从未穿过这种衣裙,尤其是头上插的那堆簪子,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好像画本上的中原姑娘。等我收拾好了出去,他已经在等我。

“殿下...你?怎么是你?”

“好看,我好看吗?”

“你...你是?”

“阿紫,你的记性真差,我都说了,如果不需要以皇子身份出现时,我都会换上另一张普通的人皮面具的,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吗?”

苦、辣、酸、甜、咸一次打破竟是这般滋味!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他就是在苴兰城被我踩了一脚的那个少年,我们还一起逛过街、吃过饭,他还送我回皇宫...对了,那夜闯我寝殿的也是他。

‘我早就见过你’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真的早就见过我,还被我撞过踩过。

“阿紫!你又发呆,到底好不好看啊?”

“好看,可你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吗?”

“当然知道,阿大告诉我了,这是红色。”

“所以你真的不辩五色?”

“恩,咱们走罢。”

说着,他抱起我脚尖点地,转瞬间,我们便安稳的落在地上。马车吱嘎吱嘎的往舟山的城中行进,他握着我的手依旧是那般温柔,但那张脸,怎么看都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无以遏制的念头:“你几岁了?”

“我?按人间来算,应该是十四岁。”

我倒吸一口凉气,口水差点呛死自己。

“怪不得......”

怪不得他如此单纯,怪不得他不懂男女有别,怪不得他做事全凭喜恶。原来他涉世未深,我以为他只是与我同床共枕却不同房,是因为我还没有上族谱,行大婚之礼,原来竟是他根本不懂。

“我们快到了。”

“你叫...什么来着?”

他突然嘴巴一瘪撅的老高,极其不高兴的看着我说:“你记性太差了,我都跟你说过要记住的,我叫银睿!在荣源我叫完颜银睿,是荣源的四皇子,你连自己丈夫的名字都记不住,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额...银睿,好听,真好听。”

“哼,当然好听,君父说这名字是我母后给我起的。”

“我记住了,这回肯定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十七岁 鹤拓洱海、泉州码头、江南水乡、舟山群岛,各有各的美,可谁的美也比不上他满眼的爱意。我尽情的放肆着自己去沉沦,他宽阔的肩膀、有力的臂弯、清澈的笑脸,要我如何拒绝?

他带着我走街串巷,我眼睛扫到什么他就买什么,如果人多,我就会被他揽在怀里。虽然这些天都是被他宠着过的,可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离生活不能自理不远了。

“殿下...”

“嘘!在外边叫我银睿,要是让二哥的探子发现了,咱们就麻烦了。”

“银睿,你二哥是谁啊?”

“二哥就是二哥,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他怕我抢他的风头从小就与我不对盘,君父怕他不在的时候二哥会对我出手,所以才送我去洛阳的。”

“懂了,原来是家族内斗。”

“走喽,我在这里最大的悦来居定了位置,咱们去吃好吃的。”

今晚城中似乎有什么喜事,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我不懂中原风俗,猜着或许今天是个节日也没有多想,可到了那‘悦来居’便开始不对劲了。

一进门,除了小二和掌柜竟无半个客人,上了二楼后,入目之处尽是花的海洋,各色花灯将整个二楼照的是美轮美奂、夺目耀眼。

“这...”

“今日是六月初六,你的生辰,你的十七岁生辰!”

“我,我生辰?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你又忘了,在鹤拓的皇宫里,是你自己告诉大家的啊。”

“哦,对,我的生辰八字,听说是因为我八字特别,你才娶我的......”

“你这记性是真差,都说了不是因为八字,我是喜欢你才要娶你的!”

他的表情真挚,说的我心花怒放笑的和傻子一般,他就那么看着我,真如他所说,只要我喜欢就好。

“阿紫,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

“这是什么?项链?”

“恩,我亲手磨的。”

“好别致啊,那你给我戴上!”

“你戴着好看,这个可以护你平安,你平日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摘下来哦。”

“是嘛,你是找巫师开过光吗?”

“呵呵,那群巫师不过是些凡人罢了,这个可是龙鳞,龙之逆鳞只此一块,以后你就知道了。”

“龙鳞?你又逗我,小孩子这样不乖哦!”

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摩挲着我的头发说:“别嫌我小,其实我不是你看到这样的...等我成年了就昭告天下,真正的娶你为妻,给你名分,这几年我们先开开心心的过,君父回来了,让他给我们主婚!”

“哦,好啊,都听你的。”

“当然得听我的,你可是我永生永世的妻。”

“你呀,幼稚死了,人活一世,哪来的永生永世?就算有,也不会记得的。”

“会有的,等你百年之后,我便带你一起回家,有我在,看谁敢灌你孟婆汤!”

“切,吹吧你就。”

他稚嫩的承诺,语气的笃定,并未让我特别放在心上。眼前的幸福充斥着我的身体,我知道,此生,他就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或许来生,我也忘不了他。

我随着他从南国鹤拓一路游山玩水,两月后,于丹东渡口下船,换马车继续行进。陆路风光比水路更佳,风土人情甚为有趣,等我们回到旧都阿勒楚喀城已是金秋九月。

按照他们荣源的规矩,我在宗庙里头斋戒十日,入族谱,祭祖庙,行了当地的传统婚礼,随着他和一众长辈见过礼,和亲之事才算告一段落,随后我们住进了旧宫里的太子府。

在这里的生活很是惬意,民风淳朴,接触的人都是他的亲信。不过,这儿的文字我完全看不懂,当地人说的话在我耳朵里更是宛如咒语一般。幸好这里是他的故乡,我俩焦不离孟,每天看着他在草原上降烈马、熬苍鹰、追野鹿,我的心胸都跟着疏阔了不少。

“阿紫,吃饭喽!”

“不想吃,又是羊,味道太冲了。”

“不是不是,我今日猎了珍珠鸡回来,叫阿嬷给你煲了鸡汤和小鸡炖蘑菇,这个季节的口蘑最好吃了。”

“这还差不多。”

南北之极,饮食差异更是南辕北辙,这里没有我爱吃的饵块,更没有米线、乳扇。最多的便是牛羊,几乎每家牧民都会养上一两百只,做法简单、口味单一,刚吃几天,我便有些胃肠不适。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从鹤拓带回来几船特产,解了我一时之急。

这里气候宜人,只是风稍稍大了些。他是个不管事的闲散皇子,封地又在洛阳,在这里,他可以尽情的陪着我,教我骑马,带我打猎,领我进山挖蘑菇,摘蜂窝,什么好玩干什么。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风驰电掣,转眼进了十二月,这里已经进入冬季,突如其来的寒潮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一连病了七八日,终于在他细心照料下恢复如初。

赶上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他突然满脸兴奋的跑进来。

“阿紫,咱们去钓鱼吧,江上的冰都冻实了。”

“钓鱼?冬天哪里有鱼?”

我一个南国人自然不懂得他的兴奋,他将我用羊皮衣和貂皮斗篷里三层、外三层的裹成了粽子,等我看到那所谓的‘冬捕’真真是开了眼界。

几百丈的大网扑在冰面底下,用八匹马栓住一头往出拉,鱼儿刚出水面便被冻住了,最可怕的是,每条鱼都比我胳膊还长。

“银睿,你们这儿的鱼是吃什么长大的?”

“不知道,反正我就只会钓,他们网出来的鱼都是傻的,我领你去凿窟窿钓鱼,走啦!”

他先是用佩剑在冰上凿出一个盘口大小的洞来,然后之用吊线不用钓竿,连鱼饵都是非常简单的粉团。可他竟然刚放了线就有鱼儿上钩,半盏茶的功夫,我俩的鱼篓已经收获了六条鱼。

“来,你试试。”

“我不会啊。”

“我教你!”

他手把手的教我如何钓鱼,还能抽出空来给我扎紧围脖。

“耐心些,仔细去感觉指尖细小的变化。”

“啊!有了有了!”

我将鱼线使劲儿一提,真的带上来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儿。

“阿紫真厉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儿媳妇 他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什么都做的好,可只要带上我参与了,定要使劲儿先将我夸上一通。而且那天真的小眼神,真真让人没法怀疑他的话,感觉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要再钓一条。”

“好啊,今晚咱们喝鱼汤!”

突然,他握着我的手一松,我感觉他整个人转了个身。

“怎么了银睿?”

“知道了,下去罢。”

他不像是在和我说话,可我环顾四周根本没有其他人,这莽莽冰面,他总不能是在跟鬼......

“阿紫,咱们回罢,君父要到了。”

“啊?谁要到了?”

“就是我阿耶,他回来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上了马,我们一路策马疾行,并非回的平日住所,他带我进了北边的一片草原,越走越远。跑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这里的特色毡包屋,是种临时搭建的帐篷房子保暖效果很好,是以前荣源国以前游牧时的传统房屋。

“咱们来这儿干嘛?”

“阿耶一会儿要过来,先进去歇歇罢,跑了这么久,你一定累了。”

“哦,好。”

我是真的累了,本想帮他杀鱼的,可他说不用。毡包里光线昏暗,火炉又暖,不知不觉,我便抱着他的大氅睡了过去。

恍惚间,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少主,大人此次不能久留,要不先将少夫人叫醒?”

“无妨,君父不会介意的,魔界近来可好?”

“回少主,尊上说让您安心历劫,其他事都不重要。”

“其实我就是随便问问,现在的我只是个凡人罢了。”

“少主言重了,历劫一事非同小可,关乎我魔界数万年的大局,还请少主稍安勿躁。”

“知道了,回去叫冥王将少夫人的生死簿调出来,将来,我要带她回魔界。”

“是!”

我睡的不太安稳,半梦半醒的,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十分压迫。睁眼一看,竟是个陌生男人,我当即吓了一跳,银睿平时与我寸步不离,不可能放我一人独处,那这个男人是谁?银睿呢?

“醒了?”

“你是谁?”

“丫头,你那么聪明,猜猜看!”

他长得真心好看,一身气质凛冽,看似清心寡欲又带着浓浓的挑逗,感觉就像条‘美男蛇’......

“您是,银睿的阿耶吗?”

“你应该随他叫我一声君父,或者叫叔叔也可以。”

“额,不是应该叫陛下吗?”

他莞尔一笑,我觉得这屋里的蜡烛被他笑的黯然失色,仿佛这方天地就剩他一处光亮,他真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还是叫君父罢,显得亲厚些。”

“是,君父。”

我刚忙从榻上爬起来,偷偷摸了两下头发,生怕自己仪容不整。这可是我头一次见到银睿的父亲,更是荣源的国主,若有失礼之处......

“丫头,会烹茶吗?”

“会,可我不知道茶放哪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我说:“此乃雪顶银毫,是睿儿唯一喜欢的茶,你知道他平时噬甜的,好不容易找到他爱喝的茶,以后记得煮给他喝。”

“是,君父,儿媳定然牢记于心,时常烹茶与他。”

“好啊,这句儿媳甚得本君欢喜,把手伸过来。”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想着他是银睿的父亲应该不会害我,便伸了过去。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我有些排斥,刚想收回却被他牢牢抓住。

猛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向我的全身,模糊间,好像身上什么东西化了,又多了些什么。

“儿媳妇,回头记得告诉睿儿,龙鳞铠已成,下次不要擅作主张。”

“啊?”

“你如此说,他便会懂。他从小命运多舛,希望你能多担待些,多照顾他些,将来,莫要伤了他的心!”

“君父请放心,他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其实,我比他想象中的更喜欢他......”

“那就好,等下别吓到哦!”

他说完就往外走。我琢磨着,这俩父子一样的不怎么通人情世事,哪有说话说一半就把人扔下自己走的,而且俩人都喜欢说话说一半,搞得人家云里雾里的。

我将小火炉架在桌上,想着他等下回来没茶喝不行,便开始煮水烹茶。六块炭火正好,铜壶、瓷杯、银托盘,其实这边喝的多是奶茶。银睿平时喜欢奶茶里头加上奶皮子和蜂蜜一起,刚开始,我还不太习惯这种喝法,慢慢地,陪他喝得多了,便也习惯了。

“阿紫!”

“哎,我在...你,你是谁啊?来人呐,快来人呐!”

天啊,今日是怎么了?自我来了阿勒楚喀城,除了头几天的规典仪程,之后几乎很少见到外人,银睿身边跟着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随从,最最忠心的叫阿大。

可今日,先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君父,现在又来了一个美到极致的男子,美的我马上就要忘了呼吸。

“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啊?”

“阿紫你别害怕,是我啊...”

他身后突然出现一只大手,将他整个往后一带,我这才看清,原来是‘君父大人’回来了。

“儿媳妇,都告诉你别吓到了,这是睿儿。”

“君父您是说笑罢...他是银睿?”

“对啊,他脸上的东西扯下去了,怎么?不敢相信吧?我儿子多好看呢。”

“这...银睿...他也太好看了!”

“所以,他只能以面具示人啊,要不然,早被坏人拐跑了。”

君父说完便坐下端起一杯茶来喝,我看着眼前的‘银睿’,恨不能捏自己两下,骂自己两句没出息。是我没出息吗?是他长得太好看了!

“银睿...”

“恩,是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的想藏起来。”

“你喜欢就好,那我以后就不戴面具了。”

“不行!”“不可!”两道声音一前一后,斩钉截铁,我看了眼君父,估计他和我是一副心思便哄着银睿说:“这个真不行,你长得太招蜂引蝶了,我可不想你被别的女人盯着看。”

“哦,那我都听你的。”

他和他君父品着茶,看起来银睿很是依恋他的君父。而我,这茶是从鼻子灌的,还是嘴巴吸的全忘了,我满眼满心都是这两张倾国倾城,绝世独立的脸。

“虎父无犬子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玫瑰花 “儿媳妇这是夸我们爷俩儿呢?”

“君父大人,小女虽没什么见识,可怎么看,您这副容颜也绝非凡品,简直可以与天上的神仙一比,不对,那些神仙或许都没有您长的好看呢!”

银睿抢着说了一句:“那当然,我君父是六界第一美男,想当年...”

“咳!睿儿,忘了你答应为父什么了吗?”

“人家...”

“君父大人别生气,银睿不是故意的,不管您让他答应什么了,万一他说漏嘴了我都能当没听见,而且他在外边儿不爱说话的,您放心,我肯定替您看着他!”

“恩恩恩,有阿紫呢!”

“呵呵呵,哈哈哈哈...”

君父大人笑的甚为开怀,我见他并未怪罪便顺势添上一杯清茶,这才想起来,我们还未用过晚膳.因为银睿特别讨厌一个人吃饭,所以多晚都会等我。

“银睿,鱼汤呢?”

“炖着呢,对了,该用膳了,我去叫阿大!”

他说着便风风火火的往外跑,君父则是满脸宠溺的看着他。我很替他庆幸,都说天家无父子,皇家无骨肉,这对父子却是舐犊情深,令人艳羡。

“丫头,不必羡慕他人,你不知道的不代表你没有。”

“君父这是何意?”

“天机不可泄露.孩子,以后我也是你的父亲,不念于心不困于情,方得自在!”

“父亲...”

“鱼汤来喽,君父,阿紫,你们聊什么呢?”

我看着他二人的动作,突然鼻头一酸,若是真的可以...

“聊你啊,你媳妇儿和你一样,都特别喜欢为父,要是让尊上知道了,怕是又要吃醋呢。”

“是啊,我就知道,阿紫定是和我一条心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等会儿吃完饭为父要先走一步,你记得把面具带回去。还有啊,这里只会越来越冷,阿紫受不住的,今年回洛阳过年罢。”

“这么快啊,那您过年还回来吗?”

“说不好,反正你今年都有媳妇儿了,小两口过个二人世界也挺好的。”

“君父说的对,我要和阿紫一起过,您别回来了。”

“臭小子,有了媳妇儿忘了爹,白疼你一场,以后,为父便只疼阿紫一人。”

“君父高兴就好,反正媳妇儿是我的,您又抢不走。”

在我印象中,一国之主尤其是天地共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或许该再威严一些,或者像是鹤拓王那样精于算计,满脸褶皱的。

可银睿的阿耶长了张极其美艳的脸,一身绝尘气度不说,他年轻的有些过分了,若不是眼中不经意流露的沧桑隐,我根本无法想象,他是个已过不惑之年的野心家。

他吃完饭便哄着要哭的银睿,好说歹说将他哄睡了,临走,握着我的手说:“孩子,我们还会再见的,希望那时候我们能够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我觉得,他是在跟我提圆房之事。毕竟我大银睿三岁,我必须在他弱冠及笄之前诞下子嗣,拖得久了定会生变,外人如何说且先不管,君父总是着急抱孙子的,何况还夹着两国关系。

想到这儿,我便失了眠。他是个孩子,我也没大到哪去,我们真的可以做好父母吗?像君父那样好的......将来,以君父对他的宠爱,太子之位,或者说皇位很可能就会传给他,那皇家争斗怕也是跑不了的。

银睿心思单纯,性情乖张,又不受束缚,该如何是好?我呢?我一个外邦和亲的郡主,万一...他应该还会有很多女人,很多妃子,甚至会有将来的‘皇后’,到那时我又该如何?

一连三日,我总是打不起精神来,渐渐的,便想躲着银睿。

他以为我是在这儿待的烦了,每天都催着手下打点行装,于是乎,第四日,我们便启程回了洛阳。

这是我第二次出远门了,原来南北的天气真的如此不同。原本出发时我还是穿着狐皮大氅的,越走越发换了棉斗篷,最后我竟穿上了单衣披风。若我的心情能随着这气候一起变暖就好了......

“阿紫,看我找到了什么?送你的!”

“呦,是玫瑰花啊,这里又不是苴兰,怎会有玫瑰呢?”

“是在当地花农那买的!”

阿大在他身后小声的补了一句:“强买强卖的...”

他立时红了张脸,我便心下了然。人家既能在这个季节种出玫瑰,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愿花上大价钱以暖房栽培的,那定然是有自己的用处。

“你是不是亮出自己身份胁迫人家了?”

“我没有,是阿大说的!”

“那也是你授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哎呀,我不是看你不高兴嘛,就想哄哄你。”

我看着他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方才醒悟,原来我的情绪会影响他如此之深,我光顾自己竟没注意,这几天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没心没肺,只是他不懂。

“银睿真好!”我亲了他一下以示安慰,其实,每次亲他都会让他害羞红了脸,可爱的不得了。

后来他问我,到底为何不高兴,我便推说是来了月事,反正那几天正好赶上小日子。要不然,我能如何?总不能跟他说:我想你快些长大,想跟你生孩子罢。

在这种无以言表的纠结中,我陪着银睿没心没肺的在洛阳生活了五年,也是我此生最难忘的五年。

他在洛阳城的别宫神工天巧,据说是按照江南烟雨楼修缮的,水榭楼台、飞阁流丹、雕梁画栋之奢华堪比鹤拓的太和殿。我最喜欢的便是后花园中的一处水榭,那是个引了活水修建的人工湖,银睿说,里边住着只千年道行的鱼精,所以这湖有灵气,我只当他是哄我的。

不过,他似乎比我更喜欢,给湖起了个名字叫做心水湖。当年我们回来时,初春,他在种下了莲子和藕节,夏日,便开了满塘的并蒂莲花,清风徐来时莲香四溢,我们特地搬到莲池最近的一处别苑,闻着花香入睡,闻着花香醒来。

银睿有起床气,每天叫他起床都得亲他一下,否则定会闹脾气。

等我准备好早饭,他差不多也就练功回来了,这是一天之中他最忙碌的时候,他要满园子的跑去摘花,刚开始那一年,他只是挑着自己喜欢的摘,后来改成专挑着我喜欢的摘。

最后,园子里种的都是我们俩喜欢的花儿,时间久了,他便无师自通学会了插花,我也有了一日不落的礼物在收。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入东宫 银睿的柔情蜜意无时无刻不在包围着我,温暖着我,无形间影响着我。

我知道自己是爱上他,中了他的毒了,尤其是他那张人畜无害、绝世无双的盛世美颜。为了不暴露,更为了和我坦诚相见,他干脆遣散了别宫里的侍从、宫女,只留下了自己的心腹护卫。

我们就这样过着自力更生,平平淡淡的小日子,直到...他的成年礼近在眼前。

“媳妇儿,今天的茉莉花好看吗?”

“好看,但是你回来晚了,说罢,干什么去了?”

“上京那头传旨过来了,说是让我带你回宫。”

“回宫干什么?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你想回去?”

“我都行,主要是阿耶安排的,说是让我回去承袭太子之位。”

“太...太子?可我听说二皇子和三皇子争夺储君之位已久,此时召你回京会不会有危险啊?”

“你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看来,这一趟是势在必行,我心底怕了这么久的‘将来’终究还是到了。

五年的时间,他个子长高了,武功更好了,爱我爱到骨子里了,可他还是那副长不大的心性,他不懂!不懂我的疑虑、不懂我的纠结、不懂我的辗转反侧和殚精竭虑。我真的好想告诉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去做。

偶尔,夜深人静时我会怀疑,银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天生不辩五色,不通世俗,专注武学,看似是个长不大的小男孩儿,我却觉得他早已看破红尘,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在这滚滚红尘中穿梭。

我疑惑着,也庆幸着,庆幸自己是他的,庆幸他当初选择了我,若没有他,我不会过得如此舒心。或许,该到了我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翌日,上京传旨的内侍官踏露而至。其实洛阳离上京并不远,可这里是一片真正的净土,这里有我的家,这一去便和这个家,此生不复相见。

他仍戴着银丝镂空面具,只是面具比前几年的更加华丽,我仍是身着大红礼服,心虚的彰显着自己原配的地位不可撼动。初进皇宫,总不能给自己男人丢面子的,我一大早便开始打扮,恨不能把整个首饰盒都翻出来,到最后,还是由着宫里来的老嬷嬷给我梳了个中规中矩的发髻。

出门时,他手握一把红玫瑰,玄衣银袍刻丝靴,头戴白金宝石冠,腰佩红玉珏。阳光下的面具将他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阿紫,喜欢吗?”

“问花还是人?”

“人!”

“好看,以前觉得你穿红色最好看,今天觉得,这玄衣银袍也好看,其实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原来阿紫喜欢红色,那我以后都穿红的,回头我叫阿大多给我做几身。”

“好啦,咱们上车罢。”

临行时,银睿偷偷告诉我,其实皇宫里的兆图陛下并不是我先前见过的那位,他只说,君父才是他爹爹,至于兆图陛下他却闭口不谈。我猜,这里面必定有不可告人之事,皇家嘛,怎么可能没有秘密。

我俩入宫后,便直接被安顿在了东宫里,听说,东宫自古都是太子所居之所。银睿不懂,或者说不在乎,可我在乎。

一个是备受宠爱的皇子,娶的还是个外邦和亲的郡主,成亲多年未有生育,两人似被放逐一般忘在洛阳封地,如今,一纸诏书,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入住东宫,桩桩件件都是不合规矩的谈资。

在我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的逾越,银睿却习以为常,就像他一直都是如此过来的。

“阿紫,你最近总是不开心,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烦什么?”

“没有啊,哪有?”

“你有!他们都说我傻,可我以前也觉得你没嫌弃我,你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

“别瞎说,银睿,谁说你傻了?你能弯大弓、降烈马、打老虎,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照顾人,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了,你就是命运对我的恩赐!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

他突然抱住我,声音哽咽。

“阿紫,除了君父,这里只有你不说我傻,原来在家的时候,那些人也觉得我是个傻的。我弄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君父叫我不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我会在意你的,只要你不嫌我傻我就知足了,呜呜呜...”

“哎呦,银睿!你别哭啊,乖乖咱们不哭了,我最爱你了,不会嫌弃你的。”

“你别离开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跟我说心里话,也不是第一次哭,但却是第一次真情流露不能自已。我终于确定,他爱我的真心,和我离不开他的眷恋,这份爱,深入我的骨髓,我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

我不再犹豫,不再彷徨和害怕。我相信,即便是全天下都叫他背叛我,他也不会!我亦是如此。这一刻,什么家国,什么天下,什么太子、太子妃皆是虚幻,只有他抱着我的臂弯才是最真实的。

“银睿,我答应过你,永生永世我都是你的妻子,此生一诺,三世不悔,如有违背,神厌鬼泣、永堕阎罗!”

“我记得,这是我们在鹤拓的时候你答应我的,你也要记得,我会带你回家,永远在一起。”

“恩。”

之后,我一改自己的心虚和自卑,昂首挺胸的跟着他入殿领旨,为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他遮风挡雨,挡住明枪暗箭。他生性至纯至圣,后宫的阴暗狡诈哪里是他能看得懂的,不过他的单纯有时候也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他有位皇奶奶。

他受封太子之后,需入中枢内阁议事听政,而我,则需要学习后宫礼仪。皇太后十分不喜我这个外邦来的孙媳妇,有事没事的就会招一群莺莺燕燕的未婚贵女到宫里来赏花、游玩。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再加上宫规复杂难懂。

几日下来,我吃了不少的亏,尤其是这些女人各个嘴巴带刀的,我真真是窝气又窝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皇太后 ‘呦...七八日了,女四书还没背下来呢,太子妃娘娘可得再努力些。’‘就是就是,都是当太子妃的人了,连完颜家的宗亲还没认全呢,讲出去丢死人喽。’‘没错,若说这长相嘛,南蛮子!身材...还可以,勤奋有余,聪慧不足,难当大任。’

“啊!滚开!”

哈...哈...哈...哈...

“阿紫,怎么了?梦魇了罢,没事没事,我在呢,你的小呆瓜在呢。”

“呜呜~银睿,她们骂我,呜呜~”

“谁谁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去收拾他!”

费了半天的劲儿,我才从梦魇里的气愤中解脱出来。他将我的冷汗细心拭去,带着我去换了身睡衣,等回来时,已经换了新的被褥,又哄着我重新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竟破天荒的没用我叫醒,入目的只是一束火红的玫瑰。

问过侍女后,大家都说他先去了内阁议事,我将玫瑰插入花瓶,便收拾好去了太后的椒房殿。兆图陛下的皇后早些年已经殁了,此后一直没有再立,所以荣源迁都上京时,椒房殿便给了皇太后居住,整个后宫以她老人家为尊,不过现在多了一个我:新任太子妃。

太子妃依制坐的是四架凤撵,只比太子的五驾轩辕车少一匹马。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原来,在银睿来鹤拓和亲时,乘的便已经是五驾轩辕蟠龙车,离开苴兰城那天我也坐过,不过我当时孤陋寡闻也并未在意。如今,我日日坐着这奢华的马车,最喜的,便是它奢华沉重行进速度慢,这样我才可以晚一点进入椒房殿。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臣媳姬紫研拜见太后娘娘,娘娘福寿安康,千岁千岁。”

“恩,今日你二嫂也来了,你们妯娌两人应是头一次见面,以后还要多多亲近才是!”

“是,臣媳谨遵懿旨。”

二皇子的正妃叫乌林英,出自荣源国四大家族之一的乌林家,母家权势滔天,对二皇子的助力不是一星半点的强,尤其是和我这种无根无基的外邦女子比,我就是个拖后腿的。

听说,我们回京之前,二皇子与三皇子斗的如火如荼,就是因为这位‘二嫂’,三皇子一派被她母家坑得够呛,现在的三皇子已经被取消了亲王封号,赐了块塞北苦寒之地作为封地,无旨不得出的做个闲散王爷,一生算计皆付诸东流了。

我始终相信,有一有二就有三。下一个或许就是银睿,她定是我在这宫里最强的劲敌。她还真是不辜负我对她的期待,头一次见面,没寒暄几句,便句句戳中我的软肋。

什么‘弟妹打算何时要孩子’、‘弟妹年方几何’、‘弟妹为何不给太子纳妾’,说着说着,竟拉来了自家的表妹们给我看。

“弟妹啊,这是我妹妹乌林拉尔,善女红、厨艺、体贴温柔,是个最持家不过的了。”说着,她拉着位湘妃色衣裳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长得是挺水灵的,看着年纪也就二八芳华,眉宇间还透着些精明。

可惜,我并非能容人的,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二嫂家的妹妹自然是顶好的...”

“那便是了,等下便让拉尔跟着太子妃回去,平时帮您忙前忙后,打理打理东宫,端茶倒水都可以的。”

“二嫂言重了,乌林家的金枝玉叶若跟我回去当个使唤丫头,这不合适!”

“使,使唤丫头?呵呵,也是,反正她是要伺候太子的,便算是使唤丫头了,您就安心带回去...”

她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巨响,‘嘭’,门被人踹开了,我定睛一看,竟是银睿。

“参加太子殿下!”

我也赶忙跟着行了个礼:“参加太子殿下...”他直接越过人群牵起我的手,这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在他那双眼睛里化没了。

“太子!你的规矩都学哪里去了?没看见哀家在这里吗?”

“见过太后,孤是来接太子妃回宫的。”

“哦?太子有何要事,太子妃还在学规矩呢!”

“学那些劳什子作甚,便是不学,谁还能不叫她当太子妃了不成?”

“太子慎言!太子妃的身份兹事体大,规矩是一定要学的!”

“孤说了不学,我们要回去用膳了。”

他说完拉着我就要走,我这一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暗暗使了个劲儿没动地方,他见我不走很是疑惑,正好让我火上浇油:“殿下,咱们还不能走呢,刚刚二嫂要送您一位贵女...”

“闺女?不要,我喜欢男孩儿的。”

“噗~不是,是那一位!您看喜不喜欢?”

他顺着我的手看去,那位乌林拉尔小姐正搔首弄姿的冲他抛媚眼,按说以她那副姿容完全是少男杀手的,只可惜,她今日勾引的是个真正的‘杀手’。

银睿盯着她看了半天,十分为难的憋出来两个字:“真丑!”幸好我早有准备这才憋住了笑,可别人却没有我的先见之名,顿时,殿内一片哄堂大笑。

面上过不去的也不止二皇子妃和那乌林家的小姐两人,还有,别有用心的太后娘娘!

“肃静!太子讲话要有分寸。”

“真的太丑了!”

我刚刚偷吸一口气,就被他这句给打散了,谁料,他又来一句“阿紫眼光更高,平日她只喜欢我,说我长的好看。”

我见大家被他气得不轻,赶忙打了个圆场和他一同离去,坐在车上我还问呢。

“银睿,你是真的觉得那姑娘长得不好看吗?”

“恩,真丑!跟君父比,她丑的惊天动地的,跟你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她是乌林家的小姐,家世显赫!”

“哦。”

“就一个哦?”

“恩,幸好她家世显赫,要不,怕是嫁不出去了。”

这话,本是我俩的悄悄话,可不知为何,阿大故意将这话传了出去。半天的功夫便传遍了整座皇宫,一时间,乌林家小姐想要攀高枝,被太子殿下嫌弃容貌丑陋一事都传遍了。

晚饭后,我看着聚精会神给我砸核桃的银睿,突然想通了,原来他是在给我出气。

我之前去椒房殿学规矩的事没告诉他,昨日梦魇后,便被他记在了心里,一早反常的举动,也是为了今日出气做准备去了。

“哎,小呆瓜!”

“额?再等等,还差三个就五十颗了。”

“说你爱我!”

“阿紫我爱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祭亡母 那日过后,我便再没学过规矩。听说是因为皇太后被太子气病了,折腾着办个后宫都乱了套,只是,兆图陛下从始至终未曾表过态,偏向银睿之意再明显不过,宫里见风使舵的人多,这事便成了二皇子妃错处。

可也有个麻烦事,皇帝的宠爱固然是好,想跟着分一杯羹的人前赴后继,烦的我一连三日没胃口。

阿大打听到,外头有传言,说是我和太子殿下只喜欢长的好看的,所以这些年才始终不给太子纳妾。

是以,最近这些日子上门送美妾婢子的数不胜数,光是招待宴客的茶叶就空了七八罐子。幸好陛下英明,没有怀疑我们结党营私。

不过,我却发现了些诡异之处。陛下对银睿盛宠不减,亲昵有佳,对我更是如此。但却不似初见那次,银睿不一样了,准确的说,是他和陛下的亲情只是装出来的。

我问过银睿,他只说以后我自然会知晓,多说无益。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金秋十月,上京的天晴空万里舒服至极。

银睿一改往日我爱的红衣,破天荒的换了身牙白银袍,还叫我也去换上套素静些的,直说要带我去个地方,神神秘秘的。

他带着我悄然出宫,一路向西,没乘马车也不带随从,可吓坏了我,他从未有过如此。

“银睿,我们去哪啊?”

“马上就到了,累了吗?要不歇一歇?”

“我不累,只是,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祭拜我的母亲!”

我这才发现,他背后包袱里背的是素心白菊。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他的母亲,我也是个从小没见过母亲的,自然可以理解他对母亲抱有的遗憾。

他带着我停在了一座矮山脚下,这是座无人光顾的野山,上山的路只能步行,我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他打横抱起,一路上山,银睿连呼吸的节奏都是纹丝未动的。

我摸了摸他坚实的臂膀,越发觉得他这些年起早练功是对的。

那山顶的竹林里藏着座黑漆漆的房子,明明空无一人,可踏入以后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看我。而且这里一尘不染,干净的有些过分,灰尘可能是有人打扫过,但烛台上没有蜡油,香炉里没有灰烬……

“阿紫,这里面供奉是我生母,今天是她的忌日,其实也是我的生辰。”

“你…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年都来祭拜,我是你的妻子,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阿紫你别急,我们那的时间和这里算法不太一样,在这儿,得三十几年才算一次。”

“这是什么算法?那你每年的生辰?”

“是个假的。”

“那你每年还要我给你准备礼物?”

“人家想要嘛。”

“好啦,我们先祭拜你的母亲罢,咱俩的事回头再说。”

他点了点头,带我走进内室。这里看样子是个专门建来供奉用的地方,有些黑,还透着点妖异的红色。正中间摆着一个排位,上头的字我不认识,想着许是他母亲家的文字。

毕竟荣源是个游牧民族,由许许多多的小家族组成,很多地方的文字、语言皆有出入。

我随他跪下,看着那孤零零的排位,想着他每次都是如此,长这么大,自己的生辰日就是母亲的苦难日,他这样至情至性的孩子该是多么的痛苦。

他轻轻的将菊花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牌位前头说:“母亲,今年孩儿不能回家,只得在此祭拜您了,这是我的妻子,特地带她来给您看看。”

他母亲自然不可能回答他,但我能!

“儿媳紫研拜见婆母~”

“阿紫,我母亲叫月瑶,月亮的月,瑶光的瑶。”

“我记住了,母亲月瑶在上,儿媳紫研给您请安了!”

“阿紫,若我母亲能看到你,定会特别喜欢你,听君父说,母亲是个最最和善之人。”

“我也这么觉得,我这般好,所以你才爱呀。”我摸了摸他的脸,为他拭去无声的泪水,转头对着牌位说到:“母亲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银睿,会用自己的生命来爱他,我们过的很好,以后还会更好,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的!”

“啊?真的吗?阿紫你有了吗?”

“还没呢!都说了很快就会有的。”

“阿紫真厉害,说什么就是什么!”

“厉害你个大头鬼啊,小呆瓜!要不是你不开窍…算了,还是我来吧!”

“本来也是你生,当然得你来。”

“银睿你跟谁学坏的啊?”

“这样说不对吗?嬷嬷教我的,她说,要是想要孩子,我得和你每天睡在一起,将来孩子就会从你肚子里出来,嬷嬷还说让我勤快些。”

“那既然嬷嬷都教过你,怎么不见你听话呢?”

“我有听话的,我每天都很勤快。”

“你没有啊!”

“有!你的瓜子核桃都是我剥的,玫瑰花是我种的,蜜藕是我挖的…”

“等等,我说的不是这些。”

“那是哪些?”

“就是床上的那个!”

他眨着一双大眼睛,睫毛蒲扇蒲扇的,要多天真就有多纯净,好像我是个诱拐小孩子的老变态一般。

“你是说我没给你盖被子吗?我盖了的,是你总爱踹被子!”

“算了,当着母亲的面还是别说这些的好。”

“为何不说?你是在跟母亲说我坏话吗?”

“不是!算了,我懒得解释,你今晚给我沐浴更衣,早早上床去等我,这事儿,得抓紧…”

“阿紫你着急吗?”

他这话问的我差点闷出一口心头血来。成亲快六年了,我能不急吗?若不是他才成年…若不是他不懂…唉!

搞得我好像欲求不满一般,真真是拿这个小呆瓜没办法。择日不如撞日,虽然我也不懂,可巫山云雨乃是人之本性,顺其自然一定可以。

是以,我俩回了东宫之后,他去他的书房批折子,我找了几个嬷嬷给我弄些启蒙好书,准备自学成才。

谁知,越看越觉惊涛骇浪。原来这事如此深奥复杂,怪不得,都说子嗣繁衍是家族头等大事,看来我必须得努力了。

章节目录 九十七章 汤泉行 刚用过晚膳,银睿便自己跑去净房洗了个纯净无暇回来,结果等我拿着‘教科书’上床时他已经睡了。第二天我问他,他说等我等的太久,并保证今晚一定会勤奋努力,气的我特别不想理他。

银睿单纯善良是天性,可他这天性有时也让我抓狂。他下朝回东宫时,人家二皇子问他要不要去喝茶,他竟跟人家说媳妇儿等着他回家努力奋斗去,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出了些风言风语。

什么‘太子妃逼迫太子’啦,‘太子子嗣有碍’啦,‘太子勤政爱民’啦。

总之是气得我两天没理他。

忽而,我望着御花园盛开的金桂想通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来的总会来,强扭的瓜不甜,如此,我俩的生活一时恢复了日常。

这边我想通了,他却着了急,每天都问我“我洗好了,什么时候生孩子?”,弄得我是哭笑不得。好在皇宫里的生活是非多,他总会被些琐事缠住,让我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总是需要一个契机去打破。直到,二皇子第三胎的喜讯来临,听闻是个外邦妾室所怀,那妾室当天便封了侧妃。

我觉得自己的脸面真真挂不住了。这日,银睿议事归来,我便与他商议,借口想要去京郊的汤泉泡泡,他满口答应翌日启程。

那汤泉属于皇家内供平日都是空的,尤其是现在这种不冷不热的季节。我是乐得自在,连清场都免了。

“小呆瓜,我们同泡可好?”

“不挤吗?”

“这里是汤泉,不是家里的浴桶!”

“哦,你喜欢就好。”

我这一腔热血被他打击的无力回天,只想安安静静泡个澡。可当他一身大红浴袍出现在汤泉边时,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鼻血喷薄涌出。

“阿紫,阿紫你怎么了?我去宣太医!”

“等等,我没事...”

“怎会没事?你都流鼻血了!”

“放心罢,我这病只有你能治。”

“我?我不会治病啊。”

“你先下来!”

他依言入水,清泉沾湿了他的胸膛,大红绸缎就那么让我一览无余的将风景都看透,生生吞了七八口口水方才找回理智。

“你怎么这么好看?”

“好看吗?我觉得阿紫更好看!”

“我是你妻子,你觉得我好看是理所应当的,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好看的呢?”

“大抵是出生便好看了,听君父说,我母亲是位界难得的美人。”

“家族遗传比不了,但是幸好你是我的夫,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更好看的。”

我以为我说这话他会高兴,可他却皱着一张小脸思量许久说:“那你是不是就喜欢孩子,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我最爱的永远是你!

他听了立刻抱住我一通乱亲。不知是不是这汤泉的热力所致,我觉得浑身燥热,自小腹冒出一团无名之火,双手不自觉的缠上了他的脖子,再是难舍难分。之后种种,皆是本能,是欲望,从汤泉到房间,从我到他,从上到下。

我们终于亲密无间,水乳交融,整夜无眠直至天明,若非我身体受不住了,他还不愿停下来。达到顶峰的那一刻,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重组了,然后消散不见。

本来汤泉三日行,生生被他缠住了十日。

回去时,我一直歪在他的怀里,连路都走不动,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共同进退,我的黑眼圈都落到鼻子了,他精神的宛若新生一般,不公平的很。

之后,我便催着他勤政,省的他见了我就被拉到床上去。

此过了一个月,惊天噩耗传来,说是鹤拓国拥兵自重,有反叛之心,还在国境线上屯兵百万。银睿告诉我,其实这百万之兵不是鹤拓自己的,而是勾结了周边的三四个小国一起凑出来的联军。

隐隐的,我心里总有个不安的声音,此事定于楚楚公主脱不了干系。果不其然,再见她竟是在皇宫的后花园里,她说她叫‘浮萍’,尤其是那微凸的小腹生生的刺伤了我的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找到个机会与她独处。

“楚楚,你为何会在这里?”

她一脸怨毒:“自然是脱了我们太子妃娘娘的福,要不然,我怎么会落个胎死腹中被贬庶民的下场!“

我将临行前与鹤拓王的交易与如实说了一遍,她完全不领情,只是冷冷的说:“你当了太子妃还这般单纯,皇家交易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你空口白牙的,还想换我和孩子两条命?”

“可他是你父亲,你是他最宠爱的小公主不是吗?”

“不是,一个未婚先孕父不详的孩子怎么可能活下来?我又怎会落个完满?”

“可你当初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当初我是荣源四皇子的未婚妻,可现在呢?你呢?”

原来她始终是恨我的,恨我抢了她的荣华富贵。

可若是没有我...银睿怎么办?不!她配不上我的小呆瓜,就算没有我,银睿也不该娶她这样的女子!

“命中注定你该是如此,一切自有定数,不是你的怎么都不会是你的,与我无关。”

是以,我说完了心里的话,她作何感想都与我再无瓜葛。

见到手捧玫瑰花的银睿,我的情绪再也受不住,扑到他怀里一阵痛哭,哭到他手足无措,哭到他双眼通红。一时阴风四起,杀意蓬勃,我感觉天地都换了个颜色,赶忙收住哭声,死死抱住他,生怕他做出过激之事。

“银睿,我没事的,你别这样。”

“阿紫,伤你一分于我就是割肉刺骨,我定要那人付出代价!”

原本晴空万里的暖冬,不到三刻竟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落无声,雪停...血染千里。

我觉得这都是我做的孽,都是我的错。他本该淡云流水度此生,却因我走入了一条帝王之路,无妄之苦。

银睿,是不是我们不该相遇?

这句话,我不敢问,更不能问。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空欢喜 进了十二月以后,银睿越发的忙碌起来。

鹤拓攻势凶猛,听闻不止有皇属的猛犸军团,鹤拓国主还带着自己的妖兽御驾亲征,是头真正的妖兽凶猛异常。

我在宫里的处境也愈发艰难起来,废除太子妃的声音不断传来,我知道银睿是为难的,但他从未提过一句,永远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为了不给他再生事端,我便关起了东宫的大门,来访一律称病不见。

可事情还是往最坏的地方发展了,兆图陛下带着荣源的精锐之师赶赴战场御驾亲征,势要让鹤拓彻底灭国。陛下走的第二天,圣旨便昭告天下,由太子银睿监国,而我废除妃位,贬为侧妃,禁足东宫无旨不得出。

银睿生气了,一时间朝堂之上杀伐无声,血染京都。

我好说歹说将他哄住,说是只要我们赢了便不会再牵连于我,只要银睿爱的是我,至于妃位不过是个封号罢了,等他做了皇帝再为我平反也不迟,跟天下兴亡相比我觉得这真的是件小事。

是以,外头不论风雨多大,银睿都为我撑了把伞半点不忍我受到浸染。

这日,我醒来时他已不在,可没等我懒床起来,他竟抱着束硕大的红玫瑰回来了。

“银睿?”

“阿紫,你看,这红玫瑰好看吗?是我去年种下的,终于开了。”

“好看,你更好看!”

花香扑鼻,比不上他嫣然一笑。突然,我觉得哪里不对,不是花不对,而是银睿!

“银睿,你怎么知道它是红玫瑰?你不是不辩五色的吗?”

“是啊,但是我好了。”

“好了是什么意思?你最近并未见过太医,也未曾吃过什么汤药,怎么会自己好了呢?”

他立刻涨红了一张脸,扭扭捏捏的眼神闪烁。我不明所以着了急,赶忙追问他,他被我磨得实在没法便老实交代了。

“就是我们在汤泉那晚,阴阳交合,因为你的红丸...治好了我的先天不足。”

这回换我羞红了脸,我竟不知,那个还能治病?

“怎么会?我又不是什么神农氏的后裔。”

“是真的,其实你不知道,这个叫做双修,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我以为他说的是我的命格,又想起,他当初来和亲便是要找一位八字特殊的女子,现在想来,怕是君父早有预料,知道什么能够采阴补阳的秘术,这才选中了我。

原来,是我不懂,命运赋予我的特殊,早已在暗中做好了安排。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大概是在小时候罢,君父有一次喝醉了告诉我的。”

我曾有幸见过洛阳的一座深潭瀑布,那时幻想过,若是人站在水里,任由瀑布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现在方知,竟是这般的刺骨锥心寒凉透彻。

那张出尘绝世的脸,那声‘我也是你的父亲’,如今在我心里只剩面目可憎。

至于银睿,我头一次开始怀疑他的天真是不是装出来的,他这些年对我的好究竟是不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他既知道我对他的用处,还能几年如一日的与我同床共枕却什么都不做,眼看着我为子嗣着急而无动于衷。

他是真的爱我吗?

“我问你,你要说真话!”

“你问啊,我从不骗你的。”

“兆图皇帝究竟是不是你的君父?”

“这......”

“你刚说过你不会骗我的!”

“其实,只是偶尔是。”

“什么叫偶尔?”

“就是,君父偶尔会借用他的身份来陪我,大多数时间,皇帝只是皇帝。”

“这么说,他不是你父亲?”

“嗯,他不是,我的生父另有其人。”

“所以你也不是太子,那你究竟是谁?”

“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君父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将我们的事说出去。对不起,阿紫...”

“好啊,这就是我以为的亲密无间,我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你和你君父做的一场戏!”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阿紫,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你的!”

“我累了,想睡会儿,你先出去罢。”

“那...那你先睡,睡醒了我们再说。”

命运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东西,世上最可恶的除了给了又拿走,恐怕就是谎言了。两个同时发生时,措手不及是最轻的,万劫不复才是我的宿命罢?

我希望这是一场梦,永远都不要醒来。我开始变得嗜睡,醒了还想继续睡,睡过他的早朝,睡过他回来时的关切,睡过我不愿面对的虚妄。

一觉醒来,我已身在大牢。

楚楚终究是恨我的,她恨到拿自己的孩子来害我。

那日,银睿去了军营,她忽然求见,说是带着我父亲的家书要接我回家。我想着,既然这里只是一场空欢喜,不如放下一切回到家乡。

可她带来的不只是家书,还有指甲里催命的毒药。我眼看着她只喝了一杯清茶,却痛的满地打滚。太医赶来时,身下早已是一滩脓血,那个刚刚成形的孩子连眼睛还未睁开就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以一种极为凄凉和刺目的方式。

我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和解脱,那是我以前不能理解的痛,现在我懂了。

楚楚说,她的心早就随着那人死了,剩下的只是报仇的躯壳,现在这躯壳能将我拖下地狱,她也算是心满意足。看着她如此癫狂,突然觉得,她就是我的明天。我没有辩解,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任由二皇子以谋害皇室血脉的名义将我关入了大牢。

此时,我方才得到了真正的安宁。一扇小窗,两个馒头,一壶清水便是整个世界。没有阴谋,没有权利,没有争斗,更没有...银睿。

“庄周梦蝶,恩赐也是劫。”

这是我对楚楚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听了冷笑不已,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的那么无助。而我,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的无比凄凉。

从南国到塞北,再至中原,我终究没能逃过为她挡灾的命运。她失了两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错?在她,和银睿的生命里,我扮演的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新生命 寂静,放空,无念无想。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七天,银睿终究是找了过来,这是我头一次见他动了大怒。

许是我空洞的眼神,许是我蓬头垢面的鬼样子,许是我冷漠的态度,深深刺伤了他罢。他将我抱回东宫后一字未提便走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竟生出一丝欣喜,他终究对我是有感情的。

等他回来时,带回的竟是二皇子的头颅,说是给我出气用的。

那血淋淋,圆滚滚的人头。我只觉天旋地转,一口心头血吐了出来,再也不知其他。

太医使了看家的本领将我扎了个遍,方才将我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爱妃若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得陪葬!”

他怒不可遏的声音回荡在我无边的梦境之中,可我还是不忍心听到他的哭声才强打着精神醒来了。

银睿哭的像个小孩子,见我醒了又笑的没心没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哪怕他骗我,伤我,利用我,我仍然爱他,信他,在等他。

“阿紫!我错了!”

“小呆瓜…别哭了。”

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个太子这样哭太丢脸了,我想为他拭泪,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听旁边有人劝道:“殿下,娘娘现在需要静养。”

他的脾气见长。“孤知道了,若不是你们医术不精,阿紫也不用受那些苦。”

我深叹一口气说:“你少冤枉人,明明是我自己身体弱。”

“我不管,阿紫你不能离开我,我不要你再离开我!”

“哦。”

“你快些答应我!”

“恩,我不离开你。”

他喜不自已,张开手臂就要抱我,可刚刚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殿下,娘娘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请您体恤才是。”

“那她究竟何时会好?你们是不是没有尽心?”

“冤枉啊殿下,娘娘忧思过度,又在牢里受了风邪之气,刚刚还受了惊吓,这才伤了胎气,老臣未曾怠慢的。”

这话说的奇怪,我赶紧问道:“太医这话是何意?什么胎气?”

“娘娘您已怀有身孕,虽不足两月,但老臣可以确诊,现在胎儿很不稳定,娘娘需得静养,保重身体要紧啊!”

他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半个字也再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胎儿’。

命运究竟可以将人折磨到何种地步?我先前那般期待的孩子,竟在此时悄无声息的来了……

一时间五味杂陈,只觉喉头腥甜又是一口血。

一日吐了两回血,吓坏了银睿,也吓坏了我。他怕我出事,我怕孩子有失,两人同时将所有放下,专心致志努力养好我的身体,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没出三日,前线传来捷报,说陛下首战告捷,正在乘胜追击准备一举歼灭叛军。朝堂上都说我的孩子是福星,也有少数人对我出身鹤拓一事耿耿于怀,但先前三皇子的下场摆在那里,大家自然有顾忌。

我想着两国局势吃紧,二皇子被杀,楚楚的日子必定更加难熬,便干脆将她接入东宫,换了个身份生活。我也曾问过她要不要回去,回到故乡,她说她早已是个被故国抛弃之人,无家可归,我跟她说有我地方就是你的家。

渐渐的,她开始对我不再似从前般冷漠有时还会在我用膳时提醒,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食物对孩子不好。

在银睿和她的双重照料下,我总算做稳了头四个月的胎,身体也恢复如初。

一日,我俩在御花园赏梅。突然金钟大作,整整十二声,那是丧龙钟!

兆图皇帝殁了。尸骨无存,是鹤拓王拼死与他同归于尽的。

银睿没了‘父皇’,楚楚没了父王。只有我,成了皇后,多么的讽刺。

纵然我再不情愿,终究,银睿还是走向了帝王之路。曾经在朝堂上斗得如火如荼的几位皇子,转瞬之间全部销声匿迹。

新皇登基,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大事,举国上下却阴云笼罩。鹤拓没了大王,可叛军依然坚挺,银睿舍不下我,无法亲征,眼睁睁的看着叛军一路北上,直攻入黔州。

与此同时,楚楚病了。太医们各个束手无策,我跟着只能干着急,于是日夜相伴,祈求上苍善待于她。

噩耗总是扎堆儿的来,前线再失五座城池,大臣们开始坐不住了。好在荣源是马背上建立的国家,银睿一声号召,无数塞北家族的有志之士投入战场,算是暂时稳住了局势。

可楚楚越发的虚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会拉着我说着儿时趣事,有时则是专捡怨毒之语来刺我。我也算是知道了,这些年,放不下‘挡灾’之说的不是只有我,她亦不好受。

楚楚与我两小无猜一同长大,启初也是真心相待当我是姐妹一般,被人说的多了,心生厌弃,加之后来发生的种种,这才与我生了嫌隙。

她临走那天,已经是形容枯槁,油尽灯枯,狠狠的拽着我的手说:“紫研,来生,我们不要再做姐妹,还是做敌人的好。”

我满口答应,希望她能走的安心。

在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大雪,她带着满满的遗憾和恨意离世。从此,这世上,独留我一人想着她,念着她,不敢忘了她。

我知道她的恨,其实是因为曾经真心相待过,她知道我的憾,是对她剪不断理不清的眷恋。

可她终究还是离开我了,这段割舍不断的友情,只能阴阳相隔。我希望她说的来世会有,就算做敌人,我也是愿意的。

她走了,我病了,就像被她带走了一半的生命。

银睿越发的紧张,丝毫不肯离我太久,一应奏折皆在我的寝殿处理,为了不打扰我,不让我知晓,花了百倍的心思去藏。

前线加急捷报一封一封的堆的老高,不说我也猜得出来,战况仍然不妙。天下兴亡皆系他一人身上,我又怎么忍心拖他后腿,便劝道:“银睿,去罢,将士们在等着你,苍生需要你!”

“不,你和孩子更需要我,我们还没给孩子起名,你说,叫个什么好呢?”

“你定罢。”

“恩,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那便叫日月如何?”

“哎呦,你还真是会敷衍。”

“要不还是你起?”

“好,既然你都说了日月可鉴,那就取一个明字,叫明伊,什么都伊你的伊!”

“就伊阿紫!”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赤炎兽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银睿拦不住我执拗还是带着我上了战场,为了能在路上省些时日,我们走了水路。

怀孕后,我竟开始晕船,好在不到半天的功夫我便好了,还道是太医妙手仁心。银睿却说,我们船底跟着一只千年道行的鲛鲨,她自称是来报恩的,多了也不愿再说。

反正银睿瞒着我的又不止一星半点,多这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

船行过半,天气逐渐暖了起来,可每每停靠渡口时,两岸逃难的灾民越发多了起来。战争,本就是上位者的野心之作,为何牺牲的却是这些无辜百姓?

我劝银睿善待他们,当是为我们的孩子积德。他允了,专门停船一日,开仓放粮让我施粥。我也知道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的根源还在南边,战火一日不停,谁都得不了安宁。

此后,船队加紧行进,生生将一个月的路程赶成了半月,我们在瓮城驻扎。这里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屏障,把我安置在此是他最好的选择。

皇帝御驾亲征是对将士们最好的鼓舞,只消他一露面军中颓然之气顿时便散了,我在府里听着战鼓啸天都觉得热血沸腾,恨不能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为了这天下安宁上阵杀敌。

不过,银睿终究还是银睿,每天晨起练功的习惯不变,送花给我的习惯也不变,尤其是我当年说他穿红色好看,他竟将皇帝的玄金麒麟袍改成了赤霞九龙袍,除了红色,再不碰其他颜色。

我很庆幸,他的执拗都是为我。

孕中无聊,我便学起了琴艺,想着有天学成,能在廊下为他弹奏一曲。看着他每天披星挂月,我又学起了煲汤,这种我为他,他为苍生的生活在战场上悄然弥漫。

银睿不愧是个好皇帝,转眼半个月,他已收复三座城池,堪称是犹如天助。金戈铁马,银甲加身,他的一颦一笑我都记在心里画在纸上。

后来,画够一本,我便将画册命人印刷发行,世人得见圣颜英姿民心齐聚,不少有志之士皆赶赴瓮城出人出力。

眼见形式一片大好,我们的孩子也在茁壮成长。不只是我们俩,整个荣源都在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期待着新格局的开拓。

银睿会在打完一场胜仗以后准备一桌好菜跟我炫耀,准确的说是跟孩子炫耀。其实他自己还没长大,不过雄鹰矫健,这场战争就是他成长的过程。他已不再似从前那般乖张我偶尔见到过他议事时的霸气,分明是种九五至尊方有的上位者之气,我和他的臣民们都对他抱有希望,他将是会带领我们回归和平的那个英雄。

只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仍然纯真无邪。

“阿紫,今日玉兰花开,我摘了些白玉兰给你,你闻闻,可还欢喜?”

“欢喜,花香,你也香!”

“阿紫更香。”

“今日明伊特别乖,你要不要摸摸?”

“是吗?看来是个乖巧的好孩子,不过,等他出生,你会不会只爱他不爱我了?”

“不会的,我最爱的还是你。”

“我不信,昨日我亲眼见到,一对逃难的夫妻,那妻子只顾孩子安全,将丈夫和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将士们都说是天性,为人母的都会如此…其实君父也说过,当年,我母亲便是这般,拼死保下的我,可要我选,我更希望母亲能够活下来……”

“银睿,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是谁的错,我会为她报仇的。”

“银睿,母亲救你而牺牲自己并不是为了让你活在仇恨之中,你若不能释怀,那是你孝顺,可这样也是在辜负母亲拼死相护的心。”

“那你呢?若有一日,你也会如此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想,她母亲是对的,孩子最是无辜,可银睿该怎么办?

“阿紫,你回答我啊!”

“不会!我只爱你一个。”

我骗了他,但他开心的笑脸让我不得不骗他。

希望上天永远不要让这一天降临,希望我们能够就这样岁月静好的生活下去。

翌日,前线传来战报,说是当初鹤拓王血染千里的妖兽重现战场,半日的功夫竟屠一城,城内半个活口和全尸都未留下。

将士们慌了,我也慌了。

人间为何会出现妖兽?是野兽太过凶猛被传闻神话了?还是,真的有妖?

银睿派出的精锐之师只在战场僵持了三日,三日后,尽数战死。逃回来的人说,那是只会喷火的怪物,足有房子那么大,食人骨血,妖火诡异,普通人沾之死。

听闻,它口吐人言,说自己叫赤焰兽,要灭了荣源为它的丈夫报仇。

头一次,我为自己规劝银睿上战场一事感到后悔,天下苍生跟他的安危相比,我宁舍天下。

在一个辗转无眠的夜晚,我听见银睿对我说:“阿紫,照顾好自己和明伊,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回来咱们就回上京,或者洛阳,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太平盛世。”

他温热的唇吻在我的额头,他的手抚过我的脸庞,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消失。

他走了,去了前线。

真正的御驾亲征,以身犯险。我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每日都在失去他的梦魇中挣扎,这样的日子,让我和肚子里的明伊倍受折磨。

我在无尽的等待中,期盼着,祈求着,可我等来的,却是他身受重伤的消息。

我想我是疯魔了,不顾宫女、太医、大臣们的劝阻,一架灰棚马车便向他奔去。心里想的念的都是银睿,冥冥之中,我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听到他低低的呼唤,他在想我,他在等我,我要去陪他!

当我见到他时,他纱布缠身,有几处血红一片,他的银面具碎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苍白一片,半点血色也无。

我遣散了所有人,只想与他独处说上几句话。

“银睿,我来了,你的阿紫在这儿呢,明伊也在呢!”

“银睿你快醒醒,我不能没有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阿紫…”

这轻轻的两个字,在我耳中如同天籁,我想他终究是放不下我的,又或许是被我哭了三日哭烦了。

“银睿!你答应过我会带我回家的,你不能食言!”

“好,我一定不会食言,不管任何时候,任何情形,此诺天地可鉴!”

“那你还把自己伤成这样?”

“妖兽凶猛,我也未曾想到,对了,你可识得一个叫麓离的人?”

我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识。”

“那就奇怪了,那赤炎兽说,是个叫麓离的人杀了他的丈夫,那人是你的师兄。”

“我未曾拜过任何师傅,何来的师兄,是那妖兽找错了人罢?”

“估计就是拿来骗我的说辞,妖都是爱骗人的。”

“哼!谁能有你更会骗人?你骗了我多少呢,若追究起来,我早该不理你了。”

“阿紫,我从未骗过你,只是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

“欺瞒不报就是骗,以后我不叫你小呆瓜了,叫你小骗子!”

“那你偷着叫,别让那些将士们听见了,要不我的颜面可就不保了。”

“现在也保不住了,你那面具碎了,真颜已露,要不就干脆这样罢,用你倾国倾城的美貌去勾引那妖兽,让她从了你,也省得打仗了。”

“那可不成,我是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你不能把我往外推啊!”

我笑了,笑他呆傻,这种玩笑也能当真,我怎么舍得他去出卖色相。他说的对,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功劳,没两天,他又生龙活虎起来,连太医都说,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几天就能下床的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可战况紧急,战事焦灼,那些叛军很好对付,问题便是那只妖兽,所过之处无一活口,一时间,我们陷入了死局。

这天下若要太平,还需一个契机!

忽而一日,天地间扑面而来一股水汽,带着浓浓的咸腥。

银睿眼露凶光提剑指天,大喝一声:“莫要装神弄鬼,速速现身!”

顿时,天上乌云滚滚,翻出一片白光,耀的人眼霍霍无法直视。然后从天而降一名蓝衣女子,周身水汽弥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凡人,倒像是神话传说里的神仙下凡。

“不愧是那边的少主,胆识见识如此过人,如今你一副凡人之躯也敢拿剑指我,不怕我提前送你回老家吗?”

“原来又是你,不信咱们试试!”

“哼,本仙不跟你计较,我为谁而来你清楚,大敌当前没功夫搭理你。”

“好啊,那就等这里的事毕,咱们再战。”

“都说了不跟你打,我要找紫研!”

“你找她做甚?”

“自然是要保她平安,我答应过爹爹,也答应过麓离。”

“麓离?果不其然,麓离是你们的那边的,你还好意思提他?若不是他,苍生何来此祸?”

“他有何错?是那妖兽为祸人间,麓离是替天行道,他亦受了重伤才将其斩杀,要怪只怪那妖兽还有个伴侣,你让开,我要和紫研说话!”

他们的对话似乎只有我能听得到,其他人只能看见天象有异。既然是找我的,我自然不能回避。

“你是谁?找我何事。”

银睿见我现身,立即将我挡在身后,生怕对面的女子伤害到我,可我觉得她没有恶意,便鼓起勇气往前站了一步。

谁知她见了我竟如同见了鬼一般:“天呐,土德真君在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不是,我是说你怎会怀孕?”

“这有何奇怪?我们夫妇恩爱,这是我们期盼已久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呢。”

她如受重击,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我只能听清几个字,好像是‘承运…红尘劫…不记得…重列仙…冤孽…报应…’之类的,反正不像什么好话。

等她念叨完了,对着银睿说:“你想过后果吗?”

“她是我的妻子,拜过四海八荒,天地为证,六界神魔皆知,有何可惧?”

“我说不过你,可你也太小看这天地了,终有一日…”

“不劳你费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气的拂袖而去,可第二日,她又来了,这次只找上了我。

“紫研,我是小七,我是来保护你的,相信我!”

“我们认识吗?你认识我?”

“恩,其实你和我爹是好朋友,但是我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

“哦,对不住,我前些年出过一次意外,失忆了,原来你是我的旧友,好不意思。”

“不是…我是说我们…算了,不能告诉你这些,总之,我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的,只是最近那妖兽作恶多端,前两日以妖火灭了此处水族八千,我不得不现身制止。”

“你一个小姑娘能如何?湖水被蒸干一事我也有所耳闻,那妖兽既然如此凶恶,你还是跟着我在这里好好待着吧,银睿会保护好我们的。”

“他?他现在就是个凡人,就凭那几个小鬼…”

“不对,他是我的丈夫,是这天下的英雄!”

她似乎对我的说法很不认同,我也不去解释,反正,我相信银睿。

“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帮他一把,谁让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呢!”

这个叫小七的女孩很是可爱,耍脾气的样子和银睿如出一辙。但当她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她能操控四周水源,将整座城池都包裹在一道水幕天华里面,还能用水击退那妖兽的火攻。

我听说以后,彻底对她刮目相看,只是银睿还是一付不感冒的模样,丝毫没有半点愉悦。

若我不在场,他俩连句话都不说,活脱脱一对赌气的兄妹。我这想法一说出来,更是遭到两人的同时冷哼,有趣的很。

期间,小七来问过我,说是将来明伊怎么办。我说,希望他能做一个快乐的平凡人,不希望孩子像他爹一样担负天下苍生,只求他平安喜乐有个快乐的童年,和将来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她说我痴傻,我笑她不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红尘劫(上) 已是五月初五的端午,这里靠近鹤拓,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

“紫研?”

我继续摆弄着锅里的鸡汤,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在妖兽养伤避战的这些日子,小七总是跟我絮絮叨叨说些银睿的坏话,还叫我落了孩子跟她走。

我觉得她是疯了的,好好的,我干嘛要扔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跟她走?她说是为我好,可她说的好又是什么?问了,她只说天机不可泄露,我便当她是疯魔了,任她说什么都当听不见。

开始银睿生怕她说动我看贼似的看着她,后来见我真的无动于衷也就作罢。

“喝汤吗?我亲手煲的。”

“喝!”

“女孩子多喝汤对身体好,你看我!”

“你这身体也叫好?你可知你儿子并非凡胎,再这么下去,他一出生,你就……”

“随你怎么说,反正孩子随父亲的话,定然是美的,你看他爹就知道了,多好看呢!”

