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刃》 章节目录 开篇 前事,惨死 “沈清绾,交出晏子令和凤鸾卫,否则休怪我无情。”男子面容偏冷,一身贵气,立于囚室之中,仍如兰芝玉树,纤尘不染,满室狼藉丝毫不影响他的贵气。

沈清绾被囚于暗室,缚在木架之上,披头散发,全身布满鞭痕,鲜血淋漓,一张巴掌大的脸上脏污不堪。

沈清绾于脏污中艰难抬头,看着眼前男人,嘴角一丝冷笑,“你做梦!”

沈清绾怎么也不会想到与自己恩爱了五年的夫君,原来一开始就是为了晏子令和凤鸾卫才娶的自己,竟然联合他人害的自己国破家亡、爹娘惨死。

沈清绾心中悲凉,憎恨,恨这个凉薄的男人,更恨与这个男人狼狈为奸、无媒苟合的那个女人。

五年夫妻恩情,尽皆付诸流水,往日温情缠绵,皆是图谋权势。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响起,带着一丝娇笑,一个窈窕身影步步生莲,款款而来。

“姐姐,今时今日,如此境地,还这般不卑不亢,妹妹佩服。”

沈清绾见到来人,吐出一口血沫,“我怎么不知我何时多了个妹妹,勾引男人,珠胎暗结,下贱至此。”

女子脸色一变,正待再言,男人上前一步,“沈清绾,你以为你是谁?!若非为了你的身份、为了得到晏子令和凤鸾卫,我又怎么会娶你?我最爱的女人是奚妧,你如果交出晏子令和凤鸾卫,我就不杀你,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清绾面露讥讽,连连冷笑:“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想要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给你。”

阮奚妧靠近柳慕寒怀里,声音娇媚:“慕寒,既然如此,不如…”柳慕寒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

沈清绾见二人的笑容,身体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阮奚妧鼓了下掌,进来一个长须男人,左额贯穿右眼延伸到鼻梁处一条长疤蜿蜒,眼神阴冷可怖,整个人散发着死人般的气息。

清绾睁开鲜血淋漓的眼看向他,感觉像被死神攥住般,汗毛倒竖,不由瞪大双眼。

阮奚妧就是想看到她惊恐害怕的眼神,此刻如愿以偿,只觉心情舒畅,微微贴近清绾:“这就怕了吗?哈哈哈哈”。

阮奚妧得意大笑,手指划过她的轮廓,“这么美丽的皮囊,得天独厚,若是不留下,着实可惜...”

清绾惧怕大叫:“你想做什么!”

阮奚妧只是含笑不语,并不回答,转头命令男人:“莫先生,看你的了。”笑着走了出去,那摇曳的身姿昭示了主人的好心情。

男人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把小刀,清绾脑中预感不详,身子瑟瑟发抖,男人并不看清绾,绕到她身后。

清绾感觉后腰一凉,接着就是剧痛,她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痛清晰地传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背部的皮肤分成两半,刀将皮肤跟肌肉分离,如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

她剧痛缠身,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银针刺自己,渐渐睁开眼,才发觉原来一切远没有结束,地狱是无边无际的。

眼前是阮奚妧面容扭曲的脸,一只五指染满了红色蔻丹的手死死捏住她血肉模糊的下巴,声音阴狠:“沈清绾,你想就这样死了,我怎么会甘心呢?”

说着好像陷入了回忆,声音也温柔了起来,“那年宫宴,我与慕寒早已两心相许,可惜我只是丞相庶女,身份相貌样样不如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替他与我父亲暗通消息,如今楚国被灭,你也再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了,不过一个亡国奴、阶下囚,我终于可以嫁给他,如果没有你,我怎么会等了这么多年?都是你!你想就这么轻易死了,你休想!”

她转头指着背后一个稻草人,清绾定睛一看,稻草人身上、脸上竟是自己的皮肤,在顾不上身上的痛,费力喊出一句:“阮奚妧,你这毒妇!你以为柳慕寒爱你吗?!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多少!”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了她的脸上。

阮奚妧狠狠擦掉脸上的污渍,腾的站起身,一张脸上五官几乎扭曲,吩咐道:“莫先生,只剥了上半身的皮这怎么够?还有姐姐这双腿上的皮肤,继续吧。”说完自己退了出去,留下清绾与男人。

男人的刀凌迟般再次落在她身上,她喷出大口鲜血,再也没能醒过来。

当沈清绾的死讯传入阮奚妧耳中时,阮奚妧心满意足,得意大笑,吩咐下人将她的尸体喂了狗。

~~~~~~~~

漫天满眼的红,沈清绾睁开迷茫的双眸,低头看向自己,嫁衣?!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回事?

她快速站起身确认,动了动四肢,竟然一点也不痛,一摸脸颊,皮肤完好无损,还在自己身上。

沈清绾不敢相信,抬头看向房间满眼的红色,大吃一惊,难道自己是回到了十年之前出嫁那日?

清绾震惊,快步打开房门,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丫头,居然是芊羽和清漪。

两人是自小陪伴自己长大,说是丫鬟却胜似姐妹。

芊羽在自己出嫁后的第二年被柳慕寒的侍妾,那个青楼女子,栽赃偷窃乱棍打死,清漪则在自己被囚之时为救自己被阮奚妧所杀。

此时见到她们,恍如隔世。

泪眼朦胧之间,听见两个丫头摇晃自己手臂叫着自己,清绾缓过神来,“小姐,小姐,你怎么出来了?这样不吉利的!”

清绾收回几乎落下的眼泪,握住两人的手,“你们在真好。”

两人一愣,“小姐,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别吓我们!”芊羽不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面带焦急,伸手就要抚向清绾额头。

清绾捉住她的手,“我没事,现下当务之急是快走!”说着就要向外走去,两人一惊,急忙阻拦,“小姐,今日可是你大婚之日,你这是要去哪?”

“我是不会嫁给柳慕寒的,我们快走。”

嫁给了他之后就是一切噩梦的开始,自己怎么可以重蹈覆辙呢?

自己的母亲是楚国长公主楚鸾飞,是楚国皇帝的亲姐姐,父亲是当朝镇远大将军沈迟。

自出生起自己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那一年,齐国使者出使楚国,提出联姻,皇帝只有一个女儿尚在襁褓,适龄的皇室女子唯有清绾,便由双方皇帝做主定下婚事,将清绾许给齐国睿王嫡子柳慕寒。

来日柳慕寒承袭爵位也是一代睿王,清绾就顺理成章成为睿王妃。

清绾原是不愿的,不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奈何那一日在宫宴之中,月色之下,一见倾心,他俊容似玉,双目若星,清绾便再不能自持。

他对自己也是极好的,两人成亲之后一直相敬如宾,虽然成亲第二年他就从秦楼楚馆带回来了一个花魁做妾,却也没有冷落自己。

她安慰自己他心中是有自己的,只是身在其位、逢场作戏罢了。

直至第五年,齐国人竟与楚国丞相阮彦里应外合灭了楚国,楚国皇族纷纷被杀,国破家亡,只剩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

城破之前,皇室誓与楚国共存亡,娘亲深感大限将至,派人将晏子令交到自己手上,凤鸾卫却在战火中失散了,不知所踪。

她以为他会保护自己,没想到第一个抓自己的人就是他,原来这么多年的恩情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自己被抓之后见到阮奚妧,才从她口中得知楚国丞相阮彦竟然早已与柳慕寒父子互通有无、卖国求荣。

而柳慕寒竟早与楚国丞相庶女阮奚妧珠胎暗结,两人更是害自己剥皮惨死。

今日既得重生,她绝不会让这一切重演。

自己从地狱之中复活,于泥泞脏污之中爬了出来,死前那一刻的景象、发自灵魂的颤抖、刀刀入骨的剧痛、亲眼看着自己皮肤裹在稻草人身上的惊惧,现在回想仍心有余悸,既然自己可以重活一世,柳慕寒、阮奚妧,自己一个都不会放过,前尘往事,一定要一一回报!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重生,逃婚 “小姐,小姐!”清漪一个箭步拦在了她身前,“小姐,我虽不喜欢柳慕寒,更不愿你嫁予他,但是现在你若走了,楚国如何向齐国交代。”清漪面色沉静,劝道。

清绾闻言一笑,既然齐国与魏国早晚会联盟灭楚,自己嫁与不嫁都改变不了,那自己为何还要嫁给这伪君子,心思一转,道:“我见到柳慕寒与魏国往来信件,两国看来已有所联合,对我大楚图谋不轨,联姻动机不纯,我必须相告母亲与圣上,这婚也不可再结,我们快走。”

清漪与芊羽闻言,脸色骤变,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再拦她,跟着她一起向外走去,“今日大婚,前后门都有重兵把守,不能从门走,我们爬墙。”

三人快步走到后院墙根处,“芊羽,我们叠罗汉,我们两个在下,托住小姐。”清漪出了主意,吩咐芊羽。

芊羽点头,两人在墙边蹲下,清绾扶住二人手臂,扔掉鞋子,站上二人肩膀,向屋檐攀去。

“呵呵”一声爽朗的笑意传来,清绾摔跌下来,落在地上之际看清了笑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锦衣男子坐在旁边凉亭屋檐之上,见清绾望过来,面露一丝玩味。

清绾脑筋一转,顾不上许多,问道,“你会武功?”

男人含笑不语,清绾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这才终于看清楚了来人,清绾见此人邪魅俊逸,有些熟稔,迅速在脑海之中搜索此人,一时竟想不起来。

时间紧急,清绾直切主题,问道:“你带我出去,如何?”

“小姐?!”清漪震惊,小姐怎么相信这陌生男人,不禁出声制止。

清绾并不看二人,只是手一抬,不让二人再说。

男人闻言,半身前移,看向清绾,邪魅一笑,开了口,“哦?有趣,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你来观礼,却未坐于席间,想来你是碍于身份出席,却并无兴趣,甚至不想祝福,你见到我已知我身份,却并不声张,可见你并不在意这桩联姻会否成功,而你听到我说让你带我出去,反眼带兴味,想来毁掉这桩婚姻对你无害,或许有丝益处。”清绾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男人听见清绾诉说,收敛了满眼笑意。

清绾见状反而笑了,“你既知我身份,帮我离开,我们交易,怎么样?”

男人不由好奇的看着她,觉得甚是有趣,心中计较分明,想来这位郡主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眼中有丝睿智,也许以后会是有利的合作伙伴,再加之帮她对自己确实有利无害。

于是男人身姿一动,翩然落于清绾面前。

清绾见他轻功了得,莞尔一笑,男人搂住清绾纤腰。

“等等…”清绾突然出声。

男人见她似乎想起什么,不由好奇,看向她:“你改变主意了?”

清绾闻言调皮一笑:“怎么会?只是想到不能就这么走了?定要留份大礼才行。”

双眼冲着他一眨:“好像只让你带我出去,就作为交易,这交易似乎来的太过简单了。”

男人见清绾唇边笑容,心觉有趣,“你想怎样?”

“你去宴席之中帮我将一人带来如何?”清绾眼中狠意弥漫,唇边却笑意愈深。

男子不由眉头一簇,身为郡主,成婚大喜,哪怕不愿,也不该眼中带恨,大为奇怪,不禁问道:“谁?”

清绾靠近他耳边,低语几声。

男子震惊,看向她的眼中先是不可置信,转而一笑,“有趣。”一跃离去。

清绾见他离去,转而吩咐身边清漪:“清漪,你过来。”

清漪上前,耳边靠近清绾唇边,“你去…”清漪虽不知清绾此般为何,却仍是点头应是,应命而去。

清绾带着芊羽,回了卧房,寻了一套柳慕寒的男装换上,将嫁衣放在床边,复又带着芊羽隐匿在卧房外对面的竹林之中,静静等待。

芊羽不知自己家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清绾手指置于唇边一按,“嘘,小声点,一会有好戏看。”

~~~~~~~~~~~

清漪步入宴席,在宴席之间找到阮奚妧,贴到阮奚妧耳边,说道:“阮小姐,我家郡主新婚出嫁,十分紧张,郡主与阮小姐素来交好,亲密无间,所以让奴婢请您去看看她。”

阮奚妧闻言,一双美目尽是刻毒、嫉妒,却在看向清漪的时候,换上一副柔和的笑容,“郡主初为人妇,又系小王爷,紧张羞涩亦在所难免,我这就去看看。”说着,起了身,随着清漪向卧房走去。

行至卧房,却不见清绾,奚妧不由吃惊,“清绾呢?怎么不见了?”

清漪仓皇跪下:“小姐莫怪,其实是我家郡马让我借郡主的名义将您带来。”

奚妧见清漪此般,好奇问道:“郡马为何叫我来?你又为何肯为你家郡马叫我?”

清漪说着眼中逐渐氤氲雾气,战战兢兢的说,“阮小姐,奴婢爱慕郡马,郡马也曾私下属意于我,承诺我大婚之后会纳我为妾,奈何郡主善妒,非但不愿,更是迁怒于我,动辄打骂,郡马曾告知过我,他娶郡主不过是君命难违,事实上,却更为看重阮小姐,奴婢想若是阮小姐能够取我家郡主而代之,如此一来,既不破坏两国联姻,又可以帮小姐心愿得偿,想来小姐知恩图报,也定会许我为妾…”

阮奚妧闻言,打量了清漪半晌,细细思索清漪话中的可信度,心觉好笑。

片刻后似是信了,满脸得意,又想起什么,故作姿态,拿乔道:“我如何能取代郡主?若如此,岂非公然违抗皇命!”

清漪双颊泪光,惹人怜爱,低声道:“阮小姐放心,奴婢已将郡主迷晕,挪入柴房,您稍后换上嫁衣,扮作新娘,待您与小王爷行过周公之礼后,小王爷自然要对您负责,您就将错就错,推说我家郡主逃婚不嫁,求您代嫁,郡主逃婚无异于一件丑闻,届时您此举不仅无错,还心怀楚国,为保两国邦交,想来圣上定会许您代替郡主,届时您就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妃,来日的睿王妃了。”

阮奚妧一听,正中下怀,腼腆一笑:“清漪,你放心,你的愿望我必会达成。”

清漪见阮奚妧答应了,低下的双眼中升起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收敛笑意,伏下行了大礼:“多谢王妃成全,奴婢必当肝脑涂地,报效王妃。”

阮奚妧闻得这声王妃,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得意,脸上都是美梦成真的畅快。

清漪服侍阮奚妧,换上床边清绾换下的大红嫁衣,戴上凤冠,盖好盖头,将她扶到床边坐好,“王妃,您且静静等待,奴婢在门外伺候,有事尽可吩咐奴婢,稍后小王爷就会过来。”

阮奚妧隔着盖头点头,心中既紧张又开心。

清漪回到清绾身边,清绾一个眼神看来,清漪点头,三人静静等待。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悔婚,回国 男人不急不缓的步入宴席之中,终于在宴席中心找到了穿着喜服,正在敬酒的柳慕寒,男人拿起两个酒杯,从腰间取出一粒药丸投入其中一个酒杯,走到柳慕寒身边。

“小王爷,恭喜。”说着将其中一个酒杯递予柳慕寒。

柳慕寒但见来人,正是一心想要结交,却屡屡不得时机的人,此时见他上前道贺,不由惊呼,“魏三皇子,招呼不周。”取过他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又客套几句,见他瞳仁已现迷离之色,魏城壁靠近他一步,耳语道:“去洞房。”

柳慕寒双眼失神,头脑中反复盘桓这一句,往洞房走去。

旁边的人见了,皆笑道:“看呀,新郎官已经急着入洞房了,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继续席间谈笑饮酒。

魏城壁见他往卧房走去,但笑不语,默默退后,隐没无踪。

身边一股冷香飘过,清绾转头看去,竟是男人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

他见自己看过来,略一点头,清绾一笑,知他事成,转而盯着卧房门前,但见柳慕寒步履蹒跚进入卧房之中。

没一会儿,就听见一丝丝淫靡之声传了出来,几人之中清绾虽前世成过亲,行过房,仍是面红耳赤,更遑论清漪与芊羽了。

芊羽最是害羞,双手手指来回搅着,脸色绯红。

见清绾看过去更是害羞,一跺脚:“小姐…”

清绾见她模样,生动可爱,笑容里添了几分真切,靠向芊羽,交代几句。

芊羽点头,走出竹林,走入席间,大喊,“走水啦!走水啦!”说着快步奔向楚国的送亲使者方大人,跪下哭求道:“大人,快救我家郡主啊”,方大人顿时面色大变,惊慌不止,连忙命令身边侍卫快去救火。

清绾趁着芊羽往席间去的功夫,拿出腰间火折子,捡起地上的木枝点燃,掷向张灯结彩的房间,木枝点燃了窗纱,瞬间火光粼粼,清绾满意一笑,复又退回原地,等着好戏上演。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手拿水桶来此救火。

火光粼粼,浓烟四散,房中两人惊慌失措,意识到走水,顾不上衣衫凌乱,跑出房间。

开门的一瞬间,众人惊住了,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阮姑娘?!小王爷?!怎么是你们二人在洞房之中?!”

方大人更是大惊失色,耳边更是众人议论纷纷之语。

柳慕寒此时方才看清身边衣衫不整的女人,“怎么是你?!”大吃一惊。

阮奚妧以为他识出自己会是第二天早上,届时两人已一夜缠绵、共度良宵。

此时阮奚妧意料不及,不知该说些什么?

众人见两人身衫凌乱,阮奚妧颈项之上更是遍布暧昧吻痕,眼中皆是鄙夷不屑,阮奚妧如何能面对众人眼中轻贱,心念一转,既已如此,自己脸面尽失,又失了贞洁,再想嫁与他人已是不能,于是把心一横,“小王爷,不是您说对郡主无意,倾慕于我吗?”

说着两行清泪蜿蜒而下,看向方大人,“方伯父,您要为侄女做主呀。”虚弱的跪倒,模样楚楚可怜。

方大人心间思虑,“这…”不知如何是好,左右为难,担忧郡主知道后难过,又怕让世子占了阮奚妧的便宜,回去无法向阮彦交代。。

面上不禁寒了三分威严,一捋胡须道,朗声道:“世子,奚妧是我朝丞相贵女,身身份不比凡人,此时失贞,老臣亦无法向丞相交代,您二人此番将郡主颜面置于何地?婚宴之上闹出此事,事涉两国邦交,老臣是实在不敢做主,明日定会上奏我朝圣上圣裁。”

此时有人方才意识到从一开始着火就再没见到郡主,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哎,郡主呢?郡主到哪里去了?”

众人闻声纷纷侧目,嘀咕道:”郡主呢?从火起到此时还未看见郡主,不会是逃婚了吧?”

不知是哪位先说出了这句,众人交头接耳,不由几分怀疑。

竹林中的清绾听闻,嘴角一丝讥讽的笑,还想为你家小王爷洗白?休想!

清绾带着清漪、芊羽,悄无声息立于众人背后,见时机已到,冲入众人之中,眼前两行清泪,梨花带雨般:“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见郡主现身,更是惊讶,否定了先前的猜测,三人碰了面,不由同情起柳慕寒来,纷纷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只见小王爷面色惊慌,慌乱解释:“郡主,你听我说…”

相比之下,阮奚妧虽然也是楚国贵女,但终究比不上郡主身份贵重。

而且楚国长公主手中还握有晏子令和凤鸾卫,郡主乃是公主唯一嫡女,将来定是由她继承,自己若娶妻,自然要选郡主而非阮奚妧,心下坚定,面色森寒,指着衣衫不整的阮奚妧道:“郡主,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我下了药,勾引我的,郡主,我倾心于你,非你不娶。”

说着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阮奚妧脸颊上,怒气冲冲道:“你这贱人,竟敢害我!”

阮奚妧万万没想到他会推自己出来,睁大双眼,看向柳慕寒,“哈哈哈,初初见你,我便倾心于你,今日没想到你为自保竟弃我不顾。”眼泪大颗大颗簌簌落下。

清绾看够了戏,嘴角冷笑敛起,用手帕抹着泪,“方大人,您是我父亲至交,亦是我楚国重臣,我与奚妧情同姐妹,没想到她竟倾慕小王爷,竟将我打昏,扮作我与小王爷苟合,我心下实在不忍,亦不愿夺人所爱,愿成人之美,今日我与小王爷婚事就此作罢,还望回去之后,大人能将此事上报圣上,交由圣上定夺。”

方大人郑重点头,“郡主今日所受委屈,老臣定当悉数奏报。”

此时一个威严老者在众人簇拥下进了来,不怒自威,走到柳慕寒面前,一巴掌呼到他脸上,“你这畜生!”。

柳慕寒见到来人,已气势全无,低下头谦卑的唤了一句:“父王。”

睿王爷本已就寝,闻得此事,火速赶来,转而向方大人和清绾致歉,“是本王教子无方,实在惭愧,本王定会上报我朝圣上,给郡主和方大人一个交代。”

清绾收起了眼泪,痛心疾首,“王爷言重了,若是小王爷早日告知,与阮姐姐两心相许,我定会成全他们的,何苦这样,让两国皇室失了颜面。”

睿王闻言,面色一变,“本王定当向楚皇请罪。”

清绾觉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王爷,今日之事,既已做下,再无继续的必要,至于之后如何,我们还是上报圣上之后再定吧,方大人,我们先离开吧。”

方大人点头,“郡主,天色已晚,请先回驿馆休息吧,待两国圣上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清绾面色疲惫,芊羽与清漪急忙一左一右扶着清绾离去。

三人上了马车,但见马车之中还有一人,清绾疲惫,闭目休息,道;“今日还要多谢你相助。”

芊羽想要开口,清漪悌了她一眼,拉着她安静的坐在一边。

男人不以为意,开口提醒她:“谢就不必了,记得自己答应我的事就可以了。”

清绾当然明白对方再说什么,开口回道:”我既已出口,自会做到,但不可背主叛国,行不义之事。”

男人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男人闻得清绾复又开口,不禁眉头一皱,略有不耐之色。

清绾见男人如此,只是问:“还未请教阁下…?”

男人意识到清绾并不记得自己,不耐道:“我们还会再见,到时你自会知道。或许在那之前你会想起来也说不定。”,未待清绾在开口便身影一纵,洒脱离去。

芊羽看着小姐,终于忍不住上前,“郡主…”

清绾声音疲累,“有什么想问的明天再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两人闻言住了口,见清绾闭着眼睛养着神,眼中皆一丝心疼。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回忆,决断 清绾累极,沉沉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初嫁给柳慕寒的时候,成亲的第三日,这日正是齐国抚远大将军皇甫献征战边境游牧民族怀柔凯旋回京。

这位皇甫将军年方二十四岁,容貌清俊,年纪轻轻战功赫赫,是齐国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如今荣耀回朝,皇帝带领众朝臣立于城楼之下迎接皇甫献,以示恩宠。

柳慕寒刚刚联姻楚国郡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与其父睿王站在皇帝身侧,齐国百姓分列街道两侧,想要一睹这位少年将军的风采。

清绾带着两个丫头,初到齐国,闻得此事,偷跑上街,隐匿于人群之中,远远的惊鸿一瞥。

大军进城之际,当先一人身披铠甲,剑眉星目,俊逸朗清。

身旁几个少女们见状,交头接耳,“那就是大将军皇甫献吗?哇,真是相貌堂堂呀。”

“是呀,还家世显赫呢,也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够有幸嫁给他。”

“当然也是家世贵重,身份相貌可堪匹配的名门贵女了,若是我该多好呀。”

“你不害臊!”几个姑娘笑闹在一处。

清绾闻言只是一笑了之,她刚成婚,还沉浸在喜悦之中,闻得姑娘们的心事,并不羡慕。

忽然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一跃而出,冲到三军队伍之中,不知道哪个谁惊惧之下大喊了一声,“有刺客!”

众人恐慌,四散逃跑,本来有序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将士们反应迅敏,闻声纷纷下马。

皇甫献高喊一声:“保护百姓!”抽刀迎上,众人战在一处,数招之后,刺客首领躲闪不及,被打倒在地,首领见颓势已现,妄图逃跑,却见清绾满面惊恐站在百步之外,刀尖一转,冲向清绾。

清绾一惊,瞬间清醒,坐起身,清漪与芊羽见状诧异,两人相视一眼,芊羽急忙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清绾看清了两人,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在做梦,摇摇头:“没事。”

两人总觉得自家小姐变了,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同了,清漪问出声:“小姐,我总觉得你哪里不同了?”

清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笑,拉住两人的手:“从前是自己太傻太天真了,才会被人利用,还以为是真心,以后我会识人认人,不会再被骗了,你们要一直陪着我。”

两人看向对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疑惑,清漪一眨眼,两人看向清绾,点点头,三人一起笑了。

~~~~~~~~~~

睿王府

睿王撑着场面将宾客送走,方大人最后离开,跟睿王站在门口寒暄到:“睿王爷,送到这就好,下官告辞了。”带着阮奚妧离去。

众人走后,睿王爷脸色铁青,带着柳慕寒走进书房,转身一巴掌打在柳慕寒脸上,“孽子!”

睿王许是气坏了,这一巴掌用力十足,柳慕寒后退一步才站住,自觉羞愧,捂着脸怯懦道:“父王…”

但见睿王脸色,一下跪下,“父王,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也不知怎么会变成是阮奚妧那个贱人,一定是她,故意破坏。”

房中还有一人,是睿王幕僚,恭敬行礼开口道:“王爷,下官觉得此事略有蹊跷,会不会是楚国故意为之。”

柳慕寒闻言,脑筋一转,连忙说道:“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我也觉得此事透着诡异,郡主为什么消失在房中?又为什么会在众人见到你二人被人指责之时悄然出现?”

睿王听到二人所言,闹钟思绪翻涌,也觉得此事不对,“子谦,照你所言,难道是楚国想要毁约?阮奚妧和沈清绾二人里应外合企图将毁约之责嫁祸我儿,将责任推给我大齐?”

柳慕寒此刻镇定了下来,上前一步,“父王,定是这样,楚国国君虽年轻,但心机深沉,可见一斑。若真是他们存心毁约,我们要如何应对?”。

睿王绕到桌案后面坐下,一捻胡须,“子谦,你以为呢?”

这位叫子谦的幕僚心思微转,郑重说道:“下官以为王爷可以上报圣上,既然楚皇想要破坏联姻,打破联盟,顺水推舟让小王爷娶了阮奚妧,并将郡主亲自送回楚国一来为向楚皇请罪,二来为迎娶阮奚妧,阮姑娘是楚国丞相之女,娶了她我们与阮彦关系更加密切,对我们来说有利无害。而且若是小王爷在护送郡主回楚的路上,小王爷有法子得郡主爱慕,非他不嫁,岂不是一举两得。”

睿王一听,心中盘算,笑道:“妙,甚妙!”陆子谦谦虚行礼,柳慕寒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

第二日早,芊羽叫清绾起床,清漪准备服侍清绾更衣洗漱,“啪啪”敲门声响起,三人相视一眼,清绾看向清漪点点头,清漪会意,“谁呀?”

门外传来方大人的声音,“郡主,老臣方询。”

清绾低头沉思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清漪开口,“方大人稍等片刻,郡主现在更衣。”

说罢,清绾起身,两人服侍清绾更衣洗漱。

片刻后,将方询迎了进来,清绾坐在茶桌一侧,伸手请他坐下:“方世伯,请坐。”

方询行礼坐下,“郡主昨夜休息的如何?”

清绾伸手按住额角,面目略显疲惫,芊羽见状开口道:“我家郡主昨夜遭逢大变,既怕长公主与大将军担忧,又顾念与阮小姐旧情,心绪难安,辗转反侧,才致今早起的略晚些。”

清绾听着作势拿起手帕,抹着泪,痛心疾首道:“我从小便与奚妧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疏不知她爱慕小王爷,竟如此大逆不道、铤而走险,我既心痛她如此不自爱,也难过他二人竟会背叛于我,实在痛心疾首。”

方询听着清绾的话,又顾念着阮彦,着实感到为难,面露难色:“奚妧乃是阮丞相千金,此事若是传出去,想必阮丞相脸上也难看…”

芊羽一听方询此话,双眉一皱,抢在清绾前面,不悦道:“她自己做出这等下作事,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怪不得别人。”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清绾假装不郁道:“芊羽,不得无礼。”芊羽乖乖闭嘴,退回清绾身后。

方大人也是难堪,清绾心下暗喜:“方大人,我知您与阮丞相相交甚深,但是此事事关我大楚尊严,若是不对奚妧加以严惩,我楚国丞相之女做出此事,岂不惹三国耻笑,且大婚之日三国重臣皆出席参加,此事只怕已传至三国国内,也再不是我想大事化小就可以的了,事关国体,我们还是上报圣上,让圣上裁决吧。”

方询连连叹气,也是怒其不争,“哎,罢了,老臣会上报朝廷,交由圣上裁决,此事一出,此次婚约只能就此作罢,我们三日后就启程回楚,待由皇上定夺后在图谋后策,郡主好好休息,老臣告退。”行礼退出。

清绾点点头,还礼目送他出去,芊羽关上门,坐在清绾身边,“小姐,我们三日之后就可以回楚国了。”

清漪也上前,“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为何你要让阮小姐与小王爷…你与阮小姐不是一向交好吗?”

清绾讥讽一笑,思绪不禁又飘回自己死前的一刻,“阮奚妧早已与柳慕寒暗中勾连,柳慕寒之所以娶我不过是为了我的身份和我娘亲手中的凤鸾卫和晏子令罢了,两人狼狈为奸,一旦柳慕寒得到凤鸾卫和晏子令,必定会对我不利,我为何不成全他们,也好尽早脱身…”

清漪与芊羽没想到原来柳慕寒与阮奚妧早有苟且,还想对自己小姐不利,怒气填胸。

芊羽性格单纯,毫无心计,替清绾生气,所以怒气冲冲,脸颊气鼓鼓的,像只小兔子,“真是不要脸,还好小姐发现的早。”

清绾宠溺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遇劫,结交 清绾不想再想这些事,转而道:“三日后我们就要返回楚国,不如今天我们出去逛逛吧。”

清漪一听,大惊失色,“小姐,我们人生地不熟,不可随处乱走,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清绾一听,忍不住打趣道,“哎呀,清漪你都快成管家婆了,若是你再这么啰嗦,日后怕是没人敢娶你。”

清漪顿时脸红,撒娇道:“小姐,你又取笑奴婢!”清绾闻言,哈哈大笑。

芊羽不禁感叹:“小姐,奴婢总觉得你这几日不同了,笑容里总是含着三分冷淡、两分疏离,今日见你发自真心的笑,奴婢才放心。”

清绾感觉自己的眼泪几乎要冲出眼眶,抱住二人,幸福的笑了。

芊羽不太习惯这么感性的时候,忙乍乎道:“在楚国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跟着小姐女扮男装偷跑上街,这次还是一样就好了,没事的,小姐,我去找几套男装吧。”

清绾闻言一笑,“还是我家芊羽聪慧,不过现在去讨要男装,恐怕方伯伯会知道,到时一定不会允许我们出去,我们还是偷偷从后门出去,到街上找家裁缝店买几身男装换上吧。”

看着两人既好奇又激动,跃跃欲试的样子,清绾想笑,带着两人从后门偷溜了出去。

清绾本就长得极美,一身女装更显弱风拂柳,身姿绰约,两个婢女虽比不得清绾窈窕惊艳,却也是女中翘楚。

三人步履从容,引得行人纷纷侧面,清漪低声靠近清绾耳边:“小姐,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芊羽指着不远处一个店铺道:“小姐,你看,那有家裁缝铺子,我们快去吧。”三人快步走去。

过了半晌再出来,摇身一变,三位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大步走出。

清绾轻摇手中折扇,回头吩咐道:“你们记住了,现在起,要叫我少爷。”两人乖巧点头。

三人边走边看,走走停停,齐国位于楚国北面,四季分明,百姓多喜爱面食,风土人情与楚国极为不同,虽前世在齐国生活多年,但是身份不同,已嫁为人妇,拘束也多了起来,很少得机会上街。

此刻三人终于有机会见识齐国风貌、细细观赏,极为满足,没一会就买了几支簪子、几盒胭脂,芊羽撒娇喊道:“小姐,好饿呀,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清绾闻言也觉得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记起前世齐国有一间有名的酒楼——醉红尘,“不如我们去醉红尘坐下吃些东西吧。”

清漪向行人打听了路,路过两条小巷就是,三人便从小巷穿过,穿过第二个小巷之时,从天而降三个人,拦住清绾三人去路,“交出身上的钱财。”

清绾强自镇定下来,说道:“三位大哥,只要你们不伤我三人性命,我们愿意交出身上全部钱财。”

说着拿出身上的银子,摘下腰间的玉佩、手上的宝石指环,看向清漪和芊羽,“给我吧。”

两人将身上的财物放到清绾手上,清绾将所有财物放到地上,三人退后数步,“你们拿过财务之后就消失,我们就当没见过你们。”

三人看地上钱财,当先一人吩咐后面一人取过,“老大,我们走吧。”后面一人面露贪婪,看向清绾,“老大,近日都城权贵之间男风盛行,城中妓馆更是招揽美貌男子作为“兔子”,我看这三个长得俊俏,不如…”当先一人一听,一脸坏笑。

“你们想做什么?!我家公子身份贵重,我劝你们最好不要乱来。”清漪大喊,企图吓住几人。

三人一听,反而更是开怀,当先一人说道:“那岂不更好,我绑架了你们,想必你们家里定会送来银子!哈哈哈哈哈。”得意大笑。

清绾脑海中想着对策,“这位大哥,我身上有一块传家之宝的玉佩,价值连城,我交给你,你放我们三人走怎么样?”

三人一听,眼泛精光,心中盘算,当然是玉佩人都要了,但是面上不露,只是说道:“交出来就放过你们。”

清绾轻轻一按两人手心,将怀中玉佩拿了出来,向反方向一抛,“给你。”三人转身去接。

清绾大喊一声“跑”,三人快速分散方向朝人多处跑,劫匪一人跃至清绾面前,清绾让清漪两人快走,“快走,你们留下救不了我,快回去叫人来救。”

两人无奈,看了她一眼,一狠心向驿馆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男人,与劫匪打在一起,男人以一敌三,不一会的功夫,几个劫匪不敌,纷纷挂彩,仓皇而逃。

“别追了。”清绾出声阻止了男人,男人收起手中长剑放回腰间,这是一把软剑,像腰带般镶嵌腰间,竟完全看不出剑身。

清绾惊奇,上前两步,抱拳一揖:“多谢这位英雄出手相救,敢问这位英雄大名。”

男人开口道,“不必,在下不过恰巧路过,路见不平,不必言谢。”

男人声线字正腔圆,虽极力掩饰,却多少能听出些许差别,男人装扮虽是中原男子打扮,但是行为举止、一应配饰皆有些塞外风情。

清绾略有所思,脑海中回忆着前世经历,想找出与眼前人对应的名字,是他?!

是个机会,要想办法结交,清绾莞尔一笑,“这位兄台气概不凡,又救了我,在下感激不尽,不如我请你吃饭权作答谢如何?”

男人爽朗一笑,并不客套,“既然这位小兄弟如此盛情,好吧。”

两人边说笑边往最近的酒楼而去,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人坐下,清绾率先问道:“这个大哥,还未请教大名?”

男人开口说道:“我叫夙泠,小兄弟,你呢?”

百里夙泠?果然是那个人,清绾朗声道:“我叫沈清。”

男人粗犷一笑,“小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不如我们兄弟相称如何?”

清绾心中思虑,正中下怀,既想结交,结为兄弟的话岂不更加方便,清绾一笑,点头应是,夙泠问:“你多大?”

清绾回答,“我今年十八。”

夙泠一笑,“那我大,我今年二十四岁,你就叫我大哥吧。”

“好,夙泠大哥。”两人边聊边吃,天南地北聊到风土人情。

过了一会,楼下传来声响,接着清漪领着一对人马跑了上来,喊道:“小…”见旁边坐着另外一个人,顿时改了口:“少爷,你没事吧。”

清绾见到她一笑,“没事,要多谢这位夙泠大哥出手相救。”

清漪见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心下安定,转头抱拳一揖,“多谢这位公子相救我家公子。”

夙泠挥手一止,“不必,路见不平应该出手相助。”转而看向清绾,“贤弟,这些是?”指的清漪身后人马。

清绾开口,“家父在朝为官,遇到劫匪之时,让两个仆从跑回家中叫人来救,是以…”

“无妨,我看今日天色已晚,为免家中长辈担忧,贤弟还是早些回家吧,我们改日再聚。”夙泠说着站起身,两人道别。

清绾带着清漪回到驿馆,方大人快步上前迎了上来,“郡主,还好有惊无险,你安然无恙老臣就安心了。”

芊羽从方大人身后焦急奔到她身边:“小姐,吓死我了,还好你平安回来了。”围着清绾左看右看,见她毫发无伤才放心。

方询语重心长道:“郡主,您在出去一定要带着人,否则老臣真是不知如何向公主和驸马交代呀。”

清绾点头,方询见清绾同意也就放心了,吩咐道:“想来郡主也累了,清漪、芊羽,你们快扶郡主回去歇息吧,下官告退。”转头带人走了。

清绾三人这才上了楼。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利用,传信 清绾一坐下,清漪就围了上来,“小姐,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呀?”

清绾嫣然一笑,“男人咯。”打趣道,“怎么?我家清漪思春了?”

清漪一听,脸色微红,气道:“小姐,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清绾不禁好笑,“我家清漪这是害羞了?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清漪早晚是要谈婚论嫁的。”

清漪见小姐还在玩笑,不由生气,正色道:“小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知道你是有所图谋,才会与那人结交,他虽一直掩饰,但我并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来他不是中原人,小姐也从不会与陌生人如此亲密,定是有目的的。”

清绾闻言,看向清漪的双眼有丝动容,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丫头会这么了解自己,“小姐,小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清漪见小姐看着自己发呆,手在她眼前一摆,清绾甚是感动,郑重其事,“清漪,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清漪不由面色一肃,“小姐,我自小陪你长大,你虽然有些不同了,但是我深知你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若我连这都看不出来,那陪你的这么多年岂不全白费了?”

清绾抱住她,眼角的泪不由得流了下来,原来自己还会感动,原来前世那些恐怖的记忆过后,自己的心还会动,还没彻底死去。

清漪却被清绾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的,“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清绾放开她,刚想要说什么,芊羽不满,“小姐,你就只疼清漪,不疼我了?”清绾拉住她,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抱住两个人,动容的说:“你们两个我都疼。”

芊羽这才笑了。清绾不由正色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两人纷纷摇头。

“他是百里夙泠,百里乃是怀柔王姓,百里夙泠是怀柔王第四子,深得怀柔王喜爱,怀柔位于齐国边界以外,世代逐水而居,民风强悍,齐国联合阮丞相想要覆灭我楚国,若我们与怀柔联合,可成合围之势灭齐,所以我要与他结交。”

清漪、芊羽两人不知其中关窍,没想到原来如此。

看向清绾的眼神中带着崇拜,清绾不由好笑,这两个小丫头真是,“对了,我得写封信传回家中,告知娘亲,齐国与阮丞相联合的事。”

清绾写过信拿出胸前哨子,唤来一只黑鹰,将信绑在黑鹰脚上,放飞。

~~~~~~~~~

远方的楚国镇远将军府。

沈迟已经收到了方询从楚国传回来的飞鸽传书,与众人在书房商议此事。

一青衣脸色稍白的羸弱青年,首先开口道:“阮奚妧此举八成是受阮丞相指使,早前我们的探子已经发觉柳慕寒在楚国曾多次出入丞相宅邸。”

另一髯须青年接着说道:“现在看来阮丞相或许已经通过柳慕寒与齐国达成协议。”

沈迟看向一直坐着悠然饮茶,并未开口的一位白衣长者问道:“乾先生,您以为如何?”

这位尊称乾先生的白衣谋士,动作优雅,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将军,以郡主的身份,想必柳慕寒必不会舍郡主而选阮奚妧,这里面怕是不简单,兴许有郡主的功劳在里面…”

沈迟一听,无奈抚额一笑,“我这个女儿是被我惯坏了,刁钻古怪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这时门口传来声音,管家来报:“将军,夫人来了。”

沈迟不知夫人此时过来为何,略感诧异,“进来吧。”

说着一个华贵妇人独自推门进了来,沈迟起身去扶,众人起身行礼,楚鸾飞一双美目流转,让众人起身。

与沈迟并肩走到椅子上双双坐下,笑道,“我听见在说绾儿,我这女儿被我夫妇宠坏了,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纷纷说不敢,听她接着说:“绾儿飞鸽传书回来,老爷,你看看吧。”

沈迟一听,接过信笺一看,“哈哈”,大为无奈,“你们都看看吧。”

众人纷纷传阅,乾先生看过之后,率先开口:“郡主此去齐国竟探得睿王与阮丞相达成协议里应外合意图颠覆我大楚如此情报,阮丞相狼子野心,背主叛国,实在该死。”

髯须谋士道:“将军,公主,郡主让将军上书圣上做主,在顺水脱舟让阮奚妧嫁予柳慕寒,此举甚妙。”

青衣谋士沉吟道:“郡主将计就计,此举已将阮丞相与睿王的关系摆在了明面上,若是再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阮丞相,郡主谋略不输男人,巾帼不让须眉。”

沈迟与楚鸾飞相视一笑,鸾飞不舍道:“原本我也不舍得绾儿离国远嫁,现下我也可安心了。”

乾先生又说:“郡主信中提到已与怀柔四王子百里夙泠结识,若是日后我们与怀柔联合,可成合围之势攻打齐国,确是一个好主意,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髯须谋士思索道:“先生说的是,魏国?”

乾先生点头,髯须谋士也感到为难,“若是联合怀柔攻打齐国,魏国趁机攻打我后方,后患无穷,看来我们要先想办法与魏国取得协议,才可联合怀柔以图攻齐。”

众人纷纷点头,沈迟沉吟片刻,“明日我会入宫面圣,将此事告知圣上。”众人又闲聊了一会,纷纷告退。

~~~~~~~~~~~

清绾噩梦连连,惊坐而起,前世那些死前的片段夜夜入梦,不知这些恐怖的记忆自己何时能全部忘记。

清漪听见房中声响,迅速跑了进来,跪到床边:“小姐,你怎么了?”

清绾又如何能告知她前世的事,只是说自己做了噩梦,清漪这才放心,“小姐,只是噩梦,没事的。我服侍你更衣梳洗吧。”

清绾记起今日是三军凯旋之日,快速起来由清漪伺候着更衣梳洗。

“对了,芊羽呢?”清漪这才发觉一早就没看见芊羽,正想回话,一阵脚步声极速而来,芊羽欢欢喜喜跑了进来,“小姐,我听驿馆的人说今日是齐国大将军皇甫献凯旋还朝之日,齐国皇帝带同文武百官城下迎接,犒赏三军,以示恩宠,都城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列队迎接,想要一睹皇甫将军风采。”

芊羽越说越兴奋,拉着清绾手臂来回摇,撒娇道,“小姐,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明日就要返回楚国了,时间无多,看来自己想与这位少年将军结识,只能把握今日了,刺客行刺或许是个机会,心中已有计较。

清绾笑着一刮芊羽小脸,打趣道:“怎么?我家芊羽莫不是真的春心动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行刺,机会 芊羽一张俏脸刷的红了,“小姐,你又打趣我,不理你了!”说着转过身去不理清绾了。

清绾见她这番小动作可爱极了,无奈的看了清漪一眼,清漪摇头暗笑,清绾上前去拉住芊羽,“我家芊羽长的这么美,我定会为我家芊羽觅得如意郎君。”

芊羽急了,一溜烟儿的跑了,“小姐,你太坏了。”

清绾见她跑走,与清漪相视一笑,“这丫头。”清漪但笑不语,清绾颜色一正,“我们也上街去吧。”

清漪还没说话,门口伸进来一个小脑袋,“小姐,男装我已经准备好了。”清绾听见这句,看向门口的小脑袋。

芊羽红着脸伸着头说道,“小姐,奴婢要一直留在你身边。”

清绾哈哈大笑,清漪见芊羽这般模样,也是一脸宠溺,脸上都是温柔笑意。

三人换上男装从后门上了街,“我们去醉红尘,那里登高望去,视野极佳。”清绾走在前面,轻摇折扇,一派贵公子气质,幽幽说道,两人一左一右跟随身后。

三人到了醉红尘,醉红尘一楼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想是都来这里观看三军进城的,一进门小二就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楼上还有座位,请上楼。”

清绾点头,小二热情的带着三人上了二层,不料二层也坐满了,小二不好意思的一挠头,“不好意思,客官,二层也客满了。”

清绾环视一周,看向窗边一个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人玄色常服,举着一只茶杯,小口轻啜,另一人黑衣短打,桌上右手边一柄长剑,简衣便装。

清绾双眼一眯,精光一闪,收起折扇,抱拳一揖,“这位公子,在下沈清,今日三军凯旋,在下也想一睹为快,不知公子是否介意我三人与公子一桌?”

黑衣男子率先开口:“我家公子喜好安静,还请三位另觅座位。”

清漪与芊羽两人脸色一变,芊羽怒气冲冲,克制着说:“我家公子谦和询问,你们竟如此不通人情!”

清绾脸色微寒,呵斥芊羽:“芊羽!不得放肆!”

芊羽见自家小姐动怒,顿时委屈巴巴,后退一步,低头不语,清漪悄悄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了她。

玄衣男子一声轻咳,淡笑开口:“无妨,三位请坐。”清绾率先坐下,清漪两人分坐左右,“谢过这位公子。”

小二见几人并坐一桌,急忙上前,笑脸相迎:“三位公子可要吃些什么?”

清绾不禁回想前世,在齐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来过醉红尘一次,那些记忆里听过的菜色也从未品尝过。

清绾微微一笑,如数家珍,“来一壶红粉佳人,一碟鹊枝芙蓉鸡、水墨丹青、雨露弄莲衣、再来一碟花凝霜,就这些吧。”

小二应声而去,几人目瞪口呆,唯有玄衣公子但笑不语,眼神中却有几分惊讶,清漪深感奇怪:“小、少爷,您怎么知道这里都有什么菜呀?”

清绾一愣,转而一笑,“醉红尘天下闻名,几道菜色更是誉满天下,我慕名已久,自然听过。”清漪这才表情松懈,点点头,芊羽一扯清绾袖口,“公子,点的是不是有些多呀?”

清绾爽朗一笑,看向对面:“无妨,这些都是这里的名菜,既与公子同坐,权做请公子一尝了。”

玄衣温润一笑,兰芝玉树,风姿出众,“既如此,多谢这位公子了。”

清绾面带笑容,抱拳一揖,茶饭上来之后,色香俱佳,叹为观止,几人食指大动,纷纷品尝。

黑衣男子尝了一口花凝霜(一道鲜花做成的糕点,白如玉,点缀几朵鲜花丝,入口软腻香甜,十分可口。),忙对自家公子说:“好吃,公子您快尝尝,竟不必家中差分毫。”

玄衣公子举止优雅从容,夹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一举一动宛如画中,随即点头:“不错。”

~~~~~~~~~

此时,楼下传来喊声:“来了,将军进城了。”

清绾几人伸头去看,见楼下人头攒动,官兵分列两侧拦住百姓。

城门大开,三军将士进了城,当先一人威风凛凛,身披玄色铠甲,身下一匹良驹,脸上头盔遮住五官,但那身形如松树挺拔,果然人中翘楚。

清绾嘴角含笑,眼角瞥向身边人,见身边人不为所动,有趣!甚是有趣!好戏眼见着就要上演了,心中非常期待。

举起茶杯,小口轻啜,细细品尝,果真是回味无穷,给几人倒了一杯,“都尝尝吧。”

几人品尝之后,纷纷称赞,这时队伍已行至正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清绾双眼一眯,来了。

一群黑衣蒙面人从人群之中跃出,冲入三军队伍之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有刺客,保护百姓。”

清绾眼角始终打量对面两人,黑衣男子此时脸色微微一肃,轻声叫了声“公子”,玄衣公子眼尾一扬,示意他闭嘴,继续看着底下的发展。

醉红尘里的食客见楼下打成一团,纷纷离开逃窜,怕被误伤,玄衣公子见食客四散,唯有清绾三人仍坐在原地,面色不改,十分好奇,“这位公子不怕吗?”

清绾没想到他会开口,微微惊讶,一笑开口:“这位公子面色如常,丝毫不减,在下岂可相差太多呢?”

玄衣公子闻言哈哈大笑,好像此时才是真正笑了出来,“公子好气魄。”

清绾举杯相邀,“公子谬赞了。”

玄衣公子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约十几个人从楼梯上来,领头一人快步走到玄衣公子身边,耳语几句。

玄衣公子面容严肃,缓缓起身,黑衣男子跟着起身,玄衣男子一拜,“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今日与公子结识,实乃有缘,在下云锡,这块玉佩作为信物,与公子交个朋友,若是日后公子有事,可去东大街白云钱庄找我。”

清绾一笑,取过玉佩紧握手中,“云公子,在下这也有一只哨子,赠予公子,权做交换,在下乃楚国商人,途经此地,与公子相识实乃荣幸,若是公子他日有事找在下,可吹响哨子,传信于我。”

玄衣男子拿过哨子,一笑告别,转身离去,男人走后,清绾握紧手中玉佩,一笑。

云锡?云锡是皇甫献的字,有意思,竟然找人假扮自己,自己坐于高楼之上,幕后操纵,“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军功赫赫,心智果然不俗,有趣。”

清漪两人一头雾水,芊羽问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呀?”

清绾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我们走!”快步离去,两人更是不知所措,小跑跟上。

清绾沿着前世被劫持时的路线走,快步走到一个拐角处的一座破庙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救人,蝶衣 “小姐,我们到这来做什么?好恐怖。”芊羽见此处偏僻,四下无人,阴森森的破败之感,有些害怕的靠近清绾,扯着她的衣袖小声的问。

“嘘!”清绾手一指嘴唇,让她安静下来。

“你们在这里等我。”说完不顾她们二人反应,向里走去,留下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清绾走进破庙里,破庙里一尊观音面容慈悲,悲天悯人,笑看苍生。

清绾前世并不信奉神明,但能够重生一世,许是上天见怜,或是我佛慈悲,但是自己并没有像神明那般放下前尘,远离权谋漩涡,不由心中带出一丝愧疚,向着观音一拜。

清绾收起心中纷繁的思绪,轻声缓步靠近佛龛后面,转到观音背后,果然看见观音身后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影。

清绾暗笑,果然在,那人失血过多,迷迷糊糊之间,见有人靠近,撑住最后一丝清明,握紧身侧长剑,静坐而起,一剑指向来人,待看清来人之后,“是你!”

清绾听他声音,看他身上的伤已知他虚弱,“你不用这么戒备,我是来帮你的,否则你此时已经不能跟我说话了。”

清绾扯掉他脸上的面纱,“果然是你,夙泠大哥!”

夙泠面上防备不消,虚弱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清绾容色不改,不卑不亢说道:“今日三军进程,我在醉红尘看见刺客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是你了。”

清绾走近他,扶住他,“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夙泠脸上略微松动,任由他扶起自己,清绾勉强一摇一晃的扶着他向外走。

清漪和芊羽在门口见她扶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也是一愣,“公子!这是?”清漪猜到小姐此举有目的,镇定的问。

清绾怕追兵追来,只简单解释:“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再说,你们帮我扶一下他。”

两人心中犹疑,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清漪建议:“芊羽,你帮公子扶着他,他这样出去太过点眼,我去找马车。”

看清绾赞同点头,她快速转身离去。

两人扶着夙泠走到一处府园后门外,此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绾意识来人众多,脑中飞速旋转,给了芊羽一个眼神,芊羽会意,两人带着夙泠从此处府园后门进了去,清绾边搀着他边想着怎么办?

走到一间厢房,三人进了去,迅速关门,里面一个女人正对镜梳妆,闻见开门声,转头见到三人,张口就要大叫救命。

清绾见到此女面容也是一惊,这不是前世柳慕寒带回去做妾室的那个秦楼楚馆的女人吗,眼下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她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从后腰拿出一颗毒药快速塞进女人口中,在她耳边威胁:“不要叫,否则毒发身亡,不要怪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对话声,一个婢女模样的人拦住来人,“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是奉命来搜捕刺客的,不要阻拦。”

清绾看向芊羽,对着女人说道:“你想要解药,就不要多嘴,你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上前扶起夙泠,两人躲到床下,芊羽将女人扶到镜子前为她梳妆。

门被撞开,一群官兵模样的人闯了进来。

女人娇柔起身,芊羽亦步亦趋跟着她,谨防她胡言乱语供出几人,“各位官爷,你们这是何意?擅闯我烟波阁,你们难道不知道这烟波阁是谁的吗?”

官兵首领五大三粗,带着武人的粗犷,开口说道,“蝶衣姑娘,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了伤的男人。”

蝶衣眼波流转,媚态丛生,妖娆一笑,“官兵大哥,我烟波阁里男人最多,但是受了伤的男人我并未见过。”

官兵首领一听,眉头紧皱,“有或没有要搜过了才知道。”官兵四散,到处搜索。

而床底下空间狭小,两人为藏身也不得不离的很近,夙泠一转头就能清楚的看见清绾的睫毛、眉眼、脸上细细的绒毛,心跳逐渐有些快,他强迫自己此时不是该想这些事的时候,转过头盯着前方。

清绾眼见官兵四处搜索,早晚会搜到床下,若是被搜到,岂不前功尽弃,略一叹气,没办法了。

眼见着一个官兵靠近床边,要搜到床下,快速将衣衫弄乱,眼神告知夙泠不要动。

自己从床下爬了出来,“哎呦。”官兵一愣,喊道:“大人。”众人看了过来。

清绾佯装不明所以,“这位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官兵将刀架到她脖子上,另一人在首领耳边低语,否定了她的身份,“说,你为何藏身床底下?”

清绾一脸为难,怯生生道:“在下背着家中妻子与蝶衣姑娘来往已久,今日蝶衣姑娘问在下可否想试些新奇事物,所以三人在房中…亲热,你们来的时候我以为是我娘子来了,就…就…”

芊羽和蝶衣一听,脸色绯红。

众官兵一听,在看向她的目光带着邪魅,坏笑起来。

清绾如何不知他们笑中含义,床底下的夙泠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过她这副衣衫凌乱的模样,两个女人脸上红晕,心下信服。

官兵首领轻嗑一声,“全都搜过了?”

众人应是,众人转身退出房间。

三人松了一口气,蝶衣侍婢上前小声询问,欲言又止:“姑娘…”蝶衣不想多说,让她出去。

房间里只剩三人,清绾从床底将夙泠扶了出来坐在床边。

蝶衣见已无恙,全身一松坐在椅子之上。

清绾看向蝶衣,脑筋一转,淡笑出声,既然有用,留给别人,不如为自己所用,“蝶衣姑娘,我十分好奇这烟波阁幕后之人是谁?”

蝶衣见此人穿着谈吐相貌皆不凡,心中计较,如实相告:“公子,这烟波阁幕后主事乃是都城府尹许大人,这阁中的姑娘都是许大人为拉拢朝臣四处搜罗来的,小女家中本是官宦人家,圣祖十五年,父亲获罪,全家流放,小女在牢中就被带到这里沦为娼妓了。”

清绾双眼一眯,这都城府尹是九皇子一党,那这个女人前世应该是九皇子为拉拢睿王府让这位府尹孝敬柳慕寒的了。清绾含笑说道,“蝶衣姑娘,我为你赎身怎么样?”

蝶衣闻言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清绾,“公子…”

芊羽听闻自家小姐竟要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不忿,“公子,你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会不高兴的。”

清绾挥手,不让她再开口,“不要多言。”

转而看向蝶衣双眼,“蝶衣姑娘,你意下如何?”

蝶衣眼含热泪,扑通一声跪倒:“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子身价…”

清绾摇头,声音温润如玉,淡笑开口,“无妨”。

从袖口拿出一块玉佩,递于她,“这块玉佩价值十万两,我想为你赎身应该够了,我现在交给你,明日一早我会离开,你赎了身去驿馆找我,到时我自会给你解药,如何?”

蝶衣觉得自己犹在梦中,不敢置信,竟是这样一位俊朗贵公子为自己赎身,自己若是跟着他...不由脸如火烧,“公子大恩,小女子感激不尽,来日定结草衔环以报公子。”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赎身,救命 “你记得你今日所说就好,芊羽,我们走吧。”两人搀扶夙泠离开,下了楼。

走了一段,夙泠这才开口,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些怒气,“你为什么要给她赎身?”

清绾不明白他为何动怒,莫名其妙,“当然是有用了,这位蝶衣姑娘是花魁,带回家纳为妾室也不错。”

夙泠一听,生气的转头,不理她了。清绾一脸的不明所以,却在低下头的瞬间暗自笑了。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听声音像是一个人跑了过来,三人快速躲进木板后,想等来人走后再出去。

躲在木板后悄悄查看,原是清漪找了马车回来找她们。

清绾见是她,悬着的终于放下,清绾喊了她一声,扶着夙泠出去。

三人上了马车,清漪心细,路上买了金创药、绷带,清绾将马车上的软垫垫在他后背,吩咐道:“把衣服脱了。”

夙泠双眼圆睁,以为自己听错了,清绾见他如此,暗自好笑,解释:“你不脱我怎么给你包扎?”

夙泠脸色一红,连耳朵都染上了可疑的红晕,支支吾吾的,“我胳膊受了伤,动不了…”

清绾看他脸红红的,煞是可爱,靠近他,调笑道:“那我帮你脱…”夙泠听见她的话,感受到她靠近自己,只觉有些口干舌燥,心跳也快了几分,看着她双手放到自己身上,竟也忘了阻止,看着她一件件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直到精壮的上半身露了出来,他是怀柔人,塞外游牧民族常年牧马放羊,风吹日晒,肤色也是小麦色,相比中原男人略黑一些。

清绾虽前世嫁过人,见过男人的身体,但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夙泠见她目光闪烁,不禁笑了,清绾听见他的笑声,收起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帮他清除右臂伤口的血污,包扎好,最后移到左前胸的箭伤。

清绾观察了半晌以后,面色凝重,“你这处箭伤有些棘手。”夙泠脸色一变,“怎么?”

清绾忆起前世自己嫁给柳慕寒的那几年,柳慕寒父子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取齐帝而代之。

为了辅佐柳慕寒学了所有能学的东西,这一身医术也是为了他学的。

没想到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付诸流水的下场,多情总被无情伤,至今仍是夜夜噩梦缠身。

回忆是苦涩的,只要一想起,心中恨怒交加,眼中也不自觉浮上几分恨意,但她眼中逐渐升起的恨意让夙泠有几分诧异。

好奇这样一个贵族公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恨,清漪见到自己家小姐手中停了下来,坐在那里发呆,不明所以,轻声唤,“公子,公子…”

清绾收敛起纷乱的心绪,“这箭矢是一种特制的箭矢,一旦入体之后,就会从剑身发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银针会随着筋脉流入五脏六腑,我需要一块磁体将你身体里的银针全数吸出来,现在还不能拔箭,你自己应该受箭伤之时已经封过筋脉了,暂时还没有问题,你要再忍忍,芊羽,让马夫再快点。”

清绾说完,脱掉外衫盖在他身上,“你要记得不可用力,你先睡一会,到了驿馆我再帮你拔箭。”

夙泠听过她安抚的声音,闻着她衣衫上的冷香,渐渐放松,睡了过去。

清漪见他睡着,急忙问:“小姐,我们到了驿馆,如何把他带进去?”

芊羽也是点头,赞同清漪说道:“小姐,我们带着他,若是被人看见,你的清誉…”

清绾略有所思,“这个倒是其次,主要是不能被方大人看见。”

清漪说:“小姐,我们为何要救他呀?虽然他是百里夙泠,但他行刺齐国大将军,若是被齐国人发现…”

清绾怕他突然醒来,确定他确实睡了过去,才说:“有什么交情能比救命之恩更重,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驿馆都是我楚国人,谅他们也不敢随意搜掠,明日我们就启程返楚,也不惧什么,无妨。”

清漪见自家小姐心意已决,不再多说,转念想着如何才能帮自己小姐安全躲过外人的眼睛,“小姐,不如我们到了驿馆这样…”靠在清绾耳边嘀嘀咕咕。

~~~~~~~~~~~~~

“救命呀,方大人”方询听见门口传来叫喊声,眼皮一跳。

他迅速起身带着众人向外快步走去,就见门口清绾搀扶着芊羽,两人身上有些血迹。

芊羽似乎受了伤,几近昏迷,方大人大为震惊,快步让人去扶芊羽,忙询问:“郡主,您没事吧?”

这时后门溜进两个身影,一人搀扶着另一人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清绾见二人往楼上走,面色焦急道:“我们去看三军凯旋,有刺客行刺皇甫将军,我没事,但是芊羽被误伤了,劳烦方伯伯去请李太医过来。”

方询忙吩咐身边下人去请大夫,“方伯伯,我带芊羽上楼去躺下,太医来了,让他上来即可,我们明日就要启程回邺城(楚国都城)了,时日不早了,方伯伯早些歇息。”

“老臣遵命。”方大人行过礼,清绾略一点头,扶着芊羽上了楼。

卧房内,夙泠已经在自己床上躺下了,芊羽弄了一块大磁石回来。

李太医这时也来了,清绾就坐在一旁,让大夫给夙泠诊治,太医诊脉后,“别的伤只需重新消毒包扎即可,这处箭伤最是要紧…”说了一堆,诊治结果与清绾相同。

清绾一挥手,芊羽上前递上磁石,清绾甚是疲惫,开口说道:“这是磁石,您快为他治伤吧。”

这时夙泠已经清醒过来,见太医在身侧,要给自己拔箭治伤。

夙泠脸色不悦,不肯,“我要你来给我治。”

芊羽听见第一个不乐意了,“你倒是会挑,我家公子已经很累了,还要劳烦我家公子。”

清绾以为他是怀柔王最爱的王子,常年位于争夺的中心,怕被人暗害,所以警惕惯了。

清绾虽略感疲惫,仍是起身,走到床边吩咐,“李太医,还是我来吧,您在旁协助。”

太医不知此人是谁,也怕有个万一,当然乐意让清绾动手。

清绾拿过一块手帕让夙泠咬住,手拿磁石,靠近箭伤处,用大磁石吸住,最后屏息凝神拔出箭头。

夙泠汗如雨下,却生生忍住,没有吭声。

拔出箭头之后,清绾也是汗湿衣背,耗尽体力,只吩咐太医不可将今日之事说出一个字去,并让清漪送太医离去,着芊羽照顾他。

清漪送走太医之后,清绾吩咐:“清漪,他在我房中此事不能让他人知道,我需与他同房而处,这么晚了也不要折腾惹眼了,你用一条床单挂在中间将房间一分为二,他睡床我睡香妃榻,你去打些热水来,我想沐浴,正好给他擦擦身子。”

待到一切全做完,清漪芊羽退出,只留两人在房中隔着一床床单沉沉睡去,一夜无话。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归途,心动 次日一早,夙泠先醒了过来,四处看看,只觉头痛欲裂,处处陌生,见到房中间一张床单高挂,将小小地方一分为二,才意识到到自己在哪。

原来自己与清绾在一间房中,心中甜蜜,顿觉头好像也不那么痛了,艰难起身,摇摇晃晃绕过床单,走到榻边。

只见清绾头发披散,只着里衣,一张俏脸白玉无瑕,不施粉黛,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着,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褶皱。

怎料清绾似有所觉般微微一侧身,里衣在一动之间微微露出里面肌肤,一件蓝色衣衫露出一角,一根带子绕到颈后。

夙泠只觉浑身一震,喉头干涩,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再去看她颈间喉结,没有,登时感觉似被雷劈中般,心中只剩狂喜。

原来他是女的,他竟是女的,想去抱她,又怕惊醒她吓到她。

此时,门口传来拍门声,“小、公子,公子…”

夙泠见她似要醒来,顾不上身上伤痛,迅速回到床上躺下。

清绾听见拍门声,坐起身,“芊羽,何事?”

“公子,柳慕寒来了。”芊羽在门外禀告。

“他来做甚?”清绾听见这个名字只觉恍若隔世,只剩心烦,“他去见方伯伯了?”

芊羽答是,清绾闻言一一吩咐芊羽,“无妨,不用管他,他若过来,就让他等着,你去门口等蝶衣姑娘,让清漪在门外伺候。”芊羽应是退下。

清绾跂鞋下榻,走到床边,见夙泠仍未醒,手抚向他额间,微微发热,看来是伤口发炎了。

清绾叫醒他,“醒醒…”

夙泠睁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清绾,等着清绾开口,“夙泠大哥,你还好吗?”

夙泠喉咙干涩,说出口的话也低哑破败:“我感觉额头有些痛,浑身发热,是不是伤口发炎发高热了?”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清绾替他轻抚前胸顺气,“嗯,我一会让人去给你抓些药,不过你能起来吗?我今天要离开,你伤好之前许得跟我走一程,待你好了之后再自行离去。”

夙泠虽痛,但是想到能跟着她再待一程,心里隐隐不希望伤好的太快了,点头,勉力坐了起来。

清绾自己先梳洗完毕,帮助夙泠穿好衣衫,待两人收拾停当之后,清漪拍门,“小姐,蝶衣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你们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话音刚落,蝶衣推门进来,蝶衣进门跪下行一大礼,“公子。”

清绾让他起来,脸上笑着,眼中却如刀锋,“你以后就是我的奴婢,我不需要你结草衔环,但你若是背叛,我必不轻饶。”

蝶衣感觉到她语中寒意,立刻表明心迹,“奴婢若是背叛,必下地狱。”

清绾闻言但笑不语,只是说道让她跟着清漪,她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外芊羽禀告:“公子,小王爷求见。”

清绾点点头,吩咐道:“我到楼下见他,蝶衣跟我去,清漪你二人趁机扶夙泠大哥去马车上,不要被人看见。”

众人分开行动,清绾带着蝶衣下了楼,柳慕寒已在楼下等着。

阮奚妧自从大婚那日回来就被方询关在了房内,不让她出来一步,今日回程,也把她放了出来,阮奚妧两眼红肿如核桃,形容憔悴立在一旁,

清绾见她如此狼狈,面上不显,心中却觉得畅快,众人见到她到来,纷纷行礼。

清绾自顾自坐在茶坐上,众人起身见她一身男装更是诧异,柳慕寒率先问出口:“郡主这是?”

清绾礼貌微笑,“以策安全,方大人,我们人多势众,太过点眼,劳烦你传令下去,众人兵分三路,乔装平民,往邺城而去,路上不要叫我郡主,我们就扮作商人,唤我公子即可。”

方询一听,点头下去传令,阮奚妧扑通跪下,膝行几步到清绾脚下,哭诉道:“郡主,那日是你身边清漪一心倾慕小王爷,怂恿我的,郡主,臣女知错了,不该受小人指使,还望郡主念在我们多年情谊原谅我,来日在圣上面前能为臣女美言几句。”

清绾心中冷笑,“你说是我身边的清漪怂恿你,有证据吗?否则来日到圣上面前非但无法脱罪还要背上一条随意攀咬他人之罪。”

说完不顾阮奚妧脸色,看向柳慕寒,“小王爷,你可能为阮小姐作证?”

柳慕寒一心只想脱罪,本没有亲眼所见她所说,亦觉得这是她的托词,心中看重郡主权势,更不想得罪郡主,又想起父王嘱托,只道:“小王不曾听过,实不清楚阮小姐所说,且我那日只在房中见过阮小姐,并无他人,阮小姐身披嫁衣、头戴盖头,小王才会误以为是郡主,怎知...小王受人蒙蔽,还望郡主恕罪。”

地上的阮奚妧一听这话,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柳慕寒,清绾见二人狗咬狗,嘴边涎着一抹玩味笑意,看向两人的眼里皆是鄙夷。

清绾不再开口,悠闲喝起茶,“蝶衣,你应该学过茶艺吧?”

蝶衣上前行礼:“是,奴婢学过。”

清绾举起茶杯,“你知道为什么头两遍的茶水不能要吗?”

蝶衣多年在秦楼楚馆之中浸淫,也是人精,如何不明白清绾语中何意,“因为这头两遍的茶水杂质过多、味道不淳,其实做人也是如此,要经过浸淫,才知孰是孰非。”

清绾大为满意,不住点头,“不错,果然聪慧。”

柳慕寒和阮奚妧听过之后,才明白其中指桑骂槐之意,脸色一青一紫。

清绾心间盘算此时夙泠应该在马车之上了,不在管几人,向外走去,几人跟上。

众人已改扮完毕,柳慕寒上前一步,“父王让我护送郡主返程,一来为亲自向楚皇请罪,二来为保护郡主安全。”

清绾知他父子一定有所打算,不如看看,点头,转身上了马车,让蝶衣在外坐着。

清漪二人另外一辆马车,众人或骑马、或坐车,大队出发。

~~~~~~~~~~

清绾进入马车,夙泠已靠在软枕之上。

这辆马车外面是看着普通,但里面宽敞舒适,应有尽有,可以容纳五至六人,旁边放着芊羽准备的医药箱,药壶及一只炭炉。

清绾抓了药,放在药壶里熬着,夙泠心中激动能与她呆在一处,自从知道她是女的,他心里的爱慕、心动全部迸发而出,他想向她表白心迹,又怕自己的情感吓到她。

反正时日还长,还可以等,等她爱上自己,到时跟自己回边地。

“你为何要为蝶衣赎身?”夙泠找了个话题,问道。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狼狈,偷欢 清绾拿出脖子上挂着的哨子,轻吹两下,窗外落下一只黑鹰。

夙泠见她动作,再见那只黑鹰,这只黑鹰羽毛黝黑发亮,体型偏大,乃是鹰中之王,通常人多用信鸽传信,她却用这样一只黑鹰传信,可见她身份非同一般。

虽然他也好奇,但却不好去问。清绾做完这一切才反问他,“你觉得呢?”

“她是个花魁,你为她赎身,施恩于他,是想用她去笼络别人?”

清绾一笑,也不瞒他,点头道:“不错。”

“你想用她笼络谁?”夙泠好奇,谁会让她如此费心。

清绾双眼一抬,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你喜欢她?”

夙泠脸色大变,急忙撇清,“当然不是!”

清绾哈哈大笑,“你急什么?”

夙泠见她戏弄自己,哭笑不得。

清绾将药倒出来,递给他,“喝吧。”

夙泠心中渴望,面上不露,生硬道:“我胳膊受了伤,自己怎么喝?”

清绾无奈,扶起他,喂他喝。

他好像故意小口小口喝,喝的极慢,觉得到口的苦药都不苦了,甘之如饴,喝过药后,夙泠不禁问道:“你到底是谁?”

清绾一双水眸望向他,似笑非笑:“你明知我不会说又何必问呢?”

~~~~~~~~~

阮奚妧坐在另一边的马车里,此时她是又急又怒,贴身婢女红袖见小姐怒气冲冲,忙上前劝道:“小姐...你别气坏了身子,等到回到楚国将此事告之老爷,老爷这么疼爱小姐,一定会帮小姐的。”

阮奚妧越想越气,怒骂:“昔日柳慕寒对我百依百顺,如今一出了事,竟把所有事都推在了我身上!”

说到最后,五官都扭曲了,一双手紧紧扯着丝帕,几乎要扯断了,“我一旦回到楚国,楚皇必定问罪,我爹也无法交代,况且如今我名节已失,除了柳慕寒以外根本不会有人再娶我,我想进宫为妃也是不可能了,若是柳慕寒不娶我,我还有脸面吗?”

阮奚妧再想想:“不行...”眼眸一转,心中立刻有一个想法形成...

~~~~~~~~~

柳慕寒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想着临行前父王交代的事,心中盘算着路上如何让郡主爱上自己...

贴身仆人柳辞见少爷头疼不已,不禁进言:“公子,您定是为联姻之事烦忧,奴才觉得...”

柳慕寒目光一亮,看向柳辞,示意他接着说。

柳辞开口:“公子,女人一旦失了身必定失了心,郡主现在不愿意,但是她如果是公子的人了,那还不是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就在一边等着柳慕寒表态。

柳慕寒露出灿烂的笑容,夸赞道:“不错。”

又想到什么,面容一敛,有所顾虑的说道:“但是…郡主不会愿意的,我要怎么做呢?而且人多眼杂,我怎么才能近郡主的身呢?”

“少爷不用怕,奴才有办法…”两人在马车中窃窃私语,一番计较。

此时外面赶车的柳玄禀告:“公子,红袖来了,带来一封阮小姐的亲笔手信。”

柳慕寒一听大为不耐,“不见!”柳辞忙劝道:“公子,虽然此事之事皆因阮小姐而起,但是公子也要顾念阮丞相呀,我们现在与阮丞相联合,若是一味迁怒阮小姐,阮丞相那来日也不好交代,公子还是见见吧。”

说着传令外面,“公子身体不适,正在车内休息,让红袖姑娘留下信,公子看过信后再做决定。”

红袖向来聪慧,八面玲珑,又如何不明白柳慕寒此时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言,只是把手中的信交给柳玄,转身离去。

柳玄拿过信交给柳辞,柳辞拿过信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给柳慕寒。

柳慕寒闭着眼心思一转,伸手接过信,一目十行,柳辞不明所以,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询问,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少爷…”

柳慕寒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信递给他,柳辞拿过来看,信中只写着马车停下之时一见。

柳慕寒吩咐道:“已经走了很久了,告诉方大人,半个时辰后停下来修整片刻,吃些干粮。”

柳辞下车去通传各人,阮奚妧听到柳辞传来的口信,嘴角含笑,满脸得意。

~~~~~~~~~~

竹林深处,一个窈窕身影,柳慕寒缓步走近,“说吧,叫我来何事?”

阮奚妧转过身来,一身素白衣裙,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粉黛未施,更添楚楚可怜,惹人怜爱,柳慕寒从未见她如此这般过,一阵心动。

阮奚妧如何看不出他眼中意味,略带哭腔的说着,“慕寒,你还在怪我吗?”

柳慕寒眼神松动,面上不显,闭口不语,奚妧见他这般,眼泪扑簌簌落下,“慕寒,你我相识数年,我虽倾慕于你,也嫉妒不能如郡主般嫁予你,但我知你志向,怎会去破坏你的婚事,那日是芊羽诱骗于我,我才会上当,慕寒,你要相信我。”

柳慕寒不想再与她纠缠,只一心想要完成睿王的交代搞定郡主,“奚妧,我们不要再纠缠了,父王让我娶郡主,也只有郡主才能完成我父子的夙愿,若是他日我完成夙愿,登临大位,你仍心中有我,到时我后宫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说完最后看了阮奚妧一眼,转身就走。

阮奚妧如何肯放他走,一咬牙,跑了上去从背后紧紧圈住他的腰,痛苦的说道:“慕寒,那日见你成亲,我心中苦痛,也试着祝福你,但我真的做不到,慕寒,我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要离开我。”

柳慕寒闻见鼻尖一阵冷香,感受到她柔若无骨的身体贴着自己,下腹一紧,浑身一震。

阮奚妧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脸上暗自一笑,身体几不可查的轻蹭他身子。

柳慕寒亦察觉到自己内心的骚动,扯开她双手,“慕寒,我只要能在你身边,我愿意为奴为妾。”手轻柔的向他胸口清扫。

柳慕寒身体微微颤抖,喉头发干,吞咽了几口口水,再受不住诱惑,转身抱起她向着竹林深处山泉边走去…

清绾见红袖在竹林外,来回走动,神情有些紧张,清绾警觉,靠近夙泠,“你怎么样?能用武功吗?”

夙泠知她这样问,是心中有所打算,点点头,“不用内力无碍。”

清绾趴在他耳边,“我察觉到红袖神情紧张,有些不对,这林中怕是有事发生,你用轻功带我进去看看。”

两人避开众人,从山谷绕道竹林里,走入竹林中部,还未见山泉,先闻水声,接着两声嬉笑声。

两人相视一眼,慢慢靠近,夙泠略施轻功落在山坡之上,望向泉边,一男一女正沉浸其中,苟且欢愉。

清绾俏脸一红,背过身去,夙泠见她模样,嘴角一笑,将她带离。

两人越过山腹,见清绾仍一脸严肃,不由怀疑,难道她喜欢刚刚那个男人,夙泠板着脸问:“怎么?你生气啦?”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春药,将计就计 “不是,我在想一件事,要让别人知道他们又勾连在一起了,将他们彻底绑死在一起。”夙泠听过这话,心中暗喜,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喜欢他,“你要怎么做?”清绾就是因为这个头疼,“我还没想到。”两人悄无声息回到马车。

过了半晌,阮奚妧带着红袖跟柳慕寒一前一后神神秘秘的回来了,清绾嘴角一抹冷笑,这两人狼狈为奸,就让他们两个呆在一起,以后才好一网打尽。

夙泠看着她嘴角的笑,知道这个小恶魔又要使坏了。

休整过后,众人上了马车重新上路,清漪过了来,清绾让她进了来,清漪一连凝重:“小姐,奴婢刚才见到柳辞向方大人建议晚上留宿宾阳城(齐国城镇)外的湖心客栈,说是城内虽繁荣,但我们人数众多,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他的考虑也有道理,你觉得不妥?”见清绾若有所思,夙泠问出口。

清漪回答:“我说不上来,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方大人原来是打算宿在城中驿馆,听柳辞的话,改了决定。”

清绾替她开口解释:“若说城内人多眼杂,为安全计留宿城外也说得通,但是湖心客栈…”

清漪不耐她话只说了一半,“小姐,湖心客栈怎么了?”

清绾缓缓说道:“湖心客栈若我记得没错,是睿王妻弟的生意,这事怕是不那么简单。”

夙泠听完,冷淡开口说:“以柳慕寒此人来看,绝不会无缘无故做此安排,还是在自己家的地盘上,看来他有计划,你们觉得这个目标会是谁呢?”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清绾,清绾脸上无奈,摇头一笑。

~~~~~~~~~

晚上,众人留宿湖心客栈。

湖心客栈地处城外,依山傍水,有一处温泉,四季长流,明月高挂,水汽氤氲之中。

清绾屏退众人沐浴其中,肌肤与泉水融为一体,更添一道美景,渐渐的清绾有些晕眩,不知是不是泡的时间太久了。

一个俊美男人出现温泉池边,一句娇媚的呻吟溢出口:“你…来了。”说着莞尔一笑。

男人冷漠的脸上一笑,如冰山融化般,清绾看着男人的笑颜,娇笑连连。

此时男人已步下温泉,一步步靠近清绾,双手轻轻抚上清绾颈项,清绾咯咯一笑,靠向他胸口。

男人开口:“我好想你。”

清绾娇柔一笑,“我也很想你,我以为你不来找我了。”

男人将她抱起,置于双臂之间,放在池边的平台上,“怎么会呢?我从没忘记你。”

手一一拂过她脸庞,肌肤,双唇贴近她薄唇,两人情到浓处,逐渐融为一体。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声喊叫声“救命~!”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男人先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柳辞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众人见到两人皆是一愣,柳辞先开了口,“公子,你怎么在这?”

男人面带怒色,“你们这是做什么?!”柳辞见唐突了主子,很是愧疚:“主子,奴才是听见有人喊救命怕有人落水,才带着人来救人的,没想到主子在此。”

这时背对着众人躺在平台上的女人揉揉双眼,渐渐坐起了身,迷茫的问男人:“发生什么了?”

众人看清了女人的脸庞,大为震惊,男人也是一愣,大喊:“怎么是你?!”

女人微微一笑,贴近男人耳边,低声问:“当然是我,否则你以为是谁?郡主吗?”男人彻底愣住了。

这时清绾领着清漪、芊羽闻声而来,一见眼前情景,花容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还未从变故中反应过来,“我、我、是这个女人,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

清绾开口质问女人:“蝶衣,真的?”

女人泪盈于睫,冲出眼眶,“郡主,奴婢受郡主照佛来此温泉沐浴的,不知是不是泡的时间太长了,柳公子闯了进来,柳公子见奴婢在此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对奴婢…”

蝶衣一双眸子眼泪似一颗颗珍珠砸了下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面白如纸。

柳慕寒急急申辩,一巴掌打到蝶衣脸上,“你这贱婢,居心叵测,我身为郡主夫君,你居然勾引我。”

蝶衣顾不上衣衫凌乱,膝行几步向前,声声泣诉:“郡主,奴婢没有,奴婢在温泉之中,岂料眼前越来越晕,奴婢感觉不对,咬舌清醒,柳公子竟闯了进来,柳公子还打了奴婢…”

说着脱下外披纱衣,露出肩头肌肤,鞭痕条条,赫然其上。

清绾眉头紧皱,“温泉浸浴怎会眼前晕眩?”柳慕寒脸色一变,清绾已率先开口:“清漪,叫李太医。”

李太医闻讯前来,清绾命李太医去看蝶衣。

李太医搭腕诊过脉后,望之其肤色红晕异于寻常,满面狐疑,手伸入泉水之中轻点挽于鼻尖,面色凝重,“郡主,这水中被人混入了曼陀罗花,这曼陀罗花可使人致幻,神思亢奋...”

众人皆听见太医所言,柳辞一听,心中一咯噔,已知不好,只想着赶紧把自家公子带走,刚迈上前一步,正欲开口,清漪见状抢先开口:“郡主,此事显而易见,是小王爷眼见蝶衣美貌,心生邪念...”

柳辞声音狠戾,“小王爷还轮不到你一个奴婢评判。”

清绾冷笑,“那本郡主可以吗?!”

柳辞急忙跪下,:“奴才不敢。”

清绾开口决断道:“蝶衣本是我的奴婢,小王爷如此觊觎,把本郡主置于何地?!清漪,你和芊羽带蝶衣先回去,李太医,劳烦你为她治一治伤。”

清漪二人一左一右搀扶蝶衣,太医应命一并离去。

清绾伤感:“小王爷若是喜爱蝶衣,本可与我说,待到他日成婚后,自可将蝶衣纳为妾室,怎知小王爷竟如此轻狂,不顾身份...罢了,我先回去了,柳管家,你也扶小王爷回去吧。”说完拂袖而去。

柳辞上前扶起自家少爷,“小王爷,快起来吧,我们先回去再说。”

柳慕寒满面阴霾,推开柳辞,率先离去。

~~~~~~~~~

太医为蝶衣诊了脉,上了药,就离去了。

清绾缓步进来,众人正要行礼,清绾一挥手,制止了几人,关好了门窗,坐在了椅子上,“你怎么样?”

蝶衣泪水早已收起,“郡主。”

清绾说道:“你做的很好,只是你又何必在自己身上留下鞭痕呢?”

蝶衣面色如旧,不咸不淡:“这鞭痕是给别人看的,否则众人怎么会相信柳慕寒不仅好色成性且生性残暴呢?这样一个人想必他日楚皇也不会任由金枝玉叶的郡主嫁予他为妻。”

清绾点头,“辛苦你了。”

蝶衣摇头苦笑:“郡主不必如此,郡主之前早已问过奴婢可否愿意,奴婢是自愿的,何况奴婢本就是娼妓,若来日可嫁给齐国小王爷为妾,也是奴婢最好的出路了。”

清绾心肠一软,似入梦中,一恍之间竟感觉好似回到前世。

只是前世蝶衣何曾与自己这般说过话,这蝶衣早晚会成为柳慕寒的妾室,自己又何必这时心软呢。

清绾不知该再说什么,只吩咐她好生歇息,带着两个丫头回了房。”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遇上,相救 几人回了房,清绾面脸疲惫,靠坐在香妃榻上,不言不语。

清漪和芊羽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小姐此般为何,夙泠头枕手臂,一派悠闲:“你是在气柳慕寒好色成性,还是对蝶衣心软了?”

清绾心中不耐,“清漪,你和芊羽二人下去休息吧,我累了。”

芊羽还想开口,清漪拉住她摇摇头,芊羽不甘愿的跟着清漪出去了。

夙泠见她不答,也不知清绾脑子在想什么,当他已不再指望她开口说话之时,清绾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恢复的如何了?是不是该离开了?”

夙泠脸色瞬间急转直下,“你在赶我走?”

清绾将屏风拉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清绾靠在榻上。

夙泠见她不说话,心中气愤,忍着伤冲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清绾不为所动,一双眼带着疏离、冷漠,平静无波的看着他:“你行刺没有成功难道不需要回国去交代吗?”

夙泠闻言一愣:“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觉得呢?”清绾眸色如一口古井不起波澜。

夙泠看着这双眼,已读懂其中含义,面目颓丧,“我伤口还未痊愈,我还要再留一段时间,待伤好了八成我就会离开。”

清绾点点头,“我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清绾闭上了双眼,不想再开口。

夙泠见到她的模样,一颗心如坠冰窖,转身回到了床上。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隔着一道屏风,清绾望着窗外发了一夜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夙泠枕着手臂盯着屏风上清绾的剪影,痴痴地望了一整夜。

~~~~~~~~

柳慕寒阴沉着脸在前,带着柳辞进了房。

刚走进房间,柳慕寒一巴掌打在柳辞右脸,力道之大,竟一下将他打倒在地,柳慕寒骂道:“废物!明明是郡主,怎么会变成了那个贱婢!”

柳辞急忙爬起来跪下:“小王爷,是属下办事不力,不过她身着郡主衣衫,发式也与郡主一分不差,没想到怎么会变成那个奴婢了,会不会…”柳辞欲言又止。

柳慕寒听他只说了一句,不耐烦道:“会不会什么?不说就滚!”

柳辞急忙吐出后半句:“会不会…是郡主早已知晓…”

柳慕寒一听,脚步在地上转了几圈,“…”

柳辞见他似在思索,又摇摇头说道:“可是郡主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柳慕寒眉头紧皱,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柳辞所说的话,“你先出去吧。”

柳辞如蒙大赦般,快速爬起来,不顾酸痛的腿出去了。

柳慕寒额角酸痛,陷在椅子里,揉着额角,一言不发。

背后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帮他揉揉疼痛的额角,柳慕寒抓住这双手,侧头一看,竟是阮奚妧。

阮奚妧双手绕着他从背后走到他身前坐在他怀里,娇声细语:“不要气了。”

柳慕寒一见是她,一张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只手紧紧捏住她的下巴,“是不是你?!”

阮奚妧惊恐如小兔子,“慕寒,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过。”

柳慕寒一脸质疑之色,怀疑道:“真的不是你?”

阮奚妧盈盈弱弱,梨花带雨,泪盈于睫,“慕寒,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说着投入了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温香软玉抱满怀,柳慕寒想想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应该不是她做的,烦躁的很,抱起了她走向了床榻。

~~~~~~~~~~~

夜凉如水,有两个人站在湖心客栈外的山坡上,将整个温泉泉畔尽收眼底。

魏城璧站在山坡上俯视山底,见了整出闹剧,眼中装满了兴味和好奇。

后面的人并没看见男人眼中神色,饶有兴致的对着前面站着的主人说:“公子,这个郡主很有趣。”

男人淡漠开口:“楚国探子传回的情报中说,这位灵鸳郡主生性温柔和顺,毫无城府,甚至性格有些软弱,但眼前的人却与情报上天差地别,判若两人,情报有误就是探子无能。”

“公子,会不会之前的情报是…伪装?”

男人若有所思,“若是伪装,那这位郡主恐怕不简单。”

魏城璧嘴角含笑,转身离去。

~~~~~~~~~~~~

继续上路,夙泠仍未离去,两人坐在一处,却未曾说过一句话,一人一头,各自闭目养神。

夙泠不耐这份安静,多次睁开双眼,看向清绾,清绾未有所觉,闭目休息着。

吵闹喧哗之声传来,“保护公子!”,清绾睁开眼,问向外面的清漪,“清漪,何事如此喧哗?”

清漪站在马车上探头看了好一会儿,回答:“公子,前方有一队人在追一辆马车追一个人,你不要出来。”

侍卫们举着剑做护卫状,并不上去帮忙,怕打斗的人伤害到自己的主子。

清绾听外面打斗声大作,从马车上下了来,见十米外处一个身着宝蓝色的男人身影被十几个黑衣男子包围。

男人身上都是血,但一张脸古井无波,仿佛那些伤痕并不是自己的,鲜血滴下,眉头也未皱过一下。

男人抬起头对着围攻自己的人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首领冷漠一笑,声音不带意思感情:“死到临头,你就是知道又能如何?”

男人抬起头,邪魅一笑,“无非就是我这些兄弟之中的哪个。”

就在这一抬头间,清绾看见了那张男人的脸,竟是成亲之日帮过自己的男人。

清绾原地不动,看着他们打斗。

男人手中剑势不减,眼角瞥见那抹俏丽的身影,纹丝不动,不惧怕、亦不开口命令他人帮助自己,冷淡如斯,竟觉得有趣。

清绾转身想回到马车上,男人开口大喊一声:“你难道不准备回报我吗?”

清绾足尖停驻,背对着男人离开的姿势未变,“你确定要我此时回报?”

男人一笑,“确定…”声音未落,清绾已开口命令众人去救。

众侍卫见郡主下令,一拥而上,将黑衣人悉数包围,侍卫人数众多,黑衣人渐渐不敌,颓势初现。

黑衣人首领见不好,生怕折在此处,下令:“撤。”黑衣人陆续撤离。

侍卫们还想去追,清绾制止:“不必追!”

男人见清绾命令不必再追,并不气怒,似乎都在他意料之中,“为什么不追?”

清绾一笑,“我只答应还你当日相助之情,多余的我想你也不希望我做不是吗?”

男人点头,有意思,“接下来你应该帮我治伤才足以回报。”

清绾回身,无奈一笑:“我第一次见让别人救还能如此理所当然的。”

男人眼眸微抬,望进清绾眼眸,“彼此彼此。”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两个男人,一出好戏 夙泠见清绾回来,正想询问,就见清绾身后跟进来一个人。夙泠错愕,接着迅速抚平了神色。

清绾一人一边靠窗而坐,清绾拿出马车上准备的医药箱,“脱衣服。”男人一愣,才意识到清绾说了话。

夙泠听见这话,怒气冲冲道:“你让他脱、脱衣服!”

清绾只低头摆弄着医药箱里的金创药,“不脱衣服怎么包扎?”

夙泠噎住,说不出话,男人不语,慢慢脱掉衣服,夙泠见两人少言寡语、一举一动却有些默契的样子,更是奇怪,看向男人:“你是谁?”

男人终于看向了夙泠,“我叫魏城璧。”夙泠一听,“魏是魏国国姓,你是魏国人。”

“是。”魏城璧直言,夙泠不意他毫不掩饰,一噎。

清绾见夙泠吃瘪的模样,嘴角浅浅勾了起来,淡笑出声。

夙泠见她笑了,眼中含了些暖意,靠向阮枕,身体微松。

魏城璧不动声色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眼中暗笑,任由清绾为他包扎。

“接下来你也想赖在我这是吗?”清绾眼底似笑非笑,斜睨他问道。

魏城璧眼底终于升起抹笑意,“我想我们还是可以交易的,不是吗?”

清绾再见到他只觉得公子如玉,如切如琢,“交易也不错。”

夙泠见二人一来一往,浅淡几句,默契额十足,心中更是堵,所幸闭上眼睛,不理不睬。

只是那耳朵竖得极高,听着耳边的动静,只是两人没再说过话。

“公子…方大人传信,原地修整,有事商议,请您过去一趟。”蝶衣在外面说道。

“好。”清绾言简意赅,回答,已经猜到了方询要说什么,摇头一笑。

~~~~~~~~~~~

方询已经在马车外等候,见清绾迟迟不来,来回跺着脚,“方大人。”

方询闻声转身,行礼唤,“郡主。”

站起身,急迫说道:“郡主,老臣以为刚才郡主所救之人实不该留…一来他有人追杀,恐引火烧身,二来,郡主将他带入马车,对郡主清誉有损。”

“方伯伯,无须多说,我早已猜到你会如此,不过此人帮过我,且身份贵重,我不得不救。”清绾制止了他再说下去。

但转念一想,他是光明正大进自己马车的,夙泠却无人看见,确实不便,“方伯伯,他在我车上也确实不便,我让他与清漪他们交换,这样一来方伯伯就不用担心了。”

方询一听,心下一松,“也只能如此了。”

清绾回到马车上,“一会你们两个一辆马车,我到清漪她们的马车上,蝶衣还会留在这辆马车外面服侍,如果你们有事就让蝶衣来传信。”

夙泠听闻静坐而起,急迫问:“为什么?”

清绾如何能跟他说明,自己是女子的事,“我们三个人挤在一个马车里确实不太方便,换药的时候我会过来帮你们换。”说完就下了马车,往旁边马车走去。

夙泠不敢喊出声,都怪魏城璧,转而怒视他,“都怪你,真多余!”

魏城璧眼角一斜他,夙泠见他模样,缩回脖子,东张西望,不再说话。魏城璧眼底好笑,抱着一本诗词静静看着。

~~~~~~~~~~~

“小姐,小姐!”阮奚妧这几天夜夜与柳慕寒厮混在一起,此时正在马车上补眠。

红袖火急火燎的爬上马车,焦急的叫醒阮奚妧,阮奚妧从睡梦中惊醒,面露不悦,“怎么了?”

红袖见小姐面色不快,看看她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奴婢发现郡主的马车有异样。”

阮奚妧本还迷糊着,一听这话,立刻坐起身,问红袖,“你说什么?”

红袖急忙解释:“清漪他们虽然很小心,但是奴婢发现马车里送的餐食数目不对,郡主就是食量再大,也不会顿顿都是那么多呀。”

阮奚妧一听,狡诈一笑:“沈清绾,这下还不让我抓到,郡主带了一个男人上马车,孤男寡女就已经够惹人非议了,没想到竟还有男人,若是被人发觉郡主生性荒淫放荡,郡主就是再想嫁给柳慕寒,恐怕难于上青天了。”

红袖听见阮奚妧的话,顺势说道:“哪怕就是郡主顺利嫁给王爷,也不能在阻止小姐嫁予王爷了。”说完眼角斜睨阮奚妧。

只见阮奚妧狡诈一笑,眼含三分得意之色。

“小姐,只是郡主已经离开原来的马车…”红袖突然想到沈清绾已经离开原来的马车,坐到了清漪的马车上,此时抓到他马车上有男人,不知还有没有用,遂心中有丝顾虑。

阮奚妧说道:“无妨,郡主在马车上待了几天了,只要是在马车上有男人,郡主的名声就毁了。”说完主仆二人开怀大笑。

~~~~~~~~~~~

清绾主仆三人在马车上,芊羽撅着小嘴,一言不发,清绾看她一眼,复又低头看书,芊羽见自家小姐完全不理自己,矫情的转过身来,夺过清绾手里的书:“小姐!”

清绾冷眼看她,无奈:“怎么了?”

芊羽抱怨,“小姐,你是不是要那个蝶衣,不要我了?!”

清绾见她这副模样,不知道该哭该笑,她这是争宠吗?无奈之下,只好放下手中诗书,说:“怎么会呢?我家芊羽在我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取代。”

芊羽听她这样说,心下稍安,正想再问,此时传来两声喊叫,“有刺客,保护郡主!”

清绾立时打开车帘去看,只见一个蒙面人从山坡飞过,一柄剑直直向着魏城璧所在的马车而去,清绾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喊不好,大觉自己疏忽了,正想着怎么办才好,只能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眼见蒙面人距马车只有几米,蝶衣整个人愣住了,只见此时一把果壳飞出,砸在蒙面人周身几处大穴,蒙面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口鲜血喷出,清绾已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过去。

方大人也赶了过来,指挥众人包围住刺客,方大人以为刺客行刺的马车上坐的是清绾,没想到清绾却从隔壁的马车上下来,见清绾安然无恙,心安,“来人,把刺客面纱卸下,我要看看他是谁!”

一个侍卫上前去扯下他面纱,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显露出来,“你是谁?谁派你来行刺郡主的?”

蒙面人闭口不语,一口黑血顺着嘴角流下,当场毙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行刺,毁誉 竟然自尽了?!

这时红袖焦急问:“马车上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呀?”

众人这时才意识到马车上还有人在,心中疑问,刺客是之前要杀郡主救的公子的吗?还是派来杀郡主的?

“公子,不知你有事没有?快让公子下车来吧,或是召李太医来为马车上的公子诊治一下?”阮奚妧站在人群里开口说道。

清绾瞬间就想通了一切,若是让众人知道马车中有两个男人,夙泠一直藏在自己马车的事也就被人知晓了,那到时候自己的声誉就必定会被抹黑。

再加之阮奚妧在侧,必定大肆宣扬,或许这次的事原本就是阮奚妧做的,“魏公子身上原本就有伤,下来也多有不便,还是让李太医到马车里为魏公子诊治吧。”

“只是魏公子乃魏国贵人,若是在我国的马车上出了事,可大可小,或许会影响两国邦交。还是让魏公子下了马车,大家亲眼所见魏公子无恙,将来若是再有什么事,也能清楚。”阮奚妧再三解释,众人一听此话,觉得有几分道理,纷纷建言让魏公子下来让众人一见,确认无事。

清绾正想再出声,一声传来:“既然各位如此担忧我,我就让大家看看好了。”

但见魏城璧打开帘子,走了下来,红袖与阮奚妧清楚看见马车里再无他人,独独魏城璧一人,阮奚妧主仆可谓是目瞪口呆。

众人亲眼所见魏城璧安然无恙,方大人也放下心来,““既然魏公子无事,上路吧。”

众人点头,纷纷回到马车上,车队继续前行。

清绾也上了魏城璧的马车,两人刚刚坐下,清绾便问:“夙泠呢?”

魏城璧拍拍马车底部,只见马车底部靠后侧软枕被一翻,一个人影瞬间马车底翻了进来,安然坐在马车里,马车里部也被恢复原状。

夙泠刚坐好,就抢先说道:“幸好魏兄聪明,刺客朝马车来的时候,就意识到此事不对,我反应快,迅速在马车里开了洞躲到了马车下。”

魏城璧似乎没想到他会将此事和盘托出,毕竟他一直将自己视若情敌,眼神玩味的看着他。

夙泠见他这种眼神,已明白他什么意思,不以为意般说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我喜欢正面对敌,从不屑于中伤诋毁。”说完头一扭,一派孤高模样,靠在软枕上。

清绾见此自觉好笑,清绾眉目一转,看向魏城璧,“此次刺客目标是你还是我?”

魏城璧声音冷清,“我想是你。”一双眼眸带着兴趣和好奇,这小女子仇敌环绕,接下来不知她又要怎么对付这些妄图害她的人,看来又有好戏看了,接下来值得期待…

清绾与城璧二人相互看着彼此,玩味的笑了,两人的笑容里有许多旁人读不懂的东西流露。

夙泠见二人脸上的笑容,不明所以,满头疑问。

~~~~~~~~~

夜晚,众人一路走到了齐楚交界小城——樊城。

这虽然是一座边界小镇,两国文化交汇,既有江南水水韵风光,又有北方刚硬之美。

南北货物在这里来往交易,交融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竟让这座小城别具风采,齐国人、楚国人在这座小镇共同生活,经济繁荣。

众人借宿在樊城里一处人家,乔装经商人家的公子及护卫。

清绾被两个丫头拉着上了街去逛,两人一左一右牵着清绾的手臂,叽叽喳喳的如两只小黄鹂一般。

芊羽还在一个劲的说话,清漪心细,注意到清绾一言不发,开口问道:“小姐,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在想白日里刺客的事吗?”

清绾见她伶俐,遂说道:“方伯伯担忧我与魏城璧同居一车之内,对我清誉有损,我建议魏城璧与你们二人交换即可,之后我临时改变决定我独自换到你们二人马车上,所以众人以为刺客是之前刺杀魏城璧的那群人,但我猜刺客是为我来的。”

清漪一听,紧张焦急的问:“小姐的意思是为了刺杀您?”

清绾知道她会错了意,但是直观上会这样想也合理,清绾摇头:“不,我察觉到此事是为了毁我名节而来的。”

清漪面色一白,低头一想,“小姐是说有人发觉马车上有他人,故意借行刺想让众人知道夙泠公子在马车上与小姐待了几天几夜,致使小姐名誉损伤。”

清绾点头,芊羽听了半晌二人对话,懂了大概,遂问:“小姐是有怀疑的人吗?”

清绾点点头,“今日红袖多次想让众人见马车中人,如此急迫,我已有所怀疑,此事多半是阮奚妧所为,虽然我想让她活得久一点,好好折磨她,但她自己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清绾说到阮奚妧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双目含恨,恨不得她生不如死,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芊羽上前愤怒的说道:“小姐,这个阮奚妧真是可恶,三番四次谋害小姐,小姐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清绾脑中计划成型,虽然不可以让她死了,但是可以好好折磨她一下,露出邪恶的笑容。

清漪和芊羽见她嘴角笑容,不禁打了个寒战。

~~~~~~~~~~~~

魏城璧站在窗前望着月光,不知在想什么,一个人影一眨眼闪进房中,立于他身后,恭敬的唤他:“主子。”

魏城璧纹丝不动,开口问道:“你来了。”

身后的人俨然是他的仆人魏知,魏知一路隐匿行藏,跟随众人,以便在魏城璧需要之时供以支援,自然也将今日一切收入眼中,“主子,魏巡他们已经撤回,只有几人轻微受伤。”

魏城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欣慰道:“那就好。”

魏知想起仍心有余悸:“只是主子也没必要真的受伤呀?!”

魏城璧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手一摆,示意他不要再说,“若非真受伤,怎能取信于人呢?”

魏知急忙道:“主子下次还是要三思而行,万一伤了贵体,得不偿失。”

魏知说着问起今日之事,“后来的刺客并不是魏巡的人,看来是有人借魏巡他们之名行事。”

魏城璧点点头,“是阮奚妧做的,这个女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下一步这位灵鸳郡主定会收拾她。”

魏知顺着他的话说道:“主子不是希望可以靠近观察郡主吗?也没有引起怀疑成功混入郡主身边。”

魏城璧终于转过身,看向他,笑道:“你以为她真的没察觉到吗?她已经猜到我是故意混入她身边,但没有拆穿我,一来是她还在猜我接近她的目的,二来是她也想与我结交。”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惩戒,毁容 阮奚妧每晚与柳慕寒私会,阮奚妧照旧来柳慕寒房间来找他。

及至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娇笑声,“不要呀,咯咯咯。”

“看我怎么罚你。”一男一女的嬉戏声传来,阮奚妧脸色一变,透过门缝看进房中。

只见柳慕寒蒙着双眼正与一娇媚女子在地上捉着迷藏。

柳慕寒一把将女子抱进怀里,女子轻拍柳慕寒胸膛,“公子抓到我了。”

柳慕寒扯下双眼纱巾,嘴角含笑,抱着怀中女子,邪邪一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女子似嗔似怒,欲拒还羞,“公子好坏呀。”柳慕寒一把抱起女子。

阮奚妧气愤不已,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柳慕寒出乎意料,动作一顿,女子从他怀中顺势跌落。

两人一脸惊怒看向阮奚妧,露出一张花容月貌,一件纱衣薄如蝉翼,更衬得冰肌藏玉骨,衬领露酥胸,这女子正是蝶衣。

阮奚妧只觉得刺眼,不由得峨眉倒蹙,杏目圆睁,面上一团煞气,恨不得讲眼前二人生生撕了。

柳慕寒兴致被打断,恼怒不已,质问阮奚妧:“谁让你进来的?!”

蝶衣见阮奚妧此般模样,惊恐如小白兔,眼泪盈盈欲坠,倒入柳慕寒怀中,瑟瑟发抖。

柳慕寒心喜她亲近自己,鼻尖滋味更是沁人心脾,低眉间更可见她胸前沟壑,肌肤胜雪,更惹得他心中怜爱,不能自持。

阮奚妧见二人眼中情意,更添愤恨,上前一把抓住蝶衣手腕,“你这贱人!”一巴掌就要劈向蝶衣。

柳慕寒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蝶衣身子一转,反手一巴掌将阮奚妧打倒在地,“贱人!”小心翼翼的问向怀中人:“怎么样?有事吗?”

蝶衣如弱柳扶风,梨花带雨的模样,低着头说道:“是奴婢不配,堪得公子如此怜爱。”眼泪一颗颗砸下,一颗颗砸在柳慕寒心上。

阮奚妧毫无察觉他会动手打自己,捂着脸颊,死死盯着眼前二人一举一动,怒喊:“柳慕寒,你竟敢如此对我?!”

柳慕寒满目森寒,阴冷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胆敢打我的人!”

阮奚妧不可置信,一双杏目怒目直视柳慕寒:“你!”

柳慕寒抱着蝶衣坐在床边,将蝶衣置于自己双膝之上,让蝶衣枕着自己肩头,一双手轻柔拂过蝶衣长发。

阮奚妧见他如此温柔对别的女人,含羞含怒:“柳慕寒,我是楚国丞相之女,你竟敢如此欺凌,你不要忘了,你还需要我爹帮助。”

柳慕寒冷笑:“如果不是看在你爹面上,你早就死了。”

阮奚妧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吐露对自己全般利用,心中苦痛,眼中逐渐升起泪意,“柳慕寒,我对你一心一意,不求你全心全意,但求他日你登临高处,有我一席之地,你要取郡主,我甘愿等你,没想到你竟为了一个奴婢,为了一个下贱的娼妓,如此对我!”

说着渐渐泪意化为恨意,爬起来,对着他喊了一句:“我恨你!”捂着脸颊,一溜烟跑了。

柳慕寒丝毫不在意,反倒是怀中蝶衣,泪眼婆娑,低声说道:“公子,都怪奴婢,你还是弃了奴婢去追阮小姐吧。”

柳慕寒见她如此体贴娇柔,双眼微肿,如小核桃,心如鹿撞,抱着她跌入寝榻。渐渐暧昧声起…

房中发生的一切都被屋顶瓦片缝隙中的两双眼睛收入眼底,清绾羞红了脸,坐起身。

夙泠在他身边,问道:“你为何要让蝶衣去勾引柳慕寒?”

凉风习习,将清绾脸上红晕抚平,声音如夜风般凉薄,“你不觉得一个女人被自己心爱之人折磨才最痛苦吗?”

夙泠一惊,眼皮微抖,“有时候我真是觉得你的心不是肉做的。”

清绾无波无澜,望向夙泠双眸,“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心也是硬的。”

夙泠被她眼中冷漠所惊,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说,明明年纪轻轻,大好年华,身份贵重,为何会有如此冷漠伤感之语,直让人想将她抱在怀中。

“我一直好奇,不知为何总感觉你不似少年,竟有些老气横秋,克制无情之感。”

清绾一笑了之,不再多言,夙泠见她缄默不语,上前一步,拉住她,“你是对所有人冷漠还是只对我格外冷漠!”

清绾诧异,“夙泠,你该回去了。”

夙泠一惊,低头思索片刻,凄然一笑,“或许我是该走了…”说完颓然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清绾见他落寞背影,终是不忍,“夙泠…”

夙泠闻声停下脚步,背对着清绾,心中隐隐期待她在说些什么,“夙泠大哥,我们永远是朋友。”

夙泠闻言闭目不语,复又睁开,亦步亦趋缓缓离去。

清绾走回房去,清漪仍在门口等候,见她回来,急忙迎了上来,甜甜一笑,“小姐…”

清绾淡淡回以一笑,挟着她手步入房中。

清漪何等聪明,见她面色不悦,一声不吭,夙泠没有回来,小心翼翼问道:“小姐,夙泠公子呢?”

清绾坐下身子:“走了…”

清漪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小姐是否不舍?”

清绾面色一愣,“没有。”

清漪不喜小姐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声不响,“小姐,你何尝不是怕即将进入楚国,怕夙泠公子在楚国地界不安全呢?”

清绾一愣,“清漪,服侍我沐浴吧。”

清漪知道自己的话正中小姐心事,“小姐,你表面冷心冷情,实则心中热情如火,奴婢知道。”

清绾眼中含泪,强硬逼回眼中泪光,坐如浴桶之中,清绾开口说道:“阮奚妧那…”

清漪眼底暗光一掠,“小姐放心,都已妥当。”

~~~~~~~~~

阮奚妧一路奔回房,扑倒在枕垫间,一双手紧紧抓住软枕,用力拍打床榻。

“柳慕寒”几个字从牙缝中迸发出来,渐渐的眼前集聚恨意,泪水横流,渐渐哭昏了过去。

丝丝凉意传来,脸上一阵黏腻湿滑之感,阮奚妧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一黑,抬手一摸,“啊!!!!”竟是黑色蝎子。

她拨弄自己脸上,她又惊又乱,拨落几只,挣扎间面上一痛,红袖闻声而来,见眼前景象,惊慌失措,忍住惊怒拿起怀中丝帕,上前去赶,蝎子纷纷被打落地上。

红袖奔过去欲抱住自家小姐,顿时一惊,手中丝帕掉落,面色惨白,“小姐…”

阮奚妧见她面色不对,手摸向自己脸上,急急喊道:“红袖,给我镜子。”

红袖欲言又止,颤抖着双手递上镜子,阮奚妧一把抢过,看向镜中。

只见镜中人脸色一块黑色,蝎子刺破皮肤,毒素进入,瞬间镜子跌落地面,摔成数片,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哽咽:“太医,快叫太医。”

红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找太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威胁,离间 李太医闻讯赶来,诊治片刻之后,面色凝重,一捻胡须,说道:“阮小姐,您的脸…”

阮奚妧声音颤抖,害怕极了:“李太医,我究竟怎么了?还能不能好?”

李太医终于说道:“您的脸被蝎子毒针所刺,毒液渗入肌肤,形成黑色团块,浮于表面,久久不散...”

阮奚妧怕极了,等着他继续说,“小姐脸颊需要每日以特制解毒膏缊面,只是这脸上的毒渍能否全部清除,还未能确定。”

阮奚妧急忙问:“那我不是...”几乎要哭出声。

李太医安慰她,“小姐也不必如此惊慌,若是能找到以白獭髓、白僵蚕、密陀僧,佐以玉屑、珊瑚、珍珠末悦泽肌肤,即可解毒又可磨蚀面部黑痕,只是这密陀僧、白獭髓、白僵蚕十分稀有,并不易得,故而臣…不过小姐放心,微臣会传书丞相,四处去找,小姐放心。”

红袖坐在床边,安慰阮奚妧,“小姐,老爷一定会派人找到的,你不要太担心...”

阮奚妧点点头,眼中始终带着担忧,李太医见她脸色,怕她迁怒自己,“小姐,若无他事,微臣先行告退。”

李太医走了以后,阮奚妧惶惶不安,抓着红袖的手一遍遍问:“红袖,我会没事的对吗?”

红袖含着泪重重点头,赶紧扶她躺下,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

不知过了多久,阮奚妧迷蒙间感觉屋子里有人。

“醒来了?”一声娇媚的女人声音传来。

阮奚妧猛的坐起,看向屋子正中央,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没有。

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一张素白小脸,俨然是蝶衣。

阮奚妧抓过薄被护在心口,双眼紧紧的攥住蝶衣的身影,警惕地问:“你想要做什么?”

“你的脸...”蝶衣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她,逼近她的脸,“你没想过为什么么会引来蝎子吗?”

阮奚妧浑身一震,猛然看向她,声音发颤:“是你?!”

蝶衣摇头一笑,“我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着看向她,面露不屑,一撇头呲道:“你以为我想跟你争柳慕寒?你错了,我从没爱过他,你这脸我问了太医,我现在有一味白僵蚕,我把它给你,但是我希望作为交换你以后不要算计我,我只求一个安身之地,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蝶衣说着将白僵蚕的盒子放在她床前,转身就走。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害了我的脸?”阮奚妧急切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质问她。

蝶衣见她此般模样,鄙视一笑:“天真!你就没想过你最爱的那个男人吗?”

阮奚妧不敢置信,拉着她的手无力滑落,“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心一意对他,他怎么会?不会的!你是骗我的!他没有理由!”

阮奚妧思绪凌乱,反应激烈,怎么也不相信,但是心底是信了大部分,勉强找到一个理由质疑。

蝶衣见她到了现在还在相信凉薄的男人,可笑至极,“你破坏了联姻,如果你活着,你觉得他还能顺利娶到郡主吗?只是没想到蝎子会只伤了你的脸罢了。”

蝶衣有些许同情她,看着她最后说道:“男人是无情的,在利益和女人面前,女人是可以被抛弃的。”径直走了出去。

阮奚妧到此全然相信了,恨意涌上心头,一张脸被恨意扭曲,咬牙切齿,“柳慕寒,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

“郡主。”蝶衣施过礼,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清绾开口,清绾见她心中五味杂陈,恨她前世害死芊羽,又怜她身世坎坷,动了些恻隐之心,“怎样?”

蝶衣低头回答:“她已经信了。”欲言又止。

清绾见她如此,莞尔一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离间她与柳慕寒?”

蝶衣低声说道:“奴婢不敢,只是有些好奇。”

清绾一笑置之,并不在意,“无妨,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二人害过我,害过我的芊羽、清漪,还意图灭我楚国,毁灭对手的人最佳方法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说着看着蝶衣,从她的眼睛就看到了她的内心,“觉得我狠毒?”

继而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放在柳慕寒身边吗?”

蝶衣缓缓开口:“主子是想让奴婢在柳慕寒身边做细作?”

“不,我是让你传递消息,还要时时挑拨二人关系,你可怪我。”清绾摇头,拍拍她肩膀,问道。

蝶衣抬起头,摇摇头:“不,主子为我赎身,以后不必再倚楼卖笑,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奴婢心中感激,主子让奴婢做任何事奴婢都愿意做。”

蝶衣的忠心清绾仍有三分疑虑,毕竟前世她所作所为,前世自己经历的一切都让自己无法去轻易信任,哪怕同情,也无法信任,再者她害了芊羽,所以她才无所顾虑去利用她。

“蝶衣,我会杀了柳慕寒和阮奚妧,但是在那之前我要折磨的他们生不如死,我会将你许给柳慕寒为侍妾,但是你切记不可爱上他,不要背叛我!这是我的忠告,也是我对你的怜悯,如若你背叛我,我不会手软。”

蝶衣只觉背后一凉,急忙说:“奴婢不敢。”

清绾一拂手:“你下去吧。”

蝶衣走后,一直未开过口的清漪出了声:“小姐信任她?”

清绾摇摇头:“一个常年混迹风月的人,早已不知心为何物,自然会做戏,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我无从分辨。”

清漪说出心中顾虑:“小姐,若是她离了我们,山高皇帝远,她再如何我们无从得知,若是她背叛,我们也拿她无可奈何。”

此言说进了清绾心里,也确实是一个问题。

清漪见自家小姐听了进去,接着又说:“小姐,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相识尚短,如何知她心性...我们还是该防一防。”

清绾思虑再三,出声说道:“你说的对,有所防备,他日她若背叛,我们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小姐,她若是为妾,可以让阑珊跟随她作为随身丫鬟进入王府,一来可以监视,二来可以帮手...”清漪说中心中早已盘算好的主意。

清绾一听,赞同:“阑珊自小在娘亲身边服侍,可担此任。”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归家,爹娘 马车上,清绾看向对面男人,问:“我们已经进了楚国地界,你确定还要跟着?”

对面男人从棋盘之中抬起头,“我伤还未好,自然要养好伤在离开。”

男人的回答也在清绾预料之中,“你身份多有不便,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魏国商人,路经楚魏边境突遇打劫,被我所救。”

男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你来我往下着棋,清漪在一旁伺候茶水。

“小姐,方大人来报,我们已进邺城,即刻就将到公主府,小姐是先进宫还是先回府。”门外蝶衣禀告。

清绾思虑片刻,“告诉方大人,我们先回府,方大人先进宫复命,稍后我再与阿玛、额娘一同入宫。”

半晌后,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下。

清绾下了马车,看着府门上牌匾上书长公主府几个大字,热泪盈眶,算上前世到父母身死自己足有五载时光未曾见过父母了。

能再次相见竟觉得恍如隔世,近乡情怯,不知道怎么迈出这一步。

清漪与芊羽不知小姐心中所想,略感奇怪。

芊羽一步上前,唤道:“小姐,小姐”。

清绾如梦初醒,压抑内心种种,带着众人迈进府去。

门口管家沈叔闻声而来,见自家小姐进府,急忙上前,“小姐”。

清绾听见这声,转头去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沈叔。”

魏城璧见她此时笑容,心中一动,原来她也有真心的时刻,如小女孩一般羞涩可爱。

“哎,小姐,你回来了,老奴这就去禀告老爷夫人,老爷夫人指不定多高兴呢。”说完脚下像踩着风火轮般疾步往里走。

清绾见他背景转眼消失,面含微笑,脚步跟了进去。

众仆见郡主回来纷纷行礼,清绾这一刻心才实在落了地,抑住紧张,往爹娘房中走去。

“老爷,夫人,郡主回来了。”沈叔开心的在门口大声禀告,门应声而开,长公主和大将军一前一后出来。

楚鸾飞上前问道:“绾儿回来了?”

沈叔点点头,“已经进府了。”

沈迟已上前扶住楚鸾飞大步向外走去,才走了几步,已经看见清绾跨过内院门槛。

清绾一抬头间,也已看见爹娘,顿时僵住,泪盈于睫,不敢相信自己竟还能看见爹娘,还能陪伴他们身旁,足下竟不知该如何动作,一步冲向爹娘怀中,抱着他们。

楚鸾飞见女儿这般,也是诧异,只当小女儿心态,离家想念爹娘了,轻抚清绾后背长发,宠溺一笑:“傻孩子。”

沈迟见女儿只抱着自己娘亲,不理自己这个爹,哼一声。

清绾一愣,继而一笑,转投自己爹的怀中,轻蹭他肩头几下。

沈迟见女儿这般模样,脸虽板着,但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好心情,他佯装生气开口:“你这丫头,只粘着你娘,不理你爹了,白疼你了。”

清绾能再在父母身边,能抱着他们,心里满满的幸福,听着爹爹一如往昔似争宠般傲娇的话语,清绾抬起头,“怎么会呢,我也最疼爹爹了。”

复又投进沈迟怀里,不肯起来,沈迟见女儿如此这般依赖自己,再也绷不起脸来,“好了,我们进房去说。”

清绾点点头,一左一右牵起爹娘的手,要往爹娘房中去。

想起什么,回头看着魏城璧几个说道:“爹,娘,这是我在路上所救的一位商家公子,名唤魏城璧,魏公子受了些伤,所以需要留在府上修养几日。”

沈迟见魏城璧相貌堂堂,气质高雅,身份不凡,满目欣赏,点点头,对沈叔:“沈福,你安排这位魏公子住下,不可怠慢。”

沈福领命带着魏城璧而去,“魏公子,这边请。”

沈迟又吩咐清漪、芊羽、蝶衣三人,“你们先下去歇息吧,我们与绾儿说会子话。”

三人闻声行礼退下。

沈迟这才笑呵呵转身领着女儿、妻子进了房。

门一关上,清绾跪下,“爹娘,女儿不孝,未能完成陛下旨意,更让父亲母亲担忧,实属不该。”

楚鸾飞与沈迟对视一眼,急忙把女儿拉起来,按在椅子上,扶着她的手坐下,“爹娘已知你此去都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怪你呢?明日上朝你爹就会奏明圣上,定不会再让你嫁予柳慕寒。”

清绾面色严肃,郑重说道:“爹,此事不可你去说,要让方大人说,方大人从头至尾看的真切,又与我非亲非故,圣上不会疑其私心,方大人禀明之后爹爹再发话不忍女儿远嫁,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阮奚妧清白已失,既是联姻,想必陛下也不愿得罪父亲,会转而将阮奚妧嫁到齐国。”

沈迟点点头:“常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儿谋略大有进步,为父实在老怀安慰。”

清绾害羞,又想起一事,说道:“如今被我意外发觉阮丞相与睿王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我们也该防备,此事还要娘私下进宫告知陛下,让陛下早有防备,才可徐徐图之。”

楚鸾飞欣慰,见女儿处处妥帖,含泪点头:“好,娘会私下入宫。”

清绾点点头,再补充道:“路上我一番作为,已成功离间柳慕寒与阮奚妧,他日若二人成婚,也必不会一条心,爹娘刚才见到清漪芊羽后面的女子,是齐国一花魁,我为她赎了身,爹,你之后也要向皇上说明将她许给柳慕寒为妾,有她从中做梗,来日阮奚妧与柳慕寒不睦,阮丞相与睿王同盟也会分裂,鹬蚌相争,我们才可坐收渔翁之利。”

二人满意点头,心中也是欣慰,女儿不再是昔日刁蛮任性、胸无城府的小女儿了,拉着她又说了好一会话,才分开。

清绾回了房,房中摆设一如自己在的时候,纤尘不染,可见爹娘每日着人收拾妥当。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有了一个归宿,在爹娘身边自己才不必小心翼翼、事事防备。

不过自己也该给阮奚妧再送一份大礼了,想着想着邪魅一笑。

另一边,阮奚妧也在第一时间回了家,脸上的黑痕让她不敢现身。

这几天马车中途休息时也只在马车上休息,但凡出来也蒙着面纱,生怕别人看见自己的脸。

回了家中,她一路小跑到了书房去见阮丞相,跪在地上,哭泣着道:“爹,你要为女儿做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面圣,改命 朝堂上,楚国皇帝楚玄奕高做庙堂之上,看着阶下重臣。

昨日皇姐已进宫告知清绾在齐国探听到的消息,方大人也在第一时间进宫向皇帝说明了在齐国发生的一切。

楚玄弈视线扫着阶下的朝臣,视线逐渐停驻在阮丞相身上,眼底一冷,双眼微眯。

阮彦见皇帝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明所以,一抹寒意涌上心头,只听皇帝开口说道:“灵鸳郡主一行已返回楚国,但此次齐楚联姻乃是大事,居然大婚当日生出丑事,三国宾客皆为见证,实是有失国体!”

皇帝威严的声音敲打在阮彦心间,阮彦一惊,急忙跪地求情:“皇上,此事是老臣教女不善,才会惹出祸端,老臣有罪。”

楚玄弈见台阶下的阮彦颤颤巍巍、恭敬谨慎,一丝一毫都看不出他居心叵测,真是一只老狐狸。

楚玄弈眼中冷酷立现,声音转为和蔼,“阮丞相两朝为官,劳苦功高,朕又怎么因儿女之事怪罪于你。”

声音一变,接着说道:“方询,你身为赐婚使,桩桩件件皆为你亲眼所见,现在该当如何,你有何建议?”

方询站出一步,低头谨慎开口:“皇上,微臣以为如今阮丞相之女与睿王之子之事人尽皆知,若是再将郡主嫁去齐国,郡主如何自处?微臣以为不如改将阮丞相之女嫁到齐国,一来齐楚联姻不变,二来阮小姐与小王爷两情相悦,皇恩浩荡,也是成全之意。”

楚玄弈边听边点着头,动作中不免表露赞同之意。

片刻后,楚玄弈吩咐众人:“此事稍后再议,众卿退下吧,方询、沈迟、阮彦留下。”

众人退出,三人分开站在一边,各自为政。

皇帝这时抬起头,微微一笑,问向沈迟,“大将军,郡主的婚事你有何看法?”。

沈迟闻言,神色泰然而严肃,闻言略带担忧,侧出一步,“皇上,郡主是臣的女儿,臣如何舍得他远嫁,但是绾儿嫁予小王爷是为两国安定,臣不能说什么,但如今小王爷与阮丞相千金作出如此之事,不顾绾儿颜面,不顾臣与长公主颜面,更不顾楚国颜面,如今若再让绾儿远嫁,他人该如何看绾儿,看我楚国,绾儿又该如何自处?”

几人听过沈迟之言,面色各异。

阮彦脸色铁青,方询踌躇,左右为难,不知该帮谁,皇帝则是一派悠闲。

阮彦见状先行跪下,“皇上,是臣教女无方,实在难辞其咎,还望皇上责罚。”

皇帝一摆手,“丞相劳苦功高,朕实在不忍心因儿女少不更事罪责丞相,但此事若不罚,天下人会质疑我国国法,质疑朕这个皇帝,这样吧,朕就罚你半年俸禄以做惩戒。”

阮丞相一听,只是罚俸半年,无关痛痒,赶紧谢恩,“老臣谢皇上圣恩。”

皇帝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接着说道:“朕就下旨将灵鸳郡主与睿王府的亲事作罢,封阮丞相千金为茹梦郡主,配予睿王府小王爷柳慕寒。”

这时沈迟复又迈出一步,禀告道:“皇上,臣想求一旨意,绾儿的贴身侍婢在回程路上已委身于小王爷,臣想请旨求皇上将她一并赐予小王爷。”

皇帝闻言点点头,“也好,朕就下旨一并赐予小王爷。”

众人齐齐谢恩。

~~~~~~~~

楚玄弈独自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双手从背后绕过他的脖颈儿攀到太阳穴,揉捏起来,楚玄弈缓缓开口,“阮彦这只老狐狸,我早知他有不臣之心,没想到他竟敢与楚国勾连。”

身后的女人妖娆一笑,“皇上,如今将阮奚妧嫁予柳慕寒,等同将阮彦与柳敬的关系摆到明处,想来阮彦在做任何事也会有所顾虑。”

“如今将清绾身边的奴婢赐给柳慕寒,也好给他们的联盟增加点趣处。”

楚玄奕一伸手将身后的女人拉入自己怀中,坐倒在自己腿上。

女人娇柔甜腻一笑,趴伏在楚玄奕胸口,“臣妾也祝皇上早日铲除阮彦这只老狐狸。”

“雪儿深得朕心。”两人的欢笑声隐匿在重重帷帐之后。

~~~~~~~~~

阮彦回到府里,一张脸铁青着,下人见他脸色不郁,纷纷避让不敢上前去触眉头。

阮彦一路疾行,到了书房,命令管家阮福道:“去,把小姐给我叫来。”

管家走后,他便坐到椅子上,烦躁不安,阮奚妧前脚刚进书房,阮彦已一巴掌挥到她脸上,“你这孽女!”

阮奚妧一双眼写满了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爹竟然打了自己。

只听阮彦气怒吼道:“你擅作主张与柳慕寒大婚之日作出出格之事,有辱家风,连累你爹我,皇上下旨由你代替郡主出嫁了,但是这也是将我们与睿王府的关系摆到了桌面上,以后我们行事要倍加小心!”

阮奚妧见父亲真的十分生气,也不敢再辩,又怨又恨又气,却也不敢开口,小心翼翼,她把这一切全都归咎于沈清绾,好似只有这样才可以稍微缓解自己心里的痛苦。

只听父亲又说:“皇上将沈清绾身边的婢女叫蝶衣的也赐给了柳慕寒,你日后要小心防备。”

阮奚妧终于忍无可忍,“什么?!”五官扭曲,越发恨柳慕寒。

~~~~~~~~

阮奚妧羞愤难当回到房中,对红袖说:“白獭髓和密陀僧找的怎么样了?”

红袖见她脸色阴郁,不敢隐瞒,连忙说道:“白獭髓已经找到了,现在只差一样密陀僧尚未找到,侍卫们正在加紧寻找。”

阮奚妧一拍桌子,“废物!”红袖一激灵立刻跪到地上,“小姐息怒。”

“三天时间,若是再找不到,就让他们永远不用回来了!”阮奚妧下令道。

红袖未动,颤颤巍巍有话想说,又不知该如何说。

阮奚妧本就气愤,见她此状,更是不耐烦之极,“有什么话快说!”

红袖这才小心翼翼开口,“小姐,传言密陀僧在灵鸳郡主手中。”

阮奚妧面色一寒,心中已知道若要治好自己的脸看来只能去见沈清绾了,却不知沈清绾也正在等她。

长公主府中,清漪急忙传信,“小姐,阮奚妧想要与小姐一见。”

清绾闻言淡雅一笑,悠然饮茶。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相见,红馆 入夜,十里坡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清绾一袭淡紫色衣裙,坐在凉亭之内,淡淡说道。

阮奚妧微愣片刻,莞尔一笑,坐在石凳清绾对面,直白开口:“说吧,怎么才肯把密陀僧交给我?”

清绾见她开门见山,也是一笑:“见惯了你在我面前伏低做小、楚楚可怜,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开门见山、除掉伪装,见着也舒适多了。”

清绾给自己和她倒了杯茶,接着说道:“密陀僧我可以给你,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蝶衣平安嫁给柳慕寒。”

阮奚妧不甚在意,“就这样?”

见清绾点头,她开口说道:“好,只要你把密陀僧给我,我不做破坏。”

清绾淡淡一笑,翩然起身,从衣袖口袋里拿出一个锦匣,放在石桌之上。

留下最后一句,“这些够用五天,你与柳慕寒离楚之日我会给你剩余的,至于离楚之日定在哪天,你能不能在大婚之日让你夫君见到你完好无损的脸,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转身离去。

阮奚妧急迫的拿过锦匣,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小部分密陀僧。

她双眼微眯,咬牙说道:“嫁进府中又能如何?”

她冷酷一笑,眼中碎芒点点,“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一定要你们好看。”手指捏紧锦匣,几乎变形。

~~~~~~~~~~

“少爷,楚帝已经修书于圣上,圣上已经下旨令初五迎阮奚妧和蝶衣回国。”柳辞进入书房,向柳慕寒禀告。

柳慕寒脸色并不好,眉头始终皱着。

柳辞见状很是不解,谨慎问:“少爷何以眉头不展?”

柳慕寒将心中疑虑道出:“若只为与楚国联姻,娶谁都无所谓,但是如今娶不成郡主,想要得到凤鸾卫和晏子令难上加难,我父子二人大业少一助力,父王也会对我更加不满。”

柳辞一听,也知凤鸾卫与晏子令重要,缓缓开口,“少爷,既然娶不到郡主,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

柳慕寒闻言,抬起头,双眼笼罩他身上,“什么方法?”

柳辞眼神一转,泛着狡黠光色,“先派我们的人乔装混入公主府,探出晏子令下落,再设法偷出,有了晏子令,自然可以号令凤鸾卫,到时楚国先祖留下的宝藏唾手可得,到时大业可成。”

柳慕寒点点头,心中一振,拍拍柳辞肩膀,赞赏道:“你替我修书父王,告知此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叫了两个驿馆仆侍,“走,带我去城中最大的红馆。”

两人见他兴致之高,想着自己跟着也可享受一番,自然开怀,即刻一前一后引着柳慕寒离去。

几人到了潇湘馆,楼内歌舞升平,高朋满座。

进门一片竹林,中间一条小径,遍布鹅卵石,颇有几分雅韵意境。

柳慕寒频频点头,“不错”边入了内阁。

一蓝衣女子迎了上来,“这位客官,见您脸生,怕是第一次前来我们凝香阁吧。”

女子颇为年长,已然三十岁有余,却也风韵犹存,别有一番韵味。

柳慕寒双眼见到她,见她身姿、气韵,谈吐之间,颇为风流大气,微有几分好感,“想必,您就是这凝香阁的老板娘了吧。”

女子嫣然一笑,“小女子就是这凝香阁的老板娘,名唤卿娘。客官,听您口音想必不是楚国人,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卿娘欢迎,客官,您可有点名的姑娘?”

柳慕寒哈哈一笑,“并没有,不知卿娘可否引荐。”

卿娘叫来一伙计,低语几句,走到前面,引着几人上了二楼包间,“公子,这边请。”

柳慕寒进了包厢,嘱咐两个仆侍去自行取乐,两人一听面露喜色,急忙下了楼。

柳慕寒自行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打量四周,只见茶桌不远处两扇轻纱轻掩,有几缕筝鸣传出,如泣如诉。

柳慕寒屏息静听,筝鸣之声逐渐停下,却仍有绕梁之感,柳慕寒鼓动双手,“好”

轻纱帘开,只见一白衣女子坐于筝后,一张脸白皙无暇,肤若凝脂,峨眉淡扫,目含轻愁,莞尔一笑,嫣然无方。

女子缓步走向柳慕寒,行了一礼:“小女子洛伊,见过公子。”

柳慕寒急忙扶起她,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姑娘美貌,惊为天人,一首筝曲更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在下佩服。”

洛伊一笑,“公子过奖,小女子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柳慕寒闻言,摇头,“姑娘谦虚,在下有疑问,怕唐突姑娘...”

洛伊含笑摇头,“公子请问。”

柳慕寒直言不讳,“姑娘双目之中含几分轻愁,筝曲也暗含伤感之意,不知姑娘...”

“小女子是感叹自身命运多舛,小女本是江南富贾之女,奈何十五岁时家道中落,父母病死,亲人尽散,父亲将我交给叔父抚养,叔父见我貌美,欺我年幼父母不在,将我卖入这潇湘馆中,这一生倚楼卖笑,再无自由,所以心中有些心酸凄楚罢了。”说着竟有几分泪意,举起手中丝帕擦着眼泪,梨花带雨。

柳慕寒见她泪意低垂,更添几分弱不禁风,楚楚可怜之意,更是喜爱,正想轻轻抱着她轻哄几句。

门外传来吵闹之声,“我不管,我今日一定要洛伊相伴。”

又传来一个女声,陪着笑,“三爷,洛伊真是有客人,爷就当卖我个面子,一会我就让洛伊过去相陪。”

另一男声笑道:“三弟,不要闹事,我们还是先行到包间中等着吧。”

男子越发觉得脸上挂不住,硬声硬气:“不行,我现在就要洛伊相陪,一把推开卿娘,猛的一脚踢开门。

柳慕寒见好兴致被人打扰了,脸色沉郁,怒气冲冲:“这位公子可知打扰别人雅兴,着实不礼貌吗?”

男子见此人开口不善,言辞毫不客气,也是开口,“本公子不管你是哪位,谁人不知洛伊是我的人,洛伊你过来。”

洛伊左右为难,脚下踌躇,不知如何是好,“这...”看向一旁的卿娘。

卿娘接收到她的目光,忙上前打着笑脸,“二位爷,是卿娘招呼不周,二位爷爷都消消气,今天二位爷的账都算在卿娘身上,三爷,您先去隔壁包间,卿娘自会安排妥当,如何?”

男子身边的男人,拉拉男子的衣袖,低声道:“三弟,我们是来谈事情的,怎可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若是传出去不知会惹出什么祸端,我们先去隔壁。”

男人声线沉着冷静,带着几分不怒自威,说着拉着男人出去了。

男人实在不甘,还想再说,却被男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结交,身份 卿娘赶忙引着两人去了隔壁,“二位爷,请先坐。”

二人坐下,三爷一脸怒气仍未消,另一人则是始终面带笑容,如若春风拂面,“卿娘,你先下去,我们有事相商。”

卿娘闻言笑容满面,赶忙关门出去,“三弟,今日我们出来是有要事相商,怎可为了青楼女子争风吃醋,如若传了出去,岂不是给了老五老九他们话柄攻击我们。”

三爷仍是不快,但也回复几分理智,忍下怒气,低声道:“二哥,是臣弟疏忽了,二哥见谅。”

二爷手一挥,“三弟,如今朝中局势不明,阮丞相支持五弟,大学士是九弟一党,吏部尚书是八弟的人,是我们手下除了户部、礼部两位尚书,再无位高权重之人,想要与他们分庭抗礼,还不够。”

“二哥,有一个人位高权重,手握兵权,若是能为我们所用,我们的筹码也会更多。”

“你说的是...沈迟。”

“不错。”三爷点点头,接着说道:“沈迟身为大将军,手握兵权,又娶了长公主为妻,传言先帝将晏子令和一支强兵部队凤鸾卫悉数交给了长公主,晏子令既可号令凤鸾卫,又涉及到先祖立国之初一笔宝藏,若是我们可以拉拢沈迟,或许还可以得到晏子令和凤鸾卫。”

“可是,沈迟为人淡泊,正直,向来不与朝中皇子结交,我们又该如何拉拢他呢?”

“如今灵鸳与齐国柳慕寒联姻之事已经做罢,灵鸳也已返回楚国,或许我们可以与沈迟联姻...”

“臣弟尚未娶妻,也愿意娶灵鸳为妻,只是沈迟怕是不会肯。”

~~~~~~~~~

柳慕寒坐下后,洛伊在旁为他斟茶,笑着安抚道:“公子,喝杯茶消消气。”

柳慕寒拿起茶杯,浅酌一口,“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洛伊一愣,还是如实相告,“刚那二位爷具体身份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也是数月之前才经常来往于凝香阁的,有的时候会听我弹琴,但多半时候都是几人在内商议事情,这位三爷很是喜爱听我弹琴,至于他二人的身份我着实不知,只是从他们的身着、谈的事情中隐约猜测出几分,想必是朝中权贵。”

柳慕寒一听,朝中权贵?如今他父子二人与阮丞相的关系被抬到明处。

若是可以结交到更多楚国重臣,对将来大有裨益。

看来此次也许是个机会,可以与二人结交,“我与二位也是不打不相识,不如洛伊与我一道去隔壁,一来可以为我引荐,二来也可为今日之事做个缓和。”

洛伊见惯了世态炎凉,男人为了权财色种种行径作为,也不觉得稀奇。

闻言一笑:“既然如此,小女子愿意代劳。”

引着柳慕寒出了房,卿娘见二人出来,急忙上前询问。

洛伊告知,卿娘一听,喜笑颜开,“公子愿意化干戈为玉帛,卿娘不胜感激。”

柳慕寒让二人引着自己进了包间,卿娘急忙对房中两人解释来意:“二位爷,这位公子初来乍到,与两位骤起争执也非所愿,现下公子愿意让洛伊相陪二位,权当与二位交个朋友,不知二位爷意下如何?”

二爷看向三爷,眼神示意不要惹事,三爷会意,看向柳慕寒,“既然公子如此慷慨,我兄弟二人自然欢迎,公子请坐。”手一指指向对面椅子,示意他坐下。

柳慕寒一捋衣摆坐下,看向洛伊。

洛伊点点头,抱着古筝坐到窗沿之下,卿娘见状,急忙开口:“几位公子稍等,卿娘这就去为各位张罗酒菜。”说着行了礼快步出了房。

窗檐下洛伊素手微扬,指尖翻飞,一曲《云水禅心》流泻而出,几人手持茶杯,闭目聆听,江南丝竹般的清幽。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悠然自得的心境,可超越浮尘,和人世的杂乱无绪的情结。

天地间事物的变化,延伸,可在这一动一静中展现,升华,最终归于宁和。

一曲毕,三人鼓掌叫好,洛伊抱着古筝退出房中。

柳慕寒这才一抱拳,开了口,“二位,在下是齐国人士,初来楚国,人生地不熟,今日与二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二爷见此人谈吐气度绝非凡人,可以结识,不过心下也有几分防备,“公子言重了,我三弟性情直率,还望公子不要介怀。”

三爷也顺着自己二哥的话,“公子,今日在下多有冒犯,海涵。”

柳慕寒举起身前茶杯,“我三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在下先干为敬,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三人谈天说地,把酒言欢,倒也一番兴趣...

~~~~~~~~~

柳慕寒醉醺醺回到驿馆,柳辞传信,“公子,楚皇传来旨意,明日在宫中宴请朝中众臣,为公子与阮姑娘践行。”

柳慕寒点点头,“去叫翠竹过来。”

柳辞见自家少爷如此,脸色微僵,应命而去,柳慕寒揉揉酸胀的太阳穴,躺倒在床上,陷入沉思。

~~~~~~~~~

宫中晚宴,众人皆出席。

清绾身为郡主也随着娘亲爹爹入宫,见到坐在另一侧的柳慕寒,又望了望自己下首的阮奚妧。

阮奚妧遮着面纱,清绾双目一眯,流落些许情绪,又瞬间归于平淡。

只是柳慕寒也在清绾看向自己的时候注视着清绾,见她眼中流露的恨意时,心中眼底皆是诧异,不知她为何会恨自己?

转念一想,大婚之日,自己与阮奚妧苟且,虽非自己自愿,却也着实令她颜面扫地,想来她也会恨自己。

正想起身到清绾面前向她致歉,也向长公主夫妇致歉。

此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伴着这一声,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君王携着几个宫装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皇子,一个个清秀俊逸,气度不凡。

柳慕寒定睛一看,其中一褐色衣饰男子和身边另一玄色衣饰男子,俨然是昨日结识的二人,三人目光交接一瞬,皆是一诧,又觉得似乎情理之中,也归于平静,面上淡笑,看着几人坐于席间。

皇帝坐下后,也看向柳慕寒,“慕寒呀,今日之宴是为你与奚妧二人成婚践行,你就当这是你自己家,不要拘束。”

柳慕寒闻言抱拳一揖,“皇上言重,我与楚国联姻,来日也是半个楚国人,皇上盛情相待,慕寒不胜感激。”

皇帝畅快一笑,“开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恶毒,舞艺 席间柳慕寒时不时的望向二皇子和三皇子。

柳慕寒心中盘算,没想到二人竟是皇子,如此一来,更要与之结交了,脑中盘算着。

二皇子楚寒笙、三皇子楚寒筑两人相视一顾,在彼此眼中读懂了什么,眼神一触即分,各自饮酒。

~~~~~~~~

阮奚妧轻纱之后,一双眼悄然四顾,看着席间众人。

众人各自饮酒,没人祝贺自己的婚姻,甚至没人关心自己的脸,往日跟着自己阿谀奉承的那些千金也都离得自己远远的,更甚者有的偶尔瞥向自己的目光还带着鄙视、轻笑。

阮奚妧越发憎恨,恨柳慕寒、恨沈清绾,轻纱下的一张脸全是憎恶。

但是想到密陀僧还在沈清绾手里,现在沈清绾还不能动,但是若是可以借别人的手让她丢脸,也是一个主意。

瞬间一个恶毒的计策在脑中成型,轻纱下的嘴角也渐渐勾起了一丝笑意。

~~~~~~~~~~

皇帝见惯了宫中歌舞,渐渐有些索然无趣,阮奚妧早已看出皇帝的意兴阑珊,知道此时或许是个机会,“皇上,此次宴席是为小王爷与臣女践行,臣女斗胆说一句,还望皇上恕罪。”

阮丞相见自己女儿竟敢在皇帝面前开口,急忙呵斥:“不得无礼!”

皇帝本已觉得宴席无趣,已生出离席退场之意。

此时听见阮奚妧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也觉得好奇,手一挥,温和说道:“无妨,阮丞相不必拘谨,说吧。”

阮奚妧早在预料之中,不疾不徐缓缓说道:“皇上,这宫中舞姬歌舞大多相似,毫无新意,想来皇上及众皇子大臣们也是稀松平常,臣女听闻淑妃娘娘菩萨蛮一舞倾城,惊动京华,灵鸳郡主少时也曾追随名师舞悠然习舞,舞悠然一曲踏歌名震天下,想来二位都是舞艺高绝,不如今日让二位展示一番,即可一较高下,也可让宫中舞姬学习,更新技艺。”

皇帝一听,微微一笑,眼中几分兴趣,“不错,有趣。”

皇帝刚想下令,长公主楚鸾飞在刚听到这一主意之时就已知其中不妙,迅速与自己夫君相视一眼,在沈迟眼中也看见了担忧。

这淑妃这些年得自己弟弟宠爱,仗着年轻貌美,为人高傲,甚是小气。

若是此事沈清绾应战,若是输了还好,若是比她出彩,必定会得罪她。

长公主心中一怒,看向阮奚妧的眼神也透着不善,面色不露分毫,淡然笑道:“皇上,我这女儿自幼被我惯坏了,学什么都没个耐性,跟着舞悠然学舞,学了几天就气跑了老师,真真是顽劣,哪里可以与淑妃相较,若是表演,只怕我夫妻二人的脸都要丢尽了。”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皇姐这是谦虚了,郡主自幼朕是看着长大的,读书写字样样出众,哪里有皇姐说的那般不堪,无妨,只是切磋,权当娱乐,皇姐与将军不必挂怀。”

楚鸾飞见此时真是逼上梁山,无可奈何了,看向沈清绾。

清绾从开始时听见阮奚妧开口,就已知她心中算计,讥讽一笑。

她了解这位淑妃娘娘,前世的记忆中,这位淑妃娘娘身份并不单纯。

容貌艳若桃李,表面上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实际上户部侍郎苏云鹤实际上是魏国在十年前排派遣进入楚国的细作,一朝科举状元及第,官运亨通,一路升至户部侍郎。

魏国国君为了解楚国内情,四下搜罗相貌绝世的女子,妄图通过这位苏侍郎送入楚国宫中,最终找到了这位淑妃娘娘。

事实上她是一位青楼名妓,名动锦城(魏国国都),魏国将她改名换姓、习得琴棋书画,送入苏府,假称苏侍郎嫡女,送入宫中服侍。

前世众人丝毫不知,待国破之时,淑妃竟失踪了,娘亲派凤鸾卫查访消息,凤鸾卫一路追查探得消息,可惜还未将消息告知娘亲,娘亲和爹爹两人就被害了。

娘亲留下遗书让凤鸾卫首领楚裔带着晏子令和凤鸾卫到齐国找清绾,清绾得知消息后,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处置,便被阮奚妧和柳慕寒剥皮拆骨、喂了狗。

这位淑妃曾是魏国名妓,手段高明,容貌绝艳。

入宫之后深得皇帝宠爱,为人高傲,却善妒,若是被清绾比了下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结下梁子。

清绾看着阮奚妧的眼神尽是嘲讽,莞尔一笑,望向淑妃,一字一句道:“还望淑妃娘娘原谅奚妧妹妹。”

淑妃闻言诧异,不解的看向清绾:“灵鸳郡主此话何意?”

清绾温婉一笑:“奚妧妹妹向皇上进言,让娘娘与臣女席间舞蹈助兴,岂非将我二人比做低等舞姬,呼之则来挥之即去,臣女身为臣子,不以为意,可娘娘集三千宠爱,身份贵重,奚妧妹妹这般口无遮拦,无视娘娘,臣女与奚妧妹妹从小一起长大,见妹妹言语无状,唐突娘娘,定是要为妹妹向娘娘致歉的,还望娘娘切莫怪罪。”

阮奚妧听着清绾句句说着自己贬低淑妃,句句为自己着想,气急败坏,“臣女没有!”就被阮丞相一眼瞪来,再不敢说话。

阮丞相急忙向淑妃告罪:“娘娘,小女年幼,心性浅薄无知,不似郡主般思虑周全,还望娘娘恕罪。”

这只老狐狸,这是变相的在说清绾城府深,算计阮奚妧。

清绾毫不在意,一笑置之。

淑妃见几人剑拔弩张,已有不耐之意,看向皇帝,声音绵柔,带着几分娇声娇气,“皇上,臣妾也曾听闻舞悠然一首踏歌舞姿清新脱俗,却从未亲眼见过,甚是倾慕,不如就让臣妾与郡主表演一番,也好让臣妾大开眼界,见识一番,也让皇上看看到底是哪只舞更加出色,堪称天下第一。”

皇帝一听自己爱妃语带撒娇,心下一酥,点点头,开怀道:“好,爱妃说的是,那爱妃与郡主就下去更衣吧。”

淑妃见皇帝答应,面露舒心笑容,脆生生道;“好,臣妾稍后就来。”

清绾并不奇怪,淑妃高傲,闻得自己师从舞悠然,舞悠然更是舞艺惊艳,自然想要一较高下。

已料到一切,清绾淡然起身,行礼:“臣妾先行告退。”起身后用安抚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爹娘,两人收到清绾的眼神,心下安定了几分。

清绾带着清漪、芊羽二人缓缓退下。

路上清漪担忧,问向小姐:“小姐,淑妃善妒,若是被小姐比下去的话只怕日后小姐就多了个强敌,怎么办?”

清绾还没开口,芊羽就已经一脸担忧,“小姐,不然你装作脚扭了,不能表演算了!”

清绾看着芊羽一脸无奈,一只手指推了她的额头一下,“你这傻丫头,现在这个当口说脚扭了,一猜就是小姐我怯战装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舞衣,波澜 芊羽一听更是着急,“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清漪见小姐若有所思,边吐出心中所想,“小姐,我觉得此事不简单,阮奚妧建议小姐和淑妃献舞,绝不会单单只为了让小姐跟淑妃一较高下。”

清绾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中带上了赞赏,“不错,只怕她还有后招。”

芊羽担忧,急忙上前拉住清绾袖口,“小姐,那怎么办?”

清绾脑筋一转,表情凝重:“只能见招拆招了。”

~~~~~~~~~~

淑妃带着两个侍婢去了围房更衣,淑妃坐在椅子上,贴身侍婢蒹葭站在一旁为她奉着茶,一脸娇蛮,嘟着嘴埋怨:“娘娘,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跟灵鸳郡主去比呀,娘娘又不是舞姬,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淑妃看着她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我若是不应,岂不是说我怕了灵鸳了,而且这也是个机会,若我能一舞惊艳众人,皇上必定更加宠爱我,消息传回魏国,到时皇上必会龙颜大悦,我在魏国的家人也可以平安富贵。”

站在淑妃身侧的白鹭则在另一侧捧着衣裙进了来,适时奉承道:“娘娘,这件舞衣还是去年江南进贡的云锦,皇上特命内务府连夜赶制成舞衣,送给了娘娘,这件舞衣纤薄轻盈,流苏系于腰间,盈盈一动之间风情万种,美艳不可方物,皇上心疼娘娘,什么好的都第一时间拿来给娘娘,娘娘穿上这件舞衣,就已经先声夺人了。”

淑妃手轻轻摩挲着舞衣,想到皇上对自己确实是宠爱有加,数年来荣宠不衰。

自己却事实上是魏国细作,潜伏在皇上身边,享受着皇上给的一切,实在有愧。

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站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吩咐道:“蒹葭,替我梳头吧。”

蒹葭手指翻飞间,一个流云髻蜿蜒发间,几缕鬓发挑下,别具一番风情。

两人服侍淑妃站起身更衣,突然房中烛火熄灭,三人吓了一跳,淑妃焦急恐慌,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白鹭急忙摸索走到淑妃身边,扶住她手臂,安抚道:“娘娘别慌,蒹葭,你扶住娘娘,我去点烛火。”

蒹葭应声扶住淑妃,白鹭摸向烛台。

这时一个黑影在几人眼前跃过,淑妃惊声大叫,“来人!有刺客!”

白鹭临危不乱,迅速点燃烛火。

顿时黑衣人转身手臂一挥,烛火瞬间又在熄灭,几人定在原地,周身无法动弹。

黑影一闪,消失的无影无踪,侍卫们此时闯入,一个侍卫急忙点燃蜡烛,屋内顿时灯火通明。

几人见屋中除了几人再无他人,急忙分散去为三人解穴,侍卫生怕得罪淑妃,急忙躬身问道:“娘娘,微臣救驾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蒹葭脸色铁青,抢先质问:“你们这群废物,娘娘这里有刺客闯入,你们竟然来的这样慢,若是娘娘有个好歹,你们死不足惜,刺客都跑了,你们还不快去追!”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急忙起身向外跑去,白鹭见淑妃一脸惊恐未定,急忙过来扶住淑妃坐下,“娘娘,这刺客有些不对。”

淑妃疑惑,“怎么?”示意白鹭说下去。

白鹭继续说道:“刺客闯入,并未对娘娘不利,熄灭烛火也只是为了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身型,这么一来,刺客究竟所图为何呢?”

淑妃也是一头雾水,的确如此,只是一闪即过,究竟为什么呢?

淑妃想不出来,随即吩咐两人:“你们到处看看房中有没有什么不妥?”

两人急忙在屋中各处查看起来,白鹭一路查看,到了湘妃榻上。

白鹭想到什么,拿起舞衣一看,“娘娘”,小碎步奔至淑妃身前,翻出衣服前襟,给淑妃看。

只见舞衣前襟被人用小刀割出了一条条的裂痕,“娘娘,这舞衣被人毁了。”见淑妃沉默不语,面色不善,也不敢再说。

蒹葭见舞衣被毁,一个箭步冲到白鹭一侧,“娘娘,这舞衣是皇上御赐的,如今被毁了,一会娘娘如何献舞呀!”

淑妃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瞬间心中就有了怀疑对象。

白鹭素来聪慧,脑子反应快,自然也想到了什么,先一步道出,“娘娘,如今娘娘舞衣被毁,无法献舞,到时灵鸳郡主自然独领风骚,只怕这事…”

白鹭意思不言而喻,矛头直指沈清绾。

淑妃气愤不已,只怒声道:“走,跟我去见皇上。”说完一马当先,走了出去。

白鹭蒹葭二人相视一眼,看好戏的意味十足,追着淑妃而去。

~~~~~~~~~~

“皇上…”淑妃一路飞奔。

到了席间时,清绾早已更衣完毕等在一侧,淑妃眼含冰霜,清绾见淑妃望来这一眼,已察觉出来出事了。

只见她一下跪倒在地,梨花带雨,哭着对皇帝说道:“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呀!”一边说着一边以丝帕抹着泪。

清绾不禁感叹,美人垂泪,倾国倾城,不外如是。

皇帝不明所以,见自己爱妃如此,询问道:“爱妃发生何事?怎么这般伤心?”

淑妃一字一句娓娓道来,白鹭捧着衣裙上前,让众人清楚瞧见。

众人不由眉头紧皱,看向清绾。

清绾此时见众人望向自己,或打量、或探究,清绾只想笑。

阮奚妧这一招,若非自己早有怀疑,此时定然也会怀疑自己,众人见清绾由始至终镇定自若,未曾申辩、脸色未变,不由也有些犹疑。

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问向清绾:“灵鸳,如今淑妃舞衣被毁,不能表演,论起嫌疑,自是你首当其冲,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清绾淡定从容,不卑不亢道:“皇上,此事与臣女无关。”

淑妃见清绾矢口否认,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郡主此话何意?难道是说本宫冤枉你不成?!”

阮奚妧此时见淑妃兴师问罪,大动干戈,而清绾此时无凭无据,百口莫辩,却仍是强装镇定,不由添油加醋道:“此时桩桩件件摆在眼前,辩无可辩,郡主还想狡辩,还不如承认了,或许还不会连累长公主与大将军。”

沈清绾看了一眼阮奚妧,玩味一笑,看向皇帝,字字铿锵:“皇上,臣女没做过的事情,臣女实在无法承认。”

众人见沈清绾自始至终镇定自如,不由想,难道此时真与她无关?

皇帝也来了兴致,问道:“灵鸳,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淑妃见皇帝似乎相信了沈清绾,急忙喊道:“皇上,”

皇帝手一挥,打断她:“爱妃,自然也想查个究竟,若是真为郡主所为,朕绝不轻饶,若非郡主所为,朕也不能冤枉了郡主!”

这句话就是告诉清绾,若是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无辜,皇帝不会看在自己爹娘面上饶恕自己,清绾开口,“皇上,臣女可否看一眼这舞衣,一探究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化解,反击 皇帝点头,看向白鹭。

白鹭会意,捧着衣裙上前,清绾翻开衣服到处看看,细致查看了刀口处,只见割裂处刀口由右至左而下,上面还有几点黑色污迹。

清绾低下头闻了一闻,然后抬起头对皇帝说道:“皇上,您看,这刀口从右至左而下,显然行凶之人是左利手,而臣女身边之人唯有清漪、芊羽、蝶衣三人,三人之中并无左利手…”

清绾刚一开口,还没说完,就被柳慕寒出声打断了,“郡主身边三人没有左利手,但是也完全有可能是三人其中有人刻意假扮左手排除怀疑,并不足为证,而且也有可能买通他人,所以郡主的嫌疑还不能解除。”

清绾见是柳慕寒开口,望向他,见他也看向自己,眼神默然无关,无情无义。

清绾为自己前世有眼无珠,错信奸人而害人害己,落得那般凄惨境地,清绾不想再想,看着他的眼神带着鄙视。

此时三皇子楚寒筑开口,“父皇,灵鸳郡主自幼与儿臣等一起长大,儿臣相信郡主的为人,定不会是郡主所为。”

二皇子楚寒笙也适时开口,“父皇,此事目的太过明显,如今淑妃娘娘舞衣被毁,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郡主,想来郡主也不会这么笨,甘冒如此大险,还望父皇明察。”

五皇子楚寒筝见二哥与三哥都保着沈清绾,心中冷笑,饮了一口酒,淡漠说道:“皇兄此话太过武断,也完全有可能是郡主求胜心切,反其道而行之,既然第一个要怀疑郡主,郡主自然也可以用这个原因将自己的嫌疑降低…”

三皇子见五皇子句句与自己相悖,加之平日里私底下两人素来不和,为争太子位针锋相对,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再出口反驳。

皇帝已一眼扫过几人,语气不悦:“你们争什么?!”

几人顿时不敢再开口,脸色讪讪,齐齐收敛:“儿臣不敢,父皇息怒。”

其余各皇子见状,事不关己、低头不语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

清绾适时开口:“皇上请看舞衣切口,臣女并非狡辩,若是左手并非惯用手,那切口不会这般整齐。”

三皇子听清绾所说,急忙看向皇帝,“父皇,今夜在场的人都有可疑,大可叫今天的值班侍卫、宫女太监、各人身边的奴仆,凡是在淑妃娘娘更衣去其间离席不在的都叫来,看看谁是左利手。”

皇帝若有所思,深深看了楚寒筑一眼,稍纵即逝,吩咐身旁的太监总管荣安:“你去。”

荣安一扫拂尘,应命而去,没一会荣安就带着几个人回到席间,指着身后几人回禀道:“皇上,奴才已经查过,当时不在职守的侍卫宫人、离席的侍婢随从,且是左利手的,只有这八个人,分别是侍卫宋云峥、莫臣之,宫女羽羲、锦蔷、绿箩、彩荷,八皇子随从简珩、五皇子随从凌霄。”

皇帝闻言眼神一一掠过阶下八人,并未察觉异样,最终落到清绾身上,带着几许探究,“灵鸳,这八个都有嫌疑,你又如何找出其中真凶呢?”

清绾淡笑如菊,“皇上,从这些切口看,很明显是匕首或者侍卫佩刀所致,敢问淑妃娘娘,您主仆三人见到刺客的时候,刺客身上带有长刀长剑吗?”

淑妃这才将视线落到清绾身上,回想刚在房中的情景,摇摇头:“没有。”

清绾继续说道:“既然没有,那就是说凶器是一把匕首,那现在匕首在哪里呢?”

皇帝命令侍卫:“挨个搜!”侍卫们奉命搜查这八个人,一一搜查,却一无所获。

这个结果也早已在清绾意料之中。

清绾讥讽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阮奚妧,阮奚妧自然也看见了她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正想说些什么。

就听清绾的声音传来,“刺客自然不会将匕首放在身上,否则一旦搜身,就必定露馅儿,这把匕首自然现在藏在某处…”清绾卖了个关子,又接着说,“当时时间有限,刺客只能在宴席散了之后,再将匕首销毁,所以匕首不会在席间,我想会在各人进宫时乘坐的马车上,随马车带走自然安全无虞。”

皇帝闻言点头,手一挥指向荣安,荣安会意,带着几个侍卫离去,留下众人饮酒等待。

清绾目光若有似无的看了几眼阮奚妧,见她双目一抹矜持的得意。

清绾眸中繁星点点,一抹笑意浮上面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默然不语,思绪反而飘到了魏城璧身上。

他还在楚国,究竟是什么目的,留在公主府,会不会对自己父母不利,是为了刺探情报,还是为了娘亲身上众人侧目的凤鸾卫和晏子令?

这个人少言寡语,但城府极深,不过既然在自己身边,或许可以在他身上得到魏国情报也说不定。

脚步声沙沙作响,荣安带着众人由远及近而来,荣安面无表情,向皇帝禀告:“皇上,并未搜到匕首。”

淑妃忿然起身,手臂一指清绾,怒声道:“皇上,郡主一直在浪费时间,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现在一无所获,根本就是无的放矢,就是郡主自己找人做的,皇上,您定要为臣妾做主!”

皇后原本并不欲开口便帮任何一边,既怕得罪皇帝,又怕得罪长公主夫妇,毕竟自己的儿子若想立住脚跟,需要长公主夫妇的支持。

但此时见淑妃大吵大闹,句句直指灵鸳郡主,实在丢后妃的脸,严肃开了口:“淑妃,此事还未查明,你就又哭又闹,如此不顾皇上颜面,成何体统?!”

淑妃面色一讪,委屈的站在一边,请罪道:“臣妾言行无状,还望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皇帝面色也不好看,威严开口:“灵鸳,匕首没有找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皇上,臣女并不确定匕首藏在哪,之所以对皇上说怀疑在马车上,而不会在席间,只是为了让幕后真凶以为计谋得逞,趁着荣安公公带着侍卫去搜查马车的时候有一个机会去把真正的匕首移到自己的身上罢了,在荣安公公去搜查的时候,臣女一直在注意席间动静,有三个人离开席间,分别是小王爷的随从柳辞,二皇子的随从舒庭,还有阮小姐的侍婢红袖,只要搜了这三人就可以知道匕首在谁身上了。”

清绾不卑不亢缓缓说道,声音如泉水一边静静流淌在这暗夜之中,一点一滴流进阮奚妧耳中,到最后竟让她打了一个冷颤。

侍卫们收到皇帝的眼神,将三人围住,搜身。

一个侍卫双手捧着一把匕首向皇帝宫颈癌禀告:“皇上,微臣在红袖姑娘身上搜到一把匕首。”

另一侍卫也恭敬回禀:“启禀皇上,微臣在小王爷随从柳辞的身上也搜到一把匕首。”说完搜到匕首的两人面面相觑,十分诧异。

第三个侍卫两手空空,无功而返,躬身退到几人身后,等着上位者发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分辨,解决 皇帝见这两把匕首犯了难,只好将问题抛回清绾:“灵鸳,如今这两把匕首到底那把才是呢?”

清绾走到两个侍卫身边,分别拿起匕首左顾右盼一番,回身对皇上说:“皇上,究竟那把匕首才是,就要看舞衣了。”

清绾示意白鹭将舞衣拿到皇帝近侧,皇帝看了一眼,并没发现端倪,满目不解,清绾解释道:“皇上,这舞衣切口处有些轻微的黑色污迹,味道甘苦,是中药的味道,若是我没记错,这种味道是白僵蚕的味道,近些日子,只有阮小姐为治脸上伤痕四处搜寻白僵蚕,皇上可以让太医来一看究竟,真相自然可以大白。”

阮奚妧心头一悸,面色一滞,看向红袖,逐渐红了眼,一咬牙,一狠心,将手中酒杯狠狠掷向红袖,“你这贱婢,竟敢陷我于不义,简直罪不可恕。”

红袖心里明白阮奚妧这是要舍弃她来保全自己了。

红袖素日里忠心耿耿,但是陷害郡主罪名可大可小,若是皇上重判自己性命不保,万一连累家人…红袖把心一横,正要开口,只听柳慕寒声音凉薄传来:“这个奴婢,竟然不顾连累家人,敢破坏淑妃娘娘的舞衣,嫁祸郡主,此事哪怕不是奚妧做的,众人又该如何看待?奚妧即将成为我的正妃,你这样做陷她于何地,陛下,涉及我正妃名誉,还望楚皇严惩。”

红袖面色一紧,一霎间心如死灰,憎恶的看向柳慕寒,看向阮奚妧。

柳慕寒话中意味句句以自己家人要挟让自己担下一切罪责,又以两国邦交威胁皇帝不可轻饶自己。

红袖明白自己此时骑虎难下,不得不认了,若是认下了还可保家人平安,“皇上,奴婢怕小姐嫁给小王爷之后,小王爷仍心系郡主,对小姐不好,所以奴婢铤而走险,背着我家小姐做下此事,我家小姐毫不知情,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皇上不要冤枉我家小姐。”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人精,谁又会猜不到其中关窍呢。

只不过谁也不会去得罪阮彦,不会说透罢了。

皇帝面容森寒,眼神警告的意味十足,一撇阮彦。

阮彦一触皇帝目光,后背微凉,低下头去。

皇帝收回目光,威严下令:“来人,将这个奴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将她架住,红袖已知回天乏术,心下微凉,双目一闭,认命的让两人将自己带走,由始至终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过。

只是在转身的一瞬深深的看了一眼阮奚妧,这一眼阮奚妧感觉自己仿若置身冰窖般,彻骨寒冷,颓丧的靠向椅背,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帝一扫众人神色,尽收眼底,顿觉宴会索然无味。

目光移到柳慕寒与阮奚妧之间,最终落到阮奚妧身上,朗声说道:“阮奚妧与小王爷婚事既然已定,朕决定将时间提前,后日就启程前往齐国完婚吧。此事既然证明与郡主无关,兴风作浪的罪魁祸首也处置了,朕累了,先回宫了。”说着带着众妃嫔离去。

阮奚妧浑身一阵,这是皇帝迁怒自己,急忙将自己打发,顿觉浑身无力。看了看自己爹的脸色,满目铁青,不由心中苍凉。

清绾回到自己桌前坐下,揉揉酸痛的太阳穴,清漪轻轻靠近清绾耳边,轻声询问:“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先走?”

清绾摇摇头,“我没事,坐一下就好,等到宴席结束再走。”

此时楚鸾飞派了贴身侍婢怜惜过来询问清绾情况如何。

因为清绾的位置与楚鸾飞和沈迟夫妇的座位有些距离,刚才发生的一切夫妇两人看在眼里,虽然担忧女儿,却也怕夫妇二人开口被人觉得偏帮女儿,反倒让人更加误会女儿,只能担忧的看着女儿从容有度,应对自如,到最后化险为夷,一颗心才实在的落了地。

怜惜姑姑自幼服侍楚鸾飞,陪着她长大成人、嫁人生子,看着清绾出落得亭亭玉立。

若说这世上对清绾疼爱有加的人,除了沈迟夫妇外,首当其冲的就是怜惜了。

怜惜心疼担忧的看着清绾,问:“郡主,您怎么样?长公主十分担忧,若您身体不适,可先行离去,这里长公主会打点妥当。”

清绾为让她安心,温柔的笑着摇摇头,“不妨事的,姑姑,我很好,让爹娘不必挂心,我先行离席,于礼不合,待宴席结束,我与爹娘一道回府。”

怜惜还是不放心,看着她脸色苍白,一副疲倦的模样,虽强撑着笑容,却让人更加心疼。

不由心中叹息,生在帝王家,享尽荣华,却也陷在阴谋算计中,半点不由人,或许还不如平民百姓般自由无拘。

怜惜点点头,“清漪,芊羽,你们二人好好照看小姐。”,清漪、芊羽两人急忙点头应是,怜惜点点头,回了楚鸾飞身边,鸾飞听见怜惜回答,心下稍安。

宴席结束之后,众人陆续离席而去。

红袖出事,阮奚妧身边只剩一个小婢女染烟,扶着阮奚妧往马车而去。

阮奚妧步履沉重,走到马车边的时候,其余马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远远还能看见几辆马车的影子。

染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有一辆马车停在小姐马车旁边...”

阮奚妧这才看向另一侧的马车,只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撂开车帘,一个清丽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竟是清绾。

清绾站在两辆马车之间,众仆躬身在后,清绾亦步亦趋踱至阮奚妧身侧,靠近她耳边低语:“这一局你又输了。”

阮奚妧怒目圆睁瞪着她,“你!”

清绾笑笑,毫不在意,“你以为那白僵蚕是如何沾到舞衣上的?”

阮奚妧不敢相信,看着她:“是你?!”

清绾一笑,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自然是我,你处处害我,我自然要回敬于你。”

清绾又靠近她一点,“不过你不用怕,你虽然丑态百出,但是最终还是心愿得偿,可以早日出嫁,密陀僧我还是会按照约定给你的。”

说完手捏了捏阮奚妧的下巴,“以后少了你的算计,我多少还是会有些寂寞的。”留下这最后一句,转身走了。

阮奚妧脸色苍白,五爪成拳,青筋毕露的模样吓坏了染烟,两人耳语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见,丝毫不理解发生了什么,染烟害怕地唤她:“小姐,小姐...”

阮奚妧强自镇定下来,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而行,行到一半,马夫禀告,“小姐,小王爷的马车在前面。”

阮奚妧下了马车,见到了等在前方的柳慕寒,她独自走到他身旁。

柳慕寒一个巴掌打在她脸颊之上,声音低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蠢货!”

阮奚妧双眉倒竖,“你竟然又打我!”

柳慕寒眼含鄙视,怒声道:“你这贱人,我娶清绾被你毁了,如今你又在算计,我在想要利用她取得晏子令与凤鸾卫难上加难,最愚蠢的是你手段鄙薄,被人当场揭穿,害得我都被人耻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怨恨,出嫁 阮奚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丞相府的,脑海中一盘盘桓着柳慕寒的声音,又恨又怒。

刚一进府,管家急忙来报:“小姐,老爷让您一回府就去书房见他。”

阮奚妧头痛欲裂,点点头,声音若有似无,“好,我这就去。”

阮奚妧让染烟下去,自己去了书房,阮彦还未说话,阮奚妧一步跪到地上,“女儿知错。”

阮彦火冒三丈,面色黑如锅底,原本只想一巴掌打到她身上。

但见她如此,不由怜惜起自己的女儿,积压的怒火也消了三分,叹了口气,扶起了地上的阮奚妧,“妧儿,为父也并不是要怪罪你,如今大局已定,你就不要再惹事了,安心待嫁吧。”

阮奚妧见阮彦语气温和,眼圈红红、凄楚可怜,从地上站起,委屈的看着他,“爹,女儿知道了。”

~~~~~~~~

阮奚妧回到自己房中,染烟在一旁见阮奚妧脸色不好,不敢说话。

阮奚妧大发雷霆,“贱人!贱人!今日辱我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你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

染烟笑脸煞白,怯生生的,正想安慰几句。

一声女人焦急的声音传来,“妧儿。”一个女人冲了进来,拉着阮奚妧左看右看,“妧儿,娘听说宫宴上发生的事了,你这脸…”看清了一个巴掌印赫然在颊上,声音一下拔高,“怎么回事?!”一个眼神瞥向染烟。

染烟唯唯诺诺:“二夫人,这…”

阮奚妧越发觉得这个丫头没有红袖得力,拉过娘亲的手,“娘,我没事。”二夫人欲言又止,眼睛一斜,吩咐染烟下去。

染烟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关门出去,二夫人拉着阮奚妧的手,问:“你跟娘说实话,这脸到底是谁打的?是你爹?”

二夫人蓝祁雪在这府中浸淫多年,大夫人乔佩蓉早在十年前死了,虽然这么多年来,阮彦并未将她扶正。

但二夫人心机深重,手段凌厉,家中仆人早已将她当作女主人,但大夫人留下一双子女,而二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再无所出,所以如珠如宝,一心想让这个女儿大富大贵,希望能压过大夫人子女一头,可以让自己顺利扶正。

阮奚妧才会一心爱慕权势,想要向上爬,阮奚妧见到自己娘亲,委屈极了,抱住二夫人的腰肢,哭了出来,二夫人哪里受得了她这般,心疼的抚着她的发,“是柳慕寒!”

二夫人双目一眯,面色微寒,“柳慕寒居然敢打你!”

接着转念一想,自己女儿要嫁给柳慕寒了,这次的事也确实自己女儿太过心急,手段不够高明。“不过不是我说你,皇上既然已经下旨让你取代沈清绾嫁给柳慕寒,你又何必这个时候还去算计沈清绾呢?”

阮奚妧羞愤难当,“我的脸毁了,想要复原还需时日,虽然可以嫁给柳慕寒,但是跟他龃龉已生,再无恩爱可能,这一切都是沈清绾害的!”

蓝祁雪自然明白自己女儿的委屈,安抚的说道:“女儿,为娘明白你的委屈,你之前不是已经得到柳慕寒的心,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事,你二人也不会如此,可是你要明白你现在要嫁给柳慕寒的事已不可能改变,总不能做对怨偶,当务之急是要柳慕寒重新爱上你,你有了柳慕寒的宠爱,以后你就有了倚仗,你自然可以利用柳慕寒的势力来达成你想要的一切。”

阮奚妧不甘心,“可是柳慕寒都已经打了我,还要我再去讨他的欢心,我不甘心!”

蓝祁雪一把推开他,呵斥道:“没出息!娘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只要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付出怎样的手段都不为过!人们看到从来只有上位者的荣耀尊贵,没有人会在意中间的肮脏伎俩。”

蓝祁雪看着她双眼一字一句道:“你现在能倚仗的只有柳慕寒!”

阮奚妧心绪飞转,停住抽噎,眼神转为坚毅,点点头:“娘,您放心,女儿明白了。”

蓝祁雪看见女儿想通了,放心了,“看见你这样,为娘就放心了!你要明白,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阮奚妧点点头,心中暗暗发誓,柳慕寒薄情寡义,沈清绾屡屡陷害,还有蝶衣那个贱婢,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要让他们一个个全都下地狱!既然要争宠,当务之急是把脸治好…

~~~~~~~~~~

两日后,阮奚妧披上凤冠霞帔,带着嫁妆,和皇帝赏赐的金银细软,与蝶衣一同随着柳慕寒启程嫁去齐国。

嫁娶队伍仪仗壮大,百姓纷纷侧目,清绾带着清漪简衣便装,混在百姓之中,看着他们路过城门大街,一路离去,清绾含笑转身,站在街上,双臂一展,深深呼吸,“我的人生终于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到这里,自己的人生轨迹已改变了一半,不知楚国、爹娘的命运能否就此改变,自己绝不能再让柳慕寒父子阴谋得逞,还有阮彦这只老狐狸,自己有得是时间,慢慢收拾他!

清漪见小姐舒心一笑,好像整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也很开心,流露了几分小儿女情致,说话也活泼了许多,“小姐,既然出来了,不如我们在外面逛逛再回去吧。”

清绾闻言,笑着刮了她的鼻子一下,“清漪,你现在这副样子比整日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可爱多了。”

清漪忸怩撒娇,脆声道:“小姐!”一副要打她的模样,清绾见她此般,更是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她肩头,“走吧。”大步向前走去。

两人一同去了城内的珠宝斋——玉满斋,清绾想到上次来还是五年多以前,拿起各式各样的珍宝首饰左看右看,清绾拿起一块和田玉佩。

老板急忙开口介绍:“小姐,这块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切割雕刻而成,上面雕的是大雁图,这块玉佩乃是出自名师之手,是难得的珍品,只需三千银元(这里的银元是三国统一使用的一种钱币银钱,文章中的货币体系,是金条、银元两种金银货币及一种纸币通元宝钞),绝对物超所值。”

好贵,清绾心中嘀咕,正准备跟老板杀价,“老板…”两个字刚出口,就听旁边进来一个人,老板一溜烟跑上去殷勤招呼,“九爷,您来了?”

清绾见老板一副殷勤模样,不由翻了白眼,回身看了一眼来人,前世记忆一闪,双眉一拧,是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端倪,开拓 来人自然也一眼就看见了清绾,“是你!”

清绾嘴角含笑,唤了一声,“九哥…”来人正是当朝九皇子楚寒笳。

九皇子这次意外见到了清绾,自从宫宴见到她,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绾儿,自从宫宴远远一见,还未与你说过话,你好吗?”

清绾点点头,“谢九哥关心,我很好。”

老板听二人交谈,已知二人相识,连忙恭敬的迎二人楼上雅间去坐,清绾并不喜欢这位九皇子,不想与他多说,“九哥,我就不上去了,我还有事,你上去吧,我付了账就走了。”

九皇子也并不想与清绾深交,所以没有留她,点点头,自己跟着老板上了楼上雅间。

店内的伙计急忙来招呼她,“小姐,您想要什么?”

清绾再也无讨价还价的心思,正想吩咐伙计将这块玉佩包好,只见旁边伸出来一双手,“这块玉佩好精致,伙计,给我包起来。”

“这位姑娘,这块玉佩我家小姐已经看了许久,要结账了。”清漪站在一旁替清绾开口。

哪知这位姑娘蛮不讲理,娇蛮任性,一扭身道:“你们还没付账,这块玉佩不属于任何人,我自然可以买咯。”

清绾也终于看见了她的正面,有趣了,居然是她,清绾不由想起楼上雅间,难道说…?

清绾眉头一皱,若有所思,“既然这位姑娘喜欢,就让给她吧。”清绾已经没什么心思,想带着清漪离开。

“姑娘有句话说的不对,你既没有买,又怎么可以用这个“让”字呢?”

清绾步履未停,“既然如此,姑娘请自便。”与清漪一前一后离开。

清漪见已走出很远,快步跟上清绾,问道:“小姐,你认识刚才那位姑娘?”

清绾思绪不由飘到前世,前世清绾虽然只有出嫁之前在楚国生活,却甚少在宫中城内走动。

但是这位姑娘她却是认识的,前世自己许配柳慕寒,朝中重臣纷纷上门道贺之时,曾在府中遥遥一见,却并未有过交谈,正是户部尚书苏念罹之女苏若汐。

苏念罹是三皇子一党,但是此时与当朝九皇子同时出现在玉满斋。

其中原因实在耐人寻味,不得不让人遐想联翩,若是真如自己所想,那这中间的肮脏算计着实…

清绾不知自己是否太过敏感,毕竟皇子争位是清绾前世所并未经历过的。

她知人性险恶,所以重生之后处处留心、时时留意,只为不再国破家亡、父母惨死,重蹈覆辙。

这场皇子之争不知会不会参杂齐魏谋算,还有阮丞相、淑妃在侧,清绾只怕自己也不得不涉足其中。

清绾摇摇头,并不出声,只在自己心中盘算。

若想保护爹娘、楚国不被齐魏瓜分,除了爹娘外,还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

首要的就是拉开一张情报网,只是如何建立,需要仔细计较。

清绾回府后,将清漪遣走,独自去了魏城璧所在的院落,魏城璧正在院中石桌下着棋,清绾站在院内的一棵桃花树下,看着他。

她想“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样的诗句大致就是形容这样的男人,只是这样的男人往往并不像表面这样简单良善。

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目的是什么,清绾自然知晓,若非自己身份如此,是万万不愿意与这样的男人有任何接触的。

这段时间,他始终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只在这方寸之地,打探消息,传信于楚魏之间,决胜千里,智谋过人。

却又冷酷无情,这样的男人就如毒蛇一般,看着他就如同看见自己一般,让清绾本能的不想去靠近。

清绾慢慢走近,坐到他对面,城璧这才从棋盘之间抬起头来,“你来了?”

清绾诧异,“你知道我会来?”

魏城璧淡然一笑,“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那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咯?”

魏城璧手指捻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之上正中心的位置郑重落下,“你来找我,不外乎两个目的,一来,探知我留下的目的,二则,与我合作。”

清绾闻言嫣然一笑,“果然是聪明人。”

看着他,转而问道:“如今天下三分,三国相互制衡,外有怀柔虎视眈眈,你有何见解?”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三国君主皆是正值壮年,胸怀鸿图大志的贤明君主,心怀天下。”

清绾不禁一笑,这话分明说的是三国君主都有意一统,图谋他国,这点上他倒是直白。

“看来你留在府上,也是为此探听消息,以待时机了。”

魏城璧只是一笑,算是默认,清绾并不意外,“既然如此,合作怎么样?”

魏城璧敛起笑容,打量了她半晌,清绾表情丝毫未变,并不言语,只是任由他看,“你只是个郡主,虽有才智,却并无实权,手中也无根基势力,朝堂之上更是说不上话,如何与我合作?”

清绾笑容一收,面色沉静、严肃:“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至于这笔交易划不划算,我想你心中自有计较。”说完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一个关键位置,拾起大片棋子。

魏城璧见棋盘之上胜负已分,心道有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清绾开门见山:“你在楚国定有情报机关,我并不想知道在哪?我只想见见负责人,如何?”

魏城璧对她充满了疑问、好奇,“好,明日你可以去见他,我不会干涉,你有事可以吩咐他去做。”

清绾点头,站起身,留下一句“谢谢”回了房。

~~~~~~~~~

次日,清绾带着清漪女扮男装从后门溜出,一路去了东门大街。

清漪一言不发,清绾见她若有所思,询问:“清漪,你怎么了?”

清漪回神,面露担忧:“小姐,我只是有些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

“小姐,此事不需要与老爷夫人商量一下吗?”

清绾摇摇头,“不,爹娘身份多有不便,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我还无法解释,而且他们不知道我们行事更方便。我知道你是怕我被魏城璧利用。”

清漪见小姐看穿了自己心思,点头承认,“魏公子是魏国人,到底非我族类,且城府极深。”

清绾笑着安抚她,“我会处处留心的,再说,到底谁利用谁现在还言之尚早。”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穿过了大街,拐进胡同,走到一间院落门外,门外左侧墙上竖立着一块百年树木雕刻而成的匾额,上书“凝香阁”。

清漪这才意识到这里居然是楚国都城最出名的青楼,一把拉住请绾,“小姐,这...我们进去不太方便吧...”

清绾往门内看去,只见门内左右两排竹林,地上铺满了白色鹅卵石,中间一条圆石小径蜿蜒铺就,延伸向内,小径尽头一座三层小楼,管乐丝竹之声隐隐传出。

若非听闻过凝香阁之名,着实不敢相信这等雅致之境竟是风月销金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销金窟,走私盐 没想到的是这楚国第一温柔乡,竟会是魏城璧的产业,可见他在这楚国已布局多年,埋藏之深,清绾更没想到他会让自己了解他的这一步棋。

清绾瞬间来了兴致,轻哄清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我们平时是没机会来这种地方的,你就不好奇吗?”

清漪虽满口拒绝,但身体却很诚实,也有几分好奇,清绾见她如此,连忙拉着她进去,甫一进门,一个伙计急忙迎了上来,“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吧。”

清绾轻咳一声,声音略微沙哑低沉,“是呀,家有虎妻,难得来此。”

常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伙计也是男子,自然明白为人夫,悍妻在侧的难处。

伙计一笑了之,热情的招呼清绾主仆上楼,“公子,既是第一次来,可要点名哪位姑娘相陪。”

清绾未曾来过,自然不知有哪些姑娘,虽说是为见这老板而来,但是心中并未打算直奔主题,于是开口道:“我不太了解,还请小哥为我安排。”

伙计带二人进了雅间,招呼清绾坐下,“公子稍等片刻。”退出雅间。

清漪见伙计离去,忙劝道:“小姐,你还是赶紧见过老板就好了,不要再见什么烟花女子了,若是被人知道小姐来这,有损清誉。”

清绾扶额无奈,“清漪,你真是越来越像老妈子了。别担心了,快坐下。”

清漪见小姐意志坚定,也是无奈,跟着坐下,给清绾倒了茶,等着人来。

清绾左顾右盼观察环境,隐约有声音从隔壁传来,“你说什么?!”

“大人!”

清绾听到这句,异常敏感,对着清漪“嘘”了一声,轻踮脚尖走到墙边,以耳贴墙,偷听隔壁的动静。

只听隔壁的谈话声压低了许多,断断续续传来,“大人,如今,盐帮的船只一路进了淮山港以后,竟在途径淮扬时突遇疾风,一时转弯不急,与一艘画舫相撞,麻烦在这艘画舫乃是当地富绅梅隐的,当时他带着妻妾儿女外出游玩,与盐帮船只相撞之后,船体受损,梅隐的儿子由于晕船,当时在甲板吹风,两船相撞之后,不慎落水,后来救了上来,却断了气…”

对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清绾皱眉,看来不能听了,遂踱回桌前坐下,点头示意清漪去门外盯着隔壁房。

清漪开了门让门外人进来,而自己留在门外,进来一位秀雅绝俗的少女,怀抱一支凤首箜篌,自带一股轻灵之气,肌肤胜雪,温柔可人,柔柔一福,“妃嫣见过二位公子。”

清绾见她样貌气度皆不流俗,看来这地方与自己想象之中的青楼完全不同,确实不是媚俗之地。

“妃嫣姑娘,请坐。”清绾伸出一臂指着身侧椅子请她坐下。

妃嫣坐下之后,这才抬起头细细打量起对面两人的相貌,只见这位公子唇红齿白,一派文弱书生气。

清绾任她打量,“妃嫣姑娘,你带着凤首箜篌而来,想必善于此技,不知可否为我二人演奏一曲。”

妃嫣见他识得这支凤首箜篌,毫不意外,来此之人多半是朝中官员、城中富绅、名门望族子弟,识得此物可见其身份不凡。

妃嫣温婉一笑,“小女子献丑了。”抱着箜篌坐到窗边梁下,手指轻拨,曲调婉转悠扬,忽而高亢,忽而低沉,出人意料。

不曾想,这青楼之中,竟有此才艺出众的女子,才貌双绝,清绾连连点头。

一曲毕,清绾大赞,“姑娘技艺出众,在下叹服。”

妃嫣福身谢过,“公子谬赞,小女子实不敢受。”

清绾不由好奇,“姑娘,在下有一疑问,还望姑娘解答。”

“公子请说。”

“姑娘才貌不俗,气质高华,怎会流落此地?”

妃嫣一愣,面色一白,半晌才吐出一句,“此事小女子并不想说,还望公子见谅。”

清绾见她脸色突变,猜到其中必有内情,妃嫣不想说,又是人家隐私,就做罢了,不再问,歉意一笑:“是在下唐突了。”

随即话题一转,将妃嫣支开,“妃嫣姑娘,今日在下来此是有事想见一见卿娘,不知她今日是否在楼中。”

“卿娘一早外出,估计此时应该已经回来了,我替你去看看。”说着站起身。

“劳烦姑娘。”妃嫣出了门,清漪进了来,向清绾点点头,清绾会意,吩咐清漪留下,接着端起桌上酒壶,狂饮几口,“你在此等,我去隔壁设法看一眼。”

清绾刻意放缓脚步,走到隔壁门口,脑筋一转,脚下一跌,摔在门上,门被撞开,清绾跌进门内。

“怎么回事?!”只见房中只有一人,清绾摇摇晃晃站起身,语句磕磕绊绊,“在下有些喝多了,见谅。”

对方语气不善,“无妨,快出去。”清绾摇摇晃晃走出去,将门慢慢关上,借机看清了对方的脸。

清绾走后,另外一人进入房中,一开门,只见地上一枚玉玦,“这是什么?”

房中人一看他手中玉玦,从未见过,想起刚才跌跌撞撞进入房中之人,“刚才有个人喝醉了,摔了进来,想必是他掉的。”

来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将玉玦收入腰带之中,坐下与房中人继续饮酒。

~~~~~~~~

清绾回到房中,清漪连忙上前,“小姐。”清绾点点头,清漪见她无恙,知道她已看清对方,放下心来。

此时门外再次响起声音,清漪开口让人进来,进来一位三十岁出头的青衫女子,女子虽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

卿娘见到清绾,先施了一礼,清绾从袖中拿出一枚碧玉扳指,置于桌上,卿娘一见,面色一肃,“见过郡主。”

清绾一笑,“看来你主子已经传过信给你了。”

“不知郡主想见奴婢所为何事?”

清绾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实不相瞒,我想建立一张情报网,不知你可否借我一个帮手?”

卿娘温和一笑,拍拍手进来一个男人,“他叫乐翎,是我最得力的帮手,您有任何事都可以让他去做。”

清绾对她毫不保留的举动大感意外,卿娘每日与人打交道,最懂察言观色,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郡主不必疑惑,主子吩咐我鼎力相助郡主,不可丝毫保留。”

清绾对魏城璧此举大为不解,带着乐翎、清漪二人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打探,收买 “乐翎,现在有事要你去办。”清绾转身吩咐乐翎。

乐翎恭敬行礼,“听凭郡主吩咐。”

清绾心想,自己虽与魏城璧达成交易,但是毕竟魏城璧跟自己身份对立,也不能全然相信,“乐翎,我身份不便,所以需要你去做,我这里有五千两,你去帮我买几家店铺,以后用做传递情报之所。”说着将一张五千两的通元宝钞放在桌上。(五千两的通元宝钞等同于五千两银元)

乐翎见清绾如此信任自己,心中不由惊诧,这位郡主真不知是心无城府还是手段高明,拿起银票,谨慎道:“郡主放心,奴才一定办妥。”

清绾再三嘱咐:“店铺不必太大,但是位置需极佳,往来客人多,酒楼茶馆皆可,你斟酌着办。”

乐翎领命离去。

清漪担忧:“小姐,这个乐翎,为人、底细我们一概不知,您就将这么大笔钱交给他,难道您就不担忧?”

清绾见芊羽、清漪二人忧心忡忡,安慰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乐翎是魏城璧的人,魏城璧既已与我合作,若是乐翎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我都可以找魏城璧算账,想来他也不敢。”

清绾拉住二人的手,轻抚几下,“再说,魏城璧敌我难辨,我也不会事事都交予乐翎去办,只是现在买店铺是抛头露面之事,我们三人都不方便,我身旁也确实无人可用,等买店铺的事了,我就让他回去卿娘那里。”

二人点点头,清绾坐下,头脑一动,盘算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当下有两件事需要紧急去办。

第一,是今天在潇湘馆偷听到的盐帮之事,盐一向是由官府统一开采贩卖的,但是由于盐的利润太高,逐渐开始有人铤而走险,打通官府,私采盐矿,走私牟利,私盐大多由水上运输,分东西两路运送至全国各地,水路运输成本低,且比陆路时间短,饶是如此私盐利润仍比官盐利润高出数十倍,由此,盐帮也应运而生。

而今天所听到的盐帮运私盐的船竟在淮扬城与一画舫相撞,以致画舫上梅隐嫡子落水,无辜淹死,清绾总觉得此事蹊跷,带着意思阴谋的味道,必要着人去查探究竟,但是这事不能让乐翎去做,虽然潇湘馆是魏城璧的,此事或许已经传入他耳中,但是若让乐翎去做,只怕结果终究难料。

还是让自己人去做,但是自己手中除了两个丫头,再无人用,这时她心中已有一个适合人选…

第二,自己若要行事,需要人手,只听命于自己的人手,但是自己前世今生在楚国时日不够,根基不深,此时到哪去找可用之人呢,清绾想到这点,头疼不已。

恍惚之间,清绾想起前世自己初嫁之时发生的一件事,一件轰动一时的命案。

邺城城郊五十里的南溪村,有一寡妇名白淡如,孀居多年,如今已到了知天命之年。

二十年前丈夫染上痨病,撒手人寰,留下一双年老的父母和一个年幼的儿子,她一届寡妇,又身无长物,家中唯有丈夫留下的十亩地。

为供养病弱的公婆和膝下幼子,白淡如万般无奈之下,瞒着公婆儿子,在家中做起了暗娼,靠皮肉赚取微薄的银钱。

赚来的钱一点点积攒下来,家中的田地也有了银两雇人耕种,日子逐渐微微好转了起来,但也仅够一家四口吃穿用度,家境仍是十分贫寒。

白淡如的暗娼生意一做就做了五六年,有了些微积蓄之后,白淡如从了良,但是这时公婆身体急转直下,积蓄也都给公婆治病所用,所剩无几,公婆临终之前,道出其实早已知晓白淡如做的事,深感委屈了她,流着泪感谢了她为老两口及孙子所做的一切,就双双离世,白淡如将公婆合葬在丈夫身旁,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时间一晃过了十多年,白淡如的儿子江弋,也一晃到了二十六岁,但由于家境贫寒,江弋至今未娶,江弋在城内一户大户人家做工,竟与府上千金相恋。

千金有一未婚夫,乃是邺城府尹莫凌表兄王怀石家的公子,王公子纨绔无才,千金想要悔婚,爹娘见江弋身份低下,家境贫寒,不肯将女儿下嫁给他,不同意解除婚约,江弋二人就想私奔,岂料被当场抓住,江弋被打个半死,王公子已江弋性命相胁逼千金嫁给自己,岂料婚礼当夜,王公子百般鞭打折磨,强暴了千金,千金不堪受辱竟悬梁自尽。

王公子气急败坏,一面将江弋私下关押,日日行刑折磨,另一面着家中护院兵丁到其家中,夺其田产,争夺过程中竟致白淡如头撞于墙,气绝身亡,江弋后来得知,心爱之人身死,母亲一生为己受尽苦楚,又被人害死,江弋义愤填膺,竟在深夜潜入王家,将王公子一刀毙命。

第二日早上,家中仆人发现王公子死于自己房中,身首异处,家人大惊,将此事禀告邺城府尹,誓要捉拿真凶,两日后于两座孤坟前抓住江弋,此时江弋刚刚将白淡如与丈夫合葬完毕,江弋心如死灰,没有任何反抗就束手就擒。

江弋供认不讳,被判十日后午门问斩,此案在三国之中引起过一片议论,百姓纷纷为江弋求情,觉得江弋至孝至诚,不该问斩,但是国法难容,江弋终究难逃一死。

清绾前世听闻此事之时,只觉得同情江弋,他不该死,却无能为力,这一世,或许可以救下他一命。

清绾从记忆中回过神,心中一算,此时恐怕是刚刚案发之时,急忙吩咐清漪:“清漪,你现在替我去打听一个人,他叫江弋,此时应该关押在刑部大牢,你去探听一下,他具体关押何处?何时行刑?”

清漪不明所以,疑惑不解:“小姐,这个江弋是谁呀?”

清绾给她讲了江弋的故事,清漪和芊羽二人听过不禁潸然泪下,芊羽怒声道:“这王家公子该死,江弋的母亲太无辜了,一生辛苦,到老了还不得善终。”

清漪连忙擦干眼泪,“小姐,你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大步流星出了门。

清绾见芊羽满面眼泪,体贴的替她擦了,轻声细语道:“傻丫头,我会救出江弋的。”

芊羽相信自己家小姐的承诺,用力点头,清绾还有事要做,哄道:“好了,别哭了,跟我去给娘亲请安。”

芊羽忙擦干眼泪,跟在清绾身后。

楚鸾飞正在房中绣着一副绣屏,怜惜在一旁伺候针黹物什,清绾进来,见娘亲正在刺绣,夕阳余晖倾洒,像是一幅画一样。

清绾喊了一声,“娘”,楚鸾飞抬起头,见到清绾,忙放下针黹,慈爱的笑了,向着清绾招手,“来,到娘身边来。”

清绾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顺着她的手,坐在她身侧,楚鸾飞笑着说,“怎么感觉我的绾儿又长大了…”

楚鸾飞不知这句话在清绾的心里竟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样,在她心中造成多大的震动,清绾眼泪就要冲出眼眶,清绾死死抑住眼泪,“娘又逗女儿,女儿都这么大了,哪里还会再长大。”

“好了,不逗你了,傻丫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借人,探监 两人在一起又闲话了一会,清绾正色道:“娘,绾儿有事相求。”

楚鸾飞见女儿面色严肃,一怔:“何事?”

清绾眼角瞥向怜惜,怜惜会意,“公主,您刚才吩咐炖下的燕窝不知道好了没有?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看看。”

楚鸾飞点点头,怜惜出了去,清绾转头吩咐芊羽:“你也出去。”

芊羽微微一福,关上门走了出去。

楚鸾飞见两人都已走远,拍了拍清绾的手,问:“怎么了?说吧。”

清绾直言不讳:“娘亲,自从这次从齐国退婚回来,女儿深感身边危机四伏,父亲为官清廉正直,在外并无势力,为自保,女儿想在府外经营一些自己的势力,负责探听情报,或者处理一些其他事务,他们不在编内,所以无论父亲朝中政敌还是皇上都无从得知,只要不是私兵,也没有把柄,不会为人所惮。”

楚鸾飞皱着眉头,显然陷入了思考之中,“皇帝手中有专门的情报机关——督城司,朝中之人一举一动皆在他们监视之中,若是真如此做,只怕会引起皇帝忌惮。”

清绾没料到这一处,语重心长:“娘,所以要女儿去做,女儿并非朝臣,又是一介女子,想来他们不会放在眼中,女儿来做此事是最安全的。”

清绾见她若有所思,继续说:“娘,如今我虽退了婚,但是柳慕寒父子与阮丞相勾结之事,已对楚国构成威胁,我们必须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才能守护楚国。”

鸾飞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绾儿,娘虽同意,但是你定要小心留意,不要被人盯上了。”

清绾知她担忧何事,点点头,安慰:“娘,您放心,女儿会的。”

“娘,女儿还有一件事,想要跟您借一个人。”

鸾飞不禁问道:“谁?”

“楚裔。”

“楚裔?你借他做什么?”

“娘,楚裔武功高,且对您忠心耿耿,十分可靠,楚裔是凤鸾卫首领,驭下有术,女儿现在第一步就是需要筹措人手,楚裔可用,若遇到危险,楚裔还可保护女儿。”

楚鸾飞一笑,语重心长道:“绾儿,凤鸾卫是先帝亲自训练的亲卫,个个出类拔萃,可以一敌十,堪为个中翘楚,名义上是我的亲卫,其实是为了保卫皇室而生,只不过交予我统帅,早晚为娘是要将他交给你的,但是你要记住,楚裔虽跟随我多年,但到底心里忠心于我还是皇上还未可知,所以你不要完全信任他。”

生在帝王之家,亲情本就薄弱,大多生性多疑,可能这就是享受泼天富贵所需要承受的。

清绾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会留意的。”

楚鸾飞一鼓掌,楚裔于鸾飞背后出现,立于阴影之中,淡漠出声,“主子”

鸾飞交代:“楚裔,自今天起,你就跟着绾儿,听候玩儿调配。”

楚裔点头,简短应答:“是。”

“你记得,你跟着绾儿时,不是凤鸾卫的首领,只是她的护卫,懂了吗?”楚鸾飞交代。

楚裔眸光一闪,“是”。慢慢站到清绾身后,如空气一般,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娘,我先回去了。”楚鸾飞闻言,点点头,“你去吧。”

清绾一福起身走出鸾飞房间,楚裔无声无息跟在她身后,芊羽见到清绾身后的男人,大吃一惊,“这?”

清绾一笑,介绍,“这是楚裔,这段时间他会跟着我保护我。”又指着芊羽向楚裔介绍,“这是芊羽,我的贴身侍婢。”两人相对一行礼,无视彼此,扭头不看对方。

清绾无奈,摇头一笑。

回到房中,“楚裔,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清绾见他少言寡语,冲他一挥手,他俯身耳朵靠近清绾唇边,“你去趟淮扬…”清绾细细交代,楚裔边听边点头。

待她说完,楚裔一抱拳,一跃离去。

“小姐,他也太不尊重你了!”芊羽大呼。

清绾淡笑出声,“好了,芊羽,你似乎很看他不顺眼。”

“凭他是什么人,我何必看他不顺眼!”芊羽一扭头。

清绾见她模样,不由失笑。

~~~~~~~~

清漪一路到了刑部大牢门外,站在门口踌躇,想着该如何打探消息。

此时从不远处来了一个两鬓斑白的妇人步履蹒跚着前行,身边一个婢女搀扶着她,手臂间挎着一个篮子,妇人双眼隐隐有泪流出,婢女边走边在妇人身边低声安抚着。

妇人从自己身边走过,清漪隐隐听到“江弋”二字,清漪连忙跟上前去,“这位夫人。”

妇人停下脚步,转头来看,妇人面容虚弱,“这位姑娘,我并没见过你,不知…?”

清漪脑筋一转,“夫人,我住在城郊五十里外的南溪村,我的一位同村朋友被关在这刑部大牢里,我想见见他,但是这的官差不让我见,我又无银两疏通,不知夫人可否方便带我进去一见。”

婢女轻轻捏捏夫人手臂,率先拒绝:“这位姑娘,我们与你非亲非故,着实不方便。”

拒绝也在清漪意料之中,毕竟素不相识,清漪想着既然如此,只好再想办法,转身要走。

妇人面色犹豫,出言喊住了她:“姑娘!”

清漪闻声驻足,回身问道:“夫人何事?”

妇人温声道:“姑娘,你说你住在南溪村?”

清漪点头答是,妇人又问:“你是来看谁的?”

清漪走进妇人身边,面色忧虑:“夫人,实不相瞒,我是来看江弋的。”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妇人不由面色一凝,“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同村,我家就在他家隔壁,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我娘亲之前受过他娘亲白老夫人的恩惠,后来他母亲过世,他被捕入狱,我母亲万分悲痛,本来我母亲想来看看他,但是奈何一惊之下竟病了,所以让我来见见他怎么样?”清漪以袖抹泪。

妇人这才放了心,想她能说出村名、江弋母亲姓名,又是一年轻女子,想来不是什么坏人,就答应带着她一起进去,清漪连忙上前架住妇人另一只胳膊。

几人到了大牢门口,两位狱卒拦住了几人去路,一个大胡子狱卒厉色道:“刑部大牢,岂容你等乱闯。”

妇人的婢女连忙从衣袖里拿出二两银元,塞到大胡子狱卒手中,赔着笑脸道:“二位大哥,请行个方便,这位是绿柳巷方员外家的大夫人,我们还有一封刑部侍郎大人的亲笔手谕。”说着递给他,大胡子一看手中的二两银元,满脸笑意,连信都没看,囫囵塞到衣服里,就放了几人通过。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大牢,问斩 清漪见门口两狱卒见钱眼开,不由眉心微皱,一抹厌恶之色油然而生,见狱卒掂着手中银两竟连手谕看都不看,就放人进去,神色更是一凛,不言语扶着妇人入内。

甫一入内,就感觉一阵阴风吹过,清漪身子不由一抖,紧了紧领口,不紧不慢的跟在两人身后。

吵杂的声音传来,“来来来,买好离手了啊!”

只见几个身着狱卒服装的男人,围着一张桌子,热火朝天的赌着大小,一胡子拉碴的狱卒,大喊着,“大!大!大!”

旁边几人弓着身子双眼紧盯着一白面男子手中的骰盅,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念着:“吹!吹!”

白面男子见众人神情,邪邪一笑,一把打开骰盅,高喊:“一二三,六点小。”一把将面前大的格子里押着的碎银元都圈到自己身前,发出得意的大笑。

只见输了的人脸色难看,发出“呼”的一声,其中一人大骂:“已经开了十把小了!萧元,你是不是动了手脚!”

白面男人一笑,温和开口,“没把都是大家亲眼看见我揭盅的,我能动什么手脚?秦雨,你不会是输不起了吧?”

众人哄声大笑,只留男人涨红了脸,再说不出话来。

白面男人盖上骰盖,重新摇骰子,“下注啦。”众人又掏出碎银子押在桌面上,“十把小了,也该轮到大了,我就不信邪,我买大。”

“秦雨,你还敢买大,你都要输光了吧,我押十两小。”哈哈大笑着将手里的十两银元,清漪却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他就静静地在阴影里,始终未曾说过话,如同不存在一般,清漪正好奇这人,只听那边骰盅揭开,众人定睛一看,不禁骂出声,“又他妈是小?!”

一人恼羞成怒,满脸无奈抱怨了一句:“输的我一分不剩,下了职回家我那婆娘又该骂了。”

一人指着取笑:“你家那母老虎也是泼辣,也就你能受得了她。”说着众人笑成一团。

从众人中间走出来一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调笑,手里紧紧抓着五两银元,径直走到角落里,坐到角落里一直未出过声的那人身边,将手里的银子塞到那人手里,“亦庑,这五两你先拿去给你娘看病,一两银元总算变成了五两,你也能多给你娘买些药。”

那人一听,摇摇头,将手里的银元塞了回去,“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那人撰住他的手,阻止了他将钱塞回来,“亦庑,我们是兄弟,你的娘就是我娘,你拿着,反正这钱也是赢来的。”

“不行,我不能要。”

“你拿着,你娘的病不能再拖了,你拿着,大不了就当我借你的。”对方这才满脸感激收下了钱,“谢谢你,沛渊,等我娘病好了,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清漪一声轻咳,这时众狱卒才看到了站在甬道里的三人,清漪率先问道:“请问犯人江弋关押在何处?可否劳烦哪位大哥带我们过去。”

白面狱卒见三人中,一位妇人妆容富贵,一左一右两人看样子是家仆,立马上前,对妇人说道:“这位夫人,我带你过去吧。”

说着就手一伸,带着几人往里走,刚走两步,吩咐众人:“你们还不赶紧把这些收了。”

然后对着三人尴尬一笑,继续向前走去,清漪扶着妇人在后面走着,不禁侧头去看阴影里的两个人,皱了眉。

两人明显感到一束目光盯向自己,不禁跟随这束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碧色衣服,眉目如画,身姿出众的姑娘看着自己的方向,微微皱着眉头,两人不认识这位姑娘,见她看着自己,满头雾水,见视线相接之时姑娘转过头去,两人不由相视一眼,不放在心上。

清漪将注意力转到前面即将见到的江弋身上,只见三人转了拐了两道弯,路过一排排牢房,越往里走阴寒潮湿之气越重,到了最里面一间监牢。

只见一个男人披头散发靠坐在墙壁上闭着双眼,一件白色囚衣纤尘不染,一张脸略带沧桑之感,身子瘦弱,带着书卷气,这样一个男子,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竟会冒险报仇,要不就是抱着必死之心,要不就是智谋过人。

不管怎样,清漪佩服他对心上人的情义、对母亲的至孝,看着他的目光也浮上了欣赏、敬佩。

白面狱卒交代了一句,“夫人,你们自便,记住不要呆太久。”就离去了。

只听妇人蹲下,婢女放下竹篮,急忙拿出里面的饭菜,通过牢房的栏杆递到牢房内,连忙喊道:“江公子,这是我家夫人给你带来的饭菜,你吃点。”

男人万念俱灰,一言不发,也不睁开眼睛,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妇人见状,潸然泪下,拿着丝帕默默抹泪,哽咽道:“江弋,袭月已经死了,怪我和她爹,没想到不肯毁约,会害死她。”

清漪明显看到江弋的眼皮在听到袭月二字的时候颤抖了一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江弋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开口说了一句,“夫人,这是命,如今我娘已死,我也替她报了仇,在这世上,我也再无牵挂,今日官府已经判了我斩刑,十日后,我对袭月的承诺此生不离不弃,就会实现,夫人,我已将死之人,您来看我不方便,回去吧。”

妇人闻言泪水更是肆虐而下,“都怪我们太过顽固,竟害得你们生离死别,如今我们才知道你对袭月用情至深,但袭月已死,为时已晚,你如此下场,是我们的错,事实已成,我无能为力,只能为你送些吃食,尽一尽心,你就吃些吧。”

两人见江弋不声不响,也不再答话,只好将饭菜摆到地上,将一瓶酒放下,收起竹篮,起身,留下最后一句:“江弋,你死后我会让你和袭月合葬,让你们两个同眠地下,也谢谢你为袭月所做的一切,我走了。”

清漪上前搀起妇人,三人一道离开,只听走了几步,传来男人如泉水般清冽的声音,“谢谢夫人成全。”只听一声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三人闻声回头,只见男人跪在牢房前,情真意切的用力磕了一个头。

妇人用丝帕擦泪,清漪只觉得自己的眼角都要湿了,忙扶着妇人走了。

~~~~~~~~~

清漪再赶回长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黑,清绾刚刚吃上晚饭,清绾见清漪忙让芊羽关上门,让她与芊羽坐下,一起用膳。

芊羽嘴里吃着菜,囫囵吞着,好奇清漪这边情况,忙问道:“你那里怎么样?见到江弋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当街调戏,偷钱 清漪喝了口茶,娓娓道来,清绾一听:“这么说,你是跟着方夫人进入大牢的?”

芊羽好奇道:“看来这方夫人是承认江弋是自己女婿咯?”

清绾还没开口,清漪已嗤道:“人都死了,江弋又要问斩,承认还有何用?”

清绾闻言一笑:“清漪,很难看到你如此这般情绪外露,无所顾忌。”

清漪双目深深的看向清绾:“小姐,我…”

清绾只是温柔的笑,芊羽不解二人,“小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呀?”

“当然是救出江弋了。”

清漪一听要救他,来了精神,忙问道:“小姐,我们要怎么做?”

清绾低头思索片刻,问清漪:“你说探监的时候看见狱卒在赌钱。”

“是呀,真是一点体统都没有,若非亲眼所见,我真是不敢相信刑部的人都是这样当差的,不过倒是有一个人没赌钱,就在角落里那么坐着,吓了我一跳。”

“哦?还有不同流合污的?”

“是呀…”清漪又详细说了那两个人。

清漪说完,见清绾一言不发,若有所思,问道:“小姐,怎么?”

清绾神秘一笑,“清漪,你不愧是我的好丫头。”

~~~~~~~

繁华的东门大街上,商家、小贩林立,一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小乞丐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这时前方传来争吵声,一个锦衣公子被一个纨绔子弟拉扯住,当街调戏。

纨绔子带着几个家丁,将小公子团团围住,小公子绷着一张脸,怒气冲冲质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纨绔子一脸淫笑,上前贴近小公子,半身探向他,一只手企图挑起他的下巴。

小公子看他动作,满面厌恶,紧忙后退两步,“无耻!”

纨绔子嬉皮笑脸,不以为意,“这就无耻了,哥哥还有更无耻的呢,你要不要见识见识!”众家丁闻言,笑弯了腰。

小公子更是满脸涨红,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路人渐渐围了起来,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解救小公子。

纨绔子更贴近小公子几分,向着他耳朵吹气,小公子又羞又怒,急忙躲开,一巴掌就要挥到对方脸上,纨绔子看清他动作一把握住他的手,拿到自己身前,小公子用力抽手,却没有抽开,纨绔子不以为意,一脸笑意,作势摸了他手几下,“真嫩。”

这时清绾两人对面茶楼,才看见下面发生的事情,芊羽脸带焦急,“小姐,是清漪!”

清绾定睛一看,楼下被调戏的正是清漪,这男头男子打扮也并不可靠,就是有这种好男风的登徒子!清绾不由变色,双目一眯,芊羽见状知道小姐这是动怒了,忙进言:“小姐,我们快去救清漪。”

清绾点头,芊羽正要转身向外跑,清绾脸色又是一变,伸手拦住芊羽,芊羽不知小姐为何,只听清绾向着楼下一扬下巴,“看!”

芊羽一脸迷茫,转头看向楼下,只见楼下纨绔子正一脸的春风得意,突然一双手抱住他脚踝,“大爷,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求您给我口吃的吧。”

纨绔子低头一看,见一头发打结,浑身脏兮兮的乞丐抱着自己的脚踝,只觉肮脏恶心,不由脸色大变,急忙一脚踢开他。

他不敌,一下摔开,纨绔子正想得意大笑,却觉得下身一凉,低头一看,裤子竟被乞丐扯掉,露着两条腿,只余一条类似于兜裆布的东西,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路人见状哈哈大笑,纨绔子更是恼羞成怒,一脚踢开他,急忙抓起裤子,众人更是笑的弯了腰。

只见纨绔子提起的裤子从胯部被撕坏了,就是穿上了仍是盖不住兜裆布,纨绔子见百姓都看着自己的屁股,扭头一看,涨红了一张脸。

纨绔子见众人笑,怒道:“笑什么?!不许笑!”围观的百姓还是笑,只有他的家丁们憋回了笑意,一张脸想笑还使劲憋着笑,十分滑稽。

小乞丐抱着肚子卧在地上,哎哟哎哟叫着,谁也没看见他眼里的一丝笑意。

纨绔子一肚子气,想伸出脚去踢小乞丐,小乞丐在他脚抬起之前复又一把抱住他的腿,“大爷,求您行行好吧。”说着那只手又爬上两寸,紧紧抱着。

纨绔子感觉一张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一脚甩来小乞丐,提着裤子急忙往外走,“晦气!还不快走!”众家丁连忙跟上。

围观众人见没热闹可看,嘴里还在指着纨绔子议论纷纷、骂着,一溜烟的散开了,小乞丐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清漪上前,“谢谢你。”

小乞丐摇摇头,一板脸,“你谢我做什么?我乞我的讨。”

清漪见他一脸黑灰,头发打结,十分狼狈,动了恻隐之心,从袖口里拿出十两银子,塞到他手里,“这些你拿着,买些吃的吧,权当我谢谢你的。”

小乞丐将钱塞还给她,“不必了,我虽然是乞丐,可是我也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说完就走。

楼上清绾眼带笑意,将一切尽收眼底,交代了一句:“芊羽,你在这等清漪,我一会回来。”说完转身走了,留下芊羽不知所措。

~~~~~~~~~

小乞丐走着走着闪进了弄堂里,转了几个弯,从里怀拿出一个大红色织锦绣的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浮上笑意。

只见眼前一双靴子挡住了前路,不禁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衣着清秀的年轻公子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不禁皱眉,“你是谁?拦住我做什么?”

清绾含笑,摇了摇扇子,“你不用怕,我没有恶意。”

小乞丐面露疑惑,不明白她的意思,“没事我走了!”

清绾也并没有拦他,小乞丐转身就走,清绾笑意加深,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你想不想赚更多的钱?”

小乞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却不禁出声问:“你什么意思?”

“你不肯收刚才那人给你的钱,很有骨气,但是你手里的钱袋是那个纨绔子的,你又很缺钱,我可以让你光明正大不用偷偷摸摸的“赚”钱,怎么样?”

“我与你素未谋面,为什么要信你?”

“我确实没有什么能让你相信的,全凭你自己,我猜你还是很想活在阳光下的,但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罢了,机会我给你了,但是要不要就要看你了,我给你一点时间考虑,我明天一早在归云阁,你如果想清楚了可以来找你,我只会在那呆半个时辰。”

小乞丐抬脚走了。

清绾轻摇纸扇,转身,不紧不慢,漫步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乞丐,买通 清绾刚刚上了二楼,芊羽急忙跑了过来,“小姐,你去哪了?急死我了!”

“没事,出去转了一下,傻丫头。”说着拉着芊羽,走回桌子上坐下,清绾看向清漪,问:“你怎么样?有事吗?”

清漪摇摇头,“小姐,我没事,多亏刚才那个小乞丐。”

清绾闻言只是笑,芊羽庆幸,“幸好那个小乞丐,那些围观百姓没有一个敢出声相救的,还不如一个小乞丐!”

清绾不由面色凝重,纨绔子弟当街调戏男子,百姓们却惧怕权势,不敢替他说话,清绾心里不是不气、不是不灰心的。

芊羽见两人脸色都不好,急忙转移了话题,“清漪,你打听的怎么样呀?”

清漪这才想起小姐刚才吩咐她出去,是为了让她去打探顾亦庑和徐沛渊的住址,“小姐,我打听到了”

清绾心思一转,想到了一下刚才遇见的小乞丐,站起身:“我们去徐沛渊家吧。”

两人连忙跟上,三人穿过北大街,穿街过巷,越走越热闹,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站在家门口聊着天,有的抱着盆子一起往河边的方向去,虽然这里的房子有些破旧,但是人情味却很足,清绾从未涉足过这样的地方,感觉耳目一新。

芊羽捏着鼻子往里走,清绾见她如此,不由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芊羽嗔怪道:“小姐,你没闻到这有一股味儿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芊羽满脸委屈,将手从鼻子上拿下来,一跺脚跟在清绾身后,一脸的委屈巴巴。

清漪看看她,摇摇头,芊羽不吭声了,默默跟着。

清漪数了数,指着前面一户人家,说道:“小姐,就是那家。”

清绾随着她的手指看向第五户,只见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向里开着,清绾敲敲门,吆喝了一声:“有人吗?”

无人答话,一点声音也没有,清绾索性迈开步子走了进去,院子里桌子椅子倒做一团,清绾狐惑,清漪见状只喊了一声:“小姐。”

清绾没回答,率先进了内室,只见屋子里空无一人,桌上茶具洒落地面,破碎成片,床铺上被子寝具掉落地面,衣橱也被推倒在地,橱门大开,衣服散落一地,清绾见状眉头皱的更深了。

清漪也是不明所以,问道:“小姐,这里不像被人搜掠过,倒像是被人故意推倒!”

清绾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喂,你们是谁?!”从门外进来一个男人,指着几人大声质问。

芊羽听男人语气不善,“你是谁呀?!大呼小叫的!”

清绾眼神疑问看向清漪,清漪点点头,清绾会意,柔声呵斥芊羽:“芊羽,不得无理!”

芊羽瑟缩一下,退后一步,闭了嘴。

男人见三人身上衣着清雅不俗,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不像是到自己家来找茬的,语气稍微转好了一些,问道:“你们是谁?到我家来做什么?”

清绾淡笑反问:“你家里这是怎么回事?”这房间有些阴暗,清绾走到了院子里,俯下身子捡起一张凳子,用袖子抹了抹椅子表面,坐了下来。

男人见他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见外,反笑了:“你倒是丝毫不客套。”

清绾笑道:“你是被赌坊追债了?”

男人一愣,笑容僵住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你素来好赌,被追债捣乱不是很好猜的吗?”

“你查过我?你想做什么?”男人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恶意,否则你也没机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了,我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救一个人,如果你帮我我就帮你把赌债还清,再给你一笔钱,怎么样?”清绾看向他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

男人走到清绾身边,弯腰捡起另一个凳子,一屁股坐下,看向她的眼睛,“什么事?”

清绾一字一句说了,男人听着陷入沉思,清绾也不催,看似胸有成竹般等在一边,男人突然开口,郑重其事:“好,我帮你,不过你只要帮我还清赌债就可以了,多余的钱我不要。”

这下轮到清绾疑惑了,“噢?”

男人站起身,走到另一边背对着她,说道:“我虽然缺钱,但是我还会分辨是非,江弋虽然是杀了人,但他有情有义,令我佩服,我愿意救他。”转过身来,继续说道:“你要我怎么做?”

清绾一笑:“别急,我还需要一个人,稍后我会派人联系你。”

男人好奇问道:“谁?”

清绾也不遮掩,直白说道:“顾亦庑。”

“哦?看来你调查过我们了?你身边这位姑娘我之前在刑部大牢见过。”男人指着站在内室门口的清漪说道。

“不错,看来我又发现你一点意料之外的优点。”清绾淡笑如菊,点点头,夸赞道。

男人闻言也是一笑,但出口的话却并不怎么顺耳:“亦庑这人很是古板,不会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

“这个你就无需担心了,你只要知道最后我需要你们两个与我里应外合换出江弋,至于怎么做,什么时候,我会让清漪告知你。”男人闻言,“她叫清漪。”

清漪皱眉,“是我。”

男人一笑,没有说话。

清绾审视的眼神看看两人,一笑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五十两,放在自己坐的凳子上,招呼清漪芊羽二人过来,“这是五十两应该够你还赌债了,还有剩,你可以拿去做你想做的事。”说着作势要走。

清漪、芊羽急忙跟上,男人拿起银元,追上前去,追到门口,“我说了我不要多余的钱,我只欠赌坊十两,这里多出四十两,我不能收。”

清绾脚步不停,只是声音传来,“我送出的东西我是不会收回的,你是不需要,或许你身边的人有人需要…”清绾点到即止,身影渐渐消失在男人视线里。

男人拿着银元,思索她的话,看来她说的自己身边的人就是亦庑了,看来她真的查了自己与亦庑,而且查的很详细,男人渐渐开始皱起眉头,不由怀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一甩头,男人知道自己既然已经上了这艘船,再想下来已是不可能,索性不想,开始收拾起来。

~~~~~~~~

“小姐,你不是要将顾亦庑也收归囊中吗?你把钱给了徐沛渊,又让徐沛渊把钱给顾亦庑?顾亦庑有了钱给他娘亲治病,怎么还会听小姐的话铤而走险呢?而且按照徐沛渊的性格,他一定会劝顾亦庑为了他娘亲也要远离我们。”芊羽见已经走远,才开口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改变,有钱 清绾神秘一笑,“清漪调查的顾亦庑,为人古板,性格宁折不弯,如果不是逼到绝境,又怎么会顺从我们呢?”

芊羽不是很明白,满面狐疑。

清漪见她脸上似懂非懂,一点她鼻尖,“傻丫头。”

芊羽闻言,双眼瞪的好比铜铃一样,气哼哼道:“你说谁傻丫头?!小姐,你看清漪呀。”

清绾无奈:“好了。”

“看来小姐已经成竹在胸了。”

~~~~~~~~

归云阁是楚国第一楼,年代虽久远,但内外装饰仍别具情调,历久弥新,与齐国的醉红尘、魏国的指剑斋并称天下三大名楼,是各国名流竞相流连、倾慕之地,争相来此一睹风采,一时间学子、名士皆以来此吟诗作对、煮茶论诗为人生一大风流事,风头一时无二。

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消磨醉眼,倚青天万迭云山。勾惹吟魂,翻瑞雪一江烟水。白苹渡口,时闻渔父鸣榔;红蓼滩头,每见钓翁击楫。楼畔绿槐啼野鸟,门前翠柳系花骢。气派非常,临江而建,往来客人如云。

归云阁一层是开阔的大堂,平民百姓多聚于此,这里永远是最热闹的所在。

二层是半开放的,只是金色的栏杆包围四周,视野极佳,若是夏天,门外的各色桃李争艳,伸手处,纷落的花瓣触手可及,美不胜收,才子雅士多聚于此。

三层是封闭的一间间雅间,是权贵富绅相谈甚欢的绝佳之地。

最惊奇的要数顶楼,是无遮挡的阁楼,一望无际,素手摘星,仰望星河,俯视江水奔流的风雅之所,不过这层阁楼并非对所有人开放,只有有权有势的富贵之人才可以在此宴请宾客。

一大早,归云阁一层就已经很是热闹了,二层靠街边栏杆的一张桌上,坐着三个年轻公子,一淡紫色衣衫的公子点染曲眉,睫若蒲扇,双目顾盼生辉,一张点漆朱唇,盈盈流转间竟有眼前人似画中人之感。

“公子。”芊羽拿来一壶梨花清香,香味四溢的醉茗茶,甘醉晨曦,梨漫香汁,醉人心肠。

芊羽为清绾、清漪与自己轮番斟了茶,坐下饮了一口,叹息一声,问:“小姐,都这个时辰了,他会来吗?”

清漪面露疑色,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清绾安抚道:“不急。”

三人慢悠悠的吃了早点,喝着茶水,时间悠悠而过,一眨眼过了一个时辰,芊羽不耐:“小姐,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他应该不会来了。”

清绾脸色一正,幽幽起身,“既然已经过了时辰,我们走吧。”心想,既然如此,就拿出第二个办法了,只能威逼利诱了。

两人跟着下了楼,三人走出门口,清漪见一个人脚步匆匆,马上就要撞上清绾,连忙上前以手肘挡避,对方撞上手肘,哎呦一声,抬起头来就骂:“喂。”一见三人,说不出话。

“清漪,算了,我们走。”清绾发话,抬脚就走。

对方连忙上前拦住清绾去路,“公子。”

清绾疑惑,“你是?”

芊羽上前一步,“我们已经不找你算账了,你还拦着我家公子去路做什么?”

对方一张脸伸向清绾,“公子,是我,小乞丐呀,还好你们还没走。”

对面三人一愣,眼前此人一身寻常布衣,样貌清隽秀气,头发向后梳起,在头顶挽成马尾,用布条包裹,下部发丝披散,干净清爽。

芊羽大吃一惊,险些惊掉了下巴,指着他磕磕巴巴道:“你、你、你是小乞丐?!真的假的?!”

对方面色古怪:“说实话,我也不太习惯这身打扮。”

清绾却镇定了下来,“也不错呀,干干净净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对方闻言,不好意思极了,一挠头,嘿嘿两声,清漪想起正事,拉拉清绾袖口,提醒道:“公子。”

清绾回过神,一笑:“既然来了,我们走吧。”

小乞丐跟在身侧,清绾随口问:“对了,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小乞丐苦涩一笑:“我叫莫琮。”

“琮,看来你的父母将你视若珍贵。”清漪不由感叹。

莫琮不由脸色一变,落寞非常,“我父母早就死了,我也不知道谁给我取的名字,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字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又对我如何。”

清绾见状,岔开话题:“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吗?”

莫琮不由好奇,看向清绾,摇了摇头。

清绾温柔一笑,招招手,“你过来。”示意他低头靠近一些。

莫琮微微弯下身子,将耳朵递到清绾身边,“…”

只有嘀嘀咕咕的微弱声音传出,清漪与芊羽什么也没有听清,不由一脸疑问,面面相觑。

~~~~~~~~

刑部大牢里,白面狱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声道:“昨天我去青雀赌坊赢了20两,今天我请大家喝酒。”

众人闻言欢呼雀跃,一人说道:“李头儿真是好运气,我昨天跟李头儿一起去的青雀赌坊,却输了个底掉儿,回家还被我家那母老虎一直念,念的我头疼。”

另一人说道:“你家那母老虎还是赶快休了吧!”

众人哄声大笑。

众人议论着晚上下了职要去哪里喝酒,谁也没有理一旁另一张桌上面无表情的顾亦庑,徐沛渊趁大家调笑之际,从众人之间坐到了顾亦庑身侧,一把抓过他的手,趁众人不注意这边,快速从胸口处拿出一个小布包,快速塞到他胸口衣服里。

顾亦庑见他动作,只感觉胸口沉甸甸的,急忙上手要拿出来,徐沛渊一把拦住他动作,低声跟他说:“不要让他们看见,你收下,之前的五两银元一定也花光了,当务之急是你娘的病,你先拿着,给你娘买些补品,好的也会快些。”

顾亦庑彷徨不知所措,推拒:“不行,我已经在你那拿了不少钱了,我不能再要了。”

徐沛渊急忙说:“我已经还了赌债,这钱既不是借的也不是赢来的,你不用顾虑,拿着用吧,也不用还给我。”

顾亦庑一听就更不干了,“这钱你怎么来的?”

“是别人给我的,不用我还,你拿着吧。”

“别人为什么给你钱?为什么不用你还?给你钱的又是什么人?”

徐沛渊淡笑一下,安抚他:“你不要这么激动,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托我办一件事,这笔钱是酬金,你快拿着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花酒,为难 顾亦庑还是满脸犹豫不定,疑虑道:“他们让你做什么?五十两银元当作酬金,看来此事不简单,你还是马上把这笔钱还回去吧。”

“我已经答应了,也没准备反悔,你就拿着吧,不要再推辞了。”

“哟,你们两个再说什么呢?”白面狱卒凑了过来,满嘴酒气的问道。

顾亦庑一皱眉,徐沛渊一个眼神示意他,抢先说道:“李头儿,我们在说李头儿运气好,福星高照,真是羡慕,我这么多年来赢的都没有李头儿一天赢得多。”

白面狱卒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好运气,赌神保佑,晚上你们两个也跟着一起去喝酒吧,我请客。”

顾亦庑不愿意与他们为伍,“我…”

白面狱卒脸色一变,满脸的不高兴,徐沛渊一把握住他的手,代他说道:“我们一定到,谢谢李头儿。”

白面狱卒心满意足,脸泛笑意,“之前我们喝酒你每次都不来,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不屑与我们为伍,不过大家在一条船上,你这次肯给面子,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自己很满意,摇摇晃晃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顾亦庑心里鄙视极了,跟徐沛渊说:“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跟他们同流合污。”

徐沛渊口苦婆心,劝他:“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你也不能太排斥他们。”

顾亦庑这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不再说话,但是心里仍顾虑胸口里的这袋银子。

下了职,一群人去了凝香阁喝花酒,众人风风火火进来,坐在一楼大堂,李头儿粗声粗气,高声大喊:“老板,最近有什么新来的姑娘呀?”

卿娘见惯了来这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虽然不喜,但仍是摆着一张笑脸,招呼:“李头儿是老主顾了,最近来了一批怀柔歌姬,我这叫让她们出来招呼你们。”

顾亦庑坐在一边,一声不吭,李头儿见他面容呆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不由气闷,正想发火,旁边大胡子狱卒见李头儿脸色不对看着顾亦庑,拍马屁般把矛头指向他:“顾老弟,你不会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吧?不过还是个雏吧?!”

说完哈哈大笑,众人啼笑皆非,盯着他笑,他一张脸涨红,又气又怒,不知如何开口。

徐沛渊怕他难堪,替他开口:“亦庑脸皮薄,各位大哥就不要笑话他了。”

这时卿娘手里拿着一壶酒,身后跟着几个身着异域风情装扮的歌姬,削肩的大红舞裙轻薄曼妙,裸露出大片的肌肤,冰肌玉骨,身姿妖娆,发式也与中原女子不同,不梳成发髻,只取头顶几束发丝编成一个个小巧辫子,在脑后合成一股。

远远看去,别具风情,几人看着走过来的姑娘们,垂涎三尺,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几个姑娘裸露的肌肤上,眼睛几乎移不开。

卿娘将手上的酒盏放在几人之间,“李头儿,这是我们凝香阁新进的酒,特意拿来给几位尝尝。”几人只是微微点点头,目光始终笼罩在众歌姬身上,李头儿抽出目光,看向卿娘,“老板娘,这酒就放这吧,赶紧给哥几个介绍介绍这几位姑娘。”

卿娘自然将男人们失态的样子收入眼底,心里如何不了然他们的急色,卿娘一笑:“不如让姑娘们自己去跟你们介绍吧,姑娘们,过去吧。”

几个姑娘妩媚一笑,分散开来,各走向一人,几人见姑娘靠了过来,连忙伸出手去拉住姑娘的手,一旋,就将姑娘圈于自己怀里,按坐在自己腿上,贴着姑娘的耳朵调戏嬉戏,说着诨话,逗得姑娘一个个都羞红了脸。

其中最小的一个姑娘见众男人一个个都如狼似虎般,有些害怕,等众人挑完了以后,才瑟缩着靠近了顾亦庑,顾亦庑也是头一次开这种地方,浑身不自在,见一个小姑娘走到自己身边紧张的坐下,颤抖着嘴唇唤了一声:“公子…”

顾亦庑不近女色,也不愿去占眼前这个小姑娘的便宜,索性出了声,一抱拳,脸带歉意,“李头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徐沛渊正跟一个姑娘并肩坐在一起聊着天,见顾亦庑到底是没忍住,心里着实着急,想上前去打圆场,刚想起身,身边的姑娘伸手拉住了自己,“公子,你要去哪?”

徐沛渊忙跟她说:“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家正在兴头儿上,你要破坏吗?”李头儿已经劈头盖脸质问,一张脸绷得青紫,觉得被他下了面子,语气更是不善。

小姑娘见两人气氛不对,脑筋一转,大呼出一口气,挺身而出,一骨碌跪倒,梨花带雨般:“大爷,您消消气,都怪我不会伺候,才惹怒这位大爷,他才要走的,大爷消消气。”

“大爷,不要气了,快来喝酒呀。”身边的姑娘轻轻一抚他胸膛,拿起酒杯娇笑玲珑,李头儿一见姑娘美目流转,哪里还顾得上顾亦庑,不耐烦的随意一挥手,打发了他,就搂着姑娘耳鬓厮磨去了。

小姑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上来拉走了顾亦庑,把他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在他身边,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好色之人,跟这些人不同,你今天就跟我呆在一起吧,没事的。”

顾亦庑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小姑娘虽然胆怯,但是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古灵精怪,顾亦庑不用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一桌,一个青衫公子正在跟一个姑娘喝着酒嬉笑着,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落在这边,落在顾亦庑身上,青衫公子见此眉目间带着笑意,与姑娘继续谈笑风生。

众人在大厅里喝的多了,酒意上涌,各自搂着姑娘去了后面楼阁。

这凝香阁不止一座楼宇,是由一座座亭台楼阁组成,鳞次栉比。

前面这座是供玩乐、接待、表演的。

后面一座是阁中重金礼聘的各种技艺教习姑姑所在之地,供这阁中姑娘学习舞艺、琴艺及各种技艺之所。

再后面两座是各位姑娘的房间,供休息所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陷害,吟雪 徐沛渊已经喝醉了,也被姑娘扶去了后面的房间,顾亦庑这时满脸为难,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小姑娘低声说道:“我们也去房间吧。”

顾亦庑傻眼了,支支吾吾:“这,这…”

小姑娘见他直冒汗,一点也不怕了,嘻嘻一笑:“你不要紧张,我们两个各睡各的,你不好色,我也不愿意,只不过你的那些朋友都跟着姑娘们回房了,你要是不去又不知要惹出什么事了,跟我走吧。”

顾亦庑思虑一瞬,这才点点头,跟着小姑娘一道走向后面。

此时青衫公子将一切收入眼底,一丝邪笑爬上嘴角,一双眼睛亮如繁星。

两人到了房间,顾亦庑打量起这间闺房,不大的房间,布置也算是清幽雅致,干净清爽,但却可见主人身份不高,小姑娘指着仅有的一张床道:“我们两个各睡一边,互不打扰。”

顾亦庑点点头,只见小姑娘先躺在里侧,侧着身子背对着他,心无杂念的渐渐入睡了。

顾亦庑放下心来,躺在了外面,离她远远的,缩在最外面的边上,闭上眼睛入睡了。

顾亦庑均匀的呼吸传来之后,只见小姑娘轻轻坐起,伸过头去看他的脸,见他确实睡着了,嘴角微微弯起,轻轻一笑,半天之后,复又躺下。

这一夜顾亦庑睡的特别沉,待顾亦庑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门外传来嘈杂声,顾亦庑穿好鞋打开门,向外望去,只见门口几个姑娘披着里衣向楼下赶去。

顾亦庑上前拉住一个姑娘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姑娘不耐烦:“是一个客人在楼下大吵大闹,说是自己钱袋不见了。”

这时小姑娘也醒了,见门大开着,就穿鞋下了地,到门口一见顾亦庑站在门口,站在他背后看着眼前往楼下跑去的姑娘,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顾亦庑摇摇头,隐隐不安,“我们也去看看吧。”

姑娘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了前面大厅,果见是李头儿站在一楼,嘴里喊着,“黑店,我的银子怎么会在这睡了一夜就没了?!”

随即指着昨晚陪着他的姑娘,“是不是你这贱人偷了?!”

那姑娘满脸泪水,两颊一个巨大的红巴掌印,委屈的一直摇着头,嘴里说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一直是你在我身边,不是你会是谁?!”

卿娘这时也闻讯赶了来,忙笑着上前,“李头儿,您消消气,你在我们这凝香阁也是老客人了,今日我们凝香阁出了这种事,定要给你一个说法。”

李头儿这才坐下,绷着脸强硬道:“你说怎么办?”

卿娘连忙招呼:“吉祥,你现在就去安抚宾客,让他们不要离开,平安,现在就到几个人去搜。”吩咐了好一通,这才转向李头儿保证,“如果是我们姑娘做的,我定不轻饶。”

卿娘身侧两人领命而去,李头儿双手交叉抱胸,铁青着一张脸,而顾亦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心中不安起来。

众人等了两刻钟,平安和吉祥带着人回来,卿娘眼色问几人,平安和吉祥摇摇头,卿娘见此,心中也犯了嘀咕,又问:“还有没搜的吗?”

平安抬眼皮见众人脸色,磕磕绊绊道:“这、这,只有在场的几人没搜了?”

李头儿看见了平安眼色,似笑非笑:“这里的人也不能放过,搜!”

平安这才放下心,对着众人一点头,众人分散去搜在场的几个,只见一个伙计拿着一个钱袋承了上来,低着头不敢说话,卿娘眼色瞬间变得难看,却见李头儿站了起来,几步夺到他面前,拿起钱袋,怒火攻心,“在谁身上搜到的?!”

小伙计这才小声磕磕巴巴的吐出几个字,“是,是,吟雪。”看向的俨然是昨晚陪着顾亦庑的那个姑娘,卿娘勃然变色,“吟雪,怎么回事?!”

吟雪站在原地,一脸的欲言又止,身体瑟瑟缩缩,李头儿怒不可遏,上前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贱人!”

吟雪捂着脸颊,颓然坐倒在地,眼泪如颗颗珍珠砸落地面,顾亦庑看着她,见她年轻轻轻,心性单纯善良,不禁有些心疼,右眼皮不知怎么的竟在此时适时一跳,顾亦庑深感奇怪,不知是哪里不对,顾亦庑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忙上前拉住李头儿,“大人,您这样去欺辱一个小女子实在不妥。”

李头儿听闻这话,羞愤难当,一把甩开他,似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他,眼含深意,冷声质问:“你还敢说话,她昨天是与你在一起的,还不知道是不是你指使她做的?”

顾亦庑性格本就宁折勿弯,这时见他含沙射影,声声指向自己,硬声道:“我虽平日与你不睦,但我没必要这么做,我让她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头儿怒气冲冲,指向地上的吟雪:“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吟雪缄口不语。

卿娘这时察觉到不对,疑惑道:“这怎么只有钱袋,那钱袋里的钱去哪了呢?”

李头儿闻言眼神刷的如闪电般劈向顾亦庑,顾亦庑如芒刺在背,这时徐沛渊也赶了过来。

见李头儿与顾亦庑针锋相对,一个小姑娘摔跌在地上,梨花带雨的,急忙上前替他说话,“李头儿,您消消气,我见这丫头单纯,又年幼,兴许是一时想差了,才偷了您的钱袋,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她吧。”

这时卿娘几步蹲到吟雪面前,呵斥:“吟雪,你是我们凝香阁的姑娘,虽是新来的,也要守我们凝香阁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姑娘偷拿客人财务的下场是什么?”

吟雪这时眼光一闪,咬紧下唇不语,卿娘见状双目一闭,心有不忍,再睁眼一瞬,双目清明,“吉祥,按阁法处置。”

吉祥见吟雪瑟缩着的模样,眼露不忍,想劝卿娘,“这,这…”

卿娘厉声:“既然她已经自己默认,就要按阁法执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挨打,绝境 吉祥无奈,只好手一挥,两人上前要架起她,最后劝了吟雪一句,“按照阁规,偷盗是要斩掉两只手的,吟雪,你还年轻,你要想清楚。”

吟雪一张脸好像鲜血被抽干了,一丝血色也没有,煞白一片,眼见着就要拖出门口,吟雪猛然挣脱了两人的手,冲到卿娘脚下,跪在地面上,“卿娘,不是我,我不要断手,我不要。”

“你这贱人,还敢说不是你!”李头儿上前就想踢向吟雪,被徐沛渊一把拉住,“头儿,您消消气,吟雪毕竟是凝香阁的人,卿娘会处置的。”

卿娘这时才沉声问道:“你还不说吗?”

吟雪哽咽,吞吞吐吐几句:“我、我…”我我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卿娘不耐,一挥手,两人又要上前来抓她,吟雪这才一声喊出:“是他!”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早已愣在原地的顾亦庑。

顾亦庑想都没过她会冤枉自己,在自己心里,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再则自己确实没做过,她又为什么要诬陷自己,“你,我没做过。”

李头儿这时双目似箭,直刺顾亦庑,“我就知道是你,你一向就看我不顺眼。”说着就要上前,徐沛渊怕他对顾亦庑不利,急忙挡在他身前,李头儿质问:“你这是做什么,还想拦着我?!”

“头儿,所谓捉贼捉赃,您还是先听听他怎么说。”

顾亦庑抢白:“真的不是我,我没有理由这么做不是吗?”

李头儿反身上前揪住吟雪衣领,“你说,怎么回事?”

吟雪低声说道:“不是我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今天早上我起身的时候,见公子不在,地上有这么一个钱袋,只觉得有些眼熟,我就捡了起来,后来我追着公子出来,见楼下争吵,我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将钱袋拿出来,直到李大人认出这个钱袋是他的,我才…想起昨晚上公子胸口鼓鼓的,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是银元,公子待我不薄,我不能出卖他,所以一直没说,但我实在怕...”

李头儿一把扫开徐沛渊,上前一把抓住顾亦庑衣领,扒开他衣领,一袋子钱砸到地面。

“还说不是你!”捡起地上的钱袋,“这下还不人赃并获。”

“不是我,这些钱是沛渊借给我的。”

“你还说不是你,沛渊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元,足足40两,你分明撒谎!”李头儿扯开钱袋,一数里面足足四十两,以顾亦庑的月俸是不够的,他多少了解他的情况,他一旦有钱都给他那个死鬼老娘治病了,徐沛渊又是个赌鬼,一旦有钱都孝敬给了赌坊,赌坊刚去他家要过债的事他也略有耳闻,凭他和徐沛渊二人,哪里会有这么多钱,分明就是偷了自己的钱。

徐沛渊急忙解释:“这四十两真的是我给亦庑的。”

“你就是想帮他,也找个合适的理由,你哪来的这钱。”

“是,是别人给我的!”

“哈哈哈,你自己都结巴了,还不是为了包庇你兄弟。”李头儿讥讽道。

顾亦庑平生正直,从未做过偷鸡摸狗之事,怎么肯受此不白之冤,双目圆眦,怒声道:“是我做的我一定会认,但是不是我做的我是不会认的!”

李头儿一挥手,“给我打!打到他认为止!”

卿娘此时开口:“李头儿,既然此事不是我凝香阁的人做的,那您是不是也不好在我这凝香阁处置您的下属…”

李头儿闻言一笑,一抱拳:“卿娘,今日之事既与你凝香阁无关,我向你报歉了。”

卿娘微微一福,权当回礼,然后淡然起身,一伸手,李头儿明白其意,一扬下巴,知会身边几个人,沉声道:“我们走!”

只见两个人一左一右制住了顾亦庑,另两个人一左一右制住了徐沛渊,跟着李头儿走出了凝香阁,众人转进了一条巷子,几人一推顾亦庑和徐沛渊,李头儿面沉如水:“你们两个废物,平时我就看你们不顺眼了,还敢偷我的东西,今天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给我打!”

众人上前将两人包围,瞬间打在了一处,两人双拳难敌四手,体力逐渐不支,被众人围在一处,拳打脚踢起来,最后两人面上身上都挂了彩,可谓是惨不忍睹。

李头儿见两人几乎爬不起来,这才出声:“够了!”逐渐得意起来,“你偷了我二十两,其余的二十两就当你孝敬我了,兄弟们我们去喝酒!”大手一挥,众人哈哈大笑着离去。

顾亦庑凄然一笑:“沛渊,连累你了。”

徐沛渊做起身,“他们早就看我们两人不顺眼了,这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无谓自责。”

“你怎么样?还能起来吗?”

“你说呢?”

两人摇摇晃晃从地上勉强站了起来,见对方惨样相视一笑,勾肩搭背相互支撑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谁也没有看见小巷屋檐上一个青色的眼影,从头至尾看清楚了一切,嘴角一丝邪笑,转过身靠向屋檐,一派悠闲,轻摇手中折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越走越远,“你说那姑娘为什么要冤枉你?”

“也不见得是冤枉,她不是说只是在房里捡到了钱袋吗?”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被别人利用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她故意陷害我。”

“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更大呢?”

“我现在无法确定。”顾亦庑眉头微皱,难道真是自己信错人了?“沛渊,只是银子都被李头儿抢走了,我一定会还你的。”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你娘的病要紧,这下银子都没了,你娘的病怎么办?”

顾亦庑更是头疼不已,“我自己再想办法,不能总麻烦你。”

“你能有什么办法?”

顾亦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犯了难,嘴上却安慰起徐沛渊,“会有办法的。”

~~~~~~~

“公子,已经办成了。”青衫人向另一紫衫公司禀告。

“很好。”紫衫公子一切尽在掌握中般一笑。

“公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清漪不知清绾让莫琮去陷害顾亦庑此举为何,但是知道她的做法定有深意,遂问道。

没错,凝香阁里的青衫公子就是莫琮,而这名紫衫公子就是清绾。

“我们该去会一会顾亦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见面,决裂 第二天顾亦庑照常当值,狱中众人处处排挤,顾亦庑不以为意,只是愧疚连累了徐沛渊。

这日下了职,甫一进巷子,隔壁的大嫂连忙上来,一脸笑容,拉着他:“亦庑,你是在哪结识的小爷呀?”

顾亦庑迷茫,不知所措,“钱大娘,你在说什么?”

“你家里来了位小爷,你不知道吗?”

顾亦庑脸色一变,闻言快步奔进家中,“娘!”

一路奔进内室,只见床边坐着一个紫衣公子,身后站着两个家仆,床上老娘刚刚入睡,顾亦庑不由脸色一紧,低沉着声音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清绾一笑:“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

“阿庑…”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睛,虚弱的唤了一声。

顾亦庑连忙蹲在床边,应声去看床上人的眼睛,“娘。”

“阿庑,你回来了?看见沈公子了吗?”老人虚弱的问。

“是,娘,我回来了,您怎么样?”

“好多了,多亏了沈公子,刚给我诊了脉,抓了药,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你素日里的朋友我见着只有沛渊一个,竟不知你何时交了沈公子这么妥帖的朋友,你有这样的朋友,来日娘走了,也能放心。”老人说着说着竟有些老泪纵横,伤感之语。

“娘,您不要胡说,您会长命百岁的。”顾亦庑急忙不让老人再说下去。

“顾大娘,您这眼睛我刚刚给您上了药,您还是不要太过激动为好。”清绾淡声安抚老人,顾亦庑闻言更为诧异,看向清绾。

“娘,您好好休息,我带沈公子到院子里喝些茶。”

“嗯,快去吧,看我,这么半天也没招待沈公子。”

顾亦庑站起身,一伸手,清绾见此,站起身,跟着顾亦庑出了内室,到了院子里,顾亦庑见已出了院子,老人再听不见,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清绾一摇折扇,脸上笑意浅浅:“我救了你娘,你不该谢我吗?”

顾亦庑一愣,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既怀疑他目的,但又确实该谢谢他为自己娘看了病,敷了药。

清绾见他一副傻愣愣的模样,不禁噗嗤一笑:“果然是个呆子。”清绾缓缓走到一张凳子坐下,“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沈清,我今日来,是有一桩买卖想要与你谈谈。”

“买卖?我不过一介穷酸,家徒四壁,我有什么可与公子交易的?”顾亦庑不由好笑。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你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顾亦庑意料之外,吃了一惊。

“你不要多想,我对你没有想法,我需要你为我办事。”

顾亦庑脸色顿时一时青一时白,整个人被噎住了,“如果你答应,我就为你娘治好双眼,让你脱离刑部大牢,还有不错的俸禄。”

“我与你素未谋面,我凭什么信你?”

“这个嘛,只能凭你的直觉…”此话果然令顾亦庑更迷茫了,清绾收起玩笑的心,神色收敛,站起身,款款走到他面前,“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清绾的脚围着他开始一字一句说道:“你在刑部大牢是什么处境,你的同僚待你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你娘的身体如何?你的俸禄如何?桩桩件件加在一起,我想你会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在刑部大牢帮我救一个人。”

“不行!”

“你不要急着回答我,这是一块玉佩,你想好了的时候拿着它到长公主府找我。”说罢,抬腿就走,走了几步,“你要快点,你娘的病可等不了那么久了。”

三人出了院子,清漪疑惑,问了口:“小姐,为什么不说服他为止?”

“不急,他还心存幻想,要让他彻底失望。”

“他的钱已经没了,徐沛渊也没钱再借给他了,那些狱卒也都撕破脸了,他还幻想什么?”

“这个人宁折勿弯,如果不让他认清楚他在刑部大牢是永无出头之日的,他是不会死心的,也就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我,我今天来见他,也并不是为了说服他,而是为了让他知道他的出路在哪。”

清漪闻言点头,芊羽一脸的似懂非懂,清绾一笑。

顾亦庑并没有把这一切放到心上,只是第二日早上的时候见娘亲的精神好了很多的时候感到一丝惊喜,心想那位公子医术果然不错。

顾亦庑照常去大牢当差,没想到这日又生出一件事...

这日徐沛渊值休,众狱卒又聚在一起赌博,顾亦庑又如往常般没有参与,众人已经习惯他独来独往,不与他们亲近,也看着李头儿更排挤他,他也不以为意。

这日大牢里来了个小毛贼,有些财富,很会看脸色、使银子,很快就与众狱卒打好了关系,处处得狱卒照料,苦自然也少受许多。

这日放饭时,李头儿带着众人仍赌的热火朝天,工作自然落到他头上,于是他自己去给各牢房放饭,一间间下来,倒也乐在其中。

“大人,这饭菜一点荤的都没有,能不能给我加个鸡腿。”小毛贼瞟着饭食,靠近牢房栏杆见左右无人,将一小锭碎银元塞进顾亦庑手里。

顾亦庑见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更是不待见,将银元扔回给他,怒斥,“这里不是酒楼,没有鸡腿,难道别人吃得你吃不得?!”

顾亦庑便不再理他,从锅里拿出两个鸡蛋给了对面牢房的一个八旬左右,鸡皮鹤发的老翁,“老伯,这是你的。”

小毛贼一双眼精明,将一切收入眼底,张口就嚷嚷:“哟,不是说这大牢的饭菜都是一样的吗?怎么有人有鸡蛋吃,我们没有呀?!”

顾亦庑一张脸涨红了,呵斥他:“你喊什么?!老伯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体弱多病,牢房又阴冷潮湿,你也有父母,怎么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这我可管不着,是你说这大牢人人饭菜都如此,为何他可以厚待。”吵嚷声惹的赌桌上的几人面露不耐,李头儿钱袋里的10两银子全都输了,这会正烦着,被吵嚷声一烦更是怒气冲天,巴不得泄了这口火,踩翻了脚下的椅子,“这点事都做不好,废物!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心病,绝处 说着带着众人就往里去,上去就一脚踢在了顾亦庑身上,“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吵什么吵?!这是刑部大牢,以为是菜市场吗?!”转身指着牢房里吵嚷的人,声音低沉。

小毛贼更是见缝插针,“李头儿,你可来了,不然这大牢我还以为顾大人只手就能遮了天呢?!”

李头儿闻言脸色一变,紧绷绷,“给我老实点!不吃就都给我收走!”

小毛贼嘴一扁,蹲在一边,拿起饭食吃上了,只是那面上也是憋闷。

李头儿横了顾亦庑一眼,脸色铁青着走了。

只是顾亦庑明显感觉到周身视线若无似无的扎在自己身上。

晚上,一声巨响,顾亦庑从梦中惊坐而起,几人冲了进来,刀剑瞬间架在了脖子上。

内室老娘更是惊慌失措,“怎么回事!庑儿,庑儿!”

顾亦庑这才看清了来人,“许进,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牢犯人丢失,我等是奉命前来捉拿你的。”

顾亦庑怒极反笑,声音低沉,“好笑,犯人丢失与我何干?”

“丢失的犯人是钱老伯!你素日多为照顾他,如今他跑了,你自然是第一嫌疑人,带走!”几人将他押走,内室的老人双眼不能视物,只哀哀的唤着他的名字,无人理睬。

待到大牢,还未审讯,就将他关进了牢里,任由他怎样叫嚷,也无人理会,顾亦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看来他们是准备不闻不问,直接将罪名安在他身上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大亮,一个老朋友来看了他,“哟,我们的顾大人如此环境下还镇定自若,浑不在意,着实令人佩服,只是不知来日钢刀加身、身首异处之时,还会不会如此?!”

顾亦庑眼皮一翻,“李岫,我就知道是你,国法在上,天理昭昭,容不得你血口喷人!”

李头儿本名李岫,见到顾亦庑下了狱只有除去眼中钉的舒畅,闻言哈哈大笑,以手遮口,以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没错,就是我诬陷你,实话告诉你吧,钱老头也是我放出去的,我就是要你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顾亦庑气怒质问。

“我实话告诉你,我本只想除掉你这眼中钉肉中刺,但是现在这么做,我可以将罪名推到你身上,之后呢我再抓住钱老头,把他杀了,来个死无对证,到时候我还可以立一大功,一箭双雕,哈哈哈”越说越得意,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顾亦庑一双眼就这么直勾勾的深深钳住他,一语不发,李头儿见他这副有火发不出的模样,大为满足,便志得意满的大摇大摆走了。

顾亦庑顿时抽掉了力气,靠在墙上,心里有丝皲裂,李岫那群人,自己向来不喜欢他们的为人作风,所以一直远离他们,但是自己就是什么也没做,也阻止不了他们来害自己,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到底有什么用?这官场难道竟连一方牢房都不能是一池清流吗?

这次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他们沆瀣一气,自己毫无准备,还有谁可以帮自己,这个时候倒是希望徐沛渊不要救自己,他身单力薄,反倒会害了徐沛渊,如果那样自己岂不是死了也不安心。

脑子一团乱,逐渐对这个官场,对人性失望,脑海中不禁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你在刑部大牢是什么处境,你的同僚待你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你娘的身体如何?你的俸禄如何?桩桩件件加在一起,我想你会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那个人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自己脑海中,顾亦庑一睁双眼,嘴角不禁一丝苦笑,竟被他全料到了,但是如今自己到了这般田地,就算愿意听他的也没办法在找他了,顾亦庑顿时气馁,躺倒了下去,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了一团。

~~~~~~~

“小姐!小姐!“清漪一路小跑而来。

清绾正在看一本医书,听见清漪的喊叫声,知她心性沉稳,此时怕是出了大事,不由担忧,遂放下手中医书,安抚她问:“怎么了?”