“那是你没见过更好看的!你可知六界第一美男陌殇是何等风华,我就见过他那么一次,魂都丢了。”

我看她满脸花痴煞有其事的模样,突然眼前浮现出君父的音容,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貌,让人无法忘怀。

银睿说过,他君父很忙。是以,这些年我只见过他那一次,哪怕前些日子银睿重伤他都没有露面。

小七喝完汤便出去了,我躺在廊下百无聊赖的晒太阳。

忽而,东南卷起层层乌云,又黑又厚好像直压山顶,又见浓烟四起,我心道不好,定是出了意外。

“阿紫!阿紫?”

“银睿,我在这儿。”

“阿紫快过来,我带你离开这儿。”

他抓起我的手就跑,我并未想太多,只是…他的手并未像往常一般给我安心的感觉,他也不似往日般体贴!我怀胎七月,平日里他连我走路都舍不得,今日便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该如此……

“等等,银睿我跑不动了。”

“快跑,这里危险,出了城就好了。”

我抬头一看,城门的高楼隐约可见。我分明记得临时的行宫在城北,离城门最少也要两柱香的车程,以我的脚程没有半个时辰根本不可能。

‘他’不是银睿!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故作怒气的说:“不跑了就是不跑了,我跑不动了,若有危险,我身为皇后也要与百姓们共存亡。”

“傻女人,愚蠢!”

银睿从来不会这样说我,银睿定是出事了!我心生恐惧,‘他’似看出我的不对步步紧逼,我退无可退,忽然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银睿就在我的对面,一头黑发零落散乱,嘴角手上都有血迹,他单膝跪地,一把玄铁宝剑支撑着他,看似痛苦不堪。

“银睿…”

“阿紫!”

他撕心裂肺的大喊让我强打精神,原来我和他隔着一道天堑。

我四下去看,只见左边立着只异常丑陋的野兽,刚要挣扎,才发现我被绑在一道木架之上,悬空立于山巅。

小腹传来阵阵抽搐,隐隐作痛。孩子!糟了!

“银睿救我,孩子…”

我说不下去了,他在担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我彻底慌了,转头问道:“你就是那妖兽?”

“哈哈,没错!”

“为何抓我?”

“当然是为了报仇,你说,如果让他看着你死去,我会不会更痛快些?”

“疯子!”

“我疯?本王是疯了,若不是因为你这个女人,我的丈夫也不会死!”

“你丈夫又是谁?我自问此生问心无愧,从未伤及无辜…”

“你住口!你未杀伯仁可伯仁因你而死,你有罪!”

“强词夺理,与我无关。”

“那本王就让你有关,让你也尝尝失去丈夫的滋味。”

“不!不要!”

熊熊烈火自它口中喷出,火舌席卷而去,瞬间将银睿包裹在内。

他痛苦极了,我害怕极了。

“小七?小七你在哪?”

蓦地,周身水雾四起。下一刻,我整个人被一股水柱包裹凌空飞到了银睿身边,此时他周围一片漆黑,整个人萎靡不振。

“银睿?银睿?”

再回头,小七正跟那妖兽打的昏天黑地,一水一火,一蓝一红。

“嗯……”

“银睿你怎么样?你伤哪了?”

“阿紫我没事,对不起,我该护着你的…”

“没事,你没事就好,呜呜呜~”

“阿紫…”

被他拥入怀中,感受到那熟悉的味道我方才敢哭出来,我真的后怕,万一有个万一,我要怎么活?

“阿紫别怕,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的,父帝和君父还等着我们呢。”

“阿紫?阿紫?”

我感觉有些不对,身下似有寒凉之物流出。

“银睿,孩子…孩子!”

“孩子怎么了?”

我退出他的怀抱刚要查看,正巧余光看到一个火球正向银睿砸来,根本来不及多想,更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生生将他扭转过来。

预想中的痛苦没有如期而至,只听一声闷哼:“啊~”

“小七?小七!”

那身蓝色纱衣正以一种诡异的红无限扩散,小七艰难的抬起右手,数道光剑向着对面的妖兽而去。

“紫研,替我跟父亲说,不孝女儿再也不能给他惹祸了,叫他好好照顾自己,早日找条母鱼续弦罢,莫要孤苦无依……”

她话音未落手已先垂,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化成了一条蓝色的鱼,化成一片灰烬,消散在我眼前。

“不!小七,不要!”

“阿紫小心!”

对面的妖兽带着一身血洞直奔我们而来,看着那东西,我只有滔天的恨意,大喝一声:“孽畜,我要杀了你!”

银睿将我揽于身后,被那畜牲一掌拍飞在地,它仰天大笑,再抬一掌。

霎那间,天地在我眼里只剩我和银睿。我趴在他的身上,一口鲜血呕了出来,然后开心的笑了。

“阿紫,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去挡?它杀不了我的!”

“小呆瓜,我骗你了,我终究还是做了和你母亲一样的选择,别怨我,也别怨你自己,我想,母亲和我一样,都是太爱你了…”

那妖兽大笑不止打断了我的话:“哈哈哈哈,贱人,这都是报应,夫君,我替你报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红尘劫(中) 银睿已经哭成了泪人,我挣扎着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说:“别哭了,当爹的人了,被孩子知道会笑话你的,趁我还有气,你将我的肚子刨开,将孩子取出来,好好将他扶养长大,不许给他找后娘!”

“不!没有你,我也不要他!”

“别犯傻,明伊是无辜的。”

我浑身似拆骨般疼痛,根本感觉不到,其实明伊早已没了心跳。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来生再见,我仍是你的妻。”

原来人死之后是真的可以变成鬼魂的,我看着他,抱着我们母子的尸身哭的痛不欲生,看着那妖兽油尽灯枯还在狂笑不止。

突然,银睿将我抱起,仰天长啸:“啊!”

顿时,天地变色,风云再起。周遭冒出数不清恶鬼罗刹皆跪在他的周围,只见他双眼通红,浑身散发出妖异的红光,似是走火入魔般骇人,最后竟头生双角,身生鳞甲,好似一头妖兽。

犹如地狱恶鬼冷冷的吐出三个字:“给我杀!”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群真正的恶鬼开始奔向四方屠杀,转眼间,妖兽被撕扯成无数碎片。

他提了剑,自刎于我的‘尸身’旁。

我眼见着他的魂魄从身体中飘荡而出,一身玄袍无风自动。

“魑魅魍魉,把王妃找出来,本王要带她回家!”

“是!”

一股寒气由内而生,我忽然想到他说的那句‘它杀不了我的’,忽然想起,他答应他君父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原来…他不是人,像小七一样,不是凡人!

他是妖吗?还是鬼?王妃若是说我,那他的真身是王?什么王?

背后传来彻骨的阴寒,我回头一看竟是一只青面獠牙没有脚的恶鬼直奔我而来。

我怕极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我听见银睿撕心裂肺的一声:“阿紫”,下一刻,我出现在一座通透明亮的大殿,银睿不见了,恶鬼不见了……

“研儿,你受苦了!”

入目的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我不自觉的喊了声“爹爹”。

潮水般的记忆向我涌来,生生要将我撑爆,之后种种,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幸福到底是什么?

是失而复得的记忆,还是干脆做个什么都记不得的傻子?

我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无谓时间,无谓恐惧,只有无尽的心殇隐隐刺痛着我,提醒着我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音容笑貌丝毫未减,思念吞噬着我求生的欲望。可冥冥之中我又听见他低低的呼唤“阿紫,阿紫……”,亦或是他撕心裂肺的怒吼“不要离开我”。

无数个疑问围绕着我,麓离是谁?小七又是谁?银睿呢?君父呢?那个我喊他爹爹的呢?最后都离不开: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没礼貌的丫头,你是谁?”

谁在和我说话?

“你是谁?”

“哈哈哈,是老夫先问你的。”

“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哦?还是个有趣的女娃娃,好多年没遇到这么有趣儿的孩子了!”

“那你呢?你是谁?这里是哪?”

“我叫飞廉,是被禁锢在此处的残魂一缕,此处是我的葬身之所,也是我的家。”

“坟地?我掉到你的坟中…”

“哈哈哈哈~”

狂风骤起,风似刀刃,割的我浑身生疼,我一摸竟发现满身粘腻,血腥刺鼻。

“疼……”

“对不住,一时失态,忘了你身受重伤了。”

“无妨,可否燃个烛火?这里太暗了。”

“烛火?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烛火?你是被谁扔下来的,脑子是不是摔坏了?”

“扔?这里到底是哪?”

“神魔井!看你一身仙气不纯还透着几丝魔气,想必是被天界那群道貌岸然的东西给扔下诛仙台了吧?”

“诛仙台?”

诛仙台……这名字好生耳熟,忽而,我感到一针头晕目眩,许多混乱的场面从我眼前穿梭而过。

“我想起来了,我是自己跳的诛仙台,我没死!真的没死!诛仙台和神魔井是通的……”

“没礼貌的傻丫头,诛仙台本就是神魔井的井口,有什么好奇怪的?说说你为何跳下来,又为何身负几重封印?”

“封印?我只知其一,其余的还不知是何人所下,您能告诉我,我是何时掉下来的吗?”

“何时?你看这里像是有时间的样子吗?”

我被他问愣了,这里漆黑一片,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时间好像真的是件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你掉下来的时候被天罚雷劫所打,又挨了我的千道风刃,正巧成全了你,撕开了你身上的半数封印,看样子,你应该想起些什么了吧?”

“封印被撕开?我之前完全没记忆,可刚刚好似做了个很真实的梦境,那会不会是我的记忆,被封印的记忆?”

“估计是…不过,老夫倒是很好奇,你一个小姑娘便是有上神的修为,也不至于被人封印住一身灵力和记忆,甚至走投无路跳了诛仙台。”

“是啊?我究竟做了什么呢?”

我的记忆仍然断断续续,我记得我做过九重天上的丑宫女,记得一个骗了我的承运星君,记得放火烧我的慕炎英,记得九重天上发生的种种恩怨,尤其是忍冬和麓离……

麓离?

来找我报仇的赤炎兽所说的麓离,和他是一个人吗?

那他是我的师兄,土德真君…朝阳湖余平跃…小七!

楚楚和慕炎英?她们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那银睿……寻魂记!

他们都是真的,那不是梦。冰冷的泪水滴滴划下,我的小呆瓜,我的孩子,那都不是梦境。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我就是想不起来?

“飞廉…前辈!怎样才能撕裂另一半封印?”

“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封印你的人,或者,除非你有什么能够破除封印的天地灵物。”

“天地灵物?我就是!我的真身乃是息壤!”

“息壤?能够捏骨化型,重塑身体的息壤!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可以出去了!”

捏骨化型?他该不会是想……糟了!

一缕不知被困在神魔井中多少岁月的残魂,我又身受重伤垂死挣扎,简直是活脱脱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红尘劫(下) 风,原来是种杀人的利器。

这一刻,我终于想起来了,司运星君密室里藏的那些旧案,册册都记录了一个人名:“风伯飞廉!”

“丫头,有点见识,竟还知道老夫的名头。”

“真的是你,你不是死在太古的逐鹿之战了吗?”

“死?是有人希望我死,可惜我没能如了那些败类的愿,这神魔井本就是我师尊所创,我将死之际将自己的一缕残魂留在这里,就是等着有朝一日可以报仇,可没想到,那些败类也死了,神魂俱灭,还不如我呢!”

“敌人,永远不止眼前,背后的盟友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们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夺宝杀人,只为自己能够霸占你的功劳,抢了你的一切!”

太古早已遗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他是唯一有话语权的人,更加没有必要骗我。

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不对,你身上的魔气从何而来?”

“魔气...是这个吧?”我抬手撸起自己被风刃割得稀烂的袖子,露出左臂的‘文身’。

“魔界之物,还是个会认主的法器,小丫头,看来你与魔界皇族交情不浅啊。”

他忽然停了风刃,将我平缓的放了下来,他刚刚明明想杀我的......

“这个是我意外得到的,但有可能也不是意外,因为这东西是我夫君的!”

“你的夫君?”

“银睿,他是魔界少主,我刚刚想起来,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便是位身在神魔井的...我该怎么形容您?”

“哈哈哈,原来你就是银子说的小媳妇儿,他上次来的时候跟我说过,说你长的特别漂亮,他在找你,你们见面了吗?他怎么不来看我?”

“银睿...我不知道,我不记得,前辈,我需要找回记忆,请您帮帮我!”

“帮你?罢了,你既是银子的爱人帮你也无妨,只是老夫受制于神魔井帮不了你什么。”

“您见多识广,请您教我如何破除封印!”

“原来和银子一样,是个傻的,先把你这一身伤养好罢,你现在封印松动正好有助你恢复修为。”

“好,我修为恢复立刻就走。”

以我现在的记忆,根本无法得知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只知道银睿在等我,麓离、九色鹿、爹爹、还有我的明依!他们都去哪了?我又为何被封印住了灵力和记忆?

冥冥中,我听见了那熟悉的琴音,是明睿入梦时弹给我的。

大圣遗音琴!他说是我送给他的,那么我们在凡间的肉身死去之后定是见过面的,他的琴艺是我教的,我们定在重逢后在一起待过很长时间,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谁能告诉我?

“寻魂记!”

我骤然睁开双眼,召唤出那本他的日记,扉页上的血书再次刺伤了我,银睿这个小呆瓜太不让我省心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哪有人写字用自己血的,魔界是没有笔墨给他用嘛!

我翻开它,轻声读出:“九天魔域、忘川之垠、十八层地狱,吾上下而求索遍寻吾妻魂魄未果,十殿阎罗皆是无用,魑魅魍魉徒有虚名,吾妻凡胎肉体为何死后魂魄不入轮回?吾儿明依魂魄何在?吾自出生之日起,便有至亲断言,吾乃魔星一颗,会祸乱六界,如今看来,不如当初死了干净。如此,母后不会魂飞魄散,父帝不会为我所累,君父亦不必忍辱偷生,还有未曾见面的那位姨母,皆为吾之过。”

“对了,银睿的母亲是月瑶帝姬,我的母亲是聘莘上仙,父亲是灵犀上神,他们都是朋友,他的姨母定是在说我的母亲...还缺一位,六界第一美男陌殇上神!”

“君父!是他君父!”

“丫头,不好好养伤,念叨什么呢?”

“我要去魔界,现在就去!”

“就你这副身体,去什么魔界,老老实实...”

“不,我有事要问个清楚。”

“何事如此着急?”

“银睿当年在魔界当少主当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他君父叫去了红尘历劫,而我当时也在凡间历劫,他母亲与我父母还是挚友,六界这么大,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必须去君父那问个清楚,请您告诉我如何出去。”

“算了,本想让你多陪陪老夫,看你这般着急还是算了,神魔井上通诛仙台,下,自然通的是魔界,只不过是魔界禁地,那里是个什么情形老夫也不清楚。”

“多谢前辈,我这就先走一步,等我找到银睿和孩子,一家三口定会来多陪您些时日。”

“哦?你们还有了孩子?”

“嗯,应该是个男孩儿,是我一位朋友帮我看的,只可惜时至今日,我都未能亲眼见到孩子。”

“去罢,都是痴儿。”

我的灵力术法皆未恢复,好在有麓离送我的雁行九天翼,沿着风伯前辈所指的方向一路在漆黑中穿行,那种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没有时间,没有波动,充满死寂的空间里待的久了真的会很绝望。

世间皆言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我倒觉得应该还有一苦:放不下!

我就是放不下!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我放不下痴念就是支撑我的动力。

渐渐的,前方有了些许灰暗,我猜那是光,既然有光就说明离出口不远了,可我却仿佛陷进了另一个世界,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直到我撞到了一堵‘墙’上。

“啊!这是哪啊?”

空间渐渐狭窄,窄到仙翼施展不开只能步行,走了许久,远远的似有声音传来,我越发的焦急恨不能缩地成寸赶快出去,刚要施展,竟发现脚下的不是土地,土系法术完全施展不开。

‘澎~’

“是结界?没想到,魔界的出口竟比九重天的诡异百倍,我要如何出去呢?”

袖中菩提叶化剑,我连砍两剑一股灵力虚弱之感油然而生。突然想到,这里是魔界,与我身上的仙气相生相克,我的灵力一直在消耗而得不到补充。

在黑暗里待了这么久都没有害怕的我,如今却慌了,我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三途村(上) 此路不通,只得另想他法。

神魔井本就是太古时期用来贯穿六界的时空通道,太古之战过后,六界倾覆,这条通道也不能幸免。后来被风伯飞廉的师尊重新祭炼过,变成了连通神魔两界最为隐秘的一件法宝,历经无数岁月,才成为今天六界禁地落神涧的大凶之地神魔井。

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风伯说了,这个方向就是通往魔界的,按理说应该是畅通无阻才对。现在我找到的出口有道结界,那么很有可能这里并不是魔界的出口,而是被遗失的几条通道之一。

我有些犹豫不决,究竟是不是走错了?我在这结界处徘徊许久,还是决定换个方向试试,果然,出口就在结界附近。可是,我以为我会见到所谓的魔界,眼前的荒凉竟让我无所适从。

入目是一片荒凉的戈壁,稀稀拉拉的生着几株诡异的植物,好像是《六界植物大全》中所画的食人花!这花不是应该生在妖界的吗?冷歌神的功夫,戈壁中钻出一直通体墨绿的大蝎子,若说有多大,它的眼珠子比我头还要大,毒钩上闪烁的绿光看着就知道定是剧毒。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它摇头晃脑的奔着我就来了,竟还是只不通人语的蛮荒野妖,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灵力不够的说呀!

亏得我以前在天上做宫女的时候凡间话本子看的多,学的也多,‘打不过就跑’真真是个好办法,‘瞎猫碰上死耗子’的金手指怎么也得让我赶上一回。

果不其然,这神魔井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进来的,我刚躲回去,那大蝎子瞅了我一眼扭头就跑,好像我才是最可怕的那个。虽然逃过一劫,可这条路也断了,我只能在这神魔井里乱转,越转越心焦,越走越急。

“银睿...我好想你!”

我太累了,好想睡。迷迷糊糊之间,我又回到了那座梦中庭院,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们在洛阳时住的府邸,是我最喜欢的那个雨榭。他一身红衣,墨发三千,还是那般‘好看’!

“弹琴给你听好吗?”

“嗯,那是我的琴吧?”

“阿紫想要回去吗?给你。”

“不用,我懒,你弹给我听!”

“阿紫还和原来一样,我想抱抱你,你愿意吗?”

“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以为你讨厌我,你还讨厌我吗?”

他眼底的伤痛深深刺到了我,我听懂了,在我忘记的那段时间里,定是发生了什么让我们关系生变的大事,我又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

“不,我爱你!”

“阿紫,别骗我。”

“不骗你!”

“回去罢,这里只是你的神识海,回去,等我,这次跟我回家好吗?会跟我回家吗?”

“对不起银睿...”

“你又要抛下我?”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明依!明依在哪里?”

“你还想骗我,我和孩子,你终究是更爱明依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他在哭,哭的那样寂静无声,只有两行清泪。

我刚想上前抱住他,忽然一股外力袭来,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求您了,快醒来!”

谁在叫我?轻点摇,头好晕!

“求您了...”

“求您了母亲!”

“母亲!”

母亲?你是谁?为何叫我母亲?

“啊~”

“母亲?母亲您清醒了吗?”

“你是谁?”

眼前是个清秀的少年,看着还很小,眼睛又圆又大,胖嘟嘟的小脸...煞是眼熟!

“母亲,我叫明依,日月的明,什么都依你的依,是您给我取的名字,您忘了吗?”

“明依?你是...我的孩子明依?”

“是的,孩儿是您的明依,这些年明依未能在您身旁尽孝都是孩儿的错!”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母子连心果然不是骗人的,我能感受到他的血脉与我如出一辙,他就是我的孩子。

“明依...明依...孩子,你长得真的很像你的父亲!”

“母亲,父亲在哪里?孩儿...”

“你没见过你的父亲?那你之前见过我吗?”

“母亲糊涂了,外公说,是您求外公为我逆天改命救了我,那之后,我都在冰川中沉睡,直到最近方才彻底醒来的,怎么会见过父亲?连您都是靠着外公留下的画像...”

“外公!你外公在哪?”

“这我也不知道,外公只是留下了照顾我的一颗古树,去了哪我也不知道,我是靠着血脉之力找到您的。”

本以为我是活的最糊涂最悲惨的那个,其实银睿也,明依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麓离分明说过,我当年下凡历劫只是个飞升上神的劫难,既然我已飞升了上神,那这劫难为何到现在还没过去?

“母亲,是谁伤了您?我们去找父亲好不好?让他帮你报仇!”

“他...你父亲在哪我也不知,他应该还在沉睡,都是因为我,都是为了我,呜呜呜~”

“母亲不哭,我们先离开这里,您的伤必须得治。”

“呜呜,我才是你母亲,没能照顾好你,现在反倒拖累了你...”

“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孩儿可是您的孩儿,这些年,孩儿虽然一直在沉睡,但孩儿真的很想您!”

“明依...我的明依...都长这么大了,这么乖,都是母亲的错,母亲应该在你身边的,应该一直陪着你的,我的明依!你长得那么像你的父亲,母亲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父亲!”

“母亲!”

我心心念念的明依就这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还如此乖巧,看见他,就好像看到了银睿。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背着我的肩膀是那样的有力,舍不得我受苦的脾气完全随了他的父亲。

“明依,我们这是在哪?”

“冥界,三途村,是个很特殊的地方。”

“冥界?我是要去魔界的...”

“母亲去魔界干嘛?您是仙子,魔气对您没有好处的。”

“你懂得还挺多,谁教你的?”

“外公留下的书,还有树爷爷。”

我忽然想起在人间历劫时,羡慕银睿有个好父亲,当时君父对我说,我不知道不代表我没有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三途村(中) “你外公是位好父亲,更是位好外公,将来,我们一家团聚以后,你要孝顺他。”

“母亲放心,孩儿晓得的,咱们现在就回九重天吧,去找外公。”

“不,我们先在这里藏身一段时日,我需要恢复修为。”

“为何不回去?九重天不是更利于您养伤吗?”

“明依你还小,有些事知道无益,但你要记住,九重天上的神仙没一个好的,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坏人,不要相信他们,整个九重天只有母亲的师尊,你太师傅土德真君才能信,记住了吗?”

“好,都依母亲。”

三途村是个六界中稀奇的存在,这里身处冥界,却似个人间城镇一般,住着鬼魂、妖魔,还有一些死里逃生但是再也无法回到人间的人类,简单来说就是一座混乱的罪恶之城。

无法、无天、无主之地,可若说是个无秩序的,这里却又着强大的制约:无法杀戮!

任何人在这里只要抱有杀意或杀人行动,立刻就会被法则制约,轻则成为废人,重则化为脓血被这里的土地吸收。因为我修习的是土系术法,探过之后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城镇,而是一座强大的阵法,依靠天地灵气无限运转的阵法。

明依带我找了个偏僻的‘旅馆’住了下来,和他父亲一样,早上都有起床气;和他父亲一样,喜欢摘花;和他父亲一样,总是对着我傻笑。

“母亲,您今日好些了吗?”

“嗯,这里灵气充沛,身上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封印...唉!”

“封印?什么封印?”

“具体的母亲也不太清楚,有人曾在我身上下过不止一层封印,这封印锁住了我的修为、灵力、灵根、甚至是记忆。”

“可您还记得我和父亲,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万念俱灰,从诛仙台跳了下去,巧的是,被诛仙台的雷劫和神魔井的风刃撕开了我身上的部分封印,让我想起了和你父亲在一起的记忆,可是后面的就没有了,我相信,只要解开全部封印所有的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那母亲能跟我讲讲父亲吗?您说过我长得很像父亲的。”

“好啊,说起来,你父亲当年还吃过你的醋呢!”

明依端着下巴满脸期待的看着我,我想了想,从哪里说起对孩子来说会比较好呢?要不要让他知道,他爹是个小呆瓜呢?

我从自己红尘历劫的第一件事讲起,事无巨细。楚楚、鹤拓王、和亲、八字,讲得乱七八糟的,尤其是和银睿初见时,先撞了他又踩了他,听得明依津津有味的。

“然后呢?父亲真的夜闯您的闺房问您愿不愿意嫁给他啦?”

“嗯,我当时就想啊,哪有他问的如此直接的,前言后语都没有就问我是不是不想嫁,多奇怪啊!”

“不会啊,父亲直来直往,有什么就说什么多有魅力呢,您应该被父亲迷住了吧?立刻就答应了吧?”

“哈?你还真是随了你父亲,这呆瓜的性子让我说你俩什么好?我当然不会答应了...”

“为什么?是因为父亲戴着面具,没让您看到他帅气无比的脸庞吗?”

“明依,你是真心问的?还是在逗我?”

“是炫耀!我都长得如此好看了,父亲风华定然更胜!”

“哼!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大呆瓜配上小呆瓜,哎呦,我的八字啊......”

明依皱着一张小脸,愁眉苦脸的问:“母亲,你们女子都是这般不可理喻的吗?明明是真心实意的,竟被您当成宵小之徒,我以后不想找媳妇儿了!”

“儿子,就你这性子,也找不到媳妇儿了。”

“不可能,父亲都能找到您这么好的媳妇儿,我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你是说,别的女人比母亲更好?”

“母亲我错了,孩儿只是一时失言,您千万别生气!”

“呵呵,傻样儿,母亲怎会生你的气呢,要不要听听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要!”

红尘历劫一场,要不是跟明依讲出来,我都不知道,原来银睿和我竟有如此多的趣事。越回忆越发现,我真的很爱他,可他梦里悲伤至极的眼神,只可能是我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情,这事情就在我丢的那段记忆里。我要找回来,一定要找回来!

“母亲,母亲?”

“啊?”

“您怎么不讲了?是想到什么伤心之事了吗?”

“啊,没有,就是想你父亲了,我刚刚讲到哪里了?”

“讲到父亲带您去了当时的皇城,您说您更喜欢洛阳的那处宅院,因为那里的花都是您和父亲亲手种下的。”

“是啊,你父亲那是虽然不辨五色,可我喜欢红色,所以他就种了好多红玫瑰...”

突然,我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就是在洛阳的家里,银睿一袭红袍,头戴东珠刻丝蟠龙冠,左手抱着一束红玫瑰,右手拦着我的腰,我穿了身银色纱衣,上面绣着小小的紫罗兰。

他笑着对我说:“为何要种这些仙草?你以前最喜欢我种的红玫瑰的,现在不喜欢了?”

“没有啊,只是趁你不在,想给你个惊喜罢了,你若不喜欢我就都拔了。”

“别啊,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不过,送魔王一院子仙草,你也是这天上地下头一个!”

“不特别点,怎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呢?”

银睿!不对,我从未穿过那身衣裳,那是...我见过那身衣裳,就摆在百草园里最显眼的一个柜子里。

也就是说,我们在凡间历劫回来之后重新相遇过,而且还在相爱,直到那时候还是好好的,我应该还是九重天的上神,他是...魔王?魔界少主!是因为神魔不两立吗?

“母亲,您又发呆!”

“明依乖,你先自己玩儿会,母亲要试试将封印破除!”

“嗯,母亲想要找回自己孩儿可以理解,不过,母亲切不可急功近利,保重身体为上!”

“好,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要是你父亲看到了,一定会很欣慰的,相信母亲,定会带你去见你父亲,还有你外公,祖父,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三途村(下) 烈火焚身、严寒刺骨、锥心之痛、经脉喷张。

我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破除封印,唯有用最原始的法子,以灵力冲击。终于,在数次努力未果后,让我在内丹精元处找到了封印。

是个符咒模样的圆盘,紧紧贴在我的内丹之上,而且有道明显的裂痕。我将周身灵力聚拢化为利剑朝着那条裂缝扎了进去,瞬间,我感觉整个身体都要撕裂了,灵力从中喷涌而出。

半日的功夫,我的灵力便已恢复到原本的上仙之力,再多我也无法炼化只能将灵力暂时收回来,专心炼化压缩现在的灵力,以免将来被灵力撑得包体而亡。

‘咚咚’

“母亲,您还好吗?”

“进来罢。”

“母亲,我刚刚感觉到您的灵力波动有些异常,您...修为恢复了?”

“算是罢,只是恢复到最近的状态而已,一想到我以前是上神之神,现在的上仙之力真是不够看的。”

“母亲竟还是上神修为?”

“嗯,你母亲我以前厉害着呢,半个九重天都靠我养的!”

“哇~”

没什么比自己儿子的崇拜更让人飘飘然的了,于是乎,我便关起门来更加心无旁骛的修炼,希望给明依做个好榜样。

人在急迫的时候什么都做的出来,就像我,十日便恢复了上仙的顶级灵力。我准备带着明依离开这里,这个懒床的小家伙被我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顶着个鸡窝头满脸的不忿。

我仔细想过了,魔界必须要去,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个重要的地方得去,有个重要的人需要去见。

土德真君,我的师尊。

九重天上共设四个天门可以进出,各驻常用兵三千,上仙阶品的将军两位,将领则是战功赫赫的五极战神,这些都是天界的布兵机密,可我曾有位好友,便是南天门的总领将军二郎神杨戬。

都说九重天上的神仙断七情绝六欲,不过是凡人将神仙们想的太美好了,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神仙能真正无欲无求的。就像二郎神,出身高贵,战功赫赫,威望极盛却十分寂寞,他将所有的寂寞都宣泄到了酒上,但凡九重天上有宴饮必定少不了他。

我能知道这么多,也是因为我的酒又好又多,他还喝不过我。

“母亲,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上九重天,您不是上神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罪人,或者说是死人...”

“母亲,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七师兄麓离为了救我做了些错事,我在帮他逃跑的时候出了些意外,后来,我被...被一位星君所救,可也因为包庇罪被封了一身灵力贬黜为罪人,软禁在那位星君的府上,不死不活的被软禁着。”

“然后呢?”

“我失了灵力,可对我有敌意的并未减少,总有些仇家想害我,还不惜将事情闹大放了把火,只可惜火放的不错脑子缺不太聪明,被母亲反算计了。”

“母亲好厉害,那之后呢?”

“之后...我需要一个打破现状的契机,于是万念俱灰的我跳下了诛仙台。”

“孩儿要收回刚刚的话,母亲怎能如此鲁莽?万一您出了什么事,孩儿和父亲该怎么办?还有外公呢!您不该如此的。”

“呵呵,好孩子,别担心,我也是通过你父亲留下的日记知道诛仙台其实是条无人知晓的时空通道,当时的我别无选择,只能拿命去赌,赌的就是你父亲写的是实情,和我身上被封印的上神之力。”

“可是母亲...”

“没什么好可是的,为了你们,我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明依再无话可劝,后来,我觉得自己的话说的重了些,若是让明依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万一他学我......

“母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去找你外公,师尊一定知道你外公在哪。”

“那我们要如何上九重天呢?您现在...”

“我们不上去,直接去昆仑仙山等。”

“您把我说糊涂了。”

“这个!这是我百草园中的菩提树叶,是这天上地下活的最久,最古老的灵树,只要师尊看到定会前来相见。我虽无上神之力,但瞒天过海送张叶子上去的法力还是有的。”

“原来如此,可为什么要去昆仑仙山呢?”

“因为那里是外公的家,也是我的家。”

“那咱们走吧,我飞的快,我背您。”

“不用,母亲的仙翼更快。”

半日后,我带着明依重新来到昆仑,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三次回来了,第一次是和麓离,第二次是带着麓离逃到这里的,这次竟然又是逃跑来的,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回家啊?

踏入仙府的第一步,我便觉得周身气韵不对。

“明依小心!”

迎面射来一道银光,我拉着明依躲到一旁,定睛一看竟是把仙剑。

“何方宵小?”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上神府邸!”

“咦?你好眼熟...”

啊!我想起来了,这人是当初跟在师尊身旁的那个冷峻青年。

“你...小师妹?小师妹!师尊,师尊!是小师妹。”

他叫我小师妹?

“母亲,这人是谁?”

“母亲?师妹,这孩子是...与你是何关系?”

“师尊在这儿?你为何叫我师妹?”

“不对啊,分明是小师妹的气息,这息壤之力不会有错,面容虽有变化,可...说,你身上的息壤之力从何而来?”

“我们见过的,在百草园,那时,我叫做莫岭,但我还有一个名字,紫研!中南仙子紫研上神,你可识得我?”

“师妹!真的是师妹,师尊您快出来,小师妹没死!”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他认识我,我却不识得他,所有人都知道偏我这个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

忽而,一股强大的仙气直奔这里而来。

“师尊!”

“师尊!”

“研儿,你找回记忆了?”

“师尊果然知道我是谁,为何在九重天上时,您什么都不是说,为何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在自己的园子里当个小小的护园仙子?您明知道我和承运星君的关系,更知道我心系何人,却对我不闻不问!”

“研儿,我和你父亲一样,希望你能放下过去,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继续你的生活,不希望你被那个人影响,他本该是个过客...”

“他不是!银睿不是过客,他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我是他的妻子!我的人生、我的仙途,我自己会走,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用你们来选!”

“研儿!”

“我父亲在哪?”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假牙套 “我父亲到底在哪?”

“研儿,放下罢,灵犀已经为你的执念付出了代价,这次你若再执着下去,终将害人害己。”

“代价?什么代价?我父亲...”

“灵犀还活着!”

我腿上一软差点摔倒,幸而明依扶住了我。

“母亲,您还好吗?外公没事的,会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太师傅,请您告诉我们外公在何处?”

“外公?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明依见过太师傅,树爷爷跟我提过您,说当年为我逆天改命的时候,您帮了不少的忙,明依谢过太师傅。”

“不必谢我,我是在帮自己的老友,不是在帮你。”

“那也要谢!”

“呵呵,真是随了你母亲,长得像,傻劲儿也像,看见你就像看见你母亲小时候。”

那冷峻青年上前一步扶住我的另一只手说:“小师妹,我们还是进去慢慢说罢,你的灵力有些浮动,师兄先帮你稳定下气息可好?”

“你是哪位师兄?”

“师妹不记得我了?也是,你若记得之前见到我也不会那般问。我是大师兄时移,你小时候顽劣的很,总是和麓离一起捉弄师兄们,尤其是我。”

“看师兄你长得一副冷面冷脸的,不欺负你欺负谁啊?”

“臭丫头...”

“不许欺负我母亲!”

师兄本想抬手敲我的头的,没想到明依先不高兴了,撅着个小嘴儿满脸真挚,一下子把所有人逗笑了。

一壶清茶,一盏油灯,四个人围坐在桌案旁,不知如何开口,不知该从哪说起。

“小师妹,你这些年究竟去哪了?”

“我一直在九重天上,被人下来轮回印,不停的做个流转在九重天上的低级宫女,也有可能是牲畜一类,反正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已经是个扫撒宫女了。”

“轮回印?如此恶毒的法术竟然还有人在用,师尊您可知晓是谁如此对待小师妹的?”

“好了,你还想像麓离一般,为她报仇不是?”

“师尊!这可是小师妹啊,您为何如此?”

“研儿只是为她的错付出应有的代价罢了,是她有错在先,轮回印之罚虽重,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为师也不能包庇。”

“师尊!师尊说的错究竟是什么?这些年小师妹不知受了多少的苦,我们师兄弟一直在寻找她您也是知道的,如今麓离已经因为心魔堕落,您难不成想看到徒儿也落到那个地步吗?”

“放肆!”

我将茶杯放下劝道:“师兄息怒,还是让我先问罢。”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师尊,您说我犯错在先,可是指银睿的身份?”

“你想起来了多少?”

“一部分,和他在凡间历劫的那部分。”

“唉,孽缘啊孽缘,若不是当年你历劫时星罗命盘突生意外,也不至于让你连运数都没安排好就下了凡...若不遇见他,也不会...”

“师尊错了,遇见他是命运使然更是我们的缘分,我至今不悔!”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和你一样,不过是人间历劫罢了,那之后,他恢复身份之后都做了些什么你根本不知他险些颠覆了六界!”

“那又怎样?谁规定这六界不能做些改变了?九重天上的神仙各个都是烂了心的,凭什么自诩正义,神不像神、仙不像仙,在我看来,还不如做个魔!”

“妍儿!”

“师尊老糊涂了,如今的九重天早已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九重天了,您睁眼看看罢,一群只知道饮酒作乐、虚无度日的神仙,哪个为六界太平做过一件称职的事?就连最勤快的昴日星君在下了职交班以后都沉迷赌钱,若说这些人渎职有罪,那您呢?您视而不见,放纵如斯,您就没有错吗?”

“这是你该和为师应有的态度吗?我看你是被那个魔王迷了心智。”

“师尊错了就该认错,您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吗?”

我本是认认真真的问他的,结果师尊竟笑的跟个不倒翁似的,真真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为老不尊和笑掉后槽牙!

“师尊您假牙套掉了......”

“哎呦~”

“需要我们装没看见吗?”

“咳咳...”

“看来是不需要,大师兄,回头记得嘱咐几位师兄,师尊的饮食要以软糯流食为主,糯米做的东西能则免。”

“呵呵,好,师兄一定会‘好好’叮嘱师弟们的!”

时移师兄正捂着嘴巴偷笑,突然被师尊一个爆栗敲在头上,吓得直接咬了舌头疼到眼泪直流。明依这个没眼力见的,更是笑的放肆,我拦都拦不住。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复存在,好像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上有老下有小,老的笑掉假牙套,小的笑的直打滚。只可惜还未聚齐,我的父亲,我的丈夫,我的七师兄和我的肥肥!

“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您还有几位师兄在身旁尽孝,我的父亲呢?我连父亲在哪受苦都不知道,为人子女,若是不闻不问,岂不猪狗不如!”

“研儿,灵犀会挺过去的,此事你莫要再插手了。”

“师尊,师尊可知我是怎么和明依说您的吗?我告诉他九重天上的神仙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只有师尊您不是,您现在是要当着我儿子的面打我的脸吗?”

师尊的眼神在我和明依身上闪烁不定,犹豫再三到底深深叹了一口气说:“真是拧不过你这臭丫头,我当年收徒的时候就该看出来的,能无法无天爬到我身上揪我胡子的臭丫头,就不该收了你入门!看看你几个师兄都被你带坏了,时移以前是个多乖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尊莫要转移话题!再不说实话,我就把您剩下那几颗真牙都拔了!”

他吓的直接捂嘴巴,我反正知道自己能做出这种事来,估计师尊也知道,没准我以前真的这么干过,他定是吃过我不少的亏。我的余光刚好看到明依好奇的眼神,心道不好,他定是学坏了。

“你问罢,但为师不想说的你不能强求!”

“好,我父亲在何处?”

“灵犀刑期尚未结束还在受罚。”

“师尊可知为何我爹爹的昆仑镜会在琼华公主手里?”

大师兄赶忙插了句嘴:“我知道,是太子殿下拿走的,具体原因不清楚,可他转头就送给自己女儿了想必得来并不光彩,麓离杀了琼华也是因为要报复太子。”

“七师兄杀了琼华那丫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麓离放出锁妖塔的凶兽那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明依 “这么说,麓离那天……”

“小师妹,七师弟究竟怎么回事?”

“大师兄,都是我害了他,麓离为了救我和魔界的一位大人物做了交易,为表忠心他对自己下了堕魔咒…”

“堕魔咒?七师弟这个疯子,我还以为他是被...然后呢?”

“他做了许多帮助魔界对付九重天的事,最后一次便是他重伤逃回百草园,我为救他带着他连夜逃离了九重天,后来,他魔纹爆发,我已自身灵力压制,可也因为...反正我受了伤,再次醒来时我被青丘的星季上神禁锢了不知多少时日,费了不少功夫才逃出来的,再后来就是承运星君了,是他将重伤的我带回了九重天,其余的你们应该知道了罢。”

“麓离的魔纹爆发我知道,魔王出世的波动竟出在昆仑仙山上,整个九重天都颇为震动,当时出动了五位战神绞杀,即便如此也没能捉住他,我也是后知后觉,原来那人便是麓离的。那你呢?你是以何种方法压制他的魔纹,为何你会不省人事,听说他拼死划开时空通道送了个姑娘出去,应该就是你吧?”

“是我,只是那时我已不省人事。”

“为何?你到底是以何种方法压制的?”

我真的不愿意说,尤其是当着孩子的面。

“放...放血。”

“什么?”

“堕魔咒让麓离的仙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开始变得嗜杀,有时候会被魔纹吞噬神志,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我的血可以压制他身上的魔纹,所以便时常放些血给他,那天情况紧急...”

大师兄突然抓起我的双手,掀开袖子后,左腕上乱七八糟的刀痕和齿痕露了出来。大家的呼吸声乱了,尤其是明依。

“这...这些都是什么?他...你...”

“都过去了,他也不是故意要咬我的,是我让他咬的,这样更快些。”

“你,你们...都是大师兄的错,是大师兄没有照顾好你们!”

我深叹一口气,真真是不该告诉他。

“我的命啊,怎么碰到的都是一群爱哭鬼?麓离爱哭,银睿爱哭,明依也爱哭,现在还加上一个你,话说我平时眼泪丰富不会是咱们师兄妹跟师尊没学好吧?”

“此事与为师毫无关系!不许冤枉为师!”

“师尊急着撇清自己干嘛?心虚啊?”

“你个臭丫头,为师教导了你两万年,就教出你这么个以下犯上的败家孩子!”

“都是师尊教的好。”

这招‘噎死人不偿命’是我跟银睿学来的。

“那个,小师妹你还是继续说罢。”

“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我和麓离就是这么分开的,后来听承运星君说,麓离已经在魔界称王了,现在如何还不知道。”

“那你呢?”

我将自己跳下诛仙台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飞廉’的事被我自动忽略过去,只是说自己是误打误撞找到了出口的,本来也是如此的。

“师尊,现在可以告诉我爹爹到底在哪里了吧?”

“不行,现在还不行!”

“那就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这丫头...”

“您要知道,就算您不说,我也会自己查出来的,麓离师兄可还在呢!”

“你还真是长能耐了,竟敢威胁为师?”

“您到底说不说?”

师尊被我逼的没法子,避重就轻的说了个大概。原来,当年我历劫之后神魂不稳,爹爹将我接回了昆仑仙山,可我当时心系银睿和孩子,爹爹将明依的魂魄抽了出来封在自己的魂魄之中,以魂养魂,一边劝着我放弃孩子,一边又偷偷地救。

而且明依的身世也并非我想的那样,明依本是我从外头带回百草园的一株仙草所孕的种子,因为亲近息壤之力,机缘巧合下粘在了我的鞋上随着我下凡历劫,本就是仙草一颗自然不是凡胎。

现在想想,怪不得小七让我落了明依,还对明依表现的十分冷漠,没准她早就知道明依并非我和银睿真正孕育的孩子,而是...借我肉胎重生的一株仙草。

“哇~母亲,母亲,他胡说,我就是您的孩子,怎么会...”

“明依不哭,太师傅老糊涂了,他瞎说的,你是我和你父亲孩子,我们心心念念成婚五年才有的孩子,你父亲很爱你的,母亲也爱你,不哭了啊!”

“母...母亲,呜呜~”

师尊这个为老不尊的,当着孩子的面也不知道挑着点儿说,花了我好大的力气才将明依安抚好,时移师兄又给明依施了个安魂术睡去了。

“哎呦,愁死了,请师尊继续说罢。”

“嗯,是以,灵犀兄便来找我,说是要我帮他给那孩子逆天改命,逆天改命四个字说来容易,这世上有阴就有阳,有正就有反,想要逆天改命就得以命换命。”

“那爹爹?”

“万幸的是,我们两个老东西还是有点用的,当时灵犀没什么大事,为师却重伤闭关,后来,为师推演星盘,算出灵犀因为给那孩子命盘里徒生一劫,结果没过多久便应劫了。”

“应劫?什么劫?”

“剩下我也不太清楚,你自己去找罢。”

“师尊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

师尊的沉默说明了一切,聪慧如我,一下就猜出来,后面的事也定是因为我了。

“丫头,你现在想如何?”

“救我爹,先把明依送到魔界去,银睿应该还在沉睡,君父会照顾好他的。”

“君父?”

“嗯,银睿的君父,若我没猜错,便是以前九重天上的陌殇上神。”

“陌殇?司运星君陌殇,果然是他!”

“师尊可是想到了什么?”

“曾有位仙君来找过我,说是奉命君上之名来找我寻求帮助,就是为了救你的,但当时他未验明身份,我便没有答应,只是应了他不随便插手。也是从那时开始,麓离开始有事没事就往外跑,现在想想,原来是陌殇的人。这么说他当年真的是诈死,而且还入了魔界?”

“嗯,君父大人是魔界的君妃,从小便陪在银睿身边。”

“君妃!这么说那个叫残殇的魔妃就是陌殇?这...真是个被仇恨迷了眼睛的痴人。”

“痴人...看来当年月瑶帝姬的死另有隐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命魂珠 师尊终究没有告诉我爹爹的下落,也没有告诉我到底我做过什么连累了他老人家。可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师尊不闻不问是在假装不在意,其实,他还是很疼我的。

师尊告诉我,仙界有些人怀疑我还没死的,正在到处搜索我的下落。先前是因为神魔井和三途村特殊才将我的气息掩盖住了,现在是因为昆仑仙山的聚灵阵,如果我离开了这些特殊的地方便很容易被发现,毕竟我是这六界里唯一的息壤。

以后的路要怎么去走?明依跟着我会不会有危险?去哪里找我爹爹?

我突然好想银睿,若他在这里......

将师尊和大师兄送走以后,我带着明依在这儿又待了十日,将一身灵力恢复至巅峰后,我决定去魔界碰碰运气。不过,我有些问题没想明白,为何我从诛仙台跳下来以后,随身带着的昆仑镜不见了,而且师尊说,百草园也消失了。

百草园是我真身的一部分所化,我出了事,百草园受牵连是正常的,可为何昆仑镜也会受牵连呢?

“母亲,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先等等,母亲丢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明依帮您找好不好?”

“你找不到的,乖,先去玩儿。”

我在搜寻封印时曾将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探过,如果有异常的话早就发现了,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可能,内丹或者神识海!内丹上锁着封印,上次试图破解封印时半点反应都没有,但我还是再试了一次。

那就只有神识海里没探过了,以前几次无意识的进入我自己的神识海都是凑巧,这次希望可以顺利找到我想要的。神识与灵力不同,灵力是仙法的根基,相当于水壶中的水,而神识则是那个水壶,水壶多大决定能装多少的水。既然我以前是个上神,那么神识定然比现在的灵力要强大的多,否则也不可能在神识海里几次与银睿相见。

我将所有精神集中冲着眉心那片红色的海洋而去,经过一番搜寻,终于找到了原本见过的那颗红色圆球,许久不见,‘它’竟长大了许多。

“喂!你还好吗?好久不见你胖了。”

“你怎么不理我呢?”

“喂,球球?”

唉,上次我受伤就是它救的我,想着它的好,我抱了抱它。果真大了不止一点点,两手臂都环不住它了。

“你来啦。”

“球球?”

“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好吗?上次多谢你呢。”

“不用谢的。”

“话说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自然是托了你的福。”

“我?我做什么了?”

“你我一体,你若安好,我才会好。”

“我,我其实还未恢复修为,你知晓该如何恢复修为吗?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座园子?啊,我忘了,你应该看不到的。”

“你是说的你分身吗?”

“分身?”

“嗯,就是你以息壤之力幻化出的分身,之前那分身受损严重,我修复无果便干脆炼化了。”

“炼化?”

“嗯,还有些东西留下来呢,你要看吗?”

‘它’从自己‘肚子里’分出一个小的光球来,光球消散后,正是我爹爹的昆仑镜。看来百草园是被球球给彻底炼化了,所以我找不到百草园,它也胖了许多。

“多谢,我找的就是它!”

“你找了就要走吗?”

“嗯,我有急事。”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额...啊,你究竟是什么?为何在我的神识海里?”

“我就是我,既是我也是我主人的一部分。”

“一部分...你是法器?”

“是魂魄!”

“魂魄?”我突然冒出一个不可遏制的想法:“灵慧魄!”

“那个不是我,那个你已经还回去了,在主人身上呢,我是魂珠,命魂珠。”

“你是银睿三魂七魄中的命魂?你怎么会在我的神识海里?这么银睿沉睡不醒,是因为魂魄不全在我身上?”

“好像是的,之前灵慧魄回去主人便醒了,后来把我也还回去了,主人方才彻底好起来。”

“所以你为何会在我身上,为何又回到我身上了?”

“不知道啊,我从有意识以来便在你的神识海里长大,后来回去之后继承了主人部分的记忆所以我认得你,至于回来...是主人将我抽出来放在你身上的,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嗯,只要我在你身上,我都能帮你修复的,尤其是像上次那样魂魄的损伤。”

“银睿他...”

“我们是一体的,主人可以通过我找到你,你也可以通过我修复自身魂魄,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个屁!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他本就五弊三缺少了一魂一魄,好不容易聚齐的,这个傻子!”

“为什么要生气?”

“怎么把你还回去?我要怎么把你还给他?”

“不知道!”

“别骗我!”

“反正灵慧魄是被抽走的,至于我,我上次好像是因为你肉身毁灭所以自动回去的。”

“肉身毁灭?”

是红尘历劫那回!我死了之后的那道红光,银睿浑身通红的时候,就是因为球球回去了的缘故。原来如此,那现在...是不是只要我再死一次?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我一体,你若有失,我也会受损,主人一直在沉睡就是因为你一直在受伤,你得好起来!”

“我懂了,我这就去魔界!”

退出神识海后,我久久不能自已。银睿这个呆瓜...为了我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怪不得我这么爱他,他竟爱的如此深沉。

他这么做简直就是在以命换命。

“母亲!母亲救命啊!”

明依出事了?这里...糟了,昆仑仙山到处都是仙草仙花,我身上的息壤之力本能的会将他们吸引过来,是天界追兵!

我将雁行九天翼祭展至最大化赶到了洞口,果然,领头的还是个熟人!

“承运星君好久不见啊,这段时间可还安好?”

“紫妍...跟我回去罢。”

“回去?回哪去?你抓了我儿子威胁我,还好意思摆出这幅嘴脸来?真不愧是你,当初你也是这般对我的,想必我是见识过你真面目的,所以我悔婚了,对吗?”

他似被我戳到了痛处,我看着他那副无辜的脸就想笑,什么时候加害者成了被害者?这九重天是真的没有天理可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管盈 “星君,不用和这个天界叛徒多言直接抓了算了,陛下还在等着咱们复命。”

果然是天界的手笔,天兵一万!就算是下届出了什么妖兽都不见出过如此兵力,如今为了对付我连天罗地网都用上了。我暗自探了下刚找到的昆仑镜,确保镜子还在便甩出一叶菩提化为利剑,此处是昆仑仙山,土地灵气充沛正是最适合我的战场。

“紫研,不要执迷不悟,快把剑放下!”

“好啊,你们放了我儿子我就把剑放下。”

“紫研,他只是个不该存在的人,和他爹一样都是逆天改命的魔星,他们已经害过你一次了,不要...”

承运星君还未说完,突然从他身后冒出一支冷箭直奔我面门而来。

“来的好,偷袭才是你们的真面目!”

他阻拦不及不代表我躲不过去,偷袭的是个速度极快的仙君,感觉是个擅长御风的,与他交了几次手都是我占上风,这里的一草一木皆可为我息壤之力所化成为攻击的利器,在这儿想要赢我单打独斗绝对不可能。

估计对方也是看出来了,在他生生受了我一剑之后,立刻改成了三人合围。

“天界真是丢脸丢到让我儿子都看不起了,偷袭不够还得群殴,真该让六界众生都看看你们现在这幅丑陋卑鄙的嘴脸!”

我也懒得跟他们纠缠下去,抓紧救回明依要紧。承运星君身旁站着个面生的仙使束缚着明依,看衣着打扮分明是穆恩阁所属,若说我记得最多的便是在穆恩阁的那些日子,穆恩阁上下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脸,看来我离开的日子并不短。

他竟冲我使了个眼色,什么意思?他要放我们离开?是承运星君指使的吗?

顾不得那么多,我使出一个万木囚笼困住那三个围攻我的天将,然后提剑奔着他二人而去,赌的就是承运星君不会对我出手,我紧盯着他的双眼,他果真犹豫了一下假装不敌往后撤了一步,而后那面生的仙使更是与我假意缠斗挨了我不轻不重的一剑。

“明依!”

“母亲!”

“我们走!”

昆仑镜瞬间拿在手里,任他们天兵天将再多也挡不住这上古法器。我也不知这昆仑镜的具体用法,只能临时想到哪里便传送到哪里,打起精神之后才发现,我竟带着明依回到了三途村。

“母亲,您受伤了。”

“无妨,都是些皮外伤,一群虾兵蟹将罢了,连我一个种地的仙子都打不过,酒囊饭袋!丢死天界的脸了。”

“就是就是,连我一个小孩子看了都觉得他们太卑鄙了。”

“乖,以后别离母亲太远,咱们先在这养个伤,等母亲好的差不多了立刻就去魔界找你父亲!”

“嗯,孩儿好想见到父亲。”

“呵呵,你父亲若见到他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也不知道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父亲很小吗?其实我才两千零九岁。”

“你父亲应该比我小个几千岁,现在也就两万多岁,你可知道天上两万多岁的神仙连飞升上仙的都在少数,你父亲很厉害的。”

“那母亲呢?您都飞升上神了,岂不是比父亲更厉害?”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母亲靠的是天赋,而你父亲有天赋更有勤奋加持,所以你父亲早晚会超越母亲成为更厉害的存在的,这可不是母亲瞎说的,是你君祖父说的哦。”

“君祖父是谁?”

“陌殇上神,六界第一美男子,不过母亲觉得你父亲长得更好看。”

“那是肯定的,看我这张俊脸就知道啦!”

“臭小子,和你爹一个德行,就知道自恋,你好看,你们俩都好看,你俩最好看了行吗?”

“嗯!”

“去睡会儿,母亲得疗伤了。”

“好,我为母亲护法。”

“我赌你两炷香的功夫就得打瞌睡。”

我没骗明依,身上的都是些皮外伤,一会儿功夫便恢复如初,可我不解的另有其人,为何那个仙使故意让我救走明依,感觉他和承运星君不是一条心的,而且那张脸陌生却眼熟,现在想想,真的眼熟的很,我是在哪里见过他呢?

“管盈?他是那个鹤拓国的大巫师!”

那张花花绿绿的脸给我留下的印象深刻,若不是灵光一闪还真是想不起来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如果他从我在人间时便在我身边出现过,那就意味着我的下凡历劫并非偶然。

什么星罗命盘非得赶在我下凡时出故障,分明是有人故意的,有人布了局,一步一步的引诱我入局,也许从由一开始我就是颗棋子,准备用完就扔的那种,只是他没想到的银睿这个变数,更没想到我的命是真硬。

管盈会是谁的人呢?他现在既然在承运星君身边,那是已经拉拢了对方还是在监视对方?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当初知道我下凡历劫并且会插手的又是谁呢?

飞升上神的劫难,为何非要在人间历劫呢?

“不对,如果下凡不是因为我要历劫,而是为了让我和银睿相遇的话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我的劫是银睿,银睿的魂魄在我身上,我得还!所以...君父大人原本是天上的司运星君,又是上神,排命布运是家常便饭,想做些手脚不叫人发现也不是不可能的......”

“母亲您在念叨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母亲在笑什么?”

“笑这可笑的世界,笑我是芸芸众生的其中之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六界就是一盘棋,你我都是棋子,博弈之人自以为是主宰者,其实都逃不过被命运主宰,哈哈哈~”

“母亲,您别这么笑,孩儿害怕...”

我将他揽在怀里,轻轻的安慰着:“不怕啊,母亲在呢,母亲定会护你周全,我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团聚的,我们去魔界,我们这就去魔界!”

“母亲的伤可都好了?会不会有些勉强?”

“无妨,回家而已,千山万水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罢了,别忘了母亲是有昆仑镜的,你外公留下的上古法器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少夫人 鳟鱼会在产卵时从生活的大海回游千里只为回到故乡,这是动物的本能,更是骨子里的天性,人亦是如此。

离家越远,离开亲人的时间越久,骨子里对家的眷恋就会越深沉,这深沉的眷恋驱使着我前往爱人的身边。明依还小不太理解这种心情,只是孩子的内心都是敏感的,他能感觉到我内心的波澜,越发的乖巧起来。

从冥界三途村到魔界的路是条从未涉足的未知,我们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离开冥界后,我们去了北荒,我在一个万年槐树精那打听到魔界离北荒最近,作为回报我替他升灵,如果不出意外千年后他便会修成人形。

北荒的风光还是不错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荒凉,和以前的塞北荣源很像,我猜这里就是荣源灭国之前的发源地。明伊也很喜欢这里,我们多数都是以飞行为主,偶尔碰到山川河流便会停下来让明伊玩一玩。

这日,明伊正在一处山谷水潭里沐浴玩水,我忽然感到有一股极为隐秘的仙气正在向我们靠近,立时将明伊护在身后,化出一把神剑备战。

结果来人真是出乎意料:管盈仙使!

他见我立刻躬身行礼道:“属下管盈见过少主夫人。”

“果然是你,少主夫人是何意?”

“属下本是陌殇上神座下门徒,如今上神贵为魔界君妃,少主亦是属下的少主,您自然是属下的少主夫人。”

“我还真的猜对了。”

“少夫人聪慧过人实乃魔界之幸。”

“你一个仙君倒是对魔界忠心耿耿哈?”

“属下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陌殇上神,上神在哪,哪里才是管盈的归属。”

“所以你是君父埋在九重天的探子?”

“是的。”

“那人家的大巫师也是你?”

“是,属下奉命保护你健康成长,与少主顺利相遇。”

“所以我和银睿下凡历劫真的是君父一手操控的?”

“具体的还请少夫人见到上神后细问,属下不能多留,这个给您。”

他递来一块黑漆漆的令牌,上面刻着着分不清妖魔鬼怪,入手后冰凉彻骨又透着火热。

“这是什么?”

“啊,我忘了您的失魂封印未解,自然认不得魔牌,此乃进出魔界的令牌,这块令牌直通魔界卞城,少夫人只需以魔力催动便可自如穿梭魔界,入城后,卞城王感知到令牌自会前来接应。”

“魔气?我这一身仙法哪来的魔气?”

“上神说了,少主的寻魂记在您身上,魔界圣物上的魔气最为纯净,以此催化便可,属下不能再留了,就此告辞,愿少夫人和孙少爷早日回归魔界。”

他说完就走,好像身后有人追他一般。想也是,他定是隐藏身份偷着跑出来的,出来的久了容易被发现。

我拿着令牌有些发呆,这牌子似曾相识,估计和他说的失魂封印有关。为了对付我,九重天还真是不少费心。轮回印,失魂印,封灵印,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封印呢。

“明伊,咱们回家吧!”

“嗯。”

我按那管盈所说,将寻魂记召唤出来,以自身灵力催动引出它的滚滚魔气。

“成了,咱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也不知道你父亲会不会感应到我们。”

“是啊是啊,孩儿好期待见到父亲呢!”

“呵呵,走罢。”

魔气翻滚云涌惊得林中鸟兽暴走,魔牌在魔气注入下越发闪烁出红色的光芒。

就在此时:“紫研不要!”

突然,我肩膀挨了一记重击。

“啊!承运星君又是你!”

“你敢伤我母亲!我要杀了你…”

“明依回来,你打不过他的。到底为什么?你为何三番两次阻我?”

他面露踌躇似有悔意,真是可笑,伤了人再后悔未免太过虚伪。

“紫研,你我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我们合过八字,过过六礼,就等你历劫归来便要成婚的,我连喜服都备好了。”

“那是我爹爹喜欢你,不是我,我们有缘无分不能强求!”

“不,你历劫时我也跟着下去了,本该去和亲的应该是我,我便是二皇子,可不知怎得,我写好的运簿被篡改了,这是场阴谋!”

“阴错阳差回归正轨罢了!我与银睿是命定的缘分,岂是你那小小运簿能左右得了的。”

“紫研!”

“请叫我魔界少夫人!”

“休要继续执迷不悟,要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你所谓的保住就是将我软禁,然后任人宰割吗?你明知我的真身是息壤,若无灵力自保很容易便会被有心人炼化,是这六界最好的重塑身体的材料了!”

“你…你怎么知道?”

“哈哈,看来真被我说对了,怪不得那段时日我百般刁难,你都寸步不离的看着我,原来是早就知道我被人盯上了。”

“我问你怎么会知晓此事?”

“因为我之前被另一个人盯上了,还差点被炼化了。”

“紫研…”

“好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这儿废话这么多?当然是因为这个!”

我举起魔气滔天的左手,手里握着已经通红的令牌,右手牵起明伊下一刻便闪身不见。

入眼尽是红茫茫的一片,处处透着妖异。

明依的小手全是冷汗。

“母亲,我有些怕。”

“不怕,咱们是回家的。”

突然,我脚下一空,整个人带着明依跌落而下。本能的将明依护在怀里,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有人在笑:“哈哈,这是哪来的傻鬼?回城不走城门的传送阵,往这幽冥荆棘藤上落,还是个背着地的!”

“就是,看着也就是个菜鸟,连规矩都不懂,给她扔到魔狱去长长见识算了。”

“不许伤我母亲!”

明依的怒吼给我吃了粒定心丸,他没事!

我下意识的捏了捏手中的魔牌,感受到它的滚烫,勉强提起精神将魔气注入其中。

“啊!这是城主令!快去通知卞城王,城主令出现了!”

城主令?听着好像是在说我手里的令牌,这下有救了,终于…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卞城王 周身魔气汹涌,这是魔界独特的气息,身下柔软而温暖,想必是在极为舒适的房间里。偶尔还能听到明依软糯的呼唤,我想我是因为肩膀上的伤陷入昏迷了,可惜,我猜错了。

魔气与仙气本就相生相克,为了使用魔牌引魔气入体,这魔气与我身上的灵力对冲才让我陷入昏迷,就像之前麓离转化入魔时那样,只是我的神识更强不至于被魔气吞噬理智。

“母亲啊,您怎么比我还懒,睡不够吗?”

“母亲,我找到了种没见过的花,好看的很,卞城王叔叔说着这花叫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开不见叶,叶在不见花,花叶两不见,花开花落永不见,是种十分悲伤的花,听说还有个悲伤的故事呢。”

“母亲您要不要听听?听说这花原本是生长在忘川河上游的三途村的,叫个什么接引之花,是冥界唯一的花,能够唤醒亡者生前的记忆,不过,这里是魔界,卞城王叔叔说,这花是几千年前被父亲带回来特意种在魔界的,说是特意种给您的,您快起来看一眼吧!”

彼岸花?唤醒亡者生前的记忆...为我种的?是为了带我回家让我想起他用的吗?银睿!

“银睿!”

“母亲您醒啦!”

“银睿......”

“父亲不在这儿,您怎么样?您不是上神吗,身体怎么总是这么弱啊,呜呜呜~”

“臭小子别哭了,扶我起来!”

“哦,您要起来干嘛?”

“你刚刚说的卞城王叔叔是谁?”

“就是卞城王啊,他让我叫叔叔的,难道要叫卞城王爷爷?”

“爱叫什么叫什么,你现在去将卞城王请来,就说我醒了要见他。”

“哦,好。”

没过一会儿,明依身后跟着一位黑面玄袍的中年男子,额前还留有一缕紫色刘海,看着跟那一身儒雅的气质十分不合。

“属下十殿阎罗之六,卞城王见过少主夫人。”

“卞城王客气了,多谢您收留我们。”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欢迎您回到魔界,而且还带回了小主人。”

“您是说明依?他就是个小孩子,不必如此的。”

“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出来,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帮您。”

“银睿在哪?”

“少主在王城...还在沉睡当中。”

“他沉睡多久了?”

“自您上次离开后,少主伤心欲绝,再加上生生抽出一魂...没过多久便开始闭关养伤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少主突然陷入沉睡,我们打听到是因为您在九重天上出事了,所以牵连了少主。”

“我出事?我出事为何会牵连银睿,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少主曾在您身上下过魔族秘术,名唤子母本命契约。”

“子母本命契约?那是什么?”

“此乃魔族秘术,您为母,少主为子,子母一体,母伤子伤,母死...子亡!”

“什么?”

“少主为了您的真心真是天地可鉴,您若濒死重伤,契约就会自动抽取少主的生命为您续命,每次您受伤,少主都会付出几倍的代价为您疗伤,所以这些年少主始终沉睡,好不容易前几年在天地灵物魂婴果的帮助下醒了过来,可没想到,您又出了意外,少主......”

“带我去见他!现在,立刻!”