清漪面色凝滞,急忙禀告:“小姐,顾亦庑下狱了!”

“什么?”芊羽震惊,“他怎么会…?”

清漪见清绾点头示意,一字一句细细说道,“说是大牢一个犯人失踪,是被顾亦庑放走的,刚刚莫琮来府里传信,说顾亦庑已经被抓到了刑部大牢。”

芊羽看向清绾,忙问:“小姐,怎么办?”

“清漪,你先去找徐沛渊,让他想办法到牢里去看看顾亦庑,问清楚怎么回事?”清绾当即下令,吩咐道。

“是。”清漪快步离去。

清绾坐在原地想了半天,“芊羽,我们也走。”两人到了后门,见到了等在门口的莫琮,三人快步离去。

~~~~~~~

顾亦庑自从进来牢房到现在,一点东西、一口水都没沾过,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麻木了,“亦庑,亦庑…”,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直到一声又一声呼唤自己的名字的声音传来,他才真的相信不是幻听,睁开双眼,虚弱的爬了起来,看清楚了来人。

张开自己干涸起皮的双唇,却发现吐出的字有气无力,破破碎碎,“沛…渊…”

“你…怎么…来了?”害怕连累他,他不由激动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钱老伯会从大牢失踪?你又为什么会被抓?”徐沛渊压低着嗓音问。

顾亦庑压抑自己的眩晕感,虚弱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早上李岫来看过我,他承认是他私下放走的钱老伯,陷害我,他还想再抓回钱老伯再立功。”

“你放心,我们会救你的。”

“你...们?还有谁?你不要冒险救我,他们存心害我,你救我可能会连累你自己!”

“没事,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的,你安心待几日,我要走了!”

“嗯…那你尽力就好,不要勉强。”最后嘱咐了这一句,徐沛渊见无人注意,快步离去。

~~~~~~~~~

“照你这么说,是李岫故意陷害顾亦庑的。”众人听过徐沛渊说的,莫琮继续说,“既然李岫还想再抓回钱老伯立功,那就是钱老伯在他手里或者他知道钱老伯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转机,指证 徐沛渊点头,表示认同莫琮说的,“没错。”

清绾说道:“既然这样,沛渊,你这几日不要去大牢当值了,以防被李岫他们害了。”

“是。”

“莫琮,你这几日盯紧李岫,看他去过什么地方,顺藤摸瓜,看能不能找出他将钱老伯藏在哪。”

“是,我现在就去。”莫琮领命就走。

“公子,距离江弋问斩没有几日时间了,我们要抓紧救出顾亦庑。”芊羽小声说道。

清绾脑子一转,距离江弋问斩,“还有六日,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等了,或许我应该想另外的方法,同时救出顾亦庑和江弋。”

徐沛渊闻言诧异,双目期待的看着清绾,等着清绾接下来的话。

~~~~~~~~

第二日,城中东门大街上,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转着圈,笑着闹着,嘴里念念有词,“有孝子,母受辱,妇被夺,饮恨亡,岂无报?堪为子?重孝义,感天地!”

稚子可爱,声音清脆如银铃般,走过的行人,纷纷被这孩童之声所吸引,纷纷侧目,指着孩童议论纷纷,城中的乞丐之中也响起了这句顺口溜。

城中茶馆,惊堂木一拍,“话说,古有虞舜孝感动天,今有江弋为母杀人,话说这江弋之母白淡如,真乃奇女子也,双十年华,夫早亡,独身女子,为侍公婆,育孤儿,弱女子舍弃名节,沦入娼门,一生孤苦无依,受尽苦楚,将儿子养大成人,终于可以享福了。”

众人听得入迷,说书人目光一扫,见台下一个衣冠整洁、眼神矍烁的老者坐于众人之中,淡然喝着茶,说书人眉目含笑,一丝得逞嵌入眼中,继续道:“岂料这江弋成人后进了富绅方府为奴,竟一来二去,与方家千金两情相悦,而这方家小姐竟有个未婚夫王公子,这方老爷又怎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穷小子呢,就要棒打鸳鸯,两人私奔未遂,方小姐被迫完婚,岂料王公子纨绔凶恶,新婚之夜侮辱于她,方小姐不堪受辱,上吊自尽,王公子眼见方小姐自缢而亡,羞愤难当,迁怒江弋,抓了江弋百般折磨,还想毁掉江弋所有,害得江弋之母撞死桌上,江弋母死妇亡,心灰意冷,深夜潜入府中,王公子当场毙命,身首异处,江弋杀人犯法,被判问斩,但是其情可悯,其情可原,母为子亡,子为母死,母子情深,催人心肠...”

“江弋此人果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

“这王公子我知道,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横行无忌,不知干了多少坏事,糟蹋了多少好姑娘,这方老爷竟将自己的女儿嫁予这样的人家,还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你还记得吗?去年王公子在大街上强抢民女,把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抢入府中,当天夜里那姑娘就被裹着一席草席扔到乱葬岗去了,打更的路过乱葬岗不小心看见那姑娘全身都是伤,一条腿都被打断了。”

“记得记得,你还记得菜市口卖菜的余老伯吗?余老伯有一个女儿,才十四岁,王公子一见之下,竟掳回家中,第二天余姑娘被放了回家,却全身青紫,至今疯癫,从那疯话里隐隐约约猜测出那王公子竟让家仆轮奸了余姑娘,余姑娘受惊过度,哎…才十四岁,大好年华,真是造孽!”

“余老伯想为自己女儿讨个公道,奈何王公子家有财有势,余老伯申诉无门,还差点丢了半条命,放不下自己的疯癫的女儿,只好作罢。”

“这王公子作恶多端,江弋杀了他完全是为民除害,罪不该死!”

“这王公子仗着家世,多行不义,活该。”

台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不远处那个老者状似毫不在意,悠闲的喝着茶,只是那双耳朵高竖,听得一清二楚,茶杯后的眼睛微眯,目光幽深。

~~~~~~~~

一辆红色白鹤云纹的马车,马车右边的檐上一盏漆白的灯笼,上书一个威严娟秀的“颜”字,马车匀速行驶在大街上,街边三两乞丐边走边念着:“有孝子,母受辱,妇被夺,饮恨亡,岂无报?堪为子?重孝义,感天地!”

马车内传来声音:“停。”车夫听见马车里的声音,应声勒住马缰,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内的人掀开车窗帘子一角,这才听清了乞丐嘴里的顺口溜,面容一肃,放下帘子,“走”,马车复又缓缓行驶,轱辘旋转的辘辘声中,马车向着穿心巷而去,停在一座院门高筑、气派的宅院前,“老爷”马夫唤了一声,搬来一支小凳,老者掀帘下车,进入府门,管家颜开立刻迎了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老者边走边吩咐:“颜开,你去帮我找几个人。”

颜开奇怪,老爷这一大早要找谁呢?急忙应“是”,躬身听着老爷吩咐。

“你去帮我打听打听邺城府尹莫凌表兄王怀石家的公子都做过什么坏事?把那些受害人的家属找来让我见见,有一位菜市口卖菜的余老伯一定要带来,知道了吗?”老者一字一句细细交代。

“是,老奴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走。

老者回到书房,坐到书桌前,拿起一封空白的奏折,手肘用力,下笔如注,没一会的功夫,笔势一收,一个时辰以后,颜开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从后门进了颜府,一路到了书房,“老爷,您让我找的受害人家属都在这里了。”

颜老看向几步外站着的几个人,一个个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颜开见众人不知所措,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家老爷,我家老爷乃当朝都察院御史,我家老爷听闻你们的亲人被人所害,无处伸冤,我家老爷愿为你们伸冤,但要你们在大殿上作证,你们敢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疑未定,只见一身着灰色粗布长衫的老者,颤巍巍的从最后面迈步上前,“我愿意。”

老者双鬓斑白,一张布满褶皱的脸色沟壑纵横,两颊微红,皮肤皲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纹路,一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憨厚,一身粗布衣裳,衣角还微微沾着绿色的汁液,几叶菜叶,一双手伤痕累累,手指上都是裂痕,颜老从老者这副打扮上就猜到这位想必就是女儿疯癫的余老伯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布局,察觉 “你就是余老伯吧。”

“是,大人,小老儿能活到今天,除了照顾我那疯疯癫癫的女儿,就是为了要替我那苦命的女儿伸冤,江弋将王公子杀了,虽然犯了罪,但是王公子作恶多端,是他罪有应得,他到死都没承认过对我女儿做的一切,我女儿疯癫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一个该有的公道,江弋杀了王公子是为民除害,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我要把王公子做的事都说出来,为我女儿讨个说法,江弋不该杀,王公子死一千遍都不足够赎他犯过的罪,都不能换回那些孩子的命。”余老伯说到最后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身后众人听着这一声声敲击在自己心口上,心里说不出是激动,还是酸涩、凄苦,心一横,一致开口,“大人,我们也愿意。”

颜老欣慰点头,“本官答应你们,一定为你们的家人讨一个说法,在所不惜。”

众人眼含泪光,感激涕零,“谢大人。”

~~~~~~~~

“小姐,你让莫琮扮作说书人,在颜大人每天喝早茶的茶楼里说江弋的事,还将江弋的事编成顺口溜,让徐沛渊收买乞丐、小孩在街边散布,你就这么确定颜大人会上奏圣上吗?”芊羽趴在桌上,凑近清绾,好奇的问。

清绾的思绪不由回溯前世,忆起这位颜大人出身富族,清正廉明,不畏强权,祖上乃是江南勋贵,后升迁入京为官,举家迁往邺城,途中遭遇水匪,妻子和唯一的女儿都被水匪抢走,为保清白,触柱而亡,王公子的所作所为,这世上除了受害人家属以及江弋之外,颜大人可能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一位了。

且颜大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又身居谏官之位,定会直言上谏,这王公子的父亲是邺城府尹莫凌的表兄,莫凌是邺城京官,是九皇子一党,只有颜大人会为江弋出头,为那些女儿受辱的穷苦百姓出头。

“因为我信任颜大人,颜大人是为数不多的清官,为人正直,敢于直言,又身居谏臣之位,这件事由他上奏最为合适。”清绾语气肯定的说道。

芊羽见清绾语气中的信任肯定,颇为诧异,又问道:“小姐,你让徐沛渊先去劝说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出来作证,他们虽然答应了,但是他们这是要到皇帝面前去告状,他们敢吗?你不怕他们反悔吗?”

“无妨,就算别人反悔退缩了,余老伯不会,他的女儿十四岁就疯了,每日在他眼前疯癫无状,已经三年了,这种长久的折磨对于余老伯来说,心底积压的痛苦已经够多了,终于有机会能够宣泄出来,可以都说出来,他一定会不惜一切的控诉出来的。”

清漪却面色凝重,很是忧心忡忡,适时开口:“小姐,城内一夜之间到处都是有关江弋的事,大街小巷传的人所共知,太过惹眼,会不会引起怀疑,继而查到我们身上呀?”

清漪的问话其实是清绾早就设想过的,只是眼下时间紧急,别无他法,最开始她是想收下顾亦庑与徐沛渊两个人,里应外合以别的死囚换出要问斩的江弋。

但是如今顾亦庑也被抓,距离江弋问斩之期将近,只能另辟蹊径,此举虽然冒险,但却最有效,势必也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疑心一夜之间京中流言四起是否有人背后操纵,继而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但是眼下除了想办法让皇帝亲口赦免,也别无他法。

“时间不多,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并没有直接插手,也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若是有人怀疑,也未必会怀疑到我身上,若是有人怀疑也没有实在的证据。”

清漪想想也是,现在担忧也没什么用,遂问:“小姐,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清漪,你去找莫琮,如今流言已经纷纷,让莫琮写个万民请愿书,想办法召集百姓签字,之后交给颜大人,他会用的到的。”

“是,我这就去。”说着快步走了出去找莫琮了。

当然这还不够,还要...

~~~~~~~~~

“相爷,胡大人求见。”管家阮福在书房门外低声禀告。

最近朝局瞬息万变,阮彦素来敏锐,已微微察觉自从这次灵鸳郡主回朝开始,皇帝待自己多少有些不同了。

阮彦也很是不安,正急于想办法重新赢得皇帝的信任,此时听闻自己的门生胡之遥来了,心想或许可以与他商量一下,就让管家将他迎了进来。

“学生见过老师。”胡之遥是阮丞相的门生,字瑾瑜,今年30岁出头,一身黑色锦缎上绣吉祥云纹常服,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面容端和,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睿智。

胡之遥是科举出身,现任工部侍郎,可谓是阮丞相的左膀右臂,家世显赫,祖父曾任九门提督,可惜后来染病早死,家里一度没落。

后来父亲考取功名,曾任江浙巡抚,母亲是江南名门的闺秀,之所以能够平步青云,除了在朝中有自己的老师提携以外,父亲胡豫安曾经在朝中积累的至交好友也是一大助力。

阮彦受了他一礼,让他坐下,待管家奉了茶退出去之后,才问道:“瑾瑜,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老师,我今日下朝之后与工部同僚去荟仙园(荟仙园是楚国最大的戏园,是当时的另一休闲场所)喝茶看戏,在那还碰上了礼郡王。开锣之后,这戏居然是将刑部大牢关押的重犯江弋的事情改编所来的一出新戏,这出戏今日是第一天演出,之后会连演五日,近日大街小巷江弋的事传的人所共知,平面百姓议论纷纷,学生隐隐察觉这事背后似乎不简单,好似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胡之遥略有担忧,隐隐感觉这事不简单。

阮彦听着他说了来龙去脉,一捋胡须,心下琢磨,“你觉得此事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推动,想要操纵舆论,相救江弋?”

“按理说,江弋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无家无世,身无长物,是谁想要救他呢?又是为了什么?”最让他疑惑的就是这一点,救江弋非但没有好处,反倒可能会因为操纵舆论惹怒皇帝,向来哪个皇帝也不愿意被人胁迫,若是被皇帝知道背后之人,皇帝就算面上不说,也必定心中记恨,是什么人甘冒奇险,去救一个平面百姓?

“难道这江弋身上还有什么别的秘密?此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怪异,瑾瑜,此事你去调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出背后之人?”阮彦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想要搞清楚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调查,勾引 “是,老师放心,我这就去。”说着就要起身出去。

“等等…”阮彦突然喊住了他,语重心长又开口,“瑾瑜呀,你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也一直很是器重你,自从奚妧出嫁,我深感在朝艰难,圣上虽一如既往事事仰仗我,但是态度却让我感觉或多或少的远了…”

胡之遥闻言眼眶酸涩,郑重其事,“老师,您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也会辅佐你的。”

阮彦感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点点头,“去吧。”

胡之遥转过身,郑重的拜了拜,转身走了。

管家见胡之遥走了,老爷站在堂中间看着他走的方向发着呆,急忙上前,低声询问,“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阮彦回过神,“阮福呀,你跟着我也有个30年了吧。”

阮福憨厚一笑,“是呀,老爷,从你上学堂开始,我就跟着您给您做侍读,陪着您读书习字,状元及第,到您位极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晃确实也有个30年了。”

阮彦不由随着他的话一点点的陷入回忆,回忆起自己人生的一幕幕重要节点,想起自己初为丞相的那一日,那时自己才27岁,真是风光无限。

阮福见老爷近来很是烦恼,难免担忧,“老爷,是最近朝里事多,有什么烦心事吗?”

阮彦挥挥手,坐到椅子上,“近来,我在朝中屡屡提议都被圣上若有似无的推拒了,不知是因为之前奚妧的事惹的圣上不满还是圣上听信了什么谗言?”

阮福低头思考片刻,“老爷,想来是之前小姐的事惹得灵鸳郡主丢了面子,长公主不满,圣上多少要顾虑长公主的颜面,对您多少要疏远些日子,想来过些日子也就过去了,圣上在政事上还是要仰赖老爷的。”

阮彦点点头,听进去了不少,“原本,柳敬数番拉拢于我,我只想着左右逢源,哪边获利更多就帮着哪边,是奚妧爱慕柳慕寒,一心想要我相助柳慕寒,如今奚妧都嫁给柳慕寒了,圣上也会有所顾虑,我也只能与柳慕寒父子合作,帮着这女儿女婿。”

阮福这才想起,“老爷,您一说,我这才想起,小姐这都走了快十日了,今天收到了小姐的飞鸽传书,这是信。”说着从胸口拿出一封信,双手呈给阮彦。

阮彦接过信,让阮福退下,自己坐回书桌后,打开信笺,看了起来。

~~~~~~~

迎亲队已经浩浩荡荡走了十日了,阮奚妧这十日都躲在马车、房间里,车队休整时,就用纱巾蒙着脸,每日用药膏涂抹脸,脸上的疤一日日变淡,终于再看不出来黑色伤疤了。

这十日来,柳慕寒日日与蝶衣厮混在一起,完全将自己这个人抛诸脑后,阮奚妧心下记恨柳慕寒薄情寡义,但是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想起临行前爹爹的交代,想起沈清绾如今的逍遥自在,一双眼里写满了刻毒。

“少爷…”柳辞在马车外,向柳慕寒禀告。

柳慕寒正在补眠,昨晚他又跟蝶衣嬉闹了半宿,虽然这蝶衣跟着自己的日子也有一段了,但是这蝶衣到底是出身青楼,确实花样百出,每日都让自己有耳目一新之感,比那些名门闺秀自诩身份的女人要有风情多了。

柳辞见喊了两声,柳慕寒没有反应,一张脸也是为难,轻敲了两下窗框,又唤了两声,柳慕寒这才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怒道:“什么事?!”

柳辞如何听不出他的怒气,如何不知道他这段日子与蝶衣夜夜笙歌,小心翼翼的说:“少爷,染烟姑娘刚才来了,说是阮丞相传来了书信,阮姑娘想与您相商,约您晚膳时一见。”

柳慕寒一听阮丞相,火气消了一半,“今天,我们安排的在哪下榻?”

柳辞答道:“是在五里外的木樨城。”

柳慕寒点点头,闭着一双眼下令:“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尽快到达木樨。”复又翻身睡了过去。

“是。”柳辞转身传令去了。

~~~~~~~~~

晚膳时分,众人停在木樨,安顿好了之后,柳慕寒吩咐柳辞,“你去告诉蝶衣,让她自己用晚膳,我晚些去她房里找她。”

自己独自去了阮奚妧处,染烟招呼着他坐下,桌上一应酒菜应有尽有,玉盘珍馐,秀色可餐,染烟招呼好了柳慕寒,就自己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柳慕寒久久不见阮奚妧出来,颇为不耐烦,端起桌上酒杯浅酌了一口,入口香醇,不错,拿起竹箸尝了一口菜。

这时一个脸上蒙着面纱,红衫女子扭着纤腰出了来,女子轻纱覆面,眉心一粒鲜红如血的花钿镶嵌在上,双眼如一池春水,含情脉脉,眼尾一笔红色勾勒,几点亮晶晶的亮片闪光眼睫之上。

细长白嫩的脖颈儿隐匿在面纱之后若隐若现,上身一件红色抹胸,胸前一块奶黄色锦缎拼接,上绣鸳鸯戏水图,锁骨幽深,酥胸隐约而出,脐间一颗玉石,闪耀其上,莹白的手臂、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毫无遮掩,悉数曝露在外,手臂上的绒毛隐约可见。

下裳一条红纱轻覆,隐隐可见两条玉腿隐没其中,身姿一转,扭动腰肢,柳慕寒一双眼从见了她出来就没离开过她的身子,直勾勾的盯着红纱后的那双白玉美腿,手里的酒也不再香醇,只恨不得将眼前这道美味一口吞下。

一曲舞毕,女儿盈盈一拜,抬起纤纤玉指,将左耳上的面纱一角揭开,漏出那张淡妆浓抹的脸,竟是从未见过如此装扮的阮奚妧,柳慕寒将她扶起,阮奚妧眼角微抬,一扫他之间媚态横生,柳慕寒心下一软,强装镇定,将她扶到桌旁坐下。

“慕寒…”阮奚妧声音似掐了水,一叫他,柳慕寒就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搅乱了一池春水般,再不平静。

“慕寒,你还生我气吗?”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柳慕寒哪里还记得生气,“你说的哪里话,我原本就是属意你,只是皇命难违,我不得不遵从,如今虽然经历了波折,但你我总算是在一起了。”

阮奚妧哭着哭着扑到了他怀里,双臂环过他的腰,紧紧抱着,“慕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柳慕寒心疼,搂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背,指下的肌肤滑腻柔嫩,心中动情。

阮奚妧如何感受不到他的身体变化,眼中一丝得逞的笑意,声音反而更柔,从他怀里抬起头,轻唤:“慕寒,我要你,吻我。”

柳慕寒早已忍得很难过,如今听见她的邀请,看着她眼中深情,逐渐低下头去,两个身影交织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奏报,对峙 早朝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总管太监荣安站在台阶之上,喊了一声。

颜老向右迈出一步,躬身禀告:“老臣有本启奏。”将奏折奉于双手之上,小太监取过奏折交予荣安,荣安将奏折交给皇帝查阅,皇帝看过之后,面色逐渐凝重。

颜老见皇帝看的差不多了,才逐渐开口,“皇上,江弋杀人案里面还有内情,如今民意沸腾,民间更是议论纷纷,苦主王元晟虽然被杀,却是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百姓闻得此事,纷纷为江弋求情,还自发写了万民请愿书,上呈圣上,希望求得圣裁做主放过江弋,这是请愿书,请圣上过目。”说着拿出一条白色棉布长条幅,双手呈上。

小太监将长条幅接过,呈给皇帝,皇帝逐一看过之后,面含愠怒,“天子脚下,京城之内,这王元晟仗势欺人,作恶多端,竟然无人知晓,百姓伸冤无路,京兆尹衙门是做什么吃的?!九门提督是干什么的?!”说到最后一拍扶手,已是震怒。

群臣纷纷开口,“皇上息怒。”

颜老斟酌一下,复又开口:“皇上,这王家是富户,元晟是京兆尹莫凌的表侄,多年来横行无忌,欺凌民女,莫凌一直包庇,以致百姓申诉无门,含冤莫白,微臣请求皇上彻查,以安民心,以平民愤。”

皇帝最见不得有人蒙蔽自己,真怒道,“可恶!”

此时,礼郡王出列开口,“皇上,臣昨日在戏园眼见梨园名伶将江弋杀人之案来因去脉改编成戏曲,如今百姓之间更是口耳相传,臣以为此事若是不查个明白,还百姓以公道,只怕会引起民怨沸腾,民心动荡。”

皇帝闻言,点头表示赞同,“郭先煦。”

“臣在。”郭先煦迈出一步,躬身听候皇帝差遣。

“你身为大理寺卿,京中各案理应由你调查,朕命你彻查此事,即刻将莫凌收押,等候彻查结果。”

“是”郭先煦领命应是。

“那江弋呢?”郭先煦问。

皇帝皱眉,“暂缓行刑,容待调查后再行论断。”

“是。”

众人脸色各异。

~~~~~~~~~

阮彦下了朝,往宫外走去,“老师。”胡之遥快步追上,跟至他身侧,阮彦一侧头见是他,一使眼色,胡之遥接收到目光,安静的跟在他身侧,两人一道走出皇宫,上了马车。

待马车缓缓行驶之后,胡之遥这才开口,“老师,今日朝上颜老上奏江弋之事,我觉得这只怕也是有心人在背后刻意安排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巧让颜老看到,又这么巧在礼郡王经常出入的荟仙园唱戏,倒像是故意的。”

阮彦凝眉,“你查的怎么样了?有查到蛛丝马迹吗?”

“我发现有一个人,此人多次来往于受害人家中,有些可疑,我派了人跟踪,希望能够找到背后的人。”

“一夜之间流言四起,朝臣上奏,江弋还有几天就要问斩,如果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怎么会这么快,又在这个关头,一定是有人想要救江弋,所以才会煽动百姓。”阮彦分析,只是此人救江弋有什么目的呢?

“江弋家中早就没有人了,救江弋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处?”胡之遥也是左想右想的不明白。

~~~~~~~~~

大理寺

郭先煦下了朝后一路直奔大理寺,颜老后一步到了,带着余老伯一众,郭先煦见了颜老,连忙迎了上去,抱拳一揖,“颜老,您怎么来了?”

颜墨指着身后众人说道:“这些都是我查问过的受害者家属,他们的亲女都被王元晟害了,如今我将他们交托给你,你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他们查证吧。”

“谢过颜老。”郭先煦躬身谢过。

郭先煦转身吩咐:“沐韬,你去刑部大牢将江弋提来,曲映,你去将莫凌还有王怀石带来。”

身后两人领命。

颜老这才问道:“博远,不知本官可否旁听呢?”

郭先煦温然一笑,“颜老在,也可帮下臣分析分析,当然欢迎。”

颜老一笑,随着郭先煦走了进去。

两人坐在后堂,边闲话边饮着茶,边等着手下人将人带来。

过了一个时辰,人齐了。

郭先煦高坐案桌后,颜墨坐在右侧台阶上的一把椅子旁听,台阶下跪着江弋、莫凌,王怀石等人。

郭先煦一拍惊堂木,朗声道:“江弋,是否你杀了王元晟?”

江弋头也未抬,神色恹恹,低声答道:“是。”

“你为何杀王元晟?又是怎么潜入王府杀死他的?”

江弋沉默以对,一言不发,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郭先煦不明所以,只见他低着头,似乎对什么都不放在心里,万念俱灰,一心求死般。

郭先煦不由看向一侧的颜墨,颜墨也是不解,只是眼神略微示意郭先煦跳过他,郭先煦会意,转过头问向别人,“王怀石,你可知你儿子王元晟所做所为?”

王怀石趴跪到地上,嚎啕大哭:“大人,我儿子死的太惨了,您要为我儿子做主呀,就是这个杀人凶手!就是江弋将我儿子杀了的,我儿子什么也没做过呀!他无辜惨死,求您伸冤呀!”

说着双目怒视着江弋,一双眼恨不得将江弋剥皮拆骨,而江弋至始至终无动于衷,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啪”的一声,郭先煦一拍惊堂木,制止了王怀石的哭声,“来人,传余老伯。”

余老伯步履蹒跚的上了来,一下子跪倒地上,施礼道:“大人。”

“余老伯,你说说王元晟对你女儿做过何事?”

余老伯一声一声缓慢的说道,声音潺潺流过,郭先煦不由觉得气氛。

“你有报官吗?”

“我女儿出了事之后我就到京兆尹衙门报了官,莫大人以证据不足为由,将我逐出了衙门,我后来还想再报官,就被人拦在衙门外,后来更是被人打了,打我的人用麻布盖住了我的头,只留下一句不许再闹大,否则就杀了我,我死倒是无所谓,只是我不能扔下我疯疯癫癫的女儿。”余老伯声音哽咽,泣血般一字一句道。

“莫凌,你有何话说?”

莫凌膝行两步,焦急解释:“大人,他前来报案,确实不能拿出任何证据,我的确无法受理。”

“你从头至尾没有受理,又是如何判定的江弋问斩呢?”

“…这…”莫凌磕磕巴巴,答不上话。

郭先煦一拍惊堂木,沉声质问:“还说不是偏私,你承不承认你是因为王元晟是你表侄,就直接判了江弋死罪?”

莫凌狡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下官依律判处,并没有判错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审讯,为奴 郭先煦闻言怒极反笑,“那王元晟所作所为,你有否进行调查惩处?”

莫凌反问:“大人,王元晟已死,还怎么处罚,我去调查他的所作所为又有何用?”

“王元晟是否死有余辜,若是王元晟作恶多端,害死江弋母亲、及自己的未婚妻方小姐,那王元晟又该何罪?!”

“这…方小姐是否王元晟逼死,白淡如是否王元晟害死,这些都是口说无凭,没有证据!”莫凌一口咬定,还在狡辩。

这时,一个官差进来通传,“大人,门口有一妇人和一男子求见,说是来作证的。”

郭先煦更是诧异,这两人来的时间刚刚好,难道是颜墨请来的?眼角一斜颜墨,见颜墨也是满眼奇怪,难道不是颜墨安排的?他压抑自己的奇怪,传令道:“带进来。”

官差将两人带了上来,两人跪地行礼,“老妇人方陈氏见过大人。”“小人余成见过大人。”

郭先煦看向妇人,“你说你是方陈氏?”

“是,我是王元晟逼死的未婚妻的母亲。”妇人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下来,急忙拿了手帕拭泪。

江弋眼神里这才有几分动容,看向了方陈氏,方陈氏看着江弋,泪如雨下,“孩子,你不该死,我女儿一定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我才来帮你作证,你母亲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将你养大,你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你母亲吗?你要带着你母亲和我女儿的期盼好好的活下去。”

江弋浑身一震,不由想起自己母亲,不由想起方小姐临死前看着自己眼中的不舍,想起母亲为养育自己付出的一切,不由的难过起来。

方陈氏抬头看向郭先煦:“大人,我的女儿是不堪受辱,被王元晟逼死的,我女儿临死前留下了一封绝笔信,当时我女儿断气之时,江弋想将她带走,潜入府中,却发现我女儿已经自缢身亡,在她身边有这样一封信,江弋看过信后就被王元晟抓住了,这封信他一直收藏,后来我去大牢看他之时,他才将这封信交给我,信里明确的写了王元晟记恨她欲与江弋私奔,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我女儿扒衣羞辱,我女儿不堪折辱,才选择自缢。”

“这是我女儿的亲笔信,您看。”说着从里怀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信,双手呈交给官差。

信笺递到郭先煦手里,郭先煦打开信来一目十行,一番查阅,越看越怒,看完将信递给一旁的颜墨,怒声问:“莫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人,方小姐已经死了,没有办法证明这封信是方小姐的亲笔信。”莫凌抓住一丝机会,奋力挣扎,企图脱罪。

方陈氏这时拿出另一封信,呈上:“大人,我这有一封我女儿平时写的字,您可以对照一下,若是还不信,可以唤来我女儿的贴身侍婢漫华来看,这是不是我女儿的亲笔,她侍奉我女儿十多年了,一定能认出这字。”

官差将这封信拿过来,细细对照,确实一般无二,郭先煦将两封信扔到莫凌身前,“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莫凌往前一探,一看,百口莫辩,脑子飞转,眼睛一亮,“这也有可能是伪造的,不足为证。”

郭先煦讥讽一笑,看向妇人身边另一个人,“你又是谁?”

男子一身粗布麻衣,一张机灵的眼睛,一张圆脸,看着也就17、8岁,头上一个斜斜的发髻,一张脸有些紧张,“小人张卓,是王家的仆人。”

此时王怀石连忙看了过来,一双眼看清了张卓,立马开口否认,“你不是!你是被谁收买的!竟敢冒充我家仆人!”

张卓不敢置信,王怀石竟然这么厚颜,怕自己指证他儿子,竟然想也不想矢口否认。

张卓连忙从身上拿出一块牌子,举起来给所有人看,生怕别人不信自己,连忙说:“大人,我的确是王府的家仆,这是王家的门牌,每个家仆都有,背面有编号,大人可以到王家去找仆人的花名册来核对。”

郭先煦这才看向王怀石,一笑,那笑如四月的春风,让王怀石不禁一抖,“王怀石,还需要我派人去你家找花名册来对吗?”

王怀石紧绷,说不出话来。

“你接着说。”郭先煦这才让他接着说。

“方小姐死了以后,公子恼羞成怒,迁怒于江弋,带着我们就去了江弋家,公子想将江弋家的地契夺走,结果争夺过程中将白淡如推开之时,白淡如脚下失稳,额头磕撞在桌角,血流了一地,公子转头就走呀,白淡如就这么死了。”张卓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细如蚊蝇。

“啪!”惊堂木又是一拍,王怀石和莫凌不由一哆嗦,冷汗顺着额角就下来了。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要说的?!”郭先煦声音沉沉,怒声道。

两人终于低头趴低身子,“大人恕罪。”

颜墨这时开口,“江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弋思绪飘飞了几圈,这时才回到自己脑子里,声音沙哑,“大人,我原本一心求死,只想追随我母亲与爱人到地下团聚,但是如今我才明白她们最大的希望是要我活着,我确实是杀了王元晟,但是他强抢民女、横行京城,作恶多端,着实该死,我母亲与心爱之人全都死于他手,我不报仇还配为人吗?还请大人明察,我愿受罚,只是王元晟也绝不是无辜。”

郭先煦点点头,“来人,先将江弋、王怀石、莫凌收押,待我上报圣上圣裁。”

郭先煦送走了颜墨,然后自己回到衙门书房,将审讯过程写进奏折里,急忙进了宫去。

皇帝在养心殿见了他,“皇上,臣审讯了江弋、莫凌、王怀石,这是结果。”将一份奏折递呈荣安,皇帝拿到手里翻看了一遍,一拍桌案,“放肆!”

郭先煦和荣安连忙行礼,“皇上息怒。”

“王元晟多年来横行京城,欺男霸女,居然相安无事,这莫凌欺上瞒下,不知在这背后都做了什么,百姓申诉无门,败坏纲纪,长此以往,百姓质疑朝廷法纪,朕还怎么治理这个国家!王元晟真是该死!莫凌更该死!可恶!”皇帝龙颜大怒,怒声振聋发聩。

郭先煦见皇帝脸色难看,小心翼翼,“皇上,这案还需您裁决。”

皇帝一字一句下旨:“王元晟该杀,斩立决!王怀石包庇亲儿,行贿官员,流放塞北,家产悉数充公!至于莫凌,削去官职,家产充公,流放塞北!”

郭先煦见皇帝下令,但是没提江弋,遂问:“皇上,那江弋...?”

皇帝低头想想,“江弋杀人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杀人犯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判江弋入奴籍,终身为奴。”

郭先煦点点头,赞同:“臣遵旨。”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奴隶,女子 “小姐,江弋的案子结了,江弋改判了入奴籍。”清漪最近一直忙于与莫琮、徐沛渊传递消息,联络救江弋的事,清漪一直关注着案件的审判,这时江弋判为入奴籍,清漪连忙来禀告。

芊羽一听奴籍,连忙说:“小姐,入了奴籍,那岂不是被送到奴隶市场了?”

清漪转而一想说道,“不管怎么样,终究是免于一死了,入了奴籍,我们从奴隶市场上将他带回来就是了。”

“看来,我们要去奴隶市场走一趟了。”

几人女扮男装简装而行,坐着马车往城郊的奴隶市场而去。

“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到奴隶市场来呢,奴隶市场都是一些被贬入奴籍的囚犯吗?”芊羽永远是一脸的天真烂漫,像个小孩子一样闪着扑朔的大眼睛,对事事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

清绾前世今生也从未来过奴隶市场,但是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奴隶市场是专门用来奴隶买卖交易的,名门贵族家里的奴仆多是从这里购买的,“奴隶市场的奴隶都是一些被贬为奴的囚犯和祖祖辈辈世代为奴的,这些人除非皇帝下旨划归入平民,否则世世代代都是奴隶。”

芊羽想到什么连忙问:“小姐,我们也不知道江弋具体在哪?万一被人买走了怎么办?”

芊羽这一问让清绾周了眉头,按理说江弋应该是这个时候刚发配到奴隶市场,但愿能够赶得及,“芊羽,清漪,一会下了马车,我们兵分三路,各自去找江弋。”

两人点头。

下了马车,三人分开寻找。

此时奴隶市场已经是一片热闹,一个个木笼子,关着三五个身穿粗布衣服的拴着脚镣的男女奴隶,一个个脸上脏兮兮的,着实不好辨认容貌。

每个笼子外面站着一个记录官,腰间拴着一串串脚镣的钥匙,手里拿着毛笔,捧着本子,记着每个奴隶的外貌,特征,信息,标价。

市场到底都是官宦富贵人家的管家,少爷,小姐来挑家仆,凑热闹,人声鼎沸,竟不下于市集,清绾初次涉及此处,见此情景也是大吃一惊。

市场正中间一个圆台,四节台阶之上,圆台右侧竖着一根桅杆,上面挂着一面铜锣,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了。

只见一个人穿着蓝色绸缎衣服的男人走了上来,男人一脸笑容,一双眼闪着精光,缓缓走上台阶,走到铜锣边,拿起铜锣举起木棒敲击起来,在场人听见声音锣响纷纷向着圆台聚拢,清绾也跟着锣声围到了圆台下,站在人群之后。

圆台上的男人一脸笑意,朗声开口:“诸位,今日我这奴隶市场来了极品,所以特别准备了拍卖环节,价高者得。”

众人在台下起哄,一人在台下高喊:“什么极品呀?我倒是想看看。”

台上男人一笑,“各位莫急,必是极品,否则不是砸了我的招牌吗?”

另一人大声吆喝:“快别啰嗦了,赶紧带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吧。”

清绾一笑,轻声嘀咕:“没想到一个奴隶市场还有奴隶拍卖,这位老板倒是会做生意。”

“这位老板姓吴,叫庭恪,是九门提督吴其川的侄子,长袖善舞,颇有势力,否则这奴隶交易也不会轮到他来做。”

身侧人影一闪,一个人站在清绾耳边低声回答,清绾只觉眼前的眼光被遮住了大片,这个声音甘醇如酒,清绾侧头一看,不由诧异,“你怎么会在这?”

男人莞尔一笑,“当然是跟着你来的。”

清绾眼皮一挑,问道:“你跟踪我?”

男人看着清绾,嘴角一丝邪笑:“不算是,你最近动作这么多,你明知凝香阁是我的地方,你做的事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一直在好奇,你为甚么要冤枉一个小小狱卒,我派了人一直暗中观察,知道你想要救江弋,那此时他在这你自然也在这了。”

“你倒是聪明,只是想必这里面也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吧。”清绾看着他双眼,嫣然一笑,如春花盛开般绚丽,“那个吟雪,还有荟仙园那位唱戏的名伶,想必都是你的手笔吧。”

男人只是邪气一笑,并未回答,眼睛转而看向圆台。

清绾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见清绾神色,似乎非要自己一个答案,遂道:“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既然我们是盟友,我自然要帮助你扩大你的势力。”

“你想做什么?魏国皇帝?”清绾脱口而出。

男人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的看着圆台,清绾见等不到回答了,随即看向圆台之上,男人此时眼神逐渐幽深,如陈年的酒般泛起光泽。

清绾是看出来了,眼前的男人城府极深,极封闭,若是不想说的话,是一个字也问不出的,身为皇子,却终年在外奔波,可见这位皇子的处境也许并没有他的身份听起来那么令人羡慕。

清绾前世没有接触过魏国人,也没有去过魏国,对魏国的事情也并不很是清楚,只是知道魏国皇帝膝下十子,储位之争想必也是刀光剑影。

清绾收住纷乱的思绪,也看向圆台。

只见吴庭恪此时已经与台下众人寒暄了一阵,此时吴庭恪高声喊道:“诸位,闲话不再多叙,下面第一号奴隶出场。”

只听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响起,只见一个少女走了出来,少女头发披散,一顶红色小帽,两侧顺着头发一条条珍珠坠着琉璃散落而下,身着红色浮云纹绣对襟小衫,下身一条同材质的及小腿长裙,下面一双红色小靴,脚腕处脚镣之上拴着铃铛,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女长相极美,一双丹凤眼细长,自带风情,眼眶深邃,鼻梁高挺,走出来的一瞬间台下的男人沸腾了,竟让清绾感觉恍如身在凝香阁。

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人,推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圆台,吴庭恪高声宣布:“这是昨日新来的奴隶,怀柔女子,能歌善舞,起拍价2000两银元,竞拍开始。”

少女双目盛满了怒意,听闻这句话,神情激动,摇着头,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哼唧哼唧的摇着头,身后两人见她抗拒,一人上前朝她后背一点,女孩动不了,只原地站着睁大双眼。

清绾不认识少女,也无意去关心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的事,转身想去找江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买奴,救人 芊羽这时急匆匆跑了过来,迎上了清绾,“公子,没找到。”

清绾闻言不禁皱眉,若有所思。

“公子,那女子腰间的玉佩跟你的一块玉佩好像?”芊羽见小姐不知在想什么,看此处围的都是人,好奇,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台上,却见台上女子腰间一块玉佩,竟与自家小姐的一块十分相似。

“嗯?”清绾这才看向台上女子,望向她腰间,只见女子腰间果然有一枚玉佩,与自己的一块一般无二,只是在很久之前替蝶衣赎身的时候,自己将这块玉佩交给了蝶衣。

怎么此时竟会出现在这个异族女子身上,清绾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怀柔女子、蝶衣、夙泠,莫非…

清绾转过身,看向台上,此时叫价已经十分激烈,吴庭恪笑容满面,“五千两!”台下一个满脸横肉、脑满肠肥的富贵男人高喊,见众人看过来,还自诩风流潇洒的摇了摇手中折扇。

“公子,看那男子一脸急色,这姑娘要是被这种人带回家,真是糟蹋了。”芊羽看着那男人,满脸厌恶。

清绾无奈一笑,看来还是要救了,只是自己也没这么多钱呀。

“等等!”清绾大喊一声,众人疑惑,那喊价的男人更是满脸不耐,清绾淡然一笑,穿过众人,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在高台上,清绾一笑,高声说道:“吴先生,各位,这位姑娘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怀柔女子,这怀柔女子非我族类,且看她的样子桀骜不驯,带回家若是她有异心做出点什么谁来负责呢?”

吴庭恪见这是要砸生意的,脸泛不悦,警告道:“自我做这奴隶生意以来,还从没出过什么纰漏,这位公子这话怕是会砸我的招牌,请三思。”

清绾一笑,“吴老板,我也是为你的生意着想。”

清绾靠近他耳侧,轻声道:“吴老板,看这姑娘被点了哑穴不让她说话,抗拒排斥的模样,这姑娘究竟是不是奴隶,又是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这台下人也不是不明,只不过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吴庭恪见清绾如此直言不讳,不禁脸色又是一变,看着清绾的眼神竖起了层层冰霜,不明白清绾何意,清绾转身一笑,“既然都是买卖,不如这样,我用一个人来代替这位姑娘如何?”

吴庭恪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转变,满眼疑惑,台下的男人大喊:“什么?!什么人?不行,我就要这小美人!吴老板,我可是出了5000两,这买卖到底是谁说了算?!”

清绾看着台下的男人,忍着内心的厌恶,一笑:“这位公子,这买卖自然是吴老板说了算,不过我想问问在场的诸位还有人出价比这位公子高的吗?”

众人纷纷默默不语,清绾见众人没有反应,遂道:“既然这位公子出价最高,那我这里有笔买卖跟公子谈谈。”

男人一脸蛮横,“你想买这个小美人,不行!爷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怀柔女子,你休想在我手里抢走!”

“公子,你无非是想要美人,但是美人若是不愿,不就是强扭的瓜不甜了,若是这美人再带了刺,那岂不是不美。”清绾低头寻思片刻,一把扯掉头上发髻,头发披散下来。

众人只见台上的美少年,腰身一变成了清雅素净的白玫瑰,一张鹅蛋脸上粉黛未施,清丽绝艳,不由一愣。

清绾见状莞尔一笑,看着吴庭恪,“吴老板,无非是赚一样的钱,我代替她如何?”

吴庭恪未料及此变故,也是糊涂极了,“姑娘,你这是何意?”

“我自愿换她,如此既不会给你惹来祸端,你又同样可以赚钱,何乐不为呢?”

“这…这位公子,你意下如何?”吴庭恪看向台下的男人。

底下的男人此时正被女色所迷,满眼的美色,一脸贪婪神色,心中也对她的话思考了几遍,信任了几分,异族少女明显烈性难训,带回家中或许真会有事,反正都是女人,容貌不输分毫,自愿的岂不更美。

男人一抹坏笑,“美人,你真的愿意?”

清绾见他笑容,更是油腻恶心,面上却保持妩媚的笑容,“这是自然。”话尾一顿,转而看向吴老板,“不过我跟着公子走,这位姑娘吴老板要放了。”

底下的男人不想在浪费时间,抢白道:“吴老板,我都同意了,这是5000两银票。”一步冲上圆台,将手里的银票塞给吴庭恪,一把拉住清绾皓腕,“美人,快跟我走吧。”

抬腿就走,清绾一顿,“吴老板,你要遵守约定,台下诸位皆是见证。”说完跟着男人就走。

芊羽见小姐被男人拉着就走,脚下生风就要冲上前去,清绾自然将她动作收入眼底,一个眼神横过去,芊羽足下一顿,再不敢上前,清绾跟着男人下了台,电光火石之间,清绾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站在人群后的魏城璧。

魏城璧见她面无惧色,此时接收到她眼神,自然明白她的意图,邪气一笑。

“你家小姐有办法脱身,我们现在去找江弋。”魏城璧走上前两步,对芊羽说。

芊羽担惊受怕,“那男人一看就是好色之徒,我家小姐要是有个万一,这可怎么好?不行,我要去救我家小姐。”

魏城璧一副冷冰冰的姿态,“你去帮不上你家小姐任何,说不好还会坏了她的事,你现在首要的是先去把台上的姑娘照顾好,不然你家小姐可就白费了。“

芊羽低头一想,不情愿的一跺脚,上前去接那个姑娘,那个姑娘被放了,芊羽赶忙拉住她,姑娘终于能说话了,盛怒:“你是谁?!”

芊羽也是一脸怒气,搞不明白自己小姐为什么要救她,还被带走了,“换你的是我家小姐,你老实跟着我,不然我家小姐就白救你了。”

姑娘这才怒气消散一半,“那个是你姐小姐?你家小姐为什么要救我?还被那个好色男人带走了。”

“我哪里知道,等我家小姐回来你问她吧!”说完扭头就走。

姑娘哪里都不认识,见人家小姐救了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了芊羽身后。

这时清漪已经带着江弋过了来,没找到自己家小姐,看见了芊羽,急忙走到芊羽身边问:“小姐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屠夫,收拾 “清漪,小姐被一个男人带走了。”芊羽见到清漪,就像小女孩见到了母亲,一骨碌吐出。

清漪震惊:“什么?!”

清漪也无甚主意,此时看见了魏城璧,彷佛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走到魏城璧身边,问:“魏公子,我家小姐怎么会被人带走?”

魏城璧手一挥,“你家小姐无碍,会回家的,你们先回去等,我去看看。”

清漪见魏城璧语气肯定,心下稍安,去拉芊羽,“我们先回去!”

芊羽自然不依,一把甩开她的手:“我不要,小姐不知道怎么样,我不回去,清漪,你怎么能听他的不管小姐了呢?!真是枉费小姐平日里这么疼你!”

清漪眉间漩涡加深,厉声道:“你就是留在这有什么用,也救不了小姐,魏公子答应了救小姐,他就会做到的,毕竟若是有小姐有个三长两短,魏公子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魏城璧自然听出了清漪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不由一笑,“有意思!”没想到竟连她的一个小小婢女也如此胆大有趣。

“若是想要你家小姐安然无恙,就不快回去,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芊羽还要再说,被清漪拉住了,芊羽一瘪嘴,十分不情愿,最后被清漪拉走了。

魏城璧见几人走了,这才追着清绾走的方向而去。

~~~~~~~

清绾被男人紧紧拉着上了马车,男人一张色眯眯的脸就要凑过来。

清绾心底恶心,脸上笑意不减,声音黏腻,“公子,别急嘛,马车上不方便,我们回去嘛。”

男人满眼都是美色,早已散魂不见了七魄,自然是清绾说什么他都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点着头,“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说着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清绾的脸,清绾脸上笑着,眼睛滴溜溜转着,想着对策。

没一会功夫,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男人眼里光芒更盛,率先下了马车,回身要抱清绾下车。

清绾忍住怒气,“公子,奴婢身份卑微,怎敢惹公子如此疼爱,奴婢还是自己来吧。”

男人一听这话,“美人买回来是疼的,我自然要对你好。”

说着那双咸猪手就圈上了她的腰,清绾几欲呕吐,一脸温婉的笑,脸上梨涡浅浅,忍着窝火,让他将她放下来了。

落了地清绾含蓄一笑,眼角一扫周围,这是穿心巷,再抬头看向门上匾额,上书“屠府”。

清绾脑中思绪飞旋,楚国姓屠的很少,又是名门贵族之后,记忆中唯有一个人——九门提督妻弟屠万,难道是他?

这九门提督在记忆里从未结党营私,也从未依附于任何一派,但是不知他是真的清正廉明还是藏的太深,又或者是在等局势分明,如今一切尚不可知。

若眼前人真是九门提督席嵘的妻弟,眼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绾正想着如何才能证实男人身份,两人已走到甬道,男人心花怒放,一路拉着清绾,清绾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男人背对着她的时候,她眼里都是讨厌,肥头大耳,简直就是个屠夫,还这么好色,真想好好收拾这个好色之徒一顿。

说着已经拉着清绾走到了房间门口,清绾抬头一看,不禁色变,心里已经开骂他无耻了,脸上对着他一笑,男人觉得自己的心都飘起来了。

男人一把将清绾拉进房间,“美人,春宵一刻值千金,爷一定好好心疼你。”

清绾可没打算献身,还得想办法逃走,连忙挣脱开,笑脸相迎道:“公子,您别急嘛,容奴婢先去洗个澡,再好好伺候公子。”

男人一听,脸上淫笑,一捏清绾鼻尖,“哈哈,你这小坏蛋,好吧。”

然后男人双手一拍,进来一个家仆,躬着身子唤了一声“主子。”便站在一侧等着男人吩咐。

“屠悠,你安排一下,找两个奴婢伺候美人沐浴更衣。”男人站直身子,一脸威严下令。

“是,奴才这就去办。”说着就引着清绾向外走。

清绾跟着屠悠向外走,男人拉住清绾手腕,嘱咐:“美人,你快点回来,我等着你呀。”

清绾魅惑一笑,如山花绽放,“爷,我马上就回来,你耐心等着我哟。”

男人瞬间眼花缭乱,只剩下傻笑。

清绾跟着屠悠走了出去,出去之后瞬间敛起了笑容。

屠悠觉得身后似乎有些冷意,转身看去,清绾见屠悠看来,随即换上一张温和笑容的脸,“有劳总管。”

屠悠见清绾谦和有礼,放下心来,含笑点头,回头继续走。

两人一会就走到了围房,推开房门,让她进去等,“姑娘,您先进去等吧,我这就安排侍女过来。”

屠悠快步离去,清绾有些急躁,想着怎么逃,万分焦急。

此时门开了,进来两个姑娘,和两个仆人,将一个浴桶摆到围房屏风后,两个姑娘抬着水忙进忙出,待浴桶注满水后,两个姑娘过来请她,“姑娘,屠总管命我二人伺候您沐浴更衣。”

清绾心里越来越焦急,面上带笑,找着时机,任由两人扶自己入了浴桶。

两人一人将水泼到清绾身上,另一人为她搓着背,清绾眼珠一转,问道:“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呀?”

为她搓着背的姑娘谦和一笑,“回禀姑娘,我叫冉冉,她是华裳,我们两人伺候公子已经很多年了,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也不是什么姑娘,不过是你家公子在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奴婢罢了,跟你们其实没什么分别。”

“姑娘快别这么说,公子吩咐我们伺候您,您就是姑娘,与我们自是不同。”

“我见你们家公子气度不凡,身份尊贵,与我云泥之别,我是什么身份,不过罪臣之女,今生只怕只能为奴为婢,能得公子青眼,喜不自胜,我哪里还敢存什么别的心思呢。”

“姑娘,快别这么说,我家公子身份尊贵,九门提督是我家公子的姐夫,九门提督可是京城大小事都可以管的,你放心,只要我家公子喜欢,姑娘的身份是可以改变的。”

清绾心下一冷,没想到果然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引蝶,招蜂 “这...你家公子可否娶妻?”

“这...”冉冉支支吾吾起来,华裳接过话柄,“我家公子并未娶妻,只有几个侍妾侍奉在侧。”

“哦?那我被带回来,若是你家公子的爱妾得知,不会怪罪你们二人吗?”

冉冉更是脸色一紧,似是未曾预料,“这...”

清绾心中已有几分思量,温柔的说道:“我这身份,我也知晓,只能与你家公子做对露水夫妻,我无心连累你们,你家公子的爱妾万一知晓,惩罚你们,我也于心不忍,你们还是快些离去吧。”

冉冉从小被变卖为奴,一直就是身份低下的奴婢,从未得到过一丝关心,这时听得清绾的话吗,不禁有些感动。

“姑娘,您如此美貌,又心善,比那最得宠的毓姬不知好多少倍,您如果能得公子宠爱,让公子给您一个身份,凌驾于毓姬智商,您就能在这后院立足,她们也断不敢再相欺与您。“

这么说,这后院之中这位毓姬最得宠咯,那样的话,看来今天能否脱身,还要靠这个毓姬了。

只是如今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才能利用毓姬脱身呢?

清绾陷入了沉思,两人见清绾眉头微皱,以为她对自己的处境担忧,便也不在说话。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大半,虽然已经拖的很慢了,可是还是洗完了。

两人为清绾更了衣,清绾脑海思绪飞转,怎么才能让毓姬知道自己在这府里,又对自己有所忌惮呢?

遂跟着二人向着那屠夫所在的房间而去,清绾一推门,屠夫早已站在门后焦急等待,见门被推开,满面笑意,那张脸上的褶子就像包子一样,别提多油腻了,屠夫冲上来一把抱住清绾,那张油腻的嘴就要贴上清绾如花的小脸。

清绾见状,急忙举起手来挡住他的嘴,他顺势亲在了清绾的手心,清绾心中恶寒,忙道:”公子,别急嘛,奴婢刚刚想到一个好主意,定叫公子开怀。“

“甭管什么主意了,爷现在就想一亲芳泽。”说着又要再亲上来。

清绾见状,连忙一躲,捏着嗓子娇声道:“公子,别急嘛,长夜漫漫,难道就此度过,公子别急,奴婢的主意公子若是不尽兴,到时公子想怎么样,奴婢都听您的。”

男人听明白她话中暗示,一扫不快,时间还很长,反正是自己买回府的也不用急在一时。

男人妥协了下来,”美人说的有理,确实不必急在一时,你有何主意,说与爷听听。“

“爷,奴婢想这天朗气清,大好风光,奴婢刚才一路过来,看见园中荷花开的正盛,奴婢陪爷去亭中赏荷,奴婢学过些舞艺,奴婢给爷跳支舞,保证与爷之前见过的不同。”

“哦?什么舞?”

“爷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清绾见男人不语,急忙上前拉住男人手臂,摇晃着,撒着娇:“爷,我们走嘛...”

男人还是不动,清绾见状,忍着恶心,凑了上去,亲了男人脸颊一下,再一撒娇,男人这才心满意足,就着清绾拉着的势头走了。

清绾见他终于动了,心里暗骂,就是想要占便宜,死屠夫,一会有你受的。

及至亭子,清绾将他按坐在石椅上,“公子,您坐,您闭上眼睛等一下,我叫您睁开您再睁开。”

男人见清绾俏皮的模样,顺从的闭上了眼。

清绾早就在沐浴过后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凉亭,和不远处的一棵合欢树,清绾趁男人闭眼的时候,走到合欢树前,脱掉外衣,从怀中拿出小刀,划开树皮,树皮上果有粘液,清绾将粘液一点点涂抹到自己的脚踝,衣袖上,双臂,后腰衣服上。

见身上已有淡淡的问题之后,清绾收起小刀,回到亭中,脱下绣鞋,露出白嫩的纤足,见一切妥当,清绾让男人睁开眼睛,“公子,您睁开眼吧。”

男人睁开眼,见清绾脱了外衣,薄纱包裹着两条玉臂,隐约可见其肌肤如玉。

一对玉足小巧白嫩,男人不由看呆了。

清绾随着男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脚,才明白原来他在看自己的脚,心下又骂他一遍,连忙转移视线,说道:“公子,我准备好了。”

男人笑眯眯,“快快,跳完了我们好回去早些休息。”

清绾咒骂几句,微微一笑,闭上眼睛,翩然起舞,一圈一圈旋转了起来,男人被她摇曳的身姿吸引住了目光,再也移不开眼。

~~~~~~~~

园中侍弄花草的女仆,一人一点点为花浇着水,另一人手拿着小剪子修剪着花叶。

浇水的小丫头,见蝴蝶翩迁,飞舞花间,落在一朵花瓣上。

小丫头见之喜欢,想要上前去扑,刚一走进,却见蝴蝶腾然飞起,翩跹缓缓而去。

蝴蝶见她欲追,似有所觉,停驻片刻,见她追来,复又飞起,再不停留。

小丫头见这蝴蝶有趣,竟好似调戏自己一般,足下不停,追着它而去。

追着追着却见好多只蝴蝶齐飞我,追着自己追的蝴蝶飞走的方向飞去。

小丫头颇为不解,见此奇观,一双大眼睛扑棱着,盛满了好奇,一路追到亭子外,却见一个女子站在亭前旋舞,蝴蝶环绕在她周身。

舞姿曼妙,各色彩蝶环绕在侧,美的好似天仙下凡,竟似仙境,不似人间烟火。

渐渐的,周围家仆纷纷围了上来,跟着她一起伸头张望。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

“欣儿,园中亭子那说是有个姑娘在那跳舞,还引去了一群蝴蝶,美极了,都说是仙女下凡呢,我们快去看看吧。”一个黄衣女仆拉着另一个青衣女仆一路蹦蹦跳跳往花园跑。

青衣女仆则小心翼翼低声道,“你小点声,要是被毓姬听到就糟了。”

黄衣女仆一吐舌,低声道:“把我小点声,我们快去吧。”

“什么事怕我听到呀?!”房门一下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红衣女子一脸不悦问道。

两人脸色一变,颤颤巍巍,黄衣女仆更是脸色苍白。

两人不敢说话,一言不发,

红衣女子走了出来,见二人这般模样,更觉不对,一脸怒气,质问二人,“说呀!怎么回事!”

两人支支吾吾,毓姬一脸威严,指着黄衣女仆沉声道:“你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威胁,文字狱 黄衣女仆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声如蚊蝇,“是,是,是公子带回来一位姑娘,那姑娘极美,刚在花园亭前起舞,竟引来上百只蝴蝶...”

红衣女仆见毓姬脸色一寸寸暗了下去,生怕女子迁怒黄衣女仆,连忙跪下,求请道:“毓姬恕罪,榕春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还望毓姬恕罪。”

毓姬震怒,“你们两个冲突主人,给我去管家那领罚。”

红衣女仆见逃过一劫,连忙拉着黄衣姑娘走了。

待两人走后,毓姬心里嘀咕,生得美还会招蜂引蝶,原本自己在爷面前得宠,再加上经常吹枕边风,爷已经有意要抬自己的身份了,若是此时杀出个程咬金,那自己的地位岂不是要受威胁了。

不行,自己要去看看,若是真有威胁,就得趁早下手,除掉这一威胁。

正想着,不远处一个粉衣丽人形色匆匆而来,见她站在路边,忙喊她,“毓姬姐姐,您听说了没有?”

来人正是屠万这后院中的另一侍妾芙姬,也是毓姬的最大竞争者,别看两人此时姐姐长妹妹短的,但两人素来是面和心不和。

芙姬也听说自家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位女子,生的花容月貌,还能一舞引来彩蝶喝彩,也是急了,此时见到毓姬,也觉得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了一般,这可能就是常言说的,当有共同的敌人时,仇敌也可以握手言欢的。

毓姬当然明白芙姬此时没有冷嘲热讽是何意思,她也没有拆穿,心想若是自己出头赶走那女子,只怕爷生气,到时自己就岌岌可危。

正好可以将这个蠢货推出去,到时目的既可达成,自己又不会被爷迁怒,毓姬想着想着,不禁觉得得意,甚至想笑出声。

故脸上摆出凝重的神色,对芙姬说道:“妹妹想必也是听说了爷带回来一个女子的事吧?”

“是呀,姐姐,其实爷是什么样的人,想来姐姐跟我一样心中有数,只是若是无威胁的女子想来也不必担忧,但是这个女子可大不一样,能一舞引蝶,这世上能有几人如此,爷必是惊为天人,以后怕是会威胁我二人地位。”

毓姬故意装的毫无办法吗,让芙姬想办法出头,“妹妹说得有理,只是那是爷亲自带回来的,我二人又能做什么呢?”

“姐姐,我二人平时虽在这后院也不甚和睦,但是我二人斗了这么久,也对对方知晓几分,可是这人我们一无所知,也不知她是单纯还是狠毒,日后若是斗起来,想必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妹妹希望姐姐能暂时放下成见,与妹妹同仇敌忾,如何?”

毓姬也感觉到芙姬几分真诚,只是也有自己的打算,心下冷笑,若是能一下赶走那女子还有芙姬,岂不是一举两得。

“妹妹放心,枕塌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也不愿意再有敌人。”

芙姬丝毫没听出毓姬话中深意,拉起毓姬的手,说道:“姐姐,我们快去看看吧,路上商量怎么把她赶走?”

两人一道向亭子走去。

~~~~~~~~

清绾见周围人逐渐聚集起来,心想看来正主应该也快来了。

周围人都被眼前奇景所深深吸引,正交头接耳着,就见芙姬和毓姬二人一道来了。

“都在这围着做什么呢?都不想干了吗?”芙姬出声问道。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不语,“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干活。”

众人生怕惹怒这两人,瞬间一哄而散。

毓姬望向亭子,见一女子周身蝴蝶环绕,久久不散,而自家爷则一脸痴迷盯着那女子,心下更是坚定几分,一定要把她弄走。

清绾眼角瞥见两人走来,见已达成目的,缓缓停了下来,向着屠万一拜。

屠万满目惊艳,脸上都是笑意与爱慕,根本没注意不远处走来的两人,径直走到清绾身旁扶起她,轻抚她手背,“美人,你真是让我惊艳不已呀。”

“公子谬赞了。”

屠万正要开口,就被不远处的一个声音打断,随即不悦的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爷”毓姬率先叫道,微微一福。

芙姬也随着一福,唤了一声。

屠万眉毛一挑,看向二人,“你们来做什么?”

两人观之神情,听其问话,自然明白他不悦之意,略微尴尬,可此时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毓姬随即换上一张笑脸,说道,“妾身听闻爷带回来一位妙人,舞姿精绝,能引蝴蝶,所以特地与芙姬妹妹来向爷道贺的。”

芙姬连忙应和,“是呀,恭喜爷喜得佳人。”

屠万一听,这才敛去了不悦,开怀大笑,看向二人的眼神里也装满了夸赞,“嗯,难得你二人如此大度,我也很是欣慰。”

两人一脸笑意,芙姬偷偷看向毓姬,实在不懂毓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是说好了要把她赶走吗,怎么还道上喜了,难道真要让爷纳了这小妖精,要是给了名分,到时再想赶走可就难了,连忙给毓姬递眼色。

毓姬递给她一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爷,不知爷是从哪里寻得如此佳人呢?如此妙人,改日我定要送去谢礼。”

清绾此时含羞带怯,方才开口:“二位姐姐,奴婢出身微寒,祖父原是苏南知府,乾元十三年被判腰斩,抄家,女眷纷纷充为官奴,奴婢乃是罪臣之女,蒙爷不弃,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清绾说完便低下头去,装模作样的用手帕擦着眼泪,眼角却在瞥几人,果见几人脸色微变,清绾嘴角含笑。

“妹妹可说的是乾元十三年苏南大雪,知府知州等各臣子纷纷上书,请当今圣上开仓赈灾,知府却在奏折中将乾元错写成乾末,皇帝震怒,后知州上奏,在知府家中找到大量前朝手记,书札,皇帝一怒之下,下旨将知府腰斩,妹妹乃是那知府苏怀山之孙?”芙姬生怕屠万不清楚此事,急忙问清绾。

屠万也是紧张的看向清绾,却见清绾点头,屠万眼前霎时一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蒙蔽,刺杀 毓姬连忙扶住屠万,“爷,爷,你没事吧?”

屠万站直了身子,“没事,没事。”

毓姬见他无碍,哪里肯就此掀过此事,复又向清绾求证一遍,“你真的是苏怀山的孙女?”

清绾含泪点点头,“我本以为这辈子只能为奴为婢,没想到公子对我这般好,不嫌弃我的身份。”

屠万一听她确认,这就是个祸害,别说不能纳了,就是留在府上都容易出事,指着清绾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身体突感不适,就去毓姬房中吧。”

芙姬一听屠万要去毓姬房中,有些不悦,但见屠万不准备纳这小妖精了,稍安几分。

这自然都在清绾预料之中,清绾装作不明所以,一脸疑惑难看的模样,与芙姬一起恭送屠万和毓姬离去。

待二人走后,清绾一副委屈的模样,问芙姬:“姐姐,这是怎么了?”

芙姬一脸爱答不理,不高兴的说:“你这家世能在这府中当个奴婢就不错了,还指望爷纳你为妾吗,赶快去下人房待着。”

说罢扭着身子就回房了。

众人都离去,清绾收起那副假样子,站在原地笑了。

这时一块小石子投到自己脚下,清绾一惊,抬头去看,却见房檐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却是魏城璧。

清绾急忙四下张望,见左右都无人,急忙走到屋檐下,魏城璧从房檐上下了来,清绾拉过他推门进了房,“你怎么来了?”

魏城璧嘴角微翘,调侃道:“我不来怎么知道原来郡主多才多艺,舞艺超绝。”

“你来了很久了。”清绾此话却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魏城璧也没有否认,“我早该想到,你在楚国遍布耳目,一定知道这人的身份。”

魏城璧但笑不语,话题一转,“走吧,我带你出去。”

“不成,我若是这么走了,不明不白,他们会怀疑,我要让他们把我送走。”

“你刚才用苏怀山的事吓住了屠万,但是只要你还在这,难保屠万不会色心又起,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这个屠万可是个色中饿鬼,你知道他仗着姐姐是九门提督夫人,害了多少女孩子吗?”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可以离去之后再想法子收拾他,没必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不,我走了以后再收拾他就不方便了,我要留下,收拾了他再走。”

“你要知道他是九门提督的妻弟,九门提督掌管都城戍卫、治安等一切职责,你若想拥有朝堂势力,日后少不了与九门提督打交道,你确定要收拾屠万,得罪他?”

“屠万无耻小人,仗着九门提督作威作福,我不能放过他,若是来日九门提督因为此事与我作对,那我自然也能让他下马。”

魏城璧见少女面目坚定,不含一丝胆怯,却不觉得她是莽撞,只觉得她气魄非常,不由生出几分赞赏。

点点头,嘴上只说:“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清绾一着急,一把拉住他的手,说道,“不,我还需要你帮忙。”

魏城璧没有说话,只是状似无意去看两人手相接的地方,只觉她的手微凉,没有一丝温热,多少像极了她的内心,冰凉的,却又坚韧的。

“你还没回答我?”清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两人的手,才惊觉自己有些失礼,忙道歉松开了他。

魏城璧点点头,答应了她。

魏城璧比她高出一个头,清绾向他示意,让他低下头靠过来,魏城璧顺从的将耳朵靠近她,清绾顺势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

另一边,毓姬扶着屠万回了房,将屠万扶到床边坐下,“爷,您先休息一下,我让碧云去炖些参汤。”

屠万一脸懊恼,“真是可惜,居然是苏怀山的孙女,可惜了如花似玉的脸了。”

“爷,苏怀山的事当年牵涉甚广,若是我们留着她,他日若是被有心人揭出去,只怕…”

屠万低头沉思,喊道:“屠悠,屠悠。”

屠悠快步进来,躬身道:“爷。”

“你去安排一下,在后院西北角挑一僻静之处先让她住下,之后安排人去查苏霁月是否真是苏怀山的孙女?”屠万周折眉吩咐。

“是,奴才这就去办。”

毓姬一听屠万安排,知他还未彻底死心,心下计较,更坚定几分,看来把她弄走之事势在必行。

毓姬走到屠万身边,安慰,“爷,您快好好休息吧,屠悠会办好的。”

屠万就着她的手,躺下睡了。

过了半晌,毓姬见他睡熟了,这才走了出去。

一路到了芙姬房里,芙姬本来见屠万到了毓姬房里,十分不满,此时正在房里发着脾气,却见毓姬来了,万分不解,却也换上一脸柔和,迎了上来,“姐姐怎么到我这来了?爷不是到姐姐房中歇息了吗?”

这话看似温和,其实讽刺意味十足,毓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毓姬并不表露,只是一脸担忧,亲切的拉起她的手,“妹妹,姐姐实在担忧,刚才爷还让屠悠将人安排住下,又让屠悠去查她是否真是苏怀山的孙女,可见爷还未死心,若是那狐媚子再一勾引,只怕爷…”

“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妹妹,若是这狐媚子一旦得宠,只怕我们姐妹就没地方站了。”

“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

夜里,清绾与魏城璧呆在一处,两人坐在桌子两侧,悠闲地喝着茶。

魏城璧见清绾一脸淡然,丝毫不见慌乱、紧张,觉得十分有趣,说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怕。”

“我让你在这不就是保护我的吗?若是你在我还害怕的话,那岂不是说你无能?”清绾眼皮不抬,倒着茶反问。

魏城璧听出她话语中调侃之意,也不生气,“来了。”

清绾这才放下茶杯,“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瞬间几个黑衣人一脚踢开门,闯了进来,见到清绾就挥舞着刀剑冲了上来,清绾向后一退,魏城璧迎了上去,只见他素手一挥,飞出几片金叶子,刷刷飞向几人,所到之处,几人应声而倒。

清绾望过去一看,只见几人周身几处大穴均插着金叶子,断了气。

还有一人身上什么也没有,一片金叶子落在身侧地上,清绾走过去用手指探向他鼻端,还有气,看来只是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陷害,夹带私逃 “有绳子吗?”

魏城璧走到床边拿起床单,撕成条,系在一起,成了一条绳子,递给清绾,又将昏过去的人扶到椅子上,用绳子绑了起来。

“这些怎么处理?”魏城璧下巴一扬示意地上的尸体。

清绾一抹邪气的笑,“既然有人给我送了礼,礼尚往来才是道理。”

魏城璧心领神会,两人相视一笑。

~~~~~~~

四周一片黑,钱末睁开眼,不知身在何处,想动动胳膊,却发现四肢被缚,慌张大叫:“救命呀,这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秀声音,“别叫了。”

“谁?谁在那里?!”

慢慢一个身影走入他的视线,他一见来人毫发未伤,大吃一惊,“你怎么没事?!”

“我自然没事,是谁让你来的?”

钱末把头一扭,一言不发。

清绾倒也不生气,一笑出声,“嘴倒是蛮硬的。”

转头看向另一侧,“看你的了。”

钱末这才看见不远处原来还坐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相貌看不太清,但是长身玉立,轮廓清俊,可见不俗,那人站起身来,跺到自己面前,声音如璧玉清脆,那人素手一扬,钱末只觉身前凉风一过,浑身一抖。

顿时觉得身上犹如万千蚂蚁爬过,奇痒无比,止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又觉痒中带痛,“好痛,好痛!”

想要抓挠,却因双手被缚又无计可施,一会笑一会哭,“救命,救命!”

却见那两人竟坐回了桌前,谈笑风生,“你这主意挺有意思的,他应该会痒死吧。”

“呵呵,你就没想过学些武功吗?”

“武功什么的不适合我,我也不是没学过,只是我不是练武之才。”

钱末见二人完全当自己不存在般,恨的牙根直痒痒,身上越来越难受,无可奈何,实在忍不了了,大声打断两人:“我说!快帮我解了。”

两人无动于衷,钱末心下无奈,只好冲着二人方向大声喊:“是芙姬!是芙姬让我们来杀了你的。”

清绾这才一笑,“这毓姬倒是聪明,用这芙姬做筏子,让她冲在前面,自己在背后指使,一旦揭破也可以撇的干净。”

“既然她想在背后,你何不让她二人狗咬狗,自己站出来。”魏城璧一字一句道。

清绾赞赏的看着他,果然是个聪明的男人,如陈年老酒,放的越久越是香醇。

“喂,你们快来救救我!”钱末见二人根本不理睬自己,自己难受的要命,出声打断他俩。

清绾顽皮一笑,下巴一扬,指向钱末,魏城璧顺势手臂一拂,钱末只觉身上一阵风扫过,身上顿时清爽,不痒不痛了,钱末只是个看家护院的下人,会些拳脚功夫,但是却不会武功,此时只觉新奇,睁大了一双圆眼,看着魏城璧,又看看清绾。

清绾看着他一双眼中好奇,见他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一双眼睛真是不搭,不由玩心又起,“喂,你还想再尝尝这痒吗?”

钱末忙摇头,连忙一口倾倒:“不,不,不。”

“那你就得帮我了,你帮我的话,我可以让他教你武功,你要是不帮,那你就得痒到死了。”

“你倒是会替我做主。”

“我们是盟友,我的话你自然要买单。”

魏城璧低头,无语摇头,钱末想也没想,也着实害怕那痒,就答应了,“好,我答应,你要我做什么?”

~~~~~~~~~

芙姬和毓姬两人左等不见几人回来复命,右等不见几人回来,急的在地上来回走。

芙姬满脸焦急,走到毓姬身边,问:“姐姐,这怎么还没回来呀?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妹妹,别急,兴许这一时三刻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钱末一路小跑进了来,行礼道:“奴才见过二位主子。”

芙姬见他回来,满脸欣喜:“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他们呢?”

钱末不慌不忙,应答:“得手之后,他们几人将尸体抬去乱葬岗扔了,怕二位主子着急,让我先回来禀告。”

芙姬的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坐回了桌边,“此事办的不错,我重重有赏!”

“奴才代几人谢过主子。”

“你先下去吧。”

“是”钱末行过礼,快步离去。

房中只剩了芙姬、毓姬二人,芙姬才开口问道:“姐姐,我们虽然得了手,但是之后公子一定会找她的,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毓姬成竹在胸,镇定自若,“妹妹放心,我自然有办法。”

次日,“不好啦!不好啦!”

一个下人大喊着从花园西北角跑了出来,边跑边喊。

府中均被惊动了,下人纷纷侧目,只见他一路穿过回廊,跑到毓姬门口,屠万早上还未起,就被叫喊声惊醒了,怒意正盛,一脚踢开房门,出了来,骂道:“狗奴才!喊什么喊!爷我还没死呢!”

下人惊慌失措,连忙跪倒在地,“奴才知错!奴才知错!爷请息怒!”

屠万不耐烦极了,一挥袖子,“什么事?快说!”

下人心道不好,偷看屠万脸色,心里哀悼自己运道不好,只得小心翼翼开口:“爷,昨日爷带回来的那女子夹带私逃了!”

屠万一听,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爷,早上奴才路过花园西北角,只见她房门大敞,奴才不知何故,就走到门前这么一看,只见人不见了,房中所有值钱的物什都没了!”

“什么?”屠万说着脚底生风往那走去。

到了房门,屠万冲进去一看,屋内一派搜掠过的痕迹,什么青花瓷、挂画等一应值钱物什都不见了。”

屠万震怒,一脚踢翻了桌椅板凳,嘴里大骂:“贱人!贱人!妈的!竟然敢偷老子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转而指向屠悠,“你去!派几个人去把那贱人给我抓回来!”

屠万怒不可遏,这时毓姬匆匆赶到,见状忙上前安抚:“爷,别气坏了身子!”

屠万一把推开她,骂道:“贱人,下作胚子!要是把她抓回来,有她受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反咬,坐山观虎斗 毓姬上前,“爷,如今这人跑了,只怕她的身份也有问题,是见爷让屠悠去查证,事情要败露,所以…”

屠万这才想起这一茬,看来竟然被这小妮子给骗了,更是义愤填膺,破口大骂:“玩了一辈子鹰了,临了竟然让鹰啄了眼!贱人!”

屠万越想越气,毓姬心里暗笑,得意极了,盘算着可以走下一步了,心里嘲笑着芙姬,对不起了,芙姬妹妹,谁让你这么傻呢?既然有机会除掉对手,姐姐我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上前去搀扶屠万:“爷,别为了一个贱人生气,再气坏了身子,爷已经派人去追了,我们等着就是了,爷,我先陪你回去梳洗用写早点吧。”

屠万借坡下驴,随着她回了房。

~~~~~~~~

昨晚把人处理掉之后,芙姬的心情不错,侍婢绿竹见芙姬春风满面,差事也好做多了,上前劝道:“主子,今日阳光明媚,天朗气清,主子心情也不错,不如去花园坐坐,我将琴带着,主子可以边赏花边弹琴。”

芙姬心情好,一口答应,脚步轻快一路往花园走去。

绿竹道:“主子,日头正晒,不如我们沿着廊下走吧。”

芙姬点点头,两人沿着廊下阴凉处走,自然会稍微绕些路,走着走着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影神神秘秘闪进柴房。

绿竹奇怪,疑问道:“主子,刚才那个好像是钱末吧?”

芙姬自然也看见了,可是他神神秘秘溜进柴房做什么?

芙姬心中疑虑重重,靠近柴房窗下,绿竹不明所以,问道:“主子,你这是做什么?”

芙姬恐怕惊动里面的人,“嘘!不要出声!”

绿竹一噎,不敢出声,老老实实的站在芙姬身后,只听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夫人,您放心,到时候我自然会故意露出马脚,将这些事都推到芙姬身上,到时候爷自然会重罚芙姬,到时候夫人自然就再无对手,高枕无忧。”

“这件事你办的不错,到时我若是当上夫人,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小人就先谢过夫人了。”

芙姬越听眉头越皱越深,脸上阴霾密布,置气一甩袖子气冲冲走了,绿竹转头看了一眼柴房,赶快跟上芙姬脚步。

柴房里的两人自然见到窗上两个影子消失,钱末抬头看向清绾,清绾一笑。

芙姬哪里还有心情赏花弹琴,一言不发回了房,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挥落,犹不解气,又将柜上的花瓶拿起来也帅了,绿竹吓得嘴唇发白,战战巍巍的站在门口一侧,屏住呼吸降低存在感。

芙姬摔够了,坐在椅子上,一拍桌子,怒声骂道:“毓姬这个贱人,没想到她包藏祸心,竟然想嫁祸给我,连我也一起除掉!”

绿竹见芙姬不再摔摔砸砸,镇定了几分,小心翼翼靠上前去,小声说:“主子,毓姬竟然让钱末叫她夫人,可见毓姬对夫人之位虎视眈眈,主子,您还是早做打算要紧!”

芙姬一听,这才想起这一茬,芙姬更是脸色难看了,“贱人,想害我,我也不能放过她,还痴心妄想做夫人!有我在,她做梦!”

绿竹大着胆子说:“照我说,主子入府时日最久,荣宠不衰,这夫人之位理应是主子的。”

芙姬这才心花怒放。

~~~~~~~~~

“钱末,你家里人来找你,说你老娘生了病,让你回家去看看。”门口的护院来找钱末,说道。

“什么?”钱末一听,顿时急切,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管家屠悠请了假,快步向外跑去。

钱末一路跑回了家,甫一踏进门,一柄刀架到了脖子上,钱末惊恐,看向右侧刀柄处,看清了人,是府中护院路仲,质问:“路仲,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仲默不吭声,只听传来一声,“钱末,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聪明人,我为什么来找你,想必你心知肚明。”伴着这声,一个女人从房中走了出来。

钱末见来人,头一低,小声说道:“芙姬。”

芙姬慢慢踱到他身边,“钱末,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你帮我扳倒毓姬,到时候我做了夫人,荣华富贵有你的一份,这三百两就是我的诚意。”芙姬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手心里,打开给他看清楚。

芙姬话锋一转,厉声道:“第二条呢,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到时候金银财宝没你的份,你家中众人也会跟你在地下相聚。”

钱末顿时着急,“你不要动我的家人!”

芙姬围着他转了一圈,绕到他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看你怎么选了。”

钱末眼皮一跳,看着她手中的钱,一脸纠结,一颗心就好像架在火上烤,“芙姬夫人,荣华富贵自然是人人都想要的,相信没人愿意走条死路的。”

芙姬满意,笑了,“果然是聪明人,我就知道你会选的。”芙姬手一挥,路仲放下手中的剑,恭敬的站在一旁。

钱末拿过钱袋,躬身一揖,“夫人,您想要我怎么做?”

芙姬得意洋洋,谁也没看见钱末低着的头嘴角逐渐升起的笑意。

~~~~~~~~

“爷,我今日亲自下厨做了您最喜欢的东坡肉,还有梅子蒸排骨,您一定要尝尝。”毓姬见屠万因为那小妖精夹带私逃的事心情不好,所以特意做了屠万爱吃的东西,想讨他欢心。

屠万点点头,轻抚了她手两下,亲昵的说:“还是你最贴心,谁也比不了,虽然是芙姬比你入府时日长,但是却也没你聪慧懂事,体贴入微。”

说着推开了房门,只见房中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脸色大变,毓姬也见到地上的尸体,大叫:“啊!”

屠万怒吼:“屠悠!”

屠悠疾步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房中桌上饭菜热气腾腾,地上却趴伏着几具尸体,一个个脸色青紫,屠悠见状震惊,心里嘀咕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许多怪事发生。

屠悠谨慎以对,“爷。”

屠万一脚踢到他身上,喊道:“废物!最近府中这么多事,你这个总管是干什么吃的!”

屠悠知自家主子喜怒无常,狠毒无情,急忙道歉:“爷,是奴才办事不力,望爷恕罪!奴才一定将功补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事发,揭破 屠万不耐烦,“好了!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的鬼?若是再查不出来,你就不要回来了。”

“是,奴才谢谢爷肯给奴才机会,奴才告退。”屠悠急忙退下,那背影多少有些狼狈。

屠万心烦意乱,一甩袖子走了,“真是晦气!”

毓姬望着他的背影,再看看地上的尸体,盛怒,一张美目都是刻毒,脸也扭曲了。

毓姬想起什么,第一时间看清地上的尸体,没有钱末,心道不好,“快!快去找钱末!”

身后的丫头见毓姬脸色不好,生怕她发火,火急火燎的一路小跑去找钱末,过了半晌,哆哆嗦嗦的进了来,进来就跪倒在地,“主子,奴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钱末。”

毓姬大惊失色,再也坐不住了,”什么?!”转念一想,不对,“糟了!”

立刻吩咐丫鬟,“快去看看芙姬在哪?在做什么?“

毓姬坐在椅子上,越想越心惊。

~~~~~~~~

另一边厢,钱末快步冲到屠万门口,声音凄厉,略带沙哑:“爷,救命呀!爷”

屠万正头疼,听见这声叫魂,更是气怒,“叫什么叫!爷还没死呢!”

钱末一头磕到地上,“爷,求爷救救我!”

屠万看清了来人,询问道:“怎么回事?”

钱末囫囵一起说道:“爷,爷,毓姬夫人要杀我!”

屠万不信:“胡说!毓姬为何要杀你!”

钱末说不出来,“这,这,这...”

屠万见他要说不说的,想他定是胡乱攀诬,“敢诬陷毓姬!屠悠!屠悠!把这奴才给我乱棍打死!”

屠悠刚派人详查,这又听爷叫自己,眼皮一阵乱跳,快步奔来,在门口立定“爷。”

“把这奴才给我拉下去!”

“是”屠悠不敢多话,生怕殃及池鱼,就一挥手让两个家丁上前去拉钱末,钱末一把抱住屠万脚踝,趴在地上,喊道:“爷,毓姬想要夫人之位,担心新来的姑娘危及她的地位,就让我们几个人去杀了她,伪装成夹带私逃。”

“什么?!你再说一遍!”

“爷,是真的,毓姬见您带回来的姑娘长得美,又能歌善舞,能引蝴蝶,生怕威胁她的地位,所以让我和胡三他们几人把她杀了,尸体扔去了乱葬岗!”

屠万面含冰霜,只听钱末又说,“今天早上奴才发现胡三他们几个都死了,奴才知道是毓姬要杀人灭口,奴才实在是怕得不行!”

“是你把胡三他们的尸体放到毓姬房中的?!”

“爷您在说什么?小人来的时候胡三他们几人的尸体还在自己房中呢。”

屠万有些懵了,完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以为夹带私逃的女人竟然被自己的爱妾杀了,动手杀人的下人又一夜之间全被灭了口,唯一的活口又跳出来指证,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怎么透着丝丝诡异。

“真是毓姬做的?”

“爷,奴才命悬一线,为求活路,才不得不出卖毓姬,爷,如今只有您能救我了。”钱末说着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霎时头破血流。

屠万心里信了,“去,把毓姬给我带来!”

毓姬听到屠万传讯,心道不好,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去的路上她灵机一动,已想好了对策。

一到门口,毓姬梨花带雨,哀哭连连,软软伏倒,“爷,您杀了我吧。”

屠万疑惑,“怎么?你是承认了?”

毓姬不答反说:“爷,我服侍您也有3个寒暑了,这么多日子,我细心服侍,和睦姐妹,不敢有一丝懈怠,但是还是免不了姐妹间妒忌频生,祸声肘腋,与其如此心惊胆战,不如爷杀了我吧,以安人心。”

屠万听闻此话,疑虑更重,“你是说是他人嫉妒你得宠,故意诬陷于你?”

毓姬闷不吭声,只是哭。

屠万站在地上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说是谁要陷害你?!”

“这后院之中,比我入府久,有资格做这个夫人的人还有许多,爷,您就成全我吧。”

“你是说芙姬?!”

毓姬不说话,用手帕掩住脸,只是那嘴角的偷笑一清二楚,真是一脸千面,变幻多端。

“这毓姬真是厉害呀!这种关头还能丝毫不乱,将芙姬拖下水!”

此时房顶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玩味的观察着这一切。

房中的人丝毫没有察觉,房顶有人。

屠万一脚踢到钱末胸口,“说!是谁让你攀咬毓姬的?”

钱末怕极了,“爷,我没有,真的是毓姬让我和胡三他们杀了苏姑娘,然后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喂狗!”

屠万又是一脚,“再不说实话,我就让屠悠把你喂蟒。”

钱末脸色大变,瞬间青紫,屠万让屠悠将他带下去,钱末被拖着到了门外,用尽全力挣开了全身力气,冲了回去,“爷,是芙姬!是芙姬让我做的!”

屠万气得快炸了,直骂,“混账!”

吩咐屠悠:“把这奴才拉下去给我喂蟒!”任由钱末怎么哀求也没有理他,两个家丁又上前来,再没有让他挣脱。

又吩咐道:“把芙姬那个贱人给我关到地牢去,这辈子我都不想看见她!”

轻飘飘的一句话,芙姬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看见天日了。

“去把钱末救下来吧!”

“你要救他?”魏城璧很是意外,看向清绾。

“这是我答应他的,我不会用他,但是我不会毁了自己的诺言。”清绾语气淡淡。

魏城璧一跃离去。

芙姬在房中听说钱末进了屠万房,以为已经胜券在握,此时心情大好,吃着冰镇的凉瓜,心情大好,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做了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样子了。

就连突然闯进来的丫鬟,也和蔼的没有计较,“主子,不好啦!屠总管带着家丁往这边来了!”

“什么?”芙姬一惊,屠悠已经到了门口,“爷传话,芙姬心肠歹毒,关入地牢,终生不得出!”

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芙姬就被拖去了地牢。

芙姬没想到这事情转变的这么快,杀得自己措手不及。跟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下场就是这么凄凉,而又无力回天,也许从她走进这府里的第一天,这结局已经注定了。

转瞬间,她被关入了地牢,她觉得自己老了,不想再斗了。

权贵之家多设地牢,用来设私刑,处罚家仆之用。她被关了半日,无人理睬,口渴极了,向着门外大喊:“来人呀!我要喝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报复,察觉 一个看守地牢的家丁,懒散的走过来,怒声道:“喊什么喊,你以为你还是得宠的主子吗?”

“爷并没有说要我死,我要喝水!”

又走过来一个家丁,一手拿着一个水碗,一拍前人肩头,“竟然人家要喝水,就给她喝吧!”

两人邪邪一笑,明白了对方意思,两人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你们想做什么?”芙姬害怕,瑟缩着退后。

“你不是要喝水吗?”

“我不喝了,你们出去!”

“反正你也出不去了,不如便宜我们了!”

两人越逼越近,转瞬间将芙姬压在坚硬的石铺上,任由芙姬怎么挣扎,叫骂都没能逃开,这里的春色自然吸引来了众看守的家丁,芙姬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芙姬支撑着破败的身子醒了过来,耳边仍然回旋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还有那一张张恶心的脸。

只听隐隐有对话声传来,“你去告知毓姬夫人不用担心,这边会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的!”

芙姬不由瞪大了双眼,伤痕累累的手透过石铺上的稻草,紧紧抠住了石头,指甲绷断了好几根,血顺着指甲缝流到了石铺上,怵目惊心,芙姬牙龈紧咬,恨死了毓姬和那个无情的男人。

芙姬就这么躺在石铺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动着,怎么看怎么诡异。

看守的家丁们坐在外面的桌子上,喝着酒,吃着肉,美极了,“来,喝!”

“这主子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试,果然是够风骚!”

“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一众纷纷躺倒,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走近芙姬。

芙姬只觉得眼前一片衣角一闪,“你是想报仇?还是想就此死去?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芙姬眼前一亮,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沙哑着问:“你愿意帮我?”

她打量眼前人,只见女人背影,正好奇来人是谁,女人已转过脸来,“是你?!”

芙姬震惊,“你没有死?!”

清绾一笑,“我自然没有死,我回来就是报仇的,我现在可以帮你,但是这个机会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你为何要帮我?”

“你们派人杀我,我没有死自然要回来报仇,只是没想到你已经被害了,既然你已经得到报应,我也无意痛打落水狗,另一个我自然不能放过。”

清绾看着她,将她衣服拉上,“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芙姬本就浅薄,此时更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要报仇!”

“很好,你去吧,门口的人我已经都放倒了,这个你用得到。”实际上这府上的人都被魏城璧下了软筋散,此刻都是有气无力,毫无还手之力,看守们的酒里被放了蒙汗药,是做给芙姬看的。

芙姬看着清绾递过来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接过,快步走了出去。

芙姬冲进了毓姬和屠万的房间,两人此时正浑身发软,手足无力,躺在床上,见有人闯入,两人喊叫,却因为中了软筋散声音也有气无力。

芙姬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去说了一句,“你不仁我不义,去死吧。”

一刀插进二人胸口,犹不解气,又连捅数刀,血漫了一床。

芙姬拿着刀站在房中,哈哈大笑,匕首的血一滴滴滴在地上。

又大笑着冲了出去,芙姬疯了。

后门口,魏城璧、清绾两人亲眼看着芙姬疯癫无状一路跑了,不由唏嘘。

繁华终成空。

清绾拿着火把,扔向了墙内,顿时火势渐起,清绾头也不回走了,任由身后大火蔓延,再也没回过头。

“地牢里的事是你做的吗?”清绾冷漠出声。

“是。”魏城璧没有否认。

清绾下颌紧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想让一个人为你驱使,自然要摧毁她的意志,才有机可乘。”

“我明白,可是你不该让人毁她名节。”清绾声音冷漠,只是若是此时熟悉她的人就会察觉她已经很是生气了。

“你太妇人之仁了。”魏城璧说了一句,就再也没出声。

见魏城璧没有说话,清绾也不出声,只是一步步往长公主走去。

两人进了府门,临分别之时,清绾只说了一句,“不要有第二次。”留下一个背影。

魏城璧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回了房。

清绾刚一走到门口,门内就蹦出来两个身影,“小姐,你可回来了!”

芊羽叽里呱啦一顿抢白,“小姐,你可要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

清绾被她吵的头大,急忙走进了房中,坐下,问清漪,“她们呢?”

清漪点点头,“小姐放心,我将二人安排住下了,只说是小姐路边救下的可怜人。”

清漪做事清绾一向放心,清绾点点头,“我累了,明天我再见他们,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两人走后,清绾枯坐了半晌,思绪飘回了前世,柳慕寒与阮奚妧两人背着自己珠胎暗结,还将自己剥皮拆骨,境遇相似,自己竟然会同情一开始就想害自己的芙姬,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妇人之仁了。

~~~~~~~~

第二日,屠府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灰烬,皇帝惊闻此事,颇为震怒,下令九门提督彻查。

下了朝,九门提督一脸严肃,行色匆匆,踏步而去。

胡之遥快步追上数步之外的阮丞相,“老师”叫住了他。

阮丞相站定,看见胡之遥,一捋胡须,等着他上前。

“老师,学生查到了。”胡之遥刚一出声。

阮丞相眼睛一瞟,示意他隔墙有耳。胡之遥心领神会,跟在阮丞相身后,两人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走出一段距离,阮丞相才睁开眼睛,看向他,“说吧。”

胡之遥低声说道:“老师,江弋被判没入奴籍之后,学生一只派人盯着江弋在奴隶市场的动静,我的人在奴隶市场竟然见到了灵鸳郡主的贴身侍婢清漪。”

阮丞相眼皮一抬,沉声问道:“她怎么会在那?难道灵鸳也在那?”

胡之遥继续说道:“之前城中谣言四起,会不会与灵鸳郡主有关?”

阮彦低头沉思,不语。

胡之遥知他在思考,接着说:“我的人还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

“屠万也去了奴隶市场,奴隶市场出售奴隶,一个女人用自己换下了女奴,跟着屠万走了,屠府今日一把大火,满门烬灭,怕是与这女人有关。”

“那女人是谁?你的人看清楚了没有?”

“我的人看清了,我让他画了画像,这画像里的人,像一个人。”

胡之遥说着拿出画像,递给阮彦,阮彦一看,哈哈笑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算计,线索 “老师,只是我们没有证据,这些都是猜测,只怕...”胡之遥很是担忧。

却见阮彦不以为意,一稔胡须,“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证据没有,但是我们可以造嘛。”

胡之遥面上为难,阮彦自顾自说道:“到时候我既可以收拾灵鸳,又可以借此在朝堂上打击沈迟。”

胡之遥赞道:“老师果然深谋远虑,长公主手里的晏子令和凤鸾卫,一直为我们忌惮,沈迟又手握重兵,老谋深算,从未被抓住过错处,这次可以说是郡主自己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

阮彦一脸得意,哈哈大笑:“可怜了沈迟一生谨小慎微,败在生了个蠢女儿。”

胡之遥也是频频摇头。

~~~~~~~~~

而此时,沈清绾在做什么呢?

东门大街,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一路过了长街,穿过市集,出了城门,向郊外驶去。

“小人要谢谢郡主救命之恩。”江弋此时已经梳洗过上过药,也更换了新衣,又经过一夜的休息,逐渐恢复了些气色。

迈进长公主府的时候他就已经想通了所有的事,怎么会一夜之间自己的事传的大街小巷、青楼茶馆人所众知,能有如此能力的人定然不凡,只是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这些钱是给你的,你拿着,离开都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好好生活吧。”清绾从身侧拿起一个小包袱递到他手里。

江弋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小包袱,心中五味杂陈,有感激,有难过,有遗憾,更有不舍。他抬起头看着清绾,欲言又止,清绾见他模样,自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笑,问出声:“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江弋见她猜到,也没有否认,点点头。

清绾到最后也没有答话,只是在心里回答,因为你让我感慨这世上原来还有如此重情义的人,想来前世自己身边都是柳慕寒这样的人,她有时候很羡慕方小姐,虽然她死了,但是她得到了这世上最深情的爱人,这样的人不该死去。

所以明知救他对自己毫无益处,也愿意冒险相救。

又走了很久,两人下了马车,徐沛渊牵过来一匹马,静静站在一边等着两人道别。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二人肩头,也为分别带来些许萧瑟之意,“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走吧。”

江弋觉得眼前阳光太盛,晃花了他的眼,他竟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他静默半晌,拿着包袱,接过徐沛渊递过来的缰绳,深深再看了几人几眼,将一张张脸刻在自己心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清绾看着血色残阳,看着江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眼中,才上了马车返回。

~~~~~~~~~

“去把那日那个女子带来。”清绾刚一坐下,就吩咐清漪。

清漪疾步而去,芊羽说道:“小姐,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呀?”

“你好像对她有敌意?”

“是呀,都是因为她,小姐才会涉险,我当然不喜欢她了。”

“就算没有她,我也会想办法接近屠万的。”

“啊?”芊羽吃惊,小姐与屠万并不相识,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接近他,她实在不懂,她又想起什么,惊叫出声,”啊!”

接着又怕引起别人注意,压低声音问道:“小姐,你不要告诉我,屠府大火是你放的?”

清绾正要答话,清漪已带着人回了来,“小姐,人来了。”

清绾看向清漪身后女子,装扮竟丝毫未改,她记得吩咐过清漪为她准备衣服,“清漪,你没为这位姑娘准备行装吗?”

清漪刚要回话,女子已抢先作答:“不关她的事,是我没有换。”

清绾皱眉,没有换衣服,看来她警惕性很高,很是防备,清绾观察了她半晌,决定还是开门见山为好,“你是谁?这块玉佩又是哪里来的?”清绾下巴一扬,指着她腰间的玉佩问道。

女子听她问话,放下了把弄发丝的手,将腰间玉佩解下,举在眼前,问:“你说这个吗?“

她的眼睛观察着清绾的神情,清绾自然感受到她在观察自己,表情未变,动作未变,只是看着她。

女子自问自答,“这是我心上人身上的,他说这是别人送他的,我想看看他都不让,我就偷了来。”

清绾自然得出结论,她说的应该是夙泠,“那你为什么要跑到中原来?”

“他跟他的父亲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跑到了中原,我就知道送他玉佩的人一定也在中原,所以我就悄悄跟着来了,没想到在客栈竟然被迷昏了,醒来就在奴隶市场了,他们竟然还要把我卖了!”说到最后越说越气。

这么说夙泠也到中原来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女子又想起什么,问:“你认识这块玉佩?”

“我只是见过一个人带过,应该是你的心上人。”清绾言简意赅。

女子还以为她认识玉佩的原主人,空欢喜一场,小脸颓丧了下来,“对了,你为什么要用自己换我来救我?!”

清绾一笑,“既然我认识你的心上人,我自然要救你。”

女子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我要离开了。”

清绾递给清漪一个眼色,清漪几不可查的点点头,送她回了客栈。

~~~~~~~~

九门提督府,书房,席嵘与师爷正在房中商议,席嵘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写满了精明。

席嵘大怒,“屠府一夜覆灭,天子脚下,发生此等事情,皇上震怒,命本官彻查,实在是毫无头绪。”

“大人,这屠万是夫人的亲弟弟,只怕夫人那里...”师爷弯着腰,担忧道。

说到这,席嵘也着实头疼,正烦着就听门外哭喊声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门一下被推开,一个人跑进来,哭跪在地,大声喊着:“老爷,你要为屠万做主呀!”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席嵘看着地上的人,一脸无奈,扫了师爷一眼,师爷会意,忙开口劝道:“夫人,您快起来吧,大人听说了此事已经立刻派了人出去查看,屠公子是您的弟弟,大人又怎么会不尽力呢。”

“老爷,万儿死的好惨呀,这是多大的仇怨,竟然灭了满门。”边喊着边抹泪,一定要让席嵘给个说法。

席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沉声道:“还不是他自找的,平日里仗着我,作威作福,不知道积了多少仇家,如今死于非命,也是咎由自取!”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万儿还那么年轻,还未娶妻,这不是要我屠家绝后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人证,机会 席嵘被她哭的头疼,“罢了,罢了,人都死了,虽然他并不无辜,但是天子脚下,又是我管辖之地,发生此事,我难辞其咎,我会查清楚的。”

屠氏见席嵘终于给了话,这才渐渐收住哭声,席嵘见她心烦,急忙打发:”好了,小娟,你扶夫人回房休息吧,我跟师爷还有事商量。“

屠氏身后的丫鬟这才上前,搀起了地上的屠氏,两人走了。

刚走到门口不远,远处管家拿着封信快步走了过来,”大人,刚才有个人在府外击鼓,说是有屠府被灭的线索提供。“

“哦!“席嵘惊喜站起,吩咐管家将人带进来。

师爷却并不乐观,心存顾虑,“大人,屠府地处僻静,四周住户距离较远,我们详加询问,一无所获,都说当时夜深人静,并没有人看见,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席嵘一听思虑半刻,“无妨,先听听他怎么说?“

没一会功夫,管家就带着一个身穿褐色布衣,头戴纶巾模样的汉子走了进来,这人进来之后一双眼睛滴溜转,打量了一圈书房,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席嵘身上,不卑不亢行礼:“草民郭樊参见大人。”

“免礼。”席嵘见男子丝毫没有小老百姓见到官时的拘谨、怯懦,也微微诧异,不动声色间扫了师爷一眼,然后问道:“你说你看见了焚烧屠府的凶手?”

男子冷静对答:“草民看见在大火前夜,屠公子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第二日屠府就生了大火,这实在太过蹊跷,屠府满门数十条性命,草民不敢隐瞒,所以特来告知大人。”

“是什么人?你可否画下来?”

“大人,我在来此之前已经画下来了,您看。”

席嵘向着师爷一点头,师爷接过画像,一看之后,大惊失色,席嵘甚少见师爷如此,急忙以眼神询问,师爷不敢对答,将画像递交给他,让他自己看。

席嵘接过画像一看,也是一惊,“是她!”

席嵘放下手中画像,一拍桌子,大怒:“放肆!你竟敢欺骗本官!”

郭樊竟无一丝胆怯,“草民不敢,草民所说都是实情。”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怎么会跟屠万到屠府?!”

“草民确实不知画像中人身份,但是她的确就是屠公子带回府中的女人!”

席嵘此时半信半疑,来人的确没有理由冤枉画中人,但是堂堂郡主怎么会跟着屠万到屠府去?这也确实是个疑问,而且第二日,屠府就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满门覆灭,无一幸免,着实可疑,“日后你若想起其他事,随时来告诉我,管家,送他出去。”

郭樊走了,这时屠氏又冲了进来,原来她见到管家行色匆匆进来禀告,站在门口听见了管家所说,就一直躲在门口偷听,她并未亲眼瞧过画像,但是她听见郭樊所说,此时便认定了就是郭樊口中所说的女人所为。

进来就大声咆哮着让席嵘为自己弟弟报仇,抓拿此女子,千刀万剐,为屠万偿命。

席嵘怒道:“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这案件错综复杂,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说办就办的!你知道这画中人是谁吗?!”说着一甩画像,画像在空中翻了一个圈,落到了屠氏双脚前方的地面上。

屠氏低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以为自己眼花了,擦擦眼睛,猛地捡起地上的画像,大惊失色:“这怎么会?”

席嵘板着脸坐会椅子上,“现在你知道了,这事还没调查清楚,我不能因为一张画像和一个平民百姓轻飘飘几句话就去得罪长公主和大将军,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屠氏一听,立刻哭闹不休,“老爷,妾身嫁于你这么多年,一直恪尽职责,上服侍公婆,下和睦姐妹,善待子女,从来没有与老爷讨要过任何东西,但是万儿是我屠家唯一的男丁,他若是死的不明不白,妾身就是死了也无法向地下的双亲交代,所以妾身斗胆,不得不求老爷给万儿一个公道!”

席嵘无奈,此时也是脑子乱极,一边是结发多年,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另一边是长公主与将军,为难极了,只好与师爷商议,“师爷,你以为如何?”

“大人,现在件件桩桩都指向郡主,我们只好将郡主视为怀疑对象,进行调查,若是一味怕得罪长公主与大将军,期限一到,到时皇上问罪,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席嵘一想,看来此事只能这么办了,于是安抚屠氏:“夫人,我不只是你的夫君,也是朝廷官员,现在郡主只是有嫌疑,我不能贸然做什么,我会派人监视郡主,另一方派人去调查郡主行踪,若真是郡主做的,我定会为屠万伸冤。”

“妾身代屠万谢过夫君。”说着就转身下去了。

席嵘揉揉太阳穴,觉得疲惫极了,“派出人手吧!”

师爷领命而去。

~~~~~~~

千里之外的睿王府,柳慕寒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阮奚妧和蝶衣使尽浑身解数,百般讨好,他更是夜夜笙歌,享尽温柔,有阮丞相这个姻亲在,父王在朝上也是被皇帝更加看重,对自己更是和颜悦色。

阮奚妧在门外敲门,“爷。”

接着扭动着玲珑的身子,进了来,柳慕寒见到她,也有了笑容,拍着自己身下的软塌,让她过来,“来,来”。

阮奚妧妩媚一笑,坐在了他旁边,柳慕寒躺着的姿势丝毫未变,拉过她的身子,阮奚妧瞬间躺到他胸口,娇笑出声,轻轻拍打他胸口,撒娇:“爷”

柳慕寒亲吻了她侧脸,邪笑:“你怎么来了?是想爷了?”

两人笑闹一阵,阮奚妧鬓发微乱,喘着气,说道:“爷,我父亲传来了书信,您看了会很开心的。”

“哦?什么事?”说着接过信,细细读过,看到最后大笑出声:“这个蠢货!这是自己找死!”

“爷,这是个机会,或许这次可以拔掉这颗眼中钉。”

“不错,你马上回信给阮丞相,让他一定要趁这次机会伤其根本...”

柳慕寒话说了一半,停了下来,他原本想说若是能趁机得到凤鸾卫和晏子令就更好了,但是想到若是得到,阮丞相也不会交给自己,所以他把话咽了下去,话锋一转:“让阮丞相把握机会,我还需要与父王商量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妻妾,不睦 柳慕寒说完就去找柳敬,阮奚妧坐在书房椅子上回信,阮奚妧怎么会不知道柳慕寒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阮奚妧一声冷笑,“柳慕寒,你到底是怕凤鸾卫和晏子令落到我父亲手里,你到底是不相信我阮家。”

阮奚妧落笔,叮嘱阮丞相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把凤鸾卫和晏子令拿到自己手里。

否则有朝一日联盟之事在楚帝面前败露,阮家再无利用家住,柳慕寒父子定会舍阮家,那自己与父亲岂不危在旦夕。

写完信,阮奚妧召开信鸽,将信收入信筒,放飞,之后走回卧房。

路过王府后花园时,听见花园中传来嬉笑声,原来是蝶衣及几个侍妾在花园凉亭中闲聊。

柳慕寒生性风流,虽未娶妻,但府中侍妾多如牛毛。

自从阮奚妧与蝶衣一同来到齐国之后,蝶衣处处与几个侍妾交好,白日无事就共同游园赏花,嬉戏游玩,阮奚妧自然不屑为之为伍,一群侍妾联合在一起,再怎么还能大过天去,自己是正妃,是这府中的少夫人,女主人。

阮奚妧自视甚高,自是不屑与一群侍妾太过亲近,蝶衣与几位侍妾成日在一起,逐渐地位也有所不同,众人甚是看重她,以她马首是瞻,逐渐与阮奚妧成对峙之势。

阮奚妧此时听到几人的嬉笑声,冷笑一下,抬脚继续往卧房走去,蝶衣却眼角瞧见了她,开口喊住了她,“姐姐!”

阮奚妧脚步未停,继续往卧房而去,蝶衣自然知道她是装听不见,蝶衣笑了,快步向她走来,边走边喊:“姐姐,留步。”

阮奚妧眼角见她走来,连忙停了下来,换上一脸假笑,“妹妹,妹妹怎么在此处?”

蝶衣也是一脸柔顺,上前拉住阮奚妧手臂,“姐姐,我与姐妹们在园中闲聊,姐姐无事也一起来吧。”

“妹妹们好兴致,姐姐还有事,就不去了。”

蝶衣说着已经将阮奚妧拉着走进了几步,亭中几人自然听见了,一个身穿粉衣、妆容精致,小麦色肤色的女子开了口:“蝶衣姐姐,少夫人身份尊贵,怎会与我等侍妾混在一起,不是有失身份吗?姐姐还是不要留夫人了,免得耽误了夫人。”

阮奚妧十分不悦,扫了几人,缓缓开口:“珞姬,我身为府中正妃,虽然平日里我不与你计较,但是正妃就是正妃,岂容你口出狂言,随意羞辱,本夫人若是不罚,日后这府中岂不乱了套。”

珞姬还是一脸不忿,也不肯认错,梗着脖子坐在那不吭声,一旁的容姬开口求情道:“夫人息怒,珞姬妹妹年轻气盛,心直口快,小王爷素日里最是喜欢珞姬妹妹这副毫无心计的模样,珞姬妹妹也是被小王爷惯坏了,还望夫人不要介怀,饶过珞姬妹妹这次吧。”

阮奚妧一听脸色更是不好,容姬这话表面上看似是替珞姬求情,实际上是告诉阮奚妧珞姬在柳慕寒那里甚是得宠,警告自己不要轻易动她,见众人谁也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阮奚妧脸上无光,更是气恼,“我是这府里的少夫人,侍妾对我不敬,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笑我睿王府没有规矩。”

蕊姬适时开了口,“夫人好大的气派,这府中不是楚国丞相府,就算珞姬犯了错,还有小王爷在呢,再不济还有王爷在,想必夫人此时急三火四的想惩罚珞姬立威,怕是不妥吧。”

“放肆,本夫人难道连惩罚一个小小侍妾的权力都没有嘛?!”无一人将自己当回事,阮奚妧顿时火冒三丈,今天非要收拾珞姬不可,也让众人记住,以后不可不尊重自己。

蝶衣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站在旁边冷眼旁观,阮奚妧与众人不睦,此时与众侍妾闹的如此僵,蝶衣自然乐见其成,但是一直不开口替珞姬求情,也说不过去,蝶衣想着再加上一把火,“姐姐,珞姬妹妹乃无心之失,并非存心顶撞,姐姐若非要惩罚,还是先告知小王爷,让小王爷决断吧,否则小王爷事后知道该心疼了,再怪罪姐姐,妹妹也是为姐姐着想。”

蝶衣表面劝阻,实则是想让阮奚妧面上难看,促使阮奚妧去惩罚珞姬,到时候珞姬等人与阮奚妧不睦之势更深,自己才可以从中得力。

果然,“来人,把珞姬给我带下去掌嘴二十!”阮奚妧中招,顺了蝶衣的意,喊了仆人。

“是!少夫人!”说着几个仆人上前去押珞姬,珞姬挣扎,嘴里喊着:“阮奚妧,你敢!”

“放肆!竟敢直呼本夫人大名,简直目无家法!管家,改二十为三十,帮珞姬长长记性!”

“我不服!我要见小王爷!”珞姬被拉下去之前嘴里还在吵嚷,容姬几人面面相觑,均是不悦之色,容姬率先说道:“既然夫人一意孤行,非要惩罚珞姬,妹妹也无话可说,妹妹先行告退!”说着起身领着婢女走了。

蕊姬也行礼之后带着婢女走了,蝶衣见状与阑珊对视一眼,眼里有些隐约的笑意,随即分开,蝶衣见阮奚妧脸色郁郁,假意劝道:“夫人还是要保养自己的身子,切勿为了小事动怒,妹妹想起还有事,就不打扰姐姐了,妹妹告退!”带着阑珊走了。

留下阮奚妧一个在原地一脸羞愤难当,染烟这才上前劝她:“小姐,您还是先回房歇息吧,不要在外面吹风了。”

阮奚妧这才回了房,越想越气,平日里,蝶衣表面姐姐长妹妹短的,实则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而那群侍妾更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阮奚妧气的直跳脚,将房里的东西都给砸了,吓得染烟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小心翼翼的退到门外,不敢动。

~~~~~~~~

另一边,柳慕寒去前院书房找柳敬,柳敬正在写一副大字,心情十分放松,柳慕寒火急火燎进了来,高声喊道:“父王!”

柳敬此时正在写最后一笔收势,听见这声,手一抖,最后一笔一下划走了,笔势断了,索性一扔羊毫,骂道:“喊什么?!都说了你多少次了,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怎么就是学不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沆瀣一气,坐实 柳慕寒闻言收起了笑容,谨慎的向柳敬说:“是。”

柳敬手一挥,问他:“怎么了?”

柳慕寒急忙说道:“父王,阮丞相传来密函,沈清绾自己找死,居然一把火烧了屠家,这屠家乃是九门提督的妻弟,九门提督怎么会轻易饶过她?”

“哦?有这等事?看来往日是我太过看重沈迟了,竟然教出如此蠢笨的女儿,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哈哈哈!”柳敬说着说着就笑了,似乎已经打倒了他一直看重的敌人,何尝想过沈迟从来不屑与之为敌。

柳慕寒一听父王语中讥讽,乐了,“想她沈清绾往日被我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真是蠢笨如猪。哈哈哈!”

柳敬听他得意,脸一板,训斥道:“还敢笑!要不是你风流误事,我们怎么会失去了沈迟这个亲家,白白失去了得到晏子令和凤鸾卫的大好机会。”

柳慕寒一听,笑不出来了,老实站在一侧,“父王,儿臣知错了。”

“你安插进长公主府的人怎么样了?”

“父王放心,我们的人在沈府很隐蔽,一直在伺机打探晏子令,只要有机会就会动手,取得晏子令。”

“嗯,这次的事是个机会,你告诉他要把握时机,若是失手,晏子令宁可毁了也不可落到别人之手,否则来日就是掣肘。”

“是。”

~~~~~~~

“大人,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去过九门提督衙门了。”郭樊躬着腰向胡之遥禀告。

“做的好!”胡之遥知道到这事情已经成了一半,这下席嵘必定怀疑沈清绾,一定会派人追查,这还不够,还要再加更多的疑点,坐实她的罪名,到时席嵘骑虎难下,沈清绾死到临头。

“这样还不够,你去,还要在做几件事。”说着低下头,靠近郭樊耳边,耳语一番。

“是”郭樊听过,脚不沾地离去。

~~~~~~~

“大人,我派了人手四下追查,总算查出了点眉目。“师爷一路疾奔,脚步生风的到书房禀告,连口水都没喝,此时是口干舌燥。

席嵘闻得他的话,忙问:”快说!“

”我派了人到屠公子平日经常出入的酒肆、茶寮、凝香阁都打听过,都说屠公子那几日没有去过,看来屠公子带回去的人不会是在这几处带回去的。我又派人去找了屠公子的至交好友询问,从其中一人处得知,屠公子前日是去了奴隶市场。“

师爷口渴的紧,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于是我派人去奴隶市场四处打听,终于探得当日奴隶市场拍卖一名怀柔女子,台下一女子上台自愿顶替此女跟着屠公子回了府。“

”可有人见过此女?“

”有,我让老板和几个见过的伙计都画了像,这些是画像。“说着递给席嵘一叠画像。

席嵘接过,只听师爷接着说道:”虽然画工各异,但是眉眼轮廓依稀可辨,是灵鸳郡主。“

席嵘每张皆细细看过,果然。

师爷又再说道:”大人,我还找到一个人。“

“什么人?”

“是打更的,当时是二更时分,原本他应该巡过屠府门前的东岸大街,到了同心街,但是他当晚肚子不舒服,去茅房耽误了一会功夫,火起之时,他刚走到同心街,他快速往回跑,刚到东岸大街街尾,瞧见了一个女子从屠府门前跑过,他没有多想,以为是路人经过,就快喊人救火了,结果火势太大,屠府还是烧成了一片废墟,也是我们后来挨个盘查询问的时候,他才隐约觉得有异,跟官兵说了。“

”还有此事?!他可认得那女子?“

”打更的不会画画,我就拿了一副最像郡主的画,给他看了,打更的说当时站的远,没有看清脸,只是身形轮廓很是相似。“

席嵘一拍桌子,“没想到堂堂郡主竟然如此目无法纪,天子脚下,行事乖张!杀人放火!数十条人命一朝丧!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定要上奏皇上!“

“大人,大人!“管家在门外高喊。

“放肆,大喊大叫的,本官看你是老糊涂了!”

“大人,是,衙外有人求见!”

“是谁?”

“一个半边脸烧毁了的人,自称是屠府的护院,要求见大人!“

“什么?屠府还有活口?“席嵘震惊,急忙让管家把人带进来。

来人长相十分恶心恐怖,左半边脸全部烧毁了,肉皮外翻,红色的皮肉和黑色的疤痕交织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席嵘强忍着腹中翻飞的恶心感,问道:”你就是自称屠府护院的人?“

”是,小人屠兴,在屠府任护院已有三年。“来人一脸淡漠,一把嗓子好像积满灰的月琴,一做响就吱嘎吱嘎的,十分刺耳。

“屠府大火,府上数十人一夜之间共赴黄泉,你是怎么躲过,活下来的?”师爷开口问道。

“大人,当天爷的爱妾毓姬高兴,赏了小人十两银元,小人素日里喜欢赌两把,有了银子第一时间就想这去青雀赌坊堵两把,所以就偷溜出去了,很快就输光了,我怕管家责罚,晚上我才趁管家睡了之后溜回去,我刚睡下,就闻见烧焦味传来,外面已经火光阵阵,我急忙向外跑去,院子里一棵合欢树倒了下来,我被压在了下面,半边脸就这么被烧了。“

说到最后已经是声泪俱下,“我忍着剧痛跑了出来,晕倒在街心巷,是一位大哥好心救了我回家,为我请了大夫,我这才保住性命,只是这张脸和这把嗓子...我昏迷了几天,一醒来就听闻屠府人都烧死了,我就跑来衙门了。”

“砰”一声砸在地面上,“求大人一定要为屠府上下几十口伸冤呀!”

“你知道屠府大火是谁干的吗?”席嵘问道。

”一定是她!爷前一天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后院就不太平,第二天屠府就一把大火烧了,一定是那个女人干的,她一定居心不良,就是为报复来的。“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你会画画吗?“师爷问道。

”小人没读过书,我再见到她一定认得!“屠兴一脸肯定说道。

”你描述一下她长什么样子也可。“

屠兴思考半天缓缓说道,”长的很美,.....“

席嵘听着这就是清绾,就将最像的一副画像交给他看,”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就是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传召,入宫 第二日,早朝之上,皇帝面色凝重,责问席嵘追查如何?席嵘欲言又止,皇帝见此,要席嵘下朝之后在御书房相见。

“席卿,究竟如何?”

“启禀圣上,微臣追查之下,找到数位证人,证词均指向一个女子!”

“是谁?”

“证人画下画像,在这里,皇上请看。”双手呈上,荣安接过递给皇帝,皇帝不以为意,低头一看,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微臣觉得此事重大,臣不敢私自做主,请皇上定夺。”

“你说的人证可确实认得画像中人?”皇帝再三确认。

席嵘镇定自若,肯定。

皇帝疑惑,堂堂一个郡主为何要杀人放火?她又怎么会认识屠万?皇帝心中满是不解,“可有供词?”

“有。”

皇帝看过供词,不由皱紧眉头,郡主怎么说也是皇家子弟,若是真是她所为,若不查,皇家权威何在?若是办了不是她,那皇姐和大将军那里不好交代。

煞是为难,席嵘自然明白皇帝思虑,遂进言:“皇上,臣以为可以让郡主与众人在皇上面前当众对峙,以示公允。”

皇帝一听,若是郡主所为,也可以让长公主与大将军亲眼瞧见,到时自己也无可奈何,她们也无话可说。

“准,你退下吧。”

“臣告退。”

席嵘退出御书房,皇帝揉揉双眼之间,“荣安,你以为如何?”

“皇上,只怕席大人这是怕自己得罪长公主和将军大人,所以借皇上的刀呢。”荣安一笑。

“这席嵘也是只老狐狸。”

“只是皇上,若真是郡主所为,该当如何?”

“哎,朕也很为难,皇姐手中还留有先帝留给她的凤鸾卫和晏子令,这两样东西一直很重要,为朕所忌。这两样东西就是父皇为了制衡朕才留下的,若是郡主杀人放火,朕自然要依法处置,只是到时皇姐与大将军...看来朕要想办法把这两样东西拿回到自己手里。”

皇帝说到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荣安不得不可谓心惊肉跳,若是这话被长公主听见,只怕...

荣安不再出声,装作没听见一般,他知道这话若是传出去,自己第一个要掉脑袋,只见皇帝好似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声,已恢复如常,照常批阅起奏折。

~~~~~~~

长公主府

“郡主,你让我跟着那姑娘到了客栈,我趁机看见了那群人,果然是夙泠公子。”清漪说道。

“果然是他。”

“只是这夙泠公子跑到我们楚国来做什么?”

清绾也很是疑惑,带着一堆随从,总不会是为了来看自己的吧。她怎么也不肯相信那姑娘的话。

正在思考之时,芊羽禀告:“小姐,魏公子求见。”

“哦?”他怎么会来?“请进来吧。”

魏城璧进来之时,只见清绾已经翻起一个茶碗,倒上了上好的新茶,魏城璧也不客套,坐在了茶碗后。

淡淡拼了一口,齿颊留香,忍不住称赞:“好茶。”

“你来想必也不是只为了喝我的茶的吧。”

“怀柔派了使团出访楚国,五日后会到,来的人想必你也认识。”

原来是来出使的,只是他说五日后到,但是夙泠明明已经在楚国都城境内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清绾面上不露,“哦?我认识的?什么人?”

魏城璧只是看着她笑笑不说话。

“城中近日有些异动。”

清绾抬头看向他,只听他继续说道,“你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官员自然是要查的。今日九门提督衙门已经派出了大批官差四处搜查。”

“席嵘是屠万的姐夫,自然要为他报仇,且又是天子脚下,席嵘掌管都城戍卫,这不奇怪。”

“只是我的人发现,除了席嵘的人,还有另外一伙人在查找蛛丝马迹,有些不寻常。”

这就怪了,“是谁的人?”

魏城璧摇头,“这些人藏头露尾,很是谨慎。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清绾不由凝重,难道是有什么阴谋,或者是冲着自己来的。

想来想去,也是一筹莫展。

门外传来声音,“郡主,皇上传旨,着郡主进宫一趟。”

“皇上此时让我进宫为何?”此时也该到了下朝之时,清绾素来甚少入宫,此时皇帝召自己入宫实在没什么理由。

清绾站起身,“等等,我陪你去。”

清绾一震,看向他,“你?”

“对,此时召你怕是与近日之事有关也说不定,我多方调查,对那伙人有些了解,我陪你去更加稳妥。”

清绾盯着他瞧了一会,似是探究,似是猜测,两人眼神数度交锋,清绾开口喊道:“清漪。”

“小姐。”

清绾面无表情开口:“给魏公子找身婢女的衣服换上。”

清漪一听憋着笑,“是。”

魏城璧似笑非笑盯着她,她只觉得有两道冰剑击向自己,清绾不敌,一脸无辜,解释道:“你要跟着我进宫只能装成婢女,不然还能怎么办?”

魏城璧只道:“是吗?”

“当然了,公主府又没有太监。”

清漪拿着一身粉色衣裙走了进来,递给魏城璧,小心翼翼道:“公子。”

魏城璧不接,率先出了门,“我自然有办法,走吧。”

清绾一撇嘴,跟在他后面,转头吩咐:“芊羽,清漪,你们就不要去了,留在府中。”

“是”

说完就转身走了。

只见魏城璧在宫门处一闪,让清绾自己先走,清绾点点头走了进去。

魏城璧闪到无人角落,从怀里拿出一张人皮面具,镇定如常走到城门处,守卫一见他,“恒总管,您不是刚出去吗?”

“哦,瞧我这记性,出宫办事,忘了带东西,回来取一趟。”魏城璧一脸的笑容,若是清绾看见只怕要惊掉下巴。

“恒总管,那您还是快去吧,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别耽误了功夫。”

“是是是。”说着就要往里进。

守城侍卫不好意思一笑:“嘿嘿,恒总管,这照例,我们也要看一下腰牌。”边说边哈着腰。

魏城璧装作低头拿着腰牌,只见一块金叶子悄无声息飞向身后一辆马车,马腿受伤,顿时受惊,横冲直撞冲向皇城门而来,二人见状也是吃惊,若是让这马车进了城只怕自己二人小命难保。

二人急忙奔了上去,魏城璧身型一晃,进了宫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对峙,唇枪舌剑 清绾不知魏城璧如何了,只安静的向前走着,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影挡住了背后的光亮,清绾回头一看,只见魏城璧一身太监服饰,悄无声息的跟在了自己的背后。

清绾见他一身太监服,跟他的模样极其不符,一点阴柔之感也无,太过清冷,竟把一身太监服穿的有些正气凛然。

“你横看竖看都不像太监,会不会露馅儿?”清绾边走边头也不回的跟他说这话。

魏城璧微微哈着腰,“不会。”

也许是魏城璧这声不会没有丝毫犹豫,清绾也安静了下来,只往御书房而去,到了御书房,只见荣安站在御书房门口等着她。

见到她就说:“郡主,奴才奉命在此等候郡主,您跟奴才来吧。”

清绾诧异:“不是在御书房吗?”

荣安摇摇头,“郡主跟奴才来吧。”荣安答过转身向前走去。

清绾回头看了一眼魏城璧,魏城璧这时与清绾眼神交流,清绾不由凝重,似乎被他猜中了。

两人视线短短交错,后又分开,一前一后向前走去。

一路到了大殿上,文武百官皆在,清绾从容不迫走上殿内,跪下行礼:“臣女沈清绾叩见吾皇万岁。”

“免礼平身。”皇帝威严的声音隔着台阶传了过来。

“谢皇上。”清绾缓缓站起身,等着皇帝发话。

皇帝看了一眼席嵘,席嵘出列,声音从清绾背后传来,“禀皇上,前几日,都城发生一起纵火案,屠府上下69口悉数死于火灾。天子脚下,发生此种事情,上至朝臣勋贵,下至黎民百姓,无不震惊,臣奉旨追查数日,终于找到几名人证,臣请皇上定夺。”

“哦?都城之地,竟有凶案发生?席大人负责都城戍防之事,还有此等杀人放火之事,可是席大人失职所致?”清绾装作毫不知情,倒打一耙,先发制人。

席嵘顿时气怒,“如此大事,郡主当真毫不知情?!”

清绾一脸无辜:“我一闺中女子,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怎么得知这府中之外的事?”

“可是臣这可有人证句句指向郡主,不知郡主是当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席嵘诘问道。

清绾自然不会承认,只不过自己既然做了,自然也安排妥当,不会有确凿证据,眼前不知是谁买通什么所谓人证污蔑自己,不过还是要看看这背后是谁的手?

“既然没有做过,我自己也不会怕什么所谓人证,席大人口口声声如此肯定我做过,好想亲眼瞧见一般。”

这话一出,其中的味道就变了,朝中众人都是人精,怎么会听不出清绾话中意味,这是在说不知道你席大人是真的敢肯定,还是这背后的证人就是你买通的,所以才敢如此。

众人不由又想到,这席嵘可是屠万的姐夫,有私心也说不定,就连皇帝看向席嵘的眼神也有些不同。

席嵘自然感觉到了,他也没想到清绾会倒打一耙,脸色不郁,“郡主真是长了一张利嘴,臣自愧不如,但天理昭彰,究竟事实如何,也容不得郡主狡辩,郡主如果无愧于心,不如就与人证,当着皇上,文武百官的面当众对峙如何?到时真相如何,自有分晓。”

清绾脸色未变,一脸无惧,一挥手,“当然可以,请吧。”

席嵘看向皇帝,皇帝一点头,众人陆续上殿,几人站成一排,向皇帝行礼,“草民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席嵘看向其中一人,点点头,郭樊点头上前,“皇上,草民并未见到起火当日如何,只是起火前日见屠府主人屠万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这女子被回来的第二天,这屠府就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这未免太过凑巧,不得不叫人怀疑。”

皇帝点头,“你可认得那女子?”

“认得,就是她。”郭樊直起身,手臂一抬,直指清绾。

清绾反而一笑,“你可知我是谁?”

郭樊一脸镇定,直白说道:“我不知,只是你杀人放火,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说并未亲眼瞧见起火当日,又怎么会如何肯定我杀人放火?!又说我不是好人?!”清绾一笑,反问。

“那你解释解释你为何跟着屠公子回去的第二天就起了火?”

“笑话,我告诉你我堂堂郡主之尊,为何会随着一个并不认识的人回府?我不知道你是按照谁说的来污蔑我,但是污蔑我总该找个合理的。”

“我不知郡主为何会跟着屠万回府?但是草民确实亲眼所见,那女子就是郡主!”

席嵘一声咳嗽,适时开口,“郡主既然不认,臣还有人证。”

说着指了第二个人,第二个人上前,“草民容子熙,乃是屠万的朋友,那日屠万出府,我在街上与他碰见,言谈之中,屠万说家中奴仆不够,要到奴隶市场去,屠万本邀草民一同而去,只是草民因家中有事,未曾跟随。”

这话说的没个结尾,众人面面相觑,席嵘只想另一个人,一人上前,“草民吴庭恪,乃是奴隶市场的老板,那日屠万确实到了奴隶市场,屠公子看上一名女奴,想要带走,当时女扮男装的郡主自愿替换这位姑娘,小人见屠公子也同意,自然没有多话,于是屠公子就带着郡主回了府。”

“哦?吴庭恪,你是奴隶市场的老板,你是亲眼瞧见郡主跟着屠万回府的?”

“是!”

“你可知污蔑郡主罪当如何?”

“自是知道!所以小人若非亲眼所见,自然不敢!”吴庭恪信誓旦旦。

这时席嵘站了出来,问道:“郡主还要往下听吗?”

清绾淡淡一笑,“无妨,既是场好戏,我自然要听到最后!”

席嵘也是一笑,“微臣十分佩服郡主的镇定自若,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还能巧言令色,镇定自若!只是若一国郡主杀人放火之事都敢做!百姓如何看待我朝!”

“席大人,话不要说得太早,先不要说我没有在奴隶市场出现过,就算是,吴老板也只是说我跟着屠万回了府,有说我杀人了?放火了?他瞧见了吗?”

吴庭恪摇摇头,坦白道:“的确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罪不容赦,精彩 席嵘气急败坏,怒道:“你!”

又想起什么,怒极反笑:“郡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微臣劝您还是早些承认,求个皇上宽大处置。若是到了最后容不得您不认,到时别说您自己,就连长公主殿下和大将军怕也面上无光!还要问个纵女行凶之罪。”

此时,沈迟开了口,“席大人,清绾是我女儿,我女儿的事,我身为父亲自然要承担,只是若有人诬赖,攀咬,我也不会置之不理,再说我根本就不信她会杀人放火,又何来的面上无光?!”

这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将军也不要动怒,席大人想必也是为了查清事实,并没有针对之意。”

清绾并没有一击即中,双眼一直若有似无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想要找出这背后的人,究竟是席嵘自己还是另有其人,魏城璧默默站在清绾身后,微低的头也在用眼角的光扫着四周人的表情,想看出什么端倪。

楚寒筑想着在此刻清绾如此境况,或许自己可以替清绾说句话,换取好感,若是先有好感,将来自己可以令沈清绾喜欢上自己,非自己不嫁,想必大将军和长公主也乐见其成,想着就要往外迈出一步,楚寒笙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一横,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楚寒筑不解,以眼神询问楚寒笙,楚寒笙示意他再看看。

清绾并没有看见二人交流,可魏城璧却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也猜到了楚寒筑是想做什么。魏城璧嘴角逐渐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清绾顺着声音看向这个和事佬,竟是胡之遥,清绾看见他的时候,想了好半天,才在前世记忆里搜索到了他——胡之遥,高门之子,出身贵族,为人圆滑,一朝科举中的,一时风头无两,拜入当朝丞相阮彦门下,没想到是他,看来这背后也少不了阮彦了。

自己还没想这么快收拾阮彦、阮奚妧夫妇这一家子,还想跟他们玩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没想到他们竟然迫不及待开始对自己下手了,看来自己不能再等了,这事了了,就要着手拔掉这一家子了。

沈迟虽然不知道清绾心中所想,但是他知道这胡之遥是谁的门生,自然也想到了阮彦身上,看着阮彦“哼”了一声,阮彦也意识到了沈迟这是冲着自己,不动如山立在那里。

清绾看着他面色如旧,不动如山静默站在哪里,清绾心下鄙视,不愧是只老狐狸。

“席大人,想必还有这最后一位定我罪的证人在,还是快些请这最后一位说说让大家听听吧!“清绾似笑非笑,重新看向席嵘。

“既然郡主不见棺材不掉泪,微臣也没办法替您隐瞒,皇上,臣请皇上为保公正,若是君主所为,望皇上公正处之,以安民心。”席嵘一揖行礼道。

皇帝颇为为难,看着殿下,还是答应了,“朕准了!”

席嵘心满意足,看着最后一个人证点点头,而魏城璧这时面部表情却有些不对,看着这人,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魏城璧站在她背后,她自然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只见最后一个人,用一张黑色布巾包裹着面部,看不清五官轮廓,只见此人,缓缓跪下,“皇上,在草民说这一切之前,还请皇上恕草民惊扰之罪。”

皇上也是不明所以,只是随手一挥,“朕就恕你无罪!”

此人缓缓揭下面部布巾,露出一张疤痕狰狞的脸,众人吓了一跳,看着他脸上的疤痕翻着皮,连着肉,肉的边缘还泛着灰黑色的颜色,几乎没吐出来,皇帝也是大吃一惊,只是强压着恶心坐在龙椅上。

屠兴似乎已经习惯这种眼光,没有放在心里,用着粗砺的嗓音说道:“草民屠兴,乃是屠府的护院,屠府的人都被火烧死了,只有我侥幸逃出生天,留下一条贱命,就是为了要替屠府上下几十口伸冤!”

“你说你是屠府的护院?有何凭证?”席嵘问道。

“草民有屠府的腰牌为证!”说着拿出一块腰牌递给席嵘,席嵘接过腰牌,向大家举着展示了一圈,清绾看向腰牌。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清绾回头,“后递给荣安,荣安接过递给皇帝,皇上看了一眼,点点头。

席嵘问道:“你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草民虽是护院,但是好赌,那日我家爷的爱妾毓姬心情顺畅,赏赐了草民十两银子,草民就偷溜了出去,去了青雀赌坊,待到半夜才回到府中,不知怎么的,府中特别安静,草民也没有怀疑,谁料刚刚睡下,就闻见一股烧焦味,窗外更是火光粼粼,察觉有异,披上外衫就向外跑,跑到院中之时,发现府中竟四处都是火,草民想到爷房中去看看,一棵合欢树倒下,将草民压在了地上,火势烧到了草民身上,草民就昏死了过去,待草民再醒来时,强忍着剧痛,挣扎着起来,推开了树干,在地上翻了几个滚,身上的火才熄灭,虽然逃过了一劫,只是府中人竟然都死了,而草民虽然没死,只是这张脸却怎么再也无法恢复了,草民跑出府后,体力不支昏死了过去,等我再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民房内,一对老夫妇救了草民,为我请了大夫,草民伤势感染,只好卧床修养,所以一直没到九门提督衙门去。”

“那你知道是谁点燃的这把火嘛?”席嵘问。

“是郡主!”

“之前不知道郡主的身份,她一直自称姓苏,是罪臣之女,是爷在奴隶市场高价拍回来的!爷很是喜爱,想要立为夫人,郡主处处高调行事,引得众妾室新生妒恨,几人在一起斗来斗去,现在想来定是郡主故意从中挑拨,就是为了找准时间下手,屠府上下几十口,就这样一夜间都死于非命!皇上,请您做主!”说道最后竟哽咽了起来。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响起,“真是精彩!”

席嵘看向清绾,问道:“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拆穿,反击 清绾眼神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魏城璧,魏城璧不着痕迹的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句话没有说,却十分有默契,“戏唱得太好了,我都有些不忍心拆穿了!”

皇帝听闻这话,“灵鸳,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臣女有几个问题问这屠兴,问过之后你就知道了。”

皇帝见清绾一脸淡定,点点头,清绾迈出步子,走出两步,“你说你是屠府的护院,我听闻这位屠公子好女色,这屠府之内有多少姬妾?”

“13位!”屠兴回答道。

“我听说这府中有一位菱姬夫人生就一把婉转娇柔的好嗓子,能歌善唱,唱得一水的苏州小调,却心性高傲,是曾经江南富商潘子煜的爱妾,两年前,屠万到扬州,结识了潘子煜,在潘府做客,潘子煜让菱姬出来唱些小调助兴,谁知屠万竟一眼看中了人家小妾,向潘子煜讨要,潘子煜不肯,竟一怒之下,联合当地恶霸、及官府,上门将潘子煜打死,强夺菱姬入府。

这菱姬只得屠万两日新鲜,就被抛诸脑后,我听闻这菱姬有位亲妹,时常入府探望自己的亲姐,岂料这屠万又色心大起,糟蹋了人家,这姑娘也是个烈性子,自觉不容于世,血溅当场,菱姬见自己亲妹如此死法,急火攻心,疯癫成狂,被屠万厌弃晦气,送进了尼姑庵,可有此事?”

“这...”屠兴犹豫了半晌,立下判断,“是,的确有此事。”

清绾声音一肃,反问道:“我十分佩服你装作屠府人的行为,甘毁自脸,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屠兴不由一怔,“我没有!郡主何来证据说我冒充。”

清绾看着他的目光如冰剑凌迟着他:“我说的这位小妾根本就不叫菱姬,而叫柳姬,被糟蹋的也不是她的亲妹妹,而是堂妹!你若是屠府护院怎会不知?!”

“我是一个护院,主人家后院的事我怎么会知晓的如此清楚,我只是知道有一位姬妾,是被主子从扬州抢来的,里面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屠兴仍在狡辩。

清绾笑了,“满口谎言!整件事都是我杜撰的,根本没有这事存在,你又是在哪里听说的!你根本就不是屠家的人,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来的?!”

清绾虽然前半句话是指着屠兴说的,但是后半句却是眼睛看着席嵘说的。

席嵘也没想到会生出此等变故,摸不着头脑,气怒正想质问屠兴,又想起自己身在大殿之上,这事变成如此,皇帝与众臣皆亲眼所见,自己如何交代,如何自处,见清绾眼神,是冲着自己的,心道这是以为自己在背后主使了,生怕皇帝也怀疑自己,急忙请罪:“皇上,微臣糊涂,一时不察,竟被歹人蒙蔽,差点冤枉了郡主,还望皇上恕罪!”

皇帝声音不悦:“席嵘,你为官多年,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朕看你这个九门提督是不想做了!”

席嵘哆哆嗦嗦跪下,“皇上恕罪!”

皇帝看向清绾:“灵鸳,你以为如何?”

“皇上,席大人想必也是被人蒙蔽,并非本意,不如皇上就让席大人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想必此人必定与这屠府灭门之案有关!”清绾眼睛瞟向了胡之遥。

胡之遥感觉到有一束目光若有似无的飘向自己,抬头一看,那束目光消失,胡之遥心里嘀咕,难道郡主怀疑到了自己身上,但随即自己否定,无可能,自己与郡主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灵鸳郡主,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席嵘,既然郡主不怪罪,朕就命你查出背后主使者!”

席嵘颤巍巍跪下,“臣遵旨!”

后又浑厚的嗓音问下面的屠兴:“大胆屠兴!污蔑郡主,你可知罪!”

屠兴这时只觉耳边嗡嗡响动,胸口血气翻涌,才真的害怕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他一直跪在地上磕着头,皇帝置若未闻,看着另几个人问:“你们还一口咬定是郡主?!”

几人不声不响,郭樊一个人站了出来,镇定自如:“皇上,草民的的确确见到郡主与屠万一道回府,千真万确,草民并无污蔑之举!”

“启禀圣上,奴才刚刚奉郡主命令带来一位人证!”此时魏城璧微低着头,弓着身子,声音微微放柔,说道。

皇帝未察觉有异:“宣!”

两个姑娘缓缓走进来,一女子缓缓行礼道:“奴婢灵鸳郡主侍婢清漪叩见吾皇万岁!”

另一女子竟是那日被拍卖的怀柔女子,“民女多罗叩见皇上。”

“这女子是谁?”皇帝问道。

清绾看着吴庭恪问道:“吴老板,这位想必你应该认识?”

“她是那日屠万拍卖的女奴。”吴庭恪答道。

“若非她在吴老板的奴隶市场留过名,记过档,画过像,若想找到还真不容易,我派这位公公替我传信婢女,多番查找,才找到这姑娘。”清绾缓缓事说道。

“多罗姑娘,那日在奴隶市场可曾见过我?”

多罗点点头,又摇摇头。

众人皆迷惑不解,这是何意,皇帝问道:“这是何意?”

多罗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民女并未见过郡主,只是见过郡主这身打扮。”

“哦?我这身打扮?”

“那日我见过一个女子,穿着与郡主相同服饰的女人救了我,但是长相却与郡主不同,她只在间隙告诉我她叫沈清绾,是当朝郡主,告诉我不用担心她。”

“那她长相如何?你可认得。”

“认得。”

“你可形容出来吗?”

“我学过一些丹青,可以画出来。”

“很好。”魏城璧和两个小太监,摆上了桌子,递上来毛笔,宣纸、砚台,让她作画。

没一会功夫一张丹青人像画好了,那姑娘举起丹青,众人齐齐看过去,众人之中一个人瞬间脸色大变,也有几人目光瞬时变得古怪,若有若无的扫了一下胡之遥。

沈迟开了口,声音戏谑:“若是我没记错,这画像中人不是胡大人的爱女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反转,男风 众人低头不语,却心中早已认出了画中人,就是胡之遥的爱女——胡冰心。

胡之遥脸色大变,指着多罗喊道:“大胆妖女,竟敢诬陷小女!”忽而转向皇帝,“皇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女子的话不可信!”

“胡大人此言差矣,这位姑娘救了多罗姑娘,是她的恩人,她又为何要害她呢?!”清绾讥讽一笑:“难道是胡大人想要包庇亲女!”

多罗站在一侧,急忙说道:“的确是画中的姑娘救了我,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恩人认作他人?”

胡之遥更是生气:“皇上,臣的女儿绝不会做出此事,还望皇上明察。”

“胡大人,多罗姑娘说是您的女儿救了她,而您的女儿又穿了与我相同的服装,梳了相同的发饰,又自称名叫沈清绾,可见令媛是故意让人以为是我,居心可见一斑,而这几人又口口声声指向我,不知这背后是否与胡大人有关?”清绾往他身上泼着脏水。

“郡主,臣与您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为何要冤枉您?”

清绾一笑,转而看向吴庭恪,“吴老板,你还要说那天在奴隶市场的人是我吗?”

吴庭恪刚要开口,眼角瞥见魏城璧看着他的眼神,心尖一抖,“不是,是胡大人的女儿,她穿着与郡主相同的衣饰,梳着相同的发髻,与郡主十分相似,草民也是被蒙蔽了。”

清绾躬身请求:“皇上,现在吴老板和多罗姑娘都已经证明了臣女的清白,还望皇上明察,还臣女一个清白。”

皇帝也没想过会生此变故,一头雾水,看着胡之遥眸色也不又加深了几分,“席嵘,此事交给你去查,究竟是不是胡冰心所为,是谁在背后捣鬼,陷害灵鸳,若再失察,真绝不轻饶!”

席嵘心头一震,皇帝怕是不悦,连忙擦着汗跪倒在地,说道:“臣遵旨。”

皇帝震怒,满脸威仪,说了一句:“一场闹剧!都退下吧!”

众人纷纷离去,清绾带着清漪,多罗,身后跟着魏城璧,一道上了马车,马车外吴庭恪拦住车夫,喊道:“灵鸳郡主!”

清绾轻轻抬起车里安,云淡风轻的唤了一声:“吴老板。”

吴庭恪冲到马车前,低声道:“郡主,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您可以放了他吧?!”

“吴老板,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他?”清绾一笑,一副完全听不懂他话的表情,吴庭恪大怒:“郡主这是想赖账?!”

“吴老板,这是什么话?我根本就没抓过什么人,又何来的放呢?”清绾一脸好笑,复又说道。

“你!”吴庭恪恼羞成怒,已经失态,见她一脸嘲弄的笑意,气的已经忘了理智,不顾身份指着她狠狠说道。

清绾没有理他,松手放开车帘,向外吩咐:“走吧!”

车夫收到,再不顾站在地面上的男人,赶着马车走了。

“小姐,吴老板为什么会改了供词呀?”清漪好奇问道。

清绾只是淡淡一笑,“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里,他不得不服。”

“什么把柄?”

清绾没有急着回答,看向魏城璧,“谢谢你。”

魏城璧面无表情,“不必,我们是盟友。”看来自己要找个时机将她推入朝堂之中,这样才对自己有利。

“你是怎么知道吴庭恪竟然爱好男色,竟然有个男宠,安排住在南郊的,要我去找那男宠,取一件他的信物交给吴庭恪呢?”魏城璧也不禁好奇,问道。他总觉得眼前的女人很神秘,又带着不可思议的镇定,什么样的情况好像都是波澜不惊,不到最后都在想着如何反击,他不由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自己拥有如此多的情报传递机构,却始终有些事情无法得知,但她却连此事都知晓,出乎他的意料。

清绾自是无法告知他是从前世的记忆中知道的,这吴庭恪也是个有名的人物,为人只有一个不为外人道的秘密,就是他好男风,家中妻妾成群,却都是摆设,事实上喜欢一个男人,是个奴隶,他将他金屋藏娇了起来,藏在了南郊的一处房产里。

“我之前派人查过这位吴老板,所以知道一些他不为外人所知的私隐。”清绾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道。

魏城璧点点头。

清漪不可思议,惊呼出声:“吴、吴老板好男风,还从自己的奴隶市场偷出来一个奴隶?!天呐,实在惊世骇俗!”

“这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字,在我们怀柔,就不会像你们中原人这般,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真心相爱,就会得到月神的祝福!”多罗忍不住出声。

果然是个民风淳朴开放的民族,人也都单纯善良很多,比中原人好了太多。

~~~~~~~

另一边,吴庭恪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南郊的房产,进去后却见空无一人,吴庭恪双手攥紧,骨头咯吱咯吱发出声响,心里觉得清绾骗了他,果然是被她抓走了,正要发怒,冲出去找清绾要人,背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阿恪,你怎么来了?”

吴庭恪转身一看,只见人提着一只篮子,站在门口笑颜如花的看着他,吴庭恪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入怀,“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事。”

男人被他勒得紧紧的,几乎透不过气来,手里的篮子也掉落了地面,只是淡淡笑着,轻抚了他两下后背,安抚道:“我没事,我只是出去采了些花,你看,我采了油菜花,好漂亮呢。”

说着就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想让他看看自己篮子里的油菜花,男人一动不动,心里念着,还好,还好,还好清绾没有动他,还好他没事,还好。心里充满了庆幸,与劫后余生的喜悦,嘴上只说:“别动,让我抱一会。”

男人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一动不动的让他抱着,边抚着他的后背。

~~~~~~~

清绾先送了多罗回客栈,走的时候她想该找人查一查,夙泠的真实来意,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遂对魏城璧说,“我需要你帮我查查夙泠的真实来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施虐,拉拢 “百里夙泠?”魏城璧疑惑。

清绾也丝毫不避忌,对他说:“对,你之前说他是跟着使团出使楚国,按照行程他本该还有几日才到,但是他却带着一堆人马简装出行,悄悄提前到了,这中间想必不简单。”

魏城璧点点头,答应了。

“谢谢”清绾道谢之后马车里又恢复了安静,鸦雀无声。

~~~~~~~

齐国,阮奚妧收到了阮彦的书信,打开一看,瞬间扫落了桌上所有的东西,咬着牙怒骂:“贱人!竟又被她躲过一次!”

染烟见自家小姐脸色青紫,又发疯了,吓得哆哆嗦嗦的躲在一旁。

阮奚妧见到她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她按在地上,染烟头不小心磕到了椅子角,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阮奚妧见到那血,心里不知怎么竟觉得疏解了好多,于是红着一双眼,边骂她,边双手狠狠的去掐她身上的嫩肉,嘴里边骂,“这个没用的丫头,你这么怕我做什么?!没用的东西!废物!废物!”

染烟眼眶红了,眼泪悄无声息滑落,“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阮奚妧丝毫不为所动,怒火攻心,已经没什么理智了,假想着地上的人就是沈清绾,她笑出声来,那笑声与染烟的抽泣声交叠在一起,怎么都透着诡异。

另一边的柳慕寒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个贱人,真是福大命大,竟然又被她躲过了!”

柳辞见柳慕寒脸色森冷,劝道:“少爷,我们的人已经进了长公主府,既然这个机会阮彦没有把握住,其实也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您不是担心晏子令和凤鸾卫落入阮彦的手里吗,如此一来我们大可以绕过阮彦设法取得。”

柳慕寒一听,确实也是如此,就释然了。

柳辞又想到什么,转而说道:“只是...”

柳慕寒见他张着口,欲言又止,问道:“只是什么?”

柳辞犹豫了一下,说道:“奴才是怕,阮彦之所以没有把握这次机会,一击击倒沈清绾,会不会是阮彦也存了这样的心思?怕若是沈家此时倒了,我们会让他交出晏子令和凤鸾卫?”

柳慕寒眼皮一跳,眉头一皱。

~~~~~~~~

染烟红肿着一双眼睛,忍着身上的疼痛,低着头快步向自己房间走去,却在路过回廊时,撞上了阑珊。

阑珊端着一个茶盘走在蝶衣身侧,险些被撞倒在地,正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撞的自己。

抬头一看,却看到了眼前低着头道着歉的染烟,染烟低着一颗头,急忙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蝶衣见状意味深长的看了阑珊一眼,阑珊放下了手上的茶盘,上前去拉染烟,却不小心碰到了染烟身上的伤处,染烟“嘶”的一声叫了出来,阑珊看了一眼蝶衣,两人快速在彼此的眼中交换了什么。

阑珊换上一脸歉意,“染烟,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伤到哪了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染烟只是红着一双眼,低着头,摇摇头,“没有,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蝶衣见状,一步上前,拉着染烟的手,一只手拉起她的衣袖,看着她胳膊上一块块青紫,已经猜到了什么,状似惊讶,大叫道:“呀!这么多伤,不可能是碰的,是不是少夫人她...”

染烟见胳膊上的青紫暴露在阳光下,立刻拉下袖子,急三火四的掩盖住青紫痕迹,嘴里否认着:“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少夫人没关系!”

蝶衣叹了口气,“唉,也是个可怜人,跟我走吧。”说着拉着她就走。

染烟吃了一惊,急忙推拒,“我真的没事,不要去找夫人,真的不管她的事!”

蝶衣一笑,“傻丫头,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我找她做什么?自然要先给你治伤呀。”说完就转过头去,示意阑珊跟上,复又拉着她向前走。

染烟愣了,瞬间眼眶又红了。

待她在缓过神来,已经被蝶衣按坐在了椅子上,她打量了四周,发现这是蝶衣的房间,急忙要站起来,“我自己就可以,不敢劳烦蝶衣夫人。”

蝶衣手里拿着药膏,将她固定在椅子上,掀起了她的衣袖,帮她上着药,染烟只觉得清凉的药膏涂抹在身上,好像一颗心变得舒爽,低着头看着蹲在自己前面的蝶衣,好像娘亲,温暖极了。

染烟眼泪夺眶而出,滴答滴答落到地面,激起一个又一个小的水滩。

“谢谢。”染烟哽咽道。

“谢什么?我也是做过下人的,自然知道下人的难处,这瓶药膏给你,你每天自己记得擦一擦。”

“蝶衣夫人,你真是个好人。”

碟衣不仅好笑,“好人”这个词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跟自己沾边。

“总会有点委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蝶衣交代她。

染烟点点头,“我会的。”

蝶衣看她那副样子于心不忍,刚要打发她出去,染烟一溜烟的站起来,对她说:“好像是灵鸳郡主在出国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被阮奚妧知道了,想要算计,却无功而返,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知道蝶衣夫人是长公主府里出来的,或许你会关心。”

蝶衣点点头,“谢谢你,染烟。”

染烟这才走了出去。

蝶衣坐下来,阑珊凑了上来,“这阮奚妧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现在竟然连一个丫头也是动辄打骂。”

阑珊说:“幸好郡主和公主夫妇没出什么事。”

蝶衣点点头,“染烟心地善良,柔弱可欺,或许我们可以拉拢她。”

阑珊一想,点点头呀,“那从今天起,我会多接近她,伺机取得她的信任。”

~~~~~~~

晚上,蝶衣说身体不适,无法侍寝,柳慕寒去了菱姬的房里,菱姬见到他,竟哭了起来。

柳慕寒不明所以,忙问,“这是怎么了?”

菱姬只是抹着泪,说:“小王爷,还是赐死了妾身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自尽,怀孕 “好好的我赐死你做什么?”柳慕寒急忙扶住她,问道。

“妾身真是无颜见小王爷呀。”菱姬哭着倒在了他膝头,边哭边喊道。

“菱儿,你不要哭了,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做主!”柳慕寒边拍抚她后背,边保证道。

菱姬抬起了头,若有似无的给他看自己的脸颊,柳慕寒这才瞧见了她红肿的脸颊,上面还带着五个指印,嘴角破着皮。

柳慕寒震惊,急忙抬起她的脸颊,问:“这是谁做的?怎么回事?”

菱姬急忙低下头,俯在他膝头,一味哭泣,半晌才吐露,“妾身真是怕了,平日里小王爷宠爱妾身,少夫人已经对妾身诸多不满,明里暗里的给妾身脸色看,妾身处处避让,昨日妾身与众姐妹在花园闲聊,看见少夫人路过花园,就想相邀她过来一叙,少夫人不愿,妾身不过说了两句,不知哪句惹了夫人不快,众姐妹求情,少夫人一个都没有放在眼里,竟让下人掌嘴于我,妾身受此折辱,无地自容,实在无颜再见小王爷!”

柳慕寒面色微沉,对阮奚妧十分不满,这阮奚妧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但是自己若是动她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还要看在阮彦的面子上,所以他有些犹豫。

菱姬也感觉到他的犹豫,于是菱姬哭着说,“少夫人一向看我不顺眼,这一次只是警告,少夫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与其早晚会死,不如现在我就一了百了...”说着就向柱子撞去。

柳慕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菱姬闭着眼睛,一头撞到了柱子上,躺倒在地上,满头的血顺着额发流了下来。

柳慕寒看着血吓得够呛,急忙喊:“快!快!叫大夫!”

菱姬的侍婢茉莉在门外听到柳慕寒的喊叫声,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急忙进来,一看这场面,吓得愣在了原地,说话声都结巴了,“小王爷,这,这...这是怎么了?”

柳慕寒焦急,大喊:“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茉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向外跑去。

柳慕寒抱着她,“你怎么这么傻?你是我柳慕寒的人,我怎么会任由她欺凌你!”

菱姬流着泪,气若游丝,“小王爷,少夫人是楚国丞相的女儿,小王爷还有许多事需要用到阮丞相,万不可为了妾身这卑贱之身毁了大事,可是妾身实在是怕...”

说着说着吐出一口血水,接着说道:“妾身也不舍得小王爷,妾身虽然今日走了,但是妾身会永远祝福小王爷,大业得偿。”

说完最后一句,昏死了过去,柳慕寒脸色一变,“菱儿,你醒醒,你醒醒。”

茉莉带着府中大夫进来的时候,就只见自己主子已经昏了过去,柳慕寒抱着她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大夫进来还要行礼,柳慕寒一怒:“这个时候还行什么礼,快过来看她。”

大夫一溜烟跑到她身边跪下,为她诊脉,时间默了两刻,大夫伸出手摸摸她的前额,好大一个包,大夫缓缓开口道:“小王爷,菱姬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柳慕寒刚要开心,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但是又想到她现在的情况,不由又凝重起来,问大夫:“她触柱昏迷,会不会影响孩子?!”

大夫摇摇头,据实相告,“菱姬以头触柱,所以脑中有血块形成,有些严重,老夫需要帮菱姬针灸活血,若是她脑中血块不除,只怕她或许会...到时只怕这孩子也保不住。”

柳慕寒命令道:“你一定要保住菱姬和孩子!不然,我要你陪葬!”

大夫惶恐,“老夫一定会尽力。”

柳慕寒将菱姬抱到床上放好,为她盖好被子,让大夫施救,吩咐茉莉照看好,后自己离开。

他大步走到阮奚妧卧房,染烟见她来了,急忙跟自家小姐通传:“小姐,小王爷来了。”

阮奚妧笑意盈盈迎了上来,甜甜唤了一声:“王爷。”

柳慕寒绷着一张脸,一巴掌打到她右脸颊,“你这个贱人!”

阮奚妧没有意识到柳慕寒会上来就打自己一巴掌,跌坐在地,一脸惊讶,“你?!”

“你这毒妇!在这后院我才是你们的天,菱姬坏了我的孩子,你还敢让他人打她!若是孩子没了,我叫你陪葬!”柳慕寒不管阮奚妧脸色,骂道。

阮奚妧听到他说菱姬怀孕了,更是震惊,柳慕寒说完就走了,独留下阮奚妧一个人坐在地上一双手紧紧抠着地面石板,也没察觉到疼。

染烟赶紧上前,想要扶起阮奚妧,安慰她:“小姐,你没事吧?奴婢扶你起来吧!”

阮奚妧恍恍惚惚被她扶了起来,她问:“菱姬怀孕了?!”染烟还未回答,只听阮奚妧声音猛的提高了一度,“那个贱人竟然怀孕了?!”

阮奚妧恨的牙痒痒,看见了眼前的染烟,又将她一把甩到地上,仿佛眼前就是菱姬般,往她身上掐,染烟疼的眼泪唰唰往下掉,嘴里还求着饶。

阮奚妧丝毫不为所动,此时眼前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小丫鬟了,变成了菱姬那张狐媚的嘴脸,阮奚妧边拧着她的肉,嘴里一直骂着菱姬,各种难堪的字眼,染烟只剩下哭。

~~~~~~~

菱姬房中发生的事传到蝶衣耳里的时候,蝶衣微微一笑,“好,但是还远远不够,乱起来只是第一步,我们还要加上一把火,这样才不辜负郡主的期望。”

阑珊一听郡主,没有忘记郡主的嘱托,一定要让阮奚妧和柳慕寒反目成仇,蝶衣一直尽心尽力在如此做。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菱姬的孩子,阑珊看了蝶衣,两人相视一笑。

~~~~~~~

“小姐,阑珊传来了书信。”清漪说着,就把书信递给清绾,清绾拿过信件,展开来看。

清绾看过信件之后,将书信递给清漪看,清漪接过一看,“小姐,蝶衣和阑珊已经取得府中众姬妾的信任,也已经成功离间了众人与阮奚妧的关系,这以后柳慕寒怕是要自顾不暇了。”

清绾淡笑一声,“报复人的最佳手段不是自己动手,而是要仇人自相残杀,而自己渔翁得利,这果然是场好戏。我越来越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看着他们都得鱼死网破。”

清漪见她脸上的笑容,竟觉得有些颤抖,“小姐...”

清绾回复平常,“怎么了?”

清漪摇摇头,一位刚刚是错觉,只是说:“小姐,我们要如何回信?”

“自然是告诉她们,让柳慕寒的后院越乱越好。没人告诉他过,‘最难消受美人恩吗?’,这就是代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淮扬,私盐 清漪看着清绾嘴角的笑容,也笑了,她怎么觉得自家小姐越来越腹黑了呢。

芊羽在门口传信:“小姐,魏公子来了。”

清漪去回信了,芊羽把人请了进来,自己在门外留守。

“你查到了?”清绾问。

魏城璧也开门见山,“他的人两天前出发,去了淮扬。”

清绾双眼一眯,心中泛起了嘀咕,难道也是为了盐帮去的?怀柔位居边地,常年牧马放羊为生,物产稀缺,多年来,盐粮皆由三国购买,楚国占地涵盖水稻高产的江南,海域富饶的地域,是三国之中最为富饶、富庶的国家,一直为他国所忌。

而怀柔购买的盐粮千里迢迢运至边地,层层关税,价格昂贵,但因物产缺失,却又不得不依赖三国,所以一直虽小有骚乱产生,却丝毫不敢与三国断交。

此番正逢盐帮所辖运盐船出事,恐怕怀柔王不知从哪得知此事,所以打起了私盐的主意,看来自己也要到淮扬走一趟了。

“他们去淮扬做什么?”清绾明知故问,试探魏城璧。她想知道魏城璧对私盐一事是知情还是毫不知情?又是否对私盐打了主意?

“前些日子,淮扬有一船与一画舫相撞,画舫上一个年幼孩童落入水中,被淹致死,画舫上的是淮扬富绅,家中幼子掉落水中淹死,自然不可善罢甘休,但撞击的船是一艘运输船,运送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私盐,那艘船就是盐帮的走私船。”

还算他老实,跟自己说了实话,不过他如今知道了,会不会也打私盐的主意,看来自己这趟非去不可了,盐帮落到自己手里也是姓楚,若是落到怀柔或者魏城璧手里,那可就更了名,改了姓,易了主了。

此事自己只能带着自己的心腹去做,还要防着他们动手。

“看来他们是为了盐帮去的,怀柔一旦跟盐帮搭上线,或许战争就要起了。”魏城璧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中原物庶丰富,怀柔一直虎视眈眈,数度企图进攻中原,大肆抢掠钱粮、盐铁矿石,最终都被镇压,进攻中原,获得物资,一直是怀柔数代王族的梦想,如果一旦让他们与盐帮取得联系,摆脱了物资短缺的压制,到时必会大举进攻中原,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看来这次要与夙泠站在对立面上了。

“我要去一趟淮扬,不管私盐还是官盐,这都是我楚国的,我绝不会让它落入他人之手,危及我楚国利益。”清绾说这话的时候也在看着魏城璧,魏城璧何等聪明,自然明白清绾话中的警告意味,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

魏城璧回到自己卧房的时候,自己独坐在房间里,若有所思,“啪啪”拍了两掌,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站在房中空地,躬身道:“主子”。

“看样子,沈清绾也要下淮阳了,有意思。”

“主子,您为什么要告诉沈姑娘私盐的事呢?就随便找个理由隐瞒过去就好了,这样我们也好得手。”

“你以为我不说沈清绾就查不到吗?她此番问就是试探我,看我会不会说实话,如果我没有实话实说的话,只怕我与沈清绾的联盟也要打破了。”

“还是主子深谋远虑。只是若是沈清绾也为了私盐而去,我们岂不是又多了竞争对手?只怕这次争夺我们胜算...”

“我们魏国物产虽不如楚国丰富,但是国内各项运作皆不受影响,若是能掌握私盐,那就是为我自己夺位增加实力,若是不能得到,也没有多大的影响,不管怎样,不能让他落入怀柔王族,若是落到怀柔手中,只怕会烽烟再起。”

魏知点点头,“主子,我们何日动身?”

“明日一早,我们要赶在沈清绾前,希望能赶上百里夙泠。”

“是。”说完又一闪身消失了。

~~~~~~~~

胡之遥坐在书房,一拍书桌,“你这废物!这是怎么回事?!”

幕僚站在书桌前,惊慌道歉:“大人,小人办事不力,大人息怒。”

“你无能!我让你去安排证人,你说万无一失,你看看你安排的证人三言两语就被拆穿了,吴庭恪到最后反口,竟还牵扯上了冰心,还有你,郭樊,你们两个酒囊饭袋,废物!”胡之遥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风度与温文尔雅,一股脑的骂道。

两人被骂,小心翼翼地弯着腰认着错。郭樊说道:“没想到郡主这么狡猾,竟然收买了那个女子,污蔑大小姐。”

胡之遥闻言,眼中漫过一丝冷凝,“既然这次动不了郡主,只能再找机会!之前京中遍布江弋的事隐约也跟郡主有关,但是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你们给我严密盯着郡主,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回禀!我就不信她能躲过一次还能躲过第二次!到时数罪并罚!皇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要挟!若是知道了,到时她一定没好下场,而这个女儿就是沈迟和楚鸾飞最大的软肋!”

说完哈哈大笑,郭樊二人低着头,相视一眼,低声笑了起来。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把冰心摘出来!听到了没有?!”胡之遥板着脸吩咐。

“是”

~~~~~~~

清漪和芊羽站在房中,听着清绾吩咐。

“清漪,顾亦庑如何了?”清绾问道。

清漪点点头,“徐沛渊跟踪李头多日,一无所获,后来你去屠府的时候,李头儿或许是见这么多日无人行动,放松了警惕,徐沛渊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跟着他找到了老伯的行踪,告知了我,我找了莫琮,带着老伯去京兆尹处告状,将顾亦庑救了出来,牢里的人都是依附李头儿,所以对他多些毒打,顾亦庑受了些折磨,所幸就出的及时,并不伤及性命。”

清绾点点头,“那就好,让他好好养着吧!”

“清漪,你去把徐沛渊、莫琮带来,我有事吩咐。”

“是”清漪连忙迈着轻盈的小碎步往外去。

“芊羽,为我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出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入城,上门 “小姐,你真的要去呀?”

“不要多说了,去吧。”清绾突然觉得疲惫,自从重生之后,做的都是上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何尝不是孤独的,但是却得继续走下去。

任由夕阳西下,渐渐将她吞没。

~~~~~~~

第二日一早,三日乔装打扮从后门溜出,门外两人牵着马等在路边,几人相视一笑,无言接过缰绳,策马而行。

众人先是去了顾亦庑家中,顾亦庑此时正在家中养病,伤势已经有了好转,但是身上的伤痕还未完全褪去。

清绾几人进了门,顾亦庑见到他们,先是一愣,徐沛渊冲着他点点头,顾亦庑这才反应过来,走过来就要给清绾跪下,清绾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

“好好养伤吧。”

说着从芊羽手里接过两个纸包,递到他手里,“这是治你娘眼睛药的,这包是外敷的,每日晚上熬煮后滤干,给你娘敷在眼上,待第二日早上醒来后取下,这包是内服,五碗水熬成一碗水,让她服下,这两包的药够十日的,十日之后,我应该可以回来,到时我在施针。”

顾亦庑眼前有些朦胧,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他看看了自己的好友,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徐沛渊不知道清绾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也不敢多说,只是说道:“公子有要事,要离开一趟,我也会陪着公子前去,你好好养伤,不用担心。”

顾亦庑一惊,心想怕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可公子只带了这么几个人,怕是人手不够,“公子,还未感激公司救了我,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清绾见他真诚,摇了摇头,“你刚从大牢出来,也是一身的伤,路上多有不便,还是留下好好养伤吧。况且,你若是也走了你娘的眼睛就没人照顾了,这几日的药很重要,你还是留下吧。”

顾亦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莫琮盯着他一笑:“公子说的有理,你如果想跟着公子,就好好养伤吧,等你伤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帮公子的忙了。”

顾亦庑点点头,目送了几人离开,手慢慢攥紧了手里的药包,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

一声马啸声划破长空,一人一袭白衣,一头白发,身下一马,率先而来,过了半晌身后快速接近一男子,“主子。”

“灵鸳郡主他们也出发了!”魏知快速通报。

男子点点头,“驾!”加快了速度。

这个白衣白发的男人正是魏城璧,他改换容貌,就是为了骗过众人。

~~~~~~~

清绾几人骑了一天的马,终于在当天夜里到底淮阳地界,一进城,就觉得这城里有些荒凉。

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一盏白灯笼,路上行人少得可怜,来往的人,女人头上鬓边都插着一朵白花,男人胳膊上都一条白麻布。

几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清绾快速朝莫琮一使眼色,莫琮会意,上前拉起一个妇人问道:“阿婆,请问这城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后的清绾几人,才说道:“小伙子,你们一定是外地来的吧?”

莫琮点点头,信手拈来一个由头,“我兄弟几人是在都城经商的,路经此地,想来休息一晚,明日接着赶路,一进程,就觉这城中愁云惨淡,甚是奇怪,所以上来问一问。”

妇人见几人,穿着、言谈斯文有礼,不像坏人,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不知道,这前些天,这城中的富绅梅老爷带着一家出游,结果在这淮扬地界上与一艘货船相撞,这梅老爷的独子掉落河中当场淹死,梅老爷要告这货船老板,为自己儿子讨个公道,谁知官府不肯受理,梅夫人不堪打击,忆子成狂,最终撒手人寰,梅老爷丧妻丧子,誓要为妻子儿子讨还公道。数度状告官方,皆被驳回,昨日,梅老爷在家中服毒自杀,梅老爷家中是开药铺的,是这城中的大善人,乐善好施,逢年过节,还会赠医施药,这城中之人多受过没老爷的恩德,所以自发为梅老爷守丧三日。”

莫琮顺势问道:“原来是这样?敢问阿婆,这梅老爷家住何处?我们也想上门凭吊一下。”

阿婆指着前面的胡同说道:“你们穿过这条胡同,左转、穿过莲花巷,再左转就能看见梅府了。”

只是这梅府现在是谁当家呢?

“谢谢阿婆。”莫琮一揖表示感谢,阿婆急忙摆摆手,莫琮回到了清绾身边,据实相告。

清绾点点头,“没想到这位梅老爷如此宅心仁厚,可惜了,这老天从来就是不长眼的。”

“公子,我打听到梅府在哪了,我们要过去吗?”莫琮问。

清绾站在原地思考片刻,“走!”

一群人到了梅府,梅府大门紧闭,门上一左一右两盏大白灯笼高悬,不悲不喜,门内一丝声响都没有,曾经的热闹与如今的门庭冷落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还有人住吗?”芊羽先开了口问道。

清漪也是满脸疑惑,清绾下巴一扬,示意清漪敲门,清漪向前走,拍响了大门,门内过了好半晌,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谁呀?”

清漪没有做声,门内打开一个小缝隙,缝隙内露出一只眼睛,“你们是谁?找谁?”

清漪见对方小心防备模样,解释道:“我家公子是您家老爷的合作伙伴,这次上门本来是想与梅老爷做生意的,一进城却听闻恶讯,痛心疾首,特来看看没老爷最后一面的。”

“这位公子,我家老爷已经去世,你们若想凭吊,不如明日再来,今夜家人都已经休息...还望你们体谅。”仆人甚是圆滑,不动声色让众人明日再来。

“我家公子明日有要紧事,可能要离开,所以劳烦老先生,通融通融。”清漪极有耐心,哄他。

老人低头略微思考片刻,“哎,好吧,你们稍等,我去通传一声,若是二夫人允许...”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猜疑,奸夫 仆人说着就关门进去了,清绾几人站在门外等着。

没过一会,老人折返回来,仍是只打开一条缝隙,“我家二夫人操持了一天,很累了,家中仆人也都已歇下,众位客人不如明日再来吧。”

芊羽抢先开口:“你们家夫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上门凭吊,你们却把我们拒之门外!”

清绾不悦,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芊羽”。

芊羽一撇嘴,站了回去。

清绾看向老人:“麻烦老先生了,我们先回去了,打扰了。”

“慢走。”老人礼貌的目送几人离开。

关上门,快步向大堂走去。只见大堂正中间停着三口棺材,白色的布带高挂在房梁四周,正前方一张桌子,桌子上由远及近摆着三张画像,最中间的是梅隐的画像,左边一个中年女人的画像,正是梅夫人,右边是一张幼童的画像,正是落水溺毙的梅家少爷——梅斯辰。

旁边正位上坐着一美妇人,正是如今的当家人,梅隐的二房——关鹭,只见她坐在正位上闭目养神,下首处坐着梅隐的三房骆鸿,老人走上前来禀告:“二夫人。”

关鹭仍是闭着眼睛,问道:“走了?”

老人躬身答道:“是。”

“这来人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关鹭问。

“只是几个年轻公子。”老人欲言又止。

关鹭这才睁开眼看向老人,“福伯,你在这家中数十年了,老爷如今撒手人寰,夫人和少爷也...这家中没了主心骨,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唯恐不能操持好这个家,里里外外还要你多多帮衬,还有鸿姬妹妹...”

老人闻言也有些许心酸,这心里难受的紧,老爷夫人和少爷都是多么好的人呀,竟然遭此横祸,真是好人不长命呀,老人伸出袖子抹了把泪,“二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奴跟着老爷几十年了,如今老爷不在了,老奴自当尽心尽力帮衬二夫人。”

关鹭点点头,眼角泛红,对他说:“时候不早了,福伯,你也下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你里外打点。”

福伯一行礼往外走去,骆鸿站起身来,上前扶起关鹭,“姐姐,慢点...”两人步履虚浮的往里院走去。

福伯看着二人的背影,摇摇头,小声道:“哎,真是可怜了两位夫人年纪轻轻都成了寡妇。”只是无可奈何地走了。

府里主人刚死,到处都显得静悄悄的,一片压抑,鸿姬扶着关鹭走到无人处,看了看四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姐姐,你为什么不见那几位客人?”

“夜半来访,谁知有何目的?还是不见为好。”关鹭此话半真半假,多是敷衍之意。

“姐姐,我总觉得老爷的死有蹊跷。”

关鹭一眯眼,状似惊讶,声音提高,惊呼:“怎么会?”

“姐姐莫急,若说老爷因为少爷和夫人相继离世,受不住打击,服毒自尽,若真是如此,老爷何必等到今日,已经过了这么多日,老爷一心想要为少爷夫人讨得一个公道,应该不会再想着跟着少爷夫人而去,姐姐,你说,这会不会是害死了少爷的那群人,怕老爷将事情闹大,所以杀了老爷?”

鸿姬与关鹭是几年前先后嫁给梅隐为妾的,嫁入这府中之时才20多岁,当时梅隐的夫人嫁给他多年,一直没有生养,当时的梅老太太隐隐有些着急,就做主为梅隐娶了两位妾室。

五六年过去了,两人也才三十多岁,可惜两人嫁给梅隐之后一直无一儿半女,然而梅夫人却在两人入府的一年后怀了身孕,又过了一年,生下了梅隐的独子,梅老太太在见了这孙子后一年也因病离世了。

两人不曾生育,每次想起对方都有几分同命相怜之意,所以一直是客客气气,相安无事。

所以此时,骆鸿因为信任,因为两人身边再无他人可以依靠,所以将心里的怀疑也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关鹭低头思忖半刻,“可是妹妹说的我们该如何考证?若是真是那伙人做的?我们两个弱质女流又能如何呢?”

鸿姬听完这句话,好像泄了气般,“我们确实无法为老爷做什么,老爷一向宅心仁厚,为什么死的这么冤呢?!”

关鹭甚是伤感,安抚她说:“老爷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平安的,妹妹不要送我了,回去歇息吧,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先操持好老爷的丧礼。”

鸿姬点点头,落寞的往自己院中走,关鹭站在背后,目送她离去,才自己独自回了房。

卧房里没有点燃蜡烛,一片黑漆漆的,她进去之后转身关上门,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男人炙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双臂如烙铁般熨贴着她的手臂,她的冷混着男人的热,竟然令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骨头,带着热气,在耳后响起,“鹭儿。”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关鹭妩媚一笑,“你来了。”

男人闻言爽朗一笑,更收紧了手臂,她顺势靠在男人怀里,“梅隐死了,我们终于可以双宿双栖了,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梅隐死了,我们还走什么?梅隐的财产这下都是我们的了。”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关鹭一惊,转过身来看着男人,激动的问:“什么?不走?可是还有骆鸿在呢?”

男人只是轻笑一声,“区区一个女人,我们难道还能对付不了吗?只要干掉她,梅家的钱财、土地就都是我们的了,我这也是为我们将来做打算,我舍不得让你跟着我吃苦。”

关鹭一把推开他,怒斥:“你不要以为我傻,你一开始就是冲着梅隐来的是吧!你对我花言巧语只是为了利用我!”

男人还是一张笑脸,“你一直是个聪明人,我们不是互惠互利吗?我确实很喜欢你,你美丽,又聪明,但是我也为了梅隐的钱财,我们在一起,又可以衣食无忧,不是很好吗?”

关鹭一脸深思,似乎是在思考男人话中的真实度,男人趁她怔愣之间将她又一把拉入怀里,一笑,缓缓吻上她的唇,女儿顷刻间回复清明,看着男人带着阳刚之气的脸,邪肆的气息,狂野的吻,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溺在男人的气息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瞻仰,疑点 清绾几人走在大街上,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从开始一直没说话的徐沛渊此时说了话,“郡主,您没觉得有些不对吗?”

清绾一笑,反问道:“哦?”

徐沛渊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观察老仆人的表情,行为,还有房子里面的样子,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老仆人说家里人都已经歇下了,可是里面灯火通明,丝毫不像已经睡了,且正理来说,梅老爷昨日过世,今日正常应该家人守夜,何以这么早就歇息了?而且老仆人面色略带慌张,语言之中句句都是让我们明日再来,所以我隐隐觉得奇怪。”

“这么说,他们是故意赶我们走咯?”芊羽问。

清绾只是一笑,“无妨,我们明日再来。”

众人纷纷点头,走进一家客栈。

众人坐在一间房中,商议,芊羽在门外留守把风,其余几人坐下后,莫琮问:“郡主,我们不先去盐帮吗?”

清漪接着说道:“小姐,我们此次到淮扬来是为了查看私盐的事,百里夙泠已经先行出发数日,我们还要在此地耽搁吗?”

徐沛渊说:“郡主,属下有一事不明...”

清绾看向他,知他心细如发,必是有所觉察,“何事?”

“郡主,外面都传梅隐是服毒自尽,若是服毒自尽,为何要在此时?梅少爷和梅夫人都已经过世多日,梅老爷若是心灰意冷,何必要等到今天?且梅老爷四处奔走为妻儿讨要公道,公道未曾讨回,又为何要半途而废?”

莫琮一点即通,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梅隐是被人害死的?”

清绾面含深意,一笑,问:“那你们说,是谁会在此时害他呢?”

清漪也想通了其中关窍,答道:“最大的可能是盐帮!”

~~~~~~~

第二日,众人一大清早,就向着梅府而去,梅府大门敞开,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家丁,门前来往人数众多,都是特地来送梅隐一程的。

莫琮上前对着其中一个家丁说道:“这位大哥,我贾主任敬仰梅老爷为人,如今贵府遭逢不幸,特地来送梅老爷一程。不知,我们可否入内?”

这时,昨天晚上的老仆人正送着几位衣着华丽的客人出来,一见门口几人,一眼就认出了众人,一脸热情,迎了上来:“几位公子来了?”

清绾这才上前,抱拳一揖,“老人家,昨夜冒昧打扰了。”

老仆人摆摆手,“几位公子特意为送我家老爷一程,该是小老儿感激诸位才是。”说着就一侧手,一伸手,将几人迎了进去,“几位公子,快快里面请。”

清绾点头,跟在老仆人身后,老人前面带路,清绾目光轻轻扫了徐沛渊、莫琮二人一眼,二人收到她目光,点点头。几人神色如常,向内堂走去。

老仆人领着几人穿过回廊,走到正厅,只见两个女人披麻戴孝,跪在堂前,面色苍白,眼眶微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张张往地上的火盆里烧着纸钱元宝,声音沙哑破碎,嘴里一句句哭诉着:“老爷,你怎么就这么扔下妾身走了,留下我和鸿姬二人怎么办呀?”

几个家丁分别站在大堂四角,面色哀痛,不声不响。

老仆人向着关鹭轻声禀告:“二夫人,这几位是特意来送老爷的。”

关鹭怔忪,仿若没有听见,老仆人复又低声唤了一遍:“二夫人。”

关鹭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几人,清绾缓缓上前,抱拳一揖:“小生沈清,听闻梅老爷不幸离世,感念梅老爷为人乐善好施,特来相送。”

关鹭闻言,黯然心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多谢公子,我家老爷九泉之下也会感激公子前来相送这一程。”

“夫人客气了,在下仰慕梅老爷大名已久,久未得见,心中懊悔,如今梅老爷魂归九泉,今生只怕再无缘得见,梅老爷停灵到此,不知二夫人可否容在下在近处一观?”清绾颇为遗憾的问。

关鹭见他语气真诚,脸上带着懊悔难过,也没有拦着他,同意了。

于是清绾向几人微微颔首,几人一听靠近梅隐棺木旁,只见梅隐穿着一身寿服,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安详的躺在棺木之中。

一张脸上画着死人妆,一张嘴唇涂着红色口脂,脸颊两侧画着红色胭脂,但是脸色却泛着黑紫之气,看来确实是毒死的。

清绾仔细往下一寸一寸的看,企图查验他到底是被人害死的,还是真的自尽而亡?

众人皆双眼不离梅隐尸身,仔细观察。

徐沛渊与莫琮站在棺木的另一侧,仔细的由上而下观察。

梅隐双手合十摆在腹部,左手盖在右手上,徐沛渊想若是他被被人害死,怎么会不反抗,于是看向梅隐双手,左手并无异常。

徐沛渊伸出手抬起他左臂,想去看右手,寿服袍袖宽大,一动之间自然滑落,只见梅隐胳膊上一条绳子捆绑过的勒痕,徐沛渊惊了一下,抬眼看向清绾,清绾不动声色,轻轻举起梅隐右臂,拉开袖子,又一条勒痕。

众人震惊,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懂了一些东西,清绾不动声色将他手臂复原,动作间,梅隐指甲里有东西闪过,清绾复又拿起他右手,看向他右手指甲缝处,红色的皮肉。

清绾将他手臂摆回原处,暗中给众人递了眼色,几人神色哀戚,向着梅隐棺木鞠了三躬,走回关鹭身前。

清绾出声安慰她道:“二夫人,三夫人,请节哀。”

关鹭和骆鸿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蓄满了泪水,跪在地上,向着几人弯腰鞠了一躬,以示谢意。

“小生告辞。”说罢,带着众人离开,老仆人跟着几人身侧,送几人出了府。

到了门口,清绾脚步微顿,“老先生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您回去吧。”

老仆人复又感谢几人:“公子一番情意,梅府领受,公子慢走。”

“请。”清绾带着众人向老人最后一揖,转身离去。

待走出数百里后,徐沛渊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郡主,这梅隐果然是被人害死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内应,刺青 莫琮接话道:“郡主,这梅隐死于非命,身上青紫痕迹,可见并非死的悄无声息,家中怎会无一人察觉?”

清漪闻言灵机一动,“莫非,是家中人所为?”

徐沛渊说道:“郡主,若真是如此,家中人毁尸灭迹,隐藏梅隐死因,倒也说得通,只是这家中人又是谁呢?梅隐的死又到底与盐帮有关吗?”

清绾也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开口:“清漪...”

“是,小姐。”

“传信给楚裔,让他盯住盐帮的动静,还有留心百里夙泠!”

“是。”

几人进了一家酒楼,坐下想填饱肚子,小二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莫琮开口:“小二哥,上几道拿手小菜,来一壶香茗,再要几个馒头。”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元递到小二手里,笑着说道:“劳烦快些,我们还有事,这是赏钱。”

小二掂着手中银元,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好嘞!客观稍等!”手脚麻利,急忙向后厨走去。

几人不想引人注意,坐在一个角落。徐沛渊低声问:“郡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清绾低头沉思,莫琮建议道:“郡主,我们是不是要把梅府的内应找出来?”

芊羽胸无城府,问道:“可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出梅府谁是内应呢?”

这时,酒楼里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人进了来,为首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强壮,一袭黑衣,身后跟着几个男人手里拿着刀剑进了来。

小二见众人来势汹汹,气势不似寻常百姓,酒楼老板看了小二一眼,怕众人生事,不想招待,给小二一个眼色,小二堆满笑意,迎了上去,“诸位大爷,今日店内客满,实在不能招待各位,还望诸位大爷海涵。”

后面一人闻言立刻变脸,上前一步推开小二,“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赶我们走!”

小二推搡间后退两步,方才站住,赔着笑,道着歉:“几位大爷息怒,实在是今日客满了,招呼不周。”

老板这时也上前来打着圆场:“几位大爷,息怒!小店招呼不周,这样,下次几位大爷光临,算在小店账上,全当赔罪!”

“老子不差你这饭钱,就要今天吃!没有位子,老子自己找!滚开!”

一把扒开面前二人,往里面走去,芊羽看着男人,皱着眉头,很是厌恶,男人站在酒楼中央,环顾各桌,观察哪桌唯唯诺诺,可以欺负。

只见一个身材娇小,面容阴柔,几分文若,男生女相,看着自己皱着一双眉头,脸上带着厌恶的男子,男人顿时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芊羽面前,“老子看中了你们这个位置,给我滚。”

众人看向男人,男人满脸得意洋洋,还在说:“啧啧啧,一个大男人,长得如此阴柔,实在有失男人气度!”

清绾眼神冰冷,“我们若是不让呢?”

男人听见这声音,身体不由一抖,看向说话之人,居然也是一个长相清秀,身材娇小的小白脸,顿时大笑,“不让?那大爷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得罪我...”

“孟朗!”男人正得意忘形,另一个男声厉声打断了他。

叫孟朗的男人一听这道声音,意识到自己险些说出不该说的话,立刻变了脸色,收回了得意,安静站在一边等着这道声音说话。

“几位,实在抱歉,我的朋友多有得罪。”男人说到他们桌前,无言看了孟朗一眼,孟朗惊慌忙低下头去,男人一笑,抱拳对众人致歉。

徐沛渊站起身,“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先生的朋友未免太过跋扈了。”

男人环视几人一周,见几人十分硬气,不卑不亢,见到自己等人既不慌张也不害怕,目露几分赞赏,“这位小兄弟说的对,在下的朋友乃莽夫,不识礼数,还望诸位海涵。”

芊羽很是生气,说道:“你一句莽夫,他的所作所为就可以全不作数吗?”

清绾不想把事情闹大,再引来更多关注,沉声喊了芊羽的名字,芊羽听出了清绾语气中的不快,闭上嘴坐回了椅子上。

清绾开口对着男人说道:“先生言重了,不过是区区小事,无碍。”

清绾给众人递了眼色:“先生,我们已经吃好了,这位子让给你们吧,我们走!”

说完率先走出了酒楼,几人面面相觑,迅速跟上。

芊羽快步追上清绾,一跺脚,“公子!那莽夫那般无理!你为什么要把位置让给他们呀?!”

清漪也是不解:“公子,他们虽然人多,我们也没必要怕他们呀?”

莫琮开口问道:“公子是怕我们打不过他们?”

清绾闻言看向始终没说过话的徐沛渊,徐沛渊接收到清绾目光,一笑解释:“公子是否看到那为首男人手腕的一块刺青?”

听了他的话,清绾笑了,果然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期待,观察入微,心思细腻。

众人不明所以,看向徐沛渊,等着他继续解释下去。

徐沛渊继续说道:“你们不曾看到他手腕处有一块阎罗刺青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他继续详加说明,“相传江南一带帮派,由于叛出官府,落草为寇,身上大多背有人命,所以大多怀有刺青,取以生不怕官府、死不怕阎罗之意!盐帮作为最大的帮派,所以帮中众人皆在手腕处刺有阎罗刺青,其他帮派有模仿却不敢刺相同同样,盐帮之人的刺青在刺的时候会以盐入墨,所以刺青色彩较之寻常刺青更加明亮,且经久不衰,数十年不褪色,那男人的身上的刺青,我仔细观察了很久,十分显眼,所以...”

莫琮眼睛一亮,接着说道:“刚才那群人是盐帮的!”

徐沛渊点点头,不再开口。

清绾一笑,赞赏道:“沛渊观察入微,既然盐帮的人在这,又故意隐藏身份,看来与梅隐之死怕是脱不了干系。”

莫琮又问:“郡主,那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迷路,毒杀 清绾眨眨眼,淡淡一笑。

~~~~~~~

晚上,两个人影飞落屋檐,乘着夜幕低垂,悄然行走于房檐之上,奔至一处卧房之上,两人悄无声息看看蹲下,拨开房顶一块瓦片,目光隐隐探入房中。

房中,传来对话声,“你说什么?”

“二当家,现在梅隐已死,我们运输船相撞的事情可以压下了,大当家已经来信催促我们赶快返回总舵了。”孟朗站在男人身边焦急劝道。

男人语带轻笑,不急不缓,“梅隐死了,之前的事情得以平息,只是这梅隐偌大的家业,平白无故放在那,岂有不拿之理?!”

孟朗一惊,看向男人,无意喊了一声:“二当家!”

~~~~~~~

第二天,兰香出了门,为夫人去采买物品,走到大街上,先去了胭脂水粉店,买了胭脂,又去了医馆,抓了两副安神汤、两副玉容散。

走着走着,一个小孩子跑了出来,拉住她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叫,“姐姐,姐姐,我跟哥哥走散了,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兰香犯了难,见孩子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一身锦衣,一张玉白圆润的小脸,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胖乎乎的,说话的声音喊着泪般,心下怜爱,可是自己若出来太久不归,又怕夫人责怪,左右为难。

小男孩眼泪汪汪,流了下来,哭道:“姐姐,你是不是不愿意?我找不到家了!哇!”

兰香一听小男孩哭了,心都揪痛了,连忙蹲下身,边帮他擦泪,边安慰:“小弟弟,别哭了,姐姐不是不愿意,只是姐姐有事情要做,耽误不得...”

小男孩还没等兰香将拒绝说完,又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哇,爹爹,娘亲...”

那哭声似要哽断了,兰香心疼极了,一咬牙,说道:“别哭了,姐姐送你回去,你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小男孩这才稍稍停了哭声,带着惊喜的看着兰香,亲了兰香脸颊一口,软糯的声音高兴的说道:“姐姐,快跟我走。”

说着拉着她的手,就要走,兰香看着小家伙的后脑勺,既无奈又喜欢,跟上了他。

两人穿过大街,越走越偏僻,兰香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想的是小男孩是不是记错了路,毕竟是个才五六岁的孩子,还不是记事的年纪,兰香拉住小家伙,将他束于身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轻轻哄着:“小家伙,你家在什么地方?周围有什么呀?”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我家在十里坡,周围没有什么了?”

“十里坡?十里坡那一片很大的,你姓什么呀?”

“我姓隐。”

“尹?”

小男孩点点头,笑着安抚:“姐姐,你快跟我走吧,我再不回去我爹娘该急死了,你送我回去,我爹娘一定会重重谢谢你的。”

说着拉着她快跑起来,兰香一脸无奈,跟着他往回走。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两人到了十里坡,周围一间房子都没有,兰香一脸茫然,又抓住小家伙问:“小弟弟,这里没有房子呀?你家到底在哪呀?”

小家伙指着不远处一座破败的房子,说道:“就是那里。”

兰香看着那房子,怎么也不像住人的地方,摇摇头,“小弟弟,那真的是你家吗?”

小家伙点点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她,一脸委屈,“姐姐,我好想娘亲。”又大声哭喊了起来。

兰香总觉得不对,这下终于甩开了小家伙的手,板着脸说,“小家伙,你再不说实话,我就不管你了!”

小家伙抽噎不停,磕磕巴巴说:“姐姐,我想家!”

兰香甩开他转身就走,一阵香气弥漫开来,兰香瘫倒在地,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只看见小男孩站在自己身前,看着自己抹着泪。

~~~~~~~

关鹭在房中有些坐立不安,一颗心上串下跳,站起身来,喊道:“兰香!兰香!”

没有回应,关鹭一把打开门,往外走,边走边喊:“兰香!兰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面前停下,躬着身,喘着气,回答:“二夫人。”

“兰香,你去哪了?!”关鹭黑着脸质问。

“二夫人,您昨天吩咐我去买安神汤和玉容散...”兰香小声作答。

关鹭这才想起,昨天确实说了让她去买东西,这下脸色好看了些,“买回来了吗?”

兰香低着头,“已经让小厨房熬上了。”

关鹭点点头,径自回了房,坐下,“兰香,你让厨房把玉容散熬好后,给鸿姬送去。”

兰香点点头,“是。”退了出去。

~~~~~~~

鸿姬坐在房里,拿着一只茶杯,思绪不禁飘到了梅隐身上,她回来想了好几遍,越想越是不对劲,手越攥越紧,“不对。”

这时,门外传来拍门声,“鸿姬夫人。”

“谁?”

“鸿姬,奴婢兰香。”

“进来吧。”

兰香这才推开门进了来,兰香端着盘子,盘子上一只小白瓷碗,碗里冒着一阵阵热气。

鸿姬见那东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兰香满面笑意,“鸿姬夫人,您最近为了老爷的事终日郁郁寡欢,食不下咽,形容都憔悴了,二夫人说老爷虽然过世了,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生活,这是二夫人吩咐奴婢买的玉容散,给您养颜用的,您快用些吧。”

鸿姬一听,虽然自己并不在意容貌,也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但还是点点头,谢了关鹭的好意,“好吧,你放这吧,代我谢谢姐姐。”

兰香点点头,笑着答应,“鸿姬夫人放心,还是快些趁热喝吧。”

鸿姬笑着,将碗举至鼻下,淡淡一笑,“好香。”

碗里淡淡的粉色,漂亮极了,她将碗轻轻挪到唇边,抿了一口,甜滋滋的,于是将剩下的都喝了进肚。

兰香抬了眼皮,见她喝下,收回眼神,安心了,见她将碗放回托盘中,这才说道:“鸿姬夫人,二夫人说,您喝过之后,若是无事可以眠一眠,药效才好发作,奴婢就不打扰鸿姬夫人歇息了,奴婢告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猝死,佛寺 鸿姬含笑点点头,看着她退出了房间。

~~~~~~~

当晚,“不好啦!鸿姬夫人死了!”一个奴婢满面慌张,从鸿姬房中跑了出来,大声呼喊,跑到关鹭房中。

一激灵跪倒在地,三魂没了七魄,结巴的对关鹭说话。

关鹭闻声也是一惊,眼皮一跳,看着地上的灵萱,问:“怎么回事?”

灵萱又怕,又慌,磕磕巴巴地说:“二夫人,下午鸿姬夫人午睡,奴婢一直没有打扰,到了晚间,奴婢想着问问鸿姬夫人要不要用晚膳,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声音,后来奴婢就擅自开了门进去,谁知、谁知...”

关鹭探出半个身子,急忙问:“到底怎么了?”

“谁知...鸿姬夫人死了!”

关鹭一震,简直不敢相信,“什么?!”

灵萱六神无主,只顾着哭,又确认了一遍,“夫人,鸿姬夫人死了,怎么办?”

关鹭站起身,“快随我过去看看。”说着就往鸿姬房里去,只见鸿姬门口众仆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关鹭走至门口站定,眼光环视众人一周,沉声道:“梅府什么时候养了一堆闲人了?!都不想做了是吗?!”

众人纷纷弯腰,低眉顺目,小心翼翼喊了一声,“二夫人。”后鸟兽散。

关鹭走进房中,只见鸿姬躺在床榻上,面色红润,若非灵萱早已告知她鸿姬已经断气,但从表面上看,她妆容精致,面容安静,就像睡着了一般。

急忙转身吩咐灵萱,“快,去请大夫!”

关鹭见此不禁怀疑,脚步不禁放轻,缓缓走到她身边,伸出一只手,去探她鼻息,一丝气息也无,关鹭闭了闭眼,这么多年姐妹,竟然连她也离开了,这偌大的府里再也没有可以与自己谈心聊天的人了。

关鹭心下微凉,眼泪充满了眼眶,闭了闭眼,咽下心头的阴霾,“鸿姬,你我姐妹一场,没想到你竟这么就离开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以后这梅府,岂不只剩下我一人?”

灵萱带着大夫匆忙赶回的时候就只见关鹭坐在鸿姬床边,呆呆的抹着泪。

大夫连忙给关鹭问安,关鹭连忙让开地方,让大夫看看。

大夫见鸿姬面目神色如常,微皱着眉,为她诊脉,半晌后,将手置于她鼻子下方,急忙跪下,跟关鹭请罪,“二夫人,这,这鸿姬夫人已经气绝身亡,小人,无能为力。”

关鹭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听见他这么说,上前激动地说,“她面容沉静,脸色红润,就像睡着一般,怎么会死了?!”

大夫不急不慢的解释:“二夫人,鸿姬夫人面色沉静,这是因为她是在睡梦之中,心脉骤停,猝然离世的。二夫人还请节哀,尽快为鸿姬夫人操办后事吧。”

灵萱见二夫人伤心,神色凄迷,不禁恻然,出声安慰:“二夫人切莫太过伤心了,我家主子平日与二夫人最为亲厚,想必也不希望二夫人太过难过。”

关鹭想起什么,转头问灵萱:“好好的,怎么会睡个午觉就走了?”

灵萱也是茫然不知,想了想说道:“近日,老爷夫人与公子相继离世,主子心绪不宁,多日来茶饭不思。”

大夫点点头,适时开口:“想来鸿姬夫人定是茶饭不思,饮食不调,昼夜难安,以致猝然离世。”

“我的好妹妹,都怪姐姐对你太过疏忽了。”关鹭趴倒在鸿姬床边,嚎啕出声。

灵萱与大夫二人感念两人情谊,也不禁感动。

~~~~~~~

梅府门口对面的巷子口,两个人影盯着梅府的一举一动。

只见梅府仆人将两个白纸灯笼挂上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口,众人上前合力将一口棺木抬入府内。

街上行人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声音渐渐传出,一丝不漏入了二人耳中。

“这梅府真是流年不利,听说这梅府的小妾骆氏昨天晚上也一命呜呼了。”

“什么?!这梅府之人,一月之内一连四人相继离世,真是天降灾祸呀!”

“现在这府中只剩下一个寡妇了!继承了这么大的家业,这寡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两人一瞟他,“你怕是对这寡妇干了兴趣吧?若是娶了这寡妇,梅隐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偌大家业,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尽入囊中了。”

那人连忙摆手,“我可不敢,这梅府一连四口一命呜呼,也不知是不是这位寡妇命中带煞!”

另两人闻言,脸色不由一变,三人总觉得这寡妇不祥,脚步匆匆离去。

巷口两人听完了几人交谈,不由对视了一下,转瞬间消失。

~~~~~~~

梅府又死了一人,此事传的沸沸扬扬,百姓有些人道或许是梅隐得罪了人,连累家中人接连惨死,有的道是梅府流年不利,更有甚者道是梅府二夫人关鹭命硬,命中带煞,先后克死了儿子、正妻、丈夫。

一时间流言四起,所以关鹭虽然一时间成了城中最富有的女人,但是围绕在她身上的传闻却也不止反升。

这些议论声也传入了她耳中,关鹭心中愤愤不平,气恼不已,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总不能到大街上去找人辩论吧,所以只能黑着一张脸干生气。

兰香见她脸色难看,也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事不悦,兰香灵机一动,劝道:“夫人,如今老爷夫人还有少爷都已经入土为安,鸿姬的丧仪也已经过了,夫人若是心情不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奴婢听闻近日龙岩寺来了一位得道高僧,夫人不如去住几日,一来可以祈福,二来可以散心。”

关鹭听了兰香建议,想想也是甚好,自己去龙岩寺吃斋念佛几日,也可以散散心。就点头答允了,吩咐兰香去安排一应事物。

~~~~~~~

“郡主,关鹭要去城郊云山龙岩寺吃斋念佛,住上几日。”莫琮一连数日一直监视梅府动静,闻得此事急忙回来禀告。

清绾莞尔一笑,“既然她去,看来我们也得跟着去了。吩咐下去,明日一早,我们也动手前往龙岩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伺机而动,各怀鬼胎 距离淮扬城数百里的西洲城内,这是盐帮的总舵所在,这里水域四通八达,最适宜航运,

望月阁,这是一座带着水乡风情的客栈,傍水而建,从客房向外望,即可见窗外一片风光,碧绿的水,白鹭、鸳鸯三三两两,飞落河上,不时一艘画舫经过,传来丝竹琵琶之声。

河上一左一右两座小桥连接两岸,不时几个游人经过,或站在桥上欣赏湖光景色,或吟诗作对,高谈阔论,或行色匆匆,无心耽搁。

此时,三楼窗前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一头银丝,背光而立,望着远处而来的一艘画舫,淡漠不语。

魏知见男子站在窗前,安静伫立,好像一副画般,有光投射进来,裹在他周身,魏知不忍打扰,却又不得不将打听来的情报告知,遂低头轻声禀告:“主子,灵鸳郡主她们还在淮扬城内。”

魏城璧始终未转过身来,问:“她们还在淮扬?”站着静默片刻,又说:“看来她打算跟着梅府这条线了,梅隐之死可有疑点?”

魏知点点头,回答道:“梅隐之死暂时并未查到疑点,但是前两日,梅隐的第三位小妾骆鸿被下人发现在自己房中断气了,淮阳城内一时之间流言纷纷,一说梅隐得罪了人,所以被人全家灭了口,二说梅府流年不利,只剩下一个寡妇,三说是这位仅剩的二夫人命硬,克死了全家。”

一声嗤笑传出,魏知满面不解,继续说道:“不过属下打听到,盐帮的二当家外出多日,并不在总舵内。”

魏城璧转过身来,看着他,“这二当家去了何处?”

魏知摇摇头,”我们的人曾在淮扬城内见过衣着打扮与他十分相似的人,带着几个手下,只是再想探寻,却失了他们踪影...所以无从得知。“

魏城璧何等聪明,迅速将这些事联系在了一起,莞尔一笑,”看来她已有打算,夙泠如何了?”

“百里夙泠带着部下乔装商旅给盐帮下了拜帖,但是盐帮大当家向问为人谨慎,所以将他拒之门外,百里夙泠也并未心急,正在想办法结识西洲漕帮帮主薛云,想要利用薛淮做个中间人,取信向问。”

魏城璧双眼一眯,看来还有时间,并未再答话,转身看向窗外,只见窗外一首高过客栈楼高的大型画舫临窗而过,画舫上窗户与魏城璧面前窗户并齐,阵阵嬉笑声从画舫里传出。

在画舫三层偌大的堂室内,只见一个男人双眼蒙着纱巾,伸着双手向前摸索着,另一侧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一边躲着男人的双手,一边娇滴滴的催促着:“向大当家,您快来追我呀!”

~~~~~~~

另一边。

“王子,我们派去漕帮的人都被拒之门外,下的拜帖也石沉大海,怎么办?”一个右颊一条刀疤的汉子,看着对面坐着的英俊男人,低声说着怀柔话。

“看来,下拜帖求见已是不能,我们与他们从未做过买卖,想必他们也会心存疑虑,对我们诸加防备。看来我们要换个方法了。“男人也飞快的说着怀柔话对答。

桌旁另一个头戴纶巾,肤色黝黑的男子说道:“王子,他们警惕性如此之高,恐怕想要相交并不容易,距使团到达楚国都城之日已时日无多,我们的时间也所剩无几,干脆我们杀进去算了。”

夙泠还未说话,夙泠下手一个绑着一条马尾,浓眉大眼的姑娘开了口笑骂道:“克察,你真是!若是凡事都可以真刀真枪,那还要脑子做什么?!我们是在楚国境内,若是杀进去,楚国国君定会追查,查到我们头上,我怀柔王者到时该如何?!”

叫克察的汉子闻言,脸色一红,挠了挠头,一脸为难,不知所措,又觉得面上过不去,憋着一张脸问女子,“那你说该怎么办!”

女子瞪了他两眼,看向夙泠,恭敬道:“王子,我不信这世上之人会有完人,人必定会有欲望,当务之急,就是查出这位大当家的秘密,才可以接近他。”

夙泠看向女子,点点头,用怀柔话吩咐几人,“娜依,克察,索纳,你们三人去查查盐帮大当家的秘密,要快。”

三人点点头,一道出了去。

四下无人,夙泠坐在桌子上,静默了一会,站起身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幅画轴,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位姿容绝美的女子跃然纸上,女子肌肤胜雪,淡扫峨眉,一张小脸未施粉黛,一头长发并未梳起成髻,只是披在脑后,一身素白衣衫,清雅绝俗,俨然就是未梳洗打扮过的清绾。

夙泠手指轻轻划上画中女子脸颊,轻抚,低声说了几句:“等我,终于要见面了。”

~~~~~~~

“夫人,您累了的话,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到了奴婢叫您。”兰香坐在马车一侧,柔声对关鹭说道。

关鹭也确实感到眼皮越来越重,有些乏累,于是点点头,放倒了身子,盖上车内薄被,阂上了双眼,渐渐昏睡过去。

关鹭逐渐感觉有些吵,睁开了眼睛,四处看看,车厢里除了自己再无他人,她不由诧异,神志已回复一半,连忙坐直身子,喊道:“兰香。”

没有人回应,她拉起帘子,探出头去,看向外面,只见远处几人聚在一处,不知在说些什么,她正想着轻手轻脚挪动到外面看看,手一动不小心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碧玉戒指。

关鹭诧异,捡了起来,细细看了一遍,心想,这车厢里除了自己就只有兰香呆过,这东西不是自己的,难道是兰香的?可是她一个婢女,虽然自己待她不错,但是她哪来的这么值钱的东西,隐隐觉得说不通。

这时马车前面帘子被掀了起来,关鹭手指一缩,将戒指悄无声息收入了手心中,装作朦朦胧胧刚刚转醒的模样,看向车前,只见兰香回了来,拉开帘子对她说:“二夫人,您醒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滑坡,人为 关鹭下意识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她一句:“你去哪了?外面这是怎么了?”

兰香淡然一笑:“夫人,前面上山的路发生了山体滑坡,下人们正在商量修复,奴婢见您睡得香就没有打扰,夫人您待在马车里,不要下来,以免伤到您,还要再过一会,好了奴婢叫您。”

关鹭大为疑惑,好好上山的路怎么会突然滑坡,这一没下雨,二来他们还并未上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她咽下了这些疑问,并没有问出口。

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兰香见她复又躺下,关上了帘子,走到了下人中间。

关鹭待她走后,睁开了眼,坐起了身,拿出手里的戒指,仔细端详,这是上好的和田玉镶嵌而成的,杂质非常少,成色极好,即便是自己,依照从前的一个小妾的身份,也是买不起的,拥有这枚戒指的人非富即贵,怎么也不像是一个丫鬟拥有的。

关鹭思绪不由开始飘荡,想起了鸿姬的死,鸿姬死前,那碗玉容散是兰香奉了自己的令去送的,难道鸿姬的死与兰香有关?关鹭想着想着身子一颤,冷汗直下,

关鹭收起了戒指,悄悄的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打量起外面,这确实是山脚下。她看向不远处众人包围起来的小圈子,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只听一人说:“这山体滑坡,还好我们还没上去,否则伤了我家夫人,就糟糕了!”

另一人接话:“说来着山体滑坡也是奇怪,也没下雨,好端端的怎么会滑坡呢?”

第三个人接着说道:“别说那么多了,还是赶快想想如何修复吧。”

“好了,好了,赶快让所有人都来将滑落的沙土、山石搬开,几个人拿着锹镐将山路尽量铲平。待路平整之后,让夫人改由轿子上山。”管家急忙吩咐诸人,大家纷纷依言做了,关鹭眼角见兰香向这边走来,想是告知自己乘轿之事,遂轻巧的放下帘子,靠坐在软垫上,闭着眼。

帘子被掀开,兰香轻柔的声音传来,“夫人,夫人。”

关鹭装作睡着了被叫醒,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向车门处的兰香,示意她接着说:”夫人,山体滑坡,多有不便,奴婢特地来告知夫人,稍后改由乘轿上山。“

关鹭点点头,试探的说道:“此番出来,如此不顺,不如我们先行返回,改日再来吧。”

说完就盯着兰香面容,等着兰香反应,兰香并无变色,劝道:“夫人,我们一心祈福而来,大师特地清寺只接待夫人,且昨日奴婢就已经派人通知大师,想必此时大师已经在寺中等候,若是我们半途而返,只怕会亵渎大师,亵渎神灵,恐怕不妥。”

关鹭眉头若有似无的一皱,心下暗自一抖,看来这兰香是想让自己无论如何都上山去了,只怕这寺中有诈,但是这兰香自从自己入府便跟着自己,若说她是别人的人自己是怎么也不会信的,而且她害自己对她也并无好处呀,难道她是被别人买通了?这个人会是谁呢?先借她的手害死了鸿姬,再想害自己?关鹭白思不得其解。

心思急转,如果自己硬要回去,只怕这兰香会起疑心,到时自己只怕更危险,不如顺了她的意,去这寺中看看,只要自己万事小心,见招拆招应该可以安然度过。

“既然这样,我也不可亵渎大师,还是乘轿辇上山吧。“

“奴婢这就去安排轿辇,夫人稍等片刻。“兰香扭头快步去了。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兰香回来了,关鹭下了马车,身子刚一探出,踩在一级木凳上,裙角带出来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关鹭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哎?什么东西?“说着就要弯下身躯去捡,兰香脸色一变,抢先去拾,趁关鹭没有看清之前,将它握在手中,对关鹭笑着说:”二夫人,是奴婢的一件小饰物,想必是刚刚在马车内服侍二夫人时不小心掉的。“

关鹭和颜悦色,不以为意:”既然如此,你要收好呀,走吧。“兰香并没有听出她言外之意,连忙将手中之物收起,上前搀扶她,直到她上了轿辇,吩咐四个家丁抬着她上了山,自己则走在轿辇一侧,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关鹭有没有怀疑。

关鹭眼角一直盯着她,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下暗笑。

直到到了龙岩寺前,兰香还一直在走神,轿子落地,几个抬轿的家仆恭敬的站在一侧,对关鹭禀了声:”夫人,到了。“关鹭自顾自的下了轿,站起身来,兰香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上前去扶。

见关鹭并未在意,便扶着她进了寺中,大师已在门内等候,见到她们,躬身问候:“梅二夫人,您好。”

关鹭没想到大师会在此等候,受宠若惊,连忙上前,问候了声:“大师,上山之路遭遇山体滑坡,路上有些耽搁,还请大师见谅。”

“梅二夫人言重了,上山之路多有不便,夫人还能前来,礼佛之心可见一斑。”

“大师谬赞,近日府中多有灾祸发生,老爷夫人公子更是相继过世,只剩下贱妾一人,贱妾只盼为泉下的家人祈福,望他们在地下得以安息,可以投胎转世。”

“梅二夫人一片赤诚,佛祖定会保佑夫人一家的。贫僧为夫人准备了客房、斋饭,夫人先稍作休息,用些斋饭吧。”

“谢谢大师。”两人在他的注视下向后院禅房走去。

~~~~~~~

清绾几人跟在关鹭后面,清绾自然知道他们在山下遇到了山体滑坡,遂让徐沛渊跟在关鹭身后上了山,自己则带着几人在山下探查情况。

“郡主,这山体滑坡似乎有些蹊跷。”莫琮说道。

清绾靠近他蹲着的位置,细细查看,看着他旁边一块石滑落的石头,石块上明显有刀痕,俨然是被刀砍落的,清绾沿着坡道慢慢向上看,只见上面大片山土滚落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聚会,骂架 清绾一笑:“是谁会想要这位二夫人的命呢?”

莫琮低头沉思,说道:“会不会是盐帮?如今骆鸿也死了,梅家的财产都落入了关鹭一人手中,若是关鹭再死了,那梅隐的财产...”

清绾迅速将梅隐之死,望月阁里盐帮那位二当家联系在一起,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想通了,清绾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得让关鹭知道她身处危险之中了。”

莫琮闻言一愣,后想明白了清绾的意思,一笑,“这是自然。”

~~~~~~~

西洲城郊桃花林,几位世家小姐坐在亭子里闲聊诗书,吟诗作对,气氛十分融洽,一位身披绿纱,头上梳着飞仙髻,背后长长的头发垂坠,如披松烟墨。

额间一点粉红,勾勒出一只飞鸟花钿,两鬓之间各自描画一条斜红,肤白如雪,相衬之下更是楚楚动人。

眉成却月眉,颜色略淡,清秀舒朗,点绛朱唇,唇间一点内阔粉红,润泽粉嫩,两颊粉红如酒晕,明艳飞霞,容颜出众秀丽,妆容精致,只是那双眼中始终带着高傲。

旁边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姐,看着身侧的少女,举手投足间的高雅精致,目光带着羡慕,闪着一双水润的圆眼,亲近她说道:“司姐姐,你这件衣服真美。”

这位司姐姐,是先帝亲封的襄侯司祈阳的亲孙女,司祈阳跟着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先帝念其劳苦功高,亲封襄侯,取其襄助之意,更厚赐西洲作为他的封地,西洲地处江南,美丽富饶,四季如春,将此地赐予司祈阳,可见先帝与其亲厚。

司南笙作为他的嫡亲孙女,身份高贵,貌美出众,气质高傲如雪,在西洲一直有第一才女之称,倾慕者甚重,求亲者更是几乎踏烂了门槛,但司南笙眼高于顶,周旋于重追求者中,既不亲近也不拒绝,维持着自己高贵冷傲的形象。

她眼睛瞟了身侧双髻少女一眼,心下一嗤笑,这少女是两淮巡抚顾沧溟的孙女顾茉璃,今年15,尚未及笄,一脸天真无邪,心无城府,一张粉嫩圆润的脸,配上一双圆眼,长相只能用可爱来形容,心下暗念了一句土包子,嘴上微微一笑,一派和蔼:“妹妹若是喜欢,姐姐改日命家仆送你一身这衣料。”

旁边两个少女看着司南笙的妆容衣饰也是艳羡不已,自叹不如,其中一位权贵小姐霍紫惜说道:“南笙姐姐真不愧是西洲第一才女,有才有貌,将我等比的自惭形秽。”

另一人也附和道:“南笙小姐美丽脱俗,美艳不可方物,要我说,恐怕只有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才可与之匹配。”

司南笙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但是面上还要维持自己的亲和优雅,面上矜持,脸色微红,推却道:“众位妹妹真是太夸赞我了,我怎么敢领受?”

“姐姐不必过谦,姐姐国色天香、才华洋溢,乃是众所周知之事,我们是真心敬服。”

这时,另一边站在空地放风筝的小姐,手持风筝滚轴,拉扯着空中盘旋的一只蝴蝶风筝,身侧还围着两个少女,叽叽喳喳的说这话,大笑声不时传来。

司南笙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眼底浮起一抹厌恶,转瞬既逝,状似随意的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护卫,只见护卫面上未动,袖底气息一闪,蝴蝶折翼,飘然坠落。

扯着风筝线的少女见风筝坠落,被风卷走,一跺脚,满脸不悦,看向左手边少女,“都是你一直拉着我,非要抢着放,看,风筝断线了!”

旁边的少女一脸委屈,咬着唇,“这,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自己放的不好。”

扯线的少女一把甩开滚轴,推开她,“哼,不跟你计较。无趣!”气呼呼的冲进了亭子里。

见几人坐在那里,其中还有司南笙,一脸惊艳,靠近了几人,脑袋一转,说道:“南笙姐姐,真是风姿绰约,令人艳羡。”

司南笙压下眼底的憎恶,面上谦和有礼,明知故问道:“沁溪妹妹,也是一贯的优柔大方,我见你风筝放的极好,怎么回来了?”

秋沁溪一屁股坐在司南笙旁边石凳上,瞪了跟着她过来的两人,“别提了,真是扫兴。”又想起什么,高兴了起来,探出脑袋到几人中间,说道:“姐姐,你们听说没有,今天还有一位小姐要来?”

司南笙一脸不在意,倒是顾茉璃年纪小,一脸好奇,眨着一双杏眼,问道:“谁呀?”

秋沁溪故作姿态,调众人胃口,抻了片刻,见除了司南笙几人都是一幅好奇,才说道:“是盐帮大当家的女儿向问的女儿—向凝,我们这些世家小姐聚会,什么时候连这种人也可以混进来了。”

顾茉璃不太了解这盐帮,问道:“沁溪姐姐,这盐帮是什么呀?”

秋沁溪看她一脸天真,心里却骂了一句草包,若非生的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脸上笑着答道:“这盐帮呀,是江南第一大帮呀,做的是贩卖私盐的买卖。这可是杀头的生意...”

另一个人少女顺势说道:“这样的亡命徒的女儿,来参加我们的聚会,真是给我们抹黑!”

“是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我们是亡命徒呀!”一个霸气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一听,立时震住了。

看向来人,一身素白衣衫,一张未施粉黛的脸,英气十足,并无过多装饰,手中一支翠绿竹笛,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一黑一红两人。

司南笙几不可见的皱皱眉,感觉到自己有了对手,这女子长的极美,虽未施粉黛,但却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感。

顾茉璃喊道:“这位姐姐也好漂亮呀。”

秋沁溪这才回过神来,激动的站起身来质问,“你说谁是狗?!”

向凝反而一笑,“谁在这里乱吠自然说的是谁咯!”

秋沁溪鼻子都要气歪了,说话间就要冲上前去,两个少女怕惹事,拉住了她,劝道:“姐姐,算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冲突,楹联 “怎么能这么就算了?!”秋沁溪甩开两人拉着她的手,狠狠瞪了二人一眼,身后二人也是一脸委屈,秋沁溪一个箭步冲到向凝身前,灵机一动,将由于跑动导致凌乱的鬓发勾到耳后,暧昧一笑,围着三人转了一圈,眼神上下打量几人。

向凝完全搞不懂她这变化,眼神不变,站在原地等她开口,只听她开口说道:“哟,果然是出身草莽,竟也无一丝世家女子做派,出门不带丫鬟仆人,竟带着两个男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呀。”

此言一出,亭子里的众女会意,这摆明是说她无男女大防,伤风败德,众女皆是脸色一变,憋着笑。

向凝先是一愣,继而大怒:“你说什么?!”

身边两人是盐帮里的兄弟,是向问派来保护她的,她从小在盐帮长大,可谓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从来没有什么世家小姐那般扭扭捏捏、惺惺作态的样子,只知道帮里的兄弟都是手足相称,所以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思维,心中也是坦坦荡荡,把他们视为兄弟朋友,当有人这么说的时候,她觉得是对他们的侮辱,心中恼火不已,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秋沁溪见她气恼,反而更开心了,笑容越加灿烂,说道:“哟,这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了吗?都说这盐帮全是男人,向大小姐成日在男人堆里打滚,想必也自然不清白。”

向凝上前“啪”的给了她一巴掌,秋沁溪万万没想到她会动手,跌落在地,颤抖着手指指着她说:“你!你竟然敢打我!我要你的命!”说着站起身就要上前去打向凝。

向凝身侧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这时向前一步跨到向凝身前,两人抱着剑站在向凝前面,隔开了秋沁溪和向凝,秋沁溪接触不到向凝,又气又怒。

司南笙这时站在后面的亭子里,看着前方的变故,一脸无奈,拉了顾茉璃一把,小声说道:“茉璃妹妹,沁溪妹妹别再受了欺负,我们上前去看看吧。”

顾茉璃点点头,拉着司南笙上前,对着向凝说道:“这位姐姐,沁溪姐姐性格争强好胜,虽然口无遮拦,但是没有坏心的,你就不要与她计较了。”

向凝只是眯着眼打量两人,“你们是谁?”

司南笙皱了一下眉,连自己都不认识,真是没见识,顾茉璃没有多想,答道:“我叫顾茉璃,这是南笙姐姐,跟你起了冲突的是沁溪姐姐。”

秋沁溪见两人上前来,有了底气,冲着向凝喊道:“你这个女土匪,我祖父可是两淮都转盐运使,你敢打我,我要你好看!”

向凝不以为意,冷淡的说了一句,“你祖父这个两淮都转盐运使还靠我们盐帮养着呢,不然早就回家养老去了。”

“你说什么?!”作势又要冲上去,顾茉璃眼疾手快,急忙拉住她,劝道:“沁溪姐姐,你就少说两句吧。今天大家在一起聚,要是闹僵了,你祖父面上也是无光。”

司南笙见再吵下去,这聚会恐怕就进行不下去了,于是也说了话:“好了,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都过来吧。”

秋沁溪还要跟向凝再说,顾茉璃紧紧拉着她,不让她过去,往亭子里去,秋沁溪挣脱不开,只得跟着走,又不甘心转过头来对向凝喊了一声:“今天就放过你。”

向凝完全没把这只跳梁小丑放在眼里,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顾茉璃转过身来,亲近的喊了一声:“向姐姐,你也来吧。”

向凝对这小姑娘印象倒是不错,又想起自己出门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自己要跟这些世家小姐打好关系,满脸无奈,跟着慢悠悠的往亭子里去。

司南笙见几人之间暗潮汹涌,有些厌烦,若不是听说今日奉皇命到西洲视察水利的八皇子楚寒篪会协同众西洲仕子聚集此处吟诗作对,谈论实事,自己才不会分发邀请函,请各府小姐聚集此处。

若没有这些庸脂俗粉,怎么能衬托自己才貌双全,只是此事隐秘,这些人都不清楚,所以也只能甘当绿叶了,心下冷笑连连。

几人在亭子中坐定,顾茉璃左右看看,见气氛微微有些凝滞,忙说道:“诸位姐姐,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实在是个好日子,不如我们对楹联怎么样?”

司南笙心下一笑,终于到了可以展示才华的时候了。

秋沁溪一听来了兴头,撇了一眼向凝,见向凝微微皱眉,心想这贱人一定不会,得意一笑,又怕她不参与,遂出言讥讽:“我等世家女子从小读书习字,这做楹联更是习以为常,只怕向姐姐,终日舞刀弄剑,混迹盐帮,这做楹联怕是难为姐姐了。”

向凝听她出言讥讽,阴阳怪气的模样,出声应下了,“这做楹联,我虽是不擅长,倒也不至于一窍不通,我出身草莽,自然比不得妹妹出身礼仪之家,若是如此,妹妹对不过我,岂不是自打嘴巴?!妹妹还是多多关心自己为好。”

秋沁溪眼皮一跳,气极败坏,“你...”还要再说,司南笙已经很是厌烦,出口却是温和可亲,“诸位妹妹,家中都是名门望族,我们一举一动都是这江南淑女的典范,切莫顾此失彼,失了和气。”

秋沁溪见司南笙都出了声,也就一扁嘴,不再辩了,只软了语气,说了句:“姐姐说的是,是妹妹糊涂。”

司南笙手边一位小姐连忙开口缓和气氛:“诸位姐妹,我这有一联,还请大家一对。”

见众人看向自己,一笑,走向亭子边,看向远处一棵梧桐树,树上两只喜鹊伫立,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转头看向众人,一笑,指着树枝说道:“梧桐树上栖双鹊。”

另一位小姐快速接道:“菡蓞花间立并鸳。”

众人品味其间,鼓掌:“好。”

顾茉璃笑着说:“姐姐好才华,妹妹也出一联吧。”见众人点头,说道:“青山不墨千秋画,哪位姐姐来接这下联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结识,暗涌 司南笙笑着接道:“流水无弦万古琴。”

众人低头品味片刻,鼓掌叫好,司南笙内心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心里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这时,一位世家小姐说道:“南笙姐姐真不愧是我西洲第一才女,姐姐再出一句吧。”

司南笙嫣然一笑,“妹妹谬赞,不过我这里的确还有一上联,苦思数日,并未有下联对出,不如拿出来,让诸位妹妹为我对这下联如何?”

“姐姐都未想出下联,我等岂不是更想不出来。”一位小姐笑着打趣道。

“姐姐才华洋溢,我等答不出来也不丢人,姐姐说出来,我们听听吧。”另一位笑着说道。

司南笙心下嘲讽,面上温和从容,“不过是取乐,诸位妹妹不必太过介怀,畅所欲言即可。”

众人见司南笙温柔大气,也不倨傲,更是一片艳羡之色,忍不住想要亲近,加之她身份高贵,若是与她交好,一来对自己父兄都有好处,二来司南笙还有两位嫡亲兄长,一位庶出的弟弟,自然对她处处讨好。

众人催促她:“南笙姐姐快说吧。”

司南笙自然也能猜出她们如此吹捧自己,是为着自己的祖父、兄弟,但她一向心高气高,觉得这也是自己的光环,而且自己美貌才华无一不有,一向是别人追逐的焦点。这时,一想到待会八皇子到来,必定能够吸引他的目光,更是欢悦,脸上笑容绽放,说道:“临水开轩,四面云山皆入画。”

众女汗颜,一脸茫然,这时秋沁溪灵机一动,一幅看好戏的模样,看向一侧始终没说过话的向凝,“向姐姐怎么一直不说话?虽然向姐姐今日头次与我们相聚,也不要太过拘谨,不如这一联就由姐姐来对吧,诸位意下如何?”

向凝不由脸色一滞,秋沁溪见她如此,心里就已经明白她根本对不上来,巴不得见她出丑,心里已经暗自笑开了,脸上也有些止不住的开心,“向姐姐,对的不好也没关系,南笙小姐是西洲第一才女,你哪怕对的不好,有没有人会笑话你。”

众人左看看向凝,右看看秋沁溪,也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也不替向凝说话。

向凝素来不懂这些东西,只喜欢舞刀弄剑,对不上来,又不甘心让秋沁溪看笑话,绞尽脑汁,坐在那里,想不出来。

“凭栏远眺,万家烟火总关情。”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不远处,一件蓝色云纹长衫,袖口绣着银丝边,腰间一条白色暗云纹腰带,挂着一颗狼牙,另一侧坠着一枚纯白玉佩,晶莹剔透,一丝杂质也无,乌黑的墨发高高束起,用一枚白玉簪簪住,几束发丝垂落脑后,衣带当风,飘逸风流。

一张脸轮廓分明,如刀削,眼周轮廓深邃分明,眼眸在阳光下竟泛着些许褐色。

众人不由感叹,真是一个美男子,眼中带着惊艳、爱慕之色,向凝不以为意,但是却十分感激男人替自己解了围。

就连一向倨傲的司南笙看见男人的脸时也是感叹,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别具一格的美男子。

秋沁溪最快反应过来,看着男人问道:“这位公子...果然是才华出众,还未请教...”

男人缓步走上前来,对着众人温文有礼,一笑道:“在下夙泠,适才路过,听见诸位姑娘对楹联,所以贸然对了一联,还请众位原谅在下唐突之罪。”

众人连忙摇头,秋沁溪更是笑容满面,焦急说道:“公子哪里话,公子这一联对帐工整,才华出众,令人心悦诚服。”

夙泠只是一笑,并未说话,眼神若有似无的瞥了坐在那里的向凝,他自然是为了接触向凝而来,其他人他根本不在意。

司南笙也想与男人说话,但是又顾虑到自己的身份,矜持着身份,维持着一脸冷漠,又想吸引他的注意,脸上勾着适宜的角度,说道:“公子对得出我这一联,果然是学富五车,小女这里还有一联,不如公子再来一对如何?”

夙泠这才看向司南笙,司南笙看着男人雕刻如画的五官,十分赏心悦目,那深邃的褐色眼眸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心中竟是一颤,几乎沦陷在他的眼眸中。

夙泠其实已经在远处观察了众人很久了,自然也看到了司南笙,见她实则倨傲却假装矜持,眼底浮现一抹厌恶,稍纵即逝,“姑娘请出上联。”

司南笙莞尔一笑,出声道:“身比闲云,月影溪光堪证性。”

夙泠只是片刻就已对出:“心同流水,松声竹色共忘机。”

“好!”接着一阵鼓掌声在背后想起,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不远处一群人站在那里,鼓掌的正是先头一个身着红色锦绣蝠纹的男子,男子一头墨发用一只金色镶嵌鸡血石的发冠在头顶束住,一张脸虽然不如夙泠俊美,却也是另一番气度。

司南笙站在那里心想,只怕这位就是八皇子了,虽然是气度不凡,却怎么也比不过身前男子俊秀风雅,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要上前去搭话。

夙泠看他穿着打扮,气度非凡,浑然天成,只怕身份不俗,回身抱拳回以一礼,这时后面出来一个身着墨绿色官服的官员走了出来,厉声道:“放肆!看见当今八皇子还不行礼!”

众人这才回过神,要行大礼,八皇子楚寒篪急忙制止,谦和一笑,“不必多礼,本王是奉旨出宫视察水利,闲暇之余与众位仕子谈诗论道,并非正式场合,众位放松即可。”

众人见他平易近人,态度放松了许多,秋沁溪则是一联懊恼,咬着唇,见夙泠和八皇子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瞪了向凝两眼,心道再没机会找向凝的麻烦,也是不甘心。

八皇子走进众人,扫视了众人一周,看向司南笙,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司老师的孙女,南笙小姐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舞剑,嫉恨 司南笙见八皇子提到了自己,端庄的理了理仪容,走上前来,“民女司南笙,见过八皇子殿下。”

楚寒篪虚扶她一把,司南笙站起身,楚寒篪这才打量起她,果然是面若桃李,妖娆芬芳,“南笙小姐不愧为司老师的孙女,果然家学深厚,才华出众。”

司南笙一脸娇羞,回道:“殿下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夙泠此时方知男子身份,不由皱眉,自己此时应该在怀柔来楚国的路上,而自己出现在这里,若日后相见,只怕也是不妥,正心里想着该如何是好。

“这位公子楹联对的甚是妥帖,可见学识渊博,却从未曾见过,还未请教这位公子...”楚寒篪的眼光已经转到自己身上。

夙泠此时正是上不上,下不下,只好回答:“草民夙泠拜见八皇子殿下。”

楚寒篪仔细打量他,见他身材挺秀,气质高绝冷峻,不容小觑,应该并非一般人,隐隐觉得不寻常,想要探寻。

“夙姓在我楚国实属罕见,夙公子难道是他国人士?”楚寒篪一脸柔和问道、眼底却有着一丝严厉。

夙泠面上一笑,“草民确实并非楚国人士,祖上常年在塞外居住,到草民这辈才移居关内,做些生意。”

“哦?夙公子经商?不知做的是什么生意?”楚寒篪接着问道。

“草民只是做些木材、丝绸的边界贸易,不足挂齿。”夙泠谨慎对答。

楚寒篪一笑,“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真是一个好天气,我与重今科仕子在此地亦是谈诗论道,与诸位也是有缘,不如一起如何?”

秋沁溪一脸惊喜,急忙说道:“承蒙殿下不弃,我等荣幸之至,只是怕打扰殿下雅兴。”

楚寒篪一脸温和,看了看司南笙,又看了看夙泠,说道:“既有才貌双全的南笙小姐,又有如此俊秀清隽的夙公子,又有诸位才情出众的小姐们,实是锦上添花,我之幸事。”

秋沁溪见楚寒篪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一颗心七上八下,只恨不得赶紧上前,只是看楚寒篪也看了司南笙和夙泠,生怕二人不答应,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二人,司南笙本来就为了八皇子而来,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而夙泠则是为了向凝而来,只是此时骑虎难下,只好也答应了,“殿下不弃草民粗鄙,恭敬不如从命。”

楚寒篪含笑一抬手,引着众人向前走去,众人欣然跟随,向凝实在不喜欢这些附庸风雅,只是默默跟在最后。

夙泠虽走在楚寒篪右手边,眼角却在留意她,又看向远处一处,眨了眨眼,复又目视前方,一切如常,微笑与楚寒篪寒暄。

司南笙走在楚寒篪左手边,静静地听着楚寒篪与夙泠寒暄,含着得体的微笑,静默不语,适时处才轻声低语一两句。

楚寒篪这时回头,开口朗声道:“不如这样,我这里也有一联,不如我说出来,诸位一对如何?”

身后众仕子本就是今科中地之人,自然都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欣然答应,“殿下,请说。”

楚寒篪这才说出自己的上联:“我这上联是,山静水流开画景。”

秋沁溪面带笑意,回道:“鸢飞鱼跃悟天机。”

众人纷纷鼓掌,“极好。”

夙泠心内焦急,这皇子在此处,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怎么才可以接近向凝呢?

这时,他眼角瞥见了一直想要靠近楚寒篪的秋沁溪,或许这个女人可以利用。

秋沁溪自然不知道夙泠所想,只想着如何接近楚寒篪。

夙泠这时开口:“想必八皇子与众位仕子一路上已经吟诗作对数十次,想来又有些累了,不由换些新花样,如何?”

楚寒篪一笑,好奇问道:“什么新花样?”

夙泠说道:“草民会些武艺,不如我为诸位表演一曲剑舞助助兴如何?”

楚寒篪自然应允,夙泠又说道:“只不过,我需要一人相助?”

众人不由皱眉,众人都是文人,哪里会武艺,一位学子说道:“我等皆是文士,实在不懂舞刀弄剑之事,恐怕不能相助公子。”

另一人说道:“我方才见一位姑娘手持翠绿竹笛,一身侠女打扮,或许可以与夙公子一起。”

说着一双眼在人群里找寻,最后看到了最后面神不守舍的向凝,喊道:“就是这位姑娘!”

楚寒篪随着男人的视线看向向凝,好一个冷傲的美人,“这位姑娘,你愿意吗?”

秋沁溪见自己始终没有挤到楚寒篪身边去,但这向凝却轻而易举的收获了众人目光,心里开始泛酸,一脸嫉恨,嘀咕道:“只不过会些武艺,居然能得到殿下青睐,长了一张狐媚脸,真是叫人厌烦。”

司南笙自然也不喜欢有人比自己出挑,听见了秋沁溪小声嘀咕这句,不由一笑,这个蠢货,何不利用她给向凝添添堵,轻声靠近秋沁溪身边,“沁溪妹妹,你刚才那联对的真好,看得出殿下十分欣赏,却没想到这向凝这般无孔不入,生生抢了妹妹的风头...”

秋沁溪再一听,更是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夙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笑意,“这位姑娘,不知你可愿意相助?”

向凝这才回过神来,愣愣的点点头,夙泠看向楚寒篪,禀道:“殿下与诸位不如到那边亭中坐下略休息片刻,草民需与这位姑娘交代几句。”

这时那位随行官员出来说道:“殿下,下官准备了酒宴,摆在这空地之上,不如殿下入宴席入些酒水,略作休息如何?”

楚寒篪带着众人入席,秋沁溪跟着走,满脸不甘心的回头去看,脑子里飞转,绝不能让她出风头!

夙泠低下头,靠近向凝耳边,轻声低语,向凝看着男人的侧脸,如刀削般,眼眸亮如繁星,耳朵红了起来。

夙泠问她明白了吗?她点点头,两人走回席间,相视一眼,夙泠向楚寒篪禀告可以开始了,楚寒篪点头。

夙泠一旋身,一按腰间腰带,抽出一柄长剑,剑身锋利泛着寒光,复又抽出一条丝帕,将双眼蒙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使坏,脱衣舞 众人奇怪,只见另一边向凝也拿出腰间丝帕,遮住双眼,慢慢拿出手中竹笛,置于唇边,一支小调跳跃而出,寒光一闪,夙泠随着小调开始挥动手中长剑。

一飞身,一挽剑花,向着向凝飞去,向凝一旋身躲过剑势,一转身,收起竹笛,另一只手掌一开,手心数朵花瓣,向凝嘴角微微扬起,向上一撒,退开数步,继续吹笛,笛声悠扬,如泣如诉。

夙泠嘴角一勾,飞身旋转,长剑挥舞,穿越花瓣雨幕之中,翩然落地间,花瓣立于剑刃之上。

夙泠身姿不停,一抖长剑,花瓣飞舞,夙泠一转,花瓣复又立于剑身之上,向凝突然一动,竹笛在掌心飞旋,飞射而出。

夙泠耳朵一动,手腕一扭,剑身向着向凝而去,向凝邪邪一笑,竹笛翻飞,围绕夙泠一圈,瞬间落于剑刃之上,飞花逐叶,花瓣飞扬,夙泠五指成爪,剑身倒退,落回夙泠手中,向凝身子一侧,竹笛落入手掌,一转竹笛,背于身后。

两人齐齐抽开眼前丝帕,相视一笑,看向楚寒篪,齐声说道:“祝殿下马到功成。”

只见花瓣纷落在地,地上俨然是马到功成几个字,众人不由惊叹,两人身姿挺拔,不染纤尘,风华无双。

震惊的久久不能自拔,半晌后,楚寒篪微微一笑,带头鼓掌,“好,两位风姿卓绝、令人惊叹,今日这曲剑舞果然令我耳目一新,惊艳非常。”

众人频频点头,纷纷赞叹。

顾茉璃坐在秋沁溪与司南笙中间,见到两人表演也是一脸欣喜,“向姐姐和夙泠公子表演的真好,两人气质出众,竟十分相配。”

司南笙也不满有人越过自己,听顾茉璃此话,眉头一皱,眼角瞥向秋沁溪,只见秋沁溪一脸不满,司南笙心里暗笑,“蠢货。”

看着向凝说了一句:“这位向姑娘此番风头一时无二,席间众人无不惊叹,真是引人注目。”

秋沁溪听了这话,更是生气,一拍榻几,就要站起,秋沁溪动作一停,突然一笑,复又坐下,但笑不语。

夙泠和向凝表演完后,两人回到席间,坐下,向凝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两口,看向夙泠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夙泠见她看来,遥遥举起茶杯,两人遥遥相对,对饮下手中茶水。

向凝的位置就在秋沁溪左手边,秋沁溪看她与夙泠互动,一双眼几乎要着火般,秋沁溪一呼气,冲着向凝盈盈而笑,“向姐姐,之前是妹妹不懂事,还望姐姐宽宏大量,不与妹妹计较。”

向凝心思单纯,也不多想,浅浅一点头,“无妨,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秋沁溪一笑,“既然姐姐不介意,妹妹这里有一枚柳叶合心钗,就送给姐姐做个见面礼吧。”

说着就将头上拔下的一枚珠钗塞到她手里,向凝低头看着手里的珠钗,有些不知所措,她甚少与女孩子接触,更是没有女性朋友,这时竟微微有些脸红,想来想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琉璃做的凝霜花樽,递到秋沁溪那里,“这枚凝霜花樽是我的贴身之物,就送给妹妹作为回礼吧。”

秋沁溪满脸笑意,拿着琉璃花樽,心想,这般罕有珍贵的东西,竟然是这种人拥有的,还好落到自己手里,否则真是暴殄天物,拿着这东西,脸上笑意越扩越大。

秋沁溪拉着向凝闲聊起来,顾茉璃看着这一幕觉得不可思议,拉着身侧司南笙的袖子,问道:“姐姐,沁溪姐姐怎么突然变了?”

司南笙看着两人略有深意的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沁溪妹妹为人耿直,若与向妹妹和平相处,也是一桩美事。”

顾茉璃想想也是点点头,开心的吃起茶来。

宴席过半,秋沁溪起身离席,走到无人处,对着身后的婢女说道:“...”

婢女点点头,快步离去。

一个男仆快步走到向凝身边,低声说道:“向小姐,我家主子有话要与您说,请您在那边凉亭一叙。”

向凝满面不解:“你家主子是谁?”

男仆从袖子里拿出一条丝帕递给她,向凝一看,愣了一会,点点头,应下。

男仆刚走,秋沁溪回了来,坐下,问了一句那人是谁,向凝摇摇头,全做不知。

过了一会,向凝起身离席,走出很远,迈入凉亭之中,凉亭中一个人影也没有,向凝不由疑惑,站在原地等候,逐渐有些迷离,头开始昏昏沉沉,她靠坐在石凳之上,惊觉不对,却为时已晚,昏迷了过去。

一个身影跃进了亭中,一抚她鼻尖,一把将她抱起,快速消失。

席间众人品诗论政,畅所欲言,十分欢喜,只见向凝回了来,站到了空地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双眼迷离,看着众人妩媚一笑。

楚寒篪一脸迷惑不解,问了一句:“向姑娘,你怎么了?”

向凝也不说话,脚步虚晃,低头一解腰间腰带,脱掉外衫,转着舞,众人震惊,纷纷侧目,捂眼,楚寒篪也没想到会生此变故,大惊失色,叫了一声:“向姑娘,万万不可,来人。”

两个婢女闻讯上前去拉她,向凝一旋身避过了,复又脱掉中衣,身上只余一件窄小胸衣,下身一条贴身长裤,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置若罔闻,旋转着身子,边转边笑。

席间众人男人颇多,也有盯着她冰肌玉骨直直欣赏的,也有迂腐之人暗骂她伤风败俗的,一时之中议论纷纷。

楚寒篪则是铁青着脸,吩咐再来几个婢女,齐齐将她捉住。

司南笙看着眼前这一切,就知道这是秋沁溪出手了,装出一脸惊慌失措,担忧的神情。

秋沁溪心里得意极了,看着空地中间那个身影,心里嘀咕,叫你得意,妄想出尽风头,这下我就不信明日你这名声传了出去,还有谁把你当圣女!脸上也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这时又上来了四个婢女,终于将她团团抱住,向凝脸上还在笑,手脚用力,却又挣脱不开,嘴里念着,“好热,我要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揭穿,名帖 楚寒篪见她双眸迷离,面颊红晕如火烧,神志不清,已察觉不对,“快去请大夫!”

又指挥地上的几个婢女照顾好她,后就面色铁青的坐在那里。

夙泠见场面如此混乱,楚寒篪脸色不善,说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这好好的向小姐怎么成了如此?”

地上的向凝恍若未觉,仍自笑着,嘴里胡言乱语着,“好热,我要脱,你们走开!”

没一会那名官员带着大夫急匆匆的来了,大夫向楚寒篪行了礼,就蹲在向凝身侧为她诊脉。

向凝边挣扎边说:“我不要大夫,我好好的!”

几个婢女不由分说紧紧按着她,不让她乱动,大夫没一会收起了脉案,对楚寒篪禀告:“启禀殿下,这位姑娘身体无恙。”

“无恙,怎么会突然行为无状,胡言乱语。”

大夫急忙跪到地上,坦诚相告:“殿下,老夫行医数十年,绝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这位姑娘确实是无恙,置于为何如此,老夫着实不知。”

楚寒篪也是疑惑不解,只是向凝如此一来,名声到底是有损,向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丢了这么大的人,会不会伤及自己与向文的情面,他也是犯了难。

正胡思乱想间,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震,看向空地上的声音主人,竟是向凝,众人左看看地上坐着的向凝,右看看另一侧站着的向凝,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有两个向凝?!

向凝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地上坐着的向凝,一愣,继而变得烦怒,走进地上坐着的向凝,大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

地上的向凝只是抬起头来去看站着的人,嘴里笑着,嘻嘻哈哈指着站着的人,说道:“哎,这个人长得与我一样,好有意思!”

站着的向凝对楚寒篪说道:“殿下,这人竟然敢冒充我,还做出如此伤风败德之事辱我名声,简直丧心病狂,还望殿下明察。”

楚寒篪也没料想到此番变化,不过他心底是希望站着的向凝是真的的,这样对于他来说,才是有利的,所以要是能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别人冒充向凝而为,他自然乐见其成。

遂点点头,说道:“若有人存心冒充,我自然要做主,但你说你是向凝,那地上的又是谁呢?”

站着的向凝双目如电,射向地上的人,地上的人一愣,稍纵即逝,大笑着嚷着,“我好热,好热。热...”

站着的向凝一下冲上前去,将她按倒在地,向她脸上扑去。

几个婢女见这架势,吃了一惊,想要阻止,只见站着的人在地上的人脸上一顿摸索,撕下一张人皮面具,只见地上的人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但那张脸俨然不是向凝。

向凝一笑,厉声问道,“你冒充我究竟为了什么?!”

“这不是...”只听后面席间一个声音传出。

向凝回身看向身后,只见顾茉璃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身侧司南笙神色未变,而秋沁溪则是强装镇定,眼里划过一丝惊慌。

向凝走近顾茉璃,“茉璃妹妹,你认识这人?”

顾茉璃欲言又止,摇摇头,又点点头,磕磕巴巴地说道:“这是沁溪姐姐的贴身侍女珠儿...”

向凝回身说道:“殿下,秋小姐指使贴身侍女假扮我,毁我名声,还望殿下主持公道!”

秋沁溪连忙抢道:“我没有!你诬陷我!”

转向楚寒篪,说道:“殿下,大庭广众之下,我怎么会指使婢女加害向凝,一旦揭穿,矛头直指我,我没有这么笨!”

夙泠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方才道:“这一路上,秋小姐处处针对向小姐,在下也是亲眼所见,想来秋小姐此番铤而走险,也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说着一挥手,一个男子走了出来,行了礼,这才说道:“草民纪宁臣,是夙公子的随从,奴才奉公子的命令,去取公子的披风之时,路过前方不远的凉亭,恰巧看见珠儿姑娘鬼鬼祟祟进了凉亭之中,怀里依稀拿出个一瓶什么东西,奴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也就没当回事,等到取过披风回来,听见一人对向小姐说,她家主子约向姑娘到凉亭一叙,奴才也并未细想,此时,奴才才将几事联系在一起,不敢隐瞒。”

向凝冷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承认吗?”

秋沁溪脸色惊慌,知道再辩不得,遂跪下身去,哭着求情:“是我妒忌向凝大出风头,才让婢女害她出丑,但是我没想到珠儿会这么做,请殿下看在我并未作恶的份上,饶过我吧。”

楚寒篪看向向凝,“你以为呢?”

向凝厉声说道:“你是没有害到我,但并非你没有作恶之心,这次若不罚,下次你还会再作恶!不可不罚。”

楚寒篪点点头,赞同道:“罚杖责三十,闭门思过一月!”

秋沁溪哭着一张脸,“殿下恕罪,饶过我吧。”

两人上来将她脱了下去,楚寒篪看向那几个奴婢中间的珠儿,“主子胡闹,你不仅不劝阻,反而助她作恶,更可恶,罚杖责五十!”

几个奴婢将她按住,拉了下去。

这宴席可谓是几番周折,向凝回了自己的座位,深深看了夙泠几眼,美目中流露着感激。

司南笙看着两人互动,眸中浮出一抹嫉妒,心里冷笑,这秋沁溪真是无用,连个胸无城府的武人都斗不过,草包。

宴席散了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夙泠向着马车走去,只见自己马车边站着一抹窈窕的身影,见夙泠走来,身影上前,对着夙泠一揖,“谢过公子搭救,大恩不言谢。”

夙泠淡淡说道:“姑娘言重了,在下不过举手之劳。”

“若非公子,只怕明日我就要声名扫地了。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公子有什么难事需要人相助,可以告知我,我虽未必能够全然相助,但是我爹定会设法帮助公子的。”

夙泠双眼一眯,拂手说道:“姑娘言重了,姑娘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了。”

夙泠说着就要上马车,向凝见他要走,急忙拉住他衣袖,只见一张拜帖从夙泠袖口掉出。

向凝弯腰去捡,夙泠亦弯腰去捡,两人各捡起一边,四目相对,向凝不由脸一红,只见夙泠拿过名帖,向凝这才看清了名帖,居然是盐帮向帮主亲启几个大字。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利用,相会 向凝若无其事的问:“公子是想做私盐生意?”

夙泠只是把名帖放回袖中,“姑娘还是不要问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走了。”说完就上了马车,放下了车帘,再也没有看过向凝一眼,马车滚滚驶过,离开了。

向凝望着马车绝尘而去,直至马车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身旁两个随从才开口唤了她:“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向凝这才转身离去。

夙泠坐在马车上靠着靠枕闭目养神,身侧随从纪宁臣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夙泠眼睛未睁,问道:“你想问什么?”

他这才开口问道:“王子,这向凝看见了名帖,会帮我们与向问联系吗?”

“她会的。”夙泠没有忽略少女眼中那抹爱慕,“向凝出身盐帮,帮派之中最讲信义,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我没有说出让她报恩,她就越想回报,掉出来的那张名帖就是我的难处,她知道了自然要帮我达成。”

纪宁臣欣然一笑,低下头去,“王子英明。这也不枉费我们今天费了这么大功夫。”

“原计划是让克察他们几个行刺,引起恐慌,我再借机救了向凝,没想到半途冒出一个楚寒篪,结果只能作罢,临时改了行动,利用秋沁溪,去害向凝,在伺机救下向凝。”

“说到底是秋沁溪太蠢了,才被我们利用,她吩咐婢女拿着向凝送她的琉璃凝霜花樽去给随便哪个男子,约那男子在凉亭相会,再在凉亭之中洒上迷惑人心智的苦艾草汁液,在墙角点燃鼠尾草,使男子和向凝双双中毒,以致神智失常,再引去众人,发现两人,破坏向凝名声。

没想到王子早已算到她会出手,派我一直盯着她,我一发现婢女有所行动,就顺水推舟,悄悄跟在后面,见婢女进了凉亭洒苦艾草汁液,把婢女打晕,拿走苦艾草汁,换成迷香,待到向凝进了凉亭,晕倒后,由我将她抱走,将珠儿换了衣裳,带上人皮面具,在她耳边命令她去众人面前,做下此事,将向凝放在旁边的树林里,让她醒来后自己见到,气怒之余揭穿,王子推波助澜,帮她抓住秋沁溪,她自然对王子心怀感激。只是...”

“只是什么?”夙泠抬眼看向他。

“王子,向凝单纯,但是向问老谋深算,会看不出王子此番算计吗?”纪宁臣还是有些担忧。

夙泠但笑不语,眼神中富含深意。

纪宁臣见他不答,也就不再继续问了,只是将这抹隐忧吞入了腹中。

~~~~~~~

“主子,夙泠派人打听到向问有一个掌上明珠,如珠如宝,所以私下接近向凝,怕是想从向凝身上接近向问。”魏知看着魏城璧整日坐在客栈房间里,不是下棋,就是看书,似乎完全不着急,也不把见向问的事放在心上,现在夙泠与向凝已然接触上,灵鸳郡主那边时刻跟着梅家二夫人,而自家主子毫无所获,心里焦急起来。

“他倒是快...”魏城璧看着手里的一本孤本,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说道。

魏知急了,唤了一声,企图让他行动起来,“主子。”

魏城璧眼角见他此番模样,放下手里的书,一笑,“你在想,我为什么还不行动是吗?”

魏知也不隐瞒,点点头,急迫的说道:“主子,百里夙泠,灵鸳郡主都有所行动,我们来西洲也有数日了,若是再不行动,只怕...”

魏城璧淡淡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在这望月阁吗?”

魏知不明白魏城璧此时问他这个做什么,但是公子向来未雨绸缪,又如此问了,想必定有深意,摇摇头,嘴里坦白说道:“不知道。”

“这望月阁临江而居,每日画舫游船来往无数,江对面就是这西洲最大的青楼——撷芳阁,而这撷芳阁的四大花魁之一的琴遥就是向问的相好,向问包了她几年了,又捧了她做了花魁,而这向问每逢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一定会让手下将她从阁中接出来,他很小心谨慎,每次都是在画舫见她,带着她在江上游玩取乐,此事做的很隐秘,所以外人都以为是向问的手下包下了琴遥。”魏城璧娓娓道来。

魏知惊讶,“今日就是初七。”

魏城璧点点头。

“主子,您已经安排好了?”魏知急忙问。

魏城璧转头看向窗外,魏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一艘极大的画舫从窗前经过,不时有笑闹声从画舫中传出。

魏城璧邪邪一笑。

~~~~~~~

向问与琴遥坐上画舫,向问素来谨慎,为防人暗算,从不在撷芳阁里久留,每次见琴遥都是命手下带她出阁,之后带她上画舫,在画舫上玩乐。

向问这么多年来,一直包着这琴遥,就是因为琴遥长得像极了向问死了多年的娘子,但是向凝却不喜欢琴遥,所以向问一直包着她,将她放在撷芳阁,不让她再接别的客人,对她也是有求必应。

她想做花魁,他就花钱捧她,只要不侵犯自己女儿的利益,即便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尽力满足,这琴遥也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向问对她有愧,所以也从不提让他娶自己,享受着他给的一切,安然的等着他。

就是因为她从不为难他,所以向问更是于心有愧,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捧给她。

两人的关系维持了多年,此时向问坐在画舫花厅里,靠着一张虎头椅,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听着琴遥抚琴,琴遥的琴技很高超,轻挑慢拨着一首江南小调,画舫里除了二人,再无他人,只有曲声回荡。

向问在思考着近日帮里的事,早前,向凝参加完世家小姐们的聚会回了来,一头扑进自己怀里,狠狠骂了秋沁溪一顿,从她字里行间他听懂了事由,后来她说是一位公子帮了自己,这位公子姓夙,向问想到这里,不由眼一眯,他没记错的话,前几天,手下来报,说是有个姓夙的公子,想要求见,当时自己打发了他,今日自己的宝贝女儿说这个人救了她。

只怕这人救人是假,借机想要见自己是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包围,劝说 “大当家,有三艘画舫离我们越来越近,已成合围之势。”手下快步进来禀报。

向问一下坐直了身子,震惊,“什么?!”向问仇家颇多,一直颇为谨慎,包下琴遥也是让自己的手下出的面,自己从来没在撷芳阁里出现过,所以外人只道是向问的手下包了琴遥,没有人知道琴遥背后的人其实是向问,更遑论知道这船上有向问了,但是向问却隐隐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

向问冷着脸,指着手下人说:“你去看看。”

手下人领命快速去了,向问站起身,站在原地来回踱着步,不知在想什么,琴遥站起身,一笑,慢慢走近他,语气轻柔,说道:“大当家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我从没见过大当家这般沉不住气。”

向问转头看向她,“遥儿,帮里最近出了很多事,我总有预感,最近要出大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若是他日我出了事,我也为你做好了打算...”

向问话还没说完,琴遥一听,急忙打断他这样的不祥之语,“大当家,琴遥跟着你已有7年的时间,从不是为了这些,大当家若是这样说,就真的看低琴遥了。”

向问看着她那张脸,心中柔肠百转,透过这张脸看见的是自己亡妻,慢慢将她揽进怀里,闭上眼静了一会,心里也平静了下来。

只听外面传来吵杂的声音,向问复又睁开双眼,他又变回了冷静从容的盐帮大当家。

向问慢慢放开怀中人,琴遥看向他,“我去看看。”

然后踱着玲珑的步子,出去了,向问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走到船窗边,站在船窗侧后方,向外望去。

只见外面他们的船果然被三艘船团团包围住了,他的手下和对面船上的仆人正在辩着什么。

这时,船舱里走出一个人,长身玉立,一头白发,一袭白衣,面如冠玉,不由一惊,“是他!”

来人一出,船上的仆人立刻成两排分列站好,一个仆从跟在他身侧开路,白发男子缓缓走上了画舫甲板,站定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向大当家,可否出来一见。”

盐帮众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人反应迅速,即时否认,“公子说的什么话?向大当家是谁?可否是盐帮那位大当家?他怎么会在在下的船上?”

白发男子只是邪邪一笑,“是吗?”

这时琴遥从最后走上前去,柔柔一福,“这位公子,这画舫是我撷芳阁的,还望公子给我撷芳阁一个面子,不要闹事的好。”

白发男子不再开口,身侧的仆人开口说道:“琴遥姑娘,这画舫之上有没有向大当家,我们想必都是心知肚明,我家公子并非寻仇,只是有宗买卖想与向大当家谈谈,想必向大当家会很愿意的,劳烦琴遥姑娘将这块牌子交给向大当家,向大当家就会明白。”

琴遥看了两人几眼,看他们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江湖市井之徒。

正当琴遥犹豫着要接过玉牌之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不必了!”向问走了出来。

琴遥刚想问他为什么要出来,向问一摆手,看向男子,一笑,“公子想必是天下第一首富陶墨公子吧。”

这陶墨甚是神秘,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但是此人一头白发,一身白衣,在江湖上传言颇多,所以魏城璧故意装扮成陶墨的样子,掩饰自己的身份。

也只有用这个陶墨的身份,向问才没有办法拒绝。

魏城璧淡淡一笑,“向大当家,不如我们坐下来一叙,如何?”

向问一笑,转身,请他入内。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内舱,两人对面坐定,琴遥为二人奉了茶,然后坐在向问一侧,看着魏城璧。

魏城璧不紧不慢轻啜了一口茶水,向问看男人动作之间优雅气度,这一来心下的怀疑又去了两分,一笑问道:“未知陶公子兴师动众,是为了与向某谈什么买卖?”

魏城璧放下手中茶盏,缓缓说道:“我希望向大当家能带着盐帮尽归灵鸳郡主麾下。”

向问大吃一惊,面上淡淡一笑,“陶公子是在逗向某吗?”

魏城璧只是看着他,“陶某想来说一不二,怎么会逗向大当家呢?”

向问这才正色起来,收起了笑容,问道:“陶公子何出此言?”

“我自然清楚向大当家这盐帮效力的是当朝八皇子。”说着看了向问一眼,向问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见他看过来,又强自镇定下来,等着他继续说。

“向大当家,这件事我可以查到,其他有心人也一定能查到,向大当家想过没有,盐帮在楚国举足轻重,私盐更是一大块肥肉,向大当家可曾想过,若是八皇子的对头人得知大当家是八皇子的人,你说他们会如何?”魏城璧一字一句的说,向问脸色一寸寸变了。

“陶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向大当家不必焦急,在下绝没有威胁大当家的意思,只是良禽择木而栖,大当家也要为全盐帮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考虑,不是吗?”

向问疑惑,反问:“陶公子世代经商,在下十分好奇,陶公子为何要为灵鸳郡主来做说客。”

“我与灵鸳郡主只是一面之缘,至于我为什么要为灵鸳郡主说话,全是为了向大当家考虑,向大当家,如今楚帝已年届五十,楚帝膝下皇子众多,楚帝至今未立太子,正是众皇子争鸣之时,在朝中争夺势力,而私盐收益颇多,必是众皇子争抢的对象,而盐帮不论依附那位皇子,若此皇子没有成功登位为帝,盐帮都无法安然无事,而灵鸳郡主虽为女子,身后却是楚国长公主和镇国大将军,长公主手中更是握着先帝留下的凤鸾卫,在朝中也是一支强劲的势力,若是大当家归顺灵鸳郡主麾下,到时不论哪位皇子登位,都可以保大当家及盐帮众人得享荣华,大当家是聪明人,想必也会想明白这条路该如何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为人做嫁衣,七国争雄 向问低着头思考,时间一分一秒慢慢过去,魏城璧在对面也不催,似乎知道他会怎么做一样,自顾自的喝着茶。

琴遥看着他动作之间的不紧不慢,似乎天塌下来我自晖然不动的贵气,也暗忖这世上竟有这等俊逸出尘的男子。

琴遥胡思乱想之间,向问说了话:“陶公子既然来做这说客,想必也带来了灵鸳郡主的诚意,不如让向某看看。”

魏城璧放下茶盏,靠向椅背,淡淡一笑:“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是灵鸳郡主送给大当家的见面礼,想来向大当家一定会喜欢的。”说着冲魏知一点头,魏知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恭敬的双手奉送给向问。

锦盒是沉香木雕刻而成,隐隐透出一丝丝淡淡的香味,向问接过那锦盒,打开一看,吃了一惊,不由看向魏城璧,只见魏城璧冲他一笑,一摆手,忙把锦盒合上。

琴遥没有看清锦盒里的东西,正在好奇,只见向问将手中锦盒放到一侧的桌上,站起身,说道:“灵鸳郡主的诚意,在下已经见到,只是盐帮并非向某一人的帮派,向某回去向帮中兄弟说明之后会给灵鸳郡主一个答复,还望陶兄弟替我跟灵鸳郡主说明此事。”

魏城璧见目的达到,也无意再待下去,也站起身来,一笑,“向大当家为人,在下早有耳闻,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转身飘飘然走了,向问目送二人走了。

亲信连忙上前问道:“大当家,你为何?”

向问看看他,复又坐下了,一扶座椅把手,“他说的没错,我们是跟着八皇子,但是八皇子未必就是所有皇子中等位可能最大的,与之势均力敌的皇子也不在少数,我们一旦卷入皇位之争中,就再难脱身,若是八皇子事败,到时候我们也是自身难保。

但是若跟着灵鸳郡主,我们自然远离帝位之争,她身后的长公主和镇国大将军自然有实力保住我们,而且,我盐帮只是为了赚钱,没必要成为他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向问说了一半,拿起桌上的锦盒,看了身旁的琴遥一眼,“想必你们都在好奇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吧?”

琴遥点点头,向问轻轻打开锦盒,琴遥这才看清盒子里是一张纸,顿时觉得大为失望,向问自然看见了她眼中的失望,向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那张纸,递给亲信,亲信也是不解,接过一看也是吃了一惊,“这...”

向问拿过那纸递给琴遥看,琴遥对二人神情疑惑不解,但是也知道这纸或许不简单,拿过一看,也是震惊不已,“这是盐田开采权的契约书...”

向问拿过契约书,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回锦盒里。

轻抚锦盒,锦盒上有浅浅的暗纹,向问一点点摸过,竟是一支玫瑰花缠绕一轮明月,清花醉月,好一番景致,向问说道:“我也没想到这灵鸳郡主竟然会给我这么大一份见面礼,她这份礼物是为了让我知道她的实力,是可以保我盐帮无虞的。”

向问稍一停顿,又说道:“而且,这陶墨从来行踪飘忽,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自命不凡,若是这样的人都可以为灵鸳郡主所用,可见这位郡主的势力。”

琴遥这才算解了惑,明白了灵鸳郡主的做法,又问道:“那大当家收下礼盒没有即时答应又是何原因?”

向问一笑,“你到底还是涉世未深,虽然她这份礼送了,我又怎么知道这是真是假?我自然需要时间查验。”

亲信接过话:“大当家果然深谋远虑。”

“好了,不要拍马屁了,你这就去查一下,陶墨是否来了西洲?”

“是。”亲信快步离去。

~~~~~~~

另一边,魏城璧回了自己船上,几艘船分散开来,各自驶离向问的画舫。

魏城璧刚刚坐定,魏知一脸欲言又止,魏城璧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说吧。”

魏知激动的说:“主子为什么要帮灵鸳郡主收归盐帮?主子,盐帮每年走私私盐,财力雄厚,我们来不就是为了把盐帮纳入囊中的吗?为何要为他人做嫁衣裳?!”

魏城璧见他一脸激动,也正色道:“魏知,你既然知道这盐帮如此重要,若是入我们手中,他人难保不群起而攻之,而且楚帝又怎么会容忍魏国势力插入楚国势力当中呢?到时只怕两国必然交恶...”

魏知平复了几分,仍是说道:“那我们也没必要帮灵鸳郡主收归盐帮呀?还有那么多皇子呢?我们若是联合八皇子,想来也更有保障不是吗?灵鸳郡主身为女子怎么入朝堂?我们联合她有什么用?”

“你知道长公主手里的凤鸾卫和晏子令是什么吗?”

“凤鸾卫是楚国历代皇室挑选从小训练的一支亲卫,任意一个都可以以一敌十,而这晏子令是先帝亲传给长公主的,凤鸾卫见令认主,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更深的含义?”

“相传一百多年前,天下七分,七雄争霸,魏、楚、宋、梁、陈、齐、虞七国,当时实力最雄厚的是虞国,七国势力高下分别是虞、梁、魏、宋、齐、陈、楚。

楚国是势力最弱、疆域最小的,与陈、虞接壤,一面是虎视眈眈的最强者,一面是势力仅强于自己一点的陈,楚国国君甚是担忧,一直在寻求化解自己这种处境的方法。

最终楚国国君想到了合纵连横之术,联合与自己相距较近的陈、梁、宋齐齐抵御虞国,虞国国君自负实力雄厚,自然没将这种联合放在眼里。

在一次进攻楚国的时候,被梁宋从背后断了去路,陈国更趁虞国内里空虚的时候攻进了都城,虞国国君得知都城被占后,一气之下吐了血。

四国联合,将虞国国君活捉了,虞国将士皆被俘,虞国国君不堪受辱,自尽而亡,四国瓜分虞国之时,生了嫌隙,楚国认为四国都有功劳,应该平分,陈梁宋则认为,四国本身实力不同,灭虞之功亦有大有小,应该按势力划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宝藏,进寺 “几国关系一度降至冰点,联盟更是岌岌可危,最终楚国国君无奈同意按照势力强弱分配,最终楚国仅得到了三座城池,梁国一跃成为地域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这种态势下,楚国形势不容忽视。

楚国国君甚至觉得更是危险,遂借机挑拨陈国国君与梁国国君的关系,联合陈国欲灭梁。

梁国自恃强大,不将两国放在眼里,结果被陈楚两国围困城下,梁国向比邻的宋国求救,宋国国君满口答应,岂料竟在到达梁国都城后,发动兵变,攻占了都城,将梁国国君斩杀,又集合两国兵力驱赶了陈楚两国。

后来不巧发生雪灾,其他几国处境堪忧,向宋,楚,魏借粮,楚,魏借机吞并了几国,齐国联合当时的怀柔,勉强度过了难关,楚国由于吞并了刚刚占领梁国的宋国,财力雄厚。

相传楚国国君占领宋国返回都城的路上,梦见一个仙人,告知他楚国百年之后会有动乱,江山动荡不安,仙人告知他可将财宝存在仙山下,若是他日江山不保,后人可凭财宝东山再起。

楚国国君惊醒之后,第二日行军途中果然见一仙气缭绕的山峰,惊觉或许这就是仙人说的山,心有所感,将大批金银财宝埋在山里,为了让后人知道财宝所在,做了一把钥匙...”魏城璧缓缓说道。

“莫非...晏子令就是钥匙?”魏知一惊,问道。

魏城璧一笑,“只是这晏子令,只在传言之中,从未有人见过,也不知道仙山在哪?晏子令如何开启宝藏?沈清绾是楚鸾飞的独生女,这晏子令一定会传给沈清绾,而我要做的就是接近沈清绾,才能探得晏子令的秘密,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开始要与她结盟的原因。”

魏知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公子深谋远虑至此,心悦诚服,急忙答:“主子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好了,向问此人为人谨慎,否则也不会坐在盐帮头把交椅这么多年,想必向问一定会让手下去查陶墨是否来了西洲,你知道怎么做了。”

“是。”魏知领命而去。

~~~~~~~

晚上,龙岩寺外,伴随着一声敲门声,一个人边敲着寺门,边大声喊着。

守门僧披上外衣急忙向门处奔,打开门,只见门口有两个女子,拍门的是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女子,后面站着往内看的是一个大约30多岁的妇人,女人见他开门,微笑着点点头。

守门僧先是一愣,后害羞的挠挠脑袋,问到拍门的年轻女子:“这位施主,不知深夜拍门有何事?”

“大师,小女与我家夫人路过山脚想要下山,却见山崩,山路已毁,多有不便,万不得已之下请求大师收留一晚,还请大师行个方便。”年轻女子双手合十,躬身道。

守门僧一听,急忙说道:“这...出家人慈悲为怀,只是住持清空全寺上下,为了接待贵客,小僧需要去问一下住持,还请女施主稍等片刻。”

年轻女子点点头,守门僧急忙向寺内走去,年轻女子等他走远了,才看向身后的妇人,“小姐,他们会让我们进去吗?”

“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们两个独身女子,他们一定会让我们进去的。”妇人笃定的说。

年轻女子这才放心,看着清绾这身打扮不禁发笑,只见她一头长发盘起,簪着钗,一张脸上还让清漪画上了些许眼角纹,一身略显成熟的衣裙,照比实际年龄足足大了十多岁。

清绾眼见远远的守门僧回来,连忙咳嗽一声,一瞟远处,芊羽连忙收起笑容转过身去。

守门僧已至门口,打开大门,“二位女施主,快请进,多有怠慢,还望二位女施主恕罪。”

“谢谢大师。”急忙转身去扶身后的清绾,跟在守门僧身后向内走去。

进了客房,守门僧躬身道:“二位女施主,住持为你们安排了这间客房,天色已晚,住持就不叨扰二位了,明日再来拜见,二位女施主快些歇息吧。”

二人连忙谢过,送走了守门僧。

两人坐下,过了半晌,门上窗上印上一个人影,芊羽脸色一变,急忙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来人取下披风帷帽,露出的是莫琮的脸,清绾让他坐下,亲自递给他一杯茶,莫琮心里温暖,浅浅啜了一口,才说道:“郡主,关鹭就在你们隔壁院子第一间房中,梅府的下人都滞留在了山下,只有四个仆人外加一个关鹭的贴身侍女上了来,都在她院子一侧的房间。”

“小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芊羽问道。

清绾想想交代:“莫琮,盐帮的人在哪?”

“沛渊在盯着他们,他们也到了山脚下。”

“楚裔回信了吗?有说谁不在帮中吗?”

莫琮回答:“清漪已收到楚裔的回信,信中说盐帮似乎有意隐藏帮中动向,盐帮并无人不在帮中,只是二当家一直称病不出,说是得了天花,怕传染他人,所以报病不出。”

“呵呵,掩耳盗铃。”清绾一声冷笑,“看来这二当家打的就是梅家的财产。”

“小姐,难道是二夫人跟外人合谋谋杀亲夫?”芊羽吃惊。

“郡主,只怕是了,梅隐的身上伤痕如此显眼,关鹭作为他最亲近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呢?”莫琮双眉一皱,对关鹭这个女人如此心狠手辣,实在有点可怖。

“莫琮,你去盯好关鹭,小心一些,不要被发现了。”

“是。”说着就转身去了。

芊羽把门关上,才对清绾说,“小姐,这梅二夫人若是真的跟外人里应外合杀了梅老爷,也太可怕了。”

清绾点点头,“恶人自由恶报,若是老天不收拾她,我也会收拾她的。”

芊羽放下心,点点头,催促道,“小姐,快早些休息吧。”

清绾点点头,梳洗上床躺下了,她拍拍身侧,让芊羽在一旁躺下,芊羽已经很久没跟清绾这么亲近了,很是开心,在清绾身侧躺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里应外合,会见向问 “夫人,您早些歇息吧,奴婢就在隔壁,您有事叫奴婢。”兰香服侍关鹭睡下,自己退出了房。

关鹭等到兰香关上门,睁开眼睛,总觉得兰香不对劲,这时房门外传来响动,关鹭惊觉,翻身坐起,拿起桌上的烛台,悄悄移到门后,防备着人进入。

门响动,眼前一花,她已被拥进一个怀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鹭儿...”

关鹭下意识的将烛台收到身后,看向他,支支吾吾,想要挣开他的怀抱,“你...怎么来了?”

来人一笑,圈紧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眼前,问道,“怎么才几天没见,就生疏了?”

“怎么会...?”关鹭磕磕巴巴道。

来人一笑,一收手臂,关鹭撞向他,他低头一亲她鼻梁,夺过她背后的烛台,湿热的气息扑向她,一字一句道:“那这是什么?”

关鹭想解释,“我...”,刚一开口,男人一笑,一只手指落在她嘴唇上,“嘘...”,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搂着她后腰,向着床榻而去,路过桌子的时候,将烛台顺手放在了桌上。

两人走到床边,他坐下,将关鹭置于腿上,由身后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我好想你...”

关鹭心里一颤,看向他,“我...慕南大哥,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

“你说什么?”慕南双眼一眯,直射关鹭,关鹭如芒在背,急忙说,“虽然梅隐已经死了,但是他到底对我不薄,我们这样,我总觉得对不起他...”

“你不会是忘了,你也有份杀了梅隐吧?”慕南贴近他耳边,轻声说道。

那耳边吹来的气息竟让关鹭身子止不住的轻抖,男人一笑,一舔关鹭耳唇,“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你现在是寡妇,我们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一起...”

关鹭感觉那轻舔着自己耳廓的舌头,竟如蛇信子一般让人心里发毛,她干笑一声,急忙躲开,奈何男人的双臂牢如磐石,男人一转她身子,与她四目相对,去寻她的嘴唇,关鹭下意识一转头。

转过头后竟也觉得尴尬,转回来想赔礼解释,男人在她一转回来之后,又吻了上去,将她的话堵回了肚子里,卧房内一时间热情四溢,只剩下男人的低喘与女人的轻吟。

屋顶上一个黑影,盖起了瓦片间一块缝隙,站起身,刚要移动,眼前晃动,一个人影向着自己袭来,莫琮快速反应,与之交手,数招之后,那人转身跃下屋顶,莫琮追了上去。

两人奔了一段路,落在寺院后山间空地,莫琮先开口问道:“姑娘,引我来此所谓何事?”

那人一笑,摘下面纱,露出真容,一笑,“公子果然机敏,竟看出我是女子。难道就不怕我告诉夫人吗?”

“姑娘方才招招看似毫不留情,实则处处留情,姑娘没有在发现我的一刻出声喊人,已证并非想要捉我,又引我离开屋顶私下交谈,可见姑娘有话对在下说,不是吗?”莫琮反问。

“不愧是灵鸳郡主的人,可见郡主眼光极佳...”女子目露赞赏,一字一句道。

莫琮一听,笑容消融,看向她眼神中尽是警惕,“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灵鸳郡主的人?”

“公子不必如此,我并无恶意,是我家主子要我告知你,那男人是盐帮二当家,是他与梅隐的二夫人鹭姬杀死了梅隐...”

“你家主子?你家主子是谁?为何要你告诉我?”

“我家主子是谁,公子不必知道,但是我家主子让我相助郡主,所以公子有何吩咐尽管交代我。”

“真没想到梅夫人身侧竟是藏龙卧虎...只是我为何要信你?“

“呵呵,信与不信只能由公子决定,或许公子可以赌一把,我要走了,公子若有事需要我,可以在院门处放一盆菊花,我就会在当晚3更在这里等你。告辞。”说完,转身一跃,无影无踪。

莫琮沉思片刻,一跃离去。

~~~~~~~

“王子,盐帮回信,约王子今日归云阁一叙。”克察从外面急匆匆而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夙泠。

夙泠接过信,拆开一看,对几人说,“信中说,向问感谢我对她女儿救命之恩,约我午后在归云阁相见。”

“为何约王子归云阁一见,而不在盐帮总舵?这里面会不会有诈?”索纳问道。

“不会,我们与盐帮毫无瓜葛,他们为何要害我们?想必是向问另有所图。”娜依说道。

“那王子到底该去还是不该去?”克察急了,问几人。

夙泠一笑,“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去。”

克察想阻止,但只喊了一句,“不可...”就被夙泠一挥手打断。

克察无能为力,只好求助其余几人,其余几人面无表情。克察心急如焚。

夙泠一笑,“不必担心,大庭广众他不会做什么的。”

克察这才放心,“我陪王子一起去。”

夙泠点点头,吩咐众人散了,自己更衣完毕,两人向归云阁而去。

到了归云阁,报上名贴,小二一路引着二人到了包厢,为二人推开门,只见里面靠窗坐着一个男人,男人一笑,伸手让他坐下。

夙泠坐在他对面,“向大当家。”

“夙公子。”向问一笑,问候他。

夙泠说完就不在开口,等着向问发话。

向问见他如此,一笑,“夙公子就没有想要解释的嘛?”

夙泠一笑:“向大当家既然心知肚明,我也无需解释,不过向大当家愿意见我,可见向大当家也不排斥我的小小计谋,不是吗?”

“夙公子果然是聪明人,而向某最喜欢跟聪明人交朋友。”

“向大当家谬赞了,也要请向大当家原谅,在下毕竟是拿泠千金的安危做赌注去冒险。”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夙公子想见我是有何目的?”

“在下想与向大当家做笔买卖...”

“公子不妨直言。”

“在下常年往返边境做些生意,怀柔国地处偏僻苦寒之地,物资稀少,而这盐更是价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谈成,弱点 “边境怀柔之地地大,所需之数甚众,不知向大当家可有意与在下合作?”夙泠说道。

向问低头沉思片刻,这项买卖其实于自己来说有益无害,“买卖不错,大有可为,不知兄弟想怎么分成?”

“四六如何?”夙泠低头想想,脸上始终带着一副商人图利的模样。

怀柔地大人多,陆地草原颇多,盐的需求量大,这四六分成已是可观,可是这生意自己要掌握主动,否则日后若是此人有变,自己岂不被动,遂说道:“我盐帮向来在楚国的地界上走私私盐,从未卖出楚国境外,多番打点,所以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找过我盐帮的麻烦。

但此番若是卖出楚国,且这怀柔多番意图我中原之地,与我楚国更是多番交战,此买卖我盐帮上下是要担风险的...”

夙泠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语句里的含义,一笑开口:“向大当家本来做的就是贩售私盐的生意,走私的生意自然是要冒险的,所以向大当家才能赚的盆满钵满,盐帮总舵更是多次扩大整修,到如今这般气势恢宏,成了江南第一大帮。

向大当家既然愿意信任在下,在下也希望我们双方能合作愉快,在下愿意再让些利,我三,向大当家七如何?”

夙泠句句似在夸耀向问敢冒奇险,其实全在讽刺他既然选了走私,自然是要冒险的,居然还厚颜无耻说走私到怀柔,冒险太大,果然是只老狐狸。

心里很是看不起向问,但是还要依仗他手里的私盐,所以只能忍着心里的反感,面上仍是和风沐雨般,一派温和。

向问是只老狐狸,虽然学识浅薄,但是几十年与人打交道,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讥讽之意,但是他全做不知,只是一直笑着,其实他的用意并不在分利之上,只是想要占据主动罢了,所以自然同意。

“这第一次走货老弟想在何时?”向问一笑,问道。

夙泠一笑,“就在30日后如何?”

向问低头想想私盐库存,盘点了一下这些日的货源走向,点点头,“可以,三十日后。”

“好,大当家果然快人快语,在下甚是佩服。”

“老弟,生意成了,我也吩咐准备了酒菜,我们喝几杯尽尽兴如何?”

“自然好,多谢大当家了。”夙泠一抱拳谢道。

向问一拍掌,门外进来了小二,陆陆续续端着各式菜肴进了来摆好,没一会桌上就摆满了。

向问一笑,“怎可只有酒有菜,而去没景呢?哈哈。”

向问话音刚落,门就再次被打开,两个衣着鲜艳,年轻貌美的女子,进了来,两人进来后,门在外面被关上。

两个女子身着轻薄,身上是一件流光云锦,步履动作之间流光溢彩,阳光折射之间衣服上竟是五颜六色变化,甚是惹眼,两人脸上带着柔情蜜意的笑意,柔柔一福,向两人问安。

夙泠眼带疑问看向向问,向问爽朗一笑,“老弟,这是撷芳阁的两位花魁,沐兮姑娘和凤鸣姑娘,是我特意请来为老弟助兴的。”

夙泠身为怀柔人,番邦之地,自然不懂中原人谈生意如此繁复,更是鄙视这种谈生意虚与委蛇的来往。

他之前为进入中原,所以多番学习中原文化,但是心里多少还是不喜欢中原文化的,还是怀柔人放声大笑,直来直去的交往,更为让人心悦。

可是此时还未签署协议,还不能推辞,只能压抑着心里的不喜,看着女子靠近。

向问二指一挥,那名叫沐兮的女子走至自己身前,妩媚一笑,旋身坐于自己腿上,夙泠身体顿时僵硬,闻着她身上那丝刺鼻的香味,夙泠眉头几不可见的一跳。

沐兮感觉他身体略僵,猜他或许与女人甚少接近,遂看向他双眼,一笑,拉起他的左手环绕在自己腰间,声音轻柔:“公子不必紧张,小女子又非猛虎野兽,呵呵。”

夙泠左手几乎想要挥落她在地,向问看二人调笑,并未听清二人对话,笑着调侃:“夙老弟与沐兮姑娘若是一见如故,想要带沐兮姑娘共度良宵的话,向某也在望月阁为老弟开好了客房,老弟可以现在就去。哈哈哈。”

夙泠脸上换上虚伪的笑,“哈哈哈,向大当家果然是了解兄弟的心意。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带沐兮姑娘离去了。”

向问一笑,手一挥,目送二人。

夙泠说完就站了起身,抱着沐兮的腰,走了出去。

两人出去后,向问面容一正,凤鸣从他膝上站了起来,在一旁站着,向问唤了一声,外面进来一个亲信手下,向问吩咐道:“去,跟着他,看他是否真的带沐兮去了望月阁。”

“是。”亲信快步跟着夙泠二人而去。

凤鸣这才问:“大当家为何要派人跟着他?”

“边境之地,我从未涉足,人脉资源皆一头雾水,在我未掌握主动之前,若是他有什么弱点被我发现,那这笔生意才真正牢靠。”向问心中盘算颇多,老奸巨猾。

凤鸣一笑,“大当家果然睿智。”

~~~~~~~

另一边,夙泠揽着沐兮的纤腰,出了门,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上车,夙泠立即松了她的腰,静静地靠在靠枕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沐兮一笑,“公子明明刚才那般急色,上了这马车,却这般疏离,不知是为何?”

夙泠这才睁开双眼,打量起她,沐兮见男人看过来,一张俊颜,一双流光四溢的眼睛,不禁心动万分。

夙泠看着她眼里的那抹神采,越靠越近,“你喜欢我?”

沐兮沉醉在那双眼里,几乎沉醉,“公子风华无双,沐兮自然心之向往。”说完双眼越来越沉,晕了过去。

夙泠一声嗤笑,也没管她如何,复又靠回靠枕上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过了半晌,马车外传来一声:“公子,望月阁到了。”

夙泠睁开眼睛,望了一眼倒在一旁的沐兮,心里已有计较,嫌恶的将一侧的披风拿了起来,盖在了她的身上,隔着披风抱起了她,落地之后,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胸前,让人看不见她的脸是晕着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听墙角,做贼心虚 夙泠快步进了客栈上了楼,将她抱进房,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坐到了另一侧的圆桌旁。

没一会儿,一个人影从窗外爬了进来,关上窗,落到他面前,“王子。”

“怎么样?”

“王子料的不错,果然有人一路跟着王子回来。”

“呵呵,向问这个老狐狸。”

“王子,奴才不懂,王子不喜欢这女子为何要带她回来?”

夙泠冷笑两声,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淡漠的说:“你知道向问为何要塞女人给我吗?”

“宁臣愚钝。”

“因为这只老狐狸想要控制我,与我做成了生意但是仍想占据主动,取而代之,若是省去我这道,利润就是十足十的了,所以他急需找到我的弱点,不管是贪财抑或是好色,都可以成为他日后牵制我的手段。”

纪宁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向问果然是老谋深算。”

夙泠接着说:“想来这向问或许还会派人来听墙也说不定。”

“什么?!”纪宁臣低呼一声。

夙泠一笑,“他怕我识破他的意图,自然会让人来验真伪,所以这墙角自然是要听的。”

纪宁臣真是不敢相信,他与夙泠会武、一双耳都都能听到方圆几十米内声响,所以此时并未听见有人靠近,他也不会想到向问会派人来听墙根儿,此时听夙泠如此说,觉得这向问果然是老奸巨滑。

只是这王子如此厌恶这青楼女子,这生意又不可不做,该如何?

只听夙泠说道:“这女子本王子就送给你了,你好好享用,我走了。”

“什么?!小人可不敢。”纪宁臣连忙推拒。

夙泠突然靠近,一脸坏笑,低声说道:“你...莫不是还是个雏儿吧?哈哈。”

纪宁臣突然脸上大红,磕磕巴巴的看着夙泠,“王子...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来个什么。

夙泠一笑,“哈哈,这是命令,必须完成,有人来了,快。”翻身一跃,自己从窗户翻了出去。

纪宁臣一听,果然有脚步声极其轻的靠近走廊的窗子,纪宁臣看向床上的女人,一件披风盖着她纤细的身子,那张巴掌大的笑脸,眉如远山,肤如凝脂,红润的嘴唇,好像一颗上好的樱桃,极其诱人。

他也是个男人,虽是半个中原人,但自小在怀柔长大,性格有着中原男人的成熟内敛,也有着怀柔边牧之地的粗旷豪迈。

他看着那女人,也不禁有些心动,将蜡烛熄灭,慢慢靠近,坐在床边,将披风掀去,将她的外衣剥开,那皮肤在黑暗中竟也透着淡淡的光,他伸出两只手指,轻抚她胳膊上的皮肤,如丝缎般柔滑。

他只觉得内心火热,伸出手去,轻轻用力拉开她胸前的蝴蝶结,她胸前的衣裙散开,露出里面窄紧的胸衣和一条薄如蝉翼的亵裤。

他觉得腹间一股热流流过,他缓缓俯身靠近。

沐兮突然觉得一痛,睁开眼睛,意识慢慢恢复,黑暗中,感觉到男人覆在自己身上,男人在自己左肩靠近胸前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虽然痛,但却升起了些别样的情怀,这男人如狼般。

女人一声声低吟,男人一声声粗喘传出了房间,传入了墙角下那人的耳中。

那人一脸坏笑,听了大半宿,才离去。

第二日一早,女人醒来,见身侧是夙泠那张俊颜,想起昨夜两人缠绵悱恻,不由脸红。

身侧男人睁开了眼睛,看向她,她更是一张脸如煮熟的大虾般,情意绵绵的唤了一声,“公子。”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站起了身,披上了外套,将她的衣裙扔给她,“走吧,洗漱用早饭。”

女人这才低头一看,自己满身的吻痕,左肩那块牙印更是鲜红,偷眼去看男人,想着昨夜他如狼似虎,自己竟异常沉迷,眼前又如此淡漠疏离,想着他白日黑夜竟是宛如两人,如迷一般,让自己沉醉。

她穿起衣裙,站起身,跟着男人走出门,门一开,男人将她揽进怀里,她见他如此强势,更是喜欢,索性倚进他怀里,一张小脸上都是满足,望着他的眼神写满了爱慕。

她自然不知道男人只在意走廊隔壁窗子后面的那双眼睛,男人嘴角微勾,带着女人下了楼,一个婢女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臂,唤了一声,“小姐。”

女人看向那婢女,“小恬,你怎么在这?”

叫小恬的婢女忙解释:“小姐,是向大当家送奴婢来服侍小姐的。”

她点点头,看向男人。

男人一笑,“让你的丫头服侍你去洗刷吧。”

沐兮柔柔一福,“是。”,小恬立刻上前扶着她去了。

索纳上前,冲他一点头,夙泠转身带他回了房洗刷。

夙泠洗刷,听着索纳禀告:“王子,这向问的亲信特意去撷芳阁接了姑娘的婢女送到这里来服侍是为何?”

夙泠擦着脸,一声冷笑,将手帕扔回水盆里,“自然是为了证实这姑娘是否真与我发生了什么。”

“这向问还真是...”

“呵呵。”夙泠讥讽一笑,转头想起什么,坏笑又问:“哎,对了,宁臣呢?”

索纳也是嘿嘿一笑,“他自然是不好意思见王子了,让我来顶替一日。”

夙泠开怀一笑,“哈哈。”

门被敲响,“公子,您好了吗?”

夙泠冲索纳使了个眼色,索纳毕恭毕敬跟在夙泠背后,夙泠开了门,见门外两人,正是洗刷好的沐兮与婢女。

沐兮见她立刻挎上了他的胳膊,夙泠几不可查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是没有动作,任她揽着一起下了楼去。

两人坐到二层的大堂里,眼角见不远处一桌似乎有人看着自己,抬头一看,心底一惊,几乎要站起身,竟是魏城璧,他下意识的去看四周,不知在找什么。

环顾之后,安了心。

只听耳边一声,“公子。”,才想到身旁这人还揽着自己的胳膊呢,就想挣脱,但是又不能,悄无声息的递给她一只茶杯,沐兮双手接过,这才算是松了自己的胳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要挟,她的主子? 再一抬头,只见魏城璧双目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端起一只茶盏,遥遥举至自己唇边,浅尝即止,夙泠竟没来由的一惊,心虚极了,看着他勉强一笑,撑着精神继续吃早饭,心里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挨到了饭后,夙泠觉得这顿饭吃的是心虚不已,既要面对沐兮,又要经受魏城璧坐在远处的强大气场,尽管极力忽视,却不得不说那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夙泠面上似毫无波澜,心里焦急万分,吩咐索纳将沐兮和婢女送回去,自己则去寻魏城璧。

魏城璧似乎知道他会来,开着门坐在房间里等着他。

夙泠见门大敞,已知他在等自己,门口站着魏城璧的下人,男子一躬身一挥手,将他迎了进去,他甫一坐下,男子就在外面将门关上。

魏城璧给他倒了杯茶,自己浅酌了一口,夙泠刚拿起来杯子,捧到嘴边,就听魏城璧说:“那是你的女人?”

夙泠呛了水,吐出一大口,剧烈咳嗽了起来,夙泠咳嗽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红着一张脸怒气冲冲质问:“你胡说什么?!”

魏城璧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瞥着他,“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

魏城璧悠然的喝着茶,淡淡的说了句:“哦,我看她几乎都要贴到你身上了,你也没阻止,还以为你们关系匪浅呢?”

夙泠听了心里都想骂娘了,如果不是向问派人来盯着自己,早把那女人踢开了,真是憋屈,但又不能说出真实的原因,只是干巴巴的说,“我那是有原因的。”

魏城璧转而一笑:“你不是在出使的路上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夙泠没想到他换了话题,一愣,“有些事情,我先行到这里一趟,再与他们会合。”

“你是为了私盐?”

夙泠见他直白,反问道:“莫非...你也是?”

魏城璧只是一笑,继续饮茶,夙泠知道在他嘴里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说话,直到门外传来声响。

“主子。”索纳的声音传来。

夙泠才站起身来,“魏城璧,我知道你身份,你也知我身份,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我夙泠是塞外人,与你们中原人不同,我天性外放粗犷,不像你们中原人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魏城璧抬起头,玩味的问:“你是怕沈清绾知道?”见夙泠脸色一变,才说了下半句:“还是怕传到楚帝耳中?”

夙泠脑筋一转,看着他一笑:“你来此的目的也并不单纯,想必也是为了私盐,你就不怕传到楚帝耳中?”

魏城璧看了他半晌,哈哈一笑,“你是想要挟我?”

夙泠笑容更加温和,如沐春风,“怎么说是要挟呢?互惠互利不是吗?”

魏城璧温柔一笑,“四王子,虽然是塞外人,但是中原的文化学的倒是精道。”

夙泠抱拳一揖,“彼此彼此,在下告辞。”说完站起身来,打开门,唤了一声:“索纳,我们走。”主仆二人径直走了。

魏知走了进来,将门关上,问道:“主子,你真要受他威胁?”

“我为什么不呢?”魏城璧眼带笑意,看向魏知。

“属下不懂,主子来西洲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灵鸳郡主,主子并未做对楚国不利、对灵鸳郡主不利之事,为何要受他威胁?反而,现在正好是挑拨楚国与怀柔关系之时,若是被灵鸳郡主知道了夙泠已经和盐帮达成协议,必会猜疑怀柔意图脱离中原物资掌控,势必会再掀战火,到时两国若是交火,我们就有可趁之机了。”

魏城璧没有开口,只是举着杯子浅浅品着,魏知虽然见惯了他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此时自己已经心急火燎了,他还是这样,忍不住急呼,“主子!”

魏城璧看他沉不住气的模样,笑了,“我不去揭穿他,不代表沈清绾就不会知道,不是吗?”

魏知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笑了,“主子英明。”

“沈清绾不是有个属下在这吗?”

“主子是想...”

~~~~~~~

另一边,沈清绾用一日的时间已经摸清了关鹭的行动轨迹,和时间。

夜深了,莫琮悄悄从门外溜了进来,清绾让他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莫琮喝下一口水后,说了昨夜在关鹭房间看见的男人,“郡主,昨夜在关鹭房中我见到了上次在酒楼见到的盐帮那群人里领头的那个男人。”

芊羽吃了一惊,“你是说,梅二夫人偷汉子!”

“咳。”清绾一咳,芊羽站好了闭上嘴,“这么说来,极有可能是盐帮这位二当家与关鹭狼狈为奸,害死了梅隐。”

莫琮点点头,“应该不会错了,只是这盐帮二当家为何还没返回盐帮?难道是爱上关鹭了?”

“女人的诱惑又怎么会比得上金钱呢?”清绾站起身说道,脑海中前世死去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中闪过。

两人听到她语气中透漏出的悲凉,有些奇怪,芊羽情不自禁的低低唤了一声,“小姐...”

清绾这才从尘封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换上一抹笑,“既然梅隐已死,盐帮威胁已除,还未离开此地返回盐帮,必定是另有所图。这关鹭虽说风韵犹存,但到底是个半老徐娘了,盐帮二当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跟她纠缠在一起,要么是为财,要么就是真爱了。”

莫琮一笑,“属下也更相信他是前者。”

“既然如此,我们就要让关鹭起疑,破坏二人的关系。”

莫琮又想起来,昨夜那个姑娘,“对了,郡主,我昨夜在关鹭房上监视的时候遇到一个姑娘。”

“哦?”清绾不由好奇。

“我正要离开时她一跃而上房顶,我们两个交了手,后来她引我到了后山空地,她揭起面纱,我才看清竟是关鹭的贴身侍女,她对我说,她的主子让她帮助郡主。”

“她的主子?她的主子是谁?”芊羽问。

莫琮摇摇头,“她没有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狐疑,后厨 “看来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搅了进来...”清绾满面狐疑。

“只是她的主子是敌是友我们还尚未可知?”芊羽接道。

莫琮点点头,说:“郡主,目前来看此人应该没有恶意,她若是想要对我们不利,她完全可以在发现我之时就大声呼喊,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将我引开,说奉命帮助郡主,她埋伏在关鹭身旁,或许可以利用。”

清绾赞同,“嗯,一半防备,一半利用。”

“对了,郡主,楚裔的信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清绾。

清绾接过,打开一阅,面色凝重起来,芊羽见状,小心翼翼的问:“小姐?”

清绾将信放在桌上,两人凑头去看,芊羽看清之后抬头望向清绾,清绾没有说话,揉着太阳穴。

莫琮进言:“郡主,百里夙泠已经与向问达成协议,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清绾其实心底是不想与夙泠正面对敌的,所以她一开始选择留在这里,从梅府下手,但此时她已经避无可避,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双眼,双目清明如水,“既然晚了一步,没能阻止成,就只能破坏了。”

另外两人点点头,莫琮说:“郡主,楚裔在信里还说他们已经协议30日后第一次走货,我们的时间不多,看来要加快行动了。”

~~~~~~~

“兰香...”关鹭晨起后一直没有看见兰香,有些奇怪,冲门外唤道。

没人回应,她开门向外看,门外无人,她有些奇怪,她站在门口,高声喊了一声:“兰香。”

没人回应,她低声嘟囔一句,“这丫头跑哪去了?”

只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声女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夫人。”

她往院门处张望,还是无人,声音却越来越近,等了一会儿,兰香小碎步跑进来院门,“夫人。”站在她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

关鹭不悦,问:“你去哪了?也不来服侍我梳洗。”

兰香柔和回答:“夫人,早上我见寺外的槐花开的正盛,想着夫人今日口味清淡,可以摘些给夫人做槐花糕吃,您看,奴婢摘了好多呢。”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小竹篓,让她看清楚。

关鹭顺势看过去,小竹篓果然满满的槐花瓣,这才点点头,“那你快去把这些放下吧,然后过来服侍我梳头。”

“是,夫人。”然后转身走了。

关鹭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不由眼色深沉起来。

她回了房,坐在梳妆台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兰香进了来,拿起梳子替她梳髻,“嘶”,关鹭一声痛呼,原来是梳子拉痛了她的发丝,她一皱眉,兰香立马将梳子放到一边,连忙请罪:“夫人,您没事吧,奴婢不小心刮到了你的发丝。”

关鹭瞪了她两眼,“你继续吧,小心些。”

“是。”兰香又拿起梳子小心翼翼替他梳好了发髻。

接着又服侍她换了衣服,兰香说,“夫人,您去佛堂吗?”

关鹭看了看时辰,确实到了佛堂早课的时间了,点点头,“你扶我过去吧。”

兰香点头扶着她往佛堂走,到了佛堂,只见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对着殿前的佛祖说着:“佛祖,信女祈求能够平安顺遂,前几日在山脚下信女遭遇了山石滚落,昨日又是险些丧命,所以才肯求佛祖保佑信女。”

女人声音极低,只是大殿里空无一人,所以声音格外清晰,关鹭注意到她说的遇到了山体滑坡,看来这女人应该是与自己同天上山的。

与女人并不熟识,所以关鹭也不甚在意,看向兰香,以眼神询问,兰香摇摇头,她又不是这寺中之人,如何得知。

关鹭以眼神示意让她去问,兰香这才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出去。

背对着的女人磕了三个头后,站起身来,抚平身上的皱褶,然后一转身看见关鹭在那里,一愣,然后微微一福缓缓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兰香进了来,“夫人,僧侣们今日都去了勤课殿诵经。”

“哦?那我们去勤课殿吧。”

兰香扶着她往勤课殿走去,远远的就听到众僧诵读经书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平复了一切。

这时,只见一个小僧跑在了自己前面,超越了自己,一路进了去,关鹭已经走至殿门,只听小僧火急火燎的说道:“方丈,不好了,后院的负责做斋饭的师兄死了。”

方丈一听,“阿弥陀佛,可是因为何因,无故去世。”

“这...这...这...”小僧这了半天也没能这出来。

方丈说,“快带我过去看看。”

关鹭见这情形,双眼皮一跳,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隐隐觉得不对,下意识去看兰香,只见兰香微愣,关鹭若无其事回过头,“既然这寺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还是先回房吧。”

兰香扶着她回了房,关鹭说道:“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吧。”

兰香点头去了,关鹭快步往隔壁房间走去,隔壁那边住着梅府的四个轿夫,关鹭推开门,房中只有一个轿夫在,关鹭走进去,“你过来。”

轿夫上前,“夫人。”行礼。

关鹭点点头,扶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起来,轿夫一听大为诧异,还是应命去了。

关鹭回了自己房间,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兰香端着食盘进来,她都没发觉,兰香将食盘放在桌上,轻轻唤了关鹭,关鹭这才回过神来。

关鹭坐到桌上,拿起勺子搅了几下粥,只见这粥飘着淡黄色的小小花瓣,问道:“这是什么?”

兰香一笑,“夫人,这是我早上采的槐花瓣,一起熬了粥,粥的味道会清甜爽口一些。”

关鹭看着那粥里的槐花,眼皮一跳,问道:“这粥是在小厨房做的?”

兰香连忙说,“是,这寺中只有一个厨房,所有吃食都是后院食堂做的。”

关鹭一听这话,脸色一变,也没有说别的,话题一转,“兰香,你去后院小厨房帮我取些小菜来,这粥味道太淡,我没什么胃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下毒,装病 “是,夫人,您稍等。”兰香说完就去了。

关鹭播弄着粥,定了定心,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然后沾到粥碗中。

深深喘了口气,拔出银簪,银簪没变色,她深呼出一口气来,安然坐在桌子旁。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兰香端着一个小拖盘进了来,“夫人,这是酱瓜,这是南瓜花煎炸而成的,您尝尝。”

关鹭试过了粥,也不再怀疑,吃了起来,点点头,“这龙岩寺的斋饭做得不错。”

饭后,关鹭一个人去了佛堂听大师讲经,兰香被关鹭留在了房间里。

“大师正在讲经,你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一个小和尚一声暴喝。

众人回过头去看,关鹭一看这不是自己的轿夫吗,连忙上前去解释,误会才算冰释,关鹭带着他出去,走到柱子后面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轿夫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最终才看定关鹭,轻声说道:“夫人,奴才去了小厨房,的确发现了点不妥。”

“什么不妥?”

“小厨房的大师的确是死了,他是中毒而死,据他身边的小沙弥说,他临死之前,吃了一口酱瓜,被毒死的...”

话还没说完,关鹭就脸色大变,尖叫了一声,“什么?!”

轿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讷讷地唤了一句,“夫人。”

关鹭急忙吩咐,“快去叫大夫。”

轿夫不明所以,但见她脸色苍白,不敢耽搁,赶忙去了。

关鹭立刻觉得心口一抽,疼痛不已,寺里的会医术的和尚来了,关鹭连忙让大师给自己看看,大师检查之后问道:“夫人这是中毒了?夫人可用过什么东西?”

关鹭脸色转为铁青,嘴唇微微发青,看着他说道:“我只用了一碟酱瓜,还有一碗槐花瓣粥,一碟煎炸南瓜花...”

大师面色凝重,“酱瓜?!可是在小厨房拿的?”

关鹭点点头,大师接着说:“这酱瓜可是我师弟所食那一盘?”

关鹭说:“我也不清楚,是我的婢女在小厨房端来的。”

“所幸夫人所食不是很多,发现得及时,只是中度中毒,小僧有解毒秘方,可帮夫人驱除毒素。”

关鹭一颗高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劳烦大师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说完,拿着纸笔写下药方。

大师送走以后,关鹭这才想起刚才轿夫所说,问道:“你刚才说发现不妥,有何不妥之处?”

“夫人,小厨房的大师是出家人,出家人怎么可能得罪人呢,是谁会杀他呢?”

关鹭这才意识到,一个和尚怎么会得罪人呢?无缘无故为什么会被害死?难道真是兰香要害自己?”

“我让你盯着兰香,你发现什么了吗?”

“夫人,兰香姑娘的确是去了小厨房端的酱瓜,你去佛堂之后、兰香姑娘并没有离开房间半步,但是奴才发觉后山的槐花并没有开。”

槐花没有开,那槐花瓣是在哪采的?又为什么要说槐花开了?难道槐花里也有毒?可是明明用银簪试过,无毒的呀,怎么回事呢?关鹭一头雾水。

关鹭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兰香,兰香无所事事,一个人在院中闲逛,见一个轿夫行色匆匆,不小心将什么东西弄掉了,又快速捡起,她只看见那东西的一角,看着轿夫越走越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兰香悄悄溜出房门,直奔后山,小心翼翼,时不时左右张望,关鹭离着老远悄悄跟着。

只见她停了下来,关鹭连忙躲到一棵树后,兰香并没有发现背后跟着人,站在那里来回徘徊,过了半晌,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进入眼帘。

他揽过兰香的腰,拉进怀里,但是男人从未转过身来,一直背对着自己,两人亲昵的模样,引入眼帘,关鹭见那背影,却是脸色一变,再见两人亲亲我我,更是气怒。

她躲在树后不敢出声,寻得时机悄悄离开后山,回了寺院,她坐在桌旁,一言不发,只是那握着桌子的手指几乎变形。

而那林中,抱着的两个人,见她离去,两人各后退一步,分开彼此,站在原地,相视一笑,那男人俨然就是莫琮。

莫琮一身黑衣,改了装扮,从背影看竟与盐帮二当家荀信有七分相似,加之天蒙蒙亮,看不清楚,蒙骗过了关鹭。

关鹭心里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越想越心惊胆战,将每件事都联系到了一切,心里已经得出一个结论。

看来自己想活命,就要先下手为强,怎么才能收拾掉这对狗男女呢?

门外传来拍门声,“夫人。”兰香站在门外唤她。

她急中生智,急忙脱掉外衣躺到床上,才唤她进来,兰香进来见她握在床上还未起,走到床边,轻唤:“夫人。”

“兰香...”她虚弱的声音传出,兰香一听脸色一变,“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兰香,我心口好疼,不知是怎么了?哎哟...哎哟...”

兰香看她脸色发白,嘴唇发白,急忙说道:“夫人,您等着,我去叫大师来。”

关鹭点点头,没有说话。

大师来了,见到她此番模样,也是满面不解,自己明明昨日来过,也为她诊治过,开了药方,只要按时服用就可以了,怎么今天又要自己来,难道自己的药无用?

大师坐到床边,替她诊脉,关鹭冲他眨眼,他不明其意,脑筋一转,“兰香姑娘,麻烦你去替我取一下银针。”

“大师,我这就去。”

兰香走后,大师望向关鹭,关鹭这才缓缓坐起,“大师一定奇怪,为什么我无事又叫大师来?”

大师只是点头,“施主这是为何?”

“我的婢女想害我,之前我中毒也是他所为,我毫无办法,情急之下,只好求助大师,希望大师能帮我逃过一劫。”

大师面色凝重,低头深思片刻,“女施主是想让我说谎欺骗于人?”

“我知道这是为难大师,破坏出家人的清规戒律,但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望大师能够帮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病入膏肓,灵前对峙 大师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了,“女施主想贫僧怎么做呢?”

关鹭说,“大师只需说我中毒已深,已经药食无灵即可。”

关鹭想只要说自己已经药食无灵,他们应该就不会再害自己,只需等自己死了就可以了,自己就能争取到一些时间了。

大师点点头,答应了。

这时,“挞,挞,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兰香进了来,“大师,针拿来了。”

说着递给大师,大师接过之后,放到一旁,郑重其事的说:“夫人,您是中毒了,毒素已进入了您的五脏六腑,贫僧已无法可治,唯有每日以针灸刺穴,希望可以帮你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多留几日寿命。”

“什么?!大师,求你救救我。”关鹭急了,拉了大师的衣袖,满面焦急的请求:“大师,求你救救我。”

兰香也一脸惊慌,去求大师,“大师,我家夫人怎么会中毒呢?是不是弄错了?”

关鹭心里一阵冷笑,看着她那副虚伪的模样,厌恶万分。

大师摇摇头,一声轻叹,“梅夫人,贫僧也无能为力,世上之事有因必有果,梅夫人,贫僧会会尽力的。”

关鹭一阵沮丧,仰头看着房梁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如此,我认命了...”

忽然又激动起来,“只是...是谁要害我?!我为什么会中毒?!大师,我一生没有得罪过人,是谁会给我下毒?”

大师安抚她,说道:“梅夫人,你不要太激动,你是在本寺中毒的,本寺责无旁贷,你近日可曾食用过何物?”

关鹭装作沉思,眼角偷瞟兰香,只见兰香一脸惴惴不安,看着地面,关鹭说道:“大师,我近日所用之物皆是我的婢女在小厨房拿的,我听说寺中了死了一位小厨房做食物的大师,不知我中毒可否与此事相关?”

眼角一直在偷看兰香,见兰香有些惊讶,又心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兰香!”

兰香一脸焦急,跪倒在地,膝行两步到了关鹭床边,表着忠心,“夫人,兰香尽心侍奉您,已走过十个寒暑,兰香从无二心,天地可表,还望夫人信我。”

关鹭看着她假模假样,赞叹她的好演技,若非自己早上亲眼所见她与荀信亲昵之举,几乎就要信了。

此时却只想给她两个巴掌以消心头之恨,她忍耐着冲动,坐起身来,“兰香,你起来吧。我自然信你。”

兰香起了身,退到一旁,让大师施针,大师已将银针清理好,走到床边,“夫人,贫僧现在为您施针。”

关鹭点点头,趴在那里等着他施针。

兰香看着大师落针,表情阴晴未定,关鹭心里盘算接下来该如何自救。

施针之后,兰香将大师送了出去,关鹭躺在床上,只听外面传来动静,“救命!救命!”

关鹭不明所以,缓缓坐起身,走到门前,打开房门,出了来,阳光十分刺眼,她闭上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女人蓬头垢面冲了上来,拉住她的手臂,嘴里胡言乱语:“你救救我,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谁们要杀你?”关鹭面目狐疑不解,问道。

“是他!一定是他!我躲到了这来,还是被他找到了!救命!你救救我!救救我!”

她一直胡言乱语,关鹭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关鹭尽力安抚她,“这里没有别人,你不要怕,没有人可以害你,你说的是谁?谁要害你?”

女人这才看向关鹭,说道:“山下的滑坡是有人故意弄坏的,就是想要害我!一定是的!“

关鹭一听山体滑坡,面色一变,的确事发太巧合了,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眼前这女人恐怕也不简单,才会如此草木皆兵。

联想到之前兰香劝自己上山,山体滑坡是想在上山途中制造意外,让自己死于非命,但是也许是终于出了意外,自己躲过了一劫,所以她们又生二计,下毒要自己的命,真是歹毒,只要自己一死,梅家的财产也就无人继承,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鸠占鹊巢。

关鹭后牙根咬的紧紧作响,嘴唇紧抿,兰香回来了,见夫人扶着一个陌生女人,上前询问:“夫人...”

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关鹭松开她,“不知哪来的疯女人,你将她带到方丈那里去吧。”

兰香点点头,将她扶走了。

关鹭恨意难平,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兰香与那男人一并收拾了,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害死了梅隐的事。

只是后悔为时已晚,关鹭一人之力所不能及,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当夜,关鹭急转直下,一命呜呼。

兰香抱着她的尸身哭了半夜,吩咐几个轿夫下山弄回来一口棺材,将她梳洗之后放了进去,只等第二日下山。

兰香守在棺材旁,一个人影进了来,“鹭儿...”

看见棺材他惊住了,兰香站起身看过去,“你来啦!”

荀信一惊,“鹭儿怎么会死?”

兰香一笑,“你所图不就是梅府财产吗?现在心愿达成,不是该笑吗?”

荀信一愣,看向兰香,“这是怎么回事?”

兰香说道:“二当家,如今夫人一死,梅府无人做主,梅府的财产更是无人可继,奴婢可助二当家...”

“哦?你想要什么?”

“奴婢自然也是图这荣华富贵,只求二当家念在我帮助你一场的份上,让我脱离梅府,得一份财富,安享太平。”

“哈哈哈,好,我答应你,只是你要怎么做?”

“奴婢偷了二夫人的印鉴,只要奴婢仿照二夫人的笔迹写下一封书信,假冒二夫人遗命,将财产悉数移交于你,你就是梅府名正言顺的主人。”

荀信大悦,抚掌大笑,“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丫头,又是个美人胚子,我实在是很动心。”

“二当家还是莫要如此,奴婢可不敢有此妄想,二当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想来是不会在意奴婢这样的无盐之色的,奴婢只望安静的了此残生就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捉拿,离去 “哈哈哈,你要挟我,就不怕我杀了你灭口?到时候我一样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是吗?”笑着笑着,突然脸色一沉,冷眼看她。

兰香一愣,转而一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呵呵,我劝二当家还是不要这么做,有把柄在别人手中的时候多少要顾忌一些,毕竟我也是很怕死的,握着别人的把柄,也自然要为自己留下一手,不是吗?”

兰香脸色一肃,在地上慢慢走到了他身边,靠近他低声说道:“梅隐是你跟二夫人一起杀的不是吗?二夫人就是怕自己有这一天,本想靠着这东西要挟你可以活下去,没想到却...所以临终之前,把杀死老爷的证据也给了我,让我可以指证你。”

荀信一笑,“这么说,你夫人本来让你指证我,你却用来要挟我,换取荣华富贵,看来还真是一个忠心的好奴婢!”荀信面带笑容,语带讥讽。

兰香自然听懂了他的嘲讽,却面不改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是吗?盐帮势力如此之大,我一介奴婢如何躲过,还是要为自己买个保障,奴婢才能安心不是吗?”

荀信恨不得撕碎面前这张脸,但是他忍住了,他脸上始终带着笑,但是已经是盛怒了。

他笑容一收,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你以为我会怕?!你以为我杀了梅隐,还会怕有人来威胁我,关鹭这个女人还以为我是爱她,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为了梅家的钱,我怎么会接近她?

就是为了杀了梅隐,谋夺梅家家产,连那个三姨太也是我怂恿关鹭杀的,关鹭如今也死了,我自然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怎么会被一个小小奴婢所威胁!”

兰香几乎要断气了,一张脸因喘不过气,涨的通红,手指伸出来,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奈何他双臂青筋凸起,似乎是已经下定决心要送她去见阎王。

这时,一枚石子飞来,击中他臂上筋骨,他手臂一麻,五指一松,兰香趁机挣脱开来,因为刚刚恢复呼吸,大口呼吸了好几下,发出一阵阵咳嗽。

只见几名官差迅速冲了进来,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了起来,领头的是一个男人,男人狡黠一笑,“二当家,如此欺凌一个姑娘,是否有伤盐帮二当家的体面呀?”

荀信将手往后一背,双眸如电,“你是谁?!”

男人一笑,“在下莫琮,二当家听过就算,也不必放在心上,因为二当家就算想记也没机会了...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众官差迅速举着刀剑将他包围,荀信环视一周,讥笑一声,看向他:“你以为这些饭桶能抓得住我?”

莫琮哈哈一笑,“自然是不能,只是二当家不如运功试试?”

荀信一运功,胸口刺痛,完全发不出任何功力,他不敢置信,问道:“怎么会?!”

“哈哈,对付二当家自然要多留一手,从二当家进这灵堂开始,我早已弄人在蜡烛里滴了软骨散,二当家还是束手就擒吧。”

荀信一脸不甘,看着他,脑筋一转,“你们为何要抓我?你们有什么理由?”

“二当家还是莫要垂死挣扎的好,你说的话这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杀了这么多人,自然也要受到惩罚不是吗?”

他捂着胸口,一用力哪怕说话也会痛,牙齿几乎咬碎,“我说的话是我胡说的,完全是被这贱人诱导的,你们有什么证据?”

“我就是证据!”棺材里的人一下坐了起来,猛的说道。

关鹭本就是假死,是兰香点了她的穴道,将她的气息敛到最弱,放在棺材之中,在引诱荀信说出一切,让她亲耳听到,她听到自己在荀信心里不过就是利用,而他还想连自己都杀了,更是羞愤难当。

刚才一个小石子也击打了她的穴道,她恢复了知觉,可以动了,便坐了起来,出声指证他。

荀信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指着她大骂:“你这贱人,竟然联合婢女给我下套!”

关鹭只是冷笑,莫琮一点头,众官差会意,上前将他拿下,为他带上了手铐,脚镣,以防软骨散药效过后,他反抗伤人。

众官差将他押下,兰香上前去扶关鹭,将关鹭从棺材里扶了出来,关鹭落到地上,看向兰香,问道:“你不是我的婢女,兰香在哪?”

兰香一笑,一击掌,一个人带着兰香走了进来,兰香急忙跑到关鹭身边,“夫人。”

关鹭一笑,点点头,复又看向假兰香,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假冒兰香?还有骆鸿我从没想过害她,是你做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假兰香一笑,“夫人还是不需要知道的这么多,我没有恶意,只是按照吩咐办事,夫人还是不要再问了。如今事情办成,我也该离开了。”说完转身就走。

关鹭没有再阻拦,她也算救了自己,毒也确实是慢性毒,不会致命,也给了自己解药,应该没有恶意,不说也就算了。

又在看向莫琮,“公子与“兰香”是一起的?今日多谢公子了。”

莫琮手一摆,“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是我家主子让我做的,夫人自己做的错事,夫人如今大彻大悟,还望夫人以后善自珍重。”

“我确实是做错了,我会承担,还要谢谢公子与你家主子。”

莫琮摇摇头,“夫人保重,告辞。”莫琮转身也走了。

事后,关鹭自己到衙门去自了首,官府念在她并非主谋,又是自首,指证主谋,判了她无罪,她出了家修行,将梅家的财产都捐献了出去。

~~~~~~~

城外,黄石坡,两个人站在一辆马车旁话别,一年轻公子说道,“走吧,换个地方生活。”

“谢谢公子救了骆鸿,骆鸿感激不尽,来生定结草衔环,以报公子。”一女子说道。

年轻公子,就是清绾,清绾一笑:“不必,你心思缜密,恐怕早已察觉出其中关窍,若是不假死逃生,荀信也会对你下手,如今世上再无梅府三姨太,只有骆鸿,你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在深宅大院生活,时候不早了,走吧。”

女人就是骆鸿,骆鸿点点头,上了马车,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诱惑,臣服 荀信被关进了牢里,坐在地上靠着石墙,心里装满了不忿,阴翳这一张脸想着什么。

一阵脚步声传来,以为是放饭时辰到了,他也没有动,坐在那里仿佛石雕般。

嘻嘻索索的声音响起,门开了,一片一块衣角飘过,荀信这才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年轻俊秀的少年走了进来,坐在了他的对面,他并不认识此人,心有疑惑,却面无表情,等着来人说话。

年轻公子坐下,打量他一会儿,一笑:“荀二当家,我们不是见过吗?在归云阁...”

荀信这才想起,那日孟朗叫嚣的那桌里确实有这个年轻人,只是二人也只是在那日有一面之缘,不明白此人前来看自己是为了什么?

“是你...”荀信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嘶哑的声音,他已经很久没喝过水了。

清绾凑近他一些,“是我,二当家一定好奇,我为什么会来看你?呵呵,我这里有笔买卖想与二当家谈谈。”

荀信不知此人身份,也不知自己有什么可以与她谈的,但是眼下自己被困愁城,中了软骨散,功力无法恢复,手铐脚镣更是沉重无比,举步维艰,若是此人真的有本事带自己出去,也确实可以听听。

“什么买卖?”

“不知二当家可有野心做这盐帮的大当家?”

“什么?!”荀信没想到此人一张口竟是这事,震惊之余,不敢置信。

清绾并不奇怪他的反应,一笑,“二当家若是没兴趣,那就算了。”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

指挥着外面的狱卒把门锁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等...”

清绾脚下一顿,一笑,复又向前走去,荀信急切的站了起来,握住牢房的木柱,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你回来!”

清绾这才停下脚步,慢慢回过身来,走了回去,手一挥,狱卒松开锁,她又进了去,狱卒退了下去。

清绾走到他身侧,“二当家想通了?”

“你能帮我坐上盐帮的头把交椅?”荀信心存疑惑,再三确认道。

清绾邪气一笑,并未给出肯定的答案,“那就要看二当家敢不敢赌了?”

“你能把我弄出去?”

“呵呵...”清绾只是意味深长的笑,并不回答。

荀信看着她脸上的笑,心想着孟朗他们可能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牢里,又谈何能来救自己呢,再者这大牢岂是那么好闯的?他们来劫牢一定是损兵折将!这年轻人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气度却是不凡,让人不禁臣服。

而且他给出的条件也确实是很吸引人,若是自己可以从这牢笼里出去,还能当上盐帮大当家,何乐而不为呢!

“好,我信你!”荀信一咬牙,答应了。

“二当家好气魄!来人,给二当家松开。”

狱卒进了来,为荀信松开手铐脚镣,徐沛渊走了进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来一颗小药丸,递给荀信。

“二当家,这是软骨散的解药,你服下10个时辰后,即可恢复正常。”

荀信接过,看了一眼清绾,咽了下去。

徐沛渊拿出一套衣服,递给荀信,“二当家,穿上吧。”

待他穿上,清绾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徐沛渊跟在清绾身后,荀信回头看了一眼狱卒,也跟了上去。

出了大牢,徐沛渊将荀信安排在后面的马车里,自己与清绾上了一辆马车,徐沛渊问:“郡主,这荀信作恶多端,你真的要帮他坐上盐帮大当家的位置?”

“自然!”清绾随意答道,看着他不认同的表情,一笑,解答道:“向问此人老奸巨猾,笑里藏刀,盐帮这么多年扩大如此之巨,多少人家破人亡,可想而知...至于这荀信同样不是什么好人,让他取代向问只是第一步,留不留下他,就要看他表现了...”

徐沛渊点点头,“郡主,属下还有一个担忧,我们将他带回去,他势必会见到莫琮,到时...”

“你是怕他见到莫琮,知道就是我们把他关进去的,会反悔?”

徐沛渊点点头,这的确是他的疑虑,毕竟荀信也是个铁血硬汉,若是被他知道,只怕他会翻脸。

清绾一笑,“无妨,他是个聪明人,我能把他弄进去,能把带出来,自然也能再把他弄回去第二次,一边是牢狱,一边是盐帮头把交椅,你说他会怎么选?”

徐沛渊虽然没有再说话,但是心里却仍然是有些疑虑,不敢全然放下心来。

清绾见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并没有完全打消顾虑,也没有再解释,任由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地方。

几人下了马车,清漪和芊羽就赢了上来,看了看她身后的男人,低声问道:“小姐,你真的把他带回来了?”

“嗯,莫琮回来了吗?”清绾点点头,问道。

“回来了,小姐可要叫他过来?”清漪问。

清绾摇摇头,“暂时先不用,清漪,你带着二当家先去洗个澡,用些饭食。”

“是。”说着清漪松开拉着清绾的手,两步走向身后,冲着荀信一福,“荀二当家,请跟我来。”

荀信一点头,“劳烦姑娘。”冲着清绾一点头,跟着清漪去了。

清绾回了自己房间,甫一坐下,便问:“西洲如何了?楚裔可来信了?”

芊羽点点头,从背后拿出一封信:“楚裔在信中说,这几日向问在府中未出,倒是他女儿向凝这几日频繁的往夙泠那里跑,似乎是向问默许的...”

清绾一笑,“这怕是向问在试探夙泠,若是夙泠爱上了向凝,成为向问的女婿,到时向问便更方便控制他了。”

“这向问果然是老奸巨猾,城府极深。”

“呵呵,他这算盘打得极精,只是这夙泠怎么还未离开?”徐沛渊问,夙泠还有访问楚国的任务在身,怎么会此时不急着回去呢。

“只怕这向问还没有与他签订协议,夙泠自然无法离去。”清绾猜测。

“那我们就还有时间,郡主,我们下一步就是带荀信回西洲吗?”

清绾反问道:“八皇子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算盘,仰慕 此时,八皇子正在西洲城司府做客。

正厅内,八皇子谦厚有礼的端坐在右侧下首,司南笙的两个两个哥哥,司南湘,司南衡则坐在左侧下首,司南笙则坐在楚寒篪旁边,正位上坐着的则是襄侯司祈阳。

司祈阳捋着胡子,唇边始终挂着一抹笑意,双目炯炯有神,看着这位谦和有礼的八皇子,心里打着小算盘。

这位八皇子丰神俊朗,若是自己的孙女嫁给他,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寒篪笑着与他寒暄,“襄侯多年不见,身体越发硬朗了。”

司祈阳爽朗一笑,“哈哈哈,八皇子数年没见,也是越发意气风发了。”

楚寒篪一笑,司南笙开口说道:“祖父,八皇子此次是到西洲来视察水利的,这水利之事乃事利国利民之事,祖父与两位哥哥也要为我西洲百姓出一份力,多多协助才是。”

司南湘哈哈一笑,“小妹心怀天下,身为兄长,我二人怎可落后,殿下,若是有需要我二人协助的,尽可直言。”

楚寒篪拿起身侧小桌上的茶杯,高举起,说道:“如此,我就以茶代酒,多谢几位了。”

众人言谈甚欢,留楚寒篪留下用膳,司祈阳借由身体不适,先回房去休息了,而司南湘、司南衡两人则以有要事处理,先回了书房,让司南笙陪着楚寒篪去花园里散散步。

两人在花园里散着步,司南笙今天一身家常打扮,一件玲珑水袖天青色窄福长裙,外披一条细带流苏,发束只轻轻拢起盘于脑后,簪着两只碧玉簪,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端庄优雅之气。

楚寒篪自然懂司祈阳的意思,无非是想自己娶了他孙女,他心下暗笑,毕竟这司南笙长的秀外慧中,芳名远播,再加上司祈阳这个祖父做后盾,娶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眼角打量司南笙,只见这司南笙果然也是美人。

司南笙不知楚寒篪在打量自己,她自然知道若是能嫁给楚寒篪,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这位八皇子祖父清清楚楚调查过,在朝中根基颇深,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祖父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办法继续侯府的荣耀,可惜父亲早死,大哥司南湘资质平平,二哥司南衡独木难支,弟弟司南荇纨绔。

侯府若想继续往后荣耀,唯有将主意放到联姻之上,不论与谁联姻,都不如嫁入皇室之中,若是赌对了,将来司南笙成为皇后,那司家一族都有所依傍,百年荣耀得以延续。

“殿下,您可见过玉簪花?那是我们西洲特有的一种花。”

“哦?我从未见过。”

“小女十分喜欢玉簪花,所以祖父命人在园中移植了许多,就在那边,殿下若是感兴趣,可以到那边去看看。”说着就引着楚寒篪去了林中背阳处。

只见一朵朵白色小花开在风中,正迎风飞舞着,司南笙拿起放在一边地上的水壶,为他们一一浇水,楚寒篪笑道:“‘昨夜花神出蕊宫,绿云袅袅不禁风。妆成试照池边影,只恐搔头落水中。‘

司南笙听着他的声音,心头一动,正想再说些什么。

这是楚寒篪的贴身侍从,他几步走到楚寒篪身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

司南笙装作若无其事的浇着花,楚寒篪听过脸色一变,冲着她一点头,“抱歉,司小姐,劳烦司小姐代我向侯爷说一声,我有事要先行一步,改日再登门致歉。”

司南笙点点头,善解人意的送他出府。

待他走后,她一路回房,生气的将一应瓷器都给砸了个稀巴烂,气怒楚寒篪不将他放在眼里。

~~~~~~~

楚寒篪出了司府,上了马车,就问自己的随从,道:“你说,怎么回事?!”

“殿下,属下多番查探,近日有一伙人经常与向问接触,属下想,或许这伙人有所目的。而且最近殿下三番四次想要与向问见面,都被向问拒绝,莫非她想脱离殿下身边?”

楚寒篪面色凝重,“向问若是真想脱离我的掌控,他就要做好准备,否则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

“你怎么又来了?!”克察大声喊道。

“我怎么不能来吗?”向凝反问。

“你一个姑娘家的天天往我家公子府上跑是不是对名声有损?”克察问。

“我从小在盐帮长大,与男人来往多过女人,不拘小节,你家公子有恩于我,我来见他有什么不对?再说我都不介意,你怎么比女人还婆妈?!”向凝一字一句顶了回去。

“什么?!你说谁婆妈?!”

“哈哈哈。”向凝笑着越过他走了进去。

此时,夙泠正拿着一副画轴,似乎想把画中人刻进自己心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画中人的轮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化解自己心头的想念。

向凝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夙泠没有一皱,快速将卷轴收起,放回胸口,贴身收藏,向凝见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满面不解,但是却在进门的一瞬间,隐约看见了那副卷轴上依稀是个女子。

她不由好奇,难道他已经有意中人了?若是那样,那自己怎么办?她摇摇头,换上一张笑脸,上前去拉他,“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去太浪费了,快跟我走吧。”

她雀跃的拉着他一路向前,夙泠一脸不耐,但想到协议还没签,他自然知道这是向问派来试探自己的。

所以他忍了下来,他已经将与向问达成协议的事情快马加鞭通知了父王,在来之前,他就与怀柔王达成了协议,若是他成功搞定了私盐,怀柔王就允许他向楚帝求娶郡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如此不遗余力的来到中原,压抑着自己的相思,只为了办成这件事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她面前,将她带回去。

他觉得自己热血沸腾,心情再难平复,但是现在只差一步,他忍耐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向凝停了下来,夙泠也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表白,杀回 夙泠甩开她的手,皱着眉,向凝并未在意,只一心想着自己要说的话,话到了嘴边,却有些害羞,她脚尖点地,想着怎么开口。

夙泠有些不耐烦,转身就想走,向凝见她要走,连忙跑了上去,拦在他面前,不放他走。

夙泠看向她,她又心焦又害羞,一咬牙,就说道:“我...我...我喜欢你,我爹似乎也很看重你,我爹说,若是你愿意,我爹愿意以盐帮一成的利润为媒,你...你喜欢我吗?”

夙泠心里好笑,这向问还真是...

“向姑娘,夙泠乃一介平民,无才无能,实在不敢高攀姑娘。”夙泠平淡的说道。

向凝一听,急了:“怎么会,你才华出众,相貌堂堂,怎么会是无才无能?你是对我无意对吗?你有意中人了?”

说着说着想起刚才她进房时看见他手里拿着的画轴,遂问:“是了,那副画里的就是你的意中人?她是谁?”

夙泠闻言一笑,似乎陷入了回忆里面,低声道,“她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

向凝闻言面色苍白,低低道:“我早就该猜到,像你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没喜欢的人呢?”说着似不能接受事实般,步步后退,转身跑了。

夙泠没有动,也没有追,克察追了过来,“王子,你没事吧?”

夙泠摇摇头,克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跑远了的向凝,问道:“王子,她怎么跑了?”

“无妨,我们回去吧。”说着两人往回走去。

走到一半,克察问道:“王子,我们所剩时间不多了,还要与大军汇合,只是这向问为何迟迟不来不肯签约?”

“这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没有时间了,赶快签约之后返回。”

~~~~~~~

荀信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看见风尘仆仆的莫琮从外面回来,脸色不由一变,拦住她去路。

“是你!”

莫琮抬头一看拦住自己去路的人,顿时火冒三丈,“是你!”

荀信铁青着脸,立刻攻他上身,两人大打出手。

两人在空地上你来我往的打开了,几十招过后,两人力竭,气喘吁吁的分站两侧。

荀信武功只恢复了一半,所以尚且不能打过他,体力也是不够,他想到什么,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未等他回答,荀信脸色一变,“你们是一伙的!”对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他气愤不已,快步向清绾房间而去。

莫琮怕他对清绾不利,快速跟上。

荀信几乎是冲到了清绾门口,一脚踢开了房门,“你骗我?!”

门应声开了,清绾坐在房中淡然喝着茶,“我骗你?这从何说起?”

“是你故意设计的,把我弄进去,又把我救出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二当家,从你出来到现在我有对你过什么事吗?”

荀信心里回忆,确实没有,但是他也明白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把自己抓了,又把自己弄出来,无非是想利用自己,所以他没有说话。

“二当家,你是聪明人,我只有一个目的,若你为我所用,我可以帮你坐上盐帮的头把交椅,但是我不会勉强你。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现在就可以走。”

荀信转身就走,清绾也没有出声,站在清绾身侧的芊羽一脸的焦急,清绾一个眼神扫向她,她默不作声站在一侧。

荀信走了数十步,转身走了回来,至清绾身前站定,“你真的可以帮我?”

清绾只是递出一个茶杯,示意他坐下,荀信应声坐下,清绾这才说道:“二当家果然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我很欣赏,我们明日就返回西洲,夺下盐帮。”

荀信见她镇定自若的模样,似乎成竹在胸般,点点头,坐在一旁喝茶。

莫琮到的时候,就见到的是两个坐在一起喝茶的场景了。

~~~~~~~

第二日一早,众人出发,时间紧迫,众人骑马前行,快马加鞭一路,三个时辰后赶到了西洲城外。

荀信先行回到盐帮,清绾等人则与楚裔会和。

荀信临行前给孟朗等人传了信,所以此时差不多几人也要到了,荀信与他们相约在城外相见,一同回到盐帮。

众人回到盐帮总舵,向凝正伤心欲绝,从外面跑了回来,向问见状,好生安慰,“好女儿,别哭了,究竟怎么了?”

向凝抽噎不止,断断续续地说,“他已经有意中人了,不会娶我的,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我女儿既漂亮又温柔,哪里不好?竟然会不喜欢我女儿,凝儿别哭,为父去找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向凝连忙拉住了他袖子,“爹,你别去!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他不喜欢我,我不怪他!要怪只怪我认识他太晚了,注定无缘!”

向问是个大男人,也不知该怎么哄自己女儿,但见他手忙脚乱。

向凝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好笑,破涕为笑,向问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向凝说道,“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事你还是不要管了。”

向问一脸不认同,向凝继续说道:“爹,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你不要管了!”

向问还想再说,外面传来通传声,“二当家回来了!”

向凝连忙整理仪容,擦干净了眼泪,也为向问整理了衣服,对向问说道:“爹,你们一定有要事谈,我先回去了。”

向问想想,确实不好让向凝知道,遂点点头,让她回房去了。

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等荀信等人,没一会荀信就领着众人进了来,见面就喊:“大哥!”

说着走到向问面前,向问站起身,打量他一番,“好,回来了就好,二弟呀,你不在这段日子,大哥也是心系贤弟呀!”

“多谢大哥惦念,我没事,那边事一了,我就带着孟朗他们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好,梅隐已死,事情解决,以后再没有人再会闹起来,我盐帮的生意也可恢复正常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相争,心结 “你不在这段时间,我甚是担忧,你生性冲动,做事不顾后果,怕你在外面惹出祸端。你回来了,我才放心了。”向问说道。

本来这番话是向问担忧作为弟弟的荀信,但是这话听在荀信耳朵里就不一样了。荀信一直对屈居于向问之下不服气,二来,清绾挑起了他心里的幻想。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在念叨要给向问好看。

“大哥说的是,是小弟鲁莽了。”他一脸歉疚,抱拳冲向问躬身说道。

向问双手握住他的手,连忙扶起他,说道:“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你不在这段时间,我谈了一笔大生意,等你休息好了,我跟你说说。”

“好,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稍后再来见大哥。”他转身走了出去。

一进房,孟朗跟了进来,问:“二当家,大当家知道了您在淮扬的事吗?”

荀信铁青着一张脸,坐到了椅子上,一掌拍到椅子扶手上,“哼!向问这个老匹夫,一直以来,都把我当作蠢货一般,丝毫不放在眼里。这么多年,我虽然是个二当家的头衔,但是根本没有实权,我决定的事,他说改就能改!”

他早就对向问不满了,但是向问在帮中根基深厚,他没有办法,这么多年,他一点点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势力,也培养了些如孟朗一般的心腹。

本想吞下梅隐的财产,扩大势力,购置些财产,可以另起炉灶,没想到清绾找到了他,燃起了他的不甘。

孟朗见荀信脸色不好,也小心翼翼道:“大当家这些年来越发胆小,见二当家渐渐根基深厚起来,生怕二当家盖过他,处处压制二当家,要我说大当家就是怕二当家威胁到他的地位!”

孟朗边说边去看他的脸,见他果然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一哆嗦站在旁边。

“哼!这个老匹夫!还要多亏了这位沈清,要不是他来找我,我还真没有把握取向问而代之!”

“二当家,只是这沈清可信吗?他平白无故的找上我们,还帮助我们干掉大当家,会不会有诈?”

孟朗问到了点上,荀信确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说道:“举手投足间,沈清一定是权贵子弟,他就算看中了盐帮的钱财势力,也不能掺和进来。如果他看中了盐帮,也不可能出面管理,无非就是为了让我为他所用,盐帮还是我的,我为什么不愿意呢?”

孟朗点头,“那二当家,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荀信狡诈一笑,手置于脖颈之间,轻轻一划做斩杀状。

孟朗见状,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跟着笑了。

“二当家,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荀信没有说话,只是阴险一笑。

~~~~~~~

“大当家,不好了!大小姐去找琴遥了!”一个亲信急忙进来禀告。

向问一惊,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亲信偷眼去看向问,见向问脸色还算正常,轻声说道:“今天一早,琴遥派人给您送来一件虎皮大氅,还给您写了一封亲笔信,不巧让大小姐看见了。

大小姐近日心情欠佳,把信撕了,还骂琴遥姑娘不...不要脸!将虎皮大氅一把夺过,在地上踩了几脚,然后就甩开贴身护卫,冲了出去,说要找琴遥姑娘算账!”

向问气极,骂了一句,“混账!看来我平日真是太娇惯她了!走,我去看看!”

说着就步履匆匆走了,亲信摇摇头,跟上了。

两人骑着马,一路疾驰到了撷芳阁,他走了进去,鸨母迎了上来,见到他和亲信两人,一脸笑容,“哟,这不是向大当家吗?什么风把向大当家给吹来了!”

“不要废话,可见过我家大小姐?!”亲信上前开门见山问。

鸨母摇摇头,“向大小姐一介女流,怎么会到我这撷芳阁来?向大当家真会开玩笑!”

向问一听,半信半疑,看向亲信,亲信点头,接着问:“琴遥可在?我想见见她!”

鸨母疑惑不解,又一想会不会是向大当家来替自己的亲信提亲求娶琴遥的?遂又笑问:“琴遥正在楼上,我这叫人去唤琴遥。”

向问不耐烦,一把拨开鸨母,向楼上走去,亲信连忙跟上,在他身侧低声说道:“琴遥在二楼左侧走廊最后一个屋子。”

向问往那走去,到了房门外,只听里面传来动静,“呵!这么多年你缠着我爹,无非就是为了钱,连你这个花魁之位也是我爹花钱碰你做的!”

“向大小姐,我与你爹只是相交相知,我并不贪图大当家的钱财,也不想取代你娘的地位,所以大小姐也不必对我保持这么大的敌意。”琴遥知书达理,轻轻安抚。

然而向凝却不信,她一直接受不了自己爹在娘刚死之后就与琴遥来往,将琴遥包了起来。

所以她也做对般的总是为难琴遥,给她脸色看。

向问本来对琴遥和女王人之间的相处很有信心,毕竟琴遥那张脸跟亡妻太相像了,他觉得女儿一定会喜欢琴遥。

谁知那张相似的脸,没有使向凝接受她,反而使向凝十分反感,更是觉得琴遥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虚伪女子,妄图靠着那张脸接近向问,嫁给他。

向问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只好让琴遥继续住在撷芳阁,将她包起来,不再接客,时不时会来见她,看着她那张脸,就感觉好像亡妻还在身边一般,疲惫的心也能稍稍宁静下来。

只是不能娶她,再加上向凝的针锋相对,琴遥的善解人意,让向问越发愧疚了起来,想要补偿她,所以琴遥的要求,他都尽力去满足。

琴遥说想做花魁,他就捧她做了花魁。

此时,向凝去找琴遥麻烦,他连忙赶了来。

向凝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只听她说:“你这些话骗骗我爹也就算了,还想骗我?!若不是凭着你那张脸,你以为你能靠近我爹吗?!”

向问一把推开房门,低吼了一声:“凝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找茬,刺杀 向凝猜到向问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一惊,又强自镇定下来,梗着脖子不说话,只是瞪着琴遥。

琴遥温和一笑,“大当家,您怎么来了?大小姐只是到我这里跟我聊聊天,我正准备派人将大小姐送回去呢。”

向凝没想到她居然没有告自己状,但仍是从心底里觉得她不会这么好心,一定是做戏给向问看的,一定是有所图!

“不用你装好心!我就是来找你麻烦的!”

向问本来听到琴遥不计较,反而掩盖此事安慰自己,也想装作若无其事将向凝带回去就算了,但是听到向凝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甚是生气,呵斥出声:“凝儿!是不是我平时太疏忽管教,竟让你变成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

向凝讥讽一笑:“你素日忙碌帮中事务,有时间都花在这狐狸精身上了,哪有时间管我?!”

这话说完,向问老脸一绿,连一旁的琴遥也有些不是滋味,但她深知向凝脾气,也没有往心里去。

反倒是向问觉得难堪,一巴掌打到她脸颊上,向问盛怒之下,出力并未控制。向凝一巴掌之下,跌落地面,完全愣住了。

过去她再怎么为难琴遥,向问顶多是训斥她几日,这还是第一次他出手打了她。

向问自己也是愣了,之后想想也确实该给他这娇蛮任性的女儿一个教训,也就没有出声安慰她,只是将打她的右手背到背后去,背过去的手微微颤抖着。

琴遥也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见向凝坐在地上,面容有些呆滞,脸颊高高的肿了起来,她一边上前去扶向凝,一边向门外吩咐,”云儿,快去拿块冰块包起来给小姐消肿。“

向凝这才缓过神来,一把推开琴遥,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不要你假好心!要不是你,我爹也不回打我!”

琴遥不意,被她一推摇摇晃晃就要倒地,向问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琴遥抬起头来,美目中带着感激,冲他微微一笑,向问脸色温和了许多,将她扶正了。

向凝见二人眉目传情,更是生气,冲上前去推开二人,大吼:”我恨你们!“然后头也不回的越过二人冲了出去。

向问铁青着一张脸,气愤不已,琴遥见状不知是该追好还是安抚他好,左右为难,只好劝道:“大小姐也是小孩心性,你不要放在心上。”

向问头疼不已,“不要再提她了!”说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琴遥绕到椅子背后,伸出手来,为他按摩太阳穴,向问顺势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她手指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向问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说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无名无分的跟着我,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琴遥打断,“大当家,不要这么说...”

“不要叫大当家了,我喜欢你叫我阿问。”

琴遥眼睛里流过泪光,轻轻唤了一声:“阿问。”

向问点点头,将她从背后拉到前面来,将她圈到腿上,轻抚她后背,琴遥靠近他怀里,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待着,门一下被打开,云儿闯了进来,见到里面的场景,一愣,向问一怒,训斥道:“滚出去!”

云儿也没想到,手忙脚乱的往外退,向问转过身来,不再看她。

突然,云儿悄无声息从背后拿出一把匕首,冲向向问,向问二人毫无知觉。

琴遥眼角寒光一闪,率先察觉到不对,转头一看,想要推开向问,云儿身子一闪,一股气韵射向琴遥,慌乱中琴遥推了向问一把,瞬间一柄匕首插入向问右前胸。

向问闷哼一声,鲜血直流,琴遥心急如焚,奈何说不出话,向问攻向云儿,云儿见状不好,闪身脱离。

向问不支倒地,琴遥跪在一侧,向问见状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点她穴道,琴遥泪流满面,焦急呼喊:“快来人呀!”

大喊了数声之后,急忙把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帮他止血,只是那手一直在抖...

向问虚弱一笑:“别白费力气了,我恐怕是不行了...”

“不要,你不能死,你还没娶我呢!”

“是呀,我还没娶你呢,我怎么能死呢?我这次如果侥幸逃过此劫,一定娶你为妻!”

琴遥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跟他说着话,生怕他就此长眠。

“你记得答应我的,你一定要做到!一定不能死!”

“遥儿,若是我死了...”

琴遥太怕他提到死这个字了,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你不会死的。”

向问握着她的手一紧,“你听我说,我在西郊买了一桩园子,那是给你的,还有几百亩田地,若是我死了,只怕今天的事也就传了出去,你是我向问的女人只怕也就瞒不住了,到时你就从这撷芳阁离开吧,到那园子去,那里已经安排好了人,会照顾你的,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至于凝儿,请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能够照顾一二,那孩子母亲过世的早,我这些年忙着东拼西杀的,根本没时间管教她,所以才成了今天这般,以后望你能多照顾她,我向问在这谢谢你,有你这位红颜知己,是我这一生的幸事。”

琴遥含泪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不会让她有危险。”

话音刚落,向问的亲信带着人进了来,“大当家!”亲信见此,一步跨到向问面前,冲后大喊:“大夫!快叫大夫!”手下急忙去办。

向问拉着亲信的手,“风扬,你要记得我嘱咐你的事!”

亲信点点头,“大当家,你放心,我都记得呢!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再忍忍!”

向问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

“郡主!向问出事了!”莫琮急忙把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你慢慢说。”

“向问被人刺杀了!”莫琮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什么?!”芊羽一惊,瞬间反应过来,“小姐,应该是荀信做的吧。”

清绾点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莫琮接过话来,“这荀信未免也太心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消息传出,争权夺利 “有勇无谋也好,这样才会听话!”清绾说道,转头问:“向问如何了?死了吗?”

莫琮摇摇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盐帮和撷芳阁都封锁了消息!”

“去打探,要知道确切消息!对了,楚裔呢?”

莫琮低着头没有动,清绾奇怪,“怎么了?”

莫琮一脸的欲言又止,清绾一笑,知他恐怕是有话要讲,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温和的说,“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莫琮这才开口:“郡主,有一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一直忍到了今天,虽然向问未必是个好人,但是荀信绝对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不可信,我知道郡主想要控制盐帮,但是若是让荀信这样人做主,恐怕他早晚会吃里扒外!我并非质疑郡主的决定,而是我心中一直有个隐患。”

莫琮说完就等着清绾训斥,但是清绾只是一笑,“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荀信这种人我自然知道他不可信,现在我只是借他的手罢了,我另有打算,你不必担心,去吧。”

莫琮听她这么说也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来郡主胸有成竹,那就好,自己也可以安心了,遂转身离开了。

~~~~~~~

“二当家,云儿回来了!”

为避嫌疑,荀信一早就带着孟朗在城中凤阳楼喝茶等候消息。

孟朗见左等右等也没有消息,着急的下楼去等,终于在凤阳楼后门等到了回来报信的云儿。

云儿急匆匆跑了回来。

荀信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来,问:“成了?”

云儿一脸慌张,点点头,“成了,那刀直插胸口,他必死无疑!”

荀信一听,心放回了肚子里,坐回了椅子上,“哈哈,这下他向问还不死!”

孟朗也是展颜大笑,“恭喜二当家。”

荀信听闻这话更是止不住的得意,吩咐道:“向问遇刺,帮中必定大乱,一定会四处捉拿云儿,孟朗,你立刻安排云儿藏身起来。”

“是。”孟朗点点头,“二当家,你也需要回去帮里,一方面以免别人起疑,一方面主持大局。”

“分头行事。”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点点头,分头走了。

~~~~~~~

客栈里,夙泠已经与向问商量好了明天一早签协议,所以他预备明日就离开西洲返回与众人会合。

此时他心情不错,正拿着画轴看着清绾的画像一遍遍的用眼神描绘她的轮廓,心里开始期待再次重逢。

此时,拍门声响起,克察的声音响起,虽然压低了声音却难掩焦急,“王子。”

夙泠听他声音不稳,将画轴一卷,吩咐他进来。

克察关严了门之后,看向夙泠,“王子,不好了!向大当家被刺了!”

“什么?!”夙泠没想到又生了变化,惊住了,“怎么回事?”

克察低声说道:“王子,我们原本明日就要签协议了,如今向问遇刺,我们如何是好?”

夙泠没有回答,皱着眉头坐在那里,在想着什么,表情冷峻。

克察见夙泠冷着脸,心里着急,也没有出声。

“克察,你现在去盐帮打探消息,务必要知道他死没死?”

“是”克察快步而去。

夙泠看了一眼一侧的画轴,表情晦暗不明。

~~~~~~~

向问遇刺的消息传到了魏城璧耳中的时候,魏城璧正悠闲的下着棋。

魏知焦急的把这个消息传回来,“主子,不好了!向问遇刺了!”

魏城璧手一顿,苦笑一声,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她的手倒是快!”

魏知一愣,“主子说的是谁?”见魏城璧但笑不语,魏知脑筋一转,“主子说的是沈清绾?!”

魏城璧落下一子,似乎出乎意料,淡淡说道:“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主子,若是如此,那主子为她搭的桥,铺的路岂不是白费了?!”魏知急忙问道。

魏城璧手一停,将棋子扔回棋盒中,转身看向魏知,颇有深意的一笑,“我做了,就要让她知道。”

魏知一愣,“主子,若是向问死了,又怎么能让她知道呢?!”

“魏知,按照向问的伤势现在恐怕不宜移动,你现在就去撷芳阁盯着,务必要打听出向问究竟是死是活!”

“属下这就去办。”说完转身就走。

魏城璧转回身子看向棋盘,似是透过棋盘看着谁一般,一笑,“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说完一顿,接着说道,“不过我做了,自然要回报,怎么可以不让你知道呢?”接着一笑,继续下起了棋。

~~~~~~~

荀信火速回了盐帮,盐帮已经乱成了一团,众人像无头苍蝇一般,聚在大厅里焦急的来回踱步。

荀信平复了表情,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进了大厅,众人见到他仿佛见到主心骨一般,围了上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道:“二当家,大当家遇刺的事可是真的?”

“二当家,大当家怎么会无缘无故遇刺?是谁做的?!”

“二当家,一定要查出刺杀大当家之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要命了!”

“二当家,大当家遇刺,我盐帮群龙无首,近日还有好几笔大买卖,请二当家暂代大当家之责,带领我们。”

众人一听这话,左顾右盼,看看对方,齐声说道,“还请二当家带领我们。”

荀信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心里得意,面上则一脸慌张,连声推辞,“这...我何德何能,能代大当家之责?诸位兄弟厚爱,我万分感激,但是如今大当家生死未卜,我甚是担忧,还望大家见谅!”

“二当家敬重大当家之心,我等敬服,但是我盐帮日常运作,事务繁重,怎可群龙无首,二当家就不要推辞了!只是暂代,也可以让大当家好好休养不是?”

众人齐齐附和,荀信一脸为难的模样,无奈之下,点点头,“好吧,我只是暂代,若是大当家好了,我立即归还权责,绝不贪图。”

“二当家为人重情重义,果然是我盐帮的好男儿!”众人夸赞,荀信志得意满,脸上不表,“众兄弟谬赞了。”

“我爹现在生死未卜!你们就忙着争权夺利了!真是一帮狼心狗肺的家伙!”向凝被向问一巴掌打了之后,跑到了城外河边,坐着哭了很久。

后来她心情平复了,就自己回到了盐帮总舵,刚已一经过大厅,就听到了向问遇刺的消息,连忙想往外跑,却又听到众人推举荀信代替向问的消息,心急如焚之下又气愤难当,冲了进来,骂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冲撞,打探 众人见向凝冲了进来,一脸震怒的模样,先是一愣。

孟朗先反应了过来,说道:“大小姐,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盐帮是江南第一大帮,事务繁重,每日往来船只运输何止上千,难道因为大当家遇刺,我盐帮就不运作了吗?!”

众人此时见到向凝,也有些羞愧,但是听到孟朗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纷纷附和,“对呀,我盐帮上下几百口还要吃饭的。”

向凝见众人如此,震惊众人平日称兄道弟,此时竟如此不讲情义,“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小人!你们都忘了我爹平日里是怎么对待你们的吗?!”

“大小姐此言差矣,生意是生意,情义是情义,大当家待我们如何,我们铭感五内,但是盐帮不是你向家一家的,我们还要养活帮里上下几百个兄弟的。”一人见向凝声声质问,万分不舒服,沉声说道。

向凝气急败坏,环视了众人一圈,指着他们,恨不得把所有人刻进自己心里,眼眶里的泪几乎要滑落下来,她咬紧唇,转身跑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孟朗率先出声,“哈哈,二当家,我们都以你马首是瞻,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荀信心里骂着向凝晦气,面向众人带着为难,“诸位兄弟,大家稍安勿躁,帮里一切运作如常,我先去撷芳阁看看大当家究竟如何了?”

荀信带着孟朗往外走,众人点头散去。

向凝一路跑到撷芳阁,到了门口,就被撷芳阁的人拦住了,“撷芳阁有事不迎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你们睁大狗眼看清楚!我是向凝,盐帮向问的女儿!让我进去!”向凝推开二人。

二人相视一看,满脸迷惑,一人给另一人一个眼色,那人会意,拦住向凝,“姑娘稍等。”

一人转身上楼,去寻琴遥。

琴遥此时正在房中陪着向问,大夫为向问包扎过,止了血,向问身上的匕首虽然拔出来了,血也止住了,但是胸口甚深,还没有脱离危险,至今仍然昏迷着。

所以琴遥将大夫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以便随时救治向问。

而此时向问安静的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赤着的上半身,几道纱布紧紧包裹着,琴遥坐在床边,一脸憔悴,双手紧紧握着向问的手,好像是怕一松手向问就不在了。

门外传来声音,“琴姑娘,楼下有一个自称向凝的女人要进来,小人不识她身份,姑娘可要去看看?”

琴遥疲惫的起身,打开门,跟着去了。

向凝看到里面琴遥来了,也不顾身边人,迁怒于琴遥身上,拨开男人拦着的手,冲上去“啪”的给了她一巴掌。

“都是你!是不是你找人来害我爹的!”

琴遥被这一巴掌打的愣住了,又听见她声声质问,焦急的否认:“我怎么会?!”

身侧的仆人也帮忙解释,“向大小姐,向大当家是在我们撷芳阁遇刺的不错,但是琴姑娘有什么理由去害向大当家,又对她有什么好处?我们理解向大小姐焦急的心情,但是还希望向大小姐不要胡乱攀咬!”

这话说的向凝脸一红,琴遥确实没有理由害向问,向问是她的金主,若是向问死了,她只怕又要回到倚楼卖笑、接客营生的生活了。

只是她自己一向看不惯琴遥,尤其是她那张跟娘亲十分相似的脸,她一直无法接受有人可以替代自己的娘,所以此时的指责完全是她在气头上的诬赖罢了。

她自己也知道她没有理,但是怎么也不可能在琴遥面前服软,所以一把推开琴遥,“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是什么人!”向楼上跑去。

刚跑到楼上就遇到了刚安排好大夫休息的风扬,风扬见到她,迎了上来:“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帮里怎么样了?”

向凝一把拉过他,“我爹怎么样了?快带我去见我爹!”

亲信看着她的手一愣,然后默默退后两步,隔开她的手,一躬身:“小姐,请跟我来。”

两人进了房,向凝看见向问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泪顺着眼角大片大片的滑落,一个箭步跪到他床前,“爹!”

琴遥被向凝一推,身子一晃,仆人连忙扶住,这一幕正巧被这时赶到的荀信看到了。

荀信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不在意的问:“琴姑娘,大当家如何了?”

琴遥见是荀信,一福,“情况不妙,大夫说大当家失血过多,且一刀刺在胸口,大当家能不能度过今晚,还是未知之数...”说着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荀信面色凝重,“劳烦琴姑娘带我去看看。”

琴遥点点头,带着荀信上楼。

两人到了门口,就见向凝跪在床边哭成了泪人,风扬也是一脸不忍的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两人听到声响,回头一看,见是荀信琴遥二人,向凝率先开口:“风扬,把这两个人给我赶出去!我爹不想看见他们!”说完转回头去照看向问,不再看二人。

风扬见向凝看向二人眼中恨意深厚,心想大当家也需要安静休息,所以也就过去对二人说:“两位,大当家此刻需要休息,不宜吵闹,二位还是先行回去吧。”说着一身胳膊,示意二人先离开。

两人脸色不好,荀信刚要说话,琴遥深深看了一眼床边,看向荀信,轻声劝道:“二当家,大当家此时的确需要安静,不如我先送您回去吧,盐帮此时也离不开人,若是有消息我再派人通知您。”

荀信原本也只是走个过场,并没打算久留,只是向凝让她脸上难堪,所以此时琴遥劝他,他也就就坡下驴了。

琴遥送他出了门口,上了马车,琴遥想着回到自己房里等等,等向凝离开自己再去照顾向问。

向凝转身问风扬,“风扬,我想要带爹回府!”

风扬一听,严肃的说:“大小姐,属下认为不妥。”

“为什么?”向凝一听以为他是向着琴遥,顿时说话的声音也不善。

风扬解释:“大小姐,属下认为大当家现在这种情况,并不适合移动,二来,若是大当家的仇人趁此时乘虚而入,第一个要去的就是府里,不如让大当家度过今夜,情况稳定了再行移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转移,救治 向凝低头想想,再看看向问的脸,细想也确实如此,所以也没再坚持。

“好吧,那就先让爹在这里休息吧,只是虽然不宜移动...但是众人都知道爹是在这里遇刺的,若是真有人想趁机害我爹,只怕还会来撷芳阁...我爹在这里也未必安全吧?”向凝担忧地说。

风扬眉头锁紧,“大小姐不必担忧,属下有一方法。”

~~~~~~~

此时门口打探消息的众人都惊奇的发现,撷芳阁的前门传来了动静,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口,几个人抬了一个被子裹着的人出来了,慢慢抬上车,一个大夫状的人跟着一起下了楼,匆匆的也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后门负责采买的马车停在了后门,赶车人下来,将马车里的东西一筐筐抬进后门,过了好半天,两人悄悄抬出来一个大箱子,将箱子放到马车上。

然后赶走了马车。众人纷纷一笑,跟在马车后面,只见马车缓缓驶向郊外,同在一座山庄前,两人下车将箱子小心翼翼的抬了进去。

众探子不动声色的闪身离去。

~~~~~~~

晚上,撷芳阁墙外一个人影晃动,一阵清风吹来,向凝眼皮越来越重,昏睡了过去。

阁内众人纷纷昏睡了过去,人影闪了进来,看了看床上的向问,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拿出一颗雪域山参混合草药附子所制成的回魂丹,喂他服下。

一捏向问脉搏,脉搏微微有力许多,低低说了一句:“向问,能不能逃过此劫,就要看你命数如何了?”这人就是魏城璧,魏城璧见已无事可做,离开了。

过了一会,又两个人影闪了进来,见众人沉睡,悄悄逼近床边。

一人低声说道:“郡主,他们呼吸绵长,一时三刻不会醒来。”

清绾点头,坐在床边,一捏向问脉搏,从袖子里拿出一颗冰蟾丸,喂他服下,然后将他胸口纱布摘下,从腰间拿出银针盒。

拿出银针,分刺他几个大穴,拿出匕首探向他胸口伤处,将伤口的烂肉革除,撒上药粉,后又拿出三根银针插入他伤口两侧,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已满头大汗,一擦汗,向问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很虚弱,但还是看清了她的脸,显然不认识,他一脸防备,“你是谁?”

清绾一笑,看向他胸口,严肃地说:“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向问一惊,看向自己胸前,原来此女是来救自己的,老脸一红,咳了两声,“在下误会,还望恩人恕罪。”

清绾摆摆手,为他缠上纱布,他满眼奇怪,“还未请教恩人大名?”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不过你记住我的脸就可以了,我救了你也不是医者仁心,而是有目的的,我自然要回报,你记着欠我的情就可以了。”

向问不由凝重,但想一个女子也不会有什么大事,遂点点头,算作答应了。

清绾见他答应,复又拿出一个一个白瓷瓶扔给他,嘱咐:“每日三次,一次一颗,服用三日即可,多一日都不可再用,三日之后你就安然无恙,伤处不可轻动,伤口愈合后才可拔出。”

向问点点头。

“莫琮,我们走!”这时向问才发现黑暗中还有一个人,两人离开了。

向问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他实在虚弱,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向凝睁开双眼,揉揉酸胀的额角,觉得昨晚睡得甚是疲惫,她坐到床边去看向问,见向问仍然双目紧闭,她记着若是他度不过昨夜,他就必死无疑,她此刻害怕极了,颤抖着手指去探他鼻息。

虽然鼻息不强,但是总算是还有,放心了一半,传来敲门声,琴遥进来了,焦急的问:“大当家他...如何了?”

向凝瞟了她一眼,转过头看向向问,还是说了一句:“还有鼻息,应该算是过了。”

琴遥泪流满面,又哭又笑,“太好了,我去请大夫。”

刚要转身,向问睁开了眼睛,向凝激动地喊了一声,“爹!”

琴遥脚下如粘住了一般,眼泪如黄河泛滥,感觉如做梦一般,想靠近又不敢,向问见状虚弱一笑,摸了向凝头发一下,轻轻唤了一声:“遥儿...”

琴遥如梦方醒,急奔至他床边,跪到床边,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阿问。”

恍惚之间,向凝有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好像又看到了爹和娘,只听琴遥接着说道:“你终于醒了!我真怕你...”说到这里她住了口,向凝清醒过来,“爹,我这就去叫大夫。”

她脚步飞快冲了出去,向问感觉女儿有一丝异样,有伤在身,无暇顾及,咳了两声,“我无事,不要哭了。”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擦泪,然后说道:“等我好了,我就娶你。”

琴遥一愣:“恐怕大小姐...”

向问轻抚她脸颊,“凝儿那里,我会解决的,你不要担忧,只要安心做我的妻子就可以了。”

琴遥泪中带笑,用力的点点头。

向凝带着大夫进来,两人退到一边,大夫为他诊过脉后,一惊,连忙站起身道喜:“大当家真是大富大贵之人,已无危险,之后只要安心休养,每日换药,就可以了。”

向问一听,想起昨夜的女子,不由感叹她医术高深,昨夜她为自己诊断上药之后,自己身体里逐渐升起了气力,现下大夫说自己已无碍,不由感激涕零。

琴遥、向凝二人喜极而泣,两人将大夫送出去后,两人一坐一跪到他床边,向问一手拉住一个,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我们以后要开心的在一起。”

向凝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想到向问伤还未愈,没有反驳,只是表情没那么开心。

琴遥也知她不会轻易接受自己,但是她没有当场反驳已经足够了,两人想着为向问煮些清粥,就离开了房间。

向问拿出小白瓷瓶,倒出一粒,吞下了。

琴遥细心为他关好房门,与向凝一起往厨房走去,向凝开了口,“你不要妄想取代我娘的位置,我是不会接受你的。”

琴遥这两日经历了向问的生死难关,心境也不同些,她知道向问常年走险,时刻处于危险之中,自己恐怕也不敢再经历一次这种情况,所以她想时刻陪在向问身边,而不是在这撷芳阁里等着向问偶尔到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惊恐,捕猎 想到这,琴遥一笑,“大小姐,你一直对我带有偏见,我念你年幼,从没与你发生过正面冲突。只是如今你爹经历了这次的生死,我不知道他每日刀口舔血,什么时候又遇到这样的事,我真的很想陪在他身边,而不是困在这楼里等着他。不论你接不接受我,我都没有想过取代你娘在你心中的地位,我只是爱你爹而已,难道多个人来爱你不好吗?”

向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愣,嗓子干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走了。

琴遥摇头一笑,跟在了后面。

~~~~~~~

荀信昨日离开后派了探子去盯着撷芳阁的动静,探子看见后门的车驶到郊外,回来告知了荀信。

荀信生怕向问没有死透,所以派了云儿带着众人去郊外刺杀向问。

众人一夜没有回来,荀信心焦,担忧,生怕事情败露,急的直打转。

不知不觉已日上三竿,孟朗进了来,趴在他耳边说:“二当家,不好了,他们中了埋伏,只有祝宇一人冒死冲了过来,云儿当场被抓,无一活口!”

“什么?!”荀信惊的肝胆俱裂,“糟了!”

一声疾呼,吓了孟朗一跳,只听荀信说:“云儿两次刺杀向问,如今被抓,他们有意留下活口,就是想要云儿供出背后主使。”

孟朗反应了过来,也慌了,“二当家,那我们怎么办?”

荀信颓丧,跌在椅子上,一拍桌子,念念有词,“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呀!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坐上头把交椅了!”

孟朗急了,上前说道:“二当家,现在不是在计较这个的时候!若是云儿供出了我们,我们谁也活不了!若是被大当家知道,我们行刺大当家,可是会被执行帮规,行烈火烹油之刑的!当务之急,是先要解决这件事!”

荀信精神一振,“对,还没到绝境,我不能输!

孟朗点点头。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然如此,我只能最后一搏了!”

“对了,向问如何了?死了吗?”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回来报信的祝宇说那幢庄院里没有人,只有向问的亲信风扬带着人在那里,似乎就是在等云儿他们自动送上门去。”

“向问如何了?”

“这也是我想禀告的,我们的人扑空之后,我立刻派了人到撷芳阁和向问府中打探,向问原来一直没离开撷芳阁,向问醒了!”

“向问醒了?!”荀信手里的杯子应声被他握碎了,他慌了,目瞪眦裂,“完了,一切都完了!向问一定会找到是谁害他的?既然如此,别怪我心狠手辣!”

~~~~~~~

“小姐,我不懂,你为什么放任荀信去对向问不利,荀信做了之后又要救向问?”芊羽问道。

“小丫头,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单纯,太简单了,也太...”太像前世的自己了,清绾在心底默念,她摇摇头,扔掉纷乱的思绪,说道:“荀信是个小人,而向问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有让向问欠我的人情,他才能为我所用。”

芊羽低头想想,双眼微亮,“小姐...我总觉得自从你解除婚约之后就变了很多,以前你就是心机单纯的大家闺秀,现在你给我的感觉...嗯...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开朗了,但是比起以前的你,我更希望你这样,起码不会再被骗了。”

清绾不得不承认自己眼眶微热,心里是感动的,她活了两世,想起上一世芊羽为了自己而死,自己更是惨死,连个尸骨都没有,更是珍惜现在还活生生的她。

她拉住芊羽的手,“芊羽,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是不会变的。”

芊羽点点头,“小姐...对了,楚裔和徐沛渊、清漪他们几个昨天已经回到邺城了,楚裔已经回到长公主身边了,沛渊今天传来书信,说怀柔来使在路上感染了风寒,病重,所以需要拖延到访的时间,齐国皇帝听闻此事,也派了使者来访,今日早上才从齐国出发。”

“知道来使是何人吗?”

芊羽摇摇头,“还不清楚,齐国似乎有意保密...”

“既然有意保密,那就不必打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

~~~~~~~

“向问怎么样了?”

“主子,我们的人已经买通了撷芳阁的一个厨子,向问已经醒了,无碍了...”

“这向问还真是命不该绝呀...”

“主子,属下收到消息,怀柔使臣在路上病了,需要晚些日子才可以到达楚国,齐国皇帝听闻怀柔出使楚国,也派了使臣出访,今日一早才出发。”

“这下可真是有意思了,陛下可有旨意?”

“主子,陛下传了信来让主子务必挑起齐楚纷争,万不可给两国结盟的机会,否则我魏国就危矣...”

魏城璧双眼一眯,陷入深思。

~~~~~~~

向问正在撷芳阁后院里活动筋骨,也不知那天晚上那位姑娘给他吃的什么药,他感觉自己身子里隐隐有股暖流,已经可以下地了,虽然伤口还未好,但是可以明显感觉到再恢复。

风扬来报说昨晚又有大队人马闯入郊外庄园行刺,向问就知道这些人是不置自己于死地不甘心。

风扬严刑审问了云儿,云儿硬是熬过了所有刑具,闭紧了嘴,一个字也没有说。

向问有意将自己醒了的消息放出去,开始在院子里走动,让探子发现。

他在等,等这背后的人坐不住,铤而走险的再次刺杀自己,或者灭云儿的口,这对于他来说也许更有效。

他这次受伤相当于将自己和琴遥的关系捅破了,若是此时不把这背后黑手彻底除掉,就怕他狗急跳墙,转而把手伸向琴遥和向凝,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所以他故意放出自己醒了的消息,将黑手的注意力吸引回自己身上,他在等,如黑暗中捕食的豹子,在等猎物再出手,他才可以一击毙命。

“风扬,云儿如何了?”向问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戏,转身问向一旁的风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困兽,供出 “她的嘴严得很,不管我们怎么严刑拷打,她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我们已经故意让那些探子看见,将她带到了撷芳阁,那些人应该很快会来...”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坐等客人上门吧。”向问眼神中浮上一抹狠戾,笑着说道。

“对了,凝儿和遥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大小姐和琴姑娘属下已经将她们乔装转移到了城外的盐仓,并且派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兄弟护卫,应该安全无虞,大当家放心。”

向问点点头,转过身看向他,深深凝了几眼,才说道:“好,风扬,你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也已经10多年了,与其说你是我的亲信手下,不如说你更像我的儿子...”

风扬听到这里,很是感动,激动的唤了一声,“大当家...”

向问一摆手,示意他听他说下去,“你听我说,风扬,我经历了生死,明白了很多,你能一直跟着我,对我也是有情有义,如果你愿意,我想收你为我的义子,我之前说要给你的东西全当做我收你做义子的礼物,你意下如何?”

风扬不知道该说什么,立刻跪下了给他磕了一个头,喊了一声,“义父!”

向问很是开心,连忙去搀他胳膊,一动险些牵扯到伤口,风扬连忙站了起来,去扶他,向问抚着他的手,笑了。

这时,一声厉喝,“向问,你受死吧!”一群黑衣人落在后院地面上,一个人抓着剑直指向问。

向问捂着胸口的伤处向后一步,风扬拔剑迎了上去,向问一挥手,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几十个向问手下,瞬间双方短兵相接,战在一处,几个人将向问护在身后,抱着剑站在那里观察场中间的战局。

向问放下手,视线缠绕在最中间那两个身影上,只见风扬身子轻盈,一一闪开对方几个狠招,渐渐处于上风,一弯身又躲过一招,一剑直捣对方颈项。

剑指脖颈,对方不敢再动,两人落地,周围死伤均有,站在地上的多半是向问的人,向问从后面走上前来,一个眼神,手下迅速接到讯号,眨眼间对方的人纷纷倒地,只余下一个活口,还有一个风扬剑的人,两人剑身加颈,跪在地上。

风扬一手拉下对方蒙面黑巾,“说!是谁派你来的?!”

对方一伸脖子,闭口不言,风扬一个眼神,示意另一个,另一人颈上剑割深了一寸,他一身痛呼,风扬开口,“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支支吾吾,接收到先一人递来的狠戾眼神,浑身一抖,不敢言语。

向问一笑,走到那人身边,一只脚踩在他手背上,那人疼的叫出声,“啊!”

似乎没听到他的呼叫,他不咸不淡的说:“呵呵,你不说我难道就不知道是谁吗?我知道是我身边的人!”

那人一惊,向问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那人迅速低下头去,向问知道自己快要问出来了,“你们主子之前已经派了云儿来行刺,我大难不死,他又三番四次派人来杀我,可见他一定要我死呀...”

他嘴里说着话,眼睛一直盯着两人,只见先前一人闭目不语,一脸强硬,而这人却瞳孔收缩了一下,看来这些人确实是跟云儿一伙的。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们想不想看看你们的同伴云儿?我想你们一定很关心你们的同伴云儿如何了?”

说着“啪啪”鼓了两声掌,立刻有两个人架着一个鲜血模糊的人上了来,走到场中央,将她扔到地面上,她一声闷哼趴在地上起不来。

两人见她这般,都有些不忍,索性扭过头不去看她。

“你们不看看你们的同伴吗?”向问淡漠的问。

“云儿,你的同伴都不看看你,也不想救你,你说这要如何是好呢?”云儿全身是伤,只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用力抬起下巴,想要看看那两个人,只勉强抬起了头,血顺着眼角向下流,她模模糊糊看清了两个人,但是两个人却将眼睛瞥向了别处,完全当做不认识她。

她心里升起一抹悲凉,全然不明白自己在坚持什么,但是想起自己的家人都在荀信手里,她自己死不足惜,万一漏了一点口风,只怕全家都要死绝了。

所以被抓的时候她是想自尽的,但是他们把她所有能自尽的手段都隔绝了,就连咬舌,他们也卸了她的下巴,不让她有自尽的机会。

所以她只能硬生生挨过所有的刑具,真真是求死不能。

云儿低下了头,绝望的沉默了,“云儿,你的这些同伴完全不顾你死活呢?你这双腿算是白费了...”

手一指,一人用手中剑尖挑起了她的裙摆,露出一双引人惊恐的腿,只见她的腿上皮肉一块块割离,露出白骨森森的一双腿,恐怖极了。

那原本就意志不那么坚决的人,浑身止不住的抖,向问一笑,“怎么?同情云儿姑娘了?”他慢慢走向他身后,低头在他耳边说,“还是说你也想体验体验...”

“我说,我说!”他一惊,连忙说。

“闭嘴!”先前那人厉声斥责他道。

“我不要陪着你们死!”他狠狠说道,转而看向向问,哆哆嗦嗦的说,“大当家,我说!你要放过我!”

“好!我向问说一不二!你只要说出是谁主使,我就放你们一马!”向问说道。

“是二当家!是二当家!”他一闭眼,咬牙说道。

“你胡说!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嘴硬的那人听见他供出荀信,忍不住骂道。

向问见二人这副样子,笑了,又走回云儿身边,“云儿,不如我把你放了吧?”

云儿几人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蹲下身,看定云儿,“你猜,我放了你,荀信会放过你吗?”

云儿一惊,若是自己被放了,恐怕荀信反而会怀疑自己供出了什么,到时自己家人反而更加危险,想到这,她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放了她,将她送回去。”向问站起身吩咐。

话音一落,几人上前去搀云儿,云儿连忙挣脱,“我不能回去,他会杀了我的家人,大当家,你无非是希望要出我口中的名字,我说,我也愿意一死,但是求你救救我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处置,许配 向问低头,看向她,她感觉到那眼神中的压力,“是荀信!是荀信不甘屈居你之下,想要大当家的位置,所以抓了我的家人,让我一次次的刺杀你!”

见两人口中吐出同一个名字,他信了,他一直是信任荀信的,毕竟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所以他哪怕深知他能力不够,也扶持他坐上了二当家之位,只是没想到他终究是...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眼睛一闭,看向风扬,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我想他是想步云儿姑娘的后尘呢!送他去吧。”

风扬将他押了下去,他临走之时回身看了向问一眼,留下一句:“向问,你有种就要了我的命!”

向问只是朗声一笑,什么也没说,风扬就将他推开,他认命的闭了闭眼,走了。

“至于你们两个...”向问转过头扫过两人,他先看向云儿,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你自行了断吧!”

云儿艰难的拿起匕首,破碎的嗓音问道:“我...我的...家人呢?”

向问蹲下身子看向她,郑重说道:“你的错不及家人,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救的,送他们远离西洲,好好生活。”

云儿点点头,用尽全力看向他双眼,一字一句咬牙说道:“我死了,是解脱,谢谢大当家成全,不过向问,若是我的家人有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决然的将匕首插进胸口,倒在了地上,没人知道她最后一眼看的是什么,脑海中又在想什么,她彻底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向问站起身,“厚葬!”众人才回过神来,上前将她抬了下去。

“至于你,先带下去,我还有用...”又上来两个人将男人请了下去。

向问独自看着天上的夕阳,余晖洒到地上,周围众人轻声打扫地上的尸体,向问看着那夕阳如血,叹了一声,静静走回了房中。

过了一会,风扬上来找他,只见他不知在想什么,他轻声唤了一声:“义父...”

向问点点头,让他坐下,他坐在他旁边,问:“义父,荀信...义父打算如何处置?”

向问似是一愣,这才想起荀信是刺杀他的主谋,“依帮规处置吧...”

风扬站起身,“义父,孩儿有一言,荀信虽然跟着义父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一直兄弟想称,义父待他也是真心真意,只是这人心变了就是变了,他一朝背叛,对义父也是毫不留情,孩儿知义父感伤,但这种阴险小人不值得义父伤怀,还望义父切莫过分难过,连累伤重...”

向问站起身,一拍他肩膀,感叹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义父只是想起我与荀信刚结识的那段日子,我一直视他为我的亲弟,想来也许是我平日里对他要求太高,想着他太过有勇无谋,所以不让他接触太多,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哎...算了,你去吧。”

风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点点头,带着大队人马去抓荀信了。

荀信正在府中焦急等待着,却没有等来派出的人马,而是等来了风扬,风扬带着人硬闯了进来,荀信见这架势知道自己完了,走投无路了,没有退路了反而生出了镇定,他坐在那里,“风扬,你虽然是大当家的亲信,但是还是我盐帮的人,我怎么说也是盐帮的二当家,你这样硬闯是否太过无礼了?!”

风扬一笑,“二当家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为什么硬闯想来二当家心里一清二楚,我劝二当家还是不要再反抗,跟我们走吧!”

荀信干巴巴的一笑,“好,我跟你们走!不要伤我家中一人!”

风扬点头,算是答应,立刻有两个人上来要押他,荀信一扭头瞪了二人一眼,自己率先走了,两人跟上,风扬点点头,众人一齐跟在后面,一起走了。

这时闻讯赶来的荀信夫人冲了上来,拉住荀信的胳膊,带着哭腔焦急的问:“爷,这是怎么了?”

荀信安抚的拍了她的手,“没事,不要怕,我走了之后,这宅子你要看好,记得吗?”

女人点点头,荀信一狠心,拨开她的手,上了马车。

~~~~~~~

风扬把荀信带到盐帮大厅里,只见向问坐在主位上,下首的座位空着,那原本是属于他的位置,此时他站在场中央,心里觉得很悲凉。

向问说道:“荀信,你要自己说吗?还是我替你说?”

荀信认命般说道:“是我做的,但是也是你逼的,这么多年你虽然让我做这个二当家,但是我却是名存实亡,事实上,你根本就不信我!”

孟朗站出来喊道:“二当家!你清醒清醒!不是你做的不要认!向问,你这个小人!你是怕二当家威胁你的地位,所以想要除之而后快!”

向问看着这跳梁小丑,只觉好笑,一挥手,就有人把之前留下的活口带了上来,他完好无损的站在荀信对面,荀信没想到还有活口,不过也瞬间明白了向问的意图,只是惨然一笑。

孟朗却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他不甘心,他执剑冲向问冲去,眨眼间被风扬一剑斩下,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不停流出,他闭上了双眼。

向问看都没有看他的尸体,转而看向荀信。

“大哥,我只求让我死的体面可以吗?”

向问深深看了看他两眼,向着风扬一点头,风扬会意。

荀信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

第二日,向问如约与夙泠签了协议,夙泠终于心定了下来。

向问问夙泠,“小女十分倾慕夙公子...,如果夙公子愿意,我想将小女许配给夙公子,不知夙公子意下如何?”

“多谢大当家厚爱,只是小侄家中已有妻房,实在怕委屈了令爱...还望大当家见谅...”

向问眉头一皱,自己的掌上明珠是断不可给人做妾的,想想作罢了。

只是男人嘛,既然之前他已经跟沐兮有了肌肤之亲,完全可以将沐兮安排到他身边。

自己女儿想必过段时间就会忘了他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拒绝,找上门来 想到这,他说:“没想到夙公子家中已有妻房,真是遗憾...老夫也不能毁人姻缘,只好作罢...”

这时,仆人急匆匆进来禀告,“老爷,有一位姑娘在门外求见!”

“什么姑娘?!没见我有要事在谈吗?不见!”

仆人见向问生气,急忙说道:“那位姑娘拿出一个小瓷瓶,说是老爷见了瓷瓶就会见她,小人见她言之凿凿,不敢耽搁,所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向问一听,一惊,瓷瓶?“什么瓷瓶?”

仆人见向问问,连忙双手高举起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瓶,向问一把拿过那瓷瓶,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一比较,花纹、成色、纹理均一模一样。

向问将两个瓷瓶一下收回袖中,看向夙泠,“夙公子...老夫有位客人急需见上一面...这...”

夙泠自然明白他没说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一笑起身,“既然大当家有要事在身,小侄就不打扰了...”

向问见他通透,舒心一笑,“下次夙公子来到西洲,我必一尽地主之谊!”

“大当家客气了,小侄告辞!”说完就带着克察往外走。

清绾一身女装站在大门一侧,莫琮跟在她身侧,她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走出来,她连忙拉着莫琮一躲,看着夙泠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驶离,她才出来,看着马车的背影眼神逐渐深邃。

莫琮站在她右后侧,“郡主,夙泠从向问府中出来,难道他与夙泠已经达成协议了?”

清绾没有答话,侧头看向门口,只见仆人走了出来,请她和莫琮二人进去。

她带着莫琮进去,一路到了书房,仆人示意她进入,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莫琮跟在身后。

向问看见她,一脸笑意,迎了上来,“姑娘,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清绾淡淡一笑,“大当家,别来无恙呀...”

“姑娘,您是我的恩人,不知姑娘来找我可是为了我答应的事而来?”

“哈哈,向大当家果然快人快语...”清绾走到椅子边,自己坐下来。

向问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一伸手,说道:“向某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姑娘请说...”

清绾双眼迸发出认真的光,“我要盐帮!”

“姑娘可是再玩笑?”向问眼一眯,问道。

“自然是真!”清绾毫不怯懦的回看他,两人对视一盏茶的时间。

向问不由感叹好清亮的眼神,率先说道:“姑娘这是何意?”要让他相信一个年幼的姑娘,在他面前要他的盐帮,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所以他问道。

清绾一笑,这才说道:“向大当家,我像是开玩笑吗?你盐帮的背后是八皇子吧?”

向问一惊,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哈哈,姑娘真是爱说笑。”

“向大当家,我有没有开玩笑,你很清楚。我完全没理由去开这个玩笑不是吗?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所以大当家就不必再跟我打官腔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大当家不必在意,楚国皇位夺嫡之争,盐帮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盐帮数十年基业必会毁于一旦!”

“姑娘又何德何能,让我相信,盐帮跟着你就能免于卷入是非之中呢?”

“向大当家,第一,你欠我一条命,你就不怕我在那药中下了毒吗?”见向问脸上笑容没了,她一笑,又说道:“呵呵,至于这第二嘛,向大当家,这要看向大当家敢不敢赌一把了!”

向问脸色发青,清绾笑,“向大当家,我给大当家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日我们再来...告辞!”

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

风扬进了来,问道,“义父,那位姑娘是谁呀?”

“是救了我的姑娘。”向问说了她救自己的事,还有今天对自己说的话。

风扬低头深思片刻,“义父,这位姑娘恐怕不简单...不论是那手医术,还是今天的架势,抑或是她能知道这么多,都可以看出她似乎并不简单。”

向问点点头,“风扬,你去派人跟上她,查查她的身份。”

~~~~~~~

“主子,夙泠与向问今早签成协议了,没一会功夫,灵鸳郡主就去了向问府中,但是走的时候向问派了人去跟着郡主,似乎郡主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魏知禀告。

“郡主这是何意?”魏知问。

“她是在试探...”

“试探?”

“对,试探,试探向问对自己的处境有没有知觉?如果他不知道,那说明他不是个聪明人,既然不是聪明人,不懂得审时度势,那也就没有收为己用的必要了,不是吗?”

魏知点点头,“这位灵鸳郡主的确精明,不输男子!只是不透露身份,她如何知道我们已经已经为她铺好路了呢?”

魏城璧但笑不语。

~~~~~~~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向凝一大早气冲冲的跑进向问房里质问。

向问不悦,“凝儿,你是这么跟爹说话的吗?!”

向凝没有说话,脸色却一紧,向问这才语气缓和说道:“凝儿,爹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给我安排了各种公子相见?!”

向问语重心长的说:“凝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世家公子才貌出众,都是爹精挑细选的,你不可再刁蛮任性了!”

“爹,女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向凝激动的说。

向问叹口气:“为父知道你喜欢夙公子,但是夙公子已有妻房,凝儿,难道你要去给人做妾吗?!你还是死了心,忘了吧,这天下的好男儿何其多,没必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什么?!他已有妻房?!怪不得他不接受我!”她自言自语,转而看向向问,双眼微亮,“爹,我喜欢他,我愿意跟着他,只要他接受我,哪怕是做妾,我也愿意!”

向问气的哑口无言,“你!”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打到了她脸上,“你这个逆女!”

向凝又挨了打,捂着脸跑了出去。

向问气的浑身发抖,捂着胸口的伤,一直咳嗽,也顾不上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谈判,用膳 “大当家,门外有位陶公子求见!”仆人在门外禀告。

向问直起身子,对仆人说道:“请到书房。”

仆人离开后,他从怀里拿出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服下,喝了一口茶水顺顺喉,视线落到了眼前的小瓷瓶上。

这里面的药他从没查验过,若是那姑娘真的下了毒,自己也是一无所知,但是自己服了她的药,确实是感觉自己正在康复,体内也有股暖意升腾。

这姑娘这手医术、那身气度,样样件件都昭示着不凡,他隐隐觉察自己和盐帮都已经被卷进了风口浪尖之中。

走私私盐的确违法,但是私盐利润丰厚,可以说盐帮是富可敌国,每年赚的利钱比国家的赋税都要多上几倍,所以众皇子自然不可能放过这块肥肉。

当年盐帮遇到麻烦,八皇子动用母家势力帮了盐帮一把,再加上荀信极力促成,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所以最后向问决定依附于八皇子之下。

之后,八皇子在盐帮之中利钱之中抽成,盐帮借助八皇子的势力得到了更多的生意,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只是如今皇帝年纪已到中年,皇子众多,尚未立储,诸皇子在朝中结党营私,为的就是那九五尊位,盐帮如此财富必惹人眼,要想安然挺立,免于被牵扯于争斗旋涡。

或许之前陶墨的提议真的可以考虑,只是那姑娘,他心里觉得这位姑娘似乎不简单。

他收起瓷瓶,站起身,慢慢向书房走去,书房里,魏城璧早已在等待,见到他来,儒雅一笑,寒暄道:“听闻大当家受伤,早就想来探望,但怕打扰到大当家修养,现在才来,大当家气色不错,伤势可有好转?”

向问一挥手,“远没有外界所传那般严重,只是我命人放风出去,为找出帮中叛徒罢了,本就是小伤,无伤大雅,多谢陶公子怪念。”

魏城璧顺势坐下,“大当家无碍就好,我带来了一棵上好的紫参,专门给大当家补身的。”说着一挥手,魏知点头,上前将手中一个大的锦盒打开给向问看。

向问眼角一瞟,朗声道:“陶公子太客气了。”

“哎,区区小礼,大当家就不要推辞了...”

向问这才点头,示意仆人将东西收下去。

仆人会意,接过锦盒,魏知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了,只留下两人。

魏城璧率先开口:“大当家,我之前的提议,不知大当家考虑的如何了?”

“陶公子的提议,的确让向某很心动,但是若向某转投灵鸳郡主麾下,那八皇子那里岂不是...到时只怕我盐帮也会面临危机,不是吗?”

魏城璧暗笑,这个老狐狸,无非就是想让沈清绾去替他解决八皇子那边的问题,还要在这里装模作样,“这点大当家不必担心,只要大当家从此之后一心一意跟着灵鸳郡主,不起二心,灵鸳郡主自会替你解决这些问题,大当家不必担忧。”

向问心满意足,“陶公子果然爽快。”

“既然如此,我们双方签下协议,以示诚信如何?”魏城璧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写下名字,交给向问,向问接过狼毫笔,也写上了名字。

魏城璧收回纸张,向问一笑说道:“陶公子,我让下人准备酒菜,我们共酌一杯如何?”

魏城璧推辞:“大当家,在下有要事在身,下次有机会在与大当家共酌,到时我们一醉方休。”

向问点点头,也不挽留,“既然陶公子有事在身,向某也就不挽留陶公子了,来人,替我送陶公子出去。”

魏城璧跟着仆人向外走去,几人走上甬道,魏城璧眼角扫了魏知一眼,魏知轻点点头,两人走出门口,上了马车。

这一幕被背后正巧来向府的清绾看到,清绾看那身影似曾相识,细看他步上马车的侧脸一惊,“小姐,那不是...!”芊羽惊呼出声。

清绾没有说话,只是凝视他走上马车,看着那头银丝迷惑不解。

整理好思绪,她走向向府,仆人一见她立刻把她迎了进去,向问不禁好笑,怎么这么巧,两人前后来了。

清绾不知他在想什么,开门见山问道:“大当家考虑得如何了?”

“姑娘,虽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盐帮的事不止是我向问一个人的事,恕我直言,姑娘何德何能可以将我盐帮护于羽翼之下呢?”向问郑重其事问道。

听这话,清绾已明白他已经搞懂了局势,也有意改投他人之下,是个聪明人,清绾也不多言,从怀中摘下一块玉牌扔到向问身前书桌上,向问拿起一看,只见玉牌上写着“楚国灵鸳郡主”。

“你是灵鸳郡主沈清绾?!”向问惊讶问。

“大胆,岂敢直呼郡主闺名?!”芊羽质问。

“芊羽,无妨。”芊羽这才低眉敛目,在一旁站定。

清绾向着向问一笑,“向大当家,我想这已经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是吗?”

向问从座位上站起,走出来,“郡主让陶公子来说服在下,在下已经与陶公子签订协议了...”

“什么陶公子?”芊羽疑惑不解。

清绾反应迅速,试探问道:“看来向大当家已经答应了?”

向问没把芊羽的大呼小叫放在心上,看向清绾,点点头,“未知郡主准备如何与八皇子相争?”

清绾不以为意,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向问看着她那笑容,这番气度,让人不由心悦诚服,他遂转移话题说道:“郡主用过午饭了吗?想来郡主一定没吃过我们盐帮菜,不如在舍下用些怎么样?”

清绾点点头,跟着向问去了餐厅,两人坐下,桌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好几样菜色,色香味俱佳,一道菊花牛肉、一道清炒露水菌、一碟鸦雀嘴,一道仔姜田鸡,红焖鳝鱼,黄酒焖兔肉,鲜椒鱼。

清绾拿起筷子尝了一筷子菊花牛肉,惊为天人,“嗯,好吃。向大当家,您府上的厨子做的菜色都很不一样呀...”

向问笑着解释:“这是我们盐帮的兄弟,我们盐帮的菜色跟外面做的自然不同,我盐帮盐产丰富,菜色多以麻辣、辛香、甜酸为主,味道味重、味厚、味丰为特色,最为讲究调味,堪称味厚香浓、辣鲜刺激,颇具风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合伙,对面 清绾听着向问介绍,灵机一动,“向大当家,我有个主意...”

向问满面不解,问道:“什么主意?”

“盐帮的兄弟这么会做菜,做的菜有这么有特色,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开一家饭馆,让盐帮的兄弟来经营,专卖盐帮菜,如何?”

向问一听,大有可为,眼神一亮,“郡主果然睿智,此事可行...”

“既然向大当家也觉得可行,那我就安排。”清绾心思一转,漫不经心的问道:“对了,向大当家,陶公子可还在西洲?”

见向问看过来,清绾一笑,慢慢的解释道:“我之前有事在身,不能亲自到西洲来,所以请了陶公子做说客,如今向大当家与我结成联盟,陶公子居功至伟,我想亲自上门拜访,以谢陶公子。”

“陶公子就下榻在望月阁...”

~~~~~~~

清绾两人从向府出来时,已是傍晚,主仆两人慢慢踱步回住处,芊羽问道:“小姐,那个陶公子分明是...”

清绾一个眼神撇过,她闭上嘴,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那张脸分明就是魏公子!”

清绾点点头,“我也看到了,的确是魏城璧,只是他为何一头银发,一身白衣?”

“小姐,莫非是个与魏公子一模一样的人?”想着想着,芊羽点点头,越想越觉得合理,“对呀,否则为什么向大当家说他姓陶?!”

清绾没有否定,但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那分明是魏城璧无疑,只是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又替自己收归向问,这是什么目的?

这男人行事处处透着目的,心机深重,让人摸不透,看不清。

“去望月阁...”

两人一路到了望月阁,一进望月阁,就见几个人齐齐向外冲,清绾奇怪,芊羽站在她右侧耳边低声嘀咕:“小姐,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只听一阵喧闹,一辆马车停在两人身后,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个貌美的姑娘,身边跟着一个小丫头,也长得极标致。

只见刚跑出去的众人将二人围住,向那貌美的姑娘喊道:“沐兮姑娘,今日能一睹沐兮姑娘风采,真是我等的荣幸。”

“沐兮姑娘,前几日我去撷芳阁,梦娘都说你病了,不知姑娘如今可好了?”

那叫沐兮的貌美女子只是温柔一笑,说道:“多谢公子关怀,小女子已无碍...”

话音未落,另一人大声吆喝:“沐兮姑娘,你今日怎么到望月阁来了?”

沐兮委婉一笑,“小女子有些事,就不与诸位多说了,小女子先走一步...”说完就往门里走。

走过清绾身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清绾,当她看清清绾面容之时,着实一惊,好美的女子!

她大感危机,竟有一个女子如此貌美,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气度、风华,绝不是一般女子,她心底不悦,一丝嫉妒爬上心头,眉头一皱,转身走了。

“小姐,那个姑娘是谁呀?!如此高傲!”芊羽显然也看到了她眼里的敌意,大为不解,问道。

清绾看懂了那姑娘眼里流露的情绪,却不甚在意,解释道:“你没听他们管她叫沐兮姑娘吗?”

“沐兮?不就是个很平常的名字吗?怎么了?”芊羽奇怪,一挠头问。

清绾一拍她额头,无奈摇头,说道:“沐兮,江南四大名妓,撷芳阁的花魁之一...”

“啊?花魁怎么了?!一个花魁不在青楼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芊羽不经意的一句话,清绾也深感奇怪,不过想想于自己无关,也就没放在心上,上了楼去找魏城璧。

~~~~~~~

“啪...啪...啪...”敲门声响起。

魏城璧抬起头看向关着的门,问:“谁?”

“客官,我是店小二,来给您送茶水的。”门外一个粗粝的嗓音响起。

魏城璧这才下了地,去开门。

门被打开,魏城璧还没有看清来人,一柄泛着寒气的匕首就架在了脖子上。

魏城璧低头看看匕首,淡然一笑,抬头看向匕首的主人,“郡主这般可不是对待盟友的态度,更何况我刚刚帮你收服了一个帮手不是吗?”

清绾冷笑一声,双目如电,落在他脸上,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他,问道:“我正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我也不太相信你是发了善心不是吗?”

魏城璧一笑,似乎早就想到她会怀疑,眼里黯下去一分,又是自嘲一笑。

清绾看着那笑,那眼神,心底一颤,想开口说什么,但愣是没发出声,面上仍是不显,静静等着他开口。

魏城璧双指夹开脖子上的匕首,在她身后关上门,转过身看向她,淡淡一笑,“我帮你,自然是因为...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清绾一愣,后将匕首淡定收回鞘中,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魏城璧走到桌前坐下,“你不必怀疑我什么,这件事的最终受益者是你,而对我来说除了能在你这里取得更多信任,并无其他好处!”

就目前来说,确实如此,他并非用的自己的身份,而是使用了一个江湖人的身份,就是想撇开自己的身份,不想清绾怀疑他是有所图谋,毕竟一个假身份结交,日后也无法以真面目示人,如此说来,他的确像是毫无居心。

“你为何来这,不告诉我?”

“我如果告诉你,你会让我来?”魏城璧似笑非笑,问道。

当然不会,只怕自己还会提防她,毕竟盐是楚国重物,一个魏国人介入私盐之中,的确十分可疑,自己不仅不会让他来,还会软禁他也说不定。

他虽然解释的句句在理,可清绾总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就不再问了,站起来就走。

“我明日就会返回,不如一起?”魏城璧抛过来一句。

清绾脚下一顿,“不必了...我还有事要留两日...”脚下又往前走。

背后魏城璧似乎早有所感,她会拒绝,嘴角仍是一抹笑意,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谢...”一声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魏城璧一愣,抬起头去看那离去的玲珑身影,摇头一笑,端起茶杯浅尝一口,那茶水甚是清甜,齿颊留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真诚?欺骗? “小姐...”芊羽原本守在门口,看见清绾出来,连忙跟上。

魏知见二人离开,走进房中关上门,回身见自己主子坐在桌边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轻轻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主子...”

魏城璧拿着茶杯放到唇边,眼角一扫他,询问。

魏知这才问道:“主子,刚才郡主将匕首架到您脖子上,你为何不反应,你明明可以...若是郡主有心伤您,那岂不是危险了?!”

魏知想想还是心有余悸,但是魏城璧早有预料沈清绾会来,所以嘱咐他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动,所以他只能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魏城璧这才放下茶杯,淡然一笑,“她不会...”

魏知听见这句一愣,询问的看向魏城璧。魏城璧耐心的解释:“她心有疑虑,怕我有所图谋,所以此番来是想要试探我,但是事实上沈清绾这个人虽心冷,但是却不会对有恩于自己的人轻易出手。”

魏知点点头,想想这位郡主所作所为,虽然手腕很辣,但是对付的人却都是一些作恶多端的坏人...

“主子,那灵鸳郡主此番是相信主子所说了吗?”

魏城璧摇摇头,“这只是暂时的,待静下心来,还是会心存疑虑的...”

“那主子岂不是白做了?”

魏城璧摇头一笑,心里念道,自然不会白做!

魏知见他此番神情,也不再说话。

~~~~~~~

“小姐...”芊羽跟在清绾身后,咬着唇,一脸的欲言又止,正想说话,就听不远处传来声音。

“夙公子,这么多日没见,不知你可想起我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出。

对方没有开口,只听女声又说:“夙公子,我听闻夙公子明日就要离开,沐兮有话想跟公子说,公子可否跟我去一个地方?”

话音落,门在清绾眼前被打开,沐兮一脸甜笑拉着一个男人出来。

男人面无表情,正要推拒,眼神一斜,看见了门外一旁站着的女子,一愣。眼神里慢慢升起一团火般,紧紧把那抹身影锁住。

沐兮见他停在原地不动,一脸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一侧的清绾,又是这个女子!难道夙公子被这狐媚子勾住了?!她看向清绾的眼里闪过一丝怨妒,转向夙泠,含笑轻唤:“夙公子...”

夙泠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她的手臂还拉着自己的衣袖,而清绾就在旁边看着自己,他连忙一把挥开沐兮的双手,上前靠近清绾,下意识想要解释:“清...”

他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叫她,是叫她告诉他的沈清,还是清弟,但她此时是女子打扮,还是叫她清绾?但是她并没有告诉自己她的身份名字...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清绾眼睛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后面的沐兮,也收到了她眼里的敌意,不禁好笑。

她收回目光,看回身前的夙泠,她也不想解释自己的身份、此时的女子打扮,她率先开口,语气淡漠:“夙公子,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讶然的芊羽,下楼去了。

夙泠下意识就转身追上去,生怕她误会自己,心头焦急,脚下如生风一般。

沐兮见他要追着那女子而去,连忙上前去拉他,“公子,你要去哪?”

夙泠哪里还顾得上敷衍她,一把挥开她,沐兮未反应过来这变故,一下摔到了地上。

“夙公子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一个语气中带着揶揄的声音传来。

夙泠双目含怒瞪向声音的主人,“少在那里幸灾乐祸!”转身追了上去。

声音的主人正是魏城璧,魏城璧看着他的背影但笑不语。

~~~~~~~

清绾带着芊羽走上大街,一路向着住处而去。

芊羽想着此番与夙泠正面见到了,小姐的身份只怕也要瞒不住了,心里担忧。

正胡乱想着,眼前一晃,一个身影上前一把拉住自家小姐的胳膊,她正想大骂这登徒子。

定睛一瞧,却是夙泠。

她讪讪的退到一旁,低着头不语。

清绾被一把拉住,也是不悦,一见是夙泠,心里无奈,看来今天是逃不过去了。

夙泠见她一脸平静无波,苦笑一声,“刚才...刚才...她...我跟她不熟!”夙泠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与那姑娘不熟,让她相信自己与那女子是清白的,他快速解释。

清绾没想到他这么追来,竟然不是为了质问自己,而是解释这个,再看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

夙泠见她轻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清绾收起笑容,“夙泠大哥,你就是想说这个?”

夙泠点点头,慌乱被她这一笑,也去了大半,解释道:“那女子是...是一个长辈安排来试探我的,所以...”

夙泠的声音低了下去,清绾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她下意识的想到,夙泠说的人只怕是向问,但是他不知道她也是为此事而来,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多想。

夙泠一见她点头,这才安心下来,转念一想,她怎么会在这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清绾一愣,脑子却飞速运转,随口找了个理由打发他:“哦,我有个远房亲戚在这里,得了重病,所以我来看看他!”

夙泠不疑有他,点点头,盯着眼前魂萦梦绕的脸,心里一阵满足

他从未见她穿过女装,一直在脑海中幻想她穿上女装会是什么样,此时她一身清雅简装,不施钗饰的模样,夙泠不由痴了。

清绾见他看着自己的模样,忙开口转移话题,“夙泠大哥,你不会怪我之前蒙骗你是男子吧?”

夙泠摇摇头,“怎么会呢?行走江湖,女装打扮确实多有不便,小心谨慎也是有理!”

“夙泠大哥以后还是可以叫我清绾,我叫沈清绾...”

清绾,清绾,夙泠在心里把这个字叫了好多遍,想把这两个字刻进自己的心里,轻轻唤了一声,“清绾...”

清绾一笑,“夙泠大哥,你又怎么会在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分外眼红,秦晋之好 夙泠一笑,见清绾低头看向手臂,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拉着清绾的手臂,他连忙松开,脸微微红了,说道:“我...”

转念一想,还不能告之实情,“怀柔地处塞外,物资缺乏,我爹想要与中原做些贸易,所以派我来打点一下...”

清绾点点头,面上不露,心里却是一冷,只怕你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只听夙泠又说,“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清绾心里嘀咕,怎么会遇不到呢?!就是因为知道了他到这,她才来的。

清绾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是呀,不过我家中有事,明日就要返回都城了...”

夙泠一听,“你要走了?”他面露惊讶,慌忙着又要去拉清绾。

清绾只是一笑,夙泠的手收了回来,脸上不舍,却又无法将她留下,转而想到自己还要回到使团中,还会遇到,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我不日也要离开,不知道何时再见,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小姐用顿大餐?”

清绾一想,点点头,夙泠喜上眉梢,带着清绾往附近的天香阁而去,这天香阁就在望月阁旁边,跟天香阁是一个老板,这老板也是算盘极精,很是聪明,垄断了食宿。

这两处都是这城里的名店,环境雅致。

两人上了天香阁,找了一个三楼的位置坐下,夙泠点了几道名菜,芊羽也在一侧坐下,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两人说着话,这时一个身影坐在夙泠身侧,“两位好巧...”

两人转头一看,清绾眉头一挑,似乎对他出现微感诧异,夙泠则是眉头一跳,很是气恼他突然出现,破坏了二人的独处,可是清绾在,他又无法说什么,只能眼神示意他到一边去。

可是魏城璧却视若无睹,戏谑的看向夙泠,“夙公子这就不对了,我与夙公子共住在望月阁多日,夙公子也没有请在下吃顿饭,却独独请了沈姑娘,好歹我与夙公子也是相识一场,夙公子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夙泠看着他那张含笑的脸,厌烦极了,恨不得把他那张脸撕了,他又不能在清绾面前显得太过小气,于是他咬着牙,“魏公子夙日忙碌,我怎么好打扰呢?既然魏公子此时无事,不如一起?”

魏城璧一笑,“本来我却是有事,不过既然夙公子盛情邀请,我就一起吧...”

夙泠怒瞪他,心中暗骂,无耻!清绾将二人一来一去收入眼底,对于两人这如若小孩子一般的模样,摇头无奈一笑。

三人就这样在两人的斗嘴中用了一餐饭,说是斗嘴,但多半是夙泠张牙舞爪的针对魏城璧,而魏城璧则是很少开口,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吃着菜。

清绾不由在心里想,或许这个人真的没有什么能让他面色改变的。

~~~~~~~

第二日,夙泠先行离开了,往使团所在的地方快马加鞭赶去。

魏城璧也随后踏上马车返回长公主府。

清绾收到消息两人都已离开,她先去了向问府中,商量了开酒楼的细则,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夙泠的事。

向问说道:“老夫已与夙泠公子定下了合作...”

清绾一想,若不是达成了协议,夙泠也不会离开,只不过清绾早已经猜到,她也换了想法,与其截断,让他再到齐国、魏国去图谋,或许还会被别人利用,不如就让他继续这笔生意。

“大当家,这笔生意是一笔大买卖,有利可图,我们何不抬高价格,取而代之?”

向问一听,不谋而合,他也有此想法,两人在书房商议了大半日,清绾才离去。

此间事了,清绾也踏上了归途。

~~~~~~~

两日的快马奔波,清绾几人回到了府里,清绾一脚迈进府,管家急忙上前,“小姐,您可回来了!”

清绾见管家一脸焦急,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我不在这些日子,发生了何事?”

管家急忙说:“小姐,您不在这几日,老爷和夫人被皇上宣进宫数次,回来时已经派人急忙去找你了...”

“宫中宣爹娘进宫所为何事?”

“老奴听老爷说,好像是几位皇子争吵不休,只是不知这事与府上有何关系,老爷没有交代...”

“嗯?你别急,我去看看吧...”清绾安抚的拍拍管家手臂,吩咐芊羽先行回房休息,自己则独自去了爹娘寝室。

清绾一路骑马,片刻未歇,此时边走边揉揉酸胀的额角,脚步不由放缓,心中猜测究竟是何事?

这个时候,使团即将到来,众皇子争吵,难道是为了使团?难道是因为使团中什么人?或者是哪国来使图谋不轨?

实在是猜不到,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拍响了爹娘的房门。

房门从里面打开,楚鸾飞看见女儿回来,一愣,连忙把她拉进去,问她这一路如何?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委屈?

清绾看着娘亲一脸关切,身后爹还在仔细打量自己,生怕自己受了苦,眼眶微热,她不由自主的投向楚鸾飞怀里,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楚鸾飞见她这般小孩心性,摇头一笑,“这孩子!”

自从女儿从齐国悔婚回来,她总觉得女儿不一样了,再不像从前那般天真烂漫,毫无心计,她觉得女儿或许是经一事长一智。可是女儿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依赖他们了。

此时,她看着怀里的女儿,小脸紧贴着自己的腰间,不住的往自己怀里蹭,才觉得女儿还是以前的女儿,心中还是依恋他们的。

她心疼的摸摸她的黑发,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发现丈夫眼里也闪现出了欣慰的光,两人均笑了。

清绾脸红红的从鸾飞怀里退出来,镇静了好一会儿,才问二人,皇上召见,究竟所为何事?

这时,沈迟才开了口,“绾儿,怀柔使团来楚,至今已至玄灵关,大概还要两日之间就可到达邺城,齐国派遣的使团大概还有三日也会到达邺城...”

清绾点点头,表示这事她知道,沈迟面色一变,略微凝重,“只是,怀柔使团因为在路上使臣病倒,耽搁了行程,所以先行呈上一份奏疏,解释了原因,并说了许多歌功颂德之语,并在奏疏钟后说希望此次可与楚国结秦晋之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联姻?阴谋? 清绾注意到,鸾飞拉着自己的手也紧了紧,只听沈迟接着说道:“皇上看过奏疏后,召集重臣,还特的召了你娘进宫商议,皇上有意也想与怀柔结盟,以图和平,大皇子建议可以联姻...”

沈迟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清绾眼皮一跳,不会是...

只见沈迟走了过来,轻抚清绾发丝,说道:“圣上无女,大皇子遂建议让你和亲...”

清绾脸色一变,嫁到怀柔?绝无可能!她刚想开口,楚鸾飞拉着她的手一紧,“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又怎么会舍得你嫁去怀柔?皇上问我的意思,我断然拒绝了!”

清绾一惊,“娘,你...”

楚鸾飞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接着说:“因为这事你爹与大皇子争论不休,二皇子向圣上进言,怀柔人夺取中原之心不死,这次向皇上上奏多半有诈,若贸然将你配婚怀柔,他日怀柔发动战争,那你岂不是沦为人质?”

沈迟接着说道:“圣上一听,也确实有此担忧,九皇子这时说,现下皇室之中,年龄符合的只有你一个人,若是联姻,实在再无其他合适人选...三皇子此时站出来说,怀柔只说欲与我大楚结盟邦交,却并没有非要联姻不可,我们大可想别的法子...”

“五皇子进言,怀柔王狡诈阴险,联姻也并不牢靠,若是将你嫁到怀柔,若是他日怀柔兴兵来犯,无异于给怀柔增加筹码,联姻之事断不可行,而七皇子却说,现在皇室只有你一个名正言顺的人选,若是怀柔使臣到来,真的提出联姻,我们又该如何?”

“这时三皇子说,怀柔人生性狡诈,多次求和,多次进犯,觊觎中原之心不死,只可利诱,不可联姻...”

说到这,话语一顿,清绾看向二人,沈迟拉着女儿的手,“这事现在还没有定论,你也不要急,无论如何,我和你娘也断不会让你到那苦寒之地去,这皇帝也是越来越胆小怕事,怀柔使者还没到呢,就开始东琢磨西琢磨,一点王者霸气都没有!”

“沈迟!”眼看着沈迟越说越多,楚鸾飞连忙出声喝止,沈迟脖子一缩,摸摸鼻子,瞟了一眼清绾。

清绾无奈,嘱咐沈迟说道:“爹,我是不会嫁到怀柔去的,你们也不要为我顶撞皇上,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还有爹,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切不可以再说了!若是被外人听见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

沈迟点点头,清绾嘱咐二人休息,然后自己回了房,一回房,清漪已经为她备好了热水沐浴,“小姐,你累了吧?一路风尘仆仆,快去洗个澡解解乏累,芊羽已经在厨房安排膳食了,小姐洗过澡就可以吃了。”

“我就说,论善解人意,若是我家清漪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了...”

清漪只是腼腆一笑,催促她快去,自己则为清绾准备衣饰去了。

泡进浴桶里,清绾舒服的吁出一口气,清绾心里却不平静,想着楚鸾飞和沈迟告诉她的事,造化弄人。

没想到自己躲过了嫁给柳慕寒,又碰上了联姻,前世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嫁给柳慕寒,最终惨死,今世心死,已不想情爱之事,只想安安心心留在爹娘身边,保住爹娘性命,再无他求。

却又不能如愿,难道这就是皇室中人的无奈?

自己自重生起,步步为营,难道还是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生,无法扭转爹娘的命运?她双手紧紧握住浴桶边缘,心里默念,绝不,她绝不会再让一切重演!

她慢慢放松身子,沉入浴桶里,她闭着气,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鼻子,耳朵,发丝飘散在水面上,她静静地睁着眼睛沉在水下,看着桶上的那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水里坐起身,靠回到桶壁,闭上了眼睛。

清漪准备好衣饰之后,双手捧着衣饰绕过屏风,轻轻唤了声,“小姐...”

只见清绾背对着屏风靠坐在浴桶里,她喊了一声,见清绾没有反应,绕到她身侧一看,只见清绾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她想小姐一定是累坏了,她一笑,将衣饰放到一侧的榻上,站到她身后,为她轻柔的按摩双肩。

清绾这才睁开眼睛,闻到了清漪身上的清香,她舒服的叹息,任由清漪为她按摩。

“魏城璧回来了吗?”

“魏公子前日就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侧院...”

~~~~~~~

“主子,灵鸳郡主回来了...”本来魏知想要在暗中保护他,像之前那样,但是魏城璧想到,这次清绾已经见过他了,所以就让他跟在了身边。

因为近日两拨使臣都即将抵达,正是多事之秋,所以魏城璧着他盯着府中一举一动,此时魏知将刚才在府门口看到清绾回府的事禀告给魏城璧。

魏城璧点点头,还有几日使臣就要来了,这次怀柔来朝,不知目的何在?难道真的是联盟?

齐国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想搞破坏?

他心中也在做打算。

魏知又说:“主子,还有一事...”

魏城璧看向他,他说,“郡主一回府就急匆匆的去了将军夫妇房中,似乎有事...属下旁敲侧击向管家询问,多少问出来一些,管家说楚国皇帝近几日多番传召大将军及长公主进宫议事,两人这几日也是忧心忡忡,所以郡主一进府就去了长公主那。”

忧心忡忡?多番传召?因为怀柔?还是齐国?还是楚国内政?但是内政断不会牵涉一个郡主身上吧?

又是在两国来使到来之际,又与沈清绾有关?难道是与两国有关?魏城璧眉心一跳,陷入了深思。

过了半晌,“你去打探朝中可是发生了何事?越详细越好...”

魏知应下,正要转身而去,刚一转身,想起一件事,又快步走了回来,“主子,圣上传来一封密信...”说着拿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递给魏城璧。

魏城璧接过信,点点头,魏知快步离开,他自己坐在那里打开密信,一目十行,浏览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嫁人?被救 魏城璧边看边皱眉,“父皇这是怕楚国与怀柔联盟,想要破坏怀柔与楚国的关系?”他一声冷笑,将信点燃烧了。

~~~~~~~

清绾刚刚用过早膳,想要躺下再睡一会儿,清漪疾步走了进来,趴在清绾耳边,低语几声。

清绾眉头一皱,脑子不停盘算,最终点点头,清漪见她同意,快步走了出去。

~~~~~~~

午后,阳光明媚,普照大地,街头出现了两个窈窕身影,前头的一袭紫蓝色衣裙,轻纱淡笼,长发披坠,在脑后轻梳一个惊鸿髻,簪一支镶着珍珠的钗,整个人气质高华,虽并未盛装打扮,仍惹得行人纷纷侧面。

清漪见众人看自己家小姐的眼神,或惊艳、或羡慕,心中不住的骄傲。

主仆两人上了归云阁,一进大堂,小二连忙迎了上来,“两位小姐,里面请...”

清绾低声报了个名字,小二一凛,复又更加客气的躬身下去,满脸笑容的领着二人上了三楼。

走到最里面一间包房外,他轻轻敲敲门,将门打开,将二人迎了进去。

清绾点点头,向小二表示谢意,小二摆摆手,将门关上,快步下了楼。

清绾回头看向桌前的人,淡然自若的坐到他对面,坐下后也不开口,等着对方先开口。

对面的人自然也明白这是她在等自己先开口,沉得住气,很好,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天条评价。

“清绾妹妹,近来如何?”男人笑着问。

“三皇子殿下,我想殿下可以把客套话收一收,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不是吗?”清绾没有回答他的话,开门见山挑破了他的面具。

三皇子先是一愣,继而眨眨眼,哈哈大笑,“好!有意思!”

清绾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翻开一个茶碗,拎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鼻尖闻闻那清香,低头品尝了一口。

三皇子见她动作一排悠然,丝毫未受朝中之事的影响,他不由盯着她细细端详起来,不知她是真的毫不在意,还是表面上撑着一派自得,其实心里早已慌乱,他发觉他看不透她...

他摇摇头,为自己的想法觉得好笑,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再厉害也是个孩子呀,遂开口:“绾妹妹,想必你也听说了父皇有意将你许配怀柔的事...”

他说到这里故意一顿,紧紧盯着清绾白玉无瑕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清绾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仿佛与自己无关一般。

三皇子一笑,双眼之中升起了一种欣赏,看着她,“妹妹难道甘心吗?”

清绾抬起头来,看向他,终于说到正题了,疑惑的看向他,“三皇子有话不妨直言...”

三皇子一笑,凑近几分,“妹妹若是不想嫁去那苦寒不毛之地,我这里有一个法子...”

“什么?”

“嫁给我!”

清绾一愣,继而一笑,“三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这一来,若是妹妹嫁给我,亲上加亲,看在姑母的面上,我想父皇也会愿意的,二来,妹妹与皇室联姻,就是怀柔到来,提出联姻之事,妹妹已有婚约在身,到时,皇室已无适龄人选,父皇只能另谋旁支适龄女子,与妹妹已无干系,不是吗?”

清绾听他一停顿,知道他并没有说完,只是侧眸看向他,他果然又在开口,“这三来嘛,我对妹妹也确实有意...”

清绾心底止不住的好笑,“三殿下,果然深谋远虑,只是即使与皇室联姻,三殿下也不是唯一的选择不是吗?”

三皇子朗声一笑,“妹妹果然聪慧,只是妹妹联姻也无异于是将姑母与姑父的势力押在谁的身上,押对宝,妹妹将来就是登临天下,至于押走宝,这下场...妹妹也自然心中有数。我出身如何?想必不用多说,他日登临帝位胜算如何?妹妹还要深思...”

~~~~~~~

清绾主仆二人从归云阁出来,上了东门大街,清绾走在前面,神不守舍的想着三皇子说的话。

的确,若是不想联姻,与皇室联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听三皇子所说,想必娘亲手中的凤鸾卫、晏子令,爹爹手中的兵权都是皇上所忌惮的,皇上想必若非将自己嫁与皇室,到时候这些就还是皇家的,否则就是将自己匹配小官,远离势力中心,也不会威胁皇室安危。

只是,自己应该怎么选呢?

这一生,早就不对感情抱任何奢望了,只希望爹娘平安,国家不破,可是自从重生以后,每走的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

正当她满心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姐,小心!”芊羽高喊了一声,清绾一惊,抬起头一看,一匹疯马已经冲着自己而来,清绾再要躲闪已经来不及,马离自己只有几米,清绾连忙顺手一推,将芊羽推开...

眼见马蹄就要落在她身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一掠,清绾身子一旋,已落入一个人的怀里。

来人一拍她手臂,清绾这才睁开双眼,看向对方,“五皇子?!”

清绾连忙退出对方怀里,理理身上的衣服,微微一福,“谢谢五殿下救命之恩...”

五皇子温和一笑,“绾妹妹不必如此客气...”

“小姐,你有没有事呀?”芊羽被推开的一瞬倒在了地上,手掌划破了两道口子,她眼见清绾要出事,大急,看见清绾被救了下来,这颗心才放回肚子里,顾不得伤连忙爬起来,奔到清绾身边询问。

清绾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示意她不用担心,芊羽这才看清了救小姐的人是五皇子,芊羽连忙行礼,“奴婢谢过五皇子救了我家小姐!”

五皇子摇头一笑,“起来吧!”转而看向清绾,温和的说:“绾妹妹,有什么烦心事还是不要在街上想,这次我救了你,下次就难说了...”

“我一时大意,五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时一个小厮跑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说:“殿下...您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害得小人好找...这是您的书!”

五皇子接过书,在清绾眼前一举,“喏,我适才在隔壁德馨斋(古代书店,称为书肆)淘了两本孤本,一本《生花梦》,一本《炎凉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众矢之的,两难 清绾调笑道:“没想到五殿下竟是爱书之人,只是这两本都是小说,殿下就不怕别人说殿下不务正业?”

五皇子哈哈一笑,“哈哈,平日里看的都是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偶尔看些这些小说,倒也不错,这些书虽然不是坐而论道,但是故事里却充满了道理...”

清绾含笑点点头,五皇子将书收了起来,说道:“绾妹妹,你的婢女好像受了伤,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还是快带她去治伤吧。”

清绾这才回身看向芊羽,打量她一番,这才发觉她的手掌心擦伤了,有血流出,一滴滴落在地上,她愣是一声没吭,清绾连忙向五皇子告辞,“五殿下,我先带她回去治伤,今日之事,谢过殿下了。”

五皇子略一点头,侧身让两人离去。

清绾冲他点点头,扶着芊羽向府中走去。

五皇子站在原地,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深沉。

~~~~~~~

一进府,清漪迎了上来,“小姐,这是怎么了?”

“手掌擦伤了,没什么大碍。”几人回了房中,清绾将芊羽扶坐在椅子上,自己接过清漪递过来的药瓶和纱布,蹲在芊羽旁边,芊羽连忙就要站起来,“小姐,我没事的,怎好让小姐为我治伤,让清漪帮我上些药就可以了。”

清绾按住她双肩,重新蹲下,“没事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好不好的?”边说边打开药瓶为她敷药,清漪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出趟门就受伤了?”

芊羽回答:“我跟小姐从归云阁出来,遇上一匹疯马,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小姐推开了我,我虽然受了点伤,但躲过了过去,还好五殿下及时出现,救了小姐...”

清绾在听到“五殿下”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一暗。

清漪说道:“真的是凑巧吗?”

芊羽满头疑惑,呆呆的反问道:“不是吗?”

清漪没有回答她,看向蹲在地上的清绾,“小姐,您也觉得是巧合吗?”

清绾将药瓶纱布收拾了,站起身,将这些东西交给清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芊羽一惊,脱口而出一声“小姐!”

清绾正色道:“东门大街是闹市,来往行人重多,所以一向不允许在街上行马,怎么今日会无缘无故出来一匹疯马呢?”

清漪接着道:“而且东门大街从来没有发生过马冲撞路人的事,怎么会这么巧在郡主上街之时有人甘冒其险纵马上街?!”

“现在是多事之秋,两国来使即将到达,许多人都把目光放在我们府上,三皇子刚刚约见,五皇子及时救人,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我更相信是人为!”

“小姐,看来皇子们都想趁这个机会拉拢小姐,一旦小姐靠拢任何一个,皇子们皇位之争也就更有胜算...”

~~~~~~~

沈迟下了朝,在院子里转,隐隐听见琴音传来,金戈铁马,气势如虹,却隐隐传出弹奏者有些心不在焉,沈迟不由好奇,循声而来,抬头一看已走到了魏城璧所在的院子。

魏城璧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古琴,铮铮的在院子里弹着琴,思绪却好像不在这上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琴声渐渐低下去,悠悠扬扬停了下来,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魏城璧抬头一看,只见沈迟独自走来,连忙起身相迎,抱拳行礼,“大将军!”

沈迟一挥手,“不必多礼!”示意他坐下,两人对面而坐,沈迟先开口:“魏公子琴艺精湛,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何缘故?”

魏城璧暗叹一声,果然眼色过人,“大将军浸淫官场多年,果然眼力惊人,看透人心,在下佩服!在下是有些难事,弹琴之心不静,是以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让大将军笑话了!”

沈迟摆摆手,“魏公子客气了,老夫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琴棋书画,好在数十年风雨,阅历多些,若是魏公子不嫌弃,大可以与老夫一说,看看老夫可有法子?”

魏城璧满面感激,“大将军言重,大将军若是愿意,晚辈自然愿意说,晚辈家中一亲叔,多年来仗着我父亲一点权势横行无忌,贪些财,父亲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念在亲兄弟一场的份上,不加责怪,只是这几年家叔越来越过分,前几天,父亲传来信笺,信中说,城中有一善人,张员外,张员外乐善好施,在城中名望很高,张员外只有一个爱好,喜欢收集古玩,传闻府中收藏无数,其中最珍贵的是一只五代时期的柴窑青云翠竹小梅瓶,这柴窑乃是周世宗显德初年所建御窑,存在时间极短,未有遗址,所以传世极少,十分珍贵,张员外意外得之,一直精心收藏。

家叔这次竟看中张员外家中这只梅瓶,多次向张员外购买,张员外均婉言拒绝,哪知家叔竟恼羞成怒,联合城外山上一伙山贼,趁夜深人静之时,闯入张员外府中,山贼见色起意,淫辱了张员外妻女,后又怕两人说出去,将二人斩杀,这一下引起了大动静,张员外闻声赶到,见妻女命丧黄泉,急忙呼喊下人报官,山贼见状,大开杀戒,将张员外一家上下几十口尽皆斩杀,血溅当场...

后将张府洗劫一空,财宝、古玩、字画一应劫走,走前放了一把大火,毁尸灭迹,家叔第二日赶到山贼窝,山贼不懂古玩,将梅瓶交于家叔,家叔心满意足,并不以张员外家人命为意,官府认为这是山贼所做,只下令捉拿山贼,只是家父却在家叔家中见到这件梅瓶,心中已有数,家父很是为难,这一面是人命关天,一面是血浓于水,家父来信,问我该如何选择?将军以为家父该如何?”

沈迟略一沉吟:“一面是含冤莫白,一面是兄弟亲情,的确是很难做决定。但是包庇了一次,就会再有第二次,正是因为你叔叔多次敛财,你父亲次次包庇,才造成了你叔叔欲壑难填。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父亲还要再包庇,只怕下次你叔叔就更加肆无忌惮,到时这世上只怕又要填几个亡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把酒,漩涡 “大将军说的对,只是要家父亲自去揭发亲弟,也实在太过残忍...大将军,若您是我父亲,他日一定要在亲情和道义只见做决定,您会怎么选呢?”

沈迟一震,竟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自己身上,他的话与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此相似,只是不同的是,绾儿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若是不联姻,引起兵祸,怀柔攻打楚国,岂不是自己夫妇二人之过,若是联姻,岂非将女儿嫁到那苦寒之地受苦,又于心何忍!真是左右为难。

沈迟左思右想,看向魏城璧,回答:“的确是左右为难,至于怎么选,关乎本心,由魏公子即可推出魏老爷定是为人正直之人,若是你叔叔并未作恶,即便包庇又如何?但是若事关人命,你爹若是还要包庇,只怕你爹于心难安...”

魏城璧点点头,“家叔多行不义,的确罪不容诛,将军一番话,晚辈豁然开朗,多谢将军!”

沈迟一摆手,笑了,“魏公子不必客气,多亏你也让老夫想通了许多事,老夫还要谢谢你呢!”

魏城璧连忙推拒,“与大将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魏公子,老夫与你相谈甚欢,不如喝一杯如何?”

“承蒙将军不弃,晚辈愿意作陪!”

“来人!”沈迟一声,管家连忙奔了进去,“老爷!”

“备些酒菜,送到这里来,我与魏公子把酒言欢!”

“是。”

没一会功夫,下人就将酒菜送了上来,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谈天说地。

~~~~~~~

清绾走后,五皇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愈暗,随从这才上前,轻声唤了一声:“殿下...您没事吧?”

五皇子将两本书递给随从收好,目无表情转身就走,书斋老板这才退回去。

随从连忙跟上,见五皇子表情冷然,低声询问:“殿下,奴才已经将那马匹处置掉了,殿下放心,一定不会被人找到蛛丝马迹...“

五皇子点点头,”很好!“

随从这才心下稍安,低眉顺目问:”殿下为何面色不快?难道是被郡主识破了?“

”没有,只是灵鸳并不简单,从上次宫宴阮奚妧和淑妃两厢为难之下就可见其心智非同一般,这是一件小事,我也并不指望她就此爱上我。姑母手中的凤鸾卫和大将军的兵权,是我不得不去争的,他们站在谁身后,谁会登上帝位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殿下说的是,大将军和长公主这些年来,一直是谨小慎微,从不亲近任何一个皇子,奴才想也只有成为他们的女婿,才能赢得他们的明确支持吧...“

”这个道理我懂,我那些兄弟也明白,只怕这场名为芳心之争没那么容易。“

”殿下,眼见怀柔和齐国使团就要到了,时间不多了,殿下还要抓紧时间呀!“

~~~~~~~

魏知给魏城璧分布在城里的探子发了消息,让他们密切探听最近的消息,众人也将魏城璧不在这段日子的消息汇总报给了他,他不敢耽搁,连忙回了府。

离院子不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魏知大感奇怪,平日里这院子除了沈清绾从不见他人来过,听这笑声明显是个男的,是谁会与公子在这院子里?

魏知走进院子,竟是大将军,这位大将军怎么会来这院子?又与主子在一起?看这二人好像兴致极高,相谈甚欢,魏知走到二人身侧,问安:“公子,将军...”

沈迟笑声一止,看向魏知点点头,魏知站到魏城璧身后,两人已经喝了两个时辰,沈迟看看天色,辞别了魏城璧,回了房。

待沈迟身影完全消失,魏知才走上前来,“主子,探子传来消息,楚国朝中发生了一件事...怀柔使团使臣因为之前在路上病倒耽搁了路程,特意上书一封,向楚帝致歉,还在奏疏中写到,这次是带着万分诚意而来,想与楚国结秦晋之好...”

魏城璧满头疑惑,秦晋之好?

魏知眼角一直打量着主子的脸部,见他并无波澜,才接着说道,“楚帝看过信后,召集了群臣,将此事一说,朝中大臣纷纷上奏,建议皇帝与怀柔联姻,即可一劳永逸,楚帝无女,皇室中人唯有灵鸳郡主最为合适...”

“楚帝也有此打算?”

“楚帝未表明心意,可是另一派皇子认为联姻并不是最好的法子,怀柔多次进犯,不可信,联姻起不到安抚意思,若是怀柔来日单方面破坏和平,郡主定会成为人质,实在不合算,所以觉得联姻不可行!现在朝中分为两派,各执己见,越演越烈...”

“这怀柔使团还未到,他们倒先争吵不休了,只是可笑!“

“是呀,这使臣并未提出和亲,朝中这班人便开始互相吵了起来...”

还未说完,魏城璧一凛,“不对,怀柔人未提出和亲,是谁提出和亲之说的?“

“这...”魏知并未关注此处,自然答不上来,低下头去,不知怎么回答。

魏城璧也不在意,示意他接着说,还有什么消息。

魏知回答:“今日一早,灵鸳郡主在归云阁见了三皇子,具体谈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灵鸳郡主离开归云阁之时,在东门大街险些被疯马所伤,最终被楚国当今五皇子所救...”到这,魏知已经把所有消息都交代了。

英雄救美?魏城璧一声嗤笑,“看来这群皇子想要浑水摸鱼呀...”

魏知不甚明白,“主子这话是何意?”

“怀柔并未明确提出和亲,皇子们建议皇帝和亲不可行,沈迟夫妇也定不会舍得,又手握大权,必是皇子争夺的对象,或许怀柔营中有人跟楚国皇子勾结也说不定,一方面向皇帝提这么句意味不明的话,一面让人将意思引向和亲,沈迟夫妻定会不同意,再顺势求娶郡主,倒是怀柔使团到达之后,绝口不提和亲之事,以其他利益代替,到时候皇帝也会欣然同意,这步棋下得很是高明!”

魏知这才明白原来这里面竟暗藏了如此心机,真是让人心生畏惧。

而这位郡主虽是享受了泼天富贵,也不得不成为权力之争的牺牲品,着实可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计较,祈福大会 魏城璧眸光幽深,“看来这位三皇子与五皇子都准备对沈清绾下手了...”

魏知点点头,“属下恐怕不止这两位,像主子说的,灵鸳郡主背后代表着什么,皇子们怎么会不清楚,恐怕都会趋之若鹜才是...”

魏城璧没有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

~~~~~~~

清绾何等聪明,怎么会不知自己已成了众矢之的,只是她也想知道都有谁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她近日安排了众多节目,频繁离府,给那些人创造接近自己的机会。

此时,她正身处在马车上,往南山寺拜佛而去。

今日是南山寺一年一度的祈福法会,这南山寺是邺城香火最为鼎盛的佛寺,素来求姻缘最为灵验,信众众多,一年一度会举办一次祈福法会,还会有寺中大师消灾降福,是邺城最重要的活动之一。

这一日,城中不论男女老幼都会赶来,一为求得平安,二为求得姻缘,清绾倒没有求姻缘的想法,只是为了出门也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罢了。

清绾靠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眼见一左一右两人却眼露期待。

说来也是,清绾素来不信鬼神,所以往年的祈福大会竟无一次参加,两个丫头也只能跟着一起不参加了,这次清绾说要来参加,两人高兴极了,都想见见这祈福法会的盛况。

清绾摇头宠溺一笑,闭上眼睛小憩了起来。

马车缓缓停下,芊羽轻摇她手臂,唤醒了她,“小姐,我们到了...”

几人慢慢下了车,马夫说道:“小姐,这祈福法会人数众多,所以不让再往前了,只让停在外围...”

清绾这才回头一看,这竟是一座石桥边,附近停了大大小小数十辆马车,还有数匹马匹,拴在不远的树上,马儿围着树,悠闲的吃着脚下的青草。

清绾向着马夫点点头,嘱咐他可将马匹卸下,拴在树上吃草,自己也可进去逛逛,日落之前回来即可。

马夫忙领好,清绾三人转身上了桥,往南山寺而去。

路上人声鼎沸,来往行人众多,甚至于两边还有摆摊子叫卖的,竟比集市还要热闹。

芊羽终归孩子心性,拉着二人就要去摊子前转悠,清绾无奈摆摆手,示意她两个去

芊羽也不多说,松开她的手,拉着清漪上前,清漪虽平日端庄自持,但终归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像芊羽那般急迫,但是那眼睛里明明刻满了亮晶晶的期待,红着一张小脸,任由芊羽拉着就上前了。

两人左看看这个摊子,又看看那个摊子,什么簪子、珠钗一件件的互相往对方头上插。

两人看着插满鬓发的彼此,噗呲一下哈哈大笑。

清绾默默跟在两人不远处,将两个丫头毫无心机的相处,由衷地笑了。

两人拔下满头的钗饰,又跑向另一摊位。

这是一个卖鼻烟壶的摊子,清漪和芊羽二人见那透明的小壶内里雕刻着各种画,又是好奇又是惊艳。

芊羽拿起一个内画西山风雨图的小鼻烟壶看的入神,里面还刻画着一个打着伞的雨中美人,顾盼生辉,婀娜多姿,款款走来,生动精致极了。

芊羽满眼藏不住的喜欢,清漪推推她的胳膊,怂恿她买下,她摇摇头,“我虽然喜欢,但是我又不好这个...”

“老板,这个我要了!给我包起来!”一个女声从左边尖锐传出。

芊羽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只见一位年轻姑娘,一袭红衣,红衣水袖,上绣着大片的海棠云纹,晃花人眼。

芊羽不乐意了,“你这姑娘好生不讲道理,我还拿在手里,你怎么可以抢去!”

红衣姑娘转头看看她,一笑,“姑娘不是说不好这个吗?!”

芊羽咬唇,“我是说我不好这个!难道姑娘就好了?!”

红衣姑娘哑口无声,怒道:“我不好!但是我就是喜欢!难道不可以吗?!”

芊羽还要再辩,清漪急忙拉住她,向她摇摇头,示意不要闹大,芊羽又回头看向红衣姑娘,见她眉目间难掩得意,才负气将东西扔回桌上。

老板连忙抓起,左看右看,见无碍才没有说话,问向红衣姑娘,“姑娘,您还要吗?”

“要!给我装好!”红衣女子大声说道。

芊羽委屈巴巴的任由清漪拉着走到身边。

彼时,清绾正在远处的一个亭子里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手腕轻勾,做着一副副面具,那些面具有的青面獠牙,煞是骇人,有的粉墨登场,竟是一个个戏子模样,有的恶鬼、有的神仙、有的动物,一个个惟妙惟肖。

书生心无旁骛,专注手上的面具,不知不觉竟吸引了众多行人将亭子团团围住,清绾被那一幅幅面具吸引,感叹书生技艺超群。

清漪二人挤进人群,凑到清绾身边,清绾看的入神,转头一看二人模样,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不由好笑,低声询问二人。

芊羽不说话,好像还在生气似的,清漪则低声附在清绾耳边说了整件事,清绾好气又好笑。

转头待书生下完最后一笔,说道:“先生技艺精湛,小女佩服,小女子想买个面具,权当支持先生。”

书生抬头一笑,拿起三个面具递到三人手上,用只有几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姑娘是第一个到这亭子来看我作画的,我看得出来姑娘并非好奇,而是真心欣赏,知音难寻,佛度有缘人,我就将这个送给姑娘了。”

清绾微微一福,谢谢对方,遂领着两人走了,出了外围,清绾看芊羽已经拿着手中的面具比划着往脸上带了,哑然失笑。

真是个孩子!

三人快步往南山寺走去,到了寺门,呼呼啦啦的全是来参拜的人,更有甚者在门前台阶下就开始三跪九叩,可见虔诚。

清绾虽不信鬼神,却也不会对别人深信不疑嗤之以鼻,她领着两人进了寺,走到大殿里,正中一座大日如来金身塑像,端坐在上,一张脸似笑非笑俯视众生。

还有几位大师跪坐在侧,一声声敲着木鱼,念着华严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面相,抓贼 殿前放着一个个蒲团,好多人排着队虔诚叩拜,清绾入乡随俗,想着既然来了,就为爹娘祈福吧,遂上前去。

清绾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心中默念:佛祖,不知您让我重生是何意?究竟是因为我怨气太重,让我报仇,还是想让我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

总之,感谢您,让我得以重生,我会守护好属于我的一切,让那些阴险坏人死无葬身之地。

求您保佑我的父母、国家...

后双手打开,磕了几个头,缓缓站起身。

“芊羽,去添五百银元香油钱...”清绾轻声嘱咐芊羽。

“女施主宅心仁厚,老衲代南山寺谢过女施主。”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清绾回头,只见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人站在一侧,单手竖起在前胸,躬身答道。

清绾没想老僧是跟自己说话,含笑点头,打了个佛偈,“大师谬赞了。”

“老衲法号怀素,乃是这南山寺的住持...”

“怀素大师,可是有话想对小女说?”

怀素缓缓走进她身边,“正所谓佛度有缘人,女施主面相大富大贵,非常人可比,只是眉宇之间隐隐有股戾气,何不放下心中执念,天高海阔岂不更自在?”

清绾一惊,继而一笑,道:“大师之言,小女感恩在心,只是小女不过红尘俗世凡人尔,俗愿太多,又怎可超脱世外,一一放下呢?”

怀素摇摇头,叹口气,“老衲说出此番话前就已料到女施主无法放下,不过老衲还是要劝女施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清绾没有再说什么,向大师一施礼,转身离开了。

怀素望着她的背影,念起了,“阿弥陀佛...”遗憾的闭了闭眼。

再说清绾主仆三人出了殿,芊羽和清漪两人相视一眼,清漪缓缓上前,“小姐...”

清绾正想安慰二人,这时传来一阵喧哗声,清绾主仆三人循声望去,只见竟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吵了起来,人群渐渐停下来看热闹。

年轻女子扯着男子说:“就是你,偷了我的玉佩,你还不承认?!”

众人一听,这男子竟然是个贼,指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男子见众人指着自己,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他气急败坏,“你!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偷了你的玉佩?!”

年轻女子复又上前拉扯他,说道:“我的玉佩就在你身上!一搜就知道了!”

“难道在我身上随意搜到一块玉佩都说是你的!那我怎么办?!”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时站出来一个人,“这位公子,不如在下来说句公道话如何?”

男子见站出来这人相貌堂堂,难保不是这姑娘的帮手,指着他说:“我不认识你!你要是着女子的帮手,帮着她来讹诈我怎么办!你走开!”

男人也不生气,一笑,“公子,我的确与这位姑娘不相识,只不过想为公子讨个公道罢了,若是公子怕我与这位姑娘相熟哄骗于你,不如公子随便指一人来监视在下,如何?”

男人见男子犹豫,心有顾忌,又再劝说:“公子,若是这事不解决,只怕公子也无法离开不是吗?而且这祈福法会发生这种事,也是对佛祖不敬不是吗?”

男子看看年轻女子不依不饶的模样,又看看围观众人议论纷纷的模样,一咬牙指向不远处,“就她吧!”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他指着的人,竟是清绾,清绾也是一怔,指着自己,“我?!”

男人慢慢走了过来,“姑娘,既然这位公子如此信任你,不如你就当做善事帮帮他吧!”

清绾看着男人,眨眨眼,点点头,“好吧...”

男人一笑,清绾跟着他走进人群里,站在人群里,年轻姑娘看向她,“劳烦姑娘,公子为我抓住贼匪。”

二人点头以做回礼,问向男人,“不知公子打算如何证明这位公子是否贼呢?”

男人卖了个关子,问年轻女子,“姑娘,可否说一下当时经过?”

年轻女子说道:“当时我刚好上过香,从殿内出来,就被人挤了一下,我差点摔下台阶,我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绛色衣服的身影向前跑去。

我当时也不甚在意,骂了两句,理理衣服想到院子里转转,这时才发现拴在腰带上的玉佩不见了,玉佩带子被人齐刀割断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一定是刚才撞我的人偷走了我的玉佩...我连忙向前追,就是他!他的衣服、背影、身高都与那人一模一样!不是他还会是谁?!”

男人点点头,问年轻男子,“公子,你还不承认是吗?”

年轻男子一劲摇头,“不是我!我好端端的在院子里赏枫叶,她一把拉住我就说我是小偷!”

男人点点头,清绾在一旁默不作声,有心看这男人断这桩案子。

男人略一思忖,说道:“姑娘,你仅凭身型背影还有这衣衫就断定这公子是贼,似乎也有些武断,要知道人有相似...”

年轻姑娘急忙说:“那人撞我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味道清苦!我刚才抓住他的时候,他身上也有一股中药味!”

男人一拧眉,凑近年轻男子,嗅了一下,后退一步,一挥手,示意清绾上前闻一下以示公允。

清绾这才凑上前去,靠近年轻男子,轻轻一嗅,退回原地,向男人点点头,男人皱了眉,问向男子,“公子,现在你身上确实有中药味,桩桩件件都与姑娘所说相同!你还要否认吗?”

年轻男子铁青着脸否认:“她是先抓住我,后才说的特征!她有心栽赃我,当时要把我身上的特征说出来了!”

清绾也犯了难,确实也有这种疑虑,她好奇的看向男子,不知他会怎么做呢。

男人摇摇头,这事又没证人,“姑娘,你说当时有人撞了你,你可以描述一下吗?”

年轻女子说:“他撞我的时候,是用手肘在左边撞了我,他左手肘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撞的我手臂青了一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贼!诱惑 “可见撞你的人左臂上有东西!”男人说着看向年轻男子:“这位姑娘这次所说的乃是衣服表象之下的,想来总不会是说谎了吧。”

年轻男子见周围人已经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不能再推拒了,遂勉强点点头,这时趁年轻男子分心,男人一把抓住年轻男子的胳膊,撸开袖子,只见年轻男子手肘处竟然什么都没有。

众人哗然。

年轻男子气愤不已,甩开男人的手,怒喝:“你这是做什么?!”

年轻男子放下衣袖,扫了一眼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年轻女子身上,沉声道:“我都说了不是我!这下还有什么要说的!”

年轻女子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就是你!”

女子冲上前去拉扯,硬是从男子怀里搜了起来,围观众人仍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清绾见状摇摇头,正要说话,这时男子身型一闪,已不知从哪里拉出来另一个身穿蓝色衣衫的男子,到了众人身前,众人一头雾水,年轻女子更是停了下来,年轻男子趁机扯扯自己被抓紧的衣服,还是没扯出来,一脸无奈。

这被拉扯出来的男子先是呆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则是一脸气愤,质问男人:“你这是何意!拉我出来这是做什么!”

众人都不明白男人这么做是做什么,男人一笑,一把扒下他的外衣,众人只见那外衫里侧竟然是绛红色的,不由一惊。男子见被剥了外衣,气怒不已,挣开他的钳制,反问他说:“我这衣衫就算与这位姑娘所说的颜色相近,但天子脚下,众人见证,无凭无据也不可以说我是窃贼不是?!”

男人不急不缓,微微一笑,靠近他数步,说道:“这位姑娘说,窃贼身上有中药味,味道清苦,而你身上这不就是中药味吗?”

男子一笑,理理衣衫,笑着问:“公子,这位姑娘说的是味道清苦,而我身上分明是甘甜,怎么会是呢?!”

男人也不颓败,看向众人,解释道:“这位姑娘所说其实说对了一半,这窃贼身上的中药味应该是甘甜,而非清苦...”

说到这微微停顿,年轻女子一脸茫然,说道:“怎么会,我明明闻到的是清苦味!”

“姑娘忘了你当时所在的位置,这大殿日夜焚香供奉佛祖,这檀香的味道混合身上的中药味,才会变成清苦,这也恰恰说明身上是清苦味道的人并非窃贼,而这身上甘甜之味混合檀香才会变成清苦滋味,所以你就是窃贼!”说完双目如电射向男子。

男子愣了一下,迅速反应了过来,只是那声音隐隐有些气急败坏:“这只是你的推测,不能凭这个就断定!既然说我是贼,那一定可以在我身上找到玉佩才是!你搜吧!”男子挺直身子,等着他来搜。

男人走近他,不搜他身,扭他左手,一扯他左袖,衣衫破裂,只见他手肘处一个臂带,上面什么也没有,男子见状,想要挣扎,又挣扎不开,破口大骂:“你这小人!”

男人低低头,松开他,指着那臂带问:“这是什么?公子是不是该解释解释?”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我手臂受了伤,难道不可以用吗?”

只见男人突然又再出手,将他放倒,抓住他脚腕,一拉鞋袜,调出两块玉佩,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男子摔倒地上,鞋袜被脱,玉佩也藏不住了,又恨又怒,“你什么意思!”

“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年轻女子连忙上前,捡起地上的玉佩,擦干净,说道:“果然是我的玉佩!你才是窃贼!”

话音一落,周围众人指着他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

男人一见,脸色铁青,一扭头,不吭声。

年轻男子刚刚一直被冤枉,心里憋了好多气,这下可下有了撒气的地方,上去就给他两个窝心脚,“呸!陷害我!”

男子坐在地上,反应不及时,硬生生受了他这两脚,一张脸更是黑如锅底。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男人吩咐两个看热闹的人,唤来官兵,将他抓走了。

众人见没有热闹看了,一哄而散。

年轻女子涨红着脸,向被冤枉的年轻男子道歉,男子这是脸一红,结结巴巴说道:“算了...算了,要不...你请我吃饭吧。”

女子羞涩一笑,“好...好吧。”转而看向男人和清绾,邀请:“两位,不如一起如何?”

清绾和男人皆摇摇头,“在下(小女子)还有事...”

两人一愣,又是一笑,年轻女子这才跟着年轻男人走。

清绾这才上前,跟男子说话:“九皇子,好巧!”

没错,这男人就是九皇子。

九皇子看向他,点点头,“灵鸳...”

“九皇子是故意难为那被围住的公子的吧?”

“我若不如此,怎么趁机找出真窃贼呢?”

“九殿下是怎么看出来是这个人的?”

“那姑娘说事情经过之时,我一直在观察四周众人,在那姑娘说味道清苦时,只有他一人眼中浮起来一丝得意,我已经怀疑他,后来从那男子身上搜到臂带,他表情一落,安心了,我就确定是他了!”

“九皇子观察入微!”

“灵鸳,你怎么会在这?”

“我?自然是来参加这祈福法会的。九殿下又为何在此?”

“我...也是来参加这祈福法会的。“

“不如一起转转?如何?”

清绾知他或许有话要说,点点头,两人走到院子一个角落,“妹妹可听说朝中怀柔求亲,父皇有意让你嫁到怀柔之事?”

这是要诈我的话呀,清绾一笑,“既然事关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妹妹可愿意嫁到怀柔,就此一生?”九皇子脚下一停,看向清绾。

“清绾虽然是郡主,但是还是楚国子民,不论为国为民,皇上要这么做,我也只有同意不是吗?”只是那语气怎么都有点不甘心。

男人也不急,一笑,“妹妹若是不愿,我这有一计,就看灵鸳妹妹想还是不想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赐婚,几龙争霸 “嫁入我皇家,不就是最好的方法吗?”

清绾心中一笑,难道九哥也是来劝自己嫁给他的?清绾似笑非笑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话。

楚寒笳似乎没看见她的表情一般,脸上表情丝毫没变,说道:“灵鸳,我给你的建议是与荣靖王的世子楚寒蓦。”

出乎意料之外,清绾没想到他竟然让自己嫁给荣靖王世子,这倒是与三皇子、五皇子不同了,有意思。这位荣靖王她是知道的,原是先帝在世时随先帝出生入死的兄弟,比先帝小12岁,本不姓楚,姓季,后来先帝纳了他姐姐季梦影为影妃,甚是宠爱,季家也是侍君忠诚,屡立战功,却甚是低调,影妃凭借皇帝的宠爱及弟弟的军功,顺风顺水,更是一路禁封成为影贵妃,数年盛宠不衰,更是怀上皇子。

奈何红颜薄命,临盆之际竟遭遇难产,一命呜呼,小皇子也胎死腹中。

先帝甚是难过,又感念季家为国为民,所以破格赐姓楚,封为荣靖王,等同于先帝嫡亲兄弟,爵位世袭。

荣靖王的世子楚寒蓦今年20岁,自幼便允许与众皇子同在御书房读书,与清绾也是有过数面之缘。

不过这九皇子为何会提起这个人呢?难道九皇子与这荣靖王府有什么首尾?

清绾温柔一笑,说道:“我还以为九哥会让我嫁给你呢?”那双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他,看他的反应。

九皇子先是一怔,继而一笑,“妹妹莫不是在逗你九哥?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又怎么会娶自己的亲妹呢?姑母一直待我很好,我又怎么忍心清绾妹妹嫁去边塞和亲呢?”

“九哥一番苦心,清绾铭记在心,只是这事,清绾还要考虑一下。”

九皇子赞同的点点头。

~~~~~~~

清绾与九皇子分开之后,几人回到马车驻扎地,上了马车,向府中而去。

芊羽心思浅,藏不住事,张口问:“郡主,这九皇子就不想要夫人和老爷做靠山吗?”

清绾摇摇头,“这九皇子城府极深,我现在完全看不出他到底何意?”

清漪低头沉思,眼睛一亮,“难道这荣靖王是九皇子的拥趸?”

“不,荣靖王能够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一因他战功彪炳,功勋卓着,二来就是他素来不涉党争,八面玲珑。所以这九皇子应该与他没有关系...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我也不能十分肯定!”

清绾一说完,芊羽、清漪二人都低头思考起来,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几人陷入沉思,马车里安静了下来,一路无话。

几人下了马车,清绾前脚刚迈进大门,管家急匆匆地上前来,焦急万分,“小姐,你可回来了!快!老爷夫人等你大半天了!”

清绾眼皮又是一跳,叹了口气,跟着管家起了书房,清绾很是奇怪,怎么会在书房找我?

清绾满面不解,敲敲门,里面传来沈迟的声音,让她进去。

清绾推开书房,见书房里满满地坐着都是人,一愣。

怔愣间,沈迟轻嗑两声,发话,“还不向众位叔叔伯伯请安!”

清绾顾不上刚才的失态,连忙一福,“绾儿见过众位叔伯。”

“哎呀!我说奉先,这绾儿真是一点都不像你这大老粗,出落的真是亭亭玉立了!”坐在沈迟右手边的一个人说道。

清绾闻言,含笑,看来这是爹爹的老朋友了,说话少了客套,含了轻松,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沈迟见被这么损,一张老脸微红,一瞪眼,“不要胡说八道!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越来越不正经!”

沈迟一脸无奈,数落他几句,转头看向清绾,这才介绍,“这是你袁伯伯,爹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后来告老还乡了,这次听我说起你的事,才特意赶回来的!”

清绾点点头,又要施礼,袁策连忙搀住她,脸色一正,“你是我的侄女,我怎么可以不管,就不要客气了!”

沈迟又说:“这些你都见过了。”

清绾缓缓环视众人,都是沈迟的幕僚,都已经见过。

清绾向每个人点点头,以作打招呼。

沈迟这时才正色道:“你可知为父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

清绾摇摇头。

“今日一早,三皇子向皇上请求赐婚,希望能将你许配给他。”

清绾一惊,自己还没答应,这三皇子就上奏请求赐婚,想必这几日派了人监视自己四周,眼见自己的兄弟几个都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沉不住气了。

清绾摇摇头,这三皇子有勇无谋,不是成大事之人。

只听沈迟又说道,“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七皇子也上书陛下,说是倾慕灵鸳郡主风姿已久,请求陛下赐婚!”

荒唐!

自己与七皇子一直无甚交往,有哪里来的倾慕已久,这些人为了权利,花样层出不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等了半天,沈迟再没吐出第三人,清绾微微诧异,这五皇子和九皇子都没上奏,看来这二人城府较之前两人高深多了。

沈迟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她为这些事所扰,有些心疼,“绾儿,你别怕,皇室也非栖身安心之所,我不会让你嫁入皇家的...”

清绾眼眶微热,“爹...我没事...”

沈迟点点头,楚鸾飞这才开了口,接道:“绾儿是我夫妻的心头肉,我们不愿意让她远嫁和亲,也不想让她嫁入皇室勾心斗角,希望众位群策群力,想出办法...请受我三拜...”

说着就要拜下去,袁策连忙拉住她,“不必如此!我们与你爹娘交好,你就是我们的侄女,我们岂可坐视不理!”

这时,角落里一个人沉声说:“求婚之人众多,只会加重皇帝对长公主及将军的猜疑,不是好事!”

袁策连忙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端坐在角落里,不卑不亢,不慌不乱,解释:“你们想想看,若是这么多皇子都跑去求娶,皇帝只会以为长公主、大将军有意左右逢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商议,皇后 有结党营私之嫌,只怕会惹得皇上猜疑,实在不妙!”

那人一听一惊,连忙问:“皇帝本就多疑,若真是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清绾一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迟一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乾先生,问道:“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绾儿之事,我与夫人一向部掺和皇子间的斗争,也不曾偏帮过谁,更无心让绾儿搅进这池水中,希望大家想想法子,怎么帮绾儿解了燃眉之急?”

众人闻言面色不由凝重,皆是束手无策。

沈迟见众人不说话,问向乾先生:”乾先生,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乾先生转了转手中杯子,淡漠出声:“三皇子和五皇子向陛下求娶,陛下定会询问郡主自己的意思,倒是陛下只怕会借这次的事来试探郡主和将军,在下有一句话敢问郡主?“

清绾冰雪聪明,温婉一笑:”乾先生是想问我可想嫁入皇室?“

乾先生一笑,清绾开门见山,直说:”不想!“

“郡主不想,恐怕陛下也是不想的,因为一旦郡主嫁给任何一位皇子,就意味着将军与公主将要嫁入党争,这对皇权的威胁更大,只是此时郡主不宜明确表态,这时就需要陛下身边的人了。”

~~~~~~~

楚帝这时正在畅春园听戏,台上此时演着一出《秦香莲》,一张如锅底般的黑脸的正是包公,包公唱到:“驸马不必巧言讲,现有凭据在公堂。人来看过了香莲状!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将状纸押至在某的大堂上!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那身穿红色蟒袍的陈世美还在据口否认自己曾指使韩琦杀害槽糠,包公一怒之下,请上了龙头铡,楚帝在看见那龙头铡时,双眸幽暗,这时扮演太后与公主的戏子纷纷出场,阻止包公落铡。

包拯着衙差拦住二人,下令开铡,铡刀一落,鲜血四溢。

楚帝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台上戏目还未谢幕,众戏子面面相觑。

荣海也没反应过来皇帝怎么突然挥袖离席,不知是谁唱到哪句惹皇上不快了,皱着眉向着台上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退下,然后连忙跟上皇帝。

荣海身为皇帝身边的首领大太监,最是了解这个皇帝,此时不知他怎么心情不顺,遂敛声顺气,生怕触了皇帝眉头,只安静的跟在皇帝身后。

只听皇帝说:“以后这出秦香莲就不要在宫里演了!”

荣海一听,一惊,小心翼翼的问:“陛下的意思是...?”

只听皇帝接着说:“这包拯居然敢公然挑衅皇权,还弄了什么龙头铡,这是说如果皇帝做的不对,还要把皇帝铡了?!简直放肆!若是天下人都学得这种思想,那朕的天下岂不乱了?!传令下去,以后这场戏列为禁戏,不允许私下传播!”

荣海一听,连忙答应。

皇帝一路沿着小路往御花园走去,”荣海,你说这老三和老七都跑来求朕赐婚,朕该如何?“

荣海低着眉,答道:”皇上,奴才是看着皇子们长大的,只是这皇子们大了,想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皇上不仅仅是慈父,也是天子,顾虑自然也多。皇子们与郡主从小一同长大,想来也是不忍郡主嫁去边塞,才会上书圣上请求赐婚吧。“

皇帝冷笑一声,看向荣海,无奈摇头:”你这奴才,什么时候说话也这样弯弯绕绕了!他们什么心思,朕是一清二楚!你这奴才倒惯会安慰朕!“

荣海憨厚一笑,只见二人走的方向只怕是后宫,低下头去,话题一转,”皇上,咱们这是去哪位娘娘的宫里?“

“就去皇后的宫里吧!“

“皇上摆驾!”荣海拂尘一转,唤了一声,转而示意身后一个小太监先去皇后宫里报信。

小太监顺着小路连忙向皇后宫中跑去,皇后得到消息的时候,皇后刚吩咐了丫鬟装了当归红枣老鸭汤,准备去养心殿见驾,一听消息,喜不自胜。

连忙吩咐众人准备一应物品,门口传来了声音,“娘娘,皇上到门口了!”

“快,快随本宫去迎...”说着,脚下不停,理理云鬓、衣冠,向外走去。

“皇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上圣安。”

楚帝走到她身边,虚扶她两臂,皇后顺势起身,楚帝亲热的牵着她的手进了内殿。

两人走到南窗下,皇后扶着楚帝坐在软塌上,为他垫好靠背,摆好扶枕,才在旁边一侧坐下。

刚坐下,又想起汤饮,连忙说道:“皇上,臣妾炖了老鸭汤,正要亲自送到养心殿去给皇上,没想到皇上这就过来了,皇上赶紧趁热喝了这汤吧。”

说着招招手,让侍女递过来,侍女不敢耽搁,将汤碗拿出来,交到皇后手中。

皇后仔细接过,满面笑容递给楚帝。

楚帝温和一笑,一边去接,一边说道:“还是皇后体贴,朕也有段日子没喝过皇后亲手熬的汤了。”

“皇上喜欢,臣妾就心满意足了。臣妾见皇上连日批阅奏折至深夜,已经有段日子没进过后宫了,皇上国事繁重,夙兴夜寐,眼下都乌青了,臣妾心疼皇上,却又束手无策,唯有多劝谏皇上注意身体,多为皇上熬些汤水补补身子罢了。”

皇帝慢慢饮下汤饮,这汤一点也不油,甚是清甜爽口,齿颊留香,回味绵长,皇帝不禁赞叹:“皇后贤惠,论起这汤水,放任六宫,谁也不能与皇后相比,朕最喜欢喝皇后熬的汤了。”

皇后闻言,脸色微红,“皇上谬赞,这汤臣妾是先将这鸭子剥皮,用火腿煨着,再放入红枣、当归,熬制四个时辰,才成。

其实这汤水美味与否,唯有一个诀窍,无外乎耗时罢了。臣妾一介妇人,在国事上帮不上皇上,所以希望皇上在喝到臣妾的汤饮时,想起臣妾夙日叮嘱,早些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明劝,暗斗 楚帝闻言,心中甚是感动,亲和的拉起皇后的手,“皇后与朕少年结发,如今也已走过20载寒暑了,情谊深厚,自然非寻常妃子可比,皇后待朕的心思也自然非旁人所能及,朕都清楚。”

皇后听着楚帝的话,眼眶微热,“皇上,臣妾已经年老,也已为皇上诞育过皇嗣,已是花残粉退,再不见当年容色。如今这宫中姐妹众多,年轻貌美的不胜枚举,臣妾自是比不得的。臣妾唯愿皇上长寿安康,福泽绵长就心满意足了!”

楚帝拉着他的手,轻抚她手背,唤了声“皇后...”

皇后娇柔的抬起头,满眼柔情蜜意的看着楚帝,气氛一时十分温馨。

两人依偎了半晌后,皇后坐正了身子,问道:“皇上可要在臣妾宫里用膳?”

楚帝点点头,“好呀,朕也十分想念皇后宫里的膳食呢!”

皇后娇羞,掩唇笑道:“皇上说的好像是御膳房苛待了皇上一般!”

楚帝哈哈大笑起来。

皇后给侍女使了眼色,侍女连忙下去备膳。

皇后为楚帝亲手煮了茶,递给楚帝,两人坐在南窗下喝着茶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宫女们摆了膳,大大小小摆了一桌子,楚帝二人入了席,皇后为楚帝盛了汤:“皇上尝尝这紫苏芙蓉汤,酸酸甜甜的,很是清爽开胃的。”

楚帝接过汤盏,“皇后也坐在用膳吧,不要一个劲的忙着伺候朕了!”

皇后甜甜一笑,答了声是,就在对面坐下了,皇后用着膳,问道:“对了,臣妾见皇上刚进来的时候好像不是很开心,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楚帝心情好转了一些,也就没有隐瞒皇后,说了出来:“都是一些朝政上的事,这怀柔使团即将到达都城,上书说之前因为使臣在路途感染了风寒,耽搁了路程,向朕表达了歉意,还说希望与我朝永结秦晋之好,朝中众臣揣测这意思只怕是想和亲,可朕没有女儿,皇室子女中唯有皇姐的女儿灵鸳郡主年龄身份合宜,所以朝臣建议下嫁绾儿...”

楚帝说到这,一股疲惫感呼啸而至,顿了一下,皇后安慰道:“绾儿,臣妾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情同母女。而且皇姐只有这一个独生的女儿,只怕不会舍得...”

楚帝点点头:“朕又于心何忍,只是若是他日怀柔使臣在朝堂之上亲求赐婚,朕又当如何?朕也甚是为难!”

皇后说道:“臣妾有一想法...只是...”

“皇后,你说吧...”

“只要提前将郡主许了人家不就可以了吗?”

楚帝听到这,眼一眯,看着皇后的笑容越发温和起来,“皇后的提议确实不错,只是这许给谁呢?”

皇后一笑,“臣妾想只有将郡主嫁入皇家,才能断了怀柔的心思。清绾冰雪聪明,惹人喜爱,臣妾看着也是很喜欢的...”

皇帝突然笑着开口打断:“要是能讨来给老三做媳妇,皇后就满足了是吧?!”

皇后见皇帝还是一脸温和笑意,只是那眼睛里的神色怎么看也有些怪异,皇后与皇帝相处多年,敏感的感觉到楚帝已经生气了,连忙跪下,“皇上息怒,臣妾...”

没等皇后说完,皇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垫在膝上的巾帕一把甩在桌上,“朕看你这皇后是越发当得明白了!”

说完也不顾皇后表情,转身拔腿就走,荣海连忙跟上,皇帝一脸沉怒,荣海一脸小心,上前安抚:“皇上息怒,皇后娘娘也是怜惜郡主...”

“哼!朕看她是怜惜她的儿子!”

“皇后娘娘是三殿下的母亲,为儿子考虑也是无可厚非...只是忘了还有皇上...”

“朕看这一个个的都是当朕死了!”

“皇上息怒!这话可不能说!”荣海连忙跪到了地上,连声劝道。

楚帝见他这副模样,反笑了,“起来吧,你瞧你,都跟着朕这么多年了,还动不动的就跪。”

荣海慢慢起来,“皇上龙威燕颌,不怒自威,奴才不过凡人,怎么能不被震慑住呢?”

楚帝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这奴才!”

转身向另一侧走去,荣海见楚帝已有好转,忙问:“皇上,咱们这是去?”

“去淑妃宫里吧...”楚帝明显有些意兴阑珊,随口说道。

“是。”一行人去了淑妃处。

淑妃闻讯来迎,皇帝扶起淑妃,只见淑妃着了一件天青色云锦绣绣球花的薄纱衣裙,衬的面容白皙如玉,身姿越发轻盈,激起了楚帝心中的怜惜,他亲密的拦着淑妃的肩头,两人走进了内殿中。

淑妃将楚帝按坐在软榻上,娇嗔道:“皇上不是去了皇后宫中吗?怎么又跑到臣妾这来了?若是明日皇后娘娘知道了,臣妾可承受不起皇后娘娘的醋意。”

楚帝就喜欢她这幅样子,一刮她鼻子,“那朕走了?”

淑妃甩了他一个白眼,扭头背对着他而坐,楚帝见她这样也不哄,作势就要站起来,淑妃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再顾不得,一把拉住楚帝衣袖,“皇上别走!”

楚帝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复又坐下,一揽她纤腰,说道:“朕呀,就喜欢你这幅样子!你这小妖精!”

淑妃妩媚一笑,一脸娇羞的投入皇帝的怀里,咯咯笑起来。

楚帝拥着她笑开了,淑妃轻轻捶楚帝胸口,“皇上太坏了,作弄臣妾!”

楚帝一捏她玲珑的下巴,在她脸侧暧昧说道:“爱妃难道不喜欢朕坏吗?”

淑妃两颊红如朱砂,羞红着脸扭头不看皇帝,嘟着嘴。

楚帝又搂上她双肩,轻哄:“好啦,爱妃这是害羞了?朕不说了。”

淑妃这才转过身,“皇上...”

楚帝看着她,见她也不笑,问她:“怎么了?”

“臣妾见皇上双眼眼底都是乌青,心疼极了,气皇上如此不爱惜身体!”

“还是爱妃体贴,朕近日来为了灵鸳郡主的事,甚是烦恼!”

淑妃疑惑,问:“皇上,这灵鸳郡主不过就是个女子而已,能惹出什么国事来?”

楚帝就将整件事又说与淑妃听,淑妃得知皇帝正是因为皇后也打了主意才负气从皇后那里离开的,心下暗笑,这个老妖妇真是活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身世,奸细 淑妃面上担忧,劝道:“皇上不要动气,想来这皇后娘娘也是爱子心切,不像臣妾也没有个子嗣,能依靠的唯有皇上罢了!”声音听着甚是落寞遗憾。

楚帝不由抱着她,轻哄:“爱妃才进宫多久,莫急,子嗣早晚会有的,只要朕在,就没人能伤害你!朕就是你的依靠。”

淑妃眼含热泪,感动非常,投入了皇帝的怀里。

淑妃趴在皇帝心口上,说道:“皇上,臣妾对这事有一看法...”

楚帝一听以为她也是被哪个皇子请来做了说客,就要推开她,质问:“你准备帮谁说话?”

淑妃见皇帝生气了,连忙解释:“不!臣妾谁也不为谁说话!”

楚帝不解,声音也轻柔了许多,“哦?那你要说什么?”

淑妃顺势说道:“臣妾觉得这清绾郡主不适宜嫁给任何一位皇子!”

楚帝一听这话,来了兴致,问:“哦?为什么这么说?”

淑妃说:“皇上,这清绾郡主背后是长公主和大将军,大将军在朝中一直不涉党争,若是清绾郡主嫁给任何一个皇子,那无异于将大将军夫妇拉进党争之中,对皇上朝局无益。”

“那依照爱妃的看法,朕该如何做呢?”

淑妃凝神思考,突然眼睛一亮,抬起头看向楚帝,说道:“臣妾有个主意,皇上可以效仿前朝,在身边设一个专司笔墨、辅助皇上处理奏章、可议朝政的女史,让清绾郡主来做,女史因为参与朝政,所以要任满五年才可以婚配,且不可匹配皇家,这样皇子们也就不会再打郡主的主意了!这样,就算是怀柔来了,郡主也不可再列入求娶行列了。”

皇帝一听,点点头,“是个绝妙的主意,本来朕也不希望现在将郡主配婚给任何一个皇子,如此甚好,爱妃果然聪明!”

“皇上不嫌臣妾浅薄,妄议朝政就好。”

皇帝在淑妃宫里歇了午觉,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想起这事还需要回去详细安排,就带着众人回了养心殿。

夜深风露重,几只寒鸦在窗外“呀~呀~”的叫唤,淑妃从睡梦中惊醒,一激灵坐起身,房中黑漆漆一片,她素手撩起纱帘,想要喊婢女给自己带杯水喝,只见房中正中坐着一个人影。

淑妃一惊,“谁?!”

黑影没有答话,只低笑出声。

淑妃冷笑,“是你!”

“阿妩,别来无恙呀!”

淑妃一愣,“这名字如今一听,恍如隔世呀,自从来了这楚国,我就只记得自己叫苏凌薇,竟慢慢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叫阿妩。”

“曾经的魏国名妓,摇身一变成为楚国的皇帝宠妃,阿妩,难道你不快乐吗?”

淑妃不禁思绪飘回了数年前,那时,她还是魏国名妓,没人知道她原本也曾经是官宦世家的小姐,奈何五岁时与乳母上街游玩时,被行人冲散,被人贩子抱走,辗转卖了好多人家,最后竟被卖入了青楼,她早已忘记自己原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只隐约的记得自己小名阿妩。

沦落青楼之后,老鸨子叫她接客,她不肯,硬生生的被打到只剩一口气,最后昏迷之际,老鸨找了楼里最下等的伙计给她开了苞。

她弥留之际,隐约的看见了娘亲,抚摸着她的脸蛋,一声声唤她,“阿妩,阿妩。”

她活了下来,也成了这青楼里的名妓,她时常觉得自己该死,但是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浑浑噩噩的过着每一天,有一日楼里来了一个年轻俊逸公子,点了她的名。

她见到他的第一眼,惊为天人,但是想到这样的公子居然也会到这楼里来眠花宿柳,顿时又心生厌恶起来。

公子没有忽略她眼里的厌恶,却不以为然,淡淡一笑,问她:“阿妩,你想离开这里吗?”

她不可谓不吃惊,愣在了原地,一时竟忘了回答。

她没有想到这公子竟然是想为自己赎身,难道是要娶自己为妾?

这或许是她能离开这烟花地的唯一办法了,她脑中闪过的全是老鸨的嘴脸,她无数次的想要逃走,都被抓了回来,每次被抓回来,换来的都是更深的折磨,老鸨会让楼里最下等的奴仆一个个的侮辱她,作为惩罚她、奖励奴仆的方式,那一度是她的噩梦。

她不得不安心下来留下来接客,将每一分客人的打赏积攒下来,她满怀希望的带着那些钱去找老鸨,想要给自己赎身,但是老鸨笑着将钱匣挥落地面,冷笑着告诉她这一辈子都休想离开这里。

她看见自己的卖身契时,再也忍不住了,痛哭流涕,真是想死死不了,想活也活不好。

这时她竟然有些想看到老鸨的脸了,心里竟起了一丝报复的快感,她居然有些想笑。

她看着那公子的眼睛,决定赌一把,“你能带我离开?”

那公子没有说话,只是那泰然自若的表情,让她全然相信,这会是自己的一条救命的绳索。

她不知自己怎么跟着那公子离开的,只记得最后老鸨的那张脸多难看,她真心想笑。

她跟着那公子坐着马车,一路进了一个府宅,院落很大。

她以为那公子买了自己是要做妾的,没想到竟是将她安排在了后院一个很雅致的院落里。

后来她再没见过那位公子,只是请了老师每日教她礼仪、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甚至是说话、步伐,那段日子却是她最安心睡得最踏实的日子。

终于一日,那公子来了,告诉她,将她买回来是要让她到这楚国来做妃子的。

她原本见到他的喜悦也消耗殆尽了。

他说,你如果不想去,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给你一笔钱安排你平淡度日。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说,我去,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老鸨死!

他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魏国的第一青楼,凤鸣阁,老鸨一夜之间不知所踪,一个无名氏买下了凤鸣阁。

而她就踏上了去楚国的马车,她被改头换面,不再是魏国名妓——阿妩,而是楚国户部侍郎的嫡女——苏凌薇,被送进了这宫里,摇身一变,成了楚帝的宠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情?无情? 说来,竟然还要谢谢老鸨,教会了她各种吸引男人的招数,她才能如此顺风顺水,扶摇直上成了楚帝最宠爱的淑妃。

什么样的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也会伪装,只是眼前这人她从来没琢磨明白罢了。

思绪飘了回来,“我有今天,自然要多谢殿下,不是吗?”

魏城璧一笑,“阿妩,你要谢谢你自己才是,毕竟在这宫里如何,谁也帮不了你。”

“阿妩,你好像很恨我?”

“不,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谁也不恨。”说到这里,她低头一笑,只是那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凉薄,“殿下夜半三更到我这来,想必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阿妩果然冰雪聪明,我昨日给你传信说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淑妃走了出来,坐到他对面,两人在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她浅笑出声,“我已经将你写在信里的话都说给楚帝听了,楚帝应该明日就会下旨...”

说到这里,淑妃话音一顿,盯着魏城璧半晌,忍着心底的蛰痛,笑着问道:“殿下为何如此关心此事,我听说殿下住在长公主府上,莫不是殿下与郡主日久生了情?”

魏城璧心里一震,笑道:“淑妃娘娘还是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皇后娘娘若是得知是你搅了她的好算盘,是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淑妃收敛了笑意,“这就不劳殿下操心了,这么多年了,我自然可以应付。”

魏城璧站起身,向外走去,脚步一顿:“阿妩,保重。”

淑妃不记得他是怎么走的,只记得他临走前的一句保重,坐在椅子上愣了神。

后来是婢女在门外轻拍门板,让她回过神来,随之婢女的询问声传了进来,“娘娘,外面打雷,您睡着呢嘛?”

“没事,你们回去休息吧。”

打发了众人,她才回床上歇息。

~~~~~~~

魏城璧漏夜离开,脑子里回想的是刚才淑妃问的话,喜欢沈清绾?怎么可能?她从来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这次帮她也只不过是因为魏帝的书信罢了。

他没有放在心上,回了府。

~~~~~~~

第二日,城里竟传出了谣言,说是有一道人,法号玄虚道人,这道人游历四方,号称师承太上老君,批命算卦无一不精,此次途经邺城,只是稍作停留。

但是许多达官贵人听闻此人,纷纷请他到这府中算卦批命。

邺城一个武将胡攸然家中有一六十岁的老母,六十岁是一个大坎,胡攸然又是一个孝子,连忙请了玄虚道长到家中为母亲算上一卦,哄母亲开心。

恰逢这天正是胡母的生辰,胡攸然在家中宴请同僚好友,这胡攸然是沈迟手下的一个将领,与沈迟一起出生入死,杀敌无数,沈迟甚是倚重,这日沈迟更是带着长公主及郡主一同前去为胡母贺寿。

席间,玄虚道人见到了长公主的女儿灵鸳郡主,竟批出一句,“此女命格大富大贵,只是命中不利夫婿”之言。

当即惹得大将军与长公主大怒,一气之下竟想要将他处死。

岂料郡主竟无喜无悲,问:“道长的意思是我会将夫婿克死了?”

玄虚道长也不怕,泰然自若,如实说道:“敢问郡主的八字?”

清绾如实相告,玄虚道人听过之后,掐指一算,然后说道:“郡主八字夫星入墓,确会如此!”

众人一听,大吃一惊。

在场之人众多,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一时之间,竟成了大街小巷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与此同时,皇帝的一道旨意也传到了长公主府里。

沈清绾领了旨意。

~~~~~~~

这两个消息同时传到了魏城璧的耳中。

魏城璧听闻灵鸳郡主克夫传言时,再一听那道人法号,故弄玄虚!心中怒火微扬,竟有些按捺不住之感,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动怒,他将一切归结为自己是气怒她破坏自己的计划。

此时,清漪进了来,“魏公子,我家郡主有请...”

魏城璧缓缓起身,随着清漪一路去了清绾的院子。

清漪拍拍门,只听里面传来“进来”一声,清漪推开门,将魏城璧迎了进去,自己没有进去,缓缓将门关了起来。

只见清绾一袭蓝紫色衣裙,坐在桌前,摆弄着一支碧玉花瓶,往里面插着花。

魏城璧坐在她对面,见她一脸悠闲,心中又气又想笑,“你倒是清闲!”

清绾放下手中的花瓶,“不用时刻担忧别人觊觎,当然清闲了。”

“克夫是你自己编造的?”

“克夫一劳永逸呀,这样就不用怕有人乱点鸳鸯谱了,而且我也无意姻缘。”

魏城璧看着她那淡如秋菊的笑容,心里的怒气不知怎么的就要涌了出来,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清绾见这人问了之后又不说话,有点奇怪,也没怎么在意,只说了自己要他来的原因,她将那道圣旨按在掌下,问:”这事,你有没有插手?“

魏城璧不置可否,清绾也没有再问。

清绾贴近他几分,魏城璧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芙蓉面,心中一跳,呼吸竟有几分急促起来,他急忙压制呼吸,清绾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小声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你处处帮我,一步步把我推进朝堂之中,难道仅仅是因为与我结了盟?“

魏城璧邪邪一笑,斜眼看她,不答反问:”不然呢?“

”若是我不能帮你登上帝位,你当如何?“

“你不会!毕竟你是个聪明人,明白什么对你有利,不是吗?”

“呵呵,魏国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不是吗?”

魏城璧退开,坐直身子,一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我也足够看得清楚,柳慕寒当日婚宴做了什么我也是亲眼所见,你是不会原谅他的,所以我赌你不会舍我选他,毕竟我至今也没有做任何对你有害的事,不是吗?”

清绾收回了表情,定睛看了他两秒,笑了。

~~~~~~~

皇后殿。

皇后自被楚帝训斥以后,一颗心隐隐有些担忧,生怕儿子再激进惹恼皇帝,左思右想之下,连忙派了人去请三皇子进宫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母子?手足? 三皇子一早听说皇帝传了旨意,命灵鸳郡主为御前女史,俨然是想打消所有皇子将脑筋打到沈清绾那里的想法,没想到皇帝竟如此决绝,他心中不由升起怒意。

这时,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想着找人商量商量。

随从急匆匆来报,说是皇后着他前去,想必母后那里必定没成,他连忙带着随从,去了皇后殿。

一路进了皇后殿,皇后见到儿子,连忙拉住他的手,将他引到内殿去,屏退了一应侍从,母子俩在房中窃窃私语起来。

“母后,你跟父皇说了?”

皇后听闻这话,厉声道,“我早就说了,此事行不通!清绾身后是长公主!是大将军!你父皇不但不会同意!还会疑心你心怀不轨!”

“这事...七弟也上书请求赐婚了!而且五弟、老九他们都接触了灵鸳!父皇不能只疑心我一个人!母后,你与父皇20几年夫妻了,父皇会听你的!你要帮我!”

“之前你求我在你父皇面前替你说话,让你父皇把清绾赐婚给你,我就说不行,要不是你苦苦哀求,我又怎么会与你父皇说!你父皇这次怕是也疑心我了!当即离去,跑到了淑妃那个贱人那里!让我难堪。”

三皇子见她不肯再帮自己说话,一下跪到了地面,膝行两步,抱着她腿说道:“母后!母后!只有你能帮我!只有儿子当了皇帝,他日你才可以高枕无忧!”

皇后心生无奈,叹了口气,“罢了!谁叫本宫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呢!”

三皇子一喜,只听她又说:“只是这次你不可再急功近利!要听我的!”

三皇子点点头,应承了下来,这时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娘娘,皇上身边的荣海公公来了!”

皇后看了一眼三皇子,三皇子会意,连忙起身,擦擦眼睛,整理衣衫,坐回到软榻上,皇后坐到另一侧,“让他进来吧。”

“是。”

婢女刚应下,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荣海进来看见三皇子先是一愣,后给两人请安,“奴才荣海给皇后娘娘、三皇子殿下请安。”

皇后忙换上一副亲热的笑容,“荣海公公快请起。”然后向婢女吩咐:“来人,快赐座!”

婢女转身就要去,荣海则忙制止了,“皇后娘娘不必如此客气,奴才是来传皇上的旨意,说完就得回去,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复命。”

皇后一听圣上有旨意,心中三分疑惑,两分忐忑,忙问:“皇上什么旨意?”

“皇后娘娘,皇上感念皇后娘娘身体抱恙,特准娘娘在宫中静心修养,这段日子这宫里的事务都由淑妃娘娘代为打理,以免娘娘操劳,加重病情。”荣海一字一句说的极慢,那语气似乎真的是担忧皇后身体一般。

皇后一惊,“皇上这是何意?!本宫要见皇上!”

“哎,娘娘,皇上还说,娘娘这病就是素日操心太过,要知女子无才便是德,娘娘还是好好休养吧。”

三皇子眼前一花,心中猜忌,父皇这是何意?这是敲山震虎吗?

荣海前脚要走,后脚见三皇子还自不动,连忙回身,笑着说:“殿下,您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没什么事就不要来看娘娘了,以免过了病气,这怀柔、齐国使团就要来了,到时候大大小小还有好多事需要殿下操持呢。”

三皇子看看皇后,只见皇后点点头,他就跟在荣海身后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皇后殿,荣海留下一句:“殿下,前事已经连累了皇后娘娘,之后还要三思而行才是。”

说完留下三皇子怔愣原地,就一甩浮尘,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皇子明白这是荣海暗示,这事是自己连累了母后,父皇只对母后小惩大诫,这是因为使团即将来了的关键时刻,自己不能缺席,否则面子上不好看,否则只怕自己也会被罚。

父皇这是用母后来敲山震虎,不只震的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兄弟们。

这一场,看来谁也没讨得便宜,反倒是便宜了沈清绾。

但是他此时心中还不清楚,只以为是自己急了,惹得皇帝不满,却不知道从一开始沈清绾就没有将他们任何一个放在眼里。

他颓丧着回了自己的府邸,他是皇后的嫡子,也已经成了年,所以早早便在宫外开府建了宅邸。

他一进府,仆人便来报,说是二皇子来了,在书房等他。

他留下了随从,自己快步走到书房。

二皇子已经来了半个多时辰了,见他进来,“你进宫了?”

“嗯,父皇动了怒,禁了母后的足。”说着就唉声叹气的坐到了椅子上,越想越气,一拳砸到了椅子把手上。

二皇子忙劝:“三弟不要气馁,父皇只是紧了母后的足,可是没有禁三弟的足呀,这就说明这事我等兄弟这么多人参与了,父皇虽然生气,但是法不责众,父皇更气的是母后后宫干政!”

三皇子听二皇子这么说,心下稍定了几分,“二哥,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弟,如今你还没听说吗?城中起了传言,说有一道士,为灵鸳相了面批了命,说她命数乃是夫星入墓,不宜丈夫!还好父皇没有答应赐婚,不然我兄弟岂不危矣!”

“什么?还有这事?”三皇子一听,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的望向二皇子,见二皇子肯定的点点头,心下竟升起几丝侥幸,幸好父皇没有应允,不由感叹自己也算福大命大。

“这么说,这灵鸳岂不是要孤独终老了?”说着竟要笑起来。

“也不一定,说不定碰到个不怕死的呢?!”说完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过了半晌,二皇子正色道:“眼下,我们要把握好这次怀柔、齐国来使进京的机会。”

三皇子想想,“来使的事若是办好了,兴许父皇就能不挂怀这次的事了。”

见二皇子点头,“还得多谢二哥处处为弟弟设想,帮我出谋划策。”

二皇子连忙摆手:“三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出身卑微,母妃只是宫婢出身,因为生了我,父皇才勉强封了个贵人,八岁时母妃更是一病去了,父皇将我交由母后抚养,母后待我如亲生子般,你就是我的亲弟。我自己知道自己,是无缘那个位子了,所以一心辅佐三弟,以还母后抚育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来朝,各有各的打算 三皇子感动异常,“二哥,你放心!他日若是为弟登临大宝,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封王封爵,世代承袭。”

“那二哥就先谢过三弟了。”

~~~~~~~

日子又过了两天,怀柔的使团先行到达了邺城,齐国的使团传来书信大概还要两日就可以到了。

皇帝命三皇子为首,二皇子、五皇子为副手,协同礼部,负责怀柔使团接待事宜,三皇子如愿以偿,希望凭借这次大展拳脚,让皇帝满意。

三皇子领着众人在驿馆接见来使,只见这来使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他上前来一挥右臂,摆到胸前,躬身向几人行了礼。

“百里夙泠见过楚朝几位皇子...”

三皇子听说过这位百里夙泠,是怀柔王的第四子,珍爱异常,听说是最有望承继王位的人选。

所以楚帝才会如此重视此次来访,齐国派了使团过来,只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唯恐楚国与怀柔私下结下盟约,到时齐魏恐有祸患,所以齐国打着出使的名义也来了楚国,实则恐怕是监视,或者也想趁这个机会与怀柔联合也说不定。

只是这魏国还没有什么动作,很是平静,令人有些出乎意料。

“没想到王子汉语说得如此之好,真是令人惊叹。”三皇子连忙上前扶正他,夸赞他道。

夙泠腼腆一笑,“夸赞了,父王向来向往中原文化,所以自小便为我兄弟几人请了中原名师教习汉语、汉字,不过小王自幼顽劣,只喜骑射,所以只略通汉语。让几位见笑了。”

“哈哈哈,王子太谦虚了!”来回寒暄之间,几人便往驿站里去了。

几人就坐以后,五皇子先开了口,“由于齐国使臣还未进京,所以皇上将晚宴定于后日晚上,为众位接风洗尘。”

夙泠一脸感激,站起身来,躬身致谢,“谢过楚帝厚谊!”

二皇子一笑,“王子不必如此客气,众位乃我楚朝上宾,理应厚待。”

夙泠脸色微红,坐回到椅子上,三皇子说道,“这几日就有我等负责招待王子,不知王子有什么想要游览之处吗?可以说出来,我也好安排...”

夙泠低头沉思片刻,欲言又止的说道:“小王从未涉足中原,对楚朝更是不甚了解,全凭殿下安排吧。”

三皇子点点头,“那好,今日王子就先行休息,明日一早,我再来接王子。”

夙泠点点头,再三谢过,三皇子带着众人离去。

到了门口,三皇子与众人分别,临上马车前给了二皇子一个眼色,上了马车离去。

马车走出去一段,转了个弯,再看不见其他人后,三皇子吩咐随从:“你安排一个人去监视这个百里夙泠的一举一动。”

“是!”随从应命,躬身出了车厢。

~~~~~~~

三皇子府

三皇子进了府,仆人附在他耳边,“二皇子已经从后门进来了,在书房等您。”

三皇子点点头,留下人在门外,自己径直去了书房,二皇子已经等在里面,两人分坐两侧,二皇子先开了口:“三弟,你刚刚离开驿馆前,暗示我到你府中,是有何事?”

三皇子说:“你觉得这个百里夙泠如何?”

“唯唯诺诺,似乎没什么霸气。”

三皇子闻言一笑:“这样的人也能是怀柔王最疼爱的孩子,怀柔恐怕是后继无人了!”

二皇子一凛,“不,现在这么说还言之尚早,不过我见刚刚三弟问他可有什么想去之处时,他支支吾吾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里面恐怕还有什么内情?”

三皇子点点头:“二哥也注意到了,虽然他极快的掩饰了过去,但是我也察觉到了,我已经派了人去监视了。”

二皇子点点头,“如此甚好,只怕五弟也注意到了,也会派人监视。”

“五弟?老五素来清高,独来独往,与我兄弟往来甚少,她母妃只不过区区一个不怎么受宠,屈居末流的梅妃,谁不知道这宫里最受宠的是淑妃,若是淑妃的儿子我还要惧一惧,不足为惧!”

三皇子丝毫不把五皇子当回事,语气之中满满的不放在眼里,二皇子却不这么认为,“不,五弟素来深沉,甚少言语,在朝中没有人从不结党营私,但是却为人正直,在朝臣之中风评很是不错。”

三皇子不以为然,只是哈哈一笑:“二哥,为弟说你就是太过小心了,你都说他不结党不营私了!没有势力,还想争位?他能如何?!”

二皇子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知道再劝些什么,只是点点头,不再劝说。

话题一转:“百里夙泠那里还是让人先盯着吧,若是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回报,若是能找到他什么弱点,将他拿捏在手上,就更好了。”

“若是能拿到他什么弱点,到时免去这一祸患,到时候父皇定会龙颜大悦!”

~~~~~~~

驿站

五皇子等人离去之后,克察等人进了来,将门关闭,纷纷坐在椅子上。

夙泠手腕摩挲着一只陶瓷茶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克察素来是最忍不住事情的,抢先开口问道:“王子,您把我们叫来,怎么又不说话!”

索纳瞪了一眼克察,“克察!不要打扰王子思考!”

夙泠放下手中的茶碗,才终于开口:“我们在楚国都城这段日子,我们的行动一定会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别人察觉。”

纪宁臣问道:“王子,您是想装成胸无城府,放松他们警惕?”

夙泠点点头,“楚朝这些皇子争位,对我怀柔虎视眈眈,只怕都想将我怀柔除之而后快,我只有装作放荡无才,才能放松他们的警惕,若是能反利用任何一个,为怀柔争得利益,也是好的。”

索纳说:“可汗此次派王子来,也是看准楚朝皇帝也该到了选出继承人的时候了,希望王子能够乘势找出最有可能夺得皇位的皇子,结为盟友,为我怀柔争取最大利益!”

“而且,我怀柔地处边塞,物资缺乏,虽然此前,王子已联络盐帮,为我怀柔取得盐,但是其他物资仍然匮乏,可汗也是希望王子此行能解决这些问题。”一个浓眉大眼的绑着马尾的姑娘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荒唐,上朝 说着问向夙泠,“王子,这几日您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当然是有多荒唐就要多荒唐了,娜依你留下,克察,宁臣,索纳我们走。”夙泠站起身,就要离开。

娜依见众人起身就走,忙问:“喂!你们去哪里?”

夙泠几人没有回答,留下她生闷气,走了。

夙泠几人一路去了楚朝最有名的烟花地——凝香阁,夙泠等人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看见那地方,小桥流水,清雅异常,十分惊奇。

卿娘见几人仪表不凡,忙上前接待,“几位公子,看着有些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吗?”

夙泠点点头,“老板娘,我们是第一次来,给我们一间雅间,安静些。”

卿娘连忙往里面带,“可有要点名的姑娘?”

夙泠眼角一瞟不远处,笑得有些邪魅,“自然是老板娘做主,不过要好的!这楼里顶尖的姑娘,给我带来!”

卿娘一张笑脸,边答应,边将几人带进了二楼一件雅间里,几人坐下后,卿娘忙吩咐伙计端茶送水,上酒上菜,就退了下去。

克察见桌上琳琅满目,酒色菜香,拿起筷子就要吃起来,索纳见他那样子,无奈摇摇头,“王子还没动筷,你怎么就先吃了?!还有没有点规矩!”

克察嘴里含着菜,边咀嚼边说,说的话也是含糊不清,“我们塞外儿女什么时候这么多规矩了!我看你是在中原呆傻了!”

索纳一脸无奈,见夙泠挥挥手,便不再开口,任由他去了。

这功夫,门响了,几个红衣姑娘走了进来,身穿红色轻纱舞衣,红袖添香,肌肤胜雪,发丝清拢,梳成一个灵蛇髻,只用一支银簪簪着,赤裸着玉足,脚腕上一边一个铃铛,手腕上亦是,走动间铃铛轻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甚是灵动好听。

几个姑娘容貌美丽,甚是美艳,红衣上点点红梅,更是妩媚动人。

克察呆住了,手里的筷子也不动了,愣着直勾勾盯着几个姑娘,索纳见他那副样子,邪邪的笑了,几个姑娘见他的样子也是轻轻一笑,径直走到正中,向几人见礼。

然后走进来一个弹琵琶的姑娘,坐在东窗下,素手拨起琴弦,乐声悠扬,几个姑娘随着乐声起舞,纤细的脚腕,白腻的脚背,灵动的铃铛。

克察筷子掉在桌上都没有注意到,索纳和纪宁臣两人相视一眼,纪宁臣用眼角斜斜示意他看克察,索纳使坏的轻轻用胳膊推推克察,克察这才回过神来看索纳,他扭扭身子甩脱索纳拍自己胳膊的手,瞪了他一眼,又扭回去看。

纪宁臣索纳二人无奈一笑,反观夙泠从众人进门开始就正眼也没看她们,拿着茶碗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三皇子府

“殿下,怀柔使臣在殿下等人离开后径直去了凝香阁。”随从接得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立刻来报。

三皇子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怀柔王子言语吞吞吐吐,竟是想要去这里,这怀柔王子竟是如此好色之徒。怪不得这怀柔不再开战,妄图和谈,真是将要亡矣。”

随从却并不这么认为,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属下以为二殿下说的也并无不对,是否不应该如此简单就下判断?”

三皇子一听乍有些不开心,但是想想二皇子说的也并无不对,“接着盯着,能装的了一日还能一直装下去,本殿下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随从点点头,“殿下英明。”

三皇子有些得意,“下去吧。”

~~~~~~~

清绾领了皇命,任了女史一职,这几日已经走马上任,整日游走在皇宫与府邸之中,每日四更天就要起,进宫来随着皇帝上朝。

夙泠等人来的第二天,四更就被芊羽从床榻上拉了起来,不由叫苦连天,求了芊羽好几遍,也没给她时间再睡,梳妆的时候还是闭着眼睛任由两人摆弄。

过了不知多久,清绾昏昏沉沉,睡得极沉,只是到底是坐着睡,多少有些不是很舒服。

芊羽二人见她大睡特睡,想气又想笑。

两人最终只好无奈摇头,将她叫醒。

由于身份的改变,女史的装束加上郡主这双重身份,她的官服也有些不同,是一袭正蓝色正襟宫装,颜色款式与文官朝臣有些相似,但是却是女装的款式,上面绣着白鹤青云纹,一条宽腰带系在腰间,倒显得纤腰丰胸,优雅迷人。

两边流云袖,一条白色披帛披在两袖,轻纱飞扬。

头发全部束起,梳成一个惊鹄髻,簪一支凤羽鎏金点翠簪,额间一抹牡丹花钿,雍容华贵。

清绾每日都要感叹头顶头发沉的要命,最终还是时辰就要来不及了,父亲派人来唤,才磨磨蹭蹭的自己出了门,跟着沈迟坐上马车,向宫里去。

每日父女二人坐在沈迟的马车上,清绾的马车则空置跟在后面。

马车悠悠,时光静好,也算是父女两人少有的亲近的时光,沈迟总会在马车上嘱咐她几句,怕她年少冲动,说出什么错话惹事。

清绾看着父亲发间的几缕青丝,日渐瘦削的轮廓,还在不停的担忧自己,虽然父亲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自己已经活了两世了,再不是那年少无知的小女孩,但是看着父亲,她还是点点头,一一应下了。

清绾在心底里一次次发誓,再也不会让父母重蹈上一世的悲剧。

到了宫里,两人分道扬镳,沈迟去了大殿准备上朝,清绾则要先进养心殿整理奏章,然后将前一日大臣们上呈的要事理清,在皇帝更衣之时,说给皇帝听,以便在朝上提出。

还要将皇帝的圣旨等一一整理好,带到朝上。

然后跟着皇帝一起上朝即可。

最初皇帝由荣海等人服侍更衣之时,清绾有些别扭,别着目光不看皇帝,或者将目光放到奏章上,不过皇帝似乎没有一丝介意,清绾想可能皇帝是忘了自己在旁,自己虽然是他的侄女,但是到底也是个姑娘呀,清绾不由腹诽。

一一准备停当,清绾就跟着皇帝上了朝,皇帝坐上龙椅,清绾则站在他右侧一旁,接受阶下众臣朝拜。

荣海一扫浮尘,喊了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看不懂她,毒害! 清绾站在台阶之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双眼睛扫着台阶下的众臣,也在心里一一划分势力。

清绾愣神的功夫,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台阶下几人眼中的风景。

五皇子一身朝服立在台下,看着清绾那身装束,她甚少打扮这样正式,但是却带着一丝庄严艳丽。

五皇子看着她,不由想起了城中早已疯传的谣言,心下暗笑,他自然不会相信那些什么当朝灵鸳郡主克夫的无稽之谈,他相信这些都是灵鸳自己散布出去的,就是为了斩断老三和老七的请旨赐婚罢了。

不过她还真下的去手,要知道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多么重要,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只怕她以后的婚事就不好办了。

就是不相信的也有很多要顾虑家族门楣,她这么做,竟然连大将军夫妇都没有说什么,想到这里他不由眼角轻飘去看大将军。

只见大将军恭恭谨谨的站在玉阶之下,一张背挺得笔直,带着威严,一双眼目不斜视,数十年如一日。

他发觉他有些看不懂这对父女了。

与此同时,还有几双眼睛也都在打量清绾,朝堂之上,多了这么一个她,却也不知不觉之间似乎有什么正在改变。

~~~~~~~

下了朝,清绾需要跟着皇帝返回养心殿,帮助皇帝处理奏章,一般奏章都需要先在清绾手中过一遍,由清绾先看一遍,添加自己的一些见解、批注,然后分门别类,将相同内容的奏章归类到一起,然后再交由皇帝做批示,下旨意。

这个职务虽然很小,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但是这个位置却很重要,虽然一些密报清绾接触不到,但是其他的奏章她都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了解到全天下的政事,甚至知道的比皇帝还要早,这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皇帝在养心殿自己的御案一侧添加了一章书桌,作为清绾办公的地点,由于全部奏章先过清绾之手,所以皇帝就省了很多事了,只留下一个小太监陪着清绾,帮忙磨个墨添个茶的,就带着荣海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不觉,清绾一本一本批注整理下来,已过了一个多时辰,清绾直了直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沉溪为自己添些茶,自己则休息片刻到御花园去转转,过一会再回来。

沉溪照吩咐去了,她则出了门,实在不想碰见那些妃子,她挑了条小路走,边欣赏花园里新开的绣球花,这批绣球花还是贤妃莫霓裳的母家进献的,在淑妃进宫之前,最受宠的有几位,这位贤妃娘娘是其中之一,母家几代都是皇商,有大楚第一皇商之称。

这般豪绅富族出身,家中世代经商,积累的财富真可谓是富可敌国,莫霓裳生的明**人,珠圆玉润,如果说淑妃是玫瑰,那莫霓裳就是那寒梅。

莫霓裳自幼习文断字,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对经商也颇有头脑,十五岁时,被选入宫,常伴君侧,皇帝对她也是极为宠爱,哪怕现在淑妃得宠,皇帝也没有忘了这位旧爱。一是因为母族得力的缘故吧,另一就是因为她为皇帝生下的皇七子和皇九子吧。

一下为皇帝生了两位皇子,母族得力,所以才能一直屹立后宫不倒。

这些绣球花楚国本没有,是贤妃的父亲莫子怀有生意往来魏国之时,在边陲滇城,见这绣球开的正艳,而楚国却从未生过这种花,所以命人大批量采购花种,带回了楚国,进贡入宫。

皇帝见到这些花,甚是新奇,下令将御花园的花铲掉,全部改种绣球花,一夜之间,宫中的花全部变成了各色绣球花,煞是好看。

清绾一路边闻闻花香,边往前走。

眼见一只蓝紫色蝴蝶飞过,落在那蓝色绣球之上,清绾见那蝴蝶漂亮极了,玩心大起,伸手去逗弄那蝴蝶,蝴蝶好似有灵性一般,飞了起来,盘旋飞舞,又慢慢落下来,清绾伸平手掌,蝴蝶慢慢落在她手心之上,好似亲吻她掌心两下。

复又飞起,往前飞走,清绾满面笑意,看着它在空中飞舞,它回头看向清绾,围着她绕了两圈,又往前飞,清绾感觉它好像要带自己去哪,笑着跟上,它见清绾跟上,慢慢向前飞去。

清绾一路跟着它,穿过假山,停驻在一大片紫色的桔梗花前,蝴蝶好像知道清绾喜欢一般,围着清绾又转了一圈,清绾就与它笑闹着。

这时,一个压抑的声音传来,清绾敏感的一凛,向着蝴蝶嘘了一下,慢慢靠近一侧的假山石,这里已经很偏僻了,鲜少人来,若不是这只蝴蝶引路,她也不会到这里来。

她踮着脚尖,慢慢靠近假山,躲在假山后,往里面张望,林叶掩映之间,只见两个人在假山后,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说道:”您放心!我已经按照吩咐每日将穿心莲加入淑妃的汤饮中。“

“办得好!这次事情成了,你的好处少不了!”

两人面对面说话,其中一人背对清绾,挡住了另一人的相貌,清绾看不清两人的样子。

但是从二人的谈话中,听到了穿心莲,这穿心莲是一种草本植物,有解热解毒之用,但是服用过多,会引起红肿、丘疹,服用过量甚至会引起晕厥。

两人还提到了淑妃?是谁要害淑妃?难道是哪位妃子嫉妒淑妃得宠想要谋害她?

清绾试图挪动身子,去看清两人面容,但是又怕引出响动惊动二人,只能小心翼翼的去靠近,奈何她所处的地方只能通过山石缝隙看清,视野有限,怎么挪动也看不清。

只好奈下性子,去听二人对话,妄图从听到的内容去判断二人身份。

只听二人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谢谢胡总管!奴才肝脑涂地,定当报效!”

“好了!你快回去当差吧!这几日小心一些,不要被人发觉了!”

“是!奴才告退!”

说着就往外走,清绾也没看清二人长相,不过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姓胡的总管太监,另一个人能将穿心莲下到淑妃的汤饮里,想必也是淑妃身边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将信将疑,互相试探 清绾站在那里脑子飞速转,这时一只手拍了她的肩膀,吓了她一跳。

她惊叫出声,看向拍她的人,竟是五皇子!

“你怎么在这?”五皇子问。

清绾抚抚胸口,反问他道:“你又怎么在这?”

“我早就在这里了,很早就看见你了...”五皇子嘴角微扬,说道。

清绾没有说话,立刻想到,难道他也听见了?要不要问呢?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听见他们要谋害淑妃的事?”五皇子淡淡地说。

清绾一惊,他果然听到了,既然听到了,要不要试探一下他什么态度?

只听五皇子说,“你不必如此防范我,淑妃娘娘也是我父皇的妃子,名义上也是我的庶母,我理应查清楚这件事,不是吗?”

清绾想想,他确实没有理由去害淑妃,点点头,“你看清那两人是谁了吗?”

五皇子摇摇头,“我站的地方比你还要侧面,你都没看清,我就更没有了...”

”那就只能慢慢找了,我听见小太监叫另一个胡总管,你知道这宫里姓胡的总管是谁吗?”

“姓胡的总管一共有三个,我来查。至于那小太监是后宫的,我不方便,你来查,怎么样?”

清绾点点头,两人算是暂时达成了合作。

清绾转头要走。

“绾儿...”五皇子突然喊道。

清绾含笑转身,“五殿下,还有何事?”

“绾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不必如此提防,还像小时候喊我五哥吧。”五皇子无比真诚地说。

清绾从善如流,点点头,喊了一声五哥,然后走了。

清绾一路回了养心殿,心里总隐隐的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若说有人嫉妒淑妃是一定的,只是这淑妃已经入宫这么久了,得宠也不是一两天了,要说嫉妒又何必等到几日呢?

而且今日自己是跟着那只蓝色蝴蝶才去了那,那里地处御花园的南脚,可以说很偏僻了,平日里鲜少有人会去,五皇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她是不会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的,她现在完全理不出头绪,但是要查清楚这件事,还要接近淑妃,去一趟她的宫里才行,只是她平日与这淑妃也无甚往来,来宫里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她要用什么理由去淑妃的宫里呢?

头痛!

“郡主!郡主!”直到小太监一遍一遍的呼喊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了养心殿,她冲着小太监一笑,坐回了位子上,压下蓬乱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在奏章上。

灵光一闪,看向小太监,“沉溪,你入宫多少年了?”

沉溪见郡主平易近人的,也没什么架子,遂答道:“奴才入宫已有五年了,一进宫就在荣公公手下了。”

五年?那应该也对这宫里很了解了。

“你为什么会入宫啊?”

“奴才自幼家境贫寒,十岁那年家里闹灾荒,村子的人都几乎死光了,父母也都过世了,只剩下奴才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奴才才十岁,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要养妹妹,没有办法只好卖身入宫...”

“真是可怜,那你入宫了谁来照顾你妹妹呢?”

“奴才入宫前将她托付给了都城郊外的一户人家,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一笔钱,奴才值休的时候还可以去看看她。”

清绾心里是佩服他的,小小年纪,又父母双亡,家中还有一个幼妹需要照顾,断然牺牲了自己,入宫为奴,“这里有些钱,你拿着吧,或许能帮到你一些。”

沉溪连忙推辞,脸色也有点不对了,“郡主,虽然奴才卑微,但是也有自己的骨气,无功不受禄,这钱奴才不能收!”

清绾却一点都没生气,有骨气,她喜欢这样的人。

“我绝对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也不是怜悯,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就不给你了。我很欣赏你这样有傲骨的人!你入宫这么久了,知道这宫里有一位总管太监姓胡吗?”

沉溪见她收起了钱,脸色才好一点,听她问话,低下头,想了想,“准确的说,这宫中有四位姓胡的总管,有一位是刚刚提升上来的御茶膳房总领太监胡万,其他三位分别是织造处总领太监胡缃、皇后娘娘所在的景仁宫总领太监胡祥斋、辛者库总管太监胡龄之...”

除了皇后娘娘宫里的胡祥斋之外,其他几人她真是听都没听过,“你知道这几人都有什么背景么?”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只知道织造处的总领太监湖湘是皇后娘娘的奶娘家的亲戚,他经常在我们这些小太监面前仗着这一点,狐假虎威。”

清绾点点头,沉溪随口问:“郡主打听此事做什么?”

清绾一愣,心里合计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人呢?虽然她确实需要一个宫内的人帮助自己,沉溪也的确合适,可沉溪到底是帝面前的人,自己对他了解不深,只是直觉觉得他不会害自己,但是他又愿意被自己卷进这些是非之中吗?她很是犹豫。

遂只是借口说道:“我只是听说有一位胡总管有一手绝活,十分好奇,所以忍不住打听一下。”

沉溪又怎么会听不出她这是借口,在敷衍自己,他直觉郡主不信任自己,遂脸色逐渐铁青,板着一张脸不在说话。

清绾没有注意他,只是把注意力放回到奏章上,继续批阅。

等到她全部批阅分类结束,又过了两个时辰,批阅的时候,她一直在想用什么借口去淑妃宫中,终于被她想了出来,她嘱咐沉溪,将奏章搬到皇帝御案上,就自己离开了。

她快步出了宫门,马夫以为她要回府,她摆摆手,从马车上取下来两块盐晶石,这还是她离开盐帮的时候向大当家送给她的,说是在盐矿中采盐的过程中偶然得到的,她随手放在了马车上,这时想起了,正好用上。

她嘱咐马夫回趟府里,找到清漪,给向大当家去封信,她需要大量的盐晶石,让向大当家安排运进京中。

马夫不明所以,点点头,去了。

清绾回身复又进了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找人,查寻 她一路去了淑妃的承乾宫,到了门口,见这承乾宫气派非凡,富丽堂皇,果然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住的地方比之皇后甚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进了去。

宫女见她先是一愣,似乎从没有想过她会来,的确,清绾很不喜欢来往后宫,若非年节晚宴,她很少进宫,她本能的不喜欢皇宫这个地方。

只是经历了一世,她到底还是逃不开这里。

她看着宫女,满面笑容说道:“淑妃娘娘可在?”

宫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问安:“回郡主,娘娘在内殿。”

“劳烦替我通传。”

这时淑妃的贴身侍婢白鹭听闻灵鸳郡主来了,心道奇怪,她怎么来了?宫女来报,她还没相信。连忙将清绾迎了进去,蒹葭则去禀告淑妃。

她进到内殿,不由惊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伽南香味道,隐隐带来清凉之感,这伽南香甚是好闻,又舒爽。她不由凝眉,这伽南香不可与性寒凉的东西同用,那小太监在她的汤引里下了穿心莲,穿心莲性寒,若是时间久了,就危险了。

清绾顾不上环顾四周,见淑妃从纱帐后由蒹葭扶着走了出来,淑妃两颊桃红,轻轻扶扶钗鬓,慵懒的看向她:“灵鸳郡主怎么会想到来我这小地方?”

清绾听这语气,就知道她恐怕还在想着上次舞衣的事,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到底是阮奚妧针对自己才连累了她的舞衣被毁了,淑妃又小气,自己又抢了她的风头,她势必记恨。

她也不恼,摆了一脸笑意,温和的说:“淑妃娘娘,上次宫中之事,虽说并非我做的,但是到底是因为我才累及娘娘的舞衣被毁,然则娘娘心胸开阔,不会与我计较,但我一直心怀歉意。这两日从皇上那里偶然听得娘娘玉体欠安,所以特送来一样东西,聊表歉意。”

这话说的很有深意,说淑妃心胸开阔,这是在讽刺淑妃还在惦记前事,心胸狭隘。再是说从皇帝处听闻她身体不舒服,这是夸她是皇帝心尖上的人,淑妃没听懂前一句,但是这后一句她确确实实很开心。

她坐在榻上,问:“是什么好东西,竟劳烦郡主特意巴巴送过来?”