“是,属下这就准备蛟龙鸾车。”

卞城王出了门以后那句“吓死老夫了,这气势简直和少主一模一样”,被我听个一清二楚。

等我坐上车才知道,原来卞城离银睿所在的皇城要七八日的路程,而且这还是距离皇城最近的一座城池。

卞城王为表忠心,特意亲自护送,我知道他其实是怕我再出什么岔子,将来不好交待。

回想我这一路还真是坎坷,就为回个家,折腾了没有那齐天大圣的十万八千里,也有仙、冥、魔,三界了。

昨日我问卞城王,为何银睿种的彼岸花不能恢复我的记忆,他竟说这花只是对凡人有用,当初银睿种的时候以为我只是凡人。不过也是,那位运筹帷幄的君父大人怎会让他这个小呆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呢。

这一路上,卞城王给我讲了许多魔界之事,尤其是银睿小时候的事。有些是我从他日记上看到过的,有些是他们这些臣子们眼中的,言语之间都是对银睿的敬佩。

还有银睿的父帝,魔界至尊黑水蛟龙。他很疼银睿,属于那种严父类型,而君父则是慈父,对银睿疼爱有加寸步不离。

我除了很期待见到银睿,也很期待见到这两位父亲,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父亲,能养出银睿这么好的儿子。有担当,有胆识,还知道疼人,一心一意对我好。

相比我的期待,明依脸上的向往更甚。每每看着他兴奋的小脸,我都会觉得亏欠了他,这么多年孤单长大,他比我和银睿还要苦。都是我们两个不靠谱的爹妈没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

魔界皇城以太古魔神禺疆命名的,主殿也叫禺疆宫。

刚入城门,便有魔界百姓夹道欢迎,十殿阎罗算上卞城王皆聚于此。我还见到了位熟人:麓离!

“七师兄!”

“属下十殿阎罗二殿下楚江王参见少夫人!”

“师兄这是做什么?你我是师兄妹,以前是我不记得你才闹出了种种笑话,望师兄见谅!现在我们兄妹相认,你何故如此生疏?”

“属下不敢。”

“哎呦,明依过来,这是你七师叔,给师叔请安。”

明依闻言刚要躬身作揖,却被他立刻闪了半个身位躲了过去。

“万万不可,您是魔界皇孙,切不可对属下行礼,这不合规矩!”

我见他言辞恳切,许是心有估计,也罢,此处人多眼杂,稍后私下再叙旧也是一样的,便打过招呼随众人进了城。

虽说我身份摆在这里,可终归进禺疆宫还做仙子打扮不太好。麓离似早有准备,为我备下了魔界服饰换上。

“明依,看母亲穿这魔族冕服好看吗?”

“好看,儿臣也好看!”

“臭小子,真臭美,你一会见到祖父和君祖父要乖哦,嘴甜的孩子有糖吃!”

“那孩儿的牙岂不是要遭殃了。”

“你呀,走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君祖父 禺疆宫内,气氛一度低到极致。

上头坐着魔尊和君父,下面也是黑压压一片。所有人都穿玄袍的场面还真是视觉冲击不小,明依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奇的看着上首的两位。

“明依,给祖父和君祖父磕头请安。”

“是,母亲。”

明依松开我的手,上前一步掀袍下跪,声音洪亮且软糯:“孙儿明依,给祖父和君祖父请安,孙儿不孝,未能在两位祖父膝下尽孝,请祖父们原谅。”

我也跟着上前一步跪下:“儿媳紫妍回来晚了,请尊上和君父见谅。”

沉默许久,一个威严庄重的声音响起:“起来罢,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回尊上,明依是我和银睿在凡间时怀上的,我在凡间身死之后,我爹爹将明依的魂魄抽了出来秘密带回昆仑仙山养了起来,后来与我师尊土德真君一起为这孩子逆天改命方才救了他。”

“明依是吧?”

我摸了摸明依的脑袋笑着跟他说:“明依,祖父问你呢。”

“哦,回祖父,孙儿明依,日月的明,什么都依你的依,是父亲给我取的名字。”

“长得,确实像睿儿,爱妃你说呢?”

“是啊,没想到本君风华正茂,鲜花一般的年纪就当上祖父了,银睿这孩子动作还真是快呢!”

‘哈哈哈’

殿内瞬间一改沉寂,成为欢声笑语的海洋。我倒是心里打鼓,君父大人一句话就能改变气氛,刺穿人心的能力还真是值得佩服。

但我心里明白,我这一身仙魔之气,还带着个仙气纯正的孩子回来,魔界的少主人生了个仙族出来,反对的声音定然不小。

“明依你上来!”

明依这个胆大包天的到底是随了谁?他竟直接上前几步走到了魔尊面前,看了我一眼之后居然一屁股坐到了魔尊怀里!哪怕我一个曾经的上神,见了魔尊都心里发怵,这孩子是哪来的气魄...难道真的随了他爹是个小呆瓜吗?

“哈哈哈~”

“咦,祖父您震到孙儿耳朵了!”

“爱妃啊,你看这孩子,真是跟银睿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啊,小明依,让君祖父抱抱好吗?”

“孙儿长这么好看,不能随便抱哦。”

我忍不住的把脸捂上了,明依上次见到师尊就是这样的,下一句一定是要见面礼的。

“咳咳...不是我教坏的...”

君父看了我一眼似笑而非的问:“那要如何才能不算随便抱呢?”

“孙儿早就听说过,君祖父是六界第一美男,孙儿很是不服,君祖父就将这名头送给孙儿当见面礼可好?”

“咳咳咳!君父大人,这个真不是儿媳教的!”

“呵呵,无妨,孩子想要就给他,更何况我孙子长得本来就漂亮,来,明依让君祖父抱抱罢!”

“好啊!”

出了禺疆宫半天,我都没能缓过来。幸好这两位不计较明依的无礼,幸好看在银睿面子上不计较,幸好他只是个孩子,天真无邪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君父说,银睿现在在自己的离愁殿里闭关不能打扰,我刚想说只是见他一面,君父就打断了我,说是银睿很快就会苏醒,如果我去见他,一定会影响他。

我与明依暂时被安排住在长乐殿,听说是我以前初来魔界时住过的宫殿。进去后我便明白了,这座宫殿里处处都种着彼岸花,入目的皆是我的画像,或嗔、或怒、或大笑的样子,看衣裳也都是我们在人间的装束,有鹤拓的服饰也有荣源的服饰,特别是中间挂的一巨幅画像,那是我们俩成婚时的场景。

“呆瓜!记性还真好!”

“儿媳妇儿啊,在我魔界可没人敢这么叫银睿的。”

“君父大人...”

“君祖父抱抱!”

“哎呦我的好孙子,话说小家伙有点儿胖。”

“啊~人家不胖,只是瘦的不明显!母亲,君祖父欺负孩儿!”

“母亲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罢。”

君父不愧是养大银睿的一等功臣,没一会儿功夫就安抚好了明依,还把他哄睡了,要知道,我这个当母亲的平时哄他睡觉都觉得头大。冷不丁见他这么乖,特别想把明依交给君父去带。

“君父若是喜欢,明依就送给您了。”

“送给本君?”

“嗯,我要银睿就够了,要不然银睿会吃醋的。”

“呵呵,说的也是,睿儿会吃醋的,可明依愿不愿意...”

“没事儿!我儿子喜新厌旧,没两天就会习惯的。”

“哈哈哈,好,明依归我了。”

“您抱走就成,他没什么行李要收拾的。”

“当真?”

“真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本君的?”

“儿媳还未恢复记忆,没什么好问的。”

“你是在等着睿儿醒来告诉你罢。”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君父的慧眼。”

“丫头,我与你师尊从小就觉得你太过聪明了,过慧易夭...”

“我知道,七师兄也这么说过,可是也有另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最傻的地方就是太容易相信人,这点银睿也是一样。对了,银睿身为魔界少主,为何被您养的如此纯净无暇呢?”

“不是本君养的,是天性,他的性子完全随了他母后。”

“月瑶帝姬?”

“你应该叫月瑶姨母或者是母后!”

“是啊,我都忘了,我的父母和银睿的母亲还有您都是至交,陌殇叔父!”

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的说:“是舅舅,其实我与聘莘是表兄妹,我并非父亲亲生,而是被父亲收养的,我的生父生母另有其人,和聘莘出自同一家族的。”

“您...”

“当年发生了太多事情,这都是我们那辈的恩怨,与你们无关,你知道就好,以后若不想叫我君父,叫舅舅也是一样的。”

“额...这天界秘闻还真多,我和银睿不会也是表兄妹吧?近亲结婚可不太好...”

“不是!你父亲乃是昆仑仙族,母亲是天界名门之后,而银睿的母亲是帝姬,父亲是魔尊,别想多了!”

“哦,就算是也无妨,反正谁也拆不开我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魂还渡 我来到了忘川河畔,君父说,当初母后便是在这里仙逝的,我也是在这里抛下了银睿,他在这忘川河边哭了整整三年。我记得,我在梦境中陪着他哭了三年,又三年。

君父说,莫要再辜负于他。

我决定将他的命魂还给他,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

此事还需准备一番,尤其要瞒着明依。我今日在禺疆宫提出了要讲明依转化为魔,正式入主魔界,大家的反应我都预想到了,万幸的欢迎我们的更多。

“七师兄你来啦。”

“见过少夫人。”

“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我不好吗?”

“少夫人为尊,属下为臣,不可逾越!”

“师兄,是我辜负了你一番情意,可我有多爱银睿你也是知道的,师兄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欠你的情怕是此生还不上了,对不住。”

“少夫人言重了。”

“师兄,我们有缘无分,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如我一般得到幸福,放下罢,打开你的心扉,去找一个爱你的女人。”

“多谢少夫人关心,属下的事,属下会处理好的。”

“师兄,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

“少夫人言重了,当初您舍命相救属下一直铭记在心...”

“师兄!放下罢!”

“您的手好些了吗?”

“师兄莫要如此执着下去,你我做了几万年的师兄妹,还望师兄看在同门情谊上待我如初。”

我太了解麓离了,他是个什么性子没人比我更加了解,他认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我只盼他不要又做出什么舍己为我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回头时麓离竟还在原地,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奉命保护少夫人。

物是人非。

突然想起一句凡间诗人所写的诗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师兄,君父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是。”

“带我去离愁殿。”

“是,少夫人。”

今日,不过是六界在数千万年的历史长河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对于魔界来说却是历史性的一天。

我特意换了身大红锦袍,像个新娘一样,庄重而美艳。我是故意的,希望银睿醒来看到我的第一眼,我是最美的。所有妖魔都在看着我,在他们眼里,我或许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是个很美的死人。

不论仙魔都只有三魂七魄,而我却有四魂七魄,命魂珠,今日就是回到让它回到原本主人身上的日子。

“儿媳见过尊上,见过君父。”

“来了?”

“嗯,明依呢?”

“昨日已经送去祭坛接受魔族洗礼了。”

“这段日子就麻烦尊上和君父照顾了,如果有必要,让明依多睡些日子。”

“好。”

“那儿媳去了。”

魔尊至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感情变化,我明白,比起我这个儿媳,他更看重自己的血脉,尤其对于将自己儿子害成这样的我,不憎恨已是宽宏大量。

而君父则是更为亲切,偶尔看向我的眼神,总是透露着些许心疼。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都随他们,我并不在意。

进去以后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离愁殿,本以为会是个充满温馨房间,结果,银睿就那么静静的躺在一张玉床上,殿里空荡荡的,除了玉床只有照明用的夜明珠,他竟如此孤单......

“银睿!”

他的面容一如初见,即便是睡着的,也不影响他的盛世美颜,唯有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让我心疼不已。

“做噩梦了吗?”

“梦到我了吗?”

“真好看,我家银睿...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等我,银睿!”

我掀起长袍坐在准备好的榻上,默念了十遍渡魂诀,努力将这心法刻在神识之上,然后将神识集中进入眉心的神识海中。

那片红色的海洋里,命魂珠就在最中央的位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它比上次见到时更大了些。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渡魂诀的作用,我试着再念了一遍,果然有用,随即立刻退出神识海。

“君父!君父大人!”

‘嘭’

“怎么了研儿?”

“关门,我有要事和您说。”

“好!”

‘嘭’

“君父大人,您记得渡魂诀吗?”

“渡魂诀?”

“您不知道也无妨,我教您!这是我母亲藏起来的,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渡魂诀可以修复魂魄受损之人的魂魄,我刚刚念心法的时候神识海里的命魂珠有反应了。”

“修复魂魄受损?聘莘当初就是用它救的你们?”

“这我不清楚,总之,我将这渡魂诀教授与您,等我将命魂抽出来之后,您就以这心法为我们俩护法,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可以什么?”

“一定可以救我们,魂魄受损我也会陷入沉睡,有可能比银睿的时间更长,我沉睡的期间银睿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傻事,可我若能与他同时醒来,君父!陌殇舅舅,我想和他一起醒来......”

“好孩子,放心,舅舅在呢,舅舅定会护你们周全。”

我想我是真的害怕的,银睿自小就丢了一魂一魄,若非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灵慧魄找了回来,他也不会醒来。若不是他生生将自己的命魂珠抽出来放在我身上,也不会再次陷入沉睡。

抽魂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做,为了他,我也什么都愿意做!

“醒来吧,我的爱人。”

这一刻,我再顾不得其他,将所有神识聚拢冲着那命魂珠而去,“球球,你该回去了!”然后尽全力将它抱了起来扔出自己的神识海。

冥冥中,我看见了命魂珠离体,看见君父将命魂珠拍入银睿的眉心之中,一股红光冲天而起发怵耀眼的光芒。我看见他逐渐变成红色,再...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灵魂中传来巨大的空虚感,骨子里的锥心之痛。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叫我,或慈祥,或亲切,或哀痛,或惋惜......

“听我弹琴好吗?”

“好啊,我的琴,你来弹最好听了。”

“凤求凰,是你最喜欢的曲子,也是我最喜欢的。”

“俗气,但是我喜欢。”

琴声悠扬,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靠谱 时间过的张牙舞爪,光阴逃的破马张飞。

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六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妖界彻底归顺魔界,但是仙鹤一族带着附属鸟族宣布与妖界断绝关系,归顺了天界,成为对抗魔界联军的最强生力军。妖帝不愿同族相残拒绝出战,魔尊只能将他们撤到两翼以作支援。

忘川看似平静,实则陈兵无数,幽冥百万鬼将日夜不息,天兵天将草木皆兵,这场神魔之战在持续了数千年的今日,仍在不弃不辍。

神魔对立,天性如此。谁为正义?谁是邪恶?

“阿紫!”

“阿紫?是我的阿紫吗?”

“君父,是阿紫回来了吗?”

银睿...银睿的声音!银睿醒了吗?

“睿儿!你终于醒了!”

“父帝,君父...”

“睿儿!睿儿你怎么了?爱妃快想想办法,睿儿这是怎么了?”

“尊上请先出去,魑魅魍魉快讲尊上请出去!”

“是!”

银睿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我在自己的神识海里不知游荡了多久,忽感暖意袭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喷涌而出。我顺着那股力量扶摇直上,渐渐的,我听见雷鸣轰隆之声,这雷鸣声越来越震耳欲聋。

‘咔’

闪电?雷鸣...

“魔主归来,吾将助您重返荣光!”

是谁在说话?

“魔主,魔主!”

“吾以魔主之名赐你护法之灵,终有一日,汝将再获新生。”

“吾主圣明!”

一阵电闪雷鸣之后,我仿佛看见一片虚空之中盘踞着两条龙,一黑一银,通体布满雷电之力,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紫...阿紫!”

“银睿...”

“阿紫,阿紫你终于醒了,我是银睿,我是银睿啊!”

“银睿...呜呜呜~”

幸福是什么?

如果有人问我,我会告诉他,是被爱人抱在怀里的真实感,是爱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是爱人强有力传来的心跳声。

失而复得,比从未拥有更幸福。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直沉沦在这幸福之中。

“母亲!”

讨厌鬼,真是的,没眼力见儿随了谁了?

“明依啊,你怎么...你怎么长角了?”

“是龙角,好看吗?”

“你的真身应该是仙草一株,这龙角是哪来的?”

“是祖父用自己的魔血为孩儿洗礼的,以后我就是龙角芝了,母亲抱抱!”

“啊,母亲虚弱着呢,让你父亲抱!”

“父亲...”

明依和银睿一起愣愣的看着我,看样子他们还未相认,一猜就知道,银睿眼里除了我什么都装不下。

“银睿,他是明依,我们的明依,你儿子!”

“我...”

“你当父亲了,以后要慢慢习惯哦。”

“我...我不会啊。”

“没关系,慢慢学嘛,现成的两位父亲大人摆在那呢,好好学哦!”

“嗯,我会好好学的。”

“去抱抱他!”

“哦,明依,我能抱抱你吗?”

当爹的呆愣愣的伸着双手,明依一脸便秘看着我,这场面竟然是我醒来后最期待的一家团聚,怎么如此诡异?

“明依,你不是很想念父亲吗?让你爹抱抱你呗?”

“母亲,父亲...”

“父亲怎么了?”

“父亲比我长得好看!哇~”

愁死了!我这么随和...这么和蔼的性子,怎么会生出这么爱臭美的孩子来?一定是随了他爹,一定是的!

以前明依在我身旁都是乖巧懂事的,就算是哭也都是小声啜泣,哪里如此嚎啕大哭过,声音震耳欲聋简直可以和雷鸣相提并论。

“依依,你母亲刚醒,不要打扰她休息。”

“君祖父!抱抱!”

我深叹一口气,看了银睿一眼,发现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不由相视一笑。

“救星!以后明依还是交给君父大人带吧,咱俩过自己的二人世界可好?”

“特别好!我的阿紫最好了!”

“我知道啊!嘻嘻。”

明依的未来就这么被我们两个无良父母给决定了,可怜的明依还在君父怀里撒泼打滚不知情呢。我往回一躺闭上眼睛,银睿迅速将被子盖好对君父说:“君父,阿紫睡着了,不如将明依带出去玩儿罢。”

“呵呵,知道啦臭小子,还有那个臭丫头。”

等他们走后,我俩似做贼般偷笑出声。估计这世上再没有比我们俩更不靠谱的父母了,明依也真是命苦,他爹更看重他娘,他娘心里只能装得下他爹。

“银睿...”

“额?”

“小呆瓜!”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要不我们再生一个罢,给明依做个伴儿。”

“不要,我舍不得。”

“要罢,儿女双全多好啊,咱们家阳盛阴衰,我想再生个女儿嘛!”

“那...那就听你的罢,不过要等你身体彻底好起来之后再说。”

“啊?那我岂不是只能看不能碰?”

“不能碰?不能碰什么?”

“你啊!”

‘哈哈哈~’“呵呵呵~”

魔界真真是块乐土,子民安居乐业,灯火生平,当然不算忘川河畔的那些剑拔弩张。

我醒来的第二日,离愁殿便从里到外换了新装。偶尔,门口路过的妖姬魔女们总是伸着脖子往里看,我知道她们在看什么,只是嫉妒之火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上冒。

银睿这张脸啊,怪不得以前在人间时君父要他带着面具生活!

“银睿你过来!”

“来了,阿紫你看这束花好看吗?”

“你更好看...”

“那当然了...”

我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

“呀!你以为我夸你呐!”

“怎么了阿紫?干嘛生气啊?”

“你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啊,你没看见咱家窗户上天天趴着多少女人吗?你是想气死我然后娶了那些女人吗?”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

“最好没有,去把那些女人都赶走,你是我的,不许别的女人觊觎!”

“可我长这么好看,她们...”

“我长得也好看,要不要我也去外边转一圈,估计看上我的魔王魔将也不少呢!”

“阿紫我错了,我这就去赶走她们!”

我到底小看了银睿的美貌,没想到非但赶不走那些妖姬,反而因为他露脸了引出更多慕名而来的花痴们。气得我这几天气息不稳险些入了心魔。

“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读后感 人声鼎沸的宫殿里,我却觉得十分孤独。

“母亲,您看这个,您最喜欢这个了对吧?”

“阿紫阿紫,红玫瑰!你最喜欢红玫瑰的!”

“母亲,尝尝这个!”

“阿紫,吃这个,汤圆,可甜了!”

......

这是每天都要在离愁殿上演一番的日常,开始几天我还能微笑面对,可这父子俩不分日夜的这么闹,真真是烦的我想一脚把他俩踢出去。

“又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啊?”

“君父!不,舅舅,亲舅舅,您快救救我罢!”

“呵呵,明依过来,君祖父抱抱。”

“不要,母亲抱!”

我立刻掀起被子躺了回去:“哎呦,头晕,哎呦,不行了不行了...”

“母亲!”

“阿紫!快宣药王过来!”

我把被子一扯蒙在头上大吼一声:“舅舅救命啊!”

“好了好了,本君这就带他们出去。”

只听两声悲鸣,这屋可算是清净了。

我以为的以为,就只是我以为而已。没想到一家团聚竟是这番光景,儿子争宠,老子吃醋,俩人变着法的讨我欢心。一个两个的就不能做点为国为民...为魔界子民造福的正事吗?放着忘川河上百万陈兵不管,这是一家子什么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决定了,给他们父子俩找些事做!

“来人呐!”

“是,少夫人。”

“去将楚江王请来,急昭!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师兄便风尘仆仆的来了。

“属下楚江王参见少夫人。”

“师兄你可来了,快过来,我有事求你。”

“少夫人请吩咐!”

“过来,离近点儿别让人听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我的话凑近了些。

“少夫人请吩咐。”

“麻烦师兄去趟人间...”

“人间?现在人间大乱...”

“哎呦,我又不是让你去捣乱的,人间四大名着知道吗?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本书我全要!还有,本草纲目、本草拾遗、金匮要略、伤寒杂病论,总之,有名的书越多越好!”

“书?”

“就是书!兵法、农事、医术,总之能买的都买回来!”

“是...”

“对了,还有!”

“请您吩咐。”

“糖葫芦!买一扎回来!松子糖、龙须糖、桂花糖、糯米藕、白糖糕、梅花糕我全要!”

“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方糕!各种馅儿的方糕!干果,盐焗...”

“是,属下这就去!”

额...其实我还没说完,他走的这么着急干嘛?出门前,我分明看到他冰山一样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什么意思?这魔界的男人们为何都这么不可理喻?

不到两个时辰,麓离便带回了三大箱子书和十箱子的零食,分量之沉重,整整一个魔族卫队累的半死才抬回来的。

“师兄好样的!买东西这事果然得让靠谱的去办!”

“少夫人过奖了。”

“那啥,将士们辛苦了,都去殿下那里讨赏罢!”

“谢少夫人。”

“师兄你来!”

“少夫人有何吩咐?”

“这个糖葫芦可好吃了,你多拿两串儿。”

“谢少夫人赏赐,没别的吩咐,属下这就告退了。”

麓离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手里还拎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背影滑稽还透着些可爱。这番举动在魔界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说什么少主夫人思凡的,说我派楚江王去人间是打探情况的,为了将来要占领人间什么的。

这些妖魔鬼怪还真是会想,我哪来那么大的野心?刚刚收服妖界,现在就想着占领人间,让我说点什么好?

“来人呐,去请少主和明依过来。”

“是,夫人。”

我将三口大箱子整整齐齐摆在殿中央,静静地等着它们主人的到来。

“阿紫!”

“母亲!”

“站住!魔界少主如此莽撞有失体统,注意下你的仪态别教坏了孩子!”

“哦...”

“就是,父亲怎会比我这个孩儿还要不懂事?”

“臭小子,谁给你的胆子...”

‘啪’我重重的拍了一掌,有点疼,但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赶忙打起精神说:“你们两个!大的没有大样,小的没有小样,以后不可如此!”

“阿紫~”

“母亲~”

“嘘!听我说,以前纵容你们俩闹是因为你们长久分离好不容易一家团聚的,以后不可如此!银睿你,身为魔界少主整日游手好闲还拈花惹草的,这箱史书兵法是为你准备的,全部看完,每本都要写读后感给我,每篇读后感不得少于十万字!”

“啊?”

“不听我的,我就不理你了!”

“哦...”

“明依你!身为魔界皇族继承人,你是孙子辈的独苗,需得勤俭克己、恭孝礼谦,做个魔界的好孩子榜样!这两箱是给你准备的,千字文、百家姓、四大名着,和你父亲一样读后感十万字...”

“十万?孩儿还不识字呢...”

“敢跟你亲娘扯谎!你先前看我话本子的时候我都看见了,真是...十万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可是孩儿还要进学呢~”

“下了学再读!边读边写,去罢!”

这一大一小兴高采烈的进来,耷拉着脑袋又出去了,剩下我抱着那十箱子零食过了一段时光静好的消停日子。不过,这番举动又在魔界掀起了一阵风云,少主突然奋发用功爱上了研读兵法,一时间,阴差阳错的让银睿名声大燥,威望渐盛、

甚至连君父都登门拜访。

“紫研啊,最近睿儿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不是挺乖的吗?”

“他有些太乖了,近来兵法策论不离手,尊上让我来问问,他是不是对六界格局有何想法?是否想要...”

“想要什么?一统六界吗?还是觊觎魔尊之位想要图谋造反?”

“不是的,紫研你想多了...”

“舅舅!您这么聪明的人也跟着外头那些蠢蛋胡闹,银睿看书是我让的,读后感也是我让写的,就是给他们爷俩找点事做而已,您就不觉得他俩闲了打扰我修炼吗?我的修为还未恢复呢。”

“呵呵,原来如此,睿儿是本君从小一手带大的,最讨厌看书的睿儿突然想起来看书了,简直是天方夜谭。紫研别生气,是舅舅错了!”

“知错就得改!银睿既然是您带大的,他只会凡间的兵法不会阵法您知道吧?没事儿少逗孙子,先把儿子好好教一教,不要有事没事就知道拈花惹草,我离愁殿的窗棂都要被那群魔姬妖女们扒坏了!”

“好...”

“来人送客!君妃大人有事要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封印(上) 禺疆宫。

魔界就这点不好,都穿玄色长袍,往下一看黑压压一片,要不是头发颜色不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儿媳拜见尊上,拜见君父。”

“免礼,紫研啊,你最近督促睿儿进学有功,本尊要奖赏于你,有何想要的尽管说。”

“尊上不必如此见外,银睿是我夫君,我们夫妇一体共同进退哪里需要什么赏赐呢。”

“好儿媳!比我儿子争气多了。”“传本尊令,少夫人紫研即日起封为少殿魔妃,择日与银睿举行魔族大婚昭告六界,魔孙明依赐九珠魔冠,入族谱。”

‘遵旨。’

我看出来了,我让这爷俩读书是借口,其实就是给我找个合适的机会昭告六界,我上神紫研正式叛出天界做了魔界王妃,顺便给明依认祖归宗的名分罢了。想要打九重天的脸,非要用这种方式,看来银睿的睚眦必报是随了他亲爹了。

待所有人退下后,我掀袍跪下。

“尊上,君父大人,儿媳有事相求。”

君父一副了然于心的问:“你想救灵犀兄?”

“是!”

“你想怎么做?”

“儿媳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将余下的封印撕开了,我要恢复修为和记忆!”

“紫研,即便你不是上神,没有记忆,你依然是我们的儿媳,是银睿的妻子,救出灵犀兄的事本君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不必你出面...”

“不!我一定要恢复修为,不光是为了救出爹爹,把我们一家人害得千年分离,害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九重天上轮回受辱的罪魁祸首现在还逍遥法外,我一定要亲手惩治他,让那人付出代价!”

“紫研!”

‘啪’

“荒唐!你一个魔界王妃整日想着往外跑像什么样子,千年前做的傻事如今还要反复,你可知当初你那般伤害银睿本尊几次都想杀了你!若不是看在睿儿面子上根本就不会容你...”

“尊上!让我来说!”君父上前扶起我将我揽入怀中,“紫研啊,银睿现在魂魄不稳,你若此时离开对他来说太过危险。”

“舅舅,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银睿会在忘川河畔痛哭,为何会将自己的魂魄抽出来放在我身上?”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舅舅!是谁害了我,您也不打算说吗?”

“紫研,他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我一把推开他:“那您呢?您多年筹谋又做了什么?我和爹爹遇害的时候您在哪?”

“紫研...”

“到底是谁?能在我身上下几重封印的,有权利处置我和我爹爹两个上神的,却光是处置而不杀死我的到底是谁?”

我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若是因为我叛出天界跟了银睿,为何不干脆杀了我以儆效尤?留着我的命又是为何?难道是怕杀了我以后银睿跟着出事,惹不起魔界吗?

不对!

那个时候我和银睿感情正好,动我就意味着对银睿出手,相当于和整个魔界宣战,谁会傻到做这种事情?如果说真的想对银睿出手,那更没必要留着我的命,那么软禁爹爹留下我,会不会是因为对方就是冲我来的?

我转身过去神思缥缈,忽然看到远处落神涧。

“息壤...重塑身体...哈!想要拿我做鼎炉了是罢?”

“紫研,你在说什么?”

“舅舅,九重天上受过重伤即将应劫的,还想重塑身体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天帝!”

君父似受了惊吓般,往后生生退了两步。

“看来我猜对了,舅舅,老天帝已经做了几十万年的天帝,我听说他一直身体不好,一个天帝拖着又老又虚弱的身体抓着天帝之位不放,天界太子根本就是个摆设,论权利还不如司命星君和承运星君呢,他是想要用我的真身息壤之力重塑身体,好千年万年的继续做他的天帝,我说的对吗?”

君父艰难的点了点头,魔尊也是一脸愤慨。

“我不光猜对了,还落下了最重要...银睿的母后!月瑶姨母和我母亲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

君父突然悲痛难忍,捂面跪在我面前失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紫研,是我没能保护好她们,月瑶就那么生生在我面前魂飞魄散,聘莘...聘莘替月瑶挨了一剑,可我没想到,那剑上竟淬了毒,我也是在聘莘走了以后才知道的,生离竟是死别,是我对不起聘莘!”

“毒?这么说有人想杀月瑶姨母?用的还是这种下作的手段。”

“是个叫兆鹤的杂毛鸟下的毒!”

我从未见过君父如此狰狞的表情,都说老实人发火最吓人。

“兆鹤是谁?我在九重天上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妖界此次归顺,唯一没有跟着妖帝归顺的仙鹤一族,兆鹤便是此族族长的独子!”

“那就先从他下手!”

“晚了,兆鹤早就死在忘川之下了,银睿杀的。”

真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君父说是银睿刚出生时本能攻击把他给杀了,这么弱的家伙,也就只配做些下作的害人勾当。

“那我呢?我那时是上神,为何天帝不早点对我动手?”

“当时百草园几乎供应着整个天界的仙草,你父亲又是丹王,天帝需要灵犀的丹药疗伤,他再想动你们父女,当时的情况也是不允许的。”

“所以我和银睿在一起就成了他最好的借口是吗?等他将我炼化了之后,仍然可以利用息壤之力再造一个百草园,对吗?”

“对!其实,你和睿儿,不入红尘亦是劫难。”

“舅舅少说这种丧气话,我和银睿是天作之合,我们俩在一起,不是我们的劫难,而是天界的!”

“紫研你...”

“一个重伤垂死的老头子,死活抓着权利不肯放也不怕遭天谴,想炼化我,我就送他早点去上西天!”

“紫研你要做什么?”

“帮我破除封印!立刻马上!”

“不行,强行破除封印...”

“您若不帮忙,我就从神魔井跳下去!上次我封印被撕开就是因为跳了诛仙台,我可不怕再跳一次!”

“不要,你得为睿儿着想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封印(下) 听闻魔界极光绮丽绚烂,我拽着银睿非要去看。

“阿紫,在家也能看到极光的,为何非要跑到落神涧上来?”

“站得高才能望的远啊,银睿,咱俩好像没一起喝过酒呢。”

“喝过啊,在洛阳。”

“我怎么不记得?”

“就你教我弹琴那天,看,你送我的琴!”

大圣遗音琴!

原来是我不记得......

“再弹一曲好吗?就那首凤求凰。”

“好啊!”

琴声悠扬,我兀自拿出一壶酒来。仙酿、极光、凤求凰和心爱之人,此生就差一点便可圆满,爹爹,等我!

“父亲,母亲!你们又丢下我自己玩儿了。”

银睿深叹一口气,琴音破了。

“阿紫,我们别再要其他孩子了!”

“额...再议,再议,万一有了小的明依就懂事了呢。”

“万一是个跟明依性子一模一样的呢?”

“怎么可能那么倒霉?”

“怎么不可能?”

明依对着我就是一个饿虎扑食,差点撞散了我这身骨头架子。

“母亲您又和父亲背着我说悄悄话了,明依也要!”

“明依啊,你看,你父亲弹琴的时候最好看了,你想不想也像父亲一样好看呢?”

“不想!”

“为何?”

“孩儿本就比父亲好看,不弹琴也一样。”

“臭美,在母亲眼里,你父亲才是最好看的。”

“母亲~那孩儿也要学,学会了,孩儿弹给母亲听,孩儿才是这六界最好看的!”

“好啊,去问问你父亲要不要教你吧。”

“为何要问?”

“因为琴艺不能白学,即便那是你父亲,不劳而获可不是好孩子!”

“哦。”

明依从我身上下来,立刻跳到他爹身上撒娇打滚,一直都是君父在带明依,银睿哪里招架得住如此蜜糖攻势,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了。可我后悔了,太古圣器竟能发出如此噪音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和这父子俩练琴的一个时辰,简直是在挑战我人生的忍耐极限,我是用了渡劫的心去面对来自这爷俩的造作。

“哎呦,这一家三口干嘛呢?难不成是自创的术法?”

“君父大人...舅舅!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本君也高兴,你看那边!”

我顺着君父手指的方向看去,今日天兵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

“出什么事了?天帝驾崩了?”

“不是,是他们俩干的。”

“银睿和明依?”

“声波攻击!够厉害的啊,魔族将士多少年都没做到的事情,撤军三千里呢,尊上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突然眼前一亮,郑重其事的对他父子二人说:“银睿啊,明依啊,以后打击敌军战斗力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练琴就要在这里练!”

“哦...”

君父与我相视而笑,这琴声决不能出现在己方阵营当中,要不然魔界再无希望。

安排好他们俩之后,君父带我去了魔界禁地,这里有天然的屏障可以阻拦我的气息外泄。做好万全准后,君父将自身灵力从我手掌进入,我才发现,原来君父在魔界待了几万年仍是仙身,怪不得他平日的气息有些弱。

一个仙君在处处充满相克的魔界待了几万年能不弱嘛。

“君父,您有几成把握?”

“满打满算也就半成......”

“那就够了,开始吧!”

痛!深入骨髓的痛!

幸好让君父提前将我一身灵力封住,加上此处特殊,短时间内银睿是感应不到我的,要不然,这种痛一定会让银睿发狂。

渐渐地,痛苦退去,随着而来的是灵力爆体前的征兆。

“凝神!”

“是!”

我在心中默念渡魂诀,一遍又一遍,灵力按着我的经脉游运转,一圈又一圈。

好疼!

糟了,银睿来了!

我听见他攻打结界法术声了,听见他喊我名字了,君父大人,一定要拦住他啊!

‘嘭’

糟了......

“阿紫!君父您在做什么?”

“睿儿别过去!”

“君父!”

“别过去,紫研正处在紧要关头,决不能被打扰,否则...”

‘噗’

彻底糟了,让他看到我吐血的样子,真希望他脸上的担忧和悲痛立刻消失,结果,我的意识先一步模糊了。

心不动,则不痛。

这世上最伤人莫过于来自爱人的背叛,欺骗就是最伤人的剑,噬心蚀骨。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那么复杂,为什么都想瞒着我。

我都想起来了。两千年前,我在凡间的肉胎身死,飞升上神的劫算是过了,可我欠下了更多的债。是我拖着还未恢复的仙体耗损了爹爹半数仙力,又苦苦哀求爹爹救的明依,为此,爹爹的仙力已是强弩之末。

为了不让我做傻事,爹爹给我灌了一碗忘川水,让我忘却前尘往事。后,承运星君以散心为名相邀我去蓬莱仙山听法会,回来途中说想带我去他长大的地方看看,好巧不巧赶上他师门长留仙山龙脉崩塌,我便大包大揽将龙脉修复了,又下了四根固山锥以保他仙门永驻。

其实我是知道的,擅改龙脉走向是违反天规的,只是,那时,他是我的未婚夫,而我红尘尽忘,只是没想到这会成为我日后被问罪的首告状词。

我就这么没心没肺的过了五百年,五百年后,冥界大乱祸及人间,最后连妖界都牵扯进来,眼见六界大乱在即,承运星君奉命排星布阵,我陪着身旁帮了不少的忙,后来才知道,是魔界少主飞升魔王后在冥界大闹了一场,说是冥王丢了他爱妻的魂魄。那时,我还笑道:一个沉睡万年没露过面的少主,还是个孩子,哪来的什么妻子。

之后,我便一直在百草园闭关,直到再过五百年,承运星君排运归来。他见我无聊便带我去人间游玩,正好遇见银睿在凡间搭理洛阳的宅院。

见到他的瞬间,忘川河水没能赢过我爱他的心,前尘往事尽数想起,我当即扔下承运星君跟他回了魔界。一个仙女嫁了魔王,简直是天界的奇耻大辱,对魔界来说亦是个不小的冲击。

即当年月瑶帝姬反叛天界嫁给魔尊,再也就是我了。如此天地不容的爱情如何能够长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上神誓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魔界与天界的关系越发紧张,银睿为了我着想,决定带我去人间避世隐居。

我们在洛阳原本的家圈地为牢,他关着我,我锁着他,过了一段甜蜜而无知的幸福时光。不闻不问的,他知道天界因为我俩与魔界开战,我知道魔界因为我俩陷入困境,可能就是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很快,两界找上了我们。

银睿被迫参战,而我,不忍凡间受波及,一边打仗一边尽全力修复受损的土地,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情没做几天就被当成了众矢之的。虽然银睿一如既往的支持着我,可每每看到无辜枉死的凡人和将士们,我的心里总是充满了自责。

一日,仙魔大战,对阵的竟是九重天太子带着我爹爹来的。面对爹爹苍白的鬓角,我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决定跟爹爹回去的那刻,银睿哭了,伤心欲绝的问我:“为何骗我?说好了要永生永世在一起的!”

我能怎么办?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家人,银睿有两个父亲,有整个魔界,可我爹爹只有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在我身上下了魔族秘术,只知道临走时,他在我身上放了颗红色小球,说是给我的护身法器。

回头看他哭倒在地的瞬间,我便知自己后悔了,终有一日我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跟着爹爹回到九重天不久,我便陷入了沉睡,现在才知道我因为与银睿命魂珠融合所致,那时只道是在梦中陪他哭了三年。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哭闹着要去找他,没等爹爹阻拦,承运星君先将我带走了。

云霄宝殿问罪,司命星君列出我十大罪状,擅改仙山龙脉、擅离仙界、打乱凡间气运、残害仙族同胞、通魔叛族、与魔界通婚生子等等,我连记都记不住,总之因此我入了天牢。

关在天牢期间,我曾数次试图逃狱,刑罚也跟着无限加重。后来才知道,天帝将此次开战全都算在了我的头上,尤其是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

在这期间因为银睿陷入沉睡,整个魔界都进入了休整期,仙魔大战就此告一段落。

三年后,爹爹不知与天帝做了何种交易,总之我被放了出来重新定罪。天帝在我身上下了各种封印,作为一个普通宫女在那九重天上无限的受着各种苦楚,说是赎罪,在我看来无非是想消耗我的仙根。

就这样,我在九重天上兜兜转转几次重生后,做了无数次的低等使役宫女,最后因为不堪受辱反抗时不小心挣开了一丝封印,灵力外泄引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我有过节的慕炎英,她放火烧我的时候,终究是念在凡间相识的情谊上只是将我的脸毁了容而已。

或许她认为是因果循环,认为我是欠她的,可缘分这东西,是姻缘还是孽缘谁又说得清楚呢?

之后穆恩阁种种,皆是过眼云烟。

我与承运星君始终是有缘无分差了一步,单方面悔婚是我欠他的,可他利用我一事我也并无怨言,麓离的事他帮了不少,他藏着慎行姑姑我不再提起,就当是扯平了罢。希望他也可以放下,最好能放下所有重新开始。

重回上神和飞升上神时的动静不相上下,专属于我的息壤之力从魔界喷薄汹涌直冲天界,向整个六界宣告着我紫研上神又回来了!

或许在许多仙魔心中,我就是个灾星,可对于我的家人来说,是他们最大的安慰。

比如:被仙气震出几里外,还要挣扎着跑回我身边受着的银睿,和死活非要君父抱着守在一旁的明依。

刚醒的时候有种重生之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等银睿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忽然感到一丝凉意,原来我在哭。

“阿紫,别再离开我了!”

“嗯,我以上神誓答应你,此生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你怀里,绝不离开你!”

本来,我恢复上神修为是件好事,可没过两天,银睿不乐意了,他觉得自己的修为不如我嫉妒的很,开始拉着明依奋发练功,忙的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变成我陪他们俩了,真真是让我感到无力。

这段时间,离愁殿上空总是雷云满布。君父说,银睿本就天赋极佳,若非这些年劫难不断,早该九转化龙的,待他化龙之日,就是魔界第一个完成真龙之身的魔尊。

我一听立刻担心起来,他现在还只是少主就如此忙碌,若是真的做了魔尊指不定会是个什么光景。为此,我拉着君父与尊上进行了一次深刻的恳谈,希望他能在少主的位置上多坐些时日,理由虽然牵强可也有理有据。

“尊上,我想和银睿多生几个孩子,儿女双全,凑两桌麻将的那种!”

两位父亲看出我的小心思也不戳破,只等救出我爹爹,我们一家便可彻底团聚。问题是银睿不让我离开,君父又要自己去救爹爹,我们便只能等着他修炼好的。

我望着头顶的雷云满面忧愁,将最后一块龙须糖塞进嘴里,言语不清的对身旁的君父说:“舅舅,好潮啊,银睿修炼为何动静这么大,电闪雷鸣这么多天,不怕吓坏魔界的小孩子吗?就算吓到魔界的花花草草也不好罢。”

“无妨,尊上和睿儿皆是一身魔雷,这么多年魔界子民们早都习惯了。”

“那您呢?您这一身仙力也能习惯?”

“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无所谓仙还是魔。”

“真看得开...”

“我说丫头,你就不能给舅舅分点儿吗?”

“啊?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您这样不染凡尘的美男都是喝露水吃花瓣长大的呢,无欲无求那种...”

“怪不得...怪不得你师尊叫你臭丫头,我要是你师尊非揍你不可!”

我见他真的生气了,赶忙递过两串糖葫芦过去。

“嗯,好吃,十几万年没吃过了。”

“这么久?您买不起吗?要不我借您点金子?”

“去!舅舅我像缺钱的吗?”

“那您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魔乐团 “本君是怕睹物思人,这糖葫芦是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以前我还笑话过她,说我下凡一次不易,总是让我带糖葫芦回来,有一次在云霄宝殿上复命时,我就扛着一整扎糖葫芦硬着头皮上的殿,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臊的啊,你母亲还怪我买少了...呵呵~”

“是少点儿,七师兄都知道要买两扎呢,您说实话,是不是缺钱?”

“臭丫头,我今日非揍你不可!”

“都是上神,您未必能打得过我吧?”

“那就试试!”

“好女不跟男斗,好狗不吃臭肉。”

“放肆,敢这么和舅舅说话...”

“银睿啊,你爹要揍我!”

我一嗓子喊出来,还带着扩音法术差点将房顶震塌。

立时,魑魅魍魉、十殿阎罗、冥将鬼兵皆汇离愁殿之上,我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做委屈状,假模假式的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君父大人息怒!”

“君妃请息怒,看在少主的面子上...”

“爱妃息怒!”

哈哈哈~

这下我可乐开了花,赶忙躲到银睿身后,用所有妖魔都能听到的声音跟银睿小声咬耳朵说:“夫君,君父大人吃了我的两串糖葫芦还想吃,可是没钱买,就找我借钱,我哪有啊?他借钱不成恼羞成怒要揍我!”

“阿紫放心,有我呢!”

看着舅舅那种倾国倾城的脸涨的又红又紫的,我这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反正这糖葫芦彻底成了他的阴影了,我和我母亲如出一辙的爱捣蛋,估计他是真的束手无策。没办法,谁让我们是亲母女呢,谁让他是表哥又是舅舅呢!

于是,魔界迎来了新的捣蛋鬼,方在昨日我兴致大发,抱了大圣遗音邀请君父落神涧品酒,酒过五壶淡如水,我便提议秀下琴艺。

结果选曲失败,一曲龙翔操把天界派来的龙族重创不说,连己方龙族也受了些轻伤。

然后我这龙族克星的名头在落神涧就算坐足了,再见我跑到落神涧上看风景的,不管是魔族还是仙族,一律撒丫子就跑,鞋跑丢了都不捡的。

其实我就是忘了收敛些灵力,只要操控得当还是很好的杀伤性攻击的。以前的月瑶姨母就是靠着神音师的混合琴技重伤过魔族大军,不费一兵一卒,仅靠一琴一箫一古筝生生逼退五十万大军,也就此与魔尊结缘。

由此看来,我可发展的空间还很大,尤其是麓离师兄,有一次我发现他敲鬼将的脑袋很有节奏感,十分想培养他加入我的战队,给我敲战鼓。

没想到我刚一提出来,麓离吓得直接祭出神魔翼头也不回的跑回楚江城了,若非魔尊急昭他上战场他都不出来。

“紫研啊,这琴弦该保养一下了,要不舅舅给你擦些鹿角霜如何?”

“好啊,我最近新得了个新的猊皮鼓...”

“鼓?谁给你的?”

“卞城王送来的,说是他的战利品,特地送来孝敬我的。”

“该死的卞城王,本君就该贬了他去做守门将!”

“舅舅干嘛去?”

“去找尊上商量点儿事!”

然后我就听说卞城王上了战场,一般十殿阎罗都是坐镇军中的,没听说过哪位阎罗王需要驻扎前线。总之,银睿修炼这些日子,我玩的很开心,和我一起玩儿的魔族百姓也很开心。

反正我是不理解魔尊和舅舅将乐师都赶出禺疆宫的做法的,于是我偷偷将那些被赶出去的乐师全都收了回来,成立了一支王妃魔乐团。

为了好好练习,我特意在离愁殿后身开辟出了一个单独的宫殿,用隔音结界里外封了七八层,现在或许只是噪音,终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我最锋利的剑,至于插在哪就看我的心情了。

要是日子能一直如此安好,我也别无所求。

我刚刚睡醒,君父突然闯了进来。

“紫研,九重天上传来消息,天帝要杀了灵犀!”

“什么?爹爹!”

出门一看,君父已经点好了心腹冥将跪等下令,我立刻幻化出一身银甲战袍提剑就往前冲。

“紫研,不要冲动,舅舅已经安排好了,灵犀之前被封在蓬莱仙山之底的水牢里,从水牢到九重天必会途经南天门,我们只要守在必经之路上一定可也将灵犀救下来的!”

“好,那就请舅舅带路罢。”

“你先回去,睿儿还未修炼完成,若是让他知道你离开...”

“那就派人去叫!他自尊心重要还是我爹重要?麓离!去把银睿喊出来!”

“属下遵命。”

其实我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这件事很容易牵扯其他无辜的人,只是爹爹是一定要救的。

“银睿!”

“阿紫怎么了?”

“我爹爹...呜呜...我爹爹!”

我哭得泣不成声,君父将事情简单和银睿说了一下,银睿当机立断分兵两路,先派魔族兵将在忘川上攻击天界,我们三个直接去劫人,两个上神加一个魔王,就算是十万天兵来了也挡不住我们。

决定之后便立即行动,为了不让天界起疑心,这一次魔尊亲自上阵,幻化成银睿的模样以魔雷阵法攻击混淆视听。而我和银睿则是由君父帮忙隐藏了气息,埋伏在蓬莱山旧址上。

至于为什么是旧址,因为蓬莱仙山早已被麓离给抽了龙脉变成废墟了,想起来,当年我也是帮凶之一呢。可惜当时不知道,这仙山底下藏着天界关押重犯的水牢,要不然,早就将爹爹就出来了。

“舅舅,那是承运星君!”

银睿看到他立刻红了眼睛,话也不说就要提弓将他射杀。

“银睿你干嘛?”

“就是他,当初花言巧语骗了你,我要杀了他!”

“别闹了,先救出我爹爹要紧!仔细看看,那黑布蒙着的到底是不是我爹爹!”

承运星君带了大概一万天兵天将,抬着个两人多高的黑色箱子从水底出来,上面盖着层不知是和材料的黑布,眼看不见法术穿不透的,急死人了。

“舅舅,既然能让承运星君亲自押送的,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不好说,天帝这次下了决心要处置灵犀,其实目标根本不是灵犀,他是想用灵犀引你出来!”

“君父既然知道为何还让阿紫来冒险?”

“你媳妇儿是为父能劝得住的吗?再说了,你别忘了灵犀是他亲爹,为人儿女袖手旁观,为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好了,都别吵了,管他是不是真的,就这几个虾兵蟹将,直接撂倒算了,亏你俩一个是君妃,一个是魔少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困天锁 “阿紫!”

“紫研!”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直接祭出大圣遗音琴,连发十音顿时,金戈银刃牢笼附近的天兵都被我撂倒了,死活不论。

“紫研?”

“别过来,我们不是可以见面随便寒暄的关系!”

跟他说话个功夫,我捏了个碎石决再撂倒一片。

“紫研快住手!”

“请叫我魔王妃,要不然我家夫君会生气的!”

趁他不备,我再一个法决扔过去,直接打在他肩上。

身后银睿跟了过来,一手拦住我的腰温柔的说:“好媳妇儿,干得漂亮!”

“没你漂亮!”

“本王知道。”

“臭美,去把剩下的解决喽,还有那笼子!”

“好嘞。”

再不把银睿支走,眼角那青色的身影就要拔剑了,我可不希望在这时候他们俩打起来,爹爹更重要!

“紫研,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执迷不悟的不是我,是你!你究竟要屈服于权利到什么时候?”

“紫研...”

“以前的事情就用这剑扯平了罢,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说着,我将手里的菩提剑刺入他的左肩。有了这一剑,他应该不会被责罚了,有了这一剑,足够让他对我失望放弃了罢?

我再看不上他热衷权利,不想当他的垫脚石,也不希望成为他的绊脚石。或许,他真的适合做个权势滔天的仙君。

“紫研,我真的知错了...”

“我说了,我们互不相欠,虽然骗我的是你,可为你提供机会的也是我爹爹,你那时满心想要往上爬,和我订婚就是你唯一的出路,换做是我,我也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之后种种,不必再提。”

“为何不提?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说着喜欢我的人,还留着自己订过婚的师妹在身边,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圣人吗?齐人之福不是谁都能想的,尤其是我这样性格乖张的!废话不必多说,抓紧给你自己止血去罢。”

“紫研...小心些!”

我看着他满是隐忍和悲伤的眼睛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又觉得他眼含深意。

果然,他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放弃。

“你...你竟然设套抓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天帝抓我是要干嘛的吗?他要用我的真身炼化重塑身体!”

“什么?”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傻子!你若有一点愧疚之意,就叫银睿来救我!”

“我...”

之后,我便陷入一片黑暗,再无知觉。等我睁眼时,爹爹就在我身旁,满头黑白相间枯发,曾经,爹爹在我心里总是那么的笑面如花,双下巴加上不输西天弥勒佛的肚子,一身锦衣华袍,何时穿过麻衣?何时如此落魄过?

“爹!”

“爹,您醒醒啊!这破链子!啊~”

“研儿...研儿快跑!”

“爹爹...爹爹女儿错了,都是女儿害的您...啊!”

我的双手双脚都被布满咒文的链子紧紧锁住,连脖子上都架了把大锁,这锁整整源源不断在吸取我的灵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啊,菩提叶!”

好在还有余力,袖子里随时揣着的菩提叶,此时方知珍贵。

“砍,给我使劲砍!”

菩提化剑,一阵叮叮当当声过后,连个豁口都没砍出来,白白浪费我不少灵力。只听爹爹虚弱的声音响起:“那是困天锁...当年栓过风伯飞廉、锁过水神共工的困天锁,真是看得起我们父女,竟然上这么大的...”

“爹爹,您受苦了...”

“我的好研儿,你过的还好吗?”

“刚开始不算好,好在最近过的都不错,明依长大了,现在都会弹琴了呢。”

“明依?”

“就是您外孙!”

“那就好,那就好啊,哈哈哈,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阻拦你。”

“以后不阻拦就行了呗。”

“呵呵,这时候还有心情说这些,不愧是我闺女。”

“您就放心罢,我可不光是您女儿,我还是魔界少主的王妃,是明依的娘,更是两位魔尊的儿媳呢,银睿一定会来救我的,您就等着享福吧!”

爹爹刚要说话,只听‘嘭’的一声,牢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实在出乎意料。

“陛下?”

“啊,天帝是吧?”

“研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率直...”

“哈!还有更率直的呢,老而不死是为妖,该死就得死!”

“研儿!不得对天帝陛下无礼...”

“爹爹,他不值得您的尊重,若不是他,你我父女何至于生离千年,他就是个该死的老妖怪!”

“研儿!”

“无妨,灵犀啊,研儿还笑,从小又没有母亲,朕不会怪她的。”

这话说的我就不乐意了,我骂你跟我娘什么关系,当即顶了回去:“哈,真是好笑,架空儿子,教坏孙子的老妖怪应该没有说我母亲的资格罢,看你那死了的孙女就知道,小小年纪就知道生米煮成熟饭勾引男人了,看来有娘没娘还真是差的不止一点点呢!”

“呵呵呵~”

“笑个屁啊,少说废话,一向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能亲临此地定是有话要说有事要做,要不然多有损他无利不起早的光辉形象呢!”

我可不管他是不是我爹的亲叔叔,自己骨肉都能舍的掌权者,跟他谈亲情,我可没有爹爹那么天真。他眼含深意的看了我几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刚要松口气,又来一个!

“星季上神?今日真是热闹,一个两个的,还没完了是罢?”

“小丫头,别这么大火气嘛,好久不见啦,灵犀。”

爹爹忽然面色涨红,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过。“该死的狐狸,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你,还有紫研,你们还好吗?”

“呸,虚情假意的畜生,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罢,你妖族大业不是等着你呢嘛,跑到我这个阶下囚这来,不过是想耀武扬威罢了。”

我突然想起来,妖界除了鸟族以外皆归顺于魔界,他身为青丘狐族的上神,怎会出现在此处?

“上神不是应该在忘川吗?看样子不像是未卜先知,你是假意投靠我魔界,实则为天界效命,叛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云起 这牢房本就又小又黑,他笑声狂妄,放在我耳朵里要多刺耳就有多刺耳。

要知道,妖族大军以不愿同族相残为名,现在全在魔族大军的侧翼,若是真有异心,一旦大战爆发,妖界反叛从两翼包抄定会与天兵形成合围之势!

“老浑蛋!卑鄙无耻又下流的老浑蛋~”

“呵呵呵,脾气还这么冲,女孩子总生气对皮肤可不好哦。”

“我皮肤好不好干你屁事,死狐狸,我以上神誓之名起誓,你若敢与妖界反叛我魔界,我定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屠尽你青丘狐族誓不罢休!”

我内心红光一闪,这是誓言显灵,代表着誓约已成。他看着我的眼神几经闪烁,最后恶狠狠的道:“那也得等你先出去再说!”

“啊~该死的狐狸,早知道上次就该淹死你!”

“有种你别走啊!”

一种无力感悠然而生。

“研儿,以后别和那畜生说话,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也知道,他上次还软禁过我呢。”

“什么?他可有对你做过什么?”

“没有,只是禁锢着我罢了。”

“研儿,记住爹爹话,一定要小心这只畜生!”

“爹爹放心,那狐狸居心不良我已知晓,等我们脱困定要他好看...”

“研儿!那畜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无把握不要与他作对!”

“哦...哦,好。”

爹爹有些奇怪,许是之前受过那狐狸的气罢,算了,爹爹总是为我好的。

银睿啊银睿,我对不起你,又丢下你一个人,现在,你该是找我找疯了罢。

禺疆宫。

“父帝!”

“不行,你知道紫研在哪吗你就要去救,鲁莽!”

“我不管,紫研现在有危险,父帝就给我兵符罢。”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爱妃,看住他!再闯什么祸,本尊连你一并处置。”

魔尊说完就走,留下一殿的妖魔鬼怪坐立不安。银睿眼神一凛,神魔翼刚刚舒展就被君妃一个擒拿扣了下来,生生将羽翼拍了回去。

“睿儿,尊上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君父大人,怎么连您也这样?”

“睿儿,你冷静些,你这样不但救不了紫研,你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为父决不能让你也落入天界手里。”

“君父若不帮忙就不要阻拦,否则,孩儿要怪您的!”

“就算让睿儿埋怨为父千年万年,也不能让你去涉险。”

“君父大人!”

两人争吵不休,谁也不敢上前劝阻。好一会儿过去,银睿挣脱不开君父的禁锢,急的红了眼。

只见麓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属下十殿阎罗之二楚江王,愿誓死追随少主!”

银睿顿时眼前一亮:“麓离,快,快帮孤截了这束缚!”

麓离立时抽出魔剑对着君妃就是一剑,两人颤抖在一起,短时间内焦灼缠斗。因着麓离是新晋魔王,魔力正盛,此处又是魔界,君父的灵力受限不利的很。银睿借机招来魔雷劈碎了束身之禁锢,神魔翼一展转瞬便飞离了禺疆宫。

“麓离跟上!”

“是,少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禺疆宫,气得君父大人一剑劈碎了两个桌子,怒吼道:“看什么?还不赶紧追!少主若出了什么意外,本君要你们一起陪葬!”

“是!”

顷刻间,禺疆宫上尽是黑压压一片,有违本意的,十殿阎罗皆出。君父转身奔着魔尊寝宫疾步而去,没一会儿,禺疆宫就成了一座空殿。

谁也没注意到,有个黑色的身影偷偷潜入殿内,不知抱了个什么东西转身就跑,从禺疆宫出来,直奔仙族大军阵营。

暴风将至,谁能置身事外?

银睿急红了眼,魔尊埋怨着我,君父也急得要命,一干魔将只能认命跟随。

我怎么总是这样,冲动、不长脑子!总能将好事办成坏事,总能给银睿惹麻烦......

唉~

“这破链子怎么就这么粗!”

“研儿,别白费力气了,那是困天锁...”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一个上神挣脱不开个栓狗绳!”

“呵呵...”

“啊!这不是骂我自己嘛,真是气糊涂了。”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我都是孩子他娘了,就是...就是一孕傻三年,哎呀,都是银睿惯的!都怪银睿,哼~”

“你呀,看来他对你真的不错...”

“那当然了,银睿都快把我惯上天了,我平时在禺疆宫上房揭瓦,他都是帮我接着瓦片的。”

“都怪爹爹不好,若是当初为父没阻拦你们,也不至于...”

“爹爹知错就好,以后要抱着知错就改的心态帮忙带孩子哦,明依可不是那么好带的,而且我还打算多生几个呢,凑两桌麻将,好陪我玩儿!”

“臭丫头,你生孩子就是为了陪你玩吗?看来你师尊说的真是没错...”

“臭老头子又说我什么了?”

“你,不可对师尊无礼,土德真君可是比为父还要...”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不当着您的面叫总行了罢?”

“臭丫头!”

“我的好爹爹,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罢,明依真的不好带!”

“当真?”

“真的!”

我忽然觉得,爹爹的头发又白了两分。额...是不是我过分了点?明依这个小魔头,还是祸害君父的好,让我爹爹好好歇歇,没准下一胎是个乖女儿呢?那时再给爹爹带也是一样的。

真是服了我自己,身上拴着一堆链子还有心情想着这些,没心没肺的,到底是随了谁啊?

“爹爹,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母亲?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额...”

“您是说,我这性子是随了娘亲的?”

“那当然,当初你娘到处闯祸,都是月瑶给擦的屁股,后来...唉,算了,不说了。”

“别啊,娘亲到底闯了什么祸啊?”

“你娘啊,你娘有一次说是想要根新的羽毛笔,就趁着兆鹤星君睡着时拔了他的尾巴,问题是做羽毛笔能用几只羽毛啊,她竟把兆鹤星君的尾巴都拔秃了!气得那杂毛鸟啊...哈哈哈~”

“您也是够长心的,就不能拦着点儿?”

“你娘那是能拦得住的吗?看看你自己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菩提叶 额......

“为人子女的,说母亲不太好罢...然后呢?”

“然后,然后还是你月瑶姨母出面,才暂时安抚住了兆鹤星君。”

“暂时?”

“对,暂时,你娘还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她将兆鹤秃尾巴的模样画了下来,当时九重天上都传疯了,兆鹤星君的脸呐,直接丢到四海八荒去了。”

“额...这就是娘亲的不对了,真身穿衣服了吗?”

“他真身就是只杂毛仙鹤,穿什么衣服?不对,你怎么跟月瑶问的一模一样?你们...”

“哎呦,当然要问啊,这么好玩的事...”

“哪里好玩?这可是一介仙君的体面问题,你不知道神仙最是看重自己的体面吗?”

“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当初月瑶身死,他的功劳可不小。”

“对了,就是他放的冷箭刺杀月瑶姨母,母亲以身挡剑才会中了毒...”

“没错,天道循环,因果报应罢了。”

“爹爹不要伤心,那杂毛鸟前脚害了娘亲,后脚就被我家银睿杀了,早就尸骨无存了。”

“嗯,有机会替我跟他...道个谢罢。”

“爹爹还是自己谢罢,他是您的女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爹爹是个骨子里透着仙气的上神,从小生于仙族,深入骨髓的耳濡目染我也没办法,他对魔界的敌意和魔族的偏见并非一天两天能改变得了的,否则当初也不会那般阻拦我与银睿在一起。

唉,又想多了,还是想想怎么从这逃出去罢!

“爹爹就没听过这困天锁要怎么解吗?”

“不知道啊,此乃太古神器,平常人见上一面都困难。”

“是啊,平常人见上一面的都困难的东西,竟然上到我身上了,还真是看得起我。”

这东西会源源不断的吸取我的灵力,此处又设有结界,天地灵气被完全阻隔在外,简直是个死循环,趁我病要我命。但我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在哪呢?

它的上一任主人又是谁呢?

这种东西不可能闲置,也就是说,它是从另一个囚犯身上拿下来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研儿,你在想什么?”

“想起一条龙来,是条闻所未闻的龙...”

“龙?真龙之身?”

“嗯,是条布满了雷电之力的雷龙,可是又有点奇怪...”

“雷龙?天族并无雷属性的龙族!啊,你是在魔界看到的罢。”

“不是,又好像是,那时候我也不太清醒,所以没仔细看。”

“想它干嘛?”

“我好像在那条雷龙身上见过这困天锁......”

我努力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不知是不是因为几次失忆的缘故,好多细小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好像当时有人在和那条龙说话,说了什么呢?这种时候真是恨不能给我自己脑袋来一下。

想起来罢...想起来罢...

想起来了,是个一身红袍的...是银睿!

周围是一片雷云,无边无际的。

“爹爹,您知道哪里雷电之力最盛吗?”

“雷电之力?雷电之力...应该是雷池罢?”

“雷池?那是什么东西?不对,什么地方?”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雷电之力一直作为天地元素,虽然破坏力极大,但并未像水、火、风那样成为称霸一方的主神,也没有被特别重用过,而且爹爹以前就是个富贵散仙,哪里关心过这些事情。”

“哎呦喂,给您懒的还理由充分了呢,陌殇舅舅为了报仇蛰伏几万年,甚至...算了,您还是适合做个富贵散仙,睡吧睡吧,有事我叫您。”

爹爹比我还要虚弱,说这些话便已经是气喘吁吁了,要是有什么能给他补充灵力的仙草就好了...对了,我有,袖子里的菩提叶!

菩提树上都是宝,菩提子、菩提心、菩提树下一参悟,哪怕是一叶菩提,蕴含的灵力也足以够我平时化剑攻击而用,太好了,袖子里菩提叶还有一大堆呢。

“爹爹!爹爹快醒醒!”

“研儿...怎么了?”

“爹爹张嘴!”

“啊?”

我趁他张嘴说话的功夫,将手指上的菩提叶轻轻甩入爹爹口中,菩提叶入口即化为灵力,眼看爹爹的脸色好了不少,我抓紧再甩去七八片叶子,然后才给自己补充两片。

真是可笑,不知被关了多久,吸了多久的灵力,只消这两片菩提叶便可抵消,若是让天帝知道菩提古树就在我神识海里,没准他都得疯。

不过,这种时候比起硬碰硬,还是扮猪吃虎的好。以我和爹爹现在的实力,我若全力一搏自己倒是能跑得了,爹爹却不行,我自己逃出去有什么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爹爹再陷入危险之中了。

怎么办?怎么办?不说我现在拿这困天锁没办法,就算有办法,等解开这条,爹爹脖子上那条怎么办?都解开了,还有余力逃跑吗?