清绾一笑,从身后拿出两块盐晶石,淑妃看向她手里两块粉色的冰晶装的石头,一头雾水,那石头的颜色很少见,在阳光下煞是好看,清绾将这块晶石递出。

淑妃向身侧的白鹭点点头,白鹭上前接过,再交由淑妃,淑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不就是两块彩石吗?虽然颜色很少见,但是也没什么太稀奇的呀。”

清绾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娘娘,您身体不舒服,许是风邪入体,才会如此。而这两块晶石也并非寻常石头,而是采盐过程中形成的盐晶石,此物说白了就是盐,但是又与盐不同,它有个作用,就是可以治好您的风邪,而且您不舒服的时候还可以每日使用一下,可以身心轻松,还可以美容养神。”

淑妃一天,就这么两块石头,就可以愉悦身心还可以美容?她将信将疑,“郡主说的如此神奇,真让本宫难以置信,就这么两块石头,竟有如此奇效?”

她这话是问清绾不会是在诓她吧,清绾一笑,“娘娘,别急,如果您不信,可以给我几日时间,我就可以让娘娘亲身体验到。”

淑妃也是好奇,想起之前问魏城璧的话,她也止不住的对她好奇,想观察观察她,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看看她能弄出什么花样,“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淑妃就让她自便了,清绾就自己在院子里转,美其名曰勘查地方。

淑妃吩咐白鹭跟着她,白鹭就跟在她身后,介绍四周,清绾心头一动,“白鹭,你们这宫里有几个公公?”

白鹭想了想,答道:“承乾宫中算上总管一共有四位公公,不知郡主可是有事要吩咐他们?”

“对,接下来我需要他们帮忙,劳烦白鹭姑娘去将他们叫来如何?”

白鹭不做他想,点点头,应了,就去了。

没一会儿,四个人就站在了清绾面前,清绾始终含着笑意,“四位公公,不必拘谨,我只是想要为淑妃娘娘建一个岩幕,所以需要几位帮忙,但是几位放心,我还会叫来几个人帮忙,不会让你们做太重的活。”

几人这才呼出一口气,他们在淑妃身边,淑妃又得宠,他们也跟着鸡犬升天,哪里做过什么重活。

这时听清绾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白鹭这时开口,“你们介绍一下自己,让郡主认识一下。”

几人这才一个个开口,第一个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张脸白嫩如水,个子高高瘦瘦,右眼下一颗泪痣,“奴才蓝煜,见过郡主。”

第二个开口的是一个差不多年纪的,比蓝煜低一个头,一张方脸,脸色略黄,看着粗糙很多,“奴才颜方,见过郡主。”

清绾一听这声音,有些像,在心里将他放进了怀疑范围里。

第三个是一个个字不高,一张娃娃脸,浓眉大眼,看着极讨喜,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脆生生的道,“奴才沉璟,见过郡主。”

清绾点点头,这个乍一听也有像。

清绾看向最后一个,最后一个看着有些年纪,个子中等,看着得有个二十五六岁,一张国字脸,性格较沉稳,声音低沉,“奴才孟怀,见过郡主。”

清绾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想必你就是这承乾宫的总管吧?”

孟怀抬起头看看他,“回禀郡主,正是。”

清绾含笑吩咐几人,“你们先下去吧。”

“是。”清绾心中已有怀疑之人,但是需要查查。

不知道那药给淑妃加了几日了,她问白鹭:“白鹭姑娘,淑妃娘娘这几日有否身体不适?”

白鹭摇摇头说:“没有呀。”

没有?穿心莲服用之后是不会那么快的就出现异样,看来这穿心莲下的时间还不长。清绾一笑,“如今天热,我有一种清热的甜汤,十分清甜好喝,还可以美容养颜,若是配以食疗,可以让娘娘神清气爽,我交给你如何?”

白鹭一想,就点点头,“那就劳烦郡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布局,人赃并获 于是清绾就以此为由去了小厨房。

“娘娘平日里可有用什么汤饮?”清绾问。

“最近天气炎热,所以御医进了道木犀汤(解:白木犀花半开者,拣成丛,着蕋折之。用白梅二搥碎,一在上,一在下,花在中心,次第装在瓶中。用生蜜注灌之,如欲用一盏,取花枝梅一安在盏中,当面冲点而香酸馥鼻梅。用淡豉煮一沸漉出,日艮干花蜜同浸。),供娘娘饮用,可以清凉解热,又可缓解肝气郁结,消滞开胃,又可丽颜香体。所以娘娘每日都在服用,这几日胃口也好了许多。”

看来就是这个了,怎么样才能找到是谁下的呢?

只能先停了这汤饮,于是她找了个由头,“白鹭,这汤饮暂时不要喝了,它与我这岩幕相冲,对娘娘身体不利。”

白鹭一听,有些犹豫,清绾安抚她:“无事,你可以先去问问娘娘,用我这道更好。”

白鹭这才点点头,问过淑妃过后,淑妃心想众目睽睽,她也没理由害自己,就同意了。

见淑妃同意了,清绾就留下了一方雪泡缩脾饮的方子(用料:砂仁,乌梅肉,草果,炙甘草,千葛,白扁豆。做法:草果在使用前要煨烤一下,以减少辛烈的气味,放凉后剥开外皮,我们只取用里面的籽实,白扁豆用沸水浸泡10分钟,移入冷水,剥皮备用,乌梅肉需要提前剪碎,砂仁则捣碎,把所有材料放入冷水中,煮开后,转小火煎15分钟,关火前可以根据个人喜好,放一块冰糖用余温煮化。过滤后放凉即可。)

将房子交给白鹭,因为这道方子没有任何绿色的东西,若是有人加入绿色的穿心莲很容易被发现,她思考清楚才将这个东西交给白鹭。

怎么才能让他自己把穿心莲拿出来呢?

清绾心里忽生一计。

清绾去了趟御药房,御药房此时十分忙碌,因为暑热,都城夜里还有些凉,所以宫中染上风寒的、中暑的、暑热无食欲的多了许多,一侧驾着许多砂壶,小太监们忙着熬着药,御医们有的出了诊,有的则在自己案头伏案写着什么。

清绾一进来,立刻就有人看见了她,小太监刚要呵斥,院正见到了她,连忙让小太监退下,自己迎了上来,“参见灵鸳郡主!未知郡主大驾光临,可是身体不适?”

“王院正,我有事想与大人商量。”

王院正一听,连忙把人带来进去,屏退了四周的人,两人密谈了一阵。

~~~~~~~

白鹭拿着清绾的方子来御药房拿药,院正王大人拿过方子一看,将药抓好,包好。然后颇为难的对白鹭说:“白鹭公姑娘,这方子里有一味穿心莲,近日御药房缺少这味药材,正在四下采购,但是都城的药坊都缺少,本官已经派了人南下采购,但要等上一段日子...这...还望姑娘见谅。”

这方子本来没有穿心莲的,但是后来清绾心中有了主意,就特意加在了上面。

白鹭拿过来看看,也有些为难,娘娘若是不喝,只怕又要怕热难受,遂问:“王大人,这汤中暂时不放这穿心莲是否可以?”

“这...若是没有这道穿心莲,恐怕这汤就没有用了。”王院正一脸为难,想想又说:“不过,白鹭姑娘,前几日有人在御药房取了许多穿心莲,姑娘可以回去问问,要一点点即可。御药房的穿心莲再等三日就可以到了。”

白鹭也没别的主意,只好点点头,去了。

回到承乾宫,脸上也有些滞闷之色,众人都在院子里准备着木头等物,见白鹭一脸不快回来,蒹葭忙问:“这是怎么了?”

“清绾郡主说娘娘原来的汤饮与这岩幕相冲,可以改服背后别的汤饮,留下了一道方子,我照着方子去御药房取药,御药房却少一味药材,这味药又很重要,王院正让我问问宫中可有别的娘娘宫人有,三日后御药房就可以补上。这让我去哪里弄呢?”

“是什么药呀?”

“是穿心莲。”

不远处某人眼皮一跳,越发低下头去。

“那要不然我们去问问娘娘吧。”

“娘娘本就暑热心烦,若是这点小事我都办不好,还要事事劳烦娘娘,娘娘定要发脾气。”

“那怎么办?”

白鹭叹口气,“这样吧,你们都帮我传出消息去,就说我们宫中需要穿心莲,不论是宫人还是哪位娘娘有,我们承乾宫高价收取。”

众人点头,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晚间,就有别的宫里的人来了,白鹭将人带到院中廊下,将对方递过来的布包打开,见真是穿心莲,从袖中拿出一块十两的银元交到她手中,那人垫垫银元,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没一会子功夫,又来了一个小宫女,如此,白鹭得了三两的穿心莲,脸上的神情也好了一些。

夜半,一个织造处的小宫女悄悄从房中出了来,左顾右盼趁四下无人,去了御花园一侧一处废院,站在冷风里四下张望。

没一会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进了来。

“你可来了,这是卖穿心莲的十两银元。”

来人接过银元,放入到袖子里,脸上露出了笑意。

小宫女见他笑了,连忙说:“沉璟公公,事情我帮你办了,你可得记得答应我的,想法子让淑妃娘娘把我要到承乾宫里,就是做个最下等的宫女也好。”

沉璟心下嘲笑,脸上却未表现出来,点点头,“好了,我会办的,你回去吧。”

小宫女见他答应,心满意足,刚要走,废院顿时灯火通明。

“沉璟,果然是你!”一个声音传来,五皇子带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两人见这变故愣在当场,小宫女慌了,连忙跪在地上,口不择言胡乱道:“五皇子,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沉璟则变了脸色,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局,但却沉稳,“五皇子这是何意?”

五皇子也是一笑:“来人!将二人给我拿下!”

二人瞬间被人架住,小宫女一直哭着喊冤枉,沉璟则问:“五皇子,奴才可是承乾宫的人,殿下要动奴才也要问问淑妃娘娘吧?!”

五皇子笑容越发温柔:“你说,若是淑妃娘娘知道自己身边有个吃里扒外的奴才,每日在她汤饮里下穿心莲,她会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当场抓拿,酸酸皇子 沉璟脸色更沉,仍在狡辩:“这穿心莲是娘娘汤饮里需要的!”

“到底是不是需要的,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我这里有王院判记下来的取药记录,再说还有这小宫女呢!”

沉璟闭上了嘴,安静的任由人将他押了下去。

一夜之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

第二天,齐国的使臣到了,晚宴设在当天晚上。

一大早,宫中就忙碌了起来,皇帝派了七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协同工部尚书负责接待齐国使臣。

众大臣家中都忙碌了起来,皇帝下旨大臣携眷参加,各大臣家中的闺女们从一大早就开始装扮起来,只为了进宫之时,兴许能为哪位皇子看中,一朝成为王妃。

反观这长公主府,清绾如同没事人一般在家中闲逛,自从这克夫的传闻传出去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求娶,心里别提多敞亮了。

此时正在家中的院子里吩咐了几个家丁,给她打一架秋千。

魏城璧来的时候,就见着她正在凉亭里磕着瓜子,芊羽就在一旁的空地,指挥着两个家丁安着秋千,好不忙碌。

魏城璧无奈摇头,走了过去,“今日可是宫中大宴,只怕这城中的闺阁小姐都在忙着打扮,想着在宴会上艳压群芳,怎么你这女人竟这般慵懒,毫不在意?”

清绾听见这声音,看见他站在自己眼前,长身玉立,真是不得不夸赞,他这副好皮囊。

清绾毫不在意,随口答道:“我一个克夫之人,就是我肯打扮,只怕也没人敢娶,我有何苦受这份累呢?”

魏城璧一听,越发无奈:“懒女人!”

“谁?”

魏城璧坐下,“还说不是懒女人,女子都爱美,怎么你这女人就不爱呢?”

“我也爱美,只是女为悦己者容,我又没有悦己者,还是能轻松时就轻松些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

“谁呀?”清绾也没当真,随口问道。

魏城璧也没答,岔开了话题,“晚宴,可否带我一起去?”

“可以呀。”清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魏城璧反倒奇怪了,“你就不问我原因?”

清绾点点头,“我问你就会说?就当报你盐帮之恩吧!”说完站起身,将剩余的瓜子扔回了桌上,就往回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的吩咐一句,“我回去睡会,你们安好了叫我。”然后就回去了。

魏城璧看那窈窕纤细的背影,眸光幽深。

~~~~~~~

夜幕初上,各朝臣家中马车纷纷出发,向着那最威严的地方而去,闺阁小姐们按捺不住一颗怀春的少女心,都在期待能够一朝飞上枝头变作凤凰。

驿馆的马车也出了发,人数众多,足足做了四辆马车。

夙泠和齐国的使臣没有碰面,分别住在驿馆的东西楼中,所以他也不清楚这齐国的使臣是谁,只是知道最后两辆马车坐的是齐国的使臣。

他心里很是激动,因为他知道就要看见心心念念的人了,他一直随身带着那副清绾的卷轴,将它放在心口处的位置,此时他摸着心口处的卷轴,心里想着一会定要跟她好好说说话。

马车一路到了皇宫,他们出示了皇帝的手谕,进了宫。

清绾到的时候,席间已经稀稀拉拉坐了许多人,夙泠等人还没到,她是跟着娘亲和爹爹一起来的,楚鸾飞随着沈迟坐,她坐在爹娘身侧。

渐渐的一批批的人走进来,跟着在座的人寒暄着,清绾实在不喜这种场面,整个人也提不起来兴致,坐在那里。

“当当”桌子敲了两下,“来了。”耳边传来魏城璧低沉的声音。

清绾这才抬头去看,夙泠等人进了来,夙泠第一眼就看见了清绾,看见她一袭淡紫色衣裙,如一朵玉兰花般素淡的坐在那,一支柔荑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无聊的摆弄着一缕发丝。

夙泠下意识一只脚就想向着她的方向踏过来,纪宁臣低着头连忙叫他,“王子!”

夙泠这才意识到这时不便,便收回了那只脚,敛起了脸上激动的神色,跟着宫人去了自己的位置。

夙泠等人坐在了清绾对面皇帝下首的位置。

“呵呵,你的旧情人来了...”耳边传来揶揄的低笑声,清绾这才注意到夙泠等人后面进来的居然是皇甫敬,皇甫敬旁边的人是柳慕寒和阮奚妧,柳慕寒另一侧的正是蝶衣。

几人进来,皇甫敬一脸严肃,无悲无喜,反观柳慕寒一脸春风得意,想必是近日朝堂之上、府宅妻妾都很是顺心。

柳慕寒也看见了众人之间的清绾,他将视线落到了清绾举起的藕臂上,衣袖落下,落出一截柔若无骨的玉臂,素手纤纤之上的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如剥了皮的鸡蛋般,淡扫蛾眉,低眉浅笑,晃花了他的眼。

男人都爱美人,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美人他也爱,虽然阮奚妧和蝶衣他也喜欢,但是他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了,而且她身后的晏子令和凤鸾卫更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短短一瞬,他在那里胡思乱想了种种。阮奚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竟在看沈清绾,她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好,柳慕寒宠爱蝶衣,那些妾更是不尊重自己。

不仅如此,柳慕寒仍是经常在外拈花惹草,她这个正妃当的也是憋屈,自己发脾气,他竟还对自己动了手,若非自己父亲还是丞相,他只怕会更过分。

没想到他竟还想着沈清绾这个贱人!那个处处与自己不对的蝶衣,也是沈清绾的人!想到此,她的双眼全是刻毒。

她低眸浅笑,看向柳慕寒,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一般,唤了一声,“夫君...”以作提醒。

柳慕寒这才咳嗽一声,掩饰刚刚的走神。

这是皇甫敬才开口说了一句,“我们该入座了。”

率先入了席,路过清绾面前,若有似无的瞟了清绾一眼,坐在了清绾同侧皇帝下首处。

柳慕寒等人也跟上,坐在了他们旁边。

路过阮丞相席前之时,向阮彦问了声安,阮彦站起身回了个礼,暗示宴会结束后再详谈,两人带着蝶衣等人也落了座。

清绾看着这几人,冷笑出声,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把她的胳膊拉下,吓了清绾一跳,清绾不解的看向他,只见他将自己的衣袖拉下,说了一句:“身为女子,难道不知道肌肤只能露给夫君看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无奈,献美 “哈?”清绾一愣。

只听魏城璧又是一声,“你怎么没有一点点身为女子的自觉!”

清绾一脸茫然,真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她将手臂收回。

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开始怀疑到底没带清漪芊羽二人带了他到底对不对,她双眼望天,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忍不住说:“你别忘了,你现在只是我的家仆!不要靠我太近,还有收收你的气场!”

魏城璧这才偃旗息鼓,微低下头,不说话了。

清绾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抬头循视线看去,竟是皇甫敬,见她看过来,皇甫敬也不躲,遥遥一举杯,这还是至上次两人在醉红尘见面已经过了很久了,那时她还是男装打扮,显然此时他已经认出了她。

清绾淡淡一笑,遥遥一举杯,两人慢慢抬头一饮而尽。

清绾刚放下酒杯,“皇上驾到!”荣海的声音传来,皇帝带着皇后、众妃,及重皇子一同进来,亦步亦趋步上高位,众妃分坐他两侧,皇子则坐在玉阶下两侧,楚帝心情很是不错,和颜悦色的叫众人起身,“平身。”

众人缓缓站起身,坐回座位。

清绾起身,刚一坐好,只听耳边传来:“淑妃怎么没有来?”

清绾这才抬头看向皇帝四周,淑妃果然不在,皇后倒是给放了出来,楚帝给足了皇后的面子,当然,也是为了全自己的颜面,这一日解了她的禁足,让她出来见使臣,否则无国母在,岂不被人耻笑。

皇后一解了禁足,自然喜不自胜,可是转瞬就想到这次绝对不能让淑妃那贱人再占了上风,她盛装打扮,端的就是一国之母的范,华贵非常,淑妃再得宠也只能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妃子,而自己则是大楚国母,是那些妃子永远也不能超过的。

可是她出来却发现淑妃没出现,这种时候淑妃定会盛装出席,打扮的花枝招展,那势头总带着隐隐挑战自己的意味,此时她没出现,皇后觉得奇怪极了。

不止是皇后,众人都在奇怪这么重要的场合淑妃怎么没有出现,皇后被禁足,连这场宴会都是淑妃来筹备的,但是此时却没出现,众人也是不解,不由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楚帝适时开口:“今日宴会乃是欢迎怀柔及齐国使臣,两国使臣远道而来,我楚国礼仪之邦,愿我三朝友谊绵长。”

夙泠起身正色道:“我奉我王命而来,此行望与楚国结秦晋之好,互为友谊之邦,往后和平共处,互通商贸,兴繁荣盛世。”

皇甫敬这时也起了身,“我齐国与楚国已结两姓之好,此时前来,亦望我三国同兴共荣,世代交好!”

楚帝爽朗一笑,“好,望我三国兴繁荣盛世!”

众人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夙泠一笑之后,复又开口:“皇帝陛下,我邦与楚国数年开战,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可汗甚是悲痛,所以此次希望与楚国定下止战协议,结秦晋之好。”

皇帝听他再一次说道秦晋之好,眉头一皱,难道是还想和亲,求娶?只是这灵鸳克夫之事他也有所耳闻,自己膝下又全是皇子,若是和亲,只怕只有清绾合适,只是这...将克夫的皇女出嫁,只怕这邦交...?楚帝暗自头痛起来,脑海中开始搜罗适婚之人。

正当楚帝头痛之际,只听夙泠说道:“皇帝陛下,为表诚意,可汗特命小王带了王妹及王妹的四名陪嫁一同前来,进献皇帝陛下,还望陛下接纳,与我怀柔共订鸳盟。”

皇后一听,一愣,只见一个一袭火红色异域衣裙,红纱覆面的姑娘身边一侧带着两个青衣少女,青色纱巾覆面,几人均是异域打扮,在这全是中原的女人中异常吸引人,几人走到正中间,缓缓行礼。

几人声音如黄鹂一般,“拜见楚国皇帝陛下!”

皇帝本烦恼不已,但是此时明白怀柔原来不是求娶,而是送美人,心里烦恼渐消。楚帝也是爱美之人,这几人虽未见真容,但是周身气质甚是不同,楚帝眼前一亮,“都起来吧。”

几人缓缓起身,站在那里也不言语。

夙泠自然将皇帝的表情尽收眼底,含蓄一笑,继续道:“陛下,我王妹虽然年纪尚幼,但素来艳冠怀柔,有塞外第一美人之称,王妹素来才情过人,今日有一舞蹈想要献给陛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爽朗一笑,“好”

只见红衣女子身后一人,从夙泠身后的纪宁臣手中接过一把冬不拉,悠悠坐在一侧,另两人取过手鼓,一人取过马头琴,四人分坐一角,演奏起来。

红衣女子也随之慢慢舞动起来,这是一首金戈铁马的曲子,曲声时而高亢,时而绵长。

场中女子身躯柔弱无骨,微旋转身,跳跃,众人只觉眼花缭乱,直到曲声渐低,弹奏乐器的几人将手中乐器放下,众人以为已到尾声,哪知四人分别自四角冲向红衣女子,围作一圈,将她一下抬起,女子站在四人手臂之上,继续舞动,底下四人纹丝未动。

红衣女子一下翻转腾空落地,四人散开,分站一角,五人复又舞起来,一起旋转,乐曲终了,几人缓缓跪下,“祝楚国皇帝陛下福寿绵长,万寿无疆!”

并缓缓一起解下面纱,只见几名女子面容秀丽,居中一人更是出类拔萃,眼眸处红胭脂涂抹至眼尾,一双丹凤眼,五官深邃,脸颊因为跳舞泛着红晕,一张樱桃小口闪着光晕,甚是诱人。

皇帝从没见过这种自带风情的异域女人,不由看痴了。

夙泠见这表情,就知道这事成了,他六畜无害的笑了,声音更是正直,“王妹喜爱中原,更喜英雄,皇帝陛下生平事迹,我王妹早有耳闻,陛下乃这世间少有的英雄,王妹爱之羡之,还望皇帝陛下成全。”

清绾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此时皇后的脸别提多难看了。

皇后心里这时最想的就是淑妃了,淑妃肆意任性,这时一定会满脸不快,逼皇帝拒绝,但是自己却不可以,自己是皇后,只能板着皇后的端庄贤惠,不能醋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疑心,编钟 众妃倒是一派无悲无喜,似乎是习惯了一般,皇后脸上那笑有些不自然。

清绾倒是将目光转移到夙泠身上,他这么做是什么目的?只是为了结盟?

还是为了派个奸细?但是这样小小年纪的女子有那样的智谋吗?能担起这样的大任吗?她又能做什么?

不是她多疑,总觉得这事里哪里都透着诡异,淑妃一向善妒,若是在,皇帝也会顾忌淑妃不会轻易接受。

只是淑妃不在,皇帝再也无所顾忌,而且看这位帝王眼里闪着的光,只怕早已忘了自己是谁。

皇帝的年纪足足可以做他王妹的爹了!这么一个女子是自愿的?她有些犹疑。

她看向夙泠的目光带着疑惑,带着不解,夙泠也感觉到有人看向自己,只见是清绾,他明白她眼里的意思,先是一愣,然后自嘲一笑。

是呀,他这行为何尝不像拉皮条的,只是这主意是他的王妹自己要求的,他完全无可奈何。

清绾看见那自嘲的笑容,难道不是他愿意的?

只听耳边传来“他不是这种人。”魏城璧低沉轻声脱口而出。

清绾这倒不解了,什么时候他们两个这么了解对方了,魏城璧一笑,“虽然我们是对手,但是我尊重他!”

清绾倒笑了,这是惜英雄,重英雄了?所以了解他,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以自己对夙泠的了解,他的确也不是这种人,他是个堂堂正正的君子。

夙泠看见清绾笑了,又看见他身边的男人,他一双眼喷着火,一双手紧紧攥着,呼吸几口,又恢复正常。

清绾没有看到夙泠的变化,听过魏城璧这句话,看向魏城璧的眼神也带着欣赏,“你也配得上做我的对手!”

魏城璧专注的看着她,看着她莞尔一笑,唇边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不由呼吸一窒。

他想靠近她一点,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当他想再靠近一点的时候,只听皇帝爽朗大笑的声音席卷耳边,他连忙回神,看向场中央。

只是那手里攥了一手汗湿。

他若无其事地看着,清绾见他转过头,也转过头看回皇帝。

只见皇帝笑声疏朗,毫无阻碍的将这几人收入了后宫,封为雪妃。

其余几人虽然没给位分,但是夙泠早就有言在先,这几人也是献给皇帝的,早晚也是皇帝的妃嫔。

荣海是这宫里最懂皇帝脸色的人,连忙吩咐几个小太监在皇帝身侧加了席子,让这位新晋的雪妃娘娘陪坐在皇帝身侧。

雪妃就这样坐在了原本淑妃的位置上,这似乎也昭示着什么?

宴席继续,为示重视,淑妃特别安排了编钟击奏,一架由65个编钟组成的钟架由六个侍卫抬了进来,编钟落地犹如庞然大物。

每个编钟都由青铜所制,上绘蟠龙纹饰,精美异常。

寒光阵阵,无一不彰显着他的气度。

这时8个身穿天青色纱裙的侍女手拿鼓棒,走到了编钟两侧,几人行过礼后,只站在那里不动。

若非重大节日宴会,这编钟甚少抬出来,所以很多世家小姐几乎从未见过。

早闻这编钟声音空灵无物,众人屏息以待,只望一睹它的风采。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磬声,清脆而不尖锐,悠悠扬扬,众人扭头去看,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侍女,身上一件青花瓷色水袖长裙,看似与8人相仿,却又隐隐与几人不同,月光照射,隐隐可以看出上面浮动的花色,是一苇苇汐颜花,若不细看竟看不出来,流光月色,姿容袅娜,磬声缥缈,竟不似人间。

磬声凌空飘落,飘入众人耳中,如婉转低语,如轻声梦呓。

这时,8人中一人飞旋而起,手持击锤,敲击一声,一声乍然而出,众人心里一震,看了回来。

只见那侍女击锤刚落,其他几人快速击出,振聋发聩。

声音如万里黄沙,塞外大漠,浩瀚无垠。

突又低而婉转,如泣如诉,如梦如痴。

几人脚下不停,旋身换位,手中击锤不停,乐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气势恢宏,令人陶醉。

每只编钟都有高音低音二种音域,磬声悠悠,水袖飞扬,空灵无物,天人合一。

那乐声仿佛刺破身体,击中灵魂,令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以至于后来乐声停了下来,众人仍是魂身分离,沉吟其间。

清绾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编钟,这磬声,令人魂飞九霄,浸淫其中。

果然应了那句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直到几名侍女收起击锤,缓缓下跪,“恭祝大楚、怀齐三朝钟鸣鼎食、共筑繁荣盛世。”

众人连忙跪地高呼。

皇帝龙颜大悦,朗声道:“好!赏!”

这时,那敲磬的侍女缓缓开口,“皇上,臣女愿将这赏赐赠与因受连年战火、饥寒交迫的百姓,望皇上成全!”

皇帝一听,不由一愣,深深的看了几眼这侍女。

户部尚书苏念罹从席间走了出来,连声道:“皇上恕罪!小女年幼,不知天高地厚,出言冒犯皇上,望皇上恕罪!”

“苏爱卿是说这是你的女儿?”

苏念罹连忙求情,“皇上恕罪!”

苏若汐见爹爹求情,自己也伏下身子,“皇上,臣女莽撞,但罪不及爹娘,望皇上恕罪!”

皇帝连忙摆手,笑着说道,“苏爱卿,苏姑娘心胸开阔,人美心善,有何罪之有呢?!”

见皇帝没有怪罪,苏念罹喜上眉梢,连忙拉着女儿谢恩。

“荣海,拟旨,凡我楚国近两年受连年战火纷绕的城镇,均减免赋税两年!”

众臣连忙高呼,“皇上英明!”

夙泠也忙站起身,手举至胸前,躬身道:“陛下胸怀百姓,小王佩服!”

反倒是皇甫敬从头到尾含笑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仿佛局外人一般。

恭维声处处,皇帝心里高兴,看着地上的苏若汐,眼中也带着赞赏,他和颜悦色,说:“苏爱卿,你生了个好女儿!这样的女儿也不知道最后落到谁家?落到谁家就是谁家的福气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诚实,送礼 皇帝的话音刚落,苏念罹脸上笑容更深,带了女儿回去坐。

清绾听见这话下意识看向高高在上的九皇子,她没有忘记,那次玉石斋遇到两人。

皇帝这番话只怕是看中了苏若汐,有意将她许给自己的儿子,看来是这位九皇子安排的了。

她眼神游移,只见众皇子神色各异,或饮酒,或品菜,或低首沉吟,或魂游天外,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将视线落到九皇子身上,九皇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闭闭眼,收回目光,继续饮酒,皇帝兴致正浓,夙泠也是酒正酣畅。

清绾对旁边的魏城璧说了一句:“我去透透气。”

然后就拢着衣裙站起身,悄悄的退了出去,绕过回廊,只见一个人在廊下站着,那人头戴一顶金丝头冠,一身左右开裾明黄蟒袍,以片金缘,绣有九蟒,间五色云,长身玉立,一丝不苟,见清绾走来,转正身子,含笑而立。

清绾走近他,在两尺外的地方站定,这若即若离的距离,令男人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皱。

清绾微微行礼,“五皇子约我到此处是何缘故?”

没错,这人正是五皇子,五皇子在刚才清绾看向众人之时,以眼色暗示她到这里一叙,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位要说什么,问出来也只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因为她不喜欢他的目光。

“绾儿,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淑妃为什么没出席吗?”

清绾确实好奇,因为她总觉得奇怪,沉璟已经抓到了,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什么原因?

五皇子见她一头雾水的模样,说道:“淑妃今早身上起了大片的红疹,病倒了!”

“什么?”清绾皱眉。

“沉璟已经被抓到了,那个胡总管虽未被抓住,但是沉璟我已经派人严密看守起来,消息不可能走漏,淑妃又是怎么回事呢?想必绾儿也很不解...”

淑妃的汤饮我也已经更换掉,难道除了沉璟,那个胡总管还安插了别的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那个胡总管是谁?查到了吗?”

“沉璟嘴严的很,一个字也没有说,我调查了几个姓胡的总管太监,背景都没有可疑,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

清绾深深看了看他,五皇子敌我不明,跟他接触,自己总带着三分提防,清绾还是不想与他说太多。

“沉璟在哪?我可以见见他吗?”

“可以,我已命人将他偷运出宫,严加看管,明日你到我府邸来。”

到五皇子府邸?清绾有些犹豫。

五皇子见她不答话,一笑,靠近她面颊,“难道绾儿怕了?”

清绾闻言一笑,“怎么会呢?”

五皇子站直身子,满意一笑:“那明日就恭候绾儿大驾了。”说完理理衣衫褶皱,告别了清绾,回了席。

清绾坐到廊上石梁,想隔一会再回去。

“你不是透气吗?怎么跑到这里来私会男人了?”一片衣角落入她眼前。

清绾抬起眼睛,只见魏城璧不知何时站到自己眼前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清绾有些不悦,但却保持着风度,问。

“很早...”

“你不觉得你最近好像跟着我的时间太多了吗?”

魏城璧脸色未变,“你别忘了,我们是盟友,你的行动都应该让我清楚,不是吗?”

“我们确实是盟友,不过淑妃的事并非朝堂之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其实清绾很清楚淑妃是魏国送来放在楚帝身边的一颗钉子,但是此时,她很想听魏城璧一句真话。

魏城璧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低头一笑,“你很清楚她是我的人不是吗?这次你成为女史,你也很清楚是我找了淑妃向楚帝吹的枕边风不是吗?”

听见这句话,她喉间一哽,但心里却是舒畅的。

魏城璧见她双眉舒展,眼中光彩,心底一荡,“明日你去楚寒筝府邸,带上我!”

“嗯。”清绾应了一声,抬脚就走。

魏城璧看她背影,一愣,只见她走出两步,脚下一顿,“回去了。”声音微微带愉悦,裙角飞扬,往回走去。

魏城璧看着那飞扬的裙角,那背影,唇角微扬。

两人回到席间之时,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各大臣家中千金纷纷下场献艺,弹琴,跳舞,好不热闹。

皇帝边欣赏,边享受着一旁雪妃递过来的吃食,好不快活。

另一侧,见这位新封的雪妃如此得宠,众妃颇有微词,碍于皇帝,又敢怒不敢言,皇后虽然看上去一派端庄,但是看着表演的眼神,早失了从容。

清绾想笑,这些个妃嫔看来是早已习惯了淑妃专美于前,新来的反而引起了妒意。真是荒唐!

“看来这位雪妃娘娘将要威胁到淑妃的地位了!”清绾低声说。

“若是连个黄毛丫头都斗不赢,那便是她自己无能,与人无尤...”

清绾点点头,他们这些人常年在这权利斗争的漩涡之中挣扎,早已铁石心肠。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战场,他们的战场是朝堂,而淑妃的战场就是这后宫,就是一个男人,是可悲,但是她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时候,这就是她的命,逃不开,挣不脱的命。

“不过,想必有很多人都很忌惮这位雪妃娘娘,会不会利用,就要看淑妃了!”

魏城璧含笑,没有回答。

两人看向场中间。

“皇上,奚妧虽为齐国睿王世子妃,但身为楚国丞相之女,有生之年有幸得见三国和睦止戈,不胜欣喜!所以奚妧与世子,特带来一件礼物,进献陛下,以作祝贺。”阮奚妧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满面笑容的说道。

清绾见阮奚妧说话,想起蝶衣传回的信件中写到,柳慕寒父子近日可谓春风得意,柳慕寒也被齐帝正式封为睿王世子,阮奚妧也成了世子妃。

看来这对夫妻恐怕是来搅局的,不知阮奚妧此番话目的是什么?

皇帝坐直身子,去看阮奚妧所说的礼物。

阮奚妧一鼓掌,只见四个齐国侍卫抬进来一个四四方方很大的箱子,上面盖着一块灰色丝绸贡缎。

四人合力将箱子放在场中央,齐齐放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符拔,挖坑 众人不由好奇,这贡缎下的是什么?

阮奚妧见勾起了众人好奇心,递给四人一个眼神,一人点头,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把拉开贡缎。

只见贡缎下原来是一只玄铁铸造的笼子,笼子里赫然蹲坐着一只异兽,有些像鹿,长长的尾巴轻轻扇动着,黄色的鬃毛光滑贴在背上。

两只眼睛圆鼓鼓的,向左右突出,长长的耳朵如兔子一般,落在头骨两侧,四肢纤长,强健有力。

与麒麟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角,它此时就坐在笼子里,傲慢的看着众人。

楚国众人完全没见过此物,楚帝也是一脸狐疑,只听阮奚妧说道:“此物乃是我大齐大将军皇甫将军在边境意外所获,皇甫将军见此物与众不同,世所罕见,乃是天降祥瑞之兆,此番出使,为表诚意,特将此物献上,还请陛下笑纳。”

楚帝龙颜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好!只是此物甚是奇异,说像鹿又不是,像麟而无角,这到底是何物?”

这时,柳慕寒站起身,说道:“此物名为符拔,乃是异兽,性情倨傲。只是到底是畜生,不通人性,若非甘心认为主,恐怕会伤人?”

楚帝一听这话,虽是忠言,但到底逆耳,反倒激起了皇帝的不快,“朕一生戎马,万里黄沙,降过烈马、射过大雕,只是区区一只异兽,朕还不信降不住它?”

“皇上万勿轻率!”皇后连忙劝。

“父皇!”众皇子也随声附和。

楚帝更是来了劲头,不耐烦的一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声音,他布下台阶,站在笼子前,左看看右看看这异兽。

“这异兽献的奇怪...”魏城璧低沉声音响起。

清绾双眸仍停驻场中异兽身上,“这异兽从上来开始,除了尾巴均是一动不动,有些不对...”

“只怕这异兽只是个幌子。下楚帝脸面,破坏此次和谈!“只听魏城璧又说。

清绾点点头,也想到了此,只见城中央异兽竟站了起来,神气活现起来,皇帝见它如此,竟下令放出来。

清绾和魏城璧看向场中间之时,那异兽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充满不屑的看向皇帝,摇晃着身子向皇帝走去。

皇帝见他毫不怕人,大喜,侍卫们和大臣们怕伤了皇帝,嘴上喊着“皇上小心!”“护驾!”

皇帝命令所有人安静下来,那符拔突然一声长啸。快速向皇帝冲去,皇帝始料不及,众人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皇帝突然从腰间拿出一支长笛,置于唇间,吹奏起来,那笛声与众不同,摄人心魄,符拔突然停住脚步,迷惑的看着皇帝,一双突出的大眼睛装满了不解,好像在思考他在做什么。

皇帝见他停下,以为自己手中长笛,口中摄魂曲奏了效,嘴边含笑。

符拔在原地开始转上圈,众大臣见此,纷纷夸赞皇帝厉害!

皇帝心中得意,口中笛声逐渐停止,众人正要山呼万岁!

符拔突然向皇帝奔去,一声嘶吼,霎那间到了皇帝身前,抬起前半肢,符拔大惊,退后数步。

侍卫们立刻围了上来,符拔一只爪子刮倒一个侍卫,鲜血淋漓!

侍卫唉声惨叫!

“快护驾!”皇后见状,连忙吩咐左右。

皇帝脸上含霜,只听皇后喊道,“快来人!将这畜生给我杀了!”

皇帝怎会允许,“不可!”见皇甫敬面无表情,柳慕寒面上虽无变化,但是眼睛里却盛满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皇帝知道,原来这柳慕寒是故意的,就是想让自己出丑,着实可恶!

见众人合力将符拔四肢套上锁链,复又关回笼子,众人这才呼出一口气。

皇帝顿时觉得脸上过不去了,坐下后,“不愧为异兽,果然非常人能驯服!”

符拔发出哀哀的叫声,眼睛了装满了委屈。

清绾见它如此,只觉有趣,问向身边,“你听过这符拔吗?”

魏城璧看她,“略知一二,你不会想收服此物吧?”

清绾点点头,“我看它很是惹人喜爱,不似猛兽,想要试试!”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皇帝没有收服,若被你收服,到时皇帝颜面何存?!”

清绾含笑,“看不出,你还蛮关心我的。不过若是无人可以收服!我楚国颜面何存?!”

魏城璧一听,深知其中关窍,只好无奈叹息,“这符拔其实是一个叫吐火罗的小国的产物,符拔也是吐火罗语,其实翻译成中原文字应该是羚羊!”

“羚羊?羚羊应该性情温顺,不会攻击人呀?”

“你见它从一抬进来一动不动,到突然暴动,甚是怪异,应该是被人喂了药物!”

“柳慕寒?”

“应该是他们夫妻或者皇甫敬!”

清绾听到他的话,不由自主的看向皇甫敬,皇甫敬看着她,默默举起杯,摇摇一敬。

皇帝觉得脸上无光,正恼怒着,身侧雪妃靠近皇帝,低声说了几句,“陛下,臣妾见这异兽似乎不是什么凶猛之物!刚才伤了那侍卫也是那侍卫突然冲出,事关我楚国颜面,不如让臣妾试试?”

皇帝一愣,“不可,若它暴起,你岂不危险?”

“皇上难道不记得,臣妾自幼在塞外长大,猛兽多不胜数,臣妾有把握可以!”

这时,阮奚妧出了声,“陛下,臣女也想举荐一人...”

皇帝与雪妃的谈话被打断,皇帝看向阮奚妧,“哦?你说的是谁?”

“灵鸳郡主!”

“哦?刚刚侍卫都被此物所伤,灵鸳身为一届女子,如何降服异兽?”

清绾在听到阮奚妧点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这是阮奚妧给自己安排的一场大戏,只是她这丑角实在太不高明!

她莞尔一笑,对魏城璧说,“看吧,有的时候,不是你躲避,事情就不会来找你的!看来我仇人太多了!”

魏城璧见她还能笑得出来,不由好笑。

只听阮奚妧又说,“皇上不知,臣女与灵鸳郡主识于幼时,对郡主甚是了解,郡主不似寻常姑娘,从不惧怕猛兽,有一年臣女与郡主前去孤山游玩,路遇一匹雪狼,雪狼见我二人,正想饱食一顿,臣女惊怕不已,还是郡主收服了野狼,使我二人免于危险!所以此番臣女想起此事,才举荐郡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收服,不悦 皇帝一听,不由好奇,“哦?灵鸳还有这等本事?”

清绾刚要站起身来回答,阮奚妧见她起身,连忙抢白,“是呀,陛下,何不让郡主一试?”

这时阮彦也站起身来,“陛下,此异兽实属罕见,乃天降福祉,若是能降服,我大楚必将繁荣昌盛,郡主虽为女子,但身为我大楚皇室贵女,岂可与寻常小家碧玉相提并论,还望陛下允准郡主一试?”

清绾心中冷笑,这父女俩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呀,若是自己收服了,那皇帝面子上过不去,自己岂不是陷入两难了?

若是自己降不服,那楚国岂不是丢了脸?

完全是把自己置于两难的境地,自己该如何是好?

清绾皱起双眉,魏城璧轻轻在桌面下面,拉过她的手,轻轻在她手上划下几个字。

清绾只觉顿时豁然开朗,一笑,美眸中闪着光芒,冲着他温柔一笑,魏城璧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中盈满了柔情。

清绾牵起裙摆,从容地站起身来,走到场中央,“陛下,臣女愿意一试,只是臣女需要一样东西,一个人...”

楚帝在听到阮彦父女二人一唱一和,又再看看自己楚鸾飞夫妻面色,本欲直接拒绝,但是一想到若是无人降服此物,怀柔使臣、大齐使臣面前,颜面何存!

又见清绾自己请愿,所以点点头,反问:“你要什么?”

“臣女想借陛下刚才所用弟子一用!”

“什么?”楚帝刚刚自己就是笛子吹奏摄魂曲,完全不起作用,她还要再用同一办法,实在不明智!

清绾从皇帝面目表情看懂了他所有的内心,清绾毫不在意,只是含笑孑立,皇帝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点头,将笛子交给荣海。

荣海双手捧着笛子交到清绾面前,清绾一只手伸出将它接过来,只听皇帝又说:“荣海交给你调派。”

荣海知道皇帝说一不二,做奴才的最主要就是听话、忠诚!连忙答应。

站到清绾一旁,清绾低头轻声吩咐他几句话,他快步去了。

清绾安静的站在原地,等着荣海的回应。

过了好一阵子,荣海脚步冲冲回来了,带回来一了一只大碗,荣海小心翼翼透过笼子将大碗放在笼子里。

那符拔真的低下头,鼻间轻嗅,一声轻嘶,低下头去舔大碗中水,舔了四五个下,大快朵颐后,轻轻叹息,满意的坐在笼子里。

皇帝见那样子,心想或许她真的可以,连忙命符拔放出来。

那符拔站在场中央,神情好似温柔了许多,清绾举起那只笛子,置于嘴边,一首牧羊曲从笛子中蹦出。

婉转悠扬,一个个曲调飘然而出,那符拔先是一声长嘶,众人纷纷摇头,符拔突然暴起,直冲而来。

楚鸾飞手中全是因紧张而一手汗渍,攥着丈夫的手紧了又紧,见那符拔暴起向清绾奔去,以为又要重演,惊呼出声,“绾儿!”

沈迟见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清绾,也怕女儿出什么意外,自己也是一双眼紧紧拢着女儿一举一动,以防发生意外,及时出手。

这时候他手中暗中握了一支匕首,等到最后一刻,若是符拔去伤女儿,他就出手,将那畜生一击毙命,什么罪责他一力承担。

阮奚妧心里得意,就等着符拔将她伤了!到时候就可以嘲笑她了!到时候皇帝也会讲责任全推给她,她越想越想笑,就等着她出丑那一刻,目不转睛地看着。

夙泠也是捏着一把冷汗,寒着脸,看了她爹娘,只见她爹娘面上镇定,看不出来丝毫,只是那紧绷的手臂,揉皱了的手帕,不由眉头紧皱。

又看了看清绾座位上的魏城璧,只见魏城璧嘴角微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心里酸酸的,看看清绾一丝惧怕也无,他恨不得冲过去撕了魏城璧那张笑脸,他有些恨两人的七窍玲珑心。

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想什么?!

他有些颓丧,又振作起来,手边捡起一只杯子,捏在手里,准备随时发力。

只见那符拔奔到她身边,在她身前两寸的地方,伏下身子,趴在地上,温顺的蹭蹭她裙角。

清绾见它样子,绽放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如月夜星空般,光华浮现。

她本来就很美,这抹自信的笑容,两个梨涡浅浅凹进去,更是美,落入几个人眼中,不由看痴了。

夙泠手中的杯子渐松,另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摸摸胸口的卷轴,一颗心砰砰的跳,他深呼吸几次,想要将她拥在怀里的冲动才渐渐平息下来。

五皇子将这一切收入眼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中的赞扬越来越大。

皇帝鼓掌,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好!灵鸳不愧是我皇家女子,颇有大将之风!”

楚鸾飞和沈迟这才放心下来,脸上平淡淡的,沈迟这时才开口:“陛下谬赞了!都是一些小聪明罢了,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绾儿,还不快谢恩!”

清绾连忙弯身谢恩,“陛下谬赞了,都是因为有陛下的笛子,臣女才可以顺利收服这异兽,都是运气,不足挂齿!”

楚帝一听,更为温和,“好!胜不骄败不馁!很好,朕定要大大封赏!”

清绾正要谢恩,阮奚妧哪里甘心,站了起来,笑着说,“陛下,灵鸳郡主真不愧是巾帼不让须眉,连陛下没能驯服的异兽都如此轻而易举的收服,实为我大楚女子的表率!”

清绾一听这话,变了脸色,双眸如冰直刺阮奚妧,阮奚妧这是说皇帝不如自己!这是恨不得皇帝处死自己呀!

阮奚妧感受到背后两束冰冷的目光,不禁浑身一颤,咬着牙继续说:“臣女以为郡主实为我大楚女子的典范,应该为郡主筑碑立传,让我大楚女子皆可效仿。”

皇帝听前面脸上没有变化,心里已经很是不悦,又听阮奚妧如此说,双目中视线一寸寸冷了下去,自己作死皇帝都没有筑碑立传,一个郡主难道要凌驾自己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绾绾?璧璧? “灵鸳确有皇家风范,朕心甚慰,只不过郡主太过年幼,又是未嫁之身,若是筑碑立传,将来只怕朕侄女就没人敢娶了!”说着朗声大笑起来。

众臣闻言也哈哈笑起来,清绾闻言愣是装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这时沈迟才站起身,“皇上谬赞了,这女儿臣平日娇惯坏了,只怕是没人敢娶!”

众臣更是含笑。

阮奚妧看不出皇帝有否介意,随着众人微笑,大方得体的模样。

清绾却低头偷眼去看脚边的符拔,符拔见她笑,满眼都是调皮,边蹭蹭她裙角,可爱极了。

皇帝又开口:“不过也确实要赏,灵鸳,你想要什么赏赐?”

长公主笑着开口,“陛下,绾儿不过是侥幸,赏赐就不必了,绾儿,还不谢恩?”

清绾却抬起头,咬了咬唇,“陛下,绾儿不想要什么别的赏赐,可否把这符拔赐给我?”

阮奚妧一听这话,眼珠一转,又来了主意,笑着插话,“陛下,臣女见郡主与这异兽也着实有几份投缘,这异兽又与郡主亲近,陛下何不成全郡主?”

皇帝静默片刻,“好吧,那朕就将这异兽赐给灵鸳!”

清绾连忙谢恩,“谢陛下!”然后摸摸这符拔的头,将它带了回座位。

苏若汐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见众人如众星捧月般捧着清绾,完全忘了刚才自己的表演,紧咬下唇。

她抬头去看众皇子,只见众皇子纷纷举杯去敬沈清绾,转回头来。

不知道这一切都落入了柳慕寒的眼底,柳慕寒给阮奚妧使了个眼色,阮奚妧会意,点点头,暧昧一笑。

皇甫敬看见这对夫妻的小动作,满眼不屑。

这是礼部尚书柴洪村举荐自己的女儿柴沐萍,说柴沐萍自幼酷爱画画,师从天下第一画师茗韵先生,遂举荐自己女儿即席画下皇帝会见使臣图,以作留念。

皇帝一听,不错,点头应允,柴沐萍这才起身走到众人中行礼,“臣女柴沐萍参见皇上,给皇后娘娘,皇子们请安。”

声音如黄莺般甚是明媚好听,众皇子不由抬头细看了她一眼,只见这柴沐萍身材纤瘦,高挑,足足比清绾高半个多头,一身水蓝色蜀锦裙装,冷清出尘,一张脸只薄薄的涂了层粉,底子好的很。

五官精致,很是赏心悦目,单说外貌比那苏若汐还要漂亮。

皇后倒是先开了口,“好俊的姑娘,今年多大了?”

柴沐萍含羞带怯回答:“臣女今年18了。”

皇后点点头,“陛下,这么俊的姑娘,又是一身书卷气,真让人喜欢,就是不知道谁家能有这么好的福气呢?”

皇帝哈哈大笑,“柴爱卿,好福气呀,这女儿温文知礼,又长得极为水灵...”

柴洪村心中高兴,嘴上一番退却,只说皇上谬赞了。

皇帝一招手,两个小太监抬上了一张大桌子,将画笔、砚台、卷轴一一摆放妥帖。

柴沐萍低头作画,这一作画,众人就没什么事了,阮奚妧就趁这功夫起身去方便一下。

婢女染烟要陪她,她没让,就自己一个去了净房。

方便了之后一个往回走,刚走几步,就听见声音,她绕过斜路,向花园里面走去。

就见那两个人影在说话。

定睛一瞧,乐了。

她屏息去听二人说话,只听女子冷清清的嗓音问道:“你约我到这里做什么?”

男子回答:“我...我想跟你说说话...”

女子一笑,“你现在是使臣,我们可是不认识的,有什么话要说?”

“我只是想解释,我王妹...不是我让她来的!”

女子点点头,无波无澜的道:“嗯,我知道。”

男子身子一震,像是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

男子一步冲到她身前,一把握住她双臂,“真的?”

“嗯,我自问还清楚你是什么人。”

男子一脸激动,“自从上次在西洲分手,我就一直在等着这天...”

女子则不咸不淡,“有话我们私下说吧,这里不是很方便,你现在是使臣,先回席间去吧。”

男子想想要到了她信自己的这点,就已经很足够了,心里有很多话,这也确实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他点点头,先回席间去了。

女子过了会也回了席间,阮奚妧倒是没想到两人居然认识,好像还不单纯的样子,她心间一转,刚才两人说的西洲?

她忽又生一计,嘴边也渐渐勾了起来,眼中都是危险的意味。

她不动声色的回了席间,只见蝶衣拿了一颗颗鲜艳欲滴的莓果喂到柳慕寒嘴边,看见她回来,眸光一缩,怯怯的唤了一声姐姐。

她心思都在自己的盘算上,完全不在蝶衣上,看见二人暧昧,她也没放在心上。

倒是柳慕寒看见她眼神动作间不自然流露的对阮奚妧的惧怕,柳慕寒眼光中带着不满,瞪了阮奚妧一眼,见阮奚妧毫无察觉。

他将蝶衣揽进怀里,小心的安抚着,蝶衣一张小脸煞白,还对自己笑着,一颗心心疼极了。

蝶衣时不时就会在柳慕寒面前表演出对阮奚妧的惧怕,对他的依赖,柳慕寒丝毫没有察觉到,反倒对蝶衣时刻流露出来依赖,感动的一颗心软绵绵的,极大的满足感。

蝶衣见他一脸满足,又看看阮奚妧,将脸悄悄埋进柳慕寒胸膛里,低低的讽刺地笑了。

阮奚妧心中极快的想好了计划,然后自己就已经开心起来。

她附在染烟耳边嘀嘀咕咕起来,染烟跟着她时间长了也不再那么胆小怕事了,这大概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染烟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阮奚妧坐在那里心情激动的等着染烟的消息。

清绾和魏城璧两个人喂着身边的符拔,动作温柔,符拔就那么躺在二人身边,温顺极了。

清绾摸摸它的头,“你以后就叫璧璧吧!”

魏城璧手一顿,看向她,然后一笑,摸了它两下,“还是叫绾绾吧,是吧,绾绾...”最后两个字是靠在她耳边叫的。

清绾一愣,心间更是一颤,漏掉了一下。

两人玩的功夫,完全不知道还有一个坑正在等着二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情骂俏,相克之物 符拔左看看清绾,又看看魏城璧,将头缓缓搭在魏城璧的膝头上,慢慢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魏城璧失笑,笑骂:“这东西,还真是会享福!”

清绾也是一脸好笑,摸摸它的头。

夙泠坐在对面看着二人一宠之间的互动,脸色青寒,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夙泠一颗心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冲到她身边去,对她说出自己的感情。

娜依见他一张脊背紧绷,如一张亟待拉开的弓,看着清绾的眼神也越发不善,靠近夙泠身后两寸,沉声道:“王子,别忘了您的使命!可汗让你来是做什么的!”

夙泠这才回过神,强自镇定下来,面目也舒展开来,只是那双青筋凸起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阮奚妧从看见二人在回廊深处说话,就一直在若有似无的注意二人,尤其是夙泠,自然将夙泠这一系列变化都看在眼里,她眼中渐渐浮起了异样的光彩。

柳慕寒见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了?

自从阮奚妧嫁到睿王府,变得神经兮兮的,有时候拼命的讨好自己,却又怎么都跟自己的妾室们相处不好,有时又是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主意,好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记忆里的阮奚妧是温柔如水的,知书达理的,而不是歇斯底里的,如刺猬般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对比才让他越发宠爱蝶衣,蝶衣娇柔可爱,知情识趣,就连在床第间她也能让他感觉到男人的征服欲,和怜惜。

新花样、新招数更是层出不穷,让他新鲜极了,让他欲罢不能。

刚才阮奚妧做的那些事他样样都看在眼里,看见她和她爹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去给沈清绾挖坑。

心里直呼两个蠢货!

沈清绾那个女人,她不禁想到了从前,从前那女人无比的喜欢他,每当跟他说话就会脸红红的,羞怯怯的,一张脸像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一样。

她总是围在他身边,知道两国皇帝为他们两人定下了婚约,她红着脸偷眼看他,他却心头无悲无喜,他着实不喜欢这个索然无味的女人。

只是为了父王的交代,他反倒更喜欢阮奚妧。

只是不知为何,新婚夜穿嫁衣的会变成阮奚妧,而她哭着质问自己,这场婚礼成了笑柄,她回了国,而他不得不娶了阮奚妧。

娶了阮奚妧以后,她反倒越来越美,像是蒙了尘的珍珠,经过沉淀,又光芒万丈了起来。

更吸引人,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娶的是沈清绾会怎么样?

他要的是荣华富贵,是大权在握,沈清绾绝对是个更好的选择,只是却因为那场婚礼上的意外,让她毁了婚,导致他娶了阮奚妧。

阮奚妧也记恨了沈清绾,暗中让阮丞相时刻盯着沈清绾的一举一动。

只要收到与沈清绾有关的东西,就让阮丞相处处给她使绊子,今日一见,他有些不认识沈清绾了。

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此时不知道她又想搞什么鬼。

阮奚妧此时露出了诡异的笑。

~~~~~~~

夙泠此时将注意力转移到场中作画的女人身上,不去注意两人的互动。

他觉得有些烦躁,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不但没有浇熄他心中的烦躁,反而更加燥热出来,他感觉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下。

他止不住的一咳嗽,他用手捂住嘴,再一看手里竟全都是血,他不知怎么的咳出一口鲜血。

看着手中的血,他呆住了,还没等他回过神,身边的纪宁臣和娜依本也看着他咳嗽,却突然看见他手中都是血迹,嘴角还挂着血丝。

两人惊呼出声,“王子!”他就人事不知,向前方桌面倒下了。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去扶。

皇帝、众人听到两人呼喊声,又看见夙泠倒下,皇帝也变了脸色,连忙召见御医。

柳慕寒见到夙泠倒下的一刻,一脸震惊的看向阮奚妧,他不敢相信阮奚妧竟然敢在使臣身上下手,但是他几乎不做他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只是此时两人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虽然觉得阮奚妧蠢,但是也得帮她把这件事做成。

阮奚妧心里隐隐期待起来,默念,沈清绾,这次恐怕你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夙泠就那么倒卧在娜依怀里,御医捏着他的脉搏切了片刻,才一脸凝重,对皇帝说,“启禀皇上,王子脉象杂乱虚滑,薄而无力,像是服用了相克之物...”

皇帝大怒,“宴席之上,所有东西都是淑妃亲自安排背下,朕与王子以及众位爱卿所用之物均无不同,何来相克之物?!”

王院正连忙跪下,辩解:“皇上,从王子的脉象看,的确如此,若席间没有,也许王子白日服用过什么,与晚宴间所示之物相生相克,也未可知,臣绝无隐瞒,还望皇上明察!”

皇帝听了这话,心中思量,也却有可能,只是是谁存心害白里夙泠?百里夙泠是怀柔王子,若是在楚国的地界上出了事,怀柔王势必要与楚国再生波澜。

这么说来,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齐国这几人,他眼神若有似无的瞟过几人。

这三个人中最深不可测的是那个皇甫敬,从头到尾他很少说话。

但是如此年纪就成了大将军,心思手段可见一斑。

他们三人着实有理由这么做。

他喊着一张脸,正准备发话,雪妃在旁边焦急的站起身奔到夙泠身边,去看他,唤他:“哥哥,你醒醒!醒醒!”

可是不管她怎么喊,夙泠也没睁开眼睛。

皇帝厉声道:“不管怎么办!一定要救王子!”

王院正站起身来,连忙答是,然后奔回夙泠身边,开始针灸,用药。

清绾觉得无缘无故夙泠怎么会服用了相克之物,她觉得不对,她也想到了若是夙泠出事,楚国与怀柔势必决裂,她不由看向皇甫敬。

皇甫敬接受到她的目光后,察觉到她在怀疑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怀疑,催吐 皇甫敬面无表情,坦坦荡荡的与她对视。

清绾前世也只是深宅妇人,与皇甫敬的接触也是少之又少,对他的为人不甚了解。

只不过这男人沉默寡言,她想起了今生刚重生之时,在醉红尘与他见面那次,两人对面而坐,他设计让他人扮作自己,擒拿夙泠,而自己却高坐楼上静静地看着一切。

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但是从这件事来看,他的确谋略过人。

她止不住又瞟了瞟身边的魏城璧,虽然魏城璧这人话也不多,却与皇甫敬不同,魏城璧是冷清,是不喜与陌生人打交道,而皇甫敬则是阴冷,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就像条蛇,冷冰冰,散发着危险。

“你怀疑他?”耳边一阵风吹过。

清绾心下一颤,下意识的点点头,只听他说:“我倒觉得不是他。”

“为什么?”

“这事太明显了,若是有人动夙泠,矛头会直指他,他不像这么蠢的人!”

清绾不动声色,反问:“那会是谁?你吗?”

魏城璧闻言一愣。

清绾半晌没等来回答,怀柔与楚国相交,对其他两国的确不利,齐国有嫌疑,魏国也同样有嫌疑,尤其是齐国也派来了使臣,而魏国除了一个魏城璧,按兵不动。

那是不是魏帝私下里吩咐了魏城璧什么,也未可知。

她的怀疑是合理的,她在怀疑皇甫敬的同时,同样也想到了魏城璧。

或许这就是魏城璧随她入宫的原因。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永远不要太过于信任一个人,否则会很惨。

所以她任由魏城璧在她身边,却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她,或许可以说是她不敢,不敢去信任何人。

耳边没在传来魏城璧的任何声音,她有一丝犹豫,他到底是不是那种人?

只听耳边传来逼仄的低笑,那声音带着自嘲,接着他说:“你可以这么想...”

清绾心一下悬了起来,她紧抿双唇,脑子转了起来。

她扫视四周众人,只见众人有的眉间隐隐透着担忧,有的紧紧关注着夙泠的方向,有的面无表情坐在那。

只见皇帝一脸森寒,皇后端坐在侧,双眸中难掩担忧,身后众皇子也是一脸凝重,担忧不已。

清绾不知不觉目光就扫到阮彦身上,差点忘了,他也很可疑,前世他就与睿王父子是一丘之貉,如今仍是,他也很有可能为了让楚国与柔怀关系破裂而兵行险招。

想到这,她这才想起阮奚妧,她目光不由扫到阮奚妧身上,只见阮奚妧坐在那里,低着头,似乎也很是担忧的样子。

皇帝见御医双手扬起,来来回回在夙泠各个穴道上扎针。

夙泠毫无起色,纪宁臣娜依等人心急如焚,雪妃更是担忧不已,一遍遍的询问御医,御医已经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让夙泠苏醒过来。

御医收起银针,一脸无能为力的模样,走到场中跪下,小心翼翼道:“皇上,臣试了多种方法,仍没能唤醒王子,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皇帝一拍面前桌子,“无能!“又看看夙泠那双紧闭的眼睛,“想办法!若是王子治不好皇子!你就给王子陪葬。”

王院正煞白了一张脸,双唇也是毫无血色,跪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不知是谁开了口:“皇上,臣听闻灵鸳郡主颇通医术,如今王子危在旦夕,臣以为,不若让郡主一试?”

清绾不知怎么的,眼皮忽而一跳,定睛一瞧,是工部院郎中左少卿,这个人她还第一次正式见过。

这个人她前世也从未接触过,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的人。

皇帝一听,也是无可奈何,看向清绾,“灵鸳,朕竟不知你还通医理,如今王子命悬一线,王院正束手无策,你去看看吧!”

清绾无奈点头,上前去。

只见雪妃隔开了她的手,清绾惊讶,只见雪妃回身,对皇帝说:“陛下,臣妾兄长昏迷不醒,臣妾心急如焚,本也不做他想,只是郡主到底年幼,王院正从医数十年,都束手无策,臣妾实在担忧,还请陛下务必要救兄长!”

清绾一听这话,这是信不过自己人,她实在搞不懂,自己哪里得罪过这位公主,她何故如此?

皇帝为难了,这王子是一定要救的,让清绾去看看也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雪妃信不过也是在难免,毕竟王院正的资历的确比清绾多。

无可奈何之下,皇帝说:“来人,将御药房所有御医全部带来!会诊!朕就不信,御药房这么多的御医一个有用的都没了!”

王院正听闻这话更是诚惶诚恐,荣海吩咐了小太监,小太监领命去了。

这时,纪宁臣开了口,别有深意的手机说道:“公主,还是让郡主看看吧,王子一直不醒,臣唯恐错过了最佳时机,若是王子醒着,想必也愿意郡主一试的!”

纪宁臣是夙泠的身边人,夙泠最信任的人,也可以说他是最了解夙泠的人,夙泠多么喜欢这位郡主,他是在清楚不过的了,若是夙泠醒着,只怕是哪怕她喂给她砒霜,他也甘之如饴。

纪宁臣这番话半真半假,雪妃一听,也却是担忧耽误了时候,于是只好梗着脸,让她看。

清绾这才上前,将手搭在他脉息上,又扒扒他眼皮、嘴巴,然后吩咐小太监取来羊奶,捏住他下颌,顶开嘴巴,将羊奶强制性的灌了进去。

夙泠晕了过去,不会咽,她就边灌边按他喉结附近,就这么咕嘟咕嘟灌进去大半,一小半洒在了他衣襟上。

清绾无暇他顾,一手捏开他嘴,另一只手伸进他喉咙。

雪妃见此,就要上前制止,清绾面沉如水,只说了一句,“娘娘最好别动,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雪妃定在了原地,只见清绾手下用力,夙泠口中的东西悉数吐了出来,纪宁臣反应及时,连忙将夙泠头按向另一侧,仍是有一小部分沾到了清绾衣裙上。

夙泠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出来,仍是未转醒。清绾如此数次,夙泠吐了个干净,吐出来的东西已经只剩胆汁了,清绾才收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吐血,血蛊 夙泠才虚弱的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清绾,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抚上她的脸颊,清绾一愣,雪妃一把拉过他,语带焦急得问:“王兄,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楚帝见他转醒,一颗心才稍稍放下,从台阶上下了来,走到他身前,问:“王子,你如何了?”

夙泠刚想勾勾唇角,平息众人的紧张,刚张口想说些什么,突然喉咙一梗,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震了两下,复又倒下,闭上了眼睛。

纪宁臣等人没意料到这变故,吓了一跳,大喊他,“王子!”

雪妃颤抖着双手去试他鼻息,还有微弱的鼻息,她才平复下心情,双眼紧盯着清绾,问:“我王兄怎么会再次晕倒?你快看看我王兄!”她说着就去抓清绾的衣袖。

清绾皱皱眉,仍是没有说什么。

皇帝见状不妙,也连忙吩咐:“灵鸳,你快看看怎么回事?!”

清绾轻轻点点头,跪到夙泠身边,重新把上他的脉息,双眉逐渐深锁。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清绾站起身来,“皇上,王子胃里的食物已经全部吐出,又呕出鲜血,实在反常,我怀疑王子并非只是误食相克之物如此简单,但王子体内并无中毒迹象,究竟如何。

一时半刻我也着实是毫无头绪,几位御医如今都在,不若让几位御医一起会诊,看能否得出结论。”

皇帝也甚是担忧,如果这百里夙泠死在楚国,战争必定再起,怎么会无缘无故呕血,就是谁做的?

雪妃见皇帝没有说话,抢白道:“皇上!还请陛下万务救我王兄!”

皇帝面含冰霜,看向刚刚到的几位御医,“还不快去!”

几位御医诚惶诚恐,连忙大步到夙泠身旁,当即跪在地面上,连膝下的石子沙粒都顾不得了。

几人僵着身子给他诊治,清绾就站在旁边沉思。

同时,魏城璧也在思考,是谁做的?

他总觉得这事不简单,皇帝此时关注夙泠死活,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查这事是谁做的,等夙泠情况稳定之后,皇帝一定会查。

不知是他想多了,还是预感不错,他总觉得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看向夙泠所在的方向,只见清绾眉头紧锁,看着不知什么地方,衣裙上还有几处污迹。

那点污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她沉静独立,他不禁想,若是真的到了两人对立的那一刻,她该如何?自己又该如何?

自己对她能下得去手吗?若是倒退到来楚国之前,他一定毫不犹豫,甚至还会觉得这个问题好笑。

但是现在他却不那么确定了。

是的,他犹豫了。

刚刚她问是不是他做的之时,他心狠狠抽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难道忘了深宫中的母妃吗?难道忘了自己的志向吗?

他握紧了双手,手心留下一条条印迹也无动于衷。

几位御医诊断完毕,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半晌,王院正又在站出来禀告皇帝,“皇上,王子此症甚是怪异,从脉息上来看,王子无一丝异常,无任何中毒迹象,所以臣才会以为是服用了相克之物。

但是郡主为王子催吐之后,王子反而口吐鲜血,实属反常,恐怕王子病症并不简单,还望皇上明察!”

皇帝一听,双眉间“川”字印记越皱越深,“王子目前可有生命危险?”

王院正脸一白,“王子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臣等会尽力而为!”

“若是王子有事,朕就让整个御药房就为王子陪葬!”

王院正接收到皇帝的目光,再听皇帝此番话语,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接了旨。

最后王院正说道:“王子目前的情况,需要平躺,臣请皇上将王子撤下!以便臣等机就近观察。”

皇帝首肯之后,将夙泠移到宫中乾西四所中。

夙泠被移下之后,雪妃央求皇帝想要照顾兄长,皇帝没有答应,虽是兄妹,但到底男女有别,雪妃如今又已经封妃,最后雪妃软磨硬泡,皇帝允许雪妃每日可前去探望。

雪妃这才心满意足。

楚帝这才开口,“王子为何会如此?是什么想要对王子不利?相克之物是怎么回事?如今昏迷不醒又是怎么回事?”

众臣低头不语。

只听皇帝一拍案几,厉声道:“给我查!”

众人微微点头,“灵鸳,这事就交给你协同大理寺少卿去查!”

“是!”大理寺少卿站出来附和道。

阮奚妧一笑,清绾一直在关注几人,也很是巧合的观察到阮奚妧此时嘴角微微勾起的角度去,清绾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阮奚妧身上。

阮奚妧敏感的发觉有人在看自己,遂看向目光所在方向,见是清绾,她也没有意一丝紧张,亦或者逃避,清绾惊讶,心底也有一丝犹疑,难道自己想错了?也不是她?

阮奚妧收回目光,看向桌面,再无异动。

宴席到这里,随着夙泠的挪走,可谓是不欢而散,回程的路上,清绾一直在想,夙泠是什么途径服用了相克之物?又是什么时候中毒的呢?

魏城璧与她同辆马车,见她睁着眼睛,发着呆,幽幽叹了口气,“他会没事的。”

清绾疑惑的看向他,“你觉得会是皇甫敬或者阮奚妧柳慕寒夫妇吗?”

“他们确实有所嫌疑,但并不代表别人就没有可能,首要的是要知道夙泠到底是否中毒?中了什么毒。设法救他,若是他死在楚国,到时候就危险了!”

一提这个,清绾就糊涂,只好搜罗起脑子里看过的所有医书典籍,眼前突然一亮,难道是苗疆蛊术?

但是具体她已经记不清了,回府第一时间就冲进书房里去找那本记载苗疆蛊术的《巫蛊》,这本是一本禁书,她也是偷偷藏起来的。

她找出书,快速翻阅起来,终于在一页上找到了一篇记载血蛊的,里面写到,中了血蛊之人会断断续续大口大口吐出鲜血,直至血干而亡。

清绾不由一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慌乱,情迷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楚国出现?苗疆位于滇南、金筑、蚕从,地处魏国,难道真的是魏城璧?!

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疑问:“苗疆蛊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转头一看,只见魏城璧靠在她耳边,她一转头与他咫尺之隔,唇几乎碰到他的脸颊,她一惊之下连忙后退两步,脚下不稳,向后倒去,魏城璧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后腰,她只觉得心跳如鼓,站定后,退出他怀里。

她想问魏城璧怎么在这,话到嘴边,抬起头看向他,只见他目光幽深,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魏城璧却读懂了她的抗拒,读懂了她的疑问,他几乎脱口而出,“你在怀疑我?”

这句话一出,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冰冷起来。

清绾也一下冷静下来,她的确越来越怀疑他,她的怀疑也是合理的不是吗?

只是她的话到了嘴边却也吐不出来,魏城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已有了答案,他自嘲一笑,转身出了书房。

清绾看着他的背影,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芊羽和清漪早早就等在门外,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围在她身侧,亲热的喊她,“小姐...”

却见她脸色不对,芊羽和清漪对视一眼,清漪摇摇头,示意芊羽不要多话。

两人扶着清绾进房,芊羽到底没忍住,问了出声:“小姐,可是宫宴发生什么了?”

清漪见她到底没忍住,瞪了她一眼,芊羽见她冷眼,吐吐舌头,缩了缩脖子,闭了嘴。

清绾告诉两人宫宴上发生的事,芊羽吓了一跳,“这么说,是魏公子吗?”

清绾一听,脸一僵,清漪背着她跟芊羽比划,让她少说两句。

芊羽不敢再多言,连忙转移话题,“小姐,这苗疆蛊术甚是怪异,夙泠公子若是真的中了血蛊,可有什么法子解吗?”

清绾摇摇头,“那本书是一本残本,有一部分残缺不全了,所以我还需要再查阅典籍!只是夙泠现在情况比较紧急,不知道时间还够不够...”

芊羽两人闻言一惊,芊羽还要再问,清漪一横她,她连忙闭嘴。

清漪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夙泠公子命中大富大贵之相,不像如此短命之人,定会否极泰来,逢凶化吉的。”

清绾点点头,清漪又说道:“小姐,你一定累了吧?我给你准备水沐浴吧,解解乏累。”

清绾轻声“嗯”了一声,清漪连忙拉着芊羽出了门。

两人走出百八十步后,清漪放开芊羽的手,“不是告诉你别问了吗?没见小姐脸色不好吗?”

“可是魏公子的确有嫌疑呀?”

清漪无奈的叹了口气,“哎,话虽这样说,但是你一提魏公子小姐脸色那么苍白,我们做奴婢的不能给小姐添堵不是吗?再说除了魏公子别人也很有嫌疑呀!”

芊羽惊呼一声:“清漪,你说,魏公子有嫌疑,小姐那样不开心,小姐是不是...是不是...喜欢魏公子呀?!”

清漪闻言也是一惊,连忙说道:“怎么会!小姐自从悔婚后,已经改变了很多,我能感觉到小姐很是克制自己的感情,除了对我们和老爷夫人,很少会动感情,如今的小姐倒像个七八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潭死水,很难再心动...”

芊羽虽然心思不似清漪这么细腻,却也感到了清绾的冷静,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心疼。

她其实是希望小姐喜欢魏公子的,至少魏公子看着比柳慕寒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只是若是这事是魏公子做的,那...

她摇了摇头,跟上了清漪。

~~~~~~~

魏城璧回了院子,自他从清绾书房离开就阴沉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说了。

魏知见他寒着脸,不明所以,问:“主子,可是发生了何事?”

魏城璧说了宫宴上的事,魏知一听苗疆蛊术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说:“这苗疆甚是神秘,归我魏国所辖,只是这蛊物为何会出现在这宫宴上?又是什么人带来的?只怕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可以除掉百里夙泠,破坏楚国怀柔联盟,又可以嫁祸我大魏。”

魏城璧何尝不知道,只是他无法接受清绾怀疑自己,她不信任的眼神,另自己喘不过气。

“去查!看是谁做的?”他沉声吩咐。

魏知点头连忙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紧抿着唇,狠狠一拍桌子,一言不发。

~~~~~~~

第二日,两人又一起向着皇宫进发,只是萦绕在二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凝滞。

清绾不由感叹,自己真应该在自己的马车上装些书或者娱乐的东西,能缓解缓解眼前的尴尬。

此时只能闭眼假寐来避开这小小车厢里两人间的尴尬。

魏城璧眼角见她局促的紧闭着双眼,不安的模样,想笑,又硬板住了,不知从哪摸出本书,看了起来。

清绾眯着眼看他不知从哪摸出本书在看,才心安了一些,又见他那书上几个大字《秘蛊金鉴》,她连忙坐起身来。

魏城璧看了看她,眼眸里盛满了不解,她咬唇不语,一脸的欲言又止。

魏城璧也不急,复又低头去看书,清绾暗骂这人坏心眼,又咬了咬唇,终于做足了思想准备,才开口:“这本书里可有讲到血蛊?”

书后的魏城璧得意一笑,书隔在二人之间,清绾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不见他的回答,因为他还在生气。

她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魏城璧恢复了面无表情,讲书从脸上拿下来,状似没有看见她的局促般,低头指着一页上的内容,说道:“这苗疆甚是神秘,自成一派,甚少与外界接触,所以我了解也不是很多,不过这本书里记载了血蛊,这血蛊要解,需要下蛊人的血做药引,将蛊虫引出。”

清绾一抚额头,她完全不知道是谁做的,夙泠还能等吗?

魏城璧见她模样,又问:“你很担心他?”

清绾在烦恼中,想也没想回答:“我是担心他死在楚国,两国交战!”

她不知道她脱口而出的话愉悦了魏城璧,他唇角几不可见的翘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信任,束手无策 清绾靠近他一点点,去看他手中的书,他感觉到她靠近,微微将书向她一侧倾斜,以便她看清楚。

她一目十行,看见书上写着:“血蛊唯此法可解,别无他法。”

她顿觉头痛,这么说还是要找出来到底是谁干的了!

只听魏城璧说:“你也可以用我的血去试试。”

她一愣,迷惑不解的看着他。

见她双眼迷惑不解,他反而心底一松,“你不是怀疑我吗?”

她摇摇头,“不,我昨天的确怀疑你,因为桩桩件件都指向你,但是现在我冷静下来,又觉得不是你,因为太明显了,你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魏城璧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其实他昨天冷静下来想想,他第一感觉也是怀疑自己,所以她的怀疑也无可厚非。

只是此时听她说,她不在怀疑自己,他心底里涌动的是很欣慰的感觉。

清绾清楚,这种情况下,两人需要合作,动用一切力量来找到下毒之人,此人用心歹毒,不知想要破坏怀柔与楚国的关系,还想嫁祸魏国,破坏楚魏之间的关系,一石二鸟,心机之深,令人惊叹。

“看来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下毒之人,可是夙泠每日大口大口呕血,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清绾忧虑。

魏城璧将这书翻到最后,眼前一亮,说道:“这书上说,紧急情况下,可以用木列凝香暂时克制,但只可以使用一次,否则可能反噬。”

“可以压制多久?”

“十天左右,吐血之症也不会改变,只不过呕出的鲜血会少,不会那么快死!”

也确实没办法,“看来只有先制出一颗木列凝香先压制一下了。”

“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

两人想到此,又是一脸凝重,车厢里的气氛又一次跌至冰封。

两人一路进了宫,先去了夙泠所在的乾西四所,刚一进院落,只见几个御医站在屋檐下,一脸凝重,忧心忡忡的模样。

见她来了,几人仿佛见到了菩萨般,一脸激动,一股脑儿的围了上来,颇有点以她马首是瞻的意味。

先开口是一位刘御医,他是这御药房除了王院正外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今年年方答40多岁,一见到清绾,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激动的几乎老泪纵横,问道:“郡主,您可来了!老臣真的是束手无策呀!郡主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众人闻言也是一脸希冀的看向她,她无奈,却又不得不安抚他们,“我这已经有些眉目,你们不要急,我还需要些时间,王院正在哪?”

几人一听,失望大半,蔫着指向里殿,“王子今早又呕出大口鲜血,王院正正在里面为王子检查...”

清绾点点头,“我去看看。”说着就拉开帘子,走向里殿。

里殿几个宫女太监端盆的端盆,端痰盂的端痰盂,收拾地的、熬药的,来往反复。

清绾见这架势,可见情况真的很坏,只见床边处一站一跪两人,站着的是雪妃,跪在床边的是王院正。

王院正搭着夙泠的脉搏,一遍遍查看情况,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王院正看了半晌,扒了眼睛,看了舌头,却还是一无所获,只见他大口大口呕血,却找不出病灶在哪,急的一头汗水,频频擦汗。

最终收起脉案,无奈起身,雪妃见他起身,连忙问:“王院正,我王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每日呕血?昏迷不醒?”

王院正答不出话,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清绾慢慢靠近,“不要为难王院正了!王子中的并不是毒,而是一种蛊毒,楚国并不产蛊,所以王院正并不清楚,怀柔地处边塞,更是从未接触过,所以你们并不清楚。”

雪妃回头一见是她,眉毛未皱,“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又怎么确定我王兄是中了蛊毒?!”

“望闻问切,你王兄身上都无丝毫病症,我也是翻阅了古籍,才查询到的。”

雪妃语气并不客气,问道:“那这么说,你知道这蛊毒该如何解咯?”

清绾坦白的摇摇头,“不,我没有。”

雪妃一瞪她,理所当然的说,“没有,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现在没有,不代表永远没有。我有暂时压制的法子,先给王子服下,之后我再找解蛊毒之法!”

雪妃皱皱眉,“那你还不拿出来!”

“我自会拿出来,不过我需要王院正的协助。”

王院正一听提到自己,心里感激清绾解救了自己,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和蔼可亲,连忙跟上清绾,走了出去。

到了殿门,清绾压低声音告知王院正木列凝香丸的事,并再三嘱咐他一定不要让别人知道,以防夙泠再遭毒手。

王院正一遍遍点头,也不敢耽误,连忙拎着医药箱回御药房去制药。

她抬头看看屋檐外的天,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回头一看,帘子被拉开,雪妃伸出身子,极不情愿地对她说:“我王兄有话要跟你说。”

清绾一愣,夙泠醒了?她慢慢转身进去,走到床边,只见夙泠脸色煞白,嘴唇也毫无血色,闭着眼睛,靠坐在软枕上,一只右手抚着胸口处。

听见脚步声,才费力的张开眼睛,见到她刚想一笑,眼角见她身后还站着两人,他一个眼色撇到雪妃,雪妃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魏城璧倒是很懂眼色,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他见两人都走了,这才冲着她,虚弱的一笑:“绾儿...”

听他这么叫自己,她几不可见的皱皱眉,又看在他大病未愈,一脸虚弱的样子未跟他计较,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只听夙泠又说道:“我现在的情况怕是时日无多了,所以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

他刚开口,清绾就打断了他,“不会的,我已经有法子了!你不会死的!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吧!”或许是她直觉感觉他说的会让自己很为难,所以干脆不让他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探病,炫耀 夙泠一听这话,以为她不想自己就这么死去,脸上带了点安心的微笑,抿了抿唇,不说了。

清绾见他如此,也就放心了。

夙泠深深的又在看她几眼,实在精神不济,又昏睡了过去,只是好像放下了心事,睡着的嘴角也含着笑。

她看了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雪妃见她出来,瞪了她两眼,也没理她,就冲了进去。

清绾也没什感觉,转身看向魏城璧,魏城璧瞟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安抚好了?”

清绾诧异的看他一眼,忽略了他的话,抬脚向外而去。

魏城璧跟上了,清绾低头想应该先找那日的宫人问问夙泠当日都吃了什么东西?

她停住脚步,回头问魏城璧:“怎么没看见夙泠的几个身边人?”

魏城璧观察入微,“他们应该只有两个人留在了宫里,其他人被安排在了驿馆,此时没见,不知是被派去做什么了?我们可以去驿馆找其他几人。”

清绾点点头,“嗯,走吧。”

两人一路去了驿馆,刚下马车,就见皇甫敬上了马车,离开了。

清绾站定,看了一眼皇甫敬远去,魏城璧见她皱着眉头看皇甫敬,揶揄道:“怎么了?你们很熟?”

清绾摇摇头:“我总觉得这个人深藏不露。齐帝原本只派了他一个人来,是阮奚妧和柳慕寒以回来省亲为由,跟着一起回来了。若是阮奚妧和柳慕寒是浑水摸鱼,这个人来是什么目的?齐帝是为了让他做什么的?他在宴席上几乎没有说过话,不是很奇怪吗?”

其实宴席上,魏城璧见她一直在看皇甫敬,有些吃醋,完全没想到她一直在观察他。

此时她说出这些问题,魏城璧也开始觉得这个皇甫敬不对,在宫宴上一言不发,着实奇怪。

清绾也想不出什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就进了驿馆,结果刚走进去就碰见阮奚妧和柳慕寒两人走了出来,阮奚妧挽着柳慕寒的胳膊,一脸的亲昵,柳慕寒则是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的模样。

两人也是一眼就看到了清绾和魏城璧,阮奚妧更是将柳慕寒挽的更紧,看见清绾一脸亲热的喊道:“清绾妹妹...”

清绾眼皮刚抬,瞟了二人一眼,“我记得我没有姐妹,世子妃还是叫我郡主比较好。”

阮奚妧闻言一脸尴尬,心内又急又气,想想又换上一脸笑容,“清绾妹妹就是喜欢开玩笑,我们一起长大,素来交好,一直姐妹相称...妹妹是不是还记恨姐姐?”

清绾心中恶心极了,厌恶极了,不咸不淡地问:“世子妃为什么这么说呢?难道是世子妃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阮奚妧手轻轻扶扶鬓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妹妹是不是还在怪我抢了世子?妹妹不要怪姐姐,世子与我两情相悦,适逢皇帝赐婚,姐姐与世子也是无可奈何,想要就此断情,成全妹妹与世子,奈何妹妹与世子终究是有缘无份,姐姐也是...若妹妹怪姐姐,姐姐也是甘愿承受的。”

听她这番说辞,清绾冷笑,这话是告诉她,人家两个是两情相悦,自己硬要嫁给柳慕寒,是横刀夺爱,怪不得柳慕寒抛弃自己,是她自找的。

她若是再要怪阮奚妧,就是错了。

这话的意思是她沈清绾自作多情,还小肚鸡肠了。

她根本懒得理她,“那在这里祝世子妃与世子百年好合了。”

走着就抬腿要走,阮奚妧却不让她走,上前来拉她,状似亲热的,挽上清绾的胳膊:“承妹妹贵言了,能得到妹妹的祝福,我也就安心了,世子也真的待我很好...”说着还状似无意的露露胳膊上的珊瑚云纹手镯,鸿雁纹鎏金银臂钏,另一手的和田玉手镯。

清绾自然明白她在向自己炫耀,看着她那样子就感觉是跳梁小丑在自己眼前,真是污了自己眼睛,她上一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人是这样的人,还跟她做姐妹,真是蠢到家了。

清绾不露痕迹的甩开她的手,她现在是情绪很内敛的人,所以阮奚妧自然也没发现她眼里的嫌恶。

她还在絮絮叨叨:“妹妹,我跟世子还要回丞相府,就不打扰妹妹了。”

说着抚抚发间的簪子,满脸笑容的走回柳慕寒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世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柳慕寒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但是人前还是给了她面子,看着清绾微微颔首,跟着阮奚妧走了。

两人上了马车,柳慕寒就甩开了她的手,“你少去招惹沈清绾...我们现在还不能跟她闹翻。”

阮奚妧脸色一变,双眼含恨,心底念,我看是你对她贼心不死吧,晚宴上还盯着她满眼惊艳,别以为自己没看见。

不过她现在还要依靠他,她带着一脸温柔,“我与清绾从小一起长大,自我出嫁以后,已经很久没见妹妹了,而且我就是怕妹妹记恨我,毕竟之前是妹妹要嫁给你的,我也是怕她记恨世子,才特别跟妹妹拉好关系的。”

柳慕寒只是点点头,靠了回软枕,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阮奚妧讨好的靠近他,双眼怨毒的看他一眼,然后给他捏腿。

柳慕寒舒服的叹了口气。

~~~~~~~

另一边,待两人走远,魏城璧先开了口,“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是不敢恭维...”

清绾听他这句,摇头苦笑,“以前确实是瞎了,不过现在治好了,男人这种东西,还是远离为妙。”

魏城璧闻言一愣,她这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他其实能感受到她的心已经封闭了起来,所以她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自己传出去自己克夫这种话。

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到这样的程度。

他愣着的功夫,清绾已经向夙泠他们住的院落走去。

到了那,就看见几人在争执,克察最是冲动,吼着嗓子喊:“我不管,王子都那样了,我还怎么坐得住!我要去看王子!”

只见索纳拉住他,“你别冲动!皇宫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吗?!再说还有娜依和宁臣照顾王子,你就不要添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调查,杨梅 克察一脸不耐,一边挣脱索纳的胳膊,一边还想再说些什么,这功夫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清绾。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满脸焦急地问:“郡主,我家王子怎么样了?”

在他心里,他经常看见他家王子拿着一个画轴反复看,如视珍宝,有时一看就能对着一整天,但是他脸上的表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痴迷、珍爱...

要知道他跟着夙泠十多年了,这位王子率直、有勇有谋,却很少有什么渴望,但他对着那副画轴的时候,他却看出了他眼底的渴望。

他曾偷偷去看过那卷轴,卷轴上是一个未施粉黛、一袭白衣的女子,气质是一等一的,是他在怀柔大漠从未见过的,他想他家王子许是爱上了什么中原姑娘。

直到他跟着王子来到中原,见到了这位清绾郡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郡主就是那画中人。

王子喜欢的人虽然不是怀柔人,但是王子认定的人一定错不了,再说他也看见了宫宴之上,她救了王子。

所以此时他丝毫不认为清绾是外人,连忙问了自己急切想要知道的。

清绾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是也没有隐瞒他,将夙泠现在的情况一一告知。

索纳这时也冲了上来,见克察完全自来熟的模样,粗着嗓子吼着,连忙拉住他,瞪了他两眼,像清绾道歉:“克察!郡主莫怪,我怀柔兄弟从小在塞外长大,粗使惯了,克察有什么不周到之处,望郡主海涵。”

清绾淡淡一笑:“不必如此,我没有放在心上...”相比阮奚妧、柳慕寒两个笑里藏刀的卑鄙小人,她更喜欢克察这种什么都放在脸上的汉子。

克察一听,不疑有他,“索纳,郡主看我关心王子,根本没有介意,你就是小题大做!”

索纳干瞪眼,翻了两个白眼,无语望天。

不过听郡主说王子现在可以暂时压制蛊毒,他也稍稍放了点心,还有时间去救王子。

克察突然挠挠头,呵呵腼腆一笑,对清绾说:“郡主,我想去看看王子...不知郡主...可否带我进宫?”克察磕磕巴巴的提了要求。

清绾看得出他是真的担心,他说完这句话,虽然索纳一眼横过去,但是他瞟向自己的眼角,何尝不是也在惦记夙泠。

这是两个忠仆,她一笑:“不急...”

两人听她这话反而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话中何意,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看向清绾。

只听清绾说:“夙泠身边有人照顾,你们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跟我去找出真凶如何?”

两人相视一眼,他们是大男人,自然不是那种小女儿心思,虽然担心王子,但是更愿意去找出真凶,拿到解药。

两人郑重点头,右手挥至胸前,躬身对清绾郑重道:“愿追随郡主。”

清绾点点头,“好...我有一个问题,昨日宫宴之时,你们一直在夙泠身边,夙泠用过什么吃食?接触过什么人?”

两人陷入回忆,索纳心细如发,仔细回忆了一下,对她说:“昨日宫宴之时,王子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菜,其中有一道—续八仙,由燕窝、鸭子火熏片、脘子白菜、鸡翅、肚子、香菇制成,还有一道羊肉卧蛋粉丝汤,还有一道甜汤—一抹红霞,王子用了几口,才有了些胃口,刚进了两筷子鹿脯丝,就吐了血...”

索纳说完,见清绾脸色不善,他忙问:“郡主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清绾并未查出不对,她还需要去一趟御膳房,问问食物可有什么不对?

除了食物,还有他接触的宫人。

清绾看了两人一眼,带着魏城璧走了,两人自然跟上。

两人自然跟上。

清绾上了马车,两人则从驿馆牵出两匹马,始终跟在马车四周。

马车里飞扬的窗帘布,露出了外面的一角,正好将二人的身影刻入眼底。

他玩味的撇了清绾一眼,“看不出来那两个还挺信任你的,你说的话他们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清绾轻轻点点头,“他们是重情重义的男子汉。”

魏城璧本是醋意涌入心间,想要冷嘲热讽几句,但听她这么说,一愣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

他咽回了未能出口的醋意,不再说话,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变得如此不冷静。

到了宫门,清绾拿出令牌给守门的侍卫看过之后,领着几人去了御膳房。

清绾找到庖长,御膳房庖长姓陈,清绾找到他,问庖长当日都为使臣准备了哪些菜式?

陈庖长见到她也是诚惶诚恐,又听她说,连忙交了个底,说为使臣准备了六道菜,分别是鹿丝、益寿延年、一道续八仙、一道羊肉卧蛋汤,一道冬笋、一道一抹红霞。”

“一抹红霞是什么?”

“一抹红霞是一道甜汤,用乌梅熬制,加入冰丝,眼色暗红诱人,消滞开胃,这种天气服用最为合适。”陈庖长一点点解释。

清绾看这也没什么问题,正在思考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了?难道不是宫宴之时误食的?

或者是宫人偷偷加了什么?

只听索纳问:“陈庖长,您说那道一抹红霞是暗红色近黑的?”

清绾听他这么问,难道甜汤有问题?

陈庖长点点头:“是的,因为是乌梅所制,所以颜色会略黑!”

“可是那日那道甜汤我记得是艳红色的,我见颜色如此漂亮,不由赞叹中原人心思奇巧...”索纳一说,清绾一惊。

克察也连忙点头,“的确是,那碗汤颜色是艳红色的。”

陈庖长一听,脸色凝重,“艳红色?或者乌梅被换成了杨梅!怪不得那日杨梅少了一些,我还以为是宫人手脚不干净!”

清绾一听,杨梅?“杨梅的话,那就对了,杨梅与羊肉相克,引致中毒引发体内蛊毒发作!”

克察一听急了,“是什么人如此狠毒!要害王子?!”

这是皇宫,怎么可以口无遮拦,他连忙喊住克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吓唬,做贼心虚 克察闻言一瘪嘴,不说话了。

清绾接着问:“钱财布帛不偷,投些杨梅?虽然杨梅是进贡之物,但到底只是水果,难道是偷出去在卖吗?不会有人会去做这种浪费功夫的事!”

索纳问:“那看来真的是有人用杨梅偷换了乌梅了!”

答案不言而喻,那又是谁偷了杨梅呢?找到偷杨梅的人就可以找到幕后之人了。

想到这,她转头对庖头说了几句,吩咐他找来了御茶膳房总领太监,一脸的忠厚老实,微胖的身材,个子很高,一张平淡无奇的脸,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容,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

“奴才胡万见过郡主!”,胡万?清绾这才想起了,沉溪说的那个新晋的御茶膳房总领太监,只是这事又发生在御茶膳房,间接又跟他扯上了关系,莫不是?

清绾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指向他。

清绾让他起来,“胡总管请起。”

胡万站直身子,低眉顺目,问:“郡主召奴才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清绾想想,还是直言,“劳烦胡总管将御茶膳房所有人唤来,我需要调查是谁偷换了杨梅...”

胡万一听,连声应下,没一会子的功夫,御茶膳房院子里的空地乌压压站了数十人,清绾望着这三四十号人,脑子里翻转的都是该如何去查出是谁做的呢?

众人低着头偷眼去看清绾,不明所以。

清绾正发愁间,魏城璧站在她身侧轻轻递了给一个眼神,她安然一笑,着人搬来一把椅子,窝进了椅子里闭目养神。

魏城璧见她模样,唇角划出一道弧度,眼神亮了一下。

站出来,朗声对着下面众人说道:“我家郡主宅心仁厚,若是有人自己承认了,我家郡主承诺留他一命,我家郡主说了,以一炷香为限,若是无人承认,被找出来,就不会留情了!”

众人一愣,纷纷去看闭着眼窝在椅子里的清绾,清绾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克察插上了香,院子里鸦雀无声,除了粗粗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一炷香的时候眨眼即逝,愣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魏城璧低头轻笑,克察和索纳一脸茫然,不知他何意,齐齐看了他一眼。

魏城璧似乎没有看到二人目光一般,敛起了笑意,抬起头朗声说道:“既然无人承认,那只能如此了...”

说着转身跟身边索纳耳边嘀咕几句,索纳点点头,转身去了,没一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猫。

魏城璧开口说:“诸位恐怕不知,这进贡的乌核酥有一种特性,凡是接触过的人,双手都会留下气味,七日可消,这种气味非常浅淡,人不可闻出,但是猫嗅觉灵敏,却能闻出,所以众位只要让这猫一闻便知。”

只听一人说道:“这...这我等终日在御茶膳房中搬搬抬抬,怎么会与这杨梅丝毫没有接触过呢?再说...郡主又怎么可以断定,这猫闻的到底是杨梅还是其他的东西的味道呢?!”

只听魏城璧又说:“这猫是郡主娇养的波斯猫,终日以杨梅为食,所以她只认杨梅味。”

众人一听,没再说话,魏城璧冲索纳一点头,索纳就抱着那猫下了台阶,众人纷纷看向那猫,只见那猫一双墨绿墨绿的眼睛,竟觉得后脊梁有些凉嗖嗖的。

索纳站在第一排第一个人面前,等着那人伸出左右手掌,将猫往前递了一下,那猫一副慵懒的样子,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边,张开嘴叫了一声,那声音怎么听都透着凄厉。

众人后背一抖,那猫慢吞吞闻了第一个人,没有反应,又闻了第三个人,又闻了第四个人,到了第五个人,索纳往他面前一站,那人脸色有些苍白,那猫伸了一个懒腰,等着那人抖着双手递上来。

那猫又一声嘶叫,才正要凑上去闻,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下的面白无血色,趴跪在地上,膝行两步,趴到清绾面前的台阶上,身子如筛糠般说:“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清绾这才慢悠悠地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那动作竟如那猫一般无二,慵懒高贵。

清绾看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的小太监,“是谁让你做的?”

小太监吓个半死,哪敢再隐瞒,“是...是...”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见小太监身子一抖,嘴角流下一股鲜血,双眼暴睁,身子向后栽去。

清绾没想到会突生变故,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魏城璧眉头紧锁,只见克察冲了上去,捞起小太监的身子,大力摇晃,嘴里喊着:“你醒醒!是谁?是谁?你快说!”

索纳无奈上前,将手指伸到那人鼻尖,一丝气息也去,他冷着脸,“他死了!”

几人心里已然猜到,但没想到离真相就差一步,人居然在眼前死了。

索纳掰开他的嘴,没有异样,牙齿洁白,嘴巴里只有血,可见不是服毒而亡。

索纳检查了身上衣服等等,没看出什么异样。

清绾将众人遣散,留下了胡万,“胡总管,你可知道这小太监的身份背景?”

胡万脸上始终带笑,缓缓说道:“奴才只知道这小太监名叫慎思,已入宫一年了,家中有一奶奶,其他的奴才也不是很清楚。”

清绾无奈,看来只能在他奶奶身上下手了。清绾给魏城璧一个眼色,魏城璧会意,走到无人处,召开一只飞鸟,将一纸条绑至它脚腕,放飞。

清绾深深看了胡万两眼,吩咐克察带着小太监尸体,转身离开。

众人出了宫,上了马车,克察将尸体绑在自己马匹上,自己坐在前面。

清绾报了个地方,马车向地方而去。

马车上,清绾看向身边的魏城璧,刚刚小太监就是他抓出来的,她丝毫不被影响般,“你刚才那招用的很是高明。”

“雕虫小技。”

“我什么养了猫?还以杨梅为食?”

“现在养也可以...”

“那猫是在哪弄的?”

“随便捡来的。”

“......”清绾无语。

“那猫能闻出也是假的了?”

他低笑两声,“自是能闻出,只是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清绾低头一笑,“你是在利用他们做贼心虚这一点,果然高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理寺,查验 魏城璧轻笑两声,不置可否。

清绾见状也摇头低笑起来。

魏城璧挑眉问她:“你在笑什么?”

清绾漫不经心地抬头看看他,说道:“我在想若是以后跟你做敌人的话,那会很恐怖...”

魏城璧一怔,心中低念,敌人?他还能吗?

清绾不知他所想,她想的却是他这样肆无忌惮的堪破人心,利用人心,可怕的对手。耳边没再传来他的声音,她也静了下去。

车轮“哒哒”飞转,轱辘声一声声传来,马车终于停下。

魏城璧先行跳下,然后回身去牵她的手,清绾一愣,将手放在他手心,随着他的动作慢慢下了马车。

几人抬头看看大门上的牌匾,大理寺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清绾递给克察一个眼神。

克察连忙将马背上的尸体捞下来,将尸体往肩膀上一扛,站在清绾身后。

清绾见他扛好,脚下微动,一捋裙摆,抬步向内走去。

衙役们见几人进来,当先一女子,身后一男子,两人气度绝非凡品,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异域打扮的汉子,一人肩膀处竟还扛着一个人。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忍不住开口呵斥:“什么人?!竟敢擅闯大理寺!还不速速退出!”

两一人见几人气度不俗,不似寻常百姓,不敢大意,提醒道:“几位还是赶快退出府衙,若有冤情可在门外击鼓鸣冤!”

清绾却是淡淡一笑,“劳烦衙役大哥,代我通报杜大人!”

之前呵斥几人的衙役上前一步,哄赶几人:“大人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吗?没听见让你们有冤到门外击鼓吗?!快走!”

后面这衙役连忙上前去拉他,示意他客气些,这几人身份不俗,莫要得罪贵人。

一边和颜悦色的对几人说:“几位还是到门外击鼓吧!这大理寺不是寻常地方,杜大人清正廉明,纲纪严正,若是众位不按规矩办事,杜大人定不留情!”

清绾点点头,这杜大人有意思,她也不气,略略施礼,“既然如此,那就谢过几位衙役大哥了。”

她抬起裙摆,领着几人走出府衙,看见门外果然立着一木架,木架之上,静静地放着一只面皮有些破旧的鼓。

这鼓恐怕也在这年岁已久,鼓边赫然放着两只鼓棒,鼓棒下端竟有些发黑,再结合那鼓,使用之频繁,可想而知。

清绾刚要上前,魏城璧淡淡在她耳边说道:“我来...”说着就迈步上前,拿起鼓棒,在手中掂了一下,敲击起来。

立刻就有衙役出来,还是刚才那语气温和之人,看见鼓下果然站着一人,刚将两只鼓棒放回木架,他立刻上前,将几人带入内堂。

只听脚步声渐起,跑出六个衙役,手持廷杖,分列两侧,以廷杖敲击地面,口里齐齐喊着,“威武...升堂...”

在这吆喝声中,从堂后走出两人,一个坐在堂桌之后,一人走到他堂下侧桌,慢慢坐下。

堂桌后身穿官服之人声音清明,问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清绾抬起头,含笑看向杜谦。

杜谦一愣,“灵鸳郡主?”

清绾点头,“杜大人...”

杜谦连忙走下台阶,向她行礼,她一摆手制止了。

杜谦不卑不亢,问:“郡主为何会在门外击鼓鸣冤?”

清绾一笑,眼睛轻轻一瞟身后那两个衙役,见两人面露紧张,清绾转过头来,对他说:“无妨,杜大人,我今日来,是想借衙内仵作一用...”

那两人一听,有惊诧,不解之余,又大大松了一口气。

杜谦一愣,清绾向身后克察一挥手,克察走上前来,将肩膀上的人放在地上,这时众人才发现,这汉子肩膀上竟然有一个太监尸体。

杜谦周旋官场日久,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是向身后师爷点点头,师爷便立刻去找那仵作。

杜谦吩咐衙役,拿上来一把椅子,让清绾坐下,又吩咐衙役备上茶水糕点,清绾缓缓坐下,颈背挺得笔直,缓慢而优雅的去拿拿茶杯。

三人则站在她身后,一派闲适。

杜谦虽也在宫宴,朝堂见过这位郡主,却无甚交往,且他平素不喜结党谋私,所以从不结交权贵大臣,与谁都是清淡如水的交往。

此时方才是第一次近距离与她接触,见她如此做派,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高贵,不由心下赞叹长公主与大将军家风严谨。

清绾就这么不紧不慢的饮着茶,但那碟中的糕点却纹丝未动。

没一会儿,师爷就带着仵作进了来,两人一起给她行礼,她淡笑着两人免礼。

清绾淡淡说道:“我今日是为调查怀柔王子被害一事而来,还想劳烦仵作大人为我查验一下这具尸体。”

杜谦早已猜到,此时听到她说明来意,她丝毫不意外。

仵作淡淡去看杜谦,只见杜谦点头,仵作会意,走到尸体一侧,蹲下身子去查验。

清绾也不急,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只是看向杜谦,语气温和,交代:“杜大人,事涉邦交,今日不论查验是何结果,还望大人与众人切莫外泄!”

杜谦不卑不亢,回答道:“郡主放心!”

清绾闻言一笑,“杜大人之言,清绾自然放心,若是此间事传了出去,我也只好算在杜大人头上...”

虽是威胁,但杜谦见她嘴角含笑,一派温和,可那眼中的严厉、沉稳的气度,无一不彰显着这位郡主的气魄,他暗暗点头,不禁赞叹,女子之身,却有世间男子少有的气魄,真乃神人也。

清绾自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只静静等待。

那仵作摸摸索索半晌,站起身来,对清绾禀告,“郡主,这小太监乃是身中剧毒而死,这伤口不在口中,在其后腰处...”

说着掀起他后腰处的衣服,露出一枚针眼,四周泛着青紫的肌肤。

仵作又说:“他身上只有这一处伤痕,想必是凶手将针从背后刺入,神不知鬼不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解剖,吊坠 “表面只有这些,若想再找出其他,只有解剖才可以。”

清绾点点头,“那就解剖吧。”

仵作怔忡,没明白过来她话中何意,杜谦却是一笑,低声说道:“既然郡主想看,你便解剖吧。”

仵作这才明白过来,又是一惊,心想这郡主难道就不怕?

这贵人的事哪里是他可以置喙的,仵作只是叹口气,指挥两个衙役帮忙将验尸所用的案几、工具一一搬上来,解剖毕竟血腥,为免众人恐慌,两个衙役还很体贴的搬上来两扇屏风,隔开众人的视线。

清绾自然明白衙役此举是担忧自己看见那些血腥场面,清绾只是和颜悦色的一挥手,“不必了。”

两个衙役正在搬屏风,听见她的话一愣,心中嘀咕,这郡主太能逞强了,这解剖这么血腥,连男人见了都怕,更何况她一个弱女子。

但是贵为郡主发话了,两个小小衙役也无可奈何呀,只能听命,于是两人看了一眼杜谦,杜谦也想看看这郡主到底如何,轻轻一点头。

既然大人都同意了,两名衙役也无话可说,就搬着屏风走了。

仵作擦擦头上的汗,喘了口气,拿起刀,眼角瞄了清绾一眼,咬牙下了刀。

仵作沿着胸口处向下划至肚腹处,将肚皮破开,慢慢破开食道、胃部等处,场面一度很是血腥。

克察和索纳何曾见过这场面,有些恶心,侧过头去,面部很是狰狞。

衙役们更是面上难看至极,更有甚者,忍不住了跑到一侧去吐了。

杜谦也觉得胃部有些翻腾,但是他素来克制,愣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而清绾则是坐在那里含笑看着这一切,身边的魏城璧也是一脸淡然。

两人仿佛眼前的不是解剖开的尸体,而是春花烂漫,杜谦见状频频点头,心中赞叹不已。

这功夫,仵作从破开的胃部拿出一小半块翡翠吊坠,还带出来许多黏液,众人见那吊坠皆是眼前一亮,又见那粘液脸色苍白,克察、索纳二人扶着柱子吐了起来。

仵作将那吊坠放在旁边备着的水盆里,清洗,接着用布巾擦拭干净后,用托盘举到清绾面前。

清绾身子略微前倾,将那吊坠拿起来,举到阳光下左看看右看看,只见那吊坠内里含有些许杂质,成色也并非很是翠绿通透,开起来并非是富贵之人所用。

清绾看看身后二人,看那两人已然不吐了,抚着胸口眼巴巴的看吊坠,她将吊坠握紧,“我们走。”

几人连忙跟上,刚走出数步,清绾步履微顿,转过头对杜谦说道:“多谢杜大人与这位仵作大人!我先行一步,杜大人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即可。”

“自然...”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清绾转身离去。

出了门,清绾说道:“上马车...”

几人上了马车坐定,清绾吩咐马夫走僻静小路。

马车走了一会儿,清绾拿出吊坠,举到几人面前,“你们看这吊坠...”

众人没看出这吊坠有什么蹊跷,清绾将吊坠拖至掌心,另一只青葱玉指点向吊坠底下一角,上面刻着一个团云烟。

克察和索纳一脸不明所以,魏城璧则是一笑:“这是主人的姓名吧?”

清绾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魏城璧见她模样,“你已经知道主人是谁了吧?”

克察和索纳一听,两人齐唰唰看向她,清绾不紧不慢的说:“这吊坠上的烟让我想到了一个人,她就是阮奚妧身边的染烟。”

克察和索纳一听,一脸气愤,克察抢白:“那我们还不快去拿下她!问问她为何要害我家王子?!”

魏城璧则气定神闲地说:“自然是按照主子吩咐,而那阮奚妧此番奉命前来,自然是想要破坏楚怀邦交了。”

“这齐国用心险恶!实非大丈夫所为!”克察说道。

索纳点点头,深以为然。

几人回了驿馆,去了齐国使臣所在的那座楼,两个齐国仆从迎了上来,“郡主。”

清绾开门见山:“世子与世子妃可有回来?”

两仆从摇摇头:“没有回来。”

“世子妃身边的染烟姑娘可在?”

“染烟姑娘今晨感染风寒,世子妃体谅她身体不适,着她留下歇息,奴才这就去叫姑娘。”一个仆从向内堂走去。

没一会就带着蒙着一块方巾的染烟出了来,染烟缓缓行礼,“奴婢感染风寒,不宜见驾,望郡主准奴婢蒙着方巾。”

清绾点头,走到她身边,“染烟姑娘,可认得此物?”

染烟抬起眼皮去看她手中高高举起的吊坠,眼皮猛然一缩,迅速低下头去,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认得!”

“染烟姑娘,此物上面右下角有一团云烟标记,难道不是姑娘之物吗?”

“此物珍贵,奴婢怎么会有?郡主说笑了。”

“不若我问问姑娘的身边人,可否见过姑娘佩戴此物?”

染烟一惊,“郡主怎能仅凭此物上有一团云烟标记就贸然断定此物是我的?!我的确有一块相似的吊坠,但是早已丢失!”

清绾则是一笑,“姑娘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自有法子验证!”

染烟一愣,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表情看出她话中真假。

这时,脚步声传来,竟是皇甫敬走了出来,没想到他竟然在。

皇甫敬走到清绾面前,“灵鸳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郡主大驾光临,难道竟是为为难一小小婢女吗?”

清绾没想到他口口声声竟帮助一婢女出声,呵呵一笑,“此婢下毒谋害怀柔王子!罪不容诛!皇甫将军难道是要偏袒于她吗?莫非竟是皇甫将军指使?”

皇甫敬也不着恼,看着她一笑,温和地说:“所谓捉贼拿脏,郡主莫要红口白牙强词夺理啊...”

“自然是有理有据,既然皇甫将军在,皇甫将军就做个见证,看我如何证明吧...”

皇甫敬眼含兴味,点点头,“好。”坐到了后面的椅子上。

清绾见此接着说道:“不知姑娘可敢?”

染烟看看身后的皇甫敬,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证据确凿,剧情反转 清绾瞟瞟皇甫敬,他在她就更不敢不应了,清绾不由又深深看他两眼。

“郡主...”耳边传来低沉的呼唤声,清绾回过神来看向身侧,只见魏城璧嘴角含笑看着她。

她脚下未动,绕着染烟缓缓说道:“你可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得来的吗?”

染烟没有说话,看着她,她继续说:“是在一个小太监的肚子里拿出来的,那小太监为什么要吞下这吊坠呢?定是什么人威胁他?他怕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吞下了这么个吊坠...”

她声音一顿,看染烟脸色未变,略带放松,清绾邪邪一笑,“但是你知道吗?这翡翠吊坠长时间佩戴在脖子上,与人的气血融合,若想证明是否吊坠的主人,只需将血液滴在吊坠之上,若是可以融入翡翠之中,那人就是主人...”

清绾不紧不慢的一字一句说,一边则观察着染烟的表情,似乎很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感觉。

染烟果然先是一惊,小嘴微张,见清绾玩味的看着她,她立刻低下头去,脑中连忙想着该如何反驳,半晌才说:“郡主说的此法闻所未闻,奴婢不敢相信!”

清绾一瞥她,“你没听过也的确不稀奇,想必此法皇甫将军一定听过不是吗?”转而含笑看向皇甫敬。

她心里其实在赌,皇甫敬一开始出来,虽似偏袒,但却并没有过多反驳自己的话,去护住染烟,反而坐在那里顺理成章的看着这一切进行,她心里隐约觉得,他也想要自己去证明染烟就是凶手,阮奚妧就是幕后黑手。

皇甫敬在她的注视下,两人对视了不知多久,皇甫敬不禁赞赏这女子聪慧,点点头,“确有此事。”

清绾闻言一笑,自己确实赌对了,“染烟姑娘,这下你相信了吧?”

染烟见皇甫敬也如此说,新说恐怕是真的,只是自己的血若真的融了怎么办?

她咬唇,无可奈何的点头。

立刻就有仆人搬来案几、圆盘、匕首,清绾将吊坠放在圆盘里,拿起匕首,抬眼看向染烟,“染烟姑娘,请吧...”

染烟见避无可避,咬唇上前,却怎么也不伸手。

克察克制不下,冲上前来,抓住她的手指,强硬的递给清绾,清绾轻笑,用匕首割破她手指,将她手指翻转,挤出血来,染烟低呼出声,一滴鲜血滴在吊坠,转眼间,慢慢渗入吊坠之中。

克察双目圆瞪,见这情景,不疑有他,一巴掌呼在染烟脸颊之上,染烟一屁股坐倒在地。

克察大骂:“你这贱人!还说不是你?!你为何要害我家王子?!”

染烟双眸蓄泪,爬起来,爬到清绾脚下,抓着她的裙角,“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染烟,你为何要做出此事?这可是蓄意破坏两国邦交,事涉楚怀两国,你是楚国人,虽然随着世子妃嫁到齐国,但是事关重大,我上奏两国皇帝,两国都不会放过你!你的家人恐怕也难逃一死!”清绾低下头去,抬起她的下巴说道。

染烟一听家人,瞳孔微缩,明显是怕了,她颤声道:“是...是...”

话说道一半,皇甫敬突然出声:“你这奴婢!还不快招,是谁指使你的?!”

转而对清绾说:“郡主放心,若此事真是这奴婢做的,我定如实上奏,给郡主、给楚帝一个说法!”

这时,阮奚妧一边挽着柳慕寒的胳膊,一边跟柳慕寒娇声说着什么,两人回来了,染烟第一时间看见了她,连忙向阮奚妧爬去,疾呼:“小姐!世子妃!救救奴婢!”

清绾原是背对着门口,见她向自己背后爬去,嘴里喊着,仿佛见到救世主般,清绾背对着门口站直身子,冷笑一下,暗叹这丫头真是傻。

阮奚妧见到染烟,一惊,又见前方背对着自己站着的人,也是一惊,她瞟瞟身边的丈夫,问地上的染烟:“怎么回事?你这奴婢可是犯了什么事?”

染烟连忙说:“小姐!世子妃!你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阮奚妧心里一咯噔,站直身子,对清绾说:“妹妹,我这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妹妹?妹妹万勿将对姐姐的怨气撒到我这无辜婢子身上,姐姐知道对不起你,姐姐在这里给你赔礼了。”说着深深一揖。

柳慕寒听这话,也联想到出门前遇到清绾,阮奚妧百般道歉,清绾不接受的模样,看向清绾的眼神也不善,“灵鸳,我如今已娶了奚妧为妃,此事已成事实,还请你不要再为难奚妧,如今事关两国,凡事三思而行为好。”

清绾先是听了阮奚妧的话,心中冷笑连连,她的意思是暗示众人,自己因为私怨故意为难陷害她主仆。

又听柳慕寒此话,这是警告自己了。

她冷笑一声,“皇甫将军也在这里,从头到尾见证了此事,我是否因为私怨,皇甫将军想来最为清楚,不是吗?”

皇甫敬见她抬出自己,将一切缓缓交代了,开口道:“的确是证据确凿...”

染烟一听,连忙抱住阮奚妧脚腕,哭求:“小姐!你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

阮奚妧轻叹口气,蹲下身子哄道,“染烟,皇甫将军都已经是你,我也帮不了你,你只能自己帮自己了,是谁指使你做的?”

染烟愣了愣,闭了闭眼,转而指向清绾:“是灵鸳郡主!是灵鸳郡主让奴婢做的!”

阮奚妧大吃一惊,一巴掌打在染烟脸上,生气的质问道:“染烟,你这奴婢,你怎么可以冤枉妹妹呢?妹妹有什么理由去害怀柔王子?”

清绾显然没想到染烟将矛头指向自己,先是一愣,不过想到原来阮奚妧在这里等着呢,自己还真是低估她了,一步步将自己带进陷阱,她也确实感到此事查的太直接,太快了。

想通了,她也就淡然了,低头一笑,复又抬起头看着主仆二人演戏。

众人没想到此事变故,克察和索纳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魏城璧则缓缓站到她身边,淡笑着。

清绾侧首见他就这般淡笑站在自己身侧,仿佛自己的后盾,不论自己如何,都坚定站在自己身边,她心中一暖,眼神也微微闪了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诬陷,联手 她眼带讥讽,看着主仆两人。

只听染烟说:“小姐,奴婢不该!可是郡主用奴婢家人威胁奴婢!奴婢实是不敢不从!郡主还在记恨小姐抢了世子爷,奴婢是小姐的家奴,奴婢做了什么恶事,别人都会怀疑是小姐指使的,郡主让奴婢买通小太监偷换食材,让王子食用相克之物,之后再将此事推给小姐。”

阮奚妧捂着嘴巴,看向清绾:“妹妹,她说的不是真的!妹妹不过如此对我是吗?”

清绾笑容越来越大,忍不住举起双手,“啪啪”鼓起掌来,“真是一出好戏...”

她走出两步,“只是...既然如此,为何我自己来查此事呢?这是不是说不通?”

染烟没想到她不是否认,而是反问,语气也很是平和,“这也是郡主事先早就部署好的,郡主为撇清关系,才自己调查此事,郡主怕奴婢顾念小姐恩情,刚才又以我爹娘相挟...逼奴婢...推给小姐!”

阮奚妧摇着头,不敢相信的模样,又给了染烟一脚,“你这贱婢!我不相信!你在诬陷妹妹!我与妹妹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哪怕我抢了世子,妹妹也只是面上怪我,心中还是有我这个姐姐的!”

染烟则一脸恨铁不成钢,沉声道:“小姐!你醒醒吧!郡主都已经这样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阮奚妧很是难过,抹着泪,柳慕寒轻揽她肩膀,阮奚妧脸靠在他肩头,默默的哭泣。

见她如此柔弱,柳慕寒不禁想起往日,她也是如此娇柔,柳慕寒忍不住的心疼起她,轻抚她后背。

看向清绾的目光也渐渐不满起来,“绾儿,我们的事已经成为过去,你不该如此怨恨奚妧,你们肯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阮奚妧一听更是哽咽不止,柳慕寒安慰的将手帕拿出,为她擦擦泪,又说:“绾儿,你怎么如此?你以前不是这样狠毒的人呀!”

如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众人如看疯子一般看向清绾,清绾却看着这两人着实可笑,没理二人,转头看向皇甫敬,“皇甫将军,今日之事的确不是我做的,不过如今这奴婢口口声声咬住我,我现在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不过我相信我的下属可以证我清白。”

皇甫敬这时低头寻思片刻,“仅凭一个奴婢片面之词,确实不足为信,不过,此事涉及我齐国,以示公允,郡主为证清白,我有一提议,不知郡主可敢答应?”

“将军请说...”

“这几日郡主可愿限制行动,由我的人看守,直至水落石出为止?”

清绾没有犹豫,答应了。

清绾话音刚落,柳慕寒还想反驳:“将军是何居心?”

皇甫敬漫不经心一抬头,双目如电,“莫不是世子世子妃心虚?”

阮奚妧抬起头,梨花带雨的看着柳慕寒,“世子...”

柳慕寒一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看向皇甫敬,“既然将军还要调查,我夫妻二人也无话可说!只是将军别忘了自己是哪国人!”说着揽着阮奚妧就走。

皇甫敬不以为意,“来人,将这婢女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出任何意外!”

“是!”上来两个仆从将染烟架走了。

染烟也不吵了,只是一脸怔忪。

清绾看向身边的魏城璧,目光幽深的与他对视。

魏城璧感受到她目光中的信任,嘴角的笑带上了满足。

皇甫敬打断二人,对清绾说:“郡主,请吧!”

清绾最后看了魏城璧一眼,抬脚跟着皇甫敬走了。

大堂瞬间变得安静,克察和索纳好像这才回过神来,两人不知该相信哪边,站在地上有些踌躇。

魏城璧看向二人,“你们不知她,我是相信她的!”

走着就抬脚向外走,二人面面相觑,反映了好半晌,一咬牙跟上了。

魏城璧上了马车,等了一会,见二人果然跟了出来,也有些安慰。

两人上马,马车运转。

~~~~~~~

另一边,清绾跟着皇甫敬上了二楼,皇甫敬将她安排在自己隔壁,并留下两个人在门外看守。

清绾也不慌张,如回自己家般自如,坐在桌旁,“可有棋盘?”

皇甫敬一愣,没想到她如此不慌不忙,朗笑大笑:“灵鸳郡主果然非同凡响。”

说着一挥手,就有人送上棋盘。

他将棋盘放在清绾面前桌子上,自己坐在她对面,向着她一挥手。

清绾见他看来是想与自己对弈,她也没多话,执黑子先行。

皇甫敬也落下一子,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皇甫敬突然开口:“素闻灵鸳郡主才智过人,今日一见,果非寻常妇人!以血融翡翠诱骗那小婢女,只是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雕虫小技而已,那吊坠我做了手脚,我找了一块类似的翡翠,将翡翠划开两道小槽,肉眼看不出来,只有抚摸才可以摸出来,在圆盘底部开了个暗口,又再修补起来,血会顺着小槽滑到圆盘下面,圆盘下面有一海绵,会吸掉血水。”

她复又落下一子,接着说道:“其实无非是利用她作贼心虚的心理,她只见血没了,本就心虚,不会管到底血到了哪里,我在言语相压,她只会承认。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主仆二人原本就是如此计划,将罪责推到我身上...阮奚妧精进不少呀...”

皇甫敬落下一子,“我输了!”站起身要走。

“皇甫将军或许可以与我合作不是吗?”清绾出声。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与你合作?”皇甫敬面无表情地问。

“柳慕寒父子心术不正,在朝中身居要位,想来与将军多有分歧,将军为国为民,想来定是不喜此等玩弄权术、弹压政敌之人...”

皇甫敬沉吟片刻,“我的确不喜柳慕寒父子,他们在朝中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着实可恨!但是这是我齐国内政,我怎么可以联同外人害齐国呢?”

“若是将军与我联手查清此事,阮奚妧夫妇做出此等事,齐帝定会怪罪柳慕寒父子,柳慕寒父子失信于齐帝,以后必定处境艰难,将军便可借机肃清宵小,还齐国一个清静。我也可保证楚国不会因此事迁怒齐国,将军以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信任,书信 “郡主真是给了我一个又一个惊喜,只不过郡主现在自身难保,说这个还是太早了不是吗?”他反问。说完未等清绾说话就迈步出去了。

清绾淡然一笑,低下头看着棋盘,又落下一子,低声轻语,“现在就言胜负,言之过早不是吗?”

~~~~~~~

皇甫敬走出门口,留下两个随从在门外看守,径直回了房。

他的幕僚早已在门内等候,皇甫敬一进门,就坐在了桌子旁,幕僚跟到他身侧,“将军,这位灵鸳郡主不简单...”

皇甫敬想起了刚才与清绾的一席话,“这沈清绾甚是有趣...”

~~~~~~~

另一边,魏城璧三人坐上马车,魏城璧看着对面两人,沉着的说:“此事不是郡主做的,你们若是心怀疑虑,可以就此离去,我自己去查...但若留下来,必须全心信任,不论见到什么,也坚定不移...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他也不看两人,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厢壁上。

克察看向索纳,索纳则脸色紧绷,克察也不禁想,到底该如何?只是他一贯大大咧咧,皱着眉头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索性摇摇头,“我跟你一起。”

魏城璧睁开眼,似乎意料之中的点点头,转而望向索纳,索纳见二人都看自己,一咬牙,“我信郡主!”就算不信郡主,也信自家王子的眼光不是吗?

魏城璧得到满意的答复,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了...”

“哪儿?”两人对视一眼,一脸迷惑,脱口而出。

不过却没有等到任何回答,魏城璧只是闭上眼睛,安静的靠向软枕中。

~~~~~~~

马车一路颠簸,在一条巷子深处停了下来,魏城璧率先跳了下来。

几人站定,克察抬头一看,只见眼前是一扇门,没有牌匾,没有看守,小巷也是人烟稀少,这似乎是什么府宅的后门。

魏城璧独自走到门前,手指在门上轻敲几下,没一会就有人打开了门,弯着腰迎几人进门。

克察两人相视一眼,这人刚才敲在门板上的似乎是某种暗号,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这人或许不简单的意思。

两人也没有时间多说,虽疑惑也跟了上去。

几人走进院中,只听不远处似乎传来丝竹之声,再加上院中种种景致,两人更加迷惑,这里分明就是楚国第一红馆—凝香阁呀。

两人不知魏城璧身份,只一味他是清绾身边的能人亦或幕僚,所以此时二人联想到的是莫非这地方是清绾的?

几人从一条密道进了楼,到了房中,几人坐下,没一会儿,敲门声渐起,卿娘走了进来。

魏城璧使了个眼色,卿娘也没有吐露他的身份,向三人问安。

“可查到那小太监的奶奶在何处?”

“公子放心,已经找到。”话音刚落,一个下人扶着一个孱弱的老婆婆走了进来。

老婆婆惶恐不安,防备十足,“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魏城璧脸上带上温柔笑意,走到老婆婆身边,哄骗道:“老婆婆,您不要怕,我是您孙子铁蛋的朋友...”这铁蛋就是那死去的小太监慎思,他本名铁蛋,入了宫这名实在难以入耳,遂改了叫慎思。

老婆婆打量他,觉得这人气质高贵,自己家孙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华贵的朋友了?她不信:“铁蛋什么时候有你这个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虽然老了,但不糊涂,你别想骗我!”

魏城璧也没想到老婆婆会如此防备,他轻声细语哄道:“婆婆,我是铁蛋在宫里的朋友,他在御茶膳房,我在御药房,我们偶有交集,他帮过我...”

本来魏城璧想说的是他是御药房的御医,但是老婆婆一听,以为他也是宫里的小太监,又一听他说铁蛋在御茶膳房说的对,怀疑之心去了一半。

又见魏城璧拿出一条红绳,“这是铁蛋从小带到大的东西,铁蛋让我交给您,您看见就会晓得。”

老婆婆一看那红绳,接过来放在手中摸索,孩子一生下来,家中爹娘老人就会给孩子佩戴一些饰物,如长命锁一类。

但他家境贫寒,实在没什么值钱的物事,老人就用几条红绳自己编织了一条如意结纹的红绳给他戴在了身上,但她毕竟年老眼花,有一个地方打错了,她此时摸着那红绳,不住的点头。

“原来是这样,你也不要怪我老太婆多心,是我那孙子前几日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多小心陌生人...”老婆婆叹口气解释,此时她已经完全相信眼前几人了。

魏城璧一听有信,“那信是什么时候给您的?”

“就三天前,本来我孙子每隔个七八天就会回来看我一次,这次我等了10多日他也没回来,却托人给我带了封信,说是得罪了人,让我小心陌生人。”

“那信上还写了什么?”索纳问。

老婆婆本在回忆,这时心理却涌起一抹不详之感,抬头问三人:“铁蛋可是出了什么事?”

三人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婆婆急了,“我孙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等几人回答,“都怪我呀,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只有这一个孙子,他为了养我,入宫做了公公,我已经对不起他早死的爹娘了,如今他再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有脸面到地下去见他爹娘...”

魏城璧于心不忍,“老婆婆,铁蛋他没事,他只是惹怒了主子,被罚了,但是他说是有人陷害,所以托我替他洗刷冤屈。”

老婆婆一听,抓着魏城璧衣袖问,“我家铁蛋犯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

魏城璧摇摇头,“您放心,只是被关了起来,老婆婆,您把那封信放哪了?或许铁蛋在里面写了什么线索?”

“那信被我放在了家里的炉灶下...”

魏城璧几人起身,“卿娘,你派人好生照顾老婆婆,先不要让婆婆回家了...”

卿娘点头。

三人马不停蹄赶到了城郊老婆婆家,老婆婆家门紧闭,三人撞开门进了去,直奔炉灶。

在炉灶下来回摸索,从夹缝中找出一封书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隐藏字迹,无所不知 三人聚在一起,魏城璧打开书信。

信上写了许多,先是说他为什么不能回来看她,又说他状况不错,只是最近得罪了人,为防被人报复,所以暂时先不回来看她了,最后写了很多嘱咐,嘱咐老人要注意天凉,多加衣物等等。

心中没有任何别的跟下毒之事扯上关系的,三人眉头越皱越紧。

克察一把夺过这信,仔细看了一遍,的确是什么都没有,气急败坏之下,连声抱怨:“这信上根本什么也没有嘛!简直是浪费时间!王子还在等着解药呢,要是被我抓到幕后黑手,我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说着一甩手,松开手任由那信自己飞到哪里去,信顺风飘落在了炉灶旁个大水缸里。

索纳见信落入水中,也不以为意。

魏城璧则想这信或许藏有什么秘密,就想去捞,只见水中的信墨渍慢慢散开变成一朵朵梅花,魏城璧皱眉捞出信。

只见这黑色墨迹晕染的方向竟避开了些许地方,他定睛一看,这黑色墨迹之下竟好像有些符号,他复又将信扔进水中,等墨迹全部化水。

克察索纳二人见他动作,心说这人怎么回事,靠近他身边,看他搞什么鬼。

魏城璧又再捞出信,原来在这黑色墨迹之下有些字显了出来,写的是一句话:灵鸳郡主以祖母要挟,命我下毒毒害怀柔王子,我唯恐此事一了,郡主杀人灭口,故留此信,自有人为我查清事实真相,为我报仇。

魏城璧脸色阴沉,双眉微挑。而索纳与克察二人则相视一眼,脸色大变。

魏城璧已猜到两人见到这句话一定怀疑,他将信折了起来,放在怀里。

“你们两个现在还坚定不移的相信郡主吗?”

索纳想起刚才马车之上两人承诺,但是此时又有一封信在这里,他左右为难。

克察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魏城璧不理二人,抬脚就走。

克察先回过神来,追上两步喊他:“你去哪?”

“你们两个既然心存疑虑,就不要跟着我了,我自己查!”

克察不知该如何是好,转而问索纳,“我们不跟去了吗?”

“你我对郡主不甚了解,还是不要跟去了,事到如今,但愿王子没有看错人吧...”

~~~~~~~

魏城璧坐上马车,马夫问:“公子,还用等他们吗?”

“不必,回长公主府。”

马夫点点头,拉着他一路回了府。

魏城璧下了马车径直去了清绾房间,二婢见他回来,看向他身后,也没见自家小姐。

等他走到近前,问:“魏公子,我家小姐呢?”

魏城璧脸色凝重,清漪直觉不对,上前问:“魏公子,可是我家小姐出了什么事?”

魏城璧沉声道:“我们进房说话。”

二婢将他迎了进去,魏城璧简单说了今日之事,吩咐二人:“郡主这两日无法回府,在老爷夫人那里你们要想好说辞,还有我需要两个帮手,你们郡主有信得过的人吗?”

两人一听,脸上焦急,清漪较为沉稳,点点头,“公子放心,此事定不会惊动老爷夫人...”她一顿,心理想要不要告诉他莫琮和徐沛渊?想了想,还是说了,让芊羽将两人带来。

魏城璧点点头,两人顾不上他,连忙分头去办。

魏城璧一人独坐在清绾房中,他站起身来细细打量这间房,房内一应摆设极简单雅致。

他走到床榻边,层层纱幔铺陈,纱幔随风飘起,带出阵阵清香,这味道与清绾身上味道极相似,魏城璧站在那里闭眼站了会,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似是坚定了什么一般,转身走出房,轻声为她带上房门。

他回到院落,招来魏知,“你飞鸽传书回京,命兰舟和洛藜派人赶往苗疆寻找血蛊解药,找到后快马加鞭送往邺城。”

“主子,那苗疆甚是诡秘,我们人若擅闯,只怕...”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魏知见这位主子脸色,叹了口气,应下了。

~~~~~~~

清漪对楚鸾飞夫妇说清绾去驿馆调查王子中毒,早出晚归,这几日就不来请安了。

夫妇两人不疑有他,也就没深究,只嘱咐清漪二人好好照顾小姐,就让清漪离开了。

清漪大呼一口气,回了清绾房,芊羽也带着人回来了。

顾亦芜也来了,他身体已修养的差不多了,家中娘亲的双眼也有所好转,他喜不自胜之余,更多的是对这位郡主的感激,一听她有难,连忙就跟着徐沛渊一起来了。

魏城璧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几人,因莫琮轻功最好,命他日夜监视阮奚妧夫妇,徐沛渊与清漪二人去调查染烟家人。

几人分头行事,芊羽见自己无事,问:“公子,清漪也有安排,那我呢?”

“你和亦芜跟着我,我们去查蛊毒来源...”

“公子是想说这蛊毒非是楚国产物,如今流入宫中,必有源头,查到源头,就知道这蛊毒是谁的了?”顾亦芜接道。

魏城璧赞赏地点点头。

“只是这蛊毒隐蔽,这源头恐怕也不是容易查出的!”顾亦芜又说。

不知兰舟他们在苗疆可否查到。

如今恐怕只能去找一个人了,带着两人出发。

路上,芊羽止不住问:“魏公子,您说的那个万通是什么人?”

“万通,绰号:万事通,他知道这世上你问的任何事,只要给的钱够多,你就是问他皇帝今天穿的什么内衣他也能给你答案,他说在他面前,这世上没有秘密,只有买不来的答案。”顾亦芜解释。

“这个万通好狂妄呀。”芊羽不禁说。

顾亦芜一笑,接着说:“他的确有狂妄的资本,目前他给出的答案,无一错漏。”

“这么厉害!”芊羽惊呼,继而一笑,“那看来我们可以在他那里知道这蛊毒是在谁手中的了...”

顾亦芜点点头,“理论上,确实是这样,只要给的钱够多。”

魏城璧没有说话。

几人到了万通的府邸,只见高门大院,气派非凡,左右两边一副楹联:窥一斑而见全豹,落一叶而知整秋。

上方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无所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万事通,钱庄 芊羽一看那匾额,“哟,好大的口气呀!”

话音刚落,只见大门开了,两个长相如出一辙的双髻少年走了出来,躬身迎接众人:“贵客光临,师傅命我等出门迎接,诸位请进。”

三人皆没想到此时会有人出门迎接,不由抬头去看门上那四字匾额,真的是无所不知?

这一疑问只在三人心中,谁也没有宣之于口,三人随着两个少年进门,一路穿过竹林,到了一个竹子搭的棚子,只见竹棚中有一人背对众人而坐。

那人头发未系,任其披散,仅在后脑系了一条蓝色丝带。

微风袭来,拂过那人一头黑发,拂过他衣服下摆,露出一双赤足。

两个少年开口:“师傅,已将贵客请来。”

那人置若未闻,没有出声也没有转过身来,只背对着众人不知在做什么。

两少年恭恭敬敬在一旁站着,芊羽见状,年少冲动,“你这人好生奇怪,把我们请进来又置若罔闻,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顾亦芜忍不住去拉她衣襟,示意她不要说话。看看身边两个少年,两人目视前方,并没有理会,他稍稍心安。

再看那人,仍背对着众人没有说话,芊羽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意思嘛?”

这时那人站起身,回过神来,向几人走来。

这俨然是一年轻男子,看着也有27、8岁了,面容硬朗清隽,一双丹凤眼,斜飞入鬓,眼中又含着些许风霜。

男子走到魏城璧面前,轻轻一揖,魏城璧三人回以一礼。

男人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如暮鼓般传来,“大魏三皇子殿下,有失远迎,殿下恕罪!”

芊羽二人面露惊讶,望向男子,魏城璧则平淡的回礼,“万先生果然是无所不知,在下佩服...”

男子没有回答,则是一回身,“三位请坐...”说着回身吩咐两个少年,“清风、明月,备茶...”

带着三人往竹棚而去。

几人坐下,一看桌子上,居然放着一对牛角圣卦,显然是刚使用过的模样,三人不由一愣,莫非刚才几人进来,他纹丝未动,乃是背对着几人再卜卦?

这么说几人进来,这人竟然还在求神问卜,芊羽白眼直想翻到天上去。

顾亦芜无奈摇摇头。

魏城璧则一派不以为意,他是听说过的,这万通有个怪癖,便是他自问所知太多,怕上天怪责,所以每次有人上门问询,他必须先卜一卦,若是问卦不祥,即便人请进来了,也是怎么进来怎么出去,断不会多说一个字。

此时他讲几人请了入座,看来这卦没有问题,也是几人幸运。

万通将圣卦收入袖中,问:“未知,殿下想要问什么?”

魏城璧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万先生可知苗疆巫蛊之术?”

万通一听这话,一惊,“苗疆位于魏国,巫蛊已有几百年历史,在下想殿下该比我清楚,不是吗?”

“巫蛊我只是清楚,只是这巫蛊竟无缘无故在楚国出现,还有人利用我魏国之物谋害他人,所以在下想问先生可知手持巫蛊之人?”

“我...不知道...”

话音一落,气氛有些凝滞。

芊羽一听,不屑道:“号称无所不知,还有不知道的事,看来真是浪得虚名了!”

顾亦芜也觉得这门口的无所不知有些夸大其词了,但是他断不会出言讥讽,只是事不关己的想着接下来该如何。

万通听她出言讥讽,面色一冷,也没有言语。

魏城璧始终在观察他表情,“只怕是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人来过是吗?”

万通一惊,望向魏城璧,芊羽两人闻言也是一惊。

魏城璧一笑,“万先生的表情说明我猜对了是吗...”,万通闭闭眼,点点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刚才说到巫蛊,万先生先是惊讶,以万先生无所不知的招牌,还是无论别人问什么也不会如此,除非这问题不多见,且万先生宁愿自砸招牌,也不回答,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有人问了一样的问题,且那人身份不俗。”

万通的脸色一寸寸变了,最后脸上的笑容也没了,点点头,“不错,殿下猜的都对。”

“我也不为难万先生,万先生只需告诉我,这手持巫蛊之人在哪?”

“她是一女子,两月前来到邺城,没人知道此人身份、背景,她行踪飘忽,我只知她时常在城中雍和钱庄出现...”

魏城璧起身,一揖,“万先生,在下欠你一个人情,他日先生有求,可随时来找我。”说着跟他告辞,领着两人离去。

两个少年问:“师傅为何要告诉他们?那人明明不让师傅说出去!”

“我不说,凭他的本事也会查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得罪他呢?这位殿下也是位厉害的人物呢...”

说着悠闲地拿起茶杯,浅酌了起来。

~~~~~~~

魏城璧三人直奔雍和钱庄,这钱庄在东门大街最末一家,靠近城门,顾亦芜对这位置就有些奇怪,“公子,钱庄不是开在闹市之中,竟在这靠近城门边的位置,有些奇怪...”

魏城璧深以为然,遂只派了顾亦芜自己进去试探试探。

顾亦芜拿着魏城璧准备的一只小箱子,走进钱庄。

顾亦芜走到柜台边,“掌柜的!”

老掌柜听外面有人喊,放下毛笔,站起身,迎了过来,从柜台往下一看,只见一布衣公子,抱着一只箱子,站在柜下。

老掌柜上下打量他一圈,说:“公子可是要当东西?我们这不是当铺,当铺在隔壁。”

顾亦芜摇摇头,“不,我不是当东西,我是来存款子的!”

老掌柜一听,又打量他一圈,怎么看也不像有钱人,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存多少?”

顾亦芜对这老掌柜的态度非常不舒服,只是把小箱子送到柜台一打开,金灿灿一片,老掌柜一惊,定睛一看,箱子里全是大黄鱼(金条),码的整整齐齐一箱子,老掌柜一边眼珠飞转,一边心算。

这少说也得值几百万两,老掌柜不由叹道自己狗眼看人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强抢,受伤 老掌柜忙换上一张笑脸,开了门,将人迎了进来。

吩咐伙计上了茶,自己招待,“公子,这些钱您要存进我们雍和钱庄,真是明智之举,我们钱庄利钱丰厚,,可说是同行里数一数二的。”

顾亦芜则将那箱子牢牢抱在怀里,放在腿上,一张脸紧巴巴的,抓耳挠腮的,支支吾吾半晌,急匆匆站起身来,拔腿就要走,“我...我还是不存了!”

老掌柜见他要走,连忙去拉,“哎...公子,别走呀,您这么一箱大黄鱼,拿着到处走可是会出事的。既然您都来了,不如就存在小号吧,若是您嫌利钱不够,咱们可以再谈嘛...”

顾亦芜摇摇头,“不...我还是不存了!”说着还要往外去,老掌柜见到那箱大黄鱼,哪还有让到嘴的鸭子飞了的道理,复又拉住他,一脸和气的说:“这样,市面上几家钱庄的挂牌价都是1钱(每月),给你1钱1,如何?”

顾亦芜一听,眼中一亮,连忙低下头,老掌柜一看有门,心底有了把握,等着他琢磨。

他突然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掌,大叫道:“一钱五!”

老掌柜一听,一愣,“小兄弟,一钱五你到哪家钱庄也不可能给你这么高的利钱的,你在想想,1钱1已经很高了。”

顾亦芜转过身来,局促地说:“这钱其实是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挖出来的,这样的箱子还有好几个,我只拿的了一个,就想着先来存存,换成银元(银票),我这心里也发怵,还是算了!”

老掌柜一听,他哪还管的了这钱是谁的,这位拿来的就是他的,这一大笔钱入了钱庄,还可以放贷,那就是钱生钱,这是多大一笔买卖,再加上这年轻人还说还有好几个这样的箱子。

想想他就知道今天是说什么也不能把财神爷送走了。

只是这一钱五?也确实很为难,看来只有先稳住他,自己赶紧派伙计去通知老板来了。

他连忙安抚对方:“小兄弟,你别急,别急,好商量,来,你拿着这箱子也累了吧,先坐下来,喝口茶,我们慢慢说。”

顾亦芜点点头,坐下了,还是紧紧抱着那只箱子,他自己走到后堂,招收叫进来一个小伙计,趴在伙计耳边嘀嘀咕咕一通,“快去!”

小伙计到后院拉出一匹马,骑上马向城外而去。

魏城璧吩咐芊羽骑上马,在后面小心跟着,务必跟到钱庄老板住所,看看可有那苗疆姑娘。

芊羽跟着小伙计一路到了城外,小伙计一路快马加鞭,芊羽在后面保持距离紧紧跟着。

进入一片树林,突然马腿一软,芊羽没想到横生变故,脸色一白,连忙扯缰,马却向地上撞去,芊羽见状不好,想要弃马,一支冷箭呼啸而至,插入芊羽左肩。

芊羽被马摔落地面,双眼一闭,失去知觉。

过了半个多时辰,老掌柜和顾亦芜还在闲话,耗时间。老掌柜心中焦急,生怕这人呆不住变卦。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材中等,一脸大胡须,有些发福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个小伙计。

老掌柜脸上一喜,连忙迎了上去,一边为顾亦芜引荐,“顾小兄弟,这位是小店老板,福爷,你看看,你这是多大的面子呀,连我们爷都来了,哈哈哈。”

顾亦芜站起身,抱着箱子,站在那里,有些防备的唤了一声:“福爷...”

两人都看出来,福爷的到来,令他有些不自在,福爷眼波一转,“哈哈,小兄弟,我听说你有一箱大黄鱼要存在我们钱庄?”

顾亦芜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兄弟,我福爷做生意最是公道,这样吧,这一钱五的利钱确实太高了,1钱3如何?”

顾亦芜一听,皱皱眉,脸上五官都要挤到一处去了,“一钱五不行,我不存了!”抬起脚就要走。

福爷脸色一变,眼瞧这买卖要黄,老掌柜急出了一脑袋汗,“爷,可不能让他走呀,那可是满满一箱大黄鱼呀!少说也得几百万两呀!”

福爷双眼眯起,盯着他的背影,“不识抬举!派人跟着他!既然不存,那就别怪我强抢了!”

老掌柜一惊,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顾亦芜一出门口,瞥了一眼两侧,上了马车。

马夫点点头,往城外驶去。

“他们在跟着我们!看来晚上他们会行动!”

顾亦芜点点头,反问:“芊羽姑娘呢?”

“她去跟踪刚才去老板家的小伙计了,这会应该摸到城外的据点了。”

顾亦芜一惊,“她一个姑娘家,不会出事吧?”

“应该不会,我告诉她摸到住处看清里面就返回!”

顾亦芜还是有点不放心,魏城璧看他脸上表情,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他也是无可奈何,手中能用的人太少了,顾亦芜这里又离不开自己。

魏城璧想想:“这样吧,他们大概晚上才会行动,我让莫琮几人先回来帮你,一会我去看看芊羽姑娘...”

“不可,莫琮他们几人都有要事,我自己可以应付,无妨。”

魏城璧见他坚决,又知这人素来执拗,看来只有快去快回了。

马车一转弯,魏城璧快速从马车飞出,落在一个树上,看了一会,只见没过一会果然有一人单骑跟着。

他闪身离去,那几匹马都有印记,马蹄铁是一朵梅花形状,他可凭这独特的马蹄印追踪,他回到城门处,跟着马铁印一路施展轻功,到了树林,只见马蹄散乱,马倒在地上已经死了。

马两只前腿受了伤,脖子处一只毒箭,魏城璧心道不好,四下寻找,终于在马倒地处几步的草丛里找到了芊羽,一探她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她右肩处也插着一支箭。

魏城璧不敢拔箭,将她双手抱起,向城中而去。

芊羽是在颠簸中醒来的,她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下颚,顺着往上看是一张魅惑俊逸的脸,她一惊,“魏公子...”

魏城璧只是略一低头,看了她一眼,“嗯...”就没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被抓,警告 她又发觉自己原来被魏公子抱在怀里,脸一红,那红晕满满晕开,一路延伸到了耳垂。

她一动,好疼,低头一看,肩膀处插着一支箭,她回想起来昏迷之前的事,想要开口:“魏公子,我跟着那小伙计...”

魏城璧已经猜到事情经过,已经不需要她再说,出声打断她:“不必了,先治伤要紧...”

“嗯...”芊羽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两人入了城就进了一家医馆,大夫为她拔了箭,好在箭上只有些迷药,伤口也不是很深,魏城璧安排她在医馆休息两日,给了大夫钱照顾她,就自己离去了。

魏城璧一路赶到了顾亦芜身边,他在城外找了一个破屋给顾亦芜住,他一只呆到入夜,才神不知鬼不觉的闪了进去。

顾亦芜早已在房中,见到他来,问:“芊羽姑娘呢?”

魏城璧告诉了他芊羽中了箭,受了伤的事。

“射伤了芊羽姑娘,箭上没抹毒药,只是些许迷药,显然对方不想伤人,射死了马只是想阻止她继续追踪...”顾亦芜缓缓道来。

顾亦芜说的也是他心中所想,只是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呢?

魏城璧隐隐觉得这里面的事有些蹊跷,却又摸不出所以然来,正苦思冥想之时,顾亦芜推了推他手臂,抬头看了眼房顶。

魏城璧屏息去听,房顶极轻极细的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侧墙外又有阵阵脚步靠近,魏城璧莞尔一笑,指指墙角的床。

顾亦芜会意,轻声走到床榻处躺下,放下纱幔,闭上眼睛。

魏城璧则走到另一侧的衣柜中藏好,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纱窗角落伸进来一个极细的竹管,飘进来一股白烟,一阵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二人屏息,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毒丹吞下。

顾亦芜故意放重呼吸,让房外人听见。

房外人趴在窗户外听见房内的呼吸声,一打响指,一人从门外闯入,一人从窗户跃进,一人从房顶跳入,三人进房后首先去看床榻。

见顾亦芜果然睡死了过去,三人开始四下翻找箱子,一人靠近衣柜,魏城璧蓄势待发,这时另一人高呼:“在这里!”

两人凑了过去,那人从床底拿出来一只箱子,打开一看,果然是一箱大黄鱼,将箱子合上抱进怀里。

三人眼神交流片刻,两人上前将床榻上的顾亦芜拖起来,将他绑在椅子上,一壶茶水将他泼醒。

顾亦芜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看向三人,惊慌失措道:“你们是谁?”随即身子一动,发觉身子被缚,挣扎乱动,一边质问:“你们为什么绑着我!你们要做什么!”

那人一笑:“你不用管我们是谁!你只要告诉我们,其他几箱大黄鱼埋在哪里?否则...我们会让你生不如死!”

顾亦芜摇摇头,“不!不可能!那是我的!”

“那就要看你是要钱还是要命了!”

“你们是谁派来的?!”恍然大悟般,接着道:“你们是雍和钱庄的!我今天才去过!只有他们知道我有这些金条!”

三人一愣,立刻变了脸,“既然你猜到了!看来你是活不了了!”

顾亦芜见三人脸色大变,杀心已起,立刻喊道:“三位大哥,我可以告诉你们其他几只箱子所在,但是你们要放过我!”

“在哪?”

“几位大哥,既然我已经猜到了你们的身份,我也要保命不是吗?除了这只还有一共20只箱子,你们带我去见你们老板福爷,我就将其他箱子所在都告诉你们!二十只箱子应该比我的命值钱不是么?”

三人听他说还有二十只箱子,双眼冒光,又说:“我可以告诉你们老板只有10只箱子,其他的自然...,就当我买命了如何?”

三人眼中贪婪更盛,顾亦芜心下暗笑,低着头静默的等着三人决断。

“我们带你去!”三人一咬牙,决定。

三人对他稍微客气了些,将他带上马,一路往西边去了。

魏城璧悄悄尾随,最后过了十里坡,进入一片山谷,山谷中一座府宅,宅子前竟然还有一座角楼,角楼上一个男子时刻盯着四周状况。

魏城璧心道,糟了,不可以接近了,会被发觉,他悄无声息伏到附近,观察角楼上男人的活动,企图找准时机潜入进去。

角楼男子巡逻了一会,见如往常一般无甚异样,又微微放松起来,坐在角楼的椅子里,向后靠去,魏城璧瞄准时机,匍匐在地,穿过角楼视线范围。

他潜入了府宅,顾虑到角楼,没有使用轻功在房顶行走,而只是在地面,隐于石柱。

他四下寻找顾亦芜被带到何处,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他一跃而起,跃到梁上,只听交谈声越来越近,竟是一女子带着一男子走进,女子满脸笑意,将男子领进一间房中,魏城璧见到两人,双眼不由一眯,待两人关上门,他轻点地面,伏低身子,靠近窗边。

以听清房间里声音,先是女子的声音传来,“七皇子,您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未知七皇子此次来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只是袭月姑娘行踪已败露,故来提醒姑娘罢了!”

“这是何意?”

“袭月姑娘手持巫蛊,已有人查到,早晚会找到这来,姑娘还是趁早离去为妙!”

袭月半晌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七皇子的眸光深了起来,“七皇子当真如此好心?”

七皇子腾的站起身来,“话我已经带到,至于信不信就由你了!告辞!”说完转走离去。

魏城璧连忙一躲,看着七皇子离去的背影,目光越来越深。

看来这房里的就是那个手持巫蛊的女子了,夙泠中蛊一事难道与七皇子有关?!

他快速反应过来,接着搜寻顾亦芜,顾亦芜此时被带到了一个地牢,仍旧被缚在椅子上,那个叫福爷的人出现了。

他缓缓走到顾亦芜面前,捏着他的下颚,沉声问:“说吧!还有几只箱子?在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临死前的试探,装成哑巴 顾亦芜一笑,“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告诉你们。”

见他如此反应,福爷反倒一愣,“你怎么...?”

“那几箱金条就埋在...”说着突然暴起,福爷几人吓了一跳,福爷笨重的身子急忙向shi后躲,“你们还不快抓住他!”

之前抓他来的三人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变故,连忙迎了上去,几人打在一处。

这时,魏城璧挟持了一个下人,终于摸到了此处,眼见顾亦芜被几人围在中间,他一跃加入战局,他动作迅速,如一只跳脱的猛虎,一阵眼花缭乱,几个辗转间,那几人都被打倒在地,晕死过去。

顾亦芜没想到魏城璧武功如此高深,眼见福爷蹑手蹑脚向门口摸去,他一跃而起,转眼落到福爷身后,抓着福爷的后衣领,如抓小鸡一般,将他拎回魏城璧面前。

他站定,一踢福爷后膝,福爷一下跪到地面,厉声质问两人,“你们到底是谁?”只是眼角瞟到地上晕死的几人,声音里隐隐有些震动,似乎是不可置信,有人来找自己的茬。

当然顾亦芜和魏城璧谁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们是谁你没必要知道!不过我们很好奇,这山庄背后的主人是谁?”顾亦芜问。

一提主人,福爷找回了气势,硬气道:“我告诉你们,主人是你们得罪不起的!我劝你们还是趁早离去为妙!”

魏城璧邪气一笑,“这么说,你的确不是主人咯?!”

福爷一愣,没想到他二人竟是诈自己的,他气急败坏,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一扭头,轻哼一声,三缄其口。

魏城璧更是开怀,更是靠近他两分,说道:“让我来猜猜,这幕后的主人难道是当今七皇子?”

福爷一愣,难以置信的看向魏城璧,两人靠得极近,魏城璧甚至能看清他睁大的瞳孔,福爷突然笑了起来,“太过聪明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话还没说完,脖子一哽,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人向后倒去。

魏城璧暗呼不好,笑容一收,脸色霎时间变得严肃起来,蹲到他身边去试他鼻息,死了。

顾亦芜也没想到人会说着话突然死了,见魏城璧试过鼻息摇了摇头,尽管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心底还是涌出了一阵强烈的不可置信,不甘。

他蹲到尸体另一侧,去查看他死因,四下翻找,最终在他紧握的手心找到一枚银针,银针已经一半没入他手心中,他将银针拔出,只见银针前端隐隐呈现乳白色,凑近鼻尖一闻,有些苦味,带些清新的木香。

不知是什么毒药,发作起来如此悄无声息,毒性又如此迅猛。

他将银针拿给魏城璧看,魏城璧也不识这是什么毒,只拿出一块手帕让他将银针包裹起来,准备拿回去研究,或许能从这毒中查出什么来。

这地牢本在地下,很是隔音,两人将几人的尸体拉到边角,用茅草盖上,将地牢门反锁起来,就悄然离去。

上到地面,魏城璧告诉他,那手持蛊毒的女人果然在这,只要设法弄到她的血就可以解了夙泠的血蛊。

可是他转念一想,此时清绾还在被皇甫敬看守,若是先救了夙泠,反倒不好替她洗清冤屈,还容易被他们诬陷是清绾被抓所以这时拿出解药。

他得先想办法将这事查清楚,他回想福爷临死前一幕,看他双眼中的震惊,以及他最后那句话,莫非真的是这名不见经传的七皇子—楚寒箛。

若是他,未免藏的也太深了?!

可见城府。

看来也要让人盯着楚寒箛了,他凑到顾亦芜耳边,吩咐他去盯着七皇子,自己则留在这里找线索。

顾亦芜不放心他自己留在这里,但是现在人手有限,自己不去又没人去了,左右为难。

魏城璧知他担忧,“我武功,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亦芜听他说武功,想起他在地牢中使出的几招,确实武功很是高深,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他也就没再说什么,离去了。

魏城璧见他离去,掳了一个下人,将他拖进无人的房间,将对方的衣衫换到自己身上,带上那人头上的纶巾,最后将那人一扭脖子灭了口,将尸体藏到了床底下。

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房,众人以为他是新来的仆人,就这样,他装成哑巴,混进了仆人堆。

管事的见他眉清目秀,又是哑巴,虽不伶俐,但是不会多话,手脚麻利,就安排他在前面伺候。

正因为如此,他又见到了那个叫袭月的姑娘,管事的让他给那姑娘送餐食。

他送来的时候,正见她手里拿着一只全身琉璃打造的短笛放在嘴边吹奏,面前一个器皿,四周绸布。

她吹奏的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没随着曲子一起一落时间,那绸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活动,躁动不已,四处撞击布面,似乎要破壁而出。

魏城璧双眼一眯,是蛊虫!

他敛下心神,咿咿呀呀的示意她餐食到了,女子侧眼一看,收起琉璃短笛,那器皿中的东西也立时安静了下来,女子将那东西系于腰间,用起餐来。

女子携了两口子菜,斜眼看他,“刚才见到的,要懂得看好自己的嘴!”

他连忙咿咿呀呀,一边焦急的比划,女子一惊,“你是哑巴?”

他再三点头,女子一愣,看向他的脸,那是一张很难让人会忘记的脸,她不禁感慨,真是可惜,这么出色的人儿,居然是个哑巴!

苍天真是弄人!

她心下不禁生出丝同情,“以后往我房里送东西就你来吧!”

自己也没什么事,送东西会轻巧一些吧。

而且哑巴,她也比较放心。

魏城璧点点头,躬身谢过,就连忙退了出去。

第二日

魏城璧没在这院中看见七皇子,七皇子是怎么打算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从下人嘴里也打听不出来任何东西,他们似乎不知道主人的身份,只说主人甚少在这里出现。

这日,他去送早饭,放下餐食,就要退出房中之时,“一会用过早饭,你随我出去一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暗道,面具男人 魏城璧好奇,去哪?他咿呀点头。

袭月将一个方匣子交到他手里,让一定要拿好,就没在说话了,两人坐着马车,袭月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魏城璧静悄悄的从车窗帘子被风吹起来的部分向外看去,由窗外的风景来看,两人正向城门方向而去。

莫不是去雍和钱庄?

想到这,魏城璧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这福爷失踪了,山庄里却好像全不在意?福爷不是山庄老板吗?他不见了,这女人还去钱庄有什么意义?又是跟谁碰头?

他总觉得事情到这里,好像很多答案已经解开,但又好像走进了另一个谜团之中。

就在他沉思中,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袭月睁开双眼,率先下了马车。

魏城璧跟在后面也下了来,一看果然是雍和钱庄。

魏城璧低眉敛目,跟在袭月身后,走了进去。

跟着袭月左拐右拐,一路到了钱庄后院,魏城璧不由好奇,她来这里做什么?

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袭月却走进了柴房,袭月转头见他愣在原地没有动,“喂!愣着干嘛!还不进来!”

魏城璧连忙大步跟了进去,袭月将柴房门关紧。

柴房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魏城璧细细打量四周,这柴房原来周围窗户都被人用麻布严严盖上。

这是做什么?

袭月仿佛自以为常般,走到柴房角落的一口盖着竹盖子的大水缸旁,将竹盖子拿了下来,放在一旁。

魏城璧低头一看,只见水缸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原来水缸底竟然有一条暗道,魏城璧一惊。

这时袭月已经一脚踏入,向缸底而去。

魏城璧见她到了底,抬起头看上来,他赶忙装出一副惊慌害怕的样子,一个劲的摆着手。

袭月在缸底,连忙叫他,“阿讶,你不要怕!快下来!没事的!”

魏城璧这才慢悠悠的走进去,这缸底的通道触手可及,很是狭窄黑暗。

他趁人不留意,特地摸了四处的墙壁,很光滑,看来像是有人经常下来的样子。

下到缸底,顿时豁然开朗。

这也是一条通道,三面都是石壁,但是却很明亮,原来石壁上被人凿了一个个小圆孔,阳光从小圆孔透射进来,照的通道里一目了然。

两人走过通道,尽头却连接着一座院落,魏城璧一惊,谁会想到,这钱庄后院柴房的水缸底下竟然埋着一条暗道,连通一座院落。

只是这院落是谁的?看袭月在前面毫无顾忌地走,似乎不只一次来过。

她是来见谁的?

魏城璧觉得离真相好像又近了一步,他反而镇定了下来,反而不慌不忙了。

只低着头捧着匣子,往前走。

院中用鹅卵石铺就了一条条小路,四通八达,但是袭月却没有按照鹅卵石延伸的方向走,而是另辟蹊径,往一个方向走。

七拐八拐,走到了院子角落的一间房门处停了下来,袭月曲起手指在房门上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进来!”是个男人?

袭月开了门,魏城璧不知该不该跟着进去,站在门口等着。

袭月将他拉了进去,自己将门关紧。

门内在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无人之地般。

他低着头捧着匣子跟在袭月身后,也不去抬头或者偷眼去看那人。

那男人也没有发出声音,袭月却仿佛主人般自己走到了一张椅子上坐定。

“你怎么带了外人来?”男人终于出了声。

袭月微微一侧身,“他是哑巴,又不会写字!你放心,我们两个见面的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真是天真!须防人不仁!”男人冷漠的斥道。

“你叫我来,想必不是为了提醒我吧!”袭月冷笑。

男人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东西带了吗?”

袭月一侧首,向后伸出手,魏城璧连忙将匣子交到她手里。

袭月将匣子接过,放到身侧的桌子上,手臂放在匣子上,手指轻点匣子表面,一圈圈的描画匣子的纹路。

“匣子里就是你要的东西!不过我很好奇,你要这个想做什么?”袭月问。

“我自有用处...看你的样子,是想跟我谈条件了?”

“呵呵...”袭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这副睿智的模样,真是让人心动...”

“哈哈哈...”男人也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子,笑声突然一敛,“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安全离开楚国...”

“这是自然,只是楚都如此美丽,袭月姑娘怎么这么想离开?”

“你之前拿着我的蛊虫害了怀柔王子,如今又跟我要了这样更歹毒的蛊虫,想必很快就会有人查到我了。我自然要做好万全之策不是么?”

那人明显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我发觉聪明的女人更吸引人呀...”

袭月反而收了笑容,冷硬的说道,“如果你想要这匣子里的东西,就先让我安全离开!到时候我自然把这东西给你!”

“好!”那人倒也爽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袭月见事成了,站起身,率先走了,魏城璧捧起匣子,抬头见见那人居然带了一张铁面,看着他双眼含笑。

魏城璧心头一颤,感觉那男人似乎在算计什么,那笑容似乎是冲着自己的。

他摇摇头,复又看去,却见那男人低着头侧坐着,刚才一切仿佛是自己幻觉。

魏城璧跟上袭月,跟着袭月原路返回。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回了山庄。

魏城璧自己回了下人房,靠坐在墙壁上,一条腿直起,一只胳膊支在腿上,低着头想着事。

他一点点回忆今天的蛛丝马迹,试图从中找出那男人身份的线索...

那男人虽然带了铁面,但是穿的衣服也是普通的粗布衣服。

只是他却想到,男人露出的耳朵,右耳上内里有一个黑色胎记,耳唇厚而大。

总算有了线索,又有了怀疑对象,将这特征与这些人一一对照就可以找出是谁了。

既然之前怀疑了七皇子,就让顾亦芜去对照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借机,自尽? 魏城璧也没有点灯,从里怀拿出一只碧玉制的小哨子,放在嘴边。

这哨子发出的声音非同寻常,竟是鸟鸣声,一只碧绿羽毛的鸟儿竟喳喳的飞了过来,在院子四周盘旋数圈,落在一棵树上。

魏城璧坐在屋子里,没有看外面,直吹着那只小哨子。

哨声与鸟儿叫声一唱一和,竟仿佛情人低语般,哨声渐清,鸟儿在枝头跳跃几阵后,欢快的叽叽喳喳几声后,也飞走了。

魏城璧收起哨子,躺在床上,脑子也终于得以平静,他脑海里浮现的是清绾的音容笑貌,不知她这两天怎么样?

皇甫敬这个人绝不简单,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个人很危险,清绾在他那里,虽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会不会掉进他的什么阴谋里?

爱情真是奇怪,让他这个自认无情的男人,也变得草木皆兵起来。

想着不由摇头苦笑,可是对方似乎心里没自己呢?还真是失败呢。

不知她在做什么呢?

~~~~~~~

清绾这两天在皇甫敬旁边的屋子里,能吃能睡,悠闲自在,偶尔皇甫敬还会过来,两人对弈一局,大半时间都是皇甫敬胜得多,清绾一度认为之前那一局恐怕是他在试探自己,所以故意输给自己的。

虽然如此,不过自重生以来,她每天都陷在绷紧的状态下,像现在这样,不必算计,放下一切事情,睡到自然醒,每日只需喝喝茶,看看书,或者与皇甫敬对对奕,闲时赏花静看雨,这样的日子恍如隔世。

她甚至觉得若非尚有事没有解决,这可能是她最清闲的日子了。

清绾完全不知道有个人正在想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安心。

后窗飞进一块石子,石子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她叹口气,拾起石子,握在手心,放下袖子。

门口两人听见声音,唯恐她有意外,忙推开房门,见她坐在桌前,一只手握着茶杯,浅尝即止。

两人敛眉,问:“郡主,您没事吧?”

清绾闻言含笑,抬头,“没事,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摔碎了一只茶杯...”

两人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地上的一只摔碎的茶杯,还有少许茶水倾洒了出来。

两人这才稍稍安心,连忙吩咐下人进房收拾碎片。

待下人退出去,她这才拿出那个石子,石子上包着一张纸,她将纸打开,看了看上面的字。

~~~~~~~

第二天,魏城璧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叫醒的。

他将右手臂支于脑后,听着那鸟鸣,渐渐眉头皱起,过了一会儿,复又松开。

果然不是七皇子?

现在回想福爷临死前的样子,听见他说出七皇子,只是纯粹的震惊,并不是被拆穿的震惊心虚,还有那句话,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猜错了,也有意误导自己。

没想过果然如此。

但是转瞬问题又来了,不是七皇子,那又是谁呢?

那人身材明显是个男人,这么说也不可能是阮奚妧。

说到阮奚妧,既然不是阮奚妧下的蛊,阮奚妧又怎么能把这件事嫁祸给清绾呢?

他突然灵机一动,莫不是...

他一下坐正身子,阮奚妧一定知道谁是幕后黑手!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阮奚妧与那人联手做的,二是阮奚妧只是让人换了杨梅,企图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夙泠中毒的假象,岂料提前引发了血蛊。

但是夙泠吐血之后,宫中传出夙泠中血蛊之事,阮奚妧不仅丝毫不怕,还能堂而皇之的嫁祸清绾,可见阮奚妧心中肯定,血蛊的幕后真凶不会被轻而易举地查出来,也或者是那人暗中联络了阮奚妧,有心帮助阮奚妧将血蛊之事一并嫁祸清绾。

所以自己怎么查,到现在血蛊的幕后真凶也不能确定。

突然,他脑海里出现了那个面具男人看着自己那个似笑非笑、别有深意的笑容。

糟了!

恐怕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目的!却还是在自己面前与袭月演着戏,自己恐怕也走进了他的陷阱之内。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二人没有拆穿自己的身份,为什么?

他们想要利用自己?

还有七天的时间,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察觉,这七天他们一定会再迷惑自己,找机会坐实清绾的罪名。

这对于自己和清绾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他心中已经有了法子。

胜败在此一举了。

~~~~~~~

阮奚妧这几日日子过的很是开心,自从那日以后,柳慕寒对自己亲近了许多,有那么一瞬,仿佛回到了两人成亲前的时光。

那是他对自己百般怜惜,两人也曾度过一段郎情妾意、恩爱无比的好时光。

想到这,她越发觉得听那人的没错,将一切事情嫁祸给沈清绾,自己非但逃脱了罪责,还激起了柳慕寒的保护欲。

但是这样还不行,现在证据还不够,要坐实沈清绾的罪名,到时沈清绾死罪难逃,还要连累父母!

她阮奚妧夺己所爱,三番四次让自己难堪,害自己被打,不就是仗着父母身份尊贵,仗着她是长公主、大将军的嫡女,而自己只是丞相的庶女,她想要什么唾手可得,而自己只能卑微的跟在她那些嫡姐身后、跟在沈清绾身后,等她们的施舍!

她越想越恨,巴不得沈清绾就此死去,若是背上一个通敌叛国之名,身首异处,简直大快人心!

“哈哈哈哈哈哈...”笑了不知多久,她一低头,只是那染烟...

~~~~~~~

“将军,关在柴房里的那个世子妃的婢女,今天一早被发现已经断气了...”下人一早来报。

皇甫敬抬起头,“怎么回事?”

“是自尽,我们那日搜了身,却没发现她原来在贴身的肚兜里藏了一粒毒药...”下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皇甫敬倏的站起身,“她想死的话总会找到机会的,你们是防不了的。”

下人这才稍稍安心,“将军,那现在...?”

“既然已经死了,尸体就拉去掩埋吧...让她入土为安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染烟死了?!冰心晶蛊 下人也只是一怔,似乎没想到将军如此简单就将这件事翻篇了,问:“将军,只是这婢女是王子中毒案的证人,此时死了,是不是有些凑巧?还有郡主那里...”

”无妨,去办吧...“皇甫敬吩咐道。

”是...”下人退出去了。

皇甫敬去了隔壁房间,清绾正摆着棋盘,见他进来,“你来了...”

皇甫敬没有答话,见她低着头整理棋盘,只松松挽着一个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一张精雕细琢的脸蛋粉黛未施,却眉不描而黑,唇不点而朱,一双水眸灵动,睫毛如展翅的蝴蝶,忽闪忽闪,甚是调皮。

看着他的侧脸,心底竟微微有丝异样。

他摇摇头,走到桌子另一侧她的对面坐下。

“染烟今早被发现在地牢自尽了...”皇甫敬摩挲着一枚棋子,低声说道。

清绾竟丝毫不以为意,低着头摆着棋盘,“我是不是应该很惊讶?”她笑问。

“好想在你的意料之中,难道真的是你做的?”皇甫敬继续问,只是那声音始终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你觉得是我做的?”清绾抬头似笑非笑的反问。

皇甫敬直视她双眼,沉默半晌,方才说道:“我想应该不是你,你不会这么笨...”

“但是,我也很有可能故意这么做,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吗?”

“你说的也很有可能...”皇甫敬竟难得的笑了一下,“不过看样子,你一点也不紧张,看来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我只不过对我的人有信心罢了,何况是不是我做的,想你将军看在眼里,也很清楚不是吗?”

皇甫敬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落下了一子。

~~~~~~~

“世子妃,我们的人传来消息,染烟自尽了,尸体被拖出去掩埋了。”来禀报的是阮二夫人从家中挑捡来伺候的新丫头,名叫黛沫,今年十七,长着一张圆润的小脸。

但却手脚麻利,办事颇为老道,所以阮奚妧近来很是倚重她。

“死得好...沈清绾这次还不死!”,染烟胆小怕事,心也不够狠,虽然是家仆,但是她却很少讲事情全盘交给她。

她早就想要换掉染烟了,所以此时听到染烟死了,她也没有丝毫感觉,这时想到不久之后沈清绾的下场,她内心反而隐隐兴奋起来。

“小姐,染烟死了,这下郡主想要自证清白也是无从下手、无人可证了,郡主这次一定自身难保了...”黛沫说道。

“这还不够,她现在只是有嫌疑,虽然没有人证明她的清白,但是也没有再能指证她的罪责!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我怎么可能让她逃过呢?”阮奚妧说着越来越激动,这时,她声音一顿,问:“魏城璧那边有消息吗?他查的怎么样了?”

黛沫从背后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她,“今天一早穿了消息,他丝毫没有察觉,袭月正在带着他绕圈子!”

“百里夙泠已经时日无多,等到魏城璧发现自己被耍了,百里夙泠也就一命呜呼,到时候谅她沈清绾再手眼通天,也是在劫难逃!”阮奚妧开怀大笑起来。

“但是目前的证据还不能将整件事跟灵鸳郡主扯上关系...”黛沫直白的点出。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阮奚妧趴到黛沫耳边,嘀嘀咕咕耳语一番。

主仆二人交头接耳,密谋一番。

~~~~~~~

与此同时,魏城璧又想起一件事,既然七皇子不是幕后主使,那么七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庄里?为什么会跟袭月一副熟稔的模样呢?

七皇子会不会是个切入点呢?

魏城璧一笑,再次吹奏小哨子,招来鸟儿,将消息传递出去。

之后,他收起小哨子,从自己的房间出去。

“阿讶,阿讶...”呼叫声传来。

魏城璧回头,只见管事跑了过来,拍拍他肩膀,气喘吁吁的模样。

魏城璧边咿咿呀呀,一脸焦急的开合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一边则手里比划着问他怎么了?

管事喘匀了气后,站直身子说道:“你怎么还在这,袭月姑娘找你一早上了!你快去!”

魏城璧连忙点头,咿呀的比划自己知道了,转身即要走。

“等一下...”管事抓住他的肩头,“袭月姑娘让你拿什么匣子!”

魏城璧一愣,想起来那只他带去又带回来的匣子,连声点头,然后往房里奔。

他捧着匣子往袭月姑娘房里走,低头凝着那匣子,缓缓一步步往那走。

袭月见到他,一把拿过匣子,“你怎么才来?真是!”边接过匣子,边埋怨。

他只是一劲的摆手,比划,袭月也看不懂,一摆手,“算了,我又看不懂,来了就算了...”

说着当着他的面将匣子打开,只见匣子里铺着一块红布,红布翻卷着,她将红布揭开,正中间一团蚕丝,很大一团,她从袖子里取出那只笛子,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那团蚕丝开始蠕动起来,蚕丝周围透出一丝丝凉气,红布上开始有一点点冰晶形成,从蚕丝中间开始慢慢爬出一只通身奶白的蛊虫。

那蛊虫竟然是渐渐变得通身透明起来,袭月笛声一转,它又开始往回爬,爬回蚕丝形成的茧中。

最后整个茧复又平静下来。

魏城璧双眼一眯,不明白她此举何意?

袭月见他看着那蛊虫,解释道:“这蛊虫叫冰心晶蛊,中了此股的人会先是浑身发寒,犹如置身冰窖,然后会心脏冻结,不能动弹,心脏会一寸寸的冻结,待到全部冻住之后,就会立即死去,死状会如同猝死一般,无声无息,也不会有人察觉,只会以为畏寒。这种蛊是苗疆的顶级蛊之一。”

杀人无形?那人要这种蛊来做什么?

袭月接着说:“这种蛊需要保存在蚕丝之中休眠,休眠状态中的它无法使用,只有将它唤醒,有机会,它就会自己钻入人的身体内,从头到尾都是无声无息...”

魏城璧心中想的却是,这苗疆蛊物果然厉害,他暗下决心,等到回到魏国,一定要除掉苗疆所有的蛊,再也不能让他们为祸人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中蛊,下狱 “好了,一会你跟着我...随着我出去一趟...”

魏城璧点点头,他随着袭月上了马车,仍旧捧着那只匣子,又进了雍和钱庄,魏城璧敏感的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柴房,袭月率先下了去,魏城璧也跟着走了下去,两人同样去了那角落的房间。

不同的是,这次房门大敞,像是在等待他们两人一般,两人刚走到门前,一阵悠扬婉转的琴音传来,两人迈步进去。

门在两人身后应声而关,铁面男坐在一角,在煮着一壶功夫茶,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茶香。

南窗下还有一个女人,女人低着头,拨弄着琴弦,琴音在她指下翻跃过层层阻隔,飘荡回响。

原来刚才的琴音是这女子弹奏的,魏城璧很是奇怪,怎么会有个女人?他立即警惕了起来。

袭月却仿佛没见到女人一般,坐了椅子上,“真是好雅兴呀!不过想必你叫我来,不会是叫我来听琴的吧...”

那人仍旧低头煮着茶,翻起一只杯,滚烫的水烫着茶碗,氤氲热气蒸腾而起,竟有些看不清对方。

隔着热气,他的声音也仿佛带着水汽传送过来,“自然不是...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随时离开,这是手令,你随时可以从各城门随意出入,凭着这道手令你可以一路出楚国。”

话音落将手令一扔正好落在袭月面前桌子上,袭月拿起手令仔细查看一遍,“果然说到做到,既然如此,这匣子里的东西,我也按照约定交给你。”说着冲魏城璧一侧首,魏城璧会意,缓缓上前。

将匣子交到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将匣子口面对他,打开,铁面男人看见匣子里的东西,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魏城璧关上匣子,这时铁面男人突然动了,右手一只手压住魏城璧的手,魏城璧运劲,却发现丹田之气散落不聚,胸口隐隐作痛,他一惊,怎么回事?

“怎么?是不是发现真气散尽?胸口隐隐作痛?”铁面男人眼中得意藏也藏不住,“你以为这琴音是做什么用的?”

魏城璧眼皮一跳,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落陷阱了,没想到这琴音原来有鬼。

但他面上仍不显山不露水,看来这几人早就想对自己不利了,他知道自己难逃此劫,所以他抚胸站定,静静等着看几人到底想做什么。

只听铁面男人继续说道:“这月影魔琴可以以琴音为攻,无声无息毁人心脉,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怎么样?喜欢吗?”

“你们煞费苦心,就是为了引我入局?”魏城璧终于沉声问道。

“当然不止如此,没想到你竟然能查到山庄,藏在我身边,从你第一天隐入山庄,我就知道你是谁,来做什么的!”袭月此时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说道。

“你不是好奇,这冰心晶蛊是为谁准备的吗?从你第一眼看见它,我就知道你在怀疑我来见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蛊虫又是害谁的?”

袭月看着他,靠近他一分,状似亲密地说。

魏城璧已经猜到了,“看来是为我准备的啦。”魏城璧一声冷笑,“虽然我真气涣散,但也不会就此束手就擒。”

魏城璧虽然没有内力,但是凭借招式也可以拼得两分生机。

琴音复又响起,魏城璧强行催动内力,心跳剧烈的跳动出来,“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脖子突然一痛,他意识到不好。

他抚着胸口,双眼皮越来越沉,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惊天雷,一扔地面,奈何,琴音越做越甚,他渐渐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了过来,发觉自己竟置身于荒郊野外,他渐渐坐起身,运起功,真气仍旧无法凝聚。

回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刻,他冷笑,看来自己已经中了冰心晶蛊,真没想到,这东西竟是为了埋葬自己。

他摇摇头,这一刻,应时般,他感觉到一丝丝冷,仿佛冻结了,他浑身一抖,静静坐在地上。

~~~~~~~

城中,传出消息,清绾郡主谋害怀柔王子,百姓之中谈论纷纷。

皇帝闻风,下令由三皇子彻查此事,三皇子不敢怠慢,立即调查。

皇帝下令戒严,城门无手令不可出入,此时有一女子硬闯城门,伤及几个官兵。

立即出动上百官兵全城搜捕,最终于城中雍和钱庄将其抓拿。

审查后,该女子自认为苗疆女子,在其身上搜到蛊虫,及一只控制蛊虫的短笛,九门提督不敢怠慢,将此事上禀。

三皇子连夜审问,此女终于供出自己并不认识当朝权贵,苗疆人多识蛊物,平日里私下做些蛊虫交易的买卖,自从来楚地,有许多人向自己购买蛊虫,自己有一账本,详细记录了各笔交易。

三皇子严密搜查,找出了账本,上面果然记录了最近一笔生意,清绾郡主私下购买血蛊。

三皇子大惊失色,清绾郡主从皇甫敬处被带走,押入天牢。

清绾进天牢之后,事态仍在发展。

与此同时,皇帝在贤妃娘娘处用餐之后,晚间,贤妃娘娘开始发寒,御医诊断无任何病症,最终还是王院正拿着清绾交付的记载蛊虫的书中得出结论,判断出贤妃娘娘也是中了蛊。

中的是一种名叫冰心晶蛊的蛊毒,众御医连夜商讨对策,但是束手无策。

皇帝再次震怒,他敏感的察觉到贤妃素来与世无争,自己才是目标,只不过误中副车。

一夜之间,贤妃身边的人全部下狱,三皇子连夜审问,最终一近身宫女禁不住严刑拷打,承认了是受清绾郡主身边的清漪姑娘收买,在皇帝来时,投食蛊虫。

清绾百口莫辩,长公主与大将军连夜进宫向皇帝求情。

皇帝将二人拒之门外,长公主与大将军在养心殿外苦等无果。

长公主最终拿出先帝御赐金牌令箭,求皇帝重新彻查此事。

皇帝震怒之下同意,三皇子遵从,重新彻查。

清绾对这件事浑然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暴毙,探监 她一身素服坐于囚室,心里平静到了极点,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虽然她置身囚室,却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也没有人提审她,也没有人探望她,她只静静的呆在囚室,囚室上方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户,可以看见一些方面的景象。

狱卒也不敢怠慢她,给了她一方小几,一个棋盘,还有一本杂书。

她时而看看书,时而自己左手与右手对弈,时而只是看着小窗外的风景,听听鸟鸣,发发呆。

~~~~~~~

御医们对冰心晶蛊毫无招架,贤妃情况不容乐观,她的身子一寸寸冰冷下去,皇帝就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看着她苍白的面孔。

她柔柔的,展开一个笑容,“皇上,其实臣妾是开心的,虽然时日无多,但却是臣妾最快活的时光了...”

皇帝不明所以,但想想她是为了自己才如此,遂温柔的斥道:“别胡说,你会没事的...”

贤妃甜甜的笑了,仿佛陷入了回忆里,虚弱的继续说道,“皇上,您让臣妾说完吧...”

见皇帝点点头,她才又开口,“臣妾十六岁时在宫宴之中初见皇上,一见倾心,彼时,皇上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而我又很庆幸皇上不得先帝宠爱,生母卑微,因为那样我才能配得上当时的皇上,因为我也只是我爹的小妾生的...后来,我跪在祠堂求了我爹三天三夜,他才答应将我送入皇上府中成为侍妾...”

她说着打了个哆嗦,咳嗽两声,皇帝急忙想劝她别说了,好好休息休息,她摇摇头,继续道:“我知道爹爹不愿意,也是皇上当时的不得宠,爹爹明白嫁出女儿就是将宝押在谁的身上,爹爹自然看不上不得宠的皇六子,十分欣赏当时风头一时无两的皇十子,皇十子母妃是前朝定国公之女,家世显赫,十皇子也是文韬武略,是个良配,所以爹爹更看好大女儿与十皇子,即便将我嫁给了皇上,也是打算当作弃子,再不理会了...”

她说着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用“我”,而非“臣妾”,似乎变回了那个笑容恬静的少女。

“可是我却知道,皇上何其用功,三更就已晨起,习武读书,隐忍到了极点,我心疼,越发深陷,皇上待我也是极好的,自我入府,我们俩朝夕相伴,当皇上登机后,虽然后宫妃嫔众多,皇上也依然记得我,甚至在淑妃入宫之前,皇上最喜欢待在我宫里...”

说到这,她语气一变,一下开始有些哀怨起来,“可是自从淑妃进宫开始,皇上不再来我这里,淑妃几乎成了这后宫女人的眼中钉,我不以为然,我一直以为皇上只是贪新鲜,并未忘记我,可是...我错了,她太美了,我开始感慨,年华易逝...皇上,如今您又在我身边了,日夜陪着我,我不知道有多么开心...”

说着她微笑起来,皇帝听她一番话,最终只剩叹息,哎,自己到底是辜负了这个女人,他怜惜的说:“朕从来不曾忘记你,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朕会再像以前一样经常陪着你...”

贤妃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越发温柔,眼中对他的不舍、爱意,让皇帝清清楚楚的感觉到。

贤妃却突然摇摇头,“皇上,臣妾时日不多了,在此时能听到皇上这些话,臣妾也死而无憾了,臣妾只求皇上善待我的孩子...”

皇帝也点头应允了。

贤妃身体越来越冷,她逐渐开始发起抖来,到最后竟然如筛糠一般,她渐渐说不出话来,连脸上睫毛上,也开始结了霜,她困难的吐出一个字:“冷...”

皇帝恼怒,厉声喊叫宫人:“快生碳!还愣着做什么!”

宫人们原都沉浸在主子中毒将死的悲痛之中,此事听皇帝如此说,连忙散开生起炭炉,没一会宫里就逐渐热了起来,可是对于贤妃却并不管用,她抖的情况并没有缓解,仍然一直喊冷。

皇帝最终命人拿来数条被子盖在贤妃身上,紧紧裹着她。

但似乎都没什么作用,渐渐的她的气息越来越低,只睁着眼紧紧的衔着皇帝的脸,又似乎透过皇帝在回忆什么,她的眼神也开始涣散起来,渐渐的声息渐匿,闭上了双眼。

皇帝一惊,将手指缓缓放入贤妃鼻子下面,闭了闭眼,沉声道:“贤妃薨了。”

宫人皆是一惊,纷纷跪在地上,嚎啕痛哭起来,一起给贤妃磕头。

皇帝隔了半晌才站起身,一甩衣袖,沉痛的离去,不再停留片刻。

荣海接管了所有事物,为贤妃打点后事,七皇子和九皇子两人匆匆赶到,两人扑到贤妃床边,痛呼:“母妃...”

但任凭两人再怎么呼喊,贤妃也没有再睁开眼,再没能如往日一般摸摸二人的额头,慈爱的看着二人。

两兄弟看着荣海在一侧吩咐众人打点后事,却丝毫没有反应。

渐渐的,两人拳头越握越紧,低下头去,为贤妃整理遗容。

打开层层紧裹的被子,贤妃的身上竟然结了冰,冰在炭炉烘烤之下,又化成水,但源源不断的有冷气从她身体里散出,两人出乎意料,没想到母妃竟受了这么大的折磨。

贤妃的薨逝传了出去,七皇子和九皇子披麻戴孝守在灵前,为贤妃守灵。

贤妃的死也传入了清绾耳中,清绾却觉得怪异,书中明明写到,中了冰心晶蛊的人,蛊虫在身体中埋藏的时间会很长,发作起来也并非暴毙。

而是长达三月至半年之久,初时会像伤寒之症一般,大夫也多诊断为伤寒,但逐渐会越来越寒,死时无声无息。

只会以为寒邪入体,病死。

但贤妃却两日之间就暴毙身亡,清绾奇怪极了。

正奇怪间,牢房门打开,竟是七皇子来了,清绾奇怪,这七皇子怎么来了?

“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殿下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七皇子在门内站定,细细打量她和她身前的摆设,缓缓说道:“灵鸳郡主果然非同凡响,身处陋室,还如此风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成亲?解药 “七皇子屈尊到这囚室来,想必不是来参观我这囚室的吧?”沈清绾说道。

七皇子看向她,“自然不是,灵鸳,你害死了我母妃,你知道吗?!”

清绾抿抿唇,“我没有害贤妃甚至皇上的理由...”

七皇子双眼直视着他,似乎是想从她眼中探究出她话中的真假,他不得不说,她一袭白衣,头发也只是毫无点缀的披散在肩膀两侧,脸上也是粉黛未施的模样,却有别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美人,别样的楚楚动人。

他是欣赏的,曾几何时,他也想过求娶沈清绾,只因为她的家世,而她的容貌也是顶尖的,且自小一起长大总有写兄妹之情,比盲婚哑嫁总要好上许多,至少娶一个自己不厌烦且能帮助自己的妻子,对于他们这些人比真情那种东西要来的实际多了,他心里一直这样想。

但是没想到他的兄弟们似乎都看中了这块肥肉,都对她懂了心思,纷纷向父皇请旨赐婚,尤其是老三那个蠢货,竟然还怂恿皇后娘娘,父皇虽不够精明,但是毕竟身在皇位数十年,怎么会看不出来众人的心思。

他才不会像这群笨蛋一样,挑一个时机,但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想出那等法子,那漫天的谣言,说什么灵鸳郡主克夫,他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决绝、对自己如此狠,他不知该气这女人如此不识抬举,还是该笑她傻的可以。

这次母妃被害,灵鸳第一时间因此事下了狱,自己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此时听到她这么说,他想了想,的确是没有理由,她又不是皇子,为什么要害皇帝,对她没有好处。

而且,袭月他是知道的,他曾与她接触过,那女人是个苗疆人,手中自然有那些苗疆的蛊物,他也曾想与她合作,但是没想到他频频示好,那女人却拒绝了。

“你的确没有理由,与其怀疑你,我更怀疑我那些兄弟们。”七皇子缓缓说道。

清绾却一怔,没想到这么简单他就相信了。

七皇子见她怔愣的模样,一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问还是识人很清的。”

“殿下想必一开始就没怀疑过我吧?”清绾问。

七皇子点点头,“没错,我从未怀疑过你!”

“七皇子纡尊到我这囚室来,想必还有别的事吧...”

七皇子笑开了,“其实,我知道是谁做的!不如我帮你抓出真凶,还你清白如何?”

清绾并不觉得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她问:“殿下不如说说你有何条件?”

七皇子点点头,“我们成亲如何?”

清绾一愣,继而淡笑出声:“七皇子难道没听过灵鸳天生命格夫星入墓,是主动了孤独终老的?”

七皇子闻言,靠近她耳侧,只觉一阵清香扑鼻,他心旌一动,觉得或许娶了她真的不错。

“绾儿,为什么会有这些传闻,而你又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你以为我会信吗?”七皇子低沉着嗓音说道。

清绾笑出声,“七殿下,你以为我自己做了手脚?”

七皇子看着她那笑容,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清绾见他不说话,“我命格如此,并非我私下搞的鬼,七殿下大可拿我的生辰八字去找人测测。”

七皇子见她一脸肯定,严肃,心里也有点犹疑,难道?她真的克夫?

他想想,“绾儿,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有了决定,可以随时找我,你答应,我就帮你揪出凶手!”说完见她站着不动,他转身出了牢房,翩然离去。

清绾看着空荡荡的牢门,竟慢慢笑了出来。

清绾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唐僧肉了,任何人都想上来尝一口。

无非这些人惦记的是娘亲手里的东西。

她笑了。

然后坐了回去。

拿起那本书看。

~~~~~~~

雾气氤氲中,面具男人坐在案几后,身旁美人抚着琴,面具男人闭着眼,手指随着曲调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嘴角微微带着笑意,一派悠然。

曲调渐歇,他击起掌来,“你的琴技越发出类拔萃了,尤其这首《月满西楼》,意境十足。”

美人指尖离开琴弦,妩媚一笑:“爷谬赞了...”

正要再说什么,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主子!主子!”边走边疾呼。

面具男人听见管家这副焦急失态的样子,厉声喝道:“急什么?!”

管家闻言一躬身,脸色有些尴尬。

面具男人说道:“说吧,什么事?”

管家连忙道:“主子,清绾郡主的仆人带回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了解药,运送解药的人正在路上,明日就会到达都城。”

面具男人一听,“什么?解药找到了?这苗疆的解药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找到?袭月明明保证说解药只有她有?这是怎么回事?若是解药解了百里夙泠的蛊毒,谁还会相信是她下的手?!”

面具男人皱着眉,显然没想到袭月明明说了只有她有解药,还能有人带回解药。

不行!不能让解药送到夙泠身边,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他有点怀疑解药的事,袭月明明说了,这解药从哪来的?

她想问问袭月,才想起来,袭月已经按照计划闯城门入了牢了,他断不能去见她,否则自己就露馅了。

他只能去试探那解药的真假,这又不是一般的解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真的解药把它换掉,到时候她沈清绾就百口莫辩了。

“去把展锋叫来。”面具男人沉吟片刻,吩咐道。

管家脚不沾地连忙去了。

女人这时方道:“爷是打算...”

男人没有开口,门外敲门声响起,一个深红色衣袍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十分高大,身材挺拔,气场十足,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展锋,我有一项任务交给你!”男人缓缓说了解药的事,交代了自己的要求,展锋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边,男人对窗边的女人说,“阿弥,至于你...”

女人听着他的交代,终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男人自己站在案几后,一拍桌面,嘀咕了一句:“沈清绾,这次就要看看到底是你魔高一尺还是我道高一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清醒,抢夺 夙泠这些天都是浑浑噩噩的昏迷着,清醒的时间短,昏迷的时间多,醒来必定呕出大口的鲜血,虽然那鲜血量和呕出的次数都明显少了,但是他那张脸还是止不住的苍白了许多。

娜依每日陪在身侧照顾,心中焦虑万分,私下里每日与身在驿馆的克察二人有联络,所以对宫外的事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克察也早就将那天发生的事也一并告知了娜依,娜依不敢相信,娜依听说那位郡主下了狱,她也听说了贤妃娘娘也中了蛊,但是御医束手无策,最终殒命的事。

她始终没有相信是那位郡主做的,她相信王子的眼光。

不过这些日子,王子每次清醒过来,总是会问那位郡主有没有来过,她对下面的人都说了,不可以王子真相。遂找了理由每次敷衍过去,但是王子眼中流露出的浓厚的失望,是她从没见过的。

夙泠这日又醒了过来,距离上次灵鸳郡主来看她,已经过了五六日了,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是四处张望,看看这看看那,寻找着那抹身影。

但是任凭他怎么寻找,都是失望。

他睁着眼睛,无力的看着床榻顶蓬。

雪妃踏了进来,娜依将她迎了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床边,雪妃回头问她:“王兄这两日怎么样?”

娜依低着头说道:“还是老样子,虽然还是会呕血,但是次数已经少了很多。”

雪妃很是担忧他,每日都会来看他,却从未碰上他清醒的时候,两人说话之间,她已经走到床边,见他睁着迷茫的双眼望着天花,她惊喜,连忙去问:“王兄,你终于醒了!”

她坐在床边,夙泠这才转过来看她,虚弱的一笑:“我没事,好了很多了,你不要担心...”

雪妃握住他的一只手,紧紧攥着,眼眶也看看积蓄起泪水来,“王兄,你一定要振作!一定会没事的!”

夙泠自小就最宠这个妹妹,他看着她,努力的点点头,“我会的!”

说着他转头去看站在一边的娜依,眼光那么殷切,娜依福至心灵,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每天睁开眼睛第一句就是问自己清绾有没有来过?

娜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他就明白了,失望的转过头。

雪妃见他这副样子,气急败坏,“王兄!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女人!你不要傻了!就是她下的毒害你!她还害死了贤妃娘娘!你不要再等她了!她已经下狱了!再也出不来了!”

夙泠一惊,一口血气上涌,吐出好大一口,他竟惊坐了起来,一只手扶着胸口,另一只手抓着雪妃的手,急忙去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绾儿怎么了?!”

雪妃见他这副仿佛要生吞自己的样子,连中毒孱弱的身子也不顾了,她怒其不争,“王兄!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子了!你不要忘了怀柔!不要忘了父王!不要忘了父王对你的期望!”

夙泠已经顾不上了,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雪妃刚才说的话,他急坏了,“王妹!你快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由于太急,还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雪妃帮忙去拍抚他的后脊背,跟他大致说了一些,“她现在已经下了狱,王兄,你的蛊毒是她下的,到现在她都不肯交出解药,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不要再想她了!”

夙泠一再摇头,“王妹,你不了解她,她不是这种人,不会是她做的!”

雪妃见他一脸肯定,毫不迟疑,她无奈,也不想再让他病中激动焦虑,遂什么也不说了,只扶着他躺下:“好了,王兄,你身体不好,快好好歇一歇吧!”转而看向娜依,“药熬好了吗?”

娜依这才想起药,“好了,我这就去端来。”

娜依转身去后院端来药碗,雪妃接过药碗,两人合力扶起夙泠,让他靠坐在床边,喂他喝药。

看他把药喝了,她稍微心下安慰一些,又陪着他说了会话,才离去。

待她走了,夙泠才看向娜依,娜依自然知道他想知道更多关于沈清绾的事,娜依无奈,“王子!三皇子已经在查此事了!你不要再想了,好好养病吧。”

“娜依,不会是她做的!我了解她,她这人虽然冷淡,但是她不会害我!”夙泠语气肯定。

娜依见他如此,心中微微泛起酸来,扶着他躺下,照顾他。

~~~~~~~

一个黑衣黑帽的男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一路飞奔。

骏马在一家驿馆门前停下来,他将马交给一个小二,小二将马拴在马厩。

驿馆小二为他安排了房间,他进了房后,和衣倒头就睡。

夜幕渐渐降临,房外屋檐处有些细微响动,他睡的熟,根本没有发觉。

响动一点点越靠越近,一个黑影闪了进来,黑影手一甩,一阵白烟飘散,床上的人呼吸变得粗重,黑影这才放心,四下翻找,一无所获。

黑影走进床边,靠近床上的人,去搜他的身,手刚要靠近他腰间。

他眼睛一睁,一下坐起,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魏城璧!”黑影一惊。

“没错!是我!是不是很惊讶!”

“你怎么会...?”

“我没死很惊讶?你是不是想找出血蛊解药?”魏城璧问。

“...”

“我坦白告诉你!根本就没有血蛊的解药!这都是为了引你入局的手段!”

“既然如此,我只能再送你一程了!”

魏城璧从床上一下坐起,快速出手,两人交上手来,你来我往数十招。

黑影更是惊讶,魏城璧不仅没死,武功也丝毫没有受到限制,魏城璧的冰心晶蛊呢?难道谷底解了?

黑影见他武功招式威力,暗叹不好,连忙转身要跑,魏城璧见他要跑,怎么可能放过,黑影无奈,从腰间一抓,复又撒出一把白灰。

魏城璧连忙侧头去躲,黑影趁这个机会向前一跃,跳出了窗外。

魏城璧见他逃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逐渐一点点翘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真假?夙泠死了! 那人第一时间把此事告知了面具男人,面具男人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这就是一场骗局,引自己上当,露出马脚。

但是他又想到什么,一惊,若是没有解药,魏城璧怎么没死?

可是没有解药,他是怎么好的?

自己差点上当!

但是他忽而想到,万一这又是他的诡计,要骗自己怎么办?

他生性多疑,越是这样越容易多思多想,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深吸两口气。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眼中一片清明,眯着眼睛,以手支颐,像一头慵懒的豹子,身后一双玉臂搭在他颈项两侧,轻轻的为他捏着肩膀两侧,揉着按摩着,他舒服的闭了眼,脑子里不断的计划着。

女人也不打扰,只是柔顺的为他按着双肩,一下一下,窗外的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滴到地面,他望着屋檐,不知在想着什么。

~~~~~~~

阮奚妧这日很晚才起床,昨夜,柳慕寒陪着她,二人一时贪欢,竟到快天亮才睡。

她心情好极了,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双目含春,红唇微肿,脸颊坨红,一副被滋润过的样子,连皮肤都水嫩白皙了许多,她想起这几日两人一夜夜在一起的样子,既满足又得意。

她一定要把握机会,牢牢抓住柳慕寒的宠爱,绝不能再让那些下贱的小妾,压在自己头上,还有那个蝶衣,她一定会好好收拾她一顿。

这时,门口递来一封书信,交到黛沫手中,黛沫虽然疑惑,但是不敢耽搁,一路小碎步拿到阮奚妧房中。

黛沫在门口轻轻敲门,问:“小姐,您醒了吗?”

阮奚妧心情好,和颜悦色的让她进了来。

黛沫将信连忙交到她手中,“小姐,今早守门侍卫收到一封书信,指名交给小姐!”

阮奚妧一边接过信,一边问:“是谁写的?”

“守门侍卫也不清楚,是一个小乞丐拿来的,他将信交给侍卫后,就一溜烟的跑了。”黛沫说。

阮奚妧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她干脆撕开信封,打开信笺,上面写着一行字,她一惊,似是不敢相信,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黛沫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阮奚妧如梦方醒,然后将信举至烛台旁,火舌席卷了信笺,她将烧着的信纸放入火盆,眼看着信没一会就烧成了一堆黑黑的灰。

然后吩咐黛沫将火盆拿出去倒掉。

黛沫端着火盆,一路到了后院,趁四下无人,偷偷捡起了火盆里的残余碎片,只见隐约可见几个字:灵、郡、查、知、早、动。

她将碎片扔回去,走到一侧将火盆里的灰烬倒掉。

~~~~~~~

午间,夙泠又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娜依在房中看护他,纪宁臣则在后院熬着药,虽然这血蛊暂时没有解药,但是御医还是多番研究,开了些消瘀荡秽汤,让两人每日给夙泠服下,希望可以延缓些症状。

众人其实都知无用,但还是抱着一丝缥缈的希望。

天气也不知怎么会这么热,他坐在药炉边,更是炙烤难当。

他拿着扇子时而扇着火,时而扇扇自己,另一只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时,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纪宁臣长得俊俏,虽是怀柔王仆,但她看得清楚,这人很得王子重用,非是心寻常家奴。

小宫女心想着若是能跟着这人,也不错,离开这宫廷,不再做下等人。

她时不时主动靠近他身边,红着一张圆脸,“公子,天这么热,你也累了,还是我来吧...”

纪宁臣看看她,心里很是讨厌这姑娘总是靠近,但面上一派温和,“不必了,姑娘好意,不过我一个大男人,不怕那些的。”

小宫女害羞的低着头,忽略了他眼中的疏离,只听他这么说,心叹他好有男子气概,他们这些宫女什么时候被人当过人,这宫里的主子非打即骂,她们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她不由得更爱慕他几分,“我本是雪妃娘娘指来伺候的宫女,你把这些都做了,雪妃娘娘知道会怪罪我的...要不,我帮你吧...”

她不惜抬出了雪妃,纪宁臣无奈,只好点头应允,小宫女喜出望外,拿了药材到他身侧,在那里理药材。

纪宁臣无奈,就当身边多了团空气,也不理会,直接无视了。

熬好了药端进了房,娜依叫醒了夙泠,夙泠浑浑噩噩喝了药。

躺倒复又睡了过去。

夜里,一声乌鸦叫,如嚎啕大哭般,惊醒了睡梦中的娜依,娜依惊坐而起,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静默了一会,看看外面才三更天,她倒下头想再睡一会,却不知怎么的,心中急跳,有些不安。

遂坐起身,下了地,干脆去看看王子,进了王子房,远远见他好像坐在床上,靠着软垫。

她心头迷惑,王子怎么起了?

“王子...你怎么起来了?”她走近床榻边,一看,夙泠捂着胸口靠在软枕上。

她叫了好几声他也没反应,她叹口气,只怕是睡着了。

她想将他扶下好好睡,一触他身子,竟是凉了,身子都有些硬了。

她三魂不见了七魄,颤抖着手,去试他鼻子,吓的倒退了几步,坐倒在地。

“王子!”她呆住了。

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一直念着两个字,瞬间就泪流了满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猛的爬起来,向外跑,“宁臣!宁臣!”

纪宁臣还在睡梦中,听见叫喊声,连忙披衣而起,向外奔去。

奔到院里,见娜依跌跌撞撞的边跑边喊,他连忙拦住她,扶住她飘摇的身子,“娜依,怎么了?”

“王子!王子!他...王子...”她语无伦次,他脸色一变,这时小宫女也跑了出来,见两人亲密站在一起,心中不忿,走到两人身边,扶住娜依的胳膊,将她微微扯开他身边。

“娜依姑娘怎么了?”小宫女问。

纪宁臣没空跟她多说,吩咐她扶好娜依,自己则往夙泠那奔去。

只见地上一滩血,王子就靠坐在床榻上,他屏息靠近床边,只见他闭着眼睛,他连叫三声,也没有反应。

他去试鼻息,吓得倒退两步,怔愣当场。

夙泠死了!王子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处斩!晏子令 王子怎么会死了?

纪宁臣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嗓子里憋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小宫女扶着娜依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走到纪宁臣身边。

纪宁臣咬着牙,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平时端正的双肩也塌了下来,他看向娜依。

娜依早已是泪流了满面,傻呆呆的望向纪宁臣,眼睛里是浓厚的绝望,在纪宁臣看过来的一刻,又开出一些希冀来。

可是纪宁臣没有给她机会,虽然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期盼,他仍是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声音沉重的告诉她,“娜依,王子死了...”

娜依怔忡,闭上眼睛,泪珠一串串的落下来,她摇着头,“不,不会是真的!”

纪宁臣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做。

他让小宫女陪着娜依,自己整理好衣衫,走出门外。

~~~~~~~

这日晚上,夙泠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皇帝震惊之余,担忧的是怀柔再度开战,连夜急召三皇子与众大臣入宫,商议对策。

当然,大将军并没有被召见。

一直到午间,众人才逐渐散去。

纪宁臣写给怀柔王报丧的书信,也于一早就已传送回怀柔。

克察和索纳也收到了纪宁臣的报信,两个人悲痛万分,立誓要为王子讨个公道。

雪妃见过了夙泠的遗体,已经接受了事实,她想要皇帝下令严惩沈清绾,奈何皇帝一直议政,所以一早她就等在养心殿外。

众臣离去之后,她不管不顾的冲进殿内,噗通跪在坚硬的地面上,双眼明显哭红了,求皇帝定要为自己王兄讨个公道。

皇帝知她与夙泠兄妹情深,所以也不忍责怪,只点头叫她放心,若是查出沈清绾是真凶,一定给怀柔一个说法。

~~~~~~~

纪宁臣等人要求克察及索纳二人护送夙泠尸体即刻返回怀柔,皇帝答允。

届时索纳和克察护送棺椁从神武门离去,一路乘锚轩出城门返回,浩浩荡荡一行人向怀柔而去。

皇帝甚为头疼,雪妃与纪宁臣等人求见皇帝,强烈要求皇帝严惩凶手。

皇帝再次紧急召集朝臣,商讨对策。

三皇子建议:“父皇,王子的尸体已经正在运回怀柔的路上,时值炎热,尸身极易腐化,所以他们一定快马加鞭赶回,若是在他们未回到怀柔之前,我们还未捉拿真凶,只怕...”

皇帝怕的就是这个,但是现在牢里只有一个灵鸳,她还是自己嫡亲姐姐的独生女,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自己何其忍心?

这时,阮彦出来一步,“皇上,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桩桩件件皆指向灵鸳郡主,若是陛下再不处置,只怕怀柔不满。皇上也知道,怀柔侵略之心不死,若是我们迟迟不做处理,怀柔恐会以此为借口再度开战!皇上三思!”

阮彦声落,以胡之遥为首的大臣,纷纷站出来,复议。

其余众人则是默不作声。

皇帝略显为难,但是最终仍是听了,一咬牙,一狠心:“来人!”

荣海站在一侧,等着皇帝发话。

众人似乎都在等着皇帝会下什么样的旨意。

皇帝面色略微凝重,说道:“灵鸳郡主沈清绾谋害怀柔王子,意图破坏两国邦交,罪不容赦!剥夺封号,明日午时三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

旨意第一时间传入了长公主府,长公主和大将军听闻圣旨已下,清绾明日就要斩首,楚鸾飞当场昏倒,沈迟不得不急召大夫入府诊治。

楚鸾飞醒了过来,急忙向四周看,沈迟见她醒了,连忙扶起她。

鸾飞紧紧攥着他的手臂,“阿迟,陛下一定是搞错了!绾儿是他的亲外甥女呀,绾儿是冤枉的呀!”

沈迟心疼妻子之余,更多的是担忧女儿,此时他只想妻子身体无恙,他好赶快进宫去求情,“鸾飞,你不要担心,你的身体本就不好。你好好休息,我这就进宫去向皇上求情。”

鸾飞连忙说道:“对,我们一起进宫,向皇上求情!”

沈迟摇摇头:“鸾飞,你不要去了,你好好养身子,我自己去!”

“绾儿都要处斩了,我哪里还休息的下,我要跟你一起去!”

沈迟无奈,只好带着鸾飞一起去,管家连忙为二人准备马车,沈迟刚要扶鸾飞上车,鸾飞想起什么,“阿迟,你先上车等我,我去去就来。”

沈迟刚要说什么,鸾飞已经快速往回奔,沈迟无奈,只好等在车边。

过了好一会,鸾飞回了来,两人上了马车,沈迟问她回去做什么了,鸾飞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

两人一路入了宫,刚来到养心殿外,荣海一脸笑容,将两人拦在门外,“长公主,大将军,皇上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暂时没有时间见二位。”

两人相视一眼,看来皇帝是怕为难,不想见两人。

但两人身为父母,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鸾飞遂在门外高声喊:“皇上!皇姐求你了!饶了绾儿一命吧!”

皇帝本就不想见鸾飞,才会躲在养心殿内,让荣海在外拦住二人,此时自然任凭她如何喊,他也不会答话。

鸾飞反复喊了数声,荣海也不急,等她喊了几声后,才不疾不徐的走到她身边,说道:“长公主,皇上国事繁忙,您就不要打扰了!先回府去吧!”

鸾飞见皇帝如此心硬,也有些心寒,她站在原地,静了片刻,绕过荣海走到门前,说:“皇上,臣有一物,乃先皇御赐,臣愿意交出此物,换我女儿一命...”

沈迟一惊,没想到妻子连晏子令都带了来,他连忙上前去拉妻子。

鸾飞摇摇头,“没有什么比我女儿的命更重要!”沈迟也只好作罢。

皇帝一听,批阅奏折的手一顿,明白了鸾飞意有所指的东西,就是他一直觉得威胁他皇权的东西,但是另一边是两国邦交,一边是晏子令。

门缓缓开了,将二人迎了进去。

鸾飞看着皇帝,再不是她记忆中的整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是终日游走于皇权之中的皇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为所动,赴死 皇帝看着鸾飞,总觉得皇姐看自己的眼神哪里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他率先出声:“皇姐,你应该知道身为一国之君,朕也有万般无奈,不得不为国为民,现在涉及两国邦交,怀柔一旦开战,波及的是我楚国的江山社稷、百姓民生。”

鸾飞身为皇室,自然也明白,但是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怎可置之不理。

她缓缓的跪在了地面上,这是长公主第一次弯下了她高贵的膝盖。

这个动作不仅惊住了沈迟,也惊呆了皇帝。

皇帝的记忆里,这位嫡皇姐幼年就甚是聪慧,三岁通读千字文,深得先皇宠爱,先皇时常将她置于膝头,亲自教文习字,而自己却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小皇子,但是皇姐却对自己极好,她总是穿着皇后给她合体定制的小裙子,梳着精致的头发,精美的糕点也总是源源不断的,所有的小皇子都很喜欢这位皇姐,但是她却不喜欢那些纨绔的弟弟,格外的喜欢自己,总是将那些精美的糕点分给自己,别的兄弟欺负自己,她总会替自己出头。

皇姐是先皇与皇后的亲生女儿,身份高贵。先皇一直格外疼爱她,免了她一切下跪行礼,给予她一切最好的东西。

但可惜,她是女子,无缘大宝。

这也是自己一直庆幸的,否则,这位嫡姐必定是皇位的最大竞争者。

也是因为这样,自己登机以后,也格外优待她,允许她延续先皇恩赐的东西,包括不下跪行礼,每年内务府有岁贡,他必定会赐给长公主府好大一份。

此时,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他高贵的皇姐跪下来求自己。

他虽然震惊,但是心里有一丝隐隐的得意。

鸾飞并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她说道:“陛下,绾儿是我唯一的女儿,绾儿年纪尚轻,陛下怎么忍心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呢?我愿意交出晏子令,换我女儿一命。还请陛下开恩!”

皇帝见状也心软了几分,将她搀扶起来,“皇姐,绾儿也是朕的外甥女,朕何尝不疼爱她,但是朕是皇帝,怎么可以因私废公!徇私枉法!”

鸾飞见皇帝似乎是铁了心了,连晏子令也不为所动。

“皇姐,朕也很为难,但君无戏言,你还是回府吧。”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二人。

沈迟见皇帝如此,已知没有再求情的可能,上前去劝妻子,带着妻子离开了。

~~~~~~~

“世子妃,沈清绾完了!皇帝下旨,令沈清绾于明日午门外斩首示众!”黛沫将此消息第一时间告知阮奚妧。

阮奚妧听闻消息,高兴极了。

黛沫见她满面喜色,遂说道:“世子妃,传闻都道这灵鸳郡主聪明过人,原来也不过如此,与世子妃岂止差了一星半点儿,竟连一个回合也走不过。还是世子妃高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灵鸳郡主连消带打,奴婢佩服!”

阮奚妧听着这吹捧,心里也是一阵飘飘然。

黛沫又建议:“这灵鸳郡主被判斩首,奴婢还是第一次听闻皇室被判斩刑呢!小姐何不亲自去看行刑呢?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赴死,何其快哉?恐怕灵鸳郡主到死也不会安宁?!”

阮奚妧一听,眉头一挑,俨然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不错,我要让她临死之前亲眼看着我还活的好好的!让她到黄泉也不得安宁!”

~~~~~~~

行刑之日就这么到了,时间一点点走,清绾盘腿坐在榻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巳时三刻到了,牢门被打开,狱卒端着饭食进了来,“郡主,这是您最后一餐,您吃好,黄泉路上做个饱鬼...”

清绾若无其事,睁开眼睛,淡淡一笑,点点头:“好...”

狱卒将饭食放在她身前的榻上,她一看这饭食,果真不错,有烧鸡,有红烧鲤鱼,还有一碟蔬菜,一碗白饭,和一壶酒。

这可能真的是入牢以来,最丰盛的一餐了,她倒了杯酒,敬了狱卒一杯,“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饭菜她只略微尝了几口,就放了下去。

过了一会,狱卒进来带她前往刑场。

刑场上围着人山人海,她不疾不徐的走进人群里,最前面看见的是阮奚妧,阮奚妧站在最靠近行刑台的地方,一脸的幸灾乐祸,清绾目不斜视,走上刑台。

站在上面,看着台下的人,目光浅淡,众人仰起头看着台上的女人,一身白衣,绝代风华,不惊不怕,神色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春游一般,过了多年以后众人仍旧记得那个一身白衣的清冷女子。

下面传来些吵闹声,长公主夫妇从人群中穿了进来,走上台来,沈迟扶着楚鸾飞:“绾儿,我与你娘亲来送送你!”

鸾飞挣开丈夫的手臂,走到清绾面前,看着清绾憔悴白皙的脸庞,手抚上她的脸颊,”绾儿,我的女儿,我的绾儿...“说着就泣不成声。

沈迟也是一阵心酸,看着自己的亲生女,马上就要天人永隔,他也是一脸沉痛,”绾儿,你是我沈家的女儿,仰不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为父知道你是冤枉的,你走了之后,为父也会为你翻案!“

清绾不可说不感动,她看着老泪纵横的爹娘,她也是心痛到极点,”爹,娘,女儿不孝,不能常伴爹娘左右,侍奉终老,但请爹娘善自珍重。“

楚鸾飞听着清绾说更是心如刀绞,涕泪横流,抱着清绾的身子,仿佛想把女儿刻进自己的心里。

鸾飞渐渐镇定下来,将婢女手中的篮子接过来,“绾儿,这是娘亲手做的你爱吃的菜...”她边说边打开篮子,拿出一道道菜,指着一道道菜说:“这是松鼠桂鱼,这是清炒虾仁,这是糖醋排骨,这是一壶桃花酿,你多少吃点...”

清绾看着那一道道菜,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拿起筷子勉强的每样尝了尝,再也吃不下,这时,监刑官也说了话,”午时三刻已到,长公主,大将军,还请离去。“

话音落,就有衙差上去恭恭敬敬的将二人请了下去,鸾飞满面泪水、一步三回头的下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梦魇,摊牌 站在前面看着她。

清绾只是微笑着,阮奚妧看着她跪在地面上,狼狈的模样,她兴奋的看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清绾。

阮奚妧嘴唇微动,用唇形说了一句:沈清绾,你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安息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清绾眯着眼睛,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她的唇语。清绾不为所动,闭上眼睛等着行刑,刽子手高举钢刀,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身首异处的那一刻,这时,伴随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一个人声响起:“刀下留人!”

众人跪下听旨,小太监上前,深深看了清绾几眼,清绾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这不是沉溪吗?

沉溪传口谕:“皇上有旨,郡主身为女子,虽剥夺封号,但仍为皇室之女,皇上特准郡主颜面,命人用四面纱帐,在纱帐之后行刑。”

这时另一个小宫女拿上来四面纱帐,几个宫人上前来将纱帐安装起来,透光的白纱帐,清绾重新跪在地面上,刽子手高举钢刀。

清绾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够第一排听清,她对着阮奚妧说道:“我死后会变成厉鬼,不会让你有好日子的!”

阮奚妧闻言反而一笑,都死到临头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谁会怕鬼?可笑!

她只是嘲讽的笑着,望着。

钢刀一落,霎时清绾身首分家,一捧鲜血直直喷洒而出,溅到纱帐之上,一颗头滚落在地,直直滚到阮奚妧眼前。

身边传来长公主的疾呼:“绾儿!”然后声音一断,晕死过去,沈迟紧紧抱住怀中的妻子。

这个一向刚毅的男人,也流下了英雄泪。

阮奚妧看看二人,又转回来低头看自己眼前,脚下那颗头颅鲜血淋漓,一双怨毒的眼睁的大大的,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阮奚妧顿时觉得后背冒起一股冷意。

她不敢再看,伸出一脚去踢那颗头颅,头应力一滚,滚回了两步。

耳边传来楚鸾飞清醒过来的声音,她哭着要给沈清绾收尸,沈迟扶着她,两人蹒跚着脚步走上去,为沈清绾收尸。

阮奚妧顿觉无趣,“我们走!”转身带着黛沫走了。

黛沫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板着一张脸的样子,她小心翼翼的跟在一侧,也不敢找不痛快。

回了驿馆,阮奚妧挥退了黛沫,自己坐在床边发呆。

黛沫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出去。

没一会儿,柳慕寒进了来,见她还在发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进来,他走到她身边,“妧儿,你怎么了?在发什么呆?”

阮奚妧没有答话,柳慕寒一拍她肩头,她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她这一叫反吓了柳慕寒一跳,柳慕寒一脸不悦,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阮奚妧见惊吓到他,他脸上不高兴的表情,阮奚妧连忙换上讨好的笑容,站起身来,说:“我刚刚在想这次来楚,父王交代的事情也已经办成了,我们是不是该返程了?”

柳慕寒见她柔声细语,将自己按坐在床边,脸上稍稍柔和一些,点点头,“嗯...我前几日给父王飞鸽传书汇报了此间之事,今日也收到了父王的回信,父王在信中也说,为免再生变故,让我们尽快返程...”

阮奚妧心中总有点不安,找不到方向的感觉。自己的敌人死了,没想到沈清绾如此不堪一击,这么简单就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目标了,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她浑浑噩噩的点点头,“那我们哪天动身?”坐在柳慕寒身后,为他按摩双肩。

他舒服的闭上眼,吁出一口气,随意的说道:“后日吧,明日一早我进宫面禀楚帝,后日我们就动身返齐...”

~~~~~~~

晚上,阮奚妧做了一个梦,梦里跳出来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她刚想踢开那头颅,那头颅却突然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她而来。

阮奚妧转身就跑,那颗头就在后面紧追不舍,阮奚妧脚下一扭,转头一看,那颗头张开大嘴,马上就要吞下她的头,她一惊,惊叫出声。

一下坐起身,身边的柳慕寒也从睡梦中惊醒,睁着惺忪的双眼,不耐的看着阮奚妧,问:“你又怎么了?”

阮奚妧语不成句,哆哆嗦嗦,语无伦次,“世子,她来了!她...”

她说着去拉柳慕寒的衣袖,柳慕寒不耐烦极了,坐起身,趿靴下地。

披起外衫,留下一句:“你好好清醒清醒!少发疯!”说完就往外走,门被狠狠的关上,带来极大的一声关门声。

阮奚妧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经兮兮的坐在那里,嘀嘀咕咕的。

黛沫远远的跑过来,见柳慕寒披着外衫走远的背影,又看看坐在床上神色惊慌的阮奚妧,走了进去,“小姐,小姐...”

叫了好几声,才唤回她的意识,阮奚妧见到她,仿佛见到救星般,一把攥住她的衣袖,“黛沫,怎么办?她来找我了!她说过不会放过我的!”

黛沫听懂了,连忙安慰,“小姐,没事的!你不要怕...她都已经死了!”

“不,她说过,她说过,会变成厉鬼的!”

“小姐,人死了就是万事休了!你不要再想了!小姐,这么晚了,你还是快睡吧,我给你点点香薰,这样你就能好好睡了...”

又劝了好半天,阮奚妧才躺下睡觉,盯着黛沫点燃香薰,才睡过去。

但是这一夜全是梦魇,却无法醒过来,第二天早上,她眼底青黑一片。

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她极度不安,忍不住去找面具男人,又是那个院落,面具男人见她面容憔悴,“世子妃,我说过,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不要见面...”

“我很是不安,沈清绾虽然死了,但是完全是皇帝迫于形势无奈之举,沈清绾一定还有后招,楚鸾飞和沈迟夫妇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又能如何?世子妃未免太过胆小了?再说就算查,从始至终我都不曾露面,人证世子妃也替我料理了,差不多我身上,不是吗?”男人冷漠的说。

“你这么说是想一拍两散了?!你不要以为我出了事,你就没事了!蛊毒是你下的,我只是买通小太监,偷换了杨梅而已,我又不通医理,怎么会知道食物相克。我赖的掉,但你是存心让人害百里夙泠的!我出了事,也一定会拉你当垫背的!”

男人一笑,“世子妃咬死我又能如何?没人知道我是谁,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上当,消失 “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夙泠,直到我偶然得到一样东西...”

面具男人一见她手上的东西,脸色不由一变。

她很满意他的反应,“这样东西,是第一次你来找我合作的时候,我意外得到的。”

男人眯着眼睛,听她说,“这是一把拉孜宝刀,只有去过怀柔且身份不俗之人,才能得到...而几国间这样的人不出五人...”

面具男人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一声笑语,“两位好兴致呀!”

一个男声传来,一人当先而入,两人一惊,尤其面具男人,自己这院落看似宽松,没有几个仆人,但实则到处都是暗卫,铁桶一般。

但是魏城璧仍是在毫无预警之下进了来,而且他丝毫无恙。

面具男人冷凝的眼睛,盯着他,魏城璧视若无睹,“这场狗咬狗的好戏,真是令人眼界大开...”

话音刚落,只见四周窗户大敞,一个个人头冒了出来,还有三皇子、沉溪、荣海、雪妃,最后面出来的还有皇帝,皇帝身边竟然还站着已经死去的贤妃。

男人双眼如冰,心念阮奚妧这个蠢货,上当了!

阮奚妧惊慌失措,没想到原来自己上了当,她闭紧嘴,低着头想着该如何是好。

皇帝站到前面来,“阮奚妧!没想到你如此胆大妄为!竟然伙同此人,下毒暗害怀柔王子!嫁祸灵鸳!”

阮奚妧见势已不得不认,匆忙跪下,认罪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威胁我做的!”

阮奚妧此时指着面具男人,希望将祸水东引,逃脱罪责。

皇帝看了看她,转而看向面具男人,“阁下是谁?为何要害怀柔王子,破坏两国邦交?这里已经是铜墙铁壁,谅你插翅也难逃,不若亮出真面目吧!”

面具男人皱着眉头,看着阮奚妧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万分后悔,选了这蠢货合作!

“想必沈清绾和百里夙泠二人都没有死吧?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演给我们的猴戏...”

“没错!”一个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沈清绾和夙泠等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阮奚妧一看几人,已经明白由始至终都是一个陷阱,在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她看着清绾的眼神满满都是怨恨,银牙紧咬,那样子恨不得将清绾剥皮拆骨,清绾也不避讳,看着她,笑道:“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骗我们高贵的世子妃,要怪只怪你选了这么一个愚蠢的伙伴,才功亏一篑!”

面具男人这才带出些笑意:“我果然低估了你,你有个好帮手!而我千挑万选了一个蠢货!这局你赢了...”

清绾闻言看了看身侧的魏城璧,又看看地上的阮奚妧,最后看定面具男人,“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若是束手就擒,我还可以求皇上留你一条性命...”

面具男人闻言一笑:“呵呵,现在言败还言之尚早...”话音落,男人手中一动,两颗烟弹落地,一阵青烟弥漫开来,众人高呼:“护驾!”

清绾等人捂鼻侧脸后退数步,等她再回过神来,“快抓人!”

青烟已经渐渐消散,她快速奔到面具男人刚才站的地方一看,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当即让人四下寻找,自己则冷着脸在原地查看,魏城璧也没想到那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站在她旁边查看。

皇帝见人没了,也是出乎意料,见阮奚妧还在那里目瞪口呆的样子,连忙吩咐左右:“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侍卫连忙将她押下去,阮奚妧大声求饶:“皇上,不关我的事!我要见世子!”

没人理她,声音渐远,清绾两人回到皇帝面前,“面具人不见了!”

皇帝面色凝重,“这人居心叵测,这种情况居然还被他跑了!”

“来人!即刻下令,全程搜捕!一定要抓拿归案!”

侍卫首领洛湛领命而去。

皇帝复又看向夙泠,“王子此番中蛊,楚国责无旁贷,还好王子蛊毒已消,王子放心,下毒暗害之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夙泠开口说道:“楚帝陛下言重了,小王已经无碍,还要多谢楚帝和灵鸳郡主。此番已经知道真凶是谁,小王也定会传书回去禀告父王,愿我两国永远和平,友谊绵长。”

皇帝一听这话,很是满意,看来这四王子也是个聪明人,皇帝朗声大笑,“哈哈,朕也很愿意看到那番场景。”

两人寒暄几句,“王子大病初愈,还是先回驿馆歇息吧,明日宫中饮宴,庆贺王子逃过一劫...”

夙泠点头,行过礼,领着众人回驿馆去了。

待他走后,皇帝望向清绾,轻轻拍拍清绾肩头,“做得好,朕心甚慰...”

清绾一弯身子,婉谢皇帝夸奖,皇帝又说:“即日起,恢复清绾灵鸳郡主封号,赏赐黄金万两。明日宫中宴席,灵鸳你也来吧...”

“是...”清绾曲膝谢了。

皇帝这就带着众人走了。

清绾回头看着面具男人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你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是吗?”魏城璧轻声问。

清绾一笑,“你也听到了,阮奚妧之前说的,那把拉孜宝刀是他的,拉孜宝刀乃是怀柔宝物,手工所制,刀口天下第一,阮奚妧手中那把刀鞘刀把上更是镶嵌了天珠、和蓝宝石,极为贵重,想必只有去过怀柔且身份不俗之人才会拥有这把刀,这样的人三国之中也是屈指可数...”

“范围已经很小了,看来我们要抓出这个人,也已经不远了...”魏城璧说。

清绾走回刚才面具人站的地方,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木板,伸手去摸。

突然摸到一块凸起,清绾用手去按,“啪嗒”一声,一块地板开了,清绾二人对视一眼,魏城璧蹲下示意清绾后退,自己将地板打开,只见地板下,有一个深洞。

“我先下去看看,你等等。”他轻轻一跃,跳了下去。

只见洞底向右,居然有一条通道,他抬头看向清绾,“这里有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也下去,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看。”清绾说完扶着他的手跳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狡兔三窟,大皇子? 两人下到底,只见果然一条暗道,暗道这面具男人果然刁钻,早有安排,只是谁会想到他竟在房间书桌之下,悄悄打了一个暗道,以便随时逃跑。

怪不得,当时众人围堵,他却面不改色,丝毫不见慌乱,即便面对阮奚妧的指控,也没有任何失措,原来是有恃无恐。

只不过这暗道两侧墙壁上,每隔五步就有一座琉璃灯盏,此时正点燃着,两人飞快的相视一眼,然后并肩向前走去,两人左拐右拐之下,不远处终于有一丝亮光投射进来,看来终于是到暗道口了,魏城璧捏了捏她的手,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走在她前边,一只手压在腰间,警惕的向前走。

清绾也不由屏住了呼吸,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慢慢走到暗道口,才发现这暗道口被一颗盘根错节的黄桷树巧妙的遮挡住了,走出一看,居然又是一座院落,两人奇怪极了,莫不是这才是那面具男人的府邸,可是这似乎不太像那人的作风。

正当两人深思之际,一个惊呼声响起,“你们是谁?!”

两人一惊,只见距二人不远处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站在那里,指着两人大声质问。

魏城璧快速给她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快速换上一脸和煦笑意,“这位小哥,在下与妻子被坏人拦路抢劫,歹人抢走财物不说,居然还贪图我夫人美色,在下趁他们分神之际带着夫人一路逃到此处,早已精疲力尽,所以才翻进府中躲一躲,还请小哥行个方便,我们再躲一躲,待歹人离去,我们就离开。”

那人打量两人衣着,见二人身着华贵,对两人的话有几分信任,但还是下了逐客令:“快走!快走!堂堂大皇子府也是你们可以擅闯的!”

大皇子?!

这句话在二人耳边似乎一个炸雷响起,难道那面具男人是大皇子?

魏城璧见她低头深思,对着那人一脸讨好:“原来是大皇子府,请恕小人与夫人眼拙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拉过清绾的手,清绾一惊,下意识就想挣开,只见身边魏城璧极冷清的眉眼,极轻的一声,“我们现在是'夫妻'。”清绾这才意识到,也不再挣扎,顺从的任他牵着,他的手温热有力,那热度似乎从两手处传递到了她的心口处,她越发觉得有些燥热,魏城璧一脸笑容拉着她出了后门,两人出了后门,清绾才甩开了他的手。

清绾见到魏城璧眼里浮起一抹受伤的神采,下意识有些后悔,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魏城璧却已神色如常。

仿佛幻觉一般,清绾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遂低着头,一直往前走着。

“小心!”只听耳边传来魏城璧一声轻呼,身子一旋,落入一个怀抱,入目的是他宽阔的胸膛,她不由脸色一红,回头一看,却见自己刚才走的太急,根本没有看前方,一辆运送蔬果的推车向着她撞过来。

还好魏城璧反应快,及时将她揽过,推着推车的仆人为了避过他,急急转舵,躲避不及,推车撞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清绾连忙从他怀里跳出来,去帮那人将推车扶正,魏城璧见她如兔子一般,不由好笑,看看自己的手,还留着一手芳香柔滑,只觉心底一荡。

他笑了笑,将手收回,也上去扶那推车,两人合力将推车上的东西摆正,那仆人再三谢过,两人不以为意,摆摆手一齐离去。

却没注意到,那人推着车在大皇子府后门处停下,不一会趁四下无人,搬出来一个大桶,放到推车上,走了。

~~~~~~~

两人一路悠闲的往长公主府走。

两人容貌皆是上层,俊男美女的组合,走在一起自然十分惹眼,两人虽毫无交流,但是却萦绕着一种无言的默契。

路人频频侧目,清绾突然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她突然开口:“对了,这次谢谢你...这次全靠你出谋划策,才能让阮奚妧自己掉入陷阱...”

魏城璧看着她,低头轻笑,“你也受了很多苦,大理寺的监牢想来也不是那么舒服的地方...”

他哪里知道,她前世被柳慕寒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七天七夜,那地牢又脏又暗,时常有老鼠、蟑螂出没,每日还要受各种刑罚,只为能从她嘴里套出晏子令和凤鸾卫的下落,大理寺的牢房相比真是好太多了,怎么会受不了呢?

她想到这一切都是拜柳慕寒和阮奚妧所赐,她不由双眸暗生恨意,“只要能将阮奚妧和柳慕寒两人一网成擒,这都不算什么?”

魏城璧见她眼中的恨意,不由奇怪,“我总觉得你好像很恨他们两个?难道只因为他们两个背叛了你?”

他想到第一次见她,她一身缎绣金纹大红嫁衣,头上一对金步摇,凤冠束于发顶,一只点翠金凤凰,垂坠下数条珍珠珠帘。

眉若远山,面若桃花,唇若樱桃,红粉菲菲,她站在满园灯火中,闪着一双灵动俏皮的眼睛,让自己带她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或许是鬼使神差吧。

她却闪着一双明亮又睿智的眼睛,让自己帮她将柳慕寒引进卧房中,或许是她眼中闪动的诡异光彩吸引了自己,或许是这原本毫无意义的婚宴烦闷了自己,他突然很好奇,这个小妮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他想也没想就去了。

当他看着她放火,又当着众人哭着说柳慕寒背着她大婚之夜偷情之时,他觉得这场婚宴终于有了点意思。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终于有了丝变化,开始注意到这个女子。

但是从她做的一系列事情来看,他看的出,她很恨柳慕寒和阮奚妧两人,但是他却不明所以,为什么?

今天他终于问出了口。

清绾心中一紧,尽快的掩饰了自己的紧张,“他们二人狼子野心,意图颠覆我楚国,又双双背叛过我,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魏城璧只是饶有深意的看着她。

她不禁有些紧张,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还好你想到,让我入监牢,放松阮奚妧警惕,你化妆改扮到袭月身边,又故意露出破绽,让二人察觉,只是你故意中了冰心晶蛊,你就不怕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贤妃复宠,淑妃失宠 怕?他这种人怎么会不惜命呢?只是他也明白,若想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

他这种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在意,他恍惚之间,她靠近他,往他手塞了一个东西,然后直起身子,走在前面。

他很意外,没想到她会在意,看着她的背影,他觉得心底一暖。

那种暖流顿时游走在四肢百骸,他轻轻打开掌心,去看掌心,只见掌心处一块虎魄玉佩(即琥珀玉佩,古代多将琥珀写为“虎魄”),虎魄里漂浮着一条条羽毛,羽毛一层层展开,细腻完美的浮在虎魄里。

外面晶莹剔透,刻成了一个璧字,雕工精美,造型独特。

虎魄很是稀有,当世留存的也是少之又少,虎魄中有多是一些昆虫之类,像他手中这种内附羽毛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自然知道这东西多贵重,他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曲着食指轻轻去触碰手中的虎魄,去轻轻描画那个“璧”字的轮廓。

这件礼物是专为自己而做的,他低头一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时的笑容多么温柔,眼里流淌的光彩多么夺目,惹得旁边的闺中少女们盯着他那张脸窃窃私语,羞红了脸。

他将那虎魄玉佩贴身收入胸口,跟上了她的步伐。

她一直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以至于并不知道他喜不喜欢那礼物,她偷偷看他,见他面无表情走在身侧,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喜欢吗?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心里有些忐忑。

他眼角见她咬着唇,不说话的样子,嘴角一扬,他想,为了她,或许他做什么都愿意。

清绾见他始终不说话,干脆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觉得面具人是大皇子吗?”

魏城璧也在想这件事,“为什么暗道会通向大皇子府?这的确值得深思,不过我总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清绾脸色一凝,“我想起一件事...”,她转头看向城璧,“怀柔使者来之前,朝堂上有传言说是怀柔想要与我楚国联姻,可是怀柔使臣到来之后,却是将怀柔公主送与皇上,只字未提娶我楚国公主之事,那传言又是从何而来?”

“且当时第一个建议皇帝联姻的便是大皇子,莫非...大皇子早已居心不良?”

她越想越不对劲,大皇子真的很可疑。

魏城璧一听联姻的事,就不由想到了邺城那漫天的克夫谣言,他不由迁怒。

他没有回答,他想一定要查出这人是谁?

清绾见他没有出声,也不在开口,毕竟没有确实证据,既然已经冒出来一个大皇子,就先查大皇子好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不时看看两侧叫卖的小摊子,两人似乎都想忘却片刻那无尽的争斗,看着街上的每个人平淡的生活,心好似得到了片刻安宁...

~~~~~~~

储秀宫

皇帝一路送了贤妃回宫,又陪着贤妃在储秀宫里用了膳。

用过膳,皇帝来了兴致,命荣海自养心殿取来笔墨纸砚,在储秀宫里画起了画。

贤妃站在他身侧,一边细细的研磨着手中的墨砚,一边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能这么伴着他,去看他的侧脸了。

虽然他已经年过35,但是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不可否认,他不是什么惊艳的美男子,但是他却的确在她的生命了占了最重要的位置。

他才华横溢,虽不受宠,却深深的吸引着自己,自从嫁给他,他也是对她极好的。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很少来自己宫中了,她想起来了,是那个狐媚子!自从那个狐媚子进宫,他来自己宫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既怨且恨。

可是从心底里狠狠鞭挞她的,她知道,是因为爱,所以,她经常在夜里辗转反侧。

夜夜独坐到天亮,渐渐的,连墙壁有几条缝隙,她都一清二楚。

这次,清绾找到皇帝说了那计谋,她恰巧到御书房送参汤,她听到了,所以她自愿替皇帝服下冰心晶蛊。

届时,皇帝点点头,认同了清绾的想法。她冲了进去,说皇帝龙体为重,不可冒险。

她愿意替皇帝应这一劫,皇帝吃了一惊,问她,万一没有解药,就必死无疑。她不怕吗?

怕!当然怕!可是她更怕在宫中孤独终老。

她知道她已经不年轻了,也无法跟淑妃比,淑妃艳光四射,惹人惊艳,甚至连她也惹不住赞叹。

于是她决定赌一把!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她又可以看见他的侧脸,陪伴在他身边了,她心里既甜蜜又幸福。

皇帝兴致正高,画完一支花枝,侧头含笑问她:“如何?”

贤妃笑着点点头,“臣妾以为甚好...”

皇帝似乎很久未曾仔细看过她了,见她眼角竟也悄悄爬上两条细纹,他不禁想起,原来她已在自己身边呆了十几年了,从一个稚嫩的小丫头长成了现在成熟美丽的女人,还诞下了两个儿子。

他一时有些感慨,索性放下了狼毫,牵起了她的双手,温柔的责怪:“怎么这么凉?!”

她眼角竟渐渐聚起了泪,她低下头,微微哽咽:“臣妾自生了老九以后,就落下了病根儿,手足经常冰冷...”

他一怔,自己竟然不知,原来他忽略了她这么多,他拉起她的双手,走到床边,自己坐在她身边,轻轻去擦她的泪,“哭什么?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她闻言,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皇帝突然笑了起来,“傻丫头,以前朕忽略了你,以后朕再也不会了...”

她投入了皇帝怀里,她想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两人就这样度过了一个良宵。

第二天,贤妃娘娘复宠的消息,就这样在宫中流传开来。

皇帝不再独宠淑妃,时而在贤妃宫里,时而在雪妃宫里。

贤妃复宠,七皇子楚寒箛和九皇子楚寒龠也随之水涨船高,在朝中渐渐崭露头角。

淑妃失宠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当在宫外的清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奇怪。

难道说曾经的泼天恩宠,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一朝尽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窘迫,登门 淑妃最近怎么时常不出现?清绾想起前些日子被抓起来的沉璟,还关在五皇子府中,耽搁了这些日子,自己也该去看看他了。

她吩咐芊羽去通知魏城璧,然后就独自出门上了马车等待。

芊羽走到魏城璧的院子,魏城璧正在院子里练剑,一柄黑色的玄铁剑,闪着奇异的光芒,精光贯天,她被那剑光晃花了眼,尽管她不识剑,但是她也知道这是一柄好剑。

芊羽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一边,只见魏城璧手持宝剑,挽起几个剑花,飞身一跃,于半空中旋转,魏知站在一侧,“唰唰”几下向着魏城璧投掷出几个物什,然动作太快,她并没有看清楚。

魏城璧眼神未变,剑光一闪,挥动几下,翩然落地。

他将宝剑递到魏知手中,魏知小心翼翼的将宝剑收入剑鞘之中。

魏城璧看向她,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看见自己了,她走到魏城璧身边,这才看见地上几朵冰花,她不由惊讶,原来魏知扔过来的竟是冰块,而魏公子几下,就将那一块块冰块削成了一朵朵梅花,她惊奇极了。

“魏公子,我家小姐请你一道去趟五皇子府中...”

“好...”魏城璧点点头,示意魏知留下,自己理理衣襟,就往外走。

魏知见他自己走了,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他的背影充满了怨念,他发现,最近公子似乎跟郡主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而且总是不带自己呢。

芊羽其实也不是很开心,因为最近被小姐冷落了,于是,两小只都充满了怨念的看着他的背影。

~~~~~~~

魏城璧独自迈出府门,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他会心一笑,走近,马夫见他靠近,连忙行礼,他摆摆手登上了马车。

掀帘一看,里面果然坐着清绾,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轻轻靠近,坐到她对面,轻声吩咐马夫慢些,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他坐在对面看她的脸,她那张小巧白皙的脸庞在车厢内忽明忽暗,平时灵动的双眼此时正紧紧阖着,眼眶下淡淡青黑,一双羽睫如纷飞的蝴蝶,此时也疲倦的歇下了翅膀。

鼻间都是她恬淡的气息,他心中一疼,想到好像自从他随着她到这楚国来之后,她好像还未曾过过一天平静日子,东拼西走,这原本就超出了一个女子所能承受的。

他正想着,只见她微微一动,睁开了一双迷蒙的双眼,双眼水光粼粼,却装满了迷茫,他竟觉得可爱。

她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时多诱人,她揉揉迷离的双眼,这才好像完全醒了,终于看清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霎时红了脸,心中暗骂自己真是丢人!怎么睡着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坐直身子,看看对面的魏城璧,魏城璧见她一脸窘迫的样子,暗自好笑,体贴的装作没有看她,随手拿起了身侧的一本书,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她见他双眼盯着手中书册,心想,这人素来安静,定是没有注意自己,心下稍定,装作随意的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边喝两口,边去看他,不由心底赞叹,这人果真生了一副好皮囊。

只见他手中的书居然是一本《易经》,她脑筋一转,揶揄道:“你怎么看起这种书来了?难道还想做天桥下摆摊的算命先生不成?”

只听那人声音浅浅淡淡,“哦,刚才有人睡着了频频磨牙说梦话,我看看这书中怎么解,莫不是这人上辈子是只老鼠托生?”

话音刚落,清绾一口水喷了出来,魏城璧眼疾手快,将手中书册置于脸前,水只全部洒在书上,他身上未沾一滴。

清绾大囧,“你...你...”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见那书上全是水渍,脸色爆红,窘迫的闭上眼,心中暗骂自己这回丢人丢大了!

魏城璧缓缓放下书册,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无声接过,用手帕去遮脸,恨不得挖个洞藏到里面。

魏城璧虽面无表情,但是飞扬的眼角,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正当清绾尴尬至极之际,马夫在外喊了一声,“小姐,公子,到了!”这才解了她的尴尬,她急忙站起身,往外走,魏城璧见她那窘迫的背影,终于无声的笑了出来。

两人相继下车,抬头看那金碧辉煌的高门大院,敕造五皇子府,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踏上阶梯,走到门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她疲惫的时候用强有力的手臂扶住她,在她遇到难事的时候帮助她。

清绾两人刚到门口,门应声而开,管家走了出来,“奴才沉峻,见过灵鸳郡主!”

“沉总管免礼。”清绾虚扶一把,沉峻起身,将两人迎了进去。

“沉总管怎么知道我来了?”清绾漫不经心的问。

沉峻一笑:“是我家主子说,郡主差不多该来了,让奴才来接。”

五皇子?她几乎第一感觉就是在想,这五皇子只怕是想让自己知道他的能力,她暗叹一句,自己恐怕是要陷在这权力的漩涡之中,挣脱不去了。

两人跟着沉峻一路走,微风合着一股清雅的淡香而来,只见亭台楼阁之间,种着一大片兰花,清香扑鼻,沁人心脾,两人侧目去欣赏那片花田的功夫,走到了一间开着门的房间前,里面隐隐飘出来一阵阵清凉淡雅的香气飘出,沉峻将两人送到门口。

两人迈步而入,只见五皇子站在案几后,临摹着一副字帖,案几之上放着一只龙泉青瓷笔洗,一件小叶紫檀雕刻而成的木制笔架,上面挂着一支宣笔,一支上等羊毫,旁边放着一块眉纹澄泥砚,手边两本书册,前面还放着一款博山炉,炉体多呈豆形,炉盖高而尖,镂雕成山形,山形重叠,犹如海上仙山,下面一个小沙弥,盘腿坐于下部,袈裟纹路栩栩如生。

氤氲的雾霭从镂空的炉盖上袅袅升腾,有如仙气缭绕,仿佛置身仙境。清绾慧眼识珠,这是一件上等的博山炉,原来那阵阵清香是从这件博山炉里散发而出的,她屏息闻了两下,只觉提神醒脑。

她会心一笑,原来焚的是龙脑香。

此情此景,她不由想到黄庭坚的一首诗:“一炷烟中得意,九衢尘里偷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交换,得救 五皇子临完最后一笔,放下羊毫,冲她一笑,“你来了...”

五皇子这般语带亲昵,仿佛清绾并不是初次上门拜访,而是好像她本就住在这里,只是跟他闹了脾气,被沉峻请了过来的一般,清绾不由一愣,魏城璧也不舒服的皱皱眉,只不过他没有说话。

清绾点点头,开门见山道:“五皇子时间宝贵,我也不便久扰,我是来见沉璟的。”

五皇子见她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也不生气,绕到桌前,一派儒雅:“走吧,他被关在地牢里。”

说完脚步一动,跟清绾并肩向地牢走去,几人走到花园一座假山处,五皇子率先停下了脚步,这是做什么?清绾好奇。

只见五皇子也不避嫌,走到假山一角,轻挪一支树枝,假山应声而开,现出一座石门。

清绾一惊,原来这地牢的入口竟在假山之中,真是隐秘。

五皇子轻推石门,门开,五皇子率先入内,清绾跟在身后,魏城璧殿后,三人下了台阶,只见里面甚是昏暗,只有隐隐光亮从地面挖出的窗口投射而入,墙面上放着一盏盏烛台,燃着烛火。

两个仆人看见几人下来,连忙迎了上来,向几人行礼问安。

五皇子向几人点点头,“带我们去见他...”

一人拿着钥匙领着几人到了一个牢房门口,只见地面上平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发丝上还混着几缕稻草,衣衫破烂,还混着鲜血,有的伤口还在流血,有的伤口已经结痂。

他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只觉眼前阴影重重,他睁开眼一看,一怔,显然没想到还有人来看自己。

他支起上半身,看向清绾,苍白的脸上反而一笑:“郡主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他也不再以奴才自称,反而无拘无束起来。

清绾见他如此,方觉得这才是真的他,“那就要看你是想死还是想活了?”

沉璟笑容渐息,“想死怎样?想活又怎样?”

“想死的话,我想你这些日子已经无限次的接近死亡了,但是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吊着命好好的折磨,但是如果你想活,我会让你无灾无痛,享尽荣华的活下去,你是个聪明人,不是吗?”

沉璟自然知道她说的意思,这些日子五皇子每日都会让人给自己动刑,每日极尽折磨,又不让他死,今日更是勒断了他一只小指,他尝试过很多次,但是根本死不成,怕他咬舌自尽,五皇子更是让人在他口舌内注了麻药,将他上牙与下牙几颗前牙全部拔掉,他又如何可以咬舌自尽?

他感觉到这五皇子虽面上温和如玉,实则冷酷无情!所以他一直在等,在等灵鸳郡主,他知道这位郡主如今在朝堂之上也占有一席之地,或许跟着她,才是一条出路,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他艰难起身,摇摇晃晃的跪在地上,“奴才沉璟,愿追随郡主左右!还望郡主成全!”

她妩媚一笑:“本郡主最喜欢聪明人!既然你愿意追随本郡主,我也有话要问,这就是你的投名状。到底是谁让你下毒谋害淑妃的?害淑妃的目的又是什么?”

沉璟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是御茶膳房总领太监胡万!”

“是他?!”清绾一惊,瞬间又问:“他为什么要害淑妃?”

“具体的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这位胡总管是当朝胡之遥胡大人的远房表侄,有一日他找到奴才,以前程要挟,若不从,就让奴才在这皇宫消失,奴才不想无声无息的就这么死了,而且这皇宫太大了,像奴才这样的小太监,更是多如过江之卿,与其这样死了,何不借力上游,所以才答应了。”

“你倒也诚实,丝毫不隐瞒你的野心...”五皇子说道。

“既然已经决心投靠,就再无隐瞒的必要...”

“奴才答应以后,他就说了,他是胡大人的远方表侄,让奴才不要怕,交给了我这些穿心莲,让我每日加到淑妃的汤饮之中。”

清绾已知再问不出其他,转头看向五皇子,“五殿下,既然这沉璟已经投靠我,那我自然也要保住他,不知我可否将他带走?”

“绾儿,你想带走他,自然可以,只是他在我府中,你要如何交换?”五皇子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清绾迟疑,只听沉璟说道:“若郡主带走奴才,还需付出比奴才这条命更贵的代价,那奴才自问,还不够分量,郡主不需再为奴才做什么,奴才只求一死,还请郡主离去。”

说完像是认命一般,作势就要躺会地面,清绾见状反而一笑,“你想怎么交换?”

“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以后想到,再告诉你。”

魏城璧皱着眉,一扯她手臂,清绾一愣,看向他,只见他寒着一张脸,眼睛里装满了寒芒。

她一愣,五皇子也是一愣,这才细细打量起魏城璧,这人的样貌上乘,气度更是不俗,尽管他刚才一直未说话,明显是在压抑自己的气息。

这时一瞬仿佛放出笼的豹子,气势逼人。

清绾回过神,在五皇子未看到的地方冲他眨了眨眼,魏城璧这才明白她这是有了对策,松开了她的手臂,收敛了气息。

清绾转回身,“好,我答应...但是不可违背良心、道德!”

五皇子听她答应,反倒一怔,他还以为她不会答应,他再看看魏城璧,仿佛刚才一瞬只是个错觉。

“好。”

就这样,两人带走了沉璟,直到坐上马车,沉璟意识才真正回到了身体里。

“下回这样的心思少用为妙!”清绾冷淡的声音传来,他全身一疆,苦笑一声,是呀,他刚才用了些小心思,名约为她着想,其实是想激她不得不管他。

“是...”他说完这句,终于意识全然模糊,陷入了黑暗之中。

虽然她讨厌沉璟的这种激将法,但是她却不得不说她欣赏他,欣赏他这种任何时候都想往上爬的决心。

她这种小聪明,她虽不喜,但是她仍会救他。

沉璟就这样得了救,在长公主府住了下来,养伤,清绾还请了人,专门用象牙做了牙齿,将他被拔掉的牙齿镶嵌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照顾,毁容 清绾还让芊羽去照顾他,只是沉璟虽然是个病人,但毕竟做惯了奴才,怎么也不敢拖大。

哪敢让芊羽伺候自己,他连忙推辞,芊羽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知道是清绾带回来的,还以为他是自家小姐又不知道在哪里拣来的。

她并不十分愿意去照顾,所以也不是很尽心。

沉璟身上很多鞭伤,许多没有及时处理,但是都化了脓,需要每天用匕首将脓血剜掉,然后用醋将伤口清洗一遍,之后用金创药敷在伤口上。

沉璟自己无法做到,只能让芊羽帮忙,芊羽让他咬着手帕,一步步做,沉璟从始至终没有喊一声疼,当醋沾到他皮肤的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他浑身一抖,她抬头看他,他咬着手帕,汗顺着鬓边流了下来,却硬是一声不吭。

芊羽心底是震撼的,从那以后,照顾反倒卖力了起来。

清绾整天见不到芊羽,也没有怎么在意。

~~~~~~~

这天下了朝,清绾去了后宫,找淑妃,白鹭和蒹葭两人正在廊下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一步迈了进去,白鹭推推蒹葭,两人住了口,急忙向她行礼,清绾说要见淑妃,白鹭说淑妃身体不舒服,谢绝见客。

清绾只好将白鹭和蒹葭叫到一边,问两人,“淑妃娘娘到底怎么了?”

白鹭两人一脸欲言又止。

“你们应该最清楚皇上这几天来了淑妃宫里几次,你们如果还想淑妃好的话,就实话告诉我!”

白鹭面露犹豫,蒹葭则拂开白鹭的手,“我说!你不要再拦着我了!郡主或许可以帮助娘娘!”

继而看向清绾,“自从那天郡主来过以后,娘娘的确有所好转,哪知第二天中午娘娘午觉醒来,竟满脸长出了大片大片的红疹,御医来看过以后,开了大量清热解毒的药剂,仍旧毫无起色,娘娘心情郁郁寡欢,许久未曾踏出门槛,就连皇上来了,娘娘也不见!如今宫中到处都是娘娘失宠的传言,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说到最后,声音渐弱了下去。

清绾明白二人的担忧,她们都是淑妃的奴才,依附于淑妃,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担忧也属正常。

只是清绾不解,穿心莲已经换掉,怎么还会起红疹?难道那胡总管又下了什么药不成?

可是五皇子带走沉璟这事瞒的好好的,对外只说沉璟染上了天花,隔离在废院之内,又派人手守卫在外,想必这胡总管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查看。

是谁做的?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想害淑妃不成?

她压下心头的怀疑,走到门口,高声道:“淑妃娘娘,我略通医理,或许能为娘娘治好脸上的伤,娘娘可否愿意一试?”

门打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抓住她双肩,“你说真的?真的能治好?”

她双眸紧锁着清绾的面容,清绾这才看清了她的脸,她蒙着块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了一双水眸。

她眼中装满了渴望,隐隐带着期待,目不转睛的盯着清绾,清绾点点头,“我尽力一试...”

淑妃这才心满意足,走回了湘妃榻,清绾将她面纱摘下,这才看清了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脸颊上都是红疹,还有痘包,有的甚至已经破损、流脓,除了额头以外,几乎有没有好的部位,甚至连眼皮上也是红肿破皮。

清绾只觉得有些不忍直视,“娘娘,只有面部吗?”

白鹭在旁边回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发出来这么多,又红又痒,娘娘时常忍不住抓挠,御医来看过,汤药也喝了不知多少,但是也不见好...”

清绾为她诊脉,脉象实而有力,身上有没有发疹,难道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娘娘,您最近用了什么外用的东西?”清绾问。

蒹葭想起,“在怀柔使臣到达的当天,内务府送给娘娘两盒怀柔进献的珍品牛乳玉容膏,娘娘用了一次,第二天娘娘的脸就生了红疹...之后越来越严重...”

白鹭一听,频频点头,“是,就是从那之后的!”

怀柔?难道是怀柔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们俩把那玉容膏拿来,我看看。”清绾凝眉说道。

白鹭对蒹葭点点头,蒹葭去梳妆台拿来,清绾接过小钵,打开一看,里面粉红一团膏体,放到鼻尖一闻,面容越加森冷,“这里面有乌头!”

淑妃一惊,却又甚迷茫,“乌头?!乌头是什么?”

“乌头为散寒止痛之药,既可去经络之寒,又可散脏腑之寒,但是有大毒,擦在脸上会生毒疮,长期会毁容!”

“什么?!”淑妃一听,一脸焦虑的拉住她的手,“怎么办?我不要毁容!你有办法的!有办法的!对吗?”她一脸紧张,语无伦次的问清绾。

她不知道她的手多么用力,清绾的手被她抓的已经泛红。

不过清绾自然知道她多在意自己的容貌,所以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抚的轻拍了她的手,“我的确有办法...”

清绾话说了一半,白鹭、蒹葭两人“噗通”一声,双双跪在地上,“郡主,求您救救我家娘娘!”

清绾拉起两人,看向淑妃,“的确有一个办法救你,但是...要冒险!”

淑妃也顾不上其他,一咬牙,“不管什么法子,我都要试一试!”

清绾点点头,吩咐白鹭叫王院正带着曼陀罗来。

王院正不敢耽搁,带着曼陀罗,和一应器物一道来了。

清绾让他从旁协助,白鹭和蒹葭服侍淑妃洁了面,清绾拿起银针将她脸上毒疮全部刺破,挤出大量脓血。

淑妃疼痛难忍,大眼里溢满了泪水。

白鹭和蒹葭两人见那脓血一阵恶心,脓血甚至散发出阵阵腥臭味道。

待全部处理过后,几人皆以巾帕盖住口鼻,王院正手持捣杵,将曼陀罗与钵中捣碎,捣出大量汁液,清绾将汁液连带碎片敷在淑妃脸上,后用纱布将整脸缠住。

“好了,五日后,如果毒疮全消,即可恢复如初,若是未消...”

淑妃自然明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清绾也不用人送,与王院正一道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情愫,湛卢 清绾与王院正分开之后,径直去了沉璟的院子。

远远听见,芊羽大喊:“沉璟,你快下来!你伤还没好呢!”

清绾挑眉,当初叫这芊羽落照顾沉璟,芊羽可是百般不愿、千般不满,如今怎么倒像个管家婆一般。

清绾走了进去,只见沉璟高坐在院子里一个棕榈树的树枝枝桠,背靠树干,两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书,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树下站着芊羽,正叽叽喳喳的冲着树上边挥手边大喊,像只小黄鹂一样。

她见这场景,不由好笑,她悄然走近,一拍芊羽肩头,芊羽吓了一跳,见是她,“小姐!吓死我了!”

清绾更是开怀大笑,芊羽笑着抱怨。

清绾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喜欢她的聒噪。主仆两人在树下追赶嬉闹,打成一片。

树上的沉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有些好奇树下那个与自己的奴婢笑闹成一团的倩影,自己似乎没有选错,他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他见二人闹的差不多了,跃下树干,清绾双眉一扬,望向他,“你会武功?”

“奴才只略懂些轻功...”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多亏了芊羽姑娘的悉心照料,奴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既然你已经跟了我,以后就不必自称奴才了!”

沉璟一怔,点点头:“是。”

清绾点点头,没太在意,想起来找他的目的,遂与他说了淑妃中毒的事,沉璟吃惊,也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

见他样子,清绾将嫌疑从他身上摘掉几分。

“沉璟,我需要你回到宫里去...”清绾说。

“什么?小姐,他的伤还没全好呢!”芊羽一脸焦急拉住她手臂,而沉璟却一言不发站在一侧。

清绾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不问我为什么?”

“郡主这么安排一定有所用意,我既是郡主下属,自当遵从。”沉璟顺从地说。

“很好,我需要你混到胡万身边。”

“是...”

“不过,你这样回去是不行的。需要带点伤...”清绾说。

“小姐...”芊羽刚喊出声,清绾一记眼刀飞向她,她一脸委屈的扁扁嘴,不再说话。

沉璟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芊羽接收到他的眼神,咬咬下唇,低下头去。

清绾将他的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用匕首重新划开,他硬是忍着痛没有喊一句。

芊羽在旁边看着看着眼中泛起泪光,不忍去看,看看他,又看看清绾,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丝怨,怨小姐如此心狠。

清绾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聚精会神在那些伤口上,她全部弄完,已经汗流浃背。

她从里怀拿出两个小瓷瓶,交到他手里,交代,“你的伤口我都做了处理,只是表面看起来恐怖,实际上不伤根本,这两瓶是大内御用的雪莲玉蟾丸和金创药,你回去之后,每日内服外敷,伤口可以快速愈合,保你无虞。”

他接过,还要颤巍巍起身,清绾按住他,摇摇头,然后嘱咐芊羽照顾他,就离去了。

只剩下两人,芊羽红着眼问:“为什么要答应?你不怕死吗?”

他含笑点头,虚弱的解释,“怕!当然怕!但是我这条命是郡主给的,我自当鞍前马后报答郡主!”

“你!”芊羽在说不出话来,只走到一边,拿起一身干净衣服,“你去梳洗一下,我帮你上药吧。”

“不!现在还不能上药,若是上过药,胡万会看出来的...”

芊羽见他坚决,叹口气,“那你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外伤不治,这内服总可以吧!你要明天才能回去呢,总不想今天就丧命吧...”

他这才点点头,同意了。

他在屏风后刷洗,她在屏风前收拾沾血的纱布、地上的血渍,看着纱布上面的血,她转头去看屏风上的影子,心里涌起了淡淡的不舍。

她搞不懂自己怎么了?

而另一边沉璟却满脑子,都是树下追闹的清绾,他沉到了水底,终于有了一丝清醒,他是个不完整的男人,怎么可以爱人呢?

他冷静下来,从水里冒了出来,闭着眼睛靠在木桶壁上,水自他发顶流了下来,一滴滴“滴答滴答”砸在水面上,也砸在他心底。

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从水里站起来,随手拿起衣衫套在身上,绕过屏风。

他一愣,芊羽竟还在那里没有离开,芊羽一回头,也愣在当场。

他注意力全然沉浸在清绾身上,完全没料到她还在,所以衣服也并未拉好,只是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露出白玉般的胸膛,强健的肌理,发丝上的水顺着脖颈流过他胸膛缓缓隐没不见,她腾的红了脸,愣愣的看着他。

他这才手忙脚乱的拉整齐衣衫,她呼的站起来,绞紧了手中的纱布,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先出去了...”边说就要往外跑。

沉璟往床榻走,他现在只想躺下来好好想一想,甚至发发呆也好。

芊羽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突然停下,“我...你一定要去吗?”

“什么?”他精神恍惚,所以没有听清。

她以为他故意回避她,双眸一暗,“你...保重...”然后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沉璟并未转身,微微一笑,走入了床榻,躺在榻上,一手垫在后脑,慢慢闭上眼睛。

~~~~~~~

清绾离开之后,也顾不得身上的血污,去了魏城璧那里。

魏城璧在舞剑,清绾看着他的动作,宝剑寒芒阵阵,她盯着那剑看了好半天。

以致魏城璧停下动作,她也没发现。

魏城璧将剑交予魏知,魏城璧挥退他,自己走到清绾身侧,“你在发什么呆?”

清绾无波无澜的说,“那柄剑是湛卢剑!”

她并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句。

魏城璧似乎没想到她会认识这柄宝剑,这柄湛卢剑是春秋时期的名师欧冶子所锻铸的,用的是湛卢山巅之上的神铁和圣水所铸,用时三年,这柄剑集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

剑之成也,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鬼神悲号。这是一柄锋芒盖世的宝剑,它的第一代主人是越王勾践,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李牧、唐朝名将薛仁贵曾佩带此剑,后流传至宋朝名将岳飞手中,岳飞死后,此剑不知所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埋怨,苦肉计 怎么会在他手中?

相传此剑乃是仁道之剑,君若有道,则剑在侧,国运兴旺;若君无道,则剑飞弃,国家破败。

湛卢剑是明君的象征,所以为历代君主所重,此剑若是现世,必会引起腥风血雨,为众人所觊。

魏城璧没有否认,也没有欺骗,点点头,“不错!”

“这柄剑不是自岳飞于风波亭被害之后就已经失传了吗?”

魏城璧一笑,“岳飞死前,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死,唯恐自己四子也难逃毒手,所以将这柄剑偷偷藏匿于家中一个花瓶中,并将此事告知了他唯一的女儿岳银屏,哪知秦桧为绝后患,将长子岳云及部将张宪腰斩于市,其余三子皆流放不毛之地,心狠手辣,竟连幼女银屏也不放过,银屏仓皇之中抱着花瓶跳入后院深井之中,被岳飞的部下牛皋所救,留的一命,岳银瓶带着湛卢剑隐姓埋名,世人都道岳银瓶已死,却不知岳银瓶改名换姓,偷生于世。

“这柄剑也一直隐藏于她手中,再无现世,直到这一世,她的后人杨昭带着这柄剑找到我...”

“你应当直到这柄剑对于君王的意义,你得到此剑没有上呈皇帝,而是选择将它私藏,你应当知道,若是这件事被皇帝知道,就是你藏有不臣之心,会要了你的命!”

魏城璧看着她,嘴角一个邪邪的笑,贴近她耳边,声音暗哑:“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呼出的热气,冲击着她的耳膜,她心“嘭”的一声跳开,她慌忙转头,他的脸却离她只有数尺之距,呼吸相闻,他的唇甚至轻轻刷过她的羽睫,她羽睫一颤,心跳如鼓,急忙后退,向后摔去。

他不慌不忙,一把圈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她见没有摔倒,呼出一口气,接着便立刻撞入他的怀里,她面染红粉,挣脱他的怀抱,站定。

呼出几口气,方才说道:“你心思深沉,怎么会需要我担心...想必你自有安排...”

他不以为然,“你来找我是有事?”

她说了淑妃的事,“淑妃是你的人,想必你也会在意不是吗?”

魏城璧果然双眉微拧,“是谁害的淑妃?”

“还在查,我明日会安排沉璟回到宫里,不过我需要你帮忙!”

魏城璧点点头,突然看到她裙摆下方点点血色,“你受伤了?”

清绾一愣,然后摇摇头,低头一看裙间果然有几块血污,“这血是沉璟的!”

“你替他处理伤口了?”

“不,是帮他划开伤口...”

~~~~~~~

“芊羽,帮我备水,我要沐浴!”清绾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让芊羽去准备沐浴的东西,她鼻端都是血腥味,背后的衣服也汗湿过,实在难闻。

芊羽却还在回想刚才清绾对沉璟做的那些,她心中有些埋怨,“小姐,我不舒服,想去休息了...”说完也不顾清绾的反应就转身出去了。

清漪见她那个样子,忙在背后喊她,她不理,仍是不回头的走了,清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叹口气,无奈的看向清绾,“小姐,这丫头不知怎么了,请小姐莫怪罪...”

清绾也没见过她这样,猛然想到芊羽刚才种种反应,“莫不是...?”

“芊羽不知道沉璟是什么人吗?”清绾问清漪。

清漪听她这么问,一脸茫然,“沉璟不是小姐从外面带回来的吗?我一直想问小姐,他是被歹人害了吗?”

“这么说,芊羽不知道他是太监?”

“什么?”清漪大惊失色,“他是太监?”

清绾这才意识到只安排了芊羽去照顾他,却并未告知二人他的身份。

清绾更想到,芊羽种种反常反应,恐怕是喜欢上了沉璟,清绾闭了闭眼,这可如何是好?怎么隔断芊羽的心思?

她不由感叹自己失职了,又怕伤了芊羽的心,犯了难。

~~~~~~~

第二日清早,胡万刚刚上值,只见几个小太监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刚想靠近几人大声呵斥几句,隐约传来几人的议论声,一个小太监说:“哎,你们听说没有?废院闹鬼了...”

其余几人皆露出惊恐的表情,“什么?”

一个小太监问:“不会吧?!你看见鬼了?”

那个小太监摇摇头:“可不是吗,我昨天半夜起来如厕,就见黑影一闪,我跟着黑影移动的方向一路到了废院,就听见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另一个小太监嘲笑他道:“你不会吓尿了裤子吧!哈哈哈...”

众人也忘了怕,笑成一团,那小太监一脸面红耳赤,不服气:“你们还不相信!不然你们晚上去看看好了!”

其中一人说:“哪里不是关了得了天花的一个奴才吗?难道那奴才死了,心有不忿,变成了厉鬼不成?”

“瞧你那惊怕的样子,胆小如鼠!”

“你们...!”那小太监恼羞成怒,一甩手就要走,只见一双黑靴入了眼,抬头一看,却是胡万。

小太监连忙点头哈腰,唤了一声:“胡总管...”,边向他行礼,众人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连忙行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向来严厉的胡总管怪罪,胡万却沉浸在小太监说的事情当中,并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让他离去。

几个小太监也很奇怪胡总管怎么没有怪责,不过逃过了一劫,哪还有心情纠结这个,连忙一溜烟的跑了。

晚上入夜以后,废院附近,胡万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靠近,在外城无人处,观察四周皆无人,一跃上屋檐。

只听里面传来虚弱的呼痛声,他扒开一块瓦块,定睛一看,吃了一惊,只见正下方站着几个人,中间一人手中拿着鞭子,他的面前一个木架子,一个人被拴在上面,衣衫破烂不堪,低着头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胡万一惊,却小心警惕的等了半天,只见手持鞭子旁边的一人,到旁边一口缸里,弄了一瓢冷水,一股脑儿的泼在昏过去的人脸上,那人这才幽幽转醒。

果真是沉璟,胡万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信以为真,另有其人 “你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到底是谁指使你谋害淑妃的?也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不是吗?”手持鞭子的人沉声说道。

沉璟抬起僵硬的脖子,虚弱一笑,露出了满是血沫的牙齿,说道:“你们奉淑妃娘娘之命,以天花之名,将我秘密扣押,无非就是想知道我背后的人,这也是我唯一的筹码,我又怎么会说出来呢?!”

那人脸色一沉,“你嘴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不说我们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沉璟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既然如此,你们还跟我废话做什么?”

那人还要再说,另外一人夺过他手中的鞭子,“大哥,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音落,鞭子也随着爬上沉璟的身子,没一会儿,一阵噼里啪啦的挥鞭声响起。

沉璟咬着牙,但最终仍是哀哀呜咽...

那人还在劝说,沉璟始终没有开口。

胡万见这动刑都是真的,鞭子更是鞭鞭到肉,鞭鞭见血,终于有了点动容,他拉高蒙面的面巾,穿破屋顶,窜入房中,落地的瞬间几块随身拿的瓦片向三人飞去。

三人纷纷躲避,一人将将躲过,抬头却见胡万已劈身到了近身,电光火石之间,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鞭子,鞭子已到眼前,他伸手去挡,鞭子落到手臂之上,皮开肉绽。

他一疼,咬牙捂住手臂,拼命退后,另两人见这人危险,连忙奔过来,一人在前抽出剑隔开胡万一鞭,另一人拉住那人向侧面一送。

后加入战局,向胡万而去,胡万鞭子一卷住前一人手中软剑,那人企图抽出软剑,剑却纹丝未动,胡万抽出一掌,击中他胸口,他身子应势后飞,摔落地面,吐出一口鲜血。

另一人眼一红,使出蛮力,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刺向胡万,胡万侧身后退,匕首仍划破他手臂,幸好只是浅浅一道。

胡万用内力将鞭子震断数段,只留手中一段,这段竟如剑般坚硬,三人一惊,没想到他武功如此高强,胡万鞭已到眼前,被救那人千钧一发之际,抓起一把沙土撒向胡万面部,胡万侧头去避,奈何沙土四面八方而来,仍是侵入了他的双眼中。

胡万眼睛受损,睁不开双眼,那三人趁机扶起彼此,跑了。

胡万也顾不上那三人了,只是听声音,三人跑掉了,他转身,“你还好吗?”

沉璟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还活着...”

胡万听声辨位,摸索着走到他面前,去摸他手腕上的绳子,替他松开。

沉璟自己解了脚上的绳索,扶他到水缸旁边,让他洗洗眼睛,胡万洗过眼睛以后,恢复了视力,只是眼圈微红。

“此地不宜久留!”胡万架住他,向外走去。

将他带回庑房,为他裹伤,“为什么不说?”

沉璟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一愣:“我说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就算放过我也会让我指正你,到时候我更是两边都得罪了,到时候我就如过街老鼠一般,时刻要警惕我这条小命,还不如什么也不说,或许断气之前还能等到你来救我...”

胡万什么也没说,“好了!”

“你救我出来,还放走了那三个人,不怕查到你头上吗?”

“你是以染上天花的名义被悄悄关起来的,他们又怎么会大张旗鼓的搜查呢?”

沉璟点点头,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所以躺下睡了。

胡万收拾起用剩的金创药、纱布,往外走,走了几步,“你不能再回去了,我会想办法将你调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躺下的沉璟自然没睡,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心满意足之后,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胡万走进来,拿给他一身新衣服。

“你这几天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不要出去。”

沉璟点头。

胡万出去了,步履匆匆,走到御花园角落南墙,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闪进假山之内,“淑妃看来早就已经发现了是他下的穿心莲,所以假借天花之名,将他秘密关押、私下审讯!”

“他这么的什么也没说?”另一个低沉的嗓音问道。

“我故意在房顶观察了好一阵,才出手的!他们的确是鞭鞭见血,而且他身上的伤口都不是假的,已经有些日子了,他还被人斩断了小指,明显就是被严刑逼供过,不是作伪。”

那人点点头,“如果这样,那这个沉璟倒确实可用,不过如今你虽然救了他,但是他也不能再出现在人前,否则很容易被人发现你们两个的关系...”

“这点我也想过,不过总不能一直将他藏在宫里,我想或许可以想个办法,让他名正言顺的留在这个宫里。”

那人沉吟片刻,“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胡万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听说淑妃脸上还是起了红疹毒疮,是你另外安排了人做的?”

那人一愣,“难道不是你?”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惊,两人同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不是对方,那是谁做的?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两人表情都有些凝重,还是那人先开了口,“这件事,你再找机会查吧,我不宜在宫中久留,有事再联络。”

胡万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一炷香的时间才分别离开。

两人走后,另一角的沉璟静悄悄的靠在假山上,笑了。

等了又过去一柱香的时间,确定周围再没有人影了,他才施展轻功离去。

~~~~~~~

“小姐,沉璟的信...”芊羽从外面拿回来一封书信,递给清绾。

清绾接过,展开一看,眉头也越皱越紧,她放下书信。

芊羽忙问:“小姐,沉璟不会有危险吧?”

清绾摇摇头,“芊羽,你去将魏公子请过来...”

芊羽见小姐不回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敢再问,就往魏城璧的院子去了。

“小姐,沉璟的事,是不是要跟芊羽说清楚呀?否则这丫头只怕会越陷越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以色侍人,两妃相斗 清绾点点头,这也是她所担忧的。

魏城璧来了,房间里只剩两人,“你看看...”清绾将手中的书信推给他。

他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一眼,“看来想害淑妃的不止这两个人...”

“按理说,如果想害淑妃,大可下毒害死她,为什么只毁她容貌?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的美貌就是她的武器,而毁掉她的容貌就是毁掉她的恩宠...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后宫的妃子...”魏城璧分析。

这想法也清绾不谋而合,“如今后宫之中最受皇帝宠爱的,分别是雪妃、贤妃、还有苓嫔,这几人,雪妃和贤妃你都已经见过了,这位苓嫔是怀柔使臣到来之前入宫的,是个娇柔的美人,弹得一手好琵琶,皇帝也是十分宠爱...”

“雪妃是晚宴之后才入宫的,应该可以排除嫌疑,目前看来贤妃与这位苓嫔最为可疑,要着重调查...”

“我只是没想到,你在楚国宫中居然也安插有人手。”

魏城璧但笑不语,清绾知道他这个表情,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魏城璧离开之后,清漪和芊羽两人进来,清绾让清漪先出去,留下芊羽一个人。

芊羽一脸不明所以,“小姐...”

“芊羽,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芊羽看着小姐一脸严肃,更是不解,清绾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芊羽,你是不是喜欢...沉璟?”

芊羽突然脸一红,“小姐,你说什么呢?”

“芊羽,感情并不是付出就有回报的。喜欢一个人也要看对方是不是一个适合的人,否则就注定要受伤...芊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并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清绾知道她情窦初开,怕她难过,所以格外语重心长。

芊羽愣住了,看着她,她有些排斥这种气氛,更不敢再去听接下来的话,她腾的站起身,捂着耳朵,“小姐,我还有事没有做完,我这就去...”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

清绾站起身来喊她,“芊羽...芊羽...”可是任她怎么喊,芊羽反而更加快了脚步向外跑去。

清绾只剩下叹气,清漪闻声赶来,看着芊羽夺门而出,头也不回的跑了,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进了来,“小姐...芊羽她...”

清绾摇摇头,“哎...我再找机会再跟她说吧...”

清漪这才明白,也是无奈,叹口气,点点头。

~~~~~~~

第二天,下了朝。

清绾在养心殿批奏折,皇帝则去了苓嫔宫里。

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多时辰,清绾揉揉酸痛的肩膀,一杯清茶已放在她的手边。

清绾抬头一看,是沉溪。

她含笑点点头,回忆起那日刑场,“对了,那日谢谢你...”

沉溪一怔,连忙摆手,“郡主言重了,奴才只是尽了本份而已。”

她淡淡的笑了,看着那茶杯里白茫茫的一片,拿起杯子,清抿了两口,笑道:“这是龙团胜雪?”(龙团胜雪是从宋朝传下来的,里面加入了香料和米,所以煮出来的茶汁是白色的,纯白色为上品。茶汤甘甜,如牛奶一般,造价惊人,茶饼加龙纹、凤纹,专为皇家御用,每年皇帝都会拨一批,送到长公主府,以示恩宠。)

沉溪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龙团胜雪?”清绾好奇。

沉溪挠挠头,不好意思一笑,“郡主忘了,奴才伺候人惯了,自然知道如何投主子所好。”

清绾放下茶杯,站起身,“我批的差不多了,陪我去御花园转转吧。”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沉溪连忙跟上了她,清绾边走边想的是,该怎么去查贤妃和苓嫔二人。

不能只等着沉璟去查,自己这边也要切入,双管齐下。

“贤妃娘娘如今风头正盛,重得皇上宠爱,怎么还如此伤春悲秋?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仪嫔娘娘,我家娘娘位份在你之上,你见到我家娘娘不行礼,这难道也是身为嫔妃该守的本分?”另一个女声讥讽道。

清绾侧头去看,隐隐从树丛之中看到另一边,一颗双生连理柏下,站着一个身穿海棠红色纱衣的女子,身边站着一个水绿色衣裙的小丫头,多面则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人,不同的是,这女人打扮过于奢华,脸上神色也是盛气凌人。

听到小丫头讽刺自己,仪嫔哪里肯,“啪”的一巴掌落到小丫头身上,小丫头跌坐在地,捂着脸,怒目而视,“你...!”

仪嫔抢过话头,“你什么你!你区区一个奴婢,竟敢公然挑衅本宫!你是什么东西!”

贤妃见她对自己的奴婢动了手,终于变了色,“仪嫔,浅依再怎么说也是本宫的奴婢,要教训也是该本宫教训,什么时候轮到仪嫔越俎代庖了?”

叫浅依的小宫女自己爬了起来,见贤妃我自己出头,见自家娘娘终于强硬了起来,心中高兴,这一巴掌也没算白挨,她站在贤妃身侧,看着贤妃出声训斥仪嫔。

清绾侧身,问沉溪:“这位仪嫔是什么人?”

沉溪解释:“这位仪嫔名柳嫮(hù)沐,乃是当朝柳参将的女儿,这位柳参将常年驻守边陲,皇上感念柳参将劳苦功高,为示恩宠,在年初,特准柳参将的女儿进宫,封为贵人,赐号“仪”,这位仪贵人,这位仪贵人凭借柳大人的军功,一路扶摇直上,虽不如淑妃、贤妃得宠,但是也颇得皇上看重。”

柳参将?清绾心中却想的是,这恐怕是后宫唯一一位武将的女儿,今年年初?那不是自己出嫁之时吗?

皇帝为何在那个时候接柳参将的女儿进宫?

清绾低头沉思之际,那边两妃已吵得不可开交,那仪嫔见贤妃竟出口反驳,出乎意料,恼羞成怒,几欲出口,却想起什么,低头一笑,“姐姐说的是,妹妹到底入宫没有姐姐久,到底是年轻气盛,不如姐姐迟暮之年、成熟稳重...所以自然也比不上姐姐手段高明,这年纪还能重新得到皇上垂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再见,嫁祸 这话说的就有些恶毒了,分明讽刺贤妃人老珠黄,一把年纪还能靠手段重新得到皇帝宠爱,心机深沉!

贤妃闻言也不高兴了,沉声道:“本宫再如何也是妃位,你这般不敬,本宫就可以教训你!仪嫔对本宫不敬,掌嘴十下,浅依,你去!”

仪嫔一听贤妃这是不管不顾了,要跟自己撕破脸了,立刻不干了,浅依也是个倔丫头,立刻上前去扯仪嫔,仪嫔一直挣扎,身边的宫女也上前去拉浅依。

浅依一股子蛮劲,硬是冲到了仪嫔面前,一巴掌抽到她脸上,仪嫔捂着脸怒了,看着贤妃:“贤妃!你早就人老珠黄了!还妄想跟别人争!也不看看自己眼角的皱纹都有多少条了!你记着!今天这一巴掌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走!”说完转身就走。

贤妃站在原地,也失了兴致,转头看了一眼那棵连理柏,也带着人走了。

清绾没想到能在御花园见到这后宫妃嫔争斗,看来这位仪嫔是个不好相处的,贤妃一向是温柔谦和,没想到也会露出如此果决一面。

其实想想也是,毕竟能够这么多年在后宫中稳坐妃位,也定不是懦弱无能之辈。

清绾想想仪嫔临走时留下的话,看来这仪嫔不会善罢甘休,又是一场争斗。

这宫里的一切,都让人很疲惫。

她转身,“我们去那边吧...”向另一边走去,沉溪点点头,跟上。

两人走向另一侧,沉溪说:“这时御花园的海棠树都开了花,结出了果子,花瓣飞舞,美极了,郡主不如去看看吧...”

清绾点点头,让沉溪带路,两人去了御花园北角看海棠。

甫一靠近,那里种着五棵海棠树,微风习习,海棠花瓣随风飞舞,几只蝴蝶穿插其间,宛然一副《海棠蛱蝶图》。

清绾心念一动,拿出一支埙,放在唇边,吹了一支《海棠树下》,沉溪站在她身后去看她,见她临空孑立,衣角飘飞,宛若仙子。

埙声渐歇,一个男声响起,“海棠一色睡胭脂,嫣然一笑花雨间。”

清绾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她一愣,放下埙,转头一看,竟是七皇子与九皇子两人。

而刚刚出声的就是七皇子。

清绾没想到两人会出现在这里,她漫不经心的收起手中的埙,向二人行礼。

她心中微微有些异样,问:“二位殿下也是来看海棠的?”

楚寒箛率先开口:“我们兄弟二人今日进宫来看母妃,想起母妃最近有些不思饮食,请教了太医,说是这御花园的海棠果正盛,海棠果有生津止渴、健脾开胃的作用,所以我二人特地来采一些,让母妃做些蜜饯果子...”

清绾一笑:“两位殿下果然侍母至孝,令人动容...”

楚寒龠反倒提起她刚才收起的埙,“没想到绾儿竟还会吹埙...”

“只是略懂皮毛,不值一提,在二位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惭愧。”她淡淡地说道。

面上却丝毫没有愧色,楚寒龠(yuè)看着她那表情饶有兴致。

清绾想起监牢里楚寒龠对自己的提议,与他呆在一起多少有些不自在,她就想离开。

楚寒箛看出她不自在的样子,说道:“母妃近日除饮食不调之外,还时常感到疲劳,不知郡主可否替母妃看看?”

清绾犯了难,低头思量片刻,想到或许也可以借机调查贤妃是否是害淑妃的真凶,遂答应,“好吧...”

楚寒龠看她那样子,暗自好笑,接腔:“那你先等等,我们先采些海棠果。”

清绾站在原地,两人瞬间采到好些海棠果实,放入一块巾帕里。

清绾转头对沉溪说:“沉溪,你先回养心殿吧,我随两位殿下去去就来。”

沉溪想说什么,又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自己走了。

然后三人往贤妃宫里走去。

楚寒龠拿起一颗尝了尝,“好酸...绾儿也尝尝...”说着递给清绾。

清绾也没吃过海棠果,接过,放入樱唇中,轻咬了一口,“好酸呀...”她素来不喜食酸,所以此时酸的眉头紧皱。

楚寒龠和楚寒箛两人见她那模样,可爱极了。

到了贤妃的宫中,两人将海棠果子交给浅依,嘱咐几句,三人进了内殿。

贤妃正在窗下发着呆,见两个儿子来了,立刻换上了一脸慈祥的笑容,“龠儿、箛儿,你们来了。”

“给母妃请安。”两人请过安走到贤妃两侧,贤妃这才看见两人身后的清绾,“灵鸳郡主?郡主也来了?”

清绾忙行礼,“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贤妃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过,让她起来。

清绾站直身子,方觉得贤妃与刚刚在御花园很不一样。

楚寒箛对贤妃说清绾是来给她看病的,贤妃笑着埋怨两个儿子,她哪有什么什么大事,还把郡主请来诊治,责怪两人有些大惊小怪了。

清绾忙解释:“两位殿下也是担忧娘娘身体不适,还是让我为娘娘切脉吧。”

贤妃这才点头,递出手臂,她一切脉,望闻问切之后,“娘娘恐怕是脏腑不适,以致食欲不振...”

楚寒龠问:“可严重?”

清绾摇摇头,灵光一现,“不甚严重,只需每日为娘娘针灸片刻,十日可痊愈。”

两皇子这才点点头,心下稍安,“劳烦绾儿妹妹了。”

“两位殿下太过客气,这是我的份内事。”客套一番,清绾又在嘱咐:“对了,那个海棠果实,做成蜜饯可以让娘娘实用,但切记每日不可食用过量...”

两人点头,清绾拿出银针包,想要为贤妃针灸,这时外面传来吵杂声,“娘娘,皇后请您过去一趟!”

贤妃笑容一敛:“什么事?”

“仪嫔娘娘出了事,在皇后殿状告贤妃娘娘,皇后娘娘为示公允,特传娘娘前去对峙。”门外的是皇后宫中的总管太监德襄。

楚寒龠脸一寒:“母妃,我们陪你去...”

楚寒箛亦附和点头。

贤妃见两个儿子关心担忧的模样,心里很是受用,一脸安慰。

“不用,后宫的事,母妃可以应付...”

清绾想起御花园看到的一幕,“贤妃娘娘,不如,我陪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作证,搜宫 贤妃和两位皇子都是一怔,没想到她会出声。

贤妃一笑:“怎么好意思麻烦郡主呢?”

清绾见几人表情,苦笑一下,若非她别有所求,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既然娘娘都已经说了,这后宫之地乃是女人之地,两位皇子多有不便,况且,刚才御花园中之事我也刚巧看到,或者可以为娘娘做个证...”

贤妃一愣,完全没想到居然当时除了她们之外居然她也在,她想想点点头,“好吧,那有劳郡主了...”

“娘娘客气。”

贤妃亲热的站起身来拉她的手,清绾有些不习惯她的亲近,却不能退却,两人相扶着往皇后宫中而去。

两人走后,楚寒龠走到桌边坐下,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轻轻一踢,将那物什踢了出来,俯身一看,原来是清绾的埙,他捡起那埙,放在手心,以手指轻抚。

楚寒箛看皇兄的样子,玩味一笑:“皇兄此番模样,倒让臣弟想起了一句话...”

楚寒龠抬头,“哦?什么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楚寒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哈哈,皇弟难道不觉得灵鸳很有意思?”

楚寒箛只是笑笑,一脸的高深莫测。

~~~~~~~

贤妃和清绾两人相伴着往皇后宫里去,甫一进门。

屋里可谓是众位妃嫔集聚一堂,皇后高居主位,面前的甬道上跪着梨花带雨的仪嫔,通传声响起,“贤妃娘娘驾到!灵鸳郡主到!”

众人好奇的抬头去看门口,两人已经进了来。

见到清绾,众人虽略微奇怪,再看贤妃,众妃面色各异,有的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一脸的得意,有的一脸事不关己,清绾将这些目光一一收入眼底。

她暗叹一句,这后宫女人着实可怜可悲。后宫嫔妃三千数,终日围着一个男人,争来抢去,才勉强分得那一点点怜惜、宠爱。

如此境况,还相互仇视、敌对。历来后宫女人,不过是皇帝牵制前朝、延续子嗣的工具,哪个能得到皇帝的几分真心。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两人向皇后行了礼,皇后见到清绾也是微微诧异,但是只是一瞬,她将视线转到贤妃身上,“贤妃,今日叫你来,是因为仪嫔状告你心机歹毒,毁她容貌,你可认罪?”

肆意诬赖,贤妃又怎么会承认,“皇后娘娘,臣妾不过是因为仪嫔出言顶撞,以下犯上,臣妾身为妃位,又怎么可以任她将这后宫之地视若无人之地,横行无忌,才略施薄惩,也不过是让臣妾的婢女掌她的嘴,也被仪嫔躲开了,又哪来的心思恶毒,毁她容貌呢?”

这时,跪在地上的仪嫔不干了,猛的抬起头来,清绾才看清了她脸上的纱巾,她眼中恨意难消,颤抖着身子指着贤妃,指责:“贤妃,你好狠毒的心,明知哪个女子不爱漂亮,嫔妾虽然有错在前,贤妃娘娘代皇后娘娘教训嫔妾也是对的,但是为何要下手如此狠毒,让你的婢女对我下毒!”

她这话意有所指,一是说管束后宫本该是皇后的职责,越俎代庖,而是说贤妃心狠手辣、毁她容貌。

没想到这女人这时候还不忘挑拨离间。

仪嫔说着就摘下脸上的巾帕,一脸痛苦的哭诉:“皇后娘娘您看...”

只见仪嫔的右脸颊上三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还伴着几个毒疮,又黑又紫。

众妃见那伤口都吃了一惊,见那伤口如此恐怖,一个个用巾帕捂口不忍直视。

清绾见那半边脸却有些眼熟,这伤竟与淑妃脸上的毒疮如此相似!

她心中疑窦丛生,直到此时,她方才觉得自己来对了。

她还在晃神,只听仪嫔声泪俱下,央求皇后为她做主,“皇后娘娘,贤妃心肠歹毒,娘娘您要替嫔妾作主呀!”

清绾这时站出来,“皇后娘娘,臣女巧合之下,看到贤妃娘娘与仪嫔娘娘二人在御花园发生争执,臣女可以为贤妃娘娘作证,的确是仪嫔娘娘口出恶言,贤妃娘娘才出手教训,仪嫔娘娘愤然反抗,转头离去,娘娘离去之时,脸上一点伤也没有,还望娘娘明察...”

皇后沉吟。

这时,苓嫔出了声,“虽然郡主如此说,但是仪嫔姐姐脸上的伤也不是假的,仪嫔姐姐又怎么会为了污蔑贤妃姐姐而自毁容貌呢?!”

众妃听她言之有理,频频点头。

皇后也觉得有理,清绾无奈,看来如今这苓嫔与贤妃二人平分秋色,同沐恩宠,但是看苓嫔的态度,也丝毫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是帮是害?

“皇后娘娘,要知道臣女素来与后宫各位娘娘并无来往,更无理由偏帮贤妃娘娘。且,当时并非臣女自己亲眼所见,养心殿当差的沉溪公公也在场,娘娘可以传他来作证。”清绾说道。

仪嫔再一次哭倒在地,“郡主,嫔妾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你了,你为什么句句偏帮贤妃?”

清绾受不了女人的一家二闹,简直想扶额。

贤妃向她摇摇头,感激她为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皇后见仪嫔不肯善罢甘休,说道,“相信郡主所言非虚,只是本宫身为后宫之主,也要对众人有所交代,既然贤妃问心无愧,想必也不介意本宫搜宫,以示清白吧?”

贤妃一脸坦然,“既然臣妾无愧于心,自然不会阻拦。”

皇后立刻派德襄带着人去贤妃宫里搜,仪嫔见皇后派人搜宫,眼中浮上一丝笑意,然后极快的举起手帕,摸着泪。

清绾一直盯着她的反应,所以捕捉到了。

看来这仪嫔还有后招,看她的样子,定是知道必然会在贤妃宫里搜出毒药,看来贤妃宫里一定还有内应,贤妃会如何接招?

清绾也在等着看这局棋的走向。

众妃更是捏着茶杯,等着看结局,不管是贤妃被搜出毒药,还是证明仪嫔存心谋害,对于她们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清绾偷偷打量贤妃,只见她气定神闲,站在那里,心里好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化解,吃醋 宫女为众妃又填了一轮茶,德襄终于带人回来了。

“娘娘,没有搜到任何东西...”德襄禀告。

众人听到这话,不无遗憾。

仪嫔更是一诧,不敢置信的看向贤妃,贤妃则无波无澜,无动于衷。

仪嫔迅速低下头去,咬着唇瞪着地面,心中怨念更深。

皇后见无所获,“好了,既然如此,有灵鸳作证,且仪嫔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贤妃所为,既然如此,贤妃,你先回去歇息吧...”

贤妃点点头,“谢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清绾跟着她回了宫里,楚寒龠和楚寒箛两人见两人回来,为了上来,问贤妃:“母妃,你没事吧?母后宫里的德襄竟然还带了人来搜宫。”

贤妃拉着两个儿子手,一脸慈爱的拍拍两人的手,“母妃没事,多亏了灵鸳替我作证。”

清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娘娘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将自己见到的说出来罢了,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当时那种情况,人人自保,除了郡主以外,哪里还有人替我说话...郡主此番,本宫定会铭记于心。”贤妃温和的说。

楚寒龠闻言已猜到发生了什么,冲清绾点点头,“郡主今日所为,我定会铭记,他日郡主若是有需要,尽可找我兄弟二人。”

楚寒箛点头。

清绾笑笑,没有说什么。

贤妃有些乏了,“龠儿,箛儿,时辰不早了,母妃有些累了,你们先回去吧,对了,龠儿,你送送清绾。”

“是。”

三人出了殿门,一路出了宫门,楚寒箛说:“皇兄,我还有事,劳烦皇兄送绾儿,我先行一步。”说完上马车离开了。

“七殿下想必也不那么清闲,就不劳烦七殿下相送了,我自己走就好。”清绾并不想跟他在一起,所以就像借口先走。

楚寒龠见她转身就走,一把拉住她衣袖,靠近她几分,四目相对,清绾不自在极了,后退几步,楚寒龠见状,一笑,低声问:“你是在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

“既然你不怕,我送你又如何?”楚寒龠一把拉住她手臂,将她拉上自己的马车。

坐下后,“我都已经上了马车,殿下可以放开了吧。”她说着看看他的手。

楚寒龠这才松开了她,清绾想着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睛假寐,而楚寒龠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的眉目如画,睫如蝶翼,面若桃花。

清绾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双带着侵略性的视线紧紧锁着自己,仿佛自己是样猎物一般。

好不容易捱到了府门,清绾跳下了马车,谢过楚寒龠之后进了府。

马车复又行驶,楚寒龠挑起帘子回头去看那府门上牌匾,眼眸深邃。

~~~~~~~

清绾一路奔回自己的房间,清漪见她跑回来,不明所以,想喊她,却见她一路头也不回的向前奔。

推门进去,关好门,一回头吓了一跳,只见桌子前坐着一个人,正悠然的喝着茶。

清绾有些心虚,竟像个偷欢的妻子被丈夫发现一般,听他这么说,她一口气没喘过来,打起嗝来,“嗝...”,她低头暗骂自己,怎么每次总是在他面前丢人。

她急着捂着嘴,仍不住的打嗝,羞红了脸颊。

魏城璧但笑出声,走到她身边,轻抚她脊背,她仍是止不住的打嗝,他笑道:“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见到我吓成这样!”

她双目圆睁,看向他,刚想说话,又是一个嗝,“嗝...”,她急忙捂唇,她的嗝声、动作愉悦了他,他笑开了。

清绾还从未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过,她看着他的笑容,皱皱眉,不明白他在开心什么,他突然收起笑容,靠近她面颊,两人鼻尖相对,气息相闻,看着她双眸,“你做什么去了?”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声声诱惑着她。

“我...”她差点脱口而出,刚吐出一个字,又打了一个嗝,才回过神来,不说话,他见她不开口,便一直为她抚摸脊背顺气,他拉起她右手臂,在手腕上三寸的地方按压,她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温热,心底轻轻一颤。

直到手腕升起酸痛之感,她仍是打嗝,魏城璧将她拉到桌前坐下,魏城璧突然捏住她的鼻尖,她一惊,就要挣开,他拦住她:“不要动,不要呼气。”

鼻子被禁,他的声音更是惑人,清绾顺从的不敢呼吸,憋着气,他的眼那么深邃、有神,清绾觉得自己仿佛被他吸了进去。

她恍惚之间,不知过了多久,她也不再打嗝了,她暗骂男色惑人,挣开他的手,声线略带颤抖,“我没事了。”

魏城璧一笑置之,放下手,坐到她身边,姿态优雅的拿起已经冷掉的茶,又抿了起来。

清绾也拿起茶杯,啜了两口,茶水入腹,她才神色如常,开口道:“我怀疑害淑妃的是仪嫔。”

魏城璧仍保持着饮茶的姿势,双眉一皱,“哦?”

清绾说了今天皇后宫中的事,“仪嫔脸上的毒分明跟淑妃脸颊上的毒一模一样,仪嫔的反应一看就是自编自导自演,看来淑妃的毒与她脱不了干系。”

魏城璧点点头,反问:“那这么说,是楚寒龠送你回来的了?”

清绾怔忡,没想到他会突然话题一转,问这个,点点头,没有否认。

却见魏城璧脸色微寒,她更是一头雾水,“以后我跟你一起入宫。”

“入宫?我是上朝?你怎么随我入宫?”

“我就扮作你的随从,你上朝,我去查仪嫔。”魏城璧绝不会承认他是吃醋了,他随手找了个借口,跟在她身边。

淑妃是他的人,他要查也很合理,她压下心头那一点酸涩,点点头,应下了。

~~~~~~~

三人走后,贤妃看向浅依,“人呢?”

浅依点点头,去将人带了进来,两个宫女押着一个小宫女进来,将她按倒在地上。

小宫女双手被反绑在后背,头发散乱,口中塞着一块布团,小宫女见到她,摇晃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震慑,斩断 贤妃一挥手,浅依将小宫女嘴里的布团扯掉,小宫女咽了一口口水,手脚并用的爬到贤妃脚下,抱着她的脚踝:”娘娘!是仪嫔!是仪嫔逼奴婢做的!娘娘饶奴婢一命吧!“

贤妃看着她那奴颜屈膝的样子,皱皱眉,一扯裙摆,收回小腿,“我还没问,你就吐了个干净,像你这般贪生怕死的丫头,本宫是断断不敢再留!”

那宫女一听,怕极了,”娘娘,您饶过奴婢吧!奴婢真的不想死!“

“你不想死!你不想死就要出卖主子吗?这世上断没有这样的道理!你有难,若告知本宫,本宫自会帮你!但是偏要做出这等背主之事,焉知不是贪图富贵、背主求荣之人?!”

小宫女听她言语决绝,是断断不肯再留自己了,她更激动,往前爬两步,去求贤妃,“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贤妃低下头去声音极轻,“御花园仪嫔临走之际那句话,本宫就已经猜到她有后招,只是本宫也很好奇,我这宫里到底谁是奸细,本宫早就在等着你自投罗网!本宫这宫里,蠢可以,但是绝不可以背叛!我已经为你安排了后路,你去吧!”

声音极轻极温柔,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极其冷酷,小丫头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转瞬就被人拉了出去。

贤妃闭了闭眼,似是极乏累的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支着下颌,闭上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棍棒打在身上的脆响,伴随着呼痛声,每个人都被那一声声尖锐的惊呼声震住了,直到那人彻底没了声息,众人仍旧觉得浑身冰冷。

“娘娘,她断气了...”就在浅依以为贤妃不会开口的时候,贤妃极慢的抬起头来,声音充满了疲惫,“拉去乱葬岗吧..”然后慢慢站起身,走进了内殿,”本宫乏了,去睡一会儿...“声音遥远的仿佛回声一般。

~~~~~~~

清绾与魏城璧一道入宫,马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若有所思,不知道分别在想着什么,清绾想的是,该如何去接近仪嫔,魏城璧想的却是那克夫的谣言传遍了大街小巷,仍是没有绝了某些人的心思,如何才能一劳永逸?

两人都不清楚对方想的是什么,就这么安静的入了宫。

清绾本来想整他,让他穿女装,让他也在她面前出次丑,但是想到他那张脸,想想还是算了。

入了宫,两人在养心殿外分道扬镳。清绾随着荣海去准备上朝,魏城璧则在外殿等她。

魏城璧为在宫中行动方便,今日是穿了太监服的。

他往淑妃宫里而去,淑妃宫里的人见到他,拦下他:”你是谁?“

“我...是灵鸳郡主让奴才给淑妃娘娘送药的...”

蒹葭上下打量他,才说:“你进来吧。”

说完带着他往内殿走,进了内殿,这些日子,淑妃脸毁了,很是排斥见人,此时见到人来,极激动:”谁?出去!“

蒹葭刚想解释,魏城璧在她身后抬起头,眼含深意的看着她,她一呆,“是你!”

蒹葭闻言一头雾水,刚想问她在说什么,只听淑妃说:“你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蒹葭点点头,不明所以的出去了。

淑妃见到他,转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你来做什么?”

魏城璧没回答,绕到桌前自顾自的坐下,还慢悠悠的极其优雅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她见他没出声,回头一看,一愣,暗叹这男人良好的教养,优雅的姿态,一举一动都深深吸引人。

魏城璧莞尔一笑:”这才多少日子没见,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淑妃暗自咬唇,怒目而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魏城璧闻言朗声一笑:“阿妩,你要知道,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愚蠢的下场就是死!”

淑妃听到这句,眼睛里的泪水几欲夺框,咬咬牙,强自撑大了眼睛,让泪水不至于流出来,本来在见到的他的一瞬间,她是脆弱的,但是此刻,她笑了,”魏城璧,我真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心?“

魏城璧一拍衣摆,站起身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去,走出数步,脚下微顿:“我有没有心,并不重要。愚蠢一次就够了,不要再蠢下去。”

门在外面被关上了,她闭了闭眼,泪水终于汹涌而至。

那天,她流了自入这后宫以来的第一次泪。

她承认,他看穿了她,或者该说,她并不想好,也不是不想好,而是不想好的那么快,脸刚坏的时候,她确实很怕就此丑了,但是慢慢的她不见任何人,将皇帝拒之门外,也不禀告自己脸的事,只是任由自己失宠。

因为她不想去争去夺,去以色侍人,她承认,在这时候,她分外的想他,希望她从此失了宠,他能够出现将她接回去。

她不知道这张脸为自己带来了多少灾难,若非生得如此,她又怎么会被卖进青楼呢?若非这张脸,她又怎么会被他发现送入楚国皇宫呢?

她还留有一分幻想,渴望他能够怜惜她,带她走。

他的确出现了,却彻底粉碎了自己心底所有的幻想,如此决绝。

她恨他!但是她更爱他!

她趴在榻上哭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回响的是他的那句:阿妩,不要再蠢下去。

她哭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白鹭低低的声音:“娘娘,奴婢来为您换药。“

白鹭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她苦笑一声,看来这些日子自己的脾气确实是很暴躁。

她坐直身子:“进来吧!”

白鹭推门进来,看她坐在榻边,脊背挺的笔直,微微觉得有些异样,她慢慢靠近,将瓷盏托放到榻边的矮几上,刚要抬起手去松她脸上的纱布,她拉起她双手,“白鹭,我这些日子心情不是很好,你不要生我气。”

白鹭见她双眼终于有了笑意,眼睛也跟着湿润了,“娘娘,您说的哪里话,可折煞奴婢了。”

淑妃摆摆手:“不要这样说,我会振作起来的,你们都不要担心。”

白鹭含泪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宿命如此,她该认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责打,古彩戏法 清绾下了朝,左右看也没见到魏城璧,很是奇怪,心想莫非这人去查仪嫔了?

她正要往仪嫔宫里去,却见魏城璧回来了。

“你去了哪里?”她低声问。

“没有,就是随便转转。“魏城璧一笑,不假思索的回到。

“哦,仪嫔那里我们要怎么入手?”

他向她招招手,让她凑过来,她慢慢凑近,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

~~~~~~~

重华宫

仪嫔正在屋子里发着怒,她刚刚将整个殿里的东西都砸了,好像这样还不够解气,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她的脸还遮着面纱,她的脸因为气怒扭曲着,嘴里还在骂着:“贤妃这个贱人!啊!啊!啊!”

吓得身边的太监宫女都缩着脖子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这时,外面一个小宫女夏荷跑了进来,见屋里一片狼藉,看了一眼门边的重华宫大宫女,也是仪嫔身边的掌事宫女——秋雨,秋雨向她使了两个眼色,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娘娘...”

仪嫔抬起头来,“说!“

夏荷往前走了两步:“娘娘,奴婢刚刚去贤妃宫里找桃枝,她...她死了!”

“什么?”仪嫔双眉倒竖,原地转了一圈,“贤妃这个贱人!”她停下来问:“她怎么死的?”

“贤妃宫里的人说她监守自盗,贤妃娘娘将她杖毙了...“

仪嫔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扫到了地上,骂道:“贤妃这个贱人!这是做给我看的!”

几人连忙跪下:“娘娘息怒!”

仪嫔上去一脚踢在夏荷心口,夏荷向后仰去,心口钻心的痛,吐出一口血来,仪嫔见那血反倒红了眼,上去又是一顿踢打,夏荷躺在地上,身子猛地向后缩,声声疾呼,一边抱着自己,一边求着饶:“娘娘饶命!”

众人看着面前一幕,心惊肉跳,不敢求情。只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打的浑身是伤。

过了好半天,仪嫔才停下来,看着秋雨,指着夏荷,说:“还不快把她给我带下去!晦气!”

秋雨连忙和几个小太监上前去抬夏荷,正要出去,让秋雨留下来。

秋雨站在那里,等着仪嫔说话,“这次被贤妃识穿了,本宫这脸又不能见人,皇上要是传本宫侍寝,本宫该如何是好。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娘娘,您的脸用了解药很快就会好的。”

仪嫔叹气,“皇上已经一月未曾召幸本宫了,如今又十分宠爱贤妃那老女人,更是把本宫抛诸脑后,若是本宫脸再如此,想必皇上更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本来还想将此事闹大,一来可以收拾了贤妃,二来,可以惹得皇上的怜惜,如今...”

说到激动处,更是冲上去紧紧抓住秋雨的手臂,“你说,你说皇上是不是忘了我了?”

“娘娘,您想的太多了,皇上一月未曾召幸,但是皇上也一月未曾进后宫了,再说您有柳大人在前朝顶着,您怕什么?”

仪嫔这才稍稍松开攥着她的衣袖,仿若入魔般,自言自语:“对,你说的对,我还有父亲,皇上不会忘记我的!”

秋雨见她那模样,暗自叹口气,想起刚听说来的一件事,“娘娘,奴婢听说了一件事,想着对娘娘或许有帮助...”

“什么?”仪嫔一听来了精神,问。

秋雨说:“奴婢听闻贤妃最近在宫外请来一位变戏法儿的进宫...奴婢好奇,私下打听,听说是皇上最近迷上了古彩戏法...”

“好啊,贤妃这个贱人!又玩起了新花样!一把年纪了,还跑出来争宠!真是不知礼义廉耻!”仪嫔气急败坏,不住的叫骂。

秋雨无奈,没有接话。

只听仪嫔又在开口:“等等,你去看看贤妃请的是谁?想办法把他给我叫来!”

秋雨点点头,快步奔了出去。

秋雨刚出来,小宫女莫心就迎了上来,“秋雨姐姐...”莫心吞吞吐吐。

“夏荷怎么样了?”秋雨问。

莫心低着头,回答:“刚请了御药房的宋医侍,宋医侍说...夏荷她,全身是伤,还被踢伤了腹部,她下体见了红,宋医侍说恐怕是伤了子宫...”莫心说到这,已经双眼犯了红。

秋雨也是不忍,摇了摇头,望着天,轻声说:“要怪只怪我们身为奴婢,没得选择...”

莫心也是一愣,却见秋雨转了过来,视线终于在自己身上聚焦,秋雨说:“你好好照顾她,我有些事要去做...”

莫心点点头。

秋雨已走出了宫门。

秋雨站在贤妃宫门口,夕阳就要下山了,贤妃宫里终于踏出一个小太监引着一个身穿霜色衣衫,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的男人,小太监毕恭毕敬的引着他往前走。

“庄先生,往这边,慢走...”小太监说,男人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庄先生真是好

秋雨悄悄跟在两人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庄先生真是技法高超,令人叹为观止...逗得我家娘娘心情也是大好。”

“公公谬赞了。”男人声音很是冷淡。

走了几步,男人又再说道:“公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在下就不劳烦公公了...”

德兴不以为然,点点头:“那好,奴才先回去了。”

男人点点头,躬了躬身,等他离开后,男人一转身:“出来吧...”

秋雨一惊,呆了两下,只听男人又叫了他一声,她才出来。

男人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秋雨低下头,轻声问:“庄先生,奴婢是仪嫔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是我家娘娘让奴婢请您去重华宫一趟。”

男人一愣:“仪嫔娘娘?”

男人一头雾水,“姑娘请带路吧。”

秋雨这才转身带着男人往重华宫走去。

仪嫔看到男人的时候,一愣,这男人好漂亮的皮囊,她放下纱帘,挡了挡自己的脸,问:“庄先生,本宫听说您擅长古彩戏法,所以冒昧请您过来一趟...”

男人身姿不动,“娘娘谬赞了,不过是会几个勉强过眼的小戏法罢了...”

仪嫔也不想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庄先生,贤妃花了多少银子请您?本宫愿意出双倍银子,不知庄先生可否转投本宫这里?”

男人摇摇头:“在下不为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转投,正面交锋 “男人,不外乎,权、财、女人...既然先生不为财,先生是为了权?”

庄若云只是但笑不语,仪嫔见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看来这位庄先生真的是为了权。

“庄先生,不知贤妃娘娘许诺你什么?”仪嫔轻声问。

“贤妃许诺在下鸿舻寺少卿一职...”

仪嫔嗤笑一声,“堂堂贤妃,开口居然如此小气,就想让人为自己卖命,着实可笑...”嘲讽过后,转头对庄若云说:“庄先生,本宫虽只是嫔位,但是父亲乃是柳参将,而贤妃父亲却只是个皇商,庄先生是个聪明人,想必也懂得怎么选,不对吗?”

庄若云镇定自若,一笑:“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在下也不可做背信弃义之人,娘娘见谅,在下告辞...”说着也不等仪嫔反应,转身就走。

仪嫔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的拒绝了自己,但是当下一想,他若是真想拒绝自己,也不会与自己说这么多了。

看来是自己的筹码不够吸引。

“等等,不知通政司副使一职,先生是否感兴趣?”

庄若云脚步停下,转身一笑,“谢娘娘抬爱!”

仪嫔见他那笑容,也笑开了,不过她也敏感的感到,这是个狡猾如狐的男人。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庄若云每日进宫,仪嫔脸上的毒疮上了解药,也彻底好转。

仪嫔心情逐渐好了起来,每日都看庄若云表演戏法,庄若云为人谦和,虽有一股子绝尘的气度,但是从不傲慢无礼,待人接物十分温和,逐渐在重华宫一众宫女太监中逐渐深得爱戴。

庄若云时常在重华宫走动,与仪嫔、众宫女、太监的感情也逐渐深厚起来,知道这位是自家娘娘的人,渐渐的有事情也不瞒着他。

这日,庄若云路过贤妃窗外,只听里面传来对话声,秋雨对仪嫔说:“娘娘,您的脸已经完全好了,奴婢特意去淑妃那里打听,淑妃整日闭门不出,皇上派人传了几次侍寝,都被她推脱了,只怕她是自知无颜见人,再不敢出来了!“

仪嫔闻言,“淑妃这个贱人,自恃美貌,这次本宫毁了她的脸,她还不完蛋!“说完放声大笑起来。

庄若云眼眸一暗,转身离去。

走到廊下,坐在回廊的石凳上,拿出一只碧玉做的哨子,吹奏了起来,没一会儿,飞来了一只通身翠绿的鸟儿,鸟儿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在树枝间蹦蹦跳跳,吸引了小宫女的注意,小宫女从没见过这样的鸟儿,看着它欢快的样子,入了迷。

庄若云的哨音停了下来,鸟儿扑通翅膀,飞了起来,走了。

小宫女看着庄若云,“庄先生,您居然能把哨子吹的好像笛子一般,连鸟儿都被吸引了,好厉害呀。“

庄若云微微一笑:“姑娘过誉了。”

“对了,庄先生,娘娘让您过去一趟。”小宫女红着脸说道。

“好,我这就去。”说着站起身,向内殿而去。

仪嫔正坐在榻上,见他进来,免了他的礼,说道:“庄先生,本宫的脸已经好了,午后本宫就会带你去养心殿,你准备准备,到时就可以给皇上表演...”

庄若云点点头,“是...”

~~~~~~~

宫外,长公主府。

“小姐,莫琮传消息来了。”清漪进来禀告。

“怎么说?”清绾问。

“魏公子拌做庄若云,已有些时日,已经得到了仪嫔的信任,魏公子还探听到,淑妃脸上的毒的确是仪嫔下的。“

清绾点点头,”这个仪嫔最近很出挑...”

“小姐,仪嫔父亲是柳参将,皇上是不会轻易动她的...小姐还是不要...”清漪心有顾虑,说道。

这位柳参将曾经是父亲的部下,屡立战功,皇帝将他提为参将,独自带兵,近年来更是得到皇帝重用,更派他驻守边关,一路升迁直至参将。

为示恩宠,皇帝更是将他的女儿接入宫中。

当年的柳参将为人忠厚、有勇有谋,如今一路升迁,更是做了皇帝的岳丈,不知道是否依然如旧?

只是清漪不懂,就算自己有所顾虑,魏城璧又怎么会善罢甘休,淑妃可是他魏城璧的人呀。

“让莫琮回信,就说让他看着做吧。”清绾叹口气。

清漪还想再劝,但是见清绾明显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午后,仪嫔带着魏城璧在养心殿外求见皇帝,皇帝正在养心殿召见几位皇子问政,仪嫔只好等在殿外,正等待着,贤妃携着宫人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仪嫔也没有行礼,“贤妃姐姐怎么来了?”

贤妃淡淡一笑,讥讽的看看仪嫔,语气更是淡漠,“原来是仪嫔妹妹?妹妹的脸好了?”

仪嫔听见这话,又想起前事,心头一梗,怪里怪气的说:”多谢贤妃姐姐挂怀,姐姐日夜怪心妹妹,妹妹又怎么敢不好呢?“

贤妃像是没听到一般,打量打量仪嫔身边的庄若云,“本宫道,庄先生怎么突然离本宫而去,看来是有人出了更大的筹码呀!”

庄若云不咸不淡,回道:”在下不过一介江湖艺人,有人买在下的手艺,在下又岂有不卖之理?“

贤妃还没说话,倒是身边的浅依生了气,一脸讥讽,啐了一口,”小人!“

“姑娘此言不错,比起高高在上的娘娘,在下的确是微不足道!”庄若云也不生气,轻轻松松把尴尬化解了。

浅依气极,还想争论几句,贤妃轻斥:”浅依!“

浅依满脸不甘,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她身后。

仪嫔见庄若云轻飘飘顶撞回去,一脸得意。

而贤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赞赏他。

这时,里面传来动静,众皇子出了来,见到两位妃子,齐齐行礼,离去。七皇子和九皇子落在最后,见贤妃围了上来,“母妃,您怎么在这?”

贤妃拉着两人的手,“母妃好几日没有见到你们了,听说你们父皇传你们来养心殿,特地在这等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仙索,封妃 两人一听,七皇子看看仪嫔,已猜到恐怕两人在门外又发生了什么冲突,“母妃,您没什么事吧?”说着瞟瞟仪嫔的方向。

仪嫔见他那意思,不由气怒。

贤妃摇摇头,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没事,我们回去吧,母妃为你们二人炖了参汤,你们两个又要读书、又要议政,母妃很是心疼。”

两人亲亲热热的跟着贤妃回去了。

三人走后,仪嫔又是嫉妒又是愤恨的看着三人的背影,声音扭曲,低声道:“不就是有两个儿子吗?!看那两人刚才看本宫的样子,恨不得活剥了本宫,本宫早晚也会有儿子!”

这时,荣海走近:“仪嫔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仪嫔整整衣服、鬓发,带着庄若云进了去。

皇帝正靠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一只手轻轻的揉着额角。

仪嫔带着庄若云行礼问安,皇帝这才睁开眼睛。

仪嫔见皇帝看来,脸上换上温柔娇羞的笑意,眼中饱含柔情蜜意,“皇上,臣妾感念皇上近来政务繁忙,臣妾一介女子,无法为皇上分担朝务,臣妾听闻江南有位擅长戏法儿的庄先生,特地将庄先生请进宫里,为皇上表演,希望皇上能够在政事之余,松弛精神,保养身体。”

皇帝一听,”爱妃如此为朕担忧,朕心甚慰,这位就是庄先生?“

庄若云躬身行礼,“草民庄若云叩见吾皇万岁。”

“平身。”庄若云起身,皇帝这才打量起庄若云,“庄先生果然一表人才。”越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庄先生,朕怎么觉得先生甚是眼熟。”

庄若云抬起头,“能得皇上叹一句眼熟,是草民的荣幸。”既没有透露眼熟在哪,也没有解释任何东西。

他心里十分镇定,他此时换了眉形,脸上更是化了妆,他有信心,谁也认不出他是谁。

皇帝听他的回答,朗声大笑:“既如此,庄先生表演吧。”

仪嫔看看庄若云,庄若云点头,仪嫔退后,站到一侧,仪嫔身后出来一个小宫女,俨然是夏荷。

夏荷乖巧的站到庄若云身边,庄若云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条绳索,他将绳索左右翻转,让皇帝看清,接着轻轻一抛,绳索向上飞,竟在半空中停住不动,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皇帝也觉得惊奇,只见庄若云手腕一动,提住夏荷后腰,夏荷足角渐渐离地,升至半空,踩在那绳索之上。

仪嫔也没见过庄若云表演神仙索,也是十分惊喜。

庄若云若有似无的看看两人表情,微微一笑,夏荷看看他,他点头,夏荷开始在绳索上来回走动。

在半空中行走,夏荷不会武功,仪嫔是知道的,如何做到的?

她去看庄若云,庄若云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惊艳了她,她不禁有些脸红。

夏荷停下脚步,庄若云大手一挥,夏荷在半空中消失了,只余一条绳索,皇帝惊讶:“没了!”

庄若云伸手,一扯,凭空落下来一条腰带,再一拉,凭空又掉落一双靴子,皇帝频频称奇,庄若云腰带靴子捡起,向空中一抛,皇帝抬头去看,夏荷突然在空中出现,接住腰带和靴子,从空中缓缓落地。

随着她落地,皇帝拍手称快,连连惊呼:“好!”

仪嫔一直盯着皇帝的反应,见皇帝开怀,忐忑的心情才终于平复,转而看向庄若云,脸上带着赞许的笑。

皇帝一脸笑意,“好!庄先生和夏荷都有赏!赏庄先生黄金万两!夏荷黄金千两!”

二人躬身谢过皇帝,仪嫔见两人有赏,自己也是得意,只见皇帝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仪嫔举荐有功!也该赏!”

仪嫔连忙说:“皇上开怀忘忧,臣妾就已经心满意足,不求任何赏赐!”

“爱妃心怀朕,朕心甚悦,不过这赏还是要的!”皇帝沉吟片刻,“仪嫔娴静恭顺,进为仪妃!”

仪嫔喜出望外,没想到皇帝会即刻封妃,跪下谢恩。

只听皇帝又说:“今晚就仪妃侍寝吧。”

仪妃羞涩一笑,“那臣妾先回去准备准备。”

皇帝挥手,“去吧。”

几人退出养心殿,一路回了重华宫,夏荷见二人应该有话说,“娘娘,奴婢先去给您备水沐浴。”

仪妃点点头。

夏荷出去以后,仪妃看着庄若云,“庄先生,今日本宫可以封妃,全靠庄先生,本宫绝不会忘!至于本宫答应先生的通政司副使一职,先生放心!本宫绝不会食言!”

“那在下就先祝娘娘得偿所愿了!”

“封了妃,就差一个皇子了!”仿若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说到这她又一惊,抬头去看庄若云,他始终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站在那里。

她觉得他好像触手可及,又好像遥不可及。

她迷茫:“庄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本宫觉得你如此神秘莫测?”

庄若云只是一笑,“娘娘惯会玩笑,娘娘晚上还要侍寝,在下就不打扰娘娘准备了,在下告退!”

他已经退了出去,直到夏荷进来禀告水已备好,她才回过神来。

晚上,直到她躺在了龙床上,脑子里还在迷迷糊糊的想着另一个男人。

第二天,仪嫔封妃的消息传遍六宫。

~~~~~~~

清绾也有耳闻,她自然知道仪妃能够封妃,全是魏城璧的功劳。

这一日,她下了朝后,去看了淑妃。

见到淑妃,她很是诧异,淑妃好像哪里不同了。

她将淑妃脸上的纱布全部摘下来,淑妃的脸已经全好了,当淑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心里充满了庆幸。

她的脸只是有些暗沉,其他的毒疮已经一干二净,她长长吁出一口气。

“多谢郡主!”淑妃对清绾说。

“娘娘客气了!”

白鹭、蒹葭二人只在中间的时候为她换过一次药,那时她脸上的毒疮少了一些,但还未大好,此时,两人又是感激,又是激动,两人仿佛商量好的一般,跪下向清绾行了大礼。

清绾一左一右将两人拉起来,不由感叹这两婢倒是真心实意。

清绾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钵,递给淑妃:“娘娘,这是玉颜粉,只要娘娘坚持使用,不出时日,定会艳光更胜从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争宠,爱慕 淑妃喜出望外,对这位郡主终于有了一丝发自真心的亲近。

~~~~~~~

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之日,宫中自然是大摆宴席。

皇帝不意大肆庆祝,只召了宫妃、皇子、长公主、亲眷在宫中团聚。

庄若云也被仪妃邀请入宫。

皇帝心情也是不错,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皇后和贤妃,雪妃、仪妃则坐在皇后下首,苓嫔坐在贤妃下首。

皇帝问起淑妃,皇后回答:“淑妃妹妹身体不适,已经抱病数日,臣妾感念皇上宽宏,所以着她在宫里好好休养。”

实则皇后根本没有叫淑妃,所有的妃嫔也没有通知淑妃今日有宴的事,毕竟大家对淑妃失宠这件事都乐见其成。

皇帝一听,点点头,“既然病了,就让她好好养病吧...”

皇后见皇帝并没有在意,转而道:“今日是八月十五团圆夜,臣妾特意备了一支嫦娥奔月舞,献给皇上。”

“哦?皇后有心了...”皇帝温柔看着这位发妻,虽然有时皇后阳奉阴违,但是想当年自己能坐上帝位,也多亏了她,温和的轻抚她的手。

皇后见皇帝眼里难得的温柔,动作也是难得的亲近,已经不知多少年他再不亲近自己了,她不禁眼中有些湿润。

皇后连忙偷偷咽下哽咽的泪光,双手一拍,几个身着月白色流苏纱裙的舞姬涌了进来,广袖飞舞,身姿翩跹。

后羿射下天宫九个太阳后,与嫦娥过上了田园生活,欢天喜地,逢蒙乔装病弱老妇,引诱嫦娥,嫦娥上当,引狼入室。

后羿发现老妇乃是假扮,两人刀剑相向,争夺仙丹,血溅草屋。

这时,漫天花雨从天而降,一个一袭冰蓝色水袖薄纱流苏的舞姬奔了上来,众人大吃一惊,来人身姿妖娆,面容绝美,衣带飘飞,仿若随时就要凌空而起。

来人正是淑妃。

众人一惊,这淑妃怎么跑出来了!

仪妃在心中啐道:这个狐媚子!脸居然好了!容光焕发更胜从前!真是会抓住一切机会争宠!

苓嫔看见仪妃狰狞狠毒的神色,无人处低头饶有深意一笑。

众人有种感觉,仿佛淑妃原本就是那嫦娥,看着心爱之人受苦受伤,内心焦灼,却无计可施,泪水不知流了多少。最终为了所爱吞下仙丹,洒泪魂别后羿,身子凌空,奔向月宫。

最后的场景,月宫中的嫦娥,日日思念着自己的爱人,孤寂的岁月,只有一只玉兔陪伴着她。淑妃声音沙哑,低低吟唱: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江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正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众人震撼,从淑妃进来,皇帝那双眼一直牢牢粘在她身上。

一曲结束,皇帝龙颜大悦,领头鼓掌,众妃则神色各异,跟着鼓掌。

淑妃缓缓行礼,皇帝站起身子走下玉阶,亲自扶起淑妃,“爱妃真是每次都能给朕带来惊喜,只是爱妃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还跑了出来?“皇帝嗔道。

皇后闻言眸色一变,却见淑妃只是温婉一笑:“臣妾确实前些日子有些身体不适,连皇上召见臣妾都无法面见,但是今日乃是中秋家宴,臣妾近来身子已大好,又怎可缺席?!臣妾不请自来,还望皇上恕罪。“说着就要挣开皇帝的手,行礼。

皇帝手臂一收,阻止了她的动作,“爱妃身体好转,乃是喜事,来,爱妃,坐到朕身边来。”

话音落,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就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两人共用一张案几,皇后侧目去瞟淑妃,见皇帝与她耳语说笑,眸中有嫉有妒,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意,维持国母的风度。

雪妃脸色微变,贤妃无波无澜,仿若与自己无关,最精彩的莫过于仪妃,一张脸笑也不是,双眸燃着怒火,苓嫔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眼带笑意的低头喝着茶。

这时,仪妃站起身,“皇上,今日中秋家宴,臣妾特请了庄先生表演戏法,也让众姐妹一观...”

“哦?庄先生也来了!好,请庄先生上来吧!”

庄若云一袭白衣走了上来,缓缓行礼。

众妃这是第一次见到庄若云,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皆是一愣,这男人仿若玉树临风,面若冠玉,好一个妙人!

淑妃却眸子剧烈一缩,是他!不论他如何改装,她仍能一眼认出他来。

小太监搬上来一个火盆,庄若云从怀里拿出几张宣纸,大笔一挥,在上面写下国泰民安四个大字,展示给众人看,接着将宣纸扔进火盆点燃,没一会就烧成灰烬,庄若云将火熄灭,将灰烬一扬,灰烬顿时变成漫天花雨,纷纷落在地面,只见地面唯有四个金色大字,“国泰民安”。

“好!”意头够了,皇帝开怀,“赏!”

皇帝正想着赏些什么呢?淑妃凑近皇帝近前,“皇上,臣妾也曾经听说过这位庄先生,听闻庄先生三岁诗经倒背,还曾考过进士,想来也是才学之人,何不安排个一官半职?“

皇帝第一次见到他,就深以为他气度不凡,点点头:“庄先生,朕就封你为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即日走马上任!”

“微臣谢皇上!吾皇万岁!”庄若云行了大礼。

庄若云退下,仪妃见他离去,借词离开,秋雨追上庄若云:“庄大人,我家娘娘请您一叙...”

庄若云点点头,随着秋雨走到回廊下,仪妃走来,“还未恭喜庄大人!”

“还要谢谢仪妃娘娘抬举...”

“庄大人如今赐封翰林院侍读学士,与本宫所承诺的正四品通政司副使还差一步,本宫定会助大人得偿所愿。”

“谢娘娘记挂。”

仪妃看着他的面庞,不知怎么的,心中涌起一阵涩意,她想说他做了官,她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只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庄大人,你...我...”她心里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庄若云淡淡打断:“娘娘,若是无事,微臣还有事,娘娘保重...下官告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终究是敌人,迷恋 他走出数百米后,清绾在前面拦住了他的路。

“你到底在想什么?”清绾问。

“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你们楚国的官有什么不同?顺便学习一番!”魏城璧漫不经心道。

“魏城璧,我与你虽然是盟友,但是若你对我楚国不利!我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魏城璧这才慢慢抬头去打量她,看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两人分居两侧,桌子横亘在二人之间,仿佛一把刀将二人割裂,仿若楚河汉界一般,永远到不了对面。

这一刻,两人才明白,两人中间永远隔着太多东西。

之前的一切,那些风平浪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魏城璧自嘲一笑,刚刚建立起来的友好仿佛在这一刻消耗殆尽,他勾唇:“你放心,我没有别的居心...”毕竟我不想与你敌对,他在心底悄悄对自己说。

清绾这才勉强点点头,两人就这样回了各自房间。

这一夜,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失眠了,各自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

当夜,毫无疑问,皇帝宿在了淑妃宫里,淑妃复宠了!

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不再是独宠,皇帝偶尔也会去别人的宫里,只不过是去淑妃宫里的次数最多,由此,后宫之中成了淑妃、贤妃、雪妃、仪妃、苓嫔几妃鼎力的局面。

淑妃侍寝的第二天,皇帝赏赐大量的珠宝首饰、衣饰锦缎进了淑妃的宫。

淑妃见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连碰都没有碰,反倒是白鹭和蒹葭二人一脸笑意,挨个看了那堆东西,像献宝一样,在淑妃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娘娘,您看呀,奴婢听说这是江宁刚刚进贡的苏绣,这手艺真是一绝,只得十数匹,都给了娘娘。“

“娘娘这下是真的复宠了!”

“可惜,现在还有贤妃、雪妃、仪妃、苓嫔都很是得宠,分薄了皇上对娘娘的宠爱,娘娘,您得想想办法呀!“

淑妃一笑:“就是因为以前太过显眼,才险些惹来毁容之祸,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几妃鼎力的局面,就不会有人一直盯着本宫了。“其实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魏城璧,所以哪怕重新争宠,心思也没有全部放在皇帝身上。

“娘娘,说到这奴婢就很气,是仪妃给娘娘下的毒,居然还能如此得宠,实在是太可恶了!”蒹葭恨恨的说道。

“虽然我们知道是仪妃做的,但是没有证据,只能就此作罢!不过以后娘娘要加倍小心仪妃!”白鹭说道。

淑妃没有说话,两人见她不说话似乎是在发呆,两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淑妃心里想的却是,他会替自己扫除仪妃这个障碍的。

~~~~~~~

第二天,淑妃复宠的消息传来时,仪妃颓废的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却是那人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连淑妃复宠的事都不在意了。

她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她不再像以前那么在意皇帝了,反倒开始在意起庄若云。她觉得皇帝那种糟老头,配不上自己,唯有庄若云那种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她心底生出了莫名的渴望,头一次,她有些不喜自己的身份。

庄若云做了翰林,又怎么可以进宫来与自己相会?再说他又怎么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与自己相会?

且看他离去的样子,毫不犹豫,一点不舍都没有,那男人是个冷心冷情的、利益为上,她突然有些后悔帮他一路做了官,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

到皇帝进来,她也有些无精打采,”爱妃怎么在发呆?“

仪妃一惊,迅速换上一脸笑意,起身相迎:“皇上怎么来了?臣妾还以为皇上只惦记淑妃姐姐,已经忘了臣妾了!”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朕就喜欢你使小性子,朕的女人多是端庄贤淑的,唯有你敢如此!“说着一刮她鼻尖。

仪妃只是笑笑,灵光一动,”皇上,如今庄大人入了翰林院,只怕往后不能经常进宫给皇上表演戏法,臣妾想向庄大人学学,以后可以时不时给皇上表演。“

皇帝一笑:“你有这份心,也好,那就让庄若云每日午后进宫教你一个时辰吧!”

“皇上对臣妾如此关怀,臣妾自然也时刻心系皇上!”

皇帝闻言,牵着仪妃入了内殿。

~~~~~~~

魏城璧又乔装打扮成庄若云,离了长公主府,他去了翰林院,翰林院掌院学士带着他熟悉了环境,翰林院历来就是皇帝的内阁,负责文书起草、编纂书册,简而言之就是皇帝的秘书处。

这个地方虽然官职不大,但是历来能进来的官员都以此为荣,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如此简单的就进入这里。

但是众人都知道魏城璧是靠变戏法得到皇帝宠信的,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所以看着他的神色很是轻蔑,颇有些不屑之色。

大学士孟儒也觉得一个变戏法的不会有什么真才学,所以也只是随手指了一个负责皇帝起居编注的差事给他。

他也没什么异议,翻看着手边的书册,这时,荣海带着人来传旨,让庄若云每日午后去仪妃宫里教仪妃变戏法,庄若云面不改色的接了旨意,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却更加鄙视。

午后,庄若云进了宫,一路去了仪妃宫里。

一进门秋雨就在门口等他,见了他连忙迎了上来:”庄大人,您可来了!娘娘一直在等您!”

庄若云点点头就进了殿,仪妃见到他,满面惊喜:”你来了!“

庄若云站着未动,也没有搭话,与她始终保持这距离,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疏离,心下凉了一截,不由语气也带了些哀怨:”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本宫吗?“

庄若云没回答,反说:”娘娘,您想学戏法,下官奉命而来,我们还是开始吧!“

仪妃自觉没趣,坐下了,随手一挥:”好,开始吧!“

庄若云声音低沉,一点点解释,这步该如何做?下一步该如何?

仪妃却置若罔闻,只是一双眼牢牢的锁在那人身上。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就到了,庄若云收起东西,行了礼,转身就走,仪妃这才回过神,在那人马上就要出去的时候,喊了一声:“你站住!”

庄若云停下脚步,回身:“娘娘还有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震惊!合作? 仪妃走到他身边,“若云,我...”

“娘娘不该这么叫下官!”庄若云出声打断。

仪妃冲口而出的欲望,就这么被他浇熄了。

她再说不出来话,只是貌似很疲惫的低下双肩,“你去吧...”

庄若云点点头,走了。

仪妃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秋雨见到她痴痴的站在门口的样子,心头一跳,惶恐不安的叫她:“娘娘,娘娘!”

仪妃平淡无波的走回椅子上,窝进了软枕里。

~~~~~~~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这些日子魏城璧忙着游走在宫廷与翰林院,清绾则忙着调查大皇子。

莫琮几人每日埋伏在大皇子府外,观察着大皇子的一举一动,大皇子却完全如平常一般上朝,下了朝就是在家听听小曲。

这位大皇子碌碌无为,身份也是皇帝还在做皇子的时候某个侍妾生的,自知无能,也没什么可能会被议储,所以干脆也放纵自己,只一心做个富贵闲人。

若不是蒙面人最终通过地道跑到了大皇子府中,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将这些事怀疑到他头上的。

如此一番盯梢之后,清绾心中微微疑惑,这大皇子要不是根本无辜,被人陷害,就是藏得太深。

她让莫琮继续跟着,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来回报。

~~~~~~~

这一日,仪妃实在烦闷,已经好几天未见到皇帝了,皇帝一连五天都宿在淑妃宫里,庄若云也借词生病数日未曾进宫来。

秋雨见她烦闷,遂提议:“听闻前些日子贤妃家族又送入宫一批太平花种,这些日子已经开出了花,皇上很是钟爱,娘娘既然烦闷,不若去看看。”

仪妃一听贤妃,眉头微皱,暴露了她对贤妃的厌恶,但是近来更厌恶的对象回来了,淑妃取代了贤妃,更让她深恶痛绝。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

走到花圃,一朵朵白色的小花,枝叶繁茂,花朵雅致,清香宜人。

只见花圃旁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拿着水桶,正一瓢一瓢的浇着水,她看那背影,有些熟悉,走近。

秋雨张口喊:“仪妃娘娘驾到,还不让开!”

小太监转过身来,仪妃一怔,小太监已跪下身子,“仪妃娘娘万安!”

“你抬起头来!”小太监微微抬头。

“你在御花园当差?”仪妃问。

“是。”小太监不明白这位娘娘问这么多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明日起,你就到重华宫当差吧!”仪妃随口说道。

秋雨也是一惊,面容上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仪妃注意力并不在秋雨身上,并没有看到她的神色。

小太监一听,满脸喜色,“谢娘娘!”起身就带着东西走了。

仪妃心情爽利,连带着觉得这些花也美了起来。

~~~~~~~

清绾收到皇甫敬送来的信,信上说约她在城内悦来楼一叙。

她不知道皇甫敬约自己相见是有什么目的?

“小姐,会不会有诈?”小姐与皇甫敬素无来往,皇甫敬突然相约,她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无妨,正好去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对了,芊羽呢?”说起来,清绾已经好多天未曾看见芊羽了,这丫头这些日子好像是在躲她。

一提起芊羽,清漪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芊羽这些日子在干什么,听管家说,好像是请了假,整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小姐,芊羽这丫头生性粗枝大叶,我有些担心。“

芊羽是在做什么?还是在躲着她?清绾有些搞不懂,但是未免她泥足深陷,是一定要跟她说明白的。

“算了,还是先去悦来楼吧。”说着就带着她出了门。

两人到了悦来楼,老板迎了出来,一见二人:”郡主,请随小人上楼!“

清绾微微诧异,这老板怎么会认识自己?

进了大堂,竟是空无一人,清绾压下心底的诧异,跟着老板上了楼,二楼一整层竟只有正中间一张桌子坐着一个人,老板弓着身:“郡主,先生在等您!”

清绾向清漪点一下头,示意她跟着老板到楼下等,清漪会意,跟着老板下了楼。

清绾则慢慢走到那张桌子前,皇甫敬看见她,快速放下茶杯,一摆手,请她坐下。

不愧是行军打仗的将军,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多余。

清绾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反倒翻起一只茶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汤一出,香气浓郁,“是龙团胜雪!”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皇甫敬点头,却是不苟言笑:“对自己即将要合作的盟友,需要些了解不是吗?”

清绾一诧:”盟友?“

“郡主之前不是与我提议过的吗?”

清绾微微颔首:“的确是,只是将军不是拒绝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郡主下手如此之快之狠绝,捉住了阮奚妧,破了自己的困境,令我刮目相看,有这样一位盟友,无异于如虎添翼。“皇甫敬说。

清绾嫣然一笑:“只是,既然我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惩治了阮奚妧,我还有需要与将军合作的必要吗?”清绾不急不忙的拿起茶杯举至唇边,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视线却正巧落到他的右脸上,却正好落到某一处,心底瞬间翻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他的右耳耳廓内赫然有着一颗黑痣。

他竟然是面具男!她将此前种种与她联系到一起,没想到他才是藏的最深的人!

不是大皇子,只是他为何要将暗道通到大皇子府?他与大皇子是合作关系?还是其中另有玄机?

他现在跑来找自己合作又有什么所图?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淡定的饮下茶水。

皇甫敬却罕见的一笑:“虽然此次郡主抓住了阮奚妧的把柄,但是阮奚妧并不会得到什么太大的惩罚,因为毕竟夙泠王子无事,且齐国并未与怀柔建交。

若是如此,阮奚妧与郡主的仇却是解下了,就算郡主大度,阮奚妧又怎么会善罢甘休?而且阮奚妧身后的可是阮彦与柳慕寒。而我可以牵制柳慕寒父子,郡主是聪明人,知道有我这个盟友对你来说有益无害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露出马脚,奸情败露 清绾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他找自己合作不会这么简单。

既然如此,自己已经知道了他是面具人的事,多少都会有所防范,也就不怕他耍什么诈。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将军早在这邺城中也留有眼线,这邺城的种种自然也逃不过将军的视线,将军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我楚国,可见将军实力不凡,将军约我来这,也是想让我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皇甫敬没有出声,只是慢悠悠的喝着茶,没有反对,也没有承认,只是等着清绾的下文。

清绾举起茶杯,举至半途,“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皇甫敬终于眼中浮起了一丝笑意,与她碰了个杯。

之后,皇甫敬拍拍双手,几个小二应声而入,端着各色佳肴,一一摆放在两人眼前。

时间仿佛一瞬倒回两人初次在齐国醉红尘的时候,两人也是同坐一桌,喝着酒吃着菜。

只是那时,两人互相都不知对方身份。

两人面色平静的一起用了膳。

~~~~~~~

她回到府中,仍是心下久久不能平静,只怕这皇甫敬也想除掉柳慕寒父子,所以他找到阮奚妧,引诱她对夙泠下毒,却没想到自己会救了夙泠。

既然夙泠未死,楚国也不会深究,阮奚妧逃过一劫,而阮奚妧与自己先有夺夫之仇,后有嫁祸之恨,想来的确是他皇甫敬的最好帮手。

所以他来找自己合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魏城璧?

魏城璧如今改头换面进了翰林院,不知所图,或许自己应该瞒下此事,不能太过信任他,将所有底牌一一展示给他。

清绾决定将此事烂在心底。

~~~~~~~

重华宫

一早,小太监许翔就来了重华宫,仪妃觉得他名字太过普通,赐了名轻云,将他升为了重华宫掌事太监。

御花园侍弄花草的小太监摇身一变,成为了仪妃眼前的大红人。

仪妃很是亲近他,时刻让他跟在身边,秋雨却忍不住的担忧起来。

仪妃却不管不顾、wanvbx肆意任性起来。

庄若云这些日子都在翰林院忙着,已经好多天未能进宫来,仪妃心中惦念,那一蓬欲望,乱糟糟的,怎么也压制不下。

所以在看见与庄若云如此相似的小太监之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渴望,将他带到了重华宫。

~~~~~~~

日子一晃过了半月。

这一日,入了夜,淑妃与皇帝刚刚睡熟,墙外传来一阵骚乱,一个宫女大喊:“有蛇!救命呀!”

然后荣海在门外轻声喊起了皇帝,“皇上,多处宫殿突然爬出许多蛇,宫女太监无不受惊。”

皇帝本就浅眠,在宫女大叫时就已惊醒,此时听荣海在门外禀报,一扶额头坐了起来,“叫慕爵带人四下检查东西六宫,凡是闹了蛇的宫殿,蛇一条不留!”

“是!”荣海领命走远了。

淑妃这才有些惊慌的问皇帝:“皇上,这宫里好好的怎么闹了蛇?”

皇帝揉揉酸痛的额角,躺下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回答,淑妃也识趣的闭上嘴巴,躺到皇帝身边。

刚想闭上眼睛,就发现纱帐外什么一晃,定睛一看,顿时尖叫出声:“有蛇!”

皇帝双眼霎时一睁,瞬间站起,随手把出宝剑,走出纱帐,只见梁上掉下来一条足有六七寸的蛇,尾巴还在梁上,多半截身子已悬空伸了下来。

皇帝眼睛一眯,抽剑正要去砍,只听屋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皇上,微臣慕爵...”

“臣听到房中传来喊声,可是发生何事?”

皇帝一听,剑一松,掉落地面,似受了惊吓,一步步后退,“救驾!”

淑妃一怔,刚刚皇帝似乎很不一样,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但是他吓得扔掉剑,一步步后退跌坐在床边,又让她感觉刚才的一切仿佛是自己眼花了。

她连忙穿上鞋子,去扶皇帝:“皇上!您没事吧?”

皇帝却愣着神注视着前方,没有回答她。

而门外的慕爵听到皇帝的疾呼,再顾不上君臣之礼,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就将蛇斩断,然后收入布袋里。

三两步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臣慕爵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皇帝一脸慌张,站起身来扶他:“慕爵,还好你来了!你在朕才安心呀!”

慕爵站起身,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荣海走了进来,荣海微低着身子,略带凝重的说:“皇上...”似乎不知怎么开口。

皇帝见他面色凝重,欲言又止,不耐烦的问:“出了什么事?说!”

“皇上,刚刚...侍卫们搜查蛇的时候,到了重华宫,宫人们神色慌张,侍卫以为果然闹了蛇,搜查到仪妃娘娘寝殿时,不小心撞见了...撞见了...仪妃娘娘...与人私通...”

皇帝立即面色青紫,一张脸难看极了,咬牙骂道:“贱人!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几人纷纷下跪,劝诫:“皇上息怒!”

皇帝在地上来回踱步,边转边骂:“贱人!贱人!奸夫是谁?!”

“是...是个叫轻云的小太监...”荣海回答。

皇帝看向荣海,荣海解释:“侍卫进去的时候,仪妃娘娘正压在小太监身上上下其手,衣衫半褪。”

听到这,皇帝更是羞恼,“贱人!立即将仪妃打入大牢!将那小太监五马分尸!”

荣海一惊,知道皇帝是动了真怒了,也不敢劝,直接去办了。

淑妃见天色也不早了,走上前去劝:“皇上,不要气坏了身子,时候也不早了,一早还要上朝,皇上还是早些休息吧,这些事留待明日再说吧!

皇帝点点头,由她扶着上了床。

没一会儿,两人都闭了眼睛,呼吸平缓沉重了起来。

皇帝突然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

第二天,仪妃失宠的消息一夜之间传了东西六宫,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内情。

~~~~~~~

清绾却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仪妃是害淑妃的人,或许这次的事与魏城璧有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深藏不露,生病 可是自从上次与魏城璧不欢而散以后,两人一直尽量躲着对方,没有再见过面。

清绾心里却有丝异样,好像习惯了一样东西在自己身边,一旦不在了,就有些不习惯一样。

~~~~~~~

仪妃被关入了大理寺大牢里,从云端一下跌落到污泥里,宫人们也跟着没入辛者库中,可谓是殃及池鱼。

众妃对仪妃的下场都是幸灾乐祸,乐见其成,这意味着少个竞争对手。

也都对她很是鄙视,毕竟跟一个太监私通,这仪妃是饥不择食到了何种地步?!

而身陷牢狱的仪妃披头散发,早已没了当初的端庄精致,她整日以泪洗面,心底里爬满了恐惧。

她惶惶不可终日。

~~~~~~~

这一日下了朝,清绾去见了贤妃,贤妃心情尚算不错,正在院子里看几个宫女踢毽子。

清绾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正一片欢声笑语,贤妃半躺在藤椅上,也是一脸温和的笑意。

几个宫女率先发现了清绾进来,纷纷停下踢毽子的动作,缓缓行礼。

清绾不好意思打扰了她们,忙摆手让几人接着踢,而自己则走到台阶上,向贤妃行礼,贤妃温柔的拉着她的手,吩咐她们接着踢,两人进了内殿。

贤妃将她拉到旁边,一起坐下,“绾儿今日怎么来了?”

清绾不明白贤妃怎么突然这么亲热,有些莫名其妙,也着实不太习惯与人如此亲近,清绾巧妙的抽出手,“娘娘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边说着从腰间取下银针包,“我今日是来为娘娘针灸的...”

贤妃点点头:“我这几日一惊感觉大好了,绾儿医果然高明。”

“娘娘谬赞了...”

贤妃躺在贵妃榻上,背部朝上,清绾将她外衣脱下,然后抽出银针,按各穴道扎针。

贤妃闭着眼睛,清绾落完针后,想想还是问了:“娘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贤妃仍旧闭着眼睛,“你是想问仪妃的事?”

清绾没想到她如此不遮掩,也就开门见山:“是,此事可与娘娘有关?”

“绾儿,本宫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你该知道,这件事无论与本宫有关与否,你都不该问出口。在这宫里,你该学会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清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也深信这事若没有人帮忙,是断断不会成功的,而贤妃和淑妃就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她并不想去问魏城璧,所以选择了来问最有可能的两人,虽然贤妃并未正面回答,但是从她的字里行间,她已经有了答案。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个多时辰,清绾将贤妃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了出来,贤妃坐起身,将衣衫绑好,清绾收起银针,就要告退,贤妃开了口:“绾儿,本宫入宫已有十数年,自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后宫的女人也都是披着羊皮的豺狼,看似温婉,实则狠毒,本宫若是没有手段,任人欺凌,本宫和本宫的两个孩子想必也活不到今日。绾儿,本宫感激你救过本宫,所以本宫也想提醒你几句,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是有时心要狠、手段要硬,否则将来死的人就是自己。“

清绾一愣,没想到她会说这些话,一愣,但仍是感激:“娘娘的话我记住了,也希望娘娘一切都好。“说完转身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清绾就明白了贤妃的话,这是在承认这事确实与她有关。

也是变相的告诉自己,他日不要挡了她与七皇子、九皇子的路。

清绾回到了养心殿,养心殿里空无一人,清绾有些奇怪,正想到外面唤来沉溪,问问情况,就养心殿墙壁里面发出了动静,清绾有些惊诧,躲进了龙椅后面的屏风后。

养心殿的墙壁竟然开了,一只明黄色的靴子迈了出来,是皇帝?

皇帝身后竟然跟着披头散发的仪妃,皇帝一步步走上龙椅,仪妃则扑到皇帝脚边,急迫的说道:“皇上!臣妾知错了!您饶过臣妾一命吧!”

皇帝的声音阴沉如水:“你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还敢求朕原谅!”

仪妃膝行几步,抱住皇帝的脚腕:“皇上,求您看在我为您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皇帝嗤之以鼻:”朕让你毁掉淑妃的容貌,淑妃竟然还是好了!“

清绾心底则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淑妃的容貌竟然是皇帝让仪妃下的毒,这位皇帝一向表现的平庸,仅能做个太平皇帝,没想到竟然藏得这么深,不可谓不惊人。

“朕不会杀你!看在柳参将的面上,从此以后,你就幽居冷宫,以此终老吧!”

说完再不管仪妃如何哭喊,一脚踢开她就离开了。

然后两个太监从门外进来,拉着她入了墙壁后的密道,墙壁重新合上,清绾放轻脚步,走到墙边,去摸墙壁,寻找机关,可是任她如何找也没有找到。

清绾眸光一暗,刚才皇帝的一切着实给了她震撼,没想到养心殿内居然有密道,没想到皇帝如此深藏不露。

只是皇帝为何要毁淑妃的容貌?为何要让仪妃与贤妃争斗?

两次都没有成功,皇帝会不会再出狠招?

若是如此,自己的一举一动岂不是也在皇帝的严密监视之下。

她不由得汗毛倒竖,冷汗流了一背。

她趁四下无人,逃也似的跑出了养心殿。

直到到了府中,她仍是昏昏沉沉,背后的魏城璧拍了她的肩膀,她毫无反应,身子却倒了下去。

魏城璧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才没有让她摔倒在地,魏城璧看向怀里的她,她脸色微红,眼神迷离,他暗道不妙,伸手一抚她额头,好烫!

她发了高热,他立即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一路回了她的卧房。

清漪在门口见到他抱着她,连忙迎了上来,”小姐怎么了?“

“她发了高热,赶快去请大夫!”清漪一听,一脸焦急,连忙跑着去了。

魏城璧将她放在床榻上,为她脱下绣鞋,走到窗边,绞了手帕放在她额头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高热,陪伴 他眸光幽暗,看着她躺在那里牙齿颤抖着,一直喊冷。

他坐在床边,帮她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她仍是喊冷,他低下身子压在被子上,与她鼻尖相就。

她滚烫的气息喷出,熨烫的他心头一疼,她这是怎么了?自己不在这些时间,她经历了什么?

怎么突然间说病就病了。

他轻轻附在她耳边:“怎么会病了?”

她竟然哽咽了,迷迷糊糊的流下两行泪,泪水顺着鬓边滑落,沾湿了他的脸颊,他感到耳边一湿。

冰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珠,低声轻笑道:“傻孩子,怎么哭了?是受委屈了吗?”

她却似乎有了依靠般,泪水如短线的珍珠,不住的滑落。

他不厌其烦的一一替她擦去。

这时,门开了,清漪带着大夫进来了,见他嘴角含着春风化雨般的笑意,她迷惑这魏公子在笑什么?

她甩甩头,小姐要紧,连忙带着大夫走到床边,魏城璧看见两人进来,见她不哭了,起身,站到床边。

“李大夫,你快替我家小姐看看!”

李大夫拿出脉枕,将她的手腕放在脉枕上,一捏脉,沉吟片刻,然后翻翻她的眼皮。

“郡主这是心火旺盛、思虑过重,以致肝气郁结,邪风侵入,引起高热。”李大夫捋一捋花白的胡子道。

思虑过重?他更加肯定她是遇到什么事了,要不怎么会无端端的突然病了。

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有来找她,但是他每日都让魏知回报她的消息,所以这些日子她做过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也知道她今天一早就上朝去了,他则扮成庄若云去了翰林院,这些日子他忙着扳倒仪妃,再加上前几日两人的冲突,他也的确是很生气,想着冷她几天。

但此时见她这副模样,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不知她今天进宫遇到什么事了?

他想着一定要在她醒来以后弄清楚。

“她额头这么烫,是不是应该先给她降温呢?”他问。

李大夫一捋胡须,稍作沉吟,“郡主高热来势汹汹,昏迷不醒,需服用祛寒的汤药,令用酒精擦拭全身,辅助退热。”

说着收起药箱,走到桌边,去开方子,放在桌上一壶酒,清漪接过药方。

李大夫说:“姑娘要随我去抓药!”

魏城璧见这里只有清漪一人,问:“怎么只有你一人?”

“芊羽这几日有事,时常不在。”清漪也很恼火芊羽此时不在。

魏城璧不疑有他,点点头:“你跟李大夫去抓药吧...这里我看着...”

清漪看看他,又看看床上的清绾,想着也没的办法了,自己快去快回就好了,遂点点头,跟着李大夫去了。

两人走后,魏城璧将门关上,走回床边复又坐下,他摸摸她额头上的巾帕,已经温热了。

他拿起巾帕,走到窗边,又重新浸湿绞干,然后再次放在她额头上。

她身子又抖了起来,“冷!冷!”一遍遍喊起冷来。

他想着怎么办?一双眼突然滑到桌子上的酒,他犹豫起来,只听她浑身抖的越来越厉害,“冷!”

“绾儿,醒醒...”他边喊她名字,边轻拍她双颊,试图叫醒她,她却仍是不肯醒来,只一直抖,牙齿也不住的颤抖。

他眉心越皱越紧,像是下定决心般,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和棉布,将棉被掀开,为她脱掉外衣,她的肌肤一点点露了出来,如羊脂玉一般,晃花了他的眼。

他心头一动,又立刻压抑自己,将酒擦拭她的脖子,她的两条藕臂,其他的地方他不方便,他将她衣衫合上,被子重新盖上,牢牢捂住。

她终于不再喊冷,他稍稍安心。但是她仍在抖,他压在被子上,收紧手臂,隔着被子抱紧她。

轻轻吻了吻她挺翘的鼻梁,轻声细语:“傻丫头,不要再病了...”

清绾梦魇着,梦里自己在一团白雾里拼命跑,怎么也跑不出去。

她心急,急的打转。

只听耳边传来一声飘渺的声音:“傻丫头,不要再病了...”

声音又温柔又好听,她觉得自己认识这个声音,却怎么也想不起声音的主人是谁,她想伸手去抓,四周除了白雾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声音的主人是谁了,突然一束光穿透白雾,投射过来,四周光束一寸寸穿透白雾照射了进来。

四周场景一变,她眼前浮现了一张脸,那人站在她对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一脸怜惜的将她的缕缕碎发绾至耳后,低声说:“傻丫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看着他,竟有种找到依靠的感觉,眼中的泪忍也忍不住,她的泪无声而至,他冰凉的手指触及她脸颊的时候,她浑身一震。

他将她圈入怀里,她呆愣住了,一时竟没有动,反而觉得这怀抱异常温暖,越发挣脱不出来。

她闭了闭眼,就放纵一次吧,她这么多自己说。

她趴在他温热的胸口,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谁也没有说话地就这样抱着没动。

他轻抚她的发丝,像是安慰,或是轻哄,她放松了身体,就这样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

魏城璧感觉到她不再发抖,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好像睡着了一般。

他终于安心了。

这时,清漪回来了,他起身,对清漪交代:“我出去一趟,你给她擦身吧...”

清漪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走到床边,见自家小姐仿若睡着了一般,她心下稍安,替小姐擦拭掉身上的汗,然后一点点用酒擦拭身子。

等全做完她满头大汗,她擦干额头的汗水,替她盖好被子,又忙着去熬夜了。

清绾昏昏沉沉的一直反反复复的发着热,魏城璧每天都来她的屋子照顾她,连翰林院也不去了,每天带着一本书,坐在她房间的桌子前,边看书,边看着她。

清漪见他每日都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她身为奴婢,又无法替自己啊小姐做主,只盼着小姐快些好起来。

长公主夫妇知道女儿病了,还不轻的样子,长公主更是急的火烧火燎,嘴边都起了几个燎泡,还是大将军特别请了御医来看过,确认清绾病情并不重,她才稍稍安心。

夫妇两人也是每天都来看女儿,看到魏城璧日复一日守在她身边,夫妇两人也看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清醒,谈话 但是夫妇两人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女儿自己的事,两人一直尊重女儿自己的选择。

夫妻两人也一直觉得这男子不错,相貌堂堂,气质不俗,彬彬有礼,两人也客客气气的跟他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魏城璧坐下后,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清漪看着他的笑容,不明白魏公子怎么心情突然这么好。

魏城璧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蹭自己的腿,他低头一看,只见好些日子没见的符拔突然出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见他看它,它居然将下颌垫在他的膝盖上,这副样子,让他哭笑不得。

他一脸温柔宠溺,抬起手来摸它的头,它舒服的半闭了眼,他低笑,“你这小东西!”

它睁开眼看看他,然后抬起下颚,转头悠悠走向床边,伸长了脖子去看清绾,双眼迷茫的样子,它用头去蹭她的手臂,她仍是没有反应,它又向前走了几步,凑过头去舔她的脸。

魏城璧跟在它身后,看见它的动作,不由好笑,这家伙怕不是狗吧?!

它回头看他,似乎是在问他,她怎么不醒过来?

他安抚的摸摸它的头,看向仍在熟睡的她,轻轻刮她的鼻尖,“快醒来吧...”,符拔也在旁边用头蹭她,似乎也在叫她赶快醒来。

清漪熬完药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竟然感觉意外的和谐,仿佛一家三口般,她叹口气,如果小姐醒着就好了。

她不忍打破这平静,一时间不知该前行还是后退,她想想还是先出去,正要转身,从门外跑进来一个人,两人差点儿撞到一起,清漪连忙扶住托盘,药碗才将将稳住,但药仍是洒出了大半。

来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清漪,小姐怎么样了?”

清漪见是芊羽,不禁责怪:“芊羽,你这些日子跑哪去了?小姐病了这么些日子,若不是有魏公子在,我自己一个人只怕是要手忙脚乱,你也太不知轻重了!”语气有些重。

芊羽也是满脸愧疚,“我...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清漪打断她,“好了,快跟我去熬药!”

芊羽不舍的望向床边,然后点点头,跟着清漪走了。

清绾感到脸颊濡湿,缓缓睁开眼睛,双眼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到阳光,阳光刺眼,不适的将手举至眼前用手背盖住眼睛。

身子一侧有东西隔着被子蹭着自己,她放下手臂,抬头一看,竟是符拔。

她无奈一笑,看它伸长了脖子,凑上来,她伸出手去摸它的头,它立刻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顺服的任她揉。

“小东西,别吵着她!”一只手伸了过来,拨开它的头。

清绾这才看见不远处的案几后还坐着一个人,那人放下了手中的书,向着她走来。

待他走到近前,她才看清他的脸,“是你...”

他没有回答,走到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去捂她的额头,她没想到他会做这么亲昵的动作,仿佛做惯了一般。

她愣在当场,脸色一红,但是由于她在发烧,脸颊本就泛着红晕,所以魏城璧也没有发觉。

只见魏城璧自顾自的探过她的额头,低声说道:“还好,高热已经退了。”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可以在这?”魏城璧挑眉反问。

这人太也坏了,明知故问。

既然他不回答,她也不再问了,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但是她刚刚退热,全身没什么力气,起身的动作也是虚晃无力。

魏城璧拦住她的动作,双手绕过她的手臂,将她抱起,然后轻描淡写的拿起她的枕头,立在墙床头上,然后将她轻轻靠坐在枕头上。

他的气息一点点侵入她的鼻端,将她一寸寸包围,她脸更红了。

她只好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

他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低头一笑,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动静,清漪和芊羽端着药进了来。

两人进来才发觉自己小姐已经醒了过来,两人连忙奔到床边,七嘴八舌起来,“小姐!你终于醒了!”

清绾声音嘶哑,点点头,“嗯”。

芊羽脸上都是激动,“小姐,可担心死我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清漪不想让她吵着清绾,“芊羽,小姐才刚醒,别吵着她。”

芊羽这才吐吐舌,噤声了。

清漪将茶托送出去一些,“小姐,你还没好彻底呢,喝药吧...”

清绾咳嗽两声,点点头,要去接碗,斜侧里伸出一只手,将碗端起,递到她唇边,她一愣,只觉脸颊如火烧。

“我...我自己来就好。”说着就要抬手去接。

“你身上没有力气,到时药砸了还要重新熬。”魏城璧低声说。

她这才没有再抢,就着他的手,将药喝了下去。

待药喝完,魏城璧将药碗放回清漪手中的茶托,“小姐,这些日子都是魏公子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小姐可要好好谢谢魏公子。”清绾说。

清绾一诧,看向他,眼睛里有不解,有迷茫,更多的是漫着水汽。

清漪察觉到两人恐怕有话要说,所以拉着芊羽出去了。

“谢谢你。”

“其实那天碰见你昏倒,放下你我就要走,但是有个爱哭鬼听我离开,就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我才留下的。”魏城璧低声揶揄道。

“什...什么?”清绾一愣,不可能!她看着他眼里的调笑,就知道这个家伙是故意的。

亏她还要谢谢他,她咬咬唇,暗骂这人的坏心眼,不再谢谢他。

气氛静默了下来,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语气低沉却认真地问:“为什么进了趟宫,会突然病了?”

她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回想起那天在宫里遇到的一切,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他也不急,等她说,似乎有把握她一定会说一样。

她脑海中却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她也不清楚皇帝为何要害淑妃,仪妃给淑妃下毒,他就对付了仪妃,若是他知道是皇帝指使仪妃做的,他会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吵架,喝醉 虽然两人合作,但是若是涉及到国家,她也要维护楚帝。

而且皇帝究竟为什么要害淑妃?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但是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恐怕就不会只是毁她的脸了。

若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又为什么要害她?

她实在搞不懂。

若是在他的印象里,楚帝只是个平庸的守城之君,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是自己以后要多加提防皇帝,再不可像以前一般轻视于他。

她想想,反问他:“仪妃的事,是你做的?”

他也没有否认,“是我做的!”

“你什么时候跟贤妃联手的?”

“我什么时候与她联手的并不重要。”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私通,这种罪名对于她来说,是在不可能翻身了!而且还是与一个小太监。”清绾的声音不无讽刺。

魏城璧低笑出声,“你是在怪我卑鄙?”

清绾没有回答。

魏城璧一笑,“我只是将小太监安排在御花园里,至于怎么做是她自己选的,我没有给她下药,也没有让小太监勾引她,是她自己要这样做的,自然要自己承担责任。”

清绾一愣,他说的对,是仪妃自己选的,她自己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她只是看到了皇帝的凉薄,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女人,也能下毒。让她觉得皇族中人的血都是冷的,觉得不寒而栗罢了。

所以她口不择言,冲口而出。

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说。他照顾了自己这些日子,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好这么快。

而且自己也是皇室中人,自己也曾放火烧了屠万一家,心狠手辣不比人差,他也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只是话已经出口,她没办法再咽回去,又不好意思道歉,只好沉默了下来。

他也是动了怒,恼怒她不信自己。

但是见她此时局促不安的样子,已经知道她后悔了,所以不跟她计较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宫里遇到什么了?”

“我...我只是去看了贤妃娘娘,听她说了一些话,突然有些累了。”

他敏感的察觉到,她还是有隐瞒,他有些不太高兴,他也没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滞闷。

门外传来动静,长公主夫妇来了。

清绾听到动静,长呼出一口气,魏城璧见她那样子,不想再坐下去,“我先回去了...”不等她反应,起身就走。

他只怕是生气了。

她正想着,楚鸾飞夫妇已经到了床边,楚鸾飞坐在床边,一把抱住她:“绾儿,你可吓死娘了!”

清绾窝在她心口,眼底一热,她沙哑着喉咙,说道:“娘,我没事了...不要担心!”

沈迟伸出手去抚摸她后脑的发,“这些日子,你病了,你娘每晚都睡不好,你醒了爹娘也就放心了。”

清绾在娘的胸口蹭蹭,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心底却暗暗发誓,爹娘在的感觉真好,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爹娘!绝不能重蹈覆辙。

鸾飞感觉到女儿亲近依赖的样子,心头一暖,笑道:“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管多大,我都是爹娘的女儿。”

沈迟看着女儿的样子,也是一脸慈爱,但是看着女儿嘶哑的嗓子,消瘦的样子,心疼极了,“你瞧你瘦的,你这孩子,真让爹娘担心...”

“娘给你炖了燕窝粥,你这孩子,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会好了就让芊羽端来,你趁热吃。你看你,都瘦的皮包骨了,娘一定得给你补回来。”

夫妇俩一唱一和,清绾是哭笑不得。

鸾飞突然话题一转:“绾儿,娘有事问你...”

清绾见娘脸色严肃,一愣:“什么事?”

“你跟那位魏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鸾飞问。

清绾一怔,没想到娘会问这个问题,突然变得有些结巴,“没...就是朋友呀。”

“你还不说实话,朋友怎么会这么多天每天在你房里照顾你,没离开过半步。”

没离开过半步?她更是迷茫,他一直照顾自己是为什么?

鸾飞见女儿一脸茫然,看来女儿还没开窍呢,叹了口气,“好了,女儿,不论你喜欢什么人?做什么决定?爹娘都会尊重你,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

清绾点点头,紧紧抱着爹娘。

抱了一会儿,“鸾儿,我们出来的时间也很久了,回去看看燕窝粥好了没有?好了的话让芊羽送过来,让绾儿吃完了粥好好休息休息。”

鸾飞这才想起,燕窝粥的事,忙带着沈迟回去看粥了。

清绾摇头失笑,重新躺下,睡了过去。

~~~~~~~

魏城璧回了自己院子,坐下后,便一言不发,一脸的阴沉。

魏知见他脸色不好,问:“主子,您怎么了?郡主病情加剧了吗?”

魏城璧一听郡主两字,目光越发幽深起来,“让我们宫里的眼线去查,我要知道她高热那天在宫里究竟遇到了什么?我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魏知不明所以,但他脸色难看,他也不敢再问,遂领命迅速去了。

魏城璧心中不舒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壶酒来,自己对着清风饮了起来。

他素来是个克制的男人,从来不纵情酒色,从不肯让自己醉过。

但此时,他心口憋闷,只想彻彻底底醉一次。

~~~~~~~

这些日子,沉璟一直在养伤,胡万看过他身上的伤,着实很重,所以一直相信他是真的不能动。

却不知很多时候,沉璟都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

沉璟也知道了很多秘密,譬如,胡万单独与两个人见过面,只是见面地点都很隐秘,所以他始终没有看见两人的脸。

不过,时间有的是,所以他也不急,这些日子过去凭借清绾交给他的药,他已经完全好了。

胡万见他好了,“你如今已经好了,我看需要早做安排,你被人劫走,淑妃那边却没有声张,私下派人找你,这对于我们是个机会。”

“你准备怎么做?”沉璟问。

胡万低到他耳边,耳语一番。

沉璟没想到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自己只要按照他的计划执行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用膳,借机 这一天,淑妃在宫里用午膳,皇帝来了。

淑妃喜出望外,将皇帝迎了进来,“皇上,您怎么来了?也不告诉臣妾一声,臣妾好为您准备些爱吃的膳食。”

“朕兴之所至,想着好几天未见你了,所以来看看你,跟你一起用个午膳。”皇帝随意说道。

说着拥住淑妃的手臂,带着她往内殿走。

淑妃连忙吩咐白鹭:“去准备几样皇上爱吃的小菜,还有炖锅参汤...”

白鹭点头去了,淑妃对皇帝说:“皇上不是一直在找宋徽宗的《欧阳询张翰帖跋》吗?臣妾千辛万苦终于为皇上找来了真迹,皇上要不要先来看看?”

皇帝一听,满目惊喜,“什么?你找到了?”

淑妃点点头。

皇帝抱住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她羞涩的红了脸,然后拉着皇帝的手往书桌后面跑。

淑妃拿出一幅长卷轴,在皇帝面前展开,皇帝边随目去看,边不由感叹:“不拘一格,随性洒脱,意境深远,放荡不羁,不愧为是宋徽宗的真迹。”

淑妃虽然找来了真迹,但是却不是很懂这些,问:“宋徽宗?徽宗?他是个皇帝?”

皇帝点点头:“他是北宋的亡国之君,在书法上的造诣极高,更自创了一种瘦金体,他师从唐代薛曜,但是笔锋劲道,结构开阔,别具一格,造诣早已远远超过薛曜,你看他一笔一划,下笔尖细笔力却非常重,比划却细腻劲道。

他是历史上有名的青楼皇帝,后人常评价他为除了治国什么都会的皇帝,在书法造诣上是无可超越的大师,但是国政却如同孩童般稚嫩,也是这样的极端,使他的书法更加备受推崇。

后世有许多人临摹他的书帖,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越他。而且他流传于世的作品非常少,每一幅都是价值连城。”

淑妃边听边点头,“这位宋徽宗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物。”

皇帝点点头,看向尾部的一个葫芦形的徽章,盖着“天下一人”的签名章,频频点头。

白鹭进来,向淑妃点点头,淑妃会意,“皇上想必也饿了,午膳已经备好了,用过膳再看吧。”

皇帝将卷轴小心翼翼的卷起来,然后放在书桌上,跟淑妃两人坐在桌前用膳,看着桌上的饭食都已经更换,换上了自己喜欢的饭食,皇帝柔声说:“爱妃处处用心,朕很喜欢。”

淑妃满目柔情蜜意,“臣妾只求皇上心中时时有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温和一笑,“用膳吧。”

两人用着膳,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影,“娘娘,娘娘,您救救奴才!”

见是沉璟,几个宫人连忙上前,想拦住他,但是众人不知内情,想起传闻他的天花,不敢再靠近,捏着鼻子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沉璟不顾众人围着自己的样子,在门外大喊:“娘娘,奴才病已经好了,奴才想回到娘娘身边!”

皇帝皱眉,“什么人在外大喊大叫?”

“臣妾的一个奴才,之前得了天花,臣妾怕他传染别的宫人,所以将他隔离在了废院,不知道他怎么跑了出来?!”淑妃已经听出来外面的是沉璟,边答边皱眉,他不是被人救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皇帝皱皱眉,放下手中银筷,“让他进来。”

荣海点头,到外面传旨让他进来,沉璟跑了进来,跪倒在地,“皇上、娘娘,奴才的病真的已经好了,求娘娘让奴才回来伺候吧!”

淑妃嫌恶的看着他,“你怎么出来的?”

“娘娘,奴才一直服侍您,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娘娘,请您准娘娘回来吧!”

“这奴才的天花好了?”

“皇上,奴才的天花的确好了,请皇上明示!”

“这奴才倒还忠心,只是他这天花...”

皇帝让荣海去传太医,淑妃一听,若是太医来了,为他诊脉,他没有得天花的事就要穿帮,到时候自己也不好在皇帝面前圆谎,淑妃连忙说:“皇上,这奴才跟着我多年了,一双手巧,臣妾也很是不舍,想来他中气十足,应该已经好了,不如就让他回来伺候吧!”

皇帝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回来伺候吧!”

沉璟谢恩。

淑妃看着他,既然你敢回来,我定不轻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收拾他了。

这时,胡万来了,“奴才胡万,奉雪妃娘娘之命,送来一碗怀柔的甜茶,让皇上尝尝,可以去腻助消化。”

皇帝一听,“拿上来吧。”胡万则端着茶托送上甜茶。

淑妃一听雪妃二字,又送东西都送到自己宫里,一双眼流露出不满。

胡万打开一看,甜茶的甜腻味道飘了出来,低头一看,浓香厚重的颜色,皇帝有些皱眉,心里想着这东西会不会太过厚重?

饶是如此,皇帝仍是低头端起碗,尝了一口,香浓醇厚,但是有些过甜了,感觉有些腻人。

皇帝不动声色将碗放到一边,胡万从食盒里又拿出一道饼,“皇上,这也是雪妃娘娘特别做的吧啦饼,请皇上尝尝怀柔风味。”

皇帝由于对甜茶的印象,不想再动那道饼,但是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怎么可以让人看出自己的喜恶?所以他指着那饼说:“爱妃,你也来尝尝。”

淑妃不明所以,撷起一块,尝了一口,“很是酥软。”但是她不想让皇帝吃,便说,“但是我中原人甚少吃这些东西,并不十分适口。”

沉璟突然说道:“皇上,娘娘,这吧啦饼是以面粉、白砂糖、核桃仁、瓜子仁、桂花、碳酸氢钠、碳酸氢氨、清水、熟猪油等为原料,经调制面团、顶剂、成型、烤制等工序制作而成,奴才幼时曾在怀柔住过一段日子,所以知道这饼虽然看似简单,但是饼制作过程绝不简单,可见娘娘用心。”

皇帝一听,夹起一块尝了尝,点点头,“不错,外酥里嫩。”说着指着沉璟,“你知道的如此详细?你会做?”

沉璟连忙低下身子,“请恕奴才多嘴,奴才幼时在怀柔住过多年,知道10岁才回到中原,所以奴才会做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脱离,装醉 “哦?”皇帝想想,看向淑妃:“既然如此,爱妃,朕想将你这个奴才要走,不知爱妃肯否割爱?”

淑妃一愣,颇有深意的去看沉璟。

沉璟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臣妾,这宫中的奴才都是皇上的奴才,皇上喜欢,自然可以...”淑妃如是说,只是桌下的双手有些颤抖,明显是气的。

没想到这奴才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可是她却不能拒绝,若是拒绝,皇帝定会觉得自己小气,对后宫姐妹不和睦。

皇帝看向沉璟,“你就去雪妃宫中伺候吧,雪妃来了宫中,思乡情切,但宫中之人所做的都是中原美食,你既然懂得做怀柔美食,想来也可略解她思乡之情。”

沉璟应命,侧到一旁,默不作声。

胡万送到东西也就离开了,临走前深深看了沉璟一眼。

皇帝用完午膳,也带着荣海回了养心殿,批折子。

命荣海把淑妃找的徽宗真迹也带走了。

淑妃让人都下去,独留下了沉璟。

她围着沉璟,转了一圈,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他。

沉璟反倒也不再伪装,荣辱不惊的站在那,让她审视,等她先开口。

“你倒是镇定...”淑妃说。

“娘娘谬赞。”沉璟不卑不亢的回答。

“本宫还在想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受死,没想到你已经为自己铺好了后路,雪妃,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你就不怕我此时杀了你?”淑妃寒着一张脸说道。

“娘娘是聪明人,我此时若是死了,皇上会怎么想?一个指给雪妃的奴才,突然暴毙,皇上只会觉得娘娘对雪妃怀有敌意,连个奴才都吝啬于给,到时,娘娘一直维持的温婉大方,只怕...”话虽然没说完,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淑妃双眼含怒,看着他,看了很久以后,笑了出来,“哈哈,好一个奴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不仅不会让你死,还会保着平平安安到雪妃那里。”

沉璟则没有回答,安静的站在一边。

“你去吧。”淑妃挥挥手,让他下去。

沉璟行了礼退下。

淑妃则一掌拍到椅子扶手上,气怒。

白鹭奔了进来,“娘娘,您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不然呢?”淑妃一眯眼睛,“去了雪妃宫里就以为可以平安无事了?笑话!”

“娘娘,您说雪妃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送上美食?难道...雪妃是沉璟背后的主子?”白鹭问。

淑妃则眯着眸子低头深思,“是不是还不清楚,不过叫两个人盯着他。若真是雪妃做的,那雪妃这盘棋下的也太大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是...”

~~~~~~~

“小姐,收到了沉璟的信...”清漪带来一封飞鸽传书。

清绾接过,打开来看,“沉璟已经按照胡万的指示进了雪妃的宫里,让沉璟去雪妃那里,看来胡万他们下一步是把主意打到了雪妃身上。”

“雪妃是怀柔公主,他们想干什么?”清绾低着头自言自语。

转而嘱咐清漪:“让沉璟小心,胡万有什么行动第一时间来报。”

“郡主,小人魏知求见...”门外传来了魏知的声音。

清绾与清漪相视一眼,不明白魏知突然来了何意,清绾下巴一抬,示意她开门。

清漪打开门,让魏知进来,魏知进门就单膝一膝盖跪在地面上,“郡主,小人求您去看看我家公子!”

清绾一愣,“你家公子怎么了?”

魏知一脸担忧,“公司昨日回去就不断饮酒,不吃不睡,喝了一夜,小人真的很担心。”

清绾冷着一张脸:“你该去请大夫,而不是来找我!”

魏知听到她的话,不禁觉得这女人真是心狠。

但他仍说:“公子酩酊大醉,嘴里喊的都是郡主的名字,求郡主看到公子不眠不休照顾了你这么多天的份上,去看看他...”魏知痛心疾首,说道。

清绾心里想想,他也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天,就算两人是敌人,她也该去看看他。

她忽略了提到这个名字,自己心底的悸动,只安慰自己欠他的是该还的。

她起身,“走吧...”

说着那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外,清漪站在原地迷茫的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小姐与魏公子时间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清绾迈进他院子的时候,一股浓重的酒气已经飘了过来,院子中间的书桌上懒洋洋的趴坐着一个人,手边、身边还散落着几个酒壶。

清绾皱皱眉,靠近他,在他身边坐下。

他虽然醉了,嘴里仍在低声说着:“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清绾愣住了。过了半晌,将他手里的酒壶拿下来,仍在一旁,那人眯着一双眼,抬起头,看向她,一把拉过她的手腕,“你这个女人...”说着一拉,她身子一转,落在他腿上,“你!”她怀疑这男人在借醉行凶。

她刚想呵斥,他紧紧抱住她,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这个女人,只有在梦里才会这么温顺的让我抱抱...”

她一呆,哭笑不得,这男人以为在做梦?

他温柔的抚着她的发,甚至还亲昵的在她脸颊蹭了一下,她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四下去看,原来魏知竟然识趣的没进来。

她不习惯男人与自己如此接近,去推他,他却纹丝未动,将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嘴巴一开一阖,说道:“你生病这些日子,我每天心痛如绞,若不是那天你那么看我,我一定会陪着你,也许你就不会病了。但是醒着的你又怎么会愿意让我时刻陪着你呢?”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一点点的蚕食她的心。

“绾儿,我向来是个自制的男人,若非必要,很少喝酒,更从未喝醉过,但是这次,我是为你醉的!”

清绾心头一跳,他已经吻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清绾急忙跳起,心砰砰的跳,脸如火烧,她跑走了。

她走后,魏城璧则拄着下巴,眯着眸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但笑出声,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吻到她呢?

他自嘲一笑,“魏知!”

魏知急忙跑了进来,“把这些收了吧!”他起身走回房中。

“放纵这一次就够了。”他告诉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淑妃有喜,众妃忌惮 清绾一路小回自己的房中,关上房门,靠在门上,心仍旧砰砰直跳,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魏城璧怎么了,自己怎么了?从那天开始,她越发躲着他。

日子一天天过,就在清绾以为胡万会有所行动的时候,一个如惊雷般的消息率先炸开清绾刚渐平淡的生活。

“小姐,皇上赏赐了好多东西,小姐最喜欢的龙团胜雪,夫人让我给你拿来...”楚鸾飞身边的贴身丫头豫瑾、芳菲两人拿着赏赐来了。

“赏赐?这也不是逢年节,为什么突然赏赐?”清绾疑惑。

“小姐,淑妃娘娘有喜,皇上喜不自胜,所以赏赐了众位大臣,以求同贺。”

清绾却全身一震,淑妃怀孕了?清绾脑中顿时警笛大作,如果皇帝之前对淑妃所做的是因为已经知道淑妃是魏国派来的奸细的话,那皇帝又怎么会允许淑妃诞下孩子。

皇帝为了淑妃肚子里还尚未知男女的孩子,就赏赐朝臣,这不是为她招来妒忌吗?皇帝到底是远超过她想象的心狠,可是那到底是一条小生命呀!是汇聚了他与那个女人的心血共同孕育的呀。

她说不出来,她心里有一种恐惧,她想到的不是淑妃,而是那个男人,那个吻了她的男人,他也是个皇子呀,若是有一天他也如愿登上那个位子,他会怎么样?

她脑子一团乱,直到豫瑾见她发呆,喊她,她才回过神来,嘴里说着庆贺的话,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淑妃娘娘有喜,这是天大的好事,娘娘多年深受皇恩,如今喜得贵子,也算是圆了娘娘的夙愿。”

豫瑾与芳菲二人也是一脸喜气,放下东西,欢欢喜喜的走了。

她呆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

淑妃刚刚诊出喜脉,靠坐在床边,一脸温柔笑意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点点的感受肚子里孩子的气息。

这是她入宫这么多年,第一次怀孕。

她以前从未想过要给这个不爱的男人生孩子,但是她也没有刻意避孕。

一直没有怀孕,她以为是那段青楼的日子,让她无法在受孕。

但如今突然有喜,她是震惊的,原来自己还可以当母亲。

但是紧接着她是排斥的,她怀了孕,这让她觉得离心爱之人又远了,

皇帝得知她怀了孕,甚是开怀,恨不得将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什么人参、鹿茸一应滋补上品,还早早的就为她备下了王院正为她保胎,还指了两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

每日照顾她起居饮食,保证她诞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小皇子。

皇帝更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欣喜若狂,赏赐朝臣。

她心里隐隐的感动,暗暗发誓,一定要为皇帝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

但是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心底还有一些隐隐的不安。

“娘娘,灵鸳郡主求见。”白鹭很是开心,自家娘娘终于怀孕,皇帝如此开怀,娘娘若是他日生下一个小皇子,以皇上对娘娘的宠爱,他日登临后位,成为太后,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宫中上下也是欢天喜地,欢喜更胜淑妃。

淑妃一愣,“请她进来...”

淑妃整理整理仪容,靠坐在床边,看着清绾一步步走来,清绾行礼,淑妃点头,让她起来。

“郡主怎么来了?”

清绾一笑,“看样子,娘娘并不欢迎我来...”边说着边自顾自坐下。

淑妃温柔的抚抚肚子,“郡主说的哪里话,本宫怎么会不欢迎郡主呢?”

清绾整理着话语,不知道怎么劝她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娘娘,这后宫之中,波谲云诡,敌友难辨,有些人看似敌人,实则是友,有些人看似友善,实则是鬼,娘娘如今添丁添喜,更需擦亮双眼,分清敌友。”清绾略带深意的说。

淑妃则是不以为然,莞尔一笑,略带敷衍的回道,“郡主的告诫本宫知道了,本宫也谢谢郡主的一片好意。”

清绾看出淑妃话语中的敷衍,不由叹气,“娘娘本就得宠,如今更是怀得龙子,若是一索得男,娘娘可曾想过自己的处境?”

淑妃闻言不由深思,难得严肃的看向她:“郡主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我与郡主的关系并不和睦,不是吗?”

只是心软吧?或者是为了...她脑海中飘出那道染着落寞与酒气的孤独身影。

她没有说出原因,只是站起身,“娘娘保重,我先走了。”说完转身走了。

淑妃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不甚明白,不过她有一句话说对了,自己确实该防着后宫那些人。

~~~~~~~

淑妃怀孕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东西六宫,皇后铁青着一张脸,高坐在凤位上,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时尽是不快。

蓄着长长指甲的手抠着椅子扶手上的花纹,“淑妃这个贱人!还真是好命!居然怀孕了!皇上还为了这个贱人赏赐朝臣!还不知她肚子里的那块肉是男是女,夜未眠也太给她脸面了些!”

雪妃与苓嫔坐在下首,两人也是面容模糊,若有所思。

雪妃道:“皇上龙子众多,如今也全都成年,淑妃就是生下龙子,想必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皇后娘娘乃是中宫之主,更是为皇上生下了嫡子三殿下,淑妃就是再怎么得宠,也翻不出天去。娘娘不必如此介怀。”

苓嫔则道:“雪妃姐姐此话差矣,如今淑妃最为得宠,且生的狐媚,多年不衰,皇上正为壮年,若是淑妃一旦生下皇子,待得成年,难保皇上圣心不改。”

皇后怕的就是这个,虽然自己已经生下了嫡子,但自己早已容颜衰败,美人迟暮,无法再像以前得到皇帝的宠爱。

而淑妃入宫多年,不仅容颜未有丝毫改变,反而更胜从前,只是比从前添了一丝成熟韵味。

皇帝也就四十岁,若是她诞下皇子,皇子有足够的时间长大,那到时淑妃如果吹点枕边风,还真不好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妒忌,同时有孕 其实这一点也是众人心中心照不宣共同的顾虑。

皇后闻言,脸色更是难看。

三皇子本就不算受宠,资质更是平庸,幸运在他是嫡子的身份,而且有个二皇子甘愿放弃夺位,辅佐他,还算占些优势。

皇帝现在还未立储,也没有特别宠爱的孩子,众位皇子是机会均等的。

雪妃才进宫不久,虽然受宠,但却根基尚浅,子嗣更是言之尚早。

苓嫔虽然进宫日久,且颇为得宠,但是她深知这后宫之中形势,所以一直私下避孕,不到她有把握之时,不敢怀孕。

所以她一直私下投靠皇后的阵营,皇后虽然不受宠,但到底是一国之母,而且是皇帝的糟糠之妻,陪着皇帝从皇子一路成为太子,成为皇帝。

皇帝始终对她有一份感激,不论皇后做错过什么,皇帝都不曾动过废后的心思。

所以皇后一直稳坐后位。

皇后善妒,若是有人威胁到她儿子的地位,更是不惜一切代价,而她正好借由皇后的手,去做很多事。

一旦事发,也与她无关。

“若是被那狐媚子生下皇子,还有本宫的位置吗?”皇后一拍扶手。

“娘娘息怒,想来皇上也不会如此糊涂。”雪妃劝道。

皇后心烦至极,挥挥手让两人退下,两人也知情识趣,退下了。

~~~~~~~

雪妃回到宫里,一下扫掉了桌上的东西,“淑妃这个贱人,我从怀柔来,是想夺得皇帝的宠爱,怀柔才能有一丝喘息之地,淑妃却一直压在我头上,若是再被她生了皇子,我还有什么指望?”

婢女茴香就是当初为她伴奏的四个女子之一,茴香低声说:“既然如此,公主何不想法子怀上龙嗣?”

“怀龙嗣?我入宫也有点日子了,要是怀上龙嗣,的确能站在这后宫站稳脚跟,也能为怀柔取得保障。”

“公主,您一定要尽快怀上龙嗣,才能与淑妃一较高下。”

雪妃低头盘算起来。

~~~~~~~

晚上,养心殿仍然亮着灯,皇帝秉烛批着奏章。

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传来,音色特别,悠扬动听,却又有别于中原乐器。

皇帝竖耳去听,“什么声音?”皇帝随口问道。

荣海一愣,“哪有什么声音?”

皇帝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羊毫,似乎是来了兴致,站起身,往外走去。

“皇上...”荣海见皇帝出去了,只好连忙拿了一件披风追了上去。

声音悠悠扬扬,引着皇帝走向花园,只见月光下,一只大鼓,大鼓四周坐着四个女子,一人手里抱着一只牛角琴,刚才他听到的声音就是牛角琴发出的。

大鼓上还站着一个女子,女人穿着一件短小白衣,胸口较低,在肚脐以上收紧,露出如玉的肌肤、纤细的小腹,下身穿着一条红色灯笼长裤,在足踝收紧,每一次舞动,身体若隐若现,魅惑人心,腰臀部坠着水晶亮片,随着每次腰臀摆动,飞扬旋转,飘逸惑人,长裙下若隐若现一双小巧的玉足,足踝上两颗玲珑,随着舞步发出脆响。

女人媚眼如丝,一回首一凝望间都是妩媚撩人。

女人足尖轻点,在舞动的同时,击打着脚下的大鼓,鼓点配合牛角琴特有的琴音,碰撞出一样的神采。

皇帝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后宫中的女人一向讲究忠贞,中原的女子更是讲究肤不露体,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特别的女人,他觉得她是不同的,有意思。

雪妃看着皇帝痴迷的眼神,心里满足,更是摆动腰臀,对月祈求。

一曲终了,雪妃跪在大鼓上向他行礼,皇帝将她搀起,将身上的披风披到她身上,“雪儿,夜凉如水,你怎么跑了出来?还在此处跳舞?”

雪妃柔柔软软的说:“皇上不知,这支舞在我们怀柔是祈求月神娘娘保佑的舞,臣妾听闻淑妃娘娘有喜,所以特意来替姐姐求月神娘娘保佑,可以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皇帝温和的一笑,轻抚她手臂:“爱妃有心了。”

皇帝边说边揽着她往回走,雪妃温柔的靠在皇帝的身侧,“臣妾来自怀柔大漠,家中都是兄长,来到中原能有这么多疼爱的姐姐,臣妾也很开心。而且,皇上待臣妾这样好,皇上的孩子,臣妾也很喜欢。”

皇帝欣慰,更加喜欢她了。

但其实她没有说实话,这支舞实际上是祈求月神赐子的,第二还可以勾引皇帝,所以她一箭双雕。

从那之后,一连数日,皇帝都留宿雪妃那里,雪妃则私下调养身子,用了许多滋补备孕的良药,只为赶快怀上孩子。

雪妃就这样,成为了淑妃怀孕期间最受宠爱的女人。

雪妃内心一天天焦急,淑妃都已经怀孕3个月,而自己肚子还没半点动静,她心急如焚。

淑妃对于雪妃受宠并无异样,照样每日养着胎。

又过了几天,宫中又出了一件大事——雪妃终于如愿以偿,有喜了。

只是雪妃肚子里的孩子刚刚成型,还不稳定,所以雪妃就此闭门不出,安心养胎。

~~~~~~~

当雪妃有喜的消息传入清绾耳中的时候,清绾不可说不震惊,皇帝这是什么目的?

她绝不相信,在这个时候雪妃怀孕会是巧合,只是她又实在想不出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一时之间也有些踌躇,难道是想捧出来雪妃对付淑妃?皇帝究竟想干什么?

对这个消息最郁闷的就是皇后了,刚烦完淑妃有身孕的事,又来了一个雪妃,两人都是年轻貌美,同时怀有身孕,不论谁生下皇子都是自己强大的威胁。

皇帝感念雪妃怀子,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给予的恩宠相比淑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风头一时无二。

就在这时,清绾收到了沉璟的书信,沉璟在信中说道,雪妃以何种手段得宠,怀有龙子,皇帝如何宠爱,等等。

还在信的最后,写到胡万近日有所行动,让他对付雪妃肚子里的孩子,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被人发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出游,遇袭 胡万是胡之遥的人,胡之遥是阮彦的人,阮彦为什么要害雪妃?

清绾百思不得其解。

“小姐,夙泠公子来了。”

夙泠仍然留在这里待身体调养好,再返回怀柔,只是不知为何直到今天才出现。

“请他进来吧。”

夙泠一身中原人的打扮,打着一柄纱绣花鸟图折扇,边走边打着扇子,仪态风流。

他独自一人而来,仿若一个贵家公子,风度翩翩已经走到她身边。

清绾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好笑,“请坐吧。”

夙泠呲牙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我这么多天没出现,你有没有想我?”

清绾一愣,“你还没病好吗?”边说边低头递给他一杯茶。

“还真是无情呢?”夙泠扶额,低头一脸难过。

“当初就不该救你,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无情了。”清绾说道。

夙泠一笑,看着她,玩笑道:“你舍得我就这么死了?”

“祸害遗千年,想来你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清绾一脸嫌弃。

夙泠笑开了,开心极了,这些日子他都呆在驿馆疗养,待病完成好了,这些日子身体没有完全好,所以娜依他们几个坚决不让他出门,他除了养伤就是每天拿着卷轴发呆、想她。

再加上柳慕寒经常来找他,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约他饮宴、赔罪,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柳慕寒是为了阮奚妧来求情的。

他一概不见,所以更是哪怕调养的好的差不多了,也不外出。

如今他完全好了,心里的想念战胜了一切,所以他来找她了。

跟她在一起,说话、玩笑,心里的愉悦不是假的。

“看来你完全好了...”清绾说。

“今天能不能陪我一天?”夙泠没有回答,说道。

清绾一愣,看着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只听他说:“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清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点点头,答应了。

他见她点头,喜出望外,一张脸写满了笑意。

站起身,一手收起折扇,一手牵起她的手,往外跑去。

清漪和芊羽在背后喊着,二人一溜烟已经连影子也找不到了。

清绾许久没有如此不顾身份奔跑玩闹过了,前世她本是纯真烂漫的世家小姐,年少不知愁滋味。

可是柳慕寒和阮奚妧两人改变了她,两人狼狈为奸,一个深爱的男人,一个她一同长大的视若亲姐妹,在她背后给了她最狠最致命的一刀。

她自重生,性格大变,不再似从前天真无邪,所以很久也没有放肆玩笑过。

他带着她跑出大门,她恍惚之间竟有一些回到前世未出嫁前的感觉。

她没有挣脱他的手,跟着他一路跑到后巷,上了马,他圈住她坐在他身前,感受到她在他怀里,他眉边、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驾!”他驱马奔驰。

清绾这才想起,“城里不能骑马!”

他却不甚在意,“我们不走大路。”话音刚落,马已经跑远了。

清绾想问他要去哪里,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就随性一次吧。

夙泠也是难得开心,这是他第一次与她独自呆在一起。

两人出了城,一路驰骋,出了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一边欣赏两边的风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两个时辰,两个人到了一个水镇,小镇一片寂静,民风淳朴。

农妇们三三两两的在溪边浣着衣服,有的在家门口晒着菜干,农夫们有的抗着锄头刚回家,有的抗着柴往回走。

平静祥和的生活气息,互不打扰。清绾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她看着这些人的生活,也不禁流露出向往之情。

两人的到来似乎打破了这种平静,众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向二人,两人下了马,并肩走在一起。

见众人打量两人,两人面露微笑,与众人打招呼。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回以热情的笑。

两人围着水镇一路走,一路热情地与众人打招呼。

“这里的民风真淳朴,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真让人艳羡。”清绾感慨。

“是呀,生活的无忧无虑,自给自足,平静又美好。”如果不是身不由己,真想跟你一起过这样的日子,他在心底暗暗的对自己说。

“对了,你什么时候返回怀柔?”清绾貌似轻松地问。

“过几天,所以我才想静静的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他淡淡地说。

清绾没想到这时候提起这事,竟有些凝滞,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夙泠摆出笑意,“今天安静的陪我待一天,不要想其他事可以吗?”仿佛请求。

清绾心有不忍,点点头,“好。”

夙泠满足的笑了。

“我们划船吧。”夙泠提议。

说着指着石阶下,岸边停着一艘船,船上躺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船夫,老船工面上盖着一顶大草帽,嘴里哼着小曲儿,手中一下一下的摇着竹扇。

夙泠将马匹拴在附近一颗树干上,然后走在前面下了石阶,去问船工,“老人家,您这船可以租给我吗?”

老人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将面上的草帽取下,打眼看两人,“两位是外乡人?”

夙泠点点头,“老人家,我二人路经此地,见风光甚好,想游览一番。”

老人家见二人郎才女貌,气度不凡,点点头:“我们这个乡甚少来外人,我看两位绅士般配,小老儿就载二位一程。”

清绾刚想解释,夙泠一口应下,两人上了船,老人将草帽挂在后脖颈处,站在船尾,悠闲的摇着桨,一边唱着《渔樵问答》。

两人坐在船头,清绾来了兴致,附和着老船工,一问一答,悠游洒脱。

夙泠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听着她口中的小调,竟有种逍遥江湖之感。

两人下了船,上了岸,沿着岸边走,不远处竟有一片大竹海,两人走进竹海。

竹海一片清凉,犹如置身海洋,这时,竹林晃动,突然从天而降两个人,两人落地,手持长剑。

夙泠连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你们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拦路抢劫,受伤夜宿 两人一笑,一人先说:“老六,我就说你挑这地方,整整三个月,我一个过路人也没见过,今天才碰见一个。”

“老三,你就别抱怨了,当初这地方也是你同意的,你别想全赖我身上。这三个月我们俩靠喝露水为生,可饿死我了。”

喝露水?两个大男人,清绾差点笑出来。

夙泠也是一脸无奈,两人还在自说自话。

那个叫老三的汉子,指着老六:“老六,我跟你说,你看这两个人衣服、配饰都不俗,我们两个今天就能大赚一票。等钱到手,老子带你去邺城最有名的窑子,那姑娘一水的漂亮,那皮肤嫩的。”

老六露出一脸向往,转而看向清绾,像想起什么一样,“你看这小娘子,就甚是貌美,我们不如娶了她,还去什么窑子!”

夙泠更是往清绾身前一步,皱着眉头,怒视两人,“你们想干什么?!”

两人齐声说道:“没说你,你给我站到一边去!”

“你们想动我身后的人,不自量力!”夙泠冷声警告。

两人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还在议论,“你看这小娘子这身段、这皮肤...不错。”

“老三,我都打光棍儿三十多年了,这小娘子我要了!”

“不行!老六,你想吃独食?”

“是我的!我的!”

“老六!兄弟如手足,女儿如衣服,你想为一件衣服,断了手足吗?”

老三低头想想,“不如这样,衣服可以换着穿,女人也可以是吧!”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一对一答间就把清绾的归属定了,共用?这想法还真是惊世骇俗,这两个人怕不是精神有问题吧?

夙泠则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捏着折扇的手背青筋毕露,泄露了他的怒意。

清绾见他手中扇骨几乎折断,在背后轻轻拉他衣袖。

他一手背后将她推入背后,“你们两个无赖,今天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就冲了上来,两人互相推开对方,躲过他一剑,老三说道:“老六,先把这小子解决掉,我们两再说。”

老六点头,两人分别刺他左右两路,三人打作一团,夙泠一腔怒火,剑剑毫不留情,两人虽然说话颠三倒四,但是功夫却不俗,三人难解难分,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老三灵机一动,像清绾冲来,转眼已将要到清绾面前,夙泠眼角一掠,一惊,连忙转身来救。

刚动几步,老三回身一剑,夙泠眼眸一缩,连忙侧身去避,仍是刺破了他右臂,一剑深入皮下三寸。

老三一笑,“小子,小心点!现在只是伤了手臂,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废话少说!”夙泠将二人拦住,刚要运劲,呼的吐出一口鲜血。

“小子,都告诉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有一个习惯,就是在我的刀剑上都喜欢擦些毒药。小子!你已经命不久矣,这下这小娘子还不是我兄弟二人的!”

夙泠单膝跪地,无法运力,清绾连忙跑到他身边,去扶他:“你怎么样?”

他满面焦急,没想到竟然会中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一脸的懊恼。

“你别管我!快跑!”说完去推她。

“不行!我怎么能扔下你!”

“清绾,虽然我并不想与你分开,但是现在你有危险,你快走!我要你平安!”

清绾捏住他手腕,不动,他没有力气也挣脱不开。

两人见他们还在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模样,笑着调侃:“哟,二位还真是情深意重,难舍难分,真让人感动!”

说着已经站到两人面前,“小娘子,要是不想我一剑杀了你的好情郎,就跟我们走吧!”

清绾皱着眉,看着两人,“好,只要你不伤他,我跟你们走!”

夙泠闻言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清绾!不可!”

“小娘子,我可信不过你,不如这样,我们兄弟在这附近盖了一间茅屋,你若是先跟我们成其好事,我们就放过他,还给他解药,如何?”

夙泠抢先答道:“呸!你们做梦!”

清绾则压下他的手腕,“好,我答应你们!”

“哟,这小娘子真是痛快,我喜欢!那走吧!”

说完就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她先走,老三看她走了,一脸得意,甚至上前踢了他一脚,他更是喷出一口血,拄着剑跪在地上,看着清绾的背影双目泣血,开始后悔今天约她出来,本想与她独自呆一天,没想到却害了她。

他本想拼尽全力去追,但他感到刚才她往自己手中塞了什么,翻起手掌,看见掌心中间赫然放着一粒药丸,他丝毫没有怀疑,就仰头吞下了手中的药丸。

而另一边,清绾则不急不缓的走在前面,走到一间破败的茅屋前,缓缓迈步上去。

两人一脸淫笑,急不可耐地跟着一起进去。

没一会儿,夙泠已冲到茅屋门前,只听屋内传来两声尖叫,夙泠一惊,门已打开,清绾衣袖撕裂几块,甚至沾着些尘土,但是其他部位却无丝毫瑕疵,站在门口。

夙泠不可谓不惊讶,但是却安了心,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绾儿!还好你没事!”

他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她不习惯他的亲密举动,皱皱眉,推推他,“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给你的药只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我还需要为你诊治,我们先离开这里。”

夙泠松开她,点点头,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茅屋里面,只见两人死穴之上分别插着一支银针,夙泠眯着眼,若不是这两人已死,他定要二人生不如死!

清绾搀着他,两人离去,他人高马大,她甚是吃力,清绾无奈:“你这个样子,我们暂时回不去了,先在小镇上睡一晚,我为你针灸之后,你的毒性解了之后,我们再走!”

夙泠却思绪飘飞,心底慢慢的升起一丝甜蜜,可以多呆一夜,这时间仿佛是偷来的一般。

两人回到小镇,拍响了第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位满头花白的老奶奶,“老人家,我与兄长路经此地,遇到拦路抢劫,我兄长受了些伤,不知可否在您这里借宿一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留宿,再生病 老人将两人迎了进去,“我这家里许久未曾来人了,我家老头子前些年就已经过世了,我女儿早几年也出嫁了,家里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你们来了,我老婆子很开心。”

两人边往里挪,边谢谢老人家,老人这才看清两人的衣衫早已破烂,“你们的衣服都破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拿两套衣服给你们换上吧。”

清绾将夙泠扶到椅子上坐下,连忙谢过老人,老人摆手,过了一会儿,从里间拿出两套衣服,递给两人,“姑娘,这套衣服是我女儿的,你应该能穿,至于这位公子的,只有我家老头子的衣服,不知道公子合不合身?”

夙泠连忙致谢:“已经很谢谢您了。”

两人拿着衣服分别进了两个房间各自换上,清绾换上一身粗布衣裙,随手将头发绾成麻花辫,搭在前胸。

清绾边理着衣裙边往外走,出来了一看,夙泠也刚刚换好出来,夙泠此时一身略显短小的粗布衣裤,而清绾则像个朴实无华的农家女一样,两人见到对方的样子,噗呲笑出了声。

恐怕两人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老人家这时端着食物进来,“时候也不早了,快来吃些东西吧!”

两人急忙谢过,帮她将食物摆好,夙泠有一种错觉,这样的场景就是一户农家夫妻的日常,丈夫打猎回来,妻子和老母亲做好了晚餐端上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笑着,吃着饭,平淡却温馨。

他生活在塞外,虽然塞外环境不如中原,但是他生活在王族,父母兄弟并不十分亲近,连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很少。

他的母亲虽然是父汗最宠爱的女人,但是可惜早逝,父汗也很快有了新宠,虽然最爱他母亲,但却并不专情。

母亲病重弥留之际,仍然心心念念父汗,他看着母亲,心里难过,他母亲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孩子,中原有一首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母妃这一生无法实现,但是母妃希望你可以做到...

只留下这一句话,她就撒手人寰。

他从来不喜欢父汗身边那些女人,尤其是明知她们虚情假意、阿谀奉承,只为给自己的部落谋取一点点利益,他渐渐明白母妃留下的话。

他看着清绾的样子,心里一暖,眼里都是柔情,给她撷了菜到她碗里:“你吃这个。”

老人家看着两人的互动,和他眼里的笑意,老人看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寻常,也没有点破。

饭后,老人自己回了房,两人去了夙泠的房间,“你脱下衣服,我看看手臂。”清绾说。

夙泠一愣,脸一红,结结巴巴:“不,不用了,已经没事了。”

“好了,快点...”

夙泠这才暗下决心脱下衣服,眼睛看也不敢看清绾,清绾则面不改色,淡定的看向他的胳膊,“还好,伤口虽深,但是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说着从身上拿出金创药为他包扎。

他感觉到胳膊上有一双平凉的手指,一下下的抚摸着自己的皮肤,他心头一热,看着她的侧脸,傻呆呆的。

她低着头包扎,一缕发丝散落在她脸颊,他仿佛受了蛊惑,无知觉的抬起手指,将那缕发丝勾到她耳后。

她一愣,他做完也是一愣,为免尴尬,他快速的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谢谢...”

她收回金创药,“你的毒我给你付了百草丸,但是还留有余毒,需要我为你针灸去除余毒。”

夙泠点点头。

针灸之后,她已经筋疲力尽,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夙泠见她这样,既甜蜜又心疼。

清绾嘱咐了两句,就回房了。

清绾实在太累,合衣躺下就睡着了,夜间,她喉咙如火烧,浑身冰冷,她艰难的睁开双眼,也没有惊动别人,自己掏出一支银针扎在自己虎口处合谷穴上,然后又再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见清绾还未醒,夙泠去拍门,门内没有反应,夙泠一惊,推开房门,只见她在床上无意识的睡着,他走近去看。

她阂着双眼,躺在那里,他心底涌上了害怕,他快步到床边,这才看清她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虎口处插着一根银针,他去摇她,只感觉扑面而来一股温热的气息,他去探她额头,好烫,他心下一疼。

清绾悠悠转醒,“你发高热...”夙泠一脸严肃。

清绾挣扎起身,“没事,我们今天得回去了,不然我爹娘会担心的。”

夙泠压住她肩头,“可是你现在高热,你先躺下,休息一下,好点了我们就回去。”

清绾这才点点头,掏出银针,刚想给自己再扎两针,但她手中无力,扎了几次才扎进去一针,他看着她那倔强的模样,心疼极了,制止她的动作,“够了。”

她一愣,“我去给你找大夫。”说完起身就走。

清绾一愣,想想,躺下了。

等她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热度已经退了,夙泠卧在一旁,感觉她起来,也醒了过来,“你终于醒了...”

夙泠刚要说话,想起来什么,站起身,跑到一旁,没一会儿,端着一碗药,“快把药喝了。”

清绾点点头,接过药,喝了下去。

老人这才进来,“姑娘,你终于醒了,你高热把这位小哥也急的不行,足足守了一你一天,寸步都没有离开。”

“麻烦大娘了,也谢谢你。”

夙泠摇摇头,清绾又休息了一下,两人才上了路。

两人都染上了一丝离愁别绪,所以一路上都很沉默。

夙泠只是任由马儿慢走,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感受她的气息,仿佛想将她镌刻心底。

可惜,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一路,两人在府门前分开。

清绾素来不喜离别,所以自己先进了府,却不知身后的夙泠看着她的背影痴了又痴。

她仍是一身粗布衣服,发丝挽着辫子,下人见了她的打扮,也是一愣,她若无其事地向房中走,刚想打开房门,“舍得回来了?”

清绾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魏城璧又在她院中一侧的石凳上坐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强吻,小产 “你...你怎么在这?”清绾镇定了下来。

“你的丫头见你一天一夜未归,怕你遇到什么意外,又不敢惊动长公主夫妇,所以找了我,我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听说你是跟夙泠一起出去的!”他看着她这副打扮,越发生气。

问出口的话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清绾舌头有些打结,本来她与夙泠也没什么,可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正发呆,“你去了哪?嗯?”她下巴一热,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欺身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那声嗯?声线低沉,有些魅惑,却又带着莫名的指责。

她心想自己这是胡思乱想什么,他有什么好指责自己的,他见她思绪不在自己身上,不知是不是在想夙泠,他眉宇间难掩怒气。

她唇上一热,他已经吻住了她的唇,她惊讶着回过神,刚想推开他,他却牢牢禁锢住她,她挣脱不开,她脸颊微热。

他见她挣扎,更是怒意加深,霸道的将她锁在怀里与门板之间,更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嘴唇柔软,她的气息芬芳,他逐渐温柔起来,沉迷起来,他恨她狠心,但更爱她,他想,如果注定是地狱,他也要她陪他一起。

她挣扎不开,想咬他舌头,他似乎察觉,已先她一步松开了她,他后退一步,潇洒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转身走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他似乎在生气?莫名其妙!他强吻了自己,还生气?!

她懊恼的回了房间,两个丫头已经冲到了房中,“小姐,你可回来了。”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臂。

“我们担心死了!一听魏公子说你回来了,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小姐,你出去了一天一夜,都是跟夙泠公子在一起吗?”芊羽别有深意地问。

清绾一愣,看见清漪也是一副担忧的样子,她这才明白这群人恐怕是误会了,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两人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打扮,连忙问:“小姐,你没受伤吧?”

清绾摇摇头,“没有,只是夙泠中了毒,受了些轻伤,所以我们才在附近农家借宿了一晚。”

两人这才安心,清绾见清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清绾没有着急问,而是说:“芊羽,你去帮我备水,我想洗个澡。”

“好,我这就去。”芊羽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去了。

清绾这才问:“清漪,怎么了?”

“小姐,你一夜未归,我们怕惊动老爷夫人,才去找魏公子想想办法,魏公子找了您一夜...”

清漪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清绾已经明白。

怪不得她总觉得他刚才有些压抑不住的怒意,还有些惩罚的意味,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他也不该吻她呀!

她想起那个吻,脸颊上冒出异常的红。

她甩甩头,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呀?“清漪,你也去帮芊羽吧!”

清漪点头往外走,转身看了看小姐的背影,小姐好像有些太迟钝了,想想还是替小姐去魏公子那里解释一下吧。

魏城璧满腹怒气,自己担忧了一夜,她竟然跟别的男人逍遥快活去了!

虽然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任性放浪的女人,但还是抑制不住的泛起酸意。

魏知站在旁边,见自家主子一脸不高兴,缩着脖子,“主子,郡主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您怎么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魏城璧阴寒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魏知想到什么,低声嘟囔:“莫不是郡主与夙泠王子独处,主子吃醋了?”

当魏城璧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吃醋的时候,他不可谓不惊讶。

他从来没想过他这样的男人,也会因为一个女人,遍尝这世间百般滋味。

这时,清漪来了。

他站起身,就想回房。

清漪连忙走到他身前,魏城璧仍旧背着身子,脚下却不动了,耳朵竖着听她说话,“魏公子,我家小姐昨天遇了劫,夙泠公子为保护我家小姐受了伤,中了毒,小姐无奈之下才会在周边农家借宿了一晚上,怎知今日又发了高热,才会晚归,麻烦魏公子担忧寻找了一夜,小姐让奴婢来谢过魏公子。”

魏城璧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心下嘟囔:还算那个女人有良心,知道来解释一下,一脸傲娇什么也没说就进了房。

若是他知道清绾根本没想着跟他解释,这完全是清漪自作主张,恐怕他要吐出两口老血来。

魏城璧的小动作,魏知一直在悄悄打量,见他这副别扭的样子,他心下暗笑,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公子。

魏城璧担忧她一夜未眠,这才终于躺下。

就在清绾也进入梦乡的时候,又一件事情爆发了,淑妃小产了!

清绾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宫里乱成一团,淑妃小产是在半夜的时候,睡着睡着,突然下身流血不止,淑妃腹痛如绞,宫女太监乱成了一团,连忙找来御医,禀告了皇帝。

皇帝当时正在贤妃宫里休息,两人接到消息立刻赶到淑妃处,御医们抢救了大半宿,才将血止住,但是淑妃的孩子到底没保住。

不仅如此,淑妃忽闻噩耗,昏死了过去,御医们欲言又止,这一次的流产对淑妃的身体产生了毁灭性的打击,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孕了。

皇帝一脸阴沉,贤妃安慰道:”只要保住了命就好,子嗣上不能强求。“

淑妃醒来,闻得噩耗,双眼呆滞,皇帝安慰了淑妃几句,因为第二天还要上朝,所以不便久留,就离开了。

淑妃心中悲痛欲绝,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半夜流血,怎么会突然小产,怎么会孩子就这么没了?

淑妃难过孩子没了,整日以泪洗面,闭门不出。

清绾闻得这个消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揣测,到底是谁下的手?贤妃?雪妃?还是皇帝?

若是皇帝,她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将淑妃宠到天上的男人,翻手就将他宠爱到极点的女人推落地狱,她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振作,找真相 她提醒过淑妃,要小心身边的一切,这孩子还是没了,或者是命吧。

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魏城璧在宫中也埋有眼线,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魏城璧这一切。

最后她仍然什么都没说。

她进了宫,她去看了淑妃,白鹭和蒹葭一脸为难的将她拦在了宫门外,“郡主,我家娘娘刚失了孩子,心情不解,所以谁也不见,将自己锁在房中一天了,请郡主体谅我家娘娘的心情,郡主还是请回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或许是同情、怜惜,她走上前去,不顾两人阻拦,站在门口,大声问:“淑妃娘娘,孩子没了,固然伤心,但是怎么会半夜三更无缘无故下身流血不止,怎么会无故小产?娘娘难道不想知道吗?孩子没了,难道娘娘就不想为它报仇吗?”

房中的淑妃原本沉浸在痛失爱儿的悲愤中,身子又不好,只能躺在床上终日以泪洗面,犹如破碎的布娃娃一般,在听到清绾声声质问之后,终于仿佛注入了一丝灵魂,用尽全力从床上爬起来,一步步往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下腹疼痛难忍,每走几步,就已汗流浃背。

就在清绾以为房中仍旧没有反应,准备离开之时,门被从里面打开,淑妃扶着门站着,白鹭和蒹葭见状连忙去扶她,她推开二人,自己竭力站直身子:“郡主,你可是知道是谁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也不确定,但是让你自己弄清楚或许对你才是好的。

她叹气,“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其中迷雾重重,想必娘娘如今冷静下来,也觉得出来了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孩子在肚子里很安稳,但是昨天夜里我睡着的时候,突然腹痛如绞,将我痛醒了,我刚想喊人,下身突然一热,我一看下身居然涌出大片鲜血,很疼,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好久,白鹭才来了,之后我就痛昏了过去,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孩子...”

淑妃说到最后已经哽咽不止,泪大颗大颗的流下来,清绾亦是心痛,安慰她:“娘娘,您的身子还没有好,切勿再流泪伤身,您要保重身子,来日好为孩子亲手报仇!”

淑妃这才咽回了泪水,“我没事,我一定要留着命为我孩儿报仇雪恨!”

清绾让她坐下,为她诊脉,淑妃见她皱着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娘娘,昨日都吃过什么?用过什么?可有感觉哪里不对?”

白鹭低头想想,答道:“娘娘昨日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娘娘最近怀孕,导致双足臃肿,所以睡觉之前,接生嬷嬷建议用热的生姜水泡一泡双足,可以消肿,所以奴婢特地备了热水,娘娘泡过之后才睡的...”

水想必已经倒了,那不是无迹可寻,“沐过双足的盆在哪里?”

白鹭一听清绾的话,意识到不对劲,连忙答道,“奴婢去拿!”

没一会儿,白鹭急匆匆跑了回来,“木盆早上被小宫女摔坏了!”

见清绾的脸色越来越冰冷,接着说道:“奴婢只找到一块木盆的木板”。递出一块木板,清绾接过木板,翻来覆去看,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支水壶,将水倒在木板上,木板湿润起来。

她凑近木板,闻了闻,脸色一变,淑妃见她脸色,紧张起来:“郡主,是不是这有什么问题?”

清绾沉吟片刻,还是据实相告,“娘娘,浴足的水里被人加了附子和酒,医书中有记载:附子泡酒涂抹双足,可以止孕滑胎。姜的味道辛辣刺鼻,掩盖了附子及酒的味道,所以娘娘才会突然流产滑胎。”

淑妃越听,心中越是难过,不敢置信的掩着唇,“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如此害我?”

“是谁准备的浴足水?”清绾转头问白鹭。

“是宫女景泰...但是她跟着娘娘几年了,应该不会有问题...”蒹葭说道。

“把景泰带来...”

没一会儿,景泰就被打了进来,这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小宫女一见自家娘娘和郡主一脸严厉,有些害怕,跪下给两人请安,蒹葭先开了口,“景泰,你跟着娘娘已经有几年时间了,娘娘一直待你不薄,昨天娘娘突然小产,失去孩儿,娘娘为何流产?你知道吗?如是你知道,你全说出来,娘娘不会与你计较,若是你知道但是不说话,你知道后果!”

景泰浑身颤抖:“娘娘!娘娘饶命!”她边说边哭,“娘娘,奴婢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过!奴婢只是听到雪妃娘娘身边的墨音说道,用木盆浴足可以缓解疲劳、消肿,所以找了木盆,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雪妃?看来是她没错了,没想到胡万他们下手如此快,如此狠毒。

“景泰,木盆是从哪里拿的?”清绾问。

“是,是让陈总管准备的。”

“陈总管?是陈兴?”蒹葭问。

“是...”景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将陈兴也带来。”

陈兴跟在白鹭身后,进来,“你是陈兴?”

陈兴点头,“娘娘昨日浴足的盆是你拿来的?你从哪里拿的?”

“盆自己是普通盆,没什么特别,奴才是在宫里拿的。”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你要知道,你不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仍是不肯承认。

“郡主的话说得奴才实在不敢苟同,奴才就是奴才,为主子办事,哪有什么好处?郡主言重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用这个木板舀些水,让陈总管用一下,看看会怎么样?我实在很好奇。”

“好

陈兴没有说话,这时清绾一点头,白鹭和蒹葭会意,连忙有人提了水桶进来,清绾点点头,几个太监进来,用木板舀水,倒进一只新的木盆里,木盆装的差不多了,“来人,服侍陈总管浴足。”

话音一落,进来了好几个宫人,顺势将他围住,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吐露,指控 陈兴大喊:“奴才是冤枉的!灵鸳郡主你为什么冤枉奴才!娘娘,灵鸳郡主怕是有阴谋呀!”

淑妃闻言望向清绾,也有一丝迷惑,两人素来不睦,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她不禁想起她刚怀孕不久,她来提醒自己的场景,她有什么目的?

“还不动手!”清绾淡定下令。

两个小太监压住他两臂,将他按坐在地,一个小太监作势就要脱他鞋袜,眼见双足已赤,小太监抢过他双脚,就要往盆里按,他挣扎去踢,小太监倒坐在地,另两个小太监见状去抓他双腿,瞬间将他按入水中,他大喊:“娘娘,我说!我说!郡主饶命!”

清绾手势一扬,几人松开手,陈兴趴跪在地,膝行几步,“郡主,娘娘,我说,是...是雪妃身边的墨香收买了奴才,是他!娘娘,求娘娘看在奴才以往用心伺候的份上,饶过奴才一命吧!”

淑妃一听,站在清绾身后,脸色越发苍白,身子作势就要往后倒去,白鹭和蒹葭连忙上前扶住她,她虚弱的问:“雪妃!竟是雪妃!她为什么要如此害我!”

清绾则没想到竟是雪妃,只是雪妃如今也怀有身孕,又为何要害淑妃呢?

这里面不知有没有沉璟的“功劳”在里面,她恍惚寻思。

淑妃说:“我要去见皇上,我绝不放过雪妃!”说着就要人押了陈兴往外走。

清绾见这里没自己的事了,她就想回府去给沉璟传信。

淑妃走出几步,骤然回首,望向清绾:“郡主,劳烦你跟我一起去见皇上,刚才这奴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还要请你为我做个证。”

清绾无奈,点头答应,“好吧。”

说完跟在淑妃身侧,跟着她一起往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里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皇帝好像很是开怀的样子,淑妃听到里面的传来的声音,脸色一变,越发苍白起来。

荣海是个会看主子脸色的聪明人,要不然也不能成为皇帝眼前的红人,简见淑妃来了,脸色不好,他连忙上前,“给淑妃娘娘、灵鸳郡主请安,淑妃娘娘可是来见皇上的?娘娘失了腹中龙子,甚是难过,皇上惦记娘娘身子,也是郁郁寡欢、茶饭不思,雪妃娘娘听闻皇上心情不好,所以亲手做了燕窝粥带来,好半天才哄的皇上有了点胃口,有了点笑意。这会儿,皇上若是知道娘娘心情恢复,也下了床,皇上必定开怀。”

不愧为人精,三两句话就把里面的笑声解释了,也告知了淑妃,皇帝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她,淑妃脸色也好转了起来。

淑妃说道:“劳烦荣总管,替本宫通传一声,本宫有要事要见皇上!”

荣海见她神色严肃,点点头,走了进去,没一会儿,里面的笑声停了下来,荣海出来,“皇上让娘娘进去。”

淑妃点点头,示意清绾与身后的人跟着她一起进去。

荣海见这架势,有些皱眉,心想,想必这宫里又要掀起什么血雨腥风了。

皇帝与雪妃各坐在一边,看着淑妃进来,皇帝连忙制止了她请安的动作,“不必了,爱妃身体可好些了?”

“谢皇上关怀,臣妾失了孩子,自知愧对皇上,无颜面见皇上,但是臣妾今日厚颜求见,只为给我那可怜枉死的孩儿讨个公道!”

淑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声掷地,皇帝闻言一怔:“淑妃此话何意?”

淑妃旋即跪倒在地,“皇上,臣妾半夜无故下身流血不止,腹痛如绞,一直以为是自己与龙嗣无缘,所以才会小产,怎知事实并非如此,今日清绾郡主来到臣妾宫中问起,臣妾才想起那日臣妾...”淑妃娓娓道来。

皇帝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原来淑妃小产,还有这样的内情在里面,清绾由始至终眼角都在瞟着皇帝,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越是看他,清绾心底也是越发不敢置信,皇帝的表情丝毫不像作伪,竟像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若非清绾早知皇帝的真面目,否则只怕这会儿也会被他骗了,以为他对此事全然不知。

只是以皇帝已经显露出来的心智,他隐藏如此之深,又怎么会不在宫中遍布自己的眼线呢?

只是不知他是早已探查雪妃对淑妃的作为,装作视而不见,乐见其成,还是他真的全然不知?

清绾见他虚伪的样子,只觉心寒。

淑妃说完了,看向清绾:“此事就是郡主发现的,这个奴才也已经承认了,皇上请为臣妾与死去的孩子做主呀!”

皇帝寒着一张脸,没有说话,雪妃连忙站起身,“皇上,臣妾根本对此事毫不知情!也没有让奴婢做出这样的事!臣妾也怀有孩子,完全没有理由做出这样的事,皇上明鉴呀!”

雪妃说着竟开始抹起了泪。

淑妃已抢过话头:“雪妃来楚国时日尚浅,与臣妾一同怀有龙子,若是臣妾剩下龙子,而她产下的是凤女,只怕到时失宠,所以下心狠手辣,对臣妾的孩子下此毒手!可怜了臣妾的孩子,那是个已经成型的小皇子呀!还未曾睁开眼看这世界一眼!皇上,臣妾求您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皇帝终于开了口:“灵鸳,此事是你揭发的?”

清绾没想到他不理两个妃子,竟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答道:“是...”

“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清绾竟觉得皇帝的声音里有一丝深藏的不悦,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皇上,臣女听闻淑妃娘娘夜中睡眠之中突然下身流血,腹痛如绞,已觉得奇怪,要知道娘娘自从得知怀孕,一直很是保养,很少走动,而腹中若非遇到惊吓、震荡,是不会无缘无故流血滑胎的,臣女不忍眼见娘娘与皇上的孩子就这么无辜枉死,所以才斗胆进宫查看,哪知一问之下,竟真的藏有猫腻,还望皇上明察。”

皇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墨香!陈兴如今指控于你!你还不说实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威胁,心机 雪妃慌了,“皇上,臣妾相信墨香!不会是墨香做的!”

墨香见状,跪下身子,“皇上,是奴婢做的!与雪妃娘娘无关,我家娘娘毫不知情!淑妃娘娘素来霸道,又得宠,我家娘娘与淑妃娘娘同时怀孕,奴婢怕淑妃娘娘妒忌我家娘娘,到时对我家娘娘与腹中胎儿不利,所以才先下手为强,奴婢自幼跟随娘娘,自然要保护主子,事事以娘娘为先!只是我家娘娘心软善良,对此事根本毫不知情!皇上要罚,要杀要剐奴婢一人承受,指望皇上看在娘娘不知情以及怀有龙嗣的份上,不要惩罚娘娘!”

“墨香!”雪妃眼中的泪水怎么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皇上,臣妾知道墨香罪无可恕,只是墨香从小伺候臣妾,情同姐妹,臣妾只求皇上留她一命!”雪妃泣不成声。

淑妃闻言气愤不已,“皇上...”

还未说完,皇帝已出声打断,道:“墨香欺上瞒下,暗中加害皇嗣,罪不容赦,即刻发配边疆充军!”

“什么?”雪妃一听,充军意味着什么?她听到这里就险些晕过去,皇帝却不耐的摆手打断。

墨香倒是一脸的认命,“谢皇上...”然后荣海就上前来请她出去。

她跟着走了。

淑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终于有了一丝畅快,雪妃本抹着泪,这时方才想起什么的看向清绾,目光中夹杂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清绾注意到她的目光,却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如看戏一般。

皇帝又安慰了淑妃几句,见淑妃身体不适,也就嘱咐她回去休息,雪妃也出了来,几人默默走在路上,待到四下无人,雪妃看了两人一眼,拂袖离去。

清绾见事已了,也不想久留,“娘娘,我还有些事,就不陪您回去了,您要保重身子,为了自己,也为了失去的孩子!“

淑妃也有些疲累,就没有留她,谢了她,就让她离去了。

清绾边走,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的是皇帝阴沉的脸色,看着她的时候,眼里若有似无的那一抹深意,她不由觉得浑身冰冷,若不是她上次偶然得知他的真面目,她也不会怀疑,但是皇帝的眼神,总让她觉得,这次的事,一定与皇帝也脱不了关系,只怕雪妃也是不小心被他做了枪使。

回想前世,她印象中的这位皇帝,一直给她的印象都是敦厚、谦和,虽然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但是一直待爹娘都很亲厚,她不知是因为这一世自己重生之后没有嫁给柳慕寒,导致所有的事情都发生改变,还是皇帝本就如此,只是埋藏的够深,没有人察觉。

~~~~~~~

所有人离开后,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又是沈清绾!”

皇帝近来越发有些阴晴不定,荣海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素来知道这位皇帝心思之深,只是近来,他有些越发看不懂这位皇帝了。

皇帝近来有些急躁,似乎是隐隐感到了威胁。

只是威胁是什么?

是灵鸳郡主?郡主虽然入了朝堂,但到底是女儿之身,做不得什么大官。

而且早晚是要嫁人的,一旦出了嫁,连现在的女史之位也是要卸下的。

他不懂皇帝在担忧什么。

他谨慎的劝解:“皇上消消气,这雪妃娘娘身边的墨香也是糊涂,竟敢欺上瞒下,所幸淑妃娘娘如今身体已无大碍,墨香也罪有应得,可以廖慰死去的小皇子及淑妃娘娘几分。”说着捧上一杯热茶,让皇帝饮用,解解火气。

皇帝仍是阴沉着一张脸,拿起茶杯,荣海以为他要喝时,他一把将茶杯掷到地上,“无能!”

荣海一脸胡涂,见皇帝大怒,连忙跪到地上,颤颤巍巍的念着:“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帝见他这副惧怕的样子,反而一笑:“呵呵,雪妃这个废物,枉费朕派了人在她身边挑唆,让她与淑妃针锋相对,没想到她倒是如了朕的愿,成功搞掉了淑妃腹中的孽障,却这么快就被人揪了出来!”

荣海低着头,却是一惊,顿时感到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情,一时之间,感觉身体发寒,后背冷汗直流。

皇帝仿佛没意识到这还有人,舒适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边摩挲着把手,一边自言自语般:“沈清绾!沈清绾!又是沈清绾!这个沈清绾,无非就是仗着他沈迟和皇姐!”

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浮现的是,那日楚鸾飞将晏子令拿到他面前的情景。

他知道,这东西在自己手里才可高枕无忧。

若是在他人手中,无异于就是一道催命符。

犹如利剑高悬,令他食不下咽、寝不安枕。他只在先帝在时听说过这样东西,却一直未曾亲眼目睹过。

楚鸾飞如此堂而皇之的将它拿到了他面前,他才明明白白的感到了先帝的可恶,将皇位传给他,却又防着他。

他开始感到恐惧,那是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恐惧,作为皇帝,他无法告知他人,他有恐惧。

但是这种恐惧,近来伴随着沈清绾越发出挑的举动,而愈渐加剧,他感到了威胁。

荣海不知该劝好,还是默不作声,只是他实在不懂,皇帝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妃子、皇子下如此毒手,还要做的如此隐晦,借他人之手?

皇帝好像也没有关心荣海还在,继续低着声音,自言自语,他先是嗤笑两声:“淑妃这个贱人,还以为朕不知道她是魏国来的奸细...”

荣海闻言更是震惊,再也藏不住脸上的表情,不敢相信的看着皇帝,皇帝这才注意到荣海的双眼,低笑道:“对了,你不知道,朕清楚,从她进宫的第一天,朕就清楚,朕也乐得捧着她,陪着她演戏,那是个美丽无双的女人!看着她一人独宠,成为这后宫所有女人的众矢之的,看着别的妃子害她!好在她一直没有怀孕,没有让朕为难。毕竟朕也不想亲手杀死皇儿,只是这么美丽聪慧的女人,朕也舍不得让她死,留在朕身边,也可以麻痹魏国,何乐而不为。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怀孕了,借雪妃的手,总好比让她生下孩子,成为朕的威胁要好,以后生不出孩子了,才可以让朕无后顾之忧,也让她不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想,一了百了。”

说着他猛地睁开双眼,身子前递,看向地上的荣海:“你是不是觉得朕太过残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恐惧,吃醋 荣海更是一头汗,不敢答话。

皇帝似乎也想到他不敢回答,便自如的缩回身子,“好了,起来吧。”然后拿起手边的奏折看了起来。

荣海站起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是。”说着荣海松了一口气,退出了门外,沉溪见他出来,忙上前去:“师傅,您怎么出来了?”

荣海回过身来,沉溪一惊:“师傅,您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可是病了?”

荣海连忙拉过他,呵斥道:“大呼小叫什么?不要命啦!”

沉溪一缩脖子,不敢再说。

“你在这殿外伺候,若是皇上有召,你再来叫我,我回去歇歇。”

沉溪见他脸色不好,连忙点头,荣海自行离去。

待走出好远,再也看不见,他才不出一口长气,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回了去。

~~~~~~~

夙泠要离开了,此时在长公主府外等着清绾,见清绾从马车上下来,他慢慢走上前去,清绾一眼就见到了他,“绾...”他刚想叫绾儿,就见马夫略带诧异的看着他,到了嘴边的绾儿就这么咽了回去,”郡主...“

清绾站定,看着他:“你来了...”说着往里面走,“进来说吧...”

马夫见两人似乎很是相熟的模样,虽然迷惑,却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将马车从后门驾回了院子里。

夙泠跟在她身后,看着身前的她的背影,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肘间系着飘带,随着她的步伐,飘带随风飘动,他痴痴的伸出手想要捞,却在刚要触碰到的时候,看见了从侧面回廊走来的魏城璧。

魏城璧原是听说了今天淑妃在养心殿揭穿雪妃的事情,来问问她的,再加上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虽然他极力压抑着自己,且这些日子他也在处理一些事情,所以一直没能来见她,如今,他闲了,再也忍不住了,就过来了。

虽然他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风度,但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脚步比平时不知道轻快了多少,眼底也漾开了一丝丝温柔。

但是这抹温柔再见到她身后的夙泠时,荡然无存。

他说不出来他心底涌起的是愤怒,还是嫉妒,这女人原来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过的这般惬意,他只觉得心底一层层的冒出了怒气,但是要谢谢他生来的良好教养、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帮了他,他仍是风轻云淡的走到了她面前,站定。

清绾见到他眼底一闪而逝一丝诧异,魏城璧却完全捕捉到了她眼底的诧异,心底更是冷凝。

夙泠上前,“魏公子,好久不见了...”

魏城璧目光转向他,“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夙泠公子此时似乎应该在返回怀柔的路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夙泠一愣,似乎没想到他这么清楚,他没有回答,眼角瞟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清绾,带出些笑意,温和的答道:”我的属下已经先行启程了,我想与魏公子还有绾...清绾郡主相识一场,还有上次两位救了我,所以怎么说也要亲自来道个别...“

魏城璧闻言一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王子太客气了,上门致谢,却没有告知我,想必王子真正想要谢的人也不是我吧?”

说罢,眼角也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一侧的清绾,见她愣着神,好像没听到两人说话一样。

夙泠有一瞬间被人揭穿的尴尬,之后又恢复了常色:“一段日子不见,魏公子越来越会说笑了,我也是刚到,就碰见清绾郡主回来,就随着郡主进了来...“

魏城璧只是温和的笑笑,没说话。

夙泠也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清绾此时出了声,“都别站在这了,到院子里坐吧...”说完不等二人说话,转身就走,进了自己院子,清漪见到自家小姐和魏公子一前一后进来,脸上一喜,心想小姐终于跟魏公子两人重归于好了,刚想说话,就看见了两人身后的夙泠,心想糟糕,这下怕是两男争一女,要完蛋了。

清绾并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去备些茶点来...“

清漪应声而走,三人坐下,魏城璧姿态优雅高贵的拿过一旁的茶壶,茶碗,在三人一人面前放下一只,又一一添上茶,“这是清绾最喜欢的龙团胜雪,怀柔是没有的,尝尝。”

魏城璧一派悠然,一串动作下来,仿佛自己才是主人一般。

夙泠看着他一举手一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优雅,俨然主人般的动作,心里涌起一丝丝不舒服,他压下心底的不适,说道:”上次见面还是郡主从齐国返回楚国的路上,一晃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魏兄的伤想必也早已经好了吧?“

魏城璧一听,暗笑,这是说自己伤早好了,还赖在这里,图谋不轨?

他面上丝毫不在意的回答:“已经好了,多谢王子关心。”轻描淡写的绕过他的话题。

夙泠气恼,这魏城璧要不就是别有所图,对楚国有所图谋,要不就是对清绾图谋不轨。联想到他的做派,他越想越觉得后者更像,他心底响起了警报,他如今借住在清绾家中,近水楼台,而自己远在天边,若是被他趁虚而入...

他越想看着魏城璧的侧脸越是气愤。

清绾已经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虽然表面看来一派平和,一来一往都是君子气度,但是却说不出的诡异。

她出声:”王子是客,魏公子也是客,两位都是清绾的客人,清绾理应一尽地主之谊...“说到这,眼角看见清漪端着茶点来了,她呼出一口气,“这是府中厨子最拿手的桂花糕、水晶冬瓜饺,这道是我最喜欢的樱桃酒酿,两位尝尝...”

只见那桂花糕晶莹剔透,悠悠桂花香,水晶冬瓜饺皮薄而透明,捏成一个个元宝的形状,里面裹着红绿相间的馅料。

樱花酒酿盛在一只白玉大碗中,白色的酒酿点缀着一颗颗红色的樱桃,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醋王,开店 清漪在三人一人面前放了一只白玉小碗,刚要为几人盛樱桃酒酿,清绾点点头,示意她将勺子交给自己,她亲自拿起两人面前的白玉碗。

她手腕轻旋,落出一截皓腕,为两人分别盛上樱桃酒酿,夙泠看着她的动作,那截裸出的皓腕竟与酒酿一般无二,他看着她的动作,竟有些痴了。

清绾盛好后,将两只碗放到两人面前,夙泠下意识一把伸出手去抓她的手,当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之时,她一愣,夙泠才回过神,略有些尴尬,连忙转向她手里的碗,干咳两声,“有劳郡主了。”

清绾抽回手臂,悄无声息的放到桌下,摇摇头:“王子客气了。”

为避免尴尬,夙泠连忙将碗拿到面前,拿起勺子尝了两口,却觉得凉风阵阵,后背发凉。

一旁的魏城璧不动声色的盯着他,眼中尽含碎芒。

魏公子又吃醋了。

魏城璧看着夙泠,眯着双眼,道:“对了,听闻怀柔王急召夙泠王子返程,是因为近来怀柔十六州不稳,摩尔州反叛,怀柔王策反了首领摩尔的王弟—摩钦,摩钦杀死了摩尔,自立为王,不归顺的无一例外,下了黄泉,摩钦为示恭谨顺服,欲将自己的嫡女嫁与怀柔王室,王子是怀柔王最心爱的孩子,且尚未娶妻,想必此次急返,也是赶回去成亲的吧?”

话音落,夙泠一惊,一是惊于魏城璧对怀柔之事竟然了若指掌,二是惊于汗父竟然隐瞒了自己,汗父在五天前来信,急召自己回去,只说了摩尔州反叛,拉拢须达州、狄格州,十六州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急召自己回去商议对策,没想到竟是如此。

他心焦如焚,看向清绾出口就想解释,“不,我不知,父汗怎么可以这样?!”他腾的站起身,“我要回去!父汗怎么可以私自做主,问都不问我!绾...郡主,魏兄,在下先行一步...”说完深深地看着清绾。

清绾上次就已经知道他要离开,但是此时听他说要走,心底仍是涌起了淡淡的不舍,她不禁想起上次,他为救自己奋不顾身,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也是把他当朋友的。

清绾最终什么也没说,看着他离开了,清绾盯着他的背影发呆,最后用唇语无声的吐出两个字,“保重...”

魏城璧看着她失神的脸,眼睛里席卷着风暴。

清绾手腕一疼,魏城璧一把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哑声问:“你在想他?!”

清绾迷惑,“你在说什么?你松开我!”

你的心里不可以有别的男人!魏城璧心底回响着这句话。

清绾则是羞恼至极,奋力挣扎。更是口不择言,“你快放开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魏城璧闻言,双眼一眯,“你说什么?”

清绾望着他双眼,咬着下唇,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狠狠去搬他的手,“你放开我!”

魏城璧不但没有放开,反倒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

清绾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睁大了双眼,看着他。

他仍在气怒之中,但在唇边柔软的触感传来之时,他只想沉醉其间。

清绾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又推又拍他胸脯,他却不动如山。

清绾羞恼,他却长驱直入,允吻她下唇,唇舌间越见温柔,她挣脱不开,竟咬他上唇,他一痛,松开她,双眸一暗。

她下意识要抬起手来,打他脸颊,巴掌刚刚抬起,眼见他上唇沾血,竟觉得那手臂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她紧紧攥住手心,他却阴鸷的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清绾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占了我的便宜,居然也不道歉就走了。”

“小姐,小姐!”清漪先是见夙泠公子离开了,后来魏城璧脸色阴沉离开了,连忙进了来。

清绾则是低声道:“没事!”自顾自进房了,靠在门板上,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去抚自己双唇,却在触到唇边的一瞬间,恼怒不已,她飞奔到床边,爬倒在床上,讲脸埋入被子里,一遍一遍骂着魏城璧。

“无赖!登徒子!”她脸红红,眼睛红红的,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魏城璧又是一脸冰寒回了院子,魏知见自家主子这么快就回来了,上前来,“主子,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郡主就没有留您?”魏知揶揄道。

魏城璧一听清绾,脸色更是难看,坐在桌边,一把甩掉手边的茶杯,“出去!”

魏知一愣,看他脸色,深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敛声退出房中。

魏城璧握住桌边,一只手抬起去抚嘴唇,上唇被咬破,有血流出,他想起她看着夙泠背影失神的双眼,还有她咬自己唇时的决绝,他满腔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

从这一日起,两人之间仿佛又无声竖起一座高墙,一度又降至冰点以下,两人又开始早出晚归起来,再没有见面,仿佛同住在一座宅子的陌生人,即使在门口碰见,也没在说过话。

这时,清绾收到了一封来信,信是向大当家传来的,信中问她,之前提过的在京中开店的事宜准备的怎么样了?之前她让调拨的盐帮人,他挑选了20个精明能干,擅长各类事物的人,已经启程赶往京中,不日即将到达。

清绾这才想起,自从淮扬回来,就是使团访问的事,一直没有能够筹备此事,现在夙泠离开了,虽然皇甫敬等人还未离开,但是想必此时因为阮奚妧的事定必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自己,宫里的事,也暂时告一段落。

自己可以趁这段时间做好这件事,于是她将顾亦庑等人召集起来,拿出之前让魏城璧手下乐翎买下店铺的地契,“这是之前魏城璧手下乐翎买下的店铺,我准备将这三家铺子改为玉器首饰铺、衣料铺、和书画斋,交由莫琮打理。”

莫琮一惊,连忙推辞,“郡主,属下何德何能?岂敢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提防,买铺子 “无妨,你是我的人,自然可以帮我看着我的店,我信得过你。“

莫琮一听,再三承诺一定尽心尽力为清绾看好这些店,清绾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他着手筹备三家店铺,莫琮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清绾看向徐沛渊和顾亦庑,“你们跟我来...“两人不明所以,相互看看对方,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迷惑,两人无暇多想,跟着清绾一起出了门,五个人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清绾才开了口,“我与向大当家计划在京中开一家最大最豪华的酒楼,既卖酒菜也住宿,明面上赚些钱,背地里可以收集情报、为我所用,这家店就交给沛渊和亦庑搭理,这些日子你们就跟着我筹备此事。“

几人一听清绾要开店,都是一惊,再听她说要交顾亦庑和徐沛渊,两人更是受宠若惊,本来听到她将三家铺子交给莫琮,两人心里有些不舒服,心想都是她的心腹,她交给莫琮而没有交给自己,是不是不信任自己,此时听说她要开全城中最大最豪华的客栈,还要将之变做情报机构的大本营,并交由二人管理之时,两人心里那一点点不舒服烟消云散,而且大喜过望。

两人自从跟着清绾以来,一直做着一些杂事,虽然知道郡主胸怀大志,睿智过人,还救过两人,但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两人不免有些郁郁,但是现在终于有机会真正一展抱负,两人脸上散发了真正的笑意与满足。

清绾见两人的笑意,也明白两人心中的想法,没有点出来,反而说:”但是这件事,你们只要暗地里发展人手收集情报就可以了,不要让莫琮介入,懂吗?“

几人一听这话,更是一头雾水,莫琮也是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呀,郡主怎么好像在防着他的样子?

清绾没有解释,只是说:“你们不用知道太多,但是要记得我的嘱咐,知道吗?”

几人大眼瞪小眼,还是点头应下了。

接着,马车停在了城中最热闹的东门大街上,清绾率先下了来,面前是一家书斋,这家书斋颇大,足足有,一层是古玩字画,二层是古籍孤本,三层是茶室,以便来买书买古玩字画的人在三层品茗交流,甚是风雅。

清绾看中这家书斋也不是没有理由,这家书斋地处城中心地带,人流量足够,且四周并没有客栈、食肆,后街有镖局、车马行,驿馆在这不远处。

这书斋名叫人境庐,正和陶渊明《饮酒》中的那句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可见这老板也是个妙人儿,起的名字既与众不同又风雅极了,从这名字中就可以看出主人的层次。

清绾不由好感度倍增,领着几人进了门,站在柜台后的是个衣饰光鲜的中年人,中年人见她进来,远远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饰华美不俗,气质长相也是一等一的绝色,连忙迎了上来。

中年人带着一脸笑容,“小姐,少爷,想看看什么?”

清绾摇摇头,心下有些失望,刚才这中年人打量她的眼神她没有错过,他见自己衣着不凡才满脸堆笑迎了上来,着实有些侮辱了这书斋的高雅。

她压抑住心底的失望,“您可是老板?”

中年人摇摇头,“我只是掌柜,我家东家不在,小姐想要什么?小店古玩字画一应俱全,童叟无欺。”

清绾往里走走,“我随意看看...”

说完率先往里走去,边走边打量四周摆设,墙上字画,中年人连忙赶在她身后,在她看每一样东西稍稍停留片刻之时,他就会出声讲解一下。

清绾不紧不慢,一派悠然的看完了三层,中年人到后面已经有些不耐,到第三层中年人已经不再开口介绍,“小姐,你到底买不买呀?”

清绾见他这番模样,心中无奈摇头,这样的人真是不适合做生意。

倒是芊羽见不得别人说自己家小姐,出言顶撞:“我家小姐又没说不买,你急什么?!”

清绾一挥袖,芊羽不甘愿的憋回了嘴边的话,老老实实的站在清绾身后,清绾则走到一张茶座坐下,“我要买的东西你可能做不了主,不如叫老板出来吧。”

中年人一听,惊诧,什么东西自己还做不了主,叫老板?莫不是看不起自己?!

中年人声音已经有些不客气了,“小姐,你莫不是来找茬儿的!我们这可不是寻常地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撒泼的!”

这俨然就是警告了,清绾闻言似有不屑,低头一笑,“我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是来找茬的,否则你这时就不会还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了,我要买这人境庐,你还是去叫你家老板来吧。”

买书斋?这小姐口气可真不小!“小姐,你知道我们这人境庐古玩字画不计其数,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小姐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清绾不想再跟他多说,她十分讨厌这中年人市侩的模样,一挥手,清漪从袖口中拿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拍在桌上。

中年人一见那张十万两的银票,简直是两眼放光,情不自禁就要上前去拿那银票,清漪见他动作,一只手按住银票,看向他一脸贪婪的样子,中年人也是一愣。

清漪心中鄙视,看着他,“还不去叫老板!”

中年人这才回过神,复又堆上笑容,点头哈腰,“哎,小姐,您等着,小人这就去。”

一溜小跑走了,身后的顾亦庑摇摇头,淡淡呵斥了一句:“有辱斯文!”

徐沛渊也是点头附和。

清绾则一脸面无表情,给自己烹上茶,让几人分坐在自己左右,没一会儿,一室茶香。

几人品茗闲谈,也不失清雅。

听见脚步声传来,清绾则看向台阶,只见之前那个中年人小跑上来,催促着身后,“老爷,快些...”

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爷,老爷周身贵气,左手一颗碧绿碧绿的玉扳指一看就绝非凡品,老爷子身子硬朗健硕,站的笔直笔直的在清绾等人面前站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说服,真伪 老人打量前面几人,颇有风骨,最后看定清绾,“就是姑娘要买老夫这书斋?”

清绾见老人声如洪钟、精神矍铄,不似那掌柜那般市侩,她恭恭敬敬的站起身,“正是小女...”

中年人见老爷如此不客气,连忙一步就要上前,“老爷,这位小姐...”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一眼打断,“田仲,你到一边去。”

中年人撇撇嘴,退到一边,不吭声了。

老人转过身来,一笑:“姑娘,先不要说老夫这书斋价值不菲,再者,老夫根本就没想过要卖这书斋,姑娘又如何能说的服老夫呢?”

清绾摇摇头:“老先生,刚刚小女子在等老先生来的时候,在这书斋转了转,恰巧看到三层这张桌子上有一张摊开的宣纸,宣纸上的画只画了轮廓,旁边放着一幅画轴,小女擅自打开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幅《洛神赋图》,这幅图是晋时先人顾恺之所画,此人多才,工诗赋,善书法,被称为“人绝、画绝、痴绝”,风格独特,被称为“顾家样”,所谓“秀骨清像”,线条流畅,谓之“春蚕吐丝”,不外如是,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幅《洛神赋图》是根据诗人曹植《洛神赋》所绘。人们都说这幅画描绘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是其中却隐藏的是曹植想表达的是自己郁郁不得志、兄弟离心的艰难处境。

而老先生偏爱这幅画,是不是也是有此惺惺相惜之感呢?”

老板本没把这小丫头放在眼里,但是见这小姑娘出口不俗,对这顾恺之和洛神赋甚至曹植都如此了解,听到最后这句话,老板更是一愣。

“姑娘何出此言?”

“老先生虽然周身华贵,手上戴的这枚玉戒指更是品相不俗,但是我注意到老先生这店里摆在前面显眼处的多是一些时人喜欢的东西,但是在东南角却是一些虽然不那么受欢迎的、被埋没的书、画,这些作品都很有个性,可见老先生心情。”清绾声音淡淡而述。

老先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虽然观察力惊人,但是这些却并不是老夫所摆,那幅《洛神赋》也不是老夫临摹,所以姑娘就是说破天去,老夫也不会卖的。”

身边几人一听,有些着急,纷纷看向她,清绾也不气馁,只是面含浅笑站在那里,“老先生这么说让小女子还真有些措手不及,如此小女子刚才发现了这幅真品《洛神赋图》有些问题,似乎不是真品...”说到这,她突然停顿,不再开口。

老板却心下一紧,惊诧万分,看向她,“小丫头,这幅画有什么问题?你为何质疑它的真假?”

清绾却不在说话,卖了个关子,“既然老先生说这书斋并非您所摆设,这画也并非你所临摹,不若还是先生将这临摹者请出来吧,想来那位才是这幕后真正的大老板,不是吗?”

老板不笑了,眼睛逐渐眯起,谨慎而严厉的打量她,众人发觉老人眼神中的不善,一脸防备的看着老人。

“田仲,你去吧。”

中年人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老板,老板看也没有看他。

田仲还是下了楼,上马急奔。

老板则招呼清绾坐下等待。

清绾端起茶杯喝着茶水,茶杯背后的眼睛却在思考着,看来她赌的这一把是对了,她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下有一丝异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压下心里的思绪,闭目坐着。

清漪有些担忧,悄悄靠近她耳边,“小姐...”

清绾睁开眼看向她,见她满目担忧,安抚的拍拍她手背,摇摇头。

清漪看到她的眼神,不再说话。

就在几人静静等待的过程中,楼下又发生一件事,楼下小伙计跑了上来,“老板,五皇子来了!”

清绾一听,五皇子?他怎么跑到这来了?

老板站起身,“想必五皇子是来取之前托我找的《月下把杯图》的。”转向清绾:“姑娘,您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清绾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板就带着小伙计下了楼。

老板走后,清漪看向清绾,轻声说:“小姐,我想起来了,上次小姐在街上差些被马车所撞,最后被五皇子所救,五皇子当时似乎就是从这家书斋出来的,五皇子应该是这家书斋的常客...”

徐沛渊一听清漪此话,略有些凝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位五皇子楚寒筝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清绾正要开口,传来上楼声,五皇子跟着老板两人寒暄着上了来。

“五皇子今日来的也巧,不若留下做个见证吧,这位姑娘说老夫书斋收藏的这幅《洛神赋图》有问题,五皇子学富五车、对书画也颇有了解,不如就坐下听听这位姑娘说的是否有理,替老夫辨别一二,如何?”

“孟老先生谬赞了,不过竟然有人说这画为假,我也实在很感兴趣,实在想留下听听,还要谢谢孟老先生给我这个机会。”

老板连连摆手,五皇子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清绾等人的方向,他一看清清绾的脸后,也是一怔,清绾却站起身,恭恭敬敬的一揖,“原来这位就是当朝五皇子,小女子有幸得见,三生有幸。”

五皇子更是一愣,接着温和一笑,神色如常,“这位姑娘过誉了,今日我有幸得见姑娘此等风采出众之人物,也是我之幸事。”

“两位过谦了,两位身姿风骨皆是万里挑一,世间仅见,老夫有生之年有幸结交,也是老夫之幸。”

清绾、五皇子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向着老板抱拳鞠躬。

老板招呼五皇子坐下饮茶,三人就这么闲聊着,聊的多是一些诗词歌赋,倒也不无聊,时间倒也过的飞快。

楼下再传来声音的时候,田仲带着一个年轻公子上了来。

年轻人一袭黑衣,黑衣上绣着一只白鹤,头上一条白色丝带束缚着发丝,头发披散在肩上,不急不慢的走上来,每一步都仿若闲庭信步般。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不妥之处,震惊 黑衣男子身后跟着一个书童,黑衣男子手摇折扇,举手投足间意态风流,男子站定,田仲连忙介绍:“这是我家公子——孟梵音,也是这人境庐的主人。”

清绾轻轻施以一礼,“孟公子有礼了。”

孟梵音合起纸扇,回以一礼,”就是姑娘说我珍藏的《洛神赋图》似有不妥?“男子的声音冷清,如玉环相击,微微皱眉,似有不悦之意。

清绾正要作答,五皇子适时开口,“孟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五皇子一脸的和颜悦色,孟梵音的脸色在看见他的时候也略微好转了许多,两人寒暄了起来,“五殿下也在,自从上次殿下托我找几本孤本之后,我外出游历了一段日子,这才刚刚返回邺城。“

楚寒筝一笑,“孟公子倒是一派悠游的富贵闲人,令人好生羡慕呀。”

孟梵音则淡然一笑:“若论富贵,普天之下,谁能比得上生于皇家的天之骄子呢?在下也不过一满身铜臭的俗人罢了。”

楚寒筝闻言朗声笑起来,“孟公子闲云野鹤,优游自在,虽是商人,经的却是这书帛风流的生意,又怎么会是俗人呢?”

“殿下过誉了...”

楚寒筝突然话题一转,“孟公子,今日我是来取画的,在楼下听起孟伯说起有位姑娘指出孟兄珍藏的《洛神赋图》有假?这幅图孟公子珍藏多年,视若珍宝,朝夕相对,亦不见此图有假,一年轻姑娘竟能看出其中有误,我十分好奇,所以冒昧留下,还望孟公子不要介怀。”

“无妨,殿下学识渊博,正好与我一同听听,我这图到底假在哪里,若是姑娘说的在理,孟某感激不尽,不过,若是姑娘无法自圆其说,那到时...”孟梵音说着说着,目光直刺清绾,双眼眯了起来,话虽然没再说下去,但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孟公子,殿下,小女子既然说得出,自然有理由,两位不如听小女说之一二,如何?”

孟梵音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不过小女子有个请求,若是我能说出这幅图的问题,两位也是心服口服,请孟公子答应小女子一个要求,如何?”清绾说完也坦然看向二人。

孟梵音还未开口,孟伯已经大怒,“老夫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休想!公子段不可答应!她...”边说边指着清绾,仿若清绾是他的仇人般。

孟梵音则轻咳一声,孟伯不甘不愿的退后一步。

“姑娘想要我这书斋,也要先看看姑娘能否说服我二人。”孟梵音冷声道。

清绾得到他的肯定,也就不再耽搁,“劳烦孟老先生先将那《洛神赋图》拿出来如何?”

孟伯闻言更是气恼,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孟梵音则出声:“田仲,你随孟伯一起去吧。”

孟伯不相信的看了一眼孟梵音,见孟梵音没有看他,轻叹一声,向后面的桌子走去。

两人将图取来,一人一边,将图展开,众人看到这图的全貌之时,不禁感叹,这卷画的正是曹植于洛水之滨初见洛神。

画中日落黄昏,曹植路经洛水之滨,停驻休息,平静的水面之上,一位风姿绝世、顾盼神飞、脉脉含情的女子凌波而来,衣带飘逸、步态从容,绿柳岸边,曹植身姿趋前,伸手拦住众随从,众人都被眼前的神女迷住了,曹植则目光灼灼注视着水面上的美人。

曹植解玉佩相赠表达对洛神的深切爱慕,洛神指潜渊为期,曹植又怕受骗,心情矛盾。于是便敛容定神,守之以礼,二人情意缠绵。洛神与诸神仙嬉戏,风神收风,河神抚平水波,水神鸣鼓,女蜗起舞,洛神在空中、山间、水中若隐若现,舒袖歌舞。

人神殊途,两人最终不得不含恨分离,洛神在侍女的扶持下登上了六龙驾驶的云车,云车向远方而去,云车、云彩都在天空中做飞驰状,曹植站在原地望着洛神远去,眼神中写满了悲伤与无奈,洛神不停回头望向岸上的曹植,充满了不舍与依恋。

一幅画卷画出了两人的无奈,与爱恋。

“这幅画并没有丝毫问题...”清绾随口说了一句,卖了个关子,孟伯一听,立刻一脸不屑的看向她,呵斥出口:“姑娘莫不是在开玩笑!不是你信誓旦旦说这话有问题吗?难道在戏弄我家公子和殿下?”

孟梵音听孟伯此话,面目上也涌出一丝不耐,皱着眉,就要说话。

清绾低头一笑,“小女子还未说完,孟伯就如此疾言厉色,是否有些太过心急了!”

孟梵音和楚寒筝显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等着她的下文。

只听她说:“这画上的意境、人物模仿的的确是惟妙惟肖,但是有一点问题,两位都没有注意到,那就是顾恺之此人...”

“顾恺之本人怎么了?”楚寒筝疑惑出声。

清绾缓缓走了出来,走到两人身边,“顾恺之此人是画维摩诘像一举成名的,宋代画家在造像时,往往将人物描绘成瘦骨清像,唐代的则是丰腴圆润。而顾恺之的维摩诘像则是清瘿羸弱呈病态之状,神情却十分睿智多思、清朗凝重。

顾恺之钻研维摩诘像,所以后来成名之后,不论画什么人物,总会将维摩诘像若有似无的幻化其中,而公子所藏的这幅画,画中不论是曹植、洛神、甚至是侍从,都是饱满圆润,毫无羸弱之态。”

孟梵音一惊,看向那画,再三去看,果然是圆润丰盈,毫无羸弱之态。

清绾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了然于胸,她又在火上浇油,“还有...顾恺之最善画眼睛,眼神更是传神,洛神乘云车走时,走一步回头三次,依依不舍,你看这云车中的洛神,是回望的动作,但是眼神却看不清楚,顾恺之是不会不画她的眼神的。”

孟梵音更是不可置信,一步跨到画前,去盯着那洛神看,洛神果然没有惜别、不舍的眼神,孟梵音似乎受了打击般,手微微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真真假假,谁能说清 看着孟梵音的样子,五皇子心里也不知作何感受,楚寒筝与孟梵音相识已久,他经常到这人境庐来,所以经常看到孟梵音在临摹这幅画,而且这幅画缺少了一卷,正是洛神离开之后,曹植心中不舍,眼中依恋,上了马车后,心中后悔,反身去追,却再不见洛神踪影,最终满心懊恼,坐在一叶轻舟之上,面对两支残烛,彻夜不眠,最终回到岸上,黯然返回封地的场景。

缺少的这卷正是这幅场景,孟梵音少年之时,曾经有幸见过这幅图,一眼就被其中的洛神所俘获了,长成之后一直未曾忘怀,四处收罗,但是却始终少了这卷,长期以来更派了家中下人四处收罗打探,遍寻不到,心中惋惜不已,所以这幅画也经常在他的案边,他时常临摹,想要模仿出顾恺之的画艺,自己画出最后这卷。

但如今,竟然被人告知自己一直以来如此珍爱、一日看三遍、临摹不断的画是假的,他心里怎么会不受打击?

可这幅画临摹的技艺如此之高,就连他也没看出来,也难怪孟梵音没看出来,若非今日沈清绾点出这画中人物画法的差异,几乎是以假乱真,他出声安慰:“孟公子,虽然这幅画并非出自顾恺之之手,但是作画之人的技法、水准也是万里挑一,不同凡响了。”

孟梵音听到他的话,心底有几分安慰,但是却仍是不可抑制的默了声,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感知,他一个箭步就要冲向画去。

清绾见他的样子,突然出了声:“孟公子还是不要如此轻率为妙,否则可是要后悔的!”清绾的声音不大,却砸在了众人的心上,孟梵音踏出的脚顿在原地,不解的看着她。

清绾低头一笑,“孟公子,难道就没有发觉这幅画有些问题吗?”

孟梵音怔愣,出口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姑娘此话何意?”

清绾没有出声,只是走到画前,站在画前来回踱步,孟伯和田仲两人也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惊住了,孟梵音的呼吸也随着她的脚步屏息着。

电光火石之间,清绾突然动了,有什么光亮一闪而过,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匕首,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那匕首已经落在了画轴上,众人回过神已经来不及了。

“快住手!”在孟梵音颤抖的喊声中,画轴断裂,画已经与画轴一分为二,孟伯与田仲两人吃惊之下,手中一松,画与画轴应声掉落地面。

孟梵音红了眼,就要冲上来,楚寒筝则一步拦在他身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孟公子,你冷静些!“

徐沛渊、顾亦庑四人立刻围了上来,将清绾掩在身后。

孟梵音则抬起头来,颤声道:”殿下,你不要拦我!“作势就要挣脱他的束缚。

清绾则沉声打断他:“闹够了没有!”

孟梵音这才看向她,那眼神仿若看仇人般,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孟伯本就不喜这姑娘,见她将自己家公子最心爱的画毁了,更是气恼,”你怎么能不问过我家公子就把这画毁了!田仲,你去报官!老夫倒要看看还有没有王法了!“

田仲没有动,左看看右看看,他还惦记着那姑娘刚才拿出来的银票,而且五皇子分明是护着这姑娘的,所以自然是左右为难,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孟伯见他没有动静,侧头一看,他动了怒,“好呀,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不去!我去!”

芊羽见他如此,则迈出一步:“我家小姐可是...!”郡主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眼看着就要喊出来,清绾一声打断了她,她不甘愿的退后,不再说话。

清绾则淡然的看了孟伯一眼,孟伯却被这看似随意的一眼镇住了,那眼神中透漏着霸道、不怒自威,那是一种上位者天生的气质,他感觉自己脚下仿若结了冰,再动不了一步。

清绾看向孟梵音,“孟公子,我话还没说完,你的家仆就要打要杀的,难道这就是你这人境庐的待客之道吗?”

孟梵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幅画虽是假的,但到底也是在下的心爱之物,姑娘不问就将其损毁...未免也欺人太甚!”

“孟公子还没看清楚我做了什么,就妄下判断,太过肤浅...”说着蹲下身,捡起毁损的画轴,掉落的洛神赋图并未触碰,她拍拍画轴上的灰,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画轴打开一臂那么大的距离,展示给众人。

孟梵音愣住了,楚寒筝也是一愣,“这怎么会?”

清漪几人也没想到眼前这变故,这怎么会在假画之下、画轴之内,竟然还有一幅洛神赋图?这是怎么回事?

“这都要谢谢刚才,我独自赏画之时,不小心将画轴之上的锦缎弄湿了,拿绢帕去擦拭,却发觉这画下暗藏玄机,这画轴的锦缎均浸过蜡,防水不透,画轴应该是镶嵌画的,画镶嵌在画布之上,又何需防水?于是我推测这画轴之内另有隐情...”

一阵击掌声响起,五皇子面带赞赏,道:“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仅凭如此细微之处,就推断出这画中有画,胆大心细,佩服佩服!”

清绾点点头,微微一笑,“殿下谬赞了...”看向孟梵音:“孟公子...”

这一声虽然平淡,却颇有些意味深长之意,孟梵音郑重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姑娘聪慧!竟然能一眼看出画中有画,不计家仆莽撞,让这幅真重见天日!在下铭感五内!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尽管直言,只要在下能做到,权当谢谢姑娘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想必公子也心知肚明...”

孟梵音沉吟良久,房间里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静的仿佛一根针掉落地面,也能听见。

“姑娘,这书斋不仅是我,更是家父倾注了无数心血,才有今日,还请姑娘给我些时间,我需要跟家父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匪浅,幕后老板 清绾听他如此,也不做多强求,“既然如此,小女子就先行离去了,五日后,小女再来。”

徐沛渊轻轻靠近清绾,低声道:“小姐,怕不怕...”

清绾看出他眼中的担忧,莞尔一笑,看向孟梵音,“不必,我相信孟公子的为人。”

孟梵音在她的笑容里感到了压力,“姑娘放心,五日后在下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清绾点点头,向着五皇子与众人轻施一礼,带着众人离去。

清绾几人上了马车,一直未开口的顾亦庑率先出声:“郡主,属下有一疑问...”

几人闻言看向他,“你是不是也认为五皇子出现的太巧合了...”徐沛渊说出心中疑问。

“不错,郡主,五皇子与那孟公子甚是熟稔,交谈之中也是相交甚久,但是属下注意到在郡主说到要买下这书斋之时,孟梵音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五皇子,属下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顾亦庑一向仔细,观察入微,说道。

清绾点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清漪听到顾亦庑的话,也想起来一件事,颇为凝重的说道:“小姐,我想来一件事,你记得上次在东门大街你险些被马车撞到,是五皇子救了你,当时五皇子就是从这家书斋出来的!”

清绾也想起了上次在街上被楚寒筝所救的场景,那段时日,正是京中传言夙泠要求娶皇族女子,众多皇子纷纷上奏迎娶自己的时候。

这个时候,东门大街有人纵马疾行,差些撞到行人,那马车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五皇子及时出现救下自己,也太过巧合,再加上今天五皇子又一次出现。

她实在不得不将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了,五皇子的目标难道是自己?

他想做什么?他与孟梵音什么关系?也是着实可疑。

“这么说,五皇子早就在暗中观察郡主,郡主,我们要小心提防才是。”徐沛渊说道。

众人赞同点头,顾亦庑又说:“这人境庐与五皇子关系似乎不简单,这铺子,郡主要不要另做打算?”

“对呀,小姐,若这铺子与五皇子关系甚密,他们还愿意卖给我们的话,难保不是别有居心!”

“若是我们已经成为他人的目标,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即便不买铺子,又有何益?”清绾说道。

此时,清绾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五皇子若是真的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想必其他皇子也未必不过如此,毕竟娘手里的晏子令已经现世了,势必会成为众人争夺之物。

爹爹手中的兵符、娘的凤鸾卫,每一样都注定了她不能置身事外,与其奋力挣脱,不如顺势而为,既然注定了早晚都要趟这趟混水,不如择明主而辅佐之。

待到功成之日,还能保住爹娘,全身而退。

她在心中打定主意,没有对众人说,毕竟这主意刚刚成型,她还需要观察诸位皇子,谁是仁厚睿智的最佳人选。

众人听她的说法,不免也想到只怕自家主子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躲俨然已经不现实,不由脸色凝重起来。

只余马车“哒哒”的声音传了进来,一路无话。

~~~~~~~

人境庐

清绾等人离去之后,众人将画卷收起折好放好。

孟梵音将五皇子请到上座坐下,自己则跪下,“主子,属下办事不利,没想到那洛神赋图会是假的,更疏忽了画中竟然暗藏玄机,请主子降罪!“

楚寒筝高座上位之上,右手支颐,左手摩挲着一条碧玺手串,不知在想什么?

孟梵音见楚寒筝无话,便耐心的跪在地上,等着他发话。

孟伯却站不住了,这人境庐原是孟梵音的家业,孟梵音原本家境殷实,父母是京城的富商,经营了许多产业,因为是家中独子,一直备受父母宠爱,十四岁那年,孟梵音家中父母外出采买运货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山贼,双双被杀,货物也被洗劫一空,孟梵音那时还是一个年幼的少年,光是父母惨死,就已经悲痛欲绝,又逢家中叔父图谋家产,他无力抵挡,孟伯空有才能,然却并非主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护着少年免遭毒手。

这时,当时18岁的楚寒筝出现了,他帮助少年保住了家产,更是帮少年将山贼剿灭,在山贼窝里更是查出原来叔父早已眼红他父亲家产丰厚,所以买通山贼将他父母在路上杀死。

那是他印象中少年最后一次流泪,少年红了眼,手刃了叔父。

从此,为报恩,少年携带家产投入楚寒筝麾下,自愿供其驱使,楚寒筝也不垂涎他的家产,只是将他收归身旁,做他的暗卫,而家产则交由孟伯打理,只是将这些产业在盈利之外,成为楚寒筝打探消息的情报网。

而这少年自从成为楚寒筝的暗卫之后,多年锤炼,也已经从一个稚嫩的少年蜕变成如今冷漠的男子汉。

孟伯是孟梵音的家仆,自幼看着他长大,自他归入楚寒筝麾下,他便一同跟着,虽然他博学多识,人也正直,颇得楚寒筝看重,委以重任,让他做这人境庐的主事,但是他心中始终最放不下的仍是这少年。

此时,见他下跪,脊背挺得笔直,他鼻子竟有些酸涩,他连忙跪下,道:“主子,这人境庐是老奴主事,老奴不识真伪,丢了主子的脸,是老奴的错,与公...孟大人无关,还请主子降罪。”

楚寒筝摩挲碧玺手串的手一顿,眼神犀利,但片刻又恢复如初,仍是没有说话。

田仲却很是忐忑,孟伯虽然是这人境庐的主事,表面的老板,但事实上,孟伯并非经常来,只是定期来看,他是这里的掌柜,也是楚寒筝插在这里的人,为的就是防着这主仆两人。

而这幅画更是他收回来的,若是孟伯供出他,他还要罪加一等,这画虽然是假的,好在下面藏着真画,想必主子也不会重责,他决定赌一把,遂跪下:“主子,这画是奴才收回来的,奴才才疏学浅、眼拙了,但到底是无心插柳,还望主子开恩。“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 忌惮,挑拨 楚寒筝拿着碧玺手串的手一拍桌子,冷声道:“都急着请什么罪?!是嫌我这没有规矩吗?“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说,楚寒筝声音一变,变为他一贯的温和,“我并不是要怪责谁,而是今日被人点出画中有假,这是你们的疏忽,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将来谁还会来我们这人境庐?”

孟伯连忙接话:“主子放心!老奴一定保证此等事件绝不会再发生!”

楚寒筝见孟伯信誓旦旦,看了一眼孟梵音,也没有在说什么,“都起来吧!”

几人起身,分列左右,孟伯和孟梵音自然站在左侧,而田仲独自站在右侧。

楚寒筝问:”今日之事,你们以为如何?“

孟梵音答道:“主子,这人境庐是主子的耳目,用来探听京中消息的,若是卖给那姑娘,只怕到时,主子的情报网会受损,主子三思!”

楚寒筝笑问:”这人境庐毕竟是你孟家的产业,我若是将它卖了,你会不会怨恨于我?“

孟梵音一愕,惊愕之下连忙跪地,“主子对我有恩,我既然已经投靠主子,身家性命都是主子的,主子怎么处置,我也毫无怨言。”

楚寒筝爽朗一笑,随手将手串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前,将他扶起,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也看到了,这沈清绾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这场皇位之争中重要的棋子,所以我势在必得,既然她看中这铺子了,我自然要双手奉上,也好可以观察这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孟梵音点点头:“主子既然自有打算,属下无所不从。“

楚寒筝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眼角也轻轻瞟向他身后的孟伯,只见孟伯虽然没说话,却是一脸的欲言又止,见他看过来,他收敛了表情。

田仲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隐隐有些幸灾乐祸,这主仆二人仗着家大业大,一向不将他放在眼里,此时,主子的目光分明是对两人生了忌惮。

不过他不敢将这种想法放在脸上,只放在心里,他屏气凝神退到一边。

孟伯看了看孟梵音,转向楚寒筝,“主子,今日不如留下用些餐食,人境庐刚收了一块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正好主子一尝。”

楚寒筝一派温和,“哦?母树大红袍?大红袍冲泡九次,尚不脱原茶真味,堪称茶中之王,这母树大红袍更是极其罕见,难得一见,但我今日尚有要事在身,不可久留,这大红袍恐怕无缘品尝了,梵音,你就先留下跟孟伯收拾打点一下吧,田仲,你随我来!”

孟伯一听让孟梵音留下,心中高兴,想着终于可以跟少爷说说话了。

楚寒筝自然注意到了孟伯眼中泄露的情绪,他若无其事的离开。

他前脚刚离开,孟伯就围了上来,“少爷,快让老奴看看你。”

孟梵音还在愣神,见到孟伯一脸关切,自他十四岁父母死去,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孟伯,他是那样亦师亦友的存在。

他还记得父母出身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对他要求严厉,他小时候又调皮捣蛋,经常气跑师傅,父亲经常罚他挑灯抄书,是孟伯陪着他。

父母双双惨死的时候,他孤立无援,是孟伯陪着他,叔父算计,图谋不轨的时候,也是孟伯陪着他。

他走到今天,最感谢的人就是孟伯。

自从他追随五殿下开始,就离开了孟伯,关在五皇子府的藏密楼里,层层训练,成功出关之后,就成为了他身边的暗卫,与孟伯很少见面。

再见到孟伯,他也很是激动,但是多年训练,早已经把他锻炼的喜怒不形于色。

孟伯看见他这幅样子,也是不禁心酸。

孟伯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少爷,你瘦了...”

孟梵音摇摇头,“我没事,孟伯,你听我说...”

“少爷,你是想说卖铺子的事?是吗?”

“孟伯,我跟着爷也有五年的时间了,我太了解他了,他刚才的神情,我已经知道他已经对你我太过亲近不满了,你这段日子,快些将这铺子收拾了,这些书画古玩都转移到仓库去,将这铺子低价卖给清绾郡主。”

孟伯不由担忧,“公子,既然如此,你还是不要在殿下身边了,你会有危险的。”

孟梵音一摆手,郑重其事的说道:“不,孟伯,殿下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我还清楚的记得十四岁那年,爹娘死后,叔父谋夺家产,买通了家中上下,只有你一心向着我,但也险些与我一同被叔父所害,在紧要关头,殿下从天而降,他问我:想不想跟他走?他那时也是个少年,但我却盯着他的眸子片刻,便没有犹豫的跟他走了,他救了我,为我爹娘报了仇,我是自愿跟在他身边的,他胸怀宽广,英明睿智,不管是为什么,我都要跟着他,这是我的承诺。”

自他父母走后,他变得沉默寡言,脸上的笑容也几乎所剩无几,这恐怕是孟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还是这样的郑重,放佛承诺般,他叹口气,也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若是你爹娘还在世,看到你如他们所愿,成为一个知恩图报、正直善良的好孩子,他们会欣慰的。”

孟梵音没有说话,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想起过爹娘了,不可否认,他跟在殿下身边得到了更多的锤炼。

“孟伯,你把这些东西都处理了之后,就不要回来了,打理爹娘名下其他的产业吧。”孟梵音嘱咐,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位老管家,他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孟伯点点头,没有多想。

两人闲聊起来。

~~~~~~~

楚寒筝两人坐上马车,往五皇子府而去。

楚寒筝闭着眼睛,靠着软枕闭着眼睛,一只手揉着额角。

田仲悄悄打量他片刻,心里盘算起来,最后一狠心,凑近片刻,低声说:“殿下,您看见刚才那姓孟的主仆两人了,那孟伯心里的主子只有孟梵音,孟梵音说是追随殿下,家产悉数送给殿下,绝不反悔,却死死把着这些产业,主子只不过想把这人境庐卖给郡主,他主仆二人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奴才怕这二人早晚生出不臣之心...”他说道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挑唆,谋反 楚寒筝一下睁开眼睛,看向他,不说话,他越来越心虚,低声道:“主子,奴才都是为您着想,您别忘了,他孟梵音家大业大,若是他朝背叛您,您这就是养虎为患!“他本来底气不足,声音低微,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干脆一鼓作气,大声说道。

楚寒筝默不作声,只双眼看着他,他只感觉汗流浃背,那双眼里的审视、探究,让他逐渐底气不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去。

楚寒筝冷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在我面前动这些歪脑筋。”说完又闭上眼睛养神了,身侧的手一下下的轻敲着身下的车厢。

田仲噤若寒蝉,直到听到一下下的敲击声,他忙悄悄斜眼去看,嘴角一抹笑意浮上。

殿下,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每次你认真思考事情的时候,手指总会无意识的去敲桌面、扶手这些地方,这也是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才发觉的你的一个小习惯。

这说明他已经开始顾忌这两个人了,他放了心,心里也开始愉悦起来。

~~~~~~~

时间一下就到了五日后,孟梵音早已将铺子清空,只派了孟伯将地契交给她,清绾如愿以偿的拿到铺子,舒出一口气。

孟伯看见清绾,仍是没有好脸色,冷着脸将地契交给她,就走了,只留了一个小伙计捧着装着银元的匣子跟在后面。

待人全都离开之后,芊羽笑容满面,说道:“小姐,果然如你所料,真的卖给我们了!”

清绾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话。

当然会卖给我们,相信楚寒筝也不会放过这个监视我的机会?

清绾吩咐众人将店门关闭了,在门口挂上“店家易主,歇业整顿”的牌子。

她来的时候,就将向大当家派来的人全都带来了,将这几天在家研究的酒楼装饰草图拿了出来,平铺在桌子上,众人围在四周,看着那草图,众人吃了一惊。

“这...这是...酒楼?”盐帮的一个皮肤黝黑的兄弟先出了声。

接着议论声响起,这些人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能是酒楼,倒像是窑子!郡主,你莫不是在逗我们兄弟吧?”一个粗声粗气的汉子说道。

“休得放肆!”芊羽杏目圆睁,怒斥。

那人一撇嘴,哼了一声,站在那里。

清绾实在太知道这些人都是行走江湖的糙汉子,实在没什么坏心思,也不与他们计较。

反而指着草图,温和的说道:“酒楼客栈是做什么的?你们知道吗?”

那汉子一听她的话,看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盯着自己问,也忘了刚才被呵斥过,又来了劲,“酒楼酒楼,当然是吃饭、住宿了!还能是什么!”

“那你觉得酒楼的装潢是什么样子的?”

“还不都是一个样子!能吃能住不就好了,顶多是饭食好一些,床铺舒服一些!”

“这就对了,如果这些酒楼客栈全都长的一样,那人家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呢?”

汉子一愣,支支吾吾好半天答不上话,挠挠后脑勺,仍是语塞。

清绾无声一笑,“我这么设计自然有我的用意,首先我们就要与别的店不同,邺城的酒楼客栈鳞次栉比,若是想脱颖而出,又要符合文人雅士的风格,就要剑走偏锋、与众不同。”

众人一听,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粗略讲解了一下之后,就安排这些人和顾亦庑、徐沛渊两人一起先将这里面的柜子之类的一应东西拆掉,然后自己带着清漪、芊羽出去买用具、材料。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就在她们在酒楼改建的时候,一条消息如惊雷般席卷了邺城。

“三皇子谋害皇帝,企图逼宫,现已经被关押大理寺大牢里。”

当清漪从外面带回这条消息的时候,清绾也吃了一惊,三皇子是皇后的嫡子,根据“立嫡立长”的老祖宗家法,他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最佳人选之一。

就算他日他没能成为皇帝,皇后他日成为太后,他也能做这天地间最尊贵的闲散王爷,闲云野鹤般,他为什么要谋害皇帝?

皇后又怎么会让他冒险?

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爹娘遣了人来找她,急召她回府。

她想着也应该进宫去看看,毕竟自己还是女史,她连忙坐上马车回了府。

她进了府中,就一路没做停留,径直赶往书房。

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爹娘的对话声,楚鸾飞说:“这老三怎么这么糊涂!虽然他在众皇子中并不突出,若是他日登上大宝,也只能做个守成之主,但是他是皇帝的嫡子,身份贵重,他日即便不能成为皇帝,只要有皇后在,保他做个富贵王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这是动的哪门子歪心思!”

沈迟安慰的劝她:“人各有命!他想争想夺,谁也拦不住,幸好之前他跑去找皇上求娶绾而,幸好这事没成,要不然现在连累的还有我家绾儿。”

一说这事,鸾飞的心思又转到了清绾身上,叹口气,“你还说!绾儿是没被连累,但是绾儿为了不嫁人,想出那等法子,你也不说,还同意她肆意妄为,现在好了,谁敢娶她?”说着就要抹泪。

沈迟最怕她哭,连忙去哄,“好了,都怪我!”

“那还不怪你怪谁!养不教父之过!”

“好,好,好!怪我,别哭了,夫人。”

鸾飞破涕为笑,“你这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这副赖皮样!”

“只要我夫人能开心,我可不管什么样...”

两人相视一笑,清绾听见这欢乐的笑声,幸福极了。

“不过夫人,我倒希望绾儿能嫁个普通人。”沈迟突然正色道。

鸾飞却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夫人,你也知道,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你我的身份如此,绾儿只要一天没嫁出去,就势必会是这些皇子们争夺的目标,夫人,你要明白,三皇子今日的事,不管是他真的做了还是被人陷害,只要我们家绾儿嫁给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而她所嫁的人没有登上帝位,想要明哲保身就绝非易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看望,求救 鸾飞一听,又是愁容满面,忍不住的叹气。

“这都是命,阿迟,生在皇家,享的是滔天富贵,万般不由己这都是命。我比较幸运,能嫁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不知绾儿有没有这好运了...”沈迟握紧她的手,轻轻抚摸她后背。

夫妻两人一时都有些发愁,清绾听着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连忙出声,“爹,娘,绾儿求见。”

夫妻俩也怕影响清绾情绪,连忙分坐开,正正衣冠,“进来吧。”

清绾推门进去,向着两人施礼,两人让她坐下,对她说:“绾儿,这宫里出了事,你可听说了。”

“娘说的是,三皇子的事?”

“嗯,只是女儿不懂,三皇子为何要谋害皇上,他是嫡子,身份贵重,皇上还未立储,他为何甘冒奇险?”

沈迟一脸凝重,这一点也是他想不通的,三皇子难道是鬼迷了心窍?

“你是怀疑这其中另有内情?”

清绾点点头,“女儿还是进宫去一趟为妙,爹娘也一起进宫去看望一下皇后娘娘吧。”

鸾飞点点头,走到清绾身边拉住她的手,清绾一滞,鸾飞交代道:“绾儿,三皇子的事只是一个开始,这绝不是结束,已经有人已经耐不住性子动手了,你是娘的女儿,无奈也要被卷进这皇位之争中,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身为女子,娘不求你建功立业,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能有个好归宿...”

清绾心头一热,仿佛被热水熨贴,那温度流过四肢百骸,她看着母亲的手,微微哽咽道:“娘,我身为皇室女子,根本身不由己,不过女儿定会保护好自己,为自己赚得一条出路...”还有保护好你和爹!

鸾飞长叹一口气,“娘也知道,是娘强求了...”

“娘...”

“哎呀,你们母女俩亲热,不要我这个相公,这个爹啦。”沈迟站起身,开口道。

鸾飞扑哧一笑,“你这个老头子,就知道争宠!”

三人笑开了花。

一家三口换了衣衫,坐着马车进了宫,三人径直去了皇后宫里。

宫女在门外一脸为难的拦住三人,“长公主,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谢绝访客,还是请三位回去吧。”

被拦在门外,她脸色也并不好看,一甩袖就要离去,清绾一笑,拉住了她,她走到宫女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宫女眼睛一亮,转身跑进了内殿。

鸾飞转过身看向清绾,“你跟她说了什么?”

清绾神秘一笑:“娘,别急,等出宫回去的路上我们再说。”

鸾飞看着女儿身材飞扬的脸庞,心头百感交集,既有骄傲,又有感慨,时间一晃而过,她再不是围在自己膝头撒娇的小姑娘了。”

宫女跑了回来,对着三人躬身一伸臂,请三人进去。

三人走了进去,皇后从榻上坐起身,见三人进来,也顾不得其他,冲到了鸾飞身前,紧紧攥住鸾飞的手,跪在了地上:“长公主,求求你救救筑儿,只有你能救他了!”

皇后语气激动,容颜憔悴,一双眼红红的,看起来是刚哭过不久。

清绾记得她印象中这位一国之母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一直都是很讲排场,永远是端庄华丽,这样狼狈还是第一次。

鸾飞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去拉她:“皇后,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皇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长公主,筑儿是冤枉的!他不会做这种事的,筑儿说他是冤枉的,可是皇上不相信,筑儿被关进了大牢,你救救他,不然皇上一定会不念父子之情,杀了他的!”

皇后有些语无伦次,她手指上的护甲几乎扎进了鸾飞手上的皮肉里面,沈迟看见自己夫人皮肉发红,有些心疼,但是男女授受不亲,他又不能去拉皇后,于是他连忙看向清绾,向清绾使眼色。

清绾其实也看见了那幕,见自家老父亲那一脸焦急,心下想笑,还是上前去扶皇后,将皇后稍稍带离鸾飞身边,“娘娘,您不要激动…”清绾话还没说完,皇后看见她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又把矛头转向了她。

“郡主!”她刚开口,又觉得这么叫把距离拉远了,又立即改了口,“绾儿,你救救你表哥,你们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你救救他!你一向聪明伶俐,现在又在皇上身边做女史,你的话举足轻重,皇上会听的,舅母求你了!”

清绾眼露无奈,皇后俨然已经病急乱投医了,清绾看看鸾飞和沈迟,两人向她打着眼色,清绾只能先安抚她:“皇后娘娘,您不要急,你先坐下来,你要我们救三殿下,也要先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皇后听她这话,仿佛注入了一针强心针,觉得清绾似乎肯救他,连忙说:“前些日子,朝中大臣纷纷上奏请立太子,皇上为这事龙颜震怒,皇上一向觉得自己正当壮年,很是忌讳立储此事,但是大臣们却毫不避讳,当场分为两派,一派支持立嫡,另一派支持一向以贤德为称的八皇子,两派争论不休,皇帝怒火中烧,将筑儿和老八叫到养心殿,骂了一顿。

第二天皇上身体不适,罢了朝,接着皇上时有头痛,后来竟渐渐有些呼吸不畅,四肢僵硬,皇上觉得不对劲,急召了御医来,御医看过之后,说只是皇上劳累过度,给皇上开了几道滋补的汤药。

可是皇上喝了药毫无效果,反而四肢越来越僵硬,皇上召来王院正,王院正这才发觉皇上中了番木鳖的毒,皇上震怒,第一时间捉拿了之前看诊的御医,御医供出是筑儿抓了他的儿子,威胁他在为皇上看诊的时候,不要说真话。皇上派人捉拿了筑儿。”

皇后说到这,见清绾低头沉思,这件事毕竟不小,她实在怕清绾一家三口为了明哲保身,不肯相救,所以心急的复又拉住她:“绾儿,真的不是筑儿,皇上是他的亲爹,他怎么会这么没有人性?!你救救你表哥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诡异,求情 “娘娘,如果只是这样,恐怕皇上不会直接就把三殿下关入大牢吧!”清绾突然问。

皇后一愣,只得又说:“皇上本来并未尽信,可是没想到这时有个小太监跳出来举发另外一个小太监,说发现那小太监偷偷出入养心殿,皇上一逼问之下,小太监阵脚大乱,吐了个干净,说出他进出养心殿是因为筑儿买通他将皇上的日常饮用的茶偷偷更换成用番木鳖浸泡过的茶种,皇上这才…”皇后说到这,声音越来越低。

看来皇后也未必全然相信三皇子,只不过是因为那是她的亲生子,是她的指望,所以她必须要救他罢了。

清绾算是了解了整个过程,她也没再说什么,“娘娘,你少安毋躁,爹,娘,我先去养心殿看看皇上,你们留下来陪娘娘。”

鸾飞点点头:“你去一趟吧。”

沈迟也起了身,“我也跟绾儿一起去吧。”

鸾飞想想他一个大男人,在这确实也不太好,点点头。

两人站起身,皇后眼巴巴看着清绾,希望两人能为三殿下求情,清绾看看她,就跟着沈迟走了。

两人出了皇后宫门,走远了以后,沈迟才低声问道:“绾儿,你怎么看?”

清绾想着怎么措辞,“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小太监私下进入养心殿是大罪,既然早就发现有人私下进出养心殿,为什么早不举发,晚不举发,非要在这个时候举发,未免太过巧合。”

沈迟捋捋胡子,点点头,很是欣慰的点点头:“你能看事情这么全面,为父很欣慰,为父总觉得你自从上次出嫁未成,从齐国回来以后,变得成熟了很多,这样将来为父与你娘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爹,你不要说这样的话,爹娘都要长命百岁,一直陪着绾儿。”

“哈哈哈,这么大了,还说这孩子气的话,好了,如果这事不是老三做的,那每个皇子都有可疑,毕竟皇上还未立储,三皇子这个嫡子的位置实在太过扎眼。”

“皇上难道就没有怀疑这点吗?”

“呵呵,皇上素来疑心病重,三皇子这个嫡子之位,不仅是众多皇子的眼中钉,也是皇上的肉中刺,威胁着皇上,所以皇上也就顺势而为,顺手铲除这一个令他寝食不安饿威胁也说不定。”沈迟压低声音说。

如果是这样,皇帝也太恐怖了,虎毒不食子!清绾始终不敢相信皇帝会这么做,但是她突然想到了淑妃肚子里还未成形就流掉的孩子,她只觉得身上的汗毛倒竖。

皇帝会把他身边威胁到他皇位的人全部除掉!她不敢再想下去,她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爹,你想过辞官吗?带着娘游山玩水,安心度日。”

沈迟先是一愣,看着清绾略带认真的脸,接着哈哈大笑起来,“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为父何尝不想,只是你娘放不下皇上这个亲弟弟,放不下先帝交托给她的重任,为父也无法放下我楚国百姓,自己逍遥快活。”

清绾在心里狠狠叹口气,“爹,我们走吧。”说完就先向前走去。

沈迟看着女儿的背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是自己行得端坐得正,而且鸾飞只是个公主,又做不了皇帝,与那些皇子不同,他也就没再多想,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养心殿,荣海在门外迎了上来行礼,沈迟先问:“皇上在里面吗?”

荣海回答:“一早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吏部尚书和丞相、胡大人就来求见皇上,现在都在里面,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都是三皇子的人,看来是来求情的,另外两位尚书还不明确,丞相和胡之遥是来求情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也不清楚。

沈迟客客气气的说道:“劳烦荣总管禀告一声,说我父女求见。”

荣海点点头,弓着身子进殿通禀,没一会儿,荣海出来说皇帝让两人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殿,先后向皇帝行礼,皇帝让两人起来。

清绾这才抬头看清楚了皇帝,皇帝的脸色还有些略微发青,精神也不是很好,但是仍是强打着精神,听着众人分辩,户部尚书没有管两人在不在,还是说:“皇上,三皇子此事已是毋庸置疑,证据确凿,只是三皇子到底是皇上的儿子,此事传出去,对皇室也不利,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胡之遥说道:“苏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三皇子谋害圣上,若不严刑处置,只怕传出去,百姓非议,质疑朝廷律法不公!”

清绾倒是很奇怪,这户部尚书苏念罹是三皇子的人,皇后甚至想要让三皇子娶他的女儿苏若汐为正妃,可是苏念罹话中没有一句话为三皇子求情,倒说三皇子谋害皇帝一事证据确凿,这是怎么回事?

苏念罹为什么会突然临阵倒戈?奇怪!

清绾突然联系到一件事,之前买珠宝的时候遇到了苏若汐和九皇子的事,两人难道是一伙的?苏念罹难道也是九皇子的人?被安排在楚寒筑身边,随时给他致命一击?

若是那样,这潭水实在是太深了!

这时,皇帝突然看向沈迟:“沈卿,你认为此事朕该如何处置?”

沈迟一抱拳躬身道:“皇上,臣以为此事或许没这么简单,小太监检举的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若是放过了背后真正的主谋,那皇上岂非时刻处在危险之中,还请皇上彻查,若是此事真是三皇子所为,皇上再秉公处置,到时也可服众!”

众人似乎都没想到一向与三皇子无甚交往,不参与储位之争、不偏不倚的沈大将军会在这个时候为三皇子求情。

清绾却觉得心口提起了一口气,略带紧张的看向皇帝,皇帝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什么?清绾惴惴不安,觉得这口气几乎要呼不出来。

皇帝终于说了话,“丞相以为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嘲讽,倒戈? 清绾循声看向阮彦,阮彦这只老狐狸态度一向暧昧,对众位皇子都是亲近,从未明确支持过谁,前世就是如此,现在清绾倒是好奇他会怎么说?

只听阮彦说:“皇上,老臣以为大将军说的不错,此事确实尚有疑点,臣也赞同皇上彻查此事,三殿下毕竟是皇子,天潢贵胄,若是仅凭小太监一面之词,就贸然处置,实在难以服众...”

清绾一愣,没想到阮彦会如此说,阮彦与胡之遥是一伙的,胡之遥已经表明了巴不得三皇子立刻死掉,阮彦却言语之中想要留他一命。

阮彦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沈迟则是背脊挺拔着,面向皇帝站着,完全不为所动。

皇帝似乎也没想到阮彦会这么说,“既然丞相和大将军都觉得此事蹊跷,老三也是朕的亲生子,朕也实在于心不忍,朕就准许重查此事,这事就交由大将军吧,苏卿从旁协助。”

沈迟与苏念罹恭敬行礼,应下了此事。

皇帝若有似无的瞟了清绾一眼,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清绾却被这一眼惊住。

清绾只觉得那眼神仿佛毒蛇一般吐着信子,皇帝揉揉额角,“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说着边往外退去。

众人到了外面,纷纷散去,只剩下丞相带着胡之遥,和清绾父女。

阮彦走到她父女身前,恭敬一拜,“老夫还未恭喜大将军得此重任!”

沈迟无动于衷,“丞相客气了,只是本将没想到丞相今日竟如此菩萨心肠,实在难得。”

阮彦也不生气,竟朗声一笑,“哈哈哈,老夫还真不知道,大将军何时变得如此风趣了。”

“风趣不敢当,只不过是不像某些人佛口蛇心,口蜜腹剑罢了。”

“大将军这差事不好办,稍有不慎,既得罪皇后,又得罪皇上,同朝为官十几载,若是少了你这么个老朋友,老夫还真是怕不习惯,所以老夫不得不再三叮嘱大将军,一定要善自珍重啊!”阮彦正色道,说完带着胡之遥走了。

沈迟看着阮彦二人的背影,清绾说道:“爹,这事的确不好办,三殿下一心谋夺皇位,皇上何尝不忌讳?若是不能救出三殿下,皇后必定记恨...”

清绾脑子里一直都是皇帝阴鸷的眼神,在知道皇帝的真面目之前,皇帝那样的眼神她从未多想过,因为她印象中的皇帝向来敦厚仁和。

可是现在她再也无法平静,她经常会看见那样的眼神,她已经尽量去掩饰自己的表情,动作了,也不知皇帝有否发觉她的异常。

沈迟捋着胡子,“此事的确不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你娘恐怕要等急了。”

清绾点点头,两父女一时之间都有些心事重重,两人回到皇后宫里,皇后听到皇帝终于肯下旨彻查此事,心头一动,激动的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她再三请求沈迟一定要将此事查清楚,将三皇子救出来。

沈迟面对着皇后,更是头疼,鸾飞见状,连忙请辞,三人这才从皇后宫里出了来。

三人出了宫,沈迟脚不沾地,就要去大理寺提审楚寒筑,清绾也想着或许能帮上忙,央求了好一阵,沈迟才同意带上她。

于是两人就往大理寺去了,鸾飞独自回了府。

两人一路去了牢房,见到了三皇子,三皇子像一具尸体一样毫无生气的躺在石床上,黑暗的囚室,只在囚室的正上方中间位置有一扇小窗,阳光通过小窗照射进来,仅凭着那扇小窗投射进来的阳光能模模糊糊的看清他的脸,他那双眼睛就那样无神的睁着,直勾勾的盯着那扇小窗,不知在发什么呆。

狱卒将牢门上的锁链打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楚寒筑都没有动静,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仍是保持着同样的动作看着头顶的小窗。

狱卒开了门,见他不动,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不是一般人,若是翻了身,得罪他可是会死的。

只好讨好地看着沈迟,左右为难。

沈迟挥挥衣袖,他解脱般跑了出去。

沈迟走进那石床边,身子挡住了小窗的投射进来的阳光,楚寒筑才稍稍有点反应,他抬起手臂拦在眼睛上,侧过头去。

清绾见状,心想恐怕这位皇子已经心灰意冷,不抱什么希望了。

“三皇子,你就算不抱希望了,也要想想皇后娘娘,你若死了,她往后的日子就难了。”清绾一字一句道。

三皇子这才侧回头来,缓缓坐了起来,哈哈大笑起来,“我是活不成了!父皇摆明了要我去死,任由我怎么解释,怎么喊冤,父皇也不信,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真是我做的!他只要我死!”笑着笑着眼角竟留下了一串串眼泪。

“皇家本来就是不讲亲情、只讲礼法的地方,你若是这样就放弃了,我劝你还是不要望着那个位置了!”清绾冷硬道。

楚寒筑停下来笑声,“不!我要活下来,我想活下来!我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很好,你想活下来就好,我们是来帮你的,皇上已经准许此案重新彻查了!你现在要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一切。”

清绾的声音仿若清泉一般,在这寂静的牢房里,一滴滴一点点的滴在他心头,他冷静的意识逐渐回归。

“一定是老八!前些日子朝中大臣上奏立储,朝中一派支持我,一派支持老八,一定是老八想借此除掉我,好顺利的坐上太子之位。”

“八皇子确有嫌疑,只是别的皇子同样也有嫌疑。三皇子,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

楚寒筑点点头,“好!”

“户部尚书苏念罹是你的人对吗?”清绾问。

楚寒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会,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确是我的人!”

清绾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

楚寒筑见她沉默了下去,不说话了,他不明所以,他盯着她,想等她接下来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自嘲,厌倦 她低着头想着什么。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沈迟见清绾不再说话,接着问:“三殿下,那个偷偷出入养心殿的小太监你可认得?”

楚寒筑摇摇头,“我从未留意过那小太监,更不认识他。”

“那番木鳖是从哪来的呢?小太监在宫里不可能出宫去,他们又是在皇上的御用贡茶里动的手脚,将茶饼浸在番木鳖药汁里,裹上毒再晒干,让皇上饮用,这毒药一定是什么人弄进宫里来交给小太监的,要找到这个人,才能找到幕后操纵者。”沈迟分析道。

楚寒筑点点头,站起身来,郑重的一抱拳,向着沈迟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触到地面,“有劳大将军了!”

沈迟摆摆手,“殿下可使不得,老臣先行一步了,老臣一定竭尽全力,殿下静待佳音吧。”

说着就往外走,清绾抬脚就要跟上去,楚寒筑一急,喊住了她,“郡主等一下!”

清绾脚步一顿,转过头去,“怎么了?”

“郡主刚才问我苏大人的事,到底是为什么?”

清绾想想还是说了真话,“苏大人是三殿下的人,为什么却在皇上面前建议皇上尽快处决了你呢?”

“你说...什么?”楚寒筑怔愣过后是不敢相信,接着又似乎想通了一般,自嘲的勾勾唇角,“我如今已经下了大狱,他即便是明哲保身,也无可厚非...”

“只怕不是这么简单,若是明哲保身,又为什么一定要急着要你去死呢!只要撇清关系就好了,不是吗?”

楚寒筑又是一愣,接着一震,“你说...你的意思是...”他简直不敢想。

清绾点点头,楚寒筑冷冷的低着头,自嘲的笑了起来,“识人不明!我落得今日的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

清绾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他的确是有眼无珠、识人不清,连身边的人是敌是友他都不清楚,还谈什么荣登九五。

“三殿下,我劝你一句,往后不要轻信别人!”说完就走了。

楚寒筑又躺了回去,脑海中闪过他这一生,简直可笑至极。

他只想活下去,但是越发厌倦这些纷争了。

沈迟两父女坐在马车上,清绾先开口:“爹,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吧,你去查番木鳖,我去见那个举发的小太监。”

沈迟想想,同意了。

两人分开坐上两辆马车,向着两个方向而去。

小太监由于私自出入养心殿,已经被打断了双腿,扔进了内务府,她复又进宫,内务府总管太监荣方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郡主大驾光临,奴才这内务府蓬荜生辉呀!”

“行了,我要见瑞阳,听说他到了这。”清绾开门见山。

“瑞阳?郡主找他做什么?他犯了事,皇上下令打断了他的腿,哎,这后半辈子都得这样了。”荣方边叹气边说。

“无妨,你只管叫人带我去。”清绾说。

荣方一脸讨好的说道:“奴才是怕他冲撞了郡主,让郡主晦气。”

“本郡主不信这个,带我去吧。”

荣方无话可说,只好带着她去。

越走越偏辟,几乎没什么人了,到了一排破败的小屋子,清绾皱皱眉,荣方偷眼看她,见她面无表情,他也拿不准她到底什么意思,就推开了门,门推开的一瞬间,一阵恶臭味传出,荣方一捂嘴,跑到墙角吐了出来。

清绾皱皱眉,走了进去,只见稻草铺的床上面,一具尸体已经一动不动了。

一只手臂垂在床边,她走到尸体前,只见他一张脸青青紫紫,嘴唇发黑发紫,下身盖着一张黑乎乎难辨颜色的薄被,她掀起那被子,发觉他的腿被人齐膝斩断,她一愣,皇上不是下令打断他的腿?他的腿为什么被人斩断了?

她发觉他垂下的手心里紧紧的攥着什么东西?她去掰他的手心,发觉他手心里竟然是一个小瓷瓶,她拿起瓷瓶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放到鼻端嗅了嗅,是番木鳖!

她手腕一转,将手中的瓷瓶握在手心里。

荣方吐了个干净,脸色苍白、捏着鼻子,跑了进来,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死了?”

清绾摇摇头,“他的腿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奴才也不清楚,他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他的腿一直盖着这条薄毯,奴才嫌晦气,所以也没有去看,只把他打发到这,让他自生自灭。”

他说完厌恶地看着床上死去的他,“真是晦气,非死在我这里!”

清绾没想到他会这么巧死在这,她捏着手里的瓷瓶,心里想着怎么回事。

在荣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她转身就走,那边荣方连忙叫人把他的尸体收拾了。

清绾回了家,去了魏城璧的院子,走到院门,她却有点犹豫,之前闹的不太愉快,此时她却要来找他帮忙,她有些开不了口。

她在门口踌躇起来,她想鼓起勇气,往里走,可是脚尖一抬又落了下来,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自己。

只听背后传来了一句:“平时的胆大包天都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一幅毛胆子了?”

清绾背脊一僵,若无其事的转身,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我能帮你什么忙?”他率先走进院子,看也没看身后的清绾。

清绾一噎,还是跟着他进了院子,他悠闲的坐在石凳上,行云流水的给自己倒着茶,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轻快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轻轻的几乎要吹起口哨来。

她坐到他对面,整理着语言,“我需要你在皇宫的眼线帮我查一个人。”

魏城璧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故意晾着她,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她耐着性子:“我们之前是有些不愉快,但是都过去了,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忙。”

魏城璧还在自顾自的饮着茶,傲娇的样子,清绾说:“你帮了我的话,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就算了,我帮你,换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交换,美男计 清绾看着他认真的双眸,像是被他的眼神蛊惑般,点了头,“好吧。”

魏城璧听到她的回答,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收起了懒散的模样,看向她,“什么事?”

“我想要你宫中的眼线帮我暗中调查一个人...”

“谁?”

“原养心殿的小太监瑞阳。”

魏城璧直直的看向她,问:“你要救楚寒筑?”

“也可以这么说...”清绾随口回答道。

“为什么?难道皇后许诺了你什么?还是你看中这位嫡子,想着嫁给他了?”魏城璧有些气愤地问。

清绾闻言一愣,“嫁给他?”

魏城璧桌上的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衫下摆,面上却一派镇定的看着她的脸,不放过她的一丝情绪。

她一笑,“我并不想用自己的后半生来做赌注。”

他一怔,手下意识的松开了衣袍下摆,心间流过一丝暖意,果然是我认识的沈清绾,他眼中的欣慰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你何必救他?何必要让自己卷进这是是非非之中?”

“从我出生就已经是在这是非中了。”

他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想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去魏国,愿不愿意嫁给他,过一个普通女子的生活,大风大浪都有他来扛。

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到底没有说出来,她并非普通女子,让她跟着他远离家国,远离父母,她是不会同意的。

魏帝已经来信催他回国了,他回了信,借词楚国皇位之争已经开始,他留在这里可以伺机而动,联合最有希望的皇嗣为魏国争取更多的利益。

魏帝觉得有几分道理,褒奖了他之前救了怀柔王子,成功破坏了怀柔与齐国的关系。

魏帝已经派人赶往怀柔,希望通过这个契机得以与怀柔取得联系。

不过他在魏国的人也飞鸽传书过来,魏国现在还是一片平静,但实则也是暗潮汹涌,魏帝派出赶往怀柔的正是六皇子魏城璃。

他看到这的时候,嘴角不由带上一抹讥讽的笑意。

看来他这位六哥摆明了想要截下他的功劳,还真是聪明绝顶!

其实他真的不甚在意这个功劳是谁的,但是却有的人急功近利,小人之心。

众皇子对于六皇子抢得此功,已经很是不满,他倒是乐见其成,他留在楚国,没有人会把矛头指向他。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考量,留在楚国既可以陪着她,又可以借此机会让他那些兄弟先自己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回国去。

若是到时能将她一并带回去那就最好,若是不能,他也要让她爱上他,在她心里留下位置。

他看着她,“说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清绾都快忘了他还是魏国的皇子,“你成日呆在楚国,难道就不怕...”

魏城璧只是拿着茶杯风雅一笑,“怕什么?”

“你也是皇子,难道你就不想要那张椅子?那个位置?”

魏城璧嘴角含着一抹自信的笑意,也没有蒙骗她,直白的回答她:“当然想,只是那个位置注定是我的,我又何必去抢?!”

好霸气!

清绾欣赏他的霸气和自信,这样的男人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璀璨光华,夺人心魄。

再加上他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的贵气,这个男人足够优秀。

接下来,两人就仿佛老友般,闲谈起来。

等到清绾离开后,魏城璧自己坐在石凳上,魏知探头探脑的从院子门伸进头来,看只剩下了自家主子,方才进来。

郡主主动来找主子,主子心情一定大好。

这些日子主子每天雷厉风行的,比往日严厉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可是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

他走进石桌,轻声唤:“主子,主子...”

魏城璧本来嘴角还带着笑,一下被打扰,他一转头,魏知吓了一跳,以为这位爷又与郡主闹的不愉快了,他脑子里简直是响起了警报,恨不得就此消失。

就在他想着怎么逃出去的时候,只听魏城璧说:“你说用美男计,她能爱上我吗?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挺欣赏的。”

魏知一愣,我的天呀!他家这位爷真是...!

爷呀,郡主又不是看脸的人!要不然就凭您爷这张脸整天在她面前晃,她还不早就爱上您了!还用您现在在这抓耳挠腮的想着怎么“勾引”她?

他家这位爷真是没开窍呀!他忍不住叹气。

魏城璧一听他叹气,横眉冷对,不悦道:“你叹什么气?!”

魏知立刻换上一张笑脸,瞬间变为狗腿子,“爷,您说的对!就凭您这张脸,成天在郡主眼前晃,她一定会爱上您!”

魏城璧一听,开心了起来,自己也觉得这个主意精妙,一边想一边频频点头。

“只是,属下以为,除了在郡主面前经常出现,让郡主习惯您在她身边,还要在郡主需要的时候为她排忧解难,这样郡主才会觉得主子除了相貌好以外,还会关心她,郡主才不会觉得主子是只靠美色的草包了!”魏知憋着笑说道。

却没想到魏城璧边点头边赞同道:“说得对!嗯,这个月俸银加倍!”