哎呦喂,和银睿分开这么多年怎么就不长点儿记性呢!要是有个能不受干扰随时可以联络的法器就好了,当时只道不会再分开,谁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

此路不通,难道真的要等到银睿来救我妈?

万一在他来之前,出什么意外,银睿可怎么办?他一定会发疯的。

“哎嘿,这群表里不一的王八蛋们,气死我算了!”

“呦呵,骂谁呢?”

“哈,神族太子?连你都来了,真是,当我这是旅游胜地怎么的?挨个来打卡...”

“女人,就是你当初帮着麓离逃跑的是罢,今天可算落到我手里了!”

“哦,原来是为了琼华帝姬...不过她死的也不冤枉,因果循环罢了,谁让他爹做下的孽报应到她身上了呢?”

“报应?你个该死的女人!”

“啊~”

堂堂九重天太子,掐我脖子算什么好汉,真是,但凡我能说句话,肯定是骂他的!你是有多傻?不知道上神是掐不死的吗?也是,像你这种游手好闲被架空的太子,连个女儿都管不好。

要是眼神能杀人就好了,我非用眼刀子刮死他不可!

“求饶啊,跟孤求饶,孤就饶了你!”

“求饶啊,反正琼华也不是你杀的,你撑死就算个包庇罪...”

“啊!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话往昔(上) 重新得以呼吸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咳咳咳~咳咳咳~”

“向孤求饶,孤就绕了你!”

“别做梦了,若不是你起了贪心,用卑鄙的手段夺了我爹爹的昆仑镜,我和麓离也不会利用她!啊,你不知道吧?设计琼华爱慕麓离的就是我,我可不是什么包庇,是主谋!麓离也是被迫杀了她的,我们怎么会想到她能喜欢到去跟踪麓离呢?”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上神,孤就不敢杀你了是罢!”

“嗯,天帝拿我还有用,肯定不会让你随便杀了我的!”

“该死的女人!”

“松手罢你,有功夫在我这浪费口水,不如去给琼华多上两柱安魂香。”

“很好,孤就等着你求饶的那天,只要有你在手,就不信麓离不上当!”

“算盘打错了罢,我的夫君是魔界少主!”

“他也跑不了,哼!”

他这潇洒一走,我彻底慌了。

完啦,我真的给银睿拖后腿了!还拖了整个魔界的后腿,尊上应该很埋怨我了吧?

好好想想,怎么办呢?要是真的两军交战,把我放在阵前威胁银睿...银睿会发疯的!

“啊!怎么办啊?”

“研儿...”

“爹爹,他要拿我要挟银睿退兵!”

“猜到了,会是他做出来的事情。”

“我记得我小时候还是叫太子哥哥的,为何关系会变得如此差?”

“利益...亲父子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与天帝只是叔叔与侄子,你和太子更是差了一层关系,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琼华死在你们手里是了罢。”

“意外!意外罢了...”

我有点心虚,若说是意外,那意外的理由也是我给提供的,琼华的死,我确是功不可没......

“能跟爹爹说说吗?”

“额...是这样的,我当初被轮回印封锁住了前世的记忆和一身灵力导致不能修炼,在九重天上轮回兜转做个低级的扫撒宫女,那时脸上还有个巨大的伤疤,后来,承运星君帮我解了那封印,我得以重新修炼,成为了百草园的护园仙子。其实,说到这就不得不提银睿,他为我而写了一本日记,藏在九重天的密室里,被我发现了,我沿着那日记上的线索去找,正好遇到救我心切的麓离,我们俩一拍即合决定做一番事情...”

“咳咳,麓离?他喜欢你?”

“额...貌似是的。反正,他投靠了君父大人,就是陌殇舅舅,我就躲在背后给他出出主意,搜索些情报什么的。也是无意间遇到了拿着您昆仑镜的琼华公主,我便设计让麓离英雄救美,让琼华喜欢上了他...”

“然后呢?”

“然后,虽然昆仑镜骗回来了,事情也失控了,琼华对麓离用情太深,深更半夜跑到地君殿去要和麓离生米煮成熟饭,还要和麓离私奔...”

“未婚先孕加上私奔?这丫头倒是比你胆子还大!”

“爹爹不会是在夸我吧?我和银睿当初可是明媒正娶的和亲!”

“知道,继续说。”

“啊,对了,之后给麓离下的半夜就跑到百草园去了。”

“他也住在百草园?”

“嗯,那时候我们互不相识嘛,就住的门对门,晚上还能一起喝酒聊天挺好的,现在想想比起小时候我带着他到处闯祸,那段日子真的是岁月静好,始初往复。可惜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麓离的魔纹就开始爆发了,有一天,麓离浑身是血的倒在了百草园的竹林迷阵里,我就带着他逃跑了。等他醒来告诉我,他偷了天界阵法图,还放出了锁妖塔里的魔界妖兽,不小心被跟踪他的琼华公主给发现了,琼华劝他去云霄宝殿认罪,麓离当时魔纹爆发变得弑杀,琼华就是这样死的...”

“琼华那丫头应该是个上仙了罢?上仙身死应该会引来不小的天地共鸣。”

“没错,太子亲自带兵追的他,还在他肩上留下了个贯穿伤,再加上被妖兽毒液的伤,我只能带着他连夜逃跑。”

“逃去哪里?你不是没有记忆吗?”

“当然是您老的昆仑丹山喽~仙丹都是现成的...”

“丹王冢呢?那幻境你破了?”

“应该不算是我破的,是陌殇舅舅入境送我出去的。”

“又是陌殇,他又打了什么算盘......”

“舅舅很擅长打算盘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从小善于盘算这些东西,算了,都是过去的事...”

“也不算过去,舅舅现在也善于攻心,希望他能好好算算,把我们算出去,我家银睿擅长的是打架,唉...”

“唉......”

这种时候觉得银睿要是擅于攻心就好了,可转念一想,他若真是如此,怕是也让我喜欢不起来罢。当初爱上他时,就是被他这份纯真给吸引的,纯真到闯了未婚少女闺房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少年。

想想都好笑,面都没见过的男人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哪有这么傻的?呆瓜的外号实在是配的很。

“想什么什么呢?这么出神?”

“想我家呆瓜,大呆瓜,还有个小呆瓜。”

“明依长多大了?”

“比我腰都高了,正是淘气的时候,有时候可讨厌了。”

“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是啊,对了爹爹,当初为何要将他藏在冰川?”

“为父也是没办法,他身上有一半的魔族血统,半仙半魔又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你天罚在身,我又...”

“爹爹为何总是不愿说拿了什么去和天帝做的交易呢?能让他饶我一命的条件应该不小吧?”

“都是过去的事了,多思无益。”

“师尊说过这样一句话,无数的过去,组成了今天的我们,过去并不是过去了就能算了的,过去一直存在于我们的生活,哪怕像我一样失去前世今生,过去也会一直追随着我,爹爹若是想好了,随时跟我说。”

“研儿...”

“爹爹,休息一会儿罢,这把年纪还让您跟着我受苦,女儿太不孝了。”

“我的研儿真的长大了!”

“那当然,我可是当娘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在这不知时间流逝的地方,唯有沉默在静静等待被打破。

我曾数次陷入过这种黑暗之中,只有这次,有爹爹陪在我身旁,哪怕再害怕,也有一份安心在。这样的地方爹爹竟然待了将近两千年,不孝也没有比我更不孝的了。

“研儿。”

“啊?爹爹叫我?”

“要不要听听我们的故事?”

“我们?是您和舅舅的故事吗?”

“嗯,准确来说,是我们四个的故事。当年,我还是丹族的小族长,奉命上九重天去听法会,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表妹,就是你月瑶姨母,也是银睿的母亲。”

“那我娘呢?应该也见到了吧?”

“是啊,当时你娘就在月瑶身旁抱着个琵琶,那一手琵琶弹的...”

“哎嘿,舅舅说过,母亲最擅长的分明是古筝!”

“切,那是平时,那天弹琵琶的乐使拉肚子没来,你娘是代替那位才弹的琵琶,不懂就别乱说!”

“拉肚子?真有新意,接下来不会是您对娘亲一见钟情吧?”

“你怎么知道?”

果然,话本子诚不我欺,这种时候要是不能一见钟情就太跳脱了。

“您接着说罢,后边应该还有反转的。”

“是啊,那时候你娘一身鹅黄色宫装,斜插着一朵粉红的桃花,美得呀~”

桃花?鹅黄?不会吧?

“不会是青丘十里桃林的桃花吧?”

“臭丫头!”

完啦,看爹爹的样子就知道,我肯定是猜对了!青丘的星季上神和母亲有过一段...嘶~那他那次软禁我...不会是把我当成娘亲了吧?

“爹爹,我和娘亲长得像吗?”

“当然像了,要不你以为,你长这么漂亮难道是随了爹爹这身富贵肉吗?”

我看了眼爹爹已经下垂的双下巴,和不再丰满的大肚子,额...确实,要是随了爹爹就出大事了。

“爹爹请继续,呵呵。”

“哼,你娘亲那天真真是美,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然后您就盯着娘使劲儿的看,让人当成登徒子了罢。”

“咳咳咳,哪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没礼貌!”

“是被我猜对了不好意思了才对!”

“臭丫头,听不听了?”

“听着呢...”

“反正啊,月瑶费了好些口舌才将这事儿解释明白。那之后啊,我便找各种理由留在九重天上,也是那时候认识的陌殇,他从小就是月瑶的跟屁虫,又是聘莘的表哥,理所应当的我们成为了挚友。”

“是您主动巴结的人家罢,舅舅一定是看您单纯没心眼,才愿意跟您做朋友的,要不然那时候月瑶姨母在九重天上海会缺朋友?”

我一回头的功夫,正巧看见爹爹满脸怨念的盯着我,吓得我立刻把头转了过去。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不分彼此的挚友,经常聚在一起饮酒、练剑、下棋,每每我和陌殇练剑,月瑶和聘莘就会在一旁奏乐,有时是一琴一箫,有时是一琴一古筝,现在想想那些日子实在太美好了。”

“之后娘亲被您的英姿迷上了吗?”

“若是迷上了就好了!那时,聘莘有喜欢的人,可那人背叛了她,跟月瑶提了亲!”

“啥?”

“嗯,那畜生背叛了聘莘,还跟聘莘说什么为了家族利益联姻,等过个一两千年就把聘莘也娶进门,真是好笑,聘莘和月瑶,好凭他还想享齐人之福?”

“完全是个浑蛋啊!娘亲肯定没答应他吧?”

“那当然了,你娘亲那个脾气...咳咳咳,反正聘莘跟他彻底分开了,所以你爹爹我,就英勇出面教训了他一顿,你娘亲就是被我打架的英姿迷住的,要不怎么能立刻成婚有了你呢,可惜,你娘和我是幸福了,月瑶却不能幸免。”

“为何?”

“因为她是帝姬,帝姬带给她的可不只是高人一等的身份和地位,还有随之而来的责任,那段联姻关系着神族的未来,由不得她反对...她也只能答应了。”

“浑蛋加浑蛋,都是一群浑蛋,拿联姻来换取利益,凭什么牺牲的都是女人?我在人间时也是作为和亲郡主嫁过去的,若不是遇到的是银睿,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孽缘呢!”

“是啊,那就是孽缘的开始。天帝陛下亲下旨意,月瑶就被那薄薄的一张纸指给了那浑蛋!”

“然后呢?月瑶姨母是怎么嫁给魔尊的呢?”

“是陌殇,陌殇不知做了什么手脚,把月瑶派上了战场,让她以神音师的身份上阵杀敌,她也真是对得起陌殇,一首琴曲灭了七八万魔将鬼兵,连聘莘都跟着受了天帝的奖赏,对了,那时啊,你娘就怀了你呢!”

“爹爹动作还真是快...”

“臭丫头说什么呢?”

“夸您呢,夸您厉害呢!”

“这还差不多...”

“然后呢?”

“你那么聪明你猜啊!”

“还请爹爹告知~”

爹爹一个白眼翻过来,我赶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装乖巧...切!你月瑶姨母带着聘莘两个女仙就杀了魔族七八万人,魔尊知晓岂会善罢甘休?唉...孽缘啊孽缘!”

“哇,我好像猜到了,月瑶姨母在战场上和魔尊一见钟情了!”

“差不多,比那还过分,魔尊自诩风流,英雄救美不说,还把月瑶抓走了,等天帝出面要回月瑶时,月瑶的心被动摇了,不管谁问,月瑶都不肯多说一个字,所以我们都猜,月瑶被魔尊给......”

“不可能!父帝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我倒是忘了,你比为父更了解他。是的,魔尊对月瑶什么过分之举都没做,但是,他只是没碰月瑶罢了,他偷走了月瑶的心!”

“哇!父帝太帅了!”

“你还来劲儿了是吧?”

“爹爹接着说。”

“月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千年,千年后,月瑶出关,陌殇为了她的安全日夜不理,还为她动用了星罗命盘,因此打乱了凡人的气运,更受到了天界惩治。”

“舅舅受罚了?”

“嗯,那之后月瑶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随着神魔关系紧张起来,月瑶主动请战了,那时我还以为她是想报仇,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话往昔(下) “没想到她竟反叛天界,和魔尊一起回了魔界!”

“娘亲呢?舅舅呢?您呢?没阻止吗?”

“当时陌殇挨了九九八十一道火鞭,被打的就剩半口气了,我忙着照顾陌殇,那时你刚出生不久,聘莘身体弱的很,根本没有那个精力,现在想想,月瑶就是看重了我们几个脱不开身故意而为之。”

“哎嘿,月瑶姨母真是太不够意思了,要跑也得带着大家一起跑啊,自己...”

“臭丫头你是傻了吗?私奔还带着我们?当时你娘刚生了你还在昆仑山修养呢,陌殇被打得血肉模糊,急的你爹我连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再说了,你以为魔界是什么好地方?”

“魔界怎么不是好地方了?月瑶姨母拼命逃跑的是天界,而她能舍下亲人朋友选择的魔界,自然是因为魔界对她来说更好,难不成真的只为了魔尊一个吗?”

“你当初不也是只为了那魔界的小子...”

“爹爹!说话可要负责任,当初是您为我定下了一门满是谎言的婚约,我和银睿才是明媒正娶,我跟自己的夫君回家算什么错?而且,您追到忘川河畔要带我走时,我可是乖乖听了您的话,就那么抛下了我家银睿,您知道我家银睿为了我都做过什么吗?您知道他以为我抛弃了他,在忘川哭了整整三年,活活把自己哭没半条命吗?”

“为父...为父都是为了你好!”

“您所谓的好并不是我想要的,可我还是听了您的话,不是吗?”

“我......”

“父母为子女着想是天性,您当时并没有错,错在神魔敌对,这世上固有的观念最是可怕,谁主正义?谁主邪恶?是谁定下了这些规矩,这些人才是真正错的人!”

“研儿...”

“爹爹,看到了这么多天界的丑陋,您还要对魔界抱有敌意吗?我在魔界生活那段时间,魔界的子民们,那些妖魔鬼怪们虽然各个都生着我们眼中的丑陋面貌,可他们也是平凡的子民,他们安居乐业、更勤不辍,每每见到我都会躬身行礼,点头微笑,即便不喜欢我这个仙女的,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那些位高权重的更是没有偏见的对待我,还会特意准备我喜欢的零食、玩具孝敬我,这些不光是看在银睿的面子上,而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欢我才会如此,所谓的神魔敌对,不过是掌权者的游戏,在我看来,若是月瑶姨母不死,现在的魔界早已对天界没了敌意,一直固步自封对魔界抱有敌意的只有云霄宝殿上的那位!”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万一您以后给我家银睿甩脸子怎么办?我家呆瓜最是老实,还有些怕您,万一...”

“怕我?”

“当然怕您了!您当初露个面就把我带走了,要知道我可是面对几十万天兵都敢与之一战的少主夫人,现在是王妃!这样厉害的我,却如此听爹爹的话,银睿能不害怕吗?”

“呵呵,原来如此。”

“是啊,我们原本过得好好的,突然就抛下他跟您走了,您都不知道他哭的有多惨,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在梦里陪着他哭了三年,我自然是知道的。”

“你是说,你突然陷入了三年沉睡其实是...”

“嗯,就是那三年,其实不止,我后来失去记忆,在梦境中见到在忘川哭泣的他,又陪了他三年,算起来,是六年呢。”

“研儿,爹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对不住月瑶!”

“我们俩就算了,月瑶姨母的面子您总要顾忌的,银睿可是月瑶姨母留下唯一的血脉,要不是神魔偏见,我们俩才应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儿,哪有那承运星君什么事?他当初利用我...”

“他利用你?”

“嗯,话说,您当初到底相中他什么了?他是长得不错,可您当初是如日中天的丹王,我又是眼看要飞升的上神,咱家差啥了?非得跟他一个刚刚飞升不久的凡人订婚!”

问到这儿,爹爹突然满脸土灰之色,就好像有什么隐情一般。

“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为了你能安然渡过上神的劫罢了。”

“我飞升上神的劫,这劫不是银睿,而是刘承运罢!”

“还真是呢...”

“爹爹为何不愿说?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你...”

“师尊说过,我聪慧过人,但过慧易夭,所以,您还是少让我动些脑子罢。”

“是陌殇...”

“舅舅?”

“嗯,你以为,为何天界圣器星罗命盘会偏偏在你飞升之时突然不好使了?那是陌殇做的手脚!”

“不对啊,舅舅那时已经身在魔界...”

“你太小看陌殇了,陌殇当了十几万年的司运星君,就算是权倾朝野的司命星君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那星罗命盘更是他每日排星布阵要用的,若说能在命盘上做什么手脚的,这九重天上满打满算都不会超过三个,只不过那时天界都以为他身死魂灭了,并未怀疑到他头上。可我不同,我可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他没死,更知道......”

“知道什么?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银睿!”

“银睿?”

“月瑶的孩子,一出生就缺了一魂一魄你知道吗?”

缺少一魂一魄?我好像在银睿的日记上见过,便点了点头。

“嗯。”

“其实那不是天生的,是意外。”

“意外?”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陌殇在场,回头我见到陌殇也想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爹爹提起银睿做什么?”

“你的劫数有一半是因为他!”

“爹爹又在说这话...”

“研儿,你不知道...他缺了的那一魂一魄,就在你身上!”

“啥?我身上?我那时候才几岁啊?”

“一千七百五十三岁!你那时已经飞升上仙了。”

“那我也是个小女孩儿啊。”

“是你娘亲和陌殇...你娘亲从忘川回来时已经是重伤不治,强弩之末了,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将银睿那残破的一魂一魄放到了你的元神上养了起来,等我发现时,你娘亲苦苦哀求我,说那是月瑶的儿子,是月瑶临终托孤的遗愿!聘亲和月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自出生起就跟连体婴一般贴在一起,姐妹情深比我这个丈夫还要看重,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寂灭印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照您这么说,救了银睿的就是我喽,当然要笑!”

“你这不长心是随了谁啊?”

“当然是您了!我娘亲多聪明呢,弥留之际还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还成全了我和银睿,多好啊!”

“哈!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往外拐,哼~”

“本来就是...看来我和银睿的姻缘是从他出生开始就注定了的,比红尘历劫还要早上两万年呢,回头告诉银睿,他一定更开心。”

“我可没你这样的女儿...”

“晚啦!您不光有我这个女儿,还有女婿和外孙呢,以后还会有一窝外孙女!”

“哎呦,我的八字啊!”

忘川无垠,水过无痕。

一红一蓝立于虚空,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

“君父大人!”

“不行,你知道她在哪吗你就要去救?”

“大不了,孤就将那九重天砸个稀巴烂。”

“鲁莽!若是冲动有用,当年本君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母后死在我眼前!你以为本君没有脾气吗?本君自你母后仙逝之后,每时每刻都想报仇,但我只能窝在小小的宫殿里忍辱偷生,你以为本君是为了什么?你母后临死都在想着你,念着你,嘱托我要照顾好你,你呢?三番两次拿自己的命去搏,哪次有好结果了?你的命是你母后,是研儿的娘亲拿命换的,是几十万无辜者的命换的!”

“君...君父......”

“睿儿,你母后为你起名为睿,就是希望你能成为明智、通达的孩子,可你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冲动孩子气,你觉得为父会千年万年跟在你身旁吗?”

“君父...孩儿,孩儿错了。”

“闭嘴!跟我回去!”

“君父...”

“住口!”

银睿被关回了离愁殿,连同麓离一起。

“麓离...”

“属下在。”

“你也喜欢阿紫对吗?”

“殿下误会了...”

“阿紫说过,这世上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爱一个人的眼神、喷嚏、真相!你看阿紫的眼神,和当初那人一模一样,但你眼神里全是爱意,而他却带着几分功利和隐忍,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你是阿紫最喜欢javascript:的师兄,而他只能是路人。”

“殿下说的,可是承运星君?”

“嗯,就是他。”

“殿下何时见过他?”

“好像是在凡间吧,那时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皇子,他作为我的二哥,一直在我们身旁来着,那股仙气实在太浓了刺鼻的很。”

“殿下如何能确定那人就是承运星君?”

“因为我后来就是当着他的面抢走阿紫的,呵呵,你都不知道他当时那个表情啊,全是恨...他恨也没有用,阿紫爱的是我,他的恨不过是意难平罢了,根本不是有多爱阿紫,至于现在,就算他是真的爱上阿紫也晚了。”

“都怪属下,若能早些发现承运星君包藏祸心意图不轨...”

“这事谁也不怨,阿紫说了,他们两个的事情一笔勾销,以后都不想再提。除非,他自己送上门来,孤不介意送他身归混沌,早赴鸿蒙!”

“属下遵命。”

禺疆宫内,寂静的压抑。

“爱妃,我们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尊上何出此言?”

“睿儿,他现在如何?”

“安静下来了,麓离看着他呢,门外魑魅魍魉都在,暂时无碍。”

“十方鬼将都派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消息,爱妃当时也是在场的,就没点线索吗?”

“没有,圣天寂灭印...这六界之内只有天帝能使得出来,他既亲自出面,就肯定还有后招,有功夫去猜,不如花功夫去想,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爱妃可是猜到了什么?”

“有些眉目,但还不能确定,等今晚管盈的消息传回来就能确定了,尊上再等一等罢。”

“嗯,明依呢?”

“哄睡了,费了好大的劲才哄睡的呢,这孩子怕是母子连心,感觉到紫研出事了罢,越来越难哄了。”

“唉...实在不行,就让他睡一段日子,多睡点没什么的,银睿不也睡了一万多年嘛。”

“尊上这是出的哪门子馊主意?银睿和明依情况完全不一样的,让银睿知道了还好,要是让紫研知道了,您就不怕她真的拆了这座禺疆宫吗?”

“哎呦喂,当初建造宫殿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建在土地之上,魔界到处都是土地是问题,还是娶了个息壤儿媳妇回来才是问题啊......”

“尊上才是问题,好好的孩子不好好的哄,非要出这种馊主意。”

“爱妃!又不是你爱本尊的时候了!”

“尊上这套还玩儿不腻了呢,有这功夫不如将兵力重新布置,我怎么都觉得两翼的妖兵不甚靠谱,还是换成我们自己的冥将罢!”

“为何?”

“尊上就听我这一次罢,就是有那种预感,我也说不清楚。”

“好,本尊这就安排。”

“那本君先行一步,告退喽。”

“爱妃慢走,记得想本尊!”

落神涧巅峰,陌殇上神一身猩红戎装单脚立于魔花之上,下边跪着一个华袍仙君。

“这么说,青丘的星季上神偷着上了九重天,又不知去向,你觉得他是见过灵犀的有何根据?”

“属下是在西天门发现星季上神的,您知道的,西天门直通天帝的寝宫,出来时神色甚为诡异。”

“这个畜生,等本君倒出空来再收拾他,现在还是救出紫研和灵犀为重,可有打探到天帝的动向?”

“并无,天帝除了上朝基本上都在寝宫里不出来,期间,太子殿下来过一次,神色更为狰狞,所以属下才猜测两位上神的关押之地就在天帝寝宫的。”

“做的好,你继续回穆恩阁藏好了,行事要加倍小心!”

“是,属下铭记在心。”

“退下罢。”

“是,对了,恭贺主上!”

“恭贺?”

“主上虽是文官,但属下一直觉得您穿戎装更显风姿,您是要上战场了吗?”

“嗯,尊上一直诅咒加身,现在的魔界就只有本君一个上神了,本君总不能一直躲着,该是报答尊上的救命之恩了。”

“属下祝您马到成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忘川河里,多少冤魂嘶吼挣扎。有神倒下了,再没能起来,有魔跌下去,再不见踪影。忘川,从未有过真正的平静。

都说忘川水无痕,比苦海还要苦,比忘情丹还要灵,可万物总有极限,有些存在,一次次的超越极限,创造了传奇。

紫研曾被灌下忘川水,失去记忆也能凭着心中执念之人想起对方。其实,银睿红尘归来,也被喂过忘川水,可惜半点作用都没起,仍然记得他心中所爱。

苦海之边,太子一身金黄战袍,手握轩辕宝剑,看起来威风赫赫,其实能挥几下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二郎真君,现在战况如何?”

“回太子殿下,我方与魔界僵持已久,斩杀魔将三十万余,己方折损近五十万天兵,不少都是各族派来的援军。”

“伤亡怎会如此之重?”

“前些天魔界少主冲了出来大开杀戒,我方毫无戒备,一会儿的功夫就死了十几万将士...”

“无能!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你又是干什么吃的?”

“臣下也是昨日方被调到此处,之前...”

“之前的不管是谁,现在此处的带兵之人是你,这总没错了罢,为何不反击?”

“臣下...”

“说啊!”

“军力不足,军心涣散,根本无力再战!”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太子早已被仇恨和耻辱迷了心智,连二郎真君是他表舅都不放在眼里,或许,他根本没把这位有一半凡人血统的战神放在眼里过。

九重天上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和血统观念是无数散仙的噩梦,哪怕神族外戚也不能免俗。

二郎真君许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转个头便忘了,其实忘不忘根本没人关心,不忘又如何?毕竟,这几十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下方一小将上前问道:“真君,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继续打扫战场。”

“那太子殿下那边?”

“殿下手上并无兵权,此次前来,也不过是视察军情的,他平时有什么要求就先依着,涉及用兵问题速来报我。”

“是,属下遵命。”

太子殿下为何亲至?先前魔界百般叫阵都不肯出来的太子殿下,此番也是被逼无奈,谁让兵权落入外人之手太久了呢。只可惜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太子殿下当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任凭几十万天兵天将如何寻找都似人间蒸发一般,逼得二郎真君不得已扔下一众将士,亲上九重天云霄宝殿请罪。

谁也不会想到,是谁偷了天界太子,更不会想到,他就被藏在眼皮底下。

魔界,离愁殿。

“君父,这里是我和阿紫的寝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睿儿不要闹脾气,这也是权益之计。”

“他算个什么东西?您把他放我这儿,就不怕我杀了他!”

“不怕,麓离会拦着你的。”

“麓离?”

“连麓离都看出来,本君将天界太子绑了回来是要拿他和天帝谈条件的,而现在两军对垒,我们魔族占上风,唯一可谈的条件就是紫研,所以,哪怕你想杀他,麓离也会拦着你的。”

银睿回头去看,正好看到麓离满是认同的表情,气得抬手就是一个瓶子砸在那太子边上。

可怜的九重天太子,做了十几万年的太子也没能飞升上仙,整日游手好闲,染了一身坏毛病,别说之前打不过麓离,就是十殿阎罗里的任意一方王侯,他都是打不过的。现在这般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吓得满脸尽是泪痕鼻涕。

“那就先饶了他,孤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银睿说完就走,留下麓离和九重天太子大眼瞪小眼。

“君妃大人,这太子安置在何处?”

“就绑那柱子上罢,也没别的地方容得下他。”

“是!”

等太子起身才发现,眼前被称为君妃大人的这位竟是...曾经九重天上权倾朝野的司运星君,纵有千般疑惑,百个问题,也奈何不住手脚被束的无奈。

“怎么?见到本君没死,就那么惊讶吗?”

“唔唔唔!”

“轻点挣扎,这可是捆仙绳,你挣扎的越欢就捆得越紧!对了,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你这一身仙法怕是要废了,即便他日你能登上那个宝座,只怕也离不了个无能天帝之名了。”

陌殇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瞬间仙气大作,转眼的功夫,九重天太子灵根被毁,彻底成为一介废仙,就像当初一无所有的九重天宫女阿紫。

“太子殿下,别挣扎了,命运是公平的,别说你是太子,就算是天帝也一样逃不过六道轮回,他强行吸取他人生命之力维持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哪怕本君不动手,他身归混沌也是早晚的事,但你就不一样了,我们是表兄弟,论起来,你还是我表哥呢,将来你当上天帝,希望神魔两族能够重修旧好,永不再战!”

“唔唔!”

“现在还不能放了你,你刚刚也听见了,本君还要用你去换紫研和灵犀,你应该知道的,我家睿儿对紫研有多看重,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天帝的心中有没有这般分量了。”

“麓离啊,看紧了他,他现在全无护体灵力,他的命就是紫研的命!”

“是,属下一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对了,睿儿在忙什么?”

“少主这几日闭关修炼,说是冥冥中碰到了瓶颈,好像有什么天地灵物要出世了。”

“天地灵物,这四海八荒就没有本君没去过的地方,若有灵物,本君还能不知道......”

陌殇转身就走,没出三步,突然停了下来,想起自己当年飞升上神时,历了八百一十道天雷劫,那时,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仿佛来自头顶的虚空,那里是...?

“九重天上,苍穹!”

说完,立刻疾步离开。

“恭送君妃大人!”

麓离起身看向柱子上的太子,莞尔一笑对他说:“太子殿下,又落在本王手里了,本王真是恨不能一剑劈死你,怎么办呢?谁让你的命留着还有用处呢,要不然,本王恨不能将你扒皮喝血,挫骨扬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雷霆怒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又道。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爱妃,在想什么?”

“尊上知道的。”

“是啊,月瑶的忌日到了,今日也是银睿的生辰......”

“生辰礼要么不送,要送就送份大的!尊上,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便开始罢。”

“是,这一天,本君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来人,去请少主过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银睿便至,身后还跟了麓离,和五花大绑的九重天太子。

“参见父帝,见过君父大人。”

“睿儿,本君今日要送你一份生辰礼。”

“生辰礼?孩儿不是从来都不过生辰的吗?”

“今日便过了!走,我们去接紫研回来!”

“是!谢君父大人...”

出了禺疆宫,外头立着黑压压一片,打头的十殿阎罗各个银装素裹,雄姿英发,魔界众人仿佛都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整齐划一的口号:“参见魔尊,参见少主属下愿誓死追随魔尊!”

“好,今日,便是我们魔界一洗前尘的日子,吾将带领魔界开天辟地,复我魔族山河!”

“魔尊!魔尊!魔尊!”

“开拔!”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传遍了魔界,传到了每一个魔族子民的耳中。他们知道,他们的魔尊终于御驾亲征了,等了数万年的时刻即将来临。

忘川之上,两军对垒。

渡口之上,魔尊一席猩红披风,无风自动。银睿的半张面具在忘川的幽魂闪耀下熠熠生辉,最不起眼的确是最显眼的,六界第一美男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陌殇一出场,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认识的、不认识的皆为他一身风华倾倒。

魔尊歪过头小声儿的说:“爱妃啊,你又抢了本尊的风头...”

“我不是故意的!您知道。”

“要不是本尊知道,定饶不了你!”

“多谢尊上大度。”

银睿忍不住打断:“两位亲爹,咱们能先办正事吗?”

“睿儿莫急,正主还没出来呢,看着罢。”

天帝早已是强弩之末,不会出现在这儿,太子又在魔尊手上,那天界可以主事,又能替天帝行事的,便只剩一个:王母娘娘,太子的母后,那个爱子心切的女人。

等了没一会儿,陌殇退后踢了太子一脚,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在这寂静的忘川河上清晰可闻。

“住手!”

“尊上,来了。”

“嗯,终于来了...”

再转眼向苦海方向看去,衣饰华贵的王母就立于虚空,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天兵天将。

“陌殇?”

“见过天后,本君现在叫做残殇,苟延残喘的残!”

“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陌殇。”

“天后说的对,不管本君叫什么,都是那个曾经的陌殇。”

“故人相见本该把酒言欢,可惜本宫没有那个心情,你刚刚那一脚本宫记住了!”

“天后不必挂怀,太子无事。”

“那你可否将太子还回来?”

“天后知道本君想要什么,请罢。”

“本宫没有这个权利!”

“但本君有,本君只需轻轻一动手,神族太子的命可就不保了...”

“不要,千万不要!本宫答应你,一定将紫研放了。”

“本君现在就要见到紫研和灵犀!”

“灵犀?这关灵犀什么事?”

王母娘娘一脸迷茫,陌殇见她并非作假,立时眼神一凛。

“天后若是不知,就别怪本君手下无情了?”

“等等,本宫这就回去请示陛下,等我一会儿,求你了殇儿!”

“好啊,天后请快些,本君虽有耐心,我家尊上可是个暴脾气的。”

“很快,很快!”

天后前脚离去,后脚银睿就不乐意了:“君父,为何放她离去?留下她不是用处更大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天帝已经做了太久的天帝了,比起自己的丈夫坐在那个宝座上,自己的爱子来做岂不是更好?”

“君父是想...改朝换代?”

太子立刻亮了眼睛,挣扎着想要说话。

“太子不必着急,很快,您就是新一任天帝了,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唔唔!”

“睿儿,先发制人才能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去罢。”

“好嘞,看孩儿的罢!”

银睿最擅长什么?雷电之力,他本就是银水蛟龙一条,更继承了魔尊的雷霆之力,成名之技就是两千年前忘川发怒的那次,魔界称之为:雷霆怒!

雷舞银蛇、电闪雷鸣、云暴风起,数万道闪电齐至,魔族将士是有心理准备的,可天兵天将和妖界却不知道,一时间,除了魔族兵将,各族各界皆有所损。

妖帝立即怒了:“魔尊,少主这是做什么?”

“妖兄息怒,不过死了几个炮灰罢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息怒?那你魔族的兵将怎么不炮灰?”

“因为他们早有雷霆之力加持护体,哦,对了,本尊都忘了,是你亲自来找本尊,说要为本尊一统六界肝脑涂地身先士卒的,现在才死这么几个就心疼了吗?本尊很是怀疑妖兄的诚意啊!”

“尊...尊上见谅,不知尊上现在可否为我妖界将士加持这雷霆之力护体?”

“不可!”

“为何不可?”

“本尊的魔功还要留着对付更重要的角色,妖兄还是叫你的小妖们往后撤退三百里罢。”

“这...是!”

银睿的雷霆怒一波接一波,说话的功夫,妖界的小妖如同割韭菜一般噗噗倒下,有些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陌殇眼见差不多了,便召回银睿。

“君父,孩儿还没杀够呢!”

“杀戮过甚,只会报应到你自己身上,完事过犹不及,你要谨记!”

“是,孩儿谨记君父教导...君父,那女人回来了...”

“你先退后,准备接应,一旦我抬起左手,你便立刻出击。”

“是,孩儿等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战初 陌殇上神悬空而立,对着王母娘娘问:“天后可请示好了?”

“灵犀,本宫带来了,现在可以放开我儿了罢!”

“好啊,麓离,将太子的捆仙锁解开。”

灵光一闪,太子虽脱离了捆仙锁的束缚,却也无力倒地。他已全无灵力,刚刚陌殇那一脚用了四成仙力,他的膝盖算是彻底断了,也许只有当初的丹王灵犀才能救得了他。

“胤儿!”

“母后...”

陌殇要的,就是这样,父子君臣不比母子情深,母爱深沉而外放,即便是天后也不能免俗,何况这个天后本就是个极为护短的。

“好啦,请太子殿下坐下,本君有事要和天后聊呢。”

“陌殇上神,我们有话好说,先将我儿放了,好吗?”

“天后娘娘,既然是交易,就要带着诚意来,诚意可带来了?”

王母轻轻一抬手,身后天兵御着两个黑布盖着的铁笼上前。

“天后...”

“打开!”

“是。”

两块黑布同时扯掉露出里头生死不知的两个人影。

“紫研!”

“睿儿不要冲动,为父在呢。”

陌殇转头对天后说:“天后娘娘,您是要笼子也一起送回来吗?要不要本君也送一座魔星铁做的笼子?永远打不开那种?”

“把笼子也打开。”

“天后?”

“太子在他们手上你们看不见吗?本宫让你们打开!”

“是,把牢笼打开。”

天后身旁左边是紫研,右边是灵犀,各带着铁链枷锁。

“这样总行了罢?”

“麓离啊,去接紫研一把。”

麓离神魔翼一展直接瞬移到空中,眼睛紧盯着面前昏迷的紫研说:“天后娘娘还是往后退退的好,本王脾气不太好!”

“麓离你放肆!”

“本王可是好好说话呢,不想听,要不试试本王的魔剑?插在太子殿下的胸口正合适呢!”

“你敢...”

“少废话,本王脾气特别不好,赶紧把两位上神交给我!”

天后袖子一甩,恶狠狠的道:“陌殇上神,你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吗?”

“嗯,楚江王麓离脾气不好是事实,本君也深受其害,但他就是做事稳妥,这点最合本君心意,天后还是听他的,将上神交出来罢。”

麓离步步紧逼,双方剑拔弩张,仿佛一点就着的爆竹。

“将两位上神交给本王!”

“二郎真君,将人送过去。”

“属下遵命。”

二郎神是愿意的,在他心底里,麓离是曾经的同僚,陌殇是尊敬的长辈,灵犀是有恩与他的丹王,紫研和他还曾把酒言欢,都是故人,都是他认为罪不至死的,二郎神不知不觉带着两个人走的更快了些。

“麓离...”

“嗯,放手。”

“麓离,你...”

“没工夫跟你叙旧!”

麓离说着,直接将紫研和灵犀一把卷了过来,迟则生变,麓离眼看就要飞到渡口之上,突然,怀中的紫研爆发出一股蒸腾仙力。

自爆?

惊天一爆,谁也没法救,麓离如一片残叶般垂直掉下,而紫研也化为了粉末消散而失。

“紫研!”

“尊上,看住睿儿!”

陌殇展翅而起,在麓离掉入忘川之前接住了他,另一手隔空抓住了同样生死不知的灵犀。没想到,灵犀身上也爆开了,还好陌殇离得远,并未受伤。

“天后!你竟敢跟本君使这种阴诡手段!”

“误会,陌殇这都是误会!”

陌殇将麓离带回渡口,转身交给了卞城王,嘱咐他赶快将麓离带回去让巫医治疗。然后一把抓住银睿的肩膀:“放心,那不是紫研和灵犀,不过是两个傀儡罢了!”

“怎么可能?那分明是紫研的气息?”

“是个真仙,涂上了紫研的血罢了,为了引我们上当,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魔尊上前一步问道:“爱妃,直接动手罢。”

“尊上,都怪本君...”

“此事暂且不谈,本尊今日非教训教训这群不要脸的神仙!”

魔尊帅令高举,身后百万魔将倾巢而出。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一时间,幽兰深绿的忘川被染的通红一片,无数的神魔掉了下去再也没能爬出来,无数的妖族被冥火烧的魂飞魄散。

陌殇回头看了一眼,冷静异常的说:“尊上,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还没动吗?”

“就快了,睿儿,去给左翼下一场雷霆之怒。”

“左翼,那不是妖族援军驻扎...”

“记得多使两分力!”

“是,君父大人。”

世人都以为天地自然元素中,水、火,是最为难以掌控,被视为杀伤力巨大的元素,所以修炼这两种元素的修仙者和魔将最多。可实际上,雷电之力才是天地间杀伤力最强,最难掌控的。上天不会随便眷顾任何生灵,每一个存在都有他的理由。

银睿的雷霆之力虽是继承父母而来,却能在出生时引来天地共鸣,要知道这种奇景,也只有当今天帝出生时才有过,

不出所望,银睿的怒火积压已久,随之而来的是妖族左翼几乎全局覆没,等妖帝发现时,银睿已经回到了渡口上,什么都晚了,尸体半点都未给留下。

“君父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右翼也清理了去,这样才能换成我们自己人。”

“是!”

银睿前脚刚走,魔尊后脚问道:“爱妃今日甚是反常,平时怕银睿遭什么因果报应,花鸟走兽都不叫他伤一只,今日为何?”

“因为这杀戮不会报应到他身上!妖帝与本君有过誓约,绝不反叛,如有叛心天诛地灭,现在就是天诛地灭的时候,他竟敢和星季那畜生合伙骗我们...”

“又是星季?”

“是啊,又是星季,这十几万年还真是什么都离不开星季的掺和,不管是在九重天还是在魔界!”

“他人呢?本尊这就送他上西天。”

“狐狸最是狡猾,更何况他还是只有九条命的九尾狐,才不会出现在此,现在定是躲在九重天上做个缩头乌龟,然后等着时机到了,就会像毒蛇一般扑过来。”

“哼!”

“可惜麓离重伤,本来那是交给麓离的任务,现在只能本君亲自出马了!”

“爱妃若是...”

“无妨,该是了结他的时候了,本君想亲手了结这一切。”

“好,爱妃,其实本尊忘了说,这么多年,幸而有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战起 “报!楚江王已将左翼清理完毕,猎神弩全部装填完成,静候帅令!”

“报!秦广王已将右翼清理完毕,猎神弩全部装填完成,静候帅令!”

“报!泰山王率兵五十万已在落神涧下埋伏完毕,静候帅令!”

“报!破山魔君已攻破仙族主力,是否朝苦海方向继续攻击,请尊上示下!”

魔尊大手一挥:“继续攻击,让耀灵君和衍庆君派兵支援,务必要将他们打得再无一战之力。”

“是!”

雷云漫天滚滚而来,一阵天鼓惊雷,云上天光乍现,金甲闪烁直奔战场而来,就像是有人打破了陈年的酒缸,一股血腥味铺面而来,忘川之上,单方面的杀戮不复存在。

苦海之上,天后的脸上从始至终没有过一丝波澜,不似见到己方受伤心疼不已的银睿。两军对垒,仿佛不动的只有主帅,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两轮苦战过后,魔界重新掌握上风,源源不断的魔弓弩箭被运上战场,天界已经震惊,魔族的准备太过彻底,根本不是长久疲软姿态的天界能够相对的。

只有魔尊和陌殇知道,这一天,他们等了多久,准备了多少。

“爱妃,差不多了。”

“是。”

二人对视一眼,陌殇展翼而起,剑指长空道:“天后,现在放了紫研和灵犀,魔界立即退兵,再战下去对你们并无益处。”

王母娘娘看了一眼天上和地下的战况,觉得他说的对,天兵虽有援军,可还是略显疲态,摆明了军力不足。这些年魔族界一直压着天界打,在战场积累了无数的战斗经验,比起魔界的以战养战,天界一直靠的都是与外族联姻壮大自己,此次连同人间修仙的门派都参与了进来,尽管如此也是于事无补。

“陌殇,灵犀受罚多年,该他承受的还的差不多了,本宫可以做主放了他,只是紫研触犯天规罪无可赦...”

“那就先将灵犀还回来。”

“只要你放了我儿...”

“天后忘了,主动权并不在你手里,要知道,紫研是我魔界未来的魔后,亦是被魔神赐福的不死之身,不管你们打的什么主意,紫研都不会如你们所愿,抓了我魔界之后还想讨价还价,是您太天真了。本君愿意在这跟您浪费口舌,是念在您小时候对我们照顾,若再如此下去,本君的耐心也不多。”

“是啊,殇儿,你小时候本宫还抱过你的,太子又是你表哥...”

“天后不必多言,这九重天上,谁又和神族没有几分血缘呢?月瑶还是您亲生女儿呢,您不也眼睁睁看着了吗?这些年,故人可曾入梦?”

她入遭雷击,整个人摇摇欲坠,眼含热泪不能言语。

月瑶,这个名字几乎是所有人心里埋的最深的那根刺,忘不了的,又岂止一人。

只是有人挂在嘴边,有人铭记在心,有人假装遗忘,而陌殇将对月瑶的思念隐忍成为动力,为了报仇这一天的到来,不断的等待。

“将灵犀上神给他!”

“是!”

刚刚送过一次的二郎真君此时主动请缨,满是歉意的带着苍老憔悴的灵犀往陌殇那边走,边走边解开那困天锁,可惜这不是他能力范围之内,害怕再生变故,直接将灵犀上神原样还了回去。

陌殇见到灵犀的那刻,眼睛通红,就像之前紫研一样,他又何曾见过灵犀上神如此落魄?

“陌殇...”

“灵犀兄!灵犀兄受苦了!”

“研儿,快救研儿!”

灵犀上神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这句便陷入了昏迷,陌殇赶忙为他输些灵力,然后抱着他回到渡口之上。

“卞城王,我宫里有疗伤的丹药和仙果,灵犀就劳烦你照顾了!”

“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照顾上神,请君妃大人放心。”

“多谢卞城王!”陌殇说着,给他躬身一礼,尽是真诚,卞城王赶忙侧身躲了过去还上一礼,带着灵犀返回了禺疆宫。

陌殇如释重负,可所有人的心还在揪着,因为他们的少主眼看就要怒了。

“睿儿,再等等,为父这就去把紫研要回来...”

“君父大人小心!”

“放心罢,很快!”

陌殇再展仙翼,一手拎着太子身上的捆仙锁将他凌空提起,悬于身前,顺手将自己的剑夹在了他的脖子上,为了效果好,将他嘴上堵着的布一把扯了出来。

只听撕心裂肺的一声:“母后,救我啊母后!”

“胤儿,孩子!”

“母后,快救救我,我的腿...我的腿没有知觉了!母后啊...”

“胤儿,母后一定会救你的...”

陌殇一把将布塞了回去,“紫研呢?”

“陌殇,你先放了胤儿!”

陌殇见对方还在坚持,直接用剑在太子胳膊上划了一道,鲜血总是给人最强的视觉冲击感,天后立刻就慌了,身后二郎真君赶忙上前一步阻止了她前进的脚步。

“本君再问一遍,紫研,放还是不放?”

“那丫头不在这儿,你叫本宫拿什么给你?”

“刚刚天后就送了两个假的过来,现在又说不在,叫本君如何信你?”说着,陌殇换了条胳膊再划一剑,太子哪里受过这种折磨,放血带来的刺骨之寒渐渐袭来。“本君挑的可都是重要经脉割的,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太子就会因为失血感受到手脚麻木,浑身冰冷,两炷香之后,太子会陷入昏迷,三炷香之后,药石罔效,再无生机,天后娘娘看着办罢。”

“陌殇不要,本宫一定会说服天帝陛下将紫研送回去,求你先放了我的胤儿...”

“天后娘娘看来还没有体会到本君的紧迫感,不要紧,那就让您好好感受一下!”

陌殇提剑在太子腿上用了扎了一个血窟窿,鲜血如不要钱一般喷涌而出,挥洒天地。

“不!胤儿,我的胤儿!”

“娘娘快些决定,是要看着太子身死魂灭还是把紫研还回来?”

“还,这就还,本宫立刻回九重天,一定将紫研带回来,但你得先给我儿止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战势焦 “本君说了,您缺一点紧迫感,现在还跟本君在这闲聊,看来是不够紧迫。”说着,又在太子另一条腿上扎了个大小差不多的血洞。

“不,本宫要杀了你!”

陌殇见她冲过来,立刻后撤五十里,同时在太子身上点了一把火,伤口遇到火焰,一股血肉焦糊的味道散发出来,难闻的要命。

“站住,本君的剑还架在太子脖颈上呢,要是万一手抖,他的命可就没了!”

“好,好,本宫不过去,本宫这就回九重天,但是,若本宫回来时太子若有事,本宫定不会...”

“废话少说,赶紧的!”

天后恋恋不舍的看了太子一眼,转身使了个瞬移法术消失不见。陌殇一把拎着太子回了渡口之上,顺手给他止了血说:“差不多了,等天后归来,一定会把紫研带回的。”

“君父!多谢君父!”

“傻孩子,谢什么,都是为父应该做的。现在,该是我魔界一展雄风的时候了,尊上!”

魔尊收到肯定的眼神,立刻大手一挥:“全面进攻!”

魔界后方突然冒出百万鬼兵,这时天上的二郎神才想起来,打了这么久,妖兵、魔将、各族魔兽都上了,就是不见冥界出兵,原来是早早布下了如此伏兵。

就在天界联军绝望之际,忘川河中瞬间冒出十八条黑水蛟龙,有几条甚至还未成年,几乎是蛟龙一族倾巢而出了。各个都是以真身盘旋直上,看着甚是威严。

转眼的功夫,忘川河上的天兵尽数入腹,这场景与天界来说就是逼他们走入绝境的最后一击。

妖帝带兵而至,质问魔尊为何攻击友军,魔尊只问了一句:“青丘九尾狐族何在?”吓得妖帝赶忙落荒而逃。

若说他不知道星季上神打的什么主意谁都不信,本想着能一箭双雕,坐收渔翁之利,眼下的情况,明显是魔尊早已识破妖界的打算,若此时再闹,或许妖界离易主也就剩一步之遥,他不跑等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着天后的归来,要是天帝陛下能来就更好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九重天太子被废了灵力浑身是血的惨状皆看在眼里,凉在心上。老天帝早无战力,太子又是这幅模样,为了集中皇权,早些年陛下的其他皇子都封了水君下界去了,如今的九重天可谓是后继无人、山穷水尽了。

二郎真君看着眼前的绝境,忽然想起来,曾几何时,九重天是如何的繁华鼎盛。那时,太子刚刚首封,月瑶帝姬也在,有丹王灵犀和中南仙子坐镇百草园,将士们的心也是安的,不管多重的伤,灵犀上神的丹药都能包治百病,二郎真君本人也在重伤之际受过灵犀上神的恩惠,那之后,紫研上神也会时不时送来一些补身仙果给自己。

这样的岁月静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好像是从中南仙子飞升上神的劫难开始,整个九重天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本以为中南仙子紫研和承运星君的婚事会给九重天上带来新的气象,可这万众瞩目的亲事却是加重灾难的开端。

那之后,承运星君扶摇直上,没几年的功夫就成了云霄宝殿上只手遮天的栋梁,说是栋梁,不如说是天帝指哪打哪的走狗。而中南仙子下凡归来,花了几年在昆仑仙山闭关顺利晋升了上神,承运星君的未婚妻是上神这件事,于他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风头一时无量,群仙拍马莫及。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二郎真君如此想着,脸上自然带出了几分遗憾和叹息。

现在,陌殇上神出现在魔界阵营位高权重不说,还是以君妃的身份,灵犀上神刚刚也送了过去,眼看紫研上神成了少主夫人,魔王之妃,曾经九重天的骄傲和辉煌全都跑到了魔界。

‘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自诩正义的,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否真正站在正义那方。

“天后回来啦!”

一声欢呼,宛若救世主降临一般,只可惜他们看到的是狼狈不堪的天后。

“天后,您还好吗?”

“本宫无碍,太子呢?”

“陌殇上神...是魔界的君妃,已经为太子殿下止血治疗过了,现在太子就在忘川渡口之上。”

“带本宫过去!”

“是。”

天后指着下边被黑水蛟龙们冲的不成阵型的天兵颤抖着问:“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天后,我们军力不足,军心已散根本无力再战,尤其是魔尊派出了黑水蛟龙一族之后,锐不可当,现在只能勉强支撑...长此以往,怕是要...”

“要什么?全军覆没吗?”

“天后恕罪,的确如此,属下隐约感觉到,落神涧下还有伏兵!”

“伏兵?伏兵多少?”

“不知,他们藏得太深了,但至少,属下闻到了一丝魔王之力,估计最少也是十殿阎罗之一坐镇其中的,落神涧离咱们太近了,若是突然发起攻击,属下怕是连您的周全都护不住了!”

天后听了这话,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似受了不小的打击。

“扶本宫去渡口!”

“天后,这太危险了...”

“本宫一定要去!”

“是,属下遵命。”

两人相携往忘川渡口飞去,只身深入魔界,被魔将阻拦住,刚要张口,只听银睿一声:“放他们过来!”

陌殇拉住他小声的说:“记住了,左手!”

“是,君父!”

“天后娘娘,紫研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儿呢?”

“太子殿下好着呢,来人啊,将太子带上来。”

身后魔将涌动,太子被安置在一张藤椅上抬了出来,仍旧是捆仙锁加身,只是鲜血已经干涸,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

“胤儿!”

“唔唔~”

“天后娘娘,紫研呢?”

“在呢,本宫这就放她出来。”

只见天后袖袍一挥,一个玄铁牢笼闪现,笼子里是五花大绑的紫研,脖子上戴着重重的困天锁,浑身上下似被三味真火烧过,整个人萎靡不堪,并不比那九重天太子好到哪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转战 银睿一见紫研这幅模样就疯了,吼着:“孤要杀了你!”就往天后那边冲,魔尊一把拦住他叫他镇静。

陌殇上前一步凛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本宫也不知,总之是活着的,放了我儿!”

“先把牢笼解开!”

“本宫也解不开这牢笼,而且她脖子上那是困天锁,你是知道的,本宫不会解!”

“好啊!”陌殇身上瞬间爆发无比仙力,同时左手一抬,银睿看准时机对着紫研的牢笼冲了过去,一把将笼子抢在手里,然后冲到河对岸的渡口之上。

陌殇则是看准了二郎真君,与他立即缠斗在一起,让他不得分身。

魔尊大喊一声:“魑魅魍魉,拿下天后!”

只见忘川之下忽然冒出四个黑影,以雷霆之势将天后打的吐血倒地,魔界山巅特有的毒荆棘处处可见,每个魔将都会在身上备上一条,以做束缚俘虏之用,谁能想到,今日,这随地可见的荆棘藤竟有束缚九重天天后的福气。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放开本宫!”

魔尊上前一步,两掌拍下去,转眼天后的灵力就被废了。

“爱妃,回来罢。”

陌殇重剑一击,歪头给二郎真君使了个眼色,二郎真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太子和天后已经双双被擒,魔尊一脸笑意的看着孤军奋战的自己。河对岸,魔界少主已经在全力攻击牢笼,身旁尽是魔将冥兵护卫,隐约成了合围之势,就算自己想要突袭,面前这关都过不去,更何况那些合围的兵将。

二郎真君的心头,唯有‘大势已去’四个字萦绕不绝。

“杨兄,念在过去的情谊上,本君给你两个选择,束手就擒或者回九重天搬救兵,你选罢。”

“陌殇兄...谢过君妃大人。”二郎真君转头对天后方向行了一礼说:“禀天后娘娘,太子殿下,微臣这就回九重天去搬救兵,望两位殿下稍作忍耐。”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可惜天后一点也不领他的情,因为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紫研抢回来的,要是让二郎真君发现什么就完了。

陌殇转头对魔尊说:“尊上,我去帮银睿。”

“好。”

今日的忘川,最忙的就要属陌殇上神了。这是他几万年来第一次亮相,之前,他隐姓埋名换了身份嫁入禺疆宫,四海八荒的人皆以为他是死了的,只有少数几人知道真相,哪怕是与魔界联盟的妖帝,也是不久前方知,原来这个君妃就是当年的司运星君。

话说。

关着紫研的牢笼乃是特制,根本不是银睿靠蛮力能劈开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仙界之物也只有仙人能破。

“睿儿让开!”

银睿抬头正好看见陌殇一剑劈来,剑气匹敌却无半分杀气,立即退后几步让开了。

‘咔’

‘嘭’

随着两声巨响,牢笼四分五裂,失去了铁链吊住的支撑,紫研无意识的被脖子上重重的困天锁给坠倒在地。

“阿紫!阿紫!阿紫你醒醒啊!”

“睿儿,不要管那链子,先把紫研抱回去,这里很危险!”

“是,君父。”

银睿抱着紫研刚刚离开,身后魔将都没能跟上,只见天上的雷云突然金光大作,拍下一只手掌。

“银睿快跑!”

陌殇上神双手举剑迎面硬抗,落了个呼吸的功夫,陌殇一口血喷了出来,被直接打落忘川掉进水里。他一个仙君入忘川,无数幽魂欢呼雀跃直奔他而来。

岸上魔尊见情形不对,赶忙叫魑魅魍魉前去相救,等陌殇被带回来时,一身纱衣被咬的不成样子,身上到处都是血痕。

“爱妃...”

“无妨,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他刚要扯出一抹微笑,嘴角却溢出一丝血迹。

“爱妃!”

“真的无妨,我身上有疗伤丹药,无妨的,尊上快叫前线回撤三千里,把左右双翼的主力军收拢,暂停攻击集中军力布防。”

“为何?”

“尊上,没时间解释了,快!”

“好!”

魔鼓阵阵预示着鸣金收兵,忘川,比刚刚的杀戮之音还要沸腾,一时间鬼哭狼嚎,嘶吼不断。

就在此时,平地炸起几道惊雷,天上银睿招来的魔云也彻底变成了七彩祥云,仔细看去,上面站着一男一女,手持着稀奇古怪的武器,如果此时陌殇有精力说话,一定会告诉魔尊,这是雷公电母。

云层中露出一片缝隙,从中降下一名青袍仙君,儒雅出尘,连上带着顽固不化的淡淡微笑,让人一看就舒服。

银睿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紫研,不自觉的收紧了双手,正巧疼的紫研发出一声轻哼。

“嗯~”

“阿紫!”

“嗯?”

“阿紫,是谁伤了你?为夫给你报仇去!”

“消停儿的,舅舅呢?”

“君父大人受伤了,正在运功调息。”

紫研刚要挣扎着起来,可那困天锁一坠,立刻将她扯了一把,虚弱至极的她再次昏了过去。银睿深知她只是昏迷,并无生命危险,因为他们两个有契约在身,若是紫研有事,他也会受牵连,可现在紫研浑身是伤,银睿却没事,偏偏说明了紫研的伤并不重。

银睿心疼的抱着紫研,他拿这困天锁毫无办法,三指厚的镣铐放在谁脖子上也承受不住,更何况那下边还坠着个脸盆大的锁头,也不知上头画的是符咒还是什么,魔界能懂这东西的也就只有重伤濒死的麓离、刚刚救回不久的丹王灵犀上神,和受伤的君妃陌殇大人。

轻轻在紫研额头落下一吻,银睿抬头望向了那个从刚刚一直盯着自己满是杀意的青衣仙君。

银睿又何尝不是恨他的,他先自己一步与紫研订了婚,又在自己与紫研分离之际趁虚而入妄图与紫研成婚,幸好因果循环,就在婚礼的前一个月,自己得以和紫研重逢。这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找不到她,而是她根本忘了自己。

忘川水对银睿如同火上浇油,半点作用没起,可紫研不同,她真的忘了他,却也在见到他的瞬间想起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少主怒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忘川之上,流淌着一股死寂般的安宁。大势已去的天界联军再次燃起了新的希望,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魔界失去两员大将,虽然主力军队分毫未损,可是能一击将上神打伤的,不是希望是什么。

天界众仙也不求别的,只要全身而退就好。活了千年万年的神仙们,若真让他们以身殉道,谁会愿意?

神魔之战从未间断过,最长的一次安宁,也不过是魔界少主出生后的那两万年。

万众瞩目之下,天空再下一记虚空掌印直奔渡口而去。银睿眼神一凛,立时决定挺身而出,只见他将紫研往魔尊手里一推,伴随着一阵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化身为‘龙’,以过百丈的真身直对那掌印冲了过去。

顿时魔雷大作,正片天空都被染成了魔云,那些七彩祥云上头站着的神仙各个被电了个措手不及,实力弱些的,只能葬身忘川,这些人掉进忘川时眼睛还不忘了死死盯着天空,生怕那手印拍不死魔界少主。

可惜他们只能死不瞑目,银睿挨了那手印一掌,只是扬天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连片龙鳞都没掉。魔尊看着天空上的银睿,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等了这么多年,自己护着的孩子长大了,将来去见亡妻也可以堂堂正正了。

“嗷!”

“吼~又是你!”

银睿的怒吼声响彻正片天地,六界甚为不解,他是遇到什么熟人了吗?

“出来!”

“吼!”

雷霆怒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魔界兵将都被加持过雷霆之力自然不怕,倒霉的都是天兵天将,眨眼的功夫又是一片焦黑落入忘川。

若说魔界子民最怕的不是魔尊,而是他们少主银睿。银睿刚刚苏醒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有数次雷云密布,雷电似不要钱般的倾泻,刚开始因此误伤的也不在少数,渐渐地,大家也都习惯了,再后来,禺疆宫为每个魔族子民配发了避雷珠,大家潜移默化的身体皆被雷霆之力所浸染,也就不怕了。

可他从人间回来之后,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动不动就是一阵电闪雷鸣,最长的一次,魔云足足在魔界上空停留了三年之久。

那以后,魔族子民们终于认识到,他们的少主绝非凡人,未来的魔界或许要因为他而辉煌。这辉煌很快就随着他制定的一系列法典成为现实,魔界迅速壮大,呈现一片铮铮向荣之态。

偶尔,他在沉睡中也会引来天地共鸣,雷云滚滚之势如同日常一般熟悉而亲切,每当这时,大家都会遥遥的对着禺疆宫躬身一礼,以表对他们少主的尊敬,这是连魔尊都没有的殊荣。

“吼!”

遥遥九重天之上,传来一个沧桑威严的声音:“魔星出世,本该魂归天地,逆天改命,不得善终。”

“吼!就是你,孤记得你,就是你害的孤失了一魂一魄,沉睡万载,孤今日就要送你去赴鸿蒙!”

“放肆~”

又是一击手掌印拍下来,银睿似早有准备,张口就是一道闪电,直接劈碎了那手掌。

远远的九重天上,手印的主人吐出一口鲜血。二郎真君立即上前询问:“陛下,您还好吗?”

“无妨,那魔星比朕想象的还要强大,凭借魔王之力便可破了朕的圣天寂灭印,是朕小瞧了他,这回不能再放过他了,否则后患无穷!”

二郎真君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干巴巴的回到:“天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在他们手上,陛下打算如何?”

“灭了那魔星,魔界自然大乱,朕相信承运星君会处理好的。”

“是。”

薄情寡义的天帝陛下,当年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如今又对发妻和爱子无动于衷,在场的神仙有一个算一个,皆心寒不已。或许少部分神仙会认为做天帝,就该无情无欲,这样才能做好天帝,可对天后和太子殿下的处境甚是感同身受。

福兮?祸兮!

忘川渡口,陌殇上神结束了两个周天的调息,骤然睁开双眼,对着上方的银睿倾掠而去。

“睿儿,还好吗?”

“嗯,君父大人呢?”

“本君无事,你下去照顾紫研,这里有本君在...”

“不,我跟那人有笔旧账要算!”

“退下!本君和他,有仇要报!”

“是,君父,那您自己多加小心。”

银睿回了渡口,从魔尊的椅子上接回紫研抱在怀里,除了对她的温柔,满眼装的都是厌恶。

“父帝,君父自己真的没问题吗?”

“相信他,他谋划万年等的就是这一摊,本尊相信他!”

“父帝,那人究竟是谁?我隐约记得,我刚出生时,就是被那相同的气息所伤...”

“睿儿,其实,你并不是因他而伤,是因他而死!”

“什么?”

“你出生那天正值神魔大战的紧要关头,本尊本该陪在你母后身边的,若不是本尊一念之差,也不会连你母后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天,也是他,一掌将你拍得魂飞魄散,就在你魂灵肉身消散之际,你母后以灵魂献祭之法将你的魂魄强行聚了回来,牺牲了她自己却只换回魂不附体的你,是她的好友聘莘上仙将你那不能融合的一魂一魄带走温润滋养,你应该知道的,那位就是紫研的母亲。”

“您是说阿紫她...”

魔尊回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紫研,面露惭愧的道:

“没错,在你沉睡的那几万年里,一直是紫研在滋养着你的魂魄,为了唤醒你,一万年后,陌殇冒险亲上九重天送信,将你的灵慧魄要了回来,这才让你得以苏醒。而她飞升上神之际,就是你的魂珠修复完满之时,她下凡历劫是为了你,让你去凡间历劫,也是因为让你去找她......”

银睿紧了紧怀里的人儿,一滴清泪划过,“阿紫,我的阿紫,入不入红尘,你都是我命定的妻!”

“是啊,所以为父在你带她回来时,只有高兴,不曾反对。”

“父帝,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君心殇 “九重天,天帝!”

“天帝?他为何要杀我?”

“照他的话说,他觉得你是魔星,将来会祸乱六界,所以他自诩正义,要将你扼杀在初生。”

“胡扯!我命由我不由天,凭什么他想杀就杀?”