魏知一愣,接着是狂喜,“谢主子!”心里想的却是主子根本不会谈情说爱!看来往后要辛苦他这个下属了!不过俸银加倍这种好事,想想就开心,他决定尽心尽力帮主子追到郡主。

到时俸银翻倍翻倍再翻倍,哈哈哈哈。

魏城璧已经起身了,回了房。

刚要关门,他对魏知说:“你吩咐宫里的探子一定要查清楚原养心殿小太监瑞阳的一切,听清楚,我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瑞阳?这小太监怎么了?”

魏城璧简单解释了一下,嘱咐道:“记得必须查到,要是出了差错,我惟你是问!”

之后就关上门,回房了。

魏知对着门,瞬间换上了一张苦瓜脸,心里抱怨着,你追妻!苦的是我!

看来高兴的不能太早!

哎,转身去传口信了。

~~~~~~~

清绾回了房,等沈迟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隔阂,为难 清漪围了上来,“小姐,你进宫去了吗?”

清绾点点头,“嗯,酒楼那边怎么样了?”

清漪回答:“已经差不多了,按照这个速度,再过最多十天,应该就可以开业了!”

“这些日子,你和芊羽就不要跟着我了,你们两个就在酒楼帮忙。”清绾吩咐。

“是,小姐,只是你会不会有危险?”清漪始终觉得小姐不该踏进这个泥潭里。

清绾颔首:“不会!”只是之后注定了要卷进这纷争里。

清漪这才稍稍放心,自家小姐向来说一不二,从来没有骗过她,所以她也就不再担心,只是叮嘱:“小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知道小姐不像从前那么单纯了,只是我总是不放心。”

清绾闻言一笑,打趣道:“我家清漪还真是有天生当管家婆的潜质,这么贤惠!要是小姐我是个男的,一定要娶你当我的管家婆!”

清漪脸一红,“小姐!你真坏!总是打趣我!”边说还气急败坏的跺了脚。

清绾哈哈大笑起来,“哟!我家清漪脸红了!”

清漪装作生气的一扭头,“哼!小姐着这样我可不理你了!”

“哟!别!别!我的好清漪,你别生气呀。”没办法,她围着清漪哄了好半天,清漪才噗呲一笑。

清绾见她笑了,也收起了玩笑,拉起她的手,“清漪呀,你从小就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们情同姐妹,等到我们安定下来,我就给你指一门好人家,让你好好享福。”

清漪急了,拉着她的衣袖,郑重的说道:“小姐,我不要离开你!我要跟着你、伺候你一辈子的!”

清绾看着她那一脸急色,抬起手指轻刮她鼻尖,“你要是跟着我一辈子,可就成了老姑娘了!再说我家清漪这么漂亮,要是跟着我一辈子,难保我未来的丈夫不动心,到时我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情敌!”

清绾一脸严肃的说出这话,说的清漪一愣一愣的,清漪以为她是认真的,连忙说:“小姐对我这么好,从没把我当下人看待,我怎么会生出那种心思!”

清绾见她一脸认真,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清漪怔愣一阵,才明白过来她还是在逗她,她气急败坏的追着清绾身后要打她。

两人又闹了好一阵子,直到后来两人都玩累了,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一手作扇子给自己扇着风,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笑开了。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小姐...”

是芊羽的声音,在门外,两人也就没避忌,仍旧坐在地上,清绾喊道:“进来吧。”

芊羽推开门,见两人毫无形象的双双坐在地上,双手拄着身下的地面,全身的力量全压在两只手臂上,一只手扇着风。

她一惊,“小姐,清漪,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笑而不答,清绾问:“我爹回来了?”

芊羽点点头,“只是老爷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不开心?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以手撑地,站了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然后要去书房找沈迟。

她走后,芊羽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来神,她总觉得自从沉璟的事情以后,小姐好像疏远了她。

她心里觉得有些难受,愣神的功夫,清漪拍拍她的后背,问:“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芊羽恍恍惚惚的回头,“啊?啊,没事,你和小姐在做什么呀?”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清漪哈哈笑起来,“就跟平时一样呀,对了,小姐说了,这些日子让我们两个在酒楼帮忙。”

芊羽随口“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明明是她和清漪两个人的事,为什么小姐不告诉她却只对清漪说呢?”

她低着头,胡思乱想。

清漪见她的样子,对什么事都恹恹的样子,也有些担忧,可是她又不肯说,只好叉开话题,“好了,我们两个到酒楼去看看他们吧,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

芊羽呆呆的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去了厨房。

~~~~~~~

另一边,清绾去了书房,在书房外听到沈迟跟另一个男人的对话。

那人说:“将军,以礼部尚书为首的朝中大臣又上书请求皇帝速速处决三皇子!将军真的不该趟这趟浑水!”

听这声音应该是乾先生的声音,沈迟回话道:“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再想出来何其难?阮彦那只老狐狸在皇上面前顺着我的话说,看来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只怕他还有后招,一定会阻挠将军查清真相的。”

这位乾先生从她有记忆开始一直跟在沈迟的身边,是沈迟的军师,跟着沈迟经历了大小战役无数,“胸中有丘壑,腹中有乾坤。”大致就是形容他这种人的。

乾先生精晓天文地理,在军中一直是受人敬重。

但是她总觉得这位先生神秘极了。

没人知道他的身世、来历,他就像是凭空出世一般,出现在沈迟的军营里,刚开始军中众人并不信他,但是渐渐地,他为沈迟出谋划策,缕有奇谋巧计,屡屡帮助沈迟过关斩将。

也逐渐在军中树立起威望,虽然不会武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是却深受军中众人爱戴。

不知怎么的,清绾却不像自己父亲那么信任他,对他总是不能像对父亲身边的那些武将叔叔们那样亲近。

“这么多年的老对头了,他一心为权,与我一向不睦,是不会放过这个能够扳倒我的机会的!”沈迟说。

“将军刚刚去查番木鳖,可查到了什么?”乾先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王院正...”沈迟刚要开口,清绾敲响了门,“爹,是我!”

沈迟话音一停,让她进来。

“爹,女儿刚才在门外听见您说番木鳖的事,女儿正是为此而来。”清绾匆匆行过礼,开门见山问。

“王院正说番木鳖产自魏国滇南,御药房并没有,更没有人到过御药房求过这味药。”

“魏国...滇南...”清绾低声念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亲密,傲娇的魏公子 沈迟并不知道魏城璧的身份,所以也没多想,他接着说:“这番木鳖我们楚国并不产,并不常见,而且,番木鳖这种药材对中枢神经亲和力较强,解离很难,用药很难控制,稍有差池就会出现颈部僵硬、呼吸急促、全身麻痹而死。所以若非有人指明要,是不会轻易进的。

我已经吩咐沈年去城中各大药店打探最近有哪家药铺进过番木鳖?有哪些人买过?但是...”

沈迟说到这里,揉揉额角,坐在了椅子上,“所有药铺都说并没有进过这种药。”

并没有?那药是从哪来的?这条路走到这里仿佛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想起一个人,袭月!她是从魏国来的,袭月的幕后操纵者是皇甫敬,如今皇甫敬返回齐国,莫非袭月还留在楚国搅弄风云?

“爹,药的事我来查,您先不要管了,我有点线索,等我查到了详细再跟你交代。”清绾说完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沈迟看着她的背影,只叹气,“这孩子!还是这么个急性子!”

乾先生也盯着清绾的背影,捋着嘴边的胡须,清清淡淡的说了一句:“郡主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沈迟一听这个,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一脸慈祥,叹息道,“这孩子自从出嫁未成,回来以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虽然吃了些苦头,不过呀,她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和她娘比较放心,总好过以前那样太过单纯,会被人骗的。”

乾先生边捋胡须,边点头一笑:“真没想到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也有这样的慈父心肠。”

沈迟闻言朗声大笑,“哈哈。”指着乾先生,“你这老伙计,就知道笑我!我跟她娘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女儿自然与儿子是不同的。”

“哈哈哈哈,那这么说还是女儿好一些,得天独厚呀。”乾先生笑道。

两人笑了起来。

~~~~~~~

另一边,清绾又来到魏城璧的院子,魏知见郡主又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郡主,您是来找我家主子的吗?您坐,我去叫主子,主子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高兴。”他絮絮叨叨的把清绾引到石凳上坐下,就连忙去喊自家主子了。

魏城璧此时正在写书信,交代留守魏国的下属严密监控各皇子举动,及时回报,不要轻举妄动,让他们斗的越乱越好,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将信收进信封,封好。

此时,魏知敲响了门,“主子,郡主来了。”

魏城璧一惊,嘴角带笑,一撩下摆,风度翩翩的站起身,刚要去开门,又想起什么般一偏头,走到镜子前站定,看着镜子里的人,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点点头,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见清绾果然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前,一支手臂支撑着下巴,发着呆,微风带起她飞扬的发丝、裙摆,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含笑道,“这么舍不得我?”

等了一阵,也不见她回应,他以为她生气了,抬头去看她,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发丝微乱,衣袖上也有些脏兮兮的。

他移到她身旁,靠近去看她,她睡梦中仍然皱着眉,似乎梦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他情不自禁的伸出一只手,帮她把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按在她两眉中间的“川”字上,企图抚平那个褶皱。

他承认他是心疼的,她身为女子,却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似乎感觉到脸上有什么,她下意识的伸出另一只手去一把抓住脸上的东西,嘴里无意识的娇嗔:“别闹!”

他闻言一笑,她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他伸出另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怕惊醒她,只微微用力将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将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一侧肩膀上。

她头靠在他肩膀上,吧唧一下嘴,接着舒服的睡了过去,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女人好像就是上天为自己安排的,她的头顶正好到自己肩膀,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角度、高度都是那么合适。

在她的娇躯靠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满了快慰和满足,他的右边肋骨为之一振,好像是缺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找回来了,他的灵魂都是雀跃的。

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这个女人是他的!

他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怕吵醒她,他就这样搂着她,一动不动的坐了整个下午。

魏知看着两人的背影,只叹气,小声嘀咕:“看来主子这回真是坠入情网,被郡主吃的死死的了!”

魏城璧却听到了,一个眼刀飞向他,他吓得一缩脖子,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跑出去院子后,还心有余悸,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小声抱怨道:“好歹我也跟着你这么多年了,还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呀!”

魏城璧不明所以的打了两个喷嚏,怕吵醒身边的人,他强忍着没打出来。

就在魏城璧身子已经僵硬发麻的时候,某女终于转醒了,天色也已经黑了,她旁若无人的抻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户外,她转头一看,只见魏城璧背脊挺得笔直,坐在她旁边,她一惊,“你...你...你怎么在这?”

说出口的话已经结巴了。

这结巴的样子却着实的愉悦了魏城璧,魏城璧邪魅一笑,“怎么?你睡着了,还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你不记得了?”

“什...什么?我...我怎么会?”清绾手捂住嘴巴,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说。

“我可有证人,魏知!”魏城璧喊道。

魏知一直站在院子门口,听见自家主子喊自己,连忙进来。

只见魏城璧指着自己,一脸严肃,他心里一咯噔,心想自己可没有做什么错事。

魏城璧说:“你给郡主说说,是不是她说有事来找我,一坐下就拉着我的手睡着了,还一直不松手。”

魏城璧一脸严肃,语气也仿佛不愿意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脸红,心跳 魏知心里念叨,明明自己愿意的要死,嘴上还要傲娇着不承认!真是服了你了!

嘴上说着:“对,对,郡主一坐下就睡着了,我家公子刚坐下,郡主就一把拉住了我家公子的手,怎么也不松开。公子没办法,就只好这么陪着郡主坐着,看我家公子身子都僵了。”

清绾俏脸染上了可疑的红晕,声音也难得的轻如蚊蝇,“谢...谢...谢谢...”

“什么?”魏城璧板着一张脸,耳朵靠近她唇边,明知故问。

感受到他靠近的耳朵,侧颜几乎要贴上她的唇边,她的脸颊更红了,舔舔干涩的唇,小声说:“谢谢...”

他唇边绽开了笑,她却被他带笑的侧脸惊艳了,就在她怔愣之间,他一转头,唇好巧不巧的擦过她的唇,她呆住了。

他却满足极了,她的唇如玫瑰花般,如果不是怕吓到她,他真想把她拥进怀里吻她。

她一脸惊慌失措,没想到会亲到他,她吓得退后一步,红着一张脸,转身就要往外跑。

魏城璧见她挪着小碎步往外跑的样子,没有拦她,只是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抚着唇角,似乎在回味那种感觉,眼睛带着迷恋,嘴角挂着笑。

这功夫,她已经奔出了院子,捂着脸一路跑回了自己房,清漪和芊羽两人刚刚从酒楼回来,手臂上还挎着食盒,看见自家小姐一路飞奔从面前跑过,刚想喊她,她却低着头捂着脸,脚步没停的一溜烟儿冲进了房。

芊羽一脸莫名,“小姐这是怎么了?”

清漪摇摇头,也是一脸迷惑:“我们先去把东西放下,然后去看看吧。”

芊羽点头,两人往小厨房去。

~~~~~~~

清绾则跳到床上,拉出被子盖住自己头,自己猫在被子里,嗷嗷的叫,“啊...”一边骂自己,“怎么能会亲上呢?!”

她满脑子懊恼,又羞又气,但却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竟然升腾起一丝甜蜜,她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是被美色给迷惑了?

“小姐!”清漪敲响了门,见她没应,她推门径直走了进去,只见榻边一截小腿,一双穿着绣鞋的脚,在那懊恼地摇着。

她无奈一笑,这小姐怎么又像个小孩子一样了!她走近床边,见她用被子盖着头,她连忙坐下去拉她头上的被子,“小姐,你快松手,再这样要憋坏了。”

只听被子里传来呜呜的声音,“不要,太丢人了!”

清漪只好边哄着她,边拉开被子,清绾终于重见了天日,她捂着脸,也不抬头,清漪很久没见小姐这么孩子气了,“小姐,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病了呀?”

清绾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向后挥摆着,“我没事!没生病!”

清漪一笑,站起身来,憋着笑在地上踱步,“我见小姐刚才跑回来的方向应该是从魏公子的院子跑回来的,既然小姐不说,我去问魏公子吧!”

见她还是没反应,她佯装往外走的样子,加重了脚步声,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一直观察清绾的样子,见她还是不起来,她又往外走两步。

清绾终于一骨碌转身坐了起来,“不许去!”

清漪根本没走,双手抱着胸看她,“小姐,你这么怕我去问魏公子,难道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清漪故意拉长声音,意味深长地问。

“没...没什么...”清绾说。

“没什么,你怎么结巴了?”清漪调笑道。

“真的,没什么...”清绾明显的底气不足。

她这时突然想起,她去找魏城璧是为了什么?正事还没办!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误事!”心里骂着自己,男色误事呀!

清漪见她动作,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接着就见她龇牙咧嘴的喊疼,“疼...疼...疼...疼死了!”

清漪笑道:“小姐,你这是把自己头当铁了吗?还是想把自己打傻?”边说着手下不停,去帮她揉额头。

“清漪,你去给我备些水,我想洗个澡,换件衣服。”清绾说。

“是。”清漪连忙去准备东西了。

清绾自己坐在床边,揉着脸颊想要给自己降温,想着今天还是先镇静,明天一早再去找他吧。

但是她却不可控制的心砰砰的跳,她自己也在好奇,这是怎么了?

她把自己沉在沐浴的水桶里,脑海中不停的回想他转头亲到她双唇的场景,心抑制不住的怦怦跳,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像一颗心就要跳出胸口了。

她搞不懂,她问:“清漪,如果你想起一个人,心就会砰砰的跳,那是怎么回事?”

清漪一愣,看着她:“小姐,你说的这个人是魏公子吗?”

清绾一怔,“啊?我...没有,我没有说他。”

清漪见小姐别扭的样子,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八成是了。

“小姐,这是说明你喜欢上他了呀。”清漪意味深长地说。

“啊?喜欢吗?”她惊住了,自己自言自语起来,“这是喜欢吗?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小姐,你以前对柳慕寒有这种感觉吗?”清漪问。

清绾则认真的去回想,半晌才摇摇头:“没有,以前跟慕寒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感觉很舒服,可能是因为他救过我,所以我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安全。只不过没想到他是那种人!”想到柳慕寒,她除了恨真的是毫无感觉。

“小姐,那怎么能叫救呢?我一直怀疑那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只不过小姐你心地善良,不愿意用如此黑暗的心理去猜测别人罢了。”清漪一字一顿。

回想前世,自己还真是傻,傻得彻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自己怎么就看不透呢?

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谁叫自己蠢呢!

已经有了一个柳慕寒珠玉在前,万一这个魏城璧比他更会演戏,深情款款的只为让自己爱上他,好谋得晏子令和凤鸾卫,怎么办?

她可记得他志在必得的说魏国皇位一定是他的!

想到这,她不禁悲哀一笑,她笑的不是被利用被骗,而是悲哀自己已经不能再去信任任何人了,真是可怜可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两情,阎罗再现 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好好的睡一觉,把一切都忘掉,那点微乎其微的心动根本不值一提!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相信自己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已经心硬如铁,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肠的。

她眼神复又变得清明,换了衣衫,让清漪出去,自己窝在榻上。

夜深人静,她才敢任由自己的思绪翻飞,看着帐顶,脑海中放映的刚才都是跟魏城璧在一起的一幕幕,她刚才靠着魏城璧睡着的时候,怪不得感到身体有阵阵暖意,她生来体寒,尤其是上一世那样惨死之后,流了不知道多少血。

所以这一世得以重生之后,她总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像是贫瘠一般,总是让她感觉到冷。

每个夜晚也总是会被冻醒,所以她经常嘲讽自己是冷血动物,即便抱着厚厚的被子,她仍是感觉不到温暖。

每次被冻醒的时候,她也总是会更加恨,恨阮奚妧!恨柳慕寒!

但是她靠在魏城璧怀里的时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在睡梦中没有被冻醒,反而感觉有一种温暖从四肢百骸流过,虽然在梦中仍然有一堆的烦心事,却让她感觉很安全,不想醒来。

她不能比这个时候更肯定自己是爱上他了,但是两人的身份,敌对的国家,一切一切都让自己无法再去靠近,她在心底对自己说,只能放纵这一次,沉沦这一次,她也只敢在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的时候纵容自己不去想肩上的重任、心中的执念。

她累了,闭上眼睛睡了,眼角却不知怎么的,流下了一滴泪,划过她苍白的面颊,没入衣领不见了。

~~~~~~~

第二日一早,清漪与芊羽两人服侍她洗漱,换好衣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着两人一起去了魏城璧的院子。

魏城璧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来,已经坐在院子里边下棋边等她了,他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衣袍,清绾低头一看,竟与自己身上的衣衫相同颜色,连材质也无出其二,竟仿佛同时定做的一般。

她顿时觉得有些别扭,脚下的步子说什么也走不动了,转头就想回去换衣服,但是魏城璧已经抬头看过来了,她脚下如被黏住,再也走不动一步,只好硬着头皮,装作视若无睹的模样,往他那里走去。

她故意坐在他对面,像是故意避开他一样,他却不以为然,低头落下一子的时候,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她的衣裙上,像是很满意的样子,眉间舒展,染上了笑意。

“魏知,把棋盘撤了吧。”魏知会意,这是要支开自己,想要跟郡主独处呀,魏知聪明极了,拿起棋盘就对清漪、芊羽两人说:“两位姐姐,郡主爱喝的龙团胜雪我不会处理,劳烦二位姐姐随我一同去教教我,顺便端来几样小点,如何?“

魏城璧看着魏知的眼神露出赞赏,魏知为之一振,誓要把两人弄走,芊羽不做他想,但是清漪昨天可是看见自家那副别扭样的,她也想撮合小姐与魏公子,点点头,”好,我们跟你去吧!“

清绾想要拉住两人,但是一想自己也不能太过明显的避着,就没动。

魏城璧一直盯着她的小动作,看着她别扭的样子,眼中好笑,也没有点破让他更尴尬,不动声色的递到她手边一杯茶。

她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若无其事地拿起茶,放到唇边,喝了一口下肚,才稍稍缓解,但是下一秒她就感觉不对,她低头看向杯中,这茶水就是龙团胜雪!

魏知是故意支走她两个婢女的,她瞪向面前的男人,只见男人云淡风轻的品着茶,这人是故意的!

她目眦欲裂,皱着眉,半晌后似乎想到什么,转瞬她又笑脸迎人,轻咳两声,她说道:“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他手下动作不停,长“哦?”了一声,然后就不在出声了,她等不到他的回应,有些气恼。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城中哪里有番木鳖?还有袭月如今人在何处?”

“我可以帮你,只是你要怎么谢我?“魏城璧身子前倾,靠近她问。

她一下脸又红了,虽然两人有些距离,隔着石桌也并不近,但是她总感觉他鼻子里喷洒出的温热气息,已经扑到了她的脸上,她的心又开始止不住的一下又一下的砰砰跳了起来,她翘臀微微向后移,眼神也开始闪躲起来,”我昨天不是已经答应你一个条件了吗?“

”那是昨天的事,今天不是又有事要我帮忙吗?“他嗓音魅惑着她,语带温柔轻哄着她道:“你再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怎么样?”

她只觉得仿佛中了蛊般,傻傻的看着他,然后想也没想的点点头。

”真乖。“他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

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心中暗骂自己,又被美色迷惑了!

男人见她一副羞恼的样子,仿若暴走的小兽,笑了笑:”袭月仍旧在十里坡的芦花山庄中,至于这番木鳖嘛,城中的确没有任何一家药铺有,只不过这番木鳖是有人在我魏国采买的!“

清绾一惊,惊愕的看着他:“你原来都知道!那你还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语气中竟有丝小委屈。

魏城璧自然也听出来了她那略带撒娇又含着委屈的语气,眼睛里的神采更明亮了,他慢条斯理的解释:“你昨天要我查瑞阳,我就知道你想要救三皇子了,这番木鳖我更清楚它是魏国产的,既然是魏国产的,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袭月,而一直盯着袭月的人说她这些日子深入浅出,并未离开过芦花山庄,我就飞鸽传书给滇南的属下,他们说确实在几个月前确实有一批操着楚国口音的人来近过大批量的番木鳖,只是当时楚国境内平稳,所以他们也没有太过在意。”

“到滇南进大批番木鳖的是什么人?”清绾问。

“我的属下说,是一伙壮汉,不过那群人手上都有一块阎罗刺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调戏,托镖 “阎罗刺青?!”清绾震惊,这阎罗刺青是盐帮专有的刺青,上至帮主,下至帮众,无一不有,“阎罗刺青“一是取自阎通盐,二是为了表明盐帮帮众死不怕阎王、不如阎罗殿的意思,是说反入盐帮,都是好汉。

盐帮现在归属于她,此事她却浑然不知,那向大当家知道吗?

到底是向问也被蒙在鼓里?还是向问故意瞒着她做了此事?

不管结果是哪个,这盐帮都不是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上下一心,如同铁板一块。

鸡蛋从内部打破才能获得新生,看来她是时候顺手整顿一下盐帮了。

她想通之后,抬起头,看向他:”你的两个条件都是什么?“

他邪邪一笑:”等这件事了,你要答应跟我去一个地方,如何?“

她严肃认真的看着他,他也坦坦荡荡的任她看,然后她想或许这会是个机会,跟他说清楚,她首肯。

他笑容如沐春风。

她站起身,“我走了。”

他没有动,只是站起身来,看着她离开,直到她出去,魏知才回来,擦擦额头的汗,可把他累坏了。

看着主子眉间的笑意,鬼知道他在小厨房为了绊住清漪和芊羽都做了什么,估计小厨房一时半会儿是不欢迎他了。

自从主子开始追妻之后,他总是时不时的叹气,主子自己开心了,可没少累坏了他这个随从,要不是看在俸银的面子上,他才不会这么折腾自己好吗?自然,也是为了主子的幸福着想。

~~~~~~~

清绾出了院门,看见清漪二人在门口,她带着二人去了沈迟的书房,简单跟沈迟交代了一下,说自己要离开邺城两天,让他接着调查,尽力保住三皇子的性命。

沈迟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又是查如此凶险的事,太危险了!还是我去!“

清绾摇摇头,”爹,你是皇上亲自委派的主审官,不能离开邺城,而且你一走,三皇子就危险了!只能我去!“

”不行!我派别人去!“清绾打断了他:”爹,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也不放心别人去,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此时门被推开了,只见鸾飞站在门外,“你去可以,让楚裔随你一起,沿途保护!”

清绾一愣,“不,楚裔是娘的暗卫。”

鸾飞声音坚决:“为娘每天深居简出,根本遇不到什么危险,若是你不带楚裔,你就不要去了。”

清绾无奈扶额,走上前去抱住鸾飞,还像小时候一样在她肩头轻蹭两下,”好,谢谢娘!“

然后保持了一会儿,略过鸾飞身边走了。

待她走后,沈迟才看向妻子:”夫人是打算以后都让楚裔跟着清绾了?“

只见鸾飞点点头,”清绾已经长大了,谋略胆气无一不足,凤鸾卫是时候可以交给她了,只是晏子令现在还不是时候。“

”夫人是怕晏子令一旦交到她手里,有心人就会把主意打到绾儿身上?“沈迟问。

”没错,晏子令自从到我手里开始,已经里里外外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的排了多少人到我这来打探、偷取晏子令,不过晏子令我藏得极其隐秘,没人能找到,清绾年少又是个女孩子,难保再遇上第二个柳慕寒,再被情迷惑。“

沈迟点点头:“还是夫人思虑周全。”

~~~~~~~

清绾走后,留下了清漪和芊羽两人,嘱咐二人:“你二人仍旧每日到酒楼去帮忙,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离开邺城的事,娘让楚裔跟着我,他会保护我,你们放心!“

两人见小姐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清漪为她收拾了行囊,嘱咐她路上小心,目送她离开。

清绾乔装改扮,梳了男子的发髻,头顶戴着纶巾,穿了一袭男装,从后门离开,刚走了几步,却见巷子里几步外,靠墙站着一身黑色短打、怀抱一柄长剑,一脸森寒的楚裔,他仿若一柄静待出鞘的剑,这还是清绾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他冷冰冰的站起身,等待清绾走近,然后跟在了她身后。

清绾交代:”这次出门,不要暴露我的身份,你也换身装束,把剑收起来,在外叫我公子...“

她眼角斜向他,见他无动于衷,但是挑起的眉毛显示他听到了,清绾继续向前走,又加了一句:”还有,把你身上的气息收收。“

他点头。

清绾交代完,也没再理他,就向前走去,其实她心里都懂,楚裔虽然跟着她,但是并不尊敬她,只是看在她娘的面上,因为娘亲才是他的主子,而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仗着家世、一无是处的废物。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去驯服他。

不知什么时候他消失,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再出现,等到清绾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粗布麻衣,也是短打,脸上粘上了络腮胡子,剑也不知道收到哪里了,他身上那股气息收敛之后,跟在清绾身后就像不存在一般,清绾不得不说,能做凤鸾卫的首领,果然非普通人。

两人去了东门大街一家顺天镖局,清绾进门,只见空荡荡的大堂只有两个伙计,一个躺在一排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棵狗尾巴草,呼呼大睡。

另一个则站在一排刀枪棍棒前,背对着他们,手拿着一块巾帕,挨个擦拭着。

清绾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伙计,我们要走镖。”

擦刀剑的伙计手脚麻利的把武器放回围栏里,转过身迎了上来,带着一脸和气,先打量了二人衣着,然后问道:“小公子,您要走什么镖?”

清绾眼睛滴溜一转,然后一脸笑意,指着身后的楚裔说道:“这是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体弱多病,最近更是得了怪病,每天毛发长的飞快,尤其是胡子,一夜就能长出五寸,遍寻名医,皆束手无策,我家夫人听闻淮扬有位名医,医术赛华佗,所以让我陪着公子到淮扬探病,但是我家公子乃文弱书生,我只会做些粗使活计,所以想托贵镖局的众位英雄护送我二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身份颠倒,响马当道 那人一听,才正式把目光放到楚裔身上,楚裔倒也没出声,任他打量,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人看了一会儿,含笑点点头:“可以,不过护送两位这费用可不便宜!“

清绾一脸巧笑,有些为难的开口:“您看我家公子得了怪病,治病已经耗费了很多,实在是拿不出来那么多,不如您先开个价,我与公子若能拿出,自然应下,您看可好?”

那人点点头,从袖子里伸出五只手指,在袖下一摆,为让清绾二人看清还晃了一晃。

清绾心想这人是要五十两,清绾想故意为难楚裔,一脸为难的看向楚裔:“公子,您看这...您说句话吧。”

楚裔怔愕,没想到她会让自己讲价,但是他看见清绾幸灾乐祸的眼神,就明白过来了,她只怕是故意的想让自己出丑!他觉得好笑,清清嗓子:“这位小哥,我还要看我这怪病,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只能拿出三十两,不如这样,剩下的二十两,就让我这下人沿路帮你们做些粗使活计抵扣好吗?”

话音一落,反倒轮到清绾一愣了,清绾没想到这人脑子倒是转的快,只是没想到他一下就把苗头又扔回了自己身上,只是这时,她不好再说什么让人生疑,只能忍下这口气,点点头:“对,我可以帮忙。”

那人有些犹豫,”这...“

楚裔犹嫌不够,又加上一句:“我这下人特别勤快,什么洗衣、烧饭、跑腿都会做。“

那人还没回话,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就这么定了。“

几人循声音看去,只见躺在后面一排椅子上睡觉的人,已经一只手拿掉了嘴里的狗尾草,翻身坐了起来,而这声正是他发出的。

面前一直与清绾二人交谈的这人急声喊了他:”当家!“

这位当家挥挥手,站了起来,无所谓的说道:“阿镜,反正我们也没生意,这位小兄弟也蛮有诚意的,我们就送送他们吧!”

那叫阿镜的只好点头,“好吧!”

几人就启了程。

沿路上,楚裔和清绾坐在马车里,那叫阿镜的青年赶着马车,而那位当家则骑在马上,估计也是想着两个平头小老百姓不会有什么仇人,所以那位当家只安排了他与阿镜两人亲自护送,其他人则留在了镖局里留守。

那叫阿镜的青年临出发前,还千叮万嘱留守的众人不要偷懒,多接点生意,若是没生意就勤练练武。

那当家反倒像没事人一样,反身靠坐在马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仍旧叼着那棵草,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清绾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这位镖局的当家名叫梅绛雪,他虽然生的也是一副好皮囊,白皙的脸,一身绛红色的束身短袍,放荡不羁的模样,可是她仍旧没法将这名字与他联系在一起。

清绾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见一派风平浪静,她放下帘子,打量起楚裔来,楚裔则仿佛主人一般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歇着,呼吸平缓,就在清绾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郡主身为女子,这样盯着男人看,可是很失礼的!”

清绾瞪大眼睛,他仍是闭着眼睛,他闭着眼睛怎么知道我看着他的!

清绾莞尔一笑,压低声音道:”我现在可不是女子,更不是郡主,我可是楚公子家的下人!“

楚裔闭着眼睛一笑:”郡主这棵怪不了我,可是郡主自己要来扮演我的仆人的。“

清绾一听怒了,忍着火气,笑道:”楚公子说的对。“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开口了。

楚裔等了一会,没听见她再说话,也不再说话,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马车急急一晃,停了下来,清绾连忙扶住身下的车厢,才勉强控制住了身体。清绾意识到不妙,问:“怎么回事?”

楚裔稳如泰山,睁开了眼睛,轻描淡写:”有人。“

清绾连忙撩开帘子望向外面,只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伙人,纷纷骑在马上,首领一人黝黑的皮肤,一只眼睛由上而下一条狰狞的刀疤,还戴着一只黑色的圆眼罩,下巴处的胡子全是花白的,身上一家鹿皮马甲,清绾也不知道该说是好笑还是滑稽。

只听那人开了口,高喊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摘,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楚裔身子一动,清绾按住他手臂,低声道:”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看来这伙人是响马了,只听梅当家亮亮嗓子,高声回了一句:“朋友,在下顺天镖局梅绛雪,敢问阁下是哪条道上的?“

”哟,顺天镖局倒是听过,只是这梅绛雪嘛,没听过!黄毛小子,你爷爷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说完身边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梅绛雪倒是一副好脾气,也没生气,“我既然问的出口,自然门清。”

这句门清可是黑话,响马首领见他能说出黑话来,也不敢轻视,”我们就是这藏风山胡马帮。”

”胡马帮大当家乃是许大当家,听说二当家翟渠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三年前被青虎帮孔大当家挑瞎了一只眼,小弟说的可对?“

那翟渠最忌讳的就是三年前被青虎帮那孔宪挑瞎一只眼的事,此时听一个小毛孩子提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你爷爷我不客气!“

说着打马就向着梅绛雪冲去,梅绛雪面不改色腾空而起,两手飞扬,瞬间飞沙而起,聚集于他两掌之间,飞沙竟聚集成片状,他手腕一翻,飞速击出,向着翟渠而去,翟渠没想到小毛孩子竟然用飞沙做武器,已经向着他门面而来,他连忙向后弯腰,躲过一击,待他再要坐起,只见又有数片向着他周身几处飞驰而来。

他连忙翻身下马,在地上顺势一滚,复又站起,只听身后众人,大喊着:“二当家!”

只听梅绛雪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原来胡马帮二当家也不过如此!“

“你废什么话!”翟渠脸面挂不住,抢过自己人手中的一把刀,向着他又再冲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打斗,生擒 梅绛雪落在地上,迎了上去,两人打在一处。

清绾一直从侧面的帘子在悄悄观察一切,自然也见到了梅绛雪一招出神入化的功夫,感叹了一声:“好厉害!”

楚裔闻言,“他刚才那一招是当年名震江湖的万里黄沙,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一见,只是一个小小镖局的当家竟会如此出神入化的武功,实在令人惊奇。”

楚裔话里话外流露的俨然是对这招武功的赞美,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清绾却陷入了沉思。

楚裔见清绾不说话了,一副沉思的模样,又去看缠斗的两人。

那边响马们眼见自家当家落于下风,一人连忙喊道:“兄弟们,给我冲呀,除了财物,鸡犬不留!“话音落,众人就向着马车狂奔而来。

阿镜从马车底下抽出一把钢刀迎了上去,楚裔要动手,清绾拉住他:“不可以,万一这群人就是为了试探我们,就糟了!我们驾车走!”

说完撩起帘子一屁股坐在外面,刚拉起缰绳,一只手横着夺过她手中的缰绳,“我来!”是楚裔的声音,不待清绾说什么,楚裔喊了一声:“驾!”马车转动了起来。

两人调转马车,向另一边疾驰而去,清绾仍旧嘱咐:“不到生死攸关,不可动武!”

楚裔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坚决,点点头。

身后仍有一批人,见阿镜武艺不错,马车上两人跑了,追了上来,在后面紧追不舍,没一会儿,一个人已经跑到了马车侧面,掏出一把匕首向马飞射而来,匕首插在马腹,马疼痛难忍,举起前蹄,一声嘶叫。

马车顺势向后仰去,两人亦控制不住向后仰倒,楚裔眼疾手快,一翻身抱着清绾向地滚去,两人落地之后仍旧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但已经滚到马车数尺之外,楚裔拉起她,连忙向远处跑。

清绾提起衣袍下摆,紧紧跟着他跑,没一会清绾一惊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回头一看仍旧有三人紧跟其后,两人加快脚步,见远处一个不高的山坳,清绾拉拉楚裔衣袖,指指不远处的山坳,楚裔领会,带着她向山坳跑去。

三人进入山坳,一马平川,没有人影,一人问:“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活见鬼了!人怎么跟丢了!”另一人应和。

第三个人骂道:“奶奶个熊,怎么可能跑没影了!我们分头找!”

三人点头,刚想分向三个方向,就听什么声音破空而来,抬头一看,只见三枚银针向着三人门面飞来,三人反应过来要躲闪时,银针已经没入三人眉心。

三人睁大眼睛倒在地上,清绾两人自坡后站起,清绾率先走了下来,将三人眉间的银针拔出,”把他们的尸体埋了!“

楚裔点点头,两人合力将尸体扔到了远处一个土洞里,又用大片的落叶将尸体盖了起来,两人才离去。

”我们不能再回去了。“楚裔当机立断。

“不行,这一趟我们少不了他们。”

楚裔只是建议,最终还是清绾决定,所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跟着清绾往回走。

待两人回到原地时,发现马已经倒地死去,马车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车边空无一人,两人没有在意,继续往回走,待回到一开始响马出现的地方,只有梅绛雪与阿镜两人坐在一边的路上,两人走近一看,笑了,原来两人身下趴着一个人,那人被五花大绑了起来,面朝下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十分滑稽!

清绾定睛一看,竟然是那翟渠。

两人见到他二人回来,站起身来,阿镜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其他的响马呢?”清绾问道。

“看见他们二当家被俘,都跑了。”梅绛雪挑挑眉,说道。

”他,你打算怎么办?“清绾指着地上的翟渠问。

“留着他也没用,杀了吧。”说着接过阿镜的刀,就要蹲下身去往他身上比划。

那翟渠睁大了眼睛,摇着头,嘴里往外呜呜吐着话。

梅绛雪邪魅一笑,拔出他口中的破布,说:“我给你个机会,留下遗言。”

翟渠怒骂道:“你这个瘪三!快放了我!”

梅绛雪闻言狷狂大笑起来:“我给你留下遗言的机会,你不要!那就再见了!”

刀就往他脖子上抹去,电光火石之间,铮的一声,刀偏离了原来的路径,只略微割到了翟渠的脖子。

翟渠仍是嗷的叫出了声,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梅绛雪抬头看向石子来临的方向,只见刚才逃走那帮响马回来了,中间最前面的是一个没见过的人。

清绾猜,或许这个人就是胡马帮的大当家。

而这时,翟渠大声喊出去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大哥,救我!”

那人瞪了一眼地上的翟渠,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竟给我惹麻烦!”

转而看向几人,一抱拳,“几位小兄弟,我这兄弟生性莽撞,冲撞了各位,在下给几位小兄弟赔礼了,不知各位可否卖我许某个面子,留我兄弟一命!”

清绾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位竟然来这么一出,众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就顺势都把目光放在了梅绛雪身上。

梅绛雪上前一步,“就凭许大当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大当家的面子我等自然是要卖的,但是二当家险些伤了我们,我等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您说是不是?”

许宪为难的犹豫了一会,看着梅绛雪问:“小兄弟,你想怎么办?”

许宪身后的众人不干了,急迫的出声:“大当家,不能!”

许宪不悦的一摆手,打断了他们,他们都不敢再开口了。

梅绛雪见许宪答应,众人也没有异议了,他笑了笑,刀光一闪,伴随着一声惨叫,一道血光乍现,翟渠的一根小拇指被梅绛雪一刀斩断。

翟渠疼的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咬牙切齿道:“你...你这小畜生!你等着!”一句话说到最后,几乎要虚脱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打探,监视 许宪见到这一幕,既然他已经有言在先,现在他也无话可说,他皱皱眉问:“我现在可以带我兄弟离开了吧?”

梅绛雪手中长刀一挑翟渠腰带,翟渠飞了起来,向着马帮帮众飞去,几人团团围住去接他,好不容易接住了他,也被狠狠压的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哀嚎声一片,众人挣扎起身,将翟渠扶了起来,为翟渠松了绑,翟渠脸色苍白,捂着小指,虚脱的几乎站不住,两人一边一个扶住他,他看向许宪,咬紧牙关喊道:“大哥!不能放过他们!“

许宪不悦的骂他身边的几人:“还不把他给我带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几人连忙将翟渠带了下去,许宪换上一脸笑意:“还要谢过几位宽宏大量,放过我兄弟,这块牌子是在下小小意思,他日几位遇到困难,大可拿此牌子来我胡马帮,我定全力帮助几位。”

梅绛雪接过牌子:”许大当家客气了,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许宪点点头,派人送给四人几匹马,目送几人离去。

几人离开后,许宪等人也回了帮中,许宪坐在帮主位上,众人将翟渠带了进来,众人叽叽喳喳的刚要说话,就见一个单眼带着眼罩的人从后面走了进来,竟与堂下的翟渠一般无二,只是此人眼神冰寒,不苟言笑,比上地上的翟渠倒更有几分配得上这个二当家的名号。

他声音冷冰冰的,看也没看地上的翟渠,转向许宪:”大哥,怎么样?“

许宪点点头:“不错!是他们!”

他闻言点点头,阴恻恻的笑了:“既然他们真的来了,那就按照殿下的吩咐让他们有来无回!“

许宪刚要说话,就听下面的人问:“大当家,这...这老刘流血不止,要...这可怎么办?“

翟渠这才转头看向冒充他的假翟渠:“废物!只是要他扮演我去看看路过的人里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人,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不拖下去?!”

“是!”几人闻言,连忙齐齐上手将他带了下去。

~~~~~~~

清绾等人重新骑上马匹离开后,一队人马行色匆匆打马而来,当头一人身披黑色披风,骑着一匹全身棕黑的千里良驹,眼前处倒地的马车,死去的马匹,那人拉起缰绳停下。

马匹在地上转了两圈,那人查看了地上,问身边的随从道:“你监视他们乔装普通百姓去了顺天镖局,由两名镖师沿东门出发,到淮扬这一条是必经之路,这里俨然发生过打斗,看来已经有人耐不住性子动手了!”

随从点点头,应和:“属下已经派了人严密监视京中各方动静,主子可以放心。”

男人点点头,随队一人回来禀告:“主子,那边山坳发现三具尸体。”

“带我去看。”

几人打马往山坳处去,山坳中,山坡下平地上有大堆散落的脚印,还有拖行的痕迹,几人沿着拖行的痕迹到了一处背风处,只见三具尸体被隐藏在落叶堆下,众人将三具尸体从草堆里拉出来,那人跳下马,蹲到尸体旁边查看,随从转头:“主子,三人眉心有一个细小的针孔,恐怕是死于银针之下。”

那人点点头:“是她。“

说完站起身,“将这几具尸体处理掉,我们走!”

接着翻身上马,一路疾驰。

~~~~~~~

清绾坐在马背上,总有些隐隐的不安,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想不通她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边的梅绛雪身上,“梅当家...我看你武功高强,敢问师从何处呀?”

梅绛雪吐出嘴里的草,笑着说:“我年少时曾经跟过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了尘先生学过艺,那招万里黄沙就是他的独门绝技。”

清绾不知江湖事,但是前世却听说过这位了尘先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来历,此人就像凭空出世一般,一手万里黄沙名震江湖,内力惊人。

听闻此人不仅武功高强,更是天文地理无一不精。前世时,柳慕寒父子几度想要收腹此人为己所用,都没有成功,没想到这一世重生之后,清绾竟然有幸认识他的传人,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听闻这位了尘先生来无影去无踪,梅当家有幸得其真传,实在也非寻常人。”

梅绛雪挠挠头,”小兄弟谬赞了,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一只灵兽,而这只灵兽就是先生所豢养,所以先生才答应教授我武艺。“

“这也要梅当家宅心仁厚才可以。”

楚裔整个人目视前方,没有开口,只有听到了尘先生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露出几分异样,但是片刻间恢复如常。

几人终于顺利入了淮扬城,几人在一进城门不远处一家客栈住下,楚裔临去歇息前交代:“沈清,一会你把这些衣服,还有梅当家他们的衣服都洗一洗。”说着把几件脏衣服递到清绾手里。

清绾忍气吞声,脑筋一转,“是,少爷。”

阿镜连忙脱下外袍交给清绾:“劳烦沈小哥了!”

清绾咬牙切齿道:”不客气,不客气。“

楚裔连忙喊住梅绛雪:”梅当家,你的脏衣服也交给沈清吧。“

梅绛雪看看沈清,脸上有些奇怪,“不了,我还是自己来吧,就不劳烦沈小哥了。”

楚裔脸上挂着笑:“沈清做惯这些事了,不劳烦的,再说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梅当家不必客气。”

梅绛雪这才皱皱眉,“那...好吧,从身后的行囊里拿出两件衣袍,递给清绾。”

如果目光能杀死人,只怕楚裔现在已经是个筛子了。

清绾脸上带着怪笑,结果衣袍,下了楼。楚裔招呼两人回房歇息。

清绾抱着一堆脏衣服下了楼,到了后院,跟客栈的小二要了一只木盆,她把那堆夹着汗味的衣服扔到盆里,心里都要把楚裔骂死了,小二哥听到她磨牙的声音,有点怕,但还是一脸笑意的问:“客官,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干活了。”

清绾双手在身上擦擦,喊住了小二哥,从里怀拿出一封信,”小二哥,劳烦您替我跑一趟,将这封信送到城西向府,若是有人问,千万不要透露信是从这里发出的。“

小二哥一脸为难:“这...客栈里还有很多活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东窗事发,警告 清绾又从里怀拿出一锭银元,塞到他手里:”就劳烦小二哥了。“

小二看看手里的银元,答应了下来,“那好吧,我就代跑一趟。”

清绾再三谢过,小二拿着信快步走了。

清绾安下心来,洗起了衣服。

~~~~~~~

小二哥拿着信,出了客栈怕回去太晚被掌柜的骂,不敢停留,一路去了向府,向府管家接过信,看到信封正中“青丝官榭“四个大字,管家递给他一块银元,不敢耽搁,连忙拿着信进了内院。

向问正在书房练大字,写的是平心静气四个字,管家敲响了房门,“老爷,有您的信。”

向问放下笔,让管家进来,自己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水,结果管家手里的信,看见信封上几个字,向问下意识坐正了身子,撕开信封,展信来看,过了半晌,向问放下信,一脸凝重。

管家见他脸色不好,小心打听:“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向问一巴掌连着信拍到桌上,“连彧在哪?他帮八皇子做的事,现在东窗事发了,郡主到我这来兴师问罪了!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管家连忙退出门去,让下人去总舵将连彧叫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连彧才风尘仆仆的来了,他脸色也不太好,只跟管家问了向问在哪,就再也没开过口。

管家将他领到了书房,连彧自己进去,管家则识趣的关好门,没有进去。

连彧一迈步进来,向问已经一个茶杯朝着连彧飞来,连彧硬是眼也没眨,生生承受了这一茶杯,好在向问虽然在气头上,但是手下还留着分寸,茶杯只砸在了他的右侧肩头之后,应声落地。

连彧连忙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大当家息怒,属下知错。”

向问不怒反笑:”你还知道错!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连彧低着头不语,只听着向问质问,向问听不到他的回应,低头看他,冷硬着问:“说话!”

连彧抬起头看向他,艰难的说道:“大当家,八殿下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

向问

向问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效忠的不再是八皇子,而是灵鸳郡主!而且你此次帮八皇子做的事,已经把我们整个盐帮都卷进了储位之争里,现在已经有人查到我们盐帮了,郡主更是一清二楚,你让我怎么交代?若是被皇帝知道了,我们盐帮怎么办?”

连彧也知道他为难,硬气的说:“大当家,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你到时就把我交出去,我绝不连累盐帮!”

向问似是承受不住的坐倒在椅子里,“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一直把你当子侄看待,我又如何舍得?”

连彧闻言竟落下泪来,哽咽道:”大当家!“

向问拍拍他的肩膀,“你先下去吧,我来想想怎么办?”

连彧沮丧的点点头,站起身,身子摇摇晃晃的,向问也没有多问,任由他自己走了,管家想要送他,连彧挥挥手,自己走了。

待连彧走远了,管家才走进书房,忍不住为他说了两句好话:”老爷,连彧这孩子心思简单,又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事就是把他杀了也于事无补,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救过他?救过盐帮?“

向问摇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难啊!这事不是小打小闹的事,他以为只是帮着八皇子走一趟滇南进点药材,微不足道!但这药材是用来对付三皇子的!那可是夺嫡之争!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能要他的命!能要我们盐帮所有人的命!”

管家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他长吁出一口气,“这事已经涉及到盐帮的存亡了,实在不行您就跟郡主明说吧!或许郡主能救我们盐帮一命!”

“郡主或许有办法,但是现在我们盐帮的人已经说了效忠郡主,却还跟八皇子有勾连,郡主会怎么想?会怀疑我们盐帮都是些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小人!到时我们还怎么在郡主身边立足?”

“这...这”管家一听,也有些为难了。

向问一扶额:“罢了,也只能如实跟郡主说了。”

说着他坐下,拿起笔来研究怎么措辞,好半天才写好这封信。

信由飞鸽送出去之后,他却用尽力气了的靠在椅背上,对着管家虚弱一笑:“我怎么觉得这两年这精神头格外不够用了,见老了。”

管家听这话,却有点心酸,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他,向问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呀!”

管家一愣:“怎么了?”

向问急声说:“郡主在京城怎么不是飞鸽传书而是派人送信来?!”

管家才意识到以往这样的书信都是飞鸽传书而来,这还是第一次由人送到大门外,”这么说,郡主人就在这城里?!“

向问脸色凝重,“只怕是了,这封信只是她对我的警告,让我交出实情!”

“大当家,郡主这是给您最后一次机会呀,你还是交出连彧吧,否则郡主就会放弃盐帮,到时候盐帮可就完了!”

“你这就去,让所有兄弟严密查找城中各处,务必找到郡主。”

“老爷,我以为郡主既然已经到了,她一定会上门的。”

向问何尝不懂:“只是等她上门,我怕已经晚了,快去吧。”管家急三火四的就往外走。

管家出去以后,向问靠在椅背上,抬起胳膊,放在下巴处,面对这昏黄的内室,不知在想什么。

~~~~~~~

另一边,连彧离开向府,几个盐帮的人急匆匆的进入向府,又步履匆匆的离开,清绾全部看的一清二楚,小二哥离开客栈开始,她就悄悄的跟在后面,等到小二哥到了向府,她则拐进了对面的一家茶楼,严密的观察着向府的一举一动,这茶楼二楼的位置隐约还能看见一些院子里的情景。

清绾已经猜到这个人或许是关键,已经看到她想看到的,她也不再久留,拐进一条巷子,往回走。

这时,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跟踪,见面 “好久不见了!绾儿...“来人说道。

清绾一愣,继而一笑:“还真是很久不见,五皇子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我到这来,自然是为了我三哥,只是没想到,绾儿表妹也在此处,所以就贸然拦住了表妹。”

“这么说来,还真是巧呢?”清绾别有深意的说道,五皇子不置可否,谦和一笑:“绾儿表妹还真是冷漠呢,让表哥我有些失望。”

“殿下真是越来越风趣了。“

“表妹,既然我们都是为了救三哥而来,不如合作怎么样?”

“合作就算了,殿下究竟是真心想救三殿下,还是来落井下石的,只怕只有殿下自己清楚,不是吗?”

“绾儿表妹这可就冤枉我了,三哥是我的哥哥,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三哥虽然是嫡子,但向来不骄纵,对我们这些弟弟照顾有加,就算长大之后,兄弟之间心思多了起来,但是他始终是我的亲哥哥。”

五皇子这几句话倒说的颇为真诚,清绾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她就那么看着他的眼睛一瞬,才说道:“希望五皇子不要食言而肥才好,毕竟害死自己亲手足的滋味可不好受。“

五皇子闻言一笑,没再说什么,两人沿小巷走回客栈,”你到淮扬来没带随从?”

“我只带了贴身伺候的沉毓。“五皇子走在她右手边,回答。

“到了客栈,你们就说是我家公子的远方亲戚,忘掉你的身份。“清绾再三嘱咐。

五皇子都含笑点头,答应了。

回到客栈,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五皇子问:”你们就住在这?“

清绾点头,只见里面人群包围着中央传来一声:“人就在你们后院,现在突然不见了,你们需要给我们个说法!”

清绾一愣,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是什么人不见了?

这时,阿镜看见了清绾,冲了过来,”你可回来了!“

清绾满头问号,“怎么了?”

“当家以为你被人掳走了,已经吵翻了!“阿镜急忙说。

阿镜也顾不上再跟她解释,连忙拉着她就往里走,边走边喊:“当家,没事了,沈清小兄弟已经回来了!”

梅绛雪看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抓住她双臂,问:”沈兄弟,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被响马抓走了!“

五皇子见他抓住清绾双肩的手,皱皱眉,硬插进两人中间隔开两人,“这位公子,沈清是去找我了,没有通知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梅绛雪这才看见清绾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怔愣两下,问:“你是?”

清绾一笑,解释道:“哦,这位是我家公子的表兄,常年住在淮扬,我家公子到这淮扬来,人生地不熟,我去通知表少爷了,没有跟你们说,是我的疏忽,让各位替我担心了。“

梅绛雪这才不好意思的脸一红,刚想摆手推辞,就听旁边掌柜的阴阳怪气的说:“这么大人了,出去也不知道告知自己人一声,在这大呼小叫的。”

梅绛雪一听脸色更红了,刚想说些什么,五皇子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片温和,“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疏忽了,这点心意您拿着喝茶,当我带的朋友向您赔礼了。“

掌柜的眼底视线一瞟那一锭银元,眼睛放光,装出一脸为难的神情,从袖底接过银元,说:”这次就这么算了,大家都散了吧,实在抱歉了。“

清绾几人也向着众人抱拳一一道歉,众人纷纷散开,客栈瞬间恢复如常。

清绾带着五皇子就要上楼,转身对梅绛雪说:“梅当家,我带表少爷去见公子,你们回房歇息吧。”

梅绛雪还想说什么,阿镜一把拉过他,对清绾一笑:“好,你们请便。“说完就拉着梅绛雪回了房。

四下再无他人,阿镜拉着梅绛雪,问:”当家,你在想什么?“

梅绛雪一头雾水,被阿镜一句话,显然说的有些迷茫,“什么?”

阿镜看着他,吐出一口气:“当家,那沈清可是个男人!”

梅绛雪乐了:“阿镜,我们行走江湖这么久,可能我脑子没那么聪明,但是自问眼里还是可以的,你见过男人的手那么光滑白嫩吗?”

阿镜愣了,”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清他是个女子!“

梅绛雪点点头,但是并没有很开心,阿镜反应了一会,缓口气,又说道:“当家,就算她是个女子,但是你也看见了,她带回来的男人,虽然一身寻常打扮,但是说话、气度一看就绝非常人,就连沈清她举手投足表现得也不像是寻常女子,你见过响马面前面不改色的女人吗?当家,虽然我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我一定得说,她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梅绛雪从来没听过阿镜说这样的话,但是他又无力反驳,她带回来的男人,他也看见了,气度不凡,他顿时有点颓丧,坐在椅子上,不知说什么。

阿镜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拍拍他的肩膀,”当家,大丈夫何患无妻?再说老当家还希望您能接下顺天镖局的重担,您可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梅绛雪没精打采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阿镜又再说道:”不如,这笔生意我们就不要做了,及早返回邺城吧。“

梅绛雪随口回答一句:”好吧。“

阿镜想还是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当家,你早点歇息,我们明日一早就向他们辞行。“

说完见梅绛雪也没有反应,他叹声气,退出了房间。

~~~~~~~

另一边,清绾推开了楚裔房间的门,楚裔悠闲的靠在榻上,翘着二郎腿,听见开门的动静,才慢吞吞的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站起了身,坐到了圆桌前。

清绾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悠闲!“

楚裔道:”郡主谬赞了。“

五皇子见到楚裔不由眼前一亮,他虽然不知楚裔身份,但是清绾身边的人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这位他从未见过,但是步伐轻快,目光如炬,俨然武功极高,他隐隐有几分猜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死了!假消息 五皇子在想,若是这样的人能收为己用,那就是如虎添翼,常听闻凤鸾卫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瞧见,他竟隐隐有些兴奋。

清绾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看着楚裔那副样子,气极反笑:”连梅当家和阿镜都知道关心一下我去了哪里,你倒好,作为我的随从,反倒不紧不慢,还在房间里悠闲的喝茶?!”

楚裔抬起头,看向清绾,不咸不淡的说:“郡主这么大的人了,想去哪自然可以,若是需要我跟随,自然会通知属下,既然不需要我,我又何须多此一举?”

”以前竟不知你竟这样巧舌如簧!“

“郡主夸赞了,在下实不敢当。”

清绾不想再与他争辩,与五皇子在桌子两边坐下,清绾为两人做介绍,”这位是五皇子,这位是我爹的下属,楚天。“清绾顾忌五皇子,并未透露楚裔的真实身份,连名字都并未说出真实姓名,楚裔自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他的身份现在还是不能公开的,所以他也没说什么。

五皇子心里知道这一定不是他的真实名字,但是姓楚,他越发猜测,这人或许就是凤鸾卫中的一人。

“五皇子是为了救三皇子而来的,现阶段,我们可以合作。“清绾说完面上如常,桌下却不动声色的踢了楚裔一下,楚裔一愣,立即明白过来,面上却仍旧冷冰冰的。

心里却对这位郡主有了一丝丝改观,她还以为她这么天真,真以为五皇子会帮三皇子。

真心希望三皇子死的人,恐怕这位五皇子也是其中之一。毕竟在没立储君之前,嫡子的位置实在太显眼了。

清绾仿若毫无疑虑的说道:“我刚才去了向府门前...”她简单说了一下在向府门前看见的事,然后说:“这个人恐怕就是去滇南的人。”

五皇子说:“那我们只要让向问交出这个人,带到父皇面前,就可以交差了。“

清绾摇摇头:”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幕后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他说出实情的。“

楚裔也说:“而且,恐怕向问不会那么简单就让我们带走他。”

清绾眉头皱了起来,当下三人都没什么太好的主意,便各自散去,回了各自房间歇息。

~~~~~~~

“大当家,不好了!“管家火急火燎的跑到书房。

“出了什么事?”向问不耐的问道。

“连彧...连彧...他...死了!“

“什么?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被发现死在家中了。”

向问摔倒在椅子里,连后背撞在了椅子上的栏杆上也无动于衷,只呆滞的说:”我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子侄一般看待,他才二十三岁,是谁下的如此毒手?!”

管家也是一脸难过,劝道:”老爷,您节哀呀。“

向问仍是伤心欲绝,“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如此直来直去,被人利用,哎...“

管家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好说:“老爷,人生不能复生,还是早日让他入土为安吧。“

向问点点头,“他是个孤儿,如今英年早逝,与我又有叔侄之情,管家,您下去安排一下,我就收他为义子,让他死后可以入我们向家的祖坟,享向家后代香火吧。”

管家点点头:“能入向家祖坟,也算全了老爷与他的情义了!”

向问疲乏的挥挥手,让他下去,管家不再说话,刚要退出房门,又有仆人来了,“老爷,我们的人有郡主的消息了。“

向问站起身来,“快,快带我去。”

接着又想到连彧死了,有些头疼。

几人到了客栈,掌柜迎了上来,见他忙热情招待:“这不是向大当家吗,快里面请,向大当家光临,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呀!”

向问没时间跟他寒暄,开门见山的问:”你这可有画中女子投宿?“

后面一人拿起一幅画递到掌柜面前,掌柜看着画,满目疑惑:“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小店若有此等女子投宿,小人一定记得。”

“我们的人在这看见过画中人,你可不要骗我们大当家。”

“小人怎么敢蒙骗向大当家呢,真的没见过!“

这时,小二哥趴到掌柜耳边嘀嘀咕咕起来,掌柜眼前豁然开朗,狠狠一拍自己额头,向向问解释:”这女子小人确实没见过,不过我这有个与画中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举着画的人说:“还不快带我们大当家去!”

“是,是,是,石头,快带大当家去。”掌柜的点头哈腰的,连忙吩咐小二哥带他们过去。

小二哥连忙带着几人上了楼,到了房间门口,向问向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敲响了门,门内传来问话声,“谁呀?”

“客官,您有几个客人...”

“哦,让他们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

小二闻声推开房门,只见里面坐着三个人,看样子似乎就是在等他们的样子。

她笑着看向小二哥,说道:“劳烦小二哥了,你先下去吧。”

小二哥脚下生风,走了。

清绾将向问请了进来,向问吩咐众人下楼等候,自己进了房,坐在清绾对面。

向问先开了口:“郡主似乎早已经知道老夫会来。”

“我想以向大当家的智慧,定会猜到我在这淮扬城中的。”

“郡主已经给了老夫提示,老夫若是再猜不到,那也太过愚钝了。”

“既然大当家猜到了我来,应该也猜到我是为什么而来。”

“郡主,老夫正想与你说此事,药材这事是老夫一个手下连彧做的,老夫知道以后绝没有偏袒他的心思,想把他交给您,但是...今天早上,他被人发现死在家中了!”

“什么?他死了?”

“这恐怕是八皇子想要杀人灭口!”

清绾脸色森寒,“这样一来,就没有能证明药材并非三皇子采买的了。”

几人沉默了下来,皆是一脸愁容,清绾突然说道:“糟了!我们立刻返回邺城!”

几人不解:“这是八皇子故意放出来的消息,为的就是把我们吸引到这,三皇子危险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中箭,及时出现 几人当机立断,就要返回京城,此事与向问息息相关,向问决定连同清绾一同进京,向问下楼去安排帮中事务,清绾等人各自回房收拾东西,众人刚离开,清绾的门再次响起,“请进。”,清绾边答话,边低头收拾。

来人见她低头收拾东西,问:“你要走?“

清绾这才抬起头,看向来人,见是梅绛雪,这才一拍额头,她险些把他给忘了,”我们有急事,要返回京城。“

梅绛雪一愕:“你们要回京城?”

几人当机立断,就要返回京城,此事与向问息息相关,向问决定连同清绾一同进京,向问下楼去安排帮中事务,清绾等人各自回房收拾东西,众人刚离开,清绾的门再次响起,“请进。”,清绾边答话,边低头收拾。

来人见她低头收拾东西,问:“你要走?“

清绾这才抬起头,看向来人,见是梅绛雪,这才一拍额头,她险些把他给忘了,”我们有急事,要返回京城。“

梅绛雪一愕:“你们要回京城?”

清绾点点头:“你和阿镜没什么事,正好跟我们一起回去。”

梅绛雪心里隐隐有些开心,反应过来,反正他也是来辞行的,如今能与她一同回去,也不错,想着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想着连忙回去和阿镜一起收拾东西。

阿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狐疑的看着他,“当家,你是故意的是吗?”

“我故意什么了?”梅绛雪心有些虚。

“你是不是听到她说要回京城,你就故意没有辞行了?”

“哪有?我说了要走的!但是她拼命留我,说是她们几个赤手空拳的,又不会武功,路上很危险,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梅绛雪低着头,也不敢看阿镜,假装在那叠衣服,但是手里那件衣服已经折了半天,也没有折好,嘴里硬声说道。

阿镜明显不信,狐疑的打量他,他低着头也感觉到有一束火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索性扔下手中那件折腾了半天的衣衫,去推阿镜,将他推出了房间,门关上的一瞬,他对阿镜说,”快回去收拾!“

然后门板应声关上了,阿镜吃了一鼻子灰。

边走边嘀咕,“我信你才有鬼!“

几人准备停当,简装出行,一人一匹马,向邺城疾驰。

刚出了城,就刮来了一阵怪风,大风不息,顿时风沙大起,“大家小心!”梅绛雪刚喊了一声,声音就被风沙所埋没了,众人心中警笛大作。

马匹也发出连声长嘶,动物对危险最是敏感,清绾料到此次定有危险,只是没想到危机时时在侧。

这时从坡上滚落了大块碎石,伴着箭矢破风而来。

五皇子、楚裔、梅绛雪、阿镜四人一人一面,连忙合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清绾围在中间,四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拿出自己的兵器,挥开飞来的冷箭。

梅绛雪眼角见楚裔竟然也会武功,且武功不低,脸色一变,顿时有些难看,清绾则在中间提高警惕,观察着四周,楚裔专心致志的左手挥剑将向他射来的箭拦下,右手将所有箭拿在手里,催动内力向着坡上一人掷去。

山坡上两人应声滚落,这时,坡上的人急了,指着包围圈中清绾说道:“殿下说了,就要她的命!”

几人会意,拉开弓箭瞄准清绾,清绾身前的四人忙着挥开大部分的箭。

这时,又冒出来一批人顺着山坡往下跑,向着几人而来,四人见状,各自打马上前,与众人战在一起。

就在众人分散开后,从另一面山坡冒出一人,补射一箭,这一箭仿佛长了眼睛,向着清绾直面而来,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清绾已经肩胛骨中箭从马上坠落,众人一惊,连忙后撤,楚裔最先奔到她身边,“小姐,你怎么样?”

那伙人见清绾中箭,士气大作,更加快了手中的刀,三人疲于奔命,只能奋力与他们打斗。

清绾坐起身来,勉强摇摇头,从怀中费力的拿出银针包,抽出两只银针,扎在自己身上几处穴道上,止住流出的血,楚裔见她虽然受了伤,但是不声不响,咬着牙仍保持着几分清明,为自己止血,不由更对她改观了几分。

渐渐地,三人寡不敌众,都有些筋疲力尽,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似乎看到几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于是众人将他们渐渐包围起来,这时,众人让开了道,从人群后面走进来两个人,看见几人,一脸笑意的打了招呼:“我们又见面了,灵鸳郡主!”

清绾见到他们只有那么一刹那失神,用力扶着楚裔,从地上站了起来,立刻恢复了笑容,“能在见到许大当家和翟二当家,还真是令我惊喜呢!”声音含讥带讽。

许宪还没说话,翟渠已经阴森森的笑开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郡主还真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即使这伤也没折损丝毫美丽,反而添了几分病西施的娇弱,可惜,这样的美人就要命丧黄泉了。”

楚裔皱皱眉,手下银针就要出手,清绾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我是快要死了,不过我死之前倒是很好奇,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的主子是八皇子!”翟渠抢白。

许宪不悦,呵斥他:”闭嘴!“

转而对清绾几人说道:“郡主,既然你们几人都知道了,那就一个也不能离开了!来人!把他们给我打成筛子!“

说着就拉着翟渠退出包围圈,楚裔松开清绾,四人点点头,又重新将她包围在中间,这时,远处扬起阵阵尘土,有十多人打马冲了进来,清绾等人眼前一黑,想着今天或许真要死在这里,接着这些人路过五人与胡马帮众人砍杀了起来。

五人这才稍稍喘出一口气,不过接下来,五人都很迷茫,这些人是什么人。

这时,一匹马疾驰到清绾旁边,来人一袭黑色披风,深藏着五官,马匹不停,低下身子,一揽清绾纤腰,将她带到马上,固定在身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落难,下凡 一股熟悉的味道将她瞬间包围,清绾不吵不闹,放松了身子,倚靠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那人眉开眼笑,贴近她耳朵,轻轻说道:”怎么?两日不见,学会主动了?“

清绾眉眼也染上几分笑意,伤口也不那么疼了,“既然有免费软枕,我又是个会享受的人,倒是不靠白不靠了。”

魏城璧低低头,单手将披风敞开,为她掩好,只露出她的头,风拂过她的发丝,扫到他下巴上,似是搔到了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他的突然出现,似乎让清绾更依赖了他几分,连带着风都轻柔了些许。

魏城璧贴着她耳廓,“自然是任凭郡主差遣!“

清绾苍白一笑,不知是放松,还是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魏城璧听不见她的回答,低头看她,见她闭上眼睛晕了过去,一惊,脸上笑容也消散了,一手扯着缰绳,一手去叹她鼻息,指间的呼吸虽然微弱,倒还平稳。

魏城璧才呼吸一松,去摸她肩胛处的伤口,伤口附近的穴道还插着两根银针,血虽然止住了些,但是仍是透湿了她的衣袖,魏城璧为她盖好披风,不敢停下,单手从里怀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瓷瓶塞,从里面倒出来一颗小药丸,放到清绾唇边,她仍是歪着脑袋靠在他怀里,也不动,也不会咽,他搬开她的唇,将药丸贴着她的牙齿放到了她的舌头上,她不会咽,他则轻轻低下头,贴着她的唇吹了一口气,药丸顺势滑进了她的喉咙。

魏城璧一手揽住她,一手快速分辨路线,一路奔驰。

魏城璧为防身后胡马帮的人追上来,特意挑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到了一块僻静的峡谷,他停下马,将清绾从马上抱了下来,清绾仍旧昏昏沉沉,始终未醒。

峡谷边,有一个山洞,魏城璧抱着她进入山洞中,将她放到山洞中一块圆滑的大石头上,这块石头颜色翠绿,触手温润,魏城璧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她身上,然后出去打水。

魏城璧从马背上摘下水囊,到河边取水,折回到清绾身边,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喂她喝水,她仍旧不会咽,魏城璧眼神一暗,自己含了一口水,哺到她嘴里,舌头轻轻一扫,撬开她的牙关,这口水才顺利进了她的肚腹。

他将清绾放平,打开披风,皱皱眉,去打开她的衣服,看她的伤口。

他心逐渐砰砰跳了起来,他双手刚触碰她的衣襟,她一声嘤咛,皱起了眉头,他无奈一叹,低下身子,唇靠近她耳边,声音暗哑,极具诱惑道:”乖,让我看一看伤。“然后抬起头去看她的脸,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他再次伸出手探到她衣襟,她再没有挣扎,他动作慢极了,一点点轻轻打开她的衣衫,露出白皙的肩膀,冰蓝色的肚兜一角,他呼吸一凛,手指有些颤抖,打开了她的衣襟。

她浑圆白皙的肩头整个裸露了出来,冰蓝色的肚兜包裹着她挺翘的浑圆,从侧面几乎可以看见她玲珑的曲线,他呼吸有些急促,他停下手,转过头去,定了半晌,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的时候,眼里已经是一片清明。

他专注的看向她肩上的伤口,拔下那几枚银针,那根箭在直直插进她的肩膀,在楚裔奔到她身边的时候,砍断了箭身,只留着一截箭头,他从袖口拿出一瓶麻沸散,撒在她的伤口上,然后拿出匕首,眼疾手快的沿着她的伤口挖。

清绾仍是感觉到了疼,恹着了,喊起疼来,他听见她喊疼,停下手来,伏到她耳边,蛊惑着她:“乖,会有点疼,我尽快,忍一忍。”

他心想一定要快,下定决心后,左手按住她左肩,呼口气,右手快速行动了起来,当箭头被挖了出来,他的汗也湿了他的后背。

他从里怀拿出一块巾帕,将她的肩膀扎起来,然后用自己的袖子为她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衣服都是血,已经不能穿了,他脱下自己的外袍为她穿上,系好,然后盖上披风。

然后走出山洞,想着去弄些柴回来生个火,估计今天她是走不了了。

火生了起来,逐渐将整个山洞都烤的暖和了起来,他这才放心的又出去觅食了,他看看四周,用轻功到树上折了一枝树枝,在自己身上撕下来一条细布条,做成了一杆鱼竿,坐在溪边一颗大石头上钓鱼。

清绾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看四周,一片陌生,她想要坐起身来,一动肩膀麻木无力,她抬起左手臂按住身下的石头,将全部力气作用在左臂上,勉强撑了起来,披风因为她的动作滑落了下来,她低头看看发现身上的披风,然后肩膀上的伤口不疼了,继而看到了地上的火堆。

她才回想起昏迷之前的一切,清醒了几分。

她左顾右盼,寻找魏城璧,她爬下了石头,勉力站了起来,扶着墙壁走出了洞外,阳光虽然已经下山,但仍是刺眼,她伸手盖在额头上,遮着光,四下张望,才终于看到了背对着她的那一抹熟悉的背影。

她走进,看着他一派悠闲的钓着鱼,她不由感叹,这人真是不管做什么都这么不俗,哪怕两人现在的境地这么狼狈,她一点点靠近他,“真没想到,居然能看见魏公子下凡了!”

“没办法,凡间美人太多,天宫不容真情!”魏城璧一笑,叹道。

清绾一笑置之,坐在他旁边,想要接过他手中的钓竿,一抬手,这才注意到衣袖不同了,继而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惊住了,她问:“这衣服,是...是你的?”

魏城璧眼角瞟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你的衣服都是血,我已经扔掉了。”

“你...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什么?”魏城璧装傻充愣,她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一把想抢过他手里的钓竿来掩饰。

结果牵动了伤口,疼痛的感觉逐渐蔓延了开来,魏城璧脸色一沉,扔下钓竿,抱起她就往山洞走。

她一惊,抬头去看他,刚想说话,入眼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她心一下跳开了,不再说话。

他把她放在石头上,为她盖好披风,“你乖乖待着,睡一会儿,一会有鱼汤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拒婚,被关 她愣愣的点点头,将披风拉起来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装睡着。

魏城璧也不拆穿,宠溺的笑了一下,径自走了出去。

清绾偷偷睁开眼睛,去看他的背影,心一下一下跳起舞来。

魏城璧出去一会儿后,也不知道是麻沸散的原因,还是太过暖和,还是她安全了下来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困意袭来,她又睡着了。

~~~~~~~

另一边,魏知带着众人跟胡马帮的人拼杀在一起,魏知眼见身后冲出一匹马,到了沈清绾身边,马上人弯腰将地上的清绾带上马,快马扬鞭冲出战圈,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异常。

魏知眼底发黑,心里骂道:“都这种情况了!主子还不忘耍帅!真是!”

魏城璧带着清绾向远处疾驰,马帮的人连忙去追两人,魏知打马而上,将那些人一一拦下。

战圈逐渐拉开,胡马帮的人已经打了半天,渐渐有些体力不支,魏知的人虽然受了点伤,但还是处于上风,翟渠和许宪站在山坡上观战,翟渠见自己的人已经出现颓势,急了,”奶奶的,突然出现的这伙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许宪也是铁青着一张脸,”我们要败了!可惜了,这次没能杀掉他们!“

这时,平日里与翟渠关系不错的一个帮人瞬间被砍倒在地,翟渠脸色难看,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我去!“说着拿出刀就往坡下冲,许宪连忙拉住他:”二弟,你不要冲动!“

翟渠眼见又一个兄弟血溅当场,他一把甩开许宪,冲进了包围圈里,向着梅绛雪冲了过去,一把拉开梅绛雪身前的马帮帮人,挥着刀迎了上去,梅绛雪一愣,挥剑拦下了他的一刀。

翟渠见了上次假扮他的人身上的伤,又听闻他一招“万里黄沙”出神入化,激起了他心里好勇斗狠的心思,他刀刀狠辣,风格与上次完全不同了,梅绛雪深感诧异。

梅绛雪边躲避他的招式,边去看他的手掌,翟渠心思都放在要把他杀掉上,也没有遮掩,梅绛雪见他手指完整,心里更是大惊,出声问:“你不是翟渠?!”

“呸!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翟渠!”

梅绛雪闪神的功夫,翟渠抓住时机,一刀向他肚腹刺去,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虽然闪身去躲,仍是刺在了他的腰侧,他几个旋身,催动内力,黄沙飞扬,狂沙卷向翟渠,翟渠用刀去挡,但面颊上、身上或多或少被划伤,血顺着伤口滑了下来。

翟渠眼神更加狠毒,誓要将他斩于刀下,梅绛雪见他似乎发狂,不欲与他硬碰硬,左躲右闪,堪堪避过,任是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别人拼命乱杀,这时山坡上的许宪见自己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吹起口哨,众人闻见口哨,一一退去。

翟渠却不动,仍在拼命砍杀,阿镜等人要来帮忙,梅绛雪大喊一声:“不要过来!”

许宪见翟渠不退,心急如焚,自己冲到这里,去攻梅绛雪,一边要拉翟渠,楚裔见许宪来了,想着擒贼先擒王,向许宪发动攻击,许宪喊他:”快走!“

”大当家怕是有来无回!“楚裔冷声道。

翟渠眼睛发红,许宪到底数十年功力,但是楚裔武功高强,两人一时之间难分上下,许宪想着翟渠不平,不分出高低来,是不会走的,为了让翟渠离开,他稍稍一放松,楚裔的剑割在了他的手臂上。

翟渠见他受了伤,一咬牙,跳出战圈,扔出一把迷烟,拉起许宪施展轻功就跑。

众人一捂眼睛,再看清的时候,眼前已经没了人。

向问不清楚情况,对着魏知一抱拳:”感谢这位小兄弟及时出手相助!“

魏知摆摆手:”这都是看在郡主的面子上。“

向问一愣,这才想起清绾:”对了!郡主呢?“

楚裔自然虽然是暗卫,别人不知他存在,但是不代表他没见过魏城璧,他知道那是位颇为贵气的公子,却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长公主命他来保护清绾,此时他却没在身边,怎么想都是他失职,而且清绾还受了伤,他说:“我们去找郡主吧!”

梅绛雪这时才意识到清绾的身份,一愣:”她...是郡主?“

魏知没有在意他的话,手一挥,拦住了向问和楚裔的去路,冷声说:”两位还是不必担心了,我家公子会照顾好郡主的!”

向问和楚裔一想,也不知道清绾被带到了哪里,叹口气,作罢了。

五皇子盯着魏知大量半天后,才一脸笑意道:“这样,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包扎一下伤口,先往城里赶吧。”

众人点头,也只能如此。

于是众人互相帮忙给各自包扎伤口,众人踏上了归程,五皇子骑在马上,盯着走在前面的魏知的背影,陷入沉思,这个人虽然是仆人,但是气度沉稳有素,他是谁?他的主子又是谁?

魏知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想着他家主子现在恐怕是乐不思蜀,自己则是苦不堪言,哎。

~~~~~~~

此时的怀柔,王子大帐

“王子,你此次拒婚,可汗已经很是不悦了!二王子更是趁此机会伙同一众大臣上奏可汗,攻击王子!王子,属下听闻这位公主长的如花似玉,你只要把她取回来就能解了当前的困境,你不喜欢她,就给她个地方,让她安身立命就好了,又没有人要你一定要爱上她!“索纳劝道。

夙泠无动于衷,他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可汗告知他召他回来就是为了要将摩尔州的公主与联姻,摩尔州是十六州势力最鼎盛的,可汗一直希望他继承汗位,若是能娶了摩钦的嫡女,有摩钦作为他的后盾,加大他坐上汗位的筹码,到时也可以解了汗位更替怀柔的不稳。

道理他怎么会不懂?但是他心里放不下一个人,若是从未遇见她,他或许会答应这桩婚姻,但是他遇见了她,爱上了她,他知道他若是另娶他人,他与她之间将再无半丝可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软禁,决裂 所以他对着可汗表明了态度,厉声拒了婚。

他对可汗说:“汗父,汗位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得到,不需要这些外物来巩固,若是我自己无力守护,那就算我得到了又能如何?“

可汗气怒,气他如此不懂他的心,于是下令让他留在房中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还他自由!

克察、索纳、娜依、纪宁臣等人见他被禁了足,纷纷劝道,但是他打定了主意,始终不为所动。

娜依作为女人,心思敏感,自从上次她跟随夙泠去楚国,就已经看出他对那位灵鸳郡主的感情,她更是开口说道:”王子,我知道你对那位楚国郡主念念不忘,但是你身为怀柔王子,可汗又如此器重你,你是未来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没人不允许你喜欢那位郡主,但是为了我怀柔的兴旺与安定,你就算娶了她,也没摩钦的女儿,也是可以再求娶那位郡主的呀!“

其实没人知道她对王子的感情,但是王子是怀柔大漠最耀眼的存在,他胸怀鸿鹄大志,她虽然并不希望王子有别的女人,但是她希望王子成为王,所以她甘愿为他牺牲一切,她希望王子能够娶了摩钦的女儿,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她哪怕再心痛,也劝了王子。

但是夙泠摇摇头,仍旧失神的抚摸着那幅画,嘴角勾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说:”不,我不能娶她,我并不爱她!“那一刻,他嘴角的笑容刺伤了她的眼,她愤怒的盯着画中的人,画中人的确清丽出尘,是难得的绝色,但是她能为王子做什么?!

她怒火冲了天,冲上前去,一把抢过那画,撕了个粉碎,扔到地上,冷硬道:”你不要再沉浸在里面了,她不会爱你的!“

夙泠盯着地上的碎片,手已经出于本能的挥了出去,打在了娜依的脸上,娜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摔倒了在了地面上,她捂着脸颊,流着泪死死的盯着地上碎片,那一片碎片里,画着清绾不施粉黛的面颊,那一刻,她无比的恨画中的人。

夙泠也没想到自己会出手打她,她从十岁就跟着他,那时她的父母被大漠上的游牧民族所杀,那些人把她当作牲口一般拴在马鞍上,拖着她向前跑,她的鞋都被磨破了,双脚都是血,他路过救了她,他还能记得那个少女跪在他脚边,一脸倔强的要跟着他,要报恩。

他身份尊贵,救一个人就像救一只小猫小狗一样,他推辞不必,骑马走了,她就赤着脚跟在马匹后面追,他被她的生命力所震撼,他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马上,就这样她成为了他最忠实的仆人,一跟就跟了他十多年。

他们主仆关系甚是融洽,她细心照顾,他何尝不懂她的心思,在遇到清绾之前,他也想过将来自己登上汗位,可以将她守在身边,所以他也一直没拒绝过她的温柔。

但是他现在爱上了别人,体会了爱情的滋味,他才知道那是不能容许第三个人加入的,所以在他看见清绾与魏城璧默契十足的时候,他的心那样痛。

他不能再给娜依任何希望,于是他硬下心肠,指着门外低吼:”你给我出去!“

娜依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了出去。

她低着头、捂着脸跑到外面,一下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娜依退后两步,只听一声戏谑:”哟,这不是娜依吗?怎么哭了?“说完看看她身后,俨然是从夙泠的帐子里跑出来的,他笑道:”莫非我那好四弟欺负了你?我那四弟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要我说,娜依,你就跟了我,我虽然比不上我四弟英俊,但是你要是跟了我,我一定会待你好的!“

娜依抬头看看面前这位二王子,看着他的脸,她就无比厌恶。

娜依也是个美人,生在大漠,性格火辣,更是得大漠男人喜欢,这位二王子尤其喜欢她,多次对她表示好感,数次被她拒绝。

此时看见她流着泪,更是心动不已,想要一亲芳泽。

娜依没有理他,绕过他跑了。

二王子就喜欢娜依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就像是草原上的烈马,那样驯服起来才有意思。他望着夙泠的大帐,”女人、王位很快就都是我的了,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争了!“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帐子,冷凝着脸转身离去。

娜依跑出去后,夙泠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碎片,纪宁臣劝道:“王子,娜依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纪宁臣也无法点破娜依的心思,欲言又止。

克察也附和道:“王子,娜依她也是为你着想...”

只有索纳没有出声,他神色怪怪的,看着夙泠无动于衷的蹲在地上捡那些碎片,他这一刻心里的悲哀大过了一切,他叹口气。

夙泠将那些碎片捡了起来,用衣袍下摆兜着,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他说道:“我知道她是为了我,你们出去吧。”

几人见他的样子,已经不想再交谈,几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一起走了出去。

娜依在湖边呆呆的坐着,手里拿着小石子往湖面扔着。

一颗石子打在湖里,娜依一惊,回头去看,索纳站在了她身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娜依没有说话,转过了头去,索纳缓缓地说:“从前,有一个老秀才,他老来得子,很高兴,把他的儿子取名为年纪,一年後,他的老婆又生了一个儿子,他就把他的第二个儿子取名为学问,又过了一年,他又有了一个儿子,他觉得这像是一个笑话,於是把他的第三个儿子取名为笑话......

十几年之後,有一天老秀才叫他的三个儿子上山去砍柴,当他的儿子们回到家时,老秀才就问他的老婆说:儿子们,砍的怎样?

...她回答说...年纪有一大把,学问一点也没有,笑话倒有一箩筐..........”

娜依扑哧笑出声来,见她笑了,索纳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但是仍有几分说不上来不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决心,过夜 “你怎么会这种中原的笑话?”娜依问。

“宁臣讲给我听的...”他郑重的看了娜依几眼,“你好点了吗?”

娜依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平静的点点头,“嗯,我早就知道王子喜欢那位郡主了,你不知道王子中蛊那段日子,时常昏昏沉沉的,但是只要一睁开眼睛,就会望着门口,我知道他在等她来...”

娜依说着说着又有些哽咽了起来,“那天她终于出现了,王子看她的眼神闪着光,连漫天星斗都比不上他眼里的神采,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我没有一刻比那一刻更清楚的知道,他是爱上她了!”

索纳看着那样执拗地说着话,泪水却偏偏不肯再落下来的娜依,那个名叫心脏的地方疼了一下,他想要抱抱她,但是他却不敢,只能踌躇的伸出手去拍拍她的肩。

娜依自己转过去抹了抹泪,强装坚强的向着他笑了笑,“我没事!我十岁就跟着他,我比谁都清楚他心里的志向,他想要统一这大漠,想要还这战乱纷争不断的大漠一片安宁,想要实现这些,他就必须成为王!成为这大漠的主人!我会帮他实现!”

索纳愣了一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几分,“你不要轻举妄动,王子虽然不答应联姻,但是他会有所安排的!”

娜依点点头,“我知道...”

索纳听到她的回答,安下心来,“这里风大,回去吧!”

娜依点点头,两人慢慢走回去。

~~~~~~~

夙泠自己坐在桌前,一块一块的把那些碎片拼回去,看着那一幅千疮百孔的画,他抚摸着她的面颊,低声细语:“我不会娶她的,你等我!在我回到你身边之前,不要爱上魏城璧!”

说完,他对着帐外高喊:“去,把画师叫来!”

帐外有两个人,是可汗吩咐过来把守的,限制了他的行动,不允许他外出。

帐外两人面面相觑,一人说:“去吧,可汗只说了禁王子的足,可没说不让他召见外人!”

另一人点点头,小跑而去。

~~~~~~~

清绾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她头有些沉,醒来后肩膀异常疼痛,她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很快注意力就被地上的人和香味所分散去了,她轻轻嗅了两下,舔了舔干涸的唇,叹息:“好香...”

魏城璧听见她的动静,看见她舔唇的模样,眼神黯哑了一下,见她伸着脖子向这边望,一幅小馋猫的样子,他的笑容格外宠溺,向着她挥挥手,“来吧,已经好了。”

说着就动手为她盛了一碗,清绾动作缓慢的爬了下来,坐到他身边,接过他递过来的碗就举到唇边,心急地喝了一口,烫了她的舌头。

她连忙吐舌头,呼气。

魏城璧甚少见她这副迷糊的样子,接过她手里的碗,递到她手里,“喝点水。”

清绾出了糗,脸一红,连忙端起碗挡住脸去喝水,舌头仍是火辣辣的麻。

却见他端着她的碗,轻轻为她吹凉鱼汤,他动作优雅、闲适,她更是感觉脸颊滚烫。

他将鱼汤递给她,嘱咐她,“小心点...”

为了一解尴尬,她随口去问:“这些锅还有碗你从哪弄来的?”

他一边为自己盛汤,一边为她解惑:“这附近有一个村子,我想村里人买的。”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村子里呢?”

“太危险了,万一那些响马追来,会殃及他们。”

“哦。”接着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自己喝着汤,眼角去瞟他,好像真的没什么他不会的,鱼汤真好喝。

他自然知道她眼角悄悄在打量自己,含着笑意任由她打量。

两人喝完汤,太阳也已经下山了,天色有些擦黑,她恢复了些体力,这才想起晚上两人孤男寡女,她想要离开,“我们还不回去吗?”

魏城璧自然知道她害羞,只是他自己有私心,他板着脸一脸严肃地对她说:“你的伤现在还骑不了马,明天我们再走!”

“可是...可是...”清绾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魏城璧实在很喜欢她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自顾自的说:“你睡那,晚上我睡地上。”说着将一早抱进来的杂草铺在一处,自己躺在了上面,面朝上,枕着自己的手臂。

清绾这才心放回肚子里,也躺下了,两人一时有些沉默,只听见火堆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魏城璧故意放重了自己的呼吸,清绾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自己也就全然放松了,疲惫袭来,她眼皮重了起来,睡了过去。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他才闭上眼睛,真正的放松下来。

到了半夜,他惊醒过来,她似乎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爹!娘!”边打着抖,直留冷汗,他脸色凝重起来,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去摸她的额头,她额头如同烙铁般灼热。

他一惊,她怕是伤口发炎了,他将她伤口复又打开,为她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了一下,然后,做到火堆前将火烧旺,然后打开水,浸湿帕子放在她额头上,她仍旧一脸不安,吵着冷,他皱着眉,心急如焚。

他想了想,像是下决心一样,躺在她身边,将她整个揽进怀里,她似乎感到热源,更往他怀里更贴近几分,脸靠在他胸膛上,手臂也自然的环住他的腰,他一笑,轻轻吻了吻她的鼻梁。

虽然她是没有意识的,但是她贴近他怀里的一刻,他整个胸膛都填满了,他感觉他整个灵魂都雀跃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心里更确认,这个女人注定属于自己,他不由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她一身大红喜服站在睿王府后花园抬着头让自己帮她逃婚。

那天他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去参加这场婚宴,两个主角他早听过,但是从未谋面,这位郡主更是艳名远播,据说是个绝色的美人,但是他却并不感兴趣,更是并不好奇。

所以席间他就悄悄溜了出来,慵懒的望着天,谋划着一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她克制,他无力 当她一袭红衣,闯到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才算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郡主,当她让自己帮忙她逃婚的时候,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一丝兴趣。

当他带着她要跃出王府的时候,她喊了停,他以为她是反悔了,舍不得柳慕寒了,他突然失去了耐心,想要离开,却听她说就这么走不甘心。

她伏在他耳边轻声细语起来,他竟然不是厌恶,心罕见的跳漏了一拍,听着她说的话,竟然要让别的女人去睡自己的未来丈夫,有意思!

再看见她跑到柳慕寒面前装出伤心的样子,逼真的甚至掉了几滴泪,他对这个女人来了兴致,终于见到了与那些无趣的女人不同的女人,所以他找了机会安排了那场戏,装作被追杀,混到了她身边,跟着她回到楚国。

他向魏帝禀明到楚国潜伏,可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要接近这个女人。

直到现在这个女人充盈了自己的灵魂,他越发感谢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推辞掉去参加那场婚宴,没有一走了之。

一切都仿佛上天的安排,这个女人命中注定就是属于自己的。

他看着自己怀里仿若小猫的女人,他低声蛊惑她:“你是爱我的,对吗?”

她没有回答,但是他却心满意足,谓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两人就这样相拥熟睡了一夜,第二天清绾先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白玉般的胸膛,她贴的极近,双手甚至环住了什么。

她被眼前的场景冲击了好一阵,等她反应过来,她抬头去看,看见的是一张菱角分明的脸。

她立刻明白过来自己紧紧的环着他的腰,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她脸红心跳,松开双臂,去推他的胸膛,触手滑腻温热,她更是手脚不知道往哪放,她连忙向后退,一股脑儿的坐了起来。

魏城璧被她惊动,动了一下,清绾连忙转头去看,见他仍闭着眼睛,她连忙捂着脸颊跑了出去。

她跑出去后,石床上魏城璧睁开了眼睛,哪里有半分迷茫的神色,他嘴角轻挑,笑了起来。

他又重新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天知道昨天晚上他忍得多辛苦,她紧紧抱着他,贴着他的胸口吐气如兰,她是没再喊冷,但是却难为了他。

清绾跑了出去,自己坐在石头上生闷气,“怎么回事!怎么会抱着他睡呢!”

“好丢脸呀!”

“昨天晚上他不是睡在地上吗?!怎么跑到我旁边了!他故意占我便宜!太过分了!”

她想到这里,又冲了回去,看见他闭着眼睛在睡,她越想越气,一把掀开他身上的披风,“喂,你醒醒!”

魏城璧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不解的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明明是我睡在这,你睡在地上的...”清绾说。

“嗯。”魏城璧点点头。

清绾见他这幅模样,火冒三丈,“那你怎么跑到我身边的?!”

“你晚上发起了高热,一直喊冷,我为你擦汗,结果你紧紧抱住我,男女授受不亲,我推开你,但是你一边喊冷一边紧紧搂住我的腰,倚在我胸口不动,你发着高热,我一推你就哭了,我没办法就只能任由你抱着了!”

“什么?我...”清绾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完全没有怀疑过魏城璧的话,她脸上泛起了红晕,心里一遍遍骂着自己,真是丢人,怎么会抱着他不放呢!

他就那么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飞红着脸颊,自己骂自己的模样,真是有趣。

半晌后,她才意识到他还在看着她,她连忙抬头去看他,见他一脸戏谑,双眸熠熠生辉的盯着她,她的心更是一下跳开了。

连忙蹦出一句:“京中还有事!我需要回去了!”

有那么一瞬,他眼里的光亮熄灭了那么一下,快的几乎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动作潇洒流畅翻身下地,将披风为她披上,转身先往外走,“我去弄点吃的,吃完之后我们就上路...”

声音越来越远,人也越走越远,清绾盯着他的背影,步伐虽然一向矜贵优雅,却有一丝僵硬,才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抱了他一夜,他就那么一整夜维持着一个姿势,她为刚才说的话有些愧疚。

她有些颓丧的垂坐在那块大石上,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他身上那股冷香,她越发觉得两人的关系越发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呢?

她不能这样,她还有许多事情没做,现在朝中的局势、像是一条潜伏在四周的冰冷的蛇一样的皇帝,都让她寝食不安,她不能再放任自己了。

她强迫自己克制,冷静下来。

她走出洞口,向着阳光深深呼出一口气,她走到湖边,没有见到魏城璧,她蹲下身来,捞起湖水洗把脸来,水冰冷刺骨,却让她难得清醒了。

她再度站起身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昨天那个柔软的沈清绾,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冰美人。

没一会儿,魏城璧回来了,他打了两只野兔,将野兔剥皮烤了。

兔肉散发出一阵阵的香气,火星噼叭作响,清绾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的手,他也专心的看着手中的兔子,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时间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拨回了两人第一次决裂那时,气氛一时很是尴尬。

魏城璧递给她一只,她安静的接过,一只手静静地撕着那些肉,可是怎么吃都觉得有些味同嚼蜡。

魏城璧也没有再说过话,他生着闷气,看着那女人的脸,他有那么一瞬,真的想冲上去剥开她那层冷漠的伪装,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不是冷的!

为什么无意识的她可以放任自己去依赖他、信任他?但是清醒过来的她就这样疏远他?

他不懂,他发觉他看不懂这个女人!但是无法克制的,他想要靠近这个女人,想要得到这个女人,这是他这二十多年来最强烈的一种渴望,哪怕他再恨她这种模样,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去爱她、靠近她。

他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得逞,下毒 两人全程没再交流过,只剩下咀嚼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

吃完东西以后,两人除了山洞,因为只有一匹马,所以没办法,两人再次共骑一骑。

清绾脊背挺得笔直,跟他保持着远远的距离,魏城璧一边打着马缰,眼角却并不在前面的路上,只是目光不咸不淡的盯着她的背影看。

她火热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她如芒在背,越发不自在起来。

这时,马一颠簸,她一下摔进他怀里,她连忙挣扎身子,要坐起来,一边急忙向他道歉,刚一离开他怀里,马再次颠了一下,她又是一下靠在了他怀里,她脸色大红,又挣扎着要坐起来。

只听耳边传来冷硬的一声:“不要动了,手臂不想要了吗?!”语气里都是不悦。

她想想,两人同骑一匹马,她再怎么避也是避不开,而且她还不舒服,颠簸起来再乱动手臂确实很痛,只是她咬牙没有出声,最终她放弃了挣扎,索性放松下来,后背轻轻贴着他的胸膛。

见她放松下来,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眉角却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

另一边,画师终于按照夙泠拼起来的画临摹了一幅,但是他看着新画出来的这幅画,却总觉得哪里缺少神采。

门口传来响动,他抬头去看,娜依端着一只托盘进了来,放到桌上,对他说:“王子,这是王妃特别派人做的大雁汤,让我给您送来的。”

娜依口中的这位王妃是可汗的第五位妻子,今年才二十多岁,是可汗在灭掉杜桑州的时候抢来的,这位王妃年轻貌美,妖娆妩媚,举手投足自带风情。

但是她并没有生育过,可汗虽然是位英雄,但是早已年过六十,与王妃差距巨大,而这位王妃也知道自己的处境,长袖善舞,对他们这些王子、可汗的部下关系都颇为不错。

娜依从托盘上端起那只碗,递给夙泠,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夙泠接过,娜依嘱咐:“有些烫...”

夙泠接过碗,放到手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坐。”

娜依顺从地坐下,夙泠正色道:“娜依,昨天打了你我很抱歉,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下属,我不会为了王位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娜依再听到他说他一直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的时候,她尽管早就明白,但心还是不可抑制的绞痛了一下。

夙泠还想再说下去,娜依已经无力再去听,她打断了他:“我明白的。”

夙泠这才点点头,“你明白就好,我就放心了。”

娜依苦笑了一下,她羡慕那位郡主,又可悲自己跟着他这么多年,也没能得到他的心。

她看见了他手边的画,就算她撕掉了,他仍旧会重新画,她能毁掉他的画,却撕不掉他心里的影子。

她绝望了。

他看见她盯着他手边的画,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下意识的去收那画,画轴一扫不小心扫落了旁边的碗,碗落在地上,碎成两半,汤洒了一地,竟起了白沫。

两人都是一惊,娜依更是震惊,“这怎么会?!”

夙泠倒是一脸不意外的样子,坐在那,娜依见他这幅样子,怕他怀疑自己,连忙解释,“不是我!王妃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做?”

夙泠凉薄的笑了一下,“不用急,我从来不曾怀疑你!”

娜依仍旧处在极大的震惊中,她坐下之后,看向夙泠,不敢相信的问:“王妃没有子嗣,一向很是笼络王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现在是个失势的王子!正所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这时候,我那些得宠的兄弟随便谁收买她,许诺她一些好处,她都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夙泠说道。

夙泠看着她,“你还是太过单纯了。”

王室之间的战争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无情、更加凉薄。

夙泠看着她说道:“你去找两个我们的人,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要让人知道了,这两天对外一律宣称我病了,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哪位好兄弟做的?”

帐外的两人听到帐子里面传来声音,“王子!王子!你这是怎么了?快!快穿胡医!”

两人一惊,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娜依跑了出来,一脸惊恐对着两人说:“王子中毒了!快去找胡医!”

“什么?!快去!快去找胡医!我去禀告可汗!”一个看守连忙对另一个说。

两人都怕王子若是死了,两人可担待不起,两人快速往两边跑。

没一会儿,胡医来了,一进帐子,就看见桌子翻倒在地,地上还有一只打碎的碗,王子躺在床上,身边站着一脸惊慌的娜依。

娜依见到他,连忙走到他身边,“胡医,你快看看王子。”

胡医不敢耽搁,走到床边,看见他嘴唇发黑,脸色青紫,不由皱紧了眉头,探过他脉息,脸色大变,“王子脉象如常,没有中毒!”

这时一把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他一惊,“娜依姑娘,你这是...?”

床上的夙泠也睁开了眼睛,胡医更是糊涂,“胡医,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王子,我效忠可汗,我不能帮着您欺骗可汗!”胡医闭了闭眼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可汗最喜欢的儿子,我自问比雄才伟略、野心抱负,在我的这些兄弟里没有人能比过我,可汗已经六十了,若是死了,我是最有可能登上王位的,跟着我,以后你只会荣华富贵,若是你今日不坐上我的船,那你应该知道下场!”

“王子,你现在杀了我,你跟可汗也无法交代!”胡医冷静分析道。

夙泠一笑,轻轻说道,“我现在杀了你,完全可以说不知道谁收买你,你一进门见我没死,就要刺杀我,娜依保护我,将你杀了,这样可汗应该不会怪我吧,说不定还会赐死你家人!”

胡医一听,沉默了一下,无力地问:“你想怎么做?”

夙泠满意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雁南归,死旦夕 “可汗到!”伴随着内侍官一声,可汗带着王妃、二王子、三王,还有几位大臣一同走进了大帐。

娜依趴伏在床边,抹着泪。

而床上夙泠安静的躺着,闭着双眼,脸色青紫,可汗连忙走近,看了看床上的儿子,嘴唇一片青紫,他脸色难看。

他指着床上的夙泠,焦急的问趴伏在床边的娜依,“这是怎么回事?”

娜依边擦着泪,边说:“王妃让我给四王子送来汤饮,结果王子喝了一口就...就这样了!”

“什么?”可汗眼利如刀看向王妃,王妃一脸惊恐,“这...可汗,您可要相信臣妾,臣妾与王子是名义上的母子,平日里无冤无仇,臣妾怎么会做这种事呢?”王妃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哭的极有水平,眼泪如大颗珍珠滚落,一脸的梨花带雨,不仅不影响美感,反为她添了一丝羸弱的美丽。

加上她容貌美丽,比之中原女子多了一丝大漠女子的洒脱,比之大漠女子又多了一丝娇柔、楚楚可怜,她此刻流着泪,反倒让男人更加心动。

可汗看着她,想想也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转而去问胡医:“胡医,他怎么样?”

胡医一直跪在夙泠床边,安静的为夙泠诊脉,直到可汗将目光放到他身上,他才收起脉案,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可汗,臣为四王子诊过脉,王子之前蛊毒未清,根基浅薄,现在中了一种奇毒——雁南归,这种毒来势汹汹,臣实在是束手无策!”

胡医心里是怕的,她对可汗说治不了,可汗发起怒来,他性命难保,但是一边是王子威胁,家人老小,他咬咬牙,还是选择了帮王子。

可汗果然怒了,“你说什么?束手无策?!废物!废物!”

众人见可汗发怒,纷纷跪下,“可汗息怒!”

可汗指着二皇子多哈说道:“多哈,你去查!本王要知道是谁下的毒!”

二皇子多哈领命:“是!儿臣领旨!”

可汗转而看向胡医,“我不管你怎么做,必须要救夙泠,若是救不醒夙泠,本王定要你给他陪葬!”

胡医哆哆嗦嗦的趴伏在地,“可汗,臣确实无能为力,这种毒药需要由五种毒药混合而成,以毒攻毒方可解,但是这五味药材是何物?早已失传,所以臣实在不知呀!”

见可汗脸色越发铁青起来,胡医转而说道:“但是以臣所知,这雁南归乃是由中原流传至我大漠的,解药的五味毒药虽然在我大漠已经失传,但是或许中原有所流传...”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眼角偷偷抬起来瞟可汗,见可汗脸色终于好了一些,遂继续说道:“臣想若要救王子,为今之计,就是将王子秘密送到中原就医。”

多哈听到这里,说道:“父汗,王弟现在这种情况,哪里经得起舟车劳顿?万一在路上有个好歹,到时怎么办?儿臣以为胡医所言不妥!”

三王子也附和道:“是呀,父汗,四弟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去了,就拍两个可信之人到中原去,若是能打探到解药,将解药取回就好了!”

胡医这时候说道:“不!可汗,这五种草药非常奇特,他们相生相克,生长在一起,需要在摘下来的四个时辰内混合服下,若是超过时辰,不仅不会解毒,还会毒上加毒,即刻牵动身上的雁南归,毒发身亡!”

可汗一听,板着脸在地上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踱起步来。

众人似乎都在屏息等待着可汗的话,最终可汗发了话:“好吧,索纳!你与克察连同胡医,即刻出发,护送王子,前往中原!记住!一定要设法找到解药,夙泠的命都在你们手中了!”

“是!”几人应下。

娜依不敢相信,没有让她跟着一起去,她一个头磕在地上,“可汗,娜依自幼跟着王子,王子此时中毒,身边需要人照顾,娜依恳请可汗准许一同上路!”

可汗看向娜依,双眼如鹰,“汤是你送来的,你也有嫌疑,你就留在这里等消息吧!”

娜依闻言,深知可汗这是怀疑自己,她呼出一口气,无精打采的回了一句:“是!”

抬起头来,见多哈一起看着她似笑非笑,她扭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可汗吩咐胡医照顾夙泠休息,众人离去。

可汗带着王妃回了自己的大帐,王妃见他面色不善,走到他身边,双膝跪到地面上,“可汗,四王子中毒一事,真的与臣妾无关!可汗,您知道的,臣妾无儿无女,巴结这些王子还来不及,怎么敢得罪他们?断了自己的后路呢?”

可汗就那么盯着她,看着她妆容精致的脸,弯下腰去捏住她的下巴,冷笑着道:“你倒是诚实!”

王妃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神里装满了迷恋,“可汗如同这草原上的雄鹰,双目如炬,臣妾怎么敢蒙骗可汗呢?”

可汗听到她的话,手指一勾,向上滑,滑过她柔滑的肌肤,在她双颊上逗留,“本王就是喜欢你诚实!从不敢骗我!”

王妃本还梨花带雨,闻言更是迷恋的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爱恋,“可汗,臣妾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您相信臣妾,臣妾别无所求!”

可汗看着她那种美丽的脸,听到她崇拜迷恋的话语,他一笑,低下头靠近她的唇,“给本王跳支舞!”

“是!”她闻言站起身,可汗则坐回了王座上,她一旋身,打开双臂,看着他魅惑一笑,然后当着他的面,双手向上一寸寸的移动,打开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里面一件红色抹胸,下面一条长裙。

露出晶莹的锁骨、起伏的沟壑、纤细的双臂、不盈一握的纤腰,肚脐上一颗晶莹的碎石镶嵌在其间,反射着光芒,她扭动纤腰,如一只高傲的孔雀,舞动着身上的每一寸羽毛。

可汗靠在椅背上,抚摸着下颌,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慢慢旋转到他身边,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双臂圈起他的颈项,拿起一遍的酒盏,递到他唇边,“大汗,喝一杯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可得,母子成奸 大汗就着她的手臂饮尽了杯中酒,然后看着她的脸,吻了一下的手臂,然后将酒盏顺手一扔,双臂用力抱起了她,她咯咯笑了起来,两人进了内室。

~~~~~~~

所以退走以后,床上的夙泠睁开眼,坐起身,索纳、克察一惊,“王子!你...”

夙泠一笑,“等一下再与你们解释,你们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几人散了。

帐中只剩下娜依与夙泠两人,娜依知道他有话要跟自己说,她就沉默的等着。

夙泠站起身,“娜依,我走后,你自己要小心多哈、与尔特(三王子),宁臣会留下,有事就跟宁臣商量。”

“是,王子,你是要去见她吗?”她沉默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夙泠也没有掩饰,“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走后,你和宁臣要按照我的安排,让多哈和尔特两人窝里反,我现在“中了毒”,能解除的机会微乎其微,对他们已经不构成威胁,他们两个两败俱伤,我再返回!”

娜依听着他的解释,心中却没有一丝高兴,在他看到地上的毒药的时候,眼睛里竟然不是愤怒,折射出来的是一种激动的神采。

他很开心,娜依知道他是想到了她,接着他说出了他的计划,她就知道她的猜想对了,她心里那股绝望越来越浓,那一刻,咫尺天涯,她知道穷极一生,她再也走不进他的心了。

她点点头,没再去反驳,没有说什么,让她更绝望的是,她仍旧不能放下他。

她失魂落魄的出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要去哪,“小美人,怎么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抬头一看,又是多哈,她失神的功夫多哈的手指已经勾起了她的下巴,她回过神来,向后猛的一退,“二王子,请您放尊重一点!”

多哈淫邪一笑,绕着她走了半圈,“尊重?是这么尊重?还是这样尊重?”说着手一下放到腰间,一下攀到她胸前。

她捂着胸连连后退,怒道:“王子如果再这样,就别怪娜依不客气了!”

多哈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股泼辣劲,娜依,本王子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跟着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本王子也一定会对你宠爱有加!怎么样?”

“王子喜欢娜依,但娜依未必喜欢王子,王子还是不要对娜依心存幻想了!”娜依冷声说道。

一再被拒绝,多哈的脸色越加难看,冷着脸看着娜依,“本王子知道你喜欢的是我那四弟,可你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要完蛋了,不如趁着现在有几分姿色,本王子还喜欢你,不如为自己好好打算一下,别等到我那四弟死了,到时候你的下场...哈哈哈...”说着朗声笑了起来,转身走了。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直到他走了很远,笑声仍旧悠悠扬扬的传来。

索纳拍了她的肩膀,站到了她身边,“你怎么了?在看什么?”

娜依这才一惊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索纳,“没什么,我怀疑今天下毒的是二王子!”

索纳看着她看的方向,“多哈的确最可疑,但是王妃...王妃为什么要帮多哈?”

“这一点我也不懂...”娜依摇摇头。

索纳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不要多想了,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娜依一愣,看着索纳,其实这么久以来,她虽然心里只有夙泠一个,但是她不是瞎子,多少也能感觉到索纳对自己也超出了朋友之谊,她其实也很抗拒索纳对自己表白,她不想拒绝他,她已经不可能得到王子了。

如果再拒绝掉索纳,她就一点温暖也没有了。

索纳看着她的样子,心疼、不舍交织,他郑重其事的扶住她的双肩,“娜依,我们走后,你跟宁臣两个人要万事小心,切不可冲动,也不可掉以轻心,凡事不要出头,遇事给我们传信,王子会给你们计策的。”

娜依听到他说的是这些,松了一口气,“你放心吧,我跟宁臣会小心的。”

见到她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眼睛里流露出一分失望,又快速掩饰了过去,他点点头,松开了她的双肩。

她见他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她,她有些别扭,“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说完她就要转身。

她走了两步,索纳叫住了她:“娜依,王子心里已经有人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娜依脚步一顿,“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把他从我心里拿掉...”娜依说完这些早已泪流满面,倔强的没有回头。

索纳看着她的背影,说道:“其实你身边还有人在等你,只要你回头,你就能看见...”

娜依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颤,“对不起!”说完就拔腿跑了。

索纳看着她的背影,抬头看看那天,灰蒙蒙的,“注定的!不可得!”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凉又悲恸。

那凄凉的笑声惊飞了天上的大雁。

~~~~~~~

晚上,一个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闪进了多哈的大帐,一进帐内,帐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来人一愣,四下去望。

这时背后突然一人圈住来人的腰,贪婪的嗅着来人身上的香气,头伸进来人的脖颈处,狠狠吸了一下,落下一吻,“你可来了!”

“讨厌,人家只能等到入夜才能跑出来嘛。”来人声音甜腻,撒娇道。

多哈把她身子一转,正面面对她,“我可想死你了!父汗睡下了?”

没错,来人就是那位王妃,多哈名义上的继母。

她的乳名叫卓娅,多哈看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在她唇间落下一吻。

她点点头,银铃般的笑声从喉间逸出,“睡下了,要是不睡下,我能跑出来嘛?我在大汗的酒里下了药,不到明天早上他都醒不了了。”

多哈爽朗的笑了起来,一下撕开了她披在肩上的披风,她里面只穿着一件薄的几乎见肉的白沙衣,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穿,他眼睛瞪的大大的,淫笑道:“小美人,你可真是讨我喜欢呀!”

她一脸害羞的样子,他看着如百爪挠心,双手剥开她的纱衣,压了上去,“这就让你见识见识是本王子厉害还是大汗厉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鱼饵,放火 清绾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回了城。

明明是贴的无比近的人,心却相隔万里。

两人在长公主府后门下马,快速进了府,清绾往前走,魏城璧在后面拉住她手臂,她一愣,不解的看向他。

他冷着脸,说:“你是准备过河拆桥吗?“

“过河拆桥?我怎么过河拆桥了?”

“我救了你,消息也是我帮你查出来的,我要参与进去。”看着这女人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愣着脸说道。

清绾就那样望着他的脸一会儿,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点点头,”好吧!你跟我来!“

两人马不停蹄去了清绾的书房,她一进书房,关好门,楚裔就从门后闪了出来,对她行礼:“郡主!”抬起头看见了她身后的魏城璧,继而看到她身上那件宽大并不合身的男装外袍,楚裔只是皱皱眉头,没有说什么,问她:“郡主的伤怎么样了?“

清绾摇摇头:“没事了,还要多谢魏公子救了我。“

听她说没事,看她精神也不错,楚裔点点头,开始了正事:“郡主,向大当家在城外不远处有房产,他现在在那安顿,五皇子两人已经回了府,至于梅当家和阿镜两人,我私下拜托他们帮忙看住向问,所以他们二人现在也在向问的府上。“

清绾闻言对他的安排很满意,“你们先行回来,现在城中如何了?”

“一回来,我就已经详细打听了城中的情况,我们离开的这两天,朝中以户部尚书苏念罹为首的大臣已经三次上奏请求皇上尽快处置三皇子,皇帝只给大将军最后一天的时间,如果明日午时仍旧找不出真凶,三皇子只怕性命难保!

楚裔话音刚落,清绾脸色苍白起来,魏城璧突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你先坐下再说。“

清绾任由他扶着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她刚一坐下,魏城璧问:“伤口痛吗?”

清绾摇摇头,“我没事。”

两人都没注意到两人的交谈透露出来彼此之间的默契和熟稔,但是楚裔全都看在眼里,他好奇的打量眼前的男子,虽然只着一身白衣,样子看来应该是里衣,他的外袍现在披在自家郡主身上,两人的衣衫都不怎么干净,甚至有些灰尘,但是仍旧处处透露着不俗的气度,容貌也是上乘,这样的人,他十分好奇他的真实身份,与郡主是什么关系?他出现在这长公主府是什么目的?

他探究的看着魏城璧,眼里既有防备又有欣赏。

清绾接过魏城璧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这位苏大人太奇怪了,他是三皇子的人,此时就算想要名振宝神,也应该是远离这件事,他却反其道而行,三番五次上奏皇上处置三皇子,实在奇怪,我想或许这位苏大人是个突破口!“

说到这,她转而对楚裔说:”楚裔,你去监视这位苏大人,看他都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一举一动都不要错过。“

楚裔闪身离开,魏城璧看着他那身功法,若有所思,望向清绾:“你这位属下从未见过,此等身手更是难得,倒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魏城璧像是感叹的一句,清绾却上了心,她心头一颤,楚裔的身份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状似随意的说道:“这是我父亲军中的下属,派来保护我的而已。”

清绾虽然这么说,魏城璧却不信,那身功夫绝不是军中人可以修得的,他虽然没说话,但是对她的隐瞒他眼神冰冷的看着她的背影,她则怕多说多错,转移话题道:“只有一天的时间,苏念罹若是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办?”

魏城璧说道:”既然怕他不动,就扔个猎物让他不得不动。“

~~~~~~~

苏若汐从门外回来,往书房快步走去,管家在门外拦下了她,”小姐,老爷在书房议事,小姐还是不要擅闯为妙。“

“我爹在里面议什么事?我也有事要禀告我爹!”苏若汐说着推开了管家的手臂,推门闯进了书房。

书房里还有一个他的下属,见苏若汐进来,两人一惊,苏念罹连忙斥责她:“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苏若汐听到自己爹如此骂自己,有些难受,但是也顾不得了,连忙说:“爹!不好了,城里传出消息,沈清绾到淮扬带回了盐帮向问和他的手下,已经连夜进宫了,三皇子恐怕要被放出来了!”

苏念罹全身一震,“什么?”

旁边的心腹眼眸一转,说道:“大人莫急,主人不是说连彧已经被灭口了吗?”

”对,既然连彧已经被灭口了,沈清绾带着人连夜进宫有什么用?“苏念罹迷惑不解。

“她会不会是在使诈?”

苏若汐则紧张的说:”她使诈的话又怎么会真的进宫呢?我刚才已经亲眼看见她进了宫了。“

苏念罹自然相信苏若汐的话,他连忙向外走去,”我出去一趟!“

苏念罹边往外走,边披起披风,脚下步子飞快,坐上了一辆外面十分简朴的马车,从后门一路向西走,在一家珍宝斋停下,进了内堂。

楚裔悄悄跟在他身后,等他进了内堂,他则怕被发现,悄悄潜伏在墙边,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也不见里面传来动静,他从墙边爬上房顶,打开房顶的一块瓦片,往里一看,房里空无一人,他一惊,旋即趁四下无人跳下房顶,闪入房中,这房间恐怕有密道!他立即得出结论,他在墙壁四处摸索,他轻轻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去听声音,从里面隐隐传出交谈声,怎么才可以引出里面的两个人呢?

楚裔心思急转,跃出房间,在窗边用蜡烛点燃了窗帘,窗帘烧了起来,楚裔跑了出去,大喊一声,”走水啦!“

没一会儿,一长串跑步声传来,终于有人发现这里着火了,他跑进房中,走到墙壁边,从墙壁与地面交界的地方,找出来一条线,拉了一阵。

墙壁发生转动,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是苏念罹!苏念罹一出来,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火光,”怎么会着火?!“

那人连忙说道:”可能是煤油灯被风吹倒烧着了窗帘,大人,逃生要紧,快走吧!“

说完两人就往房间外跑,身后的墙壁重新又合上,再没有出来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使诈,自乱阵脚 楚裔大为疑惑,楚裔又等了半晌,仍旧没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火势逐渐越来越大,众人开始忙着救火。

一直等到火灭,仍旧没有人再从房间里出来,楚裔心想,人莫不是躲在密道里?

可是浓烟会进入密道,密道也不是久留之地?这是怎么回事?

楚裔不敢耽搁,连忙回去禀告清绾,清绾闻讯,也是奇怪,“那房间里真的没再跑出来其他人?”

楚裔点头,“的确没有,一直到火灭,再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清绾百思不得其解,这时魏城璧说道:”密道会不会有另外的出口?“

清绾、楚裔都是一愣,”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魏城璧从清绾书房的书架上拿出来一幅地图,摊到桌面上,他自己和清绾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多么自然,宛若这里的主人般,楚裔却盯着他打量了好一会儿。

直到魏城璧开口,楚裔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他手上的地图上:”你们看,这是珍宝斋,你们有没有发现,珍宝斋的背面隔了一条巷子是二皇子府?密道如果一端修在珍宝斋,一端连同二皇子府,那么他们就可以在密道议事,出事了还可以从密道另一边各自离开,更没有人会怀疑两个地方隔着背面相对,隔着一条街,会有关。“

清绾一愣,“不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清绾沉思起来,说道:“二皇子也是皇后抚养,与三皇子一向交好,经常跟在三皇子左右,这次三皇子出事,二皇子没为三皇子求过一次情,本就奇怪。”

“这么说,二皇子确实有问题,难道二皇子跟八皇子是一伙的?”楚裔总结道。

“只怕八九不离十,还没等三皇子死,二皇子就已经收买了苏念罹,恐怕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那我们才可以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楚裔顺势问。

“既然八皇子那里死无对证,如果能让二皇子露出马脚也是一条出路,只要能救出来三皇子就好。”清绾说。

“我有办法...”两人看向出声的魏城璧,魏城璧脸上含着深意的笑。

~~~~~~~

苏念罹从珍宝斋出来,就要坐上马车回府,马夫为难的上前:“老爷,马车出了点问题,您进去稍等片刻。”

“马车怎么了?”苏念罹去看他身后的马车。

马夫解释:“马匹的一只蹄铁不知怎么不见了?马匹不动了,小人已经派人回府另牵一匹马来了。”

“晦气!”苏念罹返回了珍宝斋里坐着等待。

过了一会儿,马夫将马匹重新换上,来请他,他才坐上马车。

马车咔哒咔哒走,突然马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马开始不受控的跑了起来,苏念罹身子惯性的向后仰去,他连忙扶正身子,问:“怎么回事?!”

“老爷,马不知道怎么了?”马夫一边勒紧缰绳,一边回答。

马车冲上了东门大街,眼看着就向一座酒楼奔去,不管马夫怎么拉动缰绳,马匹仍然向那酒楼狂奔。

就这样马车冲到了酒楼门前,马已经冲到了柜台前,马突然收蹄,接着扬起前蹄,落了下来。

苏念罹身子向前一冲,差点从马车前面被甩出来,他连忙扶住两侧车箱,才勉强定住身子,他揉了揉老腰,气的拉开车帘,就要骂,结果刚一打开车帘,看见了不远处靠窗下一桌坐着两个人。

他一愣,双眼紧紧盯着那一桌,这时人群传里骚动,众人纷纷指责他们,“怎么回事?”

“太惊险了!”

“你这马车怎么赶的?”

苏念罹这才放下帘子掩住自己,坐会马车里,酒楼老板走了过来,见这马车并不华丽,以为他们是普通百姓,责备道:“你们这马车怎么赶的?不知道东门大街不许纵马行车吗?!”

马夫赔着笑脸:“实在不好意思,老板,这样,这里是一百两银元,就当是赔给您的...”

老板见他手里那锭沉甸甸的银元,连忙收下,然后目送两人离去。

他坐在马车上,阴沉着脸。

马车从后面静悄悄的驶进苏府,苏念罹从马车上下来,“把这匹马给我砍了!”

马夫见他脸色阴寒,也不好说什么,躬身目送他进去。

苏念罹回到书房,幕僚还在书房等着他,“去给我把管家叫来!”

幕僚一愣,虽然奇怪,但是也去了。

苏念罹就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书房等,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敲着桌面。

没一会儿,幕僚回来了,“大人,管家出府采买了。”

苏念罹手指一顿,一下扫掉了桌上的笔墨纸砚,发出剧烈的响声。

幕僚吓了一跳,“大人,怎么了?”

苏念罹冷声讲了刚才在路上遇到的事:“我在酒楼里看到了管家和沈清绾坐在一起密谈!”

“什么?管家怎么会跟沈清绾在一起?”幕僚也是大为震惊。

“一定是沈清绾察觉到了不对,所以找到管家,我真没想到管家跟了我二十多年,居然会出卖我!”苏念罹说到这,心中已经快速做了决定,要斩草除根。

“大人,您还是先想想,若是管家真的出卖您的话,沈清绾现在想必已经知道您跟二皇子之间的关系了,若是沈清绾将此事捅到皇上那里,您就完了!”幕僚急忙劝。

苏念罹想到,管家对他的事一清二楚,他原本追随三皇子,又与二皇子密谋害死二皇子的事,皇帝若是知道不会放过他的。

想到这,他感觉后背有些冷,吩咐幕僚,“去!你去把管家的家人全给我抓来!他若是敢胡言乱语,我就让他们一家在地下团圆!”

“是!”幕僚连忙去了。

他坐在那里想着现在应该怎么办?沈清绾若是知道,为救三皇子,一定会到皇帝那去揭发,若是被皇帝知道他结党营私、再叛主,他一定没有好下场。

若是三皇子再被救出来,三皇子不会放过他的!

他铁青着脸,围着地上来回打转,左思右想,都没个好主意,不知该怎么做才是上上之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设计,蒙蔽 就在苏念罹急的打转的功夫,幕僚跑了回来:”老爷,管家与家人不知所踪!“

苏念罹直觉就是管家的家人应该已经被沈清绾保护起来了,看来管家是不会回来了,那一刻他脑海中全是管家出卖自己,皇帝怒骂,自己被斩首的情景,他脑中警铃大作,把幕僚当作了救命的草药,忙问:“完了,我不想死!你是我的幕僚,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人,事到如今,不如进宫面圣,检举二皇子,您帮助三皇子出来,三皇子还会顾念旧情,留您一命!“幕僚也是一脸忐忑说出这番话。

苏念罹果然沉默下来,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幕僚也不吭声,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苏念罹左思右想,如今沈清绾买通了管家,为救三皇子,一定会带管家到皇帝面前告状,管家手里有他与三皇子互通的证据,也有他后与二皇子合谋坑害三皇子的证据,若是管家拿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他死罪难逃,谋害皇子是大罪,搞不好还要株连九族,他要想活命只能出卖二皇子,将三皇子救出来,然后求三皇子看在过去的情面上放过一条生路,别无他法。

想到这,他一咬牙,“罢了!为保一家老小,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话音一落,他拔腿就进宫去了。

~~~~~~~

东门大街的飞鸿居里,清绾眼角看见马车上的苏念罹气冲冲的落下了窗帘,嘴角勾起一笑。

她见对面的苏管家正在转头去看,连忙出声打断:“苏管家,我今天找您,是想问问贵府的若汐小姐可否许配了人家?我有位堂兄,机缘之下得以一睹若汐小姐芳容,见之难忘,所以拜托我爹娘为他做个媒,可是我爹娘不知道若汐姑娘可否许配了人家,不敢贸然前去求亲,所以拜托我打探一下,我与若汐小姐又不太熟识,所以只好问问您。”

管家一愣,”我家小姐?郡主,老奴敢问一句,您堂兄在哪里高就?“

“我堂兄今年二十有三,长得一表人才,自幼在我父亲身边长大,在我父亲军中从军,现在在军中是位校尉。”清绾一边解释,一边眼角盯着门口的动静,直到看见那马车离开了,她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我家小姐还未许配人家,只是之前也有许多名门公子上门求娶,不过都被我家小姐一一婉拒了,我家小姐有言在先,选婿必嫁两情相悦之人...“管家欲言又止。

清绾点点头:”没想到苏小姐是如此特别的女子,我很是欣赏,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男未婚女未嫁,堂兄就仍有机会,今日我就先代堂兄谢过苏管家了,若是他日堂兄娶得佳人,定会亲自登门致谢苏管家!“

“郡主客气了,老奴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管家弯身行了一礼就走了。

清绾也是笑容满面,“苏管家慢走!”然后目送他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不见,清绾的笑容一收,复又坐下闲适的喝起了茶。

~~~~~~~

苏管家刚走到门口,怎么都觉得今天突然收到灵鸳郡主的拜帖,有些奇怪。若要求娶自家小姐,大将军何不在下朝后当面问老爷呢?

就在他迷惑的时候,一个人迎面拉住了他:“苏伯,可找到您了!您家小儿子在西门河边的山路上被蛇给咬了,您家苏大娘带着大儿子吓得够呛,正背了他去刘医师的医庐诊治去了,让我去苏府找你,苏府的人说你出门采买了,我找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你!“

苏管家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什么?我儿子怎么样了?快带我去!”他那小儿子是他四十五岁的时候老来得子生下来的,甚是宠爱,此时听到他被蛇咬了,连忙就往家的方向跑,这刘医师的医庐是离他家最近的医庐,也要十几里路,他心急如焚,拔腿就跑,连后面告知他这事的人是谁都没管,更没仔细去看。

那人见他跑了,直起了原本弯着的腰背,背着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邪邪勾起一笑。

苏管家路过家门也没回头,心急火燎的往那医庐跑,医庐里传来哭声:”我的儿呀!“

苏管家心里一咯噔,颤抖着双手推开了门,一进去,就看见自己儿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老婆、大儿子围在一边,他直觉儿子怕是不行了,犹如被晴天霹雳劈中全身,身上都僵硬了。

老伴一见他来了,三步并做两步跨到他面前,拉着他的两边衣袖:“老头子,你可来了,小虎子没事了!”

苏管家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喜悦,又不敢相信,颤抖着唇问:“你说什么?”

老伴拍了他的手,喜极而泣:“儿子没事了!那蛇的毒器被人拔掉了,没有毒,小虎子只是受了点惊吓,吓昏了过去,刘医师给他喂了点安神的药,现在已经睡了!”

苏管家这才缓过神来,身子突然被抽空了力气,就要摔倒下去,老伴一把扶住他,一边叫大儿子过来帮忙:“阿风,快帮我扶扶你爹!”

大儿子连忙上前,两人一边一个扶他坐下,“大夫,我家老头子这是怎么了?”

刘医师这才抬起头,走到他身边诊起脉象来,“他没事,就是大喜大悲之间,身体有些适应不了,让他坐下休息休息就可以了!”

这两人才放下心来,劝他:”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要不然我跟娘可怎么办?“

他点点头,三人就这么陪着小儿子待着,直到傍晚他才睡醒。

苏管家把母子三人送回了家,才往苏府赶。

回到苏府,苏念罹还没有回来,幕僚见到他很是诧异,“苏管家,你还敢回来?”

苏管家一头雾水,“大人,您这是何意?”

幕僚心想他这是不打算承认了,也不打算与他多费唇舌,吩咐了两个仆人悄悄看住他,就回书房等着了。

苏管家不明所以,就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苏念罹的马车才驶回府中,他下了马车,身上穿的还是常服,入宫的时候怕沈清绾连同管家抢先入宫禀告,太过着急,连衣服都没换就往宫里赶。

此时回到府里,也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相公娘子,冤家路窄 苏管家离开后,那人进了飞鸿居,坐在了清绾对面,无比自然的拿起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清绾看看他的模样,莞尔一笑:“真没想到,魏公子穿上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也是别有一番风度呀!”

“你在夸我?”魏城璧茶杯离开嘴唇,问。

清绾没有回答,顾左右而言他:”那条蛇没问题吧?“

魏城璧眸底一暗,“我事先已经让魏知暗中将那条蛇的毒器拔掉了,苏管家的儿子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清绾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楚裔呢?“

“楚裔一直在苏府门口暗中观察,以防出现纰漏。此时,想必苏念罹已经进宫去了。”

“那就好!“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清绾觉得周围的气温都降低了一些,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局促的站起身来:“我们回去吧!”

魏城璧见她那副别扭样子,就知道她是不想与自己待在一起了,只吐出一个字,”好!“就站起身来,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元,跟着她走了。

两人肩并肩的走到大街上,清绾怕两人之间气氛太过尴尬,所以左顾右盼起来,眼睛往两边的摊子上打量,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魏城璧双眼望着前路,慢慢的走着。

没一会儿,清绾就被路边的一个摊子给吸引住了,那里摆着一个个树根雕出来的精美小物什,清绾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捧起了一个木雕樱花的小饰物,那件东西雕工精细,那朵花吐着蕊,一片片花瓣儿分明,甚至可以闻到它的香气。

清绾还在那看,魏城璧跟了过去站在一边打量,老板见二人很是喜欢,忙介绍到:“这位姑娘好眼光,您二位别看这是树根雕的,但是这樱花小件用的可是黄杨木,这黄杨木自带一股子香气,雕出来的东西也自带一股暗香,姑娘若是喜欢,就买了吧。”

清绾越看越喜欢,想要买下来,去掏自己身上的钱袋,这才想起来自己自回到家还未换衣裳,身上穿的仍旧是魏城璧的外袍。

一时有点尴尬,就要放回去,老板好容易等到一单生意,哪肯就这么放他们离去。

老板看向她身旁的魏城璧,“这位公子,这樱花小件这么漂亮,您娘子这么喜欢,您就买给她吧。”

清绾一愣,连忙否认,“我不是...”

只见右边已经伸出一只手臂,“好吧,我买了!”

清绾呆呆的看着他的脸,他嘴角含着笑,动作轻快流畅的递给老板一大锭银元,“不用找了...”

老板既惊又喜,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元。

魏城璧拿起那件小件放到清绾手心,“给...”

清绾愣愣的抚摸着手心的那朵花,人都说樱花象征着纯洁的爱情与希望,她看着他心中百转千回,面前的这个人,手里的这朵花,能为她带来爱情与希望吗?

她不知道,她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对爱情充满了忐忑和抗拒,她不再对爱情抱任何渴望。

她午夜梦回经常梦见上一世国破家亡、自己惨死的场景,被千刀万剐那种疼痛,时时缠绕着她,所以她经常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流光了,才会每晚都感觉冷。

醒来之后更加痛恨阮奚妧和柳慕寒这两个小人。

她害怕,不敢再信任别人,没有勇气再去爱。

魏城璧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知道她心里有顾虑,他能感觉到她心底的恐惧,虽然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但他知道不能急,他会等,等她敞开心扉,爱上他。

魏城璧看着她温柔一笑,老板看着面前这对璧人,他由衷的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块同样的樱花挂件,交到魏城璧手中,“这位公子,这块本来是我打算留下来送给我娘子的,但是我见两位郎才女貌,真是一对佳偶,就送给你吧!我也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清绾脸一红,扭头就走,魏城璧知道她害羞了,眼眸里闪着星光,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接过老板手里的樱花挂件,“谢老板吉言!”

然后转头跟上清绾,步伐轻快,如闲庭漫步。

~~~~~~~

当晚,宫里传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就是三皇子被放了出来,第二个,二皇子才是设计陷害三皇子、下毒谋害皇帝的幕后真凶,二皇子心狠手辣,不顾父子手足之情,二皇子即刻下了狱。

三皇子被放出来之时,正好二皇子被押解入牢房,两人在牢房的甬道上正面相遇,三皇子看见他的时候,全身一震。

他没想到害自己的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哥楚寒笙,他拦在了对面而来的楚寒笙面前。

此时的他穿着囚衣,蓬头垢面,面前的楚寒笙还是锦衣华服,但是精神上有些颓废。

他心里难过到极点,看着楚寒笙:“二哥,为什么是你?我想过是五弟、八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们同在母后膝下一同长大,为什么会是你?!”

楚寒笙听到他声声质问,他甩开身边狱卒押着他的手,双眼含着浓烈的恨意,盯着楚寒筑的脸,哈哈大笑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是母后亲生的嫡子,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我呢?我只是母妃身份低贱、又体弱早死的可怜虫,虽然寄养在母后膝下,但是母后何时将我当做亲生儿子过?

你出入动辄是奶娘、仆人无数,我呢?我只有一个从小伺候的小太监!

你穿的是绫罗绸缎,我呢?我只有三件单袍穿了三年,我母妃生前本就不得宠,养在皇后膝下以后,皇后为了凸显你,更是不让父皇见我,父皇渐渐的就遗忘了我。

长大以后,母后为你精心打算,为你笼络朝臣,为你他日能登上皇位铺路,而我呢?母后哪一句不是为了让我辅佐你?

凭什么天生你就是尊贵,我就是卑贱?

我一无所有,如果我不争不抢,我就是失败者,我不想卑微一辈子!”

他一股脑儿发泄出了心底里所有的郁气,这么多年以来的委屈,楚寒筑也是愣的,“二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母后是这样对待你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腥风血雨刚开始 “跟你说?你记得五岁中秋那天,你到书房来找我,中秋是我母妃死后七七之日,我只有一块月饼拿来祭奠我母妃,你拉着我陪你玩,还扔掉了我手里的月饼,还嘲笑我那月饼下人都不吃。

皇后对我不好,下人更是疏忽怠懒,不把我当回事儿。那唯一的一块月饼,还是我用玉佩到御膳房向老太监换来的。告诉你?!你蠢笨无能,不过就是你是皇后所生,你就是石膏我一头!寄人篱下,事不由己,从那刻我就知道这一生想要的东西都只能靠自己紧紧抓在手里!如今我败了,是我命数不济!我不怪任何人!

但是你,我告诉你,我今天一败涂地,你也休想安然无恙!你是皇后的嫡子,这是你的幸,也是你的不幸!“说完便张狂的哈哈大笑起来,三皇子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眼中不敢相信、震惊、失望,有一千种情绪一一流过。

他没想到他一直以来真心以待,视若亲兄弟的二哥,竟然是这么看待他的,他心里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他是皇后的独子,从他有意识起,皇后就经常在他耳边说,他是天之骄子,是天潢贵胄,身份多么尊贵,他那些兄弟都不是他的亲兄弟,都是那些下贱胚子生的,都是他的奴才。母后更不让他跟他那些所谓的兄弟玩,他时常躲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在御花园,在各自母亲的旁边,开心的玩乐,而他则被教育将来会是皇帝,要勤奋学习功课,不能偷懒,可他内心真的很想要个朋友、兄弟。

后来有一天,母后领着二哥到了他面前,对他说这是寒笙,他二哥,二哥的母妃死了,所以以后就寄养在母后膝下,那事二哥五岁,他还不太懂“二哥的母妃死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私心想着多了一个兄弟,以后可以一起玩了。

他一贯穿的用的都是皇后打点,所以自然不会懂二哥的伤痛,只是没想到无意之间竟然伤了二哥,可是这么多年,他是真心待二哥的,有什么好的都分给二哥,而且二哥明确表示要辅佐他,他记得二哥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你他日当上皇帝,就让我做个闲散王爷、富贵闲人,我也不求什么建功立业,能荣华富贵到老就够了。

他想二哥既然希望,那他就做吧,或许能做好。

但是原来二哥是想让他用嫡子的身份拉拢朝臣,再搞垮自己,借机取代自己。

从他要争皇位以来,从来没感觉像这一刻这么疲惫,人心可以丑陋到这种程度,反而是在牢里的时候,远离了纷争反倒让他觉得内心出奇的平静,他站直身子,看着面前几近癫狂的二皇子,艰难的抿了抿唇,淡淡的说了句:“你...保重...“

说完转身缓慢的走了,他走了之后,二皇子反而笑得前仰后合的,更癫狂了,最后弯着腰,大笑不止,边笑还边骂:“你这蠢货!你这蠢货!”在无人看见的时候,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无声的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接着又被后面推搡的狱卒踩在了脚底。

~~~~~~~

三皇子出了大理寺的大门,久违的阳光刺入了他的眼,他抬手一挡,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沈清绾和两个陌生的男人,一旁还有自己的贴身随从沉忻,旁边还有一辆马车。

他动了动腿,沉忻脚步麻利的迎了上来,看着他破旧的囚服,泪如雨下:“殿下,你受苦了,这下可算是出来了!娘娘也可以安心了!”

他只是动动薄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轻轻转身向清绾那边走去。

走到清绾面前,抱拳深深一揖,好半晌才起来,“绾儿,这次谢谢你和大将军了,要不是你们,我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分离了...”

清绾总觉得面前这位皇子哪里不同了,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她想到这皇宫也是个吃人的地方,若是这位皇子能吃一堑长一智也是好的。

“殿下客气了,殿下见到二皇子了?“清绾轻问。

“嗯...”楚寒筑似乎不想再谈这个人,只是点点头,在清绾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几近轻叹的说了一句:“我曾经以为害我的会是八弟、甚至是五弟他们任何一个,我都不意外,却没想到是我根本没想到的二哥...“

清绾一愣,登高和寡,九五之尊看似耀眼,实则孤绝,所以古来常有一句:一登九五,六亲情绝。所以古来皇帝常自称寡人,孤家寡人,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清绾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尤其是楚寒筑脸上那种心灰意冷的表情,让她更是无法说出口,她只好转移话题:“殿下在牢里这么多天,想必也累了,还是赶快回府休息吧!”

楚寒筑点点头,就任由沉忻扶着他披上了披风,上了马车。

楚寒筑走了,清绾还愣愣的看着那马车没有回过神来,这场皇位之争已经有一个皇子率先败下阵来,但这只是开始,相信会有更多人为这场兄弟之争付出生命。

她隐隐的觉得,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息。

“我们也走吧...”她向身后的两个人说。

~~~~~~~

三皇子回府换了衣衫,就进了宫,去见皇后。

皇后原还在病中,听说自己的儿子被放了出来,病也不治而愈了,拉着儿子的手东看西看的,心里仍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一次,真是上天庇佑,你才能平安无事、转危为安!”

楚寒筑在牢里毫无求生意志,感染了风寒,现在嗓子还是哑的,看见皇后如此高兴,他也笑不出来,只是点点头,说道:”这次还要谢谢绾儿和大将军四处走动,才能查明真相,我才能平安出来...”

皇后这才想起来救了自己儿子的恩人,高兴的点点头附和:“对,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大将军和长公主一家!”

楚寒筑点点头,只听皇后接着说:“筑儿,你不知道,你出事的这段日子,平素向着我们母子的那些老臣,无一不是明哲保身,谁也不肯为我母子说话,就连皇上也不肯见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心灰意冷,反目 听到这,楚寒筑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皇帝怕是觉得他这个嫡子大了,时刻会威胁到他的皇位,所以巴不得他死呢?还有苏念罹,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来忠心耿耿的苏大人会临阵倒戈,所以他才会万念俱灰,一点生存意志也没有。

若是没有沈清绾父女,他只怕真的坐着等死了。

伴随夕阳落山,当天皇帝下了一条旨意,因为二皇子心狠手辣,弑君灭弟,有负天家仁厚,被判处贴加官处死的极刑。

这道旨意一下,宫内宫外都再一次炸了锅。

这道旨意,也被小太监及时的送到了皇后母子耳中,楚寒筑听到小太监的话时,只觉得浑身冰凉,这才是真正的天家父子,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骗人的,只有权力才是所有人眼中不变的。

皇后听到这消息,也没放在心上,转而看向自己的儿子,一脸的庆幸:”还好大将军父女把你救了出来,要不然...母后想想都心有余悸!”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三皇子顿时想起什么,若有似无的问了一句:”母后,二哥也是您自小养在身边的孩子,您就不伤心?“

皇后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有些尴尬的收敛起笑容,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当然,但是母后想起他更多的是寒心!“说到这底气好像足了起来,开始说起了她母子对他那么好,而他又是怎么忘恩负义的。

楚寒筑听的头疼,好容易站准时机站起身来:“母后,我不太舒服,先回去歇息了。”说完揉揉眉心,就走了。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只感觉喉头发干,有些语塞。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孩子哪里不一样了...”皇后有些落寞的说,看着儿子的背影,总感觉母子两人也渐行渐远了一样。

宫女听到皇后的话,连忙安慰:“娘娘,您别想太多了,殿下只是累了。”

“罢了,扶我回去歇息吧。”皇后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好一会儿,才回神说道。

白鹭连忙扶住她,皇后脚步虚浮,将身子的力气都压在了白鹭身上,向房间里走去。

~~~~~~~

清绾回去的路上,马车一顿,被人拦住了,楚裔回头隔着帘子,低声禀告:“小姐,苏姑娘当街拦在马车前。”

清绾一愣,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问她何事?“

”苏姑娘当街拦住我家小姐的马车,不知有何贵干?“楚裔冷冰冰的问。

苏若汐眼中的傲慢转瞬即逝,楚楚可怜的说道:“郡主,求您救救我爹!”

话音一落,等了半晌,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传来,她咽下心里的不甘与屈辱,重新抬起头来,更大声的重复了一遍:“灵鸳郡主,求您救救我爹!“

清绾一头雾水,对面的魏城璧说道:”苏念罹也下了大狱,虽然他检举有功,但是知情不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楚帝判了流放...”

清绾这才明白过来,声音隔着帘子从后传来:”苏姑娘,能决定你爹生死的不是我,是皇上,你是不是求错了人?“

苏若汐一听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声抢白:“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下的套,我爹从宫里回来,看见苏管家本来怒不可遏,但是听到苏管家解释了一番,他摔倒在了椅子里,颓丧的抚着额,说道:没想到啊,我聪明一世,也入了别人的套了,这位郡主果然不简单...我爹那种脸色我从未见过,接着我爹就下了大牢,还不是你?郡主,我求求你,你能把我爹弄进去,自然也能把我爹救出来,我求求你了!“说完还磕了一个头。

”你爹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更何况他害的还是皇子,皇上和皇后都不会饶过他,我只是个女子,恕我无能为力,楚裔我们走!”

楚裔闻声,拉起缰绳,纵马就走,根本不管地上跪着的苏若汐,马眼看着就要擦过她,她连忙站起身来向后退,看着那擦肩而过的马车,又气又怒,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尖尖的指甲陷进了肉里都不嫌疼,嘴里愤怒的说:“沈清绾,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从云端跌下!”

苏念罹被流放了,很快皇帝将户部侍郎傅道蕴提升上来,成为新的户部尚书,苏若汐一夜之间也在世人的眼前无声无息的消失,不知所踪。

这时,清绾收到从齐国来的书信,是蝶衣传来的,简单的说了她自己的近况,说了齐国最近发生的事,柳慕寒和阮奚妧这对夫妇回到齐国以后,皇甫敬将两人在楚国干的蠢事,一五一十都禀告了齐国皇帝,齐帝狠狠的训斥了两人,连带着睿王都面上无光。

接着齐帝又不得不派人带了礼物,去怀柔示好。

柳慕寒和阮奚妧也因为这件事互相埋怨,两人心生嫌隙,柳慕寒整日流连烟花之地,阮奚妧则每日闭门不出,生闷气。

清绾看着信,心情越发好起来,突然间她眼前一亮,又心生一计,提起笔刷刷写了起来。

~~~~~~~

柳慕寒又在烟花之地呆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带着一身脂粉气夹杂着重重的酒气回府,揉了揉酸涨的额角,只想回到房间先睡上一觉。

一推门,就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脸色铁青,“怎么是你?”

阮奚妧听到他语气不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也只是一闪即逝,她换上一脸体贴的笑意,“世子,您喝醉了,妾身去给您熬点醒酒汤...”说着就要扭动聘婷的步子往外走。

柳慕寒不耐烦的一挥手,“不必了...”然后转向一边,看也不看她。

她脸色一僵,然后眼眸一转,梨花带雨起来,一边拉住他的手臂,哭着说,“世子,你还在怪我,是吗?我也是见她对世子念念不忘,处处勾引,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世子就看在我真心爱你的份上,不要怪我了!”

柳慕寒本来就玩闹了一夜,几乎没睡,又宿醉头晕,现在听她哭唧唧更是头疼烦躁,一把甩开她的手,甚至没有控制力度,她直接摔在桌角上,额头流下了血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故意而为,厌弃 见她流了血,柳慕寒也没有去扶,反而眼中一闪而逝一丝厌恶,就那么背着手,背对着她,甚至不愿意再回头多看她一眼。

血顺着她额角流了下来,迷糊了她的眼,她捂着额角眼眶模糊的抬起头去看他,却只看见他冷硬的脊背,她一双美眸瞬间爬上了恨意,哽咽着:“世子,难道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您就如此厌弃我吗?”

柳慕寒一听,脑海中也一闪而过两人在楚国相处的那些甜蜜,但是自从她处心积虑破坏他与沈清绾的婚约开始,他的计划、筹谋统统都向着另一个方向偏离,而这一切都是她阮奚妧为让自己娶她所致。

而这次,这女人更是自以为聪明,胡作非为,还连累了自己。

自从他未能娶回沈清绾,父王已经对他诸多不满,如今更是因为她的嫉妒与愚蠢,导致皇帝对他父子更是诸多微词,若是再这么下去,他恐怕是连这个世子之位都保不住了,而他那些兄弟眼见他有失势之嫌,也开始一个个的争相在父王面前挣表现。

一想到这,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柔情蜜意瞬间就被烦闷所代替,“我累了,你出去吧!”

阮奚妧咬着下唇,羞愤的看着未动过分毫的背影,双手按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血就一滴滴的滴落在地面上,她却顾不得,狼狈的站了起来,站起身后仍止不住的眩晕,她摇晃着身子勉强走出门口,一到门口,就看见蝶衣穿着新制的衣裙,打扮的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捧着一只精美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晶莹剔透的透明瓷碗,扭动着婀娜的步子,向这里走来。

看见她,还堆出满脸的笑意,行了个礼,“姐姐...”接着状似惊讶的伸出一只手捂着嘴:“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阮奚妧看着她崭新的裙子,白净的脸,这副装出来的惊讶的样子,几乎咬断了后槽牙,强忍着眩晕,笑了笑,咬牙道:“没事儿,没怎么休息好,不小心摔了一跤...”看着蝶衣探究的眼神,眼眸深处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我不太舒服,先走了!”然后几乎是撞开了蝶衣的肩膀,快步向前走了两步,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只好连忙扶住窗棂,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粗气。

蝶衣眼眸中含着冰冷的笑意,一闪即逝,带上了一脸温柔如水,端着托盘进了房,将托盘放在桌上,柔若无骨的双手袭上柳慕寒的额头两侧。

冰凉的手指触到肌肤,柳慕寒几乎是瞬间转过身来,眼神里含着冰剑,吓了蝶衣一跳。

柳慕寒见是蝶衣,面部表情才放松了下来,“怎么是你?”

蝶衣本被他阴寒的神情吓到了,听到他放松下来和缓的声音,她才换上一脸的柔情蜜意,去扶柳慕寒到桌边坐下,双手复又按上他两侧额角,轻柔的揉捏起来:“妾身想着世子整夜忙着应酬,辛苦劳累,此时定是难受,所以特意吩咐珊瑚备下了参汤,给世子送来,好让世子解乏。”

柳慕寒一听,还是这蝶衣始终这么温柔体贴,还懂事,从不给自己惹事,相比阮奚妧不知好了多少倍,他心中一软,拉下了她放在自己额角的双手,放在掌心揉捏起来,“还是你善解人意...”

蝶衣羞涩一笑,然后抽出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参汤,递给他,催促他道:”世子,您还是赶紧喝吧,一会儿参汤该凉了,枉费了妾身一片心意。“

柳慕寒将将接过,蝶衣惊讶的”呀“了声,”这地上怎么有血呀?世子可是哪里受了伤,快让妾身瞧瞧。“说着带上一脸焦急去翻柳慕寒的衣衫,柳慕一只手拿着碗,调出一只手去捏她的手,“我没事...不是我的!”

“那是怎么回事呀?”蝶衣带着一脸疑惑,明知故问。

他皱了皱眉,看了看地上的血,双眸中浮起一丝厌恶,连带着声音也浮出厌烦来,“别提了!晦气!”说着端起碗仰头喝了起来。

蝶衣站在他背后勾唇讥讽的笑了,眼角余光瞟着屋外窗棂下那抹晃动的影子。

柳慕寒却丝毫不知道窗棂外还站着并未走远的阮奚妧。

阮奚妧本想扶着窗棂站一会儿,等眩晕消失一些再走,但是却没想到却听到了柳慕寒如此无情冷酷的话语。

她身子一晃,坐倒在地。

只听房内传来娇笑声,“世子,人家好久没见你了,想你...”蝶衣坐在柳慕寒的大腿上,一只藕臂揽着她得颈项,一只手在他胸口打着圈,柳慕寒顿觉百爪挠心。

一把抓住了她做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咬,蝶衣嘴边逸出一丝闷哼,柳慕寒斜斜一笑,刮了一下她的下巴,“你这小妖精,看爷怎么收拾你!”

正所谓白日不宣淫,柳慕寒也不管了,抱起蝶衣就往床榻走去。

房中的娇笑声一丝不落的落入她的耳中,敲打在她的心口上。

下唇已经被她咬得有些青紫,她仍不松开,她听到的最后一句就是蝶衣手一堵柳慕寒要吻下来的嘴,娇声问:“世子,你是喜欢我这个小妖精,还是世子妃?”

柳慕寒邪念上了头,“当然是你!别提她,竟给我找麻烦!真后悔娶了她!”

说完捉开她的手,两人滚在了一起。

窗外的阮奚妧感觉自己已经喘不上气了,什么也听不见了,麻木着回到了房中。

染烟仍旧在她身边,见她满头是血,吓了一大跳,连忙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阮奚妧似乎没有看见她,直愣愣的走到床边,瘫坐了下来,染烟见她失魂落魄,更是不放心,“小姐,你别吓奴婢,你没事吧?”

阮奚妧这才稍稍回过神来,看清了面前的染烟,心中有恨有怒,手指死死扣在肉里,手心里早已血肉模糊,她也不嫌疼,染烟却看的眼皮直跳,去拿她的手,“小姐,你松松手,我去给你包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虐打,告状 阮奚妧看着她,心里的羞、怒、恨瞬间爆发,一脚踢在了她腿上,染烟直愣愣的摔倒在地。

阮奚妧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站起身来,犹不解气的在她身上又打又踢,“都怪你!你这个贱人!叫你办那一点点事都办不好!连累了我!害我被皇帝骂!被父亲骂!被世子厌弃!都怪你这个贱人!”

染烟疼的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求饶,“小姐,疼!你饶了我吧!”

阮奚妧充耳不闻,额头的血一滴滴掉在染烟身上,阮奚妧被那血红了眼,血管里隐隐透出亢奋来,她转身去自己的梳妆台,拿出绣花针,看着针发出的寒光,她眼里闪着阴毒的光。

回头见染烟忍着痛已经爬到了门口,她一个箭步,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拉了回来,染烟看着那针,哭喊道:“小姐,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阮奚妧才不管,一针扎在了她的手臂上,看见她喊疼的样子,她一针接一针的扎了下去,染烟身子一软,昏了过去,阮奚妧看着她整条胳膊已经没有好地方了,一个个针孔,渗着血,她才好像宣泄出去心口的郁气,舒服了,拿起桌上的茶杯,将一碗冷茶泼在染烟脸上。

染烟虚弱的睁开眼睛,眼前是阮奚妧那张似恶魔一样的脸,她沙哑着嗓子,“救命!”

阮奚妧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就像看一块破布,“还不快滚!”

染烟这才如蒙大赦,忍着胳膊上,身上的疼趴着出了门口。

不远处墙边的珊瑚看见她扶着手臂、拖着腿爬了出来,到门口才扶着门柱站了起来,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转身静悄悄的离去。

染烟带着满身伤回了下人房,翻出了药膏,拉起袖子,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泪如雨下,夹杂着委屈、后悔、恨的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

柳慕寒近来在睿王面前失力,又不思上进,成日流连花丛,夜夜笙歌,睿王越发头疼这个儿子,原来这个儿子让他很是满意,因为是正妻所出,难免让他高看一眼,又甚是得力,让他到楚国去勾引沈清绾,他也成功了。

沈清绾还非他不嫁,成功定下婚事,齐帝甚是高兴,在朝堂上屡屡夸奖他父子得力。他又私底下勾搭了阮彦的女儿,借此与阮彦搭上了线,他一度非常器重这个儿子。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儿子变成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此时,阮奚妧还跪在他的书房门外,喊着让他做主,烦的他头疼,害他议事的时候,下属频频去看门口跪着的人,若不是看在阮彦的面上,他一定将这女人休出家门,但是现在跟阮彦还有合作,这个女人只能忍着。

众人商议完事情以后,柳慕寒的弟弟柳慕宏留下来,劝他:“父王,想来大哥原意也是想为我齐国打算,只不过事与愿违,父王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

柳慕寒事出以后,柳慕宏这些庶子敏感的闻到了风向,所以一一开始在睿王面前表现,柳慕寒是睿王的爱妾所生,虽然那妾室得宠,但是柳敬却从心底里不喜欢他这些庶子,他那些妾室身份低微,所生的孩子更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长久以来他最喜欢正室所出的柳慕寒。

可是柳慕寒却屡屡让他失望,所以渐渐的他只好将目光转向这些庶子,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骨肉,比外人总归是强些的,而近来冒出头最快的就是眼前这位柳慕宏了,柳慕宏样貌也是一等一的,长的很像母亲,但是却有些女相,比不得柳慕寒那么阳刚,可能这也是他更喜欢柳慕寒的原因之一。

他看着柳慕宏眼神软了几分,叹了一声:”你大哥他越发糊涂了!得了,你去劝劝你大嫂,送她回去,然后让你大哥到书房来见我!“

”是。“他低着头答话,嘴角一抹阴狠稍纵即逝。

然后一脸柔顺的到了门口,“大嫂,你这是何苦呢?父王朝政繁忙,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你与大哥又何必再来给父王添堵?“

柳慕宏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却控制的正好,落到柳敬的耳中,柳敬闻言点点头,心想这儿子还算懂事,说的话也事事为自己着想,再加上他最近接手的几件事都办的不错,柳敬越发满意起来。

阮奚妧闻言却是脸色一僵,可是柳慕寒如今宠妾灭妻,还对她动了手,之前的事全都怪在她头上,她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她越想越愤懑,仍旧跪在地上没动,边擦泪边对着门说:“父王,我是慕寒明媒正娶的正妃,又是楚国丞相之女,此事不仅是我们夫妻的小风波,更是事涉两国邦交,如今柳慕寒动手打我,我也是看在父王一向待我亲厚的份上,没有直接一封书信告到我父亲那里,父王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其实事实上,她早已经把柳慕寒对自己做的事都告诉了阮彦,但是阮彦却在信中说了重话,骂她蠢,还不乖乖讨好柳慕寒,还来告状,要是误了他与柳敬的大事,他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她想到这些,心里更委屈了,她事事顾全所有人,现在她出了事,所有人都来怪她,她又何尝没有去讨好过柳慕寒,可是柳慕寒对她动手,还当着蝶衣那个贱人羞辱她,她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眼瞧着柳敬更不会帮自己,她有些心灰意冷。

柳敬怎么听不出阮奚妧话里的警告意味,她是在拿两国邦交还有与阮彦的合作威胁自己,他眼眸一暗,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更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辈,他抚了抚额头的青筋,站起身来,走到门前:”你放心,你是我睿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寒儿做出这种事,我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说完递给柳慕宏一个眼色,柳慕宏连忙扶起她来,“嫂子,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父王都发话了,会给你一个公道的,来,我送你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心乱,开张 柳慕宏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她跪的久了,腿有些麻木,一个摇晃身子就要向前摔去,柳慕宏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的身子,阮奚妧身子无力靠在他怀里,有些脸红,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她脸越发红起来。

柳慕宏眼角余光微微瞟向怀里的女人,眼眸带着一丝玩味,手若有似无的从她肩部向下滑了几寸,手指轻轻撩拨她手臂上的肌肤,看见她脸有些红,粉唇微微张开,眼底湿润润的,邪气的笑了一下。

将她送进她的房间,扶到桌边坐下,他立刻撤开,阮奚妧反倒有一丝空虚,而这转瞬即逝的表情也一丝不落的落入柳慕宏的眼中。

他温文有礼的对着阮奚妧行了一礼:“嫂子,您好些歇息,我先走了。”

阮奚妧看着他的背影出门,脑中像是被杂乱的蓬蒿填满了,乱糟糟的,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何去何从?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染烟端着一盆热水进了来,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这时端着盆很是费力,看见阮奚妧还下意识的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一步三打气的走到了她面前,行了礼,将盆放到地上。

阮奚妧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染烟跪到地上,轻声回答:“是...是二公子让我来的,二公子说您跪了一早上,腿会很疼,叮嘱我给您热敷一下。”说着染烟轻轻拉起她的裤腿,在水盆里将帕子浸湿,又拧干。

她听到染烟说是柳慕宏,一愣,接着竟有些难受,自己的丈夫动手打自己,事后不闻不问,别的男人却如此细心,关怀备至,她心里滞闷。

这时染烟手里的热巾帕已经捂到她腿上,她舒服的喟叹一声。

~~~~~~~

当清绾再度收到蝶衣和珊瑚传来的信笺时,看着信中的内容,她眼眸中涌动的是嘲讽的笑意,看来这柳慕寒的后院是要起火了?既然如此,何不让这把火烧的越旺越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让这把火成为柳慕寒和阮奚妧的殉葬之火!

她提起笔来,唰唰写下她的计划,然后将信送走。

剩下的就是等,线已经放出去了,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她慢慢放松下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她的酒楼已经筹备了很久了,定在了今天开业,这时候徐沛渊和顾亦庑应该已经在店里忙开了。

她站起身,带上清漪和芊羽,准备出门,刚一迈出门口,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处的魏城璧,魏城璧一身天蓝色衣袍,看见清绾的时候眼眸带笑,只这一眼便亮若星辰,他似乎在等清绾出来,清绾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芊羽小声对着清漪嘀咕:“还真是巧了,魏公子怎么又跟小姐穿了一样颜色的衣服,小姐是不是跟魏公子约好的?“

清绾这才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裙,竟然也是天蓝色衣裙,款式简单并不繁复,看起来与他竟也一般无二,她平日里最喜欢这两个颜色,所以除了官服,平常的衣裙大多都是淡紫色和天蓝色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发觉魏城璧的这色衣袍也多了起来,他长得虽然英俊,但是穿这些颜色却并不显得女气,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人都喜欢欣赏美的事物,魏城璧的这张脸也着实是又禁欲又棱角分明。

清漪听到芊羽的话,一斜她,她就噤了声。

清绾却回过神来,心中羞恼,暗骂自己色迷心窍,果然是男色误国!

她抬起头,却见魏城璧也不动,就那么双眸熠熠生辉的站在那,看着她,也任由她打量,他也只是猜的她或许会穿这个颜色,所以穿了同样的。

清绾却不好意思,想回去换衣服,可是这时候换好像也不太好,倒显得她不坦荡了。于是她硬着头皮走到院门口:“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淡不带一丝其他。

魏城璧看着她紧绷的颈部线条,眼底滑过笑意,也不在意,“我知道你的酒楼今天开业,我当然要来恭喜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就像一壶酿造多年的酒,她只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谢谢。”清绾淡淡一笑的说。

“不带我去看看吗?“他得寸进尺。

她打量他双眼,他眼眸深深,就像一个漩涡,要把人吸进去,再踏不出来,她总有种感觉,这个男人在诱惑她,让她沉沦,她逃也似的向前走,“想去看就来吧。“

魏城璧看着她逃跑的小碎步,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对着身侧几人说了一声,“走吧。”然后三步两步的跟上了她。

几人穿着寻常的便服,大摇大摆的上了街,清绾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老板,所以只扮作客人混进了围观人群里,新店还挂着幕布并未揭开,楼前还摆着案桌,上面依次摆着烧鸡、元宝、香炉、和一壶上好的绍兴酒,酒香飘万里,徐沛渊和顾亦庑站在桌前,向天拜谢祈求大吉大利。

徐沛渊站在楼前,大声招呼众人:“今日是鄙号踏云居开业之日,来者是客,凡进店者一律免单,本店请客!“

众人一惊,免单?开始骚动起来。

清漪等人也看向清绾,清漪犹豫,扯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小姐...这免单,白吃白喝岂不全到我们这来了吗?”

清绾摇头神秘一笑:“这是我一早就准备好的,无妨。”

清漪等人不明所以,只能等着看下去。魏城壁看着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低下头宠溺一笑。

这里免单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大街小巷,门前人头攒动,有增不减,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徐沛渊和顾亦庑两人站在了幕布前,鞭炮声中,两人一左一右揭开了大幕,众人看着面前这座楼顿时有些惊艳,这座楼是全部用水晶搭建,宛若一座水晶宫,支撑层高的柱子也是粗壮的红色圆木包裹了一层水晶,水晶上还雕着一对白鹤。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排队,几个皇子一台戏 三块圆形金牌用绳索连接飞旋在外,上书三个大字踏云居,真是雕梁画栋,引人入胜,众人都好奇的向里望,想要一窥究竟,徐沛渊一笑,轻鼓手掌,十个舞姬从两侧奔出,乐曲声响起,一众异域打扮的舞姬在门前排成两排跳起了舞,火红的衣服煞是显眼,灵活的腰身,一曲终了,众人眼前还飘荡着那异域的妖娆、耀目的红。

这些歌姬都是从魏城壁的撷芳阁请来的,魏公子一毛不拔,花了大价钱呢,想想就肝疼,想想那些男人为了寻欢作乐还是肯下血本。

徐沛渊站在门口笑脸相迎,“我踏云居今日一律免单,绝不食言,但是由于本店座位有限,且不提供拼桌,所以请大家按序进入,没有位置的宾客可以在门外等候,我们会为你们提供茶水,椅子,并按序为大家发放号码牌,请大家遵守秩序,谢谢。”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不过一是这里面实在太漂亮,实在想让人一探究竟,二是看这富丽堂皇价格一定不便宜,许多小老百姓想的是或许这辈子才能吃这么一次,留在外面排队等候的人成堆成堆的。

作为老板,顾亦庑自然为她开了后门,留了位置,她带着几人直接入内,坐在了二楼临街的位置,二楼是半包围的空间,只在四周最外围有半人高的水晶墙向上支起,阻隔了外界。

这地面也是水晶的,可以看见楼下的情景,甚至连每个人桌上点的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

至于顶层三层是一整层包厢,私密性非常好,但是今天并不开放。

清绾原本想将住宿层放在楼上,但是买下来后,发现这楼后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还有一栋矮楼,清绾喜出望外,就将住宿区域安排在了那里,跟酒楼隔开,也可以更好的休息。

她花了大价钱将院子连同矮楼全部重新装潢,为了增加私密性,她将后门大开,变成客栈的正门,既可以从客栈到酒楼,也可以从酒楼到客栈,既可连通又可各自为政。

徐沛渊在忙里忙外招呼宾客,顾亦庑则站在柜台后面把控全场,盐帮的人分出了几个在大厅里当跑堂。

清绾坐在桌边打量着楼下排队的人,也蛮有意思,没一会儿,小二就拿了菜牌来到几人面前,清绾事前已经交代过,对谁也不要透漏自己的身份。

接过小二的菜牌众人翻开来看,魏城璧看着上面的菜,只觉得牙疼,众人洋洋洒洒的点了菜,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了楼,坐在了清绾等人不远处,清绾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三皇子、五皇子、五皇子、八皇子、九皇子。

清绾更是疑惑,这些皇子倒是奇了,竟然约好了一起来了,不过最令她疑惑不解的是,八皇子才是陷害三皇子的真凶,但是奈何狡猾如狐,没被揭发。

三皇子却一清二楚,按照他那个性子还能与八皇子一起出门,实在不易。

这时,倒是八皇子先看出了她,跟众人低头说了几句,几人一转头,都看见了她,她干脆站起身来,几位皇子见了她,纷纷走到她身边,八皇子先开口跟她打了招呼,“绾儿,好巧呀。”

清绾淡然处之,看几人衣着,也并不想张扬身份,只是对着几人点点头。

八皇子却觉得有一束冰冷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他侧头去看,只觉这男人有些眼熟,身上散发的气场也是足够强大,他含笑看着清绾问:”这位是...?“

这时众人才将目光全部投到魏城壁身上,再见他一袭紫袍,竟与清绾宛若情人,众人一诧,他们其中有的从前或多或少的见过他跟在清绾身边,虽然从未听过清绾介绍起他,但是两人却甚是熟稔,就算是从未见过魏城壁的,看见他这身与清绾一般无二的装束,也是微微诧异。

清绾刚要措辞,魏城壁却自己开了口:”在下姓魏,现在借住在长公主府上。“

他这话说了却跟没说没什么区别,显然不想透露再多,众人虽然好奇,但是也不便多说什么,倒是五皇子见到她分外热络:“绾儿,既然碰见,不如一起?”

清绾也不便拒绝,点点头,应下了,众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坐在了一起,几个奴婢随也不便在坐在桌上,都纷纷坐到一边的桌上。

清绾这桌就只剩下了几个皇子加魏城壁、清绾两人,清绾发觉三皇子似乎格外沉默了起来,“三哥,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三皇子含笑点点头,这笑意却并未达眼底,看着八皇子说的。

八皇子竟似完全没看到三皇子的神情一样,“三哥还是要提高些警惕才好,莫要再像上次那样,连跟在自己身边二十多年的人都看不清。”

这是说三皇子蠢,连天天陪在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好坏。三皇子一听,茶杯往桌上一拍,“你说什么?!”

五皇子连忙做起了和事佬,含着温和的笑意:“三哥,大家都是兄弟,八弟也是关心你。“

七皇子拉起了老八,”老八,知道你关心三哥,但也要想想话怎么说,等会酒来了,你定要自罚一杯!“

八皇子见老七打圆场,“是,都是小弟不会说话。”但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后悔的意思。

三皇子倒是要给老五和老七面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老八自顾自的拿起茶杯给众人倒茶,清绾看着桌上众人各怀鬼胎,再想到皇帝,不由感觉心寒。

倒是九皇子这时打破了平静,说了一句:“这踏云居还挺有意思的。”他平时人闷闷的,话不多,若是不出声很少会让人注意到他,但有别于楚裔,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相对他这几位性格鲜明的兄长,着实是容易被人忽略。

八皇子附和了一句:“确实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众皇子点头算是赞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同桌,插队 清绾只是仿若未闻的听着,没一会儿菜陆续上来了,一桌菜看着红澄澄的颜色鲜亮,煞是好看。

飘出来的味道也是麻辣鲜香,令人食指大动。

众人纷纷起筷,先是夹起了这道“水煮牛肉”,众人很少见过这种菜,这水煮牛肉汤头鲜红,牛肉堆成一朵牡丹状瓣瓣盛开,再用热油浇在其上,牛肉又脆又嫩,好看极了。

众人各自夹起一块,尝了起来,鲜嫩可口,咀嚼后椒麻之感才起,置于口中,别有一番风味。

清绾早已经与盐帮众人商量过,由于盐帮菜味重、麻辣,并不适合大部分人的口味,所以早已经改良了菜色,盐不那么厚,辣不那么重,味道适中。

“这菜味道倒是别有不同,很是...别致。”五皇子咽下后,品评道。

接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配这菜真是天作之合。”

这茶是乌龙茶,为了解去辣味,清绾也一早改良过,乌龙茶其中加以乌梅,与盐帮菜相辅相成,是绝佳的搭配。

七皇子悠悠开口,“我倒是有些好奇,这老板是谁了?”

清绾一怔,接着低下头去,魏城璧不动声色,为清绾夹了菜,清绾看着手边伸出来的一截手臂,抬头去看他的脸,他眼神示意她不要走神,吃。

她脸色微红,夹起碗里的牛肉,吃了起来。

五皇子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但是眸色越发深沉。

这时,八皇子说道:“这老板的经营手法,菜色都是别出心裁,的确是个妙人儿。”

九皇子点点头,“不知今日可否有缘相见?”

五皇子没有附和,他当然知道这幕后老板是谁,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经营,有意思!他看着清绾清丽的面容,只觉得这女人与他所见过都不相同,有才有貌,有勇有谋,心里竟有些痒痒。

他多喝了两口茶,将心头的躁动压了下去,眼角余光审视着清绾和魏城璧二人,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位魏公子看着自己等人有一股淡淡的敌意。

这时,八皇子将矛头扔到了清绾身上,“绾儿难道就不好奇这老板是谁吗?”

清绾一愣,“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哈哈哈,绾儿妹妹真是处处禅机呀!”八皇子颇有深意的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一叉开,众人也没再提想见老板的意思,不知是真的听了清绾的禅机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一时沉默了下来。

没一会儿,楼下传来了骚动,清绾顺着桌边向楼外看了过去,原来是几人人发生了口角,在楼下争执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带着两个仆人的锦衣公子不顾规矩,插起了队,排队的平头老百姓见他那身打扮,也只敢在后面窃窃私语,不敢出声,只有排在最前面的像是父女两人站了出来。

那父亲排了半个多时辰了,眼瞧着要到自己了,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耀武扬威的插在了自己前面。

他父女俩相依为命,家里穷苦,全靠他种点菜到街上来卖赚些钱,将女儿一路养到了十六。

今天他就在这踏云居转角的街边卖菜,见到这踏云居今日重新开业,好多人围在门前看,他也好奇,但是想起这个月家里的家用还没够,也就无心再看了。

可是那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自己面前更是陆续有人往踏云居面前跑,不论他怎么叫卖,也没人理他,他见菜卖不出去了,有些懊恼。

索性收了摊子,想去看看这踏云居在卖什么关子,却怎么也挤不进来,他随手拉了身边一个小哥来问:“小哥,这是在做什么?开的什么店呀?”

那小哥见他一脸茫然,边看前面边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这开的是家酒楼,这老板说了今日进店一律不收钱!大家都等着这跳舞的结束以后赶紧去排队呢!”

他一愣,抬头去看那富丽堂皇的楼宇,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楼,这样的地方不知道吃一顿不知道要多少钱,他连忙想到了女儿。

想起他那女儿,他就心疼的不行,家里清贫,妻子受不住贫寒,生下女儿之后就跟着别人跑了,只留下他和襁褓中的女儿。

他身无长物,只能卖菜赚点钱勉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也懂事,从十四岁就开始在邻里接些绣活来做,贴补家用,他想着女儿还有半个月就要过生日了,若是能带她到这来吃一顿,也算是给女儿过了个生日。

所以一听到这消息,他连忙往家里跑,回到家,女儿正拿着一件有个大窟窿的衣服在补,他也顾不上其他,气喘吁吁的拉起女儿就往外跑。

女儿忙问他,他边跑边说,才说明白事情,女儿见他这副样子,也是心酸。

不过见到这踏云居,她也是大吃一惊,两人来得晚,排了好一会儿才排到前面,幸好这店家也是有心,还给排队的人准备了椅子,她看着前后除了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还有一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千金,她平生第一次,感觉吐出了一口污浊气。

父女俩终于排到了门口,眼瞧再有一桌吃完离开,就到父女二人了。

这时,却闯出来了三个人,硬生生的挤在了他们前面,后面的人指着那公子窃窃私语,却没人出头,她见那公子衣饰,恐怕不好得罪,但父亲却愤愤不平,冲上来跟那锦衣公子理论。

“你这人,怎么插队?”父亲话音刚落,她已经拉住父亲的衣袖,向着父亲小声道:“爹,算了,我们再等等吧。”

可是父亲却不依,看着女儿,心里更气,将女儿拉到身后。

那公子见这对父女身着贫寒,笑了起来,“本公子插队,你又能奈我何?”身后的两个仆人也跟着笑,说着就要往里面走。

父亲一把扯住锦衣公子的衣袖,“你!你这人没看见店家写的告示,不论身份一律排队吗?”

“本公子长这么大,想去哪里都看本公子的心情,你什么身份,管到本公子身上了!”说完一甩衣袖,父亲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仗势欺人,暗潮涌动 “爹,爹,你没事吧?”女儿连忙站出来,扶住父亲,父亲才勉强站住。

锦衣公子这才看见了姑娘的脸,姑娘的脸小巧玲珑,虽然穿着简朴,但却难掩姿色。

她家境贫寒,但是生为女子,却也爱美,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一袭淡黄色的衣裙,衬的她年轻朝气。

锦衣公子心生邪念,上前去一勾她下巴,调笑道:“哟,真没想到,这破要饭的还能生出这么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美人儿,跟我走怎么样?本公子一定好好待你。”

姑娘一脸难堪,父亲更是一把将公子推倒在地,“你这畜生!离我女儿远点儿!”

锦衣公子一脸不可置信,两个仆人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公子,你没事吧?”

锦衣公子站起身来,冲着两个仆人撒气,踢了两人一人一脚,“废物!还不给我打!”

两人撸起袖子连忙向父女俩冲了过去,父亲一把把女儿拉到身后,锦衣公子站在后面喊了一声:“别伤到我的美人儿!”

父亲一听更是打定主意要护住女儿,将女儿一推,“你快跑!”拿起一旁的木棍子就迎了上去。

女儿哪里肯跑,站在后面一脸焦急,向着旁边的人求救:“求求大家,帮帮我爹吧!”

但是大家都怕得罪那公子,没人上前帮忙,女儿急的满头大汗。

那爹一边胡乱挥着木棍,一边回头让女儿跑,就这功夫,木棍被抢了过去,两人将父亲推到在地,一脚一脚踢打他。

女儿想冲上去救女儿,一双手臂从后背抱住了她的腰,她吓了一跳,一看是那公子的脸,她又羞又急,就要往后退。

她看着地上的父亲,锦衣公子的脸已经贴了上来,她大声呼救。

周围人无动于衷,也是这呼救声惊动了楼上的清绾,清绾看见楼下发生的一切,双眸冷若冰霜。

楼下那姑娘绝望的闭上眼睛,意料中的嘴唇却没有落在自己脸上,抱着她的人一个踉跄擦着她的身子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她睁开眼睛一看,竟有一公子从天而降,一脚将那锦衣公子踢倒在地,她一怔,连忙看向她爹,她爹那边也有一位公子将那两个仆人扔了出去。

她舒出一口气来,连忙去扶地上的父亲,“爹,你怎么样?”边问边为他拍落身上的灰。

“我没事...”说着便一阵急切地咳嗽,然后看向救了他父女的两位公子,虚弱的说:“还要多谢两位公子...”接着又单手抚着肚子咳嗽起来。

这两位公子正是楼上的五皇子和魏城璧,清绾等人也从正门出了来。

清绾出了来,瞬间夺了众人的目光,那锦衣公子本来正要开口大骂,见到清绾两眼放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失神的站了起来,“竟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嘀咕之后,就要向着清完走去,魏城璧不动声色站在了她面前。

“霍止,够了!”这时,八皇子一句话,那锦衣公子回过神来。

“八殿下?”他一脸迷茫,看了这些人一遍,“九殿下,你们...你怎么在这?”

八皇子也是一脸寒霜,呵斥道:“当街做出这种事,你不嫌丢人吗!”

那锦衣公子原来叫霍止,只是看样子好像跟八皇子很熟的样子,魏城璧站在他身前低声对她解释:“这霍止是八皇子母妃的娘家妹妹的儿子...”

魏城璧对京中人了若指掌,她也早就见怪不怪,只是这霍止她前世的时候倒是听说过,她出嫁以后,这位霍止卷进了一桩案子,之后便畏罪自尽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因为那时她已经嫁给柳慕寒了,自欺欺人的过着自以为幸福的日子。

这一世她重生以后,许多事情都已经发生改变,不知这一世这霍止还会不会仍旧如上一世一样的结局?

霍止一见八九皇子,气焰已经小了不少,再听八皇子口中训斥,更是有些蔫了。

“殿下,我...”

三皇子见状,怪里怪气开口,“八弟母妃出身高贵,家风森严,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八皇子也是只笑面虎,心里气,面上不露分毫,“自然是比不上三哥母亲门风高贵,教子有方。”

三皇子一听,这楚寒篪一句句的讽刺他,他铁青着脸,正要一个箭步上前,五皇子连忙拉住他,“三哥...”向着他摇头。

三皇子满面不悦,拂袖而去。

清绾看着几人,这几兄弟看来已经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了。

清绾走到那父女两人身边,抓起那父亲的手腕号起脉来。

那父女俩茫然,“姑娘,你这...”

清绾没有回答,静了一会儿,徐沛渊等人出了来,走到这父女面前,“姑娘,老先生,今日是小店招呼不周,两位快跟我进来吧。”

“你没事...”清绾淡然说道,边说边向徐沛渊使了个眼色,

徐沛渊会意,“两位跟我进来吧,我已经派人请了大夫。”

几个伙计扶了那父亲进去了,那姑娘走到魏城璧面前,轻声道:“谢过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

魏城璧看了看清绾,“要谢就谢这位姑娘吧,是她要救你们。”

那姑娘一僵,瓮声道:“谢过几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清绾摆手打断了,“姑娘,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还是快去照顾家人吧。”

那姑娘点点头,往里跑的时候脚下一顿,转头去深深看了一眼魏城璧,然后转身跑了。

魏城璧却并未回头看她,清绾却发觉自己心口有些闷,八皇子呵斥霍止给众人道歉,霍止心不甘情不愿的给众人道歉,然后被八皇子呵斥回去反省。

然后八皇子、九皇子就带着他一起离去了。

剩下的人照旧上了楼,回到了原位坐下天南地北的闲聊。

~~~~~~~

“你给我跪下!”柳敬看着面前的柳慕寒,气不打一处来。

柳慕寒是在又一个早晨喝完花酒回来的时候被堵在房门口的。

柳敬闻着他身上的酒气,想起阮奚妧告状的事,只觉得这儿子越发让人不得安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失意,兄弟阋墙 柳慕寒见父王脸色不善,也是发怵,认命般的跪在地上。

幕僚陆子谦劝道:“王爷,世子想来也是一时冲动,才打了世子妃,王爷息怒!”

柳敬一脸寒霜,痛心疾首:”子谦,你别替他说好话!你这废物,成事不足,如今倒学会动手打女人了!“

柳慕寒酒气还未醒,听闻这话:“父王,我没有!”

“还说没有,奚妧都已经告状告到我这来了!”柳敬怒道。

柳慕寒一听,又是这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索性直说:”父王,就是这个女人自作主张,擅自作主,不但没有成功挑拨楚国与怀柔的关系,置身事外,还被沈清绾识破,她活该!”

柳敬闻言也是一叹气,语气软化了一些,“就算她再蠢,你再不喜欢她,也要看在她爹是阮彦的份上,给我养着她!”

柳慕寒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是!”

柳敬看着他更生气,“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跟她搞在了一起,搅得跟沈清绾的婚事不得不作罢,才娶了她的!我不管你现在愿不愿意,阮彦现在我们还不能得罪,我不管你真心还是假意,这场戏你都要给我做下去!”

柳慕寒脸色难看起来,不再说话。

柳敬看着他头疼起来,对这个儿子越加失望起来,不想再看他,“我不想再看见你,你给我下去!”

柳慕寒一脸颓唐,站起身,低着头向外走,“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柳慕寒一抬头,就看见了柳慕宏,柳慕宏一脸的春风得意,藏都藏不住,与自己的狼狈形成了对比,他更是脸色难看起来,看着他嘴角得意的笑,警告道:“我告诉你,你不要太得意!”

柳慕宏笑意一收,慢慢靠近他耳边,低声说:“我如今得父王重用,不还要多谢大哥和大嫂吗?”说完无声的笑了。

柳慕寒看着他眼底的笑和嘲讽,几乎将后槽牙咬碎,看着他的神情仿佛想要将他活吞了,拂袖而去。

柳慕宏看着他的背影,眼眸中极具深意。

“二公子,您来了...”陆子谦看见他,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收拾了表情,走了进来,看见柳敬一脸不虞坐在案几后面,闭着眼睛揉着额角。

“父王,您不要生气了,大哥与大嫂始终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大哥有分寸的!”柳慕宏一脸关切,劝道。

一说起柳慕寒,柳敬又是一肚子气,“别提他!想我一世英明,居然生出这样的儿子,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父王喜怒,大哥想来也是一时急火攻心,阮大人浸淫官场数十年,想来也不会因为点儿女之间的小事耽误了大事!”

柳敬这才勉强点点头,“好了,你不要替你大哥说好话了,我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柳慕宏闻言换上了一脸正色:“父王,大哥和大嫂这次得罪了怀柔,皇上怪罪,我已经派人带了一百匹大宛良驹种马前往怀柔,希望怀柔王能看在良驹的份上,修补两国的关系。但是这四王子是怀柔王最宠爱的儿子,儿臣怕...”

柳敬又是一阵头疼,后悔同意柳慕寒娶阮奚妧的决定,“当初慕寒若是不那么糊涂,娶了沈清绾,哪里还有这么多事!都是他色迷心窍!”

“父王,我想我们与怀柔的关系是要修补的,与楚国的关系也要修补,如今虽然有阮彦在,但是这事是阮奚妧做的,想必阮彦如今也不好做。”

“那你以为如何?”柳敬问。

“儿臣听说怀柔王还有个最小的妹妹,今年刚满24岁,虽然曾经嫁过人,但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是大漠难得的美人,儿臣想不如让大哥求娶她,这祸是大哥、大嫂闯下的,大哥若是能娶了怀柔公主,不仅可以弥补过错,让皇上对我们睿王府刮目相看,又可以让大哥收收心,少的出去眠花宿柳,有了危机,大嫂也不会太恃宠而骄,或许可以修补两人感情。”柳慕宏娓娓道来,句句真诚、在理,手足情深,听着都在为柳慕寒考虑,柳敬对这个儿子也不仅越发改观起来。

“嗯,是个好主意,臣以为二公子所言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提议。”陆子谦终于开口说道。

柳敬也终于捋捋胡须,露出点欣慰的笑容。

柳慕宏摆摆手,谦虚不肯受,接着说:“至于楚国,表面的和谐仍旧不可破坏,若是被楚国与魏国联合,恐怕我大齐危在旦夕。”

柳敬也在担心这件事,“阮奚妧到底不是皇室女子,楚帝若是对我齐国有异,阮彦也决定不了,到底是不牢固。”

“儿臣以为,或许可以再次与楚国联姻,这是最稳固的法子。”

“联姻?可是楚国皇帝并无女儿,皇室只有一个沈清绾...莫非二公子的意思是...”陆子谦接话道。

“不错,只有沈清绾,不过上次婚宴,大哥作出那种事,郡主是一定不会再同意嫁给大哥的...”柳慕宏欲言又止。

柳敬双眼如电,看着柳慕寒审视半晌,试图从柳慕宏的脸上看出来什么。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儿子的野心呢?这儿子虽然只是他的庶子,但是却不能否认他的才干。

以前他将大多的目光都放在了柳慕寒的身上,而忽略了他。

柳慕寒失宠以后,他才逐渐冒出头来。

但是柳敬此时看着他的脸却看不出分毫,或许他从前真的低估了这个儿子,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你想求娶沈清绾?”柳敬索性开门见山地问。

“是。”柳慕宏也直来直去,没有掩饰。

柳敬看了他半晌,“好!既然你有此心,为父就让你一试,不过我不会给你任何支持,能否俘获郡主芳心,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柳慕宏点点头,“父王放心,儿臣愿意尽力一试...”

柳敬也有些累了,“好了,你下去吧。”

柳慕宏躬身退出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了陆子谦与柳敬二人,柳敬看向陆子谦,“子谦,你觉得慕宏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念亲情,勾引 “二公子有勇有谋,过去从未显山露水,这些日子却让微臣大开眼界。”陆子谦想一想还是说了实话。

“我也是这样想,看来我这儿子一直是深藏不露呀。”柳敬摸了摸胡子,才说道。

“不过,二公子想要求娶楚国灵鸳郡主一事,可见二公子野心,若是真被他娶得郡主,恐怕威胁到世子的地位。”陆子谦心有疑虑,颇为为难。

“寒儿如此不争气,的确让我很失望,但是他才是我的嫡子,而宏儿只是小妾所生的庶子,身份天差地别,宏儿就是再能干,只要寒儿不犯大的错误,是怎么也不能取代寒儿的位置。若是宏儿甘愿辅佐寒儿,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就是再大的才干我也不介意送他上路...”柳敬脸色一变,严肃地说道。

陆子谦看着柳敬的脸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没想到柳敬心中如此看重嫡子之位,哪怕柳慕寒错漏百出,也如此看重他,看来德才兼备的二公子后半辈子只能奴颜屈膝的活着了,想到这,他在心底长叹一声,不敢再说。

两人关起门来交谈,却不知道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了门外的柳慕宏耳里。

柳慕宏原本只是掉了随身的玉佩,回来捡的,在门口看见了掉落的玉佩,捡起来的一瞬间听到了门内的对话,眼神深黯,手里的玉佩无意间被捏出了几条裂痕。

他悄无声息的回了房,坐下来狠狠拍了拍桌子,坐在桌边仿若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言不发,目呲欲裂。

手捏着桌子的边缘,越来越用力,手指几乎扭曲变形。

他低沉的声音回响:“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

柳敬让柳慕寒即日启程前往怀柔求娶怀柔那位守寡的公主,柳慕寒想到那公主是个守寡的,心有不甘,但奈何父命难违,所以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带着人就前往怀柔。

柳敬怕阮奚妧知晓此事,闹起来,影响与阮彦的关系,所以瞒了下来,只对她说派了柳慕寒去怀柔和谈,弥补前事。

阮奚妧也没有怀疑,只是柳慕寒走后,这院子里更加冷清了下来,她与后院的那些柳慕寒的其他女人也不睦已久,所以她日渐无所事事起来。

她越发喜欢到花园里弹琴发呆,自娱自乐,这一日,她又到花园里弹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她弹的曲子也凄清了许多,与她心境十分相似。

她谈了一曲《孔雀东南飞》,脑海中一幕幕的都是与柳慕寒相知相许的过往,“孔雀东南飞,五步一徘徊...”眼角流下了一颗豆大的泪。

“啪啪啪”的鼓掌声惊醒了她,她连忙低头去抹泪,“嫂子的琴艺高超,令人叹服!只是着琴曲太过伤感,闻者伤心,嫂子可有何伤心事?”柳慕宏声音清冽,好似潺潺流水,流过她的心田。

她连忙站起身来,声音还有点哑,“二公子怎么在这?”

“嫂子又怎么会在这?”柳慕宏反问道。

阮奚妧虚弱的笑了笑:“世子前去怀柔办事,只我一人在家,的确有些无趣,想着好久没练琴了,所以一时兴起...”

“嫂子是不是身体不适?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柳慕宏关怀备至。

“我没事,多谢二公子关心。”话音一落,已经有一只手袭上了她的额头,她一愣,向后退了一步,那只手也跟着她移了一步,始终贴着她的额头。

那手冰冰冷的,但是却点着了她的脸颊般,她脸红了起来,呆呆的看向柳慕宏,磕磕巴巴的说道:“你...你...我没事...”到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一笑,放下了手臂,“不烫,还好。”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是贪恋那温柔,竟嘀咕出声,“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嫂子既漂亮又大方,也不知大哥怎么想的,竟然跑去求娶她人...”话已经出口,他已经意识到不对,连忙打住。

“什么?”阮奚妧一诧,不明所以,两步上前,迈到他身边,“二公子,你是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柳慕宏为难:“嫂子,我什么也没说,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急匆匆往外走。

“二公子,你等等...”阮奚妧连忙喊他。

他脚步不停,仍旧向前走,她连忙几步追了上去,扯住了他的衣袖,他仍旧维持着向前走的架势,她被他一带,一个踉跄,向前倒去,花容失色。

还好他察觉到她向前摔倒,连忙回过身子,顾不得其他一把扶住她两侧腰际,她仍旧撞在他的胸膛上,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急忙去看她全身上下,“妧儿,你没事吧?”

阮奚妧一怔,“你叫我什么?”

他脸色一变,菲薄的脸上也有些几分浅浅的红,“我...嫂子,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话是这样说,他的手却仍放在她的腰部两侧,扶着她站着。

“你刚才说,世子求娶她人,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她拉着他的衣袖焦急地问。

“这...”她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说。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问了一遍。

“是...是...”他犹豫半晌,还是决心实话实说,告知她:“大哥他这次去怀柔是为了求娶怀柔王的妹妹...”

阮奚妧如被雷劈中,震惊、伤心、失望种种思绪袭上她的心头,“怎么会?他答应过会一直对我好的!”

“嫂子,你不要太伤心...”柳慕宏虚情假意的劝道。

“他若是娶了怀柔公主,打算把我置于何地?”

“这...”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起来。

阮奚妧竟笑出声来,“我早该想到的,他能那样对沈清绾,也可以这样对我,是我太天真了!”她笑着笑着流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他看见那泪珠,浑身一震,抬起手指为她擦泪,好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看着她伤心的样子,他鼓足勇气道:“妧儿,你不要为他伤心了!你看看我,我见你第一眼就已经爱上你了,可是你已经是我的嫂子,所以我只能把那丝爱意埋在心底,但是没想到大哥得到了但是丝毫不懂珍惜,妧儿,我心里一直有你,你跟我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表白,裂痕 阮奚妧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心里却又忽升起一丝渴望,“你说什么呢?”

柳慕宏拉起她的双手,贴到自己的胸口处,阮奚妧脸颊如火烧,双手更是被他胸口处传来的“砰砰”跳动声震动了,“你听见了吗?我心里有你!”

阮奚妧有一瞬间的怔愣,她眼前竟有些模糊,她猛地挣开他的双手,向后退开几步,克制着自己,绷着一张脸:“不要说了,我是你大嫂!“

柳慕宏脸色一白,转瞬落寞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大嫂,但是我的心控制不住的都是你,自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爱上你了,但是你已经嫁给我大哥,我也曾想过,若是大哥对你好,你能生活的开心幸福,我就远远的看着你幸福就好了...“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可是大哥如今要另娶她人了,你不幸福,我都看在眼里,我不能在骗自己,你不要再傻了!“

阮奚妧浑身一震,心头猛地一跳,似是被他的话吓到了,有似是不敢相信一般,转头就跑。

见她跑了,柳慕宏也不拦,反而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背着双手,看着她凌乱的脚步,慌不择路的背影,如一只受惊吓的小兔子,他眼含深意的一笑。

阮奚妧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染烟见到她的神情,也是一愣,“世子妃,你怎么了?”

阮奚妧没有答话,擦过她的身子进了房,关上了房门,自己坐在椅子上,好像才稍稍找回灵魂来,房间里一盏灯都没有点,她就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听着心脏一下一下急跳,好像要跳出胸口来。

她双手抚上她烫灼的脸颊,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慢慢平复了心跳。

这时,门外传来染烟的声音:“世子妃,老爷来信了。”

阮奚妧这才正色起来,站起身来,整理整理乱了的鬓发、衣衫,让染烟进来。

近来阮奚妧的脾气越发古怪,暴躁起来,她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伺候阮奚妧也越发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受皮肉之苦。

阮奚妧见她那副畏首畏尾、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很是不耐烦,夺过她手里的信笺,自顾自展开来看,只是越看到后面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看到最后更是一把将信笺撕成了碎片,扔在了地上,更一把将桌上的茶杯茶壶扫落地面。

一声声的破碎声响起,染烟大气都不敢喘了,哆哆嗦嗦的站在一边,想以此来让阮奚妧忽略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她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

阮奚妧扫落了桌上的东西之后,坐在了椅子上,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爹竟然在信里说我无能!不能笼络住柳慕寒父子,他已经收到消息,柳慕寒要求娶怀柔王的妹妹,原来”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阮奚妧说完这句之后,终于又看到了一旁快要缩成鹌鹑的染烟,更是气恼,“废物!”说着更是随手抓起一只花瓶向着染烟抛去,染烟也不敢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花瓶砸在了她的头上,血顺着头顶流了下来,她也是一愣,直到血流了下来,模糊了眼睛,她才抬起手去摸,结果一看满手鲜血,她才颤抖起来,“小姐,血...血...”

阮奚妧本也没想到会砸破她的头,有些意外,听到她颤抖的声线,又心烦起来,“叫什么叫!还不滚出去!”

染烟连日来的委屈一哄而下,眼泪鲜血已经分不清了,她才捂着头跑了出去。

跑了不知多远,却撞上人,顺势摔倒在地,她坐倒在地上,反而不可抑制的哭了起来,就那么委屈的、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一双手温柔的手递给她一条手帕,她看见面前的手帕,一愣,反倒泪势头渐渐收了起来,她顺着那条手帕看见了那双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是那双手的主人的脸,那张脸背着光,身后是万丈光芒,她有一刹那的恍惚,错把那张脸当作了菩萨。

那张脸的主人也没有生气,声音出奇的温柔、清脆,如黄鹂一般,脆生生的很是好听,”呀!你受伤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说着就蹲在了她面前,用那白的带着香气的手帕落在她额头上,为她轻柔的擦拭起来。

她忘了挣扎、忘了说话,就那么乖巧的任由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的额间,落在伤口之上,那温暖怕是她到死都不会忘记,然后那双手温柔问她:“还疼吗?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也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她扑进了那人的怀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几乎流干。

那人也不催,只是温柔的拍着她的背,让她顺气,”别哭了,要不要跟我说说。“

她从她怀里退了出来,看着她的脸,“姐姐,姐姐,是你吗?染烟好想你。”

“傻孩子,没事了,有什么委屈告诉姐姐。”

“小姐,小姐她总是打我,我没有做错事,可是她又打了我,我好怕,我好想你,我好想家。”她哭的几乎断气,此时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满腹委屈,还一边撸起袖子给她看身上的伤。

“可怜的孩子,来,起来,跟我走,我给你上点药,要不然要留疤的。”说着牵着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带着她走。

那手心暖烘烘的,就是记忆里姐姐的体温,她一直盯着那双手,跟着她进了一间房,为她先处理头上的伤口,染烟的头上被花瓶砸破了,花瓶的碎片划到了她的两眉之间、脸颊两侧,留下了细小的伤口,她耐心的一点点为她上药,染烟的额头滚烫,她一惊,“你发高热了...”她忙扶她躺下,为她在额间放上湿毛巾,安抚她睡下。

染烟前所未有的安心,或许是太累了,她闭上眼睛缓缓的睡了过去。

待她睡下,她悄无声息的关上门,走了出去,进了蝶衣的房间,“她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忍,反噬 “发起了高人,已经睡下了,想来那丫头也是可怜。”珊瑚边说边叹出口气来。

蝶衣又何尝不同情她呢?但是转念一想,心又硬了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别忘了那丫头也帮着阮奚妧做了不知道多少坏事!“

珊瑚只是叹口气,”也不知道这阮奚妧怎么能这么狠心,对着忠心耿耿的奴婢也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那打的浑身上下都有一块好皮了...”

蝶衣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阮奚妧能如此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也是如此,她难免心里也有同情,但是想起郡主书信里的交代,她想想又狠心下来,”联盟从内部瓦解往往更快,阮奚妧这是自毁长城!“

珊瑚点点头,对阮奚妧的厌恶更深了一层,蝶衣又问:”二公子那里怎么样了?“

“二公子的动作比我们预计中的还要快,阮奚妧怕是要抵不住二公子的攻势了...“珊瑚这几日密切的关注着阮奚妧与柳慕宏的一举一动,阮奚妧收到的阮彦的信,也是她故意掉包了以后,将柳慕寒求娶怀柔王妹的事加了进去,又将言辞更犀利、无情的数落了阮奚妧。她早前在长公主府伺候,学得一手飘逸的书房,擅长临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人也出落的漂亮,所以一直在清绾的书房伺候,颇得清绾喜欢,临摹阮彦的字也是小菜一碟,阮奚妧也丝毫没有怀疑。

“很好,若是到关键处,世子妃迈不出这道坎,我们还要帮她一把...“蝶衣意有所指。

珊瑚点点头,“是。”

蝶衣见她出来久了,催她回去,“你快回去吧,别让那丫头一醒来没了人。”

珊瑚点点头行了礼就往外走,蝶衣想了想,还是开口叫住了她:”珊瑚,只有解决掉阮奚妧,才是帮了染烟,切不可妇人之仁!”

珊瑚心底的恻隐之心的确是蠢蠢欲动,但是她也明白,或许这样才能救她,等到尘埃落定,放她离去,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想通了,心里也就舒服了,眉头一松,转过头郑重的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见蝶衣点头,她才抬步离开。

回了房,染烟仍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脸的苍白无力,安静的像个小孩子。她看着染烟的脸,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十岁时家乡发了大水,父母都死了,她姐妹俩跟着姑姑一路逃难,到了京城,她好不容易进了长公主府当下人,一天轮休回家,姑姑告诉她妹妹出去玩走丢了,她不相信,到处找,过了很久她才知道,是姑姑嫌妹妹太小,带着她累赘,所以偷偷将妹妹卖给了人贩子,她再也找不到妹妹了。

她一气之下,再也没理过姑姑的死活,就连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也只说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更无亲人,妹妹的事一直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痛,所以才会在看见染烟被打的时候,才会在染烟哀声叫她姐姐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

但是相应的,她对阮奚妧的厌恶更甚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染烟醒了,她醒来的时候就东张西望的,在看见了床边的珊瑚以后,才稍稍安定下来,露出了一张笑脸,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苍白无力,她捉住珊瑚的双手,急忙喊:”姐姐,姐姐。“

珊瑚轻轻拂过她的手,”别怕,姐姐在。“

听到她的声音,染烟感到了安全,才冷静了下来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你不是我姐姐。”声音除了沙哑,更是灌进了几分失望。

珊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以为这就是她的妹妹,也是幸好她不是,她才理智了起来,才想起来蝶衣的叮嘱、郡主的交代,她冷下心肠,”你好些了吗?“

染烟拿下额头上的毛巾,坐起身来,轻轻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你身上的伤是世子妃做的?“

染烟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只是抱着自己的腿,一声不吭了起来。

珊瑚知道她这是还想维护阮奚妧,看着她咬唇不语的样子,胳膊上因为环抱双腿露出的肌肤遍布了青青紫紫的伤痕,她心里更疼了几分,“你不要怕,我也有个妹妹,十岁的时候家乡发了大水,父母都死了,我和妹妹跟着姑姑一路逃难到了邺城,姑姑是个寡妇,带着我们两个孩子,很多不便,我在街上跪了几天,长公主府的管家见我可怜,买了我回去当丫头,刚开始,我吃的不敢比人多,活不敢干的比别人少,也不敢回去看妹妹,连休假都不敢,怕管家嫌我不够勤快,将我转卖出去,到时候就没有钱养妹妹了,我只好把每个月的月银都寄回去,只为了姑姑能好好照顾妹妹,好容易挨了四个月,我才回了家,结果到家没见到妹妹,却听到了妹妹走失的消息,我妹妹才三岁,小小的一个,我疯了一样,到处找,最后才知道是姑姑嫌妹妹碍事,将妹妹卖给了人贩子,我一怒之下,再没有见过姑姑,一直在长公主府的下人房住,我见到你就感觉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说着也哽咽了起来。

染烟也有几分触动,”珊瑚姐姐,你别伤心了,你以后一定会找到妹妹的。“

珊瑚点点头,没有说话。

染烟虚弱的笑了笑,”我八岁就被卖到丞相府了,原本是照顾二夫人的,二夫人虽然人精明,但对我们这些下人还算可以了,二小姐的婢女红袖死了以后,二夫人就让我到小姐身边伺候,小姐精于算计,经常叫我做一些坏事,我经常整晚做噩梦,上次小姐又让我害郡主,结果被郡主将计就计了,回到齐国以后,世子经常出去花天酒地,丞相大人也埋怨她,她将所有的火都撒在我身上,动辄打骂,我好害怕。“

”你别怕,我们是下人,但是不是主人发泄的工具,既然世子妃对你如此,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离开?天大地大的,我能跑到哪去?“

”哎,既然逃不了,你就没想过爬到她头上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情敌现身,没到终点 染烟一愣,直愣愣的看向珊瑚,珊瑚也沉得住气,就那么平稳的坐着任她打量。

~~~~~~~

三皇子走后,八皇子向众人致了歉,也带着霍止离开了,众人也没再回去吃这顿饭,各自散去,清绾和魏城壁带着清漪、芊羽、魏知往回去,刚到家门,几人下马车,就见门前竟然还停着另外一辆马车,车上的人没有动,始终坐在马车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清绾虽然诧异,但是并未理睬,径直向家门而去,这时,那辆马车传来动静,一个人走了下来,清绾看着那人的脸,不敢置信,那人则是一脸强装的淡定,走到清绾面前,“我回来了。”

清绾还没说话,身后的芊羽已经喊出了声,”夙泠公子,你怎么在这?“

夙泠打扮的像个中原男子,一脸的春风得意,芊羽的问话也没有破坏他脸上的笑容,他温和的对着芊羽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魏城璧,“魏兄,好久不见呀!”

魏城璧闻言也是一笑,“真没想到四王子这么快就再次出现,还未祝四王子新婚燕尔,佳偶天成。”

夙泠一下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面容有一丝龟裂,眼神微微慌乱的看向一旁的清绾,“这...不是...这件婚事是我父王瞒着我私自定下的,我已经拒绝了!”

清绾见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噗呲”笑出了声,夙泠见她笑了,也腼腆一笑。

魏城璧看着她脸上的笑,却只觉得格外的刺眼,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

“我们还要在门口站着吗?进去吧。”清绾说完,夙泠也是不好意思的脸一红,点点头,清绾率先迈进门去。

几人跟了进去,进了清绾的院子,清绾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夙泠也跟着坐在一边,魏城璧正要坐下,清绾一愣,“你怎么跟着来了?”

魏城璧一愣,脸色一冷,“夙泠公子远道而来,我与夙泠公子也是老朋友了,自然也要招待了,对吧?夙泠公子...”

夙泠本想点头,但他也想跟清绾单独相处,而且每次都有魏城璧从中打扰,于是他看向魏城璧,“我与魏兄已经是老朋友了,魏兄就不必这么客气了,魏兄事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魏城璧眼眸微澜,波澜不惊的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拂袖离去。

魏知连忙跟上,不知怎么的,他额头冷汗直冒,脚下的步子也是能拖就拖,心里埋怨着清绾,郡主啊郡主,你这不是害死我了吗?主子他舍不得对你发脾气,我可惨了!

夙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角也爬上了春风得意,清绾则仿若未闻,吩咐清漪和芊羽去准备茶水、点心。

夙泠为了与她独处,连忙让索纳跟着去帮两位姑娘,索纳也是一脸笑容,连忙请两人带着他一起。

几人下去后,夙泠贪恋的看着眼前的人,“绾...”

清绾打断了他,“你身体好了吗?”

夙泠没想到清绾还记得他上次中蛊的事,他心头一暖,点点头,“已经好了...”

“你是怀柔王子,总是往中原跑,没有关系吗?你又拒了婚,怀柔王没有生气?还放你出来?”

他一听却急了,“你是要赶我走?”

清绾摇头,“你是怀柔王最疼爱的孩子,难道你就不想做怀柔王吗?”

夙泠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也直言相告,“权利,我想没有男人会不喜欢。但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去追寻。”说完就双眼灼灼如星辰的看着清绾。

清绾察觉到他直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她下意识想要回避,“看来你对王位很有信心,你这次打算在楚国呆多久?”

“你不希望我在这吗?”他又问了一遍,很是迫切,还激动的抓起了清绾的手。

清绾下意识有些排斥他的触碰,一下抽出了手,“你在哪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意见,你有落脚的地方吗?”

这句话倒是正中夙泠下怀,夙泠灿烂一笑,然后看着她咳嗽两声,“我没有地方住,在邺城除了你和魏兄更无朋友,所以只能求你收留了...”

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可怜,清绾一时有些无语。

~~~~~~~

另一边,魏城璧回了院子,坐在椅子上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

魏知站在他一旁,心里发愁。

突然魏城璧捂着腹部,脸色难看起来,额头上也流下了两颗豆大的汗珠。

魏知这才一惊,“公子,您怎么了?”边扶住魏城璧,魏城璧唇也有些发白,魏知也吓得脸色苍白起来,连忙将魏城璧的胳膊搭在肩上,将他扶到了房间里的榻上。

“公子,你歇歇,我这就去找郡主。”说完就往外跑。

~~~~~~~

清绾完全没想到他还能有这种语气,很是头疼。

夙泠怕她不答应,更是加了一把火,“我这次是被人下了毒,为了自保才跑出来的,还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派人再害我,在这,我只信你...”

他的话出乎了清绾的意料,所以她想了想,到底相识一场,清绾点点头,“好吧...我让管家替你安排...”

话音还未落,就被冲进来的魏知打断了,“郡主!不好了,我家公子突然脸色苍白,直流冷汗,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了!请您快去看看吧!”

清绾也是一惊,中毒?是谁?三皇子?五皇子?还是八皇子?到底是误中副车?还是借刀杀人?

她也顾不得想那些,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连忙站起身,向门口快速走去。

完全没注意背后站起身来盯着她背影的夙泠,夙泠看着她焦急的步子,不可置信、惊慌、痛苦几种情绪交织浮上他的面孔,他颓唐的低下头,捶了两下桌面,低低的念了一句:“你...还是爱上他了是吗?”

他就那么仿佛石化了一般,沉默了不知多久,直到索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子...公子...”

他才仿佛抽空了力气,坐在了椅子上,低声执拗道:“不,虽然我回来晚了,但是,这场比赛还没到终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不会放弃,装脆弱 索纳见王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子,你...”他调整了半天,刚一开口,就被夙泠冷声打断了。

“把我们的东西运进来,我们就在这住下了。”

索纳傻乎乎的点点头,“是...”

见他还在原地,夙泠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索纳点头忙向外跑。

“我不会放弃的,你一定是我的...”夙泠突然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

清绾到了魏城璧房间,见魏城璧躺在榻上,苍白着一张脸,额头上几颗豆大的汗珠,手扶着腹部,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痛的昏了过去。

清绾一惊,手指有些微微颤抖的去握他的手腕,他手腕有些凉,她克制自己,凝眸去看,半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魏知见她拿开手,将魏城璧的手臂放回被子里,然后忙问:“郡主,我家公子怎么了?”

“你家公子不能吃辣吗?”清绾若无其事地问。

“是呀,我家公子一直不怎么能吃辣,今天到踏云居吃饭的时候,见公子没说什么,我还以为公子进来口味改变了,等一下,郡主,你这么问,难道...”

魏知说着说着,清绾看着榻上的人苍白的脸色,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甜蜜、自责、心疼,万般滋味在心头。

她拿起走到房间的书桌上,拿起笔刷刷写着,然后递给魏知,“这是药方,你拿着去开药,熬给你们公子喝下,应该就没事了。”

魏知接过药房,不敢耽搁,“好,我这就去。”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跑去。

清绾坐在那回头去看他,心头柔情似水,坐到他床边,拿出手帕为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他无意识的伸出手用力握住她的手,她顺势倒在他胸口,她先是一惊,挣扎两下,只听他无意识的皱眉喊“疼”。

她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样子,更没听过他喊疼,她在心底里一遍遍说服自己,只是因为他多次救了自己,就当是回报给他,她没有动,也没有再挣扎,就那么靠在他胸膛上,静静地。

却没有看见头顶上,那人睁开了眼睛,虽然仍旧白着一张脸,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但是眼睛里闪烁的神采、嘴边扩大的弧度,怎么也掩藏不住。

两人不知这么呆了多久,彼此的心头都被填满了,连身子麻木了都没有动分毫,直到魏知冲了进来,才打破了两人相依的姿态。

“郡主,药我买回来了,要怎么熬?”惊动了清绾,清绾脸一红,急忙坐起身,脸色坨红,手足无措起来。

魏城璧一听到魏知的声音,满面不悦,闭上了眼睛。

魏知无意识的一抖,感觉一阵冷风从背后袭卷而过,他才意识到两人刚才的亲密,而自己的突然出现破坏了一切,他胆寒了起来,试图解释,“我...我...”偏偏舌头好像打了结。

清绾三步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药材,“我去熬药...”然后不顾魏知的反应,跑掉了。

魏知几乎要跪到地上,哭丧着脸,肩膀也坍塌了,“公子呀,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魏城璧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吭声,但是他却感觉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来,他欲哭无泪,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公子,我真的知错了!”

“好了,下次要是再这么没眼力,我看你这个侍卫总管也可以换了...”床上轻飘飘飘来一句,魏知却满脸惊讶,看向床上,“公子,你醒了...你没事?”

魏城璧仍旧嘴唇发白,冷汗直流,不是装出来的,他摇摇头,虚弱的说:“辣的我果然还是不行...”

魏知更是埋怨起来,“公子,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辣,还要吃,就算为了郡主,您也不该如此冲动,不计后果呀。”

魏城璧虚弱的扶额,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能唠叨?!

“好了,再这么多话我就把你扔到苻苓河去!”

魏知立刻噤了声,不敢再说话。

魏城璧终于得到清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休息片刻。

魏知见他休息,静悄悄的退出房去。

清绾熬好药,忍着烫端着药碗从外面进了来,屋里没有一个人,她叹口气,走到床边,掉转方向,将他半抱起来,将药碗端至他唇边。

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滴药也没进去,顺着唇边流下来,她又惊又急,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

她不知道的是魏城璧为了让自己不喝进去药汁,全力合着牙齿。

清绾无奈,这可怎么办?魏知又不在,她就那么为难的呆了很久,到最后才皱着眉头,下定决心般,将药碗举到唇边,自己喝了一大口,靠近他唇边,用手微微打开他的唇,将嘴里的药汁悉数度到他唇齿之间。

药汁分四次才全部度到他喉咙里,而她却被满嘴的药汁苦的脸皱成了包子。

她将他的身子放回榻上,为他盖好被子,才离开。

“不要走...”他突然低声念了一声,清绾脚下的步子却一顿,心再一次软了起来,她复又坐回了他的他的床边,照顾他一夜。

~~~~~~~

八皇子府

八皇子、九皇子、霍止三人一路去了书房,八皇子自顾自的坐下,九皇子说:“哥,三皇子这次怕是打定主意要与你作对了!”

八皇子闻言一拍桌面,“上次没弄死他,他还不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既然这样,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八哥,你是想...”九皇子别有深意。

八皇子闻言阴森森的笑了,九皇子看着那笑,知道他已经成竹在胸了。

八皇子突然将话题转到霍止身上,“霍止,今天的事,你太不小心了!”

霍止低头,认错,“殿下,我知错了!”

“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你代表的不只是你,更是我们兄弟,若是被人抓住把柄,有心人一定会利用事头攻击我们兄弟!”

霍止也一脸后悔,“殿下放心,我以后行事会很小心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对头,仙境 “嗯。“八皇子勉强的点点头,让霍直先行离开,霍止离开以后,九皇子楚寒龠看向八皇子,”八哥,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八皇子闻言静默了一瞬,低头沉吟起来,九皇子眼眸一转,“八哥,三皇子的侧妃万惜翎或许可以成为我们手里的刀...“

“哦?这万惜翎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八皇子抬眸问。

楚寒龠只是但笑不语,笑容里别有深意。

~~~~~~~

天色已暗,江南一座水榭别院里,万庭卓正坐在大厅的正座上,将后背整个倚进身后的几只孔雀羽毛织的软枕里,一只手肘支着地面,闲适的看着面前的舞姬穿着清凉的跳着舞,艳丽的舞姿,舒展的手臂,他下首四侧坐着的食客、朋友都兴致勃勃的看着舞姬,而他则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竟然还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坐起身,一挥手,淡漠的说道:“好了,都下去吧。”

舞姬们也是一愣,不知所措的样子,但是也一个个的停了下来,略有些失落的向他行了礼,然后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底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公子哥,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阿卓,你这是做什么?”

万庭卓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无聊的说道:“终日都是这些舞姬,这些舞,看来看去一点新意都没有,你不嫌腻,我还嫌烦呢...“

另一个打着赤足的公子看着他的表情,略带深意的嘴角一勾:“阿卓莫不是又有什么新点子?”

万庭卓一听这话,望着赤足公子,终于露出了笑意:“还是仲宣了解我...”然后腾的站起身,来了兴致,“都跟我来吧...“

众人既有迷惑,但是想着以往跟着万庭卓见识的东西也多是有趣,心底反倒升起阵阵期待,都来了兴致,一个个跟在他身后,那赤足公子最为热烈,喊着旁边的仆人:“快,快,快,扶我起来!快扶我跟上!”

一直在旁边伺候的仆人连忙扶起他,他站起身来,鞋也不穿,嫌仆人扶着走的慢,甩开他连忙打着赤足,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最前面。

那披头散发的公子见他这副紧赶慢赶的样子,”仲宣,你也未免太过心急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几个公子也跟着笑起来。

那赤足公子也不着恼,回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修臣,你就不要说我了,你平素走路最为慢,今天不也是冲到最前面?“

话音一落,披头散发的公子摸摸鼻子,跟着身后的众人再一次笑了。

几人到了水榭一处水塘处,此处除了水塘,只有几块大石,一座拱桥,一块花田,别无他物,那赤足公子一头雾水,双眼迷茫的望向万庭卓,“阿卓,这是什么意思?”

万庭卓没有答话,只是邪邪一笑,走到拱桥基石处摸索起来,然后站起身来,接着水榭处传来响动,伴随着哗哗的水声,水榭的正中央处一块石板升了起来,水向两侧急灌,露出一扇门,几级石阶。

众人见这场景,也是豁然开朗,那打着赤足的公子脸上隐隐泛着兴奋的光,他上前一拍万庭卓肩膀,”行啊,阿卓,够隐秘的,你小子看来是有好戏给我们看呀。“

万庭卓笑而不语,闲庭信步的往那处石门处走去,率先步下台阶,那披头散发的公子见他进去了,也一派悠闲的跟了进去,那赤足公子见两人都进了去,连忙冲了过去,边跑还边喊:“喂,你们等等我!”

众人面面相觑,耐不住好奇,先后跟着一起进去了。

众人进去以后才发现,这底下竟然是一处山洞,往前走,更是别有洞天,洞口处有一处瀑布,原来是地面上的水榭人工将水引到下面,顺着洞口而下,形成一处人工的瀑布,众人不禁感叹,这万家果然是财大气粗。

万庭卓对众人眼中的神色置若罔闻,对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屑一顾,他抬步穿过了瀑布,出去后全身湿透,那披头散发的公子和赤足公子两人也面色如常一一通过,出去时三人虽然全身湿透,但是也是一脸平静,不置一词,两人只是盯着面前的景象,原来这外面是一条小河,瀑布的水落入河中,蜿蜒而去,前面则是一处翠绿的草坪,坐着几个人。

几人走上前去,只见草坪上几个身穿碧绿道袍,梳着高耸发髻的“仙人”席地而坐,最前方正中间一人坐在一块莲花坐垫上闭眼打坐,一只手竖起摆在胸前,眉间一点朱砂,衣袂翻飞,衣带飘飘,清冷的身影仿佛融入天地,交相辉映。

几人眼露惊艳,那正中一人却睁开了眼,斜向几人,冷冽的声音问道:“谁人胆敢擅闯我莲花圣地!”

声音传出,除了万庭卓以外两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仙人竟然是女子,两人更是眼带惊喜,那赤足公子一脸笑容,率先回话:“请仙姑恕我等凡人无礼,我等误入这世外桃源,没想到竟打扰众位仙姑清修,只是仙姑姿态高雅,我等神之所往,不知可否同乐?”

那仙姑冷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屑道:“尔等凡人,岂可与我等仙人相提并论!“

赤足公子闻言一愣,接着竟哈哈大笑起来,讨好道:“不错,不错!是我等凡人之过。”

山洞中的众人听见瀑布外一阵阵清朗的笑声传来,又好奇但是又顾虑眼前瀑布,左右为难,只是那笑声越发愉悦起来,他们才咬咬牙,最后一个个的出来了,然后又一个个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听那仙姑眼神冷冷扫过后出来的众人一周,冷声不悦起来:”没想到又来了这么多凡人,仙境清修之地无顾被这么多凡人破坏了,真是扫兴。“

赤足公子则兴致高昂,别有深意接道:“仙姑莫气,我等擅闯,是我等之过,仙姑要打要杀我们二话没有,悉听尊便!”

那仙姑则沉声说道:“来人,将这等擅闯我等清修的凡人施以虿盆之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肆意妄为,求救 三人视若无睹,就那么淡定的站着,那仙姑话音刚落,座下的几个仙人向着几人而来,将几人双手在背后一反绑,三人身后的公子一脸莫名其妙,但那赤足公子竟还嬉皮笑脸,任由那仙人反绑自己双手,一边笑嘻嘻、意有所指的说:“这位仙姑,你轻一点,我这双手还有别的用处呢!“说着还往那仙人身上轻贴了一下。

那仙姑板着脸,竟然有几分脸红,呵斥:”放肆!“

众人就这么被压着到了众仙人打坐的一片屏障后面,只见那屏障后面有一个人工挖出来的大土坑,坑里爬着数不清的蛇,吐着信子,从坑里还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声,一个女子躺在万蛇丛中,蛇从她耳朵中钻出,她痛苦的发生几乎听不到的嘶吼,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披头散发的公子看着眼前的景象,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转头去看万庭卓,“阿卓,这...”

万庭卓则饶有兴致的紧紧盯着坑里,嘴角挂着恶魔般的笑意,“怎么?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这时,赤足公子则挣脱了那仙人的手,跳到最前面,看着这幅画面,捧腹大笑起来,脚下一蹦一跳的踩在地上,”有趣!有趣!太有趣了!阿卓,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真是太有趣了!“

他的声音一落,后面就传来了一声声呕吐的声音,身后的几个公子跑到一旁弯着腰吐了起来,几个没吐的也是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

没一会儿,那女子的皮肤全然找不到了,被蛇群生吞了,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骸骨。

万庭卓懒懒的站起身来,那赤足公子竟意犹未尽的样子,一脸失落的看向身边的万庭卓:“阿卓,阿卓,还有什么有趣的?快给我们看看!”

万庭卓嘴角含笑,伏到他耳际嘀咕几句,他嘴唇越张越大,鼓起掌来,“太好了!太好了!”

众人不解,赤足公子已经跑到刚才绑着自己的仙人身边,一把抱住她,“余听闻仙人有阴阳双修之道,不知仙人可否带我共修?”

那仙人闻言呵斥:”放肆!“

赤足公子置若未闻,哈哈大笑起来,将她打横抱起,走入树林中。

其余人见状也各自抱住一个,这时有一人抱住一个仙人,那仙人反抗向外跑,又被那公子追上,她一巴掌打到那公子脸上,动作太大,手臂刮到了身后的万庭卓脸颊,她自己也是一惊,万庭卓脸色难看起来,如嗜血的阎罗,暴虐起来,一把拉住那女子的手臂,将她拖入了虿盆,推了进去。

转瞬,他又挂上了一张笑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众人只觉毛骨悚然,但是紧接着就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把这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众人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只觉得做了一把活神仙,回味无穷。

但是都已经有些疲惫了,各自散去。

万庭卓则是舒展舒展胳膊,窝进了软枕里,管家来问:“公子,昨天那两个女人...”

万庭卓皱皱眉,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埋了...“然后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清绾站在朝堂上,皇帝身侧,听着御阶下众大臣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的模样,一脸无奈,最近三皇子一派、八皇子一派在朝上俨然已经势如水火、两不相让,先是三皇子党以八皇子擅用权术、谋夺私利之名向皇帝上奏参了八皇子一本,接着又是丞相以徇私舞弊、无视国法之名攻讦三皇子。

皇帝也甚是头疼,脸色铁青,私下召见这两位皇子入养心殿数次,但是两人丝毫不肯退让,皇帝更是让两人跪在养心殿外石阶上反省己过,但是两派的斗争仍旧没有偃旗息鼓之意。

下了朝后,清绾只觉得头疼,三皇子上次逃过一死,但是显然并没有学到教训,他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在玩火。结党营私,自古以来就是皇帝的大忌,现在更是在皇帝面前将自己的实力都暴露了出去,皇帝只会更加忌惮,这势必会为他带来更大的危机。

八皇子显然是更为聪明的一方,不知是他买通了丞相,还是什么。

这次竟然是由阮彦参了三皇子一本,她却有点看不懂阮彦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是他是八皇子一党,还是他想浑水摸鱼,搅乱这波池水,但是清绾想来这只老狐狸一向从不明着支持哪位皇子,清绾却不能放松对这只老狐狸的观察。

清绾正往外走,身后跟上来一人:”绾儿,你还没走?“

清绾转头一看,是五皇子,”殿下也还没出宫?“

”我刚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听说她进来身子不舒服,偶有头疼,我求得了一味良药,所以给她送去。只是没想到出来竟碰见了你。“

”五殿下真是孝顺。“清绾笑道。

“我母妃去世的早,皇后娘娘是我的嫡母,我理应孝顺。“

清绾只是笑笑,真孝顺还是假孝顺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知不觉到了宫门,清绾向她微微一福,“殿下,我先行一步。”说完不等他反映,提起裙摆,先行上了马车。

五皇子只是看着她的马车离去,才笑了笑,上了马车,他靠近软枕里,想着她刚才避开自己的模样,“你逃不掉...”,然后笑着闭上眼睛。

~~~~~~~

三皇子府,侧院

万惜翎正舒服的窝在贵妃榻上,两个丫鬟各自贵在榻的两侧,为她染着手脚上的蔻丹。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娘娘,您娘家来人了!”

万惜翎不悦的收回手脚,坐起身,“急什么?火烧了房子吗?”

小太监擦擦头上的汗,平复了几下呼吸才说道:“娘娘,您娘家出事了!”

“什么?!怎么回事?”万惜翎如被雷劈中,一惊。

“你娘家来人了,我已经把人带进来了,你见见吧...”

“快,把人请进来。”

小太监把人引了进来,万惜翎连忙看向来人,“万泉?”

万惜翎心里一咯噔,心道恐怕是大事不妙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闯祸,包庇 万泉一脸的风尘仆仆,定是路上很匆忙,没怎么休息,此时见到自己也是难掩焦急。

这万泉是万庭卓府上的管家,而万庭卓是万惜翎的亲手足,两姐弟的父亲万祁尧时任江宁织造郎中,万祁尧与夫人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并未纳过妾室,奈何夫妻两人子嗣单薄,成亲多年只有万惜翎这一个女儿,一直想要个儿子,却未能如愿。

夫妻两人盼望多年,终于在万祁尧三十岁的时候,万夫人才终于生下了万庭卓这个儿子,因为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儿子格外溺爱些。

前几年万惜翎嫁入皇家,成为三皇子的侧妃后,万家门庭也水涨船高,虽然万惜翎只是个侧妃,但是三皇子正妃早些年难产而亡,胎儿还未看见这个世界,就一并夭折,一尸两命。

因为无正妃,府中上下便一直将她这个侧妃视为当家主母看待,万惜翎的日子自然也志得意满,更是大力提携父亲兄弟。

万庭卓比她这个姐姐小六岁,今年也十八了,因为万祁尧老来得子,万夫人生他的时候身子骨也不是很好,万庭卓幼时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万祁尧夫妇对他极尽宠爱,万惜翎也很是心疼万庭卓,全家对他都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万庭卓性格深沉,极有主意。一到成年以后就自己开了府,万祁尧夫妇很是疼爱这个儿子,万庭卓的府邸也是极尽奢华,花费不少。

万庭卓不太喜欢万祁尧夫妇到他的府上,所以夫妻两也很少去,只是隔三差五就遣人去请他回家,为了怕儿子出什么差错,特意指了府上的老人万泉到儿子府上做管家,还将从小服侍儿子的家仆也一一指去服侍。

万泉为人很是稳重、妥帖,此时万泉到京中来找自己,只怕这事是万祁尧也无法解决的,万惜翎不得不重视起来。

她将左右的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万泉看见众人出去以后,就连忙开了口,“娘娘,不好了!少爷他...出事了!”

万惜翎右眼皮猛地一跳,”阿卓他怎么了?“

万泉不敢耽搁,连忙像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吐了个干净:“前些日子,少爷从外面买回来一批舞姬,与几位公子饮宴的时候就让这些舞姬作陪,结果一个舞姬胆大包天,竟然对公子动了手,少爷就想惩治一下那舞姬,结果失手将舞姬打死,少爷吓得失了魂,匆匆派人将舞姬的尸体埋在了后院,结果夜半无人之时,府里后院经常传出女子的啼哭,府里一时流言纷纷,少爷素来不信鬼神,但是又耐不住府里人心惶惶,就派人将尸体挖了出来,埋到了城外鸡鸣寺的寺墙外,希望鸡鸣寺的佛音可以镇压鬼怪。

府中果然没再出现女子的啼哭,府里的下人也终于安了心,结果没过几天,鸡鸣寺的无隐大师竟然死了,尸体从肩膀处,被划出两条很深的伤口,两条伤口交叉,一直延伸到腰间,无隐大师面色惨白,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已经被放空了,极其恐怖,袈裟上还写着“万庭卓,血债血偿!”几个大字。

寺院的僧侣们更是说,夜半三更的时候,寺院墙外经常传来女子的啼哭声,边哭边喊冤。僧人上报,无隐大师还说若是有鬼,作为僧人也该为她超度,于是无隐大师便每夜将寺内上下的僧人聚集在一起,为那惨死的女子念经超度,含冤的亡魂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超度,而那天是无隐大师为女子念经超度的第四十八天,没想到女子戾气这么重,反而将无隐大师杀死。

官府衙差搜查的时候,发现寺外墙下的尸骨被挖了出来,竟成坐卧的姿势坐在寺内一个芭蕉树下。寺内僧人流言纷纷,都怕女鬼将他们一一杀掉。

知府大人见袈裟上的字迹,想到这事必然与少爷有关,调查之下,揪出了少爷杀害舞姬之事,将少爷关进了牢里,老爷上下打点,将少爷偷偷从牢里救了出来。

没想到,少爷被放出来的第二天,当天义庄的女尸就不见了,第二天竟然发现坐在少爷府邸后门处,一条街的墙上用黑血写着“血债血偿”,许多平民都看见了,更有甚者还说三更时分听到了女鬼游荡,纷纷要求官府严惩凶手,少爷又再次被抓了进去。”

万泉说到后面,眼见万惜翎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也越来越小,小心翼翼的等着万惜翎的回话。

万惜翎心知全家都很是溺爱万庭卓,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包天,闯出了这样的大祸,可是她又不能不救,若是万庭卓有个三长两短,只怕爹娘的命也得跟着丢掉七分。

势必要救!但是又该怎么救?事情闹得这么大,那无隐大师是得道高僧,鸡鸣寺更是百年古刹,而且现在百姓纷纷要求官府严惩万庭卓,她不由扶额,这位少爷可真是给她找了大麻烦。

她心下百转千回,万泉看着她扶额,心里也犯了嘀咕,这事不是轻易能解决的小事,老爷买通官府,将少爷偷偷放了出来,结果又被发现了,现在不仅少爷,老爷也是一脑袋官司,老爷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才让他上京来求万惜翎,临走的时候千叮万嘱一定要求娘娘把少爷救出来。

他心中忐忑不安,“娘娘,少爷还在牢里关着呢,吃不好穿不暖,夫人去看了一次,回来就病倒了,您可一定要救少爷,现在也只有您能救少爷了。”

万惜翎闻言也是怒气冲冲:“救!救!救!我拿什么救!都怪爹娘,平素就知溺爱,将他养的无法无天,现在出了事,我有什么法子?”

万泉也没见过小姐如此横眉竖眼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害怕,“娘娘,老爷已经没有法子了,现在全家人,只有您了,您是三皇子的侧妃,三皇子又没有正妃,您就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您说一句话,他们就是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万惜翎闻言有点得意,但是也有无奈,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罢了,谁叫我们都是出自一个娘胎的亲姐弟呢?不过这时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办,现在民意如沸,得私下进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换囚,作对 万泉闻言倒是一愣。

当天夜里,江宁县衙大牢里,放出来一个人,那人披着黑色的披风,披风的风帽严严实实的遮着脸,一路大步流星的出了牢房,快步上了门口的马车,马车急速驶离。

紧接着破庙中睡得正酣的一个乞丐被人敲昏,用麻袋兜头一罩,连夜被扔进了大牢。

第二天一早,乞丐醒来,看见身处的环境,完全不同,想要开口大叫,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他摇晃栏杆,发出动静,却换来狱卒冷酷的警告:“老实呆着!当这是什么地方!死到临头了还闹!”

他绝望的坐倒在地,眼里蓄起了满满的泪水,昨天还为多讨得一两银元开心了一天,今天就已经是死到临头了。

天堂与地狱仅仅是一线之隔。

狱卒扔进来了一个馒头,“有的吃就快吃!还有三天就行刑了!到时候你想吃也没得吃了!”

馒头砸进了他的怀里,他看着面前的馒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

隔壁院子传来阵阵香气,随着风飘扬千里,魏城璧此时正坐在院子里舞剑,鼻端隐隐传来食物的香气。

他不明所以,停下手中的剑招,身边的魏知连忙送上手帕,魏城璧结果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渍,“哪里来的气味?”

魏知也是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他细细嗅了两下,“好像是从隔壁夙泠公子院子传来的...“见自家主子果然在听到夙泠两字以后面色不好起来,他连忙噤了声。

这些日子以来,夙泠带着人住到了他隔壁的院子,魏城璧的脸色就没好过,这夙泠每日都变着法子吸引清绾到他那里,今天是请清绾过去赏画,明天是邀清绾过去对弈。不出意外,今天一定又变出新的招数了。

魏城璧面色不善,眼中夹着寒霜,坐到院子的石桌旁,“你去看看,他又在搞什么鬼?”

魏知一哆嗦,“是!”连忙向旁边的院子跑去。

不知怎么的,他越发觉得近来自家主子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他屏住呼吸,靠近那院门,悄悄靠在院门边的窄墙上,一只眼睛偷偷向内打探着,只见院子内石椅上,夙泠背对着石桌而坐,半弯着身子,面前放着一个长长的铁皮炉子,三面封闭,上面放着一串串肉,夙泠一手拿着扇子一边翻转肉,一边轻轻的扇着风,他糊涂了,这是做什么?

他不安的打量了一圈,夙泠的身边只站着两个随从,没看见郡主,这才勉强放下心来,他眼见夙泠抬眼往这边瞧了一下,吓得连忙直起身子,心里埋怨,主子呀,这要是被夙泠公子发现,可怎么下台呀?!

他等了半晌,也没见有人往这边来,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放轻脚步离开了。

边走边感慨,好在郡主没在,要不然可交不了差了!

结果刚走到院门,就听到了旁边传来一声银铃般的笑声:“夙泠,你又在做什么?好香呀!”

郡主来了,魏知一下哭丧了脸,郡主呀,你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见魏城璧已经看了过来,他只好哭丧着脸,走到了魏城璧身边,他从来没希望一条路可以无边无际过,此时他无比希望这种愿望可以成真,但是他知道终归是奢望。

没几步,他就走到了魏城璧面前,他咽了咽口水,说话的声线都有些颤抖了:“主...主子,夙泠公子...不知道在烤什么吃的,有一个没见过的长炉子,然后上面放着肉...“

魏城璧也是不懂,但是他风轻云淡的点点头,不想深究,”郡主呢?也在吗?“

魏知就怕他问这个,还是认命般的说道:“不在...”魏城璧刚想欣慰的点点头,就听魏知用轻如蚊蝇的声音说道:“本来不在,但是刚刚顺着香气过去了...“

魏城璧果然变了脸,面黑如锅底,他腾的站起身,将手中的手帕随手一抛进魏知的怀里,邪魅的笑了起来:“走,我们也去看看!“

说着已经抬脚往前走去,魏知心知这是一场硬仗,为免殃及无辜,他连忙喊了一声:“哎哟,我肚子疼!公子,我肚子疼,我就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城壁轻飘飘的一句:“把你扔到茯苓河,你应该就不会疼了。”

魏知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连忙将手帕扔到桌上,三步跟到他身后,“公子,我好了,我们走吧!”

魏城壁满意的一笑,然后悠闲的走到了隔壁院子,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欢声笑语,魏城壁脚下一顿,魏知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并未注意到他停下,一下撞在了他后背上。

他感觉到了自家主子身上传来的低气压,他心头一跳,后退一步,只见主子脸上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更是心底打怵,”主...主子,你...“

魏城壁没有理他,抬脚进了去,他连忙跟上,进去之后,他更是一头冷汗,只见清绾坐在夙泠身旁,手里拿着夙泠递过来的肉,一边吃两人一边笑着说话,夙泠的扇子也不再扇面前的肉,而是为她扇着风。

清绾的两个丫鬟、夙泠的两个随从被打发到另外一边的角落,每人手里拿着肉,叽叽喳喳的吃的格外开心。

他连忙去看自家主子的脸,魏城璧的脸上却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温和笑容,他却恨不得脚底生风瞬间消失,魏城璧已经带笑走了上去,“我说是哪里传来的香味,原来是夙泠公子呀!”

他的声音惊动了清绾和夙泠,夙泠眉头一皱,很是不悦被人打断,在看清来人是魏城璧以后,又换上了笑意,“是魏兄,我带来了大漠的特色美食,烤羊肉,魏兄既然来了,也坐下来尝尝...”

清绾正吃的开心,此时也抬起头来,“这烤羊肉蛮有意思的,你也尝尝。”

魏城璧眼眸一闪,接过她手里的一串,“你瞧瞧你的脸,这里火势太大了,脸都脏了。”

说着递给她一块帕子,“想必夙泠公子也烤的累了,你坐到旁边,我帮夙泠公子。”

清绾接过手帕擦脸,顺手把手上的其余几串都递给了魏城璧,魏城璧看了一眼夙泠,含笑接过。

夙泠火冒三丈,看着半路来的拦路虎,恨不得把他脸上的笑容撕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杠上,两个幼稚鬼 魏城璧却视若无睹,见清绾已经移到了旁边,“等一下,这里还有...”清绾怔愣间,他已经拿过清绾手里的手帕,为她擦拭嘴边的油渍,动作缓慢而优雅,嘴角喊着和煦的春风,无视一旁夙泠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

“好了...”清绾从他拿着手帕的手落到自己嘴角开始,她始终都在愣神中,这会儿听到他说话,她才回过神来,“啊,好了吗?谢...谢谢...”

只见魏城璧若无其事的将那条手帕折起来,然后缓缓的收到自己的里怀,她脸色一红,眼睛飘忽的左顾右盼起来。

魏城璧始终一派淡定,慢条斯理的坐下,然后拿起肉细细的咀嚼起来,吃了两口,说道:“嗯,夙泠公子的手艺还不错...”

夙泠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魏城璧,牙根紧咬,“魏兄,这是我们大漠羊肉特色的做法,怎么样?”

魏城璧平和的点点头,“夙泠公子的手艺果然不错,这肉外酥里嫩,甚是美味,寻常人只怕望尘莫及。”

夙泠本来是想提醒他不是要帮忙吗?怎么还不动手,他这一句话说的就是他的手艺不如夙泠,烤出来的不会好吃。

夙泠看着他若无其事,几乎咬断银牙,他猛地想起什么,眼中升腾的暴风雨又瞬间平复了下来,“既然魏兄喜欢,我再烤一些,很久没见,稍后我们对弈一盘如何?”

“绾儿也一起吧...”说着叫了清绾,魏城璧听见他叫绾儿,他眼眸一冷,但面上仍不动声色。魏城璧的眼色变化,谁也没有注意到,但魏知却看在眼里,他头皮一麻,脚下不停,闭住呼吸,放轻步子,一点点的往清漪她们那边挪动。

好在魏城璧这会没工夫理他,他也安全的挪到了清漪身边,直到平安的站在清漪旁边了,他才伸出袖子上的衣服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长出一口气。

清绾也没察觉到旁边两人暗自较劲,她只是听到夙泠说话,她想想反正好久也没这么悠闲了,她就点点头,欣然应允了。

夙泠见她点头,微微一笑,然后又把手里的几串递给清绾,清绾接过,感叹道:“夙泠,怀柔的风土人情与我们中原真的很不同,这肉的吃法,我们中原只有个煎炒烹炸,没想到用这柳枝串的肉经过火烤后会这么美味。“

“你喜欢就好...”说完又递给魏城璧几串,魏城璧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这些日子夙泠与清绾两人的关系也拉近了许多,他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夙泠递过来的肉,随手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瞬间石化,面色一变,好辣!

魏城璧低头一看,一串肉红彤彤的,几乎包裹的都是辣椒,这时即便是平素再怎么风轻云淡、处变不惊的魏公子也变了色,眉头皱的紧紧的,两眉间的小山足有几尺高,他面色一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吞进嘴里的肉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夙泠状似无意的看向他,问:“魏兄,你怎么了?不好吃吗?”

魏城璧没有开口,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不能吃辣,那也太丢人了,他只好嚼也没嚼的将嘴里的两块咽了下去,肉滑过他的喉咙,他就感觉胃部有些痉挛了起来。

夙泠看着他不动手的样子,却差点笑弯了腰,但是面上还是仿若不知,只等着魏城璧将他刚刚偷偷撒了一大把辣椒粉的肉吃下去,想想他就很开心,脸上的笑容越发愉悦起来。

魏公子心里建设了好半天,正打算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一旁的清绾才将视线落到他手里的肉上,清绾微微一皱眉,伸手按在他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夺过他手里的肉,”这怎么这么红,你不能吃辣,你吃我的吧。“说完将自己手里的跟他手中的做了交换。

魏公子看着自己手里被替换过的肉,顿时心情大好,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两个眼睛弯弯的,好似新月,随即略带挑衅的看了看夙泠,还若有似无的晃了晃手里的肉,只差摇起尾巴来了。

夙泠本来见魏城璧面色难看,心情舒畅,但是见清绾将肉更换了,魏城璧还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心里暗暗想着,魏城璧,你给我等着瞧!

面色若常的说了一句:“原来魏兄不能吃辣呀,怎么没跟我说,差点害了魏兄。”

魏城璧眼眸一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角一邪,笑着答道:“我还以为夙泠兄知道,所以也没注意,还好绾绾记得。”

话音一落,清绾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脸色可疑的一片坨红,连忙摆手,“没,我...”又觉得解释太无力了,干脆不语了。

夙泠则再也维持不住笑容了,低头看向炉子,“绾儿,你要不要来试试怎么烤?”

清绾正手足无措,此时听到夙泠转移话题,只觉得如救命的稻草般,连忙抓住,“好呀...”夙泠向她一挥手,示意她过来,清绾连忙站起身,走到夙泠另一边坐下,夙泠将手中的扇子递给她,边转动手里的柳枝,边教她:”要这样,来回转动肉的面,对着炉子里的木枝轻轻扇,这是为了更好的让树枝燃烧起来。“

清绾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柳枝,尝试着转动,夙泠见她扇风的位置不对,伸出一只手去握她的手扇了起来,魏城璧双眼一眯,紧紧盯着他那只盖在清绾手背上的手,只觉得格外刺眼。

他浑身开始散发冷气出来,夙泠、清绾两人没觉得如何,可远在一边的魏知却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他莫名其妙的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话音刚落,就起了阵大风,几大片云缓缓向这边聚拢过来,天色变得阴沉了起来,清绾抬头看看天,“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快收拾东西吧。”说完站起身来,夙泠只好将手收起来,心道真是扫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来自父亲的审问,硝烟再起 魏知见天色一下阴沉了起来,”原来是变天了,怪不得...“

刚说完就听见魏城璧三人喊他们过去,几人跑了过去,帮忙收拾起东西,几人将东西收拾好以后,魏公子还假惺惺的说了一句:“真是不巧,实在扫兴。”

夙泠看着他嘴角的笑容,一丝都没有感觉到他有半点遗憾,他看看清绾,叹了口气,”没想到天色突变,如果两位喜欢,改日风和日丽,再相请两位。“

魏城璧含笑点头,清绾也轻轻点点头,然后三人也没下成棋,各自散了。

夙泠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看着门外狂风大作,渐渐下起雨来的样子,生着闷气。

有人欢喜有人忧,与之对比的就是另一边的魏城璧了,魏城璧慢悠悠的往自己院子走,魏知站在后面为他撑着伞,魏城璧面上的笑容灿烂,眼里闪着星光,背着手,慢悠悠的踱着步子。

~~~~~~~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又过了几天,又到了上朝的日子,清绾一大早就与沈迟两人一起坐上马车进了宫。

朝上,父女俩在马车上闲聊着,沈迟看着女子有些单薄的身子,眼下还有着淡淡的黑色,心疼道:“绾儿,你最近瘦了...”

清绾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哪有呀,爹,最近夙泠住进府里,闲时就弄一些怀柔美食,我哪里会清瘦呢?”说着还冲着沈迟调皮的眨眨眼。

沈迟看着她俏皮的样子一笑,这女儿转眼长这么大了,也不再是以前事事都要爹娘操心的小姑娘了,只是他和鸾飞的身份,将女儿拉进了泥潭里,就要承受太多本不该她这个年龄该承受的东西。

看着别人家的女儿乖乖的在家琴棋书画,待字闺中,而自己的女儿却连这么平静的生活都不能享受,他既内疚又心疼。

沈清绾看着他眼底的内疚,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她挪到沈迟身侧,抱着沈迟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撒起娇来:“爹爹平时公务繁忙,我现在能跟爹一起上朝、一起下朝,多了好多相处的时间,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呢!”

沈迟看着女儿撒娇的样子,说着安慰自己的话,又欣慰又心疼,拍拍女儿的手背,“你这孩子,从小就会哄我跟你娘...”

清绾也笑了起来,靠着爹爹的肩膀,疲惫的心再次生出了力量。

她还要保护爹爹和娘亲。

沈迟捋捋胡须,突然正色道:“绾儿,爹有件事要问你,你要老实回答爹。”

清绾一愣,点点头,等着沈迟开口。

沈迟突然说道:“这百里夙泠住进了府中,再加上之前住进来的那位魏公子,这二人...为父看着貌似都对你有意,你可喜欢他们其中一个?”

清绾目瞪口呆,没想到沈迟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她舌头都打了结,支支吾吾的,“爹,您...您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沈迟却不以为然,“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为父虽然不舍,但是也希望能有个人好好照顾你,这位怀柔王子为父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他能为你不远千里从怀柔来,倒也对你一片真心,至于那位魏公子,为父倒是接触过两次,不论谈吐、气度都不错,是不可多得的人物。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喜欢,若是你另有喜欢的,只要那人真心对你好,为父和你娘也不会反对的。”

沈迟的苦口婆心,让清绾心间越发柔软起来,“爹,女儿只是守在爹娘身边...”

“傻孩子,女大不中留,你早晚要嫁人的...”

“爹,我现在还不想儿女私情的事,爹是不想看见女儿了吗?急着把女儿嫁出去。”清绾佯装生气,也不抱沈迟胳膊了,抱着手臂,板着脸坐着。

沈迟一见女儿生气了,哪里还能再说,连忙说道:“如果可以,爹也想你陪着我们一辈子,但是爹娘早晚要离开的,到时候你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跟你娘就是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清绾心中一疼,“爹,你跟娘都会长命百岁的...”

沈迟看着女儿如花似玉的模样,仿佛时光又拨回了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摸摸她的头发,“这孩子...”

~~~~~~~

今天的朝堂上也很是不太平,江南巡抚吴亦道上奏江宁知府赵墨堏贪赃枉法、私放人犯,三皇子楚寒筑包庇杀人犯,私下买通知府,私下以乞丐偷换人犯,藐视国法,以皇子之身罪加一等。

清绾听到吴亦道的话,一愣,随之看向了台阶下的八皇子,带着探究,八皇子目光平视前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一一扫过各位皇子,九皇子站在八皇子身后,一脸惊愕,似乎没想到三皇子会做出这种事。七皇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五皇子也是一脸惊讶,关切的看向三皇子的脸。

三皇子则是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劈中,他连忙站出身来,为自己申辩:“皇上,臣没做过,更不知吴大人的指控从何而来!”

五皇子也站出身来,为三皇子求情,“皇上,此事想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三皇子定不会如此糊涂,做出这等徇私枉法的事!请皇上明察!“

皇帝只是冷着脸,看向台阶下气定神闲的吴亦道:“吴卿,此事来龙去脉到底如何?你详细奏禀。”

清绾也看着这位吴大人,吴亦道任江南巡抚已有十年,为官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从未有过贪赃枉法的时候,一直深受百姓爱戴,是清如水、明如镜的父母官。

所以此时吴亦道上奏,让清绾深觉此事只怕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是三皇子怎么会如此糊涂?就不怕别人拿住把柄吗?

她无奈摇头,只听吴亦道弯腰一礼,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说明。

三皇子听到万庭卓的名字,也是一头雾水,但是三皇子却变了脸色,越说到后面,三皇子的脸色越难看。

吴亦道说完,又解释了这万庭卓与三皇子侧妃万惜翎是姐弟,清绾这才明白过来。

阮彦此时站出身来,“皇上,鸡鸣寺百年古刹,无隐大师更是得道高僧,若是没有处理妥当,民怨沸腾,到时我朝廷岂不是失了民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君臣,父子 胡之遥站出身来,“臣觉得丞相说得有理,此事牵连甚广,还请皇上严惩!”

清绾一直在观察皇帝的脸色,皇帝脸色铁青,双目如电,看向三皇子:“这万家简直岂有此理!万庭卓藐视人命,万祁尧徇私舞弊,私换人犯!简直无法无天!”

楚寒筑已经感觉到皇帝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审视、冷酷、严厉,楚寒筑心如死灰,一下跪到地上,申辩:“父皇明察,儿臣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更是从未让人欺上瞒下,偷换万庭卓出来。”

说完已经激动的额头磕到地上,行了个大礼,头并未再抬起来,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对他这个儿子也是防备的,他虽是嫡子,生来身份高出别的皇子一筹,但是也因为这个嫡子的身份,让他感到腹背受敌。

五皇子也站出身来,看看地上的楚寒筑,抱拳躬身说道:“皇上,臣觉得此事并不寻常,透着几分诡异。首先,无隐大师之死,说是女鬼所为,臣素来不信鬼神,且若是女鬼含冤报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害死她的万庭卓,而是杀掉与她毫无关联的无隐大师呢?”

众臣闻言也一诧,可是五皇子此话也的确有理,再一想来,确实有些不符合逻辑。

沈迟脸色凝重,站出列来,“皇上,五皇子所说的确有理,此事牵连甚广,三皇子也牵涉其中,关系皇家颜面,若是有人从中陷害,其心可诛,还请皇上明察!”

阮彦开口道:“皇上,现在已经民怨沸腾,而三皇子买通知府偷换人犯也确有其事,吴大人为官清廉,在位期间从未发生过一件冤假错案。吴大人若非调查清楚,也不会在朝堂之上揭破此事...”

吴亦道对众人质疑已有些不悦,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从来没有受过贿赂,更没有让犯人蒙冤,此时听闻阮彦的肯定,面色松弛了一些,点点头,铿锵有力的说道:“那万庭卓嚣张跋扈,逃出大牢以后,躲回私宅,仍旧本性不改,竟在私宅聚集狐朋狗友,以舞姬为药引炼丹!”

众人一片哗然,这万庭卓视人命为草芥,实在可恶!

吴亦道接着说道:“皇上,万庭卓府上的一个舞姬害怕之下,将事情和盘托出,说先前死去的舞姬根本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万庭卓用虿盆之刑折磨致死,所以才会戾气如此之重!”

满朝文武不可谓不心惊,听闻这位万公子今年才十八岁,手段却如此狠辣,实是闻所未闻,令人胆寒。

皇帝闻言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几乎青紫,“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清绾也是没想到这三皇子的妻弟竟然如此狠毒。

阮彦见皇帝发怒,心中发笑,上前一步,“皇上,万庭卓此人胆大包天,草菅人命,若是放过,百姓如何看待朝廷?!”

五皇子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仍旧开口求情:“父皇,就算万庭卓的确草菅人命,但是也不能证明三皇兄买通了知府放了万庭卓,父皇,请您给三皇兄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说完已经两只腿一动,缓缓跪在了地上,两手始终搭在一起举至胸前,郑重的看着皇帝。

五皇子此事已经将对皇帝的称呼改成了父皇,对三皇子的称呼改成三皇兄,这是在提醒皇帝,他们不只是君臣,更是父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希望皇帝能有所动容。

三皇子没想到还有个兄弟愿意帮自己求情,他心底有一丝温暖,这个平日接触不多的皇弟,温润如玉,也颇为正直,还是不错的。

本来一直保持着额头磕到地上的姿势,此时听到五皇子企图唤起皇帝的亲情,面向地面的脸闪过一丝嘲讽。

沈迟也跪到了五皇子身边的地上,“请皇上明察!”

时间一时有些静默,皇帝沉默了片刻,“家即是国,国即是家,家国天下。万庭卓此人不管如何都罪不容涉,但是老三,朕就给你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老五,此事朕交给你去办,只有五天时间,若是无法证明老三的清白...”

后面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皇帝又补充一句,“老三,你这几日就呆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了!”

三皇子苦笑一下,“是...”

五皇子领命磕头,然后站起身来,边站起来边拉起身旁的三皇子,三皇子趴伏在地上,维持的时间太久,身子已经有些僵硬了,站起身来双腿也有些虚浮,有些摇晃,五皇子搀扶着他,他看着五皇子则是一脸感激。

皇帝最后一句说完以后,边一挥袖子,宣布退朝了。

清绾最后看了一眼五皇子,五皇子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正与她四目相接,五皇子向她一点头,她也浅笑点点头,似是赞赏他为三皇子求情的行为,然后步履匆匆跟上了皇帝。

皇帝走后,三皇子这才向五皇子道了谢,“五弟,这次三哥要谢谢你...”

五皇子摇摇头,“三哥言重了,都是兄弟,我相信三哥的为人...”

三皇子很感动,这时八皇子和九皇子双双上前,八皇子看着他虚浮的双腿,“三哥,这次的事你怎么这么不当心...”

话还没说完,三皇子已经“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怒声道:“你不用假惺惺的了,我知道一定是你!”

八皇子诚惶诚恐,“三哥此话何解?这事与臣弟又有什么关系?三哥就算气糊涂了,也不能随意攀咬呀...”

接着慢慢靠近他耳侧,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与其生气,将我拖下水,不如回去好好问问你的枕边人...”

说完身子离开他耳边,“臣弟还有事在身,先行离开...”带着九皇子含笑离去。

三皇子眼眸一暗,双手紧握成拳,咬紧牙关,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清绾跟着皇帝一路回了养心殿,皇帝似乎很累,一进门就靠进了龙椅里,闭上眼睛捏了捏鼻子两端穴道,清绾见皇帝疲累,正想跟荣海一道退出去,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皇帝开口:“绾儿,你觉得老三是清白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相助,否认 清绾脚步一顿,看向皇帝的目光游移不定,皇帝的真面目她是清楚的,她实在拿不准皇帝此时心底是唤起了那丝亲情,还是在拿此事试探她?

她想了一会儿,“三皇子是皇上皇后的嫡子,皇后出身名门,知书达理,皇上更是文韬武略,三皇子自幼在皇上皇后身边长大,耳濡目染,想来秉性也不会差的。”

清绾并没有正面回答皇帝的问题,但是皇帝听闻清绾的话,目光一闪,一挥袖,“好了,朕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她将门掩好,对荣海说,“皇上身体不舒服,在里面休息,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打扰了,奏章就送到隔壁吧,我在隔壁看...”

荣海点点头,应允。

清绾慢慢向隔壁走,走出好远,步子停了下来,背着双手站在御阶前远眺,了望整座紫禁城,目光所及之处,繁华似锦、难以尽入眼帘。

站在御阶上,俯视整个紫禁城,的确有种大地尽在脚下之感,难怪每一个人都想往那张龙椅之上爬,但是繁华落尽一场空,又有多少人能在这场皇位之争中全身而退?

她长叹一口气,“紫禁城的景致很美吧...”身侧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头一看,看向身侧的楚寒筝,反问:“五殿下不去调查,还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

楚寒筝的脸上仍旧带着和煦的笑容,“此事涉及三哥,兄弟中盼着三哥出事的人不知多少,我能信得过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你可以帮我吗?”

清绾闻言一愣,仔细打量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脸上带着真诚,她一时间有些不好琢磨。

她看着台阶下一处,凝眸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楚寒筝也不催促,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皇帝到底何意?五皇子又是什么目的?或许她应该...

她终究点了头,答应了,“五殿下希望我怎么帮你?”

五皇子等来了她的答复,难掩喜悦,“这件事要解决还需要从源头调查,我们这就出发去一趟江宁,会一会那女鬼...”

清绾答应了下来,楚寒筝想想又说:“我们两个便装出发,不要引起太多关注,一定会有人从中作梗,我们要做好准备,这是一场硬仗!”

清绾想想,或许有两个人可以帮忙,“好,我们分别回去打点行装,稍后在南门会合。”

五皇子含笑颔首,转身下了台阶,清绾看他走出几步,迈步进了养心殿隔壁的耳房,沉溪正在里面忙着帮她摆放一应物品,见她进来,带着亲近的笑容,向她行礼。

她很久没见到沉溪了,此时见到他,只感觉他好像又长开了许多,圆嫩的脸已经变得立体起来。

他见到清绾,开心起来,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郡主近来似乎消瘦了不少,喝杯茶吧,奴才加了百里香和陈皮,健脾开胃的...”

清绾点头接过,“还是你细心...”

沉溪脸皮一红,垂下眼眸,“郡主夸奖了...”

清绾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沉溪的表情,眼睛始终看着手里的奏折,快速批阅起来。

沉溪等了一会儿,没见她再开口,只有毛笔落下纸张上的声音“沙沙”回响,和她专注的侧脸,他失落的站到旁边去为她磨起墨来。

~~~~~~~

三皇子被两个侍卫押着回了自己的府里,进了府以后,一对侍卫接替了府内的防守侍卫,将大门关闭了起来。

三皇子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门上投射的两个人影,眼底一暗。

这时门口人影晃动了起来,过来两个女人,“让我进去,我要见殿下...”

是万惜翎的声音,门外的侍卫只是把手一伸拦住了她要推门的动作,对她说:“臣等奉旨看守三皇子,娘娘还是不要硬闯的好。”

“殿下犯了什么事,你们要这样!”万惜翎在外冷声质问。

正说着,门从内被打开了,两个侍卫向他行礼,万惜翎见到他双眸一喜,“殿下...”

楚寒筑看向左右两人,硬生道,“父皇只说让我在府里呆着不要外出,并没说不允许别人来见我!”

两侍卫对视一眼,想想确实如此,也就不再阻拦,撤开手,万惜翎畅行无阻,一步迈进了房内,三皇子将门关上,又径直走回桌子旁,等着她先说话。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万惜翎连忙问。

“惜翎,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直视她双眼,开门见山问。

万惜翎眼眸急剧收缩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没有,我怎么会有事情瞒着你呢!”

楚寒筑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真没有?”

万惜翎心虚了一下,又给自己打气,不会的,他不会知道的!

楚寒筑脸色突然一变,板着脸,冷硬道:“那万庭卓是怎么回事?”

万惜翎脸色一白,再看看门口的侍卫,瞳孔猛的一缩,明白了过来,一瞬间梨花带雨的跪在他的脚边,哭诉起来:“殿下,阿卓是我的亲弟,他秉性纯良,这事一定不会是阿卓做的,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殿下,您一定要救救他!”

“秉性纯良?秉性纯良会用人做药引炼丹?”楚寒筑冷漠的看着脚边的万惜翎,问。

“这...”万惜翎哑口无言,但是又不能不救,“殿下,都怪阿卓交了一群纨绔子弟做朋友,您知道的,他们不学无术,一定是他们教唆阿卓这么做的!”

楚寒筑不想再听她脚边,“是你假借我的名义买通知府私下用乞丐偷换万庭卓的?”

万惜翎焦急万分,否认道:“我没有!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殿下!”

楚寒筑看着她这副样子,厌恶至极,收回腿脚,抽回衣袍下摆,万惜翎失去重心向后坐在地上,看着楚寒筑一愣。

楚寒筑淡然的坐回椅子上,嫌恶的拍拍衣袍下摆,“你出去吧...”

万惜翎从没见过他这种模样,不敢相信,脸上惶恐不安,膝行两步,还要再说。

楚寒筑已经眼神冷冰冰的看向她,她胆一寒,不敢再说话,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慌乱,纸鸢 万惜翎一进了房就变了脸,有些慌张的拉住她的婢女飘絮,“一定是阿卓出了事,一定是!你快派人去看!”

万惜翎因为紧张,手上保养得宜的指甲陷入了飘絮的皮肤里,飘絮忍着痛,柔声安慰她:“娘娘,您先不要急,您不是已经买通江宁知府将少爷调换了吗?我现在就设法去打探一下。”

万惜翎心绪不宁,恍惚点点头,“你快去...”

飘絮走后,万惜翎越想越不安,嘀咕起来:“殿下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关起来呢?殿下对我态度如此,又质问阿卓的事,阿卓一定是出事了!还连累了殿下!”

想到这,她眼皮猛的一跳,向后猛推两步,膝盖后弯撞到身后的贵妃榻,顺势摔坐在了贵妃榻上,语无伦次道:“完了...殿下一定不会原谅我了...”

她面皮一瞬血色全部褪尽,煞白一片,接着闭上双眼,阿卓的事一定败露了,她脑中凌乱一片...

~~~~~~~

八皇子九皇子两人一道回了八皇子府,今日朝堂上的事,令两人心情大好。

两人一进府,就听在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楚寒篪抬头一看,府中花园的天空上飘荡的一只孔雀纸鸢,还不时发出丝竹之声,楚寒篪双眸炯炯的看着那纸鸢,来了一丝兴致。

楚寒龠也看了一会儿那纸鸢,转头看向楚寒篪,嘴角带笑,“看来皇兄的府上来了个妙人儿...”

楚寒篪闻言一笑,“我也不知道府上竟然有如此有趣的人物,既然九弟也感兴趣,九弟不如随我去看看...”

楚寒龠点头,说完两人脚下微动,一起往花园走去,站在廊下,就见一个身着月白色纱衣的女子站在花园水塘上的回廊处扯线放着纸鸢,旁边几个婢女围在她身边,“姑娘,这乐声真好听,您是怎么让这纸鸢发出声音的?”

“是呀是呀,姑娘,您快告诉我们吧...”众婢女叽叽喳喳地问。

那女子闻言噗呲一笑,“谁能回答上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们...”

先前那青衣婢女还拉起了她的衣袖,抢白:“姑娘,您快说吧...”

“殿下最近很忙吗?自从我入府,就没见过殿下...”说到后面,眉梢还染上了几分新愁。

另一个粉衣婢女见她面色突然有些伤感,连忙安慰她道:“姑娘,殿下公务繁忙,一直很少出入后院的...不过姑娘你才貌双全,殿下早晚会看见你的...”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笑,敛起了伤感的神色,重新扯动手里的纸鸢,“纸鸢能发出丝竹之声,是因为我在其中加了琴弦,风除了会使纸鸢飞上天,还会带动纸鸢中的琴弦震动,发出琴声...”

话音刚落,三人身后发出了鼓掌声,三人一震,匆忙回头,却见不远处廊下站着两个男人,两人此时正一脸微笑看着几人。

三人连忙行礼,“殿下,九殿下安...”

却见纸鸢线从她手中泫然欲断,她一惊,手中的线急转,就要断线,她脸色一变,急忙扯线,结果太过着急,急忙去抓那线,线划破手掌,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她叫了一声,“呀!”

八皇子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夺过她手中的线轴扔到地上,接过她手掌一看,只见她手掌中央一道血痕由左至右横亘其中,他抬头去看她脸色,只见她眉头微皱,唇有些白,紧抿着。

他心中一动,将她打横抱起,就往自己屋子走去,两个婢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九皇子见众人远去,站在原地看着八皇子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恭敬的在他身边一躬身,“殿下...”才唤回了他的意识。

他温和一笑,无奈扶额,调笑道,“八哥真是有了美人,忘了我这亲弟呀...我到书房等他...”

管家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家爷带着人走了,没顾上九爷,怪不得那边地上还有散落的纸鸢和线轴,他连忙向身后两个家仆使了眼色,让两人将散落的东西收拾了,自己则带上一脸恭敬,引着九殿下去了书房。

另一边,八皇子不知道这女子住在后院哪间房,所以只好带她回自己房,进了房,就将她放在自己的榻上,转头吩咐两个婢女,“你们...去把大夫找来...”

两人这才记起,连忙向外跑去。

“我先替你包扎一下...”他转身找出两块纱布,为她先包裹起来。

他低着头,仔细为她包扎,她则柔情蜜意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始终感觉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转头一看,正与她目光相接,四目相对之间,她眼中波光粼粼,好似一潭秋水,他心中一动,她则害羞低头,脸颊坨红,好像染了胭脂。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着她的唇,逐渐靠近,她则慢慢闭上眼睛,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一切。

“殿下,大夫来了...”那青衣婢女叫了一声。

两人各自后退,八皇子若无其事起身,拍拍衣袍下摆,那大夫也是一愣,有些尴尬。

连忙跟他行礼,他一挥手,“孔大夫,给她看看伤。”

孔大夫连忙收敛心神,为她看伤,将伤口的纱布拆掉以后重新包扎好后,走到楚寒篪深浅,“这位姑娘的伤口有些深,不过并未大碍,老夫已经为她处理过重新包扎,只要每日按时擦这药,还有这祛疤膏,尽量不要碰水,就会痊愈,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说着将两只药膏交给青衣婢女,楚寒篪让青衣婢女送大夫出去。

房中只剩下二人和那粉衣婢女,女子挣扎就要下地,“妾并无大碍,怎么可以继续在殿下房中,这于理不合,妾先回去了...”作势要站起身来,粉衣婢女连忙去扶。

楚寒篪一按她肩膀,“你就先在我这里休息吧,不用回去了...”

她一愕,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的脸庞,“殿下...”

他见她湿漉漉的眼眸,一笑,“你休息吧,我有些事要去办,一会儿再回来看你...”说完就往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各怀,鬼胎 他走后,那粉衣婢女高兴起来,连忙恭喜她:“恭喜姑娘苦尽甘来,殿下这是动心了!”

那女子娇羞一笑,作势要打她:“你这坏丫头,笑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的脸色一变。

粉衣婢女吓了一跳,“姑娘,桃芝知道错了,你可别乱动了...”

她点点头,任由桃芝扶着她躺下,鼻端是皇家独有的龙涎香,她唇角一勾,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

八皇子出了门,叫来管家,“九弟呢?”

管家是个人精,察言观色最为通透,看看他身后的房间,看看他的表情,心中已经有数。

回答道:“九殿下在书房等爷...”

楚寒篪点点头,往书房走去,示意他跟上,管家跟在他身侧,等着他吩咐。

“她叫什么?什么来历?”楚寒篪问。

管家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他知道自家爷恐怕是上了心。

府里的女子虽然不多,但是每个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而且楚寒篪此人一向警惕,所以每个进府的女子都必须详加调查,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以后,才可以留在这府中伺候。

他连忙交代:“这位姑娘叫白筱竹,父亲是江宁同知白宪宗,白宪宗此人审时度势,极会把握时机,他闻得江宁知府陆建成私放人犯一事,就知他已经完了,所以他将女儿送来,希望爷能给他一个机会...”

楚寒篪点点头,放下心来,“既然他想要知府一位,又不是什么大事,给他就是了...”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书房门口。

管家留步颔首,楚寒篪独自推门进去,书房内楚寒龠正喝着茶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见楚寒篪进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笑道:“八哥有美相伴,我还以为要空手而归来!”

楚寒篪闻言笑了,走到案几后坐下,“九弟这是在笑为兄了...”

“我怎么敢笑八哥呢!不过美人柔情似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楚寒篪笑了一笑,正色道:“说正事吧,这次父皇让五哥去查明此事,你记得要把之前的尾巴清理干净,不要被五哥发现端倪,从而查到我们身上。”

“八哥放心,装鬼的舞姬和万府的内应都已经处理掉了,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们身上,这次三哥可以安心上路了...”

说完两人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书房。

~~~~~~~

另一边,丞相府

胡之遥跟随阮彦一同回府,两人一路进了书房,刚进书房,外面就有人闯了进来“老爷,老爷!”

来人正是阮彦的二夫人蓝祁雪,也就是阮奚妧的母亲,她跑进来跪在地上,哭诉道:“老爷,我们的女儿你不能不管呀,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阮彦眉头一皱,不悦道:“你是在质问我?”

蓝祁雪一怔,有一丝慌张,连忙解释:“老爷,我怎么敢质疑你呢,只是奚妧到底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如今柳慕寒打她欺侮她,老爷若不给她撑腰,到时候柳慕寒岂不以为老爷不重视奚妧,到时候更是动辄打骂了!”

阮彦最是厌烦女人哭闹不休,此时他额头青筋直跳,揉揉眉心,“好了,我稍后写封信给柳敬,说明此事,我与之遥有事商议,你下去吧!”

蓝祁雪见他面色已经到了承受的边缘,语气也隐隐不耐烦,她这么多年在阮彦身边,察言观色也是一流,她见好就收,站起身来,“老爷,妾身就不打扰老爷了...”

说完就带着婢女走了。

阮彦按按眉心,倚进了身后的椅子里,疲惫的叹口气。

“老师,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胡之遥关切地问。

“不知怎么的,这一年来,我做的所有安排都被沈迟父女破坏了,毫无收获,奚妧嫁过去,非但没有加深我与柳敬的合作,还险些因为她的愚蠢,葬送了我与柳敬的合作,若非柳敬有所图,而我是最好的选择,只怕...”阮彦沉声说道。

胡之遥闻得他的话,也陷入了沉思,“老师莫急,沈迟父女的确是劲敌,但是事情没到最后,我们还有机会。而且目前众皇子已经乱了,正是我们的可乘之机,他们斗得越乱,对我们越有利。这次三皇子的事,或许是个时机...”

“你派个人跟着五皇子,不要被他找到机会救了三皇子,嫡子一死,这些皇子的心才会更加活络起来,到时候我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阮彦说到最后看了一眼胡之遥,邪笑起来。

胡之遥点头,“是,老师放心,这次三皇子一定是死路一条。”

阮彦满意一笑,“对了,宫里怎么样了?”

“胡万一直在监视四处,暂时没什么风吹草动...”

阮彦点头,“你去吧。”

胡之遥转身走了。

~~~~~~~

清绾的奏折批完,嘱咐沉溪:“奏折已经全部批好了,待会儿劳烦你交给荣总管...”

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沉溪咬咬唇,犹豫再三叫住了她:“郡主!”

清绾一愣,脚步一顿,疑惑的回头:“怎么了?”

沉溪上前一步,“郡主,你要去查三皇子的事,是吗?”

清绾一来不解他怎么知道,二来犹豫该不该告知他实情,沉溪见她面色,就知道她心里在犹豫,他只是虚弱一笑,“郡主,你要小心,皇上他...并非表面这般...”

清绾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种话,虽然她早已窥得皇帝的真面目,但是仍是止不住心头一热,看着他真诚的笑道:“谢谢...”

说完转身走了。

沉溪则想着她离去前的笑容,愣了好一会儿。

清绾回府收拾行装之前,才去了一个地方。

她去了顺天镖局,前堂只有一个小伙计在,小伙计并不认识她,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这位姑娘,可是托镖?”

清绾含笑摇头,“这位小哥,阿镜或者梅当家可在?”

小伙计见她容貌极美,周身气度非凡,又认识阿镜和当家,不敢轻视,连忙招呼她坐下,“姑娘,当家不在,但是镜先生在,您稍等,我去叫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肖想,情敌多到数不清 清绾点头,“劳烦小哥了...”

没一会儿,小伙计与阿镜前后脚的回来了,阿镜边走边问:“是谁找我?”

“我也不知道,是位极貌美的姑娘...”

“姑娘,姑娘?”他怎么想也记不起来自己认识什么极其貌美的姑娘,这功夫他已经一步迈了进来,他收起心思,看向大堂里的人,随之一愣。

定睛一瞧,吃了一惊,面前的女子已经换回了女装,唇红齿白,艳若桃李,极其惊艳,他只见过她上次一身男装的样子,已经足够俊俏潇洒,换回女装则是另一种风范。

的确是难得的美人,但是紧接着下一秒,他眼里的惊艳就全部殆尽了,他板起脸,走到她面前,“原来是郡主,郡主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清绾平和的说:“阿镜,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阿镜一听,平和的说道:“郡主抬举我们来,郡主的事都是国家大事,又岂是我们这种小人物可以相帮的...”

这就是不想帮了,她也不生气,只是浅笑安然,“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还有事在身,先走了。”

清绾头也不回的走了,阿镜转身去看她的背影,小伙计问他:“镜先生,你为什么...?”

阿镜一挥手,再三嘱咐:“不要问了,一会儿当家回来,也不要提有人来找过他!记住了!”

小伙计更不明白了,但见阿镜脸色不善,眼中隐隐有担忧的神色,他还是讷讷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去收拾茶杯,阿镜则回了楼上,坐在桌子边,“当家,对不起了,她是郡主,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以肖想的,为免你越陷越深,我只能这么做...”

阿镜捏紧拳头,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

梅绛雪一回来就看见一个人影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他觉得有些异样。

他走进了镖局里,就招来小伙计,问:“刚才有人来过吗?”

小伙计下意识的摇头,“没有呀,当家怎么这么问?”

梅绛雪本只是随口一问,但是见他立刻摇头,反倒觉得奇怪起来,他明明在门口见一个女子上了马车,怎么小伙计说没有呢?

“刚才那姑娘是来托镖的吗?”

“她来找人...”小伙计随口答道,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连忙解释:“当家,我...”半天说没说出个究竟。

梅绛雪觉得不对劲,找人就找人,为什么要骗自己,莫非与自己有关,“到底怎么回事?”

小伙计不知道该不该说,“好了,是我不让他说的!”阿镜的声音传来,他走到梅绛雪身前站定,挥手让小伙计下去,“你先下去,把门关上,今天歇业一天。”

小伙计见两人面色都不太好,左顾右盼然后退了下去。

阿镜就那么面对面的站在他面前,跟他对视,两人对视一阵,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梅绛雪心中有一个念头闪了出来:“是清绾,对不对?”他有些不确定的问,声音里还有几分期待。

等了半晌,没见阿镜回答,他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最后都汇聚成了开心,他转身就要出去。

阿镜一步挡在他身前,“你不能去!”

“你走开!”梅绛雪推开他。

阿镜顾不得其他,又挡在他身前,“我这么做是为你好,你该知道她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你不要越陷越深了!”

“阿镜!”

“你今天要出这个门,就从我身上踏过去!绛雪,老当家把这个镖局交给你,让我辅佐你,我不能辜负老当家的嘱托,你那天也看到了她身边都是什么人,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她的母亲是公主,怎么会把她嫁给你?!你现在感情还不深,还斩得断,若是等到感情再深,到时候不想抽身就更难了!”他怒声道。

阿镜的话句句打在他心上,梅绛雪感觉自己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无力极了。

阿镜看着他的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的,你会忘掉的!”

~~~~~~~

清绾收拾完行装,嘱咐清漪、芊羽两人在家,自己牵了马从后门离开,在后门前看见了门口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人。

“你们怎么在这?”她一诧。

后门的两人一个是魏城璧,一个是夙泠,两人都没有带任何人,独自来的,像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看着她,互相又不理睬。

还是魏城璧先开了口,他眯着双眼,问:“你要去哪?”

他的语气就像丈夫质问自己的妻子一样理所应当,清绾一愣,“我有事要外出一趟...”

夙泠接话道:“你独自去?”

“不,还有五皇子...”

清绾声音一落,就感觉一阵冷风起了,她无意识的一抖,她掩了掩衣领,就听魏城璧说道:“我也去。”

“这...”清绾犹豫,不过她独自跟五皇子去,的确有些不妥,她想想,魏城璧一向聪明绝顶,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她答应了下来。

魏城璧见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眼里浮起了璀璨的笑意。

夙泠见两人互动,眼底笑容情意绵绵的样子,他抢白:“我也去!”

清绾茫然,“你也去?”

“他你都带了,也不差我一个!你要是不带我,你们就都不要走了!”夙泠一哼声,挡住了门。

清绾无奈极了,还没开口,魏城璧已经说道:“你跟着去有什么用?你脑子又不够用...”

“你!”魏公子的毒舌激怒了夙泠,夙泠恼羞成怒,冲了上去,跟魏城璧两人拌起嘴来,“你说谁呢!”

“你说呢?”魏城璧淡定的神采,面无表情地问。

“你!”

清绾抚额,看着这两个人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头疼起来,“算了,你们都去吧,不要闹了。”

夙泠闻言开心起来,连忙去牵出马来,三人从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走出没多远,就见一个人牵着马在不远处站着,见到她,连忙牵马迎了上来。

“梅当家?”清绾一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四个男人,鸡鸣寺 “郡主...”梅绛雪有些日子没见到她,此时见到她,竟有些恍惚,说不出话来。

魏城璧和夙泠一看他望着清绾痴迷的眼神,就知道这恐怕又是个情敌,两人目光一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懂了些什么,两人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梅当家,你怎么在这里?”清绾没发现两人的神色,问梅绛雪。

“是...是店里的伙计跟我说你来过,我想你兴许是有事找我,所以来看看。”他其实自从知道她的身份以后,在这座公主府前徘徊过很多次,他见识到了这公主府的庄严繁华,也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但是他仍旧无法抗拒自己想要再见她、想要靠近她的心。

令他遗憾的是,他徘徊多次,始终也没见到过她。

清绾不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点点头,“我本来想请你帮忙,保护我去一趟江宁,可是你不在,我就回来了。”

“我们还不出发吗?”魏城璧不悦他那种眼神盯着清绾,遂问。

梅绛雪这才看到了她身侧两个人,竟是两个男子,气度皆是不俗,他深深打量两人,心里想道,是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他一时间有些自卑起来。

清绾点点头,正想开口离去,可梅绛雪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这次机会,他出声道:“郡主,你们没有带侍卫上路,的确不安全,镖局最近也没什么事务,我保护你...们一起去吧...”

清绾还没开口,夙泠已经接过,“有我跟魏兄在,已经够了,虽然魏兄的武功不怎么样,第一次见面就被人打的遍体鳞伤,但是我的武功还是可以的!”

魏城璧瞟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的确可以,除了装死再不就是装病!”

魏城璧指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夙泠就受了伤,全程都在养伤的事,夙泠顿时脸黑如锅底。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清绾无奈叹气,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怎么跟她印象里的那两个如玉公子的形象越跑越远。

结果两人互黑,给了梅绛雪机会,梅绛雪抓住机会说道:“既然两位公子武功平平,我跟着会更安全些。”

清绾也想结束这场没意义的争斗,答应了下来:“嗯,我们走吧,五皇子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

魏城璧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只顾着互相伤害,给了情敌机会,两人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后悔,两个人相视一眼,夙泠点点头,魏城璧勾起唇,两人各自转过身,一起骑马向南门而去。

楚寒筝早已在南门等着了,见几人由远及近,先是看到了清绾,面上一喜,带上了和煦的笑容。

接着又看见了她身边的三个男人,他眼眸一转,一一扫过。

夙泠怕在邺城被人识破身份,他一改怀柔打扮,穿的是中原男子的便服,梳的是中原男子的发髻,脸上的眉毛也稍稍改扮过,脸上还画了些妆,跟来朝的怀柔王子绝对是不同的两个人,他只是遥遥一见,并未接触过,所以只觉得眼熟,并不认得是谁。

至于梅绛雪,他知道,上次他们一行人中就有这位梅公子,不可否认,也是一位英俊的公子,身上一股英气勃发,又带着江湖侠客的意态风流、快意恩仇,对比他们这些王孙公子,别有一番风范。

看到魏城璧的时候,他眼眸一黯,他怎么也不会忘记千钧一发之际,他单人一骑从天而降,将清绾拦腰马上带走,而清绾也并未挣扎,两人消失了足有一天一夜才再次出现。

他不由细细打量魏城璧,这男子棱角分明,眉目成画,目光犀利,洞察人心,的确是个厉害人物,而清绾的表现,应该也很信任他,两人关系一定匪浅。

五皇子自动略过了前面两人,只遥遥与魏城璧对视,魏城璧也不避忌,淡然与他对视。

魏城璧见他目光,鼻子发出哼的一声,这人想必也是喜欢清绾,他心底不由感慨,女人还是不要太漂亮,太招人了!要是漂亮又聪明,真是令人头痛!

众人走进,五皇子这才转向清绾,“绾儿...”他聪明的没有多问周围几人,只与她打了招呼。

清绾则一一为他介绍,随后解释他们不请自来的原因,“他们或许可以帮上忙,所以就一起来了。”

五皇子大方的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清绾这才安下心来,所剩时间不多,众人飞马疾驰,一路向江宁而去。

一夜未眠,众人终于在三更时分赶到了江宁,几人看着紧闭的城门,微微皱眉。

五皇子说道:“城门不到第二天一早,是不会开的,我们只有等到天亮才能进城。”

“不,我们不进城...”清绾说道。

魏城璧接道:“既然怪事发生在鸡鸣寺,不如去鸡鸣寺看看。”

魏城璧的想法与清绾不谋而合,清绾赞赏的看向他,点点头。

五皇子对两人的默契,也是诧异,但是这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的将惊讶掩饰了过去。

而梅绛雪看到两人的默契,心中又嫉妒又羡慕,又心酸,他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夙泠见到两人的默契,对着魏城璧就是一个大白眼,心底咒骂道: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不动声色,杀情敌一个措手不及。

他鄙视地看看魏城璧,转过脸去。

清绾自然不知道几人心底的活动,她说道:“无隐大师是得道高僧,我们就先从他身上下手。”

五皇子点点头,“走吧...”

几人打马向鸡鸣寺而去,到了鸡鸣寺,“我们不能表露身份,要暗中调查才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五皇子说。

众人赞同,几人编造身份,说是兄弟姐妹,家中长辈过世,听闻鸡鸣寺百年香火,特意到这里给去世的长辈供奉一座往生塔,希望家中长辈可以往生极乐。

几人捐了香油钱,就在寺里住了下来,清绾住下之后,才发现寺里原来还住着一些香客。

无隐大师惨死,鸡鸣寺也陷入了女鬼横行的传闻中,这时还有这么多信众留宿,实在怪异。

已经夜半三更,她没有打扰别人,只身敲开了梅绛雪的门,梅绛雪没想到她会来找自己,惊喜极了,“你怎么来找我?”

“梅当家你武功绝世,我想探查寺内留宿的人,找你最合适!”

梅绛雪一喜,揽起她纤腰,施展轻功,带着她飞上屋顶,两人一间一间查看。

第一间是一个老婆婆带着孙子,据说老婆婆守寡多年,生有一个儿子,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和她,一起南下,结果在江宁城外遇到了土匪,儿子和儿媳妇都被杀了,正遇到一队商旅将两人救了,两人无处可去,又身无分文,只好请求寺内收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中毒,见鬼 清绾不由想起了胡马帮的人,上次他们伤了众人,虽然大多数都被抓了,但是许宪和翟渠两人却跑了,不知去向。

被抓了的都是一些小喽啰,并不清楚许宪和翟渠听命于谁。

她定了定神,看向房内的一老一少,那位老婆婆紧紧搂着自己的孙子,小孙子没有安全感的蜷缩在老婆婆怀里,老婆婆侧身抱着他,悄悄抹着泪。

清绾向梅绛雪点点头,两人往下一间查看。

第二间是一对中年夫妻,听闻两夫妻住在平江府,成亲十多年一直无所出,鸡鸣寺香火鼎盛,求签灵验,两人就在鸡鸣寺内住下了,每日祈福,求佛祖成全,希望能生下个一儿半女,以慰平生。

夫妻两人此时已经睡熟了,清绾看了一会儿,就让梅绛雪带她看下一间了。

第三间是一个年轻女子,年轻女子独自上路寻找亲人,不敢住客栈,只好投宿寺庙,女子也已睡着了。

这些人的确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清绾想或许应该去无隐大师的禅房看看,她轻轻拉拉梅绛雪的衣袖,指指地面,梅绛雪会意,轻轻揽住她腰际,落到地面。

鼻端都是她身上的冷香,他心头一跳,他抑制不住的想,若是时光能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两人落了地,清绾示意他跟着自己,两人向无隐大师的禅房悄悄移动。

刚走到无隐大师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她一愣,手指放在唇边,“嘘”示意梅绛雪。

清绾借着月光,隔着门缝偷看里面,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个人影正在里面移动,清绾凝眉,用手指向梅绛雪比划着,示意他一会她一推门,他就冲进去将那人擒住。

梅绛雪点头,清绾猛的推门,梅绛雪跃了进去,那人反应过来,快速出手,两人你来我往,动起手来。

梅绛雪并没有占上风,清绾只好呵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明显一愣,“是我!住手!”

梅绛雪手下未停,面上疑惑,清绾却认识这把声音,“梅大哥,停下!”

梅绛雪这才后退两步,收了手,那人从衣服里拿出火折子,屋子里有了些许亮光,三人各自看清了彼此的脸,那人原来是魏城璧。

魏城璧显然没想到两人是一起的,他看着梅绛雪的眼神冰冷,清绾上前去问,“你怎么在这?”

魏城璧不悦,不答反问:“你...们,又怎么在一起?”

清绾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眼皮几不可见的一跳,“我想来看看无隐大师禅房,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梅大哥是陪我来的...”

梅绛雪见魏城璧询问清绾的话语,仿佛丈夫询问妻子一般自然,而清绾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老实地回答,他有些不舒服。

连心底唯一的那点自信,再这番打斗之后,也荡然无存。原本以为魏城璧的武功不堪一击,但实实在在交上手后,他发现这公子武功很高,竟能与他不分上下,可见一斑。

再加上面前这两人即使并不同行,也无时无刻的默契,他心里更不舒服几分。

清绾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魏城璧,“你发现什么了吗?”

魏城璧示威一样,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牵着她径直走向榻边,指着一处已经凝固多时的血迹,“你看,这处血迹是黑色的。”

清绾一愣,看着那抹黑色的血迹,凝眸说道:“取些水来...”

魏城璧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极其自然,梅绛雪一看,这是吩咐自己了,倒显得自己像两人的随从了,他无奈叹口气,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走到桌边弄了些水递给清绾,清绾顺手接过,将水洒了一些在那抹血迹上,用银针蘸取一点点,银针变黑,梅绛雪自然接道:“有毒...”

魏城璧反倒勾起唇角,抱着臂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她将银针放到鼻子旁边闻闻,“是断肠草。”

“看来大师是先中毒了,既然是女鬼,还下毒做什么?”梅绛雪说道。

魏城璧勾唇一笑,“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们还是需要检查一下大师的尸首。”

清绾赞同的点点头,这血迹无法确定是否属于无隐大师,只有看过他的尸首才能确定,他到底是否是先中毒,尸首后被划出血痕。

她看着魏城璧的眼神更欣赏了几分,这人果然谨慎,魏城璧看着她的眼神则是温柔宠溺,梅绛雪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两个人之间恐怕再也插不进第三个人,他低头苦笑一下,不由想起与他们一道来的另两位,只怕三人,谁也不会是这场竞争的胜利者。

他心中苦涩,情爱这颗苦果,到底是要自己吞下。

情动智损,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满嘴苦涩。

他胡思乱想的功夫,清绾已站起身来,“可是无隐大师是得道高僧,他的尸首已经埋葬,我们如何才能查看呢?”

梅绛雪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正色道:“盗墓?把他的尸首挖出来检验,不就好了...”

清绾还没接话,魏城璧则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寺院每日晨昏定省有人去上香祭拜,我们私下挖坟,一定会被发现的...”

梅绛雪当即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清绾见他脸色一红,出言为他解围:“还是魏公子考虑周全,我本来也想晚上掘坟比较直截了当,看来是欠妥了,魏公子看来有法子?”

梅绛雪听她清冷的声音,说出的话解了自己的难堪,他心头一暖,既感动又开心。

魏城璧见他脸上的笑容,却双眼一眯,觉得格外刺眼起来。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话的声音带出些许不满和冰冷,“自然是让寺中人自己把大师的尸首挖出来...”

说着俯唇贴到她耳廓,气息若有似无的喷洒到她耳中,她脸颊微红,听着他耳语。

梅绛雪看着两人的动作,刚升起的那抹感动逐渐消失殆尽,又化为一丝丝忧愁。

清绾听着魏城璧的话,眼中升起了一丝丝趣味。

第二天入夜,鸡鸣寺又再次闹鬼。

一个小沙弥起夜,到后院解手,见到后院的墙上投射出一个身着袈裟、盘坐半空的和尚形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还魂,验尸 小沙弥本没有注意,直到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好冷!我的血流光了!我死的好惨!”

小沙弥浑身一震,连忙左顾右盼起来,突然一阵狂风卷起,小沙弥吓的三魂没了七魄,小沙弥转身就要跑。

墙上的影子立刻晃动起来,追在小沙弥身后,“致远!你忘了为师的教导了吗?!你怎么可以不顾为师的冤屈!”

小沙弥吓得抱头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那黑影重新坐下,“为师的身体好冷!”

小沙弥见念经没有丝毫作用,身子瑟瑟发抖,“师父,是女鬼杀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来找我做什么?”

“不是女鬼杀了我!是人!是人杀了我!真凶没有伏法,我死不瞑目!我好冷!地下好冷~”

“什...什么?师父,你不是女鬼杀的?!”小沙弥震惊极了,小沙弥顾不上害怕,忙问:“师父,你想我做什么?你说出来,只要你不要杀我!“

“我在地下太冷了!我好想有人陪陪我,致远,你来陪我吧!“墙上的影子说道。

“师父,你已经死了!你安息吧,我为你念一千遍往生经,师父,你就放过我吧!”小沙弥求情道。

影子却不同意,突然狂风大作,小沙弥伸出手来挡住眼睛,脸颊上却感觉一疼,一个巴掌已经落在他脸颊,”为师不要往生!我死不瞑目!“

小沙弥捂着脸颊,吓傻了,“师父,你别杀我!你想做什么!我都为你做!”

影子这才点点头:“把我的尸首抬出来,我要杀死我的凶手偿命!”

小沙弥连忙点头,“师父,我这就去找住持师兄!”小沙弥从地上爬起就往住持房间跑去。

这一夜,不止是他,还有好几个和尚接连撞见黑影,众人吓破了胆,不管是念往生经,还是求情,只惹怒了黑影,最后惊吓之下纷纷涌向了住持的禅房,住持本不信邪,但是几个小沙弥却发现自己背后的袈裟上都有一个红色的大字“冤”,众人又惊又怕,最终只好连夜将无隐大师的尸首挖了出来,却发现大师面容丝毫未变,仍旧保持着刚死去时候的样子,一点腐烂的情景都没有出现。

面容安详,除了双眼紧闭以外,脸上甚至带着慈祥的微笑,与他素日里讲经论道时竟然一般无二。

众人看着他的微笑,觉得他仿佛是在欣慰众人将他挖了出来,众人更觉得胆战心惊,主持安慰众人,“大家不要慌,师父既然已经出来,我们就为他重新超度,度他早登极乐,师父在天之灵一定会安息,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

众僧侣点点头,将无隐大师的尸首重新置于大雄宝殿后堂,为他诵经祈福,超度往生!

往生咒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五更,众人一个个离去,清绾等人则一直在房梁上等待时机。

见众人离开,几人偷偷潜入,梅绛雪把风,剩余几人进了后殿检查尸首。

几人第一眼看见的也是他安详的脸,尚未腐烂的尸首,五皇子一惊,“这...大师的尸身为什么会如此?”

夙泠也是一愣,胆战心惊,说道:“这,这大师的尸身也太诡异了,不会是这大师死的不明不白,真的诈尸了吧?”

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像看着白痴一样,魏城壁没有理他,走到大师身边检查大师胸口的伤痕,清绾见他动作,也站到他一侧,拿出银针探喉,检查大师是否真的死于中毒。

五皇子看看两人的动作,一派温和的看向夙泠,“夙公子真是风趣,这个关头还不忘缓和气氛。”

夙泠其实说出口就后悔了,此时听他说,更是老脸一红,“五殿下过奖了。”然后走到清绾身边,若无其事的低头去看清绾的动作。

清绾拔出银针,银针变黑,清绾又将银针探入大师腹部正中,再次拔出,银针再一次发黑。

夙泠见状,“大师真是中毒死的?!”

五皇子眼眸一暗,不知在想什么。

清绾点头,还未出声,魏城璧突然开口说道:“你们看这伤口,伤口斜十字交叉,由右肩到左肋一条,左肩至右肋一条,右肩到左肋这一条明显比左肩这条深,显然是左撇子,而且大师胸口的伤痕出的肌肉外翻,伤口呈现粉红色,很明显是大师死前造成,凶手恐怕是大师熟悉的人。“

魏城璧一句句分析,落到众人耳中,不得不说,他观察细致,极有条理,五皇子看着他的目光更深了,这样的人若是可以纳为己用...

但五皇子也只是想想,他周身那气度,他也拿不准主意,再加上他总觉得这人的身份不俗。

清绾点头,总觉得有他在,她真的可以省去很多烦忧,她接道:“现在鸡鸣寺众说纷纭,陷入闹鬼的传闻之中,这个时候住进寺内的几人我总觉得很奇怪,我昨夜特别观察了他们,暂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寺内的僧众也并非没有嫌疑,到底真凶是谁呢?”

时间不多,她颇为头疼,五皇子看看她与魏城璧两人一唱一和,自然的对话,他心底升腾起一些不舒服,他皱皱眉,将那丝不舒服压下,接道:“或许我们可以借大师还魂,将凶手引出来!“

在场几人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通,闻言就已经明白他要怎么做了,夙泠见魏城璧风头出的太过,此时听五皇子说了主意,他立刻接道:“五殿下果然睿智,这个主意甚好,利用做贼心虚的道理,定能让真凶自己现身。”

清绾觉得五皇子的主意也的确不错,点点头,魏城璧见夙泠看着自己仰着脖子挑衅的模样,也不气,反而一笑说道:”既然五皇子已经有了主意,而夙公子也觉得五皇子的主意很好,就由夙公子从旁协助五皇子行动。至于我们嘛,时间不多,我和郡主就分头行动,去探查万庭卓府上怪事。“

夙泠闻言,眼眶一缩,看着魏城璧的眼神充满了怨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独处,龙血树 魏城璧则面上从容,等着清绾决定,清绾也没多想,更没有察觉到这几人间的暗潮汹涌,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魏城璧的主意的确是正确的,还有三天时间,的确很紧急,她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劳烦两位了。”

夙泠连忙开口:“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们休想甩掉我!”

魏城璧看向清绾,正色道:“时间紧急,我们分头行事,才可以救三皇子。”

清绾头疼,转向夙泠,”五皇子这里的确需要人帮忙,我们尽量快去快回。“

夙泠还要再说什么,就被五皇子打断了,五皇子对着他抱拳,一躬身说道:”我三哥命在旦夕,就劳烦夙公子帮忙了。“

夙泠见他如此,不好再推脱,只好应了下来,只是不甘心的看着魏城璧干瞪眼,魏城璧始终脸上带笑,不曾在意。

难得的独处机会,魏城璧又拿出了一堆道理,将梅绛雪也留在了这里帮忙,他独自跟清绾赶往万庭卓的水榭。

两人各自骑着马,向万庭卓府上而去,虽然没有别人了,但是两人却有些沉默,魏城璧不是多话的人,清绾也没有主动说什么,只是各自看着面前的路,打马前行。

魏城璧知道她心底仍有抗拒,但他一直是好猎手,丝毫不见急燥,只是编织起层层密密的网,让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

两人到了后巷,万府后巷墙壁上的字早已被万家仆人清洗干净,再也找不出丝毫痕迹。

清绾站在后巷,一筹莫展,不知该从何下手,魏城璧却仿佛懂她心里在想什么一般,出声道:“你没发现这条巷子有些不对吗?”

清绾一愣,不对?她转回身子,左右看看,魏城璧叹口气,站在她背后,问:“你很怕跟我在一起?”

“怎么会?”清绾面容一僵,下意识反问。

魏城璧则是先邪气一笑,后冷声问道:“既然不怕,为何你的观察力大打折扣?”

清绾沉默,答不上话来。

魏城璧凝眉说道:“从离开鸡鸣寺起,你就已经很不对劲,到了这条巷子,你更是手足无措,连这条巷子地面上这么明显的六字大明咒都没有发现...”

清绾这才看见巷子地面上每一块方砖上都刻有梵文的六字大明咒,鬼最怕六字大明咒,而且两侧百姓家门上都挂有桃木剑,鬼最怕这个。

这些加起来,鬼又怎么会在这走过呢?

一下把所有串联起来,清绾有些羞愧,跟魏城璧独处,她总有些局促紧张,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动心,以致影响了判断,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有发觉。

魏城璧没有再针对她说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而且这两侧的墙虽然血迹都被清洗干净了,但是你没发现这墙面上有很多蝼蚁吗?”

清绾看向两侧墙上,的确爬有很多蝼蚁,多的有些不寻常,她不由脸色更是一变,她走进墙面,闻向墙面。

“为什么一点血腥气都没有?”她自言自语起来。

“血并不能引来蝼蚁,但是不是血的话,就不好说了...”魏城璧从旁提醒一句。

清绾低头沉吟良久,不是血的话,是什么呢?

“是龙血树汁!”清绾突然想到。

龙血树汁液是红色,很像鲜血,龙血树的汁液有些许毒素,怪不得这墙角边还有一些蝼蚁的尸体。

“龙血树并不多见,或许龙血树会是一个线索。”清绾肯定道。

魏城璧看着她恢复如常,欣慰一笑,“我们走吧...”

说完转身,清绾也几步跟上,两人商量着去哪里打听哪里有种植龙血树。

两人去了城外一家苗圃,两人在衣饰铺买了几件顶级料子的衣袍,又弄了几样贵重的金银首饰,才出发。

路上两人看着对方的装扮,整个儿两个暴发户,看着对方的装束,噗呲笑出声来,两人嘲笑着对方。

一路到了苗圃,两人收起笑容,换了表情,走进苗圃。

苗圃的伙计见两人这幅打扮,心中鄙夷,脸上又带着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两位客官、夫人,想看点什么?”

清绾一愣,脸色一红,来之前的确没想到怎么交代两人的关系,她连忙想解释,“不...”

魏城璧已经含笑开口,“我夫妻二人,近日才迁入这江宁城中,府邸也是新置办的,所以想买些树镇宅。”

那伙计见两人穿着华丽,手上的金银饰物恨不得把金条镶在身上,但是却是一等一的有钱,伙计哪敢怠慢,将二人引进后院。

后院是一大片大概方圆几十亩的苗圃,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全是稀有品种。

伙计边走边向两人介绍,两人看了一周下来,魏城璧说道:“这些也没什么新意,在我那些朋友家里也都看过,本来还以为你们这能有我从未见过的树种,没想到...”

魏城璧说到这,装模作样的叹口气,“罢了,夫人,我们走吧...”

说着转身揽住清绾的纤腰,就往外走,那伙计还在看着,清绾也不敢挣扎,心一跳跳的,眼神飘忽起来。

魏城璧却突然勾起她削尖的下巴,亲密的问道:“夫人,你怎么了?可是不高兴了?”

魏城璧看着她的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像是孩子的恶作剧,清绾从未见过他这般孩子模样,她看着他的样子,心下一动,任由他揽着,答道:“人家看见许夫人府上有一种特别的风水树,像是一把大伞,看着好有意思,还说这里是全江宁品种最齐全的,看来也不过尔尔...”

语气里的撒娇和不悦,魏城璧从未见过,他也是一怔,转眼间又轻哄她:“夫人莫急,我们这就去另外一家看看。”

”嗯“,她嘟着嘴点点头。

伙计没想到两人说走就走,生怕没了这笔大买卖,到时受老板责备,又听那夫人说的品种,好像见过,他连忙一个箭步冲到两人面前,将两人拦下,“夫人,老爷两位别急,小号是这全江宁品种最齐全的,只要您想要的,就没有找不到的,两位先坐下喝杯茶,我这就去问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温柔,宠溺 两人半信半疑,“还是罢了,我们都看了一圈,柜上并没有我们想要的品种,我们就不耗费精神了。“

说完两人作势仍要往外走,伙计急了,“你说的那个我们这里确实没有,但是这万家有,万家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想必也没有心思养这树,我可以带老爷、夫人前去相商买到这课龙血树。”

清绾两人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诧异,这万庭卓府上也没有呀。

清绾摆出了不愉快的神色,说道:”万家?可是那闹出了人命官司的万庭卓?要是这样的人家,就算有我们也不会要的!”

魏城璧也是一脸不快:”出了这种事,这家中的东西恐怕也不能保平安,说不定还会惹大祸,这样的买卖我们不做!我们走!”

那伙计连忙解释:“两位先别生气,听我说,这万家不是那闹出事情的万庭卓府上,而是他爹万祁尧府上,万庭卓从不信风水,所以家中并没有龙血树。要是他早听我的,说不准就没事了。”

说完见魏城璧两人看他,他意识到自己吹牛过了头,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魏城璧说道:”既然这样,你说那万祁尧府上的是我夫人看见的那种,不如你带我们去看看,夫人也好确认一下,你看如何?”

那伙计想想,点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准备了一辆马车,带着两人往万祁尧府上去。

这万祁尧跟万庭卓很是不同,宅子修得很是朴素雅致,与万庭卓的奢靡相比,真的是天差地别。

那伙计带着两人走到后门,指着后墙露出来的一角,“你们看,那就是。”

仅凭这一小角,根本无法确定,清绾对着魏城璧使了个眼色,魏城璧点头,对那伙计说:“仅凭这一小角怎么能看出来呢?就是你说它是把伞,我也认不出呀。“

小伙计一愣,突然颈项处一疼,他连忙摸向脖颈,“怎么有点晕?”然后就没有意识了。

魏城璧将他放倒在地上靠墙,清绾则拿出手帕擦擦手中的银针,然后将银针收起来,对着他笑了一下,“我们怎么进去?”

“自然是...飞进去...”话音落,他已经圈住她的腰,施展轻功将她带飞了起来,两人闪进了后院,果然看见了后门处一左一右两棵龙血树盆景,只是那树干上左看右看也没有什么伤痕。

魏城璧却俯着身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清绾耐住性子,顺着他的目光去仔细去观察那盆景,发现他的目光落在树根与泥土相接的位置,清绾伸手一拨,发觉有些异样,她用力将泥土拨开,露出一点点泥土下的树干来,她一惊,连忙还要再拨。

斜里却伸来一双手,将她的双手握住,她微愣,只见那人含笑将她的手握至身前,还温柔的为她拍拍手上的灰尘,轻柔的说道:“这么漂亮的一双手,不要伤了...”

她耳廓一下可疑的红了,就要将双手从他指节分明的手中抽出来,他轻轻一捏她手心,她微痒,怔愣的看着他的脸,只见他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双肠衣手套,就在清绾以为他要把那双手套戴在她手上的时候,他将那双手套亲自戴到了自己手上,然后亮着一双含笑的眸子,对她说:“我来...“

清绾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蹲下身子,手也已经探到泥土下,她看着他的背影,眸中晦暗不明。

他看不见清绾的目光,只是将泥土拨开,渐渐沿着树根处拨出一道沟来,两人都是一诧,这树居然没有树根,是被人拦腰砍断的!

两人飞快的对视一眼,能做到这事的一定是万府自己人。

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绾面色一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魏城璧拦腰一抱,几个旋身落在了楼梯阴影下的一处角落里。

这处角落狭窄阴暗,两人此刻只能面对面而站,他的手还自然的抱住她的后腰,他的呼吸很自然的一下下落在她耳侧,她觉得空气有些滞闷,低下头去,他却低着头看她的样子,眸中带出笑意,似乎很喜欢她这些孩子气的行为。

腰后的手温度越来越高,她想挣扎开,耳边却传来他低沉暗哑的声音:“有人来了...”

接着一阵阵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大喊:“不好了,夫人上吊了!”

清绾不敢再动,紧接着一阵阵脚步声传来,一个颤巍巍、略带苍老的声音传来:”夫人啊!你可千万坚持住啊!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整个后院乱了起来,一会儿是丫头跑来跑去,一会儿是仆人出去请大夫回来,忙了大半天功夫,两人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小角落里挤着,清绾身体紧绷着,不自在极了,魏城璧倒是一派淡然,眸子里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很是喜欢跟她这么待在一起。

他甚至侧下耳朵在她身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绯红的耳廓。

清绾看到他的动作,脸颊一红,连忙推向他胸膛,却在双手触到他胸膛的时候,被他顺势握住,他将她的双手按在胸前,“别乱动,一会被发现了。“

他的手心温热,一路烫热了她的心头,她只觉得头皮发麻,正想挣扎,“我不动,你放手!“

魏城璧正要开口,这时两个下人端着热水跑过,一个人脚步慢了下来:“等一下,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清绾心头紧张,屏息竖耳去听动静,只听另一个人也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肘推了他一把:”哪有什么动静?你是不是幻听了!快走吧,大夫等着水呢!“

那人摇摇头,连忙跟上,两人跑上了楼。

直到两人脚步远去,清绾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却发现,她的双手仍在魏城壁的胸前,魏城壁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去,改为放在她两侧腰间,她由于听外面声响,脸颊几乎趴在他身上。

魏城璧还顺势抚抚她的头发,像是极钟爱她的亲昵。

清绾脸颊大红,后退一步,身体已经整个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她眨眨眼,魏城璧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爱,与心冷的距离 清绾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唇冰冷,两人气息交缠,她刚想转头,他的唇已经离开她的唇。

他唇角微微上扬着,他低沉的声音扑到她耳中:“你这女人,真会破坏气氛!”

这一瞬,仿佛有人拿着小锤子砸到她心头,她的心猛的一跳,然后跳开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抿着唇,站在那儿。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没人了,我们走吧!”

魏城璧看着她那副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一个箭步在她背后抱住她,她一惊,想要挣脱,想要转身,但是他的双手却如同两块铅块一样重,“为什么?”

他的声音落在她后颈,声音里甚至染上了几分痛苦。

她脊背一僵,身子紧绷,喉咙里更是干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不承认?”他质问,“你心里有我的...”

“不...”清绾下意识地反驳。

“没有我,那是谁?!”他不由怀疑,是夙泠?还是那五皇子?梅绛雪也不是不可能。

清绾叹口气,心里又无力更害怕,害怕面对他炙热火烈的感情,她深呼吸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魏城璧,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你不要在我身上投入太多...”清绾冷着脸,一字一句正色道。

魏城璧本来听到她说自己心里没人,他心里放心了些,但是听到她后一句的拒绝,他只觉得一颗心冷了下来,彷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攥的生疼。

她说完拉开他箍在腰间的双手,决绝的就要走,他一咬牙重新一步上前,握住她的双肩,将她回转,与他面对面,他一字一句的沉声说道:“我不管你心中有人还是没人,也不管你在怕什么?我爱了就要得到回应,你现在开始就做好准备接受我,你一定是我的!”

她星眸圆睁,看着他,她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甜蜜、有震撼、有动容、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冲动,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就想投入到面前这个人的怀里,告诉他自己的前世所经历的一切。

但是下一秒她的理智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咬着下唇,强压下心里的冲动,“我不是任何人的...”她还想狠心说些更决绝的,但是却始终说不出口。

正当两人不知道下面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侧面传来一声疾呼:“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

两人这才意识到两人争吵的场合有多么的不合时宜,他寒着脸揽住她的腰,一起一落间两人已经落在了万府墙外,魏城壁再顾不得其他,拉起她手快速跑了起来,两人一道跑到了一条溪边,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上,魏城壁则躺倒在草地上,一只手臂放在自己的后脑下,一条长腿曲起,整个人笼罩着慵懒而又落寞的神采。

清绾心底毫无预兆的一痛,是自己的决绝的话语伤到他了吗?她低垂下额头,一遍遍质问着自己的心,难道你爱上他了?难道仅剩下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自己也无法再守住了吗?

可是最终她的心没能给她回答。

她想开口对他说些什么,可是又想到,既然不能给他回应,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都有些沉默。

两人之间仿佛无形间竖起了一面围墙,密不透风。

沉默了不知多久,清绾终于问出了口:“龙血树在万祁尧府上,又被人拦腰砍断,就是为了制造那些血字,树矮了这么多,不可能不被主人发现,只有万府的人才能不动声色的掩盖此事,不被怀疑,但是现在我们闯入万府,已经被发现了,万府的人应该会提高警惕,我们怎么查探是谁做的?”

魏城璧仍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天,静默了一会儿,他才到底狠不下心的开口说道:“既然不能在查探,只有让狐狸自己露出尾巴来...“

~~~~~~~

当天,城里开始传出有人高价收购龙血树的消息,一棵千金。

与此同时,万祁尧府上的后门被人敲响了,府上的管家万穆打开了后门,最近府里愁云惨淡,众仆人婢女也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板着脸就想将来人轰走,他不耐烦的开口:“什么事?”

来人则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这位老爷,我听闻您府上有龙血树,您可否卖给我?我可以出高价!”

万穆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仍是一关门,挥袖打发他:“没有!没有!快走!”

那人却眼疾手快,在门快合上的时候,伸出了手臂,挡住了门板,制止了门合上的势头,那人一张笑脸,伸了进来,“您别急,您府上最近事多,我本不想打扰,但是奈何别人出价太高,我只好尽力一试,我愿意出300两,买您府上这两颗龙血树,您意下如何?”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摊开给他看,“我真是诚心诚意,您卖给我,我这就搬走,绝不叨扰。”

万穆这回真是迷糊了,问:“你刚才说什么?有人高价收龙血树?”

那人点点头,忙笑着回答:“是呀,我是这城外花圃的掌柜,我叫付信,这今天早上,有一对夫妻到了我这花圃说是要采购龙血树,我这花圃没有,只好将生意拒之门外,但是那对夫妻却说,愿意以一棵千金的价格高价采购,不管我从哪里买到,他们都付钱。我知道府上有这龙血树,所以只好登门求树,还请见谅。”

这人就是带清绾两人来这看龙血树的伙计,清绾两人逃跑之后,将他也一并带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晕过去是清绾动的手脚。

醒来以后,听二人说,要千金之数收购,他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了下来。

这才有了这一幕。

万穆摇摇头,“这龙血树虽然稀有,但也不至于这么娇贵,竟然有人花这么大的价钱买,真是匪夷所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引蛇出洞,活抓 付信神神秘秘的凑近他,小声说道:“你别说,这事我也觉得透着诡异,你说这可以在家里栽种的风水树这么多,为什么一定要这龙血树呢?”

他随口就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到这,见万穆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好像在想什么,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嘿嘿一笑,说道:“或许是这龙血树实在太过稀有了,而且那位夫人又很喜欢,这是人家夫妇俩的事,也不是我这种外人可以了解的,我是个生意人,无论如何不会跟钱过不去的,你说对吧?“

万穆闻言点点头,面露难色:”这树是老爷前些年亲自买的,能不能卖我也做不了主,不如这样,你先回去,我问过老爷以后,再说。“

付信一脸笑容,连连答应:”好,那就劳烦您了,我明日再来。“

万穆点点头,见门关上。

万穆一路进了前院,看见几个家丁在院子里交头接耳,他冷了脸,走到几人身边,大声斥责:”你们几个不想干了吗?!“

付信一声,几人连忙住口回头,见他面色不善,哪里还敢再说什么,连忙弯腰道歉,”管家莫怪,我们这就去干活!“

几人鸟兽散,万穆眼瞧着几人都去干活了,他去了前门,前门两个看门的家丁也在门口聊着天,一个说:”你说这真是奇了,现在满城都是高价收购龙血树的消息,你说这树就这么稀罕?“

另一个嗤笑他说:”你是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想法,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有钱人!话说回来,我们府上后院不是有两棵吗?我看那树也没什么稀奇。“

先前说话那家丁说道:”你懂什么?那树我私下里去看过,发现那树的树脂是红色的,像是血一样,真是很罕见。“

后开口这个家丁闻言一愣,”还有这事,那倒是很稀奇,哎,你说这夫妇是不是也是看中这个呀,千金一棵呀,要不是夫人上吊刚刚给救了回来,老爷没有心思,否则...说不准咱们还能大捞一笔。“

话音刚落,先前那家丁已经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你想什么美事呢?!现在府里谁不惦记这事,还能轮到你头上?!“

”你们两个很闲呀?在这聊什么呢?!“两人闻声一惊,已见万穆阴翳着一张脸,大踏步走了过来。

两人连忙求饶:”万总管,我们两个不敢了,不敢了。“两人擦着额头上的汗,哈着腰向万穆讨饶。

“还不去干活!“万穆寒着脸两人连忙站回门口,目不斜视、直挺挺的站好。

万穆指着先前说话那家丁,“你说龙血树,是怎么回事?”

那人原原本本将城中的流言说给了万穆,万穆自言自语嘀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也有人来敲府门,打听府中的龙血树...”

两人一听,来了兴头,又围到他身旁,左一句右一句地问了起来,“我就说嘛,整个江宁就只有我们府上有这龙血树,他们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万穆自己嘟囔了一句,“这事怪!”然后抬起头,看向身旁两人,“你们是不想干了是吗?”

说完一轰两人,两人又立刻老老实实的回去站岗了。

不出半个时辰,万府有两株龙血树的事也传遍了大街小巷,来求这两株龙血树的更是不计其数。

万府上一时之间,也是流言纷纷,刚开始是传有人高价收购,后来就变成了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会有人花这么高的价值求取,至于这原因,也是揣测纷纷。

到万府求龙血树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是都被万穆一一挡了回去。

直到入夜,两个人影从后门转了出来,还推着一辆车,一人在前面探路,见四下无人,冲着后面一挥手,后面一人就推着车跟了上来,两人七拐八拐之下,到了一处焚化炉处,将两盆龙血树倒进了焚化炉里,看着火势席卷了两棵树,两人长出一口气,转身推起车就要走。

一回头,两人一惊,两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后,看见两人震惊的表情,还恶劣的笑了,对着两人打招呼:”别怕,我们不是鬼。“

话音落,魏城壁掌风一动,带起一阵劲力,直直奔向焚化炉炉火中,火顺势灭了。

两人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脚下刚动,面前的路已经被拦住了,两人咬牙出手,清绾不会武功,只能赶在他出手前放出毒粉,粉状的东西扑进他口鼻内,他一阵阵眩晕,浑身无力,紧接着摔倒在地。

另一个人就没这么好对付了,他对着魏城壁面颊挥出一拳,魏城壁向右一侧,避过,然后回身两指捏住他衣领,他顺势半截身子飞起,后背向上,面对天空,魏城璧两指顶向他后背脊梁,他一阵麻痹,摔倒在地。

他摔得龇牙咧嘴,奋力从地上爬起,从怀里拔出一把匕首,又再向魏城壁冲过去,魏城壁一旋身,再次躲过,那人急了,开始毫无章法的对着魏城壁乱挥匕首,魏城壁轻轻松松两指捏住匕首剑身,轻轻一拉,他再次眼瞧着要摔倒,魏城壁对着他胸口一掌,他作势向后退去,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你没必要知道!但是你们为什么要处理掉这龙血树,我倒是很好奇!“魏城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他变了脸色,他也不打了,掉头就往反方向跑,魏城壁一跃又拦在他面前,他惊恐后退,眼角见远处清绾独自站在那,大步向清绾冲去。

清绾没想到他会向自己跑来,但眼疾手快,连忙向侧面跑,魏城壁见他动作,眼眸深暗,染上厉色,从怀里拿出两只银针,向他一扔,两只银针分别扎在他两处穴道上,他应声倒地,动弹不得。

魏城壁先走过去看看清绾,确认她无碍以后,才重新蹲到他身边,点了他周身几处大穴,然后拔下银针,用手帕仔细的擦拭干净以后,才重新放回怀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冷战,灭口 清绾看着那银针和他一系列得动作,也奇怪起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医了?还有银针?”

魏城壁手下动作不变,拿着绳子将他缠了起来,边随口回答:“银针是你的...”

清绾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她的银针都是之前找一位打铁师特别锻造的,是由一块玄铁打造的,每支尾部都用白瓷包裹半身,然后刻上了“绾”字。

她想起,或许这银针是上次他们几人被山贼围困,她被箭矢所伤,用来刺穴止血的。

没想到他竟然将这两枚银针私自留下了,她微愣,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魏城壁见她晃神,只是眼眸暗了一下,然后将两个人绑在一起,拉起来。

清绾清醒过来,慌乱掩饰了自己的失神:“我们走吧。”

魏城壁拍向那昏迷的一人脸颊,将那昏迷的人弄醒,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就要破口大骂,结果魏城壁已经眼疾手快点了他的哑穴,他只能张大着嘴巴发不出丝毫动静。

魏城壁拉着两人向前走,清绾在后面跟上。

看着他的背影,她才喘出一口气,但是很快她又陷入了另一重为难里。

由于两人来时只带了两匹马,现在却又四个人,而两个人是绑在一起的,那清绾势必要跟魏城壁共乘一匹马,魏城壁看着她犹豫的模样,心下一寒,“你如果不想跟我乘一匹,那你就自己走回去,或者自己再去买一匹...”

这夜半三更,她要到哪里要买马,走回鸡鸣寺更是不可能,她咬咬牙,走到了魏城壁的身边。

魏城壁冷眼瞧着她,面无表情,自己翻身上马,低头看她,冷漠的说道:“你是要自己上马,还是要我抱你上马?”

清绾抬头看他那张冷漠的脸,突然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委屈,她倔强的一声不吭,自己往马背上爬,一只脚踩进了马镫里,却太过于急切,重心不稳,才搭到马背上,就险些滑跌下来,幸好魏城壁眼疾手快将她拦腰抱住,安置在马背上。

只听他在耳边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无奈的摇头说了一句:“真拿你这女人没办法...”

清绾顿时心里更委屈了,刚才被他冷言冷语所伤,又险些与地面相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席卷了她,泪水在她眼里打起转来,她倔强的抿紧双唇。

他双手绕过她的两侧手臂,扯动马缰,清绾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魏城壁看着她的后脑,神情也很是复杂。

两人谁也没企图再说过话,就这么沉默的催着马。

清绾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心绪也平复了下来。

两人明明贴的那样近,却又怎么也打不破两人间无形竖起的高墙。

马蹄声踢踏,两人快马加鞭的赶回了鸡鸣寺。

终于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回了鸡鸣寺山脚下。

鸡鸣寺外五皇子等人坐在鸡鸣寺山脚下一处亭子里,早已在寺外等候他们,见两人回来,夙泠耐不住性子,一个箭步跑出了亭子,远眺两人。

五皇子则坐在石凳上不急不躁的喝着茶。

等到清绾两人走到近前,众人才发现两人竟是同乘一骑回来的,五皇子眼眸一暗,梅绛雪则是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五皇子眼角看到他手上的动作,眼底一抹了然。

转瞬又不动声色,他站起身,“走吧,我们也去瞧瞧。”

梅绛雪点头,跟着他一起走下亭子。

夙泠见两人到了近前,连忙去扶清绾下马,然后边对魏城璧喊:“就知道你这人没安好心,绾儿,你有没有吃亏?”

说着左看看右看看,打量起她,看到她眼眶微红,他一愣,一把将清绾拉到身后,指着魏城璧破口大骂:“你说,你怎么欺负绾儿了!”

魏城璧淡定的从马上下来,看着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清绾看另一边五皇子和梅绛雪眼里都有探究的神色,她在身后拉拉夙泠衣袖,“夙泠,他没有欺负我...”

夙泠不信,“不可能,他没欺负你,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魏城璧闻言看向她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清绾不喜被人揭穿,脸颊一僵,语气也有些不好起来,“我都说了没事了,那是沙尘太大,迷了眼睛!”

夙泠一时有些憋闷,看看清绾,看看魏城璧,语塞起来。

五皇子见场面有些尴尬,而两个当事人显然不想提两人之间的事情,他善解人意的上前出声:“我们等了好久了,你们可回来了,这两个想必就是你们找到的线索吧...”

清绾头一次觉得楚寒筝如此体贴入微,她略带些感激的看了一眼楚寒筝,楚寒筝接到她的眼神,眼底浮上一丝笑意。

清绾将两人去万庭卓府上查探到的从头到尾与几人说了一遍。

五皇子喜上面颊,“多亏夙公子和梅当家帮忙,我们也抓到了给大师下毒的人,他交代了是万庭卓府上的万泉做的,我们用他作饵将万泉引到了这,万泉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万泉交代了一切,这下三哥有救了...”

清绾点点头,五皇子催促:“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时间紧迫,我们赶紧回去。”

众人闻言赞同,纷纷上马,快马加鞭,就往邺城赶。

紧赶慢赶,众人终于在第四天晚上赶回了邺城,但是城门已经关闭,众人没法子,只能在城外一处宅子借宿,然后第二天早上城门开放之后进城。

众人将抓住的四个人都安置好之后,关在一间房间内,然后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各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几人早早起来,洗漱之后去隔壁房间去带那四个证人,结果一开门,发现三个人竟然断气了,只剩下一个万泉晕了过去。

众人一惊,五皇子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将万泉摇醒,万泉迷迷糊糊睁开眼,五皇子就问:“出了什么事?这是怎么回事?”

万泉一脸惊恐,连忙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夜一阵浓烟钻了进来,然后就呼吸困难,晕了过去,他们怎么都死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要杀人灭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故意而为,翻供 五皇子问:“是谁?你说的他是谁?”

万泉似乎吓糊涂了,嘴里嘟囔着“是他!一定是他!”

任由五皇子再怎么问,他也是一脸惊恐,不回答。

五皇子无奈转头,清绾和魏城璧二人自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开过口,此时站在那里,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绛雪一直在屋子里寻找蛛丝马迹,他是江湖人,对这些江湖上管用的法子非常熟悉,他很快在房间最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点植物燃烧后的一点黑色粉末。

他脸色一变,用手帕将那点粉末盛了,拿到众人面前,“你们看,这粉末有些奇怪。”

清绾连忙靠近去看,就着手帕一看,一闻,“是断肠草,应该是有人燃烧了断肠草,断肠草释放出来的毒烟将他们毒死了!”

“那万泉为什么没有死?只是晕了过去?”夙泠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清绾也不怎么明白,她走到万泉身边,蹲下身子,切向万泉脉搏,过了半晌,她面色一遍,问,“你中了毒?!”

万泉如被雷劈中,整个人一震,“我中了毒?”

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清绾的反应,再看到清绾点头肯定的动作以后,“你体内有一种慢性毒,不至于立刻死去,遇到断肠草的毒以后,以毒攻毒,你反而无事,逃过一劫。”

万泉眼眶猩红一片,猛地看向清绾,咬牙切齿道:”是八皇子!是他!一切都是他做的!是他让买通了下人,装成女鬼,杀了大师,在万庭卓府外墙上写的字,装成女鬼含冤回来讨债的样子,将事情闹大之后,也是他让我去三皇子府上,找三皇子的侧妃万惜翎,怂恿万惜翎假借三皇子的名义买通知府,私换人犯!他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除掉三皇子!”

众人听到万泉的话,才知道这八皇子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万泉见众人一声不吭,连忙道:“我们几个是知情人,他们三个死了,一定是他怕我们泄漏真相,我侥幸没死,我愿意指证八皇子,但是你们要保住我的命!”

五皇子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定,连忙转而看向几人:”既然这样,谨防再有人害他,我们赶紧进宫去吧!“

几人怕再生意外,连忙出发,赶往宫中,到了宫门口,不知怎么的,清绾的眼皮猛地一跳。

夙泠三人都不能进宫,所以只剩下清绾和五皇子两人带着万泉进宫去。

两人一路到了养心殿,皇帝正在养心殿商议事情,两人只好在外等候,没过一会儿,门开了,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八皇子、九皇子还有阮彦、沈迟、胡之遥等大臣,八皇子、九皇子两人走在众人前面,看见清绾两人,还一脸笑意的上前打招呼,“绾儿表妹,五哥风尘仆仆而来,可是找到救三哥的证据了?”

五皇子见他嘴上笑意,眼眸深深,清绾却是一笑,意有所指的说:“八殿下看来很关心三殿下的清白呀?果然是手足情深呀。”

五皇子听她轻描淡写的讽刺,眼底带出了笑意,看着她的眼神也温柔极了。

八皇子听她语中讽刺,丝毫不以为意,“三哥是我的兄长,但是也是大楚的皇子,身为皇子,我不能只念手足亲情,而罔顾国法。”

“哦,八皇子还真是深明大义。”清绾平淡的回答。

八皇子只是带着笑容站在那,眼尾几不可见的一扫两人身后的万泉,万泉眨了眨眼,瑟缩了一下,清绾和五皇子两人谁也没有看到两人的互动。

养心殿里传来皇帝的声音,“老五,清绾,你们进来...”

两人点点头,带着万泉就往里走,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只听里面再次传出皇帝威严低沉的声音:“老八,老九,你们也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带着万泉站在一侧,八皇子、九皇子也进来了,几人正要请安,皇帝一挥手:“不用了!“

然后看向五皇子:“老五,听说你带了能证明老三清白的人证回来...”

五皇子跨出一步:“启禀父皇,儿臣与郡主带回了万庭卓府上的管家万泉,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有居心叵测的人收买万泉去做的,万泉可以作证,此事与三哥无关。“

“哦?万泉,你说,是谁指使你的?”皇帝看向万泉。

万泉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肯说话,清绾觉得有些不对劲,五皇子呵斥一声:”万泉,你还不说实话?“

万泉瑟瑟发抖,“皇...皇上,此事从一开始就是万庭卓自己做的,那舞姬也不是打死的,是万庭卓在府中私设虿盆之刑施虐致死的!万庭卓出了事之后,万祁尧让我到邺城求三皇子和侧妃娘娘,娘娘是万庭卓的亲姐,自然心疼弟弟,三皇子爱屋及乌,就让我带了书信,买通了知府,用乞丐换了万庭卓。“

五皇子面色一变:”万泉!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万泉听到五皇子的声音,脖子一缩,很是害怕的样子,“皇上,五皇子给我喂了慢性毒,说是我若不按照他的话将一切推给八皇子,就让毒要了我的命!”

“既然你体内有毒,为什么还敢说出实情?”清绾冷冰冰的问。

万泉往前爬了两步:“皇上,我中了毒,再按照五皇子交代的说了的话,此事一了,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五皇子还会不会给我解药,根本还是未知之数,我还不如说出实情,皇上或许还会看在我说了实情的份上,让这宫中的御医圣手给我解了毒。”

皇帝闻言绷着一张脸,不知信了没有。

清绾心里却升腾出了一丝不安来,“皇上,三皇子是您的亲生子,他的脾性您应该最为清楚,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这万泉分明是血口喷人!”

皇帝冷声道:“就是因为我知道他的脾性,平素最为不顾礼法,肆意妄为...”皇帝声音一顿,“而且这人不是你们找来的吗?你们如果信不过他,为什么要把他带来?”

皇帝的意思,怕是信了他的话,清绾顿时感觉后脊梁发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削爵,圈禁 五皇子跪在地上,“父皇,请您再给我三天时间,让我证明三哥的清白...”

八皇子这时方才出口:“三天复五天,三天何其多,五哥未免有偏帮之嫌。”

五皇子正要反驳,皇帝已经冷着脸,挥手让两人不要再说:“好了!”

皇帝沉吟片刻,吩咐荣海将万泉带下去,然后将几人挥退,说是要自己考虑考虑。

四人一道出了门,走了很远,已经看不见养心殿了,四人站定,八皇子含笑站到五皇子面前,“五哥,与其担心三哥,不如想想自己...”

“你什么意思?”

“证据确凿,三哥只怕...你带回来的人证指你下毒威胁,五哥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楚寒篪悠悠说道。

“我知道这事与你脱不了关系,那万泉也是你的人,八弟不要高兴得太早...”五皇子懒得再与他假装下去,干脆说道。

八皇子一笑,“五哥无凭无据,说话还是要当心,以免像三哥般莽撞冲动,让父皇头疼。”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楚寒筝身旁的清绾,“绾儿表妹,巾帼不让须眉,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清绾冷笑一声:“八殿下足智多谋,也让我很是佩服...”

楚寒篪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言语里的讥讽之意,只不过他并不计较,他笑着向身后的楚寒龠一扫,然后两人笑着一起走了。

五皇子就那么直直的盯着他的背影,眸中晦暗不明。

~~~~~~~

当天下午,皇宫里就传出一条消息,三皇子包庇徇私,罔顾国法,即日起,革去爵位,圈禁于城郊万安塔。

至于侧妃万惜翎,贬为庶人,驱逐出城,再不许踏进邺城。

万庭卓斩首示众,万祁尧流放西北。

当三皇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嘴唇勾了两下,勾勒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然后很是平淡的接受了这一切。

倒是万惜翎披头散发,粉黛未施,连形象也顾不上了,冲到他面前,跪倒在他脚边,六神无主的脱口而出:“殿下,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您救救我,我不想贬为庶民呀!”

三皇子只是冷冷的勾起她的下巴,摸摸她的脸颊,为她擦掉眼角的泪,“我救不了你,更救不了自己。就当我连累了你,去吧。”然后站起身,落寞的看了一眼门外。

门口就站着押解他去万安塔的宫人,他淡然的看了那宫人一眼,便步履从容不迫的向前走去。

万惜翎看着他怜惜的眼神,升腾出的一丝希望也瞬间消失殆尽,她怔愣了一瞬,然后复又哽咽起来,她回头去看楚寒筑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直到两个宫人走到她面前,她才收起眼泪,宛若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任她们将她的华服、珠钗一一解下,然后一路推着,出了城门。

看着城门在自己身后落下,她才仿佛被抽去了全部力气,瘫倒在地,失声痛哭,“殿下...殿下...”

~~~~~~~

清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感觉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了一般,她素来知道皇帝狠绝,但是没想到他会丝毫不念亲情,先是二皇子,现在又轮到了三皇子。

虎毒不食子,难道他要将有威胁的儿子全部铲除吗?

清绾心寒胆寒,连亲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姐姐?

她开始同情这些皇子们,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这可能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权力倾轧,兄弟反目,父子相残。

她披上披风,牵上马就出了门,连清漪在背后喊她都没有注意。

她一路到了三皇子府门,往日时光无限的三皇子府,现在已经乱成了一片,大门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大敞着,门口连仆人都不知跑到了哪里。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满心荒凉,她抬脚迈进了门里,终于看见了一脸冷漠、被两个宫人押解着往外走的楚寒筑,楚寒筑双眼无神。

直到清绾站到了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她嘴角一丝苦笑,“没想到来送我最后一程的会是你...”

清绾刚想开口,背后的一个宫人就要开口阻止,另一个宫人却拉住他,摇摇头,看向清绾,“郡主,职责所在,您可以当作我们不在,您有一盏茶的时间。”

清绾这才看清说话的人是沉溪,清绾感激的对他点点头,“谢谢...”

然后两人转过身去,方便两人说话。

清绾才看向三皇子,“三殿下,虽然你被削爵圈禁,但是最起码保住了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把你救出来的。”

楚寒筑意外的看向她,“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俩交集并不多。”

“或许是...感同身受吧?”

楚寒筑一丝迷惑看着她的脸,见她无意再多说什么,他也无意再多问,“绾儿,我很谢谢你,但是不必再为我做什么了,自从上次二哥的事之后,我就已经不想再争了,我对皇位、兄弟,都已经失望了,从我一出生,母后就日夜要求我做个皇子,将来做个好皇帝,但是争了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为自己活着,我累了,我想歇一歇...”

说完他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清绾抱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绕过她走了。

刚走两步,五皇子已经快步跑了进来,他一脸焦急,看着楚寒筑,喊了一声:“三哥...”

楚寒筑的眼底终于有点变化。

“三哥,父皇他...”

“别说了,三哥很感谢你,三哥若是能早些意识到谁才是我的真兄弟,也许三哥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楚寒筝闻言,也有一丝哽咽,“三哥,别说了,我会就想办法救你的。”

“五弟,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这或许是我最好的归宿...”说着伸出双手用力抱了他,在他耳边说:“五弟,你太善良,你不是八弟的对手,你要小心,不要与他硬碰硬。”

说完放开他,径直离去了。

沉溪两人连忙跟上。

五皇子这才看见了清绾,两人都是面无表情,五皇子走上前来,“谢谢你来看三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交心,得意 清绾看着他,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只是说:“三皇子已经不想再争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五皇子却不怎么想开口,只是沉默的点点头,“我们走吧...”

突然逢此大变,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沉默,一路上都很少开口。

五皇子还是坚持将她送到府门,也没有心情与她谈笑,就离开了。

清绾一进院门,就看见了在院子里一棵柳树下等她的魏城璧,魏城璧背着手,抬头看那柳树,也或许什么都没看,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清绾进来的一瞬间,他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接,清绾却委屈的想留下泪来,魏城璧只是看着她淡淡一笑,就把她心头所有的委屈都逼了出来,她就像是瓢泼了好久的小船,终于靠了岸。

他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什么也没说,向着她张开双臂。

她再没有想其他,什么使命、责任、恐惧、犹疑,在这一刻再也不在她的心中。

她就那么冲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他就那么温柔,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发丝,嘴里甚至轻轻的哄着:“没事了...别怕...”

清绾的眼泪就那么无声的滑落了下来,直到她哭累了,魏城璧胸口的衣衫也湿透了,清绾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丢脸的事情。

她不好意思起来,魏城璧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刮刮她鼻尖,“真没发现,原来我们的郡主是个爱哭鬼。”

清绾抬起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嘴唇甚至还有些撒娇一样的嘟起,“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魏城璧只是勾唇一笑,“我哪里舍得?”

清绾破涕为笑,勾起好看的唇,露出了一个最甜蜜的笑容。

魏城璧看见她那美好的笑容,情不自禁的吻了她,不知哪里飘来的樱花花瓣就那么毫无预兆的飘了进来,落在两人唇齿之间,魏城璧加深了这个吻。

清绾傻愣愣的看着他,直到他结束了这个吻,魏城璧靠近她耳边,带着笑意的埋怨了一句:“你这女人,真会破坏气氛...”

清绾脸刷的一下红澄澄的一片,她转身想跑,魏城璧一下拉住了她,将她重新带回了怀里,抬起她的下巴,“你这女人,撩拨了我,还想跑?”

清绾磕磕巴巴的,“我...我哪有?”

魏城璧抱着她,轻声细语的哄着她:“我不管,你已经接受我了,对不对?”

“我...我...”接没接受他,她也说不上来,只是那一瞬间,她心里很想依赖他。

他也不逼她,只是将下巴放在她头顶,然后他的声音一点点传进了她的心里,“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会等,但是你不要再说那些话来气我!知道吗?”

她闭了闭眼,心想,就这样吧!这个怀抱太温暖,这个男人太温柔了,令她止不住的沉沦。

她点了点头,得到她回应的魏城璧心里迸发出极大的激动、兴奋,感觉空落落的心终于充盈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任时光流逝。

~~~~~~~

八皇子听到三皇子被削爵圈禁的消息,虽然三皇子逃不了刑罚的事情在意料之中,但是此刻听到他被削爵圈禁,他还是很开心。

他心情大好,坐在书房里,自己给自己煮着茶,甚至还有高兴的哼起小曲儿来。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一个聘婷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抬头一看,正是最近很得宠爱的白筱竹。

白筱竹拖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碧绿碧绿的翡翠碗,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

楚寒篪看见她,只是放下茶具,向着她一摆手,她慢慢走到他身边,他一伸手将她拉入自己坏里,她跌坐在他大腿之上,托盘一晃,她连忙举起稳住,然后略带些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殿下,您真是的!”

楚寒篪心情舒畅,自然也是不生气,大笑着搂紧她的腰,在她脸颊处闻了一下,“真香!”

她脸颊微红,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拍打他的胸膛,“讨厌...”

楚寒篪闻言哈哈大笑,他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我真的讨厌吗?”

她脸颊坨红,“殿下,您耍妾身,我不理你了。”

她作势要起来,楚寒篪圈紧她腰侧,“你想走哪里去?”

她走不了,转回头,看着他,嘟着嘴,不开心的样子。

他见状愉悦起来,亲了她的唇一下,然后看向她手中的托盘,“都给我带了什么?”

她这才想起手中的东西,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莲子羹,让殿下消暑去热的...”

他拿起那只翡翠碗,放在嘴边喝了一口,“不错!果然生津止渴,筱竹真心疼我。”

她脸颊微红,低着头道:“殿下对我好,我自然也对殿下好。”

他一笑,勾起她的唇,吻了上去。

书房中传出一阵阵笑闹声。

~~~~~~~

红木雕花大床上,女人睁开双眼,看身边的男人已经睡熟了,呼吸沉重而均匀。

她轻轻的坐起身,轻轻的走下床,披上外衣,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男人,她踮着脚尖走了出去。

出去以后,她抬头看看月上柳梢,叹了一口气,向前走去。

她七拐八拐,从后门出去,一路低着头向前走,走到一座庙宇前,她站了片刻,然后走了进去。

另一边,女人离开后,男人睁开双眼,眼眸深邃,盯着那扇门,然后坐起身来,他随手拿起架子上的外衣一披而起,走了出去。

他远远地跟在女人后面,待女人进了庙宇,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牌匾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脚步一抬走了进去。

在大殿,他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形单影只的跪在一只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观音,虔诚的祈祷。

他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意味不明,他放轻脚步逐渐靠近,只听她嘴里念念有词:“观自在菩萨,求您保佑殿下大业得成、福泽绵长,信女愿意折寿十年,求大士成全,南无阿弥陀佛...”

她开始念起无量寿经,楚寒篪看着她的神色晦暗不明,她念完站起身,膝盖已经有些痛,膝盖一弯,楚寒篪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真心,坦白 她这才稳住了要摔倒的态势,她就着那只手臂一看,一惊:“殿下...”

楚寒篪点点头,“筱竹,夜半三更的你到这里做什么?”

白筱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三皇子被削爵圈禁的消息,妾身也听说了,所以妾身很担心殿下,妾身听说三更时分拜观音菩萨,最为灵验,所以...”

楚寒篪闻言,眼眸一暗,看着怀里的人,晦暗不明。

这时,从后殿走出一位老和尚,老和尚看到他明显一愕,然后走到两人面前,单手竖起摆至胸前,“两位施主...”

然后将手里的一个护身符递到白筱竹面前,“白施主,这是您求的护身符。”

白筱竹忙接过,然后双手合十,躬身致谢,“谢过大师,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歇息...”

“难为白施主一片佛心,早早就到寺中求得今夜求签,还不惜割肉放血...”

“放血?放什么血?”楚寒篪闻言出声询问。

白筱竹连忙摇头,“大师,您回去休息吧,我们就不叨扰了。”

老和尚点点头,转身走了。

楚寒篪转头看向她,“大师说的割肉放血是怎么回事?”

白筱竹下意识的将手背到身后,嘴里否认着:“大师说错了,殿下不要在意...”

楚寒篪发现她的动作,一把抓过她背后的手拉到身前一看,手心上从左至右一条长长的划痕横亘其中,他眼眸一凝,“这是怎么回事?”

白筱竹见他面色不好,也不敢再隐瞒,低声解释:“是...是我自己割的,妾身听说三更许愿,将血液滴入朱砂中,写在护身符上,护身符更加灵验,所以...”

说到后面她不敢再说下去,低着头,等待着楚寒篪的怒火。

等了半晌,却没等来楚寒篪的怒意,只等来了楚寒篪狠狠将她揽进怀里。

楚寒篪看着她的手心,看着那由怀里女人鲜血写成的护身符,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头是何滋味。

他平素小心谨慎,人也多疑,对身边人从未完全信任过,对怀里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也是虽宠爱但并不信任,但是她为他做的事,的确让他很是震惊、感动。

他心里暗暗的对自己说,若是这女人不背叛他,就宠爱她一辈子吧。

白筱竹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手里的护身符,就这么静静的靠着,两人谁都没有去打破这平静而温馨的时光。

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她下意识的双手环绕他颈项,她怔愕着,挣扎着要下来,“殿下...”

楚寒篪则亲亲她的嘴唇,柔声道:“别动,我抱你回去。”

她心里一甜,嘴上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双手紧紧圈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她安心极了。

两人就这么走在大街上,慢慢的走回了府邸,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可是两人的心却好像被对方填满了。

管家看到两人进来,他一惊,迎了上来,连忙询问:“爷,这是...?”

楚寒篪一摆手,示意没事,仍旧抱着她,两人回了房,他将她放在塌边,她害羞的红了脸蛋,低声对他说:“殿下,那护身符可否先给妾身?”

楚寒篪看看手中的护身符,含笑打趣道:“怎么?这么快就想收回了?”

白筱竹连忙否认:“怎么会?我是想给这护身符缝一个小袋子,这样爷就可以时时戴在身上了。”

“你是想拴住我吗?”他低头去看她的脸,她霞染双颊,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闻言更是羞得不行,娇声斥道:“殿下...”

他挑起她的唇,落下一吻,然后将护身符递到她手里,“给...”

她一喜,楚寒篪看着她纯真的笑容,也笑了,这笑容与往日不达眼底的笑容不同,是他发自真心的笑。

“你好好歇息,我有些公事,去趟书房。”

白筱竹点点头,送楚寒篪出了门,自己坐回到榻边,看着放在一边的护身符,她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

~~~~~~~

这日下朝,五皇子特地去了皇后宫中,儿子被削爵圈禁,就仿佛全部希望都被磨灭了,她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不止,甚至连鬓角都染上了风霜。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妆容也不再精致端庄,衣饰也不再华贵非凡,只穿这一身月白常服,披散着一头发丝,三皇子的削爵圈禁,将她的灵魂也带走了,只剩下一个躯壳留在这里。

就连他进来,白鹭喊她,她仍旧是呆呆的坐在那。

五皇子挥挥手,让白鹭下去,自己留了下来。

楚寒筝走到她身边,“母后...”

她这才有些反应,抖着唇喊了一声:“筑...筑儿...”眼泪也无声跟着滑下。

楚寒筝叹了口气,拉起她双手,跪在她面前,“母后,您放心,我会想办法救出三哥的...”

她浑身一震,这才接受现实,抱起楚寒筝号啕大哭起来,“筑儿,我的筑儿,是母后害了你呀...”

楚寒筝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将心底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直到她哭到喉咙都沙哑了,他才用力的攥着她的手,“母后,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三哥被冤枉的,三哥不在,我会代替三哥照顾您的...”

皇后看着他眼中真诚的光芒,第一次开始正眼去瞧这个孩子,沙哑着嗓音问他:“你为什么要帮你三哥?”

“虽然我与三哥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是三哥到底是我的亲兄弟,三哥身份尊贵,本来最有希望继承大统,但那位置偏偏太过吸引,兄弟阋墙,这事是八弟做的,从小三哥对我爱护有加,我不忍心三哥就此枉死。”

皇后突然抬头,眸光犀利:“既然那位置这么吸引,难道你就不想坐上去?”

楚寒筝苦笑一声,回答,“我同样也想坐上去,但是我一无显赫的母族,二无得宠的母妃,而我资质在兄弟中也是平平无奇,又怎么斗得过我这些兄弟呢?我宁愿做个闲散王爷,安身立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皇后的选择,不杀 他说完,皇后看着他的脸,审视了半晌,她严肃的说道:“如果我愿意支持你呢?”

楚寒筝一愣:“母后...你...”

皇后沙哑嗓子,声音像是暗夜里的乌鸦一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要求你救出筑儿,如果你救出筑儿,我和我背后的家族会共同支持你和筑儿,若是筑儿来日荣登大宝,我就保你做个富贵王爷,一生荣华,若是来日你登上帝位,念在你登上帝位有我功劳的份上,你要保我母子一生平安到老,怎么样?”

楚寒筝郑重开口:“母后,三哥我一定会救,来日不论成败如何,我都答应你。”

皇后这才点点头,“好,你记住你说的话,你去吧...”

楚寒筝站起身:“母后,儿臣先告退了,您要保重身体。”

皇后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楚寒筝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他出去后,嘱咐白鹭到殿内照顾皇后,白鹭走了进去,只见皇后虽然仍旧坐在原地,面容还有些白,但是双眼已经回了神来。

“娘娘...”白鹭喊了一声。

皇后抬起头来,“去把纸笔拿来...”

白鹭一诧,这皇后娘娘刚才还神情呆滞,怎么这五皇子来了一趟,皇后娘娘就如常了?

真是神了,她连忙去拿纸笔铺到桌子上,皇后自己撑住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她虽然精神好了些,但是已经好几日水米不进了,仍双腿有些酸软。

白鹭眼尖,立刻上前扶住她,皇后这才有了些力气,白鹭将皇后扶到桌边,皇后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甚至还有些颤抖,另一只手拿起狼毫书写起来。

白鹭站在旁边自然也看见了皇后写的东西,她越看越有些心惊起来。

直到皇后写完,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再将信封交到她手里,她才回过神来。

“把这封信送出去交给我爹...”皇后叮嘱她。

她这才犹豫再三不知道该不该问,“娘娘,您这信中写的...”

皇后看着她犹犹豫豫不敢再说的样子,皇后苍白着脸颊一笑,“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支持老五?”

白鹭轻轻点点头,“娘娘,殿下虽然现在被圈禁了起来,但是殿下是无辜的,只要找到证据,三殿下就会没事的,可是您要支持五殿下,那他日三殿下怎么办?”

“我已经为筑儿打算好了,我只是买个保障,若是筑儿不想争或者来日他输了,老五答应我会保我母子平安一世,若是筑儿想争,那时我就全力支持筑儿,我也答应了老五保他一世荣华,筑儿已经被圈禁起来,我已经没别的选择,老五现在就是我最好的选择。”皇后面色坚决,说道。

白鹭深知皇后的无奈,皇后身后还站着家族,她点点头,心知皇后已经打算的很清楚了,她也已经无法再劝,遂接过信,“娘娘放心,我这就把信送出去。”

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四周重新安静了下来,皇后再次被抽空了力气,靠坐进椅子里,涂着鲜红艳丽蔻丹的手紧紧的握住椅子把手,“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嘀咕完这一句她将另一只手肘搭在另一侧椅子把手上,将脸埋进了那只手中,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楚寒筝走出皇后宫门,抬头看了看耀目刺眼的阳光,就那么盯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去抓那阳光,想将阳光握在手中,他攥紧拳头,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了皇宫。

直到他回到府里,孟梵音等人早已在府中等他,见他回来,忙上前问:“殿下,怎么样了?”

楚寒筝也不急着回答,自顾自绕过案几,坐到椅子里,才点点头,“皇后已经主动表示要支持我了...”

众人闻言面上大喜,齐齐恭贺:“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离大业得成又近了一步。”

楚寒筝却很是沉稳,脸上并不见喜色,幕僚贺誉很是疑惑,出声问道:“为何得到皇后支持,殿下好像并不十分开心?”

“既然早已在意料之中的事,又何必太过喜怒形于色?”楚寒筝淡然回答。

“皇后只有三殿下这一个儿子,虽然三皇子现在被削爵圈禁,前路未卜,皇后虽然难过,但是她并不只是一个人,她还代表着身后的家族,她仍要为家族去争去夺,所以这个时候,她只能为自己买一个双保障,若是三殿下不能出来,她也能为家族铺好前路,七殿下平庸,八殿下素来与三殿下不睦,九皇子又与八皇子同气连枝,这个时候殿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那幕僚贺誉解释道。

众人闻言赞同,楚寒筝又将皇后对他说的话告知众人,众人纷纷静默了下来。

贺誉道:“殿下,请恕在下直言。皇后此番要求殿下必须相救三殿下,但是若是殿下将三殿下救了出来,到时皇后必然偏心亲生子,只怕到时候三皇子就是殿下最大的威胁。依在下看,与其救出三皇子,不如趁三皇子在万安塔的时候,将三皇子...”他没有说出口,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说道:“再嫁祸给八皇子,反正八皇子与三皇子一向不合,三皇子一死,到时候一了百了,皇后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支持殿下...”

他说完,众人都是纷纷点头,只有孟梵音没有丝毫表示,楚寒筝摇摇头,“不,我不会杀三哥,我会想办法救他...”

贺誉不认同,忙喊了一声:“殿下!”就被楚寒筝一挥手打断了:“我意已决,不要再说了,今天就议到这里,你们退下吧...”

众人虽不甘,也不敢再说什么,纷纷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楚寒筝就自己坐在椅子里,静静地发着呆。

出了门的众人纷纷散去,贺誉拉住孟梵音,“孟大人,您劝劝殿下,殿下若是一意孤行,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孟梵音沉默不语,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殿下必定有自己的考量,这不是我们可以干涉的!”

贺誉闻言只能干瞪眼,大呼殿下错失机会!却也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互相试探,风向变了 八皇子府。

“殿下,这几日白姑娘都没有出门,只在花园里赏赏花,绣绣香囊,没什么异常...”楚寒篪的暗卫孔儇禀告。

其实他也搞不懂,前些天的一天半夜,殿下突然让他去监视新纳的侍妾白筱竹,那位白姑娘,他倒是有些印象,长得十分秀美,有一种清雅脱俗之感,他实在搞不懂殿下为什么会怀疑她。

但是殿下交代了事无巨细都要禀告,所以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好仔细的监视,将白姑娘的一举一动都禀告给殿下。

楚寒篪坐在阴影里,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闭着眼睛听着孔儇报告。

他眉心微拧,“继续监视...”

“殿下,属下觉得白姑娘一个弱质女流之辈,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他还要再说,楚寒篪已经皱起眉头,睁开双眼冷酷的看向他。

他不敢再说,低下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然后低着头也不敢抬头去看楚寒篪的脸,就走了出去。

楚寒篪闭复又闭上眼睛,“但愿你真的不是另有目的...”

他正想着,门又被敲响,“殿下...”

他张开眼睛,就看见白筱竹进了来,“殿下,香囊我缝好了,特地给您送来了。”

他向着他挥了挥手,白筱竹轻轻走近他身边,他这么轻轻一拉,将她固定在自己腿上,他接过她手里的香囊,放在手里摩挲几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帮我带上...”

白筱竹低着一双闪着蒲扇的眼睛,专注的帮他系上。

他看着她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殿下...”过了片刻以后,白筱竹抬起一张带着柔情蜜意的脸旁。

楚寒篪摸摸她的脸,“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晚上我去你房里。”

白筱竹惊喜的亲了他的侧脸,然后站起身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白筱竹蹦蹦跳跳欢快的回了房,贴身丫鬟桃芝看着她愉悦的脸,不禁调侃:“小姐,刚才把定情信物送去了?”

白筱竹红着脸,“什么定情信物呀!你又笑我!”

桃芝也真心为她高兴,“奴婢哪敢笑话小姐!”

白筱竹又说道,“晚上殿下要到我这来,吩咐她们准备下去...”

“是...”桃芝笑着回答。

“对了,你打探到殿下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用什么?有什么喜欢的事物吗?”

桃芝脸色突然一正:“小姐...殿下对你这么好,你还要那么做吗?”

白筱竹脸上的笑容也隐匿了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严肃的回答:“桃芝,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我不按照那个人说的去做,到时候...我只能这样做...”

桃芝看着她脸上苦涩、暗淡的表情,她再也找不到可以劝慰她的话,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回答:“殿下平日来喜怒无常,从不喜让人知道自己好恶,所以还需要些时日...”

白筱竹点点头,“嗯”,她已经不复开心的心情,“你下去准备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桃芝只好退下,“是...”

~~~~~~~

时间又过了几日,又再次到了上朝的日子。

朝堂之上,局面又悄无声息发生了改变。

前些日子,江北等地暴雨连连,多地遭遇了洪涝灾害,皇帝心急如焚,七皇子领命去江北等地赈灾,安抚了老百姓,令得老百姓对皇室纷纷称赞,七皇子自己的声望也是水涨船高,一时风头无二。

八皇子将三皇子斗倒以后,也是春风得意。

而朝中的局面也俨然成了两派,一派推举起往日默默无闻的七皇子楚寒箛,而另一派则以八皇子马首是瞻。

两派之间也带出了些许火药味。

而五皇子则一如既往的低调、沉默。

清绾看着七皇子,眼见素日不争不抢的人这时跳了出来,看来三皇子的离开,倒让这些皇子都有了争一争的希望。

下了朝,清绾刚想跟着皇帝回到养心殿,荣海却对她说:“皇上说了,今日是重阳节,晚上有宫宴,郡主就不必到养心殿批阅奏折了,先行回府准备吧...”

清绾这才想起今天是重阳节宫宴,遂点点头,告别了荣海,她走出了殿外,看见了前面不远处七皇子正与一个大臣边走边交谈着,七皇子突然一个回头,看见了她。

她含笑点点头,七皇子低头对着身边的大臣轻声说了几句,那位大臣就点点头,一抱拳向他道别,然后离去了。

七皇子站在路边,似乎在等她,她只好迎了上来,微微一福:“七殿下...”

“绾儿表妹,不必多礼...”

清绾站直身子,等着他说话。

“绾儿表妹似乎很怕我?”楚寒箛低沉着声音,低头问她。

“殿下玩笑了,我与殿下往日无怨、近日无过,又何来‘怕’这一字呢?”清绾淡笑。

“既然不怕我,绾儿表妹又何故从来不与我这表哥亲近呢?”

“殿下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若是与殿下太过亲近,恐怕皇上会以为我图谋不轨!想来殿下也不想如此吧...”清绾的回答密不透风,脸上更是带着几近完美的笑容。

但这一言,却引起了楚寒箛爽朗的大笑,“绾儿表妹若是生为男子,恐怕会让我这一众兄弟也黯然失色呢!”

清绾连嘴角的弧度也没变,仍旧站在那里,“殿下真是风趣。”

“风趣倒没有,只是我对表妹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清绾闻言也是不动声色,仍旧淡定的站着,“殿下玩笑了,我还有事,先告退了。”说完,没等他反应就转身离去了。

楚寒箛看着她的背影,敛去了笑容,背起手来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七哥这是在看什么?”一声戏谑的声音传来,七皇子回头一看,“原来是八弟...”

“七哥差事办得好,深得百姓、大臣赞誉,臣弟还没恭喜七哥...”

“我的差事办得再好,也不如八弟呀!没想到我出去办差事这段段时日,八弟的表现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七皇子冷着一张脸回道。

楚寒篪脸色一冷,“七哥谬赞了,臣弟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妇人之仁,误会 两人唇枪舌剑,不欢而散。

八皇子回到府里,一掌拍到桌子上,“不识抬举!”

“七哥根基不深,无非是仗着最近办了件差事颇得父皇赞赏,才有了一席之地,八哥不必太过将他放在心上。”九皇子劝道。

“就是因为他根基不深,就敢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若是他一旦根基深了,无异于养虎为患。”八皇子皱着眉头说。

“可是...七哥从来与我们没有恩怨,而且七哥也没有得宠的母亲、可以仰仗的母家,根本不足为惧,他翻不出天的,我们到底是兄弟,八哥还是放他一马吧!”楚寒龠到底不忍,又再劝他。

“九弟,你这是妇人之仁!他是没有可以仰仗的,但是就是这样,他还能得到朝臣的推崇、父皇的赏识,就已经说明这个人不简单了,自古成王败寇,你觉得若是我放过他,来日若是他荣登大宝,会放过我们吗?”

楚寒龠答不上话来。

楚寒篪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天性容易心软,但是这是你死我活的事,我们不能大意,要当机立断。”

楚寒龠点点头,仍是有些不愉,与他道别离去。

待他走后,楚寒篪的幕僚高斌进了来。

见楚寒篪寒着脸,高斌问:“殿下一脸阴沉,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楚寒篪将朝堂上的事与他说了,高斌说:“没想到三皇子倒了,又冒出来一个七皇子。不过殿下的顾虑是对的,七皇子冒得如此之快,的确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

楚寒篪点点头,“你派人给我时刻盯着楚寒箛,一有什么异动,立刻禀告!”

“是!”高斌退了出去。

~~~~~~~

晚上,清绾跟着爹娘坐在马车上,一道进宫。

进了宫里,清绾总感觉有几道视线向自己投来,她抬头去看,最先看见的竟然是七皇子,七皇子对着她遥遥一举杯,然后饮下杯中酒。

“绾儿,你在看什么?”耳边传来楚鸾飞的声音。

她转过头,换上笑容,“没什么...”

“我看你在看七皇子,七皇子倒是相貌不错、仪表堂堂,难道你...”鸾飞很是担忧。

“娘别开玩笑了,我是不会嫁到皇室的!”清绾突然严肃起来。

鸾飞看着她的脸,这才放下心来。

“没有就好,娘也不希望你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之中。”

话音刚落,一声通传:“皇上、皇后驾到!”

皇帝迈着大步走来,身后带着皇后、一众嫔妃,皇后装扮一如往昔,端庄大方,但是仍难掩眼角的皱纹。

淑妃虽然仍旧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但是身子骨儿却还是消瘦了许多,衣服明显的宽松了。

其他几位妃子也还是老样子,皇帝似乎很是开怀,坐下以后,就开口道:“今日是重阳佳节,祭拜先人,登高望远的好日子,朕准备了菊花酒,大家一起饮一杯吧。”

接着就有一个个的宫女太监将酒端了上来,给众人倒酒。

众人齐齐举杯,饮尽此酒。

皇帝接着又说道:“皇后还让宫中的绣女为每人准备了茱萸制的香包,大家都佩戴上吧...”

清绾看着宫女递过来的香囊,皇后在皇宫中数十年沉淀,心智也非常人可比,这种情况仍照例将里外打点通透,不肯假手于人。

她顿时就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低声对身边的鸾飞说:“娘,我出去透透气,这里太闷了...”

鸾飞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你这脸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清绾摇摇头,鸾飞这才放下些心,“那你去吧,不要走太远。”

清绾起身从后面退了出去,她就背着双手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听到说话声,她才抬头去看。

只见前面三个人,一个是身穿皇子常服的楚寒筝,第二个她并没有见过,是个小太监,第三个人她倒是知道,这是礼部尚书崔善。

这位崔尚书原来是支持三皇子的,这时怎么会与五皇子在一起?那个小太监又是谁?

他们三个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商议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不动声色的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再往前没有什么可遮挡的物什,她也只能作罢。

不过她心中仍旧留了个疑影,她深深看了看那小太监的模样,暗自记在了心里,然后她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心间很多疑惑,偏又无从解答。

她想要是魏城璧在就好了,或许还能窥得一二,转瞬她又将这种想法抛弃了。

她在一条回廊上坐下,回想起那天,她怎么会冲进他怀里呢?

真是丢人!她脸红着,反复骂自己。

她要承认,她乱了心。

她深呼吸两下,将这些杂草一般的纷乱思绪挤出去,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走了回去,宴席上,仍旧一派歌舞升平、宾主尽欢,她悄无声息的坐了回去。

鸾飞见她回来,才终于安心。

这时,皇后笑着对皇帝说:“皇上,臣妾大病初愈,御医吩咐要每日吃药,不可耽搁,还请陛下准许臣妾暂时离席...”

皇帝正在兴头儿上,只是点点头,“去吧,皇后身为国母,还要保重凤体!”

皇后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她点点头,“谢皇上关怀,臣妾一定会早日康复...”

说完,一个小太监走到皇后身边,皇后顺手搭到他手臂上,清绾一见那小太监的模样,“这不是...”

鸾飞听她在旁边嘀咕,忙问:“绾儿,你说什么?”

清绾只是略带惊讶的看着那小太监,这不就是刚才与五皇子在一起的小太监吗?

再加上礼部尚书崔大人,她下意识的将一切联系在一起。

她惊讶的同时,小太监已经将皇后扶了下去,走到无人处,小太监才低声对她说:“娘娘,崔大人已经与五殿下接触上了,五殿下说,让我们的人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眼前要救三殿下,只有斗倒八殿下,到时墙倒众人推,才有可乘之机。殿下让我们的人推出七皇子来,让他们两个斗,我们才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鹬蚌相争,晕眩 皇后点点头,“扶我去喝药吧,有些乏了...”

小太监沉潞忙扶着她回宫喝药。

另一边,清绾坐在那看着皇后出去,她也一路追着皇后而去,也听到了皇后与小太监两人的对话。

她本来以为五皇子私下联络那小太监,是想对皇后不利,没想到结果是这样,五皇子居然不知道怎么的,说动了皇后,接收了三皇子全部的势力。

这一刻,不得不说她是迷茫的。

虽然她也不曾想过五皇子会去救三皇子,但那时候,她却宁愿相信那是皇室冷漠无情的反例。

没想到现实还是给了她一巴掌,事实上,她也没有很失望,只是选择面对了事实。

一开始五皇子接近她,动机就并不纯,她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不论这些的话,他确实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

皇位之争本来也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既然在没有提醒的必要,她回了席间,八皇子见她回来,八皇子突然向皇帝提议,“父皇,今日乃是家宴,不如我们行酒令如何?”

皇帝一听,点头,“老八此提议不错,只是我们如何行这个酒令呢?”

“父皇,依儿臣看,不如我们就行曲水流觞如何?曲水流觞有去除灾祸之意,正好应景。”

皇帝连连点头,向荣海一侧首,荣海会意,连忙安排宫人将殿上早已挖好的御沟里填满水,将一切准备妥当。

皇帝大手一挥,荣海亲自将酒杯放在御沟里,酒杯顺着水流一路漂流往下,渐渐速度越来越慢,逐渐停在了七皇子面前。

七皇子拿起面前的酒杯,即兴赋诗一首:“满院菊花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好!七哥好才华!”八皇子声音一落,众人鼓掌叫好。

七皇子含笑没有应合,皇帝也夸:“好诗!老七果然有大才...”

阮彦应合:“虎父无犬子!皇上学富五车,儿子自然也差不了。”

八皇子一听,双眼闪过不悦,他自然将怒火都转嫁到了楚寒箛身上。

阮彦话音一落,就若有似无的瞟了楚寒篪一眼,然后低着头举起酒杯,含了一丝笑。

七皇子将酒杯重新投入面前的御沟里,轻轻一推,酒杯复又顺水流动起来,筝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酒杯这次缓缓落在了清绾面前,清绾一愣,没办法只好拿起那酒杯,清绾心情纷乱,根本没心思去作诗,“皇上,臣女实在无才,想不出什么诗句,臣女自罚一杯...”

说着就将酒杯举到唇边,喝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浆液顺着她的喉咙落入她腹中,她放下那杯,只觉得腹中有些微痉挛之感。

“郡主好酒量!”胡之遥似乎意有所指。

“才疏学浅,只好饮酒了。

她将杯中又再次填满,然后又放进御沟里,用手一拨,酒杯又再次随手流动。

酒杯再次停了下来,这次落在了八皇子面前,八皇子没有伸手去拿那杯子,那杯子就停在御沟中,一动不动,八皇子站起身来,“父皇,不如我边舞剑边作诗,如何?”

“哦?让朕瞧瞧,你可有精进?”

“是!”他接过荣海递来的剑,然后两指合并擦过剑身,然后他念了第一句:“飒飒西风满院栽...”

他一转身飞跃起来,边挥剑边念,“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一首诗念完,他站定,剑脱手,收入荣海身后侍卫的剑鞘中。

皇帝鼓掌,“好诗!好剑!”

阮彦自然知道楚寒篪这是想要压过楚寒箛一头,所以才会这样急于表现。

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转而去夸楚寒篪:“八殿下文武双全,真是我楚国之幸呀!”

但七皇子仍是一脸笑容,“八弟真是让我这皇兄也汗颜呢...”

他一顿,笑容更大了:“不过兄弟之中,八弟处处出人意表,才华出众,实在是众兄弟中的楷模...”

七皇子话音一落,周围除五皇子以外几位皇子都皱起了眉头。

八皇子也是脸色一冷,心知老七这话是在为自己招妒呢。

“七哥谬赞了,众位皇兄在上,臣弟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八皇子抱拳躬身说道。

皇帝爽朗的笑了起来,雪妃说道:“众位皇子兄友弟恭,实在是皇上之福呀...”

众人跪下山呼万岁起来,皇帝挥手让众人起来。

清绾站起来,却觉得有些晕眩,她一扶额,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小黑点,慢慢扩大连成一片,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鸾飞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女儿,沈迟一个箭步跨到妻女身边,他连忙去探清绾鼻息,才定了定心神,然后转身跪下:“皇上,臣女儿不知何故突然昏倒,求皇上速传御医为臣女一看究竟。”

众人也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住了,皇帝闻声最先回过神来,皇帝沉着脸,“传御医!”

荣海不敢耽搁,连忙去请御医。

沈迟谢过皇帝,重新蹲到清绾旁边,揽住妻子,“没事的,绾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鸾飞,鸾飞吓得六神无主,靠进他怀里,轻拍她肩头。

清绾则苍白着一张脸,紧闭着双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也都在密切观察这边的情景。

阮彦与胡之遥两人则快速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是不明所以。

淑妃看着晕倒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按理说,她应该感激她,但是她所爱的人爱的人却又是她,她一时间眼睛里装满了复杂。

众人神色各异,清绾却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只感觉自己置身在云层之上,身子轻飘飘的。

她睁开眼,却看见前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却能感受到她的哀伤。

她慢慢走近她,只听那女子在哭,她疑惑不解,轻声去问:“你是谁?你因何哭泣?”

那女子仍旧低着头在哭,没有答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回忆,不知道的事 她脚步虚浮,慢慢走到她身边站定,“姑娘...姑娘...”

那姑娘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一笑:“你来了...”

她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脸,竟然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突然脚下一空,面前的景象断裂出了无数碎片,碎片向她飞来,却都擦着她身子而过,突然又一停,她眼前景象变成了那身穿白衣的自己在哭,嘴里哭喊着:“娘!爹!”

她记得这是她前世的场景,那时爹娘的死讯与楚国城破、皇族被杀的消息一道传来,她哭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也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她成日一身缟素,引来了睿王府上下不满,但是她却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不能自拔,更无瑕理会别人的风言风语。

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楚裔浑身是伤的闯了进来,将染血的晏子令交到她手里,“郡主,长公主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让我将晏子令交到你手里,这晏子令关系到楚国的宝藏,你万不可轻信他人...”

楚裔眼神飘忽,眼睛里有很多欲言又止,她那时却都没注意。

然后她的房门便被撞开了,柳慕寒站在门口,冷声呵斥她背着他与人私通,无论她怎么解释他都不肯相信。

他冷着脸让家仆捉拿楚裔,楚裔挥剑迎了上去,不久便有些体力不支起来,清绾急得乱了手脚,她冲到柳慕寒面前解释,他却怎么也不肯,楚裔上来将她拉入身后,一边挥剑迎敌。

楚裔身上本就有伤,此时体力不支,更是没一会儿就像个血人一样了,她看着楚裔,眼中的泪再次流了出来,这时,清漪不知从哪闪了出来,趁无人顾及柳慕寒,将匕首架在了柳慕寒的脖子上,柳慕寒突逢巨变,也是一愣,很快眼神冷却了下来。

清绾看着清漪的动作,她更是急坏了,“清漪,你不要做傻事!快放下匕首!”

清漪看着她眼中是怒,怒其不争,“小姐,你睁开眼看看清楚,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你!别再傻下去了!”

她自从嫁给他以后,他对她表面爱护,实则冰冷、从不放在心上,她即便再傻,又如何感觉不出?

只是她太傻,每日骗自己,骗的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编织的谎言。

她流着泪对清漪说:“清漪,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是我已经失去了芊羽,不能再失去你了,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清漪眼眶一热,觉得欣慰,小姐傻了这么久,终于清醒了。

她也想跟小姐一起离开这里,但是她太清楚自己现在这么做的下场了,她没有答应,只是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对柳慕寒说:“让他们住手,退后五十米!”

柳慕寒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掐出水来,“你拿刀的手如果能再稳一些,或许我会答应你!”

倏儿,他转向众家仆:“你们不许退,把他们两个给我抓住!”

清漪没想到柳慕寒匕首加身也不动分毫,她有些慌了神,柳慕寒感到她思绪乱了一下,他眼疾手快,一掌拍到她胫骨上,她大腿骨断裂,一口血喷出,然后应声倒下。

清绾想冲到她身边,楚裔拉住了她,两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柳慕寒不知从哪接过一柄钢剑,将那柄从背后刺入了她的后心,将她钉在了地面上。

清漪口中、伤口处鲜血止不住的喷涌而出,她用尽全力也没能将剑从地面拔出来,她费力地看着清绾,用唇语说了一句:小姐,保重!

然后带着一丝浅笑闭上了眼睛。

清绾五内俱焚,楚裔拼命拉住她,斥责道:“你不要冲动!你要让她白死吗?”

她浑身一震,没再往那冲,只是闭了闭眼,看着柳慕寒的眼中也带了仇恨。

她老实的站到楚裔身后,一言不发跟着他边打边往外冲,楚裔身上渐渐布满了伤,她知道是她拖累了楚裔,再这样下去,或许两个人谁也走不了。

她快速在心中做了抉择,她退后了两步,楚裔一愣,转头看她,她说:“你带着我是逃不出去的!你快走!”

楚裔并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她那双决绝的眼睛的时候什么也说不出了。

楚裔深深看了她一眼,抿紧唇跃了出去。

柳慕寒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好想踩在她破碎的心上,就在她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一巴掌狠狠落到了她的脸颊上,她嘴角渗出了血,半边脸都麻木了。

接着她被关进了地牢,她看见了花枝招展的阮奚妧,她知道了一切,她也死了。

镜头一闪,她又看见了一些她前世不知道的事情。

她看见了一个陌生男人,披着披风,漏夜走进了府里,在书房跟自己爹娘在说什么,她屏息去听,却一觉也听不清。

她想跟爹娘说话,他们也好想看不见她。

她心焦急了,那披风男人已转身离去,她无奈之下只好跟在男人身后,只见他穿街过巷,闪进了一条小巷子,趁四下无人,他敲响了一个后门。

他走了进去,她也跟在后面,她跟着他走到了书房,门里等着他的居然是阮彦,男人向阮彦行礼说着什么,阮彦本安静的停着,这时站起身来,一脸开怀去拍他的肩膀。

她仍旧听不见两人说的什么,但是她却有一丝诡异的感觉。

两人又说了很多,最后那人走出了阮彦府中,消失了。

她四处张望,遍寻不到他的踪迹。

镜头再次一闪,她眼前再次变了场景。

是楚国皇宫,皇帝听闻阮彦禀告,然后震怒的一拍桌子,阮彦又说了什么,皇帝提起笔来,大笔一挥,在绢黄的布上写了什么,然后将圣旨扔到了地上。

荣海立刻去捡,她去看那个圣旨,上面竟然是写着沈迟夫妇通敌卖国,判以腰斩之刑。

清绾转身快速跑回府中,遍寻整个府邸也不见爹娘,最终她终于在自己的房里找到了两人。

她泪流满面,她焦急的对两人说快离开,快走,但是任凭她喊破了嗓子爹娘也听不见。

最终荣海带着御前侍卫将两人带走,两人对视一眼,没做任何反抗,平静地跟着走了。

两人被架在菜市口的刑台上,两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受了死。

她救不了他们,只能站在他们身后哭的歇斯底里,她却看见了台下一角披风,以及人群背后披风里的那张脸,她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那披风下的人脸,竟然是魏城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阴谋,苏醒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张脸,连脸颊上的泪被风干了,也不自知。

爹娘的尸体被管家收走了,而她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双眼赤红,手掌握的紧紧的,看着那披风下的男人,她的心钻心的痛,她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她记得爹娘明明是齐国攻入、城破之时跟着皇室一起殉国了,怎么会是被皇帝斩杀了?!

但是她一定要查清楚真相,否则,她不会甘心的!

如果爹娘的死真有魏城壁在后面出谋划策,她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阳光刺眼,她只感觉一阵阵的眩晕起来,她膝盖一软,向地面倒去,她没有丝毫反应,也没有挣扎,就任由自己摔倒下去,但是预感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她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片黑暗,好像一个漩涡,自己仍旧保持着下坠的姿势,不停的向下掉。

她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只能任由自己坠落,终于她摔在了地上,她爬起来,左顾右盼起来,这么黑?这是哪?这里好像四周不见光,气流也很稀薄。

她正疑惑着,墙壁传来了阵阵移动的声音,她下意识想躲,才想起来,她不躲也没有人能看得见她,她索性站在那里看,也终于看见了阳光洒了进来,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个人走了进来,是皇帝和阮彦。

她也终于看清楚了这里的一切,这显然就是一间密室,如果她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上次她见过的养心殿的那间密室。

皇帝冷凝着脸走到台阶上的龙椅上坐下,“皇姐和沈迟两个人是死了,但是沈清绾还活着,沈清绾嫁到了齐国,若是她要为爹娘报仇,而齐国亡楚之心不死,若是被他们借题发挥...到时候只怕楚国危矣...”

阮彦则淡然的抚了抚胡须,“皇上,不如,我们将两人死去的消息封锁起来,邺城也实行戒严,不允许百姓出入,等消息淡了下来,皇上再找个由头为两人安个罪名,然后公布消息。”

“可是若是沈清绾发现父母杳无音信,她生疑,到时候怎么办?”

“皇上别慌,我府上有一位擅长模仿书房的先生,让他每隔一段日子给沈清绾写上一封,相信可以骗过她的。”

皇帝这才放下心,点点头。

“皇上,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长公主手里的晏子令和凤鸾卫,长公主已经死了,这两样东西下落不明,若是落到他人手中,对楚国仍旧是威胁!”

皇帝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这两样东西长公主到死也不肯说出他们在哪?

“皇上,会不会长公主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将这两样东西提前交给沈清绾了?”

皇帝一听,觉得极有可能,“派人,在通往齐国的必经之路及睿王府周围部下死士,若是有可疑人物,取回晏子令,不计代价,格杀勿论!”

阮彦低着抱拳领命,然后低着头的嘴角暗自一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楚裔受了那么重的伤,怪不得凤鸾卫最后只剩下了楚裔一人!

阮彦!她恨不得将阮彦剥皮抽筋了!

就在她拿起匕首,想冲到阮彦面前的时候,她头痛欲裂,眼前又再次花了起来,旋转起来。

看着眼前花白的颜色,她复又头晕了起来,她身子又再漂浮起来,仿若一叶扁舟,飘荡起来。

她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仍旧是无边无际的一片黑暗,但是她却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声音,“她是不是要醒了!”

这是娘亲的声音,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却费劲力气,也睁不开眼睛。

~~~~~~~

鸾飞看着她躺在那里,闭着的眼睛在不停的转动,但是人却怎么也不醒过来,她急的站在地上直打转。

沈迟看着她那个样子,也是心焦,但也同样担心妻子,连忙劝:“鸾飞,你不要担心,绾儿这个样子就是快要醒了!你这个样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两天了,你再这个样子,恐怕女儿还没醒,你就先倒下了!”

鸾飞全部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心急火燎,“御医明明说绾儿今天就会醒来,怎么到现在还没醒?!你快再去请御医来看看!”

沈迟无奈,“你放心吧,今天还没有过去呢,你稍安勿躁,我们再等等。”

“我总有点担心,这次的事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绾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谁当作目标了...”

榻上清绾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鸾飞连忙跑到床边,“绾儿...”

清绾终于睁开了双眼,粗哑的嗓音喊了一声:“娘...”

不知怎么的,看见鸾飞的第一眼,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鸾飞见她这样,以为她是吓到了,连忙将她搂进怀里,顺着她的发丝,“绾儿乖,绾儿乖,没事了,别怕!娘在这。”

清绾却说不出话来,眼泪大串大串的流下来,这一场似梦非梦,耗光了她所有的坚强,她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泪,闭上眼睛倒在了鸾飞怀里。

鸾飞只觉怀中一重,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喊:“阿迟,你快来看,绾儿又晕过去了!”

沈迟也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跑到榻边,试探清绾鼻息,得到微弱的气息以后,连忙安抚鸾飞:“别怕,没事,还有鼻息,她只是昏过去了,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为她切过脉以后,“长公主、大将军,二位放心,郡主只是两日未进水米,体力不支,所以晕过去了,让她睡一下,醒来以后喝一些米粥,就好了。”

夫妇两人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鸾飞问:“躺了两日,只能喝米粥吗?”

大夫一笑,“郡主两日未进任何东西,只能吃一些绵软的食物才不至于伤了食道,喝一日米粥,就可以正常进食了。”

鸾飞连忙问:“鸡汤可以喝吗?”

“不油腻的话,倒是无碍。”

“那我去给绾儿熬点鸡汤...”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萝魄,幻觉? “大夫,你实话告诉我,绾儿这次中的毒到底要不要紧?”房中只剩下沈迟与大夫两人,沈迟才终于问出口来。

大夫有些凝重,“郡主此次中的是一种名叫萝魄的毒药,毒药量并不多,可见下毒之人没打算让郡主死,只是这种毒是从一种毒芹中提取出来的,这种毒初时会麻痹神经,产生幻觉,老夫已经暂时为郡主压制了毒性,但是这种毒来势汹汹,后面还会不会发作,甚至发作有什么表现,怎么解?请恕老夫才疏学浅,也未能清楚。”

大夫一脸惭愧的样子。

沈迟闻言脸色一僵,“这么说,后续毒还会不会发作,还是个未知之数了?”

大夫点点头,“大将军还是再去找找名医,看能否彻底解了郡主的毒。”

沈迟面色凝重,虽然担忧女儿生死,但也无计可施,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告知妻子,只好私下让属下去四处寻访名医。

将大夫送走以后,他再走回来,就看见女儿迷蒙着一双眼靠在床头发着呆,他心头一跳,走到女儿身侧,试探性的询问:“你都听到了?”

清绾苍白着脸,勉强的勾起一个笑容:“嗯,爹,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迟看着女儿明明很悲伤,却还要安慰自己的样子,只觉得心中难过。

他想要安慰女儿,话到了嘴边,却被清绾打断了,“爹,不用安慰我,我没事的,这件事不要跟娘说,不然她又该担心的睡不着了。”

沈迟叹了口气,门被推开了,鸾飞亲手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看见清绾醒了,满眼惊喜,“绾儿,你可醒了,吓死娘了!”

清绾看着爹娘的脸,脑子里都是刚才梦里的场景,她听到了刚刚大夫说的,他中了萝魄,会产生幻觉,那刚刚梦里的一切,爹娘的死、甚至看见的魏城璧的脸,到底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

如果是幻觉,为什么偏偏又那么真实?!

她凌乱了,感觉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想不清楚。

她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不论是皇帝与阮彦的阴谋,还是魏城璧的一切,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

“绾儿,你怎么了?再发什么呆?是不是毒性还没解?”鸾飞见她双眼无神,急了。

她回过神来,柔声道:“娘,我没事了,就是有些没力气。”

“没力气?那是因为你一直没吃东西,你快喝些鸡汤,娘特意把鸡剥了皮炖的,不会油腻,你快喝一点...”边说着边将端起碗舀起来,就要喂她,她平素一直不喜欢鸾飞将她当作小孩子,所以也不喜欢鸾飞喂她。

但是此时,她却觉得眼眶一热,任由鸾飞喂她。

鸾飞一边喂她吹凉,一边递到她嘴边。

沈迟看着妻女两人,只觉得若是女儿没有中毒,真的是岁月静好。

清绾把整碗鸡汤都喝光了,鸾飞才满意的露出一个笑脸。

门外传来了动静,“绾儿...绾儿...”

是夙泠的声音,沈迟叹口气,解释道:“看样子,他们又来了...”

清绾一脸迷惑,“?”

沈迟看她的神情,解释道:“你昏迷这两天,住在府上的两位公子已经来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都被你娘以你还未醒、不可吵扰为由拒之门外了!”

沈迟甚至还破天荒的开起了玩笑,“你的亲事恐怕都被你娘给斩断了!”

鸾飞转头看向沈迟,“就这么关心两次就想把我的女儿骗走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想要娶我女儿,得先过我这关!门外那俩现在勉强过了第一关...”

清绾不知该说什么,她原本已经想要接受魏城璧了,可是又看见了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她怎么还能去面对魏城璧。

她对沈迟和鸾飞说:“爹,娘,我有些累了,我谁也不想见,让他们离开吧...”

鸾飞见女儿累了,连忙让女儿躺下,自己拉了沈迟出去照旧将两人打发了。

夙泠得知清绾已经醒了,他就放了心,魏城璧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却觉得沈迟说话的样子有些异样,他离去的时候深深看了沈迟身后的房门几眼,才离开。

而房间内的清绾也突然感到有一阵视线似乎透过门板,密密麻麻的将自己包围,她转身趴在软枕里,头压着手臂,哭得声嘶力竭。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的累了,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一夜痛哭的清绾醒了过来,一双眼睛肿的像两枚大核桃,她自己用冷水冲洗双眼,眼睛才好了许多。

清漪和芊羽两人进了来,看见她,开心极了,“小姐,你可醒了,担心死我们了!”

“我没事了,对了,我中毒以后,宫宴上又发生什么了?”

她终于思绪回归,想起了昏迷之前的种种,问两人。

芊羽抢白道:“小姐,原来是七皇子下的毒!真没想到,他一直与小姐也没什么交集,会这么恶毒下毒谋害小姐!”

清漪扯扯她袖子,“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现在小姐中毒的事,在京中都传遍了,大家都说这是七皇子做的!”芊羽不服气道。

清漪知道拦不住芊羽,她忙转头看向清绾,“小姐,芊羽说的都是揣测,还没有证实,而且奴婢认为七皇子没必要毒害郡主,更没必要在大堂光众之下投毒,这一切太诡异了...”

说是七皇子,清绾根本就不信,七皇子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害自己?

在京中传言自己中毒是七皇子害的,这明显就是有人借题发挥,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八皇子楚寒篪。

楚寒篪最后嫌疑,既给自己下了毒,又可以将罪名嫁祸给七皇子,一箭双雕。

她没有再想下去,她吩咐两人给自己梳妆,她准备去见一见七皇子。

她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披了厚厚的披风,靠在马车上往七皇子府而去。

“小姐,对了,齐国传来消息了,你要看看吗?”清漪问。

清绾点点头,接过信封,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美人归,下马威 ”小姐...小姐...世子回来了...“染烟闻讯一路飞奔回来禀告,换来的却是阮奚妧不咸不淡的回答,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嘲讽:”哦?看来是抱得美人归了!”

染烟一听,想起来刚才在门口的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上下来的女人,那女人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是世子宝贝的样子,亲自到马车边将她搀扶下来。

她不敢说出在门口看见的情景,只安慰阮奚妧,“小姐,世子心中还是有你的。”

“有也好,没有也罢,我对他死心了,只是我在这府中,必须要保住自己的位置罢了,那位公主即便来了,也是个妾!“她悠悠说道。

“小姐...”染烟愣愣的看着她,小姐不是很喜欢世子吗?才会想尽办法嫁给世子,怎么如今说变就变了?但是她不敢问,尤其是见识了她的喜怒无常以后,更是胆寒,所以她只是将自己的疑惑放在心里。

反倒是阮奚妧看着她心烦的摆摆手,将她挥退:“好了,你快退下吧,看见你就心烦!”

染烟长长呼出一口气,就往外退。

刚走到门口,管家正好到了门口,绕过她对门内的阮奚妧说道:“世子妃,王爷请您到正厅。“

阮奚妧一丝冷笑爬上唇角,心知一定是让自己见那个女人,好呀!既然要见,就让她见见,这个下马威是一定要给的...

她想好了之后,“管家,烦请您告诉王爷,我马上到。”

管家和蔼点点头,转身走了。

“你还在那站着干什么!还不把我那件雀羽裙拿出来...”管家走后,她也收起了伪装的笑容,不耐烦的说道。

吓得染烟不敢耽搁,连忙跑到衣柜边,跑得太急,还不小心绊倒了椅子脚,摔倒在地。

下巴磕到了地面,疼的她眼眶里瞬间充满了泪水。

阮奚妧见到她滑稽的样子,没有丝毫同情,更没有询问,只是捧腹大笑起来,“蠢呀!太蠢了!”

染烟闻言趴在地面上,委屈心寒极了,她将眼睛埋进胳膊里,呜咽起来。

阮奚妧笑够了,笑容消失了,又横眉冷对起来:“还没趴够,还不起来,想在那里装死吗?”

染烟身子一抖,强忍着痛、憋着泪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柜子边,为她拿出来那件雀羽裙,交给她。

阮奚妧接过来,沿着那纹路轻轻摩挲起来,这衣裙还是她刚嫁给柳慕寒的时候,柳慕寒花重金为她做的,那时柳慕寒对她还是很好的,两人也度过了很美好的一段日子。

往日恩爱随流水,时光匆匆不回头。

她手到之处,眼睛突然见到一块灰色的印记,她眼光一冷,看向染烟,“你看看这是什么!”

染烟一哆嗦,凑近一看啊你,再抬手一看,是自己刚才摔倒在地,手摔在了地面上,所以沾上了灰尘,自己刚才急忙去拿衣服,没有注意到,没想到手心上的灰尘沾黑了衣裙。

她下意识的开始颤抖起来,十分害怕阮奚妧发火再毒打她,她脚步轻轻往后挪,结结巴巴的求饶:“奴婢知错了!小姐饶命!”

阮奚妧将衣裙扔进她怀里,“给我弄干净,我现在没功夫收拾你!”

衣服罩了她满头满脸,她拿下头发上的衣服,转身去擦。

边委屈的抹泪,边擦洗着那块污渍,然后将炉子上烧的火红的壶熨平整。

阮奚妧这才满意的换上衣裙,踱着婀娜的步子,一步一步向正殿走去。

她远远就看见正殿里,睿王府的主人柳敬和正妻卞夫人坐在主位上,柳慕寒坐在下首,旁边则是那怀柔公主,一家人热切的交流着,脸上都是温和的笑容。

眼前的这一幕刺痛了她的眼,她深呼吸了两下,才平复了心情,换上灿烂的笑容走过去。

随着她的到来,交流声停了下来,几人一致看着她,眼神里被打断的不悦,似乎在说她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她有些尴尬,倒是一旁另一个另类开口打破了僵局,“大嫂,您来了,刚刚父王、大哥正在说您呢!”

是柳慕宏。

她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心底涌起了一丝丝暖意,转过身给众人请安。

柳敬已经神色如常,让她坐下。

她看向柳慕寒,柳慕寒的身边早已坐着那位怀柔公主,那公主没有撤开的意思,柳慕寒也是漫不经心的端着茶水在喝,甚至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

她一声冷笑,坐?坐哪?

柳慕宏出声为她解了围:“大嫂,您到我这里坐,挨着母亲,省的我闷坏了母亲。”

卞夫人也是一愣,很快掩饰了过去,看着柳慕宏,一笑:“你这孩子,是知道我喜欢奚妧,在讨巧吧?”

柳慕宏一笑,“难道母亲不喜欢?”

卞夫人没回答,向着阮奚妧一招手,“来,到我这来坐。”

她这才点点头,到柳慕宏上首坐下,看着对面的柳慕寒,咬紧牙,身为他的妻子,却坐在别人的身边,倒不知这像是谁妻子了。

她按在椅子把手上的手背已经青筋毕露了。

她极力遏制自己的情绪,脸上始终带着温和有礼的笑意,看着对面的女人,“这位就是怀柔的公主殿下吧?”

柳敬这才想起,“慕寒,来给奚妧介绍一下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柳慕寒这才放下茶杯,温柔的拉起那女人的双手,温柔的轻抚了两下,“琉璃,这是楚国丞相次女—阮奚妧。”

阮奚妧脸色一冷,自己接话道:“琉璃妹妹的名字真好听,既然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如就以姐妹相称如何?”

她叫琉璃公主妹妹,她自己占了姐姐之名,就是想告诉她,自己才是妻,而她即便身份再尊贵,也是个妾。

可那琉璃公主一派天真,“姐姐?你看着是比我老一些,世子,你们中原,是年长的就叫姐姐吗?”

她句句直指阮奚妧年龄大,也不知道是真无知,还是假无知。

柳慕寒竟然也点点头,“嗯,你就叫姐姐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装傻充愣,降为妾 阮奚妧怄的要死,看着对面这两个人只觉得气血上涌。

阮奚妧又再换回笑容,说道:“妹妹,既然我们已经姐妹相称,以后就要共同好好服侍世子,孝敬公婆,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琉璃公主点点头,“好,那就谢谢姐姐了。”

琉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呀”的一声,众人纷纷看向她,她不以为然,看着阮奚妧道:“姐姐,你身上喜欢的这是用孔雀羽毛编织成的衣裙吗?”

阮奚妧以为她要夸这衣服美,她心下得意,骄矜的点点头,“不错,没想到妹妹好眼力,还识得此物!”

“嗯,孔雀在我们怀柔并不少见,只是在我们怀柔只有下等歌姬才会穿这种衣服,所以我劝姐姐还是少穿这件衣服为妙。”

她话音一落,阮奚妧脸上再也绷不住了,柳慕寒看着她的眼神也明显装满了嫌恶,她正想要再说些什么,衣袖被不动声色的轻轻一拉,她侧头看向柳慕宏,柳慕宏已经松开了她的衣袖,向着她摇摇头。

她这才意识到不该再说了,场面一时静默了下来,柳敬见这场面,也适时开了口:“琉璃公主舟车劳顿,不如先让管家带你下去歇息吧...”

琉璃见气氛有些沉寂,遂点点头没有反对,恭敬的行了一个中原礼节,虽然动作有些生疏,可见是刚刚学来的,但是柳敬还是很欣赏的样子,他温和的点点头,管家就上来带她下去了。

待她走后,柳敬才看向阮奚妧,“奚妧,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与你相商。”

柳敬难得对她这么郑重地说话,她下意识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父王有何话不妨直言。”

“奚妧,你出身大门大户,知书达理,慕寒能娶到你,父王还是欣慰。但是你也知道只从上次你们出使楚国,得罪了楚国和怀柔两方,父王多番斡旋,才终于修复了与怀柔的关系,慕寒也是肩负着使命,才不得不娶琉璃公主的,但是她到底是公主,若是为妾,这恐怕...父王一向知道你深明大义,所以...”

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以阮奚妧的聪明,又怎么会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她心底讥笑,柳敬的话将她夸了一个遍,无非就是希望她自己说,那公主怎么可以为妾,自己愿意自降为妾。

他柳慕寒父子利用完了就想甩开,她怎么可能让他们逍遥快活!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父王,您放心,公主既然已经进了慕寒的门,我一定会像对待妹妹一样的对她的。”

柳敬双眼一眯,越发觉得这阮奚妧不识抬举、不识大体了。

若不是还需要阮彦那个老狐狸的帮忙,他早就让柳慕寒休掉她了。

“奚妧这么识大体,父王很是安慰,只是这公主你觉得怎么安置才好呢?若是为妾,只怕怀柔可汗会以为我齐国不把他怀柔当回事,若是为妻,这慕寒又早已有妻室,父王我也很是为难。”柳敬又进一步暗示。

“这...父王为难,其实奚妧也同样为难,这怀柔的关系好不容易才修补回来,只是我身为楚国丞相之女,太明白时局如此,哪一方的关系都很重要,只是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又如何能知道如何才能各方都有些周全呢?父王想必已经有了周全的安排,不如父王说出来。”

阮奚妧从头到尾将话装糊涂到底,又将话抛了回去。

柳敬听出了她话里话外在用阮彦威胁他,他阴沉着一张脸,一双眼冰冷冷的看着她,她始终带笑坐在那里。

柳敬看向柳慕寒,“慕寒,这是你的家事,你说,你怎么打算的?”

柳慕寒沉吟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公主是一定要做正妻的,这是怀柔可汗将公主嫁给我的前提。”

阮奚妧闻言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就是委屈你了,你之前做的蠢事,才连累了齐国,现在就算是你将功折罪吧。”柳慕寒随口说道。

阮奚妧脸色难看极了,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就要揪起他的衣领。

柳慕寒动作更快,一步向右,她扑了个空,就要扑倒在地,她转过身来,又再向他冲过来,“柳慕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柳慕寒闻言一闪,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摔倒在地,头上的珠钗掉了一地,她就那么趴伏在地面上,低着头,竟笑了出声,“柳慕寒,你这个小人!你这么对我,你早晚会有报应的!”

柳慕寒甩袖就走,“父王,我的家事污了父王的眼,我会处理好的,父王和母亲先下去歇息吧。”

柳敬和卞夫人两人假惺惺的叹了口气,“你不可如此对待奚妧,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卞夫人走到她身边去扶她,却被她一掌推开,卞夫人没预料到此情况,她身子已经向后跌,柳慕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才将将站稳。

柳慕寒呵斥她:“你这恶妇!”

卞夫人眼中闪过厌恶,但是仍旧苦口婆心的为她求情,“相信奚妧不是故意的,奚妧也是一时冲动,只是奚妧,母亲是过来人,你要知道丈夫大过天,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你已经嫁给慕寒了,还是要以慕寒为重才是,万不可再如此对丈夫动手了。”

柳敬归来扶她,“你可有伤着,我带你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慕寒。”

卞夫人点点头,两人走了。

柳慕寒看向仍旧趴伏在地上的阮奚妧,“阮奚妧,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个聪明人,该懂得识时务。”

阮奚妧抬起头看,阴测测得盯着他,笑声越来越大,眼角不知是悲是喜也流出了泪花,“柳慕寒,你可真悲哀!”

柳慕寒听她还敢骂她,一甩袖子走了。

阮奚妧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仍旧在笑,只是这次她在笑自己,笑自己太天真了,可是后悔已经晚了。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怜惜的将她眼角的泪花拭去,她才停下笑声,转头看向那张脸,沉浸在了那双温柔的、怜惜的眸子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移情,湿气 她被那双眼睛震撼了,她投入到了那人怀里。

染烟一直在殿外,见柳敬等人都先后离去了,小姐还没出来,就想跑进来看看,结果在殿门处看见了这一幕,她吃惊极了,下意识觉得眼前的一切可能都是自己的幻觉,她用力揉揉眼睛,眼前的一切仍旧没有半分变化,她反应过来,两步躲回门外。

门内的两人谁也没有发现门外的一切,阮奚妧伏在柳慕宏的怀里,他温柔的帮她擦着泪,阮奚妧沙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柳慕宏捧着她的脸颊,“别哭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你想要大哥回到你身边,我也会帮你,只要你开心!”

阮奚妧看着他认真的脸,她心酸又心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该对自己好的丈夫,对自己非打即骂。

明明不该接近的男人,对自己这么好,她心里挣扎极了。

她想说些什么,“我...”,却一个字吐出来就语塞了,他则用手指拦住她接下来的话,“嘘...”

她不解的看向他,“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什么,我会帮你达成你所有的愿望...”

她有一时的恍惚,已经被他搀扶了起来,他甚至贴心的为她拍掉身上的灰尘,整了整鬓发,然后扶着她向外走去。

染烟听到脚步声,连忙平复了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迎上来,“小姐,您这是...?”

阮奚妧眸色犀利了一瞬,“没事,还不快来扶我!”

染烟这才连忙上前去扶她,柳慕宏将她送回了房间。

~~~~~~~

又过了两日,阮奚妧也没有看见柳慕寒出现,听府里的下人说,这几日他一直宿在琉璃公主那里,两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而这几日,她也越发沉默了起来,她成了妾,她的日子也苦了起来,柳慕寒的那些妾室们终日来耀武扬威,笑话她。

她写信去给阮彦,希望阮彦为她撑腰,可是阮彦却在回信里大骂她无能,丢他的脸!

还让她安分守己,不要得罪了柳敬父子,毁了他的计划。

最后告诉她要想办法重新取得柳慕寒的宠爱,才不会让自己的日子太难过。

她拿着信纸,嘲讽一笑。

她越发绝望了起来,看着封闭的房间,冷冰冰的四面墙,她越发觉得透不过气来,她想出去透透气,就带了染烟到了花园,走到亭子里,就听见不远处一片欢声笑语。

她定睛一看,见亭子里坐满了人,柳慕寒和那公主两人坐在一起,旁边围着蝶衣、和柳慕寒的众小妾们,众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谈笑着,好不热闹。

她站在这里就像是身处两个世界,她看见柳慕寒带着温柔宠溺,为琉璃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那种温柔让她想起她初初与他两情相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如水的温柔,将她一点点拉进深渊。

她不想再看,转身就走,却被一个声音喊住了,“哟,这不是世子妃...啊,不对,这不是阮姐姐吗?姐姐怎么来了就想走呀?我们在跟琉璃公主聊天,姐姐也一起来吧...”是蝶衣的声音,还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怎么会不明白蝶衣是不怀好意,她拨开蝶衣的手,“不用了,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姐姐不舒服怎么还会出来?姐姐不会是看见琉璃公主才不舒服的吧!”

蝶衣俏生生的说完,巧笑倩兮的站在那里,这句话她故意说的声音很大,她是故意的。

阮奚妧下意识看向亭子里,只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她,柳慕寒的视线更是冷冰冰的、带着审视。

阮奚妧虚弱的笑了笑,“怎么会?我真的不太舒服...”

蝶衣已经打断了她,“姐姐成日在屋子里自怨自艾,是很容易生病的,不如跟我们坐一会聊聊天,就有精神了。”

说完拉起她就走向亭子,她走了进去,琉璃见她来了,还起身向她打招呼,“姐姐,你来啦,快到我这来坐,刚刚蝶衣姐姐还说要去请你呢。”

她神色淡淡的,“是吗?真没想到今非昔比了,蝶衣妹妹还是这么惦记我!”

蝶衣不以为然,只淡笑看着她:“姐姐往昔待我极好,我又怎么可以不知恩图报呢?”

两人表面对话一团和气,但是熟知两人的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两人语气里的唇枪舌剑。

柳慕寒的其他几个小妾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在等着看阮奚妧的好戏。

阮奚妧眼尾始终瞟着她们,看见她们的表情,她心中羞愤,只想着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她刚想站起来,就听众人急呼:“公主(琉璃)...”

她转头一看,琉璃晕了过去,众人都是一惊,围了上去,柳慕寒急的连忙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脸,“琉璃...琉璃...”

琉璃转醒了过来,柳慕寒问她:“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琉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刚来中原不太适应吧...”

柳慕寒不放心,忙让人去请大夫,琉璃拉住他衣袖,“慕寒,我没事,不用了。”

“不行,这我可不放心。”

蝶衣在旁调笑道:“对呀,公主,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要不然世子该担心了...”

琉璃白净的脸颊一红,坐直身子,“你净会笑话我...”

没一会儿大夫就到了,大夫为她诊治以后,“公主只怕是...体内肝旺脾虚,湿气过重才引起的晕眩。”

“湿气过重?公主怎么会湿气过重吗?”蝶衣问。

大夫说:“公主常年生活在怀柔大漠,大漠气候干燥,而到了中原,江南气候湿润,再加上可能居住环境的原因,才引发了公主体内湿气过重。”

“怪不得了,公主生活在东院,东院那边只有早上日出的时候才有些阳光,之后屋子里便阴凉凉,难怪公主会如此了...”

柳慕寒眉心一皱,“大夫,要怎么才能缓解公主的病症?”

“当下之法,先是给公主开些草药,每日服下,再者,环境也很重要,东边潮湿,的确不适宜公主的病情,需要让公主搬离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羞辱,勾连 “想来南院向阳,最为合适,但是南院一直是阮姐姐住的,这...”蝶衣意有所指的停顿了下来。

众人听见蝶衣的话,都把注意力放回了阮奚妧身上,阮奚妧看着蝶衣,又向柳慕寒看去。

柳慕寒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既然如此,琉璃今天就搬到南院去,奚妧,就先委屈你跟琉璃换一下吧。”

“不!我不要!”阮奚妧腾得站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她来了,我就要自降为妾,凭什么她不舒服,我就要让出我的屋子!丈夫我让了,难道还要把我的一切都抢走吗?”

柳慕寒阴沉着脸,“你发什么疯?!要是病了就滚回房去!”

琉璃这才回过神,劝道:“慕寒,姐姐她...算了,我也没说要住姐姐的院子,还是不要为难姐姐了...”

柳慕寒本来也并不想太过为难阮奚妧,但此时见她像个疯妇一样的神情,也是动了肝火,“这是睿王府!不是你楚国丞相府!我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你这就派两个人去帮公主收拾东西!”

他说完甩袖就走。

阮奚妧看着他的背影,死死咬着唇,甚至咬出了血来,众人幸灾乐祸却见她面目狰狞也不敢接近,都各自散了。

只有琉璃走近她身边,“姐姐,对不起,我...都怪我...”说着去拉她袖子,想要道歉。

阮奚妧厌恶的一把将她拂倒,琉璃摔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姐姐...”

阮奚妧则怒气冲冲的指着她:“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她转身就走了。

琉璃站起身,婢女迎了上来,“公主,你何必忍她呢?”

琉璃一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

阮奚妧回了房,坐在桌子旁,久久不能平静,捏着桌子边缘,指甲紧紧的扣着桌子,面上狰狞一片。

没一会儿,管家就带着人来了,跟她行过礼以后,“夫人,小人等也是听命行事,还请夫人见谅。”

然后就开始将她的东西打包运走,这些下人见她失了势,就开始对她漫不经心,一味作践起来。

她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她的东西扔出门外,直到一个下人拿起她的首饰盒,首饰盒应声开了,看见里面的首饰,那人眼睛泛光,她连忙去夺。

那人一甩袖子将她拂开,然后拿起里面一只镶着雀羽的珠钗,她心头一紧,去抢夺,他推了她一把,她去咬他手臂,他疼的将她踢倒,珠钗也应声掉落地面,摔成了几节。

他呸了一声,“还以为自己是夫人呢!什么东西!”

然后又重新将她的东西一件件的扔到门外,她只看着那四分五裂的珠钗,就像是她千疮百孔的心一样。

她心静如止水,对柳慕寒的最后一丝依恋也随着珠钗消失殆尽。

直到一片衣角闯入她的眼帘,她抬起头来,看向那张脸。

“姐姐...”琉璃喊道。

阮奚妧看见她,目眦欲裂,“你还敢来!”

琉璃抬起扶她起来,她甩开袖子,“不用你假好心!”

琉璃一时语塞,很多尴尬,管家走到她身边,“公主,您的东西都已经摆放妥当了!”

她点点头:“谢谢管家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话想跟姐姐单独说说。”

管家点点头,然后领着下人们离开了,等到众人离开,她才轻轻伏低身子到她耳边,“我就知道你斗不过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还真是没意思...”

阮奚妧瞪大了眼睛,“你...”

琉璃轻慢的举起自己的指甲欣赏了起来,“来之前,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没想到这么无趣,害得我白白期待了一回...”

阮奚妧站起身,冲到她身边,一巴掌落到她脸上,“你这贱人!你是故意的!”

琉璃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掌,然后顺势跌坐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脸颊,眼眸里充满了雾气,“姐姐,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阮奚妧一愣,没想到她会不躲,更没想到她又演了起来,身后响起一声怒吼,“阮奚妧!”

她闭了闭眼,笑了一下,她就知道,紧接着如期而至的是柳慕寒的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将她扇倒在地。

她半边脸颊都麻木了,柳慕寒指着她鼻子:“你这贱人!还不知悔改!”

她又再次笑了起来。

柳慕寒将琉璃扶起,然后下令:“来人!将她给我关进柴房!面壁思过!”

她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她押走,她回头看了一眼琉璃,只见琉璃用唇语对她说了一句:“你斗不过我!”

看着柴房的墙壁,她就这么坐着,直到天黑,也没有挪动身体。

下人们轻慢于她,连口饭都没有给她,她又饿又渴,体力不支起来。

晚上,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走到她身边,喂她喝水,她醒了过来。

“是你...”

那人点点头。

她也不知怎么的,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眼泪决堤般的流,她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那人温柔的回应。

两个身影逐渐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看见身边仍在睡梦中的男人,才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她心里涌起了一丝丝温暖。

男人醒了过来,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慕宏...你是认真的吗?”

柳慕寒看着她的发顶,眼眸深邃,“奚妧,我对你是真心的!大哥那样对你,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牢笼。”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嗯,我等你...”

“但是,父王看中大哥,若是父王将王位传给大哥,我们就是跑了,到时恐怕也没有好日子的...”

他说完没等阮奚妧表示,又再说道:“奚妧,你放心,我会好好计划一番,到时候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开始!”

阮奚妧抬起头来看着他:“既然他柳慕寒不仁,我们不妨将他除掉,到时候也就不怕他了,只要我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任凭谁也不会追究到我们身上!”

柳慕宏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奚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阮奚妧点点头,郑重的说:“当然,我已经想好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陷阱,入套 柳慕寒这几日日子过的很是滋润,一边是新添的美娇娘,这琉璃虽然外表柔弱,但到底是嫁过人的,对房中之事甚是熟悉,每每让他倍感舒畅,分外有新鲜感。

他早已把阮奚妧这个人忘到了脑后,更是从没有去见过她。

由于娶回了琉璃,他在朝上终于为自己将功补过了,顺带着连父王也重新开始信任他,他又再春风得意了起来。

这一日,下了朝,他走到宫道上,素日里跟他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厮混的景王之子景澄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说:“慕寒兄,听说近日长宁大街新开了一个楚馆,叫彩霞殿,清一水儿的漂洋过海来的东洲女子,这怀柔女子我们见过了已经不觉得稀奇,但是这东洲女子却从未见过,听说这前去求见的王孙公子都已经把门槛踏烂了,这彩霞阁不论什么地位,一律一视同仁,不预约不可进入,我可是十天前就预约了,才终于有机会一睹芳容,好事自然要跟慕寒兄分享了,慕寒兄可有兴致一道前去?”

柳慕寒闻言心动,但想起家中的琉璃,还是摇摇头,“我就不去了...”

景澄没想到他会拒绝,也是一愣,“哟,没想到慕寒兄娶了琉璃公主,倒转了性了,难道公主是个悍妇,慕寒兄惧内不成!”

他话音一落,柳慕寒有些脸色不对了起来,他看着柳慕寒,“既然慕寒兄不感兴趣,那我就只好独享了,告辞...”

他说完就走,刚走了一步,袖子就被拉住,他回头,柳慕寒果然拉住他,“景兄如此盛情,我又怎可推辞...”

景澄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揽着柳慕寒的肩头,调笑道:“我就知道,像慕寒兄这样的人物,是做不了安分守己的男人的。我们快走,姑娘们已经等着了!”

两人就这么一道去了彩霞阁,这彩霞阁建在齐国都城最繁华的长宁大街上,不高的门楣,一块不铺张极简单的侧匾挂在门口的墙上。

他看看身边的景澄,满面疑惑,景澄则一脸神秘,领着他进了里面,内里地上铺满了鹅卵石,左一个亭子飘荡着白纱帐,右一个亭子同样蒙着白纱帐,亭子里慢慢传出丝竹之声,音色却与中原不同,弹的也非中原曲子。

那乐音仿佛钻入他心口,两人停下步子,沉迷其中,柳慕寒看见每一处纱帐之中都有一个人影晃动,手里拿着分辨不出的乐器。

乐音带着就如这纱帐中的人一般带着神秘,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云端,几个仿若敦煌壁画上的仙女从天而降,围绕着自己跳起舞来,舞姿灵动,手持琵琶,犹如飞天。

他被那舞姿所迷,直到一曲终了,仙女们抱起琵琶飞离,他还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咚”的一声,他才从梦境中回到现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走进了内殿,身边站着同样不知所措的景澄。

两人面前空无一人,只见二楼的围栏前飘荡着许多白纱缦,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纱缦后面,坐着一个女人,面前一只太鼓,手握两只鼓棒,原来刚才那“咚”的一声,就是从这鼓里传出。

女人含笑起身,站在围栏前对这两人一笑,突然勾起围栏前的一条白纱缦,跳出围栏前,顺着白纱缦飘荡起来,一只手臂缠着纱缦,周围不知从哪里响起了乐声,从两侧的围栏上又荡出了两个女子,几人在空中变换着舞姿。

两人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极了。

待到一曲终了,两人鼓起掌来,几个女人退了下去,然后从一侧二楼的台阶上走下来一个女子,女子穿着与中原人不同,宽大的袖口,几乎坠地,贴身的袍服在胸前交叠,一根略宽的腰带系在腰间,穿上赤着足穿着一双木屐,迈着极小的步子,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两人都没见过这种打扮,很是新奇。那女子走到两人身前,半躬着身,“两位公子光临鄙舍,不盛荣幸...”

两人相视一眼,景澄说道:“这位就是银姬姑娘吧...”

那女子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对着两人点点头,“嗨!这位想必就是景公子吧...”

景澄一愣,“姑娘果然好眼力,竟能一下认出我来...”

“景世子前些日子数次来彩霞殿,我做这一行,最需要的便是一双识人的眼睛,再加上景世子英俊不凡,我自然记得。”

银姬长的很是温婉美丽,身上又带着与中原女人不同的气质,人也聪慧狡黠,甚至还在说完这话的时候,俏皮的向着两人一眨眼,景澄的心立即像生了翅膀,眼看着就要飞走。

银姬又看向景澄身边的柳慕寒,“这位是...?”

景澄这才意识到只顾着欣赏美色,忘了介绍,他指着身边的柳慕寒,“这是京中睿王府的世子柳慕寒柳公子,与我是至交好友,所以今日我便带了慕寒兄与我一道前来,还希望银姬姑娘不要介意。”

“怎么会?中原有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来了,就是有缘,二位公子不如随我上楼吧。”

两人跟着银姬上楼,进了包厢,这间包厢极大,银姬为两人备了酒、备了菜,便退了出去。

两人一边吃着菜、喝着酒,一边等,没一会儿,两个女子进了来,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轻纱,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皮肤,两人里面中空,在两人面前跳起舞来,随着两人的舞动,勾勒出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哪里还有心情喝酒吃菜,两人直勾勾的盯着。

没一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

柳慕寒一夜没回,琉璃派婢女打听了几次,得到的都是世子没回府的消息。

琉璃担心极了,只好派人出去寻,结果人寻到了彩霞殿,却被拒之门外。

柳慕寒第二天早上才双眼充满了血丝、一脸疲惫的回来。

琉璃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拢不住他的心,他又开始流连烟花之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步一步,自取灭亡 琉璃来之前就已经调查的很清楚,这位睿王世子多情风流,但是她太清楚再嫁给任何一个大漠的首领,首领死后,她还要再嫁给首领的儿子。

她就是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更无法忍耐嫁给那样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还要再嫁给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身为公主,却半分公主的尊严都没有,所以便想出计谋,联结首领的部下怂恿首领造反,对怀柔王室发动战争。

她再向怀柔大汗发出求救书信,她是大汗的亲妹妹,从小兄妹感情深厚,再加上她言语之间凄楚可怜,大汗不忍,将她救了回来,她成功离开那恶心的地方。

她回到怀柔之后,一直宁可安心当个寡妇,也不愿意再嫁给任何一个部落首领,但是她身为公主,年华正盛,且大汗又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嫁去了楚国,又怎么可能没有人打她的主意呢?

她想要彻底摆脱之前的那种经历,所以她一直在寻找机会,当得知齐国派了世子来求娶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虽然大汗还未之前齐国下毒谋害夙泠的事生气,但是她却多番劝谏大汗不可与任何一国交恶,大漠物资缺乏,若是现在与中原任何一国交恶,都对怀柔不利。

大汗为人较为固执,也是她费了好大唇舌,大汗才终于改了主意,同意她嫁给柳慕寒。

她来之前就已经将柳慕寒调查的一清二楚了,他与那位楚国郡主和这位楚国丞相次女的事迹她也了解的一清二楚,听着婢女禀告的结果,她嗤之以鼻,没想到那位郡主居然这么蠢,连阮奚妧这么不入流的手段都不能看破,反而被阮奚妧打压的死死的。

阮奚妧那些小把戏,她还不放在眼里,所以她也信心满满地跟着柳慕寒来了。

但是没想到柳慕寒比她想象还要薄情寡义。

达到了目的以后就将所有的情义抛诸脑后,这样的男人,也的确不值得人爱,不过好在她没有爱上他。

不过她与柳慕寒的关系还是要维持的,这样才可以保护怀柔的稳定。

她想到这,命婢女备下了醒酒汤,去了柳慕寒的房间,到了房门口,她也不进去,吩咐了婢女几句,婢女快步走了,她就站在门口等着。

等到婢女跑了回来,向她点点头,她将托盘递给婢女,弄乱了些鬓发,在门口跪倒。

柳慕寒歪着步伐进院子来了,她就开始抽泣起来。

柳慕寒一路歪歪扭扭的回来,可见他酩酊大醉,仍旧宿醉未醒。

她低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转瞬即逝,便伸着头擦着泪、抽噎起来。

柳慕寒整夜未眠,现在魂儿还在彩霞殿里,那东洲女子实在媚,有一种别样的风采,远不是中原女人和怀柔女人能比。

他与景澄两人是流连忘返,到了大清早,才意识到自己在彩霞殿逍遥了一整夜。

他脑子里都是旖旎风光,一只脚已经要迈进门口了才意识到门口站着人,他侧头一看,才发现门口站着人,前面还跪着一个。

跪着的女人还抬起头来,一脸泪水的看向他。

琉璃哭的梨花带雨,大颗的眼泪从瞳仁正中大颗大颗滑落,极具美感,勾起了他的保护欲。

他连忙将她扶起,揽着她的腰,她顺势倚靠在他怀里,他一脸心疼,“你这是做什么?”

“世子,我们才成婚几日,你就整夜未归,是不是你嫌弃我了?”她双眼像小鹿一般惹人怜爱。

“怎么会?你这么柔弱,又美丽,我怎么会嫌弃你?我疼爱你还来不及呢?”

若是鼻尖没有那股刺鼻的胭脂味儿,她或许会相信他的话,但是现在只觉得讽刺。

“世子,我知道娶我非你所愿,我到底是嫁过人的,在你心里没那么珍贵...”

“琉璃,你别胡思乱想,我只不过是跟着景澄一起应酬应酬,没别的,你也知道男子在外建功立业,避免不了要有些应酬的...”

琉璃眼眸一转,惊喜的说道,“这么说,你不是嫌弃我了?”

柳慕寒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当然不是...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琉璃甜蜜的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红着脸冲身后的婢女挥挥手,接过托盘给柳慕寒,“这是我命人煮的醒酒汤,世子快喝一些。”

柳慕寒点点头,结果的时候还在她细嫩的手上摸了一把,在看见她脸颊一红的时候开心的大口喝下了醒酒汤。

琉璃转身就要走,却被柳慕寒一把揽住腰际,她顺势跌坐在他怀里,柳慕寒亲了亲她耳唇。

她一声娇笑,顺势打了他胸膛一下,然后两人走向了床榻。

~~~~~~~

清绾身体无碍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七皇子府上,七皇子似乎早有预料,她会来,所以下人见到她什么也没问,就把她带到了后院的一座塔楼处。

那下人带她到入口处,便不再入内,躬身在入口处向她躬身说道:“郡主,殿下在楼上等您...”

清绾疑惑地看看他,然后望望塔楼,提起裙摆登上了去。

清漪和芊羽被拦了下来,喊她,她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两人安静的站到一边。

她独自登上了塔楼,木头做的台阶,伴随着她的每一步发出吱嘎的声音,在这昏暗的楼道里凝成回响,竟似叹息。

她走上三层,在外围的廊下看见了七皇子,七皇子正手拿一只远镜凝望远方。

听见她上来,拿着远镜的动作一转,举着远镜看向清绾,随后拿下远镜,“你来了...”

然后将手一背,转过身看向远处,清绾静静的站在他旁边,等着他先开口。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绾儿表妹觉得眼前的景致如何?”

“七皇子如此高调,在后院建了塔楼,将这京城景致尽收眼底,真是令我想不到!”

“登高望远!我只是想体验体验古人情致,又有何不可?”

“七皇子早已猜到我会来,又在这塔楼上等我,是想说什么?不防开门见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联合,查下毒 七皇子看着她侧头一笑,“绾儿表妹可曾用过远镜?”

清绾摇摇头,他将那远镜递给她,“你看看。”

她接过放到眼前,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是皇宫!

这远镜居然可以看到皇宫中养心殿的位置,甚至可以看见荣海在廊下来回走动,指挥着小太监们上御膳一派忙碌的样子。

真是好风光,怪不得他如此喜欢这塔楼,如此喜欢这远镜,原来...

果然是登高望远!

她淡笑一下,了然于胸。

将远镜放下递还给七皇子,七皇子背着手,“绾儿觉得看见的景致如何?”

“七皇子可通过一句话?高处不胜寒?站得高景致虽美,但是却清冷孤绝,七皇子还愿前往?”

“有得必有失,既然想要登高,就要做好受冷的准备,不是吗?”

清绾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皇家男子皆爱权?

那个位置真的有这么好吗?

楚寒箛却半晌没等到她回答,侧头去看她,“绾儿,可想过与我合作?”

清绾一愣,“我只是个女子,又如何帮你荣登大宝?”

“绾儿表妹低估了你自己,先不要说你自己,你是大将军和长公主的女儿,仅凭这一点,你就无法置身事外,大将军手握兵权,二十万大军全部听从大将军的调遣,边陲守将杜建、芷兰关守将许潞都是大将军以前的部下,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女,从小备受宠爱,更是握有晏子令和凤鸾卫,种种加在一起。郡主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又天资聪颖,凭着自己的智慧,在京中屡屡大放异彩,我相信绾儿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清绾对七皇子知之甚少,不知此人如何,“七皇子真是抬举我了...”

“我是不是抬举,相信表妹心中自然也清楚,不过表妹与我合作,自然也要有所得,绾儿若是肯帮我,我承诺绾儿这一生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嫁给自己真心喜欢之人,如何?”

清绾低头苦笑,“七殿下的条件果然吸引,但是我这一生原不打算嫁人的...”

楚寒箛看着她唇角的苦笑,怔愣片刻,继而低头一笑,“既然绾儿不想嫁人,我也可以成全,我可以保证这一生都让你随心所欲,怎么样?”

“哪怕来日我要你的位置?”清绾笑着问。

楚寒箛又是一愣,继而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表妹居然想做第二个武则天...”

说完他将笑容一收,认真的看着清绾的双眸,正色道:“不过你不会...”

清绾惊讶,“哦?何以见得?”

“我看得出你没有野心...”

清绾淡笑起来,“我中毒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不知道不是我做的,我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怀疑你?”

“你如果怀疑我,你今天不会来见我。”

“呵呵,你比我想象中要有趣的...”

他闻言突然侧首低向她耳边:“你或许可以更细致的了解我一下...”

她轻笑,身子向后一侧,转身离开,“七殿下真是爱开玩笑,我有事,先走了...”

她脚步不停,离开了。

七皇子则手持远镜看着楼下她离开的背影,带着深意地笑了。

~~~~~~~

魏城璧去清绾的院子看她,才得知她出门了,不知怎么的,自从她病了以后,他一面都没见过她。

他心里有些担忧,她好了没有?中毒深不深?

但每每到了她房门前,都被长公主夫妇挡了回来,他不知道是谁的意思。

但是他记得那天她投入自己怀里,温温软软的哭泣的时候,那种感觉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第一次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傻坐在房间里,傻笑了一夜。

生怕这是场梦,一夜醒来就什么都不复存在。

开心还没维持到第二天,她就中毒了!

他不知道她在宫里经历了什么?

他后悔极了,不该让她独自进宫去。

但是更焦虑她到底怎么样了?她一直避着不见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可眼下更重要的是他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对她下了手。

敢动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到这,魏城璧双眼一眯,“魏知!”

近来主子不知怎么的,总是喜怒无常,前些日子,傻坐了一整夜。

这几日却又阴云密布,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他生怕殃及无辜,连忙跑了过去,“主子...”

“连夜吩咐我们的探子,务必要查清楚重阳节宫宴郡主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魏知一惊,“这...”魏知心知肚明,想问出口,这事恐怕会让主子陷入楚国皇位之争的漩涡里,主子到底是魏国人,若是被人拿出来,瘫到桌面上说,到时候恐怕会被人认为魏国图谋不轨,到时候...甚至会影响魏帝对主子的看法。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城璧打断了。

“怎么?办不到?”魏城璧双眼直射魏知,魏知下意识后背一冷,“不...属下这就安排下去...”

魏知下意识叹口气,情动智损!以前他看见主子真正活出了人情,他也替主子感到开心,但是现在,他觉得,他更希望主子还是以前明智、不会为情犯糊涂的人。

或许像主子这样的男人,生来就该无情,那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他想想仍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想主子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懂这些呢?

只不过是他任由自己沉沦罢了,或者他自己早已无法自拔。

情之一字,哎,他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走了出去。

魏城璧站起身,又再次走到了清绾的院子,她院子里冷清清的,只有零星几个婢女在院子里打扫,看见他便停下手中的工作,跟他问好:“公子,您来找郡主吗?郡主她出去了...”

魏城璧沉默了一瞬,”你们继续吧,我在这里等她...“

众人面面相觑,继续手里的工作,他则略沉着脸站在廊下,背着手、抬起眼来盯着那院子里的树看,不知在想什么。众婢女一边在打扫,一边也在不住的偷眼瞧他。

男人长身玉立,棱角分明的侧脸,雕刻般的下颌弧线,令人心动。

众人不禁感叹,也只有郡主那样如花似玉的美人才配的上这样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情动,智损 清绾坐上马车开始,就感觉倍感疲乏,她靠在软枕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清漪、芊羽两人也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只好都沉默了下来。

清绾脑海里总是浮出魏城璧的脸,但是一想到她梦境里的一切,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她不愿相信又不得不相信,她从来没想过爹娘的死竟然还跟魏城璧有关系,更没想过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爹娘原来根本不是殉国了,而是被皇帝杀了,她现在整颗心都很迷茫,如果皇帝杀了爹娘,那是谁伪造了爹娘殉国的消息?

皇帝动了手杀了爹娘,她还要替皇帝保住这个国家,想想真是讽刺。

如果魏城壁真的与阮彦沆瀣一气,而她居然爱上了魏城壁,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爹娘。

她更不知,魏城壁从头到尾接近自己,是不是怀揣着什么自己不清楚的目的?他是不是暗中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他到底是不是害爹娘的帮凶?他与阮彦会不会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她满心矛盾,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闭门不出,终日在房间里枯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更不知道怎么面对皇帝,魏城壁,爹娘,更对这世界充满了憎恶。

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很悲伤的状态里,清漪和芊羽两人总觉得这些日子小姐越发沉默了起来,终日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水米不进,就那样靠着床头枯坐着,她即便什么也不说,两人也能感觉她身上流泻下来的伤感,两人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小姐到底怎么了?

但是她俨然没有那种想要交流的意愿,两人也只好揣着满腹的疑问,跟着沉默。

马车停了下来,清绾走了下来,已经往院子里走进去,清漪两人一脸担忧,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跟上,清绾一路进了院子,目不斜视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刚走了几步,婢女见她进来,就对她交代,“郡主,魏公子在廊下等您,已经来了好半晌了。”

话音刚落,清绾脚步猛地一顿,还来不及反应,背后就响起了他低沉的嗓音:”绾儿...“

她身子几不可见的一震,接着闭了闭眼,她知道已经避无可避,站了一会儿,才对婢女们说:“你们都下去吧...”几个婢女低着头往外退,刚退到院门处碰上了刚刚赶上来的清漪和芊羽,两人看着几人,一脸茫然,就要往里进,被几个婢女拉住了袖子,众人向二人使使眼色,向廊下处一瞟,两人顺着目光往那边一看,明白了过来,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退了回去。

待到众人都走了,魏城璧见她仍旧背对着自己站在原地,双眸微冷,慢慢走到她身后,凝声道:“你还要避着我到什么时候?”

清绾深吸一口气,含笑转身,看向他:”魏公子多虑了,我为什么要避着你?“

魏城璧复又走近她两步,低下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双眼,冷凝道:“真的没有吗?”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干脆转身走到一边的桌子边坐下,“当然没有...”

魏城璧看她的样子,讥讽一笑,坐到她对面,没有再专注在这个问题上:“你是怎么中的毒?”

“我也不清楚,醒来以后才知道自己中了毒...“

魏城璧眯着双眼看着清绾,从她躲闪的眼睛里,他知道她有所保留,只是他也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怎么又会这样,清绾感觉到他视线的冰冷,以及那种逼仄压迫的感觉。

“是谁?”

清绾微愣,翦水的双瞳盛满了迷惑:“什么?”

”你刚才去见了谁?“

“七皇子...”她下意识就说出了口,可是话已经出口,她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如常。

魏城璧却感觉到她意识的紧绷,“看来你又有新的盟友了!“

他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清绾闻言,身子微微紧绷,”这似乎与你无关...“

魏城璧面色一僵,“是与我无关,看来是我多事了!”随即沉默了下来。

清绾也恨自己怎么明明维持的好好的,会突然破了功。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这时的两人又像极了两只长满刺的刺猬,靠近一步仿佛就会扎伤了对方。

这时,夙泠闯了进来,打破了两人的沉默,”魏兄!你怎么也在?!“

夙泠言语中的诘问意味十分明显,显然是想质问他为什么知道清绾好了没有通知自己就一个人偷偷跑来了!他显然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古怪。

魏城壁冷淡淡瞥了一眼,就像没有看到一样,去喝茶了。

夙泠凑近到清绾身旁,“绾儿,你身体怎么样了?”

清绾淡淡一笑:“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

“你没事就好了,不过你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我从怀柔来的时候带了冬虫夏草和藏红花,我这就去取,你等着...”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清绾看着他的背影,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魏城壁却看着她嘴角的笑分外刺眼,“你只有对着我才这样冷冰冰的,是为什么?”

他到底还是问出了口,清绾闻言瞳仁一缩,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笑容也消融了,她放下茶杯,转头凝眸看他,表情认真且严肃:“那你接近我,又是为什么?”

这次换魏城壁一愣,忽而大笑出声,只是那笑容要多冷有多冷,“你以为呢?”

“我相信魏公子不是什么无私的大善人,魏公子留在楚国应该不会是看我这府上风光好吧?”

“那郡主认为我是什么目的呢?”

这种打哑谜般的谈话消耗了她全部的耐性,“魏公子会不会是为了图谋我楚国?”

魏城壁放下杯子,冷笑一声,”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旋即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清绾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泛起了泪光,很久也收不回自己的目光,直到他一只脚踏出去,夙泠正好与他擦肩而过,夙泠隔着他数米,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互相伤害,趁虚而入 夙泠隔着老远,喊他,他也没有回头,脚步甚至也没有停顿,径直走了出去。

夙泠莫名其妙,进了院子,走到清绾身边问:“他怎么走了?”

清绾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然后没等夙泠反应就回了房,夙泠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去看看魏城璧离开的方向,挠了挠后脑,不明所以,离开了。

清绾关了门,身子靠在门板上,这一刻她所有的坚强都消失殆尽,她失去力气滑跌在地,她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的双腿,脸埋进双臂间,失声哭了出来。

而另一边,魏城璧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拿出剑,在院子里舞起剑来。

他心中狂怒,手中的剑也没个准头,没一会儿,院子里那棵树的枝叶就被砍的支零破碎,散落了一地,他整个人也是大汗淋漓。

魏知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吓了一跳,赶快跑到魏城壁身边,大声喊:“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魏城璧落了地,冷凝着双眸,紧抿着唇,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般,他将剑合回鞘内,扔回给魏知,一言不发的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拿酒来...”

魏知看看手里的剑,再望望他的背,无奈的摇摇头,看来公子这是又在郡主那里碰了钉子了,他叹口气,去拿酒了。

魏城璧大口大口的饮着酒,渐渐有了醉意,他转着手中的酒杯,一边念起了诗:“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魏知在旁边也不知该不该开口,魏城璧又饮了一大口酒,眯着眼睛看着酒杯:“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魏知终于忍不住了,问出声:”公子,你到底是怎么了?“

魏城璧醉意朦胧,将酒杯一摔,背靠着石桌,双肘撑着石桌边沿,抬起头去看那黑漆漆的天,天上一颗颗星斗眨着眼,魏城璧斜着额头去看,发丝垂落了几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美感。

也许是醉到糊涂了,也许是真的无力,他干脆脱口而出,“你说,为什么我就是走不进她的心呢?”

魏知一愣,他从来没见过公子短短几天大喜大悲成这副样子,更没见过他这副颓败的样子,从来公子在他面前、在外人面前都是无所不能的样子,可是自从来了楚国,爱上了那位郡主,他头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头一次尝到了爱而不得的滋味。

他看着公子的样子,心里万般滋味,”公子,我们要不离开吧...“

魏城壁手猛地一顿,站起身来,就在魏知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他手里的剑一震,开始晃动,剑飞出鞘外,准确落入魏城璧手中。

魏城璧飞身跃起,耍了一套剑招,之后将剑一掷,剑身直直扎在地面之中,他落地之后转身进了房间。

独留下魏知盯着那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魏城璧坐到房中的椅子上,他握紧拳头,脑海中都是清绾问他的话,不可否认,接近她,他的确有目的。

甚至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利用?

一整夜,他浑身酒气,又一次枯坐到天明。

“公子,出事了...”门外魏知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魏城璧,魏城璧站起身,才发现双腿麻木,他扶着桌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双腿的知觉慢慢恢复了一些,他才打开了门。

门外魏知见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应,便够到门缝间去看屋里,正巧魏城璧将门打开,他重心一失,魏城璧身子一侧,魏知顺势摔在地上,一脸委屈的看着魏城璧。

却在看清楚魏城璧面容的时候一惊,“公子...你...你...你...”

魏城璧一夜未睡,此时双眼充满了血丝,脸色苍白,一脸倦容,发丝也是散乱不堪的。

魏知不可谓不惊讶,但是魏城璧却无心理他,“怎么回事?”

魏知这才想起正事,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半晌,他点点头,“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魏知点点头,连忙出去准备。

~~~~~~~

另一边,夙泠灵敏的察觉到魏城璧与清绾两人间的不对劲,他暗中派了索纳在魏城璧的院门口查看。

结果果然发现魏城璧在借酒浇愁,他就知道两人一定是闹僵了。

他知道短时期之内两人怕是不会和好,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让绾儿爱上自己。

想好以后,他去了清绾的院子,清绾眼睛肿肿的,有些恍惚的样子,呆呆的坐在桌边看树上飘下的花雨,夙泠没有多说,上前去拉她:“绾儿,我发现一处好玩的去处,你快跟我去!”

清绾摇摇头,“我不去了...我想静静...”

夙泠一脸兴味,一把拉起她,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总在府里关着,多闷呀!况且你身体才刚刚好,到外面转转对你身体也有益。”

说完便拉起她的衣袖往外走,清漪两人要跟上,夙泠一摆手,索纳二人连忙拦住清漪二人。

夙泠满意的一笑,拉着她往外走,不顾清绾的挣扎:“夙泠,你停下...”

夙泠脚步不停,一路将她拉到门口,眼角正好瞟到一旁一片衣角。

他侧头一看,正好碰到了从一侧出来的魏城璧主仆,他脚步一顿,清绾这才抬起头注意到前面的魏城璧。

魏城璧显然也没想到会碰到两人,他瞳仁一转,便将视线落到了夙泠拉着她的衣袖处,视线一冷。

清绾看见他也是愣住了,接着便随着他视线落到自己的衣袖上,她这才想起夙泠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自己,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慌,顺手就将夙泠的手挥开了。

魏城璧脸色好转了一些,眼神微动,抬起头看向夙泠,夙泠一笑,“魏兄这是要去哪?我们要出去转转,魏兄可要一起?”

魏城璧闻言,看了一眼清绾,见清绾无动于衷,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他心下微凉,冷冷清清的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斗鸡,九筋黄 清绾看着他的背影,鼻尖微微一酸,在夙泠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如常,夙泠并未多说,只是对她温柔的说道:“我们走吧...“

清绾还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没想到是东门大街上一处鶤鸡坊,鶤鸡是一种斗鸡的品种,由来已久,十分善斗。

这处鶤鸡坊深入巷内,离很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十分热闹的喧嚣声,有的是在加油打气,有的是在大声喝叫,也有颓败叹气的声音,清绾还从未来过这些地方,一时间也有些好奇。

两人靠近那院子门口,就看见中间一个斗犀台,四周围着半米高的铁笼,两只斗鸡站在笼子里,一只黑绿相间的正雄赳赳的站着,虽然周身也挂了彩,身边还散落着几根掉落的毛,另一只则体型稍稍小了一些,甚至一条腿因为受了伤,微微瘸着,但却不肯服输般的仍在振着翅膀站着,而两只斗鸡身后、笼子外围始终围着乌压压的人。

清绾看向夙泠,”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中原富家子弟这一套了?“

夙泠一笑,“我现在可是中原人,走,你肯定很少见这个吧,快来吧!“

说完拉起她的手就挤进了人群,清绾边走边跟左右的人含笑道歉,最后两人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夙泠凑近笼子,看了看,然后凑到她耳边,“你说这两只谁会赢?“

清绾也凑近左右观察了两只斗鸡,那只站着的目前占了上风,鸡冠高高耸立,爪子平直而短,双眼隐隐看出得意,另一只微微瘸着的虽然目前处于下风,但是鸡冠平,爪子锋利,羽毛顺滑,除了腿之外无一处受伤。

清绾指着那只微瘸的,“我赌这只!”

夙泠点点头:“你的眼光不过错,我也赌这只,这场我下了一百两银元赌这只'九筋黄'...”

“九筋黄”?李声振曾在《百戏竹枝词·斗鸡》云:“佳者名‘九筋黄’,尤耐斗。”就是描写斗鸡中的佳品的。

陈淏子也在《花镜·鸡》中说过这种斗鸡,其相,以冠平爪利者为第一。每斗,至死方休,眼前这只品相无一不是上品,虽然现在处于下风,但目光却犀利,斗志昂扬,丝毫不肯认输,清绾也觉得它会赢,她从怀里拿出一千两,递给夙泠,“现在还可以下注吗?我也要买它赢!”

夙泠见她终于露出了自然的笑意,“哟,下手够重呀,来,大爷带你去下注。”

清绾见他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恐怕是私下来过好多次了。

“你经常来?”

夙泠摇摇头,“我今天也第一次来,看你心情不好,所以想着带你出来转转,这地方我从来没来过,很新奇,所以特意带你来看看,注是我让克察下的,他喜欢市井,所以来了京城之后,经常来这,跟我说过这只九筋黄,这种品种是我们怀柔之地才能孕育出来的,只是这只体积略微小一些,但却很是强悍,想来买对面那只的恐怕不怎么认得它...”

听他言语中对这只斗鸡的赞美,甚至还带出些自豪感,她微微一笑,“那看来,我是买对了...”

一千两下了注,两人又回去接着看斗鸡,两只斗鸡边扑动双翅,边向对方急冲,九筋黄体型虽小,但是冲劲却大,扑腾着飞到大的那只身上,用另一只爪子去抓大的那支颈项。

大的那只转身去避,避过了脖颈,却被抓中了翅膀,九筋黄力道十足,大的那只翅膀一只翅骨被紧紧勾住,挣扎不下,翅骨断了。

九筋黄松开爪子,落到台上,蔑视一般的看着那只大的,清绾大呼好厉害。

大的那只翅膀受伤,再扑腾不起来,只能扇动着左翅,站在台上,但是它眼神却凶狠起来,又再次飞向九筋黄。

九筋黄防备十足,扑动着翅膀迎战,大的那只直起两只爪子,想要抓它的双翅,九筋黄抬起头,双爪离地,煽动翅膀,去咬它前腹。

九筋黄用尽了全部力气,它被九筋黄一叨,发出了一声哀嚎。

清绾身后迸发出一阵高呼,而另一边则是一片哀嚎,有的更是垂着胳膊,不禁懊恼。

九筋黄乘胜追击,一路紧逼大的那只,大的那只受了伤,只能步步后退,众人屏息都在看大的那只还能不能反败为胜,大的那只像是惧怕了一般,弯着身,想要俯首称臣,九筋黄退后一步,高昂着头。

就在此时,大的那只又再次拔地而起,似乎想要做最后一击,九筋黄躲避不及,被它咬伤了左翅,九筋黄就势用爪子将它脸压在爪下,嘴叨向它眼睛,顿时将它眼珠雕出,咽了下去。

大的那只就这么咽了气,咽气之前还似不甘心的用另一只眼睛看了九筋黄一眼。

九筋黄跳开了它的身体,站在台上,始终高昂着头,像是不屈的帝王。

清绾被深深震撼了,清绾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一张张脸,她走到下注的摊主处,“我想买下这只九筋黄,可以吗?”

那摊主还没说话,从侧面伸来一只手臂,将一张银票压在桌上,“我出一万两!”

那摊主见这一万两,眼睛立刻犯了光,本来说不想卖的话也吞回了肚子里。

摊主连忙站起身,“公子,我卖!”

说着就要去拿那张银票,清绾一拦,“慢着,这买卖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转而看向那位除了一万两的年轻公子,只见这公子锦衣华服,十分眼熟,竟是老相识了。

“没想到这里又会碰到郡主...”那年轻公子说道。

“没想到这京城居然这么小,倒是在哪里都能看到霍公子...”

这位年轻公子就是霍止,霍止扇动着折扇,“郡主不如说在下与你有缘,自从上次见面,郡主的芳容一直留在在下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没想到会在这地方与郡主再见面,郡主若是喜欢,这只九筋黄,我就送给郡主如何?”

清绾还没说话,身边已经传来一声嗤笑,“这位公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绾儿何时说过需要你送了,你的意思是绾儿没钱买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战书,渐行渐远 霍止看了夙泠一眼,上下打量了他的衣着,才问:“你是谁?没看到我与郡主在说话嘛?也敢插嘴...”

夙泠大怒,清绾拉住他的衣袖,“夙公子,是我的朋友,霍公子还是客气些比较好...”

霍止闻言微微一笑,看向夙泠也带上了客气与寒暄,“夙公子见谅...”

夙泠不喜欢霍止看着清绾的眼神,像是贼一样,他拦在清绾身前,看向摊主:“老板,我出两万两!”说完也将一张两万两的银票排在桌上。

老板一听翻了倍,见有利可图,他又一脸笑看向霍止,“这位公子,你还出价嘛?”

霍止摇摇扇子,看着清绾:“郡主如果喜欢,在下就不相争了...”

清绾连唇角都懒得勾,“既然如此,那就谢谢霍公子了。”

夙泠看了一眼老板,老板缩了缩脖子,把银票拿起来,连忙揣进里怀。

夙泠走到斗犀台,一个打杂的刚将九筋黄从台上抱下来,要装进笼子里,他一把夺过,那人看了一眼老板,见老板点头,他才什么也没说,退到一边,拿起笼子走了。

夙泠抱着九筋黄走回清绾身侧,清绾点点头,两人齐齐转身,霍止见两人要走,一步追了上来,围在清绾身边,“郡主若是对这斗犀感兴趣,不如到我的灵犀社去看看,怎么样?”

“灵犀社?”清绾问。

霍止见她终于开了口,大喜过望:“对呀,是我们这些王孙公子在一起为了斗犀而建的...”

斗犀还建社?真是纨绔子弟的做派,她心底最是厌恶这些平日里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了,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换上一脸甜笑,“好呀...”

霍止被她唇角的笑容晃花了眼,他心头一动,连忙引路,夙泠不解的看向她,她含笑使了个眼色,夙泠便没有再说话,跟着她一起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跟着前面霍止的马车。

这时,夙泠才开口问:“这个霍止虽然长的还不错,但是一看就是油头粉面的登徒子,你为什么跟他去?”

夙泠并不清楚这霍止的身份,只是不喜欢他看着清绾一脸垂涎的样子。

清绾眨了眨眼,“他是当今八皇子姑母的儿子...”

“八皇子?”夙泠就是再愚钝也明白了过来。

他心下稍安,只要不是喜欢那个小白脸,他就放心了。

马车一路七拐八拐,去了城郊一处山庄。

马车缓缓停下,马车外响起霍止殷勤的声音:“郡主,已经到了...”

清绾递给夙泠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来,清绾抬头看看大门口的匾额,“灵犀社”三个大字歪歪扭扭的挂在正中。

清绾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心中涌起了好笑的念头。

霍止顺着她的目光,看看那三个字,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傻笑了两声。

夙泠阴阳怪气的讽刺:“这字怕是狗爬吧?”

霍止闻言脸色一变,斜眼瞪他:“你!”

清绾不等两人,已经抬脚往前走了,夙泠眼尾瞟了他一眼,迈步跟上。

霍止这才连忙回过头来,脚步跟上清绾,站在清绾身边,热情地为她介绍,“郡主,这是甬道,这是前堂,这是...”

这时,前堂屏风后走出来几个公子哥儿,一个个打着扇子,自以为潇洒的扇了几下,见到几人,一愣。

然后围在霍止身边,“霍兄,你可回来了...这两位是...?”

霍止连忙解释:“这位是灵鸳郡主,这位是夙公子...”

几人收起折扇,跟两人抱拳见礼,霍止又再次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个青衣公子看了看清绾两人,霍止说:“郡主是我的朋友,时兄说吧...”

“刚刚何麟清的飞龙社向我们送来了战书!”

~~~~~~~

与此同时,皇帝召司祁阳回京,司南笙也坐在马车上,跟着司祁阳一道进京了。

司南笙今年也不小了,有心高气傲,一直不甘于平淡,这世上没什么比嫁入皇家、成为王妃、成为皇妃,更高贵的了。

所以她斗志满满,想着凭借自己的美貌与家世,定能嫁给皇子,来日说不定还能成为皇后呢?

想到这,她不仅露出一抹笑容。

司祁阳在京城是有府邸的,马车缓缓在府邸停下,她随即下了马车,司祁阳每次回京述职,从未带过她,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京城。

司祁阳看着她好奇的左顾右盼,眼中浮起一抹慈祥的笑意,他已经年迈,有三个儿子,嫡子英年早逝,只留下了一双儿女,孙子早已成家,唯有这个孙女才华洋溢,相貌也是出众,求亲的人更是踏烂了门槛,但是她心高气傲,看不上眼,所以他一直很是担忧。

想着京城青年才俊、各色人物聚集,想必或许可以为这孙女觅得如意郎君,所以他这次特地带了孙女一同进京。

~~~~~~~

而此时,魏城璧坐在马车上,靠着软枕,脸上却是一层层化不开的冰霜。

魏知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

魏城璧闭着眼睛,脑子里都是刚才夙泠拉着她手的画面,明明劝诫自己一定要从这段感情里及时抽身,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哪怕是被她一次次伤了心后,他仍是控制不住的想她。

他甚至有些惧怕,惧怕这样丧失自控的自己,他双手渐渐握成拳,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宏愿没有完成,怎么可能每天只圈在方寸沉溺于儿女私情之中,这些想法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等到耳边传来魏知的声音:“公子,我们到了...”

魏城璧缓缓睁开眼睛,眼睛里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他站起身子走下马车。

后门处,管家已经打开了大门,两人迈步走了进去,一路穿堂过廊,跟着那管家走到一片青翠竹林里,中间一条青石小路,管家止步。

魏城璧让魏知留下,自己踏了上去,走过最后一块,已经看不见之后竹林外的模样,尽头的书房门口走出来一个身着华服的老人。

“魏公子...”

“阮丞相,别来无恙...”魏城璧淡淡回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重要一环,初来乍到 “何麟清?”清绾随口念道。

霍止并未听到她说话,他接过话头,“那个纨绔子!又来找麻烦了!”

那青衣公子也是一脸怒气,“可不嘛!上次我们看中那只斩龙雀,要不是他从中作梗,早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如今斩龙雀在手,他更是嚣张跋扈,丝毫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否则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下战书呢?”

另一公子也附和道:“不错!他们就是仗着斩龙雀在手,而我们没有可以应战的斗犀,才敢这么嚣张!”

“你二人稍安勿躁!霍兄,你今日不是去看斗犀了吗?想看看能否找到与斩龙雀对敌的斗犀,你可找到了?”第三位公子问道。

霍止闻言一愕,随之看了一眼清绾,笑道:“的确找到了,但是那只斗犀却被郡主买下了,所以我才相邀郡主到这来看看...”

霍止并没有全部交代,只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半,不过几人登时眼前一亮,纷纷看向清绾。

“不知郡主可否...”

清绾莞尔一笑,“你们想问我借那只九筋黄?”

几人一听那斗犀的名字,就知它绝非凡品,还是那青衣公子先惊呼出声:“郡主是说那斗犀名叫九筋黄?”

清绾点点头,三人更是激动,“文博,那只斗犀叫九筋黄!这下我们有救了!”

那叫文博的青衣公子没有回话,只是看向清绾:“郡主,不知郡主可愿借出这只九筋黄,助我们斗赢那何麟清?”

“我帮你们,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清绾淡笑出声。

几人闻言有些沉默了下来,他们哪有什么可以给她的?

倒是霍止,“郡主难道不觉得斗犀很有趣吗?今日在斗犀台,我也看见郡主兴致勃勃,看的分外起劲,想想若是郡主自己的斗犀赢了,岂不更畅快?”

清绾看了看他的脸,笑了笑,“的确。”算是答应了,众人闻言面露喜色。

清绾一摆手,“我是可以借给你们,但是它受了伤,要治好伤才可以,而且我还有要求...”

霍止虽然不解,但仍是点头,“郡主请说...”

“这比赛的规矩不可让任何一方斗犀死亡...”

霍止点点头,“这都好说...对了,不知道郡主可有兴趣,在这灵犀社挂单?”

清绾注意力都不在此,随口答应了,“好啊...”

夙泠看着清绾,虽然迷惑,但是却没有说话,只是把满腹的不解放在心里,默默的站在清绾身边。

清绾满脸兴致的跟着霍止几人在院子里转,他们几人一边帮她介绍。

他们这灵犀社成立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而成员只有霍止和面前这三个,一共四个人。

而面前这三人,那青衣公子名叫陆文博,第二个说话的叫钱子然,第三个叫祝哲翰。

几人都是这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经常厮混在一起招猫逗狗,私下里也没少干一些荒唐事,但是几人家世显赫,所以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清绾跟这几人走,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脑海中却飞速运转着,盘算着什么。

清绾在那呆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几人热情的将她送到门口,目送她的马车缓缓离去。

待马车走远,夙泠才开了口,“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你在打什么主意?”

清绾睁开澄澈如水的双眸,“你知道他们说的何麟清是谁吗?”

夙泠如她所料地摇摇头,她看着夙泠的脸,脑海中却浮现了另一张脸,她心底竟闪过一阵失落,她几不可见的深呼一口气:“何麟清是辅国公何飞鸿的孙子,这位辅国公是三朝元老,是圣祖皇帝亲封的辅国公,虽然现在已经不问世事,但是皇帝对他也是礼遇有加,而这霍止又是八皇子的表弟,何麟清或许可以成为扳倒八皇子的重要一环。”

“你与八皇子有仇?”夙泠问。

清绾一愣,继而摇摇头,正色道:“不,但是八皇子此人好大喜功、手段狠辣,对自己的手足兄弟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三殿下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她说道这,停顿了一下,“他害了一个又一个,若是到时候他当了皇帝,恐怕...我们都没有好日子了...”

夙泠不由想起了他二哥,他点点头,默了片刻,“你已经有主意了是吗?你打算怎么做?”

清绾闻言绽放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佛曰:不可说!”

~~~~~~~

司南笙从未来过京城,心中对这里充满了好奇,所以趁司祁阳进宫面圣的时候,自己带着婢女偷偷上了街。

她自恃美貌,所以出门前也不肯戴纱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街上逛,东看看西看看,她长得美,自然引来左右一派惊艳的目光,对着她打量。

她心中得意,面上矜持,婢女看着左右的目光,也觉得面上有光。

没一会儿,她就走累了,看着面前的队伍,她一愣,抬头看看面前的匾额,踏云居,她转而问向婢女:“这是怎么回事?你去问问...”

婢女晓晓点点头,跑到门口抓了最末尾一个客人问了一下,然后转头跑回来凑到她脸边,“小姐,这家踏云居是近来新开的酒楼,做的菜很有特色,但是位置有限,所以想吃的都在外面排队等着入内。”

“排队?还有这种事?”她一下来了兴致,就要往里走,这时却被里面的小厮拦住了,小厮不客气地说:“小姐,我们内里已经坐满了,姑娘若想入内,要么就早些日子预定,要么就遵守规矩在这门外排队。”

“荒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司南笙被拦下,有些丢脸,再看看左右对她指指点点,她更是脸上过不去了。

小厮只用眼角瞥了瞥她,“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在我们这就算是皇亲贵胄,也要守我们的规矩。”

她气的说不出话,用手指指着小厮的脸,“你!”

她想想自己初来乍到京城,这里又是大街上,要维护自己的形象。

她收回手指,笑了笑,温文有礼的说道:“这位小哥,我也是初来乍到,不太清楚这踏云居的规矩,实在抱歉,不过我对这踏云居实在是有些好奇,不知小哥可否行个方便...”说着塞了一大枚银元到小厮手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心思,取信 小厮垫垫手里的银元,又看看她的脸,冷笑一声,将银元仍在地上,“区区几两银元,就想插队,我们踏云居没有这样的规矩!姑娘若想入内,就老实到后面排队,要么就离开!”

司南笙闻言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正要发作,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司姑娘...”

司南笙看向来人,一脸迷惑,“你是...”

来人一笑,然后走到小厮身边:“小哥,这位小姐是我家公子的客人...”

小厮看了看她,遂点点头:“既然是公子的客人,那姑娘可以上去了...”

来人闻言走到她身边,躬身请她上楼,她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是终于得以上楼,也算是挽回了一些面子,她蔑视的瞟了一眼小厮,昂首挺胸的上了楼,瞳仁中却难掩得意。

小厮不以为然,转过头去继续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司南笙见那人在前面引着她一路上了三楼包厢,包厢门一开,她才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她眼中一喜,矜持一笑,“八殿下...”

转而看到他身旁另一个青年,也是仪表堂堂,气势不俗,只是有些沉默,她这才问道:“这位是...”

楚寒篪介绍道:“这是我九弟...”

“九殿下...”司南笙心中想到的是,她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八皇子、九皇子的母妃正得宠,而八皇子又是目前最有权势的皇子,若是能嫁给八皇子...

想到这,她更开心了。

八皇子让她坐下,她撩起裙摆坐在二人对面,“两位皇子怎么会在这?”

“九弟很喜欢这里的菜色,是京中少有的美味,闲来无事,就来尝尝。司小姐,怎么会进京来?”

“皇上召爷爷进京,我从未来过京城,所以便央求爷爷带我来看看。”司南笙略带害羞、红着面颊说道。

八皇子看着她蒲扇似的羽睫,一扇一扇的,他再想想她背后的襄侯,他心头一动,或许这个女人可以利用。

“司小姐刚刚进京,若是闲来无事,可以来找我,上次去西洲,承蒙司小姐招待,这次也换我来尽一尽地主之谊。”八皇子说道。

司南笙一双杏眸圆圆的,惊喜道:“真的吗?那我就先谢过八皇子了...”

“八哥真是对美人格外用心呢!”九皇子突然出声打趣道。

八皇子一怔,“哈哈哈,九弟专爱开你八哥的玩笑,司小姐,你别当真,尝尝这里的食物吧。”

司南笙羞涩的点点头,拿起竹箸,夹了一块松茸菌,她尝了一口,辛辣浓厚,“很好吃...”

八皇子又为她夹了一块菊花牛肉,她眼角柔情似水,看了看八皇子,夹起咀嚼了起来,麻辣香甜。

她放下筷子,“这踏云居虽然规矩很怪,不过这食物到着实别具一格、甚至美味。”

“这踏云居的食物独具匠心,别出心裁,所以开业以来,每天食客如过江之鲫,哪怕是排队,他们也是心甘情愿。说起来,这老板也是个厉害的人物,能开出这样的酒楼,想想也是有趣之人,有机会还真想结交一番。”九皇子接到。

几人天南地北的交谈着,用了一顿餐。

用过餐以后,两人将司南笙亲自送回了府里,然后两人才回了八皇子府。

两人一路去了书房,楚寒龠慢条斯理的拿起热茶喝了一口。

楚寒篪问他:“九弟,你觉得这次父皇召襄侯回京是为了什么?”

“父皇近来心思越发深沉了,让人捉摸不透,不过看八哥今日的举动,莫不是对司南笙有什么打算?”

“司南笙是襄侯的嫡亲孙女,是司祁阳最宠爱的孩子,若是可以娶了她,倒是可以抱上襄侯这棵大树。”

“这倒是,八哥一表人才,司小姐样子也是对八哥芳心暗许的样子,八哥不妨趁着襄侯在京中的时机,将此事办成。”

“九弟说的不错,要想成就大业,总要有所牺牲...”

“那司小姐到底也是个美人,八哥这笔生意很划算。”

楚寒篪讥笑一声,“虽然貌美,可惜是个榆木脑袋,到底是比不上沈清绾,只可惜她沈清绾不识抬举!不过没关系,挡了我路的,我早晚都会一一扫清。”

九皇子闻言看向他的脸,他一脸冷清,他一凝,没有说话。

~~~~~~~

三更时分,白筱竹独自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她穿街过巷,一路走到城外十里坡,前面的凉亭里站着一个黑衣男人,背着双手站在那里。

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他也没有转过身子,冷冷清清的嗓音,“楚寒篪要娶正妃了,你还没取得任何进展!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闻言低下头,“是属下无能!”

“你的确无能!你已经到他身边两个月了!还没取得他的信任!若是你办不好这件事,我不介意再派别的人来!”他的声音冷酷无情。

“请主人再给我一些时间!”她单膝跪地,低头请求道。

“你记得,我的耐心有限!我不收废物!”他说完拂袖离去。

白筱竹站起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半晌,才终于转身离开了。

她心里计较着,该如何进一步取得楚寒篪的信任。

~~~~~~~

第二天早上,楚寒篪刚醒来,白筱竹就端着水盆进来了,“殿下,妾身给您准备了水,您赶快来洗漱吧。”

楚寒篪点点头,温和一笑,“好...”

他洗漱着,白筱竹就在一旁给他递东西,一会儿递个巾帕,一会儿递个漱口杯,在他看来的时候,还柔情蜜意的笑笑。

楚寒篪洗漱完,白筱竹就将水盆抱到门外交给婢女,然后吩咐下人传菜,饭菜端了上来,楚寒篪看着面前的水饺、一旁的小菜、还有一碟鸡汁包,手边还放着一杯菊花茶。

他抬头看向白筱竹,“这些都是你做的?”

白筱竹点点头,“我也想像寻常女子一般为自己的相公洗手作羹汤,只不过手艺不太好,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楚寒篪拉起她的小手,“傻瓜,你做的我都喜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上街,杂耍 她羞怯怯的,“殿下,妾身才貌无一,能得殿下青睐有加,已经是妾身的福气了,妾身能为殿下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只要殿下安好,我便别无他求。”

八皇子将她拉坐到自己对面,与自己膝头对膝头,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竹儿,有你在身边,才是我的荣幸,来,你包了一早上水饺也累了,你跟我一起吃吧...”

说着拿过一只小碗,将一颗颗水饺盛到小碗里,亲自递给她一支勺子,她温婉一笑,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两人度过了一个温馨的早上,早饭后,楚寒篪难得的没有去忙公事,而是拉着她,“你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去逛逛。”

白筱竹一脸惊喜,“真的吗?”但是转眼又收起笑容,“殿下,你公务繁忙,陪我出去真的可以吗?”

楚寒篪温柔地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如沐春风,“没事,我今天只想陪着你...”

白筱竹这才甜甜的笑了,“那我这就去换衣服。”说完脚步轻盈的跑了。

白筱竹出去以后,高斌看她走远,才悄无声息走了进来,“殿下...”

楚寒篪正靠坐在椅子里,一只手臂搭在半圆的扶手上,右手捏了捏眉心,沉声问:“怎么样?”

高斌抱拳回道:“殿下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高斌欲言又止。

楚寒篪看向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们主仆之间没有不可以说的!”

“殿下当真要这么做?”高斌有些担忧。

楚寒篪点点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高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他不再说什么,点点头,“殿下放心...”

楚寒篪得到肯定的答案,挥挥衣袖,让他退下。

高斌退出去以后,他拿起腰间的那枚缨络,放在手心,细细端详,眼神深不见底。

没一会儿,他听见了阵阵脚步声,他将缨络拴回腰间。

走出房门,就看见白筱竹已经来了,他上前牵起她的手,只带了一个侍卫,就出门上了街。

到了街上,她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他就牵着她的手任由她去看,在她爱不释手的时候,为她买下。

她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眼里都是天真烂漫的笑容,他也被她脸上的笑感染了,脸上尽是宠溺。

前面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白筱竹见前面许多人不知道将什么围了起来,围出了大大的一个圈,人群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看不见内里。

白筱竹一脸好奇,拉着楚寒篪就挤进了人群,两人挤进去以后才看清了里面,原来是一支杂耍班子。

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只木箱,木箱上站着一只小猴子,小猴子脖子上一个项圈,连着绳结延伸到他手中,小猴子面前一个半米高的木架子,木架子上架着一个钢圈。

那人看着众人迷惑不解的眼神,神秘一笑,他走到钢圈旁,拿出火油,钢圈瞬间被点燃。

他递给小猴子一只芭蕉,小猴子叽叽喳喳的吃了,然后他松开手中的绳子,吹了个口哨,小猴子立刻站起身来,跃过火圈,叽叽喳喳的落地,然后又跳上木箱,又跳了一遍火圈。

众人鼓掌叫好。

小猴子不明所以,又回到木箱上,挠挠脸,伸出一只爪子,那人又递给小猴子一只芭蕉。

小猴子自己将芭蕉皮剥了,然后开心的大嚼特嚼起来。

白筱竹看着小猴子一脸俏皮可爱,她也跟着鼓掌叫好。

楚寒篪柔声问她:“看你这幅孩子模样,有这么好看吗?”

“那小猴子太可爱了。”

“你喜欢?”

“嗯...”

“你喜欢,那我们买下好了。”

白筱竹还未回答,就听身后众人又吆喝起来了。

那人又拿出一只独轮车,他指着独轮车,小猴子便一脸憨态可掬的扭着身子踩在独轮车上,独轮车慢慢向前推进,这时有人喊好,有人扔碎银到圈里,碎银砸在小猴子身上,小猴子怒了,向着这边的方向一呲声。

那人连忙吼它,小猴子有些怕,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的样子。

那人连忙向着这边道歉,他用手中的绳索甩了小猴子一下,“继续!”

小猴子低着脑袋踩在独轮车上,踩了几下它从独轮车上掉了下来,那人一看它怒了甩手就走,他绳子一勒,将小猴子拉回来。

小猴子吃痛,呲的怒目而视。

“你再瞪!”说着他从木箱里拿出一个藤条,就将它拉到身前,狠狠抽了它一下,小猴子也不是善茬,上前就咬了那人一口,他手痛,从它嘴里挣回,一藤条狠狠打在小猴子身上,越抽越狠。

围观的人有的默然而视,有的则一脸不忍,白筱竹看见小猴子被打的上串下跳的,大声疾呼:“住手!”

那人一愣,反应过来为何要听无谓人的话,一藤条又要落下。

白筱竹心急之下,再顾不得其他,冲上前一把抱住小猴子,眼见藤条就要落在身上,她已经来不及躲闪。

她闭上眼睛,等着藤条落下,可是藤条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才睁开眼睛一看。

只见身前站着长身玉立的男人,男人一只手正紧紧攥着那根藤条。

她失神的喊了一声:“殿下...”

然后那人才反应过来,抽回藤条,却又挣脱不开,“你们是什么人!我教训我的东西,轮不到你们管!”

楚寒篪冷冷的眼神扫向他,他莫名有一丝寒意,却硬着头皮,“把我的猴子还给我!”

白筱竹抱着小猴子站起身来,站在楚寒篪身后,“我不会还给你的!你虐待它!”

“我虐待它还是对它好都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管!”说着就要上去夺。

白筱竹还没动,楚寒篪已经攥住他手臂,将他甩到一边,他顺势摔在地上。

他还要再起来,楚寒篪已经扔了什么东西过来,他侧身一躲,只见自己胯前一块亮澄澄的金条,他一怔,就听到楚寒篪说:“这块金条j应该够买你这只猴子了吧!”

他傻愣愣的盯着那根金条,然后像是中了奖一样,连滚带爬捡了金条起来,换了张脸:“好,好,好!公子,您尽可以把它带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生变,中箭 楚寒篪满意的点点头,转过头来走到白筱竹身边,白筱竹站起身依偎到他身边,目露依恋的看了看他,“殿下,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要保护你了。”楚寒篪摸摸她的头发,揽着她转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惊呼,白筱竹侧着头与楚寒篪说话,正好可以看见两人身后的景象,只见一个身影举着剑向着楚寒篪急冲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尽全力狠狠推了他一把,楚寒篪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揽住她飞了起来。

那身影见没有刺中,又转身来袭,楚寒篪轻飘飘将她放在一处栏杆处,然后转身与那身影战在一处。

白筱竹一脸焦急,寻找那侍卫,却发现那侍卫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她又气又急,只好将视线紧紧围绕在对敌的两人身上。

楚寒篪举重若轻,丝毫不将那人放在眼里,他就像老鹰捉小鸡一般,轻飘飘的躲过那人一次又一次袭击。

这时,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两人,与那人联合,将楚寒篪团团围住,楚寒篪以一对三,不再轻松。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软剑,一剑挑开一人,剑势直指一人门面,那人躲闪不及,第三人眼疾手快用剑去挑开楚寒篪剑锋,楚寒篪突然剑锋一转,向第三人刺去。

剑锋直刺入第三人胸膛,鲜血直流。

他扶住胸口,硬是用尽全力夺过楚寒篪手中的剑,然后才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另两人无暇顾及他,眼见楚寒篪手里已经没有兵器,左右夹击。

楚寒篪赤手空拳,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显然已经有些吃力了,白筱竹远远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与楚寒篪打在一起的人眼角瞟到了远处的白筱竹,两人互传了个眼色,他调转剑头,向白筱竹而来,另一人拦住楚寒篪。

楚寒篪分身乏术,白筱竹眼见那人已经到了眼前,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握紧拳头。

就在他快到近前的时候,那人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了地上。

白筱竹吓得快速跑离了原先站的位置。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什么破空而来之声,一支短箭擦着白筱竹的耳边急急向着楚寒篪而去。

不好!有弓箭手!

白筱竹脑子里涌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然后她脑子里空了一瞬,万般心思一股脑儿的冲进她的脑子里,但是她根本无暇去抓住,在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早已经向着楚寒篪飞奔而去,边跑边喊,“殿下...”

就在她意识到她根本跑不到他身边的时候,她脚下一动,身子一侧,已经挡在了箭矢前,箭矢破体而入,刺在她右胸上部,箭矢的冲击力还带着她向后退了几步,箭矢从她背后刺出,她眼前浮起了一个个小白点,然后面前浮出一张俊逸的脸庞,“殿下...”

楚寒篪见她受伤,已经一掌打开那人,然后身子一跃,落在了白筱竹身前,他将她抱起,置入怀里,轻轻唤他:“竹儿...”

那小猴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奔到了她身边,蹲在她身子旁边,叽叽喳喳的挠着自己的脸,不知她是怎么了。

白筱竹用尽全力睁开双眼,伸出手忍着痛,去抚他的脸,“殿...殿下...竹儿恐怕不能陪着你了...你...你要...保重...身体...公务再多...也要记得休息...”

她还想再说,楚寒篪已经沉着脸,不让她再说了,他霸道的抱着她:“你不许闭上眼睛,我不会照顾自己,你来照顾我!”

白筱竹虚弱的一笑,“殿下...要是能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这个时候她脑海中闪过许多人、许多事,最后只剩下面前这个男人,她轻轻叹口气,“寒篪,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样子,不无动容,点点头,“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白筱竹的手终于搭到他脸上,“寒篪...”她用尽全力对他绽放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然后就合上了双眼。

楚寒篪心头一颤,将她打横抱起,这时侍卫带着一队人马跑了过来,站到他身边,看看他怀里浑身是血的女人,冷凝着声音:“殿下!”

楚寒篪没有说别的,“快!去找大夫!”

“是!”说完剩下的人连忙帮他将白筱竹运上马车,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一个什么东西串进了车厢,楚寒篪一看是小猴子,众人不明所以,还想将小猴子轰赶下车,楚寒篪一挥袖,众人退下。

马车向着八皇子府疾驰,他将她放在自己双腿上,尽量让她免受颠簸,一边握着她的手,眼神装着颇多深意的看着她的脸。

马车停下,他抱起她就向里面大步流星的走去,一只小猴子就跟在他的身后。

另一辆马车也接着在门口停下,侍卫拉着大夫快步向里走,大夫在后面喊:“侍卫大哥,你停停!”

侍卫头也不回,“大夫,我能停,我家夫人可等不了了,快些走吧!”

大夫叹口气,只好抱紧医药箱跟着往里跑。

到了房间,大夫要给八皇子行礼,八皇子一摆手,“不必了,快来给她看看,她流了很多血...”

大夫走到她床边,才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吓了一跳。

楚寒篪一挥手,吩咐侍卫:“把它带下去,安置好。”

侍卫这才上去把它抱走,它依依不舍却仍旧懂事的跟着走了。

大夫这才放下心,为她看伤,大夫表情很是凝重,从头到尾促着一双眉头。

“大夫,她怎么样了?”

大夫摇了摇头,“这箭穿胸而过,刺穿了她整个胸膛,不知道有没有伤了她的肺腑,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把这箭拔出来。”

楚寒篪点点头,“大夫,全靠你了。”

大夫点点头,“殿下放心,不过这里不方便,还请殿下到殿外等候。”

楚寒篪这才向外走,只是那脚步略微有些沉重,他走出去一路去了书房。

才发现天已经半黑了,他坐在昏昏暗暗的书房里,疲乏的揉揉眉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生死一线,殿上诬告 “殿下...”

直到书房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他才放下手。

“殿下可是后悔了?”

他手心下意识一握,嘴边一抹冷笑:“悔?我有什么可悔的?”

“殿下悔还是没悔,都不必告知属下,不过殿下不要忘了,白姑娘是怎么追上那箭的?那刺客又是怎么脚滑摔倒的!”高斌笑了一下,平静的说道。

楚寒篪却面上一冷,“我很清楚,不用你来提醒我!你要清楚到底谁是主子!”

“属下当然清楚...”他只回答了这一句,就闭上了嘴。

“你去给我查,我要知道她的底细...”他冷着脸吩咐。

高斌领命就要退下,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背对着楚寒篪,收敛了所有表情,严肃的说了一句:“殿下,感情虽然不可控制,但是也要看付给的是谁!若是心存目的之人,殿下还是早日回头是好...”

他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说完不等楚寒篪反应就走了。

楚寒篪双眸温度降至冰点,他喊了一声:“把刺客给我带进来!”

“是!”

没一会儿,此刻就被带了进来,侍卫将三人按在地上。

三人奋力挣扎,侍卫踹了他们一脚,三人挣脱不开,又受了一脚,加上身上还有伤,三人只好认命的跪着。

楚寒篪走过来,走到第一人面前,他半弯着腰,问,“说!是谁指使你来行刺我的!”

那人脖子一梗,“呸!我是不会说的!”他啐了一口,看也不看楚寒篪。

楚寒篪也不气,冷笑了一声,眼皮一抬,向侍卫一递眼色,侍卫已经一刀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头颅掉在地上,头颅上的眼睛瞪的圆圆的,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另两人看着那掉落在地上的头颅,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两人明显吓傻了,楚寒篪见状阴森森一笑:“不要怕,只要告诉我实情!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两人虽然害怕,但也低着头咬着牙不说。

楚寒篪直起身子,轻笑一声,“既然这样,我就只能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我数到三,谁先说出来,我就放过谁,晚了的那个就只能跟他一个下场了...”

说着他瞟了瞟地上的头颅,两人只觉得脊背一凉,就听他已经开始数了,两人争先恐后的异口同声:“是七皇子!”

楚寒篪笑着鼓起掌来,“好!很好!既然你们这么乖!我就饶你们一命!”

他向着侍卫一点头,侍卫就将两人带了下去。

两人长呼出一口气,被关了起来。

楚寒篪这才走出书房,回了卧房,卧房婢女仍旧进进出出,一片忙碌,他站在门口,背着手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大夫终于满头大汗的出了来,他才转身,却发现双腿有些酸痛,他若无其事的缓慢移动到他面前。

大夫一边擦汗一边走到他面前,为那姑娘治伤,耗费了他大量的心力,此时他也无暇多顾。

“她如何了?”

“殿下,夫人身上的箭已经拔出来了,血也止住了,但是箭伤了肺叶,至今仍然有生命危险,夫人到底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之数...”

他边说话边打量楚寒篪的神色,看他双眉间有些疲惫,但是神色却如常,才把心揣会肚子里。

楚寒篪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他好好为她诊治,就迈着步子进门了。

大夫看看他的背影,晃了晃神,转身去煎药了。

楚寒篪进了卧房,卧房里还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几个婢女正忙里忙外的收拾,两个婢女端着两大盆染血的水低着头往外走,楚寒篪看着那血水只是深深看了两眼,就走到了床边。

床上白筱脸色苍白,连平素里红润的嘴唇也毫无血色,双眸紧闭,显得没有一丝生气。

他看着她的脸,低喃:“不要睡了,只要你醒了,我可以不计较你骗我的事,也不在意你背后的图谋。”

可是她却不会回应,只是那样安静的躺着,他在她床边足足坐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他没有回任何地方,只是那样漫无目的的在花园里走,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内心的复杂。

是爱吗?或许吧!

是恨吗?不可否认,当看到她袖底那颗小石子打中那刺客脚底的时候,他确实是怒的,但是看见她施展轻功挡在那箭前的时候,他的心也狠狠的震动了一下。

他想或许这次就算了,只要她醒了,他就不计较了,只要她脱离背后的关系,原原本本的把一切都告诉她,他愿意去帮她解决,只要她愿意安安份份的待在他身边,做他的女人。

但是很快,他就想到,如果她不愿意呢?不愿意简简单单的待在他身边,他会怎么样?

杀了她?

他握紧拳头,仿佛下定决心般,若是她不能,那就杀了她!

他不能容许他登临绝顶的路上,有任何阻碍!哪怕是她,也不可以!女人还会再有,皇帝却只有一个!

他做好了决定,他闭了闭眼,旋即又松开拳头,回了书房。

第二天朝堂之上,皇帝问群臣,可有何事禀报?

几个臣子禀报了几件小事之后,八皇子站了出来,“父皇!臣有事禀报!”

皇帝看着他,“奏...”

八皇子跪在了地上,“父皇,臣昨日出门遇袭,臣虽未受伤,但刺客却伤了侍妾白氏,臣连夜审问之下,刺客供出指使他们行刺臣的乃是七哥!”

他磕了一个头,“父皇,臣请父皇为臣做主!”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七皇子楚寒箛立刻跨出一步,“父皇,臣与八弟无冤无仇,又是兄弟,臣从未做过!还请父皇明察!”

清绾也是一愣,看着眼前的局面,她探究的看看楚寒篪,继而又看看楚寒箛,这两人都是野心勃勃,恐怕早已视对方为眼中钉,都欲除之而后快,但是想来凭楚寒箛的城府,他断没有理由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她反而更加怀疑阴险毒辣的八皇子,莫非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这只能是她的一个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她又将目光放到五皇子身上,五皇子近来越发沉默了起来,难道他傍上皇后这棵大树以后,丝毫不作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对质,质问 五皇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来一派坦荡的与她对视,她愣了一瞬,看着那古井无波的双眸,她有丝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五皇子平静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苦涩,他视线慢慢低下,不再说话。

这时,八皇子回应七皇子,“父皇,臣已经将刺客带上殿来,既然七哥不承认,不如让七哥与刺客当面对质,以正视听。”

皇帝看向七皇子,“你以为如何?”

“父皇,为证我的清白,我愿意当堂对质。”七皇子坦然对答。

清绾却捕捉到八皇子脸颊一闪而逝的一抹阴冷的笑意。

她无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却听皇帝将实现转到她身上,“女史以为如何?”

清绾愣了一下,事情敏感,她的身份更为敏感,断不能让皇帝觉得偏袒了任何一人,遂沉声道,“皇上英明,是非曲直自有定论,臣不敢妄议。”

皇帝笑了一下,“你倒是会说。”

清绾低着头没有回话,皇帝显然也没有多做纠结,“来人,将刺客带上殿来。”

接着是便是一阵安静,然后两名刺客被押解上殿,两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很是不安。

皇帝的声若龙钟:“抬起头来!”

两人只觉胸口一震,气血几欲逆流。

皇帝又问:“你们二人可知行刺的人是谁?”

两人闷闷的,语气里充满了悔意,低声道:“知道...”

“是谁指使你们当街行刺的?”

皇帝威仪,两人额头冷汗直流,又不敢不说实话,“是七皇子!”

七皇子脸色一变,迈出一步,沉声喝道:“你们胆敢污蔑皇子!”

两人一脸的害怕,“皇上,我二人怎么敢污蔑皇子?真的是七皇子指使!求皇上明察!”

七皇子冷着脸,还要再说,皇帝拂袖制止,又问:“你们说七皇子指使?那七皇子又是在哪里找到的你们?在哪里见的你们?怎么指使的你们?”

两人连忙磕头求饶:“我兄弟三人原是西北大营的兵士,西北苦寒贫瘠,每每敌军进犯,守将从不应战,俘虏无数,军中士气低落,守将中饱私囊,只给士兵喝米汤,我兄弟三人不堪忍受,所以...所以逃了出来,我三人逃难般回了京城,怕回到京中,会被人发现,只好在城外做起了流寇,五天前,是七皇子府上的管家找到了我兄弟三人,给了我们两根金条下订,承诺事成之后再给十根金条,让我们几人暗中行刺,将八皇子杀了...”

他刚说完,瑟瑟缩缩的趴伏在地,略有些激动的说:“求皇上开恩,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求皇上饶过我兄弟二人这条贱命吧!”

清绾听完他的话,却内心不安起来。

这西北大营的守将是沈迟的部下,这人说的西北大营的情况,不仅说明守将昏庸无能,也会被有心人怀疑有通敌卖国之嫌。

到时候只怕沈迟这个大将军也难辞其咎,御下不利只是其次,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夸大利用,只怕...

她抬头看向八皇子,见他也看了她一眼,她冷笑一下,眯起了双眸。

皇帝似乎并未在意,只是看向七皇子,“老七,你有什么要说的?”

七皇子抱拳俯身,“父皇,我从未做过,更没有让府上管家找过他们!还请父皇召我府上管家上殿对质!”

“宣!”

没一会儿,七皇子府上的管家被带到了殿上,管家颤颤巍巍的向皇帝行礼,待他起来,皇帝才沉声问:“管家,殿上这两人你可认识?”

管家转过头去,看向两人,摇摇头,“老奴不认识。”

地上两人则指着他道:“皇上!就是他!就是他指使我们的!”

七皇子松了一口气般,“父皇,这两人在说谎!这人根本不是我府上的管家!”

皇帝闻言这才抬头仔细去看那管家,这才发现这管家的确与他记忆里的七皇子府管家不同。

两人连忙说道:“皇上,当时就是这个人来找我们的!说是七皇子府上的管家!”两人明显急了,言之凿凿,一脸焦急恳切,一点也不像心虚的模样。

“父皇,这两人认不出人,明显就是被人买通侮告我的!请父皇明察!”

皇帝审视的看着那两人,发现这两人表情不像说谎,他又看向七皇子,打量了半晌,他挥挥手,“把人带下去,交给大理寺,彻查此事!”

人被带了下去,扭送到大理寺去了。

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皇上,刚才两位刺客言语之中说到西北大营及守将,西北大营乃西北边防要塞,请皇上将守将韦建革职查办!”

是阮彦,清绾就知道这个老狐狸怎么会不把握一切机会对将军府落井下石。

接着大将军沈迟站了出来,“皇上,西北大营守将韦建乃是臣多年的下属,此人勇猛善战,虽然智谋稍稍欠缺,却是个忠心报国的好将军,还请皇上给臣些时间,让臣彻查此事!”

“阮相说的话言之有理,大将军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边塞重地,发生士兵连夜脱逃之事,是守将管教不严之责,韦建难辞其咎,传令下去,先将韦建革职,由副将俞承业接任,大将军!”

“臣在!”

“你即日出发,前往西北大营调查此事。”

“是!”

这天的朝堂就这么结束了。

民间流言四起,纷纷传闻七皇子派人刺杀八皇子,兄弟间俨然已经水火不容。

清绾在养心殿呆了一个下午,头昏脑胀的,她往回走,却在走上甬道的时候,碰见了五皇子,她先是一愣,接着看向他身后的方向,轻笑一下,没有点破。

五皇子先跟她打起了招呼,“绾儿...”

“这后宫,五皇子倒是来的勤快!”

“自从三哥发配万安塔,母后的身体一天天弱了下去,三哥不在,我要代三哥多加照顾母后,否则三哥将来回来,会自责的!”五皇子背着双手,温和的说道。

清绾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到底是为了三殿下还是皇后背后的势力,想必殿下更清楚,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童年,久远 五皇子一愕,盯着她侧脸半晌,似乎低头苦笑了一下,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你以为我之前为三哥奔走都是为了在皇后面前博得好感,以图在三哥没落之后,顺势接手三哥的一切?”

清绾冷冷一笑,双眼看着前方的路,”难道不是?”

楚寒筝满面苦涩,却哑口无言,沉默了下去,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却丝毫没有交流的往宫门走,清绾看到了自己的马车正停在那里,她才转身看向身边的楚寒筝,”五殿下,我的马车在那里,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楚寒筝却脚下一动,复拦在她面前,正色道:”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对你从无利用之心。“

清绾淡淡一笑,”我这个人从来也不是会任人利用的人。“她冷淡的说完,接着提起裙摆,绕过他,走向自己的马车,楚寒筝没有再拦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子,看着她纤细却挺得笔直得背影,眼眸暗淡。

直到他耳边传来随从的声音,他才转过头来,随从却被他一眼看的有些语塞,但是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殿下,该上车了。“

楚寒筝点点头,上了马车,直到回到府里,一路回了书房,他都很是沉默。

他独坐在书房里,对着面前的空气,自嘲一笑,接着更加沉默,他脑海中却浮现了他四岁那年的画面。

他的母妃浣纱,是个宫女,原是伺候先帝仪妃的,只因长得美丽动人,仪妃怕她得到皇帝垂青,仪妃冷冰冰的抚着她的脸说:”既然你叫浣纱,就到浣衣局去浣纱吧!“

仪妃善妒,而她又容貌出众,所以贬去了浣衣局做了浣衣奴,是这个宫里最下等的宫女,又因她容貌美丽,不知引来多少太监垂涎,惹出过多少麻烦。

后来一次宫宴,宫里人手不足,她和几个浣衣局的宫女一起被征调去帮忙,结果在端食物的时候引起了当时的大皇子的垂涎,大皇子酒醉,当众调戏了她,被先帝狠狠呵斥了一顿,她得以脱逃,结果在御花园又一次遇到了大皇子,大皇子欲对她不轨,她求救无门,心如死灰之际,被当今皇帝所救,大皇子狠狠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他置若罔闻,将她带走,临走之时,大皇子对着他的背影说:“你救得了她一次,下一次她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面不改色将她带走了,到了无人处,她跪下叩谢他,他看着她的脸,问:”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不怕吗?“

她冷冷清清的回答:”自从进宫那天起,这条命早就由不得自己了,都是命。“

他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他求了皇帝,将她带回了府里,从此她成了他的侍妾,她一度也很是得宠,后来他成了皇帝,她也成了这宫里的丽妃,只是她到底福薄,生下楚寒筝不久便撒手人寰了,楚寒筝也变成了既无靠山也不得宠的皇子,那时他才三岁大。

楚寒筝也曾有过纯真的孩童时代,那时他也曾有母妃的疼爱,父皇的陪伴,他经常在院子里玩的一身灰尘,宫女太监们抱着他爬过树,偷过树上的鸟蛋,抓过御花园池塘里的鱼,只是无忧无虑的日子太过短暂。

母妃去世之后,他也渐渐成了这宫里无人问津的皇子,父皇再没有来单独看过他,只是将他扔给奶娘和几个宫人照顾,宫人见皇帝并不重视他,对他也渐渐疏漏起来,到天冷时,他连件厚衣裳都没有,奶娘虽然心疼她,但是也没有法子。

后来宫人们越来越过分,甚至有时候给他送来的饭菜都是一些残羹冷炙,奶娘心疼他,数度落泪,嘴里念叨着若是丽妃娘娘还在世,谁敢轻视了他。

但是可惜母妃死了!

他就这么无人问津的过了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际遇已经足够他回味半生了,他也认识到自己的卑微,这宫里的孩子越来越多,皇帝恐怕早已忘了他这个儿子。

直到他四岁了,需要上学堂了。

他进了学堂,也见到了年长的几位皇子们,那时大皇子已经六岁,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已经五岁,那时的二皇子母妃还在世,四皇子还很健康。

他第一天上学堂,也终于见到了皇帝,皇帝照例来学堂询问几位皇子的功课,才注意到了他,皇帝似乎不认识他了,询问之下才想起来他,他盯着他那张脸有一瞬的失神,接着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他要好好读书,然后就离开了。

他看着皇帝的背影,眼中流露着渴望,他才知道他多渴望父亲。

他失落的坐回位子上,连师父问他问题,他也是一问三不知,下了学后,奶娘和宫人都没来接他,他只好独自往回走,却不凑巧的碰见四皇子骑在小太监身上,手持鞭子,追着一只小黄狗,四皇子的鞭子不停的落在小太监的身上,四皇子边打嘴里还喊着:“快!再快点!没用的奴才,连条狗都跑不赢!”

小太监也不大,十岁出头的样子,趴在地上,被动的承受着四皇子的鞭子,疼的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却咬着牙,不敢出声,为了少点受罪,只好加快了四肢的动作,快速的爬着。

他本不予理睬,调转了方向转头就走,谁料脚下突然一重,他低头一看,小黄狗咬住了他的衣角。

小黄狗眼中湿漉漉的,似乎在向他求助,他终是不忍,四皇子驾着小太监已经到了近前,四皇子趾高气昂,看着他一嗤:”是你!把小黄狗给我,否则有你好看的!“

小太监虽然趴在地上,却看着他一阵使眼色,他怎么会不明白,但是却倔强极了,梗着脖子站在那,”四哥,你何必对一只小黄狗如此追着不放呢,你想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四皇子不由分说,已经一鞭子向他抽来,他抬起胳膊一挡,鞭子硬生生落在他胳膊上,他手臂一疼,抱着小黄狗的手也没松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毒蛇,误中副车 四皇子以为他会躲,没想到鞭子落在他身上,他也没躲,他有些后悔,但是看着他抬起的双眼中满是倔强,四皇子心中更加生气,从小太监背后跳了下来,鞭子一扔,就去抢那小黄狗。

他抱着小黄狗,只好忍着痛,用手去推四皇子,四皇子没有防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他眼角看到了他扔掉的鞭子,爬起来抓起鞭子就要再次去抽楚寒筝。

楚寒筝正要躲,这时从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呵斥:“住手!”

四皇子一愣,手里却不停,已经一皮鞭抽在了楚寒筝身上,楚寒筝被打跌在地,落地的一瞬间,他高举起小黄狗,小黄狗稳稳的趴在他身上。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艰难的爬起来,先入眼的是一双绣着锦绣云纹的靴子,他顺着靴子向上看,才看见了靴子的主人,是楚寒筑。

楚寒筑身后跟着一个很是稳重的太监,太监先说了一句,“四殿下,平日里再怎么胡闹,对着奴才也就算了,御花园里当众逞凶,打的还是五皇子,是否太过难看了!”

四皇子被一个太监如此贬损,面上一红,更加难堪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这个奴才也敢妄议主子的事,给我掌嘴!”

小太监站在四皇子背后不敢妄动,这时,三皇子出了声,“四弟好大的威风!奴才再怎么不对,还有我这个主子在,就不劳四弟越俎代庖了!倒是四弟,大庭广众对五弟鞭子加身,要是闹到父皇面前,恐怕四弟也讨不到好吧,说不准,又要挨板子呢!”

四皇子的脸立时变得难看起来,半天没憋出一句回话。

楚寒筝看着他那张带着稚气、板着脸孔的样子,也就是这一眼,被他永远的留在了记忆里。

那天,楚寒筑将他从四皇子的手里解救了出来,将他送回了宫,就转身离去,他看着他衣着光鲜的背影,心里何尝没有羡慕,但是最后都化为了一抹苦笑。

他轻轻抚着小黄狗的绒毛,低声叹了口气:“你跟着我这样的皇子,也不知道是你的幸还是不幸!要是跟着三哥,一定会过得很好...”

小黄狗却像是听懂了,安慰的去舔他的脸,告诉他只愿意跟着他。

他被小黄狗逗笑了,一人一狗闹在了一起。

事情是由他而起,四皇子丢了面子,又怎么肯放过他,从那以后,四皇子总是故意为难他。

他也无意去跟四皇子计较,但是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那么狠毒。

过了好些天,有一天的晚上,他热的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无法安睡,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却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四皇子化作一条蛇,张开了血盆大口要把他吞了。

他吓得一股脑儿的爬了起来,跑到了母妃生前的院子里,抱着母妃生前最喜欢的一只簪子哭。

后来他哭累了,也渐渐的睡了过去,直到天微微亮了,他才站起身,歪着小身子回了自己的宫里。

一推门就看见了这辈子都难忘的一幕,屋子正中的地上,他的奶娘道在血泊中,一条头呈三角状的毒蛇看见他,立即转身闪进了屋里。

他吓得大叫一声,引来了宫人们,众人问他,他才哆哆嗦嗦的说了怎么回事,有几个小太监跟蛇打过交道,胆子也大,穿的严严实实的去抓那毒蛇,在抓住毒蛇之前,奶娘的尸体谁也不敢动。

一个老宫女领着他在院子里站着,他眼角瞥见门外一个人影窜过,他意识到不对,连忙指着门口让人去追,他身边一个小太监连忙追了出去,黑影一路跑,小太监一路追,终于在拐角处抓住了他。

小太监反剪他双手,将他一路带到了楚寒筝面前,楚寒筝在看见那人脸的时候,他惊住了,然后涌进心窝的是愤怒。

那人也不敢看楚寒筝的双眼,结结巴巴地说:“五...殿下...”

楚寒筝没有说什么,眼前这人是皇帝指派到四皇子身边的太监总管荣之,他经常见到。

他没想到四哥会想害死他,结果他碰巧不在房中,毒蛇却把晚上来看他睡的如何的奶娘给咬死了。

他挥挥手,小太监就将荣之带了下去,他知道这事就是闹到父皇面前,也不能把四皇子如何,因为一来,他没事,只是死了一个奴才,二来,他没有证据,荣之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肯说。

这会子功夫,小太监们已经将蛇绞杀了,一个小太监将死去的毒蛇夹了出来,两个把奶娘的尸体抬了出来,尸体从他面前过去,他看着奶娘青紫的脸,他只觉得恨,母妃死了,奶娘是对他最好的人了,虽然奶娘没什么学问,但是对他如亲生子般疼爱,体贴入微。

在母妃死后,奶娘是唯一能给他带来温暖的人了。

他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双拳握的紧紧的。

看着那蛇,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学堂中间休息之时,他身边的小太监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将食盒放在他的桌上,对他嘱托:“这是殿下的奶娘熬了一整夜的补汤,别的地方可喝不到的。”

几人闻声看了过来,四皇子看着他毫发无伤的样子,昨天晚上荣之也没有回来,他心里没个底。

但此时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更是来气,他哼了一声,“什么好东西我们没见过!一碗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三皇子瞟了他一眼,“的确,景妃娘娘出身名门,听闻景妃娘娘的爹身为两淮盐运使这几年,两淮更是不知滋生了多少走私私盐的帮派,真真是治理有方呀!”

“你!”四皇子难堪极了,“你胡说八道!”

倒是楚寒筝突然做起了和事佬,“四哥别气,四哥若是喜欢,弟弟就将这汤送给四哥好了。”

说着就把汤碗放在了四皇子面前,四皇子看着面前的碗,一笑,“还是五弟识时务。”

三皇子看着楚寒筝有一瞬间的不解,然后是厌恶。

楚寒筝不置可否,站在那背着手看着他,四皇子不疑有他,将汤碗端了起来,一拿开碗盖,香味四溢。

他喝了一口,“果然不错!”他抿了几口,然后看见了碗底的东西,他一惊之下,“这是什么!”将碗扔了出去。

碗碎了,众人这才看清楚碗里居然有一颗蛇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报复,送他上路 四皇子吓得当场大叫,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着楚寒筝:“你!你什么居心!居然给我喝这个!”

楚寒筝眼底一丝鄙视稍纵即逝,心底骂了一声蠢货!面上无辜极了,“这汤是奶娘为我做的...再说不是四哥自己要喝的吗?三位哥哥都在呢,都是亲眼看见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寒筑点点头:“不错,是四弟你自己要喝的,跟五弟有什么关系?再说这蛇本来就是滋补的食材,你这般大惊小怪做什么,平白叫下人笑话!”说着瞟了瞟四周的宫人,众人低下头,不声不响。

四皇子楚寒笳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二皇子这才带着孩子的天真笑容,开了口:“都是小事,母妃说了家和万事兴,大家都不要计较了。”

四皇子一甩袖子,气呼呼的坐在了椅子上,五皇子就让奴才将地上和汤碗都收拾干净了。

下了学,大家各自回去了,楚寒筝这才跟着小太监往回走,走到御花园,又听到一阵笑闹声,他不动声色,悄悄靠近,他个子小,透过两颗树中间的缝隙终于看清了那边,只见四皇子又一次骑在了同一个小太监身上,手里依旧拿着鞭子,鞭子不住的落在小太监的身上,小太监忍着疼缓慢的爬着。

四皇子楚寒笳还念念有词,一直抱怨着:“荣安!你这废物!爬的太慢了!”

楚寒筝看着小太监忍痛的脸,计上心头,既然你这么爱骑人,那我就送你一程,免得奶娘在黄泉路上太寂寞!

他嘴边浮上一丝冷酷的笑容,小太监看着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怔愣,他眨了眨眼,再去看,只见楚寒筝已经恢复如常,他只觉得或许是自己眼花,但是又不禁觉得这位主子哪里不同了。

楚寒筝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下摆的灰尘,淡然转身,往回走,小太监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问:“殿下,您为什么要让奴才将昨夜的毒蛇割下头煮汤给您送去?又不告诉四殿下,就让四殿下喝?”

楚寒筝冷笑一声,“既然他这么这么喜欢蛇,我就送给他喝,不好吗?”

“殿下,是说昨天的毒蛇是四殿下让人做的?”他说完捂住嘴巴,双眼瞳孔剧烈收缩,明显是吓到了。

“怎么?后怕了?”楚寒筝眼角斜着他问。

小太监将捂嘴的手放下,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这四殿下才多大呀!就有这么恶毒的主意了!如果不是殿下夜里起来,出去了,那死的人说不准就是...“

楚寒筝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向前走着,他还要谢谢楚寒笳!让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小太监见他没说话,遂闭上嘴跟在他身后。

当天晚上,荣安晚上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他擦擦双眼,总觉得屋子里还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在屋子里打量,结果看到了桌边一个人影,他刚要喊叫,那人影已经开口:“我劝你还是不要喊。”

竟是一个稚嫩童声,他一愣,就听那童声已经又在开口:“你每日被我四哥欺凌,不觉得委屈吗?”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那童声一笑,“你不必害怕,我没有想找你麻烦的打算,我只是想找你帮我个忙。“

“帮忙?奴才能帮五殿下什么忙?殿下别开奴才的玩笑了。”

“你不要急着回答,四哥派人向我投毒蛇想要要我命的事,我相信你也知道,我找你帮忙,自然是要一报还一报,如果你不肯帮忙,我只好让你陪着四哥一起下地狱,若是你帮我,我可以保你平安无事,如何?”楚寒筝坐在椅子上,荡着双腿,如果不知道他的心思,还以为他在谈论明天去哪里玩呢。

荣安沉默了半晌,“五殿下,我是四殿下的奴才,你为什么要找奴才?你不怕吗?”

“就凭你在御花园帮过我,我就信你。”

听他如此回答,荣安也说不清楚自己心底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眼眶微热,他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跪到了他面前,“五殿下,我愿意誓死效忠!绝不反悔!”

楚寒筝闻言,”好,以后有我的,就有你的!”说完他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向外走去。

门开了,月光洒落了进来,他看清了四岁的楚寒筝的侧脸,那是一张圆润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但是那双眼睛却像是睿智的老人一样,那瞬间他的脸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走出去,门口站的的小太监向他行了礼,才带着他离开。

翌日,荣安又去接四皇子下学,四皇子拿着小鞭子,在前面迈着大步子走着,荣安安静的跟在后面,这时眼瞧着前面斜岔路跑出来一只小黄狗,四皇子看着那狗撒着欢的样子,四皇子眼珠一转,耍着鞭子拔腿就去追,“这次老五不在,还不被我抓到!”

荣安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楚寒笳根本不管后面,只顾前面一路的小黄狗,小黄狗跑进了树丛,他也跟着进去,一看,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只大黄狗,体型比小黄狗大了足足几倍,站起来足有一人那么高。

看样子恐怕是这只小黄狗的母亲,楚寒笳看着这母子俩,转头去看荣安,荣安这时才追了上来,四皇子喊他:“真慢!你去把他们两个给我抱走带回宫里!”

荣安本注意力都在那小黄狗身上,这时才注意到原来还有一只大黄狗,荣安一诧,“殿下,居然还有一只大黄狗,这狗体形这么大,殿下难道不想试试骑在它身上,让他将您驮回宫里吗?也让几位殿下看看你的坐骑,他们一定羡慕!”

四皇子一听,眉开眼笑:“好主意!老五不是护着吗!我非要骑来让他亲眼看着又没法子!”

于是,四皇子就在荣安的帮助下,骑在了大黄狗身上,荣安抱起了小黄狗。

四皇子开心极了,喊大黄狗走,大黄狗不动,他一鞭子狠狠抽在大黄狗身上,大黄狗突然发了狂,狂奔了起来,四皇子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大黄狗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安息,识破 大黄狗更焦躁了,边跑边甩动身子,四皇子吓哭了,猛喊荣安,荣安抱着小黄狗在后面追,也是追赶不及。

荣安大声喊叫:“殿下!殿下!”

许多御花园的洒扫宫女闻声纷纷向这边看过来,看见四殿下骑着一条大黄狗跑过,这位四殿下平日里嚣张跋扈,小小年纪就没有不敢做的,众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也就没有在意,各自去做手里的活了。

谁料,大黄狗突然一颠簸,将四皇子甩了出去,四皇子摔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头磕在了石头上,当时后脑便流血不止。

荣安将小黄狗放在地上,小黄狗连忙就跑走了,大黄狗也跟着跑了。

荣安这才抱起四皇子,放声大喊:“来人呀!四殿下受伤了!”

这时宫人才惊觉出事了,连忙扔下手里的工具,闻讯而来,就见荣安怀里的楚寒笳已经后脑不停流着血,众人也惊住了,这楚寒笳的母妃也不是好惹的主,弄不好还容易牵连他们这些无辜,众人连忙手忙脚乱的帮荣安抱着楚寒笳回宫,楚寒笳的母妃景妃闻讯赶来,看见楚寒笳的惨状吓得慌了神,“我的笳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荣安抱着楚寒笳也跪不下去,只好说道:“是殿下他非要骑御花园里的大狗,结果被甩了下来,头摔在了御花园的石板上...”

众宫人纷纷应和,景妃也没精神去分辨,忙喊:“快把他抱进房吗,传太医!”

荣安将楚寒笳放在床上就退到了一边,景妃坐在床边六神无主的抚摸着楚寒笳的脸,他的脸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她颤颤巍巍的抓着他的小手,“笳儿,你可别吓母妃,母妃可不能没有你呀!”

“皇上驾到!”皇帝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景妃一听皇上来了,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皇上,你快来看看咱们的笳儿呀!”

皇帝也是一脸担忧,扶起她,拉着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他一脸的苍白,转头怒斥:”这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朕!“

荣安走了出来,跪在地上,“皇上,殿下年幼,正是顽劣的时候,今天下了学堂以后,在御花园看见一大一小两只黄狗,非要骑那大的一只,还用鞭子去抽黄狗,那狗吃了痛,发了颠,将殿下摔在了地上,殿下的后脑磕在了石板上...“

他说完,景妃就怒了,冲到荣安面前,踢了他一脚,“一定是你这奴才看护不利,我笳儿才会如此!”

“皇上明察,奴才真的是劝不住殿下呀!”他将头磕到地面上。

皇帝拉住景妃,他素来知道这楚寒笳任性霸道,都是这景妃教养的,所以荣安这话他也信了。

他叹口气,这时太医已经跑了进来,皇帝一挥手,拉着景妃让开,让他连忙诊治,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为楚寒笳诊治,太医一脸凝重,为他连扎三针,但是楚寒笳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了,太医擦擦脑门上的冷汗,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皇...皇上,四殿下,他已经走了!”

皇帝身子几不可见的一晃,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丧子之痛。

景妃挣脱开了他的手,冲到床边,抱着楚寒笳的身子,”笳儿!不可能的!你不会扔下母妃不管的!你醒醒!笳儿!“

楚寒笳没有丝毫反应,景妃却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太医,“王太医,你快来看!笳儿还有呼吸!怎么会死呢!你快来看!”

王太医低着头,“娘娘,四殿下他真的已经走了,您节哀!”

景妃转而看向皇帝:“皇上,我们的笳儿还好好的,他还有呼吸!你快让太医来为他诊治!”

皇帝本就心痛,但是想到她十月怀胎才生了这唯一的儿子,丧子之痛恐怕更是难受,他走过去,安慰她:”景妃,笳儿已经走了。“

“不!我不信!我的笳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走了!”说到这,她双眼猩红,冲到荣安面前,狠狠扇了荣安两个巴掌,指着他鼻子:“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死我笳儿!”

荣安惊恐不安,“娘娘...”

这时,御花园里负责洒扫的宫女看见的几人跪了下来,“娘娘,这事与荣安公公无关,是殿下自己非要骑那黄狗的!奴婢几人亲眼所见!”

景妃步子不可抑制的向后退,嘴里念叨着:“黄狗!是黄狗!是那黄狗害死了我的孩子!皇上!你要为笳儿做主呀!”

皇帝看着她几欲泣血的模样,心中不忍:“来人!去把那黄狗抓起来交由景妃娘娘处置!”

荣海领命带着人走了。

皇帝看着荣安,“虽然不是你的错!但是到底是你照看不利,殿下才会出事!罚你杖责八十,贬入薪火库,你可有怨言?”

荣安摇摇头,“奴才遵旨!”

然后就有执刑的宫人带他下去了。

皇帝看着众人离去,吩咐:“四皇子的后事告诉礼部好生办理。”

“是。”

景妃看着众人都走了,她扑到皇帝脚边,“皇上,我们的笳儿,不会这么狠心就走的...”

那天景妃的哭声回荡在整个皇宫的上空。

楚寒筝听着那哭声,只安静的跪在奶娘的灵位前为她燃起了一炷香,“奶娘,你可以安息了。”

他跪了一会儿,然后关门出去。

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看见他,“是你干的!”

楚寒筝一笑,“三哥在说什么?我怎么玩听不懂?”

楚寒筑也没有与他多做纠缠,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处,脚下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你让人喂了大黄狗五石散,那小太监我已经处理掉了。”

楚寒筝浑身一震,看着楚寒筑的背影半晌没有说出话,显然楚寒筑也没想得到他什么回应,他脚下不停,径直离开了。

之后,景妃失了孩子,人也疯疯癫癫,整夜啼哭不已,把皇帝对她的那点怜悯都耗光了。

后宫中最不缺的便是女人,渐渐的她也失宠了,人也越发的疯癫起来,越来越消瘦,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他回忆到这,这件事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从不曾远去。

其实三哥是聪慧的,但是一年后,二皇子的母妃死了,皇帝把他指给皇后照料开始,三哥就变了,与他也疏远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苏醒,不请自来 帮助三哥,他的确有图谋,他不否认。

自从母妃死后,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他早已经明白若想活下来,就要爬到无人能够企及的高峰。

他还是会拼尽全力将三哥救出来,权当还他帮过自己。

楚寒筝揉揉自己酸痛的额角,站起身来,他还有更多大事要做,没有时间感怀过去,他走出了书房,徒留下一室清冷。

~~~~~~~

“殿下,白姑娘醒了!”桃芝急匆匆跑到楚寒篪书房,行了个礼禀告道。

楚寒篪一听,连忙放下狼毫,向白筱竹房间而去,步子虽然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心底竟松了一口气,浮起一丝庆幸。

甫一靠近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白筱竹虚弱无力的声音,“殿下呢?”

“桃芝已经去请殿下了,您不要急。”

她醒来没有第一眼就看见楚寒篪,她的确有点失望。

她点点头,正打算闭上眼睛之际,就听见婢女惊喜的唤了一声:“殿下...”

她睁开眼睛,刚想坐起身来,结果一动,牵动了伤口,疼的皱起了眉头,楚寒篪已经一步跨到了她身边,扶起她:“你刚醒,不要乱动,仔细牵动了伤口。”

然后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到底,娇弱的像一朵水仙花,她看着他无力的一笑:“看见殿下安然无恙,妾身才能真的放心了。”

楚寒篪为她垫好靠枕,“我没事,你这次伤的不清,要好好养着,否则以后要落下病根儿的。”

白筱竹点点头,“妾身还想一直陪着殿下呢,妾身一定会好好保重身体的。”

这时,桃芝将药端了进来,怕药凉了不好,正踌躇着该不该给她,楚寒篪已经瞟到了她,轻声说道:“拿来给我吧...”

桃芝一愣,递给他,楚寒篪接过,拿着勺子盛起来喂她,他盛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吹,然后递到她唇边。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绯红,“怎么可以让殿下动手,我自己来。”

说着就要去接,楚寒篪双手一躲,“我来!”

白筱竹一愣,索性就着他的手喝起药来。

药喝完了,她才想起来,“刺客可有供出背后指使?”

“是老七。”

“七殿下?”她立刻明白了过来,但是接着又是很迷惑,“七皇子与殿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

“可能是我碍了人家的路了,好了,你刚醒,就不要多思多忧了,我还有公务,你好好休息。”

边扶她躺下,她点点头,闭上眼睛,楚寒篪就回了书房。

一进书房,九皇子已经站在他书房的书架前,拿着一本闲书,翻着看了不知多久。

见他进来,他轻抬眼皮,把书一合,然后看向他,“听说白姑娘醒了?”

楚寒篪面无表情,坐在椅子后,闭着眼睛,手拄着扶手,盖着脸,很是疲惫的样子。

九皇子轻笑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八哥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楚寒篪没有抬头,只是手微微离开脸,睁开眼,低声道:“现在城里都是老七派人刺杀我的谣言,自然要乘胜追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看来八哥已经有主意了!”