“是啊,凭什么他想如何就如何?今日就是他身死魂灭的日子!”

两人同时向远处望去,陌殇左手持剑,右手持镜,昆仑镜!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就是在自家花园信步游玩,嘴角勾起的微笑勾魂摄魄,能迷倒六界终生,只见他朱唇轻启:“陛下,我们许久不见,您不出来叙叙旧吗?”

“呵呵,陌殇?你果然没死。”

“是啊,就我还活得好好的,灵犀半死不活,聘莘身归混沌,月瑶就那么眼睁睁的消散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您知道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滋味吗?”

“月瑶又何尝不是朕心里的痛!她本是朕心爱的小女儿!”

这愤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忘川,银睿立时不镇定了,颤抖的问:

“父帝,这是怎么回事?”

“你母后并非魔族,而是当年九重天的帝姬,月瑶帝姬!”

“帝姬?那自称朕的...天帝...他是?”

“算起来,他是你外祖父!”

“既是至亲血脉,为何要杀了我母后?又为何要杀我?”

“神魔自古水火不容,你母后公然弃神族嫁给我,对九重天来说是耻辱,是抹黑,你的出生,更是他们不能容忍的羞辱,魔界对天界的羞辱!”

“我是...我是羞辱?”

“不,你是我和你母后爱情的结晶!你母后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她不过是在冰冷的九重天和我之间,跟随了自己的内心罢了,你是月瑶用心孕育的孩子,是本尊最爱的孩子!”

“父帝!我要为母亲报仇!”

“等等,相信殇,就算是报仇,也要给你君父一个机会,他想亲手了结那罪魁祸首,这一天,他等了三万七千五百年了!”

“好,孩儿就为了君父,再等等......”

再抬头时,陌殇的剑已经指向了头顶方向。

“现身罢,陛下,该是了结的时候了,聘莘在看着,月瑶在看着,银睿也看着呢!欠他们的总要还的,你我躲了这么多年,再也无处可躲了...”

“放肆!真以为你当了个魔妃,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堂堂司运星君落为一介禁软玩物,还敢跟朕自称是我...”

“固执一如既往啊,那就别怪本君不客气了!”

陌殇抬手拔出自己头上的血玉簪,对着九重天就是一抛,簪子瞬间炸裂,就好像是什么信号一般,正当所有人疑惑不解时,只见他又动了,右手施了个法术,九重天太子转瞬被他捏在手中。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当年若非太子故意阻拦,尊上也不会脱不开身去救月瑶,月瑶的死,你这个亲哥哥也要负责任!”

“不怨我,不怨我啊...陛下只是叫我牵制住魔尊,我那是不知道月瑶也在,要是知道,定会念在兄妹之情放她一马,她可是我亲妹妹,我从小看她长大的啊,我也舍不得月瑶的,都是陛下让我...”

“住嘴!你急功近利,一心只想着立功出风头,哪里会顾及月瑶?你做下的孽只能你自己还,而你父亲的,看来也得你来还了!”

“不...陛下...父皇救我啊!”

太子自受封之后,再没叫过天帝父亲,君君臣臣,先有君臣后言父子,这是他受封那天,天帝亲自告诉他的。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太子,记住了你是太子!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你太子尊严。”

“父皇,儿臣就要死了,您看不到儿臣这一身的伤吗?快救救儿臣啊!”

“废物!”

“父皇~当年您大义灭亲,亲手杀了小妹,如今又要借他人之手杀了孤,天帝这个宝座值得吗?至亲血脉皆可抛,试问谁还会对您信服?”

“逆子,给朕住口!”

“孤偏不!月瑶有何错?她从小乖巧孝顺,不过是爱上了个不该爱的魔,她一开始也没想叛出天界,是您逼着她,逼她被当做货物一般换取利益,要不然,她如何会心寒至此?还有他们,灵犀是孤亲表哥,陌殇亦是,聘莘和孤两小无猜,他们在您眼里的反叛,只是出于对挚友袍泽的恩义!无情无义、背叛他们的是你,是整个九重天!”

“你太放肆了!”

虚空一记掌印拍下,陌殇眼疾手快拎着太子就躲了过去,然后轻蔑一笑:“太子幡然醒悟为时不晚,如此清明大义的太子才是最适合做天帝的人选!做天帝,不需要有多强大的法力,不需要斩断七情六欲,天帝需要的,是一颗胸怀天下的仁心!”

“胡说八道,陌殇,将那逆子交出来!”

“不可能,今日,本君就做主保了太子成为新任天帝,九重天几十万年的腐朽,该有个新的开端了,太子殿下,你可愿意?”

“愿意,孤自然愿意的不得了!”

“那就先请新任天君去下边看着,等会儿尊上自然会送您重返九重天的!”

说着,陌殇用法术将他包裹扔回了渡口之上,自己则是回到刚刚躲开的位置,冲着九重天大喝一声:“泰山王听令,立即拿下天帝,其余神仙,降者不杀,反抗者斩立决!”

银睿蒙了,这关十殿阎罗泰山王何事?对了,从大战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见到过泰山王!他隐约记得,泰山王好像是被派去埋伏在落神涧下了,怎么...?

上头,竟真的传来阵阵金戈画戟交戎之声。

“父帝,这是怎么回事?”

“你君父埋下的伏笔,这些年泰山王深居简出,在你君父的指导下已经充分掌握了穿梭瞬移之术,只是带着大部队瞬移有些难度,所以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刚刚那根簪子,其实是我魔族特有的黑凤翎。”

“君父好谋算!”

“少拍马屁,好好学着,教了你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冲动不懂事!”

“父帝在阿紫面前给我留点儿面子好不好?”

“你身后还有魔将冥兵百万呢,你怎么不怕丢面子?”

“他们又不会嫌弃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地现 魔尊恨铁不成钢的给了银睿一个爆栗。

“没个正形,好好看着!”

“是,谨遵父帝圣意!”

头上短兵交戈之声不断,听着好像并无太大动静,起码灭神弩并未动用,看来真的是偷袭,魔族兵将在心中暗暗佩服,他们的君妃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父帝,好像出来了!”

“额?”

“孩儿感觉到有股气息在接近...”

“魑魅魍魉,看护好少主和夫人!”

魔尊说完,立即腾身而起,赶至陌殇身旁,正好带着他躲过一击。

“爱妃,都说了要小心点儿了,本尊要是没过来可怎么办?”

“这不是过来了嘛...尊上上来,下边怎么办?”

“睿儿会看着办的,看了那么多兵法,该是他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好吧...小心!”

陌殇一把推开魔尊,正好躲过一波攻击。

“宵小之徒,可敢与本尊光明正大一战?一直躲着算怎么回事?”

云端另一头忽然雾气翻涌,隐约可见是个人形,随着一声轻斥,等的人终于来了!

“魔尊,许久不见,还是这般桀骜不驯!”

“天帝,许久不见,你也虚伪依旧啊!”

“司运星君,你老了。”

陌殇上前一步回道:“这话本君原封不动的还给您,顺便纠正一下,本君是魔尊的君妃,司运星君这四个字再提无益,承运星君还看着呢。”

“好啊,称呼而已,随你好了,多年不见,你的性子也急躁了许多...”

“陛下是真的老了,话多,吵死了!”

陌殇说着提剑就对天帝冲了过去,魔尊双手捏诀赤手空拳的也跟了上去。二对一,天帝一介垂暮老人竟还能与两位魔君战个平手。

天帝连拍两掌,魔尊替陌殇硬抗了下来,唇角渗出一丝黑色血液,复仇之光显得他整个玄袍都熠熠生辉,发丝有些凌乱,却在这辉光中衬得他的脸渗出一种异样的惨白,只见他双手举高聚拢,天地灵气像他喷薄聚拢,渐渐地形成一个大大的光球,足有一座宫殿那么大。

陌殇见状,立刻收起仙剑,以捆仙锁做鞭束住天帝手脚,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成功,魔尊就是看准了这心有灵犀的一瞬间,将手上聚拢的魔珠抛了过去。

“噗~”

成功了!

天帝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头发都被打散,像个疯子一般披头散发的虚跪在地。

陌殇大喊一声:“受死罢!”

说着仙剑迎风变大,对着天帝的命门刺去,就在剑快要刺到他的时候,天帝忽然抬头露出诡异一笑,下一刻,紫研竟凭空出现在他身前,陌殇赶紧收起剑气,谁料实在太晚,那剑到底刺伤了紫研,陌殇也糟了反噬,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魔尊赶紧上前,虚空一抓魔爪出现,直奔天帝脖子而去,没成想,抓到的又是紫研。

“浑蛋!”

遥遥的只听一声怒吼:“父帝快住手!”

魔尊抓着紫研的手并没有放开,而是借力使力将紫研甩向银睿的方向,银睿似饿虎扑食般奔着紫研紧紧的抱住她,刚要查看伤势,紫研竟再次消失,出现在天帝和魔尊中间。

“怎么回事?快放开阿紫!”

陌殇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过来,一把抓住银睿的手臂对魔尊大喊:“尊上,是研儿脖子上的困天锁,小心别伤到她!”

银睿赶忙扶住陌殇,满脸担忧的问:“君父,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之前本君一直不解,为何紫研的困天锁要上这么大的,那分明原本是用来拴住上古异兽用的,就算紫研是个上神,也不必如此!原来是为了这个...怪不得他敢之身下界,睿儿,去帮你父帝,本君这就回渡口全面发动攻击!”

“是!”

陌殇一展仙翼,直奔渡口掠去,刚刚飞到一半,只见一道青芒悄无声息的正中陌殇胸口。

“啊~”

“小神承运星君,见过上任司运星君,对不住了,上神!”

“噗~是你...以前听研儿提起过你...”

“紫研...她说我什么了?”

“研儿口中的你,可不是会背后偷袭的卑鄙之人,天帝许诺你什么好处了?”

“御文真君之位!”

“御文真君?百官之首,一人之下,真正的掌权者...确实值得拼命一搏!尤其是你一个武破虚空飞升上来的凡人,像你这样的,在九重天上不过蝼蚁一般的存在,也就比宫女仙使的身份高上一点罢了,你能爬到今日,本君认证你的能力,可你的品性真是不敢苟同。”

“怎么?当年您不也是一介散仙,托了好友是帝姬的福分才能登朝入阁,位高权重吗?”

“本君可是正统仙族出身,入朝是理所当然,提早入朝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罢了,和你这种被权利和欲望迷了眼睛的完全不同!”

“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司运星君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我也不想血染双手的。”

“就凭你,还差得远呢!”

上神和上仙,只差一个字,可实际上差的远着呢。神仙的不死不老是千年万年的,但上神却要被称为漫漫上神路,只要不应劫,上神就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

所以,紫研小小年纪就能飞升上神,一家两个上神,承运星君是彻底借了她的光,飞黄腾达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承运星君要想对付陌殇上神,就算是全力以赴也很吃力,更何况,算尽天下的陌殇上神,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承运星君,你可知道天帝抓紫研是为了什么?”

“紫研触犯天条...”

“借口!紫研的真身是息壤你知道罢?”

“知道,和这有什么关系?”

“天帝早已是油尽灯枯,他抓紫研,就是为了等他身死之时,炼化紫研的真身,重塑躯体!只有天地灵物息壤才能承受住他的天龙修为,只有在他身死魂魄离体之际,才能巧妙的躲开天地法则的反噬!你听懂了吗?”

“不...不可能,陛下分明只是...”

“听懂了就好好用用脑子去想,为何他十几万年来一直架空太子,支开其他皇子殿下,反而去培植你我这样的亲信,司命星君可也是个普通出身呢!因为他从没打算过要将天帝的宝座传给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为何而战 承运星君隐忍的眼睛里不断闪过犹豫不决之色,看得出来他在挣扎。

“事实如此,本君不知你对紫研的感情究竟是否真心,可她毕竟是和你订过婚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吗?”

“紫研...紫研...”

“快点决定,再晚紫研的命就没了!”

“不,紫研不能死,可...”

“放我走,这才是救回紫研的唯一机会!”

“你...上神,那就拜托您了!”

承运星君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奔着天帝飞去,陌殇则是往渡口飞去,一上一下,南辕北辙,各怀鬼胎。承运星君要去弄清楚自己的疑惑,陌殇要去围魏救赵。

“见过君妃大人。”

“魑魅魍魉,你们四个从神魔井里往九重天去支援,务必要在一炷香之内拿下九重天!”

“是!”

“阿鼻婆娑,你们两个去左右两翼支援,所有天兵天将格杀勿论!”

“是!”

“冥王,你率领鬼兵从河对岸出发,将中翼的天兵拦腰斩断,助十殿阎罗尽快消灭天兵!”

“是!”

“魔族听令!灭神弩全部装填,和猎神弓箭手远程协助攻击,犀铁兽开路,重骑兵随后,对了,叫地狱魔姬军团与犀铁兽一起,地狱之火尽力施展,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攻破仅剩的天界联军!”

“是!”

帅令一道道发下去,整个忘川再次沸腾,一身是伤的陌殇被心腹扶着来到天后和太子面前。

“天后娘娘,紫研脖子上的困天锁是怎么回事?”

“本宫说了,本宫不知道。”

“那这困天锁原来在谁身上你总该知道了吧?”

“陌殇啊陌殇,你觉得以陛下的性子,他会让本宫知道那么多吗?你也太高看本宫了!”

陌殇一脸颓败,刚要转身离去,太子突然发声:“孤知道!”

“什么?”

“孤曾见过!”

“在哪见过?”

“父皇有一次病了,孤去探望,正好在门缝里看见,父皇在用窥天镜,那镜子里有条黑龙,身上紧紧绑着困天锁哀嚎不断,和紫研身上那把困天锁一模一样!”

“困天锁...黑龙?”

“对,是条冒着雷电之力的黑龙!虽然只是一眼,但孤可以确定,那分明是条龙,而且灵智不低。”

“还看见其他的了吗?”

“没了,那以后,孤虽留意过,可九重天上从未有过半点黑龙的踪迹,上神应该知道,黑龙非我族类,遇到必杀之,但父皇却似圈养般留着那龙,不管孤如何探查都没有!”

“多谢太子了。”

“上神何时才要放了孤和母后?”

“没看见吗?本君忙着呢,太子还是耐心等待的好,等着封帝就好,本君会让你坐上天帝的宝座的!”

“这......”

“若是觉得本君不对,不妨问问你母后,她肯定是愿意在这多待一会儿的。”

陌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离去了,战场还需他坐镇,只要天族联军覆灭,只剩天帝一个光杆司令,到时候,他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遥望天上魔尊和银睿正一前一后与天帝缠斗,承运星君则是一脸灰败立于不远的地方,卑鄙的是,天帝不断的拿紫研做挡箭牌,彻彻底底的让魔尊和银睿束手束脚,不能动弹。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如何切断紫研的束缚是当下最关键的,陌殇急的不行,再这么下去,银睿......

“睿儿!”

银睿突然跑到天帝身后发起了攻击,却被天帝巧妙的用紫研挡住了,紫研深受一击,立时受了重伤,银睿也因为契约突出一口鲜血。

只听银睿怒吼一声:“阿紫!”

魔云翻腾,银睿以真身化‘龙’,张口就是一片雷雨。他知道,紫研是不怕电的,雨是最好的导电媒介。银睿扬天长啸龙吟不断,片片雷霆倾泻而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雷霆之怒都要来得猛烈的多,时间也长的多。

果然,紫研不怕电,可抓着紫研淋了雨的天帝害怕,电流似火舞银蛇般游走在天帝的身体之上,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一阵雷霆过后,天帝的脸色更为苍白,看来是受伤不轻,伤口上冒着丝丝黑烟。

银睿眼露疑惑之色的问:“父帝,他身上那黑色的是不是魔气?”

“什么?魔气...真的是魔气!哈哈哈~堂堂天帝,竟然对自己下了堕魔咒?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魔尊的狂笑声传遍忘川的每一个角落,连同对面苦海都听得一清二楚,仙族不自觉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他们看清了天帝身上真的冒出魔气之后,有些神仙连兵器都吓的脱了手。

九重天天帝陛下,竟然对自己下了堕魔咒!

多么可笑的事啊?自诩正义,追求无欲无求的神仙,对自己下了堕魔咒...就在忘川,就在这条河上,几万年前,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堕魔的小女儿,如今自己也走了这条路。

天上地下的神仙们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们究竟为何而战?

陌殇眼见事态再生变化,而且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正巧魔将回来禀报:

“报,仙族放弃了抵抗,已经在撤军了。”

“撤军?谁下的命令?”

“并未听见鸣金声,是他们自己放弃的,好像是因为刚刚魔尊的话...”

“正好,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重整军力,改攻击为合围,务必要叫他们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来!”

“是!”

战到此时,陌殇终于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忘川之上,见过他笑的不在少数,如此真心的笑面如花还真是头一次。

“自掘坟墓,不需本君动嘴,他的罪名也有了!”

天族联军已经不愿抵抗,现在的魔族将士们都在忙着俘虏他们,天后、太子都在魔族手上,二郎真君在苦海一旁带着五方战神冷眼瞧着,唯一剩下的天帝也就只有最后一口气在硬撑着了。

就在此时,遥遥九重天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号角声,那是完成任务的信号。

“成了!魔族将士们,泰山王攻破九重天啦!”

“好!好!好!”

忘川再次沸腾,这次是欢呼的沸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斯人逝 魔尊猩红的披风迎风而动,解脱的笑声不绝于耳。

“父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身上为何会出现魔气?”

“堕魔咒,仙族洗去仙骨、仙气,转化为魔的禁咒!当年,天帝就是以你母后动用禁咒,化身为魔的罪名将她追杀至此的,如今他竟自己也步了你母后的后尘,真真是报应不爽!”魔尊笑够了,一脸轻蔑的看着天帝说:

“如何啊?化魔的感觉,感觉自己是不是特别强大?强大到我儿也能轻易伤了你!”

“魔尊,你别得意,朕...”

“少逞强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们天界联军已经放弃抵抗了,九重天也尽在本尊掌握之中,渡口上,天后和太子都在陌殇手里,你还要抵抗个什么劲儿呢?”

“是啊,可朕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天帝指了指手上的紫研,玩味一笑,银睿气得张口就是一道闪电,又被他拿紫研给挡住了。

“吼!浑蛋!还不放开阿紫!”

“孩子,和外公这么说话可没有礼貌,是想听到有娘生没娘教的难听话吗?”

“放屁,孤今日就要大义灭亲废了你!”

银睿说着就往前冲,可天帝这回却不躲不闪,严重慢慢都是笑意,就在银睿的闪电打到他肩膀的那一刻,他突然抬起手掌对着紫研的后背就是一掌。

“啊!”

“啊!”

紫研遭到重击,立即从昏迷中苏醒痛呼出声,银睿与她契约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紧跟着就吐了一口黑血。

“睿儿!睿儿你怎么样?”

天帝扬天大笑,“果然,之前朕就纳闷为何紫研怎么也杀不死,原来真是你这小子捣的鬼!不过这样也好,杀了她就能连你这魔星一起除掉,实在是天助我也!”

“你太卑鄙了天帝!”

“卑鄙?朕哪里卑鄙得过你魔尊?若不是你掳走了月瑶,若不是你对月瑶做了卑劣的事,又怎会诱惑了月瑶,让她背叛我这个父亲,背叛九重天?”

“本尊没有!那些年月瑶在魔界过的很开心,本尊从未有任何越轨行为,月瑶反出天界一是爱上了我,二是受不了你拿她去换取利益而联姻!是你将她逼出了天界!是你,逼她嫁给不想嫁的人!”

“那都是她应该做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身为帝姬,就该担负起做一个帝姬的责任,这是她的宿命,是她作为帝姬的宿命!”

“狗屁宿命,那是你强加给她的!她从来不想做帝姬,她该过自己选择的生活,爱她所爱,想她所想,她要的一切自由,只有在本尊这里能给她,而你,愧为人父!你从未问过她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从未关心过她心中所想,如今的六界之祸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还妄想将罪过都推给睿儿,若着呢有魔星一说,那魔星也是你!”

“随你怎么说,成王败寇,天地自有公允!现在,就让这魔星去陪月瑶罢!”

天帝手指结印,对着紫研的眉心用力一点,顿时红光大作,银睿的真身同时发出同样的红光,痛苦不堪哀嚎不断。

魔尊见状立刻对天帝展开攻击,可到最后挨了攻击的都是紫研,魔尊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紫研伤多一分,银睿就跟着伤重一分。

双方一时陷入僵局,银睿眼看着浑身鲜血淋漓,那血分明是从体内渗出来的,伤势一定不轻。

就在此时,遥遥飞来一位仙君,看着甚为面熟。

只见他单膝跪地:“陛下,属下承运星君麾下秉笔仙侍,属下救驾来迟,望陛下见谅!”

天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承运星君,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这才挥手叫他起身:“起来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属下趁看守的魔将不备,攻击了对方,南天门没有看守,这才顺利逃出。”

“很好!身上可有疗伤丹药?”

“有,属下这就拿给陛下。”

那仙君边掏丹药边上前凑近,这时,陌殇上神也飞至此地,眼看着他接近天帝。就在他将丹药瓶递给天帝时,忽然眼神一变,将袖子里藏着的黑色匕首一把插进天帝的腹部,天帝吃痛,抬手拍在他的眉心上,他便如同羽毛一般掉落云头。

陌殇伺机而动,立即施法接住了他,探过他的气息之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管盈!”

“主人,管盈没有辜负您的希望,您给属下保命用的化骨魔刀终于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这么啥?那是给你保命用的,你潜伏九重天这么多年,忍辱负重,总该有个完满的结局...”

“不,主人,管盈是自愿的,这就是最完满的结局,天帝受了这一刀早晚会死,管盈能为您完成夙愿,这才是管盈存在的意义,现在说可能晚了,可管盈还是想告诉您,谢谢您当年救了我,谢谢您为了我顶撞天帝,管盈此生无憾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体整个变得透明起来,最后化为点滴星芒消散于天地。

“朕想起来了,他是那个背叛天界的魔君之子!当年就是你在云霄宝殿上求情让朕饶了他一命!”

陌殇缓缓起身,抹去眼角的泪水,悲痛万分的说:“是啊,他就是那个孩子,他为本君蛰伏多年,任劳任怨,眼看功成身就,你竟杀了他!”

“他罪有应得!”

“管盈是无辜的,你要为自己的杀戮付出代价!”

“代价?”天帝刚要嘲笑,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自己又用袖子抹去,勉强说道:“天界的叛徒而已,朕是执行天规罢了!”

“去你迂腐的天规,本君要替他们报仇!”

天帝见陌殇冲过来,一边带着紫研躲,一边用另一只手捏诀准备放大招。

银睿见状惊呼一声:“君父不要,阿紫还在他手里!”

晚了!

一道金芒闪过,银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可预想的疼痛并未加身,正疑惑的睁开眼睛事,看见的却是...

“麓离?”银睿心头闪过一丝不安“麓离!”

银睿已身受重伤,只能用真身去接住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麓离逝 刚刚,是麓离冲出来替紫研挡住了那致命一击,他本就是重伤之躯,都让卞城王送回禺疆宫修养了,怎会出现在此?

“麓离!”

“少主,紫研...”

“她暂时无碍。”

“那就好,只要她平安就好!”

麓离说完安心的闭上了双眼,银睿赶忙大喊:“君父,您快看看麓离!”

“来了!”陌殇飞至跟前,探过他的命脉之后,只能无力的也摇摇头,轻叹一声:“送他安心的走完最后这一程罢。”

“君父大人?”

“救不了了,每个人都有他的命数,功德罪恶,皆为因果,这是他的命!”

陌殇上神用灵力包裹将麓离送回了渡口上,他就剩最后一口气,靠着这最后的执念,他就是坚持不肯消散。

银睿仰天一声长啸:“吼!”

“天帝,杀母之仇在先,你又伤我君父,伤我妻子,害了麓离,残杀无辜生灵,这些年你作恶多端,今日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银睿连吐九口魔血,那血瞬间化为一团血雾弥漫,银睿的真身迎雾变大,变得比之前大了整整两倍!

魔尊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魔族禁术:化血大法!是以自身血脉之力为灵,强行提升自己功力的禁术。

“睿儿!”

“睿儿!”

银睿不管不顾,仰天又是一声怒吼:“嗷~”

化血大法一旦施展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银睿怒吼连连,数以千计的雷霆对着天帝挥洒倾泻,电闪雷鸣之声不绝于耳。

天帝根本躲闪不及,紫研又不怕雷电,这人肉盾牌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反倒因为紫研的拖累让天帝行动变缓。天帝结结实实的挨了几十下,怒极反笑,抬手一掌对着紫研头顶拍了过去,谁知紫研身上竟出现了一层银色的薄膜将她护在其中。

天帝怒极,撑着满身的血和浑身的伤,再对紫研拍下几掌,拍到最后一掌时,那曾银膜终于破了!

紫研再受一击,在疼痛中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轻声出言:“银睿...”

“阿紫!阿紫!”

“我的小呆瓜好威风啊...”

“阿紫,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好,好啊...你小心点儿,别再受伤了...”

“阿紫,我的阿紫,你还我阿紫!”

银睿撕心裂肺的吼声,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不分种族,不分男女,皆潸然泪下,不禁为他们两个的爱情动容。

连一向冷血的承运星君都受不住落了泪水,事到如今,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错的有多离谱!

功名利禄,皆是过眼云烟。

忘川之水,静看红尘是非。

银睿的禁术很快就要到极致了,强大的力量之后,随之而来的必定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天帝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阵狂风骤雨过后,银睿静静的抱着紫研在渡口上默默流泪。

紫研仰头看去,面带微笑的对着承运星君说了一句:“谢谢你!”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是承运星君提着百草园中捡来的菩提叶化剑,将剑刺入了天帝的心口。天帝的油尽灯枯,彻底变成了灯灭油尽。

一介霍乱天下的天帝,终于消散于天帝,身归混沌了。

不知有多少神魔在等着这一刻,本以为他会死于魔界之手,没想到竟是他一手培植忠心耿耿的承运星君。

还剩最后一口气的麓离,死死的盯着紫研的方向,其实满眼是血,已经看不清谁是谁了,可他的执念并不亚于银睿的。

“师妹...师妹!”

“师兄,多谢你这些年倾心相待,得兄如你,三生有幸!”

“师妹,你好我就心安了。”

麓离说完这句,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化为点滴金光消散在天地之间,独留一把魔剑在地上,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紫研的眼角流下一滴悔恨的泪水,“师兄,我们来生再见,下次,我做你师姐!”

银睿抵不住禁术的反噬和紫研受伤传来的契约牵制,体内的阵阵空虚之感似潮水般涌来,头昏眼花,唯有放不下紫研执念,让他苦苦撑着。

紫研勉强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银睿的脸庞,笑着对他说:“小呆瓜,过去的就过去罢,以后,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好,好,我都听你的!阿紫...”

银睿一滴滴晶莹的泪水滴在她的脸上,划过她的手掌。

“别哭了,让明依看见又要笑话你了...咳咳~”

“阿紫你别说话了,你累了就别说话了,我们慢慢来,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说了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

“不,银睿,听我说完...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明依,就像尊上和君父一样,好好照顾明依,我答应你的要生两桌麻将的儿女,只能等下辈子再兑现了...银睿,你要学会放下过去,好好活下去,报仇什么的就都算了罢...”

银睿哭得痛不欲生,口中不断呢喃着:“阿紫,阿紫...”

魔界众将只能在他身后看着,半步都不敢动弹,各个言重闪着泪花,努力不让眼泪流下。

魔尊抱着重伤的陌殇上神在他们不远处停下,将陌殇放了下来,仿佛不想打扰他们俩一般,轻声的说:“爱妃,你快睁眼瞧瞧,孩子们都没事!”

“嗯。都会没事的,尊上,您快去收拾残局罢,把九重天的天后和太子给放了,那些被俘虏的神仙也都放了罢,六界总归是六界,若我们彻底消灭了神族,那我们就会变成下一个走向灭亡的神族,过犹不及,万物相克,比起赶尽杀绝,还是共生互存的好,这话,您记得原封不动的传达给太子,他会明白的。”

“好,可还有其他交代?”

“没有了,这些年,多亏了尊上,若非尊上,殇早就不想活了,尊上的恩情和宠爱,殇一直感恩在心。”

“爱妃别说这么见外的话,若没有爱妃,本尊何来今日?睿儿又怎会如此平安长大,这都是爱妃的功劳!”

“尊上快去罢。”

“好,本尊去去就回,等我。”

魔尊留恋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魔神献祭 陌殇没有回话,只是笑着目送他。

那笑容风轻云淡,与当年在忘川之上的初见一模一样。

那年,他是魔界尊上,他是九重天司运星君,一个玄色魔袍,一个白衣飘飘,两人针尖对麦芒,都是为了同一个女人,他们心爱的月瑶!

两个叱咤风云的优秀男人,到头来,唯一没守护的了的,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四海八荒在那一战之后,都以为陌殇上神身死魂灭,以身殉道了,魔尊一蹶不振,魔界也变得低调异常。

后来,魔尊另寻新换,竟还是个男子,魔界以为他转性了,但重振旗鼓总是好的,魔界渐渐有了新的起色。这位新的君妃大人日渐得宠,却从不恃宠而骄,一心向着尊上,还对少主特别用心,慢慢的,魔界子民也都接受了他。

君妃大人风华绝代,美貌过人,禺疆宫不乏胆大的妖姬魔女天天扒着窗户就为看他一眼,好些男妖魔将也没能禁得住诱惑。每每这个时候,君妃大人都会微微一笑,淡然处之,脸上永远带着那层看不透的笑容。

陌殇心里,想起刚刚嫁给他的时候,禺疆宫里处处都有月瑶的足迹可寻,魔尊完完整整的保存着她的东西,明明是两个人生活,仿佛和三个人一样。魔尊身上有月瑶熟悉的味道,他身上有月瑶的影子,两个内心空虚的人就这样互相依偎,彼此成了彼此活下去的支撑。

带大了银睿,也成就了魔界。

银睿一边长大,他们心里的计划也在一步步实现,棋局已开,为求胜利,只能全力以赴。众生皆为棋子,陌殇算尽了天下,连自己也算了进去,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陌殇转过头去,看到银睿正哭的痛不欲生,紫研看起来真的不行了。

“小呆瓜啊,你能不能别哭了,听我把话说完。”

“好,好,我不哭了你说。”

“都这么大的人了,你是魔界的少主,要担负起做少主的责任,你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要努力!”

“我努力,我听你的。”

“银睿,吾妻阿紫,见字如晤。忘川一别,已过千载,吾思吾念吾不弃,纵然万劫不复相思入骨,吾亦待汝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唯恐汝忘负。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这是我写给你的!”

“我把你忘了的时候,就是看到这句话,重新爱上你的,那时候我还都不知道你是谁呢,一转眼几千年又过去了...”

“没事,我不怕等,我只怕等不到你...”

“银睿啊,此生,我养你一魂一魄,你许我今生爱恋,我为你而生,你因我而活。来世,我们一定要再相遇,这次,记得早点来找我,接我回家!”

“不要,你答应过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傻子,女人都是会骗人的,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你就当是被我再骗一次罢。”

“不,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当真了,你不能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紫研挣扎着转头过去,看着陌殇说:“舅舅,照顾好他!”

陌殇笑着回说:“你的丈夫,你自己照顾,记得兑现诺言,生上两桌麻将的儿女!”

“舅舅!”

“听舅舅的,舅舅机关算尽,终得如今,以后的日子,靠你们自己了!”

“舅舅在说什么?”

陌殇没有理会她,只是呆呆的凝望着远处魔尊的背影,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他风采依旧,只是偶尔发丝间的银丝出卖了他的年华易逝。

“尊上,再见了......”

紫研本想再继续问些什么,突然一口气上不来,呕了两口血出来,只能将仅有的精力都放在银睿身上。

“小呆瓜,记住你答应我的,来世早些来接我回家!”

紫研说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就像刚刚消散的麓离一样,逐渐化为点点金光,她惨白的脸被照耀的熠熠生辉,银睿不断的哭喊着“不要离开我!”依然于事无补。

陌殇看准时机,笑着对银睿说:“睿儿,别怕,君父这就把你的阿紫还给你!”

可惜银睿哭的伤心,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诸天神魔,禺疆后卿,吾血为引,愿尔复活,以吾魔躯,换尔一诺,永生永世,魂堕阎罗!”

刹那间,天摇地动,电闪雷鸣。

天空惊现一丝黑气,陌殇继续说道:“吾女紫研,三魂七魄,息壤之身,复其齐矣,祈愿重生,永世安康,顺遂如意,请魔神出手相助!”

遥遥九天之上传来一声苍老低沉的声音:“献祭。”

陌殇一咬牙,双手紧握,捏了个法决,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是!”顿时,陌殇身上蓝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陌殇已经消失了。

银睿隐隐约约看到了君父安详的笑脸,和满眼的留恋。

“君父!”

遥遥千里外,魔尊看着那蓝光心头闪过一丝不安,立时飞了回去,可他什么也没看见。

“睿儿,殇呢?殇在哪里?”

“君父...君父他献祭了!父帝,怎么办?怎么办啊?”

“献祭?月瑶...陌殇!为何......”

魔尊顿感双腿无力,跪在了陌殇原本躺着的地方,悔恨无比。

此时,天空再生异象,好像有什么灵物在聚拢,漫天的金光,还有从四面八方过来的丝丝金色,渐渐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人形。

银睿突然捂住胸口,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突然出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滋润着,刚刚的虚弱挣扎变弱。

“阿紫?”

这是他与紫研之间定下的天地契约带来的感应,先前紫研消散,这感觉就消失了,如今天空的异象和胸口带来的充盈,让他重燃希望。

“父帝,父帝,是阿紫...君父献祭给了阿紫,阿紫......”

魔尊深深叹了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转头望向天上的金光,释怀的说:“紫研会回来的,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聚灵重生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殇选择了牺牲自己去成全你们,这是他的选择,你不必挂记在心。”

“父帝,就没有办法救救君父了吗?”

“魔神献祭,契约达成,不可逆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衣冠冢 忘川之水,坐看红尘是非。

苦海之巅,回头方得归岸。

这场持续万年的神魔之战,终于告一段落。天帝死,太子继位,纵然是再无修为灵力的太子和天后,依旧靠着魔尊和十殿阎罗的帮助保住了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魔界君妃在万众瞩目下仙逝了,魔尊满眼通红,一滴清泪落下,除了欣慰的笑容,再无他话。

少主夫人也逝了,可她还未真正消散,忘川之上金光不断聚拢,只是看着,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那天过后,魔尊下令收兵,除了九重天上的泰山王,其余兵力界拢回魔界,静等九重天平定之后再做打算。十殿阎罗无一战死,冥界之主亦未损失多少,可以说,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

知情的人都知道,其实打败天界联军,全靠君妃大人的多年谋划,要不是他早早布下战局,战况的每一步发展都和他安排的一模一样,论心机论智谋,谁也比不上他。

禺疆宫内,殿门前挂着十八对六尘幡,穹顶房梁之上挂满了花幡,这代表着亡者是有子有孙的。纵然君妃陌殇并无血脉,可魔界都认同了他少主之父的身份,并无异议。

一众妖鬼冥将皆袖挂麻布,换了白玉冠跪满殿内,魑魅魍魉跪于近前,银睿一身孝服,旧伤未愈显得他面容有些苍白,身旁坐着小声抽泣的明依,两个包包头上扎着麻布,鼻子都哭红了。

下首十殿阎罗之卞城王起身禀报:“禀尊上,讣告已发,四海八荒准备来吊唁的都在路上了,一应事宜还需尊上示下!”

魔尊揉了揉眉心,连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交给冥王,他最懂这些,让他去办罢。”

“那...君妃大人并未留下遗体,是否要立衣冠冢?”

“立,就立在月瑶魔后的旁边,等本尊百年之后,与他们二人一起共赴鸿蒙!”

“是!”

“对了,墓志铭,本尊亲手写,本尊要把对爱妃的情谊统统告诉他。”

“是!”

众魔心中了然,魔尊连失两位爱人,堪称锥心刺骨之殇,比起当年那位只在魔界停留过几千年的魔后,这位相伴半生的君妃大人分量更重。

“对了,麓离也要立个衣冠冢,以魔王之礼入葬,麓离是为救紫研而死,传本尊命令,厚葬,楚江城倾城相送,今后千年,楚江城免去一切税收,楚江王之职暂时空置。”

“这...属下遵旨!”

魔尊脸上愈发疲惫,银睿忍不住说:“父帝,不若回去休息一下,剩下的事孩儿能办。”

“好,那就交给睿儿,本尊不在,魔界唯少主灵是从!”

一众妖魔头低得更深了几分,“谨遵魔尊圣誉!”

魔界胜了,对于魔界子民来说是大获全胜,对于当事人却是惨胜。尤其对于银睿来说,失了紫研,要这魔界何用?可紫研又嘱咐他要好好活下去,担起做少主的责任,紫研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幸好紫研复活有望。

魔尊告诉他,当年,他自己也是这般复活的,沉睡了万载才得以聚灵,所以紫研复活一事不能着急,当下,还是要好好活着,等着。

银睿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自己,要耐心等待,好好听她的话,照拂魔族,抚养明依,等着她回来的那天,接她回家。

八月秋风初凉,银睿特地请来了九重天的花神,为君妃陌殇的葬礼布置了一片他最爱的墨兰花海,再配上冥、魔两界特有的彼岸花,争奇斗艳的,喜庆的好像不是丧事是喜事一般。

魔界小魔孙亲抱牌位,为陌殇宣读了墓志铭,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子总是最真实的,陌殇生前对他的好,明依都记在心里,对陌殇的眷恋仿佛要顺着眼泪一起流出来。

哭声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横流,在场的却没有一个笑话他的,有些受过陌殇恩惠的自发为其哭灵。九重天上与陌殇有过旧交的也都来了。

现在的九重天和魔界已经不再针尖对麦芒,先前天帝的过错,魔界不去深究于现在的九重天而言已是最大的恩惠。大战之前,土德真君联合其他四位真君一起闭关修炼,决心不参与此事,比起五炁真君的不闻不问,天界所有战神将军都参与了此战,因此陨落的将近三分之二,侥幸活下来的天兵也不足五分之一。

这下四海八荒都知道了,天界至少百万年内都没有再战之力了。可魔界内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出现,想要将神族和仙族一网打尽,赶尽杀绝,皆被魔尊一一否决了。

陌殇临别时嘱咐魔尊,如果除掉他们,魔族就会变成下一个自取灭亡的他们。魔尊对陌殇一直挂在嘴边的‘凡事留一线’深信不疑,也是如此嘱咐银睿的,要不依着他的性子,怕是要屠城了。

葬礼过后,夜深人静时,银睿将明依哄睡,自己爬上了落神涧远远的看着象征紫研复活中的光团,默默地自己留着眼泪,像只小猫一样躲起来舔伤口。

哭过,也就过了,又像个没事人一般照常入殿议事,照顾明依。

只是独身一人时,君父和紫研双重缺失的感觉,日夜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少主...少主?”

“额?何事?”

“刚刚说到要与天界商定休战条约之事,少主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善待紫研的师尊、师兄们,还有,把紫研原本养着的那只九色鹿和龙螯龟要回来,其他的卞城王先与新帝谈着,初定之后,再交于孤修改。”

“是!”

“对了,那个承运星君...现在怎么样了?”

“听闻已经被新帝关在天牢里了,少主要救他出来吗?”

“带他来见孤。”

“是!”

没一会儿的功夫,泰山王便亲自带着承运星君下了天界。若说他一个弑君的罪人为何能如此轻松就被带出来,还要多亏了现在的新帝,新帝算是下了决心要与魔界和平共处了,不说转移囚犯,就是让他禅位,他也无话可说。

禺疆宫内,得意洋洋的泰山王站在殿中,作为第一个攻破九重天的魔王,最近他风头最盛,还暗中捞了不少油水,整个显得红光满面的,丝毫没有注意到上首的银睿已经动了怒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泰山王 银睿歪了歪身子,单手杵在迎枕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和跪着的‘他’。

下首两个,一个意气洋洋,一个颓败虚弱。

“少主,请您处置!”

“呵呵,处置?好啊!”

承运星君抬头冷眼看着银睿,不冷不热、无悲无喜,仿佛眼里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一丝表情都不愿流露,却仍然带着他那顽固不化的微笑面具。

银睿看了看下面坐着的一众魔将,这泰山王就是不动,仿佛在等着他开口奖赏一般,再次展开一个如花般的笑容问道:“泰山王希望孤如何处置?”

“自然是秉公处置,尊上说过,尊上不在就以您为尊。”

“是啊,这魔界以我为尊,那泰山王比孤站的都高,是故意让孤仰视你吗?”

泰山王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卞城王脸色,立觉不好,赶忙掀袍下跪:“属下知罪...”

“知罪?那就说说你犯了什么罪罢。”

“这...属下一时失察,站着不跪,请少主海涵。”

“就这个?”

“敢问少主,说的难道不是这个吗?”

银睿笑了笑,把身子歪了回来,拿着个青铜爵杯把玩,就跟那上面刻了什么好看的图案一般。

“当然不是...”

“那是?”

“泰山王劳苦功高,权倾禺疆,就算是想做孤的位置,也得让给你啊!是不是?”

完了!

自从君妃仙逝后,魔尊将大小事宜都交给了少主,他就收起了以前的性子,处事公允、铁面无私,变身尽职尽责的魔界少主,可他们忘了,银睿本就是个性格乖张,脾气暴躁的少主。

要不是以前有君妃大人哄着,少夫人压着,魔界早就是雷池一片了。

泰山王赶忙拱手请罪,把头磕得比战鼓还要响亮。

“少主恕罪,少主恕罪啊!”

“泰山王根本不知自己何罪之有,让孤如何饶恕你?”

承运星君久违的抬头看了一眼银睿,又看了一眼泰山王,不自觉的露出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心里是十分不愿承认的,这位曾经抢了自己未婚妻的情敌,关在天牢里受刑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会回想起紫研还没见到他的那段时间。

曾经的紫研真的是拿自己当做未婚夫婿般真心对待的,不管是朝堂上,还是私底下都倾尽全力对自己好。他不止一次的问自己,那时的自己为何就对权利那般迷恋,一心只想着出人头地,光耀师门,难道是自己七情六欲未净,还保留着凡间做人时的人性吗?不,还是自己太自私了!明明有了未婚妻,却在得到权利之后,偷偷将已经转世重生师妹破例提升为仙,带回了自己宫里,日夜看着她,想尽办法折磨她。

自以为骗过了所有人,却没想到,紫研终有一日会认出她来,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悔不该当初。

再抬头看向银睿,只见他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抬手就将青铜爵杯扔了出去,正好砸在身边人的肩膀上。

“真当你是君父器重的阎罗,孤就不会惩治了你,竟敢如此放肆!”

“少主恕罪,少主恕罪!”

“恕罪?大战那日,你为何行动如此缓慢,延误军情是你第一大罪,第二,你掌控九重天后嚣张跋扈,肆意搜刮法器、灵物,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作主张!第三,君父说过,要善待俘虏,对那些放弃抵抗的神仙不得为难,你又是如何做的?第四,任务结束后,你竟敢不回魔界复命,就叫了个魔将回来打发孤,以下犯上,你眼里还有孤吗?还有父帝吗?”

“属下不敢啊,属下一时糊涂...”

“糊涂?你精明的很!你自觉君父器重,单单教了你穿梭神魔井的法术,你便有恃无恐,为所欲为,又以为自己立了功,便骄傲自满,在九重天上作威作福,回来后,想借着孤对君父大人的敬爱,对孤不敬,条条状状都是你的罪,你可认?”

“少主,属下虽有失察之处,可并无异心,并无对少主不敬啊!”

“知罪不认,罪加一等,看来孤是要送你去陪君父了!”

银睿这话一出,泰山王立即吓得瘫倒在地,不断磕头。卞城王眼见不好,也上前一步跪地拱手道:“启禀少主,泰山王固有千错万错,还请少主念在他立下汗马功劳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他一命罢!”

“卞城王要为他求情?”

“是,泰山王是十殿阎罗的元老掌尊,这么多年来也算是鞠躬尽瘁,就请少主饶他一命!”

不少平时与泰山王和卞城王有些交情的魔将也跟着跪在卞城王身后,齐声求情道:“请少主饶他一命!”

银睿笑了笑,又歪了回去,右手托着下巴玩味的问:“可孤不太想饶了他,他犯这么大的错,要是轻易放过,那你们是不是也会有样学样,恃宠而骄呢?”

出来求情的那些魔王顿感后背一紧,赶忙齐声回道:“属下等惶恐!”

“惶恐什么?你们也做了亏心事吗?”

卞城王抢先一步拱手行礼道:“少主,息怒啊!”

“息怒...也是,错的是他,不该牵连你们,至于你们,就等你们犯错的时候再处置,都给孤退下!”银睿边说边砸了手里另一只青铜爵杯,吓得众魔赶忙爬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银睿转头看向楚江王问:“你还有何话要说?”

“少主,属下真的知错了,任凭少主处置!”

“这才对,不过刚刚卞城王说的也有道理,孤并非那种不通情达理的独裁者,你虽功过皆有,但不可相抵,功是功过是过,你的功孤会另外下旨,今日,就先把你该受的罚受了罢!”

银睿一挥袖袍,顿时身旁多了四道黑影。

“魑魅魍魉!”

“属下在!”

“楚江王延误军情、私吞战资、违抗圣意、以下犯上,共四条大罪,念其忠心不改,战功累累的份上,带他去魔柱受九九八十一道魔雷鞭,贬为副城主,罚其守城门十年!”

“是!”

楚江王逃过一命,立即感恩戴德的说:“谢少主不杀之恩!”说完,魑魅魍魉便上前将他带走,去魔柱受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阿运红豆沙 凡间有句俗语: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说的就是银睿这番恩威并施的处置。

经过此番,本就备受尊敬的少主,更在众魔心里落下了个不可触怒的印象,真可谓是又爱又怕。

好长一段时间,禺疆宫内流淌着咽口水声如同雷动般的死寂。

银睿终于歪够了,直起上身,轻声说了一句:“都退下罢。”

这如释重负的一句,差点让众魔感激的哭出来,大家赶忙行礼告退,逃似的离开了禺疆宫,只剩上首坐着的银睿和下边跪着的前任承运星君。

“唉,都走了,我们聊聊罢。”

“你想聊什么?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好说的?”

“阿紫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不让我追究了,那天,她是感谢你的,救了她更救了我。”

“我可没想救你!”

“可你不知道,紫研和我有契约在身,她若身死,我也会跟着一起,但我若身死,却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所以她才会对你心怀感激。”

“我救她不是为了让她感激的...”

“知道,你也爱上她了不是吗?”

“你比我想象中的心胸宽阔的多...”

“那是你没见过我吃醋的时候,阿紫太漂亮了,总有些不自量力的往上凑,气死我了!”

“哼~”

“我家阿紫说过,你和她的恩怨是非一笔勾销,特意嘱咐过好几次不让我追究,为了阿紫,我也只能算了。”说着,银睿抬手一挥,魔剑从后飞出,一阵电光火石过后,承运星君身上的链子尽碎。

“你走罢!”

“这是何意?”

“恩怨两相抵,从此是路人!以后,你换个身份,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活自己选,孤会对外宣布你受不住酷刑死在魔界了,若你无处可去,魔界之内可以任你居住。”

“你这样做,可是希望我帮你什么?”

“不需要,我...孤用不上你,你走罢。”

承运星君挣扎着起身,甩了甩身上的碎铁链,整理下衣袖,眉心一皱转身就走,只是在出门前,回头眼含深意的看了银睿一眼。

那眼神银睿看懂了,他是在说‘怪不得紫研会爱上你’。

他走后,银睿如释重负轻声一叹:“阿紫,小呆瓜这么乖,你就快点儿回来罢,我好想你啊......”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不断回荡,久久无话。

话说离开禺疆宫的承运星君边走边想,自己能去哪。九重天是肯定不能回去了,忽觉四海八荒之大竟容不下自己,于是凭着本能还是回了人间的长留仙山。

到了才知道,长留仙山已经不复存在,上次的龙脉坍塌算是将长留山毁了一半,即便勉强保住主峰另开新山,这几千年过去,长留派依旧在历史的长河中覆灭了。其他同时代的门派也都不复存在,恍若隔世,在人间晃荡一圈后,仍然觉得自己无家可归。

孤独和寂寞几乎要吞没了他,于是找了座野山,在山洞中日复一日的睡觉。因为只有在梦中,才能回到原先幸福的日子,旧人入梦,甚是安慰。

不管是她一颦一笑,还是一嗔一怒,都那么鲜明生动。

她在梧桐树的秋千下叫自己推她时,看着自己笑得开怀的模样,撒娇时特有的噘嘴,活灵活现,让他想哭的开心。哪怕她失忆后的再相遇也是那样的美好,尤其对那时自己没能一眼认出她后悔不已,幸好姻缘没断,还能再见到她。

她被欺负的可怜模样,她趴在石狮子上睡得昏天黑地,半梦半醒的可爱模样,她知道真相后生气发怒的模样,她生无所恋的绝望模样。

承运星君越睡就越幸福,越睡也越绝望。想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每天都会产生好几遍,可死又何尝容易呢?于是他开始流浪于人间,做个不留名大侠,每天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就出去逛逛,遇到不平之事就管上一管,仙法、仙剑什么的都不用,单凭一具封了灵力的肉身去搏,或许是期待着有人能杀死他罢。

就这样流浪又流浪,一年、两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百年,不老不死,漫无目的的流浪下去。

终于有一天,他受够这样的生活了,忽而一夜星空异常闪耀,他想起了离开魔界时在落神涧上看到的极光,兜兜转转又回了魔界。

走遍十殿阎罗管理的十座大城后,最终留在了被麓离改造过的楚江城,安安静静的做个卖红豆沙的小贩。那是曾经为了紫研特意学来的手艺,每次熬制都要花上六个时辰,味道也是紫研认同过的,渐渐地成了楚江城的特色食物之一。

若说楚江城里卖得最火的食物,就要属麻辣兔头和小龙虾了。每个楚江城的子民都知道,这两样是魔界少主夫人最喜欢的食物,更是他们前城主最拿手的两道料理,在他接手楚江城之后大肆推广过,后来就成为了全楚江城最常吃的食物。

承运星君对于每天只要想吃就能吃到她最爱的食物这一点非常满意,为了在这继续生活下去,连自己的名字都舍了去,对外只是称自己的名字是‘阿运’,就是为了抱有一丝希望,或许有一天她回来了,偶然的来到自己的红豆沙摊前,叫自己一句‘阿运’,到那时,自己或许真的就死而无憾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的过去,岁月无情的流逝着。魔尊越发的不理事,魔界大小事宜几乎都是少主在做主,声望水涨船高,只是偶尔,禺疆宫的上空也会有电闪雷鸣,雷霆之怒的出现,都是魔界子民们习惯了的。

承运星君冷眼看着,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好上位者,是个好丈夫,紫研跟他才是天生一对。

偶尔,他也会在夜深人静,城中有庆典的时候故意躲开,跑到忘川边上一坐就是几天,呆呆的望着头顶那团金黄的光球,里面传来熟悉的气息,分明是紫研的。

他是看到陌殇上神如何献祭,如何牺牲自己复活紫研的过程的,他深切的盼望着,盼望着那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明依日志(上) 魔历两千三百八十八万年,天气爽朗,心情舒朗。

今日是孤五千岁生辰,其实是母妃受伤离开的日子,因为爹爹说他不知道我的生辰,所以就决定为这一天了,好记又方便。

一千年前,神魔两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战,我一觉醒来,魔界已经大胜,可是君祖父没了,母妃也离开了。现在想想,只觉那时没哭够,还想借着哭。

只是伤心的不止我一个,祖父大人苦痛难忍,爹爹也在努力忍着,为了让他们少些难过,我便学着懂事和长大,除了读书学习,我都会去君祖父原先住过的未央宫里陪祖父大人,给他念念话本子,缠着他陪我玩耍。

爹爹说了,祖父失去了君祖父以后很是想念君祖父,让我多多陪在祖父身边哄他开心,哄他笑。不过,辛苦的事不止我自己在做,爹爹得在禺疆宫暂代魔尊之位,每日处理政务更辛苦。

尤其是七百千年,祖父将魔尊之位禅位给了爹爹,爹爹成了新魔尊更加忙碌起来,有时候,我一连几个月都看不到爹爹。但是爹爹没有忘了我,总是在每年的这一天带我去落神涧上看极光,看母妃。

有一次,爹爹说要弹琴给母妃听,我说我也想为母妃尽孝,结果我没弹一会儿,母妃聚灵的光团就变得非常不稳定。爹爹说母妃是嫌弃我弹的太难听了,爹爹说他能感受到母妃的心情,一定是我弹的太差了母妃才会这样的,气得我想哭又不敢哭,于是每日每日都在学习弹琴。

渐渐地,那些我一弹琴就跑的妖魔,也慢慢不逃跑了。看来母妃说的‘勤能补拙’是真的,爹爹总说母妃爱骗人,可我却觉得她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至少,在她说来生还会再见这件事上,爹爹和我十分确信。

“噗~”

“哎呦,口水!肥肥你又喷我!”

这是我的好朋友九色鹿,喜欢吃仙草、仙果的胖鹿,特长是喷口水和尥蹶子,缺点是不会说话就会吃,胃口大浪费粮食,偶尔半夜饿醒了还咬爹爹彼岸花,气得爹爹几次想吃红烧鹿肉,好不容易才被我拦下来的。

问题是胖鹿记吃不记打,总是半夜跑出去自己‘吃夜宵’......那些片花可是爹爹特地种给母妃的,别说是我,就是整个魔界都找不到敢碰它们的。

这不,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它又来找我了。

“午饭想吃什么?萝卜?桃子?小龙虾如何?楚江城那边新送来不少麻辣小龙虾,母妃以前可喜欢吃小龙虾了呢,你吃不?”

“噗~”

我就当它是同意了,两盆小龙虾应该够它吃的了,它平时都是吃素的,要是吃完拉肚子就更好了,最少也能让它消停几天。

“肥肥啊,我可是魔界少主,少主亲手给你剥虾壳,你是不是觉得特别荣光骄傲啊?多吃点儿!”我喂给它一只虾仁,想了想,这么好吃的东西不能让它自己独享,我也得常常,毕竟是母妃‘生前’最喜欢的人间食物,一定很好吃!

“嗯~真好吃!怪不得母妃喜欢这东西,就是剥起来麻烦点儿...”

“噗噗噗!”

这家伙还挺护食儿,我就吃一个,搞得我跟洗澡一样,真是...吃什么了?口水这么多?听说,它以前是母妃养在九重天上的,不知道母妃为何要养它,又懒又馋又贪吃,脾气臭还挑食,不让骑、不让坐的,领它散步还得它走前面,要不就尥蹶子踢我。

“话说你好像也活了十几万年了,就不能懂点事儿吗?孤可听说你就是因为乱发脾气,才被关在锁妖塔的!”

“噗噗噗!”

“被孤戳中了吧!哈哈~”

它肯定是被孤戳到痛处了,呲着牙就冲我过来了,孤可不怕它,孤手里有困天锁和捆仙绳,只要它闹,我就绑!特别是捆仙绳,绑住它以后还能将它缩小拎在手里,就是沉了点,毕竟是个胖子嘛。

孤拎着他去找爹爹,爹爹看见它立刻就说:“做的好!”孤就知道,它平时太捣蛋了,爹爹对它也是不满甚多,都是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才忍了的,只要事关母妃,爹爹总是会变得特别宽容。

之前楚江城来了位手艺高超的小贩,在街头摆摊卖一种叫陈皮红豆沙的甜汤,据说生意特别红火,当晚爹爹就去了趟楚江城,回来时还给我打包了一份甜汤。听爹爹说,这也是母妃特别喜欢的,而且那小贩的手艺是母妃亲自教的,所以那来历成谜的小贩就此在楚江城扎下了根,不少守城魔将都对他尊敬有佳。

偶尔孤也会叫亲近的平跃叔叔帮我买回来吃,平跃叔叔是我三百年前被爹爹邀请回魔界住的,他的真身条鱼,听说是母妃以前的旧友,于母妃有恩,受了天罚被关在人间的湖水里了,爹爹知道以后立刻亲自前往把他接回来了。

本想给他一官半职的,可他不愿意,只是说想帮忙照顾我。于是,我有了贴身照顾起居的平跃叔叔,比君祖父还要有求必应,是个哪怕我上房揭瓦,也会在地上帮我数瓦片的好叔叔。

今日是孤受封少主后的第一次正式庆祝生辰,爹爹要在禺疆宫内为孤举办盛大的加冠礼,这是每个魔族子民一生只有一次的成年礼,虽然我还小,但是爹爹执意如此。孤理解爹爹的用意,他是想让母妃知道我们过的很好,让她安心聚灵。

小时候,我有一次不懂事跑到忘川渡口去哭,对着母妃说想她,结果母妃差点魂魄不稳散了光团。为此爹爹差点将我关起来,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随意跑去忘川了,生怕母妃有什么意外。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念母妃,当然祖父和爹爹都对我很好。然,母子连心是天性,是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外祖父闭关养伤后跟我说过,自我出生逆天改命后就没见过母妃,从小孤独的在冰川中独自长大,要不是凭着对母妃的好奇和思念自己走出了冰川,才机缘巧合下遇见了母亲,我恐怕到现在还在冰川里孤独的呆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明依日志(中) “今有魔孙,芳华五千,尊上之子,魔后稚蒙,继禺疆荣光,承魔族腾辉,赐魔纹!”

“少主明依,克俭恭己,亲政爱民......今特赐紫金冠冕,请大长老上殿加冠!”

哎呦,这身重达百斤的冕服,孤从清早穿到现在,就是为了这顶紫金冠,累死孤了,中间长老们念的东西又长又多,听得孤直打瞌睡,孤能穿着它在禺疆宫跪了四个时辰,也真是服了自己。

再看首座上的爹爹,他当年也是这般辛苦的吗?

爹爹冲我微微一笑,甚是安慰。大家都说孤长得像爹爹,可我总觉得孤现在没有小时候好看了,跟爹爹的容颜相比,也没有那么出众了,这是孤心里永远的痛。

母妃本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小时候长得不错,可也赢不过爹爹,要是母妃回来时觉得孤不好看了,会不会只爱爹爹,就不爱孤了呢?

这可是大事,孤曾认真的和祖父、外祖父请教过,可他们只是狂笑不已,笑的孤浑身发毛,顿感心头不好。是以越发迷恋上将自己变美这件事,有一次,偶从凡间话本子上知晓人间的女人都有独特的护肤之法,不光平时用心保养,还要配合各种补汤来喝,尤其有一种叫做‘面膜’的护肤软膏,效果甚是喜人。

可这东西又不能自学,于是便等着此次加冠礼结束后,打算亲自去一趟凡间学习此法。

“咳咳!”

一声咳嗽打断了孤的胡思乱想,抬头一看竟是爹爹,看来我走神的时辰不短,大长老已经退到一旁了,该是孤行礼谢恩了。

礼毕后,众人无言的跟着爹爹和孤去了魔族圣地,孤是要去祭拜魔神先祖和亲人的。孤有两位至亲都在那里,一位是祖父的原配月瑶魔后,另一位就是抚养过孤的君祖父。

看着那熟悉的墓碑,孤忽然想起当年葬礼时,孤哭得稀里哗啦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糗样,当真是年少轻狂,现在想想都是黑历史。

祭拜过后,爹爹突然叫我们等他,自己则是去了不远处的魔王墓,给先楚江王献上了一束彼岸花。

对了,十殿阎罗十座城,现在是九位阎罗十座城,楚江城王位一直悬着,不管下边的妖魔们如何进言,爹爹就是不肯松口,始终将王位空悬。刚开始几年还让其他九位阎罗轮番负责,后来干脆自己管理,楚江城从那以后便成了魔界十分特别的存在。

说到特别,怎么也敌不过忘川对岸的落神涧特别,那里头有座神魔井,据说可以连通神魔两界。当年神魔大战时,泰山王便是从那里穿梭进入的九重天,一举拿下了天界,后来,爹爹亲手废了他进出神魔井的记忆,将君祖父赐他的法术也尽数收回。

是以,楚江城彻底成为了十座阎罗城中最特别的存在。

大家都说,那是因为母妃的恩惠,前楚江王是母妃的师兄,俩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楚江王又是为保护母亲而死的,所以爹爹才会格外的特别对待。

其实,孤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是母妃的师兄嘛,恩惠些又如何?那些反对的,不过是看重了楚江城的利益罢了。

“你们都退下罢,本尊要带明依去看他母妃。”

“是,尊上!”

爹爹这些年越发威严,本来孤也该改口叫他父帝或者父王的,可爹爹执意不要我改口,说是母妃让叫的不许随意更改,要不母妃会不高兴,孤也就随他了。

孤对母妃的思念,与爹爹相比其实什么也不算。爹爹为了母妃能够早日归来,每日除了处理公事,其他时间都拿来修炼,只为提升自己的修为好帮助母妃恢复。

有时候孤很羡慕,爹爹和母妃这样的深厚的感情,真是世间罕有。听外祖父说,母妃从小就用自己的魂魄为温养魂魄,而爹爹更是为了保护母妃,将自己的一魂抽了出来放在她身上,尤其是爹爹在母妃身上下了魔界禁术,母妃伤,爹爹伤,母妃死,爹爹随,母妃受的任何伤都会从爹爹身上抽出治愈。

两人情比金坚、爱比海深,好喜欢自己将来也会遇见一个让孤倾心相待女子。

孤随着爹爹来到落神涧上,爹爹抱着母妃的大圣遗音琴一曲一曲的弹着,是母妃‘生前’最爱的凤求凰。

清风徐徐,孤似乎看到一滴泪水划过爹爹的眼角被风带走。

“爹爹,母妃知道您在思念她,肯定会早些回来的,母妃也在努力呢。”

“嗯。”

“爹爹要不要吃些东西?孩儿带了母妃最爱的麻辣兔头!”

“呵呵,真是白白随了本尊的容貌,性子和你母妃越来越像,走哪都带着吃的。”

“哦,您不吃蒜了,孩儿...”

“性子这么急呢?为父何时说过不吃了?”

“您不是不爱吃辣吗?”

“不爱吃不代表不吃,我要是不吃,你母妃会不高兴的!”

“唔~”

君祖父以前说过,爹爹这怕媳妇儿的性子是随了祖父的,孤有时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叱咤六界的先后两位魔尊,竟然都是怕媳妇儿的,想想就好笑。

正想着呢,爹爹突然扔了手上的兔头站了起来,一手捂着心口,面色苦痛的看着母妃聚灵的方向。

“怎么了爹爹?”

“有些痛...你母妃...”

“母妃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灵力不足,你快去找你外祖父来,岳父是上神,定然更了解他们神仙的事情,快去!”

孤火急火燎的将外祖父请来,结果外祖父看了一眼就翻了个白眼,骂爹爹轻浮。说母妃的魂魄只是无意识的发出了些灵魂波动,应该是高兴了的反应,要不是孤使出必杀技:噘嘴哭!差点就要揍了爹爹。

等孤毕恭毕敬将外祖父送回去,竟看到爹爹锁在山涧的一角默默哭泣。本以为爹爹是挨训了哭的,可走近以后,爹爹手里紧紧攥着母妃的簪子才明白,原来这些年,爹爹都是这样偷偷思念着母妃的。

既不敢让母妃知道,又不敢让孤知道。

孤静静的凑了过去,从背后抱住爹爹,轻声的说:“爹爹,再忍忍,母妃会回来的!”

爹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孤抱在怀里,继续默默的流泪。只是当晚,久违的,有爹爹陪一起睡,还特地给孤讲了故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明依日志(下) 次日,爹爹没有上朝,而是带着孤去了人间。

这还是孤第一次去人间,青砖铺路,人声鼎沸的街道,孤甚是兴奋。爹爹·今日特别亲善,孤看了超过两眼的都买了回来,从玩具到零食、衣服、灯笼...人间真是繁华,应有尽有。

街上竟有现杀现卖的新鲜鱼类,还有边烤边卖的串串。爹爹说,一起母妃也很喜欢逛街,但是更喜欢的是和爹爹一起逛街,孤又默默的吃了一嘴的醋。

于是问道:“爹爹为何那时不带上我?”

爹爹翻了个白眼,用看痴傻呆儿的眼神看着孤说:“你那时还未出世,如何带你?”

孤感到深深受到了伤害,如果这就是父爱,那孤将来就不生孩子了,哼!