楚寒篪冷冷一笑。

~~~~~~~

“殿下,现在城中到处都是传闻之前刺杀八皇子的是您,只怕八皇子还有后招...”七皇子的幕僚贺兰颇有些担忧。

七皇子冷笑,“老八还真是来势汹汹!”

“殿下,接下来可有打算?”

他沉吟片刻,“去,请灵鸳郡主来...”

下人领命去了,幕僚看着他:“殿下想求助郡主?”

七皇子摇摇头,“这次如果不能一举把老八除掉,他的势力只会越滚越大,恐怕往后的日子再想除掉他就难上加难了。”

幕僚正想答话,门外传来管家的通传声:“殿下,五皇子求见!”

七皇子一怔,狐疑的与贺兰快速的对视一眼,贺兰也是一脸不明所以。

七皇子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贺兰顺从的离开了。

七皇子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位五哥与他向来接触不多,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正想着的功夫,管家已经领着五皇子一路进来,楚寒筝背着双手走了进来,管家在门外将门关上。

七皇子在案桌后面站起身,“五哥请坐!五哥怎么到臣弟府中来了?”

他言语中的打趣楚寒筝怎么会听不出来,但是他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七弟不必如此见外,大家都是亲兄弟。”

“只是这亲兄弟也有亲疏远近,在臣弟的印象中,五哥与我并不算亲近,五哥此时来访,不免令臣弟多想...”

“我来,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七弟身陷困境,或许为兄可以帮上一帮!”

七皇子显然不敢尽信,打量楚寒筝的脸,楚寒筝也不做声,任由他打量。

“据我所知,五哥在朝堂上一向安分守己,并无野心,与八弟也无甚交集,五哥为何要帮我?”

楚寒筝也不含糊,直视他双眼,对他说:“七弟虽然离京一段日子,但应该也知道三哥的事,三哥对我有恩,所以我要帮三哥出牢笼,所以八弟就是我的敌人。”

“仅仅是因为有恩,五哥难道就没有别的心思?”

“七弟应该知道我什么身份,一无母妃,二无氏族支持,人是不可以自不量力的!”楚寒筝别有深意地说。

七皇子平静的点点头,“既然如此,现在城中到处都是谣言,五哥认为我该如何?”

“八弟一定还有后招!当务之急,是要先发制人!”楚寒筝淡淡地说道。

“哦?如何先发制人?”七皇子试探地问。

两人低声交流一番,那天楚寒筝在七皇子府一直呆到日落西山,方才离开。

下人回来,说清绾并不在府上,他还沉浸在楚寒筝的话里,也没有在意,只是点点头。

楚寒筝话里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他低着头,不停的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叫进来一个暗卫,低声嘱咐了他几句,侍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嫁娶,偷听 而此时的清绾正在踏云居里,听着徐沛渊和顾亦庑两人回禀,两人这段日子虽忙着打点酒楼,但也没忘暗中培植人手,短短的日子已经招募回来十人了。

清绾对两人也很是满意,她让两人放手去做,不必事无巨细的都跟自己说。

两人点点头,看着清绾信任自己的样子,心里温暖极了。

清绾让两人下楼去招呼客人,自己留下来坐坐。

她将清漪和芊羽也支下楼去帮忙,一个人独坐在三楼一间包厢里,开着窗户,一手执杯,饮酒浅酌,一边抬头看着窗外发呆,直到日落西山,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她的心里没有一分钟不是胶着、纷乱的,这时,她听见门外传来两个人的低声交谈声,“小姐,您不是喜欢八皇子吗?怎么又结交七皇子了?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祖父从小就教过我,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皇家哪有那么情情爱爱,无非都是利益结合。若是能嫁个两情相悦的,以后相敬如宾,那是最好,若是没有情,只有利的,也无妨,只要能让我襄侯府长盛不衰,能让我荣华富贵、享受一生,那就够了。”司南笙眼中决绝的说道。

说完,便走进了隔壁的包厢内,清绾冷笑一声,没想到在这里又碰见了她,司南笙。

这位司小姐还真是厉害人物,清楚自己要什么,出手也是快。

听她主仆两人的话,这司小姐看来是对八皇子楚寒篪有好感,但是又约了七皇子,清绾倒是来了点兴趣,她放下手里的酒杯,慢慢靠近隔壁墙壁。

踏云居建立的时候,为了方便探听别人的对话,她特别在每间房的墙上都做了手脚,在窗边帘子的抽绳底部做了一个暗扣,轻轻一按,墙壁就会从中间向两边推开,这墙其实是两层的,里面那层虽然看似没问题,但其实在这边看却是可以看清那边的,那边却看不见这边。

她复又拿起酒杯,坐在桌子后面,边饮着酒边饶有兴致的看那边的情形,这才看清了司南笙的打扮。

这位司小姐果然还是她印象中的模样,招摇、年轻、娇艳,肆意绽放着自己的美丽,一身鹅黄色裹胸纱衣,身上绣着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头上梳着精致的朝天髻,簪着我点翠孔雀簪,前额一枚华胜压着额前的发丝。

正额一抹玫瑰花钿,修长纤细的颈项,挺直的脊背,像一只高傲的孔雀,旁边站着她的婢女,她的婢女也是一脸傲慢。

没一会儿,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七皇子来了,司南笙理了理衣裙,然后向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点点头,将门打开。

七皇子站在门口,看着站在桌后的司南笙,“司小姐...”

然后走到桌边,司南笙脸上挂上完美无瑕的笑容,向他行礼,“七殿下...”

七皇子虚扶一把,她直起身来,“司小姐这次进京可有游览过京城?”

司南笙略低下双眸,柔声回答:“还没有,祖父太忙了,哪里有时间理我呢?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对京城也不熟悉...”

清绾不由感叹,这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举手投足都是风情,连她这女人看了都要心动。

更何况是男人。

只怕这七皇子、八皇子早晚都是裙下之臣。

七皇子温文有礼,“司小姐若是想到处游览,我倒是可以一尽地主之谊。”

司南笙惊喜的抬头,“真的吗?”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一红,低着头,小声说:“殿下政务繁忙,不会打扰殿下吗?”

“政务虽忙,但是有美相伴,倒是足慰平生。”

司南笙脸更红了,“殿下笑话妾了...”

七皇子朗声笑了起来,为她斟了一杯酒,然后拿起杯喝了下去,司南笙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司小姐今天约我相见,所为何事?”七皇子没再继续,转移了话题。

司南笙喝了酒,脸颊染上了自然的绯红色,眼眸里也多了一丝魅惑。

她吐气如兰,一字一句道:“既然殿下问了,妾也就开门见山,现在皇上的皇子之中,只有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四人,五皇子出身微贱,八皇子九皇子出身名门,九皇子无意争位,全力辅佐八皇子,现在势力最大的除了八皇子,就是七皇子你了,而七皇子你虽然出身不算低,但是母妃梅妃早已过世了,远比八皇子差上一截,殿下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七皇子放下酒杯,没有说话,沉吟片刻,“司小姐相邀,想必不是为了分析现状这么简单的吧?”

“殿下别多想,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殿下若想争,妾愿意倾我司府上下全力相助殿下。”司南笙说道。

“哦?司小姐既然觉得我母妃早死,与八皇子的母妃荣宠不断相比,远远不及,为什么还敢讲赌注押在我身上呢?”七皇子玩味的问。

司南笙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是转瞬又带上一抹自信的笑容,“若是有我司府相助,殿下一定会赢得这场胜利。”

七皇子没有答应,转而问道:“想必司小姐之前也已经找过我八弟了吧!”

司南笙美眸微愣,倏尔一笑,“我还没有找过八皇子,不过今日见过七殿下之后,我也会相约八殿下,将同样的话告诉八殿下,只要娶了我,我必然倾力相助。”

七皇子一笑,“司小姐,你果然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

司南笙不置可否,她从未掩藏过自己的野心,她从未与七皇子有甚交集,一切都是为了利益,更没有掩饰野心的必要了。

可七皇子说到这,脑子里却浮出了另一个女人,那是一张与面前女人完全不同的脸,面前的女人艳丽惑人,而那个女人清丽脱俗。

面前的女人张狂自信,脸上都是野心,而那个女人却无欲无求,平和宁静,两人虽然都是聪明绝顶,但却又有着天壤之别。

“有野心才能站在最高峰不是吗?”司南笙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离家,两个小东西 不得不说,清绾很是好奇,七皇子会不会答应,不过依她对七皇子的了解,他会答应的。

顿时她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她将房间墙壁恢复原样,没等七皇子的回答,就径直下了楼,背着双手,落寞的走在大街上,偶尔抬头看看前方的夕阳,不知在想什么。

谁知,前方突然一人喊了她的名字,她抬头一看,是霍止。

霍止已走到她身前,向她施以一礼:“郡主,真是巧呀。”

清绾神色如常,淡淡点点头:“霍公子,没想到会在这遇见霍公子。”

霍止一脸笑容,“在下正要去找郡主呢?不知郡主的九筋黄怎么样了?伤可痊愈了?“

清绾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下来的九筋黄好了借给他与何麟清斗上一场的事,这段日子忙,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她点点头,脸上带上点恬淡的笑:”已经好了,霍公子若是关心,可以与我到府上看一看。“

霍止高兴的双手扇子一合,忙答道:“好呀!”

清绾也没什么心思跟他闲聊,就那么随意的往前走,霍止则兴致很高的跟在她身边,一会说说京城又有什么妙闻趣事,一会说说这街边的那个摊子哪个很是有趣,她兴趣寥寥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两人没一会儿,就走回了长公主府,清绾将他带了进去,家丁们一一跟她行了礼,这时,大将军正好出来,他一身戎装,手里抱着头盔,身后还跟着管家,两人一前一后,但都是行色匆匆,见到她和身边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对她说:“绾儿,为父有话对你说。”

她点点头,转身对管家吩咐:”劳烦管家先带霍公子到前厅。“

管家一愣,看向沈迟,沈迟点点头,管家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清绾这才看见管家手里原来还有一个包袱,沈迟接过,然后上前为霍止引路,霍止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大将军的眼神,一脸严肃的表情,他下意识的什么也说不出口,跟着管家走了。

霍止走了,沈迟带着她走到一边的廊下,还是清绾先开了口:”爹,您这是...?“

沈迟说道:“我要去趟西北大营,亲自去查看情况。”他说完,清绾却觉得心突突一跳,刚想开口让他不要去,沈迟已经抢先开口:”绾儿,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你要照顾好你娘,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家里上下,爹从前总觉得你还小,但是爹和你娘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女儿,以后这将军府还要靠你的。“

清绾眼眶一热,一把投入了沈迟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头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想把眼中的湿润抹去,“爹,你说什么呢!我还是孩子,我不要撑起这个家,我还要跟爹娘撒娇呢!”

沈迟一笑,继而一叹,他手慈爱的摸摸女儿的及腰长发,眼睛却抬了起来略带深意的望了望天,他总觉得这天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这京城只怕是要变天了,而他也隐隐有种不安。

但是他没有对清绾说,只是反复叮嘱女儿,清绾不知怎么的,也总觉得沈迟这次出门,她心中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爹,你出门在外,要保重身体,你此去要带上乾先生他们,他们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沈迟只是摸摸女儿的长发,深深看了女儿两眼,“照顾好你娘!”看见女儿点头以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清绾看着沈迟的背影,喉咙一阵阵发干,说真的,这些年,爹东征西讨,好不容易在家里过段舒心日子,这下又走了,她真心希望爹能够解甲归田,过些真正的太平日子,与娘两个人做一对寻常夫妻,远离纷争,远离皇权,那样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转眼沈迟已经走远了,她叹了口气,转身去取九筋黄,清漪将九筋黄与符拔一并关在了她房间隔壁的耳房里,她一进门,只见那九筋黄温顺的趴在地上,旁边符拔正伸着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头顺着它的毛,九筋黄舒服的微闭着眼,清绾没想到一进来看见却是这一幅啼笑皆非的场景,将九筋黄关进来以前,她还担心这只斗鸡会攻击符拔,没想到两只小东西这么和谐。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九筋黄刚被放进来的时候,就与符拔大战了一场,符拔虽然长得高大,但是性格温顺,被九筋黄的尖嘴雕的不知道掉了多少好看的毛,后来两物之间好容易寻到和谐,于是九筋黄成了符拔的主子,每天为他顺毛、赶虫子。

符拔看见她进来,就好像见到了救星,一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蹭着她的裙角,她温柔的抚摸它的头顶,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清绾的手心,清绾一痒,呵呵笑出声来,它闭着眼睛用头去蹭清绾手心,清绾怜爱的对他说:“乖,璧璧。”

叫完它的名字,她又是一愣,旋即沉默了下去,眼神里都染上了几分落寞,她拎着符拔走到九筋黄身边,九筋黄似乎有所感应她是来找自己的,它挺着胸站了起来,如一只高傲的帝王,就那么不悲不喜的看着她。

她总觉得这两只小生物是有灵性的,不仅懂得她的话,更能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也像对人说话一样,蹲下身,抚摸了一下九筋黄脖子后面的羽毛,然后对它说:“真的对不起,兄弟,你要帮我去做一件事,要去战斗一场,但是你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命好吗?”

九筋黄看了看她的眼睛,抖了抖翅膀,绕过她向门口走去,清绾一笑,站起身,带着它就走,脚下忽的一重,她低头一看,见是符拔咬了她的裙角,见她低头,还用额头蹭蹭她的小腿,显然是想跟着她,她低声去说:”你也想去?“

符拔只是盯着她,她一笑,“既然你想去,那就跟着吧。”

符拔心满意足,也往外走,那九筋黄见它也跟着,扑闪着身子站到了他背上,符拔也没反对,清绾忍俊不禁,就带着两小东西去了正厅。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守护者,训练 霍止正在前厅悠闲的喝着茶,两只眼睛还四处打量着前厅的摆设,眼中似乎带着惊讶和不解,说实在的,大将军和长公主两个人身份虽然尊贵,但是两人都不喜奢华,这座府邸是皇帝赐的,但是府中的一应摆设都是极其简单朴素的,的确不太符合两人的身份。

霍止眼角看见清绾来了,显然清绾已经看到他不住打量四周,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站起身来,“郡主...“接着便看见了清绾身后的符拔,符拔的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颈项之上还站着一只九筋黄,九筋黄双翅背在背上,连正眼都没有看过霍止,霍止却觉得有趣极了,一个箭步迈到了符拔面前,”哟,这莫非就是那只符拔?“

清绾点点头:”霍公子也认识它?“

霍止伸出手去抚摸符拔的额头,符拔退后一步,鼻间轻嗤一声,仿佛在训斥他出手,他讪讪收回手,“郡主当日在朝上收服这头瑞兽的事,早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只是没想到今日有幸见上一面。“

只是没想到这瑞兽如此高傲,但是瑞兽如果不高傲,也不能称之为瑞兽了,不是吗?

他越发对这瑞兽感兴趣。

符拔背上的九筋黄似乎不高兴两人目光都在符拔身上,扑闪着翅膀,打了一个鸣,鸣声响亮非常,霍止听着那鸣叫声,脸上却带上了兴奋,“早知道这九筋黄非同凡响,连这啼鸣都与一般公鸡不同,堪称斗鸡中的帝王。“

他越发觉得那何麟清必输无疑。

清绾说道:“霍公子可与何公子约好哪天斗犀?”

“就是后日!”他脑子中已经全是他胜利之日,何麟清俯首称臣的样子了。

这些年,何麟清处处给他找不痛快,处处与他作对,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何麟清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如今他已经觉得胜券在握了。

“郡主,虽然比赛定在后日,但是这九筋黄久未战斗,我怕它疏于战斗,不如今日郡主就带着它随我一道到社里去训练如何?”霍止说道。

清绾低头寻思片刻,”好吧。”

霍止闻言一喜,说着就要去抱九筋黄,九筋黄看着他靠近的双手一嗤,霍止往后一退,清绾漫不经心训斥它道:”不可以这么无理哟!“

九筋黄收回双翅,但是站在符拔身上的动作丝毫未变,清绾无奈只好自己去抱它,只是刚一抱住它,它双爪用力抓住符拔身上的毛,符拔吃痛,只好作罢,松开双手,任由它站在符拔身上,幽幽叹口气:”算了,符拔也跟着去吧。”

霍止倒是很开心,这瑞兽正好也让社里几人看看。

清绾转身就走,符拔驮着九筋黄也跟着走,霍止一个箭步跟到清绾身侧,马车已经停在门口,符拔很有灵性,看见马车,已经走到旁边,它鼻间轻轻一哼,已经一跃上了马车,清绾见状不由一笑,接着也坐上了马车。

霍止坐在清绾旁边,偷偷打量清绾,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饮了些酒,清绾有些困乏,坐着坐着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符拔靠在她旁边,下巴搭在她腿上,一副享受的样子,也闭上眼睛睡了,九筋黄则窝在符拔的脖子处,枕着符拔脖子间的毛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很是防备的盯着霍止。

霍止不以为意,他看着咫尺之间的清绾,一张清丽脱俗的脸,他渐渐觉得呼吸有些急促,清绾只松松的挽了个发髻,用一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簪子簪住,一缕乱发就散落在她颊边,他情不自禁想要去将那缕发丝移开,九筋黄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一扑腾站了起来,吓了他一跳,也惊醒了清绾。

清绾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他:“怎么了?”

然后去看符拔和九筋黄,只见九筋黄已经站起来,一脸防备的看着霍止,好像随时就要叼他的感觉,她不解,“这是怎么了?”

霍止干笑两声,略带尴尬的说道:“可能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吧,他们的听力要比我们人好太多了。”

清绾也不太在意,复又靠了回去,九筋黄才又卧了回去,没一会儿,就到了灵犀社,几人下了马车。

里面的几人都迎了出来,见到清绾,脸上都是笑容,跟她见礼,接着也看见了身后的符拔和九筋黄,几人一脸感兴趣,围了上来,将两兽团团围住,一人一句,陆文博先是一拉钱子然的衣带:”子然,你瞧这东西长得甚是怪异,你知道是什么吗?“

钱子然一瞟他,“没想到你这么无知!”

“我无知!说的好像你认识一样!”陆文博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祝哲瀚,“哲瀚,你快来评评理,我看他是皮痒了!”

祝哲瀚笑了笑,“子然,你既然认识,你来说说这是什么?”

“这是符拔!我说的对不对呀,郡主?“

清绾点点头,陆文博见她点头,心想这人居然答对了,有些不爽,”答对了也是碰巧答对,说不准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钱子然眼尾瞟了瞟他:“谁人不知郡主大殿之上收服了一只使臣进贡的符拔的事,就是没见过这瑞兽,也听过这事,真真是你孤陋寡闻。”

陆文博一扭头不理他了。

霍止说道:“好了好了!都不要闹了!今天郡主是带九筋黄来训练的,快把我们的东西拿出来!”

几人这才作罢,忙着去搬东西了,清绾看见他们搬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些木架子,木架子左拐右拐搭得很长,尾端放着一个小围栏,里面爬着几条蛇,清绾一愣,“这是?”

霍止卖了个关子,“郡主别心急,就等着看吧!”

说着亲自搬来一把椅子,让清绾坐,清绾坐下以后,他又为自己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清绾身边,符拔则趴伏在清绾的另一侧,一脸温顺。

九筋黄自己跃上了木架子,陆文博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向着木架子倒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圆球,竟然是一颗颗琉璃球!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斗蛇,“月老” 一颗颗琉璃球晶莹剔透,陆文博将琉璃球倾倒出来,琉璃球顺着木架子上滚动,落在九筋黄的身后,九筋黄挥动翅膀狂奔了起来,这时,陆文博和钱子然将木架子往两边一撤,祝哲瀚将那爬满蛇的圈子推过来,九筋黄毫无防备之下掉进了蛇堆里。

它却并不怕,几条蛇见有外物闯入蛇窝里,更加躁动起来,盘根错节的身子爬动的速度越加快了起来,清绾有些担心,就见九筋黄一脸淡定,振动了两下翅膀。

两条蛇竖立起来身子,黑漆漆的身子,尖尖的前额,清绾惊呼出声,“这是毒蛇!”说着就要站起来。

霍止猛地拉住她:“毒牙早就被拔掉了,没事的!”

清绾这才缓过来一些,又做了回去。

九筋黄却没被影响,那双眼睛里闪耀着是兴趣,它显然对面前的几条蛇很感兴趣,它退后几步,保持不动,等着蛇先进攻,那两条蛇也竖着脑袋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九筋黄身侧一条先动了起来,清绾这才看见这条眉心中间还有一抹绿色,它吐着信子张开口向着九筋黄冲了过来,九筋黄没有动,在它凑到身前的时候,扑通着翅膀跃了起来,用爪子勾向它身子。

另一条通身黑色的蛇则适时咬住了九筋黄的另一边翅膀,紧紧不松口,九筋黄嘴狠狠冲着黑蛇的身子一叼,黑蛇吃痛松开了口,退了回去,九筋黄却没有松开爪子,狠狠一抓,将蛇甩出了围栏,绿蛇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清绾这时才看见,九筋黄的爪子上全是血,还有一颗红红的东西带着些黑色的皮肉,是蛇胆。

怪不得那蛇没了气息,原来九筋黄不动声色是在找蛇的七寸。

清绾看着这九筋黄战斗的时候的神采,很不一样,霸气、且有智慧,从不莽撞,很是欣赏。

黑蛇看见同伴死了,虽然自己受了伤,但仍是止不住的愤怒,他再次冲了上来,九筋黄两爪一齐去抓它身子,控制住它身子,它便用嘴去叼,一口咬在黑蛇眼睛上,将黑蛇的一只眼睛叼瞎了,然后将那眼珠咽进了嘴里。

九筋黄乘胜追击,又再跳到他身上,将它的蛇胆再次挑了出来,扔在了地上,黑蛇也死了,剩下几条小蛇,也轻而易举被九筋黄给处理掉了,然后它毫发无损的站在围栏里开始遛起了弯,清绾不由笑了起来,看来自己的担忧的确是多余的,这只九筋黄果然是非同一般鸡,她轻笑出声。

符拔也伸长了脖子,去看它。

陆文博鼓掌大笑:“霍兄,这真是非同凡响呀!这次我们还不赢定了!”

钱子然看着他的样子,也是无奈一笑,然后看向清绾:”这都要多谢郡主!这过去,我们跟何麟清比赛就没有赢过,这下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

祝哲瀚则说道:“定要好好请郡主吃一顿饭!还望郡主不要推辞!”

霍止也说道:“对!对!这次一定要谢谢郡主,不如就由我们几人做东,还望郡主不要推辞!”

清绾摇摇头:“等你们赢了以后,到时候再请我吧!”

霍止想想也是,赢了到时候一起庆祝也好,遂换上一张笑脸:“那好!到时候庆功宴,郡主可一定要到席!”

清绾点点头,就带着两兽回家了,符拔还是照例驮着九筋黄,坐着马车回了府,到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清绾有些乏累,不知是身体上的乏累还是心理上的乏累,她低着头闷闷的往前走,符拔却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她刚要喊它,到了嘴边的话一顿,脸上一愣,接着就是沉默了下去。

符拔见到了熟悉的人,它不管不顾的跑到了对面的魏城璧身边,去叼魏城璧的袍角,拱他的小腿,魏城璧低头一看,也是一愣,继而也看见了不远处的女人,这段日子他故意晾着她,她也从没有找过他,两个人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已经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清绾冲进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瘦了,接着眼眶有些热了起来,接着她又懊恼起来,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难道你忘了你梦里看到的一切了吗!她心里骂着自己,但是脚下却似生了根,一步也不能动,她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

魏城璧也没有开口,她憔悴了!几乎是想到的同时,他的心头一痛,他双眸阴翳的看着她,有怒,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贪恋这片刻的宁静。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着,几步之隔,咫尺天涯。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城璧脚下衣袍微动,他低头一看,符拔叼着他的衣袍将他用力往清绾那边拉,他眼眸里浮动着流光溢彩,心底很是复杂,温柔的抚了抚它头顶的毛,没有说话。

清绾看着符拔的动作,脸上也有些不自在,几乎是脱口而出:“璧璧,别闹了!快回来...”说完她一愣,抿了抿唇,喉咙发干了起来,有些懊悔自己的话。

魏城璧却一声轻笑溢出唇边,清绾脸上一臊,她却有些气恼起来。

符拔却不肯松开嘴,还在叼着他的衣袍,似乎不把他拖到她身边,它就不肯罢休。

魏城璧温柔缱绻的弯下身子,一下下顺着它额顶的卷毛,“不要闹了!绾绾...”

那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好像他面前的不是一只兽,而是一个人一样,符拔亲昵的用头蹭蹭他的掌心。

清绾再也站不下去,也不管符拔了,抿紧唇,转身就走,魏城璧直起身子盯着她的背影,他嘴边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无比清楚的是,不论看多少次,他还是想要拥有。

他握紧了拳头,转瞬又被一阵阵的无力感取代,第一次,他感到了无力,她刚刚打开的心扉又不知什么时候紧紧的合上了。

符拔见他不理睬自己了,湿漉着一双大眼睛抬头看他,他也转身就走,符拔左看看清绾离开的方向,右看看魏城璧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思考什么,这时九筋黄才走了过来,九筋黄傲慢的顺着清绾离去的方向跟上。

符拔犹豫了半晌,跟着魏城璧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吵架,质问 清绾回了院子,闷闷的坐在石桌旁,没一会儿,九筋黄散着步进来了,清绾往它背后看看,却没看见符拔,她一愣,坐在那边,九筋黄站到她身边,她摸摸九筋黄的毛,“璧璧呢?它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说完她又是一默,有些难堪,她抿了抿唇。

九筋黄又不会回答她,她坐了半晌,仿佛是在跟自己在做着什么斗争,才站起身,叹了口气,让九筋黄在这里乖乖等着,自己往外走。

魏城璧想着清绾刚才那副抗拒的模样,他顿时有些颓败,坐在椅子上,手握得紧紧的,一拳砸在石桌上,他也不知道疼,突然脚下一重,他低头一看,也没想到,自己回来了,符拔居然也跟着他回来了。

符拔见他看向自己,用额头蹭蹭他的袍角,然后温顺的卧在他脚边,他俯下身子去顺符拔头顶的卷毛,眼睛里带着点深沉,低声说:“你说你主子她怎么这么善变呢?”只是那声音不知不觉就染了几分落寞。

符拔不会回答,只是迷蒙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他看着它那副样子就轻笑了出来,感慨道:“她要是也像你这般乖顺,就好了!“

符拔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他又轻轻顺了两下,符拔又卧了下去,将头放在两只前爪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他直起身子,靠回摇椅的椅背里,闭上眼睛,仰躺着,一只手臂搭在双眼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绾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落叶缤纷,清风荡漾,一人一兽,的确是美如画。

清绾从来不曾否认过魏城璧的美色,面前的一切,若是没有梦中的一切,不得不说,正是清绾希冀的岁月静好,只是梦中的一切,将一切都毁了,在她几乎已经要接受魏城璧的当口。

想到这,她心口狠狠一痛,她握紧了拳,指甲嵌入她手心的皮肉里,疼痛却让她渐渐冷静下来,她走了进去,魏城璧听见了脚步声,放下手臂一看,也是一愣,他就那么有些微愣的看着她一步步的走近。

清绾走近他身前,她冷清的说:“我是来接符拔的...“然后她就蹲下,顺了顺它的毛。

符拔看见她直起脖子,她带着点笑,一下下点着它的鼻尖,温柔的训它:“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乖呢!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符拔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那样子好像在说明明是你转身就走,不理我的!

魏城璧稍稍坐直身子,看她一下下训着符拔的样子,那温柔的声音,他却止不住的想,若是将来,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他眼神里也不自觉的染上了温柔,他就那么低头看着这一人一兽的互动,清绾却不自知,清绾还在训着符拔:“还不快跟我回去!看我怎么罚你!”

说着就站起身,符拔也跟着站起来,左看看她,右看看魏城璧,颇有些左右为难的样子。

清绾转过头对魏城璧说:“谢谢你帮我看着它,我带它回去了!”说完也不等魏城璧反应,转身就要走,魏城璧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眼神里的那点温柔也消失了,眯着眼睛,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清绾不备,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跌在摇椅上,魏城璧一手在背后揽着她的肩膀,一手将她禁锢在自己胸前与椅背之间,他沉着眸不语。

她一触碰到他那双眼眸,闪动着痛苦、深沉,还有化不开的爱恋,她几乎要沦陷其中,下一秒她便开始挣扎,魏城璧便似铜墙铁壁,任她如何挣扎,他自岿然不动。

她见挣扎无果,便咬着唇冷声斥道:“你想做什么?!”

魏城璧拧着眉头,问:“为什么?”

清绾有些别扭,转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装作无知的回道:“什么为什么?!“

魏城璧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双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清绾咬牙否认:“我不知道!”

魏城璧没了耐心,眼神越发暗淡下去,一字一句道:”你那天明明已经要接受我了,为什么转头又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清绾愣了愣,抿着唇不说话。

魏城璧又是一捏她下巴,“回答我!”

清绾狠狠一扭头,甩开下巴上的桎梏:“那你呢!“她直直的看向他的双眸,眸中带着审视,她沉声质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魏城璧的瞳仁剧烈一缩,清绾尽收眼底,低笑出声,继续道:“你有没有背着我做过什么明知道我不可能原谅的事?”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连接近我、吸引我爱上你,是不是也是你的算计!”

魏城璧没有回答,清绾冷笑连连,她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看着魏城璧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魏城璧,你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是若是他日,被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伤害我,还有我身边人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魏城璧,就往外跑,在她以为魏城璧不会回答的时候,魏城璧对着她的背影,“我从来不会伤害你还有你身边的任何人!”

清绾脚下一顿,面上一愣,她始终没有回头,然后就是一声讥讽的笑,“谁信!”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连符拔也没有管,符拔看着魏城璧有些哀伤的侧脸,安抚似的将头搭到他膝盖上,魏城璧心情差到了极点,摸了摸他的头顶,但是他却从清绾的话里窥到了蛛丝马迹。

是谁说了什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魏城璧拧着眉头,眯着双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清绾一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才想起来符拔没跟着自己回来的事,她懊恼的骂了自己一声,接着作罢,想着还是让清漪去接符拔吧。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不要再想有关魏城璧的任何事,她将注意力转移到何麟清和霍止身上,能不能一举把八皇子拉下马,还要靠他们两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预言,见红豆 她让人连夜送了一封书信到七皇子手上,然后她就早早休息了。

清漪看着紧闭的门,熄掉的烛火,无奈的摇头,然后去了魏城璧的院子,天已经黑了,但是魏城璧始终靠在摇椅上,好像一尊雕塑一样,他不知保持那个姿势多久了,清漪走到他身边,屈身一福,”魏公子,我是来接符拔的。“

魏城璧放下手臂,苦笑一下,”你带它回去吧...“

清漪这才看见他眼底的乌青,脸色也不是很好,她无奈,小姐的事她这个奴婢也不能置喙,只好点点头,“是。”然后就领着符拔走,符拔对魏城璧显然有些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看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疲惫的靠着摇椅,微风阵阵吹拂他的衣角,他整个人好像浸在冰霜里,孤清的不像样子。

~~~~~~~

何麟清一早起来,心情大好,他昨晚上做了个梦,梦里不仅有美人相伴,还有令他更为愉悦的就是他又一次赢了霍止,他听说霍止弄来一只叫九筋黄的斗鸡,九筋黄是斗鸡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也称得上斗鸡中的极品,但是以他对霍止的了解,霍止输了他这么多次,从未尝过一胜,恐怕这次霍止多半是故意哄骗他的,想让他知难而退。

他对他的斩龙雀很有信心,一定能斗过霍止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杂牌斗鸡,而且梦中的一切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他越想越亢奋,就等着明日了。

他神清气爽的往外走,随从迎了上来,一脸讨好:“爷,今日凝香阁里的妃嫣姑娘送来了口信,相邀爷游湖赏景,爷可要去?“

何麟清心情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妃嫣相邀岂有不去之理,走着!”

何麟清此人仗着父亲,一向是狂妄自大,也不喜欢坐马车,独独喜欢在大街上纵马驰骋,好几次横冲直撞惹得大街上人仰马翻,虽然老百姓对他颇有意见,但是他到底没惹出什么大事,而且家世显赫,所以也是敢怒不敢言,拿他无可奈何。

他一路纵马到了凝香阁门口,就将马交给随从,自己就要大踏步迈进门去,这时,一声高喝:“公子留步!”

何麟清一愣,脚下微顿,迷茫的转过头,只见一个头戴纶巾、一身粗布白衣,双眼上架着墨镜,手里举着一面素白旗子,上面写着:“逆天改命”四个大字,胸前挎着一只破布包的人后,何麟清鼻中一嗤,就要再往里走。

那人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何麟清这才停了下来,“你笑什么!“

“公子不信老夫一言,老夫无话可说,不如这样,老夫可以算出公子今日进这花楼可遇到的种种,若是公子当真遇到了,老夫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茶棚等公子,到时公子再来找老夫,如何?”

何麟清一笑,指着他手上的旗子说道:“逆天改命!好大的口气!但愿先生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何麟清说完就走了进去,他对这种骗子是不信的,所以他当下就进去了,心里想着,你不是说妃嫣今天会受伤见红,我早有准备,事事留心,就不信还会正中你预示。

到时他非要把这老骗子抓到官府,他想着已经进了内,贞娘一脸笑容,客客气气的迎了上来,“何公子,您可来了,妃嫣一大早就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那还不带我上去?”

贞娘一边吩咐小厮准备上好的酒菜,一边将何麟清带到了妃嫣门口,便识时务的自己离开。

何麟清推门而入,妃嫣正在梳妆台前对镜贴花黄,见门被打开,转头一看,一脸羞涩,“何公子...”

“小轩窗,正梳妆,没想到今日也有机会亲眼所见那是何等景象。”

妃嫣要站起身来,何麟清一步跨到她面前,按住她双肩,“不用,你接着画,我喜欢看。”

妃嫣娇俏一笑:“何公子就会打趣妃嫣!”话音落,就接着描起眉来。

何麟清就在旁边看着,妃嫣化完妆,就跟着何麟清一道出门,两人刚走到门口,随从就急急忙忙跑到门口,“公子小心,楼下有人闹事!”

何麟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算命先生说的话,他当即说道:“去,把人给我弄出去!”

小厮虽然感到奇怪,但是他仍旧去办了,然后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小厮再次上来的时候,两人才出了楼,上了画舫,何麟清看着画舫行驶,心想,闹事的人也被弄走了,这下我看妃嫣还怎么受伤见红。

他正想着,妃嫣抱着箜篌出来了,对他浅笑盈盈:“何公子,天朗气清,不如妃嫣给您弹一曲吧,应应景。”

何麟清拉住她的手,“妃嫣且慢,今天就不要弹曲子了,我们就吟吟诗,作作画吧!”

妃嫣一愣,点点头,一笑,“何公子喜欢的话,妃嫣自当从命!”

她将箜篌交给丫鬟,然后跟着何麟清坐在画舫舟头,两人看着湖边两岸的风景。

没一会儿,又传来骚动,“怎么回事!”

“爷,另一艘画舫撞上了我们船尾,爷别急,我这就去看看。”

何麟清眼皮一跳,脸色并不好看。

这时,从画舫中冲出了几个人,不由分说,对着何麟清挥剑而上,何麟清脑中仍旧是那算命先生的话,“保护好妃嫣姑娘!”

妃嫣一脸担忧,何麟清武功并不好,他当即想要逃命,又想着不能应了算命先生的话,一扑通跳进了湖里,那几个杀手也跟这跃进了湖里。

何麟清拼命游,他们在后面一直追,何麟清泅上了岸,这时来了官兵,将几个杀手团团围住,何麟清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几个杀手被抓了起来。

他走回岸边,看见画舫想着自己而来,画舫靠岸,他刚要上船,就画舫竟飘摇了起来,妃嫣从二楼船头跌落,落入了水里。

何麟清心头一紧,连忙吩咐人去救,妃嫣被拉上了岸边,但是已经陷入了昏迷,他抱起她就往医坊跑。

他受伤突然一热,妃嫣裙下有阵阵血水流出,何麟清蓦地一震,莫不是被算命先生说中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卜卦,贵人 茶棚里,算命先生慢悠悠的喝着茶,他不急不慢的喝光了一壶,又悠哉悠哉的叫老板:“老板,再给我添一壶茶吧!”

老板闻声连忙应下,几步过来为他重新添了茶,老板是个老实敦厚的中年人,一脸憨厚,顺手为他擦了擦桌面。

看了看他手边的旗子,老板一脸笑容,“这位客官,您会占卜算卦?”

算命先生放下茶杯,看了看老板,点点头,温和地问道:“怎么?老板是想找我算上一卦?”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微微哈着腰说道:“先生若是能为我算上一卦,茶钱我就不要了!”

算命先生一笑,伸出手往对面座位一指,让老板坐下,“反正我也无事,老板想算什么?”

老板坐在他对面,一脸紧张,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家小儿,我家小儿今年要去考科举,我想让先生为我家小儿算上一卦,看看他可否高中?”

算命先生叹了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与他娘只是个小老百姓,无权无势的,也不能为他买个前程,所以只盼他能够哪怕榜眼。”

算命先生点点头,“公子的生辰八字?”

“丁丑年腊月二十八子时三刻。”

算命先生面色沉静,掐指一算,“公子是七星子。”

他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老板一愣,忙点头:“对!对!对!先生真神了!”

算命先生一笑,“公子可是脚踏一星?”

“对!我家虎子较低确实有一颗痣!”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算命先生。

“脚踏一星,命中有权有势,乃大富大贵之相,此次科举老板不必担忧!”

老板一听,忙站起身,再三作揖,谢道:“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算命先生连忙摆手,眼角瞟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人,“不必!我等的人来了,老板去忙吧!”

老板一听,不再打扰,回了摊子旁,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忙碌着的老伴儿,老伴儿也是一脸激动。

算命先生一伸手,指着对面的座位,“何公子既然来了,就请坐吧...”

没错,旁边站着的就是何麟清,他早就来了,也看到了茶摊老板求这算命先生算上一卦的情景,他将信将疑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当看到老板一脸激动,他就知道他都算准了,他坐在他面前,冷着脸。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是老夫对自己卜的卦有信心。”

“虽然妃嫣真的见了红,但你只不过是碰巧撞上罢了...”

算命先生只是淡笑不语,他耐不住性子,问:“你拦住我到底是为什么?”

算命先生为他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说道:“公子明日可是有一场比赛?”

这事已经不是秘密,京中知道的人多不胜数,何麟清也没有隐瞒,点点头。

“这场比赛可是生死局!”他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会死?!”何麟清将信将疑。

算命先生只是边饮茶边看着他,“何公子还是不要去才好。”

“不行!要是被人知道我临阵脱逃,那我还怎么在这京城立足!”他下意识反驳,接着又有些后悔,虽然他心中仍有怀疑,但是事关他性命,他还是有些怕的,万一这人不是骗子怎么办?

“既然如此,那我这有两条对策,公子可愿意一听?”

“你想要多少银元?只要你有法子,要多少都好说!”何麟清一拍桌子说道。

算命先生淡然一笑,“钱,我不需要!只是若是公子保住了性命,我想见见辅国公。”

何麟清闻言深深看了他几眼,“原来你在打我祖父的主意!”

算命先生不置可否。

“好!只要你能保住我的命,我就为你引荐!只不过我祖父可不是什么江湖术士都会重用的!”

“这公子就不必管了,只要你能让老夫见到辅国公,我自然有法子让他信我!”

他默了一下,然后问道:“这回你可以告诉有什么对策了吧!”

算命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囊,放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这是一颗保命丸,公子有危险的时候可以吞服。”

何麟清将锦囊收起来。

“我算到你明天会有一贵人相助,那人会身披斗笠,头戴纶巾,到时你要记得时刻站在他身边,他可为你挡掉此劫。”

什么人会身披斗笠?他也想不出来,索性明天观察就好了。

算命先生说完之后,随手放在桌边一锭银元,拿起手边的旗子,就转身离开了。

何麟清反应过来,喊:“等等!之后我到哪去找你?”

他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到时,我自然会去找公子。”然后走了。

何麟清也走了,他看看手里锦囊,心里仍然有三分怀疑,但到底还是回了府。

~~~~~~~

第二天,他带着锦囊,去了比赛场。

霍止觉得自己会赢,所以他特别将这场比赛就定在之前的斗犀坊里,他们也开放让百姓来看,并设了下注。

目前买九筋黄的是一比六,买斩龙雀的是一比三。

霍止几人也早早到了,看见他,难免针锋相对,霍止走到他面前,低声靠到他面前:“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失败的滋味!”

何麟清朗声一笑:“失败?恐怕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就到了另一边。

这时,一位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看看两人,然后点头,“比赛开始!下面有请两只斗犀登场!”

只见斗犀台一左一右分别走过来两人,手里分别拎着一只竹笼,竹笼打开,将两只斗犀放到台上,观看的人们立刻就热血沸腾了起来。

何麟清这才看清拿着自己斗犀的人居然披着一身斗笠,头上戴着纶巾,他双眼一眯,盯着那身影看了半晌,对身边的随从说道:“去,把他带来。”

随从看看他指着的人,一脸不明所以,但仍是点头,将人带到了他身边。

那人有些拘束,小心翼翼的问:“公子叫小人前来,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疑窦,毒杀 “你叫什么?”何麟清问。

“小人金学,乃是这斗犀坊的杂工...”

“你可认得一位算命先生?”何麟清想了想,还是问。

“算命先生?什么算命先生?”他一头雾水,两眼一片疑惑,何麟清盯着他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才作罢。

“我有些事要问你,你先在我旁边呆一会儿。”

他转过头去继续看台上的比赛,眼角若有似无的盯着身边的金学,金学不明白何麟清为什么把他叫到身边,他有些不安,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板板正正的站在他身边,只是那眼神有些不安。

场上的比赛,九筋黄始终站着上风,斩龙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何麟清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对面的霍止,霍止一脸春风得意,霍止见他看过来甚至还带上些炫耀,他冷下脸,叫来随从,“斩龙雀有些不对劲,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随从走了。

他却发觉身边的人有些紧张,他却不动声色,仿若没有看到一样,只在心中存了疑影。

没一会儿,金学突然捂着肚子对他说:“公子,小人肚子疼,想...想去茅房...”

何麟清看了看他,挥挥手让他去了,他刚走,随从就回来了,“公子,没发现什么不对...”

何麟清这时看见霍止身边的陆文博快步向后走去,身边的人立刻填补上他刚才站的位置,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

何麟清越想越不对,他不得不将一切联系在一起,他眼眸一缩,“快去!不要让金学跑了!”

随从一听不对劲,连忙往外跑,何麟清看着对面的霍止,心想这霍止为了赢,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卑鄙!

没一会儿,随从就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公子!金学死了!”

何麟清想到什么?连忙看向对面,只见不知什么时候,陆文博已经站回到了霍止身边。

何麟清怒火中烧,一双拳头攥的紧紧的,这功夫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斩龙雀一只翅膀被九筋黄叼折了,虽然还没结束,但是胜负已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对霍止的憎恶,他咬着后槽牙。

心里念着,别得意的太早!

他生来尊贵,备受宠爱,从未尝过失败,他怎么允许自己败了呢,他一声冷笑,一个主意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形了。

他唤来随从,随从靠向他唇边,听着他耳语。

待他说完,他一惊,“公子...”

何麟清看着他,“怕什么!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他不敢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

霍止并不知道那边何麟清在做什么,他只是全神贯注的关注着场上的比赛,突然陆文博靠到他耳边,“霍兄,我哥来抓我了,我去躲躲!”

他指着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连畏惧的说道。

霍止看看那人,果然是陆文博的兄长陆文远,这两兄弟简直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例子,陆文远年纪轻轻,就已经经营着钱庄、当铺,白手起家,是这京城的富绅,为人也是学识渊博。

但是他这个弟弟陆文博却是另一个极端,两兄弟自幼丧母,相依为命,所以陆文远对他也很是纵容。

所以陆文博性格乖张,也没什么追求,只知道吃喝玩乐,经常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寻欢作乐。

但是陆文远却明令禁止陆文博出入赌坊、红楼、还有斗犀坊这些三教九流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陆文远来抓他了,上一次陆文远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他去了赌坊的事,在赌坊将他堵了个正着,罚他跪了一夜祠堂。

今天陆文远又不知从哪听到他跑到斗犀坊的事,他想起祠堂,就打哆嗦,一阵牙疼,连忙对左右的人说,“你们快把我的位置补上,不要告诉我哥看见我了!”

说完他转身急匆匆的跑了。

霍止见他跑了,只让四周几人靠过来。

陆文远在斗犀坊转了一圈儿,都没看见陆文博,他就作罢离开了。

陆文远走后,陆文博等了一会儿,确定他走远了以后,他才闪回霍止身边,边擦擦额头上的汗边放松的吁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霍止带着一丝揶揄:“你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怕你哥!真是...!”

“我哥这人不论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最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看我看的这么紧,上次让我跪了一晚上,我现在膝盖还疼呢!”

“好了,看比赛吧,我们要赢了!”

霍止不再说什么,只是两眼看着比赛,这时,斩龙雀一只翅膀折了,他就知道自己要赢了,他已经吩咐随从去准备庆功宴了。

霍止春风得意,这时,随从端来一壶茶,“公子,这是老板送来的茶,给公子解渴的。”

随从给每人倒了一杯,陆文博等人不疑有他,刚要喝,霍止突然一喝,“不要喝!”

接着拿起那壶,看着壶口一点点白色粉末,他眼眸一暗,捏起那抹粉末,放在鼻端闻闻。

陆文博等他直起身子,才问:“这是什么?”

“鹤顶红!”

“什么?鹤顶红!是谁!谁要下毒害我们?!”

“还能是谁?”他说完眼睛就看向对面的何麟清。

陆文博顺着他的目光,“是他!”

霍止没有回答,但是陆文博已经清楚了,“霍兄!他忽然想杀了我们!我们若不反击,他这次不成一定还有下次的!”

霍止没有说话,这功夫九筋黄赢了,斩龙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他挑衅的看向何麟清,何麟清也不再理会斩龙雀,转身就走。

霍止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吩咐随从几句,带着九筋黄走了。

~~~~~~~

何麟清骑上马,马驮着他,还没走出去两步,不知道怎么的有丝不安,接着就是焦躁。

马躁动不停,竟立起前蹄,嘶叫了起来,将何麟清甩到了地上,接着后蹄踢向他,他忍着剧痛往旁边躲,马的蹄子仍旧踢在了他胸口,他吐出一大口血,想起什么,将袖口里的锦囊拿出来,将那保命丸吞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坠马,杀人 吞下药丸以后,他终于有了点力气,随从着急的喊他,趁马不备,一个箭步冲到马旁,连忙用刀狠狠刺进马匹的腹部,马发了狂,飞起一脚,将随从踢出去很远。

随从落地,吐出一大口血。

何麟清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眼见这马是失了常,也不顾随从死活了,连忙转身就跑,那马在他跑走之后,竟然开始抽搐,口吐白沫,摔倒在地,最后蹬直了四肢,死了。

何麟清跑远了回头一看,见马已经死了,才稍稍放下心来,他低着头往前走,越想越不对,那马很是怪异,他只顾着低头走并未抬头看,差点撞到了前面的人身上,只听耳边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的何公子吗?怎么这么狼狈?”

何麟清一抬头,又是陆文博、霍止等人,冤家路窄,又碰上了,但是转瞬间他就联想到了什么,他们出现在这,或许不是巧合,他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陆文博一愣,然后回道:“怎么何公子可以在这,我们就不可以吗?”

何麟清阴森森的看了几人一眼,“可以!当然可以!“说完它就走。

陆文博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莫名其妙!”

何麟清并没有回去,他让斗犀坊的人看住后院,不让任何人靠近,接着他找来了一位大夫,带着大夫又来到了这后院马槽,马倒地已经卧毙,不远处的随从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他由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随从一眼。

“你去看看!”他吩咐道,那大夫自然以为他要让自己救人,就靠近随从身边,何麟清看见他的动作,皱皱眉制止他,“不是让你看人!是看马!”

大夫一愣,他说:“公子,这马已经死了,但是这人还尚未可知,不如让老夫先看看这人吧。”

何麟清有些不耐烦,“不必!这人是卖身给我家的下人,命早就是我家的,就算为本少爷死了,也是他的荣幸!你去看那马!我要知道是谁要害我!”

大夫见他坚决,摇摇头,叹口气,拿起医药箱,走到了马的旁边,他又是银针探穴,又是望闻问切的,最后他站起身对何麟清说:“公子,这马怕是被人下了逍遥散!“

何麟清一听,“逍遥散?!”这逍遥散是那些红楼楚馆里常用的东西,是一些达官贵人用来助兴之用,据说可以三天三夜不知疲惫。

这种东西,他只听过,从未见过。

居然给他的马下这种东西,他握紧了拳,因为恼火,他又喷出一口血来,那大夫吓坏了,就要去为他诊脉,但他哪里有心情,他一把挥开他,然后气冲冲的往外跑。

那大夫无奈叹口气,走到那随从身边,捏住他手腕,为他诊脉,但是时间过去太久,那随从已经断气了。

大夫拂过他双眼,嘴上念着:“望你早日投胎。”

何麟清打听到霍止等人在踏云居庆祝,他二话不说就往那冲,最后在门口的大街上追上了他们,几人在前面走,他不知从哪顺手弄来一把刀,在众人欢声笑语之时向霍止背后腰际狠狠一刺,霍止突然腰间一疼,转头一看,才看见何麟清的脸,陆文博等人也是脸色一白,怔愣当场。

当反应过来,陆文博一把推开何麟清,何麟清本就虚弱,哪堪他一推,摔倒在地,陆文博等人抓住何麟清,霍止捂着后腰,将刀拔出,向何麟清冲过去,一刀砍在何麟清头上,何麟清顿时血流如注,当场毙命,死前双眼睁的大大的,一脸的不敢相信。

陆文博也没想到霍止会这么冲动,也愣了,这时周围的围观人群发出了尖叫,“杀人啦!”

这时,从踏云居里走出来几人,当头一人正是七皇子,身边跟着大理寺卿、和襄侯两人,七皇子早就在这楼上宴请襄侯,大理寺卿是襄侯的门生,所以也来作陪,几人在楼上,自然也将这一幕杀人过程尽收眼中。

这时,也不知是谁报了官,一大队官差迅速将这里围了起来,看见七皇子三人,连忙行礼,七皇子摆摆手,让众人起来。

七皇子说道:“既然大理寺卿莫凌大人在,本皇子也不好越俎代庖,还是大人来处置吧!”

莫凌心里也叹这外出吃个饭,没想到就碰上了这档子事,而且这霍止和这何麟清他都知道,他身为大理寺卿也只能秉公办理,“来人!把凶手带到大理寺即时关押!”

官差连忙将霍止、陆文博等人带走,将何麟清的尸体也盖上白布,抬了回去。

见官差都走了,莫凌连忙向两人告辞:“七殿下,老师,我就先告辞了。”

两人点点头,莫凌跟着官差一起回了大理寺。

莫凌走后,七皇子转过头对司祈阳说道:“今日宴请侯爷,没想到又节外生枝...”

司祈阳抚须一笑:“殿下太客气了,我与殿下也是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又上了楼。

另一边,八皇子在书房里,管家递给他一封书信,对他禀告:”殿下,这是襄侯府上司小姐送来的拜帖。“

八皇子接过拜帖,并未打开,只是随手放到书桌一侧,一边的高斌却有些高兴:“殿下,这司小姐怕是对您有意,若是殿下娶了她...襄侯门生遍布朝野,对您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

楚寒篪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居心叵测却又甘心为他挡刀的那个女人,但他心里也明白,若是那女人安分守己的待在自己身边,他一定会更加宠爱她。

若是她最终仍是要背叛自己,那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高斌见他犹豫,焦急的劝道:“殿下!”他喊出口又平复平复自己的心绪,说道:“殿下,司小姐家世样貌样样出挑,配殿下也不会埋没了殿下,殿下应该清楚,司小姐又对殿下有情,这是多好的机会呀!据我所知,这些日子,接触襄侯和司小姐的皇子不在少数,七皇子更是连番相约司小姐和襄侯,殿下若是还不出手,就是眼睁睁看着对手壮大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该不该娶?求救 楚寒篪心中都明白,却无法果断下决定,这种事若是以前的他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他看着高斌一脸焦急的样子,他捏了捏眉心,点点头:“我会娶她。”

高斌这才放心,“殿下可是累了,那我就先告退了!”

楚寒篪点点头,一挥手,高斌就退了出去,他很是高兴,走在路上,几乎吹起口哨来,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大人似乎很开心?”

高斌顿时站直了身子,看清了前方不远处的女人,抱拳一揖道:”竹夫人...“

因为白筱竹救了楚寒篪,所以封了白筱竹做侧妃,白筱竹俨然已经成了这府里的半个女主人。

白筱竹身体才刚刚恢复,还没有全好,高斌也没想到他会下了地,白筱竹并不在意,只是含着淡笑,身后的婢女手里托着一只托盘,看来主仆二人是到书房去看殿下的。

他想要告辞离去,白筱竹却并不让他走:”高大人这么开心,可是殿下那里有什么好消息?“

高斌不好说,支支吾吾的,借词离开了。

白筱竹看着高斌离去的背影,眼眸深深暗暗的,桃芝在后面说:”夫人,这高大人为什么看见夫人这么急着离开?莫不是殿下那里有什么?“

白筱竹打断她:”好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我们走吧!“

两人进了书房,楚寒篪见她跑了出来,呵斥道:”你怎么跑了来,你的身体还没好,怎么就下了地!“说着指向桃芝:”你这奴婢!夫人任性下地,你也不劝着,要你何用!“

桃芝知道殿下关心夫人,但是仍不免被吓了一跳,桃芝吓的脸色苍白,跪在地上,求饶:“殿下饶命!”

白筱竹连忙求情:“殿下,是我自己要出来的,成日在榻上躺着,骨头都软了,早说,大夫说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殿下就饶了桃芝吧!”

楚寒篪看看她,终于点点头,“还不谢谢夫人!”

桃芝眼眶红红的,“谢谢夫人!”

“没事了,给我吧!”她结果托盘,“你下去吧。”

桃芝点点头,连忙退了出去,她将托盘放在楚寒篪手边,然后在他椅背后面抱着他,在他耳边柔声问:“妾身刚来的路上看见了高大人,高大人春风得意,可是殿下有什么好事?”

楚寒篪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手,静默了很久,才开口:“高斌建议我娶司南笙为妻...”

白筱竹一愣,环抱着他的手臂一僵,“那殿下怎么想?”

“司南笙的祖父襄侯门生遍布朝野,若是能够娶了司南笙,跟襄侯就是一家人了,他自然会帮我。”

他捏捏她的手心,“你觉得我该娶她吗?”

白筱竹闭了闭眼,面上却是温柔的笑意,“该娶!”

楚寒篪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殿下,霍夫人求见!”

楚寒篪一愣,“姑母?”

管家没有否认。

“让姑母进来吧。”

白筱竹见他有事,遂说道:“既然殿下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只是这汤可是我用心熬的,殿下一定记得喝...”

楚寒篪点点头,白筱竹就出了去。

没一会儿,一个一身华贵的中年女子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由于走的急,头发甚至有些微微散乱,连珠钗也只是松散的插在发上,与那华丽的衣裙很是不匹配。

管家刚把门关上,中年女人便跪在了地上。

这倒是惊住了楚寒篪,楚寒篪连忙起身去扶她,边扶边问:“姑母这是做什么?”

这位霍夫人是八皇子母妃的亲妹妹,,虽然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但是驻颜有术,所以一张脸看着很是年轻,再加上姐妹俩长的有八分相似,每当看到霍夫人,就像看见他母妃一样,所以从小他便很是亲近霍夫人。

这时见霍夫人跪在地上求自己,他又惊又疑。

霍夫人扶着他的手站起来,紧紧抓着他的手,一脸的梨花带雨:“寒篪,你一定要救霍止!”

楚寒篪了然于胸,恐怕是他这位表弟又闯祸了,“姑母,你不能一次次纵容霍止,你看看他这前前后后都扔下多少烂摊子了!这次也好让他有个教训!”

“不!这次不一样!霍止他...他杀了人了!”

楚寒篪更是吃惊,“什么?”

说完就要甩开霍夫人的手,霍夫人哪肯,她抓的更紧了,“寒篪!只有你能帮霍止了!就当姑母求求你!”

楚寒篪冷下一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夫人连忙将事情说了:“你也知道,霍止成立了一个什么灵犀社,今天他跟何麟清跑去斗犀,后来他赢了,就跟那些朋友去庆功,也不知道那何麟清发什么疯,输了不服气,竟然用刀刺了霍止,霍止他年少气盛,捡起刀就把那何麟清给...给杀了...”

她说到后面,看着楚寒篪越来越冷的脸,她底气不足,所以声音越来越小。

楚寒篪听她说完,坐回到书桌后,“姑母,你知道何麟清是谁吗?”

她当然知道何麟清什么身份,也怨自己的儿子闯了弥天大祸,但是她只有这一个儿子,所以再难也得保住他。

她扑到桌前,去拉他的手臂,“就是因为何麟清的身份,所以现在只有你能救你表弟了!寒篪,姑母只有这一个儿子,要是他没了,姑母也活不成了!你救救他...救救他...”

楚寒篪没有表态,捏着酸痛的眉心,脸色很冷很难看。

霍夫人一见他如此,急了,绕过书桌,到他椅子旁又跪了下去,“寒篪,你表弟已经被抓进了大理寺,大理寺卿莫凌刚正不阿,若是你不救他,他必死无疑呀!”

楚寒篪捏住眉心的手一离眉骨,睁开眼睛,问:“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抓了?”

“他杀何麟清的时候是在那个踏云居前面,七皇子、大理寺卿和襄侯就在楼上吃饭,所以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当下就把你表弟给押到了大理寺。”

楚寒篪觉得有点不对劲,似乎太巧合了,他坐在那想着。

霍夫人见他半晌没有说话,以为他不想救,她膝行一步,“寒篪,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上吊,哭求 “来人!”楚寒篪喊道。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殿下...”

“把姑母送回府!”

管家一听楚寒篪的声音,连忙进来,结果就看见霍夫人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这...”

霍夫人一听,连忙拉住楚寒篪,“寒篪,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么不准备管了吗?那你表弟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楚寒篪没有理她,只对管家冷冰冰的说:“你还看什么?!还不把姑母送回府!”

管家连忙上前去拉霍夫人,楚寒篪坐在那,目视前方,也不管霍夫人怎么挣扎、怎么哭喊也是稳如泰山。

最终霍夫人带着不甘,被管家送上了马车,回了府。

一进府,霍府管家就迎了上来,“夫人,您可回来了!”

霍夫人已不复刚才在八皇子府的梨花带雨,一张脸面无表情,听到管家的话脸色更难看了,她没有回答管家的话,一直往府内走。

管家一看她的反应,就明白了,“莫不是八皇子不管?那少爷...”

霍夫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她握紧了拳头,平素保养得宜的指甲也因为刚才跪在地上断裂了好几根,由于她此时握紧了拳头,刺的手心更加疼痛。

她一心都扑在儿子身上,也顾不得疼不疼,那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没有回话,快速在心底做了决定。

~~~~~~~

管家送走了霍夫人后,回来回禀八皇子,“殿下,霍夫人已经平安入府了。”

八皇子点点头,管家犹豫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殿下,您真的不打算管表少爷吗?”

八皇子冷着一张脸,冷笑一声,“就是我想不管,姑母也不会罢休的,而且我没有表态就是想给姑母母子一个教训!”

管家正想回话,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殿下,不好了,霍夫人她在府中上吊自尽了!”

管家一听,立时看向八皇子,八皇子神情没有什么波动,只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死了吗?”

那下人一愣,接着赶紧回话:“没...幸好婢女发现的及时,现在大夫已经去了,霍夫人昏迷之前说是一定要见殿下。”

管家一听这话,再看自家殿下不紧不慢的态度,就已经隐约有了些猜想,恐怕这霍夫人是故意向殿下施压呢。

八皇子轻拍拍衣衫下摆,不紧不慢的对管家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姑母!”

管家连忙跟上,两人一路到了霍府,这府里人早就忙的乱了套,走到霍夫人房门不远,就听里面传来霍太傅悲怆的声音:“夫人!你可不能离开弃我而去呀...”

八皇子几步走了进去,只见里面霍夫人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流着泪,“老爷,我对不起你,保不住霍家这一点点血脉。”

“夫人,是我平日里只顾沉迷诗词歌赋,对你和止儿也疏忽了,说来说去,也是我百无一用是书生,止儿闯了大祸,我也救不了...”说着说着他就泪水纵横。

霍夫人去擦他的泪,“老爷,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霍夫人的床边还跪着一个大夫,为霍夫人诊治。

霍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床前投来一阵阴影,她定睛一看,就要奋力爬起来,八皇子一步跨到床边,按住她手臂,“姑母还是不要起来了。”

他这才看清,霍夫人纤细的脖颈上一条青紫的勒痕,额头上和手上都插着两枚银针。

看来姑母为了让自己心软,可是狠狠的下了本钱呢。

霍夫人连忙拉住他,“寒篪,姑母求你了!救救你表弟!救救你表弟!”她太过激动,说着又要晕过去。

霍大人连忙扶住她:“夫人!你不要太过激动!”

霍鸿连忙转向楚寒篪,“殿下...都是霍止他咎由自取!我实在没有脸求您救他!”

楚寒篪看着霍鸿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的脸,感慨良多。

霍鸿任职太傅,官居一品,是皇子们的老师,这太傅一职看似位高权重,但除了是皇子们的老师以外,再无实权。

霍鸿出身高贵,是前朝博远侯与长乐郡主的嫡子,但是霍鸿天生只喜欢舞文弄墨,偏有才高八斗,当今皇帝忌惮博远侯势力,所以一步步将他提为太傅,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空架子。

博远侯英年早逝,逝于壮年,长乐公主忧思成疾,也跟着撒手人寰。

霍鸿任职太傅已经有十多年了,一直是尽心尽力的教授皇子们读书写字,皇子们也对这位学富五车的太傅很是崇拜。

他蹲下身子,“太傅,您舍得您这唯一的儿子吗?”

霍鸿一脸悲痛,“我夫妇两人只有这一根独苗,但是霍止确实杀了人,我身为当朝太傅,又怎么可以徇私枉法呢...”

“老爷!你在说什么!”霍夫人强打精神坐了起来,“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好好教他!是我的错!是我该死!不是止儿的错!”

她说完就要爬起来。

霍鸿连忙制止她,“夫人!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我的错!”他说完抱住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

霍夫人见他那个样子,也不忍再说什么,转头焦急的看向楚寒篪,“你救救他!救救他!”

楚寒篪眼角看了一眼霍鸿,然后看向霍夫人,点点头,“姑母,我可以想法子救霍止,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他!如果他以后再惹出什么更大的麻烦,我也不会再插手!希望您明白!”

霍夫人一听他肯救,哪里还顾得上他说的别的,连忙点头,“你放心!只要能把霍止救出来,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楚寒篪只是点点头,然后扶她躺下,“姑母,您好好休息...”

霍夫人点点头,楚寒篪转而看向霍鸿:“太傅,你不要想太多,就算看在姑母的份上,我也会救霍止,我先走了。”

说完,就离开了霍府。

两人上了马车,管家小声问:“殿下,表少爷犯的是杀人罪!七殿下、襄侯和大理寺卿莫凌亲眼目击,您要怎么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相约,婚约 “先回去。”楚寒篪闭上了眼睛,靠在软枕里,不发一言。

管家一见他不想再谈的样子,也没再问。

楚寒篪刚一回府,就听家丁禀告:“殿下,司小姐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楚寒篪点点头,步子不停,往内走:”我去换身衣服。“

管家忙向外走,只见门边听着一辆马车,一个马夫站在马车旁边,管家快步走到马夫身边,管家正要介绍自己,马夫已经抱拳向他行礼:”楚总管。“

管家反倒一愣:“你认识我?”

马夫一笑:“我家小姐让我来接殿下,怕我唐突殿下,早叫我将这府上的一应人物识了个一清二楚。”

楚管家不由对这位司小姐更是赞赏,果然是个聪明剔透的女子,叫人欢喜,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养的出这样伶俐的奴才。

他倒真心想让自家殿下娶这位小姐了。

楚管家忙问:“劳烦小姐稍等片刻,我家殿下正在更衣。”

马夫又是一笑:“我家小姐已经在相约之地等待殿下了,并未前来,只让我独自前来,劳楚管家特地跑一趟通知在下。”

楚管家温和一笑,“小哥客气了,府中事忙,我就先进去了,劳您稍等。“

马夫抱拳一揖,目送楚管家,直到楚管家进了府,才站直身子,楚管家遥遥回头看了看那马夫,点点头,对司南笙的印象越发好了起来。

楚寒篪换好衣服,才想起书房里白筱竹送来的汤一直忘了喝,他去了书房,拿起那碗,才发现汤已经冷掉了,他低头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腥冷油腻,他将碗放了回去,转身走了。

到了门口,马夫转身撩起车帘,恭迎他上马车,楚寒篪看见里面空无一人,随即问道:“你家小姐没来?“

马夫点点头:“我家小姐已经在相约之地等候殿下了。”

楚寒篪想起司南笙派人送来的书信里并未写到见面之地在哪,他不由问道:“那你要带我去哪?”

马夫一笑,卖起了关子:“请殿下恕罪,我家小姐说了既来之,则安之。”

楚寒篪也不甚介意,抬脚上了马车,放下帘子,说了一句:“走吧!”

马夫赶起车来,楚寒篪安然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

~~~~~~~~

“殿下,霍止杀了人,被抓进了大理寺。”

五皇子府书房里,一个幕僚说道。

楚寒筝正在坐在塌边擦着一把古琴,闻言来了兴致:“哦?”

“殿下,霍止当街杀人,还是在踏云居门前,被当时正在楼上宴请襄侯的七殿下,还有襄侯以及襄侯的门生大理寺卿莫凌亲眼所见,当即就被抓进了牢里,此事恐怕不简单呀!”幕僚说道。

“看来我这七弟竟与绾儿联手来了这么一出戏,我还在想绾儿这些日子频频与霍止接触是为何,原来是这样。”楚寒筝一边擦着古琴,低垂着眼睑,冷冷清清的说道。

“殿下,这霍止也无官职,只是个纨绔子弟,虽然行为乖张,但是京城这样的子弟实在太多了,为什么要向他下手?”

楚寒筝擦琴的手下一顿,看向幕僚:“霍止是八弟的表亲,霍止入狱,八弟怎会不救,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若是连这个都想不通,看来你也不必当我的幕僚了!”

幕僚一惊,连忙跪地求饶:“殿下恕罪!是我愚昧!”

楚寒筝一挥手,“罢了!罢了!起来吧!“

幕僚这才站起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殿下以为,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楚寒筝没有回答,只是将琴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轻轻一拨,音色沉静古朴,悦耳动听,”既然如此,我不妨帮帮八弟。“

接着便一下一下拨起了琴,一曲《平沙落雁》跃然于指间,琴声飘飘渺渺,一路跃出院子,令人沉醉。

~~~~~~~

当天傍晚,八皇子连夜入了宫,第二天一早,皇帝便下了一道旨意,赐婚八皇子楚寒篪与襄侯之嫡孙女司南笙,下月初十完婚。

当清漪把这条消息告诉清绾的时候,清绾正在院子里荡秋千。

这秋千是夙泠搭的,他见清绾整日闷在房间里,就非要搭这么一个秋千,又拉着清绾一起在院子里荡秋千。

“他的动作还真快呀。”夙泠说。

“如果慢了,那霍止不是死定了吗!”

“不过说真的,大将军的那位幕僚乾先生还真是有当神棍的潜质,几句话就把那姓何的唬的一愣一愣的。”夙泠坐在他旁边,边荡着秋千边说道。

“若是被乾先生听到,恐怕乾先生要笑死的。”

“乾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乾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熟读易经八卦,让乾先生去做这样的事已经是大材小用了。”清漪接道。

夙泠撇撇嘴,“对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清绾没有回答,而是拍拍手,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楚裔拜见郡主...”

夙泠打量起面前的男人,虽然冷冰冰的,但不可否认,也是相貌堂堂,这是什么人?

清绾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八皇子府有什么动静?”

“八皇子的姑母霍夫人已经去八皇子府求过情了,回府之后更是以死相逼,之后再没传出什么动静,八皇子应该是答应了。”

“就怕他不答应...”

“你已经有计划了?”夙泠看向她。

清绾只是淡淡一笑,“楚裔,你接着盯着八皇子府。”

楚裔没有回答,如一阵风般消失了。

“司南笙要是真的嫁给楚寒篪,那就更难扳倒了,要在婚期之前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

“霍兄,我们是不是死定了!”陆文博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牢房里来回乱撞,实在忍不住就跑到一边坐着霍止身边问。

霍止气定神闲的坐着,这时也只是睁开眼睛,用眼尾瞟了他一眼,“有我娘和我表哥在,一定会救我们的!”

钱子然叼着一棵稻草,躺在石床上,翘着二郎腿,“文博,你就不要到处晃了!我们之前闯的祸哪次小了,有霍兄在,还不是都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探监,嗅出不寻常 “你别傻了!这次可不一样!我们杀了人!哪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那么好解决的!”陆文博反驳。

祝哲瀚则说道:“好了,都不要吵了!”陆文博瘪着嘴,颓丧的坐回了角落里,抹了一把脸,低着头不说话。

祝哲瀚突然转向霍止:“不过霍兄,你有没有觉得此事有些诡异?”

霍止闻言,倒是低头沉思了起来,祝哲瀚接着说道:“我们虽然与何麟清素来不睦,但是从来仅限口角之争而已,他是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举刀相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霍止眼眸一暗,本来他还没觉得,听祝哲瀚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牢房里的声音有些沉闷,夹杂着潮湿阴冷的气息,让人十分不适。

这时,牢房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狱卒略带讨好的声音:”司小姐,这就是霍止他们的牢房了。“

来人是司南笙,霍止站起身来,站在昏暗的牢房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是个服饰华丽的女人,他正想着这人是谁的功夫,狱卒已经从腰后拿出一大串钥匙,悉悉索索的开了门,然后弓着身对司南笙说:“司小姐,您请进,不过他们是重犯,您不可以待太久。”

司南笙挽起一个温婉的笑容,然后微微一福:“谢谢这位狱卒大哥,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然后弯腰进了牢房,狱卒将门关上,然后离开。

司南笙一身淡蓝色绣着蝴蝶的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面,娉婷的站在牢房里,嘴角勾着美丽的弧度,即时是站在这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霍止看了半晌,发现眼前的人并不认识,他疑惑得问:“你是谁?”

司南笙一笑:“别紧张,我是司南笙,是八殿下让我来看看你的,他不太方便到这来。“

霍止一听八皇子的名字,仍旧没放松,”八殿下不方便,又为什么让你来?你跟八殿下什么关系?“

司南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璧,举到他面前,“这东西你总该认识吧!”

“这是八殿下的贴身之物,还是我娘送的,我认得。”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霍止点点头,司南笙见他点头便问:“八殿下让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止一字一句将前因后果及他们几人刚才的怀疑一并说了,司南笙点点头:“照你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陆文博腾的站起身来,“那何麟清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大白天的拿刀要杀我们!司姑娘,烦你转告殿下,一定要救我们出去呀!“

司南笙看了看他,这一眼,陆文博看见她那双如水翦瞳,惊艳的忘了说话。

司南笙见他的样子,只是淡淡一笑,看向霍止,“你放心,八殿下会想法子救你的,你就先在这里待几天。”

霍止并不担心,点点头,司南笙转身走了出去,接着狱卒闻声走了过来,将牢门锁上。

然后引着司南笙走出大理寺刑狱,司南笙将一枚沉甸甸的银元交到狱卒手里,再三谢过,之后上了马车,狱卒垫垫手里的银元,心满意足的回去。

司南笙并没有回府,而是一路去了八皇子府,管家热情的迎了上来,带着司南笙一路去了书房,司南笙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管家向里面禀告后,八皇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说:“让司小姐进来吧。”

门一开,司南笙就见到了里面,除了楚寒篪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一张柔柔弱弱的脸,一双梨花带雨的眼,如一朵娇柔的梨花一般,这女子正是白筱竹。

这也是两个女人的第一次见面。

白筱竹见到司南笙,便站起身来福了福,然后对着楚寒篪说:“既然司小姐来了,妾身就不打扰了,妾身告退。“

说完就站到司南笙面前一福礼,司南笙若有似无的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弱不禁风,惹人怜爱。

美则美矣,但是司南笙向来高傲,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司南笙只是矜持的点点头,白筱竹就退了出去。

楚寒篪看着她,问:“可是从大理寺大牢来的?”

楚寒篪不去提刚才的女人,司南笙自然也聪明的不会主动去提,她只是含笑走到楚寒篪身边,坐下,将霍止与她说的话一一告知了楚寒篪。

“看来霍止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霍止虽然在这京城行了许多荒唐事,但到底是高门大户的子弟,又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事,是谁要害他?用意又是什么呢?”

楚寒篪眼眸深邃不见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或许这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霍止,也说不定呢!”

司南笙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想明白一样,看向楚寒篪,“殿下是说...那人的目标是...殿下你...”

楚寒篪并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温柔的牵起她的手,放在他宽大的温热的手掌里,然后注视着她的眼睛,“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为了避人耳目,才让你特地替我跑一趟,去那脏污的大牢里,实在是委屈你了!”

司南笙看着他那深邃如潭的双眸,只感觉自己深深的陷进那双眼睛里,她羞涩的一笑,霞飞双颊,“殿下说的哪里话,婚约已定,殿下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寒篪揽住她肩头,她顺势投入了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扑通扑通跳动的旋律,她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这个男人睿智、胸怀大志,会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

楚寒篪虽然抱着她,但那双眼睛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笙儿,这些人怕是冲着我来的,跟着我,你可能并不会很安稳...”

“不,我心安处是吾乡,殿下就是我的家乡。”

楚寒篪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攥了攥她的手,“笙儿,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桃花林,相见 第二日一早,七皇子便收到了司南笙的书信,约他出来一叙,时间地点都没有说,只说到时马车会来接他。

楚寒箛看着手中的书信,脑海中无数想法,随手将书信放在一旁,旋即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然后继续拿起桌上的奏报处理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桌上的奏报都处理好了以后,夕阳已经逐渐下山了,他揉了揉略微僵硬的肩头,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背,然后走出了书房。

刚出了书房,就见管家来了,管家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殿下,府门外有辆马车,说是司小姐吩咐来接您的。”

七皇子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早上的那封他随手放在一边的书信,他点点头,“我去换件衣服。”

见管家一脸欲言又止,他问:“怎么了?”

管家这才想了想,还是说了:“殿下,司小姐派来的马夫说,让殿下独自前去。”

七皇子还没说话,管家就已经一脸担忧的说道:“殿下,皇上已经下旨赐婚八殿下和司小姐了,八殿下又与殿下向来不睦,殿下此行会不会有危险?殿下还是不要去了。”

七皇子嘴边勾起笑容,“怎么能不去呢?不去怎么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说完就径自走回了房间。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位主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也没再说什么。

七皇子换过衣衫,坐入马车里,来接七皇子的还是上次去接八皇子的那位马夫,七皇子也没有问,坦然的靠在软枕里,闭着眼睛,任由马车将他带到什么未知的地方,而他则闭着眼睛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马夫率先跳下了马车,向着马车里传话:“殿下,到了。”

七皇子这才猛地睁开眼睛,神色如常的撩起帘子下了马车,他落到地面后,才开始打量眼前的一切,这是一处桃花林,桃花依旧繁茂,开的正盛。

这是一种反常的情形,通常进了十月,天气会逐渐转凉,而桃花这种花花期不长,只在三四月开放,然后今岁也不知真么缘故,十月的天气也没有一丝一毫转凉的迹象,桃花反而开的无比灿烂。

民间许多百姓都在议论这一妖异的现象,认为是不详之兆。

朝中大臣亦是如此。

皇帝为此也有些忧心,却又苦于没有解决的法子。

他今天在书房处理的奏报就有好几份是下面的人提上来的解决之策。

他放下心头的思绪,只见桃花林深处,一人席地而坐,四面纱帘将她围绕其中,女子身前一张矮几,架着一把古琴。

女人素手纤纤,指间翻扬,一曲高山流水便回荡于桃花林间,七皇子并未动,只是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去听那琴音。

直到一曲终了,女人站起身,缓缓打开面前的纱帘,浅浅淡笑,微微福了福,“殿下。”

七皇子这才抬动脚步,走向她,穿越过桃花林,站在她面前,“司小姐琴棋书画果然是样样精通呀!”

司南笙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殿下太过夸奖了,我其实每样都只是略懂一二罢了。”

说着一指旁边的矮几,让七皇子坐下,七皇子看看矮几下还铺着一张锦锻,矮几上放着几样水果,和一壶酒。

“殿下请坐。”

七皇子缓缓坐在锦缎上,看着周围的桃花林,随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酒香四溢,他举着杯子凑到自己鼻间,浅酌了一口,酒味绵柔,回甘久远,“好酒。”

司南笙闻言温婉一笑,“这是我酿的桃花酒,能入得殿下的口,就已经是它的荣幸,哪还堪得殿下这个好字。”

“哦?这酒是司小姐酿的?那我可真要细细品品了。”

说着饮尽了杯中的酒,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司南笙也不急着说什么,而是素手翻飞,又拨弄起琴弦,曲子从她手中流泻而出,七皇子随意放松的倚着身后的椅背,手中转动着琉璃杯。

随着乐曲,一个个画着桃花妆的舞姬从两边的桃花林里出了来,水袖飞扬,和着琴声舞了起来。

七皇子眼角余光扫了扫司南笙,唇边勾起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将眼睛投射到舞姬身上,手中始终转着那琉璃杯,不知在想什么。

一首曲子终了,舞姬缓缓行礼,然后又隐入了桃花林里,仿若刚才只是一场幻梦,七皇子含笑,将酒饮尽,“司小姐真是给了我一个又一个惊喜!”

司南笙只是风情万种的将发丝别到耳后,“殿下不好奇我今日将殿下约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七皇子不紧不慢的说,“的确好奇,但却不急在一时。”

“呵呵...”司南笙闻言便是一长串银铃般的笑声,“殿下还真是处变不惊呢,令我越发觉得今日约殿下出来是对的。”

七皇子没有打岔,司南笙便自己说了下去,“我今日找殿下来,是为了给自己备一条后路...”

七皇子闻言抬了抬眼皮,“后路?”

“殿下也知道八皇子求皇上为我二人赐婚,但是如今霍止出了事,又是八皇子的表亲,我有预感早晚会扯上八皇子,那到时我嫁给他岂不是被他所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虽是女子,也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七皇子放下杯子,细细去打量她脸上的神情,“司小姐就不怕此事被八皇子知道了吗?”

司南笙莞尔一笑,“我也有殿下的把柄,殿下也有我的把柄,我与殿下旗鼓相当,这样我们就都可以放心了不是吗?”

“我的把柄?我有什么把柄?”七皇子漫不经心的问。

“说来也是巧,那日我府上一个小厮也正巧在那斗犀坊里,他买了20两买那斩龙雀赢,本以为是胜券在握,没想到却被不知道从哪杀出来的九筋黄给赢了,二十两是几乎是他两年的俸银了,他越想越气,就想着暗地里整整何麟清,他就想给他的马喂点巴豆,结果却看见了一个人影抢先去了马棚,喂了那马不知什么,接着那马便狂躁不安起来,不时的踢着地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半信半疑,谨慎 “我府上的小厮以为有人也不满输了钱,所以想暗地里给那何麟清下些绊子,所以也没在意,想着既然有人已经抢在他之前动手了,他也不必再做什么了,就心满意足的去喝了花酒,然后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了过去。

后来,第二天醒来,先是听到何麟清死了,他吓了一大跳,第一个想到的是难道前一日在马厩里看见的人给马下了太重的药,把何麟清摔死了?

他心里有些不安,后来过了两天,他却在大街上再次撞上了那个人,他跟着我府上的管家出门采买的时候,在一家路边的茶棚里再一次看见了那人,那人与另一个人在角落一张桌子不知在谈些什么,他特别留心多看了两眼,将两人的样貌暗自记在了心底。

因为他是跟着管家出去办事的,所以不能久留,但是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管家也有些留意,询问之下,他才和盘托出,管家便将何麟清之死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两人察觉到这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所以私下坟头跟上了这两个人,后来...”

司南笙说到这,声音一顿,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向七皇子,“后来,七皇子猜如何了?”

七皇子一笑,似是被她一问颇有些兴致地问,“哦?”

司南笙也只是笑,“与那人在一起的人竟然悄悄从后门溜进了七皇子府中,一打听之下,居然是七皇子府的幕僚傅青云...”

司南笙说到这,眼睛带着笑意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接着说:“而这位傅大人与那给马下药的人在一起是为了什么?这里面不得不叫人深思?相信也不是找不到蛛丝马迹的!”

七皇子与她四目相对,朗声笑了起来,“司小姐还真是给了我有一个惊喜,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司南笙冲着她微微颔首,“七殿下的这句夸赞我就收下了。”

七皇子敛起笑意,“司小姐想要什么?”

“既然七皇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而且如此天衣无缝,找不到丝毫证据,想必七殿下的目标绝不单单只是霍止,八殿下早晚会引火上身,而我又怎么会跟着一个岌岌可危的人呢?所以我想转投到七殿下这边,还可以帮助七殿下彻底除掉八殿下。”

七皇子凝眸打量起她,“我记得你已经选了八弟,不是吗?”

“我已经说过,我虽然是女人,但也懂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不是吗?况且我求的不是情,而是能让我成为最尊贵女人的人。”

七皇子看着她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野心,脑子里却总是晃过另一张脸,但是他却明白什么对他来说更重要,他转瞬便清醒了过来,看着她,“司小姐的话我信也不信,若是想让我相信,想必也不是一句话就可以的,司小姐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不是吗?”

“殿下果然谨慎。”

七皇子说着站起身,“司小姐若是拿得出诚意,到时再来找我。毕竟我能走到今天,也是因为我足够谨慎,不是吗?”

他略带深意的说。

说完就走出了桃花林,而司南笙也没有挽留,只是目送着他离开。

七皇子从桃花林里走出来,马夫不知从什么地方架着马车到他面前,七皇子不紧不慢的上了马车。

司南笙看着马车走远,她则坐在原地没有动,她揉了揉眉心,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懒散的坐着。

直到一声轻柔的呼唤,“小姐...小姐...你还好吗?”

司南笙才懒洋洋的抬起头,看她。

婢女带着担忧的问:“小姐,七殿下怕是没那么容易相信...您要怎么做?”

司南笙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拍衣裙下摆,然后向桃花林外走去去,边走边交代,“你们将这里收拾干净。”

婢女应了,司南笙走出桃花林外,不知从哪里又出来一辆马车,司南笙看看那马夫,一愣,马夫只是憨厚一笑,“是殿下让奴才来接小姐的。”

司南笙心间一暖,下意识一问:“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奴才就不知了...”马夫抱歉说道。

司南笙也不再为难他,上了马车,她看见这马车里地面上铺着白色的狐狸毛皮,床边放着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一套茶杯茶壶,一柄古琴,一盏铜错金熏炉,焚着龙涎香,她嗅着那香,与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仿佛沉浸在他怀中一样,司南笙明眸微亮,淡淡一笑,拿过那柄古琴,她轻轻拨弄两下,松劲悦耳,甚是出挑,在龙池上看见用隶书写着三个小字,“绿绮台”,她抚摸之处有些凹起,她细细去看,发现这琴首尾处似乎被接过。

她不由想起这柄绿绮的故事,司马相如用绿绮弹奏一曲《凤求凰》,引得卓文君私奔,一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一个怀才不遇的文弱书生,两人的爱情一度传为佳话。

“贫贱夫妻百事哀”千金小姐一夜之间与父亲断绝关系,从此辛苦持家,最终父亲不忍心见女儿吃苦,送来了金钱。

两人的日子好了一些,司马相如也终于以一篇名诗收到皇帝奖赏,一跃成为中郎将。

富贵荣华排山倒海而来,司马相如也渐渐有了想纳妾的心思,卓文君写了一篇诗词挽回了丈夫的心。

最终更是写下“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女子情怀。

她少女情怀之时,羡慕过,也曾渴望过,拥有这样一段爱情,但是世间男子多是三妻四妾,皇子、皇帝更是如此,她心里也有一丝遗憾,但是她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也不再渴望镜花水月的虚空。

她正想着,马车边停了下来,她整整仪容,从马车下来,这马车已经停在了八皇子府里,她含笑向马夫点点头,便自己往八皇子的书房走去,书房的窗开着,从窗正好可以看见他低着头看着一张奏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手里的羊毫奋笔疾书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双保险,灭口 她看着那张脸,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呢?但是让她在虚无的情感和无上的权利之间,她仍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权利,情感只会让人变得愚蠢,若是她的夫君能够令她敬仰,有三分好感,那对于她就足够了。

其实她答应八皇子气找七皇子,也有自己的私心,若是七皇子这局胜了八皇子的话,她也可以买个双保险。

她正想着,楚寒篪已经放下羊毫,侧过头看向窗外,看见了她,“笙儿。”

司南笙忙换上一脸笑容,向书房内走去,楚寒篪迎了上来,拉过她的手,坐在窗下的塌边,他一脸温柔,“手怎么这么冷?”

司南笙脸颊微红,“站在窗下吹了会儿风,没事的。”

楚寒篪握着她的手,为她捂手,“来了怎么不进来?”

“见殿下忙着公务,怕扰了殿下。”

他俊朗一笑,“你以后是我的妻子,自然与别人不同,我的府里哪里你都可以去,书房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来。”

司南笙闻言,低下头,脸颊像一颗饱满红润的大苹果,双睫宛如两把蒲扇,一扇一扇的,她心底好像平静无波的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微澜。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看向楚寒篪,“殿下不想问我今天如何了吗?”

楚寒篪递到她手心里一杯热茶,“我相信你...所以问不问都一样。”

“殿下信任我,我很开心,不过七皇子心性多疑,并未尽信。”

“我这位七哥若是仅凭三言两语就信了的话,也就不配做我的对手了。”

“殿下下一步,预备如何?”

楚寒篪站起身,从他书架上拿出来一样东西,交给她手里,“这样东西,你交给他,他会相信的。”

司南笙拿过来一看,吃了一惊,“殿下,这...”

楚寒篪却不当一回事,“我既然拿得出,自然无事。”

司南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将东西收好。

楚寒篪话题一转,“马车上的琴你喜欢吗?”

“那可是名琴绿绮?”

楚寒篪点点头,说道:“笙儿爱琴,这琴我特别派人寻来的,只是绿绮年代久远,几经颠簸,首尾之处有所残损,我找了名师修补,但到底不同。”

“殿下如此费心,南笙有愧。”

“笙儿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对你好。”

楚寒篪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体贴的对她说,“笙儿也累了,我让楚柯送你回去吧。”

楚柯就是刚才接司南笙来的马夫。

司南笙点点头,福了礼,走了出去。

司南笙走了出去,目视前方想着什么,脚下迈着步子,头顶阳光一暗,她抬头一看,一只孔雀开屏的纸鸢飘飞在头顶的天空上。

她顺着纸鸢往花园中看,只见远处的廊下站着三个女子,当前一人,手里拉着线轴的正是那日她在楚寒篪书房中见过的白衣女子,那应该是他的侧妃,身后站着两个,应该是她的婢女,两个婢女站在她身后叽叽喳喳的喊着,“夫人,飞高点,飞高点...”

她也是一脸璀璨的笑容,踮着脚放着纸鸢。

司南笙站在原地,凝着眸子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

七皇子回府以后直直进了书房,管家见他脸色不好,忙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去,把青云叫来!”

“是!”

等了好一会儿,傅青云走了进去,“殿下...”

七皇子坐在书桌后,随手拿起手边的一把砚台向他扔过去,“废物!”

傅青云眼前一黑,砚台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他擦也不敢擦,连忙跪在地上,低着头沉声问:“不知属下所犯何事?竟惹得殿下大动干戈。”

“让你办事,却被人看见了!你知不知道!若是被人抓住把柄,我这么多年累积起来的基业就全都毁了!”

傅青云也是大为诧异,“什么?!”他小心谨慎,事情也并不是他亲手做的,而是找了他远方表弟动的手,他自信没人能查到他身上,他连忙保证,“殿下放心,我已经抹掉了所有证据,绝不会查到殿下身上的!”

七皇子冷着眸子,没有说话,傅青云低着头,等着七皇子的审判,一柄匕首飞来,傅青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匕首插在了他的咽喉处,他死不瞑目。

七皇子看着他身体向后倒去,一脸不可知置信的表情,七皇子无动于衷,只在他身体倒在地上,发出声响的时候,才冷冷的说了一句,“我只相信自己!”

“来人...”管家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尸体也是一惊,“这...”

七皇子没有回答,而是吩咐:“把尸体处理掉!”

“是...”管家连忙叫进来两个下人,将尸体拖了出去。

七皇子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房重新又暗了下去,还是不很安稳,他打了个响指,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殿下...”

来人正是他的暗卫楚啸,七皇子头也没抬,吩咐道:“把傅青云生前接触过的人全部清理掉!”

“是!”应下之后身影一闪,来无影去无踪。

~~~~~~~

清绾与夙泠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着凉,夙泠不知从哪弄来两把藤椅,两人躺在藤椅里。

一边,夙泠身边的索纳、克察两人只着架子烤着肉,清漪和芊羽两人站在两人身边,一边帮着递东西,一边拿着小扇子帮忙扇着风,一边叽叽喳喳的挑着刺。

清绾看着两人叽叽喳喳的,一会儿嫌克察的碳着火了,将肉烤糊了,一会儿指着索纳的肉半天不好。

“你到底会不会烤呀!”清漪指着索纳说道。

索纳闻言脸色一变,“当然会了,我在大漠长大,我烤肉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清漪语塞,脸颊憋的涨红,“你说谁!”说着扇子就要打到他脸上,索纳眼疾手快,连忙跳了起来,跳到一边,“说的就是你!”

说完在清漪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连忙转头就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连环计,上钩 两人就像猫抓老鼠一样在院子里追的不亦乐乎。

清漪甚少像现在这样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自从她四岁生日那天,娘亲楚鸾飞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女孩儿,粉雕玉砌的,可爱极了。

小女孩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像两颗杏,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她却看懂了她眼里写满了好奇,当时娘亲一只手拉着她的小手,一只手指着小女孩儿对她说:“绾儿,你喜欢她吗?”

清绾还不太懂喜欢这个词具体是什么含义,只眨巴眨巴一双眼睛,歪着头,点点头,“喜欢...”

鸾飞一笑,将她的小手递到清漪手心里,一脸慈爱的对两人说:”以后你们就是小姐妹了。“

见两人一起点头,然后露出略带孩子气的笑容,鸾飞摸摸两人的小脑袋,她扭头说道:”你叫什么?“

当时的清漪还不叫清漪,她略带稚气的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灵儿,我娘叫我灵儿。“

鸾飞看看她,看看清绾,清绾拉拉她的衣袖,“娘,我喜欢灵儿。”

鸾飞开心一笑,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我给你改个名字怎么样?“

清绾虽然小,却听懂了,”娘,既然是我的小妹妹,不是应该跟我一个姓吗?“

鸾飞点点头,摸摸她的小脸蛋,“就叫清漪如何?”

清绾还不懂那么多的汉字,只觉得顾清漪这个名字很好听,她声音甜甜的,奶声奶气的,”好听!“说着就蹦蹦跳跳到清漪的面前,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玩!“

鸾飞看着两人牵着小手远去的背影,背着手,脸上带着笑,她一直遗憾,自从生了清绾以后,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不能给清绾再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丈夫总是安慰她,但是她心理仍是有结,她在想她与丈夫百年之后,独留下女儿一个,该是多么寂寞。

不过今日,看着清绾拉着清漪,亲切的仿佛真的小姐妹一样,她心底才有一点点安慰。

时间一晃而过,两人一天天长大,芊羽也来了清绾身边,三人一起长大,但总有亲疏远近,清漪在清绾心中的分量始终是别人无法取代的,她是真的把清漪当做妹妹。

在重生以前,清绾单纯任性,人也调皮,给父母带来笑容的同时,也会伴随着头痛。

清漪反倒像是她的大姐姐一样,稳重聪慧,想来也是被令人头痛的少女清绾逼出来的。

鸾飞夫妻也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虽然看着是主仆,但是她的一应待遇,府里人没有一个敢小瞧她只是个奴婢,处处尊重。

现在清绾见她仿佛一夜之间倒退回了小时候,调皮的跟着她打打闹闹,她是开心的。

清绾笑了,重生之后,好像一切都是不一样的,她得到了更多,她从前是不信命的,更不信神佛,但是现在她真的有些感激命运,感激神佛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清漪还在追着索纳,索纳手里拿着一串烤肉,上蹿下跳的,清漪追不上,气的直跳脚,最后清漪干脆不追了,怒的跑回来一屁股坐在索纳坐的位置上,用力去扇炭火,火起,差点儿没把克察呛死。

克察躲得不及时,半截火星将他眉毛烧了一半,他捂着半边眉毛,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清绾看着几人笑成一团的样子,从心底开心起来,她也慢慢笑开了。

”你终于笑了。“是身旁的夙泠,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也很是开心的笑了。

清绾闻言倒是一愣,夙泠接着说:“你不知道你多久没笑过了。”

“你在难过什么?因为谁?”夙泠又问。

是吗?怎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不出来,一颗心像是被两只手来回的扯,她死死的将自己心底那些情绪压制住,却在午夜梦回,只有自己的时候感觉到很痛苦。

这些都是她自己无法向外人去说的。

清绾不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更不知怎么转移话题,只觉得喉咙很干,好在这时楚裔出现了。

她从来没有一次在看见楚裔那种冰山脸的时候会觉得那么顺眼,楚裔从头到尾冷冰冰的向她行了礼,然后将这几日八皇子府的动静,还有司南笙见过八皇子以后又相约七皇子的事对她一一禀告了。

清绾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司南笙此人不简单,胸中有韬略,不输男子。

只怕八皇子是将这赌注下在了司南笙的身上。

至于输赢,就要看七皇子自己的本事了,她与七皇子之间本没有什么交情,只不过一场合作,因为对手是八皇子,若是七皇子赢了,那她就可以少些麻烦,但若是这局七皇子输了,那说明他太轻敌了,这样的人人不堪高位,她也不会救他,只不过需要多费一点手段,自己将八皇子扳倒罢了。

于是,她吩咐楚裔,”楚裔,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你一清二楚,司南笙与七皇子说了什么,想来你也清楚,若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能做到,把证据留在自己手里,随时可推翻,但是又不被别人查到吗?”

她的声音很冷,就像是坚冰一样,楚裔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若是郡主信任属下,属下可以办到!”

“楚裔,若是有一天让你在忠于皇帝,和忠于我之间选,你会作何选择?“

楚裔更是抿唇沉默了下来,清绾一笑,”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放心,我这么问,并不是要你背叛国家,我只是要你做个选择,留在我身边的人要是完全忠心于我的,而你应该知道,我爹娘早晚会被皇帝所忌惮,而我一定要守护好我的家...“

“若是属下选择皇室,郡主会如何?若是属下选择郡主,郡主又会如何?”

”若是你选择皇室,看在你追随我娘那么多年的份上,我会放你自由,但是如果你选择我,那你这条命就是我的,若是背叛,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裔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还没有回答,清绾已经又说了一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但是我的耐心有限!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再出事端,西北 清绾在心中下了决心,这局不论如何,要将八皇子除掉。

司南笙又约了七皇子见面,马车一如上次,仍旧在府外亲自接送,七皇子上了马车,去的路上,他在想,这次不知司南笙会给他什么惊喜?

他还真有些期待。

马车在同一地方停下,又是那片桃花林,只不过今天的天却不是万里无云,而是有些阴恻恻的,司南笙仍旧弹起了琴,只是那琴声里带着一些如同天气的凉薄,七皇子这次没有远远的站着,而是自己走到她身边的位子上,坐下,手指合着她的琴声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案几。

直到乐声停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司南笙站起身来,走到他对面,缓缓跪坐下来,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淡淡的说:“这样东西相信殿下会喜欢。”

七皇子伸手接过,拿到眼前一看,大吃一惊:“这是?!”

司南笙只是低眸浅笑,“这是西北大营副将潘术与八皇子勾结的证据,之前西北大营闹出了事,皇上已经心存疑虑,再加上皇上最忌讳皇子结党营私,若是被皇上知道此事与八皇子有关,皇上定会严惩,而八皇子也再无翻身之地。“

“司小姐还真是翻脸无情呢!”他语气似笑非笑,这句话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夸赞。

司南笙也没当回事,只是淡淡一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向来务实。”

七皇子拍拍衣袍下摆,站起身来,“司小姐的诚意我已经见到,但是我这个人也向来谨慎,我查证过后,许诺给司小姐的也丝毫不会少。”

司南笙点点头,“殿下说的话,我记住了。”

接着目送他离开,七皇子一路回了府,招来了暗卫,将东西丢给他,”速去查验真假!“

暗卫接过便闪身离开了,七皇子又吩咐管家将几个幕僚叫来,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如何了,这次他要一举把这位八弟打到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七皇子在书房里紧锣密鼓的部署着,这场比赛,殊不知到底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

~~~~~~~

过了几天,大理寺卿莫凌又奏报上来数条奏报,这些日子,京中发生五起入室窃盗案,三起街头抢劫斗殴案,本都是小案子,莫凌也没当一回事,但是将犯人逮捕审问之下,才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竟然都是从西北大营逃出来的。

事涉西北大营,也就不那么简单了,莫凌不敢耽搁,连夜便将事情写成了奏折,连夜送进了宫里。

彼时,皇帝已经在淑妃宫里准备更衣就寝了,荣海在门外禀告:“皇上,大理寺卿莫大人有急奏!”

皇帝看着淑妃,算是抱歉一笑,淑妃不甚在意,也没有叫婢女,亲自服侍皇帝将外袍穿上,嘴上说:“皇上看完奏报,若是太晚就不要过来了,睡前记得喝完安神汤,晚上可以睡得好一些。”

皇帝握着她微凉的手,点点头,然后嘱咐:”晚上睡觉的时候抱个汤婆子,总是这样凉着,不好...“

淑妃点点头,然后送他出去,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她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看漫天的繁星,只觉得这样的日子格外累,孩子流掉以后,她的手脚总是冰凉,她知道她再也不能怀一个孩子了,往后这宫里,她就要伴着那高高在上的君王,凭着一点所剩不多的恩宠孤独过活。

她时常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这张脸是明艳的,她还在好年华,但是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的眼角、心里都是皱纹了呢!早上起来,她还是要画上精致的妆容,带上美丽妩媚的笑,像是木偶一样,去争去斗,去稳固自己的地位。

孩子没了,生活还是要继续,好在还有这张脸可以用,若连恩宠都没了,只怕在那人眼中,她最终的下场也不过是枚弃子。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越发的冷了,转身进了殿内。

皇帝回到御书房,看见莫凌的奏报,脸色越发铁青起来,荣海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帝大怒,将奏折摔在桌上,”这西北大营居然发生了瘟疫,已经死了几百人,守将韦建竟然隐瞒不报!有些兵卒害怕感染瘟疫,连夜逃了出来,怕被举包,又不敢回家,所以干脆当上了流民,土匪,京中最近时有乱事发生,犯案的都是西北大营的逃兵!京中尚且如此,别的地方还不知如何!“

荣海初初听到瘟疫几个字,也是吓了一跳,“大将军呢?韦建不上报,大将军不是正在赶往西北吗?难道还没到?”

皇帝闻言,也是陷入了深思之中,荣海又是一惊,“莫不是大将军有心隐瞒?”说完他就捂上了自己的嘴,然后跪在地上,连忙请罪,“皇上恕罪!奴才不该妄议朝政!”

皇帝凝眸,只说了一句,“是该罚!大将军劳苦功高,你怎么敢信口雌黄!”

荣海闻言连忙一掌接一掌的打在自己脸上,发生清脆的响声。

皇帝挥挥手,示意他出去,他知道小命无忧了,关上门的一瞬间,抬眼看了一眼皇帝,只见皇帝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在朝上说了此事,清绾听闻心下很是担忧父亲。

阮彦立时站出来,慢悠悠的说:“皇上,当务之急,是先压制住疫情,其他的等疫情稳定下来再追究责任才好。”

皇帝点点头,正想着谁去办这件事,这时,胡之遥站了出来,“皇上,臣请旨!”

清绾一怔,胡之遥与阮彦沆瀣一气,若是胡之遥掺了进来,清绾直觉到时父亲只怕有危险。

她不安极了,刚想说些什么,皇帝就已经开口了,“准奏!”

清绾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她的担心自然也落入了一直在观察她的人眼里。

她低着一双眸子,陷入了沉思。

胡之遥已经下跪谢恩,当天他带同了五名御医连夜赶往西北大营。

清绾满腹心事,走出宫门,发现自己的马车旁,还停着一辆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警告,委屈 清绾只是看了一眼,便径直向自己马车走去,刚走到自己马车边,抬脚就要上车,旁边似是传出一声叹息:“绾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清绾这才若无其事的站定回头,只见旁边的马车掀起一角,露出楚寒筝的半边脸,那脸上虽然含着笑,但却无论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无奈,清绾默了默,还是低头嘱咐了自己的车夫先行回府,然后登上了他的马车。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清绾,楚寒筝有些唏嘘,上次两样这样平心静气的在一起坐着,说说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清绾没有先开口,但是对面那双眼睛却令她无法忽视,她抬头去看,楚寒筝淡淡一笑,指着一旁的棋盘,“下一局,如何?”

清绾也没有拒绝,点点头,接过了装棋子的盒子,他执黑子,她执白子,他先下,清绾手指放在盒子里,随手捡起一枚棋子,触手温凉,这棋子与之前清绾见过的棋子略有不同,棋子在车帘透进来的阳光下,表面竟微微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连手感也有些不用,围棋棋子大多有的是玛瑙、玉石打磨而成,很是名贵,但也颇为厚重,不是这枚,拿在手中竟一点也不沉重。

清绾虽然新奇,但也并没有问出口,倒是对面的人像是看出她看着棋子眼中发出的疑惑一般,淡淡笑了一下,先行解释了出口:“这棋子是用贝壳做的,贝壳是我亲自挑的,一点点打磨,倒也很有趣味。”

清绾没想到堂堂皇子竟会有这样的好兴致,她没说什么,只是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上,步步为营。

五皇子落下一子后,还是苦笑了一声,“虽然我说出来,你不一定信,但是我对三哥并非全是利用之心,也有兄弟之谊。我少时并不受宠,除了母妃以外,三哥是唯一给我童年带来过感动的人。”说完他便不再说话,沉默的落下一子。

清绾倒是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但是想到他的身世,心里也有一丝异样,罢了,无母妃无权势的皇子,在这宫中的日子想来也并不好过,再说这些皇子为了那个位置,不都是如此吗?

但是她心底却明白,他看她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眼神,她不能给他任何回应。

于是,她没有接过他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想来五殿下,也不是单纯的为了跟我下棋吧?“

楚寒筝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打破两人间这种平静,“刚才大殿之上,父皇派胡之遥带同御医前往西北大营,我看出你很担心,可是担忧大将军?”

清绾如实相告:”胡之遥是阮彦的人,阮彦这只老狐狸一向与我父亲面和心不合,胡之遥此次自动请缨前往,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的,我的确很担心。“

楚寒筝似乎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如此诚实,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些神采,”你放心,御医里有两个是我的人,另外我已经派了人私下赶往西北大营了,一定会保护好大将军。“

清绾一愣,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为什么?你想得到什么?”

楚寒筝低头苦笑:“不为什么,大将军忠心为国,我保护大将军也是想为皇家留下一位肱股之臣。”

“停车!”清绾看了他两眼,拇指转了转手中的棋子,接着将棋子掷回棋盒中,然后冷声对外面喊了一声,马夫一愣,但仍是拉紧了马缰,停了下来。

清绾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径自前走,楚寒筝喊住她:“绾儿!”

清绾仍旧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头也没回,微微侧着头,一字一句对他说:”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如果你以为你这么做就可以让我父亲效力于你,那你就太天真了!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不要打我父亲的主意!“

说完她没等他说什么,就走了。

而楚寒筝看着她的背影,只有苦笑,马夫听到郡主的话,也有些为自家主子不值,但是转头看向自家主子的时候,他已经放下了车帘,马夫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殿下...“

没有回应,他也不敢妄动,过了好一会儿,马车里才传出如常的声音,“回去...“

马夫这才缓缓驾着马车回去。

~~~~~~~

另一边,清绾闭闭眼睛,她不可否认,她刚才的话有些重,但是她知道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在这里,做一些事情,不会只是单纯的去做什么。

生在皇室,三岁就已懂得什么叫家国天下。

四岁就已经脱了童真,波谲云诡的朝堂,早已教会他们什么叫谋略,也遗失了单纯。

楚寒筝没有母妃,没有母族,无权无宠,更早的就学会了阴谋诡计,她若是以为他单纯是为了她去救她父亲,那就是她太天真了。

清绾看着面前这条路,漫无目的的走,她真的很担心父亲,西北大营又是怎么会有瘟疫的呢?

她现在实在没有可以拿出来用的人,踏云居里的徐、顾两人抽不开身,新招来的人根基不深,楚裔还没有到可以全心交托的境地,莫琮...她现在还要给他打个问号。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求助于谁,茫茫天地,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相助的人,她有些气恼,有些颓丧。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府门口,她踏步而入,始终低着头,很是揪心的样子,眉头皱的紧紧的,就撞上了一幢人墙,她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地,捂着额头,紧接着,就被拥进了一个怀抱,额头再次撞上了他的胸膛,但是这次却没有撞疼,因为腰际的双手将她的身体控制的很好,耳边是他稍稍冷淡,但却带着关心的话:“怎么不知道看路吗?”

清绾不争气极了,她承认她的双眼有那么一瞬,温热了,湿气上涌,刹那心底的委屈、担忧都要冲了上来,下一瞬,她眼底一燥,是他带着紧绷又温柔的声音:“哭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百炼钢也成绕指柔,交心 清绾就那么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倏忽,时光仿佛倒退回两人没有发生龃龉的时候,魏城璧没有问她什么,只是一下又一下的为她擦着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见他的一瞬,心里的防线都崩塌了,心底里的委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魏城璧只想叹气,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头疼不已,上一瞬这女人还跟自己撇清关系,下一瞬又在自己怀里哭了起来,眼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拳头虽然搭在自己胸膛,但是却握的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像是一头受了委屈的小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是最讨厌女人哭吗?但是怎么到了她,他就一点也不讨厌呢!

她的质问、她的冷硬,他一瞬间都抛之脑后了,胸膛里蒸腾起来的全是柔情。

语气也全是轻哄,但她就是不说话,直到仆人看见了两人在大门口这副样子,一个个都是睁圆了双眼,一脸震惊的样子,他转头看向魏知,魏知则在他看过来的一瞬,转过头去,看看天,看看地。

魏知心里哀叹,本来公子还要出门去办事的,这下恐怕是去不成了。

魏城璧只向魏知使了个眼色,魏知又是一声哀叹,就知道会这样,认命的走了。

魏城璧当然不想当众给人看戏,对她也不好。

清绾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清绾也顾不上脸红了,挣扎着就要下地,魏城璧刮了她的鼻子,“别动,要不一会引来更多人,我可不管!”

此言一出,清绾也不敢动了,干脆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

魏城璧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抱着她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将她放在摇椅上,蹲在她面前,等她声音渐弱的时候,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别哭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清绾气极,拂开他的手,”说...说...说谁小孩子...呢!“哭了太久,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的,说一个字就控制不住的抽噎起来,样子可爱极了。

她这副样子极大的愉悦了魏城璧,魏城璧又刮了她鼻尖一下,“还说不是小孩子!傻孩子!”

清绾觉得丢脸极了,长这么大,从没这么丢脸过,她抿着唇,不说话了,就要起身,魏城璧却双臂强硬的将她固定在椅子上,收起了玩笑,双眸深沉、极为认真的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清绾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她仍旧抽抽搭搭的,但是他的瞳仁黑漆漆的,像是旋涡一样,引着她陷下去。

他没有催促,只是拉起她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她挣,他紧紧箍住,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她觉得手掌的胸膛有些烫,那心脏砰砰的,仿佛就要跳出来。

他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的说道:“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我的确有目的,我生在皇室,见过了太多肮脏,我也有对权力的渴望,所以我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我不会做!但是被你吸引是个意外,虽然一开始目的不纯,但是之前我并未做过对你和你身边人不利的事,从现在开始,到以后我也不会做!你能相信我吗?”

清绾慢慢的也不再抽噎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流淌的都是认真,不得不说,他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清绾想起那个梦境,只是断章取义,她并不知道前因后果,就片面的怀疑他,或许对他也不公平,她或许应该相信他一次,亲眼去看,去了解他,也好看清,这件事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

她脑海中,不停的回想,每一次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她的心告诉自己,她或许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她太累了。

或许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证明他自己的清白,于是她的双手已经战胜了她的理智,她双手抚上他的眼睛,嘟着嘴道:”一个大男人长这么漂亮做什么!比我还漂亮!“

魏城璧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一霎之间,有许多感受冲上他的胸膛,激动、亢奋,魏公子的动作也快于了他的理智,他已经将她抱了起来,高高的抛了起来,在清绾的一声惊呼下,又将她接住,抱回了怀中。

清绾的脸颊红红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对不对,或许是自己被冲昏了头脑。

魏城璧抱着她坐下,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膝上,然后亲亲她的双眼,“小呆瓜,这回跟我说说,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

清绾小拳头打在他心口,只是那动作多少带着撒娇的感觉,魏城璧只是嘴角勾起,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清绾脸更是坨红一片,他将她揽在怀里,她的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只听他说:”小呆瓜,别担心,大将军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了人连同大夫一同前往西北了,这时已经出发几个时辰了...“

清绾闭了眼睛,他是懂她的,他手眼通天,在这宫里不知安排了多少眼线,只是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了人,她是感激的。

清绾告诉自己,就相信他一次!冲动这一次好了!她也在心底对他说:魏城壁,希望你能对得起我的信任!

魏城壁抱着她,只觉得仿佛拥有了整个天地,这种感觉竟然比他又收服了一位大臣支持自己,比在父皇面前办差办好了,在满朝文武之前得到夸赞,更让他心生愉悦。

看着她的长发与自己的发丝被风系在一起,他吻了吻她的长发,继而吻了吻她的耳廓,他淡淡的却很温柔的笑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直到日薄西山,清绾才发觉他就那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抱着自己睡着了,他的眉心写着淡淡的疲惫,她试图去打开他的手,但是他即使睡着了,也抱的紧紧的,好像怕醒来她就不见了。

她笑,干脆也不挣了,就那么看着他的脸,手指爬上了他的脸,一点点临摹他的眉眼、嘴鼻,然后是下巴,她好像小孩子一样,手指每到一处,就开心一笑,然后眼梢看见了两人绕在一起的发丝,她傻乎乎的把两人的发丝系在一起,他皱了皱眉,她怕他醒来,连忙去解那发丝,却慌了手脚,怎么也解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结发,再见 她越急那发丝却调皮的绑的越紧,怎么也不肯松开,只听耳畔传来他的轻笑,她看着他睁开眼睛,嘴角含着和煦的笑意,那双眼也闪着漆漆点点的光,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他说,“怎么?这么想跟我结发吗?”

那话语里的揶揄让她的一双耳朵红了起来,清绾下意识的反驳,“你别胡说了!”结果出口的话结结巴巴的,他的一双眼凑近了她,“真的没有吗?”

清绾索性转过头去不看他,他也转到她面前,对她说:“我很开心...”

她愣住了,他拉住她的双手,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今生今世,我绝不骗你!若违背,就死在你手里!”

清绾笑中有泪,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她尚且不知道相信他是不是对的,她心中仍有三分怀疑,但是这一刻,眼泪却冲破了一切。

魏城壁一边为她擦泪,一边说道:”我知道,你此刻心中仍有犹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仿佛承诺,企图镌刻在清绾的心中。

清绾就那么低着头流泪,魏城壁也不嫌弃,就用手为她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爱哭鬼!”

那天两人就那么任由发丝交错,静静的坐在摇椅里,他的手臂揽着她的肩膀,一起看了夕阳,看了星空,才各自回房,至于那缕发丝,最后还是没能解开,两人相视一眼,颇有无奈的意味,最后是魏城壁将那截交错的发丝从两人发尾剪了下来,然后亲手装在身上一个香囊里,系回了腰间,他伏在她耳边说:“如你的愿,结了发,以后我会随身带着。”

清绾看着他的瞳仁,沉醉其中,就在魏城壁闭上眼睛,吻要落在她唇间的时候,她调皮的一把推开他,好像一只兔子一样一下跳了好远,冲着他吐吐舌,然后头也不回跑了。

回去的路上,她抚着自己的心口,心早就跳的没有节奏了。

~~~~~~~

另一边,大将军与几个副将已经赶到了西北大营,当时,是由潘术连同几名副将一起迎接的,沈迟并没有看见韦建,他略微诧异了一下,他问:”韦建在哪?“

潘术极快的与军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着沈迟解释:”前些日子,两国交境处发生了数次暴乱,最后一次韦将军率部防御的时候,受了些伤,需要卧床休养,实在不便起身,所以不能来见大将军了。“

韦建追随沈迟数年,早年只是一个伙头军,那时沈迟还只有二十三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跟着父亲沈故已经参加了大小战役无数了,可谓身经百战,但是那场战役却永远留在了沈迟的记忆中。

那场战役,敕勒联合怀柔大举进攻,来势汹汹,前后夹击,死伤无数,父亲沈故也是在那场战役中过世的,沈迟忍着伤痛,且战且退,最后退上了阴山一处支脉上,那时他已经只剩下两千人马了,没水没粮,他们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再打这场仗。

就是当时还是伙头军的韦建找到了他,主动请缨,上阵杀敌,沈迟看着年轻人半晌,什么也没说,只是叫身边的副将给他一副盔甲,一柄武器。

就是这个年轻人,在敕勒再次进攻之前,冲在了最前面,不仅不怕,反倒一脸笑意,隔着老远就喊他:”少将军,我们来比一比,谁杀的敌人多!“

那次战役,两千人最后只有五百人活了下来,回到了军营。

也是那之后,他被皇帝封为了镇国大将军,而韦建也被他一路提拔到了今天的位置。

沈迟初听闻韦建受了重伤,想去看他,却被潘术拦住了,潘术说:”大将军舟车劳顿,韦将军再三叮嘱,他的伤不要紧,大将军对他恩深似海,一定要末将照顾好大将军,将军不如先去用膳吧,膳食都是韦将军亲自吩咐的。”

沈迟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当回事,点点头,边跟着潘术等人去了大帐。

不一会儿功夫,饭食就已经上来了,沈迟看着面前的餐食却皱了眉头,放下筷子。

潘术忙问:“大将军,怎么了?可是这饭食不合口?”

“我听说这西北大营闹饥荒,已经有上百逃兵,怎么这饭食竟然如此丰盛!可是你们这些守将中饱私囊,克扣军粮!”沈迟说着一掌拍在桌上。

几人匆忙起身,连忙行礼,解释:“这...这饭食是韦将军安排的!末将等也只是奉命行事!”

另一副将吕鸿说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末将等也实在不能再欺瞒大将军了,军中粮草的确出了些问题,大将军这餐食已经是军中两百名将士两天的口粮了!”

“糊涂!韦建在哪?带我去见他!”沈迟语气里是深深的不赞同,看着面前的粮食,满心都是对士兵的心疼。

潘术看了看军师徐士江,徐士江点点头,潘术连忙走到前面,为沈迟引路,在一顶军帐前停下,恭恭敬敬地说,“这就是韦将军的大帐,大将军请进!末将等在外等候。”

沈迟走了进去,未见其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已经传了出来,沈迟慢慢加重了脚步声,韦建闻得脚步声,披散着发,低着的头,才虚弱的侧过头。

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一双眼睛,仿佛看不真切般,带着询问的口气,“大将军?”

沈迟已停住脚步,怔愕:“韦建,你怎么了?”说着就要上前。

韦建已经喊住了他,不让他再走,“将军,您别过来!”

沈迟又停下了步伐,韦建低低笑出声来,笑声令人晦涩难懂,“将军,您还记得崇元三年,阴山那场战役吗?”

沈迟怎么会忘呢,就是那场战役,让当时刚刚参军不久的韦建第一次见识到了战场的残酷,也是那场战役,让当时还是伙头军的他一跃成为校尉,才有了今天的他。

“崇元六年,敕勒卷土重来,我们再次交手,彼时,怀柔偷袭我后方军营,粮草被烧,我们再次遇险,不得不深入沙漠。饮沙漠大黄的储水,晚上以蜥蜴、蛇、狼为食,后来我们诱敌深入,于黑风坳生擒怀柔王,与怀柔王达成协议,一举歼灭敕勒,敕勒王被当场斩首,最终敕勒王族覆灭,土地被我楚国和怀柔瓜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敕勒,异样 “但是这几次边境发生的暴乱的确有些问题,那群人虽然装扮成怀柔人的样子,但是看我的眼神隐隐含恨,我总觉得不简单...“

“你是怀疑敕勒卷土重来了?”

韦建颓然点点头,转过头去,”将军,韦建追随您经历大小战役无数,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但是末将是真的开心!”

他虽然极力掩饰,沈迟却不小心瞥见了被子下他膝盖以下那一截是空荡荡的,沈迟眼底一热,不忍再靠近,只说了一句:“韦建,你追随我这么多年,我也为能有你这么一个好下属而感到骄傲!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你好好休息。“

沈迟到底是个大男人,又是个只会行军打仗的,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自己的老下属,说完他就出去了,实在是不忍呀。

沈迟出了大帐,潘术等人迎了上来,见沈迟这副样子,几位副将接连叹气,沈迟率先走远,待离远了,才皱着眉头开口问:“韦建的腿是怎么回事?“

潘术也不好隐瞒,他早晚也会知道,“这...这,韦将军本来是受了箭伤,那箭刺在他的小腿上,箭上搽了毒,回到大帐时整条小腿都已经又黑又紫,军医为防毒血上游,只好为将军截肢,但是将军的腿...“

潘术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沈迟都明白了,韦建的腿废了,他还怎么骑马?怎么打仗?怎么做这个将军?所以他不想让自己看见他那副样子,沈迟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又心酸又难过,替他难过。

潘术想了想,说:“虽然将军的腿...但身上的毒依然没有解,那毒毒性凶猛,无药可解...”

沈迟一听,只觉得眼前有一瞬黑了,他勉励站住身子,对潘术等人说:“既然是怀柔的毒,或许怀柔人知道怎么解...”沈迟说到这,飞快的在心中做了决定。

他没有再说,只看着潘术好一阵子,“韦将军发生此事,为什么没有人向皇上禀告?粮草又是怎么回事?逃兵都逃回京城了!”

潘术硬着头发解释:“大将军恕罪呀,这是韦将军不让臣等上奏的,而且韦将军伤情一事臣等已经严密封锁了消息,就怕传到怀柔,再引怀柔趁机异动。不过粮草库被毁,臣等确有奏报回京,皇上没有收到吗?”

另一副将孟孜闻言急忙附和:“不错!粮草被毁,潘将军第一时间就写了奏报回京,臣等苦等粮草不来,也正在纳闷呢!军中粮草不济,士兵食不果腹,又怎么可能不逃呢!到今日早上为止,已经逃了六拨,共计八百士兵了,潘将军派人围追堵截将逃兵追了回来,亲自行刑,这些士兵都是我楚国子弟呀,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末将心里难受呀!”眼中隐隐有泪,咬牙说道。

徐士元看向沈迟:”大将军如今来了,还请大将军向皇上说明此处情况,否则逃兵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恐怕怀柔还未出动,我楚国就已自毁长城了!“

沈迟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铁青着脸:“我这就去写奏折,连夜让人送回京!”说着就往大帐走,追随沈迟而来的几位幕僚、副将一同进了大帐,潘术等人则自动散了。

沈迟这次到西北大营,担心家中,所以只带了四人,一个髯须谋士杜衡,一个脸色异常白皙的谋士容隐,他的左膀右臂副将陆扬和郎白,沈迟提起笔就开始写。

容隐出声制止他:“大将军且慢。”

沈迟手中狼毫一顿,不解的看向他。

容隐看看杜衡,然后说道:“大将军不觉得这军营中有些奇怪吗?“

沈迟不解,容隐咳了两声,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接着说道:“韦将军腿伤未愈,只有数日未曾见人,但是您没发觉这军中上下副将、军师似乎都以潘术马首是瞻吗?”

容隐见沈迟若有所思,便接着说道:“而且孟孜说,这军中每日都有逃兵,已逃出六拨,为什么今日这么平静,竟无一个逃兵?”

沈迟一惊,的确呀,几人到时,已是晚上,现在时辰早已快入子时,若是逃跑,此时正为合适,且军中粮草不济,人人都想着活命,要跑哪里还会管有没有人来,若有人来,军中忙着迎接,更为忙碌,逃跑更为便利,怎么今夜却如此平静?

容隐又说道:“我几人适才下马之时,趁大将军与潘术等人交谈之际,便借机四下查看,发现灶坑共有两千,我楚国军队二十人为一小队,一小队一灶,丝毫没有减少的痕迹,既然已经斩杀逃跑者八百不止,为什么灶坑一个没减?“

杜衡说道:“我等还发现有三顶帐篷有些奇怪,三顶帐篷虽无人把守,但是明显移动过,据大部较远,我等想要靠近,便不知从哪跳出士兵,将我等请走。”

”将军,若是如此,只怕这军中之事并不简单呀!“

沈迟对他们说了韦建说的话:“韦建与我说,怀疑最近几股暴乱并非怀柔人做的,而是几年前覆灭的敕勒人。”

陆扬一惊:“什么?敕勒人?敕勒王族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大将军和怀柔联手覆灭,敕勒首领副伏罗·越还是被韦将军一剑贯胸而亡,若真是敕勒,他们可是对我们有血海深仇呀!“

众人脸色不由一变,沈迟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奏报我还是要写的,这里的怪事,我也得及时奏报皇上,当务之急是先要救韦建,后半夜,我准备潜入怀柔,将怀柔军医捉来,看能否救他。“

郎白说:”大将军!这太危险了!还是由末将去!“

沈迟摆摆手,“不要再说了,我是一定要去的!郎白、陆扬,你们跟我一起去,容隐、杜衡,你们两个趁后半夜,设法靠近那几盏帐篷打探一下,记住,不要轻举妄动,若无法靠近,等我三人回来。“

“是!”四人一起抱拳应下。

沈迟让四人退下,待到后半夜再偷溜出来,几人回了大帐休息,沈迟则自己低头写奏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夜探,自尽 沈迟一边写一边也在想刚才几人说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写完以后他本想叫大营里的传信兵来,但是刚一抬起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坐着想了一会儿,他将信装进了胸口,又提起笔重新写了一封,叫来了传信兵,将信递给传信兵。

传信兵走后,他将蜡烛熄了,大帐里一下暗了下来,外面守卫的士兵看见沈迟的大帐黑了,飞快了交换了一下眼神,沈迟则靠回椅子里,一双眼看着前方地面的一点,不知在想着什么。

待到三更时分,两个守卫士兵开始打起了瞌睡,沈迟才从大帐里闪了出来,一身夜行衣,一路左右查看,放轻脚步,跑上了半山腰,几人在一路树下会合,三人均是一身夜行衣打扮,相互点点头,没有多话,就向怀柔军营驻扎处疾奔。

几人不知道的是,等沈迟离开后,大帐门口两个打瞌睡的士兵瞬间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一个对另一个说:“快去报告将军...“

当然,这些沈迟几人都不清楚了。

沈迟三人到了怀柔大营附近,入了夜,怀柔大营漆黑一片,门口的一个木架架着一只大火盆,火熊熊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光照亮了大片军营,有一小队的怀柔士兵在各帐篷周围巡逻。

沈迟向着两人使了个手势,这是沈迟与下属之间经常使用的军事指挥手势,两人点头,表示明白,向两边分头而去。

郎白向一侧山坡跑去,跃上山坡,从后山破迂回向怀柔军营后部而去。

陆扬向左侧而去,沈迟自己则从右侧而入。

几人身影隐匿于帐篷之后,来回穿行,沈迟远远看见两人身影,快速辨别军医营帐会在哪个方位,三人分开摸索。

巡逻小队向着郎白的方向走来,郎白转身藏于帐篷之后,待巡逻小队最后一人走过帐篷后,郎白悄悄跟在最后一人后面,揽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郎白手中动作极快,将他下巴卸下,然后将他拖回帐篷后,小兵看见他,眼中闪过惊恐,他拉低声线,将匕首架在小兵脖子上,对他说:“军医营帐在哪?不想死就写给我看!”

说着还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小兵惊恐不已,连忙在地上写下“西南角第三顶帐篷”的字样,郎白看见字迹,点点头,匕首抹过小兵脖子,小兵一脸不可置信,郎白用脚将字迹抹掉,扛起小兵的尸体,快速向西南角奔去。

第三顶帐篷,隐隐些微亮光,郎白闪身进去,帐篷里的人并未入睡,正手持一本医书,在微弱的蜡烛光下看着,他眼前一花,待反应过来已经后脑一痛昏了过去,郎白将小兵的尸体放在他的床铺里身体朝内放好,盖上被子,好像睡着的样子,然后将军医扛在肩头,闪了出去。

郎白鼓起腮帮子,发出“咯咕咯咕”的声音,宛若一只蟾蜍。

沈迟接收到他的声音,发出“欧欧”的声音,声音拉长,音节短促,好似暗夜里的一只猫头鹰,两人化身夜间捕食的两物,传递过消息后,三人分别原路返回。

三人带着怀柔军医隐入了沈迟的大帐,郎白用茶水将军医泼醒,那军医惺忪醒来,出口就是一句怀柔话:“你们是谁?”

郎白率先用怀柔话回了一句:“我们是谁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我们抓你来,是为了让你救一个人,救了他你才能活。”

怀柔军医闻言并不慌张,眼睛一转,反倒笑了,”你们想让我救韦大将军?“

这句并不是怀柔话,而是中原话,几人先是一愣,陆扬说道:“你会说中原话?”

那军医不答,反问:“你们就不怕我明救暗害吗?”

话音刚落,郎白已经趁他嘴未合上的间隙,扔进一颗药丸,药丸入口即化,那军医连忙左手搭在自己的右手脉搏上,随即脸色黑了下来,“你们中原人真是狡诈!”

郎白不怒反笑:“哈哈,我可以把这当做对我的夸奖!”

军医想了想,说道:”韦将军的毒无药可解,那是我根据一张敕勒古方做的,上面并没有记载解药。“

“如果无药可解,那你只能把命留下来了。”陆扬下了结论。

军医皱了眉头,”等等,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解,但是并不代表我不能压制些日子。“

外面已经已经亮天了,沈迟对着郎白点点头,“带他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声音,“不好了!韦将军死了!”

沈迟吃惊,看向两个下属,“郎白,你在这看着他!陆扬,你跟我去看看!”

两人点头,沈迟就往外走,只见韦建的帐外已经有好几个人往这赶来,见沈迟忙见礼,沈迟一摆手,连忙走了进去,只见韦建一双腿放在地上,一条裤腿空空荡荡的让沈迟心酸不已,身子半卧在床铺,脖子上掉着一根足有大拇指厚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捆在一条床腿上。

韦建的身子已经僵硬了,可见死去很久了。

沈迟脑子中一震,脚下不由往后退了两步,陆扬连忙扶住他,沈迟直觉就是韦建因为那条腿再不能上阵,所以含恨自尽了。

”你糊涂呀!“沈迟心痛不已。

潘术在一旁:“这!这!韦将军怎么会自尽了!”

陆扬则很是镇定,他走近韦建的尸体旁,去检查那绳子,韦建双手紧紧握在绳子上,怎么也掰不开,潘术惊呼:“韦将军死心居然这么坚决!”

沈迟不忍再看,转过身子。

陆扬并不说话,反过身去看韦建的脖子,然后是床铺。

陆扬一一查过以后,走回沈迟的身边,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帐中诸人,然后向沈迟摇摇头。

潘术也是一脸沉痛,”大将军先行回去歇息吧!韦将军的事末将定会处理妥帖。“

陆扬在袖底一扶,沈迟变点点头,由陆扬扶着回帐了。

回了大帐,郎白问:“怎么回事?”

陆扬看看外面,示意等等,走到大帐外,对两名守卫说:“将军累了,你们去弄些水和食物。”

两个士兵点点头,一起走了。

陆扬回来,向两人说:“韦将军的尸体我检查过了,有些不对劲,脖子上虽只有一处勒痕,但是勒痕是向上倾斜的,照理来说,韦将军若是将绳子一端绑在床脚上自尽,床脚低于身子,勒痕应该是向下倾斜,但现在勒痕方向明显相反。还有,韦将军坐着的位置下面的床板侧面明显有划过的痕迹,可见韦将军挣扎过。韦将军应该不是自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波谲,云诡 沈迟也是一惊,“是谁做的?”

“现在最有可疑的是潘术!韦将军可能是碍了他的道了!“郎白说。

这时容隐两人也来了,一进门就说:”将军,听说韦将军死了!“

郎白确认的点点头:“正说到这,韦将军死因有异,恐是被人杀害再伪装自尽的!”

容隐心头一颤,“怎么会这样?!还有一件事,昨夜我伺机靠近那三顶帐篷,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但是很奇怪,这些人都脸色苍白,身上有些已经溃烂了,而那三盏帐篷虽有人巡逻,但都离得很远,我怕被发现,所以没多逗留,虽才两日,但是这大营似乎疑雾重重,很不简单。“

陆扬接道:“目前看来,军中上下都以潘术马首是瞻,最忌惮韦将军的应该是他,而这知道最多的恐怕也是他!“

沈迟也是怀疑潘术,他想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来昨夜写的信,交给郎白,“郎白,你拿着这封信速速赶回京城,交给皇上!“

郎白摇头:“不行!将军,这里祸福难辨,我不能走!”

沈迟又说:“昨夜的传信兵是潘术的人,信有没有传出去尚未可知!现在只有你能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容隐点头:“不错!我们几人中,你武功最高,陆扬还要保护将军,你不去谁去!叫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吗!“

郎白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去!”接过信,抱拳单膝跪到地上,沉声对沈迟说:”大将军,您要保重!我会尽快赶回!我回来之前大将军就拜托各位了!“

众人面容整肃,点头,仿佛承诺。

郎白悄悄离开。

郎白离开后,气氛有些凝滞,却从滞闷的空气里传出一丝笑声,众人循声音看向怀柔军医,他收起笑声,”没想到你们中原人也会如此重情重义!“

陆扬走到他面前,“既然韦将军已经死了,你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怀柔军医并不害怕,“我劝你不要这么做!我的血中带毒,若是死了,血中毒素放出,你们都会死!”

陆扬一愣,完全没想到,“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军医心思这么缜密!”

“我们怀柔人上了你们中原人这么多次当,自然是要多做些准备!毕竟这里是战场,刀剑无眼!“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们一起回京城,也好让我们研究研究你的血!”

怀柔军医闻言脸色一滞,闭上嘴不说话了。

沈迟指着他:“你们把他的衣服换了,点了哑穴,扮做郎白。”

几人快速行动起来,”韦建的死与潘术脱不了关系,但是现在到处都是潘术的眼线,无从查起,我们先查清楚那三顶帐篷是怎么回事!“

“那三顶帐篷要怎么查呢?”陆扬问。

“硬闯!”容隐眯着眼睛回答。

于是几人硬闯到了那三顶帐篷处,几人发现一靠近,就有巡逻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几人进入,“大将军,这里关的是怀柔俘虏,军机要犯!韦将军下过令,任何人无手令不得进入!”

陆扬二话没说,将士兵按倒,沈迟进了去,只见里面众人缩在地上,咿咿呀呀的哼着,皮肤已经大片溃烂,空气中弥漫着都是腐烂的味道,刺鼻难闻,沈迟几人脸色一变,地上的众人见到沈迟,往沈迟脚底爬,“大将军,救救我们!”

这时,潘术已经进了来,随着他进来几个士兵,都以巾帕捂住口鼻,上前去拦那些人。潘术见再无法隐瞒,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对沈迟说:“大将军,这些人都染了瘟疫,末将也是没办法,才把他们关了起来!大将军,为防病毒传播,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沈迟看了一眼那些人,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沈迟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军中发了瘟疫,为什么没有禀告皇上!”

潘术开口解释,“将军,末将也是怕传出去,军心涣散,再无斗志!”

“糊涂!”

潘术还想再说什么,一个小兵跑了过来,“大将军,将军,胡大人带了皇上的圣旨到了!”

沈迟诧异,潘术隐瞒了瘟疫一事,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几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压下心头迷惑,去迎接胡之遥。

胡之遥念了皇帝的旨意,圣旨没说别的,只说让胡之遥带同五名御医抑制瘟疫。

五名御医立刻去了三顶大帐。

胡之遥带着一个随从回了自己的大帐,幕僚说道:”看来沈迟也是刚刚知道瘟疫一事,大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老师的意思是让沈迟有来无回,既然如此,我们就想方设法让沈迟染上瘟疫,一了百了。“

”大人英明!“

沈迟也有预感,胡之遥此次来意不会这么简单,他素来与阮彦不和,胡之遥是阮彦的学生,阮彦一定不会只是为了让他来解决瘟疫这么简单,所以沈迟也提高了警惕之心。

他揉揉额角,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

这段日子,大理寺又出了一件事,一伙人闯进大理寺劫狱,杀了十名狱卒,最后在九门提督带着皇城军感到的时候,仓皇逃跑,逃跑的时候留下了一块玉牌,上面写着八皇子府的字样。

第二日,大理寺卿将此事上奏皇帝,七皇子落井下石,八皇子清白难辨,下了大理寺监牢。

下了朝后,七皇子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却难掩开怀,只觉得最近的一切都在按照自己料想的方向走,只等西北大营之事发。

八皇子也终于在大牢见到了霍止,霍止见到楚寒篪先是一惊,“殿下,你怎么?”

“没事,我就是来这里待几天,他们会救我的!”

霍止见楚寒篪脸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闲云野鹤的清闲,便也压下了心头的担忧。

~~~~~~~

两日后,胡之遥的八百里急报传回了京城,与此同时,郎白潜回了府中。

郎白找到清绾,清绾彼时正从外面回府,一进门就被郎白捂住嘴唇,清绾见是郎白,放下心来。

郎白将西北大营之事悉数告知清绾,清绾脸色一变。

当天,皇帝于御书房看过奏报,说了韦建羞愧自尽,暗示沈迟隐瞒不报,皇帝气怒不已,下令胡之遥调查此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露馅儿,对话 胡之遥收到皇帝圣旨,满脸笑意。

这几日,胡之遥一边表面命几名御医研制瘟疫压制方法,一边暗中派人将瘟疫人用过的被子、茶杯等物换给沈迟。

但是沈迟却迟迟未染上瘟疫。

大批染上瘟疫的士兵死去,这夜,竟下起了大雪,士兵抱进来一床被子,沈迟看着陌生的脸,只是有些疑惑,随即提高了警惕,一柄匕首放在士兵脖子上,“你是谁?是不是奸细!”

那人似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块牌子,单膝跪在地上,“大将军,小人魏行,是魏城璧魏公子的人,是魏公子派我暗中保护您的!”

沈迟接过牌子,这块牌子是清绾的,是当日魏城璧借住在府上时,为出入方便,清绾给他的,清绾的东西在右下角都会有两枝暗纹勾勒的藤蔓,所以沈迟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牌子。

沈迟将牌子递还给他,扶他起来,“你家公子费心了!”

“大将军言重了!公子敬重大将军的为人,得知大将军在此处会有危险,所以派小人暗中保护,只是没想到大将军慧眼独具,居然识穿了小人!”

这一番话,沈迟朗声笑了起来,对那个年轻人也越发欣赏起来,“我从年少起便在兵营军队历练,会有什么危险,这孩子...”

“大将军有所不知,胡之遥命人将瘟疫之人使用的过的一应器物暗中换给了将军,幸好公子再三叮嘱小人观察胡之遥,小人才能将那些东西偷偷换了,否则大将军只怕...”

沈迟先是一愣,继而一怒,“我就知道阮彦没安好心!”接着,对他说:“这还要多谢你帮老夫躲过一劫。”

魏行连忙摆手,“大将军言重了,小人不过奉命行事!不过将军定要小心!小人还是隐在暗处保护大将军为好。”

沈迟点点头,让魏行出去了。

他找来了容隐,说了此事,“早知道阮彦没安好心,没想到会这么恶毒!”

容隐见沈迟脸色,话语一转,“不过这位魏公子还真是用心,想到派人暗中保护将军,这位魏公子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什么意思?”

“这位魏公子在府中借住许久了,将军不会看不出来这位魏公子与郡主...”

一提清绾,沈迟脸上也带了些担心,“一说我这个女儿,小的时候调皮捣蛋,让我和她娘头疼不已,长大了古灵精怪但是心地单纯善良,我跟她娘也是担心,生怕她被人骗了,后来她一门心思喜欢柳慕寒,我跟她娘明知道柳慕寒目的不单纯,但看着女儿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只盼着女儿开心幸福,没想到柳慕寒会在新婚之夜与阮奚妧做出那种事。

绾儿回来了,我和她娘以为她会很伤心,但是没想到绾儿竟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沉静内敛,我跟她娘虽然老怀安慰,但是却更为这女儿担心,女儿是我们生的,我们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对女儿的影响呢?如果不是受了伤,她怎么会这么大改变呢?只是女儿大了,再不是那个会总趴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小姑娘了,她不说,我们也不问。

我和她娘希望她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下半辈子就安安心心的过些简单的日子,如果可以,过些普通的日子,我跟她娘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位魏公子谈吐、气度都非寻常人,心智、城府更是不俗,事事妥帖,就凭这一点,就知道他对绾儿用心,对我是爱屋及乌,却又只字不提,不讨巧,让人真心喜欢。

但是这年轻人背景也不简单的,我也担心女儿恐怕是无法如我们所愿过普通的生活...”

沈迟说到最后已经叹起气来。

容隐看着沈迟,头一次感觉到为人父母的不易,他是个孤儿,又尚未成亲,也不懂得怎么安慰他,想了想,“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郡主真心喜欢,而这位魏公子能够护住郡主周全,又何乐而不为呢?”

沈迟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只要女儿喜欢最重要,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不知道女儿怎么想的,他这次回去需得好好问问女儿...

容隐又说:“大将军,他胡之遥心思歹毒,与其处处提防,不如出奇制胜!”

沈迟收拾心情,抬起头去看容隐。

容隐低着头沉吟片刻,“大将军,胡之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这的瘟疫我们都不清楚,为什么京中反而先知道?而胡之遥来了之后,潘术却沉默了下来?将军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怀疑胡之遥跟潘术是一伙的?”沈迟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暗含的意思,一针见血的指出。

容隐点点头,“我的确有此怀疑。”

沈迟没有说话,心中想到的却是如果这两人是一伙的,韦建之死,恐怕是阮彦想要除掉韦建、掌握西北大营了。

容隐见大将军瞳仁已经有些变化,恐怕是想到了,又接着说:“若真是阮相的意思,只怕他是想要瓦解大将军手中的兵权,这些年大将军虽然渐渐卸下些许兵权,手中兵权只剩下二十万,但是大将军的心腹、下属逐渐擢升成为各军机要塞的主将、副将,阮相定是感到了威胁,如今除掉韦建恐怕只是第一步...”

沈迟闻言瞳孔一缩,“不行!我们要尽快解决掉这里的事情,返回京中!”

容隐心思细腻,反应极快,一下子也明白了更深的东西,大将军最大的靠山是长公主,如果阮彦一心想除掉沈迟的话,只怕首先要瓦解的就是长公主,只怕长公主四周也是危机四伏。

只是如今被困在这里,西北大营的事一日不解决,恐怕是回不去的,他只好说:“大将军,如今当务之急,您还是先写一封信送回京给长公主和郡主吧!让郡主小心警惕!”

沈迟又想起了离开京中前的不安,他担心妻子、女儿,已经归心似箭,但是西北大营的事情没解决,他又离不开,心急如焚。

容隐却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大将军,会不会西北大营的事就是阮彦为了绊住将军,好想对京中下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德太子,生疏 朝堂上,清绾总觉得今天有些紧绷,不知道怎么的,在来的路上她已经隐隐有些不安,眼皮一直在跳。

伴随着一声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清绾才回过神来。

她站在御案旁边,挺直脊背,将注意力放在台阶下。

“皇上,臣有事启奏...”一道雄浑有力的嗓音传来,清绾转头去看,那是陕豫巡抚楼镇,这位大人也是位刚正不阿的清官,平日里也从未掺合党派之争,在朝堂上也甚少说过什么,但凡出口也是有理有据、不偏不倚,所以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皇帝也格外重视一些。

这时,他说有事,众人也把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只见楼镇抱着拳,弯着身子,一丝不苟的说:“皇上,近日丰镐、咸阳地出现了一号称前朝李氏皇族后裔,称章德太子之人,遇星士推算,有帝王之命,顺应天命,取圣上而代之,臣服者甚众。陕豫两地窃盗频发,均以章德太子为名,摇惑人心。再加之近日天气异常,桃花异常乱季盛开,民间更是谣言纷乱,均说这是我楚氏皇族行德有悖,上天示警。这伙人更是以此蛊惑人心...”

皇帝一听,大为震怒,“荒谬!前朝末代皇帝李望之是个十岁大的少年天子,能有什么遗腹子!荒天下之大极!”

阮彦这时站出来,“皇上,老臣记得,当年先帝打进李朝京师丰镐之时,兵临城下,李氏皇族上下见大势已去,以一条白绫上吊于金銮殿上,三十二人一同殉国,皇上也是亲眼所见,这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前朝章德太子,臣以为这分明就是有人借前朝之名,行悖乱之事,意图不轨!”

李朝皇室?清绾记得这些事,这些事她小的时候听鸾飞讲过,那时天下还是一统的,由李氏皇族统治,而先帝则是李朝的大将军。

李氏统治百年之久,吏治腐朽,皇室封闭骄奢,早已尽失人心。

李望之年纪虽小,但是却生性多疑,任人唯亲,肆杀成性,一天之内斩杀三十六位大臣,人人自危。

对外更是苛捐杂税,百姓不堪重负,民怨沸腾。

据说当时民间有一个很有名的术士,名叫佟天纲,李望之得知之后,小孩心性,来了兴致,便化妆平民,微服出宫,找那人测字卜卦。

佟天纲问他是问前程,还是吉凶?

李望之心想国家兴亡,与个人前程应该是一体的,就说问前程。

佟天纲让他写一个字,李望之看看天,看时辰已经是酉时了,便写了一个酉字。

佟天纲看看李望之,便说:“这个酉字是尊字少了手足,而尊字指的又是尊贵之人,而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就是天子...”

不言而喻,李望之脸色阴沉的难看,他的近臣更是说这恐怕是有人要造反了,目前最有威胁也最有可能的就是手握兵权的楚郗辰。

李望之阴沉着脸回了宫。

李望之准备在宫宴之上鸩杀楚郗辰,楚郗辰在宫中遍布眼线,早一步收到消息,干脆揭竿而起。

李氏虽不仁,但疆域辽阔,再加上仍有死忠之臣,这场战争持续了一年半才打下了大半的城池,直捣李朝京都。

李朝宗族、皇室知大势已去,三十二人一同生殉。

鸾飞亲眼见证过,但是那时她还不大,但是却记得很清楚,三十二个人一起吊在金銮殿上,场面“壮观”极了,深深震撼了鸾飞的心灵。

李氏皇族尽没,天下初定,谁做这个皇帝?

众人产生了分歧,都是臣子,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产生了三派,一派是支持大将军楚郗辰的,毕竟楚郗辰是推翻皇室的最大功臣;一派是支持丞相魏无忌;一派是支持当时的三公之一任职太保的齐飞鸿。

这就是合久必分的大势吧,天下三分为如今的三国。

再加上因为这样的场景,楚郗辰找来了佟天纲算上了一卦,佟天纲预言楚朝盛位在东北方,将国都改为如今的邺城。

从那天起,她见识了皇权斗争的可怕,三十二悬于梁上的画面一度成为她的噩梦,所以她对自己的弟弟们格外的关怀保护。

但是又总是事与愿违,毕竟,皇权的争夺历来残酷。

清绾将注意力从记忆里转回,只听台阶下众人已经争论了起来,纷纷对此事发表了看法,七皇子站出来,“皇上,事关皇室,臣有信心可以彻查此事!”

皇帝应允了下来,七皇子踌躇满志,跟着楼镇询问详情,一道离去。

下了朝,清绾跟着皇帝回到养心殿批阅奏折,奏折里许多都是说各地窃盗频发,纷纷打着章德太子之名,俨然已经刮起了一股旋风。

清绾揉揉酸痛的额角,看看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渐渐下山,一轮红日高挂,染红了天边。

手边搭过来一杯热茶,她顺着那只手看向手的主人,“沉溪...谢谢...”

她淡笑如菊,沉溪反而说道:“郡主最近心情很好?笑容也比前些日子多了...”

清绾一愣,脑子里涌上了那天魏城璧的脸,她心头漫起了丝丝甜蜜,她甜蜜的一笑,“或许吧...”

沉溪望着她的脸一愣,不太明白她似是而非的回答,沉溪的心头却沉了下去。

沉溪愣神的功夫,清绾已经站了起来,她看着外面的夕阳,像是感叹了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那双眼仍是看着夕阳艳羡不已。

沉溪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转身看着沉溪一笑,“我走了。”

沉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影走近了清绾身边。

他捏紧了拳头,又无可奈何的松开,直到身边一个声音,“沉溪公公...”

沉溪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太监,“怎么了?”

“荣总管找您...”

沉溪才跟着离开。

清绾这才注意到走到身边的人,恭恭敬敬的行礼,“五殿下...”

楚寒筝看看她,自嘲的笑笑,“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秀恩爱,宁静的时光 清绾不咸不淡的一笑:“殿下言重了,我们本来也无甚瓜葛,不是吗?”

楚寒筝一愣,然后低头眼眸黯淡了一瞬,清淡一笑,“绾儿可是还在怪我?”

“殿下玩笑了,怎么做都是殿下的选择,殿下自己开心便可,与我无甚关系。”清绾始终礼貌有加,却怎么都透着一股淡漠疏离。

楚寒筝压下了心头的苦涩,不再计较这个话题:“今日朝堂之事,我俨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记得不要搅了进去,还有七弟与八弟之间不睦已久,现在虽然七弟表面上占了上风,但是八弟多年筹谋,绝不是那么简单就会被打倒的,我知你前些日子与七弟走的颇近,但是要及时抽身,切勿引火烧身...“

“五殿下又是从何处知道我与七皇子走的近的?”清绾下意识问出口,但是看向楚寒筝的瞬间又明白了过来,“你监视我?”

楚寒筝不置可否,“我没有派人监视你,只是怕七弟不是八弟的对手,所以观察了七弟罢了。而且你也从未掩饰过你去过七弟府上,我自然知道,但是想必八弟也会知道...”

“谢谢殿下的关心,我自会保重。”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宫门口,清绾口气颇为冷淡:“五殿下,既然八殿下知道我与七皇子前些日子来往甚密,我劝你还是离我远一些,免得八殿下误以为你与我是一伙的,到时候五殿下才是真正的引火上身。”

楚寒筝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心一寸寸冷下去,但到底是叹了一口气:“绾儿,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这么避着我?“

清绾刚想说什么,只见自己的马车车帘已经被掀起了一角,一个人弯着身子走了下来,看见那蓝色的一抹衣角,清绾的眼睛就染上了些许笑意,楚寒筝见她不说话,去看她的侧脸,先是一愣,她眼眸中的神采叫他吃惊,然后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马车上走下的人,那人动作优雅,正弯着身子站在地面上,然后看见清绾的同时,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迎着清绾走了过来。

两人虽置身光天化日之下,但两人看着彼此,双眸含笑,眼中除了彼此,再无其他,楚寒筝感觉如坠冰窖,周身冷凝,原本温暖的风似乎也变成了利刃,刮着他的身子。

他只能让自己站的僵直,勉强的笑着,才不至于失礼。

这时,魏城璧已经走到清绾面前,清绾看着他,脸颊有些红,轻声问:“你怎么来了?”那声音怎么听都有些小女孩的娇嗔,是楚寒筝从未见过的模样。

若说他之前还心存幻想,抱有一丝侥幸的话,到了这时,也终于不得不承认了。

魏城璧看着她那模样,心中一动,声音低沉却轻柔,靠近她耳边,低声说:“想你了...”

清绾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只看见男人完美的下巴弧度,和嘴边好看的弧度,以及眼眸泛起的点点微光,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人的眼光虽然是在对着自己,但是眼角却若有似无的瞟着身侧的五皇子,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这人是故意的!

清绾无奈极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这么幼稚,她整理了自己的心绪,如常的看向五皇子,“殿下,若无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绕过魏城璧,向自己的马车走去,五皇子看着她的背影,还想说什么,魏城璧已经转过身子,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出了声:“殿下是个聪明人,当知道什么是人生大梦终觉醒,世事终究一场空的道理。“

他低沉的嗓音说完这一句,就抬步跟上了清绾。

不远处的清绾甚至还停下来等了等魏城璧,魏城璧背着双手,闲庭信步,赶上了清绾,然后两人无甚交流,却又非常的默契的一道在马车旁停下,魏城璧先上了马车,然后弯着身子,伸出一只手递给清绾,清绾接过的时候,甚至低眸温柔的笑了,任由魏城璧将她拉上马车,然后两人一同进了车厢中。

车帘放下,隔绝了楚寒筝的目光,但是楚寒筝却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一条条的绷紧,那天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清绾的马车离开,他仍死死的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

马车上,清绾看着对面的魏城璧,闭着眼睛一脸道貌岸然的模样,清绾伸出脚去踢踢他,魏城璧长腿一抬,将她的脚压住,然后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清绾见他如此,更是怒了,伸出另一只脚又去踢他,他没什么反应,清绾大有不将他踢醒不罢休的意思,但是他就是没有动静,清绾有些丧气,刚想将脚收回,魏城璧突然伸出手捉住她一只脚,猛地一拉,清绾没有防备,身子向前倒去,魏城璧长臂一伸,将她牢牢抱进了怀里。

只见魏城璧眼睛中带着笑意,刮了她鼻尖一下,”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也不用一见到我就想投怀送抱...”

魏城璧的呼吸轻柔扑到她耳边,她耳廓红红的,语气脉脉,勾起了清绾心底那丝柔软,清绾伸手去推他,“哪有!”

他却抱得紧紧的,将她身子一转,清绾已经靠在他怀里,他双臂围绕她的上肢,下巴放在她的肩头,一个吻落在她的耳廓上,仿佛叹息:“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你...”

清绾长长的睫毛轻轻的一抖,她从不知这人居然这么会说情话,前世,柳慕寒从未对自己说过任何情话,他的满腔柔情恐怕都给了阮奚妧。

如今听到魏城璧说的情话,她方觉情话原来竟能如此撩动人心。

魏城璧没指望她会回应,只要她没有排斥,就是喜欢。他圈着她,清绾也逐渐放松了身子,靠在他怀里,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好像就能找到心灵的栖息地。

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到府里,清绾有些诧异,她时常往返于宫中与府中,来回路程早已烂熟于心,所以此时还没到,她不禁开口:“咦,怎么还没到府上?”

说着就要起身去撩车帘,魏城璧没有松开,揽紧了她,低低一笑:“不回府,我们去看夕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似水柔情,夕阳 “夕阳?”清绾心里是有些惊讶的,今天从养心殿出来,看着渐渐下落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晚霞,她的确有那么一瞬间心念一动,很想去看夕阳,只是她从未泄露过自己的想法,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说不上来,她有一瞬间,很喜欢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魏城璧抱着她,一颗心好像终于找到了宁静处,竟从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相依为命的感觉,偏生他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其实,有时候,他会很怕跟她在一起,因为他心里涌出来的那些占有欲、爱、心疼,都令他很陌生,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无法抑制的想要靠近她,拥有她。

在拥有她之后,那颗心充满了狂喜,他就知道自己栽了,栽在这女人身上,却又甘之如饴。

魏城璧淡淡的吐露着气息:“不喜欢吗?”

清绾摇摇头,“喜欢...“

魏城璧瞳仁中泛起层层的光,他微笑。

清绾却迟钝的想起,这马夫是自己府上的人,怎么这么听魏城璧的了。她挑挑眉看向魏城璧,“我府上的人怎么这么听你的?”

魏城璧闻言扩大了嘴边的弧度,一声声笑开了:”我怎么说也是府上的郡马,他们郡主都已经点头了,他们自然也要有些眼色...“

“谁说你是郡马?我可没认!“清绾脸红扑扑的,脱口反驳。

却没听到魏城璧的回应,她不明所以,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一张脸冷硬,一双眼没有半分起伏的呆愣着。

清绾有些怕,摇摇他的手臂,“喂...魏城璧!璧璧...阿璧...“

魏城璧终于有了反应,他收紧了手臂,清绾更加贴近了他的胸口,只听他挑挑眉,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叫我什么?嗯?“

清绾手足无措起来,有些结巴,”我...我...我...”

“流云...”魏城璧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平平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清绾一愣,不解的看向他,“流云,叫我流云,这是我母妃给我起的乳名。”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里,好像整个人都染上了一些悲伤,清绾情不自禁的双手去捂他的脸颊,试图温暖他,他几乎在一触到她眼神的时候,就明白她在心疼他,“傻丫头...“他笑了,边笑边轻点她鼻尖。

没点一下,她就闭一下眼睛。

魏城璧情不自禁的轻啄她嘴唇,清绾愣了,睁着眼睛看他,他只是浅吻即止,抱着她,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你这个笨女人,真是煞风景,不知道闭眼睛吗?”

语气中满满的无奈,与揶揄。

清绾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却在听他说笨女人三个字的时候,心头猛地一颤,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陌生极了。

“我母妃是敕勒人,她生的美,又爱笑,像一只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白鹤,但是却摆脱不了皇室的无奈,被送进了魏国皇宫,嫁给了我父皇,生下我的时候,她说这一生,最爱大漠黄沙、无边草原还有流动的白云,所以她为我取了这个小名——流云...“

他说,她就静静的听,陪伴着他,希望能冲淡他心头的哀伤。

“后来,她死了...”魏城璧闭了闭眼,“再也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清绾抱着他,希望能给他一些温暖,只听他说,“我想听你叫我流云...”

“流云...”清绾顺从的叫,却因为一个名字,心里柔情似水。

魏城璧安心的闭眼睛笑了。

“永远不要离开我...”

清绾沉默了一下,她心里仍有犹豫,真相她还没能找出,她不知该不该答应,一时间有些踌躇。

魏城璧没有催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她,她想了想,不是答应自己要相信他一次吗?她摇头一笑,“好,我答应你...”

这时她才感觉到他的紧绷,她一笑,笑道:“真没想到居然能见到魏公子紧张的时候。”

魏城璧长叹一声,将她从怀里捉出来,与她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满满的是一种认命的神采,他低沉的嗓音落入清绾的耳中,“绾儿,我也是个平凡的男人,也有我的喜怒哀乐,与无可奈何。你可能就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我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欢喜、嫉妒、难过,短短时日,你都让我尝了个遍。”他的眼睛无比认真。

清绾看着他眼中浓的化不开的深情,心中仿佛灌了蜜一般,又甜又满,她轻轻的在他右边脸颊落下一个吻,“欢喜吗?”

魏城璧好看的眸子一亮,点点头。

转瞬又想起什么,去挠她腰际两侧的嫩肉,清绾浑身一颤,去推他,他仍旧不放,直到她连连告饶,他才放开双手。

他咬牙切齿,却又像是一只笑面虎一样,“我是不是郡马呀?”

清绾好气又好笑,“是!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连忙答应,待他终于撤手后,她才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误上贼船呀!”

魏城璧看着她苦哈哈的模样,哈哈大笑。

两人的笑声传出马车外,也感染了马夫和树枝上的鸟儿。

两人一阵笑闹,直到马车停下,马夫一声:“郡主,公子,到了...”

两人才分开,穿上鞋袜,魏城璧先下,然后在下面接清绾,魏城璧抱住她落了地。

清绾才打量起四周,这是一处悬崖,一处山坡通向崖顶,一轮夕阳正对崖顶,仿佛触手可及。

两人相扶着走上崖顶,夕阳染红了两人的衣衫,两人相貌出众,极为般配,皆是一身靛蓝色衣衫,宛若金童玉女般。

直到多年以后,这幅画面始终深深地留在马夫的记忆深处,不能忘怀...

只是回忆再美,他们仍旧逃不过...

两人自然不知道马夫的感叹,他们都还沉浸在甜蜜里。

两个人找了一块大石头,清绾就要坐下,魏城璧拉住她的手,她一愣,魏城璧将衣服脱下来铺在石头上,才拉着她坐下,她笑了起来,“哪有这么娇贵!”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斗嘴,女红 魏城璧斜眸看她,嘴角挂着笑,“对你好,不好吗?”

清绾却想起了上次,她受伤,他从天而降那天,“上次,我受伤,跟你一起钓鱼,你也没给我铺衣服呀!”

他双眸含笑,亲昵的去点她的鼻尖,“上次你穿的可是我的衣服,还铺什么!再铺我就光了...”

清绾开怀大笑起来,“光了也不错呀,比较清爽...”

自顾自地笑,完全没想到自己说了什么,而魏城璧则冷着一张脸将她困在怀里,清绾鼻尖撞在他胸口上,疼的龇牙咧嘴起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魏城璧看着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气极反笑,手爬上她的鼻尖,给她轻轻揉着,“看你还胡说八道!活...该!”

清绾双手紧紧攥着他的两边衣襟,一脸委屈,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脸一红,咬了咬下唇。

魏城璧见她害羞起来,一笑,靠近她一点点,然后低声说:“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也不介意...”

清绾耳朵都红了,一抬头,两人呼吸相闻,她连忙后退,“谁...谁想看了!”

然后转过身去,干脆不理他了,生起了闷气来,自己好像一跟他在一起就变笨了呢!真是的!

清绾还在那里骂着自己,一脸悔恨,已经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圈着她,她顺势靠近他怀里,他的下巴放在她头顶,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傻丫头,我知道你想看,我又不介意,我的不就是你的!”

“你在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法子!老天怎么派了你这么个女人来!”魏城璧举双手投降,一脸无奈。

清绾痴痴的笑了起来,魏城璧看着他开心,眉眼间也都是舒心的笑意。

两人就那么静静的相拥着,守着内心的安宁,直到天色渐渐黑了。

两人仍不愿离开,这片刻哪怕是偷来的宁静,都让两人很是依恋不舍。

但是两人都知道他们终究是要回到现实中的,最后是清绾站起身,拉着他,故作轻松的说:“我们回去吧...”

魏城璧顺着她的手,站起来,将石头上的外袍拿起来,套在了身上,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起慢慢的往回走,走到马车旁,魏城璧却突然一把拉住她,她不明所以的一转头,“怎么了?”

“今天气氛不错,我们走走?”

清绾看着他,时刻优雅闲适的动作,不管再怎么狼狈,也没有折损过这份气度,男色惑人呀!竟无法拒绝他那双漆漆点点的眸子,她暗叹,旋即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魏城璧见她点头,拉着她的手,两人慢慢往前走,马夫收到魏城璧的手势,已经知道这位爷不想打扰两人,而自家郡主也没有什么异议,所以他就驾着马车从另一个方向下山了。

两人慢慢走着,到了集市,两人时不时看看左右的摊子,不远处一个摊子,上面琳琅满目的木雕饰物,魏城璧不由想起上次那朵樱花木雕吊坠,他手一收,“上次那枚樱花吊坠呢?你是不是扔掉了?”

清绾扁扁嘴,“扔掉了如何?没扔掉又如何?”

“果然,就知道你扔掉了!那可是一对,好好的被你扔了,只剩下我这形单影只的一个,我要罚你!”他格外喜欢点她的鼻尖,他点了点她的鼻尖,她闭着眼睛一撅嘴,“罚什么?”

罚什么?好问题,魏城璧一笑,“就罚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给我洗衣叠被、烹茶煮饭、生儿育女好了...”

“就一块樱花木雕,就换我一辈子任你奴役,便宜你了!”说完她就看向另一边。

魏城璧不急不燥,看着她的后脑,他不急,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猎手,素来最会等待时机,他对面前的女人势在必得,所以他愿意等,等她一步步走进自己织就的那种名为爱情的陷阱,沦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此在自己身上失了阵地。

即使那是万劫不复的尽头,只要有她一起,他也甘之如饴。

未来的日子能有个她,也未尝不好。

他想起他小的时候,他母妃是敕勒草原上最惊艳的白鹤,是一个清淡如莲的女人,她从不争宠,更不屑后宫众妃的那些争风的小手段,或许他父皇就是喜欢她这性子,所以很是宠爱她,封为宸妃,但是再宠,仍旧要平衡后宫,仍旧要到别的妃子那儿留宿,母妃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却在父皇不在的那些夜晚痴痴的坐在院子里的摇椅里望着大门,望着漫天的星辰,眼里永远是化不开的落寞与寂寥,他跑到母妃身边,问:“母妃,你不开心吗?”

母妃看见他,将他抱到膝上,然后转到无人处偷偷抹了抹泪,再若无其事的对他说:“没事,母妃想家了。”

他那时尚小,不懂,便信了,抱着母妃央求母妃为他讲敕勒,母妃柔柔的嗓音里,讲着记忆里的草原与蓝天,最后他便心满意足的在母妃怀里睡去。

长大以后,他才明白,母妃并非是想家,她是在想心底的那个人,想父皇,所以自由的白鹤甘愿沦为笼中鸟,沦为这世间最平凡的女人,为心爱的男人洗手做羹汤。

却逃不过最终为情而亡的命运。

所以他常常说:情动智损。告诫自己切勿动情。

所以他前二十年将情之一字,视为洪水猛兽,冷心冷情,从不曾开启心门。

却不知,会有一天一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而易举闯了进来,从此一颗心中装满了她,一颗心泛起的都是柔情,再不愿放任她离去。

他嘴角含笑,凑到她身边,“那就罚你给我绣一个香囊吧...“

”啊?“清绾一愣,她两世为人,女红实在差劲儿,经常被清漪念叨,到底是不是女子。

但是不管怎么着,都是差的远了。

她正发愁,就听他在耳边戏谑一笑:“怎么?我们无所不能的灵鸳郡主竟然不会女红?”

清绾俏脸微红,又怎么愿意输了面子,“胡说!谁说我不会!只不过要让你失望了...”说着从里怀拿出了那块樱花吊坠举到魏城壁眼前。

魏城壁一看,接过,“你没丢?”

“没有...我为什么要丢?毕竟是你送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心灵相通,摊牌 魏城壁摇头一笑,“这么说,那时候我就在你心里了?”

清绾脸红,抬脚就跑。

魏城壁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都是甜蜜。

三步两步追上她,牵起她的手,“我很开心...”

两人有些累了,便坐在一旁的茶摊上,老板给两人沏上茶,两人要了些点心,便坐在那里悠闲的喝着茶,看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茶摊旁边一个卖烧饼的摊贩,一边擀面,一边将已经揉好的面饼扔进油锅里炸,没一会儿,烧饼便膨胀了起来,发出一阵香味,摊贩拿起油锅旁一双长筷去为烧饼翻面,待颜色金黄以后,就将烧饼从锅里捞出来,偶尔有人来买,他就放下手中的活计,包起烧饼交给客人,然后将收回的银元放在里怀,身上的油渍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他脸上始终带着笑。

这时,从后面来了一个女子,女子身怀六甲,圆鼓鼓的肚子,一只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另一只手则扶着后腰,虽然步履缓慢,却脸上温柔,还没走到,就喊了摊贩一声:”相公。“

摊贩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擦擦手上的油,然后大步上前去扶她,”娘子,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中好好养胎吗?你怎么又跑来了!”嘴上虽然埋怨着妻子,但是手却接过了妻子手里的食盒,然后圈过妻子的腰,护着她到摊子旁,扶她坐在最里侧的椅子上,然后坐在她身边。

他妻子一笑,“哪有这么娇气?就是怕你忙起来不记得吃饭,所以给你送一些。”

摊贩略带憨气的一笑:“还是娘子周到,你吃了吗?跟我一起吃些吧。”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将食盒打开,一起吃了起来,摊贩边吃边为妻子夹菜,妻子没看到碗里多了一双筷子,边低头温柔一笑。

这边茶摊的一对老夫妻也是有说有笑的一起忙碌着,额间的皱纹、头顶的白发,都是相守一世的见证。

“闲时看花静看雨,想来也不错。“清绾不由感叹。

身边没有回应,清绾侧头去看,只见对面只余一个空位,清绾一惊,左顾右看,才看见魏城壁不知何时走到对面的烧饼摊买了两张烧饼,然后将一枚又大又圆的银元递到摊贩手里,摊贩大惊失色,这么大锭银元已经够买他这个摊子三五十个了,连连推辞,魏城壁含笑让他收下,看了看他妻子,然后点了一下头,“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魏城璧再不管两人如何推辞,便拿着烧饼走了回来,清绾看着男人矜贵的气度,优雅的步伐,有些晃神。

他已经坐在她对面,坐下方一笑,“有一天能看见绾儿为我失神的模样,我甚是欢喜。”

清绾脸一红,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虚。

魏城壁也不再打趣她,递给她一张烧饼,“尝尝吧。”

清绾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表皮非常脆,里面的馅料又香又嫩,一口齿颊留香,“好吃!”

魏城壁见她吃的开怀,也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两人话音落,卖烧饼的摊贩已经走了过来,又放在桌上两张包好的烧饼,然后抱拳躬身说道:”公子,小姐,两位大恩,小人铭记于心,难得两位喜欢我的烧饼,以后两位来吃,小人绝不收钱。”说完回头看了看娘子,女人含笑点点头,摸摸肚子,很是欣慰的样子。

魏城壁摆摆手:“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有缘,我夫人又喜欢你家的烧饼。”

夫人?清绾脸一红,摊贩已经转过来向自己鞠躬道谢了,清绾连连摆手,“你们能降下一个健康可爱麟儿就是对我们的感谢了。”

摊贩见两人一脸决绝,也不再说什么,复又鞠了两下,然后回去了。

清绾看着魏城壁,他是懂她的。

她一个眼神,他就懂得她心中所想,不得不说,越靠近他,她心中的动容越多。

但是她没有说出内心得想法,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吃着烧饼。

整张烧饼下了肚,她叹了口气,舔了舔唇,心满意足的喝了口茶。

魏城壁低头摇头一笑,清绾一愣,”怎么了?“

一块手帕已经落在唇角,为她擦拭,清绾耳唇都红了,接过手帕,自己擦起来。

”喜欢吗?“

清绾知道他指烧饼,点点头:”喜欢!“

魏城壁眼中升起笑容,一双好看的眸子熠熠生辉。

两人悠闲的走回府上,魏城壁一直牵着她的手,到了府门口,清绾下意识便松开了他的手,魏城壁明显的眼中滑过一丝不悦,眼角瞥见了正门内站着的夙泠。

夙泠冲到魏城壁面前,一拳向魏城壁而去,魏城壁轻轻松松脚下一动,便向右移了一步,避开了夙泠的拳头。

清绾见夙泠如此,急忙喊他:”夙泠!你这是做什么?“

夙泠气鼓鼓的说:”他!他耍流氓!他牵你手!“

清绾头疼,忘了要怎么跟他解释,他心中所想她怎么会不知?只是她没办法给他回应罢了,她看向魏城壁,魏城壁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走了。

夙泠见他要走,就要上前拉他:“你不许走!你给我回来!”

清绾拦住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夙泠,我有话对你说...”

夙泠见她有些认真,也是一愣,然后转身就要逃,“你不要说了,我去找他!”

清绾已经拉住他的衣袖,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盯着夙泠看了一会儿,夙泠才认命般的点头:”你要说什么?“

清绾脚下已经向门内走去,夙泠只好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清绾的院子,清绾站定,转回身,夙泠已经抢先问出了口:”你已经选好了吗?就是他了吗?”

清绾虽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但也没有隐瞒:“嗯。”

“我虽然很少进入中原,但是楚国和魏国也并非是不敌对的,你如果跟他在一起,你的路不会好走的!”

“夙泠,你的关心我很感激,但是我既然已经做了选择,我就想好了前路...”

夙泠看着她坚定的脸,失魂落魄的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离去,不说再见 夙泠失神的回到了房间里,克察和索纳见他模样,追在他身后问他怎么了,夙泠也没个反应,仿佛没听见一般,将两人关在了门外,他恍惚的坐在桌子边,看着桌上的画轴,手指抚上画中人的轮廓,“为什么是他?我哪里比不上他?”

他低着头,脸上惨白一片,一把抓过画轴,用尽全力将画轴撕了个粉碎,一把扔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撕碎了他仍不解气,将桌子一把掀翻,将一个个圆凳踢翻,整个人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双眼布满血丝,低着头嘶吼,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颓丧的跌坐在地面上,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将撕碎的画又一片一片捡了回来,就那么枯坐了一夜,任凭门外克察和索纳怎么呼喊也没有丝毫反应。

夙泠想,或许到这就是终点了。

他感觉不到冷,心却很痛,一下痛过一下,让他喘不过气来。

~~~~~~~

夙泠走后,清绾也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架秋千发呆,像是透过秋千望向夙泠一般,她虽然一开始就明白夙泠对自己的心意,也始终冷心冷情的对他,把他拦在心门之外,只允许他在朋友的范围里游走,再不肯让他再进一步,就是怕有一天会伤了他,但终究还是伤了他。

其实她很是渴望拥有这个朋友,但是他要的她却给不了,只能看着他离开。

她知道或许从今天以后,自己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她有一瞬间的失落,直到一片衣角进入她眼帘中,她抬头去看衣角的主人,是魏城璧,魏城璧什么也没有说,其实在门口她下意识松开自己的手那刻,他是生气的,可是眼见她此刻伤怀,他又怎么忍心责备,只是温柔的摸摸她的长发,将她揽进怀里,她闭上眼睛贴在他的腰间,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他就一下接一下顺着她的发丝,给她安慰。

~~~~~~~

第二天一早,“郡主,郡主,夙泠公子走了!”

清绾一激灵坐起身,也顾不上披外袍,就往外跑,门外,夙泠已经坐上马背,克察和索纳两人一脸的欲言又止,昨夜,王子失神的跑了回来,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宿,然后早上天刚亮,王子便把两个人从睡梦中叫醒,让二人收拾东西,说要返回怀柔。

两人也不知王子受了什么刺激,但是两人却感觉到今天的王子变了,好像有什么不同,但是两人又说不上来。

夙泠侧头看了一眼府门,眼眸中带着克制、隐忍,他闭了闭眼,然后转瞬将眼底的情绪全翻抹去,看向前方,”驾!“

清绾已经跑了出来,“夙泠!”

夙泠以为自己幻听,手中的马鞭一滞,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但却闭了闭眼睛,不肯回头,清绾站在门前,看着他坐在马上,停在不远处,却不肯回头看自己一眼,不肯说句再见,她闭了闭眼,却仍站在那里不肯再上前一步,就那么固执的站着,等着他回头。

周遭仿佛静止了,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下头,克察和索纳两人被迫也停了下来,两人回头看看清绾,再看看夙泠,叫快走也不是,叫停也不是,左右为难,索纳喊了一声:“王子!”

夙泠被索纳的叫声所惊醒,后背颤抖了一下,他咬了牙:“走!”挥动马鞭,马动了起来。

清绾再没有叫他,就那么看着他离开。

走了一段,夙泠终究是在马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清绾一袭白衣,头发披散着,脚上甚至没有穿鞋子,一双白嫩的小脚踩在地上,他低头苦笑,竟与他记忆中那晚无比的契合,他抚了抚胸口,那里放着她的画像,那是他昨夜后来一片片粘回去的。

这样也好!他安慰自己,这就是终点,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回头,加快了手里的马鞭,彻底离开了清绾的视线。

清绾就那么看着他一点点走远,最终化成一个看不清的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低下头,苦笑,直到清漪从门内跑来,带着急促的声音:“小姐,您的鞋!”

清绾没有回答,转身就往里走,一步步走回去,清漪看着小姐失神的样子,也有点怕,她不知该不该跟上去,看着小姐走过的地面早已落下一朵朵红莲,她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

就这样,夙泠离开了。

清绾有些难过,却不能沉浸在这样的悲伤中,因为她收到了沈迟从前方送来的书信。

清绾拿着信去书房找了乾先生,和郎白。

乾先生接过信一目十行看了起来,郎白心急的等在一旁,待乾先生放下信,他连忙问:“大将军说了什么?”

”胡之遥到了西北大营,但是大将军觉得京中会有大事发生,要我们小心!”乾先生皱着眉头道。

”胡之遥一定有所图,父亲留在那一定有危险!“

郎白点头,他已经进过宫,也将大将军的信给了皇帝,任务已经完成,他向两人抱拳:”我此次是为了送信而来,信已经送到,我今日就返回西北!“

乾先生点点头:”也好,你智勇双全,留在大将军身边,也有个照应。“

郎白转身就走。

待郎白走后,清绾看向乾先生:”这信中是否还说了别的?“

乾先生捋捋胡须,一笑:“郡主果然机敏,大将军说此番西北大营发生的事,只怕是阴谋,为的就是将大将军调离此处,好对京中下手,目标可能会是郡主或者长公主!”

清绾屏息,低头沉思,心里也没个主意。

”现在朝上发生的大事就是章德太子一事,与我们府上能有什么联系?“清绾低声道。

接着她又摇摇头,“或许是别的什么事...“

“郡主稍安勿躁,这事现在的确琢磨不透,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清绾只好点头,“对了,乾先生,上次劳烦您扮算命先生去骗何麟清,还没好好谢谢您呢...“

乾先生摆摆手:“郡主,此事以后还是不要再提。”

清绾点点头,转而与乾先生聊了些杂事,乾先生学识渊博,天文地理无一不精,令人折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假死,升天 很快,七皇子上报了在陕豫搜查章德太子行迹的事,说是捉到了人,但是事关重大,不敢决定,所以将章德太子押解回京,交由圣上裁决。

章德太子被捉,皇帝很是开心,召了几位皇子以及几位当初跟着先帝攻进皇宫时,曾经亲眼见证过李朝皇室集体殉国的老臣一同在养心殿见见这位章德太子。

章德太子一袭白衣,头发散乱,有些狼狈,站在台阶下中央,押解他上来的侍卫让他跪下,他拒不下跪,“我是李朝太子,上可跪先祖,绝不跪你这乱臣贼子之后!”

“放肆!”七皇子指着他厉声斥道。

章德太子仍旧昂着头站着不动,对他的呵斥置若罔闻,甚至抬起头与皇帝对视,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对皇帝的大不敬,是要杀头的,但他却丝毫不怕。

皇帝朗声一笑,众人微微诧异。

只听皇帝开口问:“你说你是李朝皇室子孙,你姓李名何?”

“本太子乃李朝宣化帝李望之的儿子,名玄阙!”

“李...玄...阙...”皇帝低声念这几个字,转而看向下面的阮彦,“丞相以为如何?”

“皇上,老臣当年随先帝进皇宫之时,不过是个新任吏部侍郎的少年郎,但是老臣却记得这李望之不过十岁,有哪里会有什么儿子?“

章德太子脸上丝毫没有变色,仍是一派倨傲的神色,”那场殉国里,死的根本就不是我父皇,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罢了!“

皇帝闻言脸色一变,看向荣海,“去传临安!“

临安是先帝身边的大总管,早年便是他伺候皇帝,起先是先帝的暗卫,后来做了先帝的总管,先帝驾崩以后,他便恩准临安出宫颐养天年,当初李朝三十二具遗体都是他亲自查验的,所以这李望之的尸体如何没有人比临安更清楚了。

临安已经年迈,足有五十岁了,他急匆匆的跟着侍卫进宫来,虽然两鬓斑白,但是步伐依然健硕,脊背挺得笔直,他走到皇帝面前要跪下行礼,皇帝出声:“临安总管免礼!”

临安这才止住了下跪的动作,看向皇帝,“谢皇上!”

皇帝指着台阶下的章德太子说:”此人说是前李朝宣化帝李望之的儿子,而李望之并未上吊自尽,上吊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事关重大,当初检验李朝尸首的人正是临安总管,所以临安总管务必说实话,当日李望之的尸体可有疑点?“

“这...”临安没想到皇帝召自己进宫是为了此事,他一脸震惊,然后跪倒在地,十分不安:“老奴有罪!当年李望之的尸体的确有疑点,的确下肢不全...只不过老奴不敢说出实情...“

皇帝闻言脸色铁青,反倒是李玄阙自己笑了起来,“哈哈哈,三言两语就被一个奴才哄骗,真不知是该说他楚郗辰愚蠢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胆!胆敢直呼圣祖皇帝大名!”

“哈哈哈,笑话!他楚郗辰也不过是我李家的奴才!”李玄阙回道。

皇帝一挥手,”就算李望之没死,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李望之的儿子?“

李玄阙笑容一敛,从里怀拿出一个布包,缓缓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枚玉玺,李玄阙动作极轻极为小心,将玉玺拿起来,将有字的方向对着众人,众人一看,上面的确是宣化帝印,在化字上还有一个小错误,化字右边的一撇写作一横,这处错处并不显眼,所以很少人注意。

据说这是宣化帝自己刻的,他年纪虽小,但却极为狡黠,唯恐自己坐不稳皇位,怕人假传圣旨,所以故意为之。

皇帝一看,就明白了这块恐怕真是宣化帝的玉玺,怪不得当初一直没有找到这块玉玺。

“好!朕就相信你是李氏后人!只是你如今打着前朝旗号,四处作乱,集结大股乱民,你是想做什么?!“

“今天我李朝天下三分,都是拜你楚家所赐!你的皇位更是他楚郗辰偷盗而来的!我自然是要光复我李朝!拿回属于我李家的一切!”

“就凭你?天真!”阮彦道。

“凭我自然是不够!但是我李玄阙才是名正言顺,自我打出旗号以来,已经不知有多少终于李朝的人归于我旗下,民心所向!可见你楚家也不是很得民心!“

皇帝眯起眼睛,”你就不怕死吗?”

“死?我不怕,我一死,天下之人只会知道你楚家对这偷来的皇位有多心虚罢了!我死了,反你楚家的人只会更多!”

皇帝一双眼睛十分狠厉的刮着李玄阙,李玄阙却面不改色,虽然狼狈,但是众人却好像从他身上看见了李朝开国皇帝的影子,他们虽然没见过,但是那位开国皇帝却是个传奇般的人物,他的天下都是他一刀一剑打下来的。

可惜,可惜了!这样的人物若非是亡国之君之后,还不知会是哪般出色的人物。

“不过朕倒是很好奇,他李望之一个人是凭着什么通天的本事跑出了皇宫的?又是什么本事让一个十岁的孩子长大成人又诞下了子嗣?又是什么原因让他没有跑出来复国,反而让他的儿子在李朝覆灭三十多年之后才跑出来复国?”

李玄阙似乎没想到皇帝会说这个,脸色一变,紧闭双唇,不再说话。

皇帝见状一笑,“看来朕问到关键上了!”

李玄阙讥讽一笑:”这你不用管!迟或者早,这天下我李家也是要拿回来的!“

皇帝微微一笑:“既然你不肯说,那朕就自己看!”说完转而看向七皇子,“老七,你抓他的时候可有人看到?”

七皇子摇摇头,“没有,为怕民间议论纷纷、流言四起,所以抓捕的时候乃是半夜三更,秘密抓捕,这人甚是狡猾,半夜竟不在房子里睡,竟夜夜在密室中,儿臣费了一番周折,才将他抓拿。抓拿之后怕周围人起疑,所以在他家门上贴了有事外出的字样。“

皇帝点点头,“既然如此,朕就派一个人拌做你李玄阙回家,看看谁会找上门来?”

李玄阙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想来章德太子不会不懂!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反杀,百口莫辩 李玄阙有些不安了,连忙喊:“楚奕寒!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们楚家的人都是这么无耻!你有本事就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要祸及无辜!”

李玄阙被拉了下去,皇帝置若罔闻,只是眼中一抹嗜血的残忍,然后对阮彦说:”阮相,此事你去办!“

阮彦领旨,皇帝似乎有些乏了,挥挥手让众人退下,留下了临安。

众人走后,大殿一片冷凝,临安偷偷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皇帝揉揉额角,有些慵懒的说道:“临安,你服侍先帝多少年了?“

临安不明白皇帝为什么问这个,只是一愣,仍旧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老奴十岁跟在先帝身边,做他的暗卫,先帝三十六岁登机,我便自请净身去做了先帝身边的大总管,到先帝四十六岁驾崩,足足有三十六年。”

皇帝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背叛先帝,放走李望之!”

临安诚惶诚恐,“皇上恕罪!李朝待先帝不薄呀!老奴...老奴也是不想先帝再造杀孽呀!”

“你还不准备说实话吗?就凭你一个奴才还没那么大的能耐能把一国之君投盗出宫!”

临安吓得脸色惨白,闭了闭眼,说道:”其实,是...是长公主!是长公主求老奴不要说出实情!“

“康静长公主?“皇帝也是一愣。

康静长公主正是楚鸾飞的封号,”长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公主只是一时同情,毕竟那时李望之还只是个十岁的孩童,长公主还说其实先帝早有反心,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就算李望之不对他出手,他早晚也会杀了他,所以那孩子只是错在生在帝王家,拥有被人忌惮又觊觎的权利,所以罪不至死...”

皇帝绝没想到鸾飞会说出这话来,在他记忆中,这位皇姐是那么完美,拥有父皇绝对的宠爱,若非生为女儿身,想来父皇说不定会传位给她也说不准,而皇姐也是时时刻刻尊敬父皇,父皇就是她心中的英雄。

但是没想到她会私下里质疑父皇,会说出这番话,皇帝静静的没有说话,小时候皇姐对待他们这些亲弟,都是爱护有加,自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皇姐时常保护自己。

皇帝一时有些为难,“皇姐当时带李望之去了哪?“

“长公主将李望之送去了江南,并派了身边的人照顾他,再后面老奴也不清楚了!”

“今天你对朕说的话,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你退下吧。”

临安活了下来,连连叩头,“谢皇上!”

临安下去了,门内凄清安静,皇帝脸色也暗淡了下来,荣海凑上前小心问:“长公主背着先帝私纵前朝余孽,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长叹一声,“她到底是朕的姐姐...“

荣海看着皇帝的样子,已经不忍再问下去了。

~~~~~~~

然而,事情发生的时间总是快的让人措手不及,阮彦派了人假扮李玄阙本人在李玄阙府上看守,没两天就捉到了两个人,阮彦将两个人带回了京中,带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问阮彦:“这两人是...?”

阮彦指着两人:“你们是要自己说,还是老夫来说?”

两人身上明显是受了刑,一听阮彦的话,打了个哆嗦,虚弱的说:“小人是长公主的暗卫——宫仁。”

另一个女人说:“奴婢是白岸纭夫人府上的奴婢。”

“白岸纭又是谁?”

“这位白岸纭夫人是七皇子的乳娘...“

“老七?”

“皇上有所不知,这丫鬟被捉之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八皇子府上的奴婢,老臣一番严刑逼供之下,才道出实情,说是白夫人命她谎称自己是八皇子府上的人,好借机将此事栽赃八皇子。”

皇帝闻言,“好呀,朕道老七怎么对此事如此伤心,原来竟是如此!朕倒生出了一个聪明的好儿子!”

“皇上息怒!”

皇帝很快将之前发生的事,霍止的事,老八下狱,都跟七皇子联系了在一起。

皇帝脸色难看的不是一点半点,“把这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阮彦点点头,将人带了下去,自己也退了下去。

皇帝召了七皇子单独进宫来,七皇子还以为皇帝要论功行赏,很是开心,丝毫没闻到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

七皇子给皇帝请安,皇帝面色并不好,只是一拂袖让他起来,七皇子见皇帝不说话,便站在一旁,皇帝长久的不说话,七皇子逐渐便有些不安起来。

等了一刻钟,皇帝才一挥手,荣海便将一个人带了进来,那人跪在地上,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七皇子一脸不明。

皇帝冷冰冰的一声:“你看看地上的人,你认识吗?”

七皇子这才有些迷惑的靠近,地上的人抬起头来抬头看他。

“不认识!这是谁?”

皇帝冷笑一声,然后转而看向地上的人,“既然七殿下说不认识你,你便告诉七殿下,你是谁?”

“殿下,事情已经败露了,您还是认了吧!”

“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见他矢口便否认,冷眼瞟了七皇子一眼,七皇子转身上前去拉住地上的头发,“你说!你是谁?!”

“殿下,我是白岸纭夫人的侍婢,您通过白夫人私下联络李朝余孽妄图栽赃八殿下的事,奴婢已经招了!奴婢实在是受不住那皮肉之苦呀!”

“什么?李朝余孽?”七皇子脑子里飞速将事情连了起来,他咬咬牙,难怪他觉得他怎么会查的如此顺利,没想到竟是老八在背后给自己下的套,怪不得莫名其妙出了老八派人劫狱这么愚蠢的事,想必也是老八为了置身事外而自己做的,这么拙劣的手段竟然把自己蒙骗了过去,让自己放松了警惕。

他知道老八一定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只怕是躲不掉了。

但是他仍旧不甘心,他冲上前去,厉声嘶吼:“父皇!儿臣没有做过!这一切都是八弟陷害儿臣的!父皇您想想,若是儿臣做的,儿臣何必还要请缨去捉李玄阙?!”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鸩酒,自戕 皇帝翻看奏折的动作一顿,却并未抬头,只是斜眼看他:“难道不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吗?”

“父皇明鉴!儿臣是冤枉的!这一切都是老八的诡计!是老八陷害儿臣,儿臣一时不察,才会中了圈套!”七皇子跪在地上,厉声道,希望皇帝能够希望相信自己。

可是皇帝丝毫不为所动,在奏折上批示下最后一笔后放下,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八已经下了大理寺大牢,若是真依你所做所为判了罪,小命不保,还怎么算计你?!到了这个境地还要攀咬手足,不知悔改!”

“父皇,老八下了狱,不是我陷害的!是他自己做的!父皇,今日局面,我的确百口莫辩,但是这一切都不是儿臣做的!全是老八呀!父皇,您要相信我!”

“老八下了狱是他自己做的?他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死?你当朕是三岁孩童是吗!”皇帝看着地上跪着的七皇子,摇了摇头,很失望的样子,“若真是如此,也是你自己愚蠢!怪不得别人!”

七皇子闻言全身一震,像是被抽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坐倒在地,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是我蠢!高兴的太早,明知老八城府极深,还不知警惕,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技不如人...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眼前已经看见了自己的下场,眼角滑过一滴不甘的泪水,四肢舒张开来躺倒在了地上,仿若疯癫般不停的笑。

见他如此,皇帝皱了皱眉,“来人!”

荣海连忙进来,“七皇子楚寒箛勾结前朝余孽,行谋逆之事,又陷害手足,数罪并发,念其之前赈灾有功,死后封为恭亲王,赐毒酒!”

皇帝声落,七皇子闻言更是癫狂,笑声更大了。

荣海向身后侍卫一使眼色,两名侍卫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七皇子站起身后,却猛地甩开两个侍卫的手臂,也不再看皇帝,也不行礼,步履踉跄的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荣海抬头看了看皇帝,皇帝一摆手,荣海连忙带着两个侍卫跟上七皇子。

七皇子回了府,一路回了卧房,换上他的朝服,然后登上了院子里的塔楼,两名侍卫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七皇子站在塔楼前举目远眺,他张开手掌,看着皇宫在他手中仅有一掌之握,他紧紧的将手心握成拳头,将全部力气都用在了手里,手上青筋一根根蹦起,最后他松开手掌,看着手掌中一片空无,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凄厉,最后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背着手,不知在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一阵阵脚步声传来,荣海已经端着托盘走到他背后,弓着身轻声道:“殿下...”

七皇子笑声一顿,侧转头看了一眼荣海,顺着他的双手看向了他手里的托盘,托盘里是一只错银金丝酒杯,里面装着暗红色的酒,像是血液一般,只这小小一杯,自己的生命就要完结。

他握紧了双拳,他不甘心,就这样断送,昨天还在这塔楼之上高谈阔论,转眼就沦为末路之人,真是讽刺!

荣海怎么会不知他心中不甘,但皇帝已经下了决断,君无戏言,又怎会收回?他劝道:“殿下,这鸩酒一饮,不会有什么痛苦,也可以保得殿下的体面,殿下应该知道君无戏言的道理,还是不要让奴才等为难!”

七皇子冷声一笑:“父子之情、兄弟之谊,到底比不过万人之上...”他突然话锋一转,“可是我绝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说完纵身一跃,跳下了塔楼,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荣海三人才回过神来,跑到栏杆处往下看,只看见下面一个小点,周围围过来了许多七皇子府的家奴,荣海闭了闭眼,似是不忍,然后转身对两人说:“走吧,跟我回去复命吧!”

皇帝听到荣海带回来的消息,只是愣神了好一会儿,然后叹息一声,便让荣海等人退了出去。

~~~~~~~

伴随着七皇子跳塔自戕的同时,八皇子和霍止也被放了出来,这两个消息没多久便传遍了京城,清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失神了很久,真没想到七皇子会这么快就败了,看来这局八皇子又赢了。

八皇子的确是个厉害的人物,只把自己往大牢里一送,便轻而易举的改变了战局,连带着霍止的事都推到了七皇子的身上,看来想要把八皇子拉下马,还要费一番功夫。

清绾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荡荡的院子,院子里树下的秋千在夙泠走后,就被清绾收了起来。这座院子里的那些欢声笑语仿佛只是在梦里,连带着院子里的树也开始凋零。

“小姐,蝶衣的信...”

清绾这才接过信,想要进书房看,刚一踩在地上,脚下一痛,夙泠走的那天,她忘了穿鞋去追,右脚脚底被划伤了,她忘了这回事,站起来的时候习惯性的先落了右脚。

清漪见她如此,也忘了提醒她了,刚要上前去扶,只见自己小姐已经被人拦腰抱起,“受了伤还不好好将养,到处乱走乱动!”

清绾一愣,看向把她抱起来的人,“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的话,还不知道你还要受多少伤呢!”魏城璧挑眉。

“怎么会?既然你来了,那我就省省力气吧,我要去书房...“

魏城璧眉心一挑,眼睛里带了些笑意:“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

“自然是马了,还是汗血宝马!”

清漪噗呲一笑,魏城璧一张脸霎时便冷了下来,作势将她往外一抛,清绾一声惊呼,复又回到魏城璧怀里,吓得花容失色,瞪着他:“你这是做什么!放我下来!”

“这就生气了?我要是马,那你就是猫!一只炸毛的小奶猫!”他低声道。

清绾还没说什么,清漪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清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许笑!你是谁的奴婢!”

清漪笑得更欢了,魏城璧说:“你家郡主口渴了,你去给她煮些茶,顺便把药箱拿来,我抱你家郡主去书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情意,绵绵 清漪一福身转头便跑开了,他抱着清绾往书房走,清绾看着他的脸:“清漪怎么现在对你比我这个主子还唯命是从?!”

“因为知道他家主子非我不嫁,所以自然得听我的咯。”魏城璧目视前方回答。

“谁说我非你不嫁的?”

魏城璧脚下一顿,复又继续走起来,边走边低下头去,“难道你还想嫁别人?”

清绾只觉得他放在自己肩膀和膝盖的手有些紧绷,她看向他,看了一会儿,“如果你一辈子不骗我的话,我就不会...”

魏城璧紧抿的唇微微一松,“不会骗你...”我既然体会了拥有的快乐,就不会轻易失去,不论如何,你这辈子也休想嫁给别人。

清绾不知他心底所向,只是看着他的双眸,点点头,“好...”

到了书房,他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清绾觉得最近这人似乎特别喜欢这种坐的方式,但是她仍是不太习惯,就要起身,魏城璧夺过了她手中的信,清绾去抢,魏城璧瞟了一眼,看向她,饶有深意的盯着她,嘴角划开一个弧。

清绾已经老实的坐了回去,不敢再乱动,坐稳以后,她才转头看向他:“这回可以还给我了吧...”

魏城璧将信还给她,清绾拿起来看,魏城璧看着她的脸,透着隐隐的兴奋:“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似乎很讨厌柳慕寒和阮奚妧,为什么?”

清绾心间一紧:“柳慕寒背叛了我,更是跟阮奚妧三翻四次陷害我,我自然讨厌他们两个了!”

“是吗?”魏城璧靠近她,与她四目相对,审视的看着她的双眸。

“可是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柳慕寒还没有背叛你,而且柳慕寒的背叛是你自己设计的,而阮奚妧从那以后数次加害,但也是你一步一步引着她掉下了你设好的陷阱里,连这个夫婿也是你施舍给她的...”

魏城璧的声音很轻,但却很凉,让清绾觉得一阵阵的冷,她重生的秘密,前世的结局,都是她不能为外人道的东西,她要怎么告诉他,她是重生而来的人,她前世嫁给过柳慕寒,柳慕寒背着自己与阮奚妧来往,不仅害的自己亡了国,更害死了她的爹娘,还有她自己。

他会信吗?他能接受吗?接受自己嫁过人的事实?

她心头晦涩,不知该如何说,只要想起前世的一切,便是心如刀绞,身体经常是仿佛置身冰天雪地的冷,她有些颤抖。

魏城璧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唤她:“绾儿...”

她仍旧是失神的眼睛,不住的颤抖,“绾儿!”他摸到她的手,好像死人一样冰凉冰凉的,他将她揽进怀里,“我不问了...不问了...”

他竟不敢再问下去,见她在他怀里终于渐渐不再颤抖,身体也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终于长吁一口气。

清绾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的脸,双手抚摸上他的双颊,一下一下的描摹他的轮廓,“给我些时间好吗?我会告诉你...”

魏城璧看着她那双翦水秋瞳,里面装着满满的依恋与撒娇,每次她这样的眼神,他就会败下阵来,他不由扶额低笑,“好,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清绾低笑起来,“不然,你还想栽在谁手里呀!”

清绾本是玩笑,魏城璧却无比认真的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膛上:“除了你,不会再有任何人,这颗心被你装的满满的!哪里还能装下别的人!”

清绾脸红了,正不知该说什么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魏公子,小姐,药箱我拿来了。”

清绾忙站起身,蹦蹦跳跳的坐到魏城璧一旁,魏城璧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无奈摇头,“进来吧...”

清漪推门进来,就见小姐脸红红的,魏公子面色并不好看,看来自己或许来的不是时候,她在心底直叹气,只想着赶快把东西放下,她将茶放在两人旁边,魏城璧接过药箱,清漪便连忙行礼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清绾看着她逃跑的背影,脚步之快,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无奈极了,魏城璧已经蹲在她旁边,将她的绣鞋、罗袜一一拿下,清绾来不及制止,他的手指已经落在了她脚心上,冰凉的药膏一点点落在伤口上,她就那么低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药膏涂上以后没多久,冰凉的感觉消退,便是一阵刺痛感,他手落在她伤口处,她便躲,他握住她的脚背,“怎么?痛了?”

清绾点头,魏城壁一笑,“痛就对了,看你下次还敢为了别的男人受伤!”

这人还真是!“难道就只准我为你受伤吗?!”清绾娇嗔道。

魏城壁将她的罗袜为她穿上,动作细致小心,然后才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严肃的说道:“为了我也不可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我是可以跟你比肩的人。”

他轻轻一笑,刮了她的鼻子:“小呆瓜!”

“你才呆!”

魏城壁一笑置之,坐在榻边,看着她转移了话题:“你要柳慕寒和阮奚妧死?”

清绾点点头:“阮奚妧的父亲阮彦跟柳慕寒的父亲柳敬早就联合在了一起,他们想要的是我楚家的天下,想要我父母的性命,我不能放任不管,所以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魏城壁有些诧异,并没有问出口,他点点头:“所以你已经对柳慕寒和阮奚妧下手了?”

清绾没有隐瞒,“嗯,我要他们两个自相残杀,现在阮奚妧已经跟柳慕寒的亲弟柳慕宏在一起了,在柳慕宏的摆布下,阮奚妧也对柳慕寒起了杀心,这一次,我一定要让柳慕寒上路。”

魏城壁一笑:“人都说最毒妇人心,看来这话果然不假!”

清绾一挑眉:“哦?这么说,你是嫌我狠毒了?!”

魏城壁手臂一收,将她拦腰抱起,贴近她耳边:“不,我是说那阮奚妧,至于你嘛,你只要不对我狠毒,我都喜欢。”

“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油嘴滑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绣功鸡飞狗跳,三皇子之死 他专注的看着她,“油嘴滑舌不好吗?”

“......”清绾无奈。

“哈哈哈...”看着她一脸无奈的样子,他心情愉悦,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他摇头,这些日子有她在,虽然日子很短,却让他心生依恋,他也逐渐有些理解母妃了。

看着她笑靥如花,他心头一荡,一双漆黑的瞳仁饱含深情的看着清绾,清绾却读懂了他那双眼睛里投射出的意思,她长长的羽睫忽扇着,看着他一点点的靠近。

双唇贴上了她的,两人沉醉在这个轻柔甜蜜的吻里。

等到两人分开的时候,魏城璧刮了她的鼻子,“绾儿,等到大将军回来,我就向长公主和大将军提亲好吗?”

清绾一愣,“我们才在一起短短几日,你不觉得太仓促了吗?”

“难道你不想要跟我共度一生吗?”他皱着眉头,有些认真。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喜欢我!”清绾笑。

魏城璧一捏她手腕,“我是认真的!”

清绾与他四目相对,他眼睛里竟有一丝紧张,手心也有些汗,她低眸一笑,“娶我的聘礼可不轻哟!”

魏城璧整个人顿时卸下了紧绷,“我整个人都给你了,还不够吗?”

“谁要你!”

“你真的不要吗?那我可走了...”说完就站起身,拂拂衣袍下摆,作势就走。

清绾看着他竟然真的说走就走,有些急了,想要叫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唇。

这功夫他已经开了门,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清绾回过神他已经走出去了,清绾有些生气,也有些着急后悔,她一骨碌站了起来,还没走,门又打开了,魏城璧看着她站在湘妃榻边,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明知故问:“你怎么起来了?要做什么?”

清绾这才明白,这人心肠坏的很,他是故意的,她有些懊恼,“我坐的腰痛,站起来活动活动。”

“哦?难道不是怕我走了?”魏城璧一步步走过来,带着揶揄的笑容,问。

“......”清绾语塞。

“那你不是走了!又回来做什么!”

“我走?我没有呀,我只是见清漪没在门外,所以出去让她拿双新的鞋袜...”

就知道,又被这家伙给骗了!

清绾气呼呼的坐下,“你是故意的!”

魏城璧则笑着低头看她,“要不是这样,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怕我离开...”

清绾一愣,“我...”

“小呆瓜,我知道你不习惯将感情外露,但我也是个平凡的男人,会患得患失,如果你不说,我也会怕...”

清绾满是不可思议,似乎没想到这样的话会出自他的口中。

“小呆瓜,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有七情六欲,你这样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清绾先是愣住了,继而耳廓红了,转过头去,这人在说什么!不害臊吗!

耳边传来他低沉悦耳的轻笑声,他才意识到她恐怕又被他调戏了!

她觉得跟他在一起,她真的变笨了!

~~~~~~~

魏城璧千叮万嘱,她的脚康复之前,不让她再乱动,说是如果被他发现,她下地一次就吻她一次,她只好乖乖听话了。

但是见她如此听话,魏城璧却有些郁闷...

清绾不能下地,所以只好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她拉着清漪,“好清漪,你教教我女红吧...”

清漪吓了一跳,作势要出去,清绾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一脸疑惑,“你要去哪?”

“我去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清漪板着脸道。

“好呀!你这是在笑话我!”清绾作势就要打她。

清漪连忙抱着头躲到一边,嘴上讨饶:“小姐,我错了!”

清绾见她求饶,才放过她,“我是认真的...”

清漪坐到她身边,“小姐,你为什么要学女红呀?”

“我...我想绣个香囊...”

“给魏公子的?”清漪问完,见清绾睫毛一颤,便了然于心,她连番叹气,“想来也只有魏公子能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学起了女红来!”

“那你教不教呀!”

“教!哪敢不教呀!”

两人便坐在一处,清漪内心十足,一针一线的教她,但可惜她在这方面的悟性实在不高,她绣的别别扭扭。

“小姐,这不是这么绣的...”

“小姐,你这绣的是什么呀...”

“小姐,你这是在锁边还是在画蛇呀...”

“小姐,你这绣的是馒头吗?”

“小姐,你这云怎么好像被狗咬了半边呀!”

......

这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清绾一直绣到晚上,清漪便唠叨到晚上,清绾头疼极了,她真的怕清漪以后嫁不出去。

“小姐...小姐...出事了!”芊羽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出什么事了?”清绾问。

“三皇子死了!”芊羽喘了几口气后,抚胸说道。

“什么?”清绾不可谓不震惊。

“刚才从皇宫传来消息,说是三皇子在万安塔感染了痨病,不治身亡了。”

这个时候感染了痨病,是天意还是人为?

若是天意,在皇子之争逐渐要结局展现的这个时候,若是人为,是谁做的?一个已经被贬为庶人、流放万安塔的皇子,早已经没了希望,为什么还要害他?

清绾不得而知,但是她下意识的将事情往坏的方向想,她不知道是自己身处阴暗太久了,内心早已没了以前的单纯,还是这世道、人心本就是如此邪恶。

她皱着眉,心底替三皇子悲哀,前半生一心为了权,被兄弟利用出卖,后半生想要从头再来,早已没了自由,被困在万安塔,如今还送了命。

“小姐,皇上下旨,三皇子死后尊为敦亲王,葬入亲王陵,罢朝一日...”

“人都死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清绾叹气。

“先是七皇子,接着是三皇子,太凑巧了。

皇后求了皇帝,皇帝允准,皇后才为三皇子设了灵堂,将他的失身也运了回来,让他可以好好上路。

清绾与三皇子好歹相识一场,再加上之前的事,所以特地去宫中祭拜。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九章 祭拜,仕子告状 她脚上的伤还未好,魏城璧知道她要出门,给她准备了轮椅,她看着那轮椅一脸无奈,她只是伤了脚底,怎么好像残废了一样。

魏城璧挑挑眉,“不坐轮椅,到时候你又不知道怎么折腾了!”

“......”她发觉最近自己越来越爱叹气了。

无奈之下她坐上了轮椅,魏城璧推着她,她转头看他,“你也去?”

“清漪和芊羽太瘦了,推这轮椅费力,还是我来比较好。”魏城璧理所当然的解释。

轮椅她也可以自己走的好吗!

魏城璧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又道:“再者,如果我不看着你,只怕你又要乱动加重脚伤了。”

“......”好吧,她认命了。

她点点头,“走吧...”

却没看见魏城璧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三皇子被废,城中的府邸也被封,所以灵堂设在了皇后宫中,她们几人去了皇后殿,平素华丽气派的皇后殿此时格外冷清萧索,皇后一袭素白衣裙,鬓间别着几朵白花,一双眼睛肿肿的,明显是哭过。

双肩甚至有些塌陷,丧子之痛明显压垮了这个一向端庄典雅的女人,她不再是一国之母,巅峰上的女人,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母亲。

清绾心中有些窒闷,这时,一双手递给她一只茶杯,“母后,为了三哥,您已经哭哑了嗓子,母后还是喝些水吧。”

是五皇子楚寒筝。

皇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他很是欣慰的样子,略带沙哑的说:“辛苦你了。”

“母后言重了,三哥虽然离开了,但也一定不希望母后为了他伤心难过,母后还是要保重身体。”

皇后点点头。

好一幅母慈子孝。

想来,如今他深受皇后重用,自然应该陪在一旁。

这功夫,魏城璧已经推她进了大殿,清绾坐在轮椅上,向两人行礼,皇后看着她:“没想到筑儿死了,你还会来...”

“三殿下怎么说也是我的表哥,我理应前来。”

楚寒筝也看向她,见她坐在轮椅上,很是诧异,“你受伤了?”

清绾淡笑一下,并不想多谈,“只是脚底划伤了。”

说完便转头侧头看了一眼魏城璧,魏城璧便推动她,走向灵前,灵牌前停着一具阴沉木打造的棺木,三皇子一袭云锦织就的常服躺在里面,双手合十放在腹部,身子四周还摆了几件器物。

皇后果然是财大气粗,清绾坐着轮椅围着棺木转了一圈,然后站在灵前躬身三拜。

“三哥,希望你早登极乐,来日不要再生在帝王家。”清绾在心底默念。

她复又推到皇后身边,“舅母,想来三哥也不希望您太过伤心,逝者已逝,我们活着的人仍要继续生活,您节哀。”

皇后看着面前的清绾,百感交集,她唤她舅母,而非皇后,唤她儿子三哥,而非三殿下,或许她真的是把他们当作家人。

难得,筑儿死了以后,这皇后殿更加冷清了,连皇帝都未曾出现过,更何况是别人呢,他们都巴不得自己的儿子死了。

她不无感动的点点头。

清绾离开了,楚寒筝看着她离去,魏城璧推着轮椅,挡去了她的背影,他看着魏城璧眯着双眼。

待走远后,清绾才道:“看三皇子的尸体,应该不是他杀,你认为呢?”

“没有任何异状,没有挣扎的痕迹,嘴唇、指甲都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自然死亡。”

“嗯...三哥应该真是死于痨病。”

“你应该明白,他生在帝王家,要么不争,若是一开始争了,只要一步踏错,被人抓住把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魏城璧目视前方说道,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清绾看着他,明白他也是如此境况,清绾手抚上他的手背,他手背一暖,低头一看,她眼中的担忧不是假的,他心头再多的冰雪也被她双眼融化,“小呆瓜...”低头一笑。

“我哪里呆了?”

魏城璧不答,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但是他却喜欢她偶尔那些小迷糊的样子,在他面前,她不再是冰雪聪明的郡主,而是个小女孩。

见她不答,清绾撇撇嘴,转了回去。

~~~~~~~

阮奚妧最近经常跟柳慕宏在一起,日子好像也不再愁云惨淡,挥开了阴霾,重新亮了起来。

不过越跟柳慕宏在一起,她对柳慕寒就越心寒了起来,这些日子,柳慕寒每日与琉璃在一起,哪怕不是宿在琉璃房中,也是宿在蝶衣几人房中,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

虽然她可以每天与柳慕宏在一起,柳慕宏待她也是嘘寒问暖,温柔似水,她却时常会在心底将两人做比较,柳慕宏的好越发趁得柳慕寒无情无义。

她反而越发坚定了要报复柳慕寒的心。

这一日,下了朝,柳慕寒坐着马车回府,马车突然一颠簸,他也随着马车颠了一下,他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世子,前面一伙仕子挡住了去路...”

柳慕寒拉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外面,只见外面一伙人,头上绑着一条布条,一排排坐在文庙门口,面色不善,许多官差挡在他们面前,赶他们。

仕子们一动不动,嘴里抗议着什么。

柳慕寒看了一会儿,指着那边:“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马夫连忙跳下马车,往那边小跑而去,柳慕寒放下车帘,靠着车厢等。

过了一会儿,马夫跑了回来,“世子,晋州知府催逼赋税太过严苛,引得仕子们不满,所以集结于晋州府衙外抗议,知府赵志荣为平仕子告状,反将仕子首领王阐斩杀,仕子们不满,遂跑到都城告状。”

“还有此事?”

柳慕寒心中来了主意,或许这是个收复民心的好时机。

他想着便下了马车,马夫见他下车,连忙跟在他身后。

柳慕寒走到文庙前,衙差们见到他,连忙行礼,“世子,您怎么来了?”

柳慕寒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众位仕子,“诸位都是我齐国的中流砥柱,今天的事我已经听闻了,定会上奏皇帝,秉公处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翻身,一丘之貉 众仕子见他如此说,不由对这位睿王世子有了一丝好感,连忙站起身来:“多谢世子为我等鸣冤,为死去的王阐先生鸣冤!”

柳慕寒一派谦和,连连摆手,言辞恳切:“在朝为官,若不能为百姓鸣疾苦,那这官做的又有何意义呢!”

众人对他这一番说辞所动容,柳慕寒见众人点头,心中隐隐几分得意,他定睛一看,坐在最前排中央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白须白发的老夫子,他隐隐有些印象,他低头问身边的官差,“那是...?”

“世子是说那位老夫子吗?那是闻名齐国的蒙尘蒙老夫子,他所教授的学生遍布天下。”

“哦?”柳慕寒心中一动,缓缓走进那位老夫子,他合臂深深一揖,“蒙老夫子,今日有幸一见,实在三生有幸。”

蒙尘见他身为世子,却对自己这副老骨头彬彬有礼,便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合臂回以一礼:“世子言重,老夫只不过是替我朋友讨个公道罢了,今日见到世子,温文有礼,心系百姓,实乃我齐国之福呀!”

柳慕寒想,若是能得这位老夫子的赞誉,对他将来的仕途大有裨益,他连忙扶住蒙尘双臂,“蒙夫子万万不可行此大礼,在下敬重夫子贤达,夫子的朋友因为官员不贤而死,在下定会为他讨还个公道,夫子年岁已高,成日在此端坐实在太过劳累,不若随我回府,将事情详细告之,我也好上表皇上,为民除害!”

蒙尘见他言之凿凿,神情诚恳,便点点头,再三谢过,便同意跟着他一道回府了。

柳慕寒亲自搀扶蒙尘,一副礼贤下士之貌,将他扶上马车,然后再自己上车,还不忘吩咐马夫小心切勿颠簸,眼角见蒙尘频频点头,柳慕寒心中暗喜。

回了府中,又亲自一路搀扶蒙尘进了书房,吩咐下人沏茶,才问:“蒙夫子,不如给我讲讲事情的整个经过吧。”

蒙尘点头,娓娓道来:“今岁皇上下旨在原有的丁税、户税、土地税、农业税以外又突然加征了一项间架税,老百姓原就生活的苦,又加上一项税赋,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再加之晋州是军事要塞,却非经济重镇,老百姓也就是勉强度日,哪里还交的出来额外的税赋,但是晋州知府韩桥生为保政绩,竟让衙差每家每户上门讨要,若是不给,便指使衙差将百姓毒打一顿,直到交出钱为止,若是打过仍交不出者,这位韩大人便将老百姓家中的女儿强行带走,卖到下等烟花巷成为下等录事,所卖的银钱便用做缴纳的税银。老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王阐得知此事,边游走于仕子之中,十日前聚于知府衙门外抗议,韩桥生怕事情闹到,影响他的仕途,便假意商议哄骗王阐入衙内,王阐刚一进府衙便被捉拿,韩桥生以他图谋不轨之罪行了私刑,为震慑仕子,更是将王阐的尸体挂于府门外,曝尸十日,我等义愤填膺,便进京集于文庙前,希望上达天听,还百姓一个公道,王夫子一个清白。”

“韩桥生身为地方百姓的父母官,竟然欺上瞒下,如此伤害老百姓,更是将正直善良、为百姓请命的夫子谋害,简直是目无法纪!蒙夫子放心,我即刻便更衣入宫,亲自将此事上秉皇上,夫子不如就先在府中住下,以便皇上询问。”

“世子细心,既然如此,老夫便叨扰世子了。”

“柳辞...”柳慕寒唤道。

柳辞推门向两人请安,柳慕寒吩咐道:“蒙夫子是贤达圣人,你安排夫子住下,一应用物皆不可轻视,听到了吗?”

柳辞连忙点头,礼遇有加的引着蒙尘去了客房。

柳慕寒心中着急,怕有别的人先进宫禀告,连衣服也顾不得换,连忙出门,吩咐马夫疾行,在马车上写了奏折,便一路进了宫。

齐帝是在御书房见他的,柳慕寒将事情详细禀告皇帝,“皇上,领头的蒙尘蒙夫子就在我府中,若皇上想要问询,可以将蒙夫子召入宫来。”

“这韩桥生收上来的哪里是税赋,分明就是老百姓的人血馒头,老百姓抗议都是轻的!”齐帝不可谓不震怒。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是他从小便学会的,这些年他处处改革,为的就是聚民心,提倡的也是德治,没想到韩桥生却阳奉阴违,荼毒百姓,实在可恶!

“慕寒,你小小年纪便能正义执言,朕就将这件差事交于你,你定要不负朕的厚望,明白吗?”

柳慕寒心头一喜,肃穆点头,“皇上放心,臣定查个明白!”

“你去吧...”

柳慕寒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次能否在父王心中重新取得信任,能否在皇上面前挽回之前的印象,都靠这一博了。

他神清气爽,一路轻松的回了府,便派人将韩桥生捉拿进京。

另一边派人将几个仕子一道请进了府里,等待韩桥生进京的时间,他白日便没事就与几位仕子及蒙老夫子坐而论道,希望在一众仕子中博得个好名声。

~~~~~~~

另一边,阮奚妧与柳慕宏两人约在了外面的一处客栈里,两人共赴巫山以后,阮奚妧大汗淋漓的靠在柳慕宏怀里,见柳慕宏眉头有些紧锁,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她便抬手去抚他眉间的峰峦,“你怎么了?”

“没什么...”

“慕宏,我们现在已经这么亲密了,你有什么事我应该跟你分担的。”阮奚妧柔声道。

“哎...妧儿,跟我在一起我总觉得委屈了你,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子,大哥是世子,我这辈子顶多只是个平民百姓,王位也只能由大哥承袭,你跟着我以后也只是个平民妇人,我近来总是后悔,或许我根本不该接近你!”柳慕宏颇有些痛苦的说道。

阮奚妧心头一暖,“慕宏,我跟着你就不会后悔,我知道你的志向,也不会让你永远低人一头!我已经计划好了,这次柳慕寒的世子之位一定是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贵女,竞价 “妧儿,不可!我不要你冒险!”柳慕寒面带焦急。

“慕宏,若是他日你做了世子,你会待我如何?”阮奚妧没有接话,反问道。

“奚妧,你设身处地处处为我着想,我又怎么可以负你,若是我有出头之日,定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的夫人。”柳慕宏信誓旦旦,看着她的双眼承诺。

阮奚妧心头流过一阵阵暖流,她满怀感动的投入他的怀里,“慕宏,这世上只有你待我最好,我一定要帮你名正言顺的坐上世子之位!”

柳慕宏下巴垫在她头顶,听她这么说,柳慕宏眼眸幽深了起来。

~~~~~~~

这一日,景澄又再上门找柳慕寒,柳慕寒这些日子为了在仕子面前博得好名声,白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日除了在府中与几位仕子和蒙夫子谈天说地,评论政事,就是在书房里写字、饮茶。

景澄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练字,见他埋头写字,景澄哈哈大笑起来:“早听闻世子闭门不出,修身养性起来,今日一见,才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呀!”

柳慕寒毛笔一扔,看向景澄:“皇上交了差事,我不能大意。”

“听说这撷芳阁来了一位落魄的大家闺秀,听说还是位名门贵女,辗转来到撷芳阁,这位贵女才情风韵不凡,与寻常那些红楼女子不同,今日她初次亮相,也在今日公开拍卖新夜,已经有不少王孙公子、风流人物前去了,柳兄就真能忍得住不去凑热闹?”

柳慕寒皱着眉头:“我还有正事在身,就不去了。”

景澄一听,大为遗憾地摇头,转身就走:“我还没见过端庄的才女沦落风尘,不知是何种风流,看来只能我独自欣赏了!”

柳慕寒不是不心动的,这些日子他成日与琉璃在一起,也有些腻了。

这外族女子到底有些刁蛮,不同中原女子体贴入微,再加上成日困在府中,他也有些烦闷。

看着景澄越走越远,他喊住他:“等等!”

景澄得逞,暗自一笑,回头:“柳兄改变主意了?”

柳慕寒并未急着回答,他转头叫柳辞:“蒙老夫子和几位仕子在做什么?”

“世子放心,蒙老夫子与几位仕子今日一道外出去见那些告状的仕子们了。”

柳慕寒这才放下心,跟着景澄一道走了。

在马车上,柳慕寒问景澄:“世家贵女怎么会沦落红楼?”

“听说这位姑娘家族是魏国世家,父亲犯了大不敬之罪,家里的钱财都被抄了,父亲被魏帝斩首,母亲殉了情,一夜之间什么也没了,家族以她一家为耻,将他们从家族除名,一介女流,为了生存,边辗转来了魏国,入了这撷芳阁。”

“也是个可怜人。”

“柳兄果然是惜花之人。”

马车悠悠停下,两人从马车下来,走进撷芳阁里,大堂里好不热闹,早已经座无虚席,两人被请上了二楼的包厢,包厢窗户打开,正对舞台。

旁边还有一个个同样的包厢,两人坐下不久,包厢的门便被敲响了起来,一个女子走了进来,正是上次与他花前月下过的银姬。

银姬柔柔一福,“柳公子来了也不找我,可是忘了银姬...”

柳慕寒皱眉,“你怎么来了?”

“这段日子柳公子也没来找我,我却心系公子,又不敢到府上去找你,只好在撷芳阁里黯然伤神,刚才我的婢女见你来了,我就来了,公子不会怪我吧...”

景澄打趣道:“最难消受美人恩,柳兄还是不要怪银姬姑娘了。”

柳慕寒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软了,“坐到我旁边来吧。”

银姬脸上一喜,坐到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

景澄眼角瞥瞥他和银姬,笑了一下,举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接着灯光便暗了下来,一阵急促的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然后是一着黑一着白的两个女子从天而降,落于舞台之上。

两人化身棋盘上对弈的两子,白方进攻,黑方就必然防守;黑方取得了实地,白方就会用外势来抗衡。局势已赢,专精求生。局势已弱,锐意侵绰。

两人也不知在跳舞还是弈子,局势逐渐明朗,最终黑方获胜。

两人一同面向下面行礼。

这只棋舞从未见过,不由让人眼前一亮,最终身着黑子的女子坐在台上椅子上。

老板娘忙走了上来,一团和气的说:“诸位公子大爷,这位姑娘就是撷芳阁新来的若兰姑娘,诸位若是喜欢若兰姑娘,便可以叫价了,底价一千两,竞价开始。”

话音刚落,便有人叫了价,“一千五百两。”

景澄看看柳慕寒:“柳兄已经有银姬姑娘相陪了,看来此番不会出价了,这清新佳人,看来是我的了。”

柳慕寒撇撇银姬,银姬一愣,“公子若是喜欢若兰姑娘,大可以竞价,只要公子心里有我就够了。”

柳慕寒不置可否,景澄说道:“银姬姑娘还真是善解人意,讨人喜欢。”

“既然如此,那这个就送你了。”说完将银姬推了过去。

银姬一愣,景澄也是一愣,“柳兄真是爱开玩笑,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柳慕寒没说什么,叫了价:“三千两。”

下面确实震惊了一下,议论纷纷,转头看向二楼的包厢,却什么看不见。

柳慕寒隐隐得意,隔壁的包厢里传出来一声:“五千两!”

柳慕寒心头的不悦更甚,“六千两!”

隔壁又接了一句:“七千两!”

柳慕寒阴沉着脸,没在说话,楼下的老板娘却是乐开了花,眼睛里都是兴奋的神色,而被拍卖的当事人却无甚波动,甚为平常,柳慕寒还是出了声:“八千两!”

等了好久,隔壁终于安静了下来,柳慕寒才坐回椅子里。

景澄恭喜他:“恭喜柳兄了。”

银姬眼眶有些红红的看着她:“恭喜柳公子了。”

他闲适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人上来。

银姬站起身,“公子,我去换身衣服。”说完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使坏,挑唆 银姬有些嫉恨,又有些恼怒,回了房,自从上次,见过柳慕寒,她还从没见过这么英俊高大的男人,她是东洲人,东洲与中原隔海相望,东洲男子普遍个子不高,毛发浓密,眼鼻距离更短,狭面高鼻,远没有中原男子这般温柔、隽秀,眸光粼粼,让人心动。

再加之,她发觉这男子气度不凡,绝非普通人,是个绝佳的选择,她又怎么甘心放掉这个机会呢?

但是没想到他丝毫没为自己的美貌所迷,而这个纪若兰明明样貌不如自己,而且一脸孤高,自从来到撷芳阁以后,妈妈还允她独住绣楼,已经引起诸多姐妹不满。

每当与她说话的时候,也是眼高于顶,她早就看不惯了,若是这柳公子看中了她,以后不找自己了,那该怎么办?

她不是不急切的,她脑筋一转,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女人讨的柳公子喜欢,她心中忽生一计,她连忙换好衣服,向绣楼而去,敲响绣楼的门,她换上一脸笑容,“若兰妹妹,我是银姬。”

门开了,露出来的是一张清丽却淡漠的脸,无悲无喜,身上的黑纱衣裙已经退除,换上了一身海棠色衣裙,头上的发髻也换成了垂鬟分肖髻,头上仅插着一只白玉簪,好一个冷美人,浑身上下无不简单到了骨子里,却又更加突出她的气质,银姬眼眸一闪,然后亲热的搀住她手臂:“若兰妹妹,是妈妈让我来带你去公子那里。“

纪若兰眼底浮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面色如常的点点头,“如此,便有劳姐姐了。”

银姬为放松她的警惕,一路说说笑笑的带着她上了楼,但却没有走到柳慕寒的包厢,而是停在了隔壁的包厢门外,她敲响了门,压抑着嗓音:“公子,若兰姑娘十分感激您的垂青,特来相见。”

门内一阵脚步声后,门开了,一张略微普通的脸,他躬身迎若兰进去,“若兰姑娘请...“

银姬一笑:“妹妹,还不快进去...“

若兰也没察觉到丝毫异样,提起裙摆走了进去,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银姬才终于开怀一笑,理了理裙摆,走回了柳慕寒两人的包厢,柳慕寒两人已经面对面坐在一起摇起了骰子,看见她进来,也无甚表情,她则为两人斟上茶,然后柔顺的坐在他身边,为他打着扇。

过了两把,景澄放下手中的骰盅,“这若兰姑娘怎么还没来?等得我都有些困意了。”

柳慕寒也觉得有些奇怪,站起身,打开门,一个小厮正巧在门外走过,看见他开门,忙行了个礼。

“若兰姑娘怎么还没来?你们老板娘呢!”

小厮也有些惊讶,“客官,您稍等,我去找老板娘。”

没一会儿,老板绮罗便来了,景澄开口便道:“绮老板,这银子都收了,姑娘却迟迟不到,绮老板莫不是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别看这景澄平时虽然顽劣,但是那身气度却不是假的,到底是贵人,骨子里粹进去的威严,让绮罗心咯噔一下,绮罗连忙赔罪:“景公子真爱玩笑,绮罗这小店可经不住景公子吓,刚才我已经派人去找,若兰并不在房中,我还以为她已经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这若兰也是我的心肝宝贝,这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活!”绮罗以手帕擦眼泪,声音里是又怕又委屈。

这绮罗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惯会做戏,这眼泪也是收放自如,见两人不吭声,眼泪顷刻便落了下来。

银姬见绮罗哭了,便连忙劝道:“这若兰妹妹性子最是桀骜,兴许是不愿妈妈如此安排,跑了出去,也说不定,妈妈别急。”

这番话无非是暗示柳慕寒,纪若兰心性高,不待见他。

柳慕寒双眸一眯,隐隐不悦:“今天若是见不到纪若兰,你这撷芳阁也就不必开下去了!”

绮罗一惊,这时,跑进来一个小厮,伏到绮罗耳边,嘀嘀咕咕一阵,绮罗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绮罗即刻便掩饰了脸色,向两人说:“两位公子,阁里出了点事,我去看看,若兰的事我定会给两位一个交代。”

柳慕寒只是眯着眼,看着她半晌,然后两根手指一动,让她出去。

绮罗如蒙大赦,怕他反悔一样,连忙转身出去,走出去后将包厢的门关得紧紧的,然后才低声问小厮:“是真的吗?”

小厮点点头,绮罗连忙走到旁边的包厢门口,敲响了门,里面极为不耐的传来一声:“进来...”

另一边,柳慕寒看着关上的门,心里觉得不对劲,景澄倒没说什么,摆弄起了手里的骰盅。

只有银姬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一定得让柳慕寒亲眼目睹若兰与别人一起,才能彻底厌恶那个女人,遂她说道:“妈妈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柳慕寒站起身,三步推门走了出去,就见隔壁门口站着那小厮,他眼角一挑,几个箭步推开了门,就见绮罗一脸惊讶的转过头来,不远处的榻上纱幔朦胧,床头倚着两个人。

绮罗看着他进来,“这...这...这...”

柳慕寒已经走到榻边,猛地撤下纱幔,露出纱幔后的两张脸,男子披散着头发,慵懒的靠在床头,“想要撒野也要看自己的分量!”

柳慕寒这才看清男人的脸,“四皇子?”

男人低沉一笑,“还认识我,看来柳世子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柳慕寒看着倚在四皇子身边的女人,心里憋闷,却又不得不低头,“四殿下言重了,殿下身份高贵,我身为臣子,怎敢犯此大不敬之罪。”

柳慕寒这话是说,他只是遵奉皇家权势,并非尊重他四皇子本身。

四皇子轻飘飘眼眉一挑:“既然不敢,还不退下!”

柳慕寒心中屈辱,咬咬牙,不甘的退了出去,景澄见他出来,迎了上来,“柳兄...”

柳慕寒怒从心中起,转身便走,银姬心中得意,走上去劝:“公子,您别气坏了身子,这若兰妹妹没想到是这种人...”

柳慕寒一把甩开了她,她被甩在了地上,她一愣,柳慕寒已经转头指着她,“都是一样的女人,你也没比她好多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无中生有,计谋得成 说完,便拂袖而去,景澄则悠哉哉的跟在他身后,风轻云淡,见他脸色铁青,景澄还笑的出来:“柳兄这八千两看来是孝敬这位爷了,却连美人的手都没牵,真是浪费了。”

柳慕寒脸色更阴沉了,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一言不发,靠在马车内。

景澄看看他,已知这人已经怒火中烧,他暗自笑了笑,道:“早听闻这位四皇子生出来便体弱多病,三岁时便被一位武夷山的高人带上山学艺,直到最近才回来,今日一看,这位四殿下气色不错,一回来就来了这撷芳阁,看来这身体是无甚大碍了...“

柳慕寒睁开眼睛,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景澄看看他,一笑:“今天的事,柳兄就能忍得下去?”

“忍得下如何?忍不下又如何?”

“柳兄若是忍得下,我敬佩柳兄的度量,若是忍不下,或许我可以帮柳兄扳回一城。”

柳慕寒看着他的脸,景澄虽然面上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是眼神却有了些别样的色彩,柳慕寒与他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如何扳回一城?”

景澄袖子一翻,手心向上,“柳兄可明白?”

“你是说...无中生有?”

“柳兄果然一点即通,既然他三岁就被带到了武夷山,从未回来过,谁也没见过他长大什么样子,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四皇子,我们只要传出去一些谣言,到时候自然会传到皇上的耳中,皇上素来多疑,到时四皇子就算真的是四皇子,也与我们无关。”

景澄说完,柳慕寒皱起了眉头,他在思考这件事可不可行,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身上,景澄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柳兄放心,就算事败,也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可不管如何,到时候四皇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柳慕寒想了想,今天这口气确实是咽不下去,钱倒是小事,折了面子事大,若是今天的事传了出去,他还怎么出门!怎么再踏足这撷芳阁!

“你打算怎么做?”

“柳兄可知天下最多的是什么?”他说完,便自问自答:“乞丐!”

~~~~~~~

第二日,都城中便传出了一首童谣,在小乞丐之中口耳相传。

“三岁离家老大回,乡音已改容貌异。若说生在寻常处,谁疑出自帝王家?”

接着便越传越广,许多大臣听过之后,本都是一笑而过,但接下来便陷入了深思,将诗句中的几个词一一对应以后,三岁,容貌异,再加之帝王家,众人不由联想了最近归来的四皇子。

这事由几位大臣悄悄告知了养心殿总管太监舒擎,舒擎将这事禀告了皇帝,皇帝龙颜大怒,怒过之后,便陷入了深思,俗话说:空虚来风,未必无因。

另外皇帝确实也有十多年未曾见过这个儿子,若是真的有人冒认,他也认不出来。

到时皇室血统岂不乱了,皇帝表面上不为所动,但私下里却派了自己的暗卫去查。

~~~~~~~

四皇子回到齐国,皇帝一直没有安排差事给他,说是他刚刚回来,让他先熟悉熟悉京都,然后再给他差事,他本想今日进宫去讨个差事,没想到先一道圣旨便下了来,说是他这些年在武夷山上对朝中政务不熟,所以派了大学士每日到他府中授课。

大学士每日早早便来,一教便是一天,他不疑有他,便在府中每日学习。

这一晚,他早早便睡了,睡下不久就没有了知觉,第二天一早,他醒来以后有些头晕脑涨,他不甚在意,站起身,便唤人进来服侍他洗漱、更衣,一个婢女一声惊呼,“殿下,您这后腰怎么受伤了?”

齐焘这才反应过来,他走到镜子前,转身一看,居然后腰左侧偏中央的位置有一丝血迹,细看之下,血迹中心的位置有一个细小的针孔,这是怎么回事?

再联想到昨晚上睡得异常昏沉,他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

他将管家叫了进来,说了此事,管家也是一脸震惊,管家颇有些为难的将最近大街上的流言告知了他,齐焘一脸不可置信,他心中隐隐有猜测,昨晚或许是想要害他的人派了府中的内鬼给他下了药,然后偷偷取了血,毕竟古来便有滴血验亲这一说法。

他正想要说什么,从门外跑进来一个下人:“殿下,舒擎公公来了!”

齐焘便有种不祥的预感,舒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圣旨到!”

四皇子只好跪下,听他宣读圣旨,舒擎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皇四子齐焘冒认皇子,混淆皇嗣,意图不轨,即刻关入刑部大牢,三日后处斩!”

“什么!舒公公,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堂堂齐国四皇子,怎么会说我不是!”

“今晨,皇上已经验过您与他的血,并不相融,您也不用再狡辩了!”舒擎面无表情的说完,然后一扫拂尘,两个侍卫上前强行将他押走。

下了狱,他的脸色难看极了,这是谁要害他?此刻他身在牢狱之中,谁又能替他查明真相,只有三天时间,他皱着眉头。

~~~~~~~

四皇子下了狱的事情,柳慕寒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得知他只剩三天命,他心情大好,而韩桥生也顺利到达了都城,这件事已是证据确凿,几位苦主也同时从红楼救出,一一指认韩桥生。

韩桥生的结局已经板上钉钉,罪不容诛。

皇帝看到柳慕寒呈上来的奏折,将案件的细枝末节一一详述,皇帝怒不可遏,当下便处置了韩桥生,对这等欺压百姓的官施以极刑,判他凌迟。

随后,皇帝夸奖了柳慕寒,柳敬也称赞了柳慕寒,看着柳慕宏稍显愤懑的脸,柳慕寒心头的失意不忿才终于消散,亲自送走了蒙夫子,他约上景澄又去了撷芳阁。

老板娘绮罗见到两人,热情的招呼两人上楼,柳慕寒出了声:“把纪若兰叫来!”

老板娘心头一咯噔,却又不敢得罪两人,只好将若兰叫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羞辱,青天再世 纪若兰面容沉静,丝毫不见色变的走了进来,向着两人柔柔一福。

柳慕寒之前因为四皇子跌了面子的事,也迁怒到了她身上,看着她一点也不害怕的脸,他心里隐隐有几分兴奋,想要让她脸上露出害怕、惊慌的神色。

他反而越发冷酷起来,他拿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了一口,“脱!”

“什么?”纪若兰问。

“让你脱!你听不见吗?”柳慕寒手中杯子一顿,眼角一斜她,冷酷的说道。

景澄则正襟危坐,坐在他对面,手中执杯,自顾自的饮着,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纪若兰咬咬唇,转身就要走,甫一转身,背后便传开柳慕寒的声音:“我劝你不要那么做,否则明天这座撷芳阁恐怕也就不存在了!”

纪若兰随即转过身来,呼了口气,拉动腰间的缚带,她动作极慢,心头倍感屈辱,外袍落地的时候,她咬咬牙,颤抖着手怎么也不肯再去碰衣裙,她转身就走,柳慕寒眼眸一冷,“叫人把这撷芳阁封了,楼里的姑娘就都充到大营去吧!”

纪若兰脚下一顿,“公子到底想要如何?如此羞辱于我又是何意?”

“羞辱?既然来了这撷芳阁,还想立贞洁牌坊,恐怕姑娘是第一人了!”景澄道。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公子无非是因为上次的事而迁怒于我,折辱我这个小女子,对公子来说轻而易举,但是这样恐怕失了公子的风度,公子不妨直言,到底如何能让公子消了这口气。”

柳慕寒闻言,脑中一转,看了看景澄,景澄了然,景澄便优雅起身,走了出去,更体贴的为两人关上了门。

柳慕寒转过身子来看她,纪若兰顺从的走过去,坐到他双膝上,柳慕寒低头到她耳边,她身上不是寻常女子身上的胭脂水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冷清的草木香,他抱着她走到榻边。

事后,柳慕寒沉沉的睡了过去,听着他均匀且略微沉重的呼吸声,纪若兰睁开了眼睛,她在自己的脖子上擦了一种秘制的药,这种药无色无味,在颈边呼吸或者亲吻这种药都会顺利的进入咽喉鼻端,但这种药不会立刻引起昏迷,会在半个时辰后起效,从而使人昏睡过去。

她悄悄的下了地,在柳慕寒的外袍当中查找起来,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她有些丧气,坐在塌边的台阶上,一无所获,她只好重新爬回榻上,躺在柳慕寒身边,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

另一边,皇帝为安抚众位仕子,特召众人入宫觐见。

众位仕子得以面见天颜,自然觉得无上容光,走在紫金宫的大道上,目不斜视,却也觉得眼前的景象金碧辉煌,到了大殿之上,皇帝一身明黄黄的朝服,坐在玉阶之上,尊贵威严之气扑面而来,众人不觉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众仕子跪下行礼,皇帝略带威仪的声音传来,“平身!”

蒙尘站在最前,众仕子望着蒙尘的背影,仿佛就找到了主心骨,慢慢的也就不甚紧张了。

皇帝说:“各位都是我齐国的中流砥柱,朝堂出了韩桥生这等欺压百姓的官员,朕很是痛心,同时看到诸位心系齐国,仗义敢言,不惧生死,朕心甚慰,今天召诸位进宫,一来是希望诸位仍旧能保持这种精神,我齐国定会日渐鼎盛,二来,王阐先生的死朕很是惋惜,王阐先生学识渊博,教过的学生中多为人中翘楚,朕今日便追封王阐先生为圣人,并在晋州为王夫子建一座夫子庙,来纪念王阐先生心怀国家,正直敢言的精神。”

蒙尘一听,连忙替自己的好朋友感谢皇帝,蒙尘跪到地上,恭恭敬敬的谢了恩,“我齐国有如此宅心仁厚的皇上,更有睿王世子这等心系百姓、正直敢言的臣子,盛世天下定能世代延续。”

一番话发自肺腑,皇帝却几不可见的微微皱了眉,顷刻又恢复了原样。

回到养心殿,皇帝坐进龙椅里,舒擎看看皇帝:“皇上可是累了,奴才这就叫人进来为皇上更衣...”

皇帝不发一言,任由几个宫女为他更换常服,舒擎看着皇帝皱着的眉心,有些了然,待几个宫女下去以后,“皇上可是因为大殿之上蒙夫子的一番话,而不悦?”

皇帝眉头一挑,舒擎已知自己猜对了,皇帝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他伴随皇帝日久,早已经摸清了皇帝的脾性和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他劝道:“蒙夫子此番话或许只是因为别的官员不闻不问,或官官相护,所以对挺身而出的睿王世子心存感激罢了。”

皇帝点点头,舒擎又说:“睿王爷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屡次立功,世子耳濡目染,又怎么会有不臣之心呢?”

皇帝这才脸色稍稍放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要他安分守己,知道为臣的本分,朕倒也能容得下他!”

舒擎连连称是,皇帝便批阅起奏折来。

~~~~~~~

然而,与此同时,城中也多起了歌功颂德,老百姓口耳相传,都道这睿王府中有一个贤良敢言的世子,他日定能成为一代贤王,辅佐皇帝,建立千秋不拔之功业。

一些茶馆酒楼中更是议论的多,说书先生也将此事编成了段,每日在茶楼中演绎,街边的一些小说书籍中也不乏一些人将这段编成了故事,写入了书里,一时之间,街头巷闻,而民间对这位世子也极为推崇,更有甚者称他是齐国的包青天。

更有甚者,出了事,不再到九门提督府、大理寺、刑部告状,而是成天在睿王府门口坐着,等到柳慕寒出现的时候便冲上前去告状。

此事首先引起的是睿王柳敬的重视,柳敬将柳慕寒召到了书房里,“这两日府门外都是来告状伸冤,找你主持公道的!你不要接下,让他们到大理寺去告状,王府不是县衙!”

“可是...”

“你不要以为做了一件事,就真成了青天再世,有些言论有时候是帮人更上一层楼的金石,有时候会是害人害己的毒药!”柳敬严肃地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警告,撞破 “父王,儿臣以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使我睿王府威望更甚,到时候我们王府才能盖过其他王府。”柳慕寒信誓旦旦,

柳敬却没有丝毫感到开心,“愚蠢!你要知道,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我们再怎么也不能盖过皇上,否则就是功高盖主的下场!”

柳慕宏在一旁附和:“大哥,虽然你这件事办的不错,得到了皇上的夸奖,但是凡事切莫太过,若是过了,便是过犹不及,父王在官场游走数十年,官场上的规则父王自然一清二楚,大哥就听听父王的劝,万勿自视过高!不将父王放在眼里。”

听着柳慕宏明里暗里的意思,这是说自己仗着功劳,不将柳敬放在眼里,他看似关心,实际上却是挑拨离间,委实可恶!

但是柳慕寒心里清楚,此时哪怕心底不服气,也不能再出言顶撞,唯恐将之前好不容易挽回的欢心失了,所以他答应了下来,“父王高瞻远瞩,儿臣哪有不听从的道理。”

柳敬这才面色好了一些,点点头,一挥手:“好了,你下去吧!”

只让自己走,没有让柳慕宏走,这是要跟柳慕宏说什么了,还背着自己,他心底有些不忿,但还是走了。

柳慕寒走了以后,柳敬看看柳慕宏,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大哥自从上次出使楚国回来,办事就变得急躁起来,着实让人担忧!”

柳慕宏心底一喜,面上宽慰:“大哥或许是前些日子得了皇上训斥,不得重用,所以心里有些憋闷,父王放心,我会时不时多看着大哥一些的。”

柳敬欣慰:“你近来办事越发平稳,不骄不躁,但是颇有几分为父年轻时的样子,为父很是欣慰。”

“父王过奖了,要想像父王,儿子还有的学呢!”柳慕宏谦虚。

柳敬越发欣赏这个儿子,点点头:“好了,你也下去吧!对了,门口告状的百姓,你负责打发了!不要让你大哥看见!”

柳慕宏恭敬的俯身告退,“父王放心,儿子这就去办。”

柳慕寒从柳敬书房出来以后,心底越发不平起来,明明是自己差事办得好,父王只夸奖了一句就算了,府外告状的百姓本可以让自己得到更多威望,没准还能超过父王,让睿王府声名更盛,父王却不让自己去替百姓们伸冤。

自己做的好,父王也没有如过去一般重用自己,反倒越发重用起他那个无用的二弟,着实让他气不顺,他走回自己的屋子,蝶衣迎了上来,看着他脸色不善,蝶衣说:“世子脸色如此不好,可是累坏了?”

柳慕寒看着她温柔如水的眼,感觉心底平复了一些,蝶衣去拉他的手臂,“世子近来忙碌,想必是累坏了,妾身来为世子按按,可以松弛一下。”

拉着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抚上他的两侧额角,为他轻揉额角两侧穴道,柳慕寒也渐渐放松下来,按了好一会儿,他牵过蝶衣的手:“好了,别把你累坏了!”

“妾身不累。”她温婉一笑。

柳慕寒对着她,把刚刚在书房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愤:”你说父王是不是老了?反而畏首畏尾了起来!”

“妾身想会不会是二公子怕世子风头盖过他,所以才以此为由劝的王爷?”

柳慕寒眉头一挑,再联想起柳慕宏的那番话,越发觉得合理起来。

“让父王来压我,以为我就会怕了?笑话!”

“世子还是听王爷的吧,别做了太多,到时反而失了王爷的欢心。”

“王爷上面还有皇上,既然父王想要扶植二弟,打压我,我也不能如了他的愿!不然,哪天我这世子之位恐怕也要拱手送上!”

柳慕寒心中已经在怀疑父王用意恐怕是想让二弟替换掉自己成为世子,所以这段日子才处处重用二弟,打压自己。

正想着,这时,柳辞跑了进来:“世子,门外来告状的百姓们被二公子给赶走了!”

柳慕寒大怒,讥讽道:“他倒是勤快!”随后一掌拍到桌面上。

柳慕寒腾的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府门外已经没有人了,他怒不可遏,站了半晌,正要转身,一个衣衫稍显破烂的人跪在了他面前,拉住他衣袍下摆:“世子,小人有冤屈,还请世子为小人伸冤!”

他表面平静的听完地上的人的冤屈,实则心中非常厌恶他那双脏手,听过之后,他便说:“你放心,我定会帮你!”

那人千恩万谢才离去,这人说他本是都城一座酒楼落霞楼的主人,后被一恶霸设局陷害,骗走了地契、钱财,落得一个行乞的下场。

柳慕寒心想这件案子倒是大,若是被他解决了,一定能得更多赞颂。

他想着去那落霞楼会会那位新老板,便带着柳辞坐上马车,赶去了落霞楼,怎料,还没下马车,便听到车厢外柳辞说:“那不是夫人?”

“夫人?琉璃?“

“是奚妧夫人...“

“她怎么会在这?”柳慕寒拨开车帘,看向门前,只见阮奚妧一身略显简朴的衣裙,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便闪了进去,阮奚妧此人最讲派头,平素最怕衣衫不够华丽,妆容不够精致,此时怎么会如此朴素?

他心觉不对,便吩咐柳辞悄无声息停好马车,自己跳下了马车,跟了上去。

阮奚妧直接上了三楼客房,他便远远的跟在后面,一同上了三楼,看着阮奚妧轻车熟路的样子,一定是来过多次了,他心中存疑,见阮奚妧进了包厢他便站在包厢外偷听,里面除了阮奚妧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没一会儿,便发出了一阵阵调笑声,柳慕寒怒从心中起,一脚踢开了门。

也看清了榻上的一男一女,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背地里与自己的二弟在一起。

阮奚妧没想到门突然被踢开,本是一脸震怒,在看清柳慕寒五官的时候,便化为了惊慌,她连忙站了起来,“慕寒,你听我说!”这句说完便安静了下来,“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伤重,命悬一线 柳慕寒被妻子背叛,怒极了,二话没说一拳便打到柳慕宏脸上,柳慕寒右颊挨了一下,也恼了,转身便与柳慕寒扭打到了一起。

“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大哥,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左一个夫人,又一个妾室的娶进门,你不珍惜奚妧!我对奚妧之真心的!”

阮奚妧听到柳慕宏的话,心头动容,连忙上前去拉柳慕寒,不让他伤害柳慕宏。

可是她的力气又怎么拉得住柳慕寒,她无计可施,便拿起一旁的花瓶砸向柳慕寒,花瓶在柳慕寒右边额头破碎,柳慕寒的额头上顷刻便流下了血。

柳慕寒的意识有些发昏,身子摇摇欲坠,最终跌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阮奚妧动手后便有些后怕,柳慕宏见她动作也是一惊,三步跑到阮奚妧身边,“奚妧...”

“慕宏,这...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怕他伤害你!”

“我知道,你别怕...”他一边安抚性的拉住她的手,一边看着柳慕寒,眼里闪过冷意,“可是,今天我们的事被他撞破了,若是让他活着回去,到时候告诉父王,到时候你跟我都不会有活路的!”

阮奚妧闻言吃惊的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慕宏双眼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奚妧,你要知道我们第一步已经错了,如今被他知道了,我们就是再想回头也没有机会了!我们要想活,就只能要他闭嘴了!”

阮奚妧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心神定了定:“你说的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好送他上路了!”

说完便推开他,拿起匕首靠近她,脑海里全是过往柳慕寒对她做的一切,她心中的愤恨幽怨都被勾了起来,最后一匕首插在了他胸口!

柳慕寒发出一声闷哼,大量的血涌了出来,阮奚妧正想再刺第二刀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柳慕宏连忙拉过阮奚妧,从窗口跃了出去。

柳辞推开房门,就见柳慕寒倒卧在了血泊里,柳辞吓得魂不附体,冲到他身边,“世子!世子!”

他情急之下,没有关门,又是大声呼喊,门口也渐渐聚起了人,看见一大滩血泊里躺着一个人,众人也惊慌起来。

“来人!快救救我家公子!”见无人有反应,他便抱起柳慕寒快步往马车走,快速驾驶马车回了睿王府。

马车停在府门,他也顾不上马车了,抱起柳慕寒便冲进府里,守卫见他行色匆匆,及怀里胸口刺着匕首的世子,守卫连忙迎了上来,“柳总管,这...”

“还愣着做什么!快传大夫!你快帮我将世子送回房!”柳辞语速极快,吩咐两人。

将柳慕寒驼回房,柳敬和王妃曲凌心也被惊动了。

柳敬和王妃赶到的时候,见柳慕寒面无血色的躺在榻上,曲凌心连忙坐在榻边,手帕颤抖着去扶他的脸,“寒儿,我的儿呀!你这是怎么了?”

柳敬连忙问柳辞,“这是怎么回事?”

柳辞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王爷,是奴才没有保护好世子!奴才该死!求王爷降罪!”

“你是该死!让你留在世子身边,你保护不力!竟让世子受了重伤!”

柳辞诚惶诚恐,“奴才该死!但请王爷暂且留奴才一命,等到奴才查清到底是谁行刺世子,到时王爷再收去奴才的命!”

柳敬一甩袖子,背身而立:“本王就姑且留你一命!若是你查不出是谁做的,你就不要回来了!睿王府不养废物!”

“是!”柳辞连忙起身,跑了出去,这时,守卫拉着大夫冲了进来,大夫正要行礼,“不必行礼,快去看寒儿!”

大夫连忙到床边,曲凌心满面担忧的嘱咐:“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儿!”

大夫捏着脉搏,面色越来越凝重,“王妃,您放心,老夫定会尽力。”

捏了一会儿,他松开他的脉搏,“王爷,王妃,世子伤的很重,虽还有脉搏,但甚微弱,这匕首刺在肺腑之上,失血过多,当务之急是要拔出匕首,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快说呀!”曲凌心急了,忙拉住大夫问。

“这...”大夫一咬牙:“匕首刺在肺腑上,极为凶险,若是拔出,生死难料!”

“什么?!”曲凌心眼泪便掉了下来。

柳敬也是不敢接受的倒退了两步,这时,门外又跑进来四个人影。

四人分别是琉璃、阮奚妧、蝶衣和柳慕宏。

阮奚妧与柳慕宏两人从窗户跃出去之后,便连忙回了王府,两人商量之后便若无其事的各自回房,装从未离府过的样子。

直到房门外传来黛沫的声音:“夫人!世子受了重伤,被柳辞总管送了回来!”

“什么?!”阮奚妧心底一慌,她本以为柳慕寒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被送了回来,万一柳慕寒醒了过来,指认自己和柳慕宏,到时候自己和柳慕宏岂不是...

但是眼下柳慕寒身受重伤,是无论如何醒不过来的,自己还有时间,她在心底下了一个决心,一定不能让柳慕寒醒过来!

下过决心以后,她便对黛沫说:“你去告诉琉璃公主他们,与我一同去看世子!”

黛沫一愣,她有些怀疑房里的人,还是不是自家主子了,但是她还是答应了下来,跑去告知几人。

阮奚妧其实有自己的用意,她其实是想让几人一起去,人多可以掩饰自己。

她与几人到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柳慕宏,她眼眸一闪,快速的跟柳慕宏交换了眼神,两人便各自若无其事的进了房。

琉璃见柳慕寒躺在榻上,面无血色,她连忙冲到榻边,“父王,母妃,慕寒这是怎么了?”

琉璃心中担忧的是他柳慕寒若是死了,自己嫁来齐国便白费了!

说话的功夫,蝶衣跪在了台阶旁,梨花带雨:“世子,您这是怎么了?您不能有事呀!”

而阮奚妧见状,也跑了过去,“父王、母妃,世子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大夫,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世子的性命贵重,全系于您一手!现下,父王母妃都没了主心骨,这匕首是一定要拔出来的!否则世子当下便醒不过来了!只是您要清楚,世子的命与您的命是系在一起的!您务必要尽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昏迷不醒,庵堂密会 柳敬看着她镇定自如的与大夫对话,心下对这个儿媳妇有几分赞赏,果然是阮彦的女儿,临危不乱,有大家风范。

柳敬便走上前来,对大夫说:“你已经听到了世子妃的话,还不快拔匕首!”

大夫点点头:“王爷放心,老夫必定尽力而为!”

说完便让几人退出去,“还请王爷、王妃,几位夫人先到房外等候!”

琉璃不愿出去,“不!我要在这里陪世子!”

柳敬有些不耐烦,但到底顾忌她的身份,没有说狠话:“寒儿身受重伤,要想让他无恙,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大夫救治了!”

琉璃还要再说,就被蝶衣拉住了,“王爷说的是,我们在这里只会影响大夫放开手脚,公主,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候吧!想必公子也希望世子无恙吧!”

琉璃见柳敬已隐隐有几分不耐,便点点头,任由蝶衣将她搀扶了出去。

阮奚妧则上前去扶王妃,曲凌心见她操持得体,心下对她也有了几分亲近,便让阮奚妧扶着,一只手抚了抚阮奚妧的手背,一脸欣慰。

几人都出去了,柳慕宏站到柳敬身边:“父王,大哥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柳慕宏实则是试探。

提起这个,柳敬的脸便凝重了起来:“柳辞也不知道慕寒是怎么受伤的?敢伤我孩儿!胆大包天!”

闻言,柳慕宏心下稍安,“父王,会不会是大哥为百姓伸冤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有人斗胆私下报复?”

柳敬想想柳慕宏说的也有道理。

“父王,儿臣能为大哥做的不多,不若,父王就将查明行刺之人的事交给儿臣去查吧!”

“柳辞已经去查了...”柳敬想想,又说:“无妨,你去查吧!”

“是!”他说完要走,刚一转身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又道:“儿臣甚为担忧大哥!若是大哥脱险,还请父王着人告知儿臣一声!”

柳敬见兄弟二人兄友弟恭,大为欣慰,点点头。

柳慕宏便快步走了出去。

走之前极快的递给阮奚妧一个眼神,阮奚妧便明白他是去毁灭证据了。

阮奚妧又安心了几分,站在王妃身边,安慰着王妃,安排着婢女下人们忙进忙出、井井有条。

阮奚妧实则是心中已对柳慕寒没有丝毫感情,所以才能如此镇定。

她心中只期盼他再也醒不过来,看着一旁的两个女人,她甚至有几分兴奋,等到柳慕寒死了,看这两个女人有什么下场。

她心中恨柳慕寒,也恨这两个女人。

在门外站了不知道多久,门终于开了,大夫走了出来,一身衣袍几近湿透,需要人搀扶着才能出来,几乎脱力,他脚软差点儿摔倒在地,幸好身边的下人搀扶着才站稳,“王爷、王妃、世子妃,匕首已经拔出来了,但是世子尚在昏迷,能否转危为安,还要看这两日!”

曲凌心连忙冲进了房中,阮奚妧也跟了进去,琉璃正怕落在人后,也进了去,蝶衣也跟了进去。

柳敬则站在门口,向着大夫点头:“有劳大夫了,这几日便住在府上,还有劳大夫多费心!”

大夫再三摆手:“王爷言重了!”

“扶大夫下去歇息!”

柳敬进房中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阮奚妧安排琉璃、蝶衣与自己三人轮番照顾柳慕寒,好让王妃放心。

王妃见她事事妥帖,也就放了心。

只剩下阮奚妧与曲凌心两人照顾柳慕寒,刚为柳慕寒擦过身子,换了衣衫,她端着水盆就要出去换,就见门口黛沫探头探脑的,她便将房门关上,拉着黛沫到门外一旁,“怎么了?”

“夫人,有一个人送了一封书信给您...”

阮奚妧将水盆递给黛沫,接过书信,展开看了,看到最后脸色已经些许苍白。

“夫人,怎么了?您是不是不舒服?”

阮奚妧摇摇头,“你去把水换了,我回房换身衣服。”

阮奚妧回了房里,便坐在椅子上,是谁?怎么会知道自己与柳慕宏的事?

又为什么要约自己见面?这个人用意何在?

她想了想,自己到底要不要赴约?

她想与柳慕宏商议一下这事,但是柳慕宏一直不在府中,她只好若无其事的回到柳慕寒房中。

忙前忙后照顾了柳慕寒一夜,第二天一早,她有些憔悴,但还是强打着精神换了衣衫,去赴约了。

她按照书信上的地址去了城外的一间庵堂,她一进去,便有一位老尼迎了上来:“阿弥陀佛,夫人可是姓阮?”

阮奚妧一愣,“是!”

“随贫尼来吧...”说完便不等她反应,将她带到了庵堂后山一处,青山绿水,风景宜人。

那尼姑带到,便独自离去。

这后山上空无一人,她便坐到了亭子里。

等了好一阵,也没人来,就在阮奚妧快要丧失耐心的时候,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阮奚妧抬头去看,“是你?!”

那人低笑一声,“夫人好像很惊讶?”

“的确惊讶!不知景王世子怎么会相邀我这妇人?所谓何事?”

没错,来人正是景澄。

景澄淡淡一笑:“自然是不小心见到夫人与小叔偷偷见面,想要帮夫人一把。”

“你?帮我?景世子是在开玩笑吗?若我没记错,景世子与我夫君是至交好友吧?”

“亦敌亦友!”景澄下结论,继而说道:“睿王府一直压我景王府一头,睿王府不除,我景王府如何翻身?”

“我是睿王府的人,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景澄没有回答,反而为自己斟了杯茶,然后推到她面前,又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满上,“除非你不怕我把你和柳慕宏的事告知睿王?”

阮奚妧面色一变,咬牙道:“你!”

“哎,你不用怕,我不会告知睿王,而且,如今柳慕寒没死,柳慕宏就没有出头之日,柳慕寒万一醒了,你的下场也不会好过,是要自保还是死无葬身之地,你应该懂得选择?”

他语气清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阮奚妧沉默一会儿,试探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去告发柳慕寒!”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大义灭亲,举发 “告发柳慕寒?”

景澄将事情交代给了阮奚妧,让她亲自到皇上面前大义灭亲,举发柳慕寒图谋不轨,收买人心及收买乞丐、偷换四皇子血液陷害四皇子的事。

阮奚妧听完,“这是杀头的大罪!皇上如果知道了,睿王府上下都会被连累的,睿王府若是倒了,慕宏还有什么前途!”

景澄一笑,“你以为你不去说,就没有人可以去检举柳慕寒了吗?”

阮奚妧一愣,“你不去,我也会找别人去做,睿王府一样危险,但是你如果去了,到时候皇帝会看在你大义灭亲的份上,饶你一命!至于柳慕宏,我会让父王向皇帝建议,让他成为新的睿王,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柳慕宏继续在一起了...”

阮奚妧是有心动的,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太过危险了,总让她有深不可测之感,这么久以来潜伏在柳慕寒身边,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与柳慕寒花天酒地、称兄道弟。

若非此时看见他,而他一反常态,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真面目会是这样。

她不知该不该相信他,该怎么抉择。

景澄