结果没过一会儿,爹爹突然带着十串糖葫芦给孤,说是给孤的补偿,真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当孤是什么好哄的小孩子一般,不过糖葫芦太好吃了,孤也不自觉的消了气,吃完才想起来自己这样很没出息。

我们来的地方叫做牡丹城,爹爹说这里以前叫做洛阳,是他的封地来着,他和母妃的新婚房就在这里。不管岁月如何流逝,王权如何更替,那座被魔功封起来的宅子都永垂不朽。

这是爹爹对母妃的爱,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孤很开心,爹爹能带孤一起过来,这里处处都留着母妃的痕迹。母妃用了一半的沐浴剂,母妃用过的梳子、首饰盒,母妃喜欢的话本子,母妃喜欢的廊下摇椅......

“明依!”

“孩儿在。”

“去做饭!”

“啥?”

“为父唯一不会的,就是做饭,你去做饭!”

不会做饭用不用这么理直气壮啊?这样当爹真的好吗?当然,孤也是想想就算了,哪敢真的问...爹爹生气是要打雷下雨的,不能随便惹他生气,搞不好这座城都得被雷霆劈成一片焦土。

是以,当晚,我们爷俩对着一锅焦黄的米饭和分不清是什么的辣椒炒肉丝仰天长叹。

“走罢,下馆子。”

“哦...”

爹爹带我在‘睿亲王府’住了三天,其实三天于魔界不过弹指一挥间,再住些日子也无妨的。爹爹可能是不愿意让自己闲下来罢,忙了就没工夫想母妃了。

等回来的时候,外祖父在忘川河畔设了座聚灵阵,帮助母妃聚灵。

说实话,母妃还是仙体,忘川河和魔界并不适合她聚灵,换做天地灵气丰盈或是九重天更为合适,可爹爹不愿母妃离开自己的视线,而且也不敢轻易挪动,所以只能如此。

这些年爹爹魔尊之仪渐立,众魔越发以他的喜好为尊,原本十殿阎罗常穿的绛紫魔纹袍都换成了宝蓝色,生怕哪下不对,紫色勾起爹爹心里的痛。连带着孤的魔袍也成了魔界独一无二的黑底金纹,但也挺好看的。

还有点儿像外祖父以前的仙君服,外祖父虽住在魔界,可对魔界依然有所排斥,尤其是对爹爹,和祖父更是不相往来。

好在两位老人对孤都是宠爱有加,平时见面若有孤在,气氛也会缓和很多。

孤真是魔界最珍贵的宝藏少主!

就连与天界对接的一切事物,爹爹也都交给了孤。话说自那次神魔大战之后,天界衰败,爹爹虽未要求他们归顺,可实则重要大事,天帝都需一一禀报禺疆宫方可处置,九重天就似个另立的阎罗城一般,天帝就是那城主。

城主之上,有孤,有爹爹,有魔界。

而降而复叛的妖界,则是被爹爹派兵镇压,妖帝每十年都要来一次魔界受上九九八十一道魔雷鞭,以示惩戒。至于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一是为了以示魔界的宽容大度,二是要用他压制妖界。爹爹是故意的,我们不喜欢妖界中强大的九尾狐一族,而妖帝率领的狼族正是用来牵制狐族最好的选择,妖帝又是个好拿捏的,留他一命自有用处。

比起每次来进贡妖界各族长老,孤也对那妖妖媚媚狐族甚为不喜,这样正好。

此消彼长,天界和妖族的没落正好壮大了人界和冥界,于是爹爹又对这两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冥王本就忠心,只需修改些陈年旧历即可,但凡界就相对麻烦的多。

人间皇权更替频繁,说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也不为过,偶有几个修仙大派却自诩超然,不愿掺和红尘之事。凡间的运势现在都指着九重天上的司命星君和文曲星君,尤其是司运星君一职被彻底抹去后,司命星君对掌控星罗命盘越发吃力。九重天又空缺太多,根本忙不过来,以前的散仙想散都不成。

绕是如此,也是杯水车薪,于是天界开始了一波生子热潮,但凡是正统出身的仙族,都可以在成年飞升以后获得官职。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愿意拼命的,如果这利益是可以福延子孙,千秋万代的,于仙族的吸引力十分巨大。

孤负责此事,偶尔能看到许多啼笑皆非的有趣事,于是闲暇时将这些有趣的都记了下来,写成话本子,等母妃回来后,她喜欢看这些。

听外祖父说,母妃喜欢看话本子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尤其对一些不靠谱的爱情故事极为乐在其中,就连怀孤的时候都没歇着,看过的话本子足以堆满整座禺疆宫。

如此传奇,也只有当年的先魔后,孤的祖母月瑶魔后能够相提并论了。据祖父说,祖母生前特别喜欢花,当年差点把魔界变成花海,不知道的还以为祖父娶的不是帝姬是花神呢。

孤记得,母妃曾经说过,爹爹也有爱花种花的喜好,尤其是玫瑰,就连沐浴液都是亲手研制的玫瑰花露。以前,爹爹每天都要摘最新鲜的花送给母妃,母妃对此甚是喜爱,有时孤也送花过去,可母妃独宠爹爹,真是气煞我也。

不过时光一去不复返,这样的日子已经好久都没有了。

岁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等着,千年转眼逝,下一个千年,很快也就来了。

母妃,您快些回来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魔都 一瞬三年五载,两觉又是百年,三餐已过千载。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忘川之上,金色的光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渐渐地,不光魔尊、少主总来看看,连魔界子民都时不时冲着光团行上一礼,以示对这位魔后的尊敬,无人不在期盼着她的再次临世。

历时三千年,魔界终于与天界立下新的法度,自此开创了六界新的气象。就在六界以为魔尊银睿会一统六界时,他突然停下了一切开疆扩土的动作。

魔界,未央宫内。

老魔尊螭吻眉头紧皱,似在纠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啪~’

“错了错了,祖父,您该下这儿!”

老魔尊气得这翻白眼,对面坐着新魔尊银睿,正满脸坏笑的看着他和咋咋呼呼的明依。

“哪里错了?西南天倾,白子伏羲,黑子落于中宫哪里错了?”

明依急的跳脚,指着棋盘东南角的一处说:“这是五黄煞您看不见吗?眼看您这片儿马上就要被困死了,还不救等什么呢?”

老魔尊仔细想了想,只觉前有狼后有虎,就算悔棋,也是亡羊补牢。

“那个...睿儿啊...”

银睿把身子一歪,懒懒的问:“父帝想悔棋?”

“嘿嘿~”

“您随意,要不要孩儿再多让您三子啊?”

“你...”

老魔尊把手里的棋子一扔,顿时不高兴的道:“不下了,你这一身棋艺师承你君父,本尊哪里是你的对手,没意思,不下了!”

银睿也把手里的余子一扔,给明依使了个眼色,明依立刻贴到老魔尊身上去撒娇耍赖,哄他开心。眼见哄得差不多时,银睿开口说:“明依,把棋盘收了,找你外祖父用膳去。”

“哎!明依得陪本尊用膳,干嘛让他去灵犀那里?”

“父帝,用膳有孩儿陪您,就让明依去他外祖父那尽尽孝道罢,您总不能让孩儿去吧?”

“那就干脆不要去!”

“这可不成,让阿紫知道了,还不拆了我!明依快去!”

明依捂着嘴偷偷乐,抱着棋盘回了声“是”,便笑着退了出去。老魔尊也往后一靠,含笑问道:“说说罢,找为父何事?”

“父帝英明,孩儿想...休兵!”

“你想裁撤魔军?”

“嗯。”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又会有多少的阻碍?”

“知道,所以孩儿只打算撤掉一半。”

“一半?那也有百万之数,你将这些妖魔撤掉军衔,让他们怎么办?”

“所以孩儿都想好了,天界之前战败割地,将离我们魔界最近的北荒大泽献给了我们,在那建一座新的魔都,您觉得如何?”

“新的魔都?作何之用?”

“一是解决我们因魔族壮大日益满盈,已成鼎盛的阎罗城,将部分子民迁居出去,二是让这些被去了番号的将士们有职可当,三嘛,新都将是一座罪恶之城!”

“原来你是想效仿魔神后卿,建一座无法无天的罪恶之城,为何动了如此念头?”

“父帝,晚膳来了,咱们边吃边说?”

“你一个魔尊还用吃这些?”

“聊以慰藉罢了,打发时间喽,这小龙虾是阿紫最喜欢吃的,又是麓离生前亲手传授的烹饪方法,好吃的很,您尝尝。”

老魔尊闻言也不在多说,只是满眼希翼的看着他。

银睿剥了几个虾仁放在他盘中继续说道:“孩儿之所以起了这个念头,也是明依误打误撞给我提了醒,他曾与阿紫逃跑时在三途村躲了一段时间,那里就是个缩小版的罪恶之城,不过因法则限制并未做到真正的罪恶之城,可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若是没有这样的地方,这四海八荒不容之人又能去哪呢?”

“哦?这么说你是想造福天下?”

“算是罢,只是希望下一个阿紫多个机会活下去。”

“就知道你这孩子三句话离不开紫研,你身为魔尊...”

“孩儿知错了!”

“你...!”

“那您到底支不支持孩儿啊?”

“废话,如此利于魔界之事为何不支持,再说你现在才是魔尊,这种小事自己不能做主吗?”

银睿将刚剥好的虾仁放进魔尊的盘中小声嘀咕道:“那您还眼巴巴的叫我过来问......”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虾好吃,您多吃些!”

“嗯,睿儿手勤快些......”

银睿一愣,这才发现,他老人家合着一直都在吃现成的,自己剥好放在自己盘中的不知何时都没了!

“嘿呦喂~”

“快点儿,快点儿!”

次日,魔界宣布两项大事,一是整顿军队,裁撤近半数的魔军,没等反对之声出来,紧接着第二件事宣布了,再无反意。魔尊说要将北荒彻底改造成魔界的新都,这些裁撤的魔军被重新编制了一番,重新命名,称为:擎紫军团。

新都名为:紫幽城,意为自由之城。

这座新都预计在将来建成之后,不论妖鬼神魔还是仙人、凡人、罪人一律来者不拒,专做通商消遣之用,城内极尽奢华,建造吃、喝、玩、乐四条主街,不论黑白阿堵皆可收,是个超脱于六界之外的极乐城。

而且城中设有阵法,将一切进入城中的之人修为全部变得与凡人无异,就算是有杀戮,也不会发生太大的惨祸。

紫幽城设有城主,城主负责统领擎紫军团处理城中事物,收缴税金,一切所得都会成为魔界的额外收入。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如此新都,一经提出立即成了万魔皆欢大的喜事。

一时间,禺疆宫欢腾一片,群魔乱舞甚是热闹。

银睿冷眼看着,甚是欣慰,魔界这般劲儿往一处使的盛况已经是上次神魔大战之时了,其实他未曾表明,此番做法,还有一层含义,就是希望魔界能够长长久久的保持这份初心,不要像天界一样,因为长久的安逸而走向盛极必衰的老路。如果有需要,他还会再立一城。

但是问题也来了,城主选谁?

十殿阎罗各司其职,魑魅魍魉护卫禺疆,阿鼻魔王各司魔军,城主之位又必须是个魔王才能降得住,让谁来当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紫幽王 一连三年,紫幽城的阵法已经初具规模,可城主之位还未定下。

此事动静不小,传到六界后,不少有头有脸的上仙上神都来打探。摆明了直说想来分一杯羹的更是数不胜数。银睿被每天登门拜访的六界众人搞得不厌其烦,终于怒了。

魔界连下了一整月的雷霆暴雨,差点把禺疆淹成了龙宫,这下众魔可都知道,他们的魔尊又要有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雷霆消失的第二日,魔尊阴着一张脸,对外宣布,紫幽城由岳丈灵犀上神代理城主,待少主明依成年晋王之后,则让明依正式接任城主,封号‘紫幽王’!

灵犀上神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堂堂昆仑山丹王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在魔界住这几千年,连魔族秘术药道也一并学了去,一般的魔医药王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凡修炼的哪个不缺个仙丹、魔药的,总要一求,何不去求那最好的丹药。之前是碍着魔尊阴晴不定的脾气不敢上门打扰,只有些以往有交情的仙友才敢递上拜帖前来一会,魔界众魔只能等着他什么时候大发善心往外施药,好在他心善。

以后可就不一样了,他若坐镇紫幽城,拜访一事便轻而易举了。是以,六界都在翘首期盼这紫幽城的早日建成。

可禺疆宫内,则是另一番场景。

明依坐在地中央撒泼打滚,老魔尊螭吻、灵犀上神,魔尊银睿坐在上首一个个的或揉着眉心,或揉着太阳穴,看着就是被烦的不行。

“啊~人家不管,让我一个小孩子提前加冠还不够,现在又要逼我修炼,早日晋级魔王,去当什么城主!人家还没长大呢,现在还在尿床,爹爹这样太过分啦!哇~”

说到动情之处,明依竟能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的,我见犹怜。

灵犀上神见他哭的委屈,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

“要不,继承紫幽王的事情还是先缓缓?毕竟...”

银睿立刻出言打断:“岳丈大人,本尊苏醒后不到十载就晋升魔王了,算一算不过一万岁,明依如今都七千多岁了,先前懒惰修为低微,是因为无人管教,现在,他已位居魔界少主,自然要担负起整个魔界的兴亡大任,岳丈空闲时,不如教教他阵法、心法什么的,毕竟他身上有一半是仙族血统,纯粹的魔功并不适合他修炼,需及两家之所长,方能有所作为!”

“也是...”灵犀上神说完这句立即觉得不对,自己好像被这腹黑的女婿给饶了进去,明明是要劝他不要过度逼迫明依的,怎么就成了帮凶之一呢?没等灵犀上神反驳,地上的明依张嘴就嚎:

“娘啊!爹爹欺负孩儿,逼迫不成,就拉拢外祖父一起,娘亲,您得给孩儿做主啊!哇~”

又是一波狼哭鬼嚎,银睿被烦的直接四道闪电劈过去,正好劈在明依的旁边,吓得明依立时收了哭声,吓得直打嗝。

只听银睿恨铁不成钢的说:“若是在凡间,你也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了,为了不修炼,竟连尿床这种谎都能扯出来,出息大发了你!”

“呜呜~孩儿错了...”

灵犀上神眉头一皱,老魔尊见状赶忙出言打断:“好啦,他还小,不懂事也是正常,对子莫骂父,当爷不训孙的道理你不懂吗?”

银睿深吸一口气,收了自己的脾气合言劝道:“父帝息怒,岳丈稍安,孩儿也是为了他好,长这么大也该懂事了,若他日遇上什么事情,他一个少主总要有自保之力。”

老魔尊点了点头,赞同道:“明依啊,你父尊说的对,我们三个都没有你君祖父那般通天的算计,能逢凶化险,亦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旁守护,你总要学会长大,你父尊也是从不食五谷的少主,做到今日四海朝拜的魔尊,本尊更是自幼丧父丧母靠着自己走到今日,我魔界容不下无能之主!”

明依改坐为跪,回道:“是,孙儿记住了,孙儿这就回宫修炼去。”

银睿见状忍不住开口:“明依!修炼之道忌心急气躁,没事多念念你母妃留下的渡魂诀,平心静气方可稳固心神,更上一步。”

“是,孩儿晓得了。”

明依说完就走,边走还边抹泪。上首三位看了心里都不太舒服,灵犀上神直叹气,老魔尊也是无可奈何,银睿刚要说些什么,忽觉心口一阵抽搐。

“啊!”

“怎么了睿儿?”

“疼!好疼!”

“哪里疼?怎么个疼法?为父这就给你渡魔气!”

老魔尊一把拉起他,源源魔气喷涌而出,徐徐而入。灵犀上神自知仙魔相克,便没有出手,只是拿出几粒补气的魔丸喂入他口中,希望能够管点作用。

过了一会儿,银睿紧闭的双目终于睁开,“父帝,孩儿好多了,停手罢。”

“好。”

谁料银睿刚刚起身,心口又是一阵抽搐传来,疼得他直冒冷汗。

“啊!”

“睿儿!”

“不对,是阿紫,阿紫出事了!岳丈,快去忘川!”

灵犀上神闻言立即大惊失色,犹豫了一下,看着有老魔尊照顾银睿,便一咬牙一跺脚狠了心离去。昆仑镜施展到极致,转瞬即至,发现紫研聚灵的光团竟徒生异状,仿佛被什么挪动过一般。

“这怎么回事?”

眼见爱女有失,灵犀上神双手立即召出无上仙力输入光团之中,得仙力帮助,光团似传出些许愉悦之感。挣扎灵犀上神准备加强仙力时,身旁多了道银白色的身影。

“九色鹿,你怎么来了?”

“噗!”

“你也是担心研儿来的?那就快帮忙!”

九色鹿的双角迎风一展,立时变得晶莹剔透大了十倍,雄厚的仙力更胜灵犀上神。

很快,老魔尊带着银睿也赶了过来,只见银睿焦急的问道:“岳丈,怎么回事?”

“具体不知,研儿的聚灵阵有异,依我看,是有人动了这里的阵法,引起了研儿的不适,方才我与九色鹿合力安抚,这会儿情况有所稳定,还需再观察观察!”

“有人动阵法?谁给的胆子,敢在我魔界动我的魔后!魑魅魍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魔神劫 遥遥禺疆,立时飞起四道黑影,电光火石间银睿身前跪了一片阴影,正是魑魅魍魉四鬼。

“属下在!”

“立即戒备禺疆城,有任何行迹诡异的全部抓起来,另派两万小鬼悬赏打探,今日忘川河上可有出现过陌生神魔,知情不报者杀无赦,报而有功者,赏上等魔功一本,赐皇族之名!”

“是!”

“敢动本尊的魔后,就算上苍穹下九幽,本尊也要将你找出来,剥皮抽筋,做成血奴,喂了我忘川无垠幽魂!”

银睿一声怒吼,天色聚变,滚滚魔云滔滔而至,数万道雷劫转瞬劈下,雷动九天,凡是六界之内皆能听见雷声霹雳。

“睿儿,你伤势未愈,不易动怒啊!”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老魔尊见他一转头才发现,银睿已经双眼通红,似是魔化之象。据说魔化境界,是上古魔王偶得大机缘方能进入的境界,一旦进入,要么获得这份机缘,要么必死无疑。

没想到银睿竟会因为愤怒和杀意得此机缘,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将会成为只知杀戮的疯魔,或是神形俱灭......

灵犀上神见雷劫不停,银睿又看着有些古怪,便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唉,自古英雄气短,为情所困,睿儿实在对紫研太过执着了!本尊也帮不了他...”

“你是说,他这是心魔?”

“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都是他的命数,得看他的造化...杀生之劫岂是那么好化解的?”

“杀生?你是说银睿杀戮过重?”

“不是他,是本尊造下的孽,当初,本尊也是这般,也是在这忘川河畔,痛失月瑶后,本尊一时疯魔,为救银睿竟动用了噬生灭灵大阵,坑杀了百万天兵和十几万魔将,才将他失去的本源魂气补了回来,可这杀生的劫难却落在了他的身上,纵然是陌殇在世千般算计,也未能将他的命数彻底改回来!”

“原来,这孩子并没有老夫想的那般顺遂,唉......”

“先前爱妃安排他去红尘历劫,就是想化解他的命劫,看来这劫数还未过去!”

“那该如何是好?”

“不知,本尊也并未见过,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老魔尊话还未说完,只听九天之上,遥遥传来一声无比凄厉的雷霆电闪,正对银睿劈了过去,老魔尊举起自己的魔剑对着那道闪电劈了过去,竟被那闪电有灵似的躲了过去,直冲银睿的头顶。

雷电入体,银睿整个身体都在抽搐表情狰狞且痛苦,双目紧闭,身上不断爆发着电光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睿儿!”

老魔尊刚要过去,灵犀上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别过去,你看!”老魔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头顶的雷云还在翻腾,中间却缺了一块,正好是正对银睿的方向,刚刚那道闪电就是从这里劈下来的,而且看样子那上面还有东西。

“螭吻,那上面有活物,灵力极为强大,更胜你我!”

“嗯,本尊也感觉到了,而且布满雷霆之力,与我和睿儿身上的同宗同源...不应该啊!”

“你想到了什么?”

没等老魔尊回答,突见一道脸盆粗细的闪电再次劈下,他暗道不好,若再被劈中银睿怕是会有危险。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合力阻拦,可那闪电真的有灵,又让它巧妙的给躲过了二人的合击。

“糟了!”

雷电再次入体,银睿如遭重创,喷出一口银色魔血。灵犀上神或许不知,可老魔尊却知道,那是他的心头血,他定然受伤不轻,有可能,那雷电已经将他内腹给冲烂了。

老魔尊想为他输些魔力,谁知他身上竟爆发出一层雷电罩子,抵抗着自己的魔力,简直是束手无策。

未来得及多想,又是一道闪电劈下,老魔尊和灵犀上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道又一道的雷霆打在他身体上。每一下,每一声,于银睿而言是痛苦,他二人而言更是折磨。

“这可如何是好?已经第九下了,上头的雷云半点要散的意思都没有,反倒看起来还在酝酿更大的...”

身后突然传来破空之声,转头看去,原来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土德真君,紫研的师尊。

灵犀上神立即上前一步道:“真君可算是出关了,可否帮忙看看研儿?”

土德真君面色凝重,似乎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双眼灼灼盯着他身后的金色光团说:“丫头无事,有事的是那个小子!”

“是啊,真君见多时光,请您想想办法罢,他若出事,那研儿...”

“唉,臭丫头要是知道本君在这不帮忙,怕是将来能把本君的头发一根根的拔光了!”土德真君话音刚落,空中的光团立即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好像在赞同他的话一般。

土德真君笑了笑,也不废话,直接飞到银睿的近前。右手一抬,一丝天地灵气顺着雷电渗入了光罩之中,生生将一丝雷电之力拉了出来。

“原来如此......”

“真君可是发现什么了?”

“两位先别着急,我们神仙飞升是要历劫的,你们魔王也要历劫...”

老魔尊赶忙插嘴道:“可睿儿的劫是陌殇亲手布下的,难道真的没过去吗?”

“陌殇上神是六界中最擅使用星罗命盘排星布阵的神仙,既是他亲自出手,那就定然不会有错。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银睿现在虽在历劫,却不是魔王劫,而是魔神劫!”

“魔神劫?您是说,睿儿要晋级魔神了?他还不到四万岁啊!”

土德真君笑了笑,拍了拍灵犀上神的肩膀说:“这事儿,灵犀兄台最有体会,当初紫研出生没多久就飞升上仙,她飞升上神那年可才不到两万岁呢,要知道,六界之内有如此修为的,她堪称是头一个!小魔尊四万岁就能晋级魔神,也是天赋异禀,想我九重天上曾经多少上神都是过了三十万岁才有机会飞升,他们俩倒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真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劫难渡 “那现在怎么办?”

土德真君抬头望去,久久无话,而后深深一叹:“唉...他真身本就是雷蛟一条,这魔雷劫比其他魔王的重上些也是正常,只是,照现在来看,他体内的雷霆之力也非寻常雷电,引来的似乎是更厉害的东西!”

老魔尊赶忙回道:“确实,当年本尊晋升并没有如此大的动静,不过,你这么一说,本尊倒是想起来了,当年本尊历劫时,仿佛听到遥遥之上,有个声音在召唤本尊,只是那时本尊并未在意,现在想想...九重天上应该还藏着秘密!”

灵犀上神也突然想起来,紫研曾经说过的一件事:“真君,研儿先前和我被困时,身上捆着一条这么粗的困天锁,锁头大概这么大...”他边说边比划着大小继续说道:“研儿说,那困天锁是从其他地方拿来的,原本困天锁另有主人!”

“哦?研儿可知道那主人是谁?”

“那就不知道了,只说是天帝用来镇压什么的...”

“与先帝有关...又是雷霆之力......难道?”

“真君想到了什么?”

土德真君刚要说话,天上再生异象,魔云渐渐散了,可散了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被一层更为汹涌的黑蓝色雷云所覆盖,愣神的功夫,九道雷劫倾洒而下,三人被雷电之力逼的连连后退。

要知道他们的修为可是两位上神,一位魔神,能将他们逼到后退的力量,绝不可小觑。

‘轰’

‘轰’

‘轰’

银睿身上渐渐出现了焦黑,脸上也越发难看。

老魔尊虽然面上不动,可紧握的拳头和发皱的袖口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就在此时,九道雷劫结束,未等众人缓过一口气,又是九道雷劫劈在他身上。

“怎么还有?”

土德真君将手放在灵犀上神肩上安慰着说:“别急,晋升魔神本就不简单,想必魔尊当年也吃了不少苦罢!”

螭吻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本尊不过是渡了六十四道天劫,银睿的,看来要九九八十一道了......”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无言,他们飞升时可没有这么严重...看来,他真的是天赋异禀,亦或者杀劫太重。渐渐地,这番动静引来了不少围观,有魔界的子民,臣民,也有六界问讯前来打探的,老魔尊看着心烦,施了个屏障将他们隔绝在外。

这下更让人好奇了,里头究竟在干什么。

可但凡有些眼力和修为的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历劫。神魔大战刚过三千年,魔界又要出一位魔神,这对六界来说可是天大的事,很可能,来之不易的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魔界自然是欣喜的。

魔界自古魔王易修,魔神不易成。就算九重天落败了,也还是有好几位不愿出世的上神坐镇,若真到了天界毁灭的紧要关头,他们也不会置之不理,但魔界就不同了,魔界没有隐修这一说,上次大战,十几位长老倾巢而出一同上阵,这才将战斗力大大提高。

魔界子民是由衷的希望自家的魔尊能够成功晋级的,慢慢的,这份希望化为信仰之力,淡淡的、黄黄的,宛若游丝般渗进银睿的体内。

银睿的起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螭吻看了甚是欣喜,终于有起色了!

螭吻转头问道:“多少道了?”

土德真君回说:“还剩最后九道!现在开始就是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话音刚落,头上的黑蓝魔云再次翻滚,呈现出一种七彩霞光的美丽,可蕴含的天地能量更甚所有。修炼之人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天地灵气,这番光景倒是成全了紫研的聚灵阵,满溢的灵气被吸到阵中,迅速修复着紫研,灵犀上神看了心头不免一热。

真是不管何种情况,银睿都能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女儿,再看他的眼神也柔软了许多。

‘轰’

一道及细的七彩闪电劈下,直接将银睿劈得外焦里嫩,一声怒吼:“嗷!”他似受了重创,直接被打成原型,他本是黑水蛟龙,此刻全身竟泛着丝丝银光。

随着接下来的一道道七彩闪电接踵而至,那银光越发强盛,真身也开始有了变化,原本光秃秃的尾巴逐渐化为龙尾,头上的角也变得和一旁的九色鹿一般华丽。

老魔尊看着眼泛泪光,这是真正的九转成龙之象,只有太古记载中的魔神才有的化龙!

“睿儿...原本只想保你一世平安,健康长大的,没想到你这么争气,要是月瑶和陌殇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啊!”

身后灵犀上神听了也十分动容,这两个熟悉的名字,是他心底里最深的痛。当年的四个挚友,如今只剩他一个,纵然漫漫上神路,却无知心人,这痛又有谁能懂?

“螭吻,放心罢,就算是为了紫研,他也会挺过去的!”

“多谢了,亲家!”

这还是老魔尊头一次对灵犀上神说软话,以前的灵犀始终对他抱有敌意,认为是他耽误了月瑶,又诱惑了陌殇,引得两位好友先后堕落,哪怕身在魔界受他庇护,也从未给过他好脸色,更不要提害了自己女儿的银睿。

“不客气,亲家!”

两人相视一笑,终于前尘尽散,化干戈为玉帛。

可这笑没维持多久,银睿身上开始渗出了血丝,吃痛怒吼连连,看样子已经到达了极限,可这雷劫还剩最后三道,越来越慢,天地能量也越来越强盛。

但这是他的劫,若外人插手,不仅救不了他,更会害了他。

‘轰’

“嗷~”

银睿口吐鲜血,血成银色,整个真身也布满了银色。许是感觉到他的不对,不远处聚灵阵上方的光团也开始了剧烈的震动,一时光芒大作,让人睁不开眼睛。

‘轰’

“噗!啊!”

银睿被七彩闪电劈倒在地,身体不断在地上蠕动着,十分痛苦,眼中红芒闪烁露出一丝不舍。老魔尊心道不好,银睿要坚持不住了!

“睿儿!”

灵犀上神和土德真君一边一个,使劲擒住他的胳膊劝道:“别过去,你会灰飞烟灭的!”

“不,睿儿,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生一对 最后的最后,银睿已经浑身是血,精神萎靡不堪。

魔界子民万众瞩目的看着那忘川之上的雷云,期盼着他能顺利渡劫。

肉眼可见的雷电正在聚集,连同快要散开的那些魔云都被吸了进去,看闪电的粗细简直是前八十道的总和。若是一般的魔王,恐怕这一下就能灰飞烟灭。

‘轰!’

“嗷~”

炫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银睿,好长一段时间后,光芒才渐渐散了,只听一声龙吟响彻六界。

“龙!”

“是龙!”

“快看,是银龙!”

忘川河畔立时爆发出一片欢腾之声,一时间群魔乱舞,人声鼎沸。

老魔尊却眉头紧皱,他眼里最佳,经验丰富,正是看出了银睿身上的七彩雷霆之力还在四处游走,银睿也未能恢复人身,觉得不对。

“还没完...睿儿在吸收这雷霆之力,一个不小心就会爆体而亡!”

噼里啪啦之声不断,头上的魔云也不散。紫研的聚灵阵最受波及,银睿身上的灵气正在源源不绝的输入到那光球之中,原本金色的光球至少变大了两倍。

灵犀上神见状不禁问道:“怎会如此?”

土德真君回答不上来,只能请教螭吻,老魔尊愁眉不展的将银睿和紫研身上的魔族秘术契约说了一遍,引得两人感叹连连,灵犀上神更是悔不该当初,直言那时不该强拆他俩。

其余两位均不发表意见,土德真君从未真正干涉过他俩的感情,却对自己的七徒弟麓离有些抱歉之心。螭吻更是从始至终都支持他们的,见灵犀上神幡然醒悟高兴还来不及,只能先担心眼下的情况了。

忽闻遥遥九天之上传来阵阵雷动,还伴着丝丝龙吟,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来。

可这声音在银睿耳中犹如近在身旁:“祝贺吾主!”

谁都不知道,但银睿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世人皆以为遥遥九重天就是六界的尽头,殊不知,九重天之上还有苍穹!太古之后,被彻底封印起来的苍穹......

苍穹里被永远封印着一条邪恶的黑龙,雷龙!时光再荏,雷龙从暴躁到温顺,再到暴躁,渐渐积攒灵力,在苍穹之中聚了一片虚空雷池,升灵、聚灵,越来越强大。到上界天帝封帝时,雷龙已经聚集了不可小觑的实力,就在它准备破除封印之际,先天帝提前一步用困天锁捆住了它。

就这样,无尽的岁月和无尽的黑暗,似生非生,求死不能,唯一能做的只有沉睡。本以为要了此残生,竟有一日,有人以通天的本领渗入这虚空雷池,还吸走了它的雷霆之力。

那股熟悉的气息,分明是自己记忆深处幼时奉为主人才有的雷霆之力,于是它主动召唤了对方,并认其为主,等着对方成神的那天,助他一臂之力换取自由。

眼看自由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它抽了自己一半的灵力来帮助对方渡劫,只要他安然渡劫,定会按照约定放自己出去。

而它的主人,就是银睿!

忘川之上,大家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魔神临世。银睿却在闹出这番动静之后,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静,仿佛刚刚的雷劫不是他招来的。

这一沉静就是百年,百年转眼而逝。

禺疆宫依旧由老魔尊主事,紫幽城也在顺利建造中,魔界依旧,六界依旧,银睿也依旧。

只是不平静的另有人在,自从银睿以真身在忘川沉睡之后,紫研的聚灵阵开始不断的折腾。一日,光芒大作,一日,疾风骤雨,一日,又姹紫嫣红开满地。

之前,一个在魔界折腾,一个在忘川沉寂,现在,一个在河畔沉睡,一个头顶折腾,真不愧是天生一对。

老魔尊揉着越发深刻的皱纹问道:“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什么都来问本尊!”

下首卞城王硬着头皮出来回答道:“以前都是银睿魔尊要求亲自做主这些事,属下们...”

“睿儿现在忙得很,你们看不到吗?”

下边跪了一片苦不堪言的魔将们,之前银睿事事亲力亲为,事无巨细,漏一点儿都不行。老魔尊重新代理魔尊之位后,变得异常疲懒,除了重要的事几乎还是什么都不管,像今天这样发火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

“属下等失职,魔尊恕罪!”

“都下去罢,各司其职,干好你们该干的事,少来烦本尊!”

“是。”

魔尊说完就走,还没等走出大殿,忽然面色凝重,死死的盯着身后忘川的方向。立刻魔翼一展急速向忘川掠去,留下一殿魔将面面相窥,也不知是谁发出‘唉’的一声,立即全部跟了过去。

赶至忘川都吓得不轻,银睿的真身此时竟变得足有十倍之大。忘川之上,银翥龙蟠,上下翻腾,一身银鳞熠熠光辉,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老魔尊看着甚是欣慰,轻轻一声呢喃:“睿儿!”

谁料银睿真的睁开了双眼,一双猩红的双眼,竟另身为魔神的螭吻心神动摇。

立时,忘川之上狂风骤雨,电闪雷鸣,飞沙走石。一阵雷霆之后,银睿化为人身,一身银纹红袍悬空而立,对着螭吻拱手一礼说:“父帝,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螭吻上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旁,看着他威严毕露,身体结实了一圈,头发也呈现几缕暗红色,哽咽的对他说:“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银睿热泪盈眶,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父子俩有近万年没有如此温情亲近过了。

“父帝...辛苦您了,您老了不少,都怪孩儿...”

“不怪你,你永远都是本尊最骄傲的儿子!”

银睿还想接着说什么,忘川下立时爆发了惊天的欢呼声,那是来自魔界子民们的欢腾,对银睿的尊敬。

“走罢,回禺疆宫!”

“是!”

银睿一展魔翼,是和他真身一样的银色,老魔尊看着羡慕不已,更是欣慰。

可还未等飞出忘川,身后徒生变故。

“糟了,是紫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入侵者 自神魔大战之后,紫研变成这样已经有过无数次异动,银睿每次都是带着希望来,又失望而归。

这次却不同,银睿不再是魔王修为了,六界之中靠自己的修炼成功化龙的魔神只有银睿一个,上九天落下黄泉就这一个,紫研因此受了不少的福泽。

忘川之上,光芒大作不断闪烁,银睿紧盯着头顶生怕她出现什么闪失。

“阿紫,快回来罢!”

似是回应银睿的话一般,金光大作,银睿一看,立刻召集大战以后所有在魔界生活仙君、仙子们,共同出力为紫研渡修为、聚灵力,到后来,因为效果显着,连九重天上的都被银睿强制召集了过来。

一瞬三年五载,十年转眼飘过。明依越发的张开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跟在银睿身后一身刻丝锦袍,长着一张可爱的少年脸庞却以露锋芒。

“爹爹...”

“嗯,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孩儿其实是想劝您别担心!”

“臭小子,就会贫。”

“贫贫更开心!”

“爹爹呀,祖父说孤就快飞升了,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给孩儿的?”

“没有,为父当年晋位魔王是因为托了你君祖父和你母妃的福,要不是她,也没有为父今日的辉煌。”

“哎嘿,原来爹爹是吃软饭的...”

“你说什么?我看你是欠揍了!”

“爹爹息怒,母妃可看着呢!”

银睿闻言立刻收了怒色换上一张笑脸。

“变色龙......”

“臭小子!”

“哦!快看,母妃不乐意了!”

两人同时抬头,竟看到紫研的聚灵阵慢慢出现了裂痕,银睿伸手拍了拍明依说:“快,去紫幽城将你外祖父请来,这聚灵阵要破了!”

“是,孩儿马上去!”

明依前脚刚走,后脚聚灵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出现龟裂。银睿一身魔功,仙魔相克,根本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担心着。

可也不能光看着,银睿还是迅速招来了几位仙君为阵法注入灵力,以维持阵法的运转。可渐渐地,并未好转,越发裂的厉害。

“禀魔尊,我等小仙就要坚持不住了,还请魔尊另想他法。”

“知道了,退下罢。”

银睿之所以这么无所谓,是因为这些仙人本就不是自己所属,而且,他能感觉到灵犀上神和明依的气息正在接近,肯定是动用了昆仑镜,才能这么快的返回。

仙气一闪,灵犀上神出现在身旁,有气无力的问:“又闹什么?这丫头最近是怎么了?”

“岳父大人先看看再说罢。”

“嗯?聚灵阵怎会破损?你们干什么了?”

明依赶忙回道:“没有,是它自己裂的,孩儿当时只是和爹爹在聊天而已。”

灵犀上神眉头紧皱,“等我回来就知道了!”甩下这句话,立刻腾身一跃飞到近前仔细查探了一番,随着他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等回来后,已经是怒火中烧。

“银睿,你就是这么保护我女儿的吗?”

“岳父何出此言?”

“这聚灵阵下边被人埋了四颗魔珠!还是魔力最盛的黑魔珠!”

“怎么可能?”

灵犀上神手上仙气一闪,立时出现了四颗黝黑的魔珠,银睿立时迷紧了双眼,咬牙切齿道:“就是说,有人在本尊眼皮底下想要杀了我的魔后,是吗?”

“不一定是要杀紫研,但这样做确实会害了紫研!”

“是和之前挪动聚灵阵的出自同一人吗?”

“应该是,而且此人修为不低,聚灵阵每天都专人看守,能如此悄无声息两次潜入魔界,接近聚灵阵,此人不可小觑!”

银睿眉毛一挑,顿时天空魔云滚滚,一阵阵雷霆之怒情洒而下,忘川之上再次电闪雷鸣,魔气滔天。

“魔界听令!立即封锁魔界,倾魔界之力,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入侵者,违令者打入九幽魔狱!”

四面八方传来源源不绝的“是,遵命”之声。魔界子民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入侵者’三个字入耳旁惊雷般震慑了他们,侵我魔界者,必诛!

银睿一手提着魔弓,一手拿着魔剑,准备随时随地射出这一剑,冰冷声音从牙缝中发出:“都是废物,上次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竟还能让那宵小两次伤害阿紫,入我魔界来去自由,本尊决不能放过他!”

灵犀上神单手捏诀,对着紫幽城的方向发出了一道符咒,转头对他说:“老夫也是!”

不一会儿,九色鹿踏空而来,犹豫了一下,立即跳到那破损的差不多的聚灵阵上,拿自己当了阵眼,将紫研所需的灵力补充上。

明依有些担心,灵犀上神对他说:“别担心,你看肥肥的脖子。”明依闻言看去,竟发现九色鹿的脖子上挂着个藤编小筐,正好奇那里面装了什么,九色鹿舌头一伸,从中卷出一颗青冥兽王参出来大嚼特嚼。

“额...那是您准备的?”

“嗯,你娘以前嫌它吃得多总得喂就是这么干的,那也不是普通的篮子,是个能保存活物的法器!”

“哇塞,母妃为了懒还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时光如流水,又是百年过去了,魔界封闭百年,竟还是没能抓到入侵者,魔界子民人心惶惶,街上到处都充满了新组建的猎杀队,但凡值得怀疑的都会被抓进魔狱一番拷打,整个魔界都陷入了一场混乱。

禺疆宫内,银睿随时都握着自己的魔剑,这百年剑不离手,杀意腾腾的样子实在让众魔无法安心,甚至上朝时都抬不起头来。

“还没消息吗?”

“回尊上,暂时没有。”

“将冥王招来,让他带五万小鬼过来支援,那群小鬼没有去不了的地方,让他们地毯式搜索,本尊就不信了,在自己家里,进了小偷,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是!”

一旁泰山王犹豫再三,硬着头皮上前说:“尊上,会不会此人已经离开魔界了?”

“就算离开了,也要找到他是从何进入魔界的,他是何人!”

“是,属下有个不成熟的拙见,不知...”

“有话快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妖火瓶 “属下早年曾利用神魔井穿梭过神魔两界,会不会此人也掌握着穿梭神魔井的方法,从神魔井进来......”

话还未说完,泰山王立时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赶忙掀袍跪下。

“就是说,穿梭神魔井的法术外泄了!”

“尊上明鉴,属下从未泄露过此法,而且这法术,当年是您亲自废了去的,您最清楚啊!”

“本尊何时说过是你泄露出去的了!起来!”

银睿说完立即闪身离开了禺疆宫。

落神涧,神魔井。

“飞廉?飞廉,我来啦!”

银睿的声音不断在神魔井内回荡,回音一声声,可除了自己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不对啊,飞廉去哪了?”

银睿双手聚满魔力,以搜魂术探索着整个神魔井,两炷香后,一展魔翼往井深处掠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点微弱的光亮。

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他儿时初见的挚友!

“飞...飞廉?是你吗?”

对方已经不能凝型化身,虚弱的好像马上就要消散。银睿见这样不行,立即盘膝而坐,为他源源不断输入魔气。

过了两天,光亮逐渐形成光球,又两日,勉强可以发出一些波动。此处是神魔井,银睿没法将封印他的法则打破,只能在这里运功为他疗伤。

“飞廉......”

“小银子,是你吗?”

“是我,我来看你了,你这是怎么了?”

“老夫大限已到,终于要应劫了!”

“怎么可能?飞廉你这么多年都好好的,为何突然这么虚弱?可是神魔井阵法出了什么变故?”

“前些时日,有个黑衣蒙面的仙君突然出现再次,老夫那时还在沉睡,被他用个装着火莲的瓶子给炸伤,那火能直接烧到我的魂魄,似是......”

“是什么?”

“净莲妖火!”

“妖界?飞廉可有感知到那黑衣人的气息?是出自哪个家族?”

“不知,只是觉得那人也是个擅长火系功法的。”

“火系功法...妖族的飞禽走兽多数天性怕火,能修习火系功法的并不多,况且,很有可能就是此人三番两次闯入魔界,伤我妻子,飞廉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报仇!”

“不必如此,老夫早就死了,剩的也不过是一缕幽魂,苟延残喘这几十万年早就腻了,更何况,还遇到了你这个傻蛋,稀里糊涂和你当了忘年交,够了,够了!”

“不够!我长这么大,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不过几千年没能抽身来看你,怎么就要失去你了!不成...”银睿袖袍一挥,地上瞬时出现十几枚黑魔石,各个品相极佳,蕴含无限魔力,还自行吸取天地间的魔气来补充,在魔界中是数一数二的灵物。

“这些都给你,你好好养着,我这就回禺疆宫,召妖帝过来!”

不等对方回话,银睿先行用魔雷将神魔井内钩织成一片雷网,密的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显然是为阻隔外界,彻底将这里封死,一来保护飞廉,二来,雷电迅速,只要有人碰了,银睿便可立即感知,前来捉拿。

银睿以最快的速度回了禺疆宫,立即调派人马准备把妖帝给‘请’过来。

这些年妖界备受打压,妖帝郁郁寡欢,族中萎靡不振,就算他有心复兴妖界,也怕引来魔尊的反感,对自己赶尽杀绝。于是,安心做起了傀儡妖帝,一方面,对魔界的是予取予求,另一方面,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培植自家后辈上,每天过的逍遥自在。

谁料这日,借酒消愁的妖帝正在醉生梦死,稀里糊涂就被卞城王吵醒了,没等缓过神来,已经被五花大绑扔上了蛟龙辕车上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卞城王!”

“魔尊有令,务必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妖帝‘请’回禺疆宫,您还是趁这功夫醒醒酒罢!”

妖帝也是身居高位已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眼下分明是魔界出了事,估计封闭魔界一事,事起妖界!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若是不能稳妥渡过,恐怕妖界就要完了。

进了禺疆宫,妖帝不挣不扎,任由卞城王压着跪在殿中,一脸坦荡的看着魔尊银睿,想着当初见他,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少年,如今已经雄霸六界,成为六界隐形的主人,真是恍如隔世。

世人观我,我观世人。

银睿见他一脸坦荡不似作假,想必此事他是不知道的,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妖帝可知本尊今日召你所为何事啊?”

“不知,还请魔尊示下!”

“魔界近日出现神秘入侵者,本尊举魔界之力竟连半点踪迹也无,幸好本尊在落神涧发现了贼人的踪迹,那是个擅长用火的...妖人!”

妖帝心头一凉,果真如此,于是赶紧求饶:“魔尊明鉴,我妖界一直安分守己,登记在册的妖精们皆在各自洞府修炼,并未收到任何异动之报啊!”

“那就将你妖界所有火系妖精都召集起来,倾你妖界之力,将那贼子寻出来!”

“是!臣回了妖界立即去办...”

“不必,妖帝就在此协助本尊,将你的帝令给卞城王,他会亲自督办的。”

妖帝一阵恶寒,可他为刀俎,己为鱼肉,又能如何呢?魔尊就是开口废了自己,也只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是!”

卞城王从他身上搜到帝令后,便带人离去,银睿大手一挥让所有幽冥魔将退下,顿时大殿空空,回声清幽。

银睿一个法术过去,就将他身上的束缚去了,端起茶盏慢悠悠的说:“妖帝受委屈了,只是本尊有事要问,不得已要将你留下,还请妖帝不要怀恨在心。”

“尊上言重了,想必那贼人定了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否则尊上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尊上想问什么?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先多谢妖帝了,妖帝,本尊记得你们妖界禁地里锁着一种太古传下来的火种,名为:净莲妖火!”

“尊上何故提起妖火?”

“怎么?不能提?”

“不...不是,只是妖火邪气太重,又是天地孕育的狂暴火焰,我妖族等奉祖命世代镇守,妖族每一代的大长老都会以身殉道,以加固镇压妖火的封印,时间久了,也就成了我妖界的禁忌,不知尊上如今提起,可是此事与妖火有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魔王劫 银睿将手中茶盏放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双眼。

“没错,那贼人使的就是装在瓶子里的净莲妖火!”

“瓶子?净莲妖火乃是我妖族太古时期传下来的,早就聚了灵性,若想装入瓶中随身携带,必然要亲入禁地,以自身强大的修为分出子火...”

“本尊就知道能带来这妖火的,定是个地位不低的,妖帝可有想到什么人?”

“暂时没有眉目...”

银睿看出他似乎有所隐瞒,是以百般追问,他终于松口。

“其实,自上次一战之后,妖界人人自危,行事夺度皆恪守分寸,不敢有丝毫逾越,敢行如此之事的也并不多,可...”

“请妖帝明说!”

“狐族消失了!”

“什么?狐族?九尾狐族?”

“是。”

“可每年的岁供,九尾狐族都会派使者前来,这又作何解释?”

“狐族岁供,一直是由狐族二长老媚娘负责,万年来从未出错,即便九尾狐族消失无踪,但媚娘长老并未因此消失,所以,妖界也并未多疑。”

“哼,九尾狐族实力如何?”

“九尾狐族共有九位妖王长老,三位上神,分别是狐王笑苍、长子星柏、四子星季,其余狐子狐孙也就千余,真若有心想藏,六界之大,哪里都可容身。”

“是啊,狡兔三窟,更何况狡猾如狐狸......”

一连三年,卞城王将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能抓的都抓了,就是没寻到那入侵者的半个影子,气得银睿期间几次发怒,处死了不少不认真办差的魔将和妖精。

神魔井也一直没有异动,仿佛那入侵的人间蒸发了一般。

没了有心人的入侵,紫研的聚灵阵也已经修复完毕,正常运作了起来。九色鹿因此以功臣自居,要求灵犀上神给它准备了三倍的口粮,在遭到拒绝之后,就每天缠着明依去他外祖父那偷,一魔一鹿在紫幽城折腾的鸡飞狗跳,总能看到灵犀上神绕城追着他俩打。

一来二去的,明依在不断的交手中也练出了魔王的实力,最近只能安心回了禺疆宫修炼,准备渡劫。

灵犀上神跟在左右,愁眉不展的对老魔尊说:“螭吻啊,明依当初是老夫逆天改命,从老天手里抢回来的,万事万物都讲有自己的定数,因果循环,天道轮回,也不知这孩子此番回有何种劫难啊!”

“你也说了因果循环,天道轮回,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说的轻巧!”

“本尊这不是也宽慰你嘛,急有什么用?我魔族祭坛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只要他一有异动,本尊就将他传送到祭坛上去,有魔神禺疆庇佑,定会安然渡劫的。”

“但愿如此......”

可事与愿违,明依的魔王劫比想象中来的更加凶猛。明依本就是在紫研凡胎肉体的时候生的,若说血统,可谓是魔界最为复杂的了,一半是银睿的魔族血统,一半继承了紫研仙族血统,他自己的真身又是仙草一颗,后来在魔族洗礼后,洗掉了那一半的仙族血脉彻底入魔。

不管前尘重重是否与他有关,他逆天改命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天地法则如此,因果循环如此,纵然再特殊的生灵,也都逃不过六道轮回。

明依年纪虽小,但从小经历不凡,眼界开阔,对此次的渡劫看得比谁都开,甚至在自己宫里留下了遗书,上边写的字字真情,句句留恋。银睿不小心发现时,差点哭出来,更加不舍。

魔界对这位少主渡劫的反应更为激动,魔界尽来连生喜事,眼下少主也要晋升魔王,真真是魔界子民之福。

魔界禁地,祭坛。

银睿看着笑脸盈盈的明依说:“儿子,害怕吗?”

“爹爹,孩儿是您的孩子,承袭的是您的风骨,这点小事怎么会害怕呢!”

“怕也没事,有爹在呢,阿紫也在看着你,你还得孝顺我们俩呢!”

“呵呵,爹爹还是勤奋些,多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帮孩儿分担些罢...”

“嗯,也成!”

灵犀上神眉头紧皱,“都什么时候了,竟想些没用的,有这功夫,让孩子凝神养息会儿...”

明依抢先一句说::“外祖父,无妨的,孙儿已经调息好了,再说,有您的金丹护体,孙儿不会有事的!”

灵犀上神对自己的金丹还是很有自信的,便不再说话。气氛一度陷入沉默,连向来欢腾的九色鹿都收起了玩闹之心,老老实实呆在灵犀上神身边,乖巧的很。

过了一会,天象生变,这是天劫要来的前兆,银睿拍了拍明依的头,慈爱的说:“孩子,爹爹和娘亲等你回来!”

“好,孩儿一定不会叫爹爹失望的!”

明依的劫,是六六三十六道魔雷。银睿是玩雷的行家,一眼就看出这雷劫伤不到明依,可劫这个东西,越好渡,就说明渡劫之人将来的发展越小,不由得担心明依的将来,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异象再生。

天上的滚滚魔雷一翻竟变成了七彩绚烂的霓虹仙云,看样子,这劫还未过去!

‘轰’

一道七彩闪电劈下,就跟银睿那日晋升魔神的一模一样,威力远非刚刚的魔雷可以相提并论。

这次,也是六道一组,看样子,明依是要历七十二道天劫的,一半魔劫,一半天劫。银睿不禁怀疑,这孩子的仙族血统已经被洗掉了,为何还会如此?

还剩最后六道,显然是威力最大的六道,明依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他本就是仙草一颗,银睿看起来有些焦急,他终于明白,当初自己的父帝看着自己渡劫是何种心情,凡间有句话叫做‘父爱如山’,他终于能切身体会,立刻想起了温柔如水的君父,总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溺爱。

‘轰’

“明依......”

‘轰’

随着雷劫一道道的劈下,没等明依崩溃,银睿的心先受不住了,要不是自己的父帝紧紧抓着自己,他都想冲上去替这孩子把雷劫挨了。

“想想办法啊,父帝!”

“冷静!当初为父也是这样看着你的,孩子早晚都要长大,过了这关,他就长大了,你也是这样长大的,你忘了吗?”

“父帝,孩儿让您和君父费心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六章 紫极魔雷 祭坛上的明伊已经是第四次吐血,而距离结束还有最后两道天雷。

祭坛上尽是他的血,血入祭坛,勾画出一幅巨大的魔神像,那是整个魔界的信仰:太古魔神禺疆!

快要结束了...就要结束了……

“报!禀尊上,西北方阿鼻来报,发现入侵者的踪迹,看行迹像是直奔忘川而去的!”

银睿身上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雷爆声,刚要转身却又犹豫。

老魔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罢,这里有为父呢,明伊也会理解你的!”

“谢父帝!”

银睿化身雷龙腾空而起,甚至来不及跟灵犀上神客套两句。

忘川之上,守卫的魔将、冥兵皆倒在地不知死活,而紫研的聚灵阵此刻也彻底的崩塌,九色鹿正对着一个浑身包的漆黑什么也看不出的人龇牙咧嘴吐口水,身上隐有不少烧伤,头上华丽的犄角都变得有些发黑。

银睿大喝一声:“何方宵小?三番两次闯我魔界,给本尊留下喂幽魂罢!”

银睿剑对他刺了过去,被对方灵活躲开,但银睿早有算计,成心想要试试这人是何来历,故意没用雷霆之力而是使剑。他的剑术是陌上上神在他红尘历劫之时亲自传授,一招一式,一进一退,皆是仙族顶级剑法,哪怕没有仙法加持,也远非一般人能破的。

对方赤手空拳挡了两下发现不行,双手背到身后,再拿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动物的指尖,指甲锋利而细长,手掌满布了细细软软的绒毛,那分明是只走兽的爪子!

“露出你的真容罢,你今日休想得逞!”

“呵呵......”

这笑声十分熟悉,熟悉的竟让银睿无从想起。两人边打边互相试探,一个不知道银睿的真实实力,一个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金戈铿锵怒目相向,剑指命门,刀刀见血,没一会儿,银睿身上被划了几道鲜血婆娑的伤口,对方的爪子也被染成了血红色,指甲断了七八根,看眼睛就知道,那黑衣人真的生气了。

但银睿只是用了剑法,连他真正擅长的雷霆之力都没使出来。问题是能和银睿赤身肉搏这么久的,修为定然不低。

“你是九尾狐族!九尾狐一家只有三位上神,看来本尊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星季上神!”

“哈哈哈~”对方狂笑不止,右手扯住自己衣服的一角,慢慢的将整件黑衣甩了出去一身桃红相间鹅黄的仙袍终于露了出来,与之而来的,还有星季上神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小子,眼里不错嘛!”

“老头子,老而不死是为贼,将死之人折腾什么呢?”

“噗~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话,当初紫研也如此说过先天帝,可本神并不是那个被权利迷了心智的糊涂鬼...”

“那你又是被什么迷了心智呢?你们九尾狐族有三位上神,比整个妖界加起来都多,若诚心想藏,本尊就算把六界掀翻了也是白费功夫,可你自己出来了...”

“那你还闹出这些事来?”

“不过做做样子罢了,本尊算定你的目的不止于此,你想要的是本尊的魔后!”

“小毛孩儿,还真是不能小看了你,本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没到我的腰高呢...”

“少说废话,本尊脾气不好,不爱听废话!”

既然对方终于现出真身了,银睿也不再拖延,剑扔一旁,顿时魔云翻涌,滚滚雷鸣震耳欲聋。

“老家伙,尝尝本尊新祭炼的紫极魔雷罢,你要为这第一个见到它而感到骄傲!”

说完,天上突降一片魔雷,各个呈现妖艳的紫色。那是银睿晋升魔神后,从紫极之巅亲自取回来的,祭炼后,就一直封在自己体内,随时可以当成普通魔雷召唤出了,但威力巨大更胜以往。

可不管怎么说,星季也是个上神,想要杀死上神没有那么简单,银睿也知道,他既然敢只身闯魔界,就一定有所依仗,于是银睿用魔云做遮掩,将自己的嗜生魔雷藏在里面,慢慢将这片空间都布满自己的魔雷,就像渔夫打鱼时,渔网要撒的恰到好处才可以。

银睿早已不是当年靠着君父庇护和算计才能自保的小孩子了,从少主到魔尊,从温室到荒野,从至亲离开那天起,从挚爱只能等待复活的那天起,他就变了。

他抬手扔了五个魔雷过去,这次是包裹着忘川水的魔雷,炸开后,里面的水会成为媒介,让对方感到数以千倍的痛苦和伤害。

“啊!你个臭小子,我可是你君父的老友!”

“聒噪,君父大人只有三位挚友,你不过是个是狡猾的狐狸,怎么?觉得不敌不尊了,想求饶?”

“求饶?”

“你提起君父,不就是让本君看在君父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吗?”

“呵呵,陌殇还真是尽心尽力的教导你了,不上当呢!”

“君父大人的光辉,岂是你这等走兽能理解的,还是老实说罢,你究竟来干什么?”

星季上神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紫研聚灵的光团,银睿顺着看过去,正巧没有看到他眼里异样的火花。

再次回头,他眼神一凛,扔出十个火焰瓶。银睿赶忙以魔功护体,可这妖火确实不可小觑,转眼的功夫,银睿的衣角已经被烧焦,而且这火焰始终不灭,麻烦的很。

星季上神一见有效,立刻再甩出十几个,以形成锁妖阵将银睿紧紧困在其中。

银睿一时挣脱不开,他竟趁此时朝着紫研飞去,并且轻而易举的动摇着守护紫研的魔阵。

“不!”

银睿一见紫研有变故,立刻顾不得对付那些火焰,带着它们就往那边冲。

“别过来!息壤最怕的就是水和火,臭小子,你会烧死她的。”

“啊!本尊要杀了你!”

“可惜了,你今日谁也杀不了!”

星季上神露出邪恶的一笑,将紫研收入袖中,就那么眼睁睁的在银睿面前破了魔界封印,带走了她。

等魔将们赶到时,银睿的外袍已经烧光了,他就那么静静的跪在忘川边上,或许只要跳下去就能灭了这身妖火的!

“尊上?”

银睿嘶哑的声音响起,如从从九幽魔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昭告六界,全力追杀九尾狐族恶徒星季上神,不死不休,违者,魂落忘川!”

“是!”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六章 桃花劫(上) 刚刚平静几千年的六界,再次陷入混乱。

星季上神是妖界九尾狐族的正统血脉,甚至是九尾狐族中天赋最佳的那个,从小便被族中给予厚望,后来他也没有让族人失望过,他用一场联姻,换来了先天帝的信任,和九重天的欢迎,甚至整个妖界都托了他的福,变得好过不少。

要不是这场联姻的另一方出现了闪失......好在过错方在天界,妖界因此换来了无数好处。可他们转身就忘了,因为当时魔界少主修改了魔界法典,妖帝动了心,他想两边讨好。

这大大触动了星季上神原本的打算,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归顺魔界,或者与魔界交好,他要的是魔尊螭吻的命!和他心里摸不去的仇恨......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秘密,知道当年旧事的也剩下寥寥无几了。

当年,他还不是上神,只是个想借着天界开法会时有所顿悟的小狐狸,他跟着自己的父兄上了九重天,那时他们地位低下,不受重视。

唯有一个长琴善舞的女仙对他十分友善,那张对他敞开的笑脸,是他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伤,那个女仙叫做:聘莘!

后来再见,她已是司音左琴使了,自己也成了上神。他以为终于要得偿所愿,也顺利得到了她的芳心,就在他想正是求亲的时候,星季上神得到了一个绝佳的提议。

先天帝提出让他娶自己的爱女,月瑶帝姬!

条件是,妖界彻底归顺天界,改妖帝为妖王,星季上神作为女婿,会享受到无上至尊的荣耀,和整个九重天的尊重。

权利永远是男人们屈服的最佳借口,哪怕代价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于是聘莘成了牺牲品,月瑶亦是如此,其中牵连数不胜数,‘因果’就此种下。

他不甘心放过心爱的人,于是提出可以在联姻后照样娶她,没想到却遭到严厉拒绝,和伤心欲绝的一巴掌,明明那巴掌很轻,但他后来的几万年里从未忘记过有多疼。

但是事违人愿,月瑶帝姬判出了天界,跟着魔尊私奔了,心爱的仙子也嫁给了别人。妖帝和父亲只关心可以跟先天帝谈多少补偿条件,比如给他们一片仙山,让他们的子孙可以永远居住。

根本没人在意他的想法,他的耻辱,他的痛......

于是,狐狸的本性爆发了,绝不放过!

星季上神表面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弱者模样,在九重天行走以换取同情和善意,一切的妥协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一雪前耻。

终于,机会来了,月瑶帝姬在魔界怀孕了,而且很快就会生产。他鼓动天帝处死帝姬,正好当时的星宿官提出星象有变,魔星出世。他恨自然的将这罪名推到了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以及他的父母:魔尊和月瑶帝姬。

神魔大战就在帝姬生产那天爆发了,他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先是利用紫研飞升拖住了灵犀上神,再是设法利用天帝困住了陌殇上神。

而星季上神自己,则是算准了聘莘舍不下姐妹情深,一定会亲自前往落神涧相助月瑶帝姬。他要做的,就是在月瑶帝姬死后趁乱掳走她,将她藏起来,为她准备的忘情丹和忘川水几乎可以装满一间房子,如果有必要,他会让聘莘全部吃下去。

魔星,真正的魔星!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聘莘死了,死在兆鹤埋下的伏军之下,并且不等自己报仇,兆鹤也死了,死于那个被称为魔星的孩子手上。

时光再荏,他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的过了不知多久。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到聘莘的女儿,那孩子叫做紫研,和聘莘有着相似的容貌,无所畏惧的眼神,和坚定、善良的心性,和聘莘一样,见到他就会笑。

他认为这是上苍补偿给他的,他始终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是最可怜的那个,或许是装可怜装的久了,刻到骨子里了。

他送她梧桐树,那是聘莘最喜欢的,送他桃花,也是聘莘最喜欢的,聘莘当年还用这花瓣做过一批信纸和几个荷包,总是随时呆在身上。

巧了,紫研很喜欢它们,一切的一切在他心里都是聘莘转世的模样,他坚信自己的爱人复活了,他的梦可以重新开始了。于是他重新制定了计划,他要在紫研身边从小陪伴,等她长大,她自然会和她母亲一样爱上自己。

这场桃花劫,他自以为是主宰者。

但陌殇上神却不这么认为,那个他也以为以身殉道了的司运星君,他还活着,并且一手大乱了他的计划。当时,他仔细考虑过,不过是场红尘劫罢了,给聘莘准备的丹药和忘川水还好好的留着,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他真的这么做了,将忘川水交给灵犀上神之后,灵犀毫无怀疑的给紫研喝下了。但他不知道,紫研和那凡人还有个孩子,没几年,情况不对了,魔界少主横空出世,甚至是以晋升魔王引来的天地共鸣告知六界的。

这位少主十分不简单,身上藏着无数的秘密,而他当上魔王的第一件事,就是倾冥界全力找寻一个转世投胎的女人,听说,那女人是他命定的妻子。

魔界少主要娶个凡人,真是天大的笑话,问题是魔尊没有阻止这个笑话。不等星季上神抽出空来,紫研的婚约要履行了,之前定亲就是他跟灵犀上神提出来的,因为他要利用这个订婚的星君,用他来对付隐藏的敌人,这位星君很是好用,给他点机会,竟自己爬到了承运星君的位置上。

人无完人,神仙也一样,这位承运星君充满了弱点,每一个都能致命,比如,他舍不下对飞升前仙门的感情,舍不下对自己师妹的执念,简直没有比他更适合利用的了。

他再一次成功挑起来神魔两界的矛盾,准备旧记重施。

事实证明,他又失败了,他从未真心实意的爱过,他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忘川水在紫研身上不管用。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八章 桃花劫(下) 星季上神在紫研跟着银睿私奔回魔界后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何她什么都不记得,却能再见到他第一眼就全部想起来了。

甚至在他们一起生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星季上神都悄悄跟在附近,每天像个偷窥狂一样,疯狂的想知道为什么,他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是以,他开始了新的计划。彻底利用他们俩的相爱毁了魔界,他慢慢布局,巧妙的将六界都算在了自己的计划当中,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回到他最初的目的,完成他未完成的夙愿。

在他眼里,天地万物皆为刍狗,一切都可算计利用。

千算万算算不过当事人自己,紫研又一次打破了他的计划,他太恨了,这场战斗持续了数万年,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算计下按部就班的入局,但是紫研横空而破,还牵连进来个麓离,活活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麓离也是个痴傻的,好利用的,没多久俩人狼狈为奸就闯祸了,还给了自己机会掳走紫研,让她重新和自己在一起,没想到他低估了紫研,那丫头竟会拼尽全力的反抗,差点因此伤了自己。

好在新的机会就在眼前,神魔大战再次爆发,天帝的执念不必自己小多少,利用他如鱼得水甚是好用,至于天帝和六界如何都无所谓,就算六道毁灭也无妨。

而且紫研并没有让他失望,六界被重新大乱,她在混乱中身死,却也有了转世重生的机会。星季上神知道紫研的真身息壤是从紫极之巅孕育而生,所以他认为那里才是最适合紫研复活的地方,特别是重生后的紫研,一定是什么都不记得的,重新开始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他算准了前因后果,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查到,所以欺上瞒下,先将自己的父兄支开,再假借父亲之名让他们迁族隐居,在事情败露后不惜将自己的父亲封印起来,继续欺骗族中众狐,他自诩是在保护自己的族人,让他们能有更好的生存空间,不必再受制于妖帝,和魔界。

然后就开始了他不像话的计划,他三番两次潜入魔界就是为了将紫研偷出来,可他当了十几万年的上神,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小瞧了魔界的防御力量,和银睿对紫研的重视程度,几次都没能成功。

银睿竟能倾整个魔界之力来寻找他,甚至不惜动用了冥界,抓了妖帝。于是,他便改变了计划,与其游离局外,不如深入虎穴,他杀了位普通的冥兵,将自己藏在对方躯体之中,彻底掩盖了自己的气息,冷眼看着银睿发疯发狂,看着他遍寻不着气急败坏,和老魔尊螭吻俩个焦头烂额的样子十分痛快。

星季上神早就不正常了,说他是妖,他比那最淫乱的恶鬼还要卑鄙,说他是上神,他连个小妖的品性都没有,他才是真正的魔星,一直隐与六界,假装自己是正常的魔星。

他再次盯上了魔界的大事,他们的少主要晋升了,渡劫可不是小事,这个过程银睿一定会全程陪护,这是他们魔界的传统,只要有机会,他就不会放过。

趁着这个时间,他先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了忘川河畔守卫的魔将,再偷偷出来将聚灵阵破坏,带走紫研。只可惜,银睿赶来了,而且还认出了自己,就算不能杀他灭口,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于是他动用了最不想动用的保命的东西,那是他娘亲用生命换来的净莲妖火,本来是留给自己兄长们的,只给自己留了一份,但他看不惯,他抢了过来,如今正好物尽其用。

成功逃脱魔界之后,他抱着满心的希望来到了紫极之巅,将紫研放在地心深处,她原本出生的地方,最适合她重生的地方。他恨有耐性,不似银睿那个脾气暴躁的毛头小龙,脾气暴躁、一点就着,头脑简单又心思单纯。

星季上神早就留好了退路,会有两个他在狐族里最为忠心小狐狸,冒着他的气息在六界里乱窜,引着银睿翻天覆地去折腾,要是能将六界打乱,引火烧身就更好了。

妖族眼界遍布天下,每一个精灵、小妖皆可为他所用。银睿果然没有像紫研那样让他失望,他真的将六界闹的不成样子,可九尾狐族早就被他藏起来了,而且藏的地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紫幽城!

九尾狐族化整为零,以真身的特点为掩护,假借一种生活在北荒冰原里的一种猎犬族名,伪装了自己族人的狐族身份,让紫幽城的‘代理城主’误以为他们是因为在原本北荒生活不下去了,才举家迁移到这里的。灵犀上神本就是个极为良善的神仙,这样的说辞不仅没有被怀疑,更是得到了灵犀上神同情和大力支持。

就这样,九尾狐族顺利在紫幽城得以生存,并且是合理合法,连同以前做过的恩怨因果一并抹去。

星季上神无数次在心里想象着,要是有一天,银睿知道了自己一手建立的新魔都为自己做了嫁衣,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他并不期待看到这一天,特别是不想再见银睿,因为那代表着他找到了自己。

在紫研顺利复活之前,他不想打草惊蛇。星季上神更希望,将来的某一天,自己带着一心只爱着自己的紫研出现在世人面前,当着银睿的面,让紫研亲口说,她爱的是自己......这才是他想要的。

可怜、可笑、可悲、可叹,情之一物,究竟为何?

紫研在地心里聚灵日益恢复,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对紫研抱有善意,哪怕几次栽在她手上,他也不想去伤害她,或者是说,伤害聘莘!

为了加快她的恢复,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修为为她聚灵,要不是怕做的太过引发天地共鸣,他会毫不犹豫的掀了这紫极之巅。

但是他不知道,紫极之巅对紫研来说是很重要,但对银睿来说也同样重要,他的紫极魔雷就是出自这里,取自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搜魂术 禺疆宫内,众魔互相看着眼色,谁也不敢先开口。

“还没找到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负责搜寻人间的冥将硬着头皮上前跪下回道:“禀尊上,人间东南方向发现了狐族出没的踪迹,属下已经派了精锐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那就是还没有喽?”

“尊上恕罪!”

“起来罢,你们何罪之有,外族有心入侵,只有千日捉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但我魔界威严不可破,侵我魔界者,虽远必诛,至死方休!”

一众妖鬼蛇神听得热血沸腾,立即高呼:“侵我魔界者,虽远必诛,至死方休!”这句话被加持了灵力与魔气,瞬间传遍六界的每一个角落。

地心深处也听到了,金色的光团不停发出躁动的光芒,一旁打坐的星季上神闭着眼勾起了嘴角,不知作何想法。

银睿脸上一片泰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如果君妃陌殇在这,一定会告诉整个魔界,银睿真的生气了!可惜他不在,老魔尊也在守着还在闭关的明依。

明依那日渡劫受了不轻的伤,银睿一身雷霆之力根本帮不了他,倒是灵犀上神的各种大补丸对他有些用处。是以,银睿才能专心致志的去捉拿九尾狐族,和在逃的星季上神。

转眼十年过去,光阴似箭,刺骨见血。

银睿废了不少的劲捉拿了不少在外流浪的狐族,从其中几个贪生怕死的小狐狸那知道,九尾狐一族早在神魔大战前就已经在准备迁族了,只是核心机密还得是修为高深的长老们和族长知道。

今日,银睿以通天动地的搜魂术对整个魔界进行搜查,这也是他晋升魔神修为后才能勉强使用的,没把握不说,反噬力极大,他不顾反对非要使用,一是为了紫研,二是为了他魔界的尊严。

魔界封印被破,神魔井被侵,挚友差点消散,未来的魔后被劫走了,这桩桩件件都值得他发疯,今日就彻底疯上一回。

因着搜魂术消耗极大,用后需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再动法力,提前布置好护法结界和守卫将领十分重要。老魔尊不放心,最终将他和明依都诺在了禺疆宫里,一人一个房间,省的他和灵犀上神顾不过来,若真出什么事,一个魔神,一个上神,干什么都来得及。

结果,当天,土德真君也被灵犀上神给请来了,还带着六个徒弟,听闻,新天帝对此什么都没说。

土德真君一辈子就收了八个徒弟,麓离是老七,紫研是老幺,现在就剩这六个还在身边的,平时也都是各忙各的,只有生辰时才能聚上一聚,而且没了紫研那个‘捣蛋鬼’,仙生少了太多乐趣,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小徒弟的。

遥想当年,初见紫研时,她一身红衣,梳着两个包包头,骄傲的告诉自己,那是爹爹给梳的。还一点也不怕自己,没说两句就说自己走累了,要抱抱。土德真君一生子然,无妻无子,却对怀里不知该如何用力的小女孩儿动了孺慕之情,想都不想就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谁知道,冲动是恶魔,这个小恶魔当天晚上就伸出了爪子。趁他睡觉时,以怕他冷的名义,撺掇自己的七弟子,用自己的捆仙锁和棉被把自己捆了个粽子。他一个上神,哪里会想到在自己的寝殿会遇到这种事。

第二天一早发现时,惊得自己咬了舌头。从那以后,紫研对他的气急败坏特别钟爱,为了‘气’他无恶不作,没两年的功夫,七个弟子都被他带坏了,尤其是老七,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明明两个差了两个头,一个是少年,一个是幼童,她竟像个师姐一般哄得老七鞍前马后围着她团团转。

好在两人的灵力相辅相成,老七和她待久了,借着她修炼时散发出来的息壤之力很快就修成了上仙,若不是后来出事,飞升上神只是早晚的事,这过程平白多了许多年。

而且他的结局不太好,堕魔、早逝...土德真君每每想到麓离,心头都止不住的疼。

作为师尊,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替亡徒完成心愿,他放不下的是紫研,自己也一样放不下紫研。当初神魔大战他算准了紫研不会仙逝,可事违人愿,紫研身死但得以献祭重生,但麓离却不行,他罪孽太重,根本无力回天。

偶尔,夜深人静时想起这两个徒弟,他都会怪自己,若是当初自己没有置身事外...若是自己当时在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这次灵犀上神送信来,他立即带着六个徒弟来了魔界,到了才后悔,不该牵连弟子们,可弟子们不这么想,小师妹的事,与他们的无异,作为师兄,当初神魔大战他们不能违背师命,现如今师尊开口,正中他们的下怀。

漫漫长生路,若无情感牵绊,那该是多么的孤独。

禺疆宫内,六师弟小声的跟大师兄请教魔界之事,好奇的打量着这传闻中万恶之源的魔界,发现其实除了黑点,与九重天并无分别,甚至比九重天的仙台楼阁更加清幽孤傲。

他们的话,尽入土德真君和灵犀上神的耳朵,一殿众人各自思量。

灵犀上神传音给土德真君:“真君,不若,离开九重天罢,那冰冷的上神殿有何意趣?来我紫幽城如何?”

“呵呵,灵犀兄客气了,在下职责在身,但...若真有那一天,本君一定来投奔灵犀兄!”

“好!我等你!”

两人相视而笑,顿感周遭气息变了,瞬间,他们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一股魔气穿过。

“搜魂术!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真真是少年可为!”

“不必羡慕,这是我女婿,你徒弟的夫君!”

“哈哈,老不羞的!”

忽然,气息再变,魔气如潮水般飞速退回银睿的身体,只见他脸色一变,立时吐出一口银血,手捂胸口恶狠狠的道:“紫幽城!那群畜生就在紫幽城!给本尊统统捉回来!”

殿外立时群魔乱舞,妖鬼皆动,纷纷朝着紫幽城的方向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明依魔王 紫幽城,这座为了魔后紫研建立的魔都,竟然沦落为九尾狐族的藏身之地,这是整个魔界都不能忍的。

不肖银睿多说,魔界倾巢而出,反倒将灵犀上神这个代城主晾到了一边,他也乐得自在,那群狐狸又做错了什么呢?错都是星季上神自己犯下的,殃及子孙,过犹不及,万事留一线才是修仙者的信念。

不出半日,禺疆宫外绑了一片各色小妖跪在殿外,还有个抬回来的妖族族长,半死不活的。

银睿反噬严重正在闭关,老魔尊做主将他们统统关进九幽魔狱,先大刑伺候着,不折磨个半死不开审。灵犀上神和土德真君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明依若想出关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但银睿没几天就恢复如初了,虽然代价是这几日魔界一直电闪雷鸣不断,可他如此迅速的恢复,着实震惊了魔界。

甚至整个六界,都在猜,是不是天地间的雷霆之力不断,银睿就是永生不死的。

禺疆宫内,大殿中间跪着一个红发九尾狐,躺着一个不生不死的狐族族长。

银睿放下手中把玩的爵杯,淡淡的问道:“所以,是星季将他封印了,还瞒着你们做下了这些事?”

红发九尾狐伤痕累累有气无力的说:“是的,舍弟从未提过紫研...”

“嗯?”

“是魔后,从未提过要对魔后不利之事,只是说是为我狐族考虑才让我们迁移的。”

“那你们装成狗,也是他让的?”

“唉......”红发九尾狐乃是原本青丘狐族的上神,是族长的长子,名唤柏星上神,如今落得这番模样,心中不知感叹了多少回,真真是白做上神。“回魔尊,是!”

“哼,好个星季上神,算计的倒是精明,竟把你们藏到本尊眼皮子底下来了,真当本尊是好欺负的!”

“请魔尊恕罪,我狐族子孙尚幼,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魔尊大发慈悲放过他们罢!”

“闭嘴!你狐族有两个一直在人间假扮星季上神,混淆魔界视听的小狐狸,还敢说你们无辜!来人,统统丢入魔心岩浆中,生死由命!”

下首魔将立即上前带走了不断求情的柏星上神和一直被封印着的狐族族长。

银睿再次开口:“昭告六界,九尾狐族包藏祸心,为恶魔界,即日起打入九幽魔狱,受九道地狱之火大刑,星季上神入侵魔界,杀戮太过,掳走魔后,罪不可赦,六界当共同协助魔界早日将其抓获,包庇隐瞒着与他同罪,举报有功者,魔界将奉为上宾,福延全族子孙!”

十殿阎罗之九齐声回是,楚江城城主之位一直空悬,银睿看着有些唏嘘,却不打算提谁上位,还是等着将来魔后归来再行定论的好。

虽然九尾狐族已经抓获,一条漏网之鱼都没有,但是星季上神仍然在逃,也不确定他是否还留有伏笔暗桩。银睿用了三天时间,亲自带着魑魅魍魉和他们的小鬼军团将魔族整个清洗了一遍,不论是谁安插下来的探子,一律拔除,连同查到的上线接头者也一并处决,彻底宣告魔尊之怒伏尸百万。

与魔界而言,本就是六界中最有血性的魔族,他们的魔尊越强大,就意味着他们越安全,不论银睿以前为魔界引来了多少麻烦,子民们总是记好不记坏的,如今魔界辉煌皆因他,受到万民爱戴太理所应当,他如今做的任何决定都具有不可忤逆的绝对性。

六界也再次因为银睿的决定而震荡,昔日受四海敬仰的妖界上神,竟丧心病狂做出这种事,妖帝第一个带头加入了追捕,妖帝认为,妖界的今日都是星季上神一手造成的,如果他当年的婚约没有出差错,妖界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六界更不会。

可惜,他们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始终无能为力,谁也没能找到星季上神,他就像在六界蒸发了一样。

百年过去,银睿不愿在等,比起这些让他一次又一次失望的废物们,他更相信他自己。于是,银睿准备瞒着至亲,再施展一次搜魂术。

只是这次,他支开了所有,却忘了自己隔壁一直在闭关的明依,未等搜魂术开始,明依醒了,他感觉到周遭正在急速聚拢的魔气,好奇的走进了银睿的房间,撞破了银睿自作聪明的计划。

“爹爹!”

银睿马上就要开始,一睁眼却见自己的孩子站在面前。

“你长高了...”不对,糟了,他怎么在这?

“是啊爹爹,孩儿的伤都好了,爹爹在练功吗?祖父和外祖父在哪里?我们去看母妃好不好?”

“母妃...明依乖,过来让爹爹好好看看。”银睿看着那张少年意气风发的脸庞,忽然有些愧对他天真无邪一心念着母亲的眼睛,明依又长高了,一番探测后,明依果然成功晋升为魔王,内息纯厚,如同刚刚开刃的利剑。

“怎么样?爹爹,孩儿厉害罢!”

“嗯,明依真厉害......”

“爹爹我想母妃了,母妃她如何了?”

银睿见他问的小心翼翼,更加愧疚不止,只能干巴巴的道:“她还好,先去拜见你外祖和祖父,土德真君也在,你闭关时,他们可都没少费心,你做晚辈的要...”

“要承欢膝下、椿萱并茂、忠孝节义!君祖父在世时比您教的好!”

明依说着拽着银睿就往外走,银睿赶忙问:“这是作何?”

“百善孝为先,孩儿的祖父是您父帝,您更该和孩儿一起去孝顺长辈的!”

银睿苦笑不止,被他一路萌萌的拽着袖子到了未央宫,里头正在斗棋,老魔尊和灵犀上神合二人之力生生输给了土德真君一上午,老魔尊已经面子上挂不住了,灵犀上神也输得直翻白眼。

“明依来啦!”

明依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大殿回响,三个老头子同时回头,老魔尊立刻笑面如花,伸开双臂就奔着明依过去,明依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一如小时候跟陌殇撒娇那般。

“祖父!孩儿好想您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寻后途 阖家团圆,父慈子孝。在这魔云笼罩上千年的禺疆宫内,许久未有如此欢笑了,明依清脆灵动的笑声久久回荡,外头好奇的小鬼们都伸着脖子往门缝上趴,一些胆子大的魔姬、妖娘垂涎里面那清一色的美男子,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

里头笑声不断,外头的看着头上的魔云,觉得这黑云可爱了不少,干起活来都有劲儿了许多。

话说一个太师公,一个祖父,一个外祖父,三个风华正茂的老头子被明依哄得团团转,银睿恍恍惚惚的看着,想着,如果君父在...如果阿紫在...哪怕麓离还活着......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怕是神是魔。

明依晋升魔王兴奋的很,似有无限精力去折腾,四个大人花了两天时间才把他哄睡了。

灵犀上神揉了揉发酸的腰,往椅子上一歪长叹一声:“啊!老夫这腰哇,年轻就是好啊!”说着撇了一眼若无其事的银睿,尤其对他刚刚发呆的行为十分不满。

土德真君忙着多灌两口热茶没看到他的小心思,便随口接了一句:“是啊,不服老不行啊,不过,有个孩子在身边也算乐趣无穷,平日里只有打坐坐到腰痛的份,还是这样有趣。”

灵犀上神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气得胡子一飞一飞的,银睿假装提壶倒水转过身去趁机偷笑。

可惜孩子好哄,记性也好,睡醒了就开始找母妃,四个大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窥好半天,还是银睿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于是轻轻将他搂在怀里,慢慢的将事情和明依说了一遍。

本以为他会大哭大闹,没想到明依反而抱住了银睿安慰道:“爹爹别担心,都会好起来的,母妃答应过不离开就一定会回来,我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银睿顿时觉得脸颊一凉,心头一热,“好孩子,真的长大了啊!”

明依在举行封王大典后便正式成为紫幽城的新城主,临行前恋恋不舍的抱着银睿,结果走了没多久,灵犀上神就追了过去,等土德真君发现时,他们早就到了紫幽城了。

可他本来就是来帮忙的,眼看紫研下落未明他也不好跟着离开,便提出制定个有效的办法,让大家各自出出主意。

是以,便有了仙魔齐聚一堂,毫无戒备说说笑笑的一幕。

卞城王好奇的问道:“魔后娘娘小时候有什么爱好吗?”

老六回道:“看话本子,小师妹和月老的关系特别好,从小就跟月老混在一起整天研究那些话本子,没几年,俩人都能自己写了,好些小仙们都喜欢,原本只是写着玩玩,结果越写越受欢迎,甚至还有带着重金来求下一本的!”

“哦......原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什么?卞城王不会是想说,她现在还爱看话本子吧?”

“确实如此,之前楚江王从人间采购了几大箱,还有些魔后自己写的,少主知道后,也为魔后准备了不少,现在大概能装满一座宫殿了。”

屋内顿时变成一片笑声的海洋。

老魔尊和银睿走进来,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气氛简直和凡间小酒馆一般。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众人赶忙起身见礼,二人也不见生,径直找了位置坐下加入进去。但没听两句,银睿就开始了护妻:“阿紫就这么点爱好怎么了?能看书看成写书的,这六界有几个?再说了,她爱吃糖葫芦怎么了,本尊买得起!”

土德真君笑的前仰后合,活活把叱咤六界的魔尊银睿给笑的浑身银鳞都炸了。

“你这徒女婿不错,和我家小恶魔正好相配,性子真真是好!”

老魔尊撇了撇嘴说:“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明依都多大了才说这话......”

银睿这次带头笑了起来,老魔尊一副‘我儿子最棒’的表情,看着他们笑的前仰后合。轻松的话题聊的差不多了,也该聊正事了。

土德真君提出放弃搜查冥界与魔界,因为紫研想要复活需要强大的灵力,若是像以往在忘川河畔那样,不仅恢复缓慢,聚灵阵的动静也太大,就算星季上神有通天的本事也做不到,所以他能藏紫研的地方只有凡间、妖界和仙界。

妖界小妖太多,妖帝闹得动静也大根本不行,剩下的就是凡间和仙界。土德真君提出,让银睿派冥界的小鬼们暗中搜素整个人间,虽然会对人间造成些麻烦也只能如此。

而土德真君则要带着六个徒弟查探仙界,仙界实在太大,只有他们擅长土系术法的仙君才能做到。毕竟每个地方都有土地公,挨个问,挨个查就好,就像水君知道周围的湖里有多少鱼一般。

银睿也是同意的,他曾见过紫研施展搜地之术,确实快速有效,比起这群妖魔鬼怪乱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让他们仙族去办更好。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道别后各自分散,踏上了追寻的旅途。

随着时间流逝,四海八荒传来的消息不断,有用的寥寥无几,偶有发现最后也都成了空欢喜一场。这日,银睿处理完这些无用的信件,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回到寝殿想要打坐休息。

功法运行两个周天后,神思渐渐恍惚起来,冥冥中,他好像听见紫研在叫他。

“小呆瓜!弹琴给我听。”

他稀里糊涂拿出琴就弹,一曲又一曲,一遍又一遍,他感觉到紫研愉悦的情绪,感觉她好像就在身边,他伸手去够,忽然那感觉消失了。

此时,琴音发出一声十分刺耳的破音,彻底惊醒了他。

银睿看着手上被划破指尖,和真的放在腿上的大圣遗音琴,不禁泪流满面,痛心疾首。

“啊!”

整个魔界响彻他的悲鸣,渐渐的,这声音变成了嘶哑的龙吟。老魔尊闻讯赶到,一番查探后发现他竟入了魔障,是他自己的心魔。

心魔这个东西,若是自己走不出来,谁也救不了他!老魔尊急得团团转,忽而,头顶魔云滚滚,一片片的雷霆倾洒而下响彻天地,越来越密,越来越想。

整个魔界都被震动,不分法力高低皆汇于禺疆宫附近,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随着时间流逝,头顶的雷霆丝毫不见弱消,反而隐隐泛着紫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紫极之巅 ‘轰’

“糟了,紫极魔雷!睿儿...”

屋内紧闭双眼的银睿突然突出一口血来,然后化为真身冲破屋顶直上云霄,翻腾飞舞,龙吟不断。老魔尊担心,也化成真身紧紧跟着他,却发现他在云海不断翻腾只是一直在吞吐雷霆,仿佛未曾真正受伤或反噬。

“吼!”

银睿这样持续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然后化为一道闪电恢复了真身回到地上。

“睿儿?睿儿你怎么了?”

“噗!”

又是一口银血,银睿骤然睁开了双眼,眸中火花蹦现,恶狠狠的道:“紫极之巅!”

“什么?”

“紫极之巅!阿紫被那老畜生藏在紫极之巅!”说完便化为一道闪电冲着东方掠去。老魔尊暗道不好,赶忙叫手下去通知紫幽城的灵犀上神,自己也展开魔翼追了过去。

银睿在东荒尽头,紫极之巅的一处不起眼的山头上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抽出魔剑对着山峰劈了下去,三剑下去,半座山都塌了。

山中龙脉渐显,澎湃的仙气扑面而来,隐隐露出山中藏着的聚灵阵,银睿仔细观察周围后挑准了其他两座山,几剑劈过去,同样露出了聚灵阵。

“老狐狸!”

银睿气的恨不能把这片大荒全毁了,那星季老狐狸分明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不然,这里隔不远就一座的聚灵阵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设好的,而且看这三座已经露出来的聚灵阵方位,分明是隐隐形成包围状,也就是说,这紫极之巅附近布满了聚灵阵,紫研就在这!

事关紫研,银睿根本不敢冲动,若是打草惊蛇...他不敢去想。可银睿不懂仙术阵法,观察地貌这一类的法术,只能将自己一身相克的魔气收起来,然后赶忙给土德真君传信,因为他已经看到自己的父帝和岳父一起来了。

“见过岳父大人,父帝,让您担心了。”

老魔尊上前一步说:“嗯,确实担心,知道为父担心还这么冲动!”

灵犀上神则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几座被他砍的不成样子的山上,问道:“这都是聚灵阵?”

“是的,请岳父大人仔细看看,这附近应该还有不少。”

“确实,可...算了,你们俩身上魔气太重,先呆在这里,老夫去看看!”

灵犀上神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指着一个方向说:“看到那山头上悬着的丹药瓶了吧,但凡下面有聚灵阵的,老夫都放了丹瓶,你们看着像什么?”

银睿放眼望去,这方圆百里内,最少也有百个以上的聚灵阵,银睿飞上高空俯视竟发现这些聚灵阵好像是以某种规律排列。

“敢问岳父大人,这是否出自八卦阵?”

“确实出自伏羲八卦,但具体是什么,还需要土德真君的帮助,老夫这就通知真君过来...”

老魔尊出言阻止道:“不用了,本尊出来时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好,那就好,这样吧,老夫叫人把九色鹿送过来,肥肥对破障方面是天生的,而且对研儿的气息最为熟悉,我们会需要它。”

清风拂岗,云华氤氲,雾起山巅失于林海。

紫极之巅是东荒大泽的尽头,美景良辰数不胜数,唯有心无旁骛的银睿才没有欣赏的欲望,紫研与他而言就是生命的一半。

一魂一魄,一眼终生,红尘一世寥寥数载,三界三生,他不放,她不弃。有神因为他们陨落,有魔因为他们寂灭,纵然殃及无数,纵然六界颠覆,他们的爱不变,亦有无数人支持着他们。

土德真君带着弟子们几乎是与九色鹿同时赶到的,土德真君在灵犀上神的指引下迅速开始对这里的阵法仔细探究,九色鹿则是自己满山头乱串,明明是只胖成球的鹿,却像只狗一样在到处闻。

真君满脸凝重的跟大家说:“此处确实是由伏羲八卦阵演变而来,共有一百八十一座聚灵阵构成,并且设计的是层层叠加,此人及擅长布阵,这座大阵的阵眼应该藏在地心深处,紫研应该就在那...”

银睿赶紧说:“那我们赶紧去找罢!”

“别急,既然是阵法,就一定设有守护屏障,若是轻举妄动很有可能会毁掉整座阵法,那么紫研就会再次陷入危险。”

“那该如何是好?”

“噗!”九色鹿发出一声嘶吼,众人看过去,发现它竟在地上刨出了一个大坑,不停的呼唤着大家。

银睿觉得它定是有所发现,立刻飞到肥肥的身边,一魔一鹿沟通不来,大眼瞪小眼一会儿之后,银睿抽出魔剑,在地上指定了一个方位询问它,得到肯定后,对着地面劈了下去。

十几剑过后,地心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仙力,银睿对这力量再熟悉不过,那是息壤之力!

“阿紫......”银睿似发疯般毫无章法的挥舞着魔剑,尘土飘扬,飞沙走石,火花迸溅。

土德真君拦住想要上前阻止他的众人,直接掀袍盘膝坐下,只见他双手结印,两条地龙从他手心喷涌而出,如同鱼儿入海般悠然自在。

很快,土德真君发现银睿和九色鹿正在攻击的地方就是这里息壤之力最盛的,也就是阵眼!

没想到,他一个上神都破不了的阵法,竟被只好吃懒做的肥鹿闻着闻着就破了。他无可奈何的苦笑两声,而后以灵力催动化龙,帮着银睿加快挖掘的速度,怎么也得见到阵眼才能找得到紫研的方位啊。

“噗!”

“怎么?你让我停下?”

九色鹿使劲儿点了点头,可这里一片狼藉,半点紫研的影子也没看到,银睿不解刚要继续问下去,不料,周遭雾气四起,这才看出来,原来阵法自己的防御被他俩给开启了。

“胖子,你会破这东西吗?”

“噗...”九色鹿摇摇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正好被银睿一个爆栗砸在头上,疼得它泪眼汪汪的。

“笨死你了,还仙界神兽呢,白替阿紫养你了!”

“唔~”

九色鹿也委屈的很,它活的太久了,实力太过强大,若想和一般的仙兽那样修成人形,要么得舍了它一身灵力从头开始去历劫,要么就只能逆天而行,落个不得善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生儿 九色鹿天生能够破障,正当阵外的众人研究如何施救时,银睿骑着变大的九色鹿大摇大摆就走了出来,尤其是肥肥那一脸的委屈还在嚼着萝卜,滑稽极了。

“你们在看什么?”

土德真君一脸不可置信的问:“它...它竟然让你骑在它背上?”

“嗯,它这身肉可不白长,舒服的很。”

土德真君做了个十分不符合自己性子的动作,对着九色鹿说:“肥肥你太让本君伤心了,咱们认识几十万年,你连碰都不让我碰......”

银睿跳下来,拍了拍它的头说:“还好啊,它就是脾气臭了点儿,欠揍而已!真君可能破了这阵法?里头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嗯,本君试试,肥肥过来帮忙!”

九色鹿一脸不愿意,使劲儿的晃脑袋,银睿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得它眼泪直流,这才乖乖跟着土德真君走了。

上神出马,就是比银睿这个魔尊来的省力,没一会儿的功夫,附近的雾气全部消散露出了本来的面貌。土德真君带着不情不愿的九色鹿回来说:“好了,这阵法并不复杂,其实刚刚只要让它把阵眼边上的树拔了就好。”

“多谢真君,本尊现在该从何下手?”

“还是本君来罢,你这一身魔气与息壤之力相克,以前紫研修为深厚并无异样,现在可不行。”

“那...”

“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就收了魔气小心跟在我身后,随我来。”

银睿立刻听他的收了自己的功法,只用肉体的力量跟着他,生怕有个闪失伤到紫研。土德真君和灵犀上神开路,六名弟子将银睿紧紧围在中间,一是怕他身上的魔气与仙气对冲,二是怕小师妹的夫君有事。

越往地心而去,越发的热了起来,要知道紫研最怕水火,银睿不禁怀疑,此处真的适合紫研复活吗?若是这里比忘川好,暂时将紫研放在这里也无妨,大不了自己寸步不离的守着就是了。

“找到了,就在前面!”

土德真君一句话,众人立即亮了眼睛。他的修为最高,对此处的感知也最为敏锐,果不其然,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银睿心口隐隐传来痛楚,那是他和紫研之间才有的契约感应,他能大概感应到紫研现在的情绪,紫研在难过。

银睿很不能赶紧飞到她的身边,可任凭他如何难耐也要忍,为了紫研,都是为了紫研!当初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消散,又看着君父为了救她献祭自己,银睿的心几乎疼碎了,他这么多年故作镇定,其实真心怕的要死。

前头隐有金光闪现,越发刺眼,银睿死死盯着那金光,丝毫不觉得光芒刺的眼睛痛,这点痛楚哪及心里的痛。面前的土德真君忽然停下了,银睿一个晃神差点撞到自己岳父身上。

“怎么了?”

灵犀上神没有回答他,谁都没有回答他,银睿受不了这种沉默伸手推开旁边紫研的大师兄,出现的场景吓的银睿直接单膝跪地。

“阿...阿紫?”

面前是一朵金色的莲花,似一只大手般托着中央的婴儿,那是个身无寸缕的婴孩,正噘着嘴满脸泪痕的盯着银睿看,见他不过来,竟伸手向他要抱抱。

银睿似着了魔般的手脚并用的往她爬去,口中不断呢喃着“阿紫...阿紫...”,土德真君一把抓住银睿将他拽了回来。

“别过去,她不记得你了!”

“放手,她是我的阿紫,是我妻子!”

“别冲动,你没看见灵犀也没动吗?这里有古怪,那孩子好像不是紫研!”

“怎么可能?这息壤之力...不对,她身下的是火莲,阿紫怕火!”

“没错,丫头最怕水火,根本不敢接近这种天地灵物诞生的火莲,这孩子肯定不是紫研!”

银睿顿时眼色一狠,抽了魔剑就对着那火莲劈了过去:“既然不是,那就去死罢!”

土德真君刚要叫他不要冲动,结果一剑劈下去,一股妖火扑面而来,众人赶忙以剑抵挡。那婴儿竟是个净莲妖火幻化出来的,火莲消失后,地底的燥热退去,显现出地上刻的阵法。

“又是聚灵阵...看来这火莲应该是故意留下来的,为的就是混淆视听,继续找,紫研肯定就在附近!”

众弟子听到师尊发令,立即四散开来,唯有大师兄紧紧跟着银睿,生怕他再出什么变故。两炷香过去,五名弟子回来,都说各自碰到了同样的火莲,斩杀了七八个之多。

“原来如此,这些火莲是为了克制紫研用的,星季那狐狸定是怕紫研聚灵成功后自行离开,才会设置这些玩意,以防紫研逃跑!”

“老畜生!本尊要活剥了他,用他的皮做围脖戴!”

“银睿你稍安勿躁,咱们再找找,紫研定然在这儿。”

银睿闻言使劲深呼吸几下,然后席地而坐进入了神识海中,他与紫研的契约还在,想凭着那丝感应找出她的具体方位。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出现在银睿的神识海中。

“阿紫是你吗?小呆瓜来接你回家了!”

“回家...我要回家......”

“阿紫,阿紫你在哪?”

“过来!”

银睿闭着眼漂浮起来,土德真君见他似是被什么牵引着,直往更深处的地底而去,立即挥手叫大家跟上。他大概飘了有百里忽然停了下来,土德真君刚要问,他徒然睁开双眼。

一双猩红的眸子吓了众人一跳。

“魔尊?”

银睿没有回话,只是抬起手指着一个地方,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可却什么都没有。

“挖开!”

“什么?挖开?”

土德真君犹豫了一下,到底让弟子们听他的把那处挖开了。这一挖才知道不对劲,此处土壤柔韧如胶,一时竟不好下力,好不容易挖开一小块,正当众人疑惑不解时,那土里竟伸出一只手来!

银睿大袖一挥扫开众人,自己徒手挖了起来。

他挖着挖着便停了下来,再转身时,怀中正抱着一个新生儿!

“紫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魔族公主 银睿从未想过,再见妻子时她竟是个婴儿,他连明伊小时候都没抱过,怕是这种体验六界之内,他也算是头一个了。

“岳父,真君,怎么办?我父帝呢?”

众人也是满脸震惊,不说银睿没见过,就是土德真君和弟子们初见紫研也是五六岁女童的模样。

银睿手足无措的表情,眼巴巴的等待救助,灵犀上神笑着脱下了他的披风,轻车熟路的将小紫研包了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多谢岳父!”银睿这句感谢说的非常真心,虽然以前没少抱过紫研,可这种抱真真是毕生难忘。

“慢慢就好了,凡事都有第一次,回头我教你。”

“是……”

众人护着紫研离开地心,刚上地面就听到九色鹿怒气冲冲的吼声,附近明显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

银睿魔翼一展迅速飞到螭吻身边问道:“父帝,他们是谁?”

面前站着四个仙气飘渺的三男一女,皆手提仙剑或法器,看得出来领头的是那个仙子,她不用动手那一身的火气就让银睿觉得不舒服,尤其紫研最讨厌火气。

“睿儿,别轻举妄动!”

“父帝,她们来做什么?”

“若没猜错,他们应是旧人,那个羽衣老者是出自归顺了天界的仙鹤一族,至于那姑娘...”

土德真君走近了喊话道:“慕言家的女娃娃,又是你!你为何总和研儿过不去?”

银睿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就是放火烧我家阿紫的疯女人?”说着提剑就指着她。

老魔尊伸手拦住他说:“等等,姑娘,你是慕言家的?可是单名唤英?”

慕炎英十分诧异,一个魔君怎会认识自己,可还是回了一句:“正是。”

老魔尊什么也没说,只是抓着银睿的手多使了两份力。

来人正是慕炎英,若究其溯源,紫研在人间和九重天上都与她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可谓是相爱相杀,直到今日,她都在一边帮着紫研,又一边想要置她于死地。

土德真君不满她的目中无人,直接将自身的上神仙力开到最大,压的对方四人动弹不得。

“说明来意,否则就彻底留下!”

慕炎英在此修为最低,需要身后的老者帮助才能勉强站稳,那老者顶着强压拱手一礼说:“老朽是鹤族三长老,见过土德真君!”

“你身上的气息本君熟悉的很,你们大长老与本君是旧友,但你为何在此?”

“回禀真君,老朽是奉命前来守卫此地阵法的,方才阵法有异这才前来查看,这两位是火族慕言家的小女儿和小少爷,也是一起来的。”

“此处是东荒,东荒向来都是本君的弟子们在管,此处徒然多出如此多的聚灵阵,还藏着本君爱徒,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一脸为难,硬着头皮回说:“这...老朽也是奉命而来,这阵法乃是慕言家派人设下的!”话里话外透露着想撇开自己和家族的想法。

土德真君也看出来了,这帮人分明是那唯一的女仙带来的,于是开口对他说:“带着你的族人离开此地,今后不得再踏入东荒!”

老者如释重负,赶忙回道:“是!”临走前,还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慕炎英,忍不住露出的讥讽之色正好被真君捕捉。

待那二人离去,土德真君再次释放威压,直接压得慕炎英和她表哥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姑娘,本君上次见你,你就是在百草园欺负我家小丫头,你究竟意欲何为?”土德真君见她眼珠直转立刻出言打断:“不要妄想在上神面前说谎!你的神识有任何波动都逃不开本君的双眼,还是说实话的好!”

“哼!现在知道摆你师尊的架子了?当初她被我欺负成那样,你都能置身事外演给谁看?”

“放肆!”

一旁的青年赶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的说:“表妹!”

她一把甩开青年,倔强的抬头放话:“我还就放肆了!我怎么对她都是她欠我的,我和她的孽缘与你们无关!她有今天都是报应...”

不等她说完这句,银睿先受不了了,抬脚就是一记窝心脚,直接将她踹飞出去,她喷出一口血来便昏了过去。

那青年见了立刻急红了眼,老魔尊也赶紧伸手再次拉住银睿。

“睿儿!”

“父帝?”

“不要!放过她!”

“为何?”

“听话!我们回去再说!”

银睿这才忍了怒火。在土德真君的威压下,那青年说明了来意。

原来鹤族和火族都是星季上身许过重利前来帮忙的,这里的聚灵阵都是他们族中长老们偷着设的,阵法图也是星季上神提供的。

而他本人自阵法建成之后,只来过一次,然后便不知所踪了。

众人一听,便知这条线索又断了。谁也猜不到星季上神还有多少后招,他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土德真君本想教训他们,老魔尊却出言求了情,说他们也是被利用而已,这才让他那青年带着昏迷不醒的慕炎英离开了。

银睿心气不平,但碍于父帝的面子不好反驳,并且他觉得自己的父帝今日真的很反常。

众人返回禺疆宫后,银睿照常封闭了整个魔界,将禺疆城的布防加强了数倍,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引起了不少子民们的猜测,在得到小道消息说是魔后回来了,才放松了警戒。

禺疆宫内,整个大殿只剩下银睿和老魔尊两个。

银睿已经是第三次问了,老魔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唉...她是你表妹!”

“谁?我哪来的表妹?”

“就是今天在紫极之巅遇到的姑娘,她是你的表妹。”

“她分明是个仙子!”

“你母后和君父以前还是上神呢,紫研不也是上神之身?”

“可以前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因为...她的母亲,其实是为父同父异母的妹妹,与我感情并不是很深厚。很多年前,她爱上了一个仙君并跟着那人私奔了,后来魔界废了她的公主身份,从族谱之中将她抹了去,她去世多年,为父也不愿再提起。但毕竟是她的后人,是你的表妹,为父希望你对她的厌恶,就用刚刚那一脚扯平了罢!”

“哦,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抢口粮 螭吻还有一件事没告诉银睿,其实魔族公主去世前给他来过一封信,希望他将来有朝一日照顾自己的女儿,如果可以,希望她能嫁回魔界,离开那个虚伪的九重天。

早在很多年前,老魔尊是希望她能嫁给自己儿子的,不过银睿的执着不得不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也没想到,今日会在那样一个地方,那样一种情况下见到这孩子,她蛮横不讲理的样子简直和自己的妹妹一模一样。

这些事深埋心底,他不说银睿自然不会知道。尤其是银睿现在正在焦头烂额的学着如何照顾紫研,他甚至不敢告诉明依,他的母后现在是一个不能自理的婴儿。

禺疆宫寝殿内,银睿一手拿着毯子,一手拿着手帕。

“擦口水!”

“哦,好...”

“没擦干净!”

“哦哦,我再试一次...”

“笨手笨脚的!”

“不是,岳父大人,她怎么这么爱流口水啊?”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你以为你小时候不这样吗?”

“小婿出生后就一直在沉睡,醒来时已经是三四岁的孩童了,都是君父在照顾我,小时候什么样,我根本不记得...”

“陌殇啊陌殇,还真是六界第一聪明养出了六界第一傻蛋!倒杯水来。”

“啊?她能喝水吗?”

“我!老夫忙活这半天了,给我倒杯水来!”

“嗯,我这就去!”

灵犀上神看着银睿拎着毯子,提着水壶出去的背影,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再低头看了看紫研,只觉仙途漫漫,又开始乐趣无穷了。

等晚上明依回来,见到他母妃差点吓死,第一反应就是怒目相向自己爹爹。

“爹爹,您怎么能这样!母妃会回来的,她若是知道,会被您气死的!”

原来他竟以为自己爹爹受不住寂寞,弄了个私生女出来,气得银睿先给了他一顿暴揍,撵得他满屋子的跑。灵犀上神就笑着看他二人闹个鸡飞狗跳,要不是土德真君进来打断了,这热闹怕是要闹到明年去。

土德真君听了前因后果也是笑到肚子抽筋,还是大弟子看不过眼,将寻找紫研的过程说了一遍。明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外祖父抱着的不是妹妹而是母妃,惊慌失措,不敢上前的模样简直和银睿如出一辙。

接下来几天,银睿两父子开始了手忙脚乱的照顾紫研,外头总能听见灵犀上神气急败坏的骂声,好在紫研不哭不闹,只是被弄的不舒服了会哼唧两声。

银睿深深的怀疑,当初答应紫研多生些孩子究竟是对是错。要不是明依不在自己身边长大,怕是这样的灾难还要多上一次,明依也看出来了,要是真有了弟弟妹妹们,他的日子怕是比现在做个城主忙的多,于是父子俩心照不宣的达成了默契。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魔界根本不适合紫研成长,但外有虎视眈眈、图谋不轨的星季上神,家里有寸步不离的偏执魔尊银睿,可怜了小小的紫研,重生之后什么也不记得,若是她知道自己儿子都比自己要大,不知作何感想。

这样的日子过了数月,银睿终于想起来了,星季上神还在逃,他在外逍遥实在是让自己心气不顺,可一只狡猾的狐狸成心想藏,六界之大又能上哪去找呢?

土德真君也带着弟子们先离开了,说是要在九重天上找找线索,银睿觉得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但是该布置的还是要布置,银睿都有些后悔将那些无用的兵将裁撤放到紫幽城去了,不如当初留下些作为心腹随时调遣了。

正想着呢,明依闯了进来。

“爹爹,爹爹出事了!”

“怎么了?”

“您快跟我来,快来看看罢!”

银睿火急火燎的赶到寝殿,一路上撞倒了无数妖魔,等看到紫研时差点惊的下巴掉下来。

“岳父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唉...研儿今天刚学会走路...”

“走路能把寝殿走成这样?”

银睿的寝殿一向是简单大气,布置的温馨又奢华,现在却面目全非,中间站着嗷嗷叫唤的九色鹿和死死拽着它尾巴的紫研,还笑的比曼珠沙华还漂亮。

“明依,告诉爹这是怎么一回事?”

“额...母妃今日学会走路了,然后就像骑在九色鹿身上玩儿,肥肥不愿意,孩儿就按着它给母妃骑了...”

“然后呢?这屋子是胖鹿弄的?”

“算是罢,它和母妃一起弄的,主要是母妃抢了它的口粮,它有些...有些护食,孩儿和外祖父怕它发火伤到母妃,就封了它的灵力,所以,这些家具都是它踹碎的。”

“啊...这就是你说的出事了?”银睿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恨铁不成钢的说:“屁大点儿事,这算什么大事?阿紫要就给她,那胖子不老实就打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娘喜欢那些仙草?”

明依揉着红肿的脑门点了点头说:“嗯,母妃毕竟是仙身,喜欢仙草也是正常的...爹爹别打头了,再打会变笨的!”

“现在也不聪明!等着。”银睿冲坐在床上一脸无奈的灵犀上神点了点头,他旁边放着无数的空丹瓶,估计是全给紫研吃光了,看来她是很需要灵力补充罢。

没过半日,银睿带着整整三大车的仙草、灵药回来了。

“岳父大人,这些给您保管罢,都给阿紫吃,别让那胖子抢了。”

“好,好女婿,但是光凭这些可不够,估计还得三十车。”

银睿顽固不化的冰山脸终于出现了裂痕,强颜欢笑道:“小婿会尽快安排的......”

“努力罢,离她长大还远着呢,希望你能坚持到那时候!”

“岳父大人放心,就算让我也重生一次,小婿也能坚持,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年的。”

灵犀上神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突然觉得找了个好女婿。他原本觉得自己才是最爱自己女儿的,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更爱紫研的了,原来那人早就出现了,要不是自己当初的错,他们应该更顺利的在一起的,现在应该过得更幸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爹爹 银睿虽然面对紫研的撒娇和顽皮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但眼中浓浓的爱意始终不减。

老魔尊趁着魔界不忙上了一趟九重天,不知他去做了什么,可回来时的失望怎么也掩盖不住,估计是事违人愿了。银睿猜,应是与他那表妹有关的,不过并未放在心上,什么能比紫研更重要呢?

他已经开始准备和紫研重新办一次婚礼了,毕竟她不记得自己,万一...还是保险起见从小培养的好。

时间转眼而逝,三年时间,紫研长成了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每天骑着九色鹿到处乱转,追鸡撵狗,到处惹祸。银睿总是一身尊贵魔袍,跟在身后小呵呵呵的收拾烂摊子,摆明了是给她撑腰的。

渐渐地,消息也就传了出来,那小女孩儿就是他们重生的魔后,而魔尊正在等着她长大,正式为她举办封后大典。这下更没人敢拦她了,整个魔界都成了她的游乐园。

银睿笑脸盈盈的看着刚抢了蘑菇回来的紫研,拿出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问:“好看吗?”

紫研接过去闻了闻,点头笑着说:“嗯,好看,但是你更好看,魔尊叔叔。”

“哎嘿,都说不要叫叔叔了!”

“哦,谁让你年纪大呢!”

“再大也大不过你身下的九色鹿,它都活了几十万年了,不照样给你当马骑。”

“也是哦,那还是叫你银睿吧,不过,这花魔界应该没有罢...”

“是没有的,此花是我在人间洛阳种的,特意为你而种,为你摘回来的。”

“额...我从小就好奇,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银睿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天真无邪的双眼,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这话要他如何对着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纯真小女孩儿说得出口。

“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那以后是多久?”

“等你长大的。”

“那我想做的,想要的,你都会答应吗?”

银睿点了点头,郑重的说:“嗯,都答应,只要你说,我都答应。”

紫研开怀一笑,认真的说:“我想做你的新娘,我想要你,只要你!”

银睿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呆呆的愣在原地,直到紫研笑嘻嘻的再说了一遍:“我说我想嫁给你,想拥有你!”

“哦,好,给你,都给你,我一直都是你的!”

“答应的这么干脆,不后悔吗?我可还没长大呢,这魔界里好看的妖姬、魔女遍地都是!”

“不后悔!从未后悔过,我此生一直在等你,等到花开花落,沧海桑田,上九天落下黄泉,一切都是为了你!纵然万劫不复相思入骨,吾亦待汝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唯恐汝忘负!”

紫研本来笑得开怀,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捂着胸口痛哼一声:“啊!”

“怎么了?阿紫!”

银睿赶忙把她抱了下来拥入怀中,却又查不出来异样,只能抱着她去找灵犀上神。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您在哪?”

灵犀上神正在用最后的几颗菩提子炼制菩提丹,马上就要起炉了,被银睿这么一打断吓得差点手抖毁了这炉丹药。

“干什么!要不是天大的事,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灵犀上神骂骂咧咧的从丹房走出来,可一见到银睿满脸焦急的抱着紫研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不清楚,刚刚还有说有笑的,突然就捂着心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刚飞到您这,她就晕过去了,您快看看这是怎么了!”

灵犀上神也不接话,只是将手放到了紫研的手腕上,一股灵力澎湃而出,一番探测后,才长叹一口气说:“没什么,有些心神不稳罢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她了?”

“刺激?我只是和她在说以后的事,还有...”银睿将自己写过一本日志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灵犀上神,包括那句话,以及那日记还封在小紫研的胳膊上。

灵犀上神听了直摇头,心里感慨万分,看着两个孩子如此深厚的情谊,十分后悔,他们会有今天,始作俑者里头,自己也不能例外。

“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睿儿!”

银睿还是头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不知该做何反应。

“睿儿,这些年苦了你了,月瑶不在了,幸好陌殇一直陪着你!”

提到自己的母后和君父,银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颤了颤,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木呆呆的点了点头。

“孩子,以后,不要叫岳父大人了,和研儿一样叫爹爹就好!”

“是,岳...爹爹!”

灵犀上神抱着紫研回了丹房,银睿放心的交给了他,自己一身魔功对她有害无利,只能回宫等着。

两颗丹药下肚,紫研悠悠醒转。

“爹爹?银睿呢?”

“回宫等着去了,研儿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哎呀,人家还没和他说完呢!”

“呵呵,你要和他说什么?爹爹帮你转告可好?”

“不行,刚刚银睿答应要娶我,可我还没跟他说呢,若是娶了我,以后就不能娶别人了,外头那些莺莺燕燕都得轰走!”

“哎呦我的小丫头啊,你这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呐!你就放心罢,睿儿他不会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肯定听你的!”

“真的吗?为何?为何我们是仙人却生活在魔界,为何他对我予取予求,又为何那个明依小哥哥总是偷偷叫我母妃?”

“再等等,等你长大了,爹爹就告诉你,你现在还太小!”

“又是这就话,我到底还要等多久?这话您和银睿都说了多少年了,我都听烦了!”

灵犀上神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就算现在不知道,自己也看得出来,女儿还是喜欢银睿的,不管是因为她说他长得好看,还是银睿无条件的迁就着自己,他们仍然是相爱的,只是互相不确定罢了。

银睿觉得她太小,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前世。

紫研觉得银睿有事瞒着自己,不想对自己说实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讲故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相爱的人,无论如何都会相爱,该在一起的,无论如何错过,终究会回到原点。

多年的分离,银睿倍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偶尔,紫研会在他议事的时候骑着九色鹿跑出来转悠一圈,随手拿上点零食或者桌上的摆件,然后再若无其事的离开。

银睿被打断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要什么给什么,然后派人跟着她送她回去。

虽然紫研会对这种无条件的宠爱觉得奇怪,可几次试探下来,发现他真的对自己没有脾气也就放心了,于是愈发在魔界住得舒心,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银睿是理解的,毕竟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相爱的美好时光,现在只是自己独有的回忆,没法与她共享。好在她回来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不记得就不记得,自己永远记得就好。

“银睿!银睿?”

她回来了,在叫自己。

银睿刚忙出门去迎,只见紫研笑脸盈盈一手拽着给她特制的‘鹿鞍’,一手举着她不知从哪拿来的糖葫芦。

“你看,这个可好吃了!”

“原来是糖葫芦,回头我派人去楚江城给你多买些,留着慢慢吃,随时想吃都行,不过,这个是哪来的?禺疆城可没有卖糖葫芦的...”

“是一个叔叔给我的,那个叔叔还给了我这个!”

紫研说着从肥肥身上挂着的口袋里拿出一束桃花,银睿认识这桃花,粉瓣黄蕊,这分明是青丘十里桃林的桃花!

“什么样的叔叔?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你在哪遇到他的?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还说了什么?”

“哎呀,你一次问这么多叫人家怎么回答啊?”

“慢慢说,给你花的人长什么样?”

“嗯,就是个普通的大叔,眼睛细细的,头发长长的,挺亲善的一个大叔。”

“果然是那老狐狸,一双狐狸眼...”

“你嘀咕什么呢,银睿?”

“没什么,你在哪遇见他的?”

“就在市集啊,他是个卖糖葫芦的。”

“好,我知道了,这样吧,我先送你回灵犀上神那,咱们走。”

“干嘛?我还没玩够呢!”

“回去玩儿也是一样的,爹爹陪着你一起不是更好吗?”

“那你呢?你不陪我玩儿吗?”

“我...我去吩咐其他人,去人间给你买糖葫芦,除了糖葫芦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那成,你赶紧去罢。”

“我还是先送你回去!”银睿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直接牵起九色鹿的缰绳,都让紫研无从拒绝,摆明了是一定要听他的了。

等银睿把她送回去,拉着灵犀上神异常郑重的说了一会儿就走了,一连三天都没有出现,灵犀上神对紫研寸步不离,几乎走到哪跟到哪,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都不让她去。

紫研敏感的感觉到了,自己住的长乐殿周围多了尽三倍的守卫,而且暗处还藏着更多。可任凭她怎么问,灵犀上神也不肯告诉她,她知道,那问题就出在自己带回来的桃花上,爹爹一见那桃花就红了眼睛,有时还会发出渗人的杀意。

长大!紫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能尽快长大,是以,九色鹿的口粮被她明里暗里克扣了不少。

纵然是杯水车薪,也是她为人子女想尽的一点心力。

银睿回来了,依然带着玫瑰花,还有一盅出人意料的红豆沙,香甜绵软,肉桂、陈皮,味浓醇香,紫研很是喜欢。

“阿紫,你若喜欢,我也去学了这方子,以后每天熬给你吃。”

“不用了,这红豆沙虽然好喝,可每日喝也会腻的,况且这东西做起来肯定很复杂,你平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功夫熬这个。”

“其实不打紧的,为你做吃的,哪里会没有时间...”

“我说不用就不用,还是等我再想吃了,你给我买回来便是。”

“好!”

银睿这话说的真心,仿佛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一般。

“银睿?银睿!”

“嗯?我在呢。”

“你是在,可你的魂去哪了?我跟你说话呢。”

“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

“没什么,例行公事,查检魔界各处罢了,很无聊的。”

“不告诉我拉倒......”

银睿真想说一句,不是不告诉你,是不能告诉你!我志愿你能快乐的长大,然后嫁给我过上幸福的日子,那些阴暗、肮脏的手段不该让你知道,不该让你去面对。

你曾在凡间为了护我,舍了肉身,又在九重天上甘心受辱,入无尽轮回,我好不容易和你一家团聚,却再次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眼前。如今君父虽舍身换回了你,可外头仍有心怀鬼胎之人日夜觊觎,你让我如何安心啊!

“银睿!你今天怎么总走神啊?你到底要不要陪我?”

“对不起,阿紫,我不是故意的,你想玩儿什么?”

“玩儿就算了,不如你给我将故事罢。”

“讲故事?可我不会讲故事啊!”

“哎呀,人家不管,人家要听故事!”

“好好好,你想听什么?”

“听你!就讲讲你从小到大的故事罢!”

“那可说来话长了...”

“没关系啊,慢慢讲,你没事儿的时候就来给我将,好吗?”

“嗯,那我先从我的出生给你讲起罢...我的父帝就是你见过的那位,母后则是原本九重天的帝姬,名为月瑶,听说她是这世上最美丽,最和气的女子,弹得一手好琴,温柔善良...”

“为何是听说?”

“因为我只见过她一面,就在我出生那天,我们相处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就仙逝了!”

“对,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又不是你杀了我母后,再说,母后仙逝多年,可她依旧活在我的心中。”

“嗯,我也没有母亲,对母亲的怀念,我最懂你!”

“阿紫一向贴心,我最是知晓,要不要继续听?”

“我听着呢,你讲啊。”

“母后仙逝那日,我也被打的魂飞魄散,母后以身献祭,用自己与上古魔神换回了我的三魂七魄,又幸得你母亲和君父大人出手相救,我才只是沉睡万载,并未真正死去,也才有了今日得以陪在你的身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小贩儿 “你是说我母亲?那君父又是谁?”

“嗯,你父亲、母亲和我母后,君父本是挚友,相携一生的挚友,君父说,你一直在等我,我也一直在找你,此生,你注定是我的妻子,我爱你,阿紫!”

紫研莞尔一笑,脸颊飞上了两抹红晕,小声的说:“我知道啊......”

“知道就好,那我接着跟你说。我从小是由君父大人带大的,可惜脾气秉性不太像他,只有长相上有些可以比肩的,君父大人可是六界第一美男,你看,我是不是也不差?”

“嗯,银睿长得好看,特别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我就知道,你总是倾心我这张脸的...”

“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慨,幸好我生的好看。”

自此,只要银睿一得空,紫研就会神出鬼没的立刻出现在他面前,缠着他接着讲故事。银睿也乐得和她说起小时候的事,跟她分享自己与君父的孺慕之情,君父最喜欢自己,也喜欢她,君父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紫研听的开怀,越发粘他,话里话外都比往昔更加亲昵。只是她孩童的身材与银睿站在一起,倒真是有些像父女,这让偶然听到这话的银睿很是窝心。

就连明依都比他母后高上一头,要是这话传到紫研耳朵里,指不定什么样呢。银睿当天就下了封口令,勒令整个魔界不得非议魔后,这才让这股邪风消停下来。

浪潮宜疏不宜堵,封口令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虽解得了燃眉之急,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可紫研又不是什么花草,给她拔苗助长。

银睿夜夜无眠,对着魔界的极光独酌浇愁,刚刚紫研熟睡的面孔就是他最大的心安,余生唯愿护她周全,共赴鸿蒙。不是银睿想与她一起离开,而是怕自己先离开了,她会伤心,会哭。

万一有个万一,银睿不敢往下想下去,他相信紫研可以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明依,甚至为他撑起这魔界的一片天,可他绝不愿意这一天的到来,为了不让这一天的到来,银睿选择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管是为她踏平六界,还是为她大杀四方!

翌日,银睿开始了紧密部署,预计要在紫研长大之前,彻底让星季上神神魂俱灭。其实,自神魔大战后,魔族已有休战之心,奈何魔后频频出事,外敌入侵,魔界安危有异,这才没让魔界失了杀伐征战之心。

上下同心,魔尊所指便是魔界所向,魔界练兵日夜不辍,时时保持着警惕之心。但星季上神三番两次偷入魔界,而神魔井那边银睿时常过去查看,结界没有任何一样,好友飞廉也在恢复当中,他的存在,才是这六界最大的秘密,不能轻易被人知晓。

银睿忙活了近半个月,终于将布防拾掇的差不多了,于是亲自去了一趟楚江城,买齐了小龙虾,麻辣兔头,和上百本话本子,最后来到街头上那家熟悉的小摊,连队也不排张口就道:“店家,十盅红豆沙带走!”

那人头也不抬回了句“后面排队”,便再无言,仿佛手里拿着的汤勺,锅里翻滚的甜汤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银睿挥了挥手,一众妖魔立即退后,他再次说道:“本尊不排,这里也无队可排!”

对面的小贩听到这声‘本尊’,终于抬起了头,可手里的汤勺仍在不停搅拌。

“见过魔尊!”

“嗯,十盅红豆沙,装好,带走!”

“好,魔尊请稍等片刻,这锅马上就好。”

银睿自小便是被人看惯了的,纵然在这大街上被一群好奇的子民包围着,稀罕着,也丝毫动摇不了他半分。有幸见过他的,小声跟身边的小鬼们炫耀着,没见过魔尊真容的各个感叹他的惊世容颜,更有甚者,小声的拿魔尊和当年的君妃大人相比。

那小贩则是不温不火,无甚变化,唯有眼睛扫到他手上的小龙虾和麻辣兔头时,眉毛稍稍动了一动,随即将装好食盒的红豆沙交给他说:“客官,您的红豆沙。”

“多少钱?”

“不必了,既是给她的,随时派人来取便可。”

“本尊也是顺路,不过,她回来的消息应该还未出禺疆城就被本尊封了才是!”

“魔尊手上拿的,正是她最爱的三样东西,尤其是那两样吃食,是当年麓离兄花了好些时日学回来讨她欢心的,我也试过,就是没麓离兄做的好吃,这才被他抢了机会...”

提到麓离,银睿心中不由得一阵抽搐,麓离曾经做过什么他最是清楚,若说这六界除了自己,最爱紫研的也就是麓离了,他的爱是那么的无私和奉献。

不像自己,为难过她,害死过她,让她哭过,让她痛过。

至今,这楚江城的城主之位都在空着,楚江城一直由银睿自己照管。麓离才是让他唯一敬佩的情敌,而面前这个,只是他故作不在意实则很介意的男人。

“哦,那可惜了,她最喜欢的,是我种的玫瑰花!”

银睿甩下这句话,袖袍一挥将红豆沙盅兜走,像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一般,自以为自己赢了一筹。可于那卖红豆沙的小贩来说,过去的意气之争不过是自己的心魔,现在这样岁月静止的安逸正好,如今能牵起自己心绪的,无非就是那个会喊自己一声‘阿运’的女孩儿。

实则,这陈皮红豆沙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和借口。

凡间有诗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又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红豆本就象征着相思之情,彼时的紫研在九重天上灵力被封,万念俱灰,打的主意无非是想利用当时的承运星君,顺便借着这红豆沙,一解对银睿的相思之苦。

谁曾想到,承运星君竟然当了真,入了心。

看着银睿离去后,卖红豆沙的小贩抬头望着远远的禺疆宫方向,深深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始终盼望着,能有再见她的那一天,那一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堕魔情(上) 禺疆宫内,紫研坐在银睿平时处理公务的案牍之上,光着一双小脚丫,脚底下踩的是九色鹿的屁股,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彻殿内。

而六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魔尊正在满脸傻笑的给她剥虾壳!

“剥快点儿,你手怎么这么慢,还是他剥的快...”

银睿一下子愣住了,她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的!

“阿紫...说的是谁啊?”

紫研也愣住了,恍惚朦胧的说:“是啊,我说谁呢?银睿,你知道我在说谁吗?”

“不知,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紫研满脸踌躇,似是思索着,努力回忆着,想了半天犹豫着才说出来:“好像是个男人,我与他坐在一颗树上,那树叶的模样,与菩提树很是相像,可我想不起那人的脸来......”

银睿猜到了,她说的估计是麓离,她能想起来些许记忆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肯定不会比我长得更好看了,对不对?”

“对,你最好看了,昨天爹爹给我看了陌殇君父的画像,他虽好看,可我觉得你更好看!”

“呵呵,你这偏好男色的恶习,还真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银睿将一盘剥好的虾仁往前推了推,然后一个一个夹喂给她。

“嗯,好吃,你不吃吗?”

“不用了,我看着你吃比什么都开心!”

“切,呆瓜,小呆瓜~”

这一瞬,宛若岁月倒流,时光穿梭。他看着她,她笑着他,一声‘小呆瓜’,和他腼腆的憨笑。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没变,不会变!

“哎,小呆瓜在呢!”

“你是不是真傻啊,我叫你呆瓜呢,这你也答应,这魔界怎么想的,叫你这么个傻子当了魔尊,我看你还不如我呢!”

“你若喜欢,将来这魔尊之位给你可好?”

“啊!你别闹我,这禅位之事可是六界大事,搞不好,我没准都得被当成谋朝篡位的,你想害死我啊!”

“呵呵,不要紧张,说笑罢了,想要的是你,不想要的也是你,什么都依你,再吃一个不?”

紫研乖乖的点了点头,张嘴等着投喂。

“吃!”

“真乖,你现在有点儿瘦,多吃点,长胖些才好,小脸圆圆的最可爱了。”

“不行,我又不是肥肥,长那么胖干什么?会走不动的。”

“再胖些也无妨的,肥肥又不是驼不动你,再说还有我呢!你想去哪,我就抱着你去啊,再来一口!”

银睿真的很享受这样的平静,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有时候,银睿坐在案前批撰公文,紫研就四仰八叉的躺在他身边,一只脚搭在他身上垫着手里的话本子,身旁还摆着七八样她喜欢的点心,懒得她连起身都省去,吃饱喝足就睡觉。

她前脚睡了,后脚就会丝被加身,给抱回床上去。

有时候,银睿练功,她就在一旁眼含深意的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终有一日,紫研憋不住了,等到夜深人静时,一身睡袍从自己宫里走到了禺疆寝宫,发现他又在喝酒,直觉得自己找了个表里不一的未婚夫婿。

这般美男,应是诗韵茶香,折扇佩环不离手才对,可他却是白天魔剑不离手,晚上酒壶不离手。

“小呆瓜!你又在喝酒...”

银睿一回头,就见紫研一张怒气冲冲的小脸,因着生气,脸颊红扑扑的。一身鹅黄色睡袍,粉紫色的丝带轻轻的束着长发,慵懒而诱惑,尤其是那水润的樱唇。

“咳咳!”银睿赶忙压下乱七八糟的邪念,她现在还是个孩子,不能乱来...必须控制自己,这几千年都挺过来了,,不差最后这点儿了......

紫研一抬手直接掐在他的软肉上,疼的他什么都不想了,满脸诧异的看着她。

“阿紫?”

“你跟我说话总溜号,你也太轻视于我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银睿这会儿才想起来,她衣着单薄,刚忙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将她抱回了自己寝殿放在床上。

“阿紫,这么晚了,你就穿成这样跑出来,身边连个护卫都不带,魑魅魍魉呢?怎么没有跟着你呢?”

“我不冷,他们就在我附近跟着呢,那身魔气浓的很,我能闻到,你对魔气熟悉所以才没有我感觉的敏锐。”

“那就好,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会担心的!”

紫研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的揉着手指,小声的说:“下次不这样了,我其实有事找你...”

“什么事啊?这么急,是不是有人为难你?”

“哎呀,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阿紫,别让我着急好吗?”

“就是,就是好奇,为什么我和爹爹是仙人,却生活在魔界?为什么你是魔尊,却想要娶我一个仙子?你不知道神魔不两立吗?”

银睿释怀一笑,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问罢了,如今既然问了,怕是得不到答案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于是轻轻为她拢去额间的碎发,笑着说:

“知道啊,但这六界都在本尊手里,本尊不想让他仙界与魔界争,他们就不能争!再说了,你父母与我母后和君父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挚友,你住在我家有何不可的?”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吗?我可是个仙子,你是魔尊,我还小呢,你都有儿子了...”

“呵呵,原来你嫌我年纪大了?”

“倒也不是...”

“不是最好!”银睿真的很想说一句,其实你比我还要大上几千岁呢,咱俩可是姐弟恋,如今看着像是不伦,其实都是假象罢了!

“阿紫,我的好阿紫,别瞎琢磨好不好,你那些话本子上面写的都是些胡编的故事,不是真的。纵然退一万步说,你我仙魔有别,那又如何?仙界都在我的脚下,谁会为难我们?”

“哦...”

“乖!我爱你,一直都会爱你,不管你是仙是魔,是人是妖,这都无所谓,我只在乎你!”

“嗯。”

紫研乖巧的被他抱住,怀抱温暖而安心,不一会儿,她轻轻的说出了自己深夜前来的目的。

“银睿,我想入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堕魔情(下) 寝殿里的烛台灯盏油芯突然‘啪’的一声,将沉醉其中的两个痴男怨女惊醒。

银睿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谁给你出的主意?”

“没人给我出主意,是我自己想的。”

“为何会生出如此念头?”

“我想和你同气连枝,不想你每次练功都要躲着我,怕身上的魔气伤到我...”

“你是仙身,又还年幼,堕魔太过危险!”

“我听说,明依出生时带着一半的仙族血统,而且是在未成年时通过魔族祭坛洗礼,才成就今日的魔身,他可以,我也可以!”

“不要,阿紫,那种痛苦,我不希望你也经历一次!”

“为了你,我不怕,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毕竟在这生活了这些年,有些事,猜也猜得出来...”

“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明白...”

“明依是我和你的孩子,对吗?”

银睿一听就慌了,赶忙问:“谁告诉你的?”

“不用别人告诉,有时候,我睡着了,他会偷偷跑过来叫我母妃,你的臣下们私下里叫我魔后,而你...你眼中的爱意早就出卖了你!你对我的感情绝非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才有的,你给我将的故事里,也缺了最重要的一环!”

“缺了什么?”

“我!你最爱的我,你说你找回了一魂一魄,后来又丢了,你说你去过凡间历劫,可你历的是什么劫,怎么历的,你都没说,只要缺的肯定都是和我有关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太聪明了,之前让我给你讲故事,其实是为了套我的话对吗?”

“嗯,我想知道那些我忘了的过去,我想和你有共同的记忆,那些美好的过去,不该只有你自己记得,不该让你独自抱着这些回忆,一直不敢前进,你本是个遨游九天的魔尊,却甘心为了我困在这座宫殿里寸步不离......”

“你想多了,有你就够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谈话到此结束,谁也没能说服谁。银睿的执着实在超乎紫研的想象,之后的几次交谈也没能商量个所以然出来,有两次紫研差点被他给说服了去,气得她也只能暂时搁置这个事情。

但,没两天机会就来了。

银睿在禺疆宫外设下了许多抓捕星季上神用的陷阱,紫研一边看话本一边散步,不小心自己掉了进去,魔族的阵法与仙法不同,皆是以绝杀阵的凶名震慑六界的。

紫研还小,根本不足以自保,九色鹿又不在身边,竟一时陷入死境,若不是与银睿的天地契约还在,她一受伤银睿就感知到了,这才救了她一命。

当银睿抱着满身是血回来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尤其在门外守着,等灵犀上神给她治疗伤口的那一炷香的时间,银睿自责的发疯。

她痛苦的呻吟,想叫又不敢叫的委屈,他都听见了。

紫研睡着以后,银睿守在她的床边,轻轻的握着她的手,满脸泪痕,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床上,一滴一滴流入心里。

“银睿?”

“阿紫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

“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我。”

“喝点水,这是调好的地心母髓,对你身体好,多喝两口好吗?”

“嗯,干杯!”

她还不如不笑,这笑深深刺伤了银睿最后的那点自尊心。

“阿紫,等你这次伤好了,我就为你安排魔族的祭坛洗礼,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真正的魔后!”

“好啊,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这个我不知道,也许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你不希望我想起来是吗?”

“是!”

紫研笑了笑,手指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轻声的说:“小呆瓜,你这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喽,怕是改不了了罢。”

“是啊,所以你得时时刻刻在我身边,看着我,管着我!”

“哦,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那我们成婚以后,我就好好管管你!”

“成婚?”

“对啊,你不是已经在准备婚礼了嘛,嫁衣都做的差不多了,你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呐!”

“真是瞒不过你这个小机灵鬼......”

“瞒不过的,你个笨蛋,从小就笨,哪像我,从小就聪明,爹爹可说了,以前九重天上没人比我更聪明了!”

“呵呵,看来你的伤真的没什么大碍了,爹爹的医术真是妙手回春。”

“如何见得?”

“你都有心情吹牛了......”

“哼!”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什么。

相爱之人,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是双方都愿意替对方承担,那便是你情我愿最好的爱情。

在这乱世之中,任你多高的地位,多厉害的修为也只是过眼云烟,唯有‘真情’二字,才可永存。

祭坛洗礼那天,银睿屏退左右,只带着两位长辈和族中长老在场,他全程都在忍着不哭,但眼泪又岂是能听话的东西,好在他做魔尊多年的定力还在,没让他哭的太难看。

只是洗仙骨,换魔血,祭坛洗礼哪有说的这么容易,那根本与剥皮抽筋,割骨锥心没有区别。

银睿除了眼睁睁看着,并无他法。她甘心为他两次走入魔界,堕魔重生,哪怕有第三次,银睿也相信,她一定会选择自己。

她始终没有食言,她就算不记得自己了,她依然做到了她的承诺。她终究是回家了,仍然是爱自己的,还是那么一心一意的向着自己。

宁肯舍了自己的仙身,也要堕魔相伴,如此情深不负,就如同银睿甘愿自抽魂魄也要护住她一般,那完全不平等的生命共享契约,也只有银睿能干的出来。

洗礼过后,银睿抱着身体长了一圈的紫研回了寝宫,她的容貌已有八分成年后的容姿,身形也似十四五的少女模样,看来魔族的祭坛洗礼给她带来的好处不小。

只是她还要再沉睡一段时间,方可炼化熟悉如今的魔气,毕竟仙魔之力天差地别,不可同时而与。

但紫研早在九重天上时,就已潜移默化的被魔气侵蚀过仙体,又有寻魂记护体,那可是陌殇上神以无上法力加持过的魔界圣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鸿门宴 忘川之水,水过无痕,忘川之下,藏着个无人知晓的上古魔阵:噬生灭灵阵!

银睿近来打起了它的主意,他幼时曾偷听过长老们的谈话,提到过父帝曾动用过这个阵法,坑杀百万神魔,换回了魔界几万年的太平,和自己聚灵的机会。

如此杀伤力巨大的魔阵,用来坑杀星季上神正好合适!

可这想法一提出来,就遭到了老魔尊螭吻的强烈反对,百般追问下方知,当年启动此阵竟然抽走老魔尊半身的血脉之力,若非陌殇上神出手,怕是整个人都要被抽干了。

按说当年的老魔尊早已是魔神修为,且修为稳固更胜银睿,那时的他动用过阵法之后,闭关静养几千年才缓过来,时至今日修为都没有彻底恢复。

银睿听了也有些后怕,若真到了那一天,自己性命堪忧,修为受损,拼了全力却没能杀了那老狐狸,又该怎么办?

紫研怕是会哭断肠的,银睿舍不得!他宁舍自己一条命,也不舍得她落一滴泪。

趁着她入魔的这段时间,银睿召回了远在北荒紫幽城的明依。最近明依也不闲着,他知道自己在母妃面前容易露馅儿,只是隔一段时间才回来,平时不是练功就是督建紫幽城,这几天更是抓到了两只漏网的小狐狸,正好一并捉回来,扒了皮想给她母妃做围脖。

明依刚进禺疆宫,就听银睿一声嫌弃:“什么味儿?这么骚,你是掉茅坑了吗?”

“爹爹!有您这么损儿子的吗?这是狐狸皮,狐狸当然骚了...”

银睿看着他气鼓鼓的皱成个包子脸,突然觉得这孩子越来越像他母妃,语气自然的柔顺了下来。

“你拿这东西过来干嘛的?”

“孩儿想给母亲做围脖,爹爹看这毛色多好啊!”

“你母亲最喜红色,这白色不是她的喜好,况且这东西味道太冲,而且若是让你外祖父看见了,只怕是要剥了你的皮,还是赶紧拿走罢。”

“啊?外祖父也不喜欢狐狸啊?”

“是啊,咱们家还真是没有一个喜欢狐狸的!对了,卞城王最近新添了个女儿,你以少主的名义赐下,也能落个体贴下属的美名。”

“哦,好,那孩儿一会儿见过母妃,就去看看那位新添的小妹妹。”

“不急,为父找你还有事,你先去看看你母妃罢,为父去前殿等你。”

“是,孩儿恭送爹爹!”

明依看着熟睡的母妃,想起自己当初洗去仙骨的时候,爹爹和祖父们想必也是如此心如刀割,束手无策的。

“母妃,您要尽快好起来,孩儿以后都守着您,等着您和爹爹给我添上几个弟弟妹妹,我们一家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母妃,孩儿瘦了,也更好看了,现在和爹爹比也算得上是不分上下了...”

明依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终于说的口干舌燥才想起来,自己爹还在等着呢。

“母妃,孩儿和爹爹还有要事相商,就先不多陪您了,回头我得空了,再跟您多待几天,孩儿走喽!”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起身的瞬间,紫研的手指动了。

待赶到前殿时,银睿已经等的昏昏欲睡,眼看就要去会了周公。

“爹爹!”

“嗯,你还知道回来,你母妃睡着,难不成你陪她睡觉去了?”

“没有,就是孩儿许久没见母妃,太过思念多陪她说了会儿话罢了。”

“都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当然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难不成,您还怕我告状不成?”

“胡说八道,为父有什么可怕的?你能告我什么?”

银睿说着,手上的杯子却不自觉捏紧了几分,明依随了他母亲眼尖,脑子转的快,一眼瞟过去就知道自己爹爹做了什么亏心事,当即故作高深的说道:

“哎呦,孩儿远在紫幽城,却听说...”

“听说什么?”

“爹爹急什么?孩儿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臭小子!”

父子俩嬉闹一会儿才开始说正事,明依是头一次听说这魔界的忘川河下暗藏玄机。

此事自魔族立界以来就只有魔尊才能知道,传承皆靠口述,之前为了不让银睿使用这噬生灭灵阵,老魔尊根本没将召唤之法告诉银睿,是以,他们父子俩也只能纸上谈兵。

不出所料,明依对这事也是持反对态度的,他相信,一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魔界现在有老魔尊、灵犀上神、和银睿三位修为与那星季狐狸修为相当,又有九殿阎罗、魑魅魍魉,百万魔将冥兵,无论如何也不用如此破釜沉舟,干这种同归于尽的事。

“明依,那老狐狸心怀不轨,定会再次来袭,你母妃眼看就要恢复身体,估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爹爹,孩儿始终不明白,他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这个,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过,本尊这些年也寻到了些苗头,听几个早年堕魔下来的新魔君提起过,似乎,那老狐狸以前有过一个爱人,但后来不知缘何分开了,那女人改嫁他人,而他也订了婚...”

“孩儿没听懂!”

“为父在猜,老狐狸之前喜欢的应该是你的外祖母!”

“啊?外祖母?那他三番两次想要绑架母妃...”

“你外祖父说过,你母妃音容相貌,脾气秉性皆承了你外祖母,尤其是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这么说,那星季竟打的是如此肮脏的主意?不行,母妃太危险了,咱们不能这么束手无策啊!”

“为父当然知道,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有找到他一点踪迹,如今,也只有放手一搏,引蛇出洞了。”

“爹爹想怎么做?”

银睿眼神凛了凛,露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既然他不出来,那就引蛇出洞,以他偏执的性子,若是再看到我和你母妃成婚,怕是会疯掉!”

“爹爹这是...想在大婚当天动手?”

“没错,本尊受了他这么多年的气,也该好好还一还了,就请他来赴这场鸿门宴!”

“鸿门宴......”

明依顺着银睿的眼光看去,那里是一片蓝绿色的极光,幽深宁静,就像个能吞噬心神的深渊一般。

“希望,这场鸿门宴,就是他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失魂症 说一千道一万,紫研不醒,一切都是空谈。

银睿无从消磨时光,又不想离她半步,就想了个主意,将自己和她的前尘往事都写下来,万一将来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那就当成话本子讲给她听。

墨香纸韧,书写顺畅,字字珠玑,皆是情深似海,语过柔肠。

他一字一句写得认真,一如当初写下那本日记,记录爱她的点点滴滴。

世间有无数痴情女子,求神拜佛,祈愿月老的数不胜数,所求不过是得一人心,许一段情,渡一世安稳。然,爱而不得,求之不得,嗔痴生恨,爱憎别离,终难两全。

哪怕是当初的魔少银睿和紫研上神也一样历经波折,出生入死,分离多年。

情深纸短,银睿写了一本又一本,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身上魔光收敛,洗礼成功。

为了能在她苏醒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银睿寸步不离,将魔界的政务重新交给了老魔尊,如此不贪权,不恋高位的魔尊,也是上天入地头一个了。

都说凡间君主不早朝,败尽家国为红颜,银睿三番两次的为她折腾,在魔界众臣心中早已引来不满,如今更是怨声载道,纷纷说这位魔后德行有亏,不配为后。

开始也还只是私下议论,不知何时起,魔界的子民中间竟也开始不忿起来。事情传到银睿耳朵里时,已成鼎沸。

银睿花了几天,终于查出,这事其实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意图分裂魔界,引发内斗。

第一个被怀疑的必然是狼子野心的星季上神,那第二个,就是九重天天帝陛下了。魔界内乱,能受益的无非就是他们俩,一个想要夺了自己的魔后,一个想要得到休养生息的时间。

银睿谁都不打算放过!

他已经决定了,大婚之日就是彻底解决星季上神之时,而那天帝更好解决,一个仙根被废的天帝,纵然心智无双,现在想要拿捏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银睿坐在床头给妻子擦汗的功夫,就把部署安排下去了,次日,九重天便派了土德真君作为特使前来送礼。外头还不知道紫研洗去仙骨之事,送来的尽是仙草灵药一类,对她对魔界已经都没什么用了。

老魔尊什么也没说,把礼都给退了回去,只是单单留了土德真君在魔界做客。

待酒过三巡,老魔尊告诉他实情之后,一下就把土德真君的酒给吓醒了。细细问过之后,他也只是深深一声叹息,再看见沉睡中的紫研,和趴在床头累睡了的银睿,散落满地的书稿,简直滋滋诛心。

土德真君决定在魔界多住些日子,打算给紫研当了主婚人再走,尤其是...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星季上神那段畸形的过去,这次,他也不打算袖手旁观了。

上一辈的恩怨,究竟要祸延到何时方能了结?

紫研醒的那日,正巧赶上银睿的生辰,虽然这生辰只有他和老魔尊两个记得,可对银睿来说却是莫大的安慰。

“银睿?”

“哎,我在呢!”

“我这是在哪?他们是谁啊?”

这屋里的人不多,银睿、明依、灵犀上神、老魔尊,和土德真君,各个都是骨肉至亲。银睿看出她有些不对,便小心问道:“阿紫,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吗?”

“不认识啊,是鹤拓国派来的人吗?是不是看我无法回家省亲才派了特使过来?”

“鹤拓...先不说这个,你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啊,怎么了?我是泡温泉泡的太久了,晕过去了吗?”

“温泉...阿紫,什么也别想,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银睿说完,竟大手一挥将刚刚醒转的紫研施法再次沉睡过去。

灵犀上神一看就急了,“你这是干什么?”

“爹爹,父帝,真君,阿紫有些不对劲!”

“她再怎么不对,你也不能这样对她啊!”

“爹爹稍安勿躁,且先听我说完...”

“那你说!”

银睿将被子轻轻给她盖好,引着众人回到了前厅,自己也是诧异不解的说道:

“紫研的记忆怕是出了问题...”

最着急的莫过于灵犀上神这个当父亲的,他赶忙问道:“是啊,研儿刚刚竟连我这个爹都不认识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爹爹刚刚听见阿紫所提的鹤拓二字了罢?”

“是,她确实提过,那这鹤拓是何解?”

“鹤拓...乃是我与阿紫人间历劫时,她的母国!”

“什么!”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银睿继续说道:

“她的记忆似乎停在我与她住在洛阳那几年,我们曾去泡过温泉,也就是她刚刚提到的那句温泉泡多了!她现在应该是除了我,谁也不认得了......”

“这样下去不行,之前聚灵重生忘记一切等同新生,如今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而且竟是在人间历劫的那段,这么说,她的记忆不是没有了,而是...这该怎么说?”

“或许是失魂症!”

“失魂症?”

“各位先回去罢,此事还需我慢慢探查,在找到原由之前,还是瞒着阿紫的好。”

待众人离去,只剩下二人世界,银睿试探着问了许多,发现她的记忆真的只是停留在凡间那几年,而且正是对他情意正浓的那几年,比起先前的小心翼翼,银睿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有时候,他会自私的希望,紫研就一直这样下去。可现下根本不允许,她虽堕魔初成,仙骨已洗,但始终神魂不稳。

土德真君和灵犀上神商量了一下,有可能是因为紫研这些年一直在为银睿温养魂魄,魂魄抽来抽去,对她自己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所以反噬在记忆上。

这话被银睿听了自责不已,心里不禁想起了君父陌殇,那个曾经为自己奉献了一生,算计了一生的男人,最后还未自己幸福献祭了生命的君父。

银睿花了几千年,也没能彻底改掉对君父的依赖,一旦碰上何种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君父会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婚礼前夕 魔界久久为下过一场雨了,可能是银睿的情动天地,竟下起了一场疾风骤雨。

世说,人影不随流水去,水常东去人影犹在。只是,银睿心中的那抹影子究竟去了哪呢?

紫研喜欢花,花开不记年,经年不衰败。银睿在禺疆宫后山辟出了一片花园,夏荷与红梅齐放,牡丹与金桂同开,芬芳满园,香气醉人。

她在花园里架了一座秋千,时常在其中玩耍,今日暴雨,花朵零落飘散,紫研也跟着心情不好。

“银睿!”

“阿紫,你来啦。”

“银睿,我们为什么又搬家了?这里和帝都似乎略有不同,竟是个部分白天黑夜的地方,小呆瓜,我有些害怕...”

银睿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怕什么?这里是我的家,我从小就长在这里,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要带你回家的?”

“记得,原来这就是你家乡,可我记得你是在北边阿城长大的啊。”

“是也不全是,总之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乡,我们回家了!”

“哦,那既是你的家乡,我也安心了,不管在哪里,有你的地方就是最好的。”

“阿紫真好!”

“哪里好?”

“人美心善,还最爱我!”

“臭美......”

“嗯,这天下我最美了,你当初就是被我这张盛世美颜所迷惑,才跟着我从南到北,从凡间到魔界...”

“魔界?什么魔界?”

“这...这里就是魔界...”

银睿心道不好,自己在她面前怎么总是管不住嘴?

“那你呢?银睿你出自魔界?魔......”

“阿紫你别害怕,其实我们都不是凡人,在荣源国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们共同历的一场红尘劫,现在我们历劫归来了,这里是魔界,我也是魔,可你其实也是!”

“啊!”

“不信你看看自己的掌心,屏息凝神,用意念牵引体内到手掌上。”

紫研半信半疑的按他说的做了,果然手心出现一团黑色的魔气,缓了好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我们...”

“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我是这魔界的主人,魔尊!你就是我的魔后,宫里已经在准备大婚了,很快我们便要昭告六界,给你正式封后!”

“额...先前还是个王妃,这升官升的也太快了...”

“怎么?不喜欢?”

“喜欢!只要不用我管事就成,当魔后应该比当王妃更累吧?”

“不会的,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想怎么玩儿都行,我一无嫔妾需要你费心,二无后宫用你打理,本尊的后宫就只有你一个!”

“这还差不多!”

俩人没事看看极光,逛逛魔界,悠闲自在的很。魔界上下却忙的脚打后脑勺,魔界已经许久没有喜事了,上一次还是君妃嫁给老魔尊呢。

之前他们受人挑拨,更是有愧于魔尊,所以这次大婚,各个心里都憋着股劲儿,想要把这婚礼办的空前绝后。

喜服是早在紫研回来那年就开始偷偷准备的,只需要按她现在的身量改一改就成,至于银睿的就更简单,直接按着魔后冕服准备便成。

臣民们早就看出来了,这位魔尊最为看重魔后,堪称是妻奴。只要讨好了魔后,魔尊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以后的好日子怕是尽数都要系在魔后身上了。

为了让这场婚礼办的满意,魔界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连仙界的花神都请来了,只为给魔后的大婚铺上一条玫瑰花路,下一场花语。

连着小魔王明依,也动用了紫幽城的力量,按照计划大婚当天定会出事,守卫禺疆宫的兵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比起魔界的草木皆兵,九重天上可谓是坐山观虎斗,太子继位后无时无刻不在受着魔界的牵制,尤其希望魔界能够与诡计多端的星季上神两败俱伤,所以他在知道慕炎一族暗中相助星季上神时,并未做出任何表态,反而不露痕迹的将此事压制了下来。

推波助澜,螳螂捕蝉。

但,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天帝的打算很快就被识破,银睿前几天特地叫明依上了一趟九重天敲打他,回来时带回了天界的贺礼,并且不少仙友都表示会在大婚当日前来魔界祝贺。

明依表面笑着应了,其实并不欢迎他们在那天来添乱,谁知道那星季上神会不会就混在那些人里头跑来捣乱。

各方反应一如预料,可第二天,紫研那边出了问题。

紫研开始变得焦虑,觉得自己不够好,整天缠着灵犀上神研究什么美容养颜的丹药,说是要做最美的新娘,要不然就被银睿给比下去了。

再是自己亲闺女,灵犀上神依然被她缠的不胜其烦,差点想做个面具把银睿那张脸给遮起来。

银睿听了连着几天都躲着自己岳父,生怕遇见他。

闹完了美容养颜,紫研又开始嫌弃自己身材不好,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小,和银睿差了一个头。总之,大婚前夕的紫研是暴躁的,什么都看不顺眼,吃不好也睡不好。

银睿本想陪着她睡,可紫研以婚礼前夕不能见面为由拒绝了他,弄得他十分抓狂。

明依冷眼看着直摇头,跟自己祖父说将来不想娶妻了,气得老魔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疼的眼泪横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银睿决定和紫研好好聊一聊,可她又不愿意见自己,于是便隔着窗户给她递了包麻辣兔头进去。

“阿紫,刚出锅的兔头,趁热吃!”

“不吃!晚上吃夜宵会长胖的!”

“你又不是凡人,不会轻易长胖的。”

“哦,那本宫就勉强吃一个罢...”

“本宫...阿紫称呼都改了,那本尊便趁你吃着和你聊会儿。”

“你说吧,是不是想我了?”

“自然,要不是你不让我进去,我一个魔尊何至于大晚上的趴在窗口,如此可怜...”

“哎呦,都说了大婚之前不能见面的,没揭盖头之前就不算礼成!”

“好好好,我全听你的!”

本来银睿是来规劝紫研,给她安心的,结果两个时辰聊下来,反倒落了自己一身的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婚(上) 大婚不易,且行且珍惜。

紫研在大婚前夜失眠了,银睿听说后,直接将需要部署的东西带到窗户底下交待,九殿阎罗跟做贼一样不敢出声,只能听着他们的魔尊温声细语的隔窗安慰魔后。

看此场景,有几个没成家的魔王甚是动了娶妻的念头,丝毫没有大战前夕的紧张氛围,就好像明天只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婚礼而已。

大婚前一个时辰,银睿方才离开回屋换装。

此时的魔界各司其职,迎宾的迎宾,收礼的收礼,入席的入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而最重要的,则是埋伏在禺疆城各处的魔将和阵法,整整布置了十几年的大计划,就为抓一只老狐狸。

喜庆的金钟响起,花神准时洒下漫天花雨,迎着玫瑰花路,银睿在殿门口看着一身大婚冕服的紫研盖着盖头迎面走来,每一步都是那么的坚定,一步一步,皆为自己。

歌舞升平,琴声悠远,走到一半,为了烘托风花雪月的曼妙场景,灵犀上神特地安排了一场绵绵飞雪。

可惜感动了自己,却忽略了紫研是盖着盖头的,她看不见!

此时的紫研满心想的都是这条路为什么这么长,为什么把花扔地上了,踩着怪硌脚的。

‘啪~’

一阵鞭炮声突然响起,吓得紫研差点崴脚,心中不断腹徘,又不是在凡间,放的哪门子鞭炮!

紫研好不容易走到了殿门口,又迎来了明依和卞城王的小女儿,说是花童,来给她撒花的,紫研差点耐不住性子抬脚踹开这俩捣乱的小孩儿。

忽然,仅存的视线之内出现了一只熟悉的手掌,纤细而洁白,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给自己弹琴弹出来的。

“阿紫!”

“终于等到你了,等的我花儿都谢了!”

“我也是,很不能飞过去接你!”

“咳咳!吉时已到,婚礼开始!”

说话的是土德真君,紫研记得,前一天,这位自称是自己师尊的仙君特地来看过自己,说要为自己当主婚人。虽然不认识他,可他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很亲切。

银睿的手是那么的温柔,那么迁就着自己的脚步。

二人携手来到殿内,紫研只能靠他牵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刚刚站定,就听下边齐呼:“恭贺魔尊,恭贺魔后!”

紫研就听银睿云淡风轻的回了句:“多谢,请坐!”

下边窸窸窣窣一片,银睿悄悄的问:“阿紫,再忍耐一下,马上就给你揭盖头!”

“还是你贴心!”

土德真君站的近,正好听见两人的小动作,于是上前一步宣布:“诸天神魔,四海八荒,今日六界汇聚一堂共同见证魔尊银睿,紫研上神的大婚!”

“恭喜恭喜啊!”

“新人一拜天地!”

银睿牵着紫研的手转过身来,面对殿外深深一鞠躬。

“二拜高堂!”

再次转身,银睿看着上首坐着自己的父帝和灵犀上神,不禁心中一阵感慨,若是君父还在...若是那位救了自己的聘莘岳母还在...若是自己的母后还在......

紫研感受到他情绪不对,牵着他的手不自觉的多使了几分力。

“小呆瓜!他们一直都在,我也陪着你呢。”

“嗯!”

二人默契的掀袍跪下,为两位高堂行了晚辈的跪拜之礼。

这一跪,跪的老魔尊心都要碎了。曾几何时,这一刻是他和陌殇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时还商量着将来孙子孙女谁来带,谁教诗书,谁教武艺,如今全都有了,陌殇却不在了。

想着想着,眼角的泪不听话的滑了下来。

手边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递来一方手帕,瞬间,他以为是陌殇回来了。抬头时,看见是明依递来的,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好孩子!”

那边灵犀上神赶忙补上一句:“不知道还以为你嫁闺女呢!老夫都没哭,好像你家儿子委屈了一样!”

“不是,本尊只是想月瑶和殇了......”

这话一出,灵犀上神立刻没了话。

好在土德真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打断道:

“夫妻对拜!”

银睿收敛情绪引着紫研面对自己,以最有诚意的速度赶忙拜完了这最后一拜,快的让紫研觉得他好像被谁追着一般。

“礼成!”

银睿不等土德真君说什么,直接掀了紫研的盖头,深情且温柔的说:

“阿紫,纵然万劫不复相思入骨,吾亦待汝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唯恐汝忘负!今后,不论我身在何方,我都会一直爱你,生死不论!”

紫研本来听着这深情款款的誓言还很开心,听着听着就不对劲儿了。

“身在何方?生死不论?”

银睿什么也没说,只是眷恋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祭起神魔翼朝外飞去。

不说紫研不知所云的愣住了,就连一众观礼宾客都是一头雾水。

周遭气息突然变了,宫殿四角徒然多了四股强大的气息,紫研对这气息很是熟悉,那是魑魅魍魉四位魔王,这四个整天贴身保护自己的跟屁虫。

紫研回头看了一眼上首,灵犀上神回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而老魔尊则是魔剑在手,跟着银睿追了出去。

“爹爹,这怎么回事啊?”

“研儿稍安,过来和爹爹坐在一起。”

明依上前牵住她的手说:“母后,明依也在呢,我们等一会儿罢,爹爹很快就回来的。”

“哦,明依,为什么我感觉你们都有事瞒着我呢?”

“母后,您常看的话本子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嘛,主人公必须得不知道,要不这故事如何发展下去。”

“可这又不是故事,这是我的婚礼,银睿他扔下我是要去哪啊?”

“母后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的!”

一阵微风徐徐飘过,带来花香四溢,灵犀上神抬手就是一粒弹丸拍入口中,还顺便给紫研和明依加持了仙障。

“你们把这个吃下!”

明依一把接过先给自己母后喂了一粒,自己也跟着吃了一粒。

“吃这个干吗?”

“母后,这是解毒丹丸,这花香中混着毒呢!”

“啊!那宾客们怎么办?”

“母后不必担心,酒水里早就掺了解毒灵液,没大碍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还是小孩子呢...”

“母后,孩儿都快一万岁了,要是想娶媳妇儿都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婚(中) 明依突然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后今年年岁几何,灵犀上神的注意力全在外头,根本没听到他们俩在聊什么。

紫研空有一身魔力根本不会用,现在的修为还不抵明依,可仍然感觉到外边出事了。

“明依,你爹到底干嘛去了?他刚刚怪怪的...”

明依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自己母后,便假装整理领子低头说道:“爹爹修为高深,可能是发现什么危险了吧...”

“危险?是坏人吗?这毒也是那坏人下的?”

“嗯。”

里头的一头雾水,外头的剑拔弩张。

银睿冲出去的瞬间就锁定了那股妖气,那让他恨之入骨的老狐狸正躲在外头前来祝贺的魔界子民当中,还穿了身玄黑魔袍,装的倒是挺像。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人群中,一张陌生的脸缓缓走出,边走边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直走到银睿近前站定。

“魔尊,你终于是名副其实的魔尊了。”

“老狐狸,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竖子狂妄!”

两人相对而立,远远的一股仙气逼近。

“星季,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不要继续错下去了,当年种种皆是你自己做下的因果,当有今日!”

“土德真君,你也掺和进来了?”

“星季!我们修仙不易,能至上神修为更是不易,无为无欲方是正道,斯人已逝,你这是何苦呢?”

“世人皆以为我们神仙各个都是无欲无求的,其实,这六界里根本没有能做到的,真君不也是放不下对那孩子的牵挂才会在这儿的吗?”

“你也知道她是个孩子!她是她,聘莘是聘莘!你当初既然能做出那种事情来,就要为你做下的事情付出代价,为何不能好聚好散?你明明是深爱过的,怎么忍心如此对待她的女儿?”

“不,我是在弥补自己的错,聘莘始终活在我心里,从未离去!”说着,星季上神恶狠狠的看着银睿。“若不是为了救你,我的聘莘就不会死!”

银睿看着他眼里的疯狂,突然觉得自己制定计划时,故意安排岳父留下保护紫研是对的,要是让他老人家听见他这么说,估计能直接被他气死。

“老狐狸满口胡言!岳父和先岳母鹣鲽情深,有你什么事儿?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你在爱人和利益中间选择放弃爱人,是你自己做的选择,少给自己找借口了!你现在这般挣扎,不过是不敢面对罢了,你在后悔,这么多年一直在后悔,你将自己犯的错强加在别人身上,自以为给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开脱借口!在本尊眼里,你就是个窝囊废!”

一向不辨情绪的星季上神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于他而言,银睿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刀子,刀刀插在心口上,疼的流血,疼的刺骨......

“你懂什么!”

“哼,有什么不懂的?是你那时放弃不了对权利的野心,还是你妄图两全得到一切的幻想?”

“住嘴!住嘴!”

灵犀上神彻底被激怒了,祭出仙剑照着银睿就劈。

银睿大笑一声:“来的好!”

两人立时缠斗在一起,银睿的魔剑对上他的仙剑,那是把妖界圣器,与银睿手上那把自己炼制的魔剑完全不同,虽然威力巨大,可惜并不能真正被他驾驭。

明明只是两把剑,却能发出金戈铁马,百万厮杀之声。

银睿看准了他攻击上的一个空隙,手掌聚起雷霆,一个雷劈过去正好打中他。

“咳咳!”

“舒服吗?想想我家阿紫因为你受的那些苦,本尊只觉得你还应该受更多!”

银睿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了,老魔尊早已将周围子民疏散,但禺疆宫里的那些暂时还不能放,这是银睿特地嘱咐的。

天空魔云滚滚,风雷之力尽显。

银睿仰天大吼:“吾以魔尊银睿之名召唤你,我的奴仆,太古的封印,吾今日还你自由,现身罢!”

只见银睿双手指天,源源魔力顺着手中的剑向着天空而去,直上九天,最后在苍穹销声匿迹。正当星季上神疑惑之时,遥遥九天之上隐隐传来阵阵龙吟。

魔云翻滚,渐显蓬勃之势,最后竟从中伸出龙首,那是条通体乌黑的黑龙!

“黑...黑龙?”

黑龙突然口吐人言:“吾主银睿,您忠实的奴仆向您致敬,感谢您的救赎,让吾重获自由!”

银睿看着它冷冷的说:“放你出来,就要证明你的价值,杀了那狐狸!”

“是,主人!”

星季上神头皮一紧,银睿的真身虽也是龙,可这条黑龙的气息分明更加危险,更加嗜血,就像一头光凭本能支配的野兽一般。

“银睿,你!”

“老狐狸,好好享受罢,你的那些小喽啰本尊这就给你处理掉,不想死的话就拼命罢!”

不等他回话,黑龙血盆大口一张吐出数道闪电直追星季上神,一改刚刚与银睿势均力敌的攻势,简直可以用抱头鼠窜来形容他。

银睿冷眼看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冥王何在?”

身后飞出一名衣着华丽的魔王,直接跪地回禀:“属下在!”

“这里藏着十三个小狐狸,都找出来,扔到忘川里去受万魂撕咬。”

“属下领命!”

冥王起身飞离,顺带将身后一众冥兵小鬼带走,开始在禺疆城里到处搜寻。

老魔尊略显担忧道:“睿儿,那条龙是哪来的?为何唤你主人?”

“因为它本就是我的奴仆!父帝请放心,那老狐狸不会轻易死的,他一定要死在本尊手里!”

“睿儿,马上就要结束了,别做什么傻事!”

银睿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的冲老魔尊笑了一下,然后回头望着紫研所在的方向,在心里说道‘阿紫,今日,一定会结束的,我一定会杀了他,保你一世平安!’

与此同时,紫研觉得心口一阵痛楚传来,那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银睿,银睿在心痛!

“明依,快去看看你爹!”

“母后这是怎么了?”

“别管我,快去看看你爹,他有些不对劲!”

“哦,哦,好,外祖父,麻烦您照顾母后!”

灵犀上神一把扶住紫研,一番探查后发现紫研的身体并无异常,于是对明依说:“你去罢,听你母后的话去看看,这里有外祖父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大婚(下) 银睿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爹爹...”

“你来干嘛?不是让你看着你母后吗?”

“母后刚刚突发心疾,非让我来看看您!”

“心疾?”银睿一听就急了,魔翼一展就要往回飞,明依赶忙拉住他说:

“爹爹放心,外祖父说了母后无事,是不是您这边出了什么事?母后才会心有所感的。”

银睿突然有些心虚,只能干巴巴的回了句:“没有。”

明依看向不远处的战场,魑魅魍魉镇守禺疆宫,眦铁兽、魔麒麟、玄水蛟龙等守在门口,城中小鬼无数正在搜寻,广场上羁押着两只化身魔人的狐族。

土德真君迎风而立就站在不远处,仔细看去,祖父也化为真身隐于魔云黑雾之中。

而这场战争的目的:星季上神,他如一条丧家之犬一般,浑身焦黑,被从未见过的黑龙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爹爹,那是...”

银睿紧盯战场没有理他,因为星季上神马上就要“死”了。

就在此时,黑龙一个神龙摆尾拍在他的胸口上,星季上神如同不被风青睐的落叶般直直往下落去。

“爹爹,他死了!”

“别过去!”

明伊被他死死钳住,更是不解。

“爹爹?”

银睿不错眼珠的顶着他,淡淡的回了明伊一句:“他不是普通狐狸,是九尾狐,他有九条命!”

“啊?”

“他们九尾狐族没别的好,就是命长,再等等!”

果不其然,银睿话音一落,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动荡,修为低些的子民开始觉得不安起来。

银睿抬头看向老魔尊说:“父帝!”

“好!”

老魔尊立时上下翻飞,滚滚魔云中雷霆之力渐渐聚集,然后倾泄而下,电闪雷鸣,密密麻麻的程度简直让人怀疑他想毁了整座禺疆城。

可这些闪电即将落地时却突然改了方向,向着城内四座城门,七条魔柱劈去,最后雷霆冲天竟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光罩将禺疆城尽数包裹在内。

老魔尊可能觉得还不够,龙首一甩,竟飞出十片龙鳞,正好落在光罩的能量薄弱之处。

明依突然很羡慕,羡慕祖父和父亲的真身,一个是黑水蛟龙,一个九转成龙,成为六界有史以来第一条银龙!

自己作为他的孩子,作为魔界少主,真身只是一株仙草,经过魔族洗礼之后变成了一株红色的魔药。

可以银睿此刻根本无暇照顾他的心境,他修为最高,敏锐的感觉到星季上神似乎要被这灵气充爆体了。

可九尾狐族究竟是如何复活的根本无迹可寻,谁知他还有什么后招。

来了!爆了!

星季上神的“自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血肉横飞,只是发出了些刺眼的光芒,便消失不见了。

天地间安静了许久,突然,东南角炸起阵阵波澜,原来整片魔界都被下了禁制,还是那种只能进不能出的禁制。

“爹爹,这是何时布下的?”

“你以为爹爹每日给你母后弹琴是白弹的吗?此乃神音,是你祖母月瑶帝姬自创的神技,当年学琴不久,君父大人就教给了为父!”

银睿始终心中感怀,君父大人半生都在为自己打算,或许今日之事早已被他窥探先机,或许只是一个父亲为孩子做的保命之法,无论为何,银睿都是感激他的。

“原来是君祖父!”明依对着忘川躬身一礼,对着早已不在的陌殇说:“感谢君祖父!”

银睿看他如此孝顺不禁动容:“明依,为父做不到君祖父那样,对不住你了...”

“爹爹这是说的哪里话,孩儿是您的孩子,不能为您分忧已是不孝,爹爹这么多年辛苦了,今日过后,孩儿一定会担起守护魔界的责任,让您和母后乐享天伦。”

“好孩子!”

银睿今天有种孩子长大了,能保护自己的欣慰,差点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若是今日之事能够顺利解决,以后这魔界就是明依的了,他想和紫研好好过日子,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

没有上一辈的恩怨,没有腥风血雨,没有公文案卷,没有六界风云,只是两个人,只是好好弥补她丢了的那些时光,受过的苦。

原本沉寂的天地灵气再次向着那光芒处涌入,谁也没注意,一缕淡淡的魔气掺杂着雷霆之力顺着灵气一起进入。

星季上神再次凝聚仙体,看气息竟比刚刚更盛。

“爹爹,那狐狸好像更强了?”

“恩,不怕,他每死一次就会强大一分,你看他的尾巴,就剩七条了,也不知是在哪里死过一次,等他的尾巴就剩最后一条时,方是他修为最强之时。”

“那怎么办?”

“慌什么?万物皆有极,强行提升修为,只能加快他的反噬,九尾狐族的天赋正是他们的短板!他很快就会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最后被灵力撑到爆体而亡!”

“原来是这样!果然,老天不会随便放过坏人。”

银睿担心紫研,不想拖的太久,便掀袍在虚空坐下,抬手光华一闪祭出大圣遗音琴来。

指尖跳动撩拨,声声悦耳之声响彻天地,如飞瀑走珠,滴滴落在心上。

明依恍惚只见,仿佛看见了自己独自长大的那片冰川,看到了母后跪在地上抱着自己撕心裂肺的模样,看到了再见母后时她浑身是血的凄惨。

“啊~”

银睿立刻收了琴音,一指点上明依的眉心,清凉的光华漫布全身,明依再次睁眼已是清明,只是眼中还未褪去的血丝说明了刚刚的不正常。

“爹爹?”

“此曲名为断肠人!明依,你有心魔!”

“心魔?”

“没错,这曲子可以勾起心中最黑暗的记忆,不管多久远的,你有心魔!”

“糟了,那母亲?”

“无妨,你外祖父早已在她身上放了护体玉佩,她听不到的。”

“那就好……”

“明依,不论修仙还是成魔,心魔都是最可怕的存在,你必须战胜他,否则迟早会被心魔吞没,那星季上神能有今日,便是心魔使然,爹爹希望你能尽快从心魔中走出来!”

“是,爹爹放心,今日过后,孩儿一定战胜心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硫磺 银睿抬手在明依眉心上轻点,一股透心的清凉立刻贯彻身体。

“谢谢爹爹!”

“站我身后去!”

“是。”

明依觉得自己被亲爹嫌弃了,委委屈屈的退后,看着爹爹重新弹奏,这次琴声只是悦耳,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

可对面的星季上神却不这样,他的表情逐渐狰狞,渐渐的眼睛都红了。随着黑龙不断的攻击,星季上神开始暴躁起来,最后竟收了仙剑,化掌为妖爪,长长的指甲简直可以单手穿破胸膛将心脏抓出来。

黑龙浑身是鳞防御力十分强悍,即便如此,依旧在鳞片上留下一道道白痕。黑龙吃痛,攻击越发猛烈,正片天空都成了雷池一般。

“吼!”

星季上神借着它吃痛的功夫,十张符咒连发,黑龙立即被定住了,星季上神见机后退。银睿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手下琴音突变,隐隐带着些许风雷之力,闪烁着银光向星季上神冲去。

此乃神音师特有的攻击,能做到琴音控场杀人的,也就只有当年月瑶帝姬和她带领的司音署。可惜月瑶帝姬和司音左琴使聘莘仙逝之后,这门仙术便断了,若非陌殇有心保留,银睿也没机会学。

虽然威力不及自己母后,但也将那星季上神弄了个措手不及。

擒贼先擒王,可银睿根本不是他能擒得了的,现在才反应过来也是有些慢了。

“臭小子,竟敢算计本君!”

银睿远远的听见他小声的嘀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只是个开始,算计还在后面呢!

黑龙反应过来后怒火中烧,雷霆也不放了,直接用真身与他肉搏,不管他是上神还是上仙,狐狸怎么可能赢得过龙,还是雷霆之力凝型的黑龙!

很快,星季上神就招架不住了,法术、符咒的作用正在逐渐减弱,越发变得没用起来。

星季上神眼神一凛,原本准备做杀手锏的火莲瓶凭空出现,围着黑龙不断旋转,直至形成阵法。

银睿就眼睁睁的看着,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想法,他想知道这火莲瓶的威力究竟几何,一会儿自己相对的时候才更有把握。而且,黑龙的实力也需要准确把握。

一曲结束,星季上神拼着自爆,将黑龙的腹部撕出一条裂口,他虽再次身死,黑龙的伤也不轻,滚滚黑气似不要命的往外倾泻。

银睿再次出手,断了星季上神的后路。

都说断尾之痛堪比挖心,一会儿的功夫没了两条尾巴,星季上神彻底被激起了火气。

他也看出来了,银睿是想用这黑龙牵制自己,将自己的命数耗尽,最后再出手击杀自己。

坐以待毙实是下策,于是一边和黑龙交手,一边思量着如何打破这一僵局。

禺疆宫里强大的气息太多,宫门口跪着七八个自己的徒子徒孙,各个身上都带着伤,只是可怜的孩子们,单纯的为了自己抛弃一切的孩子们。

但是夙愿就在眼前,只要挺过去,就能和紫研或者说聘莘永远的在一起了,这叫他如何放弃?

禺疆宫暂时是进不去的,但是银睿身后还站着个愣头青,若是用他来威胁银睿……

可怜的明依还在感叹自己亲爹的琴艺,根本没想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星季上神心中算计,反正自己每死一次,修为就能高深一分,只要在最后杀掉银睿,便可趁乱将紫研抢出来。

至于眼前这条黑龙,怎么也不能留了!

火莲瓶再次祭出,黑龙见到那通红的瓶子立刻闪身后退,似是害怕。

一龙一狐,两败俱伤。星季上神再次失去一条尾巴,这次却没有气急败坏,只是咬着牙忍了痛,满脸怨恨的看着银睿,和那被自己伤的不轻的黑龙。

估摸着这条龙再有两次就会彻底丧失战斗力,星季上神却不打算等了,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招数,竟钻进黑龙的魔云里头,用捆仙锁把黑龙给绑了。

黑龙庞大的身体被他用力一甩,正好扔在银睿面前。

“哼!你就是如此表忠心的?”

“主人……”

“回雷池去!”

银睿抬手一挥,连龙带捆仙锁一起扔回了虚空雷池。自己一展魔翼直接飞到星季上神面前。

“老狐狸,还不打算放弃吗?”

“小子,你我早已是不死不休了,现在说这个太虚伪了吧?”

“尊老爱幼嘛,就好像本尊愿意一样,本尊早想弄死你了!”

“本君也有此意!”

“亮爪子罢,狐狸!”

银睿可不打算现在就用真身跟他拼,他在自己的魔剑上做了手脚。

这种时候挑什么方式方法,只要能杀了对方,银睿什么都愿意做!

叮叮当当,一阵交锋过后,星季上神看着自己被尽数折断的指甲和血流不止的手,忽然将手凑近鼻子,使劲儿嗅了嗅。

“小子!你阴本君!”

“阴你又怎样?需要跟你商量吗?”

“你究竟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们狐狸害怕硫磺,所以本尊在剑上多涂了点儿!”

“不可能,硫磺的味道……”

“啊!为了照顾你们狐狸的鼻子,这硫磺是岳父大人特地提炼的,无色无味,切每个魔将的兵器上都有!也就是说,只要你投降,那些小狐狸就能活,反之,你会看着他们一只一只死在你面前!”

星季上神面色一滞,可又不愿服软,不愿放弃,只是咬着牙说:“既然这是他们的宿命,本君也无能为力!”

“你倒是够狠心的了,碰上你真是他们的不幸!”银睿冲他邪邪一笑,然后抬起左手,食指微微一动。

只听下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啊!四叔救我!”

星季上神从头至尾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

银睿真的觉得有股凉气从脚底升起,自己就算威胁他,也只是让属下挑着不致命的地方伤害。

星季上神的冷漠实在太过分了,也是,他能走到今天这步,已经说明一切了。

“老狐狸,本尊始终有个疑问。”

“那就问,你也算本君看着长大的...”

“你此生真的爱过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战(上) “多说无益,战罢!”

“不敢回答?”

“臭小子,给你脸了是罢!”

“这就动怒了?爪子还能亮出来吗?”

银睿不怀好意的看着他满是鲜血的手,好像每惹他生气一次,自己心里的恨意就会减少一分。

星季上神的手确实无力再战,只能祭出自己的仙剑。

曾几何时,这把剑是父亲送给自己的成人礼,是荣耀也是责任,他数次想要丢掉这把九尾狐族代代相传的宝剑,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可他怎么丢的,又怎么捡回来了。

他终究不能放下父亲和家族对自己的期望,不能放下所谓的家族利益。

为了这些东西,他甚至放弃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对她许下的海誓山盟,和她在一起的每个心动,她带给自己的所有美好瞬间,直至今日都是那么的历历在目。

如果不能回到过去,那就重新开始!

另一个聘莘就在下边的宫殿里等着自己,一个全新的聘莘,什么都不记得的聘莘...真是太完美了!

银睿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就不高兴了。

一个曾经抛弃过自己岳母的窝囊废,竟敢觊觎自己的妻子!

那是乱伦!

“老狐狸,你可以死了!”

银睿一剑刺入他的胸膛,眼看着他化成真身尾巴脱落。

这下,剜心和断尾同时加诸在他身上,银睿觉得十分痛快。

银睿紧紧盯着这片天地,神识遍布,等着那星季上神刚刚聚灵,便再杀他一次。

就快了,他还有最后两条尾巴,他的法力会越来越强!

银睿消耗的魔力还未补充回来,他只能将附近魔云中的雷霆之力强行吸收到自己体内。

“小子,做好受死的准备了吗?”

银睿看着他强大了不止两倍的修为,只能强装镇定。

未等他说什么,身后有股仙气正在迅速接近,仔细一看原来是土德真君,他还以为是岳父...差点以为是阿紫出了什么事。

“星季上神,本君与你有笔旧账要算!睿儿你先退后。”

“啊?”

银睿心中虽有疑惑,却依然听话后退了。

只听土德真君亮出自己的剑,指着他说:“本君刚刚听闻,万年前的大战是你故意挑起的!研儿受的轮回之苦也是你怂恿了先天帝,是吗?”

“真君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晚!你害我徒儿平白受难,必须得还!”

“哼!这个时候跑来添乱,真君还真是会找时机!”

两人不再多说直接交战。

土德真君向来是位脾气极好的仙君,几乎从没有人见过他发火,就算被紫研拔光胡子的那天,也只是洋装生气罢了。

银睿虽认识他时间不长,可也是觉得他是个真的没半点火气的,没想到今天竟来了这么一出。

可显然,土德真君是打不过星季上神的,但真君拼命三郎的架势让银睿很是动容。

几颗魔石拍入腹中,消耗的魔力终于有了回春之势。

这个时候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银睿刚想准备施展血龙大法,突然一只熟悉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后背,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魔力。

“父帝!”

“睿儿,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连你们的,我们的事,我们一定会解决,你和紫研今后的日子还长呢,不该有的想法都扔了罢!”

“父帝...”

“你是我的儿子,你从小到大想什么,为父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噬生灭灵阵你想都不要想,同归于尽更是不行!你母后为了救你献祭生命,你君父为了让你幸福,给紫研献祭,麓离也为了救你们俩而死,所以你们才更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是为了他们,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是,父帝!”

银睿突然觉得自己愧对家人,之前对紫研说的话,其实就是自己的遗言,父帝这番话,真是如一把刀子直插入他的心口。

“在这儿好好恢复修为,为父去帮帮土德真君。”

老魔尊一展魔翼,以乘胜之势加入了战局,原本被压着打的土德真君立时占了上风。

二对一,星季上神双拳难敌四手,逼得没办法了,才动用了原本打算对付银睿用的火莲瓶。

土德真君还好,他并不像紫研那样惧火,但老魔尊真身是黑水蛟龙,像净莲妖火这样天地孕育出来的火种正好克他。

好在土德真君及时发现,以土遁术帮他抵御了大半攻击。

“多谢真君!”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今后,对你儿媳好点儿感恩不尽!”

“那是自然!”

星季上神再次扔出火莲瓶。

“还有功夫聊这个,不如去陪月瑶,你们慢慢聊!”

老魔尊一下就怒了:“不许你提月瑶!你个畜牲!”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勾引本君的未婚妻,害的本君成为六界笑柄!你儿子更是如此,他和你一样,抢了承运星君的未婚妻,他和本君一样,本有大好前途,现在却沦落成一个活死人,一个小摊贩!”

“你以己渡人,看到的也只是你想看的!”

土德真君接话道:“确实如此,你自以为是受害者,但你才是真正的加害者!月瑶因你而死,聘莘受你所累,就连孩子们也被你害得直至今日不得安宁!”

“不是!不是这样的!”

“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你为了什么,这整件事的因都是你做下的!整个六界都因为你一个人的私欲陷入危局,你以天地为棋,众生为子,你真的觉得躲在背后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你觉得你的阴谋会成功?这天地虽大,正气犹在!”

星季上神狂笑不止:“哈哈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也逃不开做棋子的命运!你们光看着我背叛聘莘,又是什么逼得我背叛你们知道吗?本君有多爱她你们知道吗?”

星季上神越说越癫狂,最后竟流出两滴可笑的泪水,就好像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别说他有没有资格哭,他没有悔过的心是肯定的,真正后悔的,应该是像承运星君那样,而不是一味索取,不知悔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战(中) 一场万众瞩目的大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变成了战场。

禺疆宫内的宾客们已经失去战斗力,这是银睿故意的,他早就发现花神的花里掺了毒,也让灵犀上神检查过并且配好了解药,只不过那解药故意做的没那么好用,免得这些宾客里头有内奸跑出来捣乱。

银睿仔细想想,星季上神若只有这点布置,只身就敢来闯魔界未免有些匹夫之勇,他肯定还有后手!

会是什么呢?

那边以二对一已经分出高下,但两人都想活捉,并未真正像银睿一样下杀手,反而给了星季上神喘息的机会。

就在此时,一只小妖偷偷潜入了禺疆宫的王座后头,一丝一毫灵力都没有外泄,甚至连手里的捆仙锁也是黯淡无光的,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是个极其擅长隐藏自己的小妖!

紫研觉得有种不安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不安,她十分想见银睿一面,想陪着他一起面对。

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她总觉得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的,可又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一无所知感觉的困惑似曾相识。

“有点儿冷...”

“研儿,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儿冷。”

灵犀上神拿出自己的披风给她系上,温柔的安慰道:“穿上罢,一会儿就好了,再等等!”

“还要等多久?银睿为什么还不回来?爹爹,我害怕!”

“研儿不用怕,不会有事的,为父相信他,你也相信他的,对吗?”

“嗯,可我想出去看看他...”

“不行,你不能去!”

“爹爹!”

“睿儿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这座宫殿!我们相信他,你也相信他,既然信了,就别做怀疑他的事!”

紫研嘴巴一瘪,委屈的眼泪似不要钱一般的往下落。她还好,有灵犀上神哄着劝着,也因为她哭着,暂时逃过一劫。

银睿却没有那么幸运,紫研这边哭,他那边就心口疼。纵然老魔尊刚刚给他渡了魔功,他依然修为有亏,心头传来的的阵阵痛楚更是差点要他的命。

“噗!”

银睿一口银血吐了出来,气息不稳不说,险些乱了心神走火入魔。

“阿紫...”他回头看向禺疆宫的方向,像是说给自己也是说给她:“我马上就回来!”

解决罢,这次彻底解决罢!

星季上神还有最后两条尾巴,越到最后修为会变得越强,原本银睿想赌他会被强行提升的修为撑到爆体,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保证。

是以,银睿多做了些准备。他也害怕,害怕万一回不到她的身边,她要怎么活下去?再灌一碗忘川水吗?

银睿手提魔剑,想了想把剑收了起来,换成了一把君父陌殇生前留下的神弓。

这把弓是专门用来远程控制战局的,原本是陌殇上神做司运星君时自己祭炼的。

每次可以九箭齐发,连发九回,九九叠加自然形成一个困杀阵。

猎人不管猎杀什么动物都会全力以赴,猎物刚刚落入陷阱时一定要拼命折腾一番的,聪明的猎人会等,等着它筋疲力竭,等着它绝望放弃挣扎。

对于星季上神这种老狐狸来说,普通的套根本不够,唯有局中局,阵中阵,才能让银睿多一份心安。

星季上神刚刚甩开土德真君的攻击,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无数箭矢向着自己而来,他拼命躲过大多数,还是一不小心被一箭贯穿了左肩膀。

“啊!”

老魔尊看不出来,可土德真君却是认识。

“好小子,陌殇兄连这手都教给你了!螭吻兄,别犹豫,他现在动不了的!”

老魔尊闻言立刻不再犹豫,剑指命门,寸步不让,直将星季上神伤的就剩半条命。

此时,银睿也遥遥赶来,提着一把土德真君十分熟悉的仙剑。

“老狐狸,认识这把菩提剑吗?”

星季上神不屑一顾,淡淡的说:“百草园的菩提树叶罢了!”

“这一剑算是替我妻子和他师兄还你的,这一命,是你欠他们的!”

星季上神被九九八十一道箭阵定在虚空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银睿将那把菩提剑插进自己的眉心。

深入魂魄的疼痛,他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瞪着两只狐狸眼,满眼的怨毒。

星季上神似一团烟火般炸开,只有几道残破的布片零落四散。

银睿却丝毫不敢放松。

“父帝,真君,盯紧些,有点不对劲儿!”

“睿儿你也小心,他可是只狐狸!”

老魔尊倒是提醒了银睿,赶忙换了自己的魔剑,在上边多涂了一层硫磺,然后伸手把硫磺分给两位。

“硫磺!专克狐狸!”

土德真君笑着接了过去:“灵犀兄炼制的罢?”

“真君这也能猜到?”

“老朋友了,太熟悉了,如此无色无味的硫磺,除了他也没人弄得出来了!”

“真君英明!”

“徒女婿马屁拍的甚得为师欢喜,你比我那徒儿强!”

“多谢真君夸奖...”银睿突然面色一冷,“他来了!”

说着,银睿数道剑气齐发,紧跟着魔翼一展就飞到了地上的一处峡谷当中。

“出来!本尊知道你藏在这儿,一股子狐骚味儿,想必是在水中复活的,成了落汤鸡了……”

溪谷之中有条小瀑布,星季上神从瀑布中缓缓走出,这次竟是真身!

一只九尾红狐,八条尾巴都是虚影,还剩下最后一条孤零零的尾巴,兀自撑着自己仅剩的脸面。

“竖子无礼,有娘生没娘教的孽障,本君就替你那跟人私奔的娘教训教训你!”

“老畜牲,你找死!”

银睿和他对上两个回合发现不太对劲,星季上神的修为不止超过了自己,几乎是自己父帝的两倍。

当下立断在这峡谷设了结界,然后对外传音道:“此战不许任何人插手,本尊要自己解决!”

银睿知道,这结界是自己下的,只要父帝看到了,就不会让人打破它。

一旦封印被破,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大战(下) 一枝树牙挡住了银睿的半张脸,露出的侧颜依然惊为天人。

原本勾魂摄魄的眼中换上了满满的深沉和算计,轻蔑一笑,不知是在笑那老狐狸,还是在笑被逼得化为真身的自己。

此时的他,和面对紫研时的柔情似水,深沉爱意完全是两个人。

杀伐之气毕露,他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掉进了那狐狸的陷阱。

“如何?这妖界的炼妖阵不错吧?”

“区区炼妖阵而已!”

银睿虽然嘴硬,但这阵法他确实不会破,要是九色鹿在就好了!

对了,九色鹿去哪了?为何今日大婚一直没看到那胖子?

“怎么?找什么呢?丢什么了?”

“是你?”

星季上神化成人形,一身妖异的粉红,亦妖亦魔的,丑陋!

“还不算太笨!九色鹿在这儿呢!”

说着,袖袍一挥,光华过后九色鹿闪现,此刻的九色鹿竟是通体粉红,连双眼都变成了红色,看样子神志全无。

“小子,很快,你也会成为本君的奴隶!就像它这样,温顺又听话,本君说东不敢往西,哈哈哈哈~”

银睿握紧了拳头,恨不能立刻冲出去杀了他,九色鹿这样要是让紫研知道了……

“本尊的九幽魔狱中,有一座化骨池,专门克化你这种冥顽不灵的贱骨头,本尊今日绝不会杀你,去化骨池里忏悔罢!”

银睿说完顿时光芒大作,化为真身,单单凭着超过百尺的真身鳞甲,就活活将那炼妖阵给撑炸了。

在星季上神眼里,龙鳞确实非同一般妖物的毛皮防御,不由得觉得自己小看了他,本以为在这里可以消耗掉他一半的实力的。

“吼!你死定了,老狐狸!”

银睿仰天一声龙吟长啸,这峡谷里的结界顿时破了。

他是真的气极了,不用看都知道,现在龙鳞之下肯定尽是血肉模糊。

“吼!”

银睿刚要飞,突然感觉自己尾巴上传来剧痛,龙身太长,为了看见自己是怎么回事费了好一番折腾。

“胖鹿!你敢踹我!”

九色鹿已为星季上神所控,根本不认识自己,它那身修为不比自己差,这下二对一可麻烦了。

好在结界已破,父帝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银睿觉得有些不对,整个魔界充满了灵力,好像是在搜寻什么。给父帝的秘密传音也没有回话,心里有点儿空空的。

“吼!死胖子!”

九色鹿受命攻击,自然是不死不休,他们走兽都是这个死心眼儿的性子。可银睿真身巨大,九色鹿又擅长隐身,无论肉搏还是法术,银睿都太吃亏了,更何况一旁的狐狸还在虎视眈眈。

银睿觉得自己要是现在幻化回人身,定然会被那狐狸发现自己一身的伤,到时候还不趁我病要我命!

‘父帝!’

为何一直没有回应?几次传音都如同泥牛入海。

“睿儿!”

来了!怎么是岳父大人?

灵犀上神一眼就看出来银睿受伤了,再看向地上什么不明白。

“那胖鹿怎么跑这儿来了?”

“爹,九色鹿已经被那狐狸控制住了,您要小心!”

灵犀上神立时祭出一张符咒来,符咒又轻又薄,却入针刺钢钉一般定在了九色鹿的额头,它终于不动了!

“爹,您怎么来了?紫研呢?”

“唉...她马上就过来...”

“过来?这里危险,先前不是说好让她……”银睿突然想起来了,这狐狸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老狐狸,你敢伤我妻儿!”

“小子,陌殇都教了你些什么东西?想当年他手握星罗命盘,不出房门就能算尽天下,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长虫出来!”

到了如今的局面,双方也不留什么脸面了。

紫研被他抓走在前,银睿被伤在后,九色鹿被他控制,现在连陌殇也被他如此侮辱,之前种种答应了亡妻不计较,如今要是再忍,灵犀上神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朋友。

“星季,你欺人太甚!”

灵犀原本是九重天的丹王,打架素来不是强项,但他擅长制毒,尤其是利用丹药的丹香混合成毒。

这些在星季上神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当下催动九色鹿身上所下禁制,让它去对付。

“此乃幻生丹境,阵中人只要有忘不了的,放不下的都会被丹香迷失了心智...糟了,忘了那死胖子就认吃了!”

银睿顺着岳父的方向看去,九色鹿虽无神志,可它心性实在太过单纯,平生所好无非一个吃字!

此时尽是丹药,于它而言简直是开宴会一般,吃的那叫一个欢快!

只听自己岳父气急败坏的骂着:“死胖子!见啥都吃,那是阵法,不能吃!”

灵犀上神见打骂不动,干脆拿出捆仙锁将它绑了起来,倒是没苛刻它,还是在它脖子上挂了个零食袋,让它接着吃。

“爹,您这手真高明!”

“少拍马屁,你的龙鳞炸成这个样子,怕是得养上几年了!”

“求您别跟阿紫说!”

“我倒是想说!也不知道研儿被带到哪去了!放心,她师尊和你爹都去追了,老夫放心不下你才过来看看的,幸亏我过来了...”

银睿嘴脸一抽,想了想父帝还真是自己亲爹,太放心自己了罢……

峡谷的风光还是不错的,灵犀上神干脆坐在银睿大大的龙首上,等着阵中的狐狸自掘坟墓,深陷幻境不能自拔。

“爹,为何我们都在阵中,我却没有半点反应?您这阵法是不是...”

灵犀上神抬手就拔了他一根龙须。

“啊!”

“臭小子,这是质疑你爹的教训!你是看不见自己脑门上贴了一大堆净灵符吗?”

“什么净灵符啊?”

“眼大漏神!”

灵犀上神拿起一张符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又贴了回去,嫌弃之意毫不掩饰。

丝毫不考虑那符纸贴在银睿眉心中间,他就是看斗鸡眼了也看不到的。

这么一闹,俩人轻松不少。灵犀上神也不是白坐在他头上的,潮水般的灵力混着药汁灵液,一波接一波的滋润着银睿的身体。

清凉舒爽,火辣辣的痛消退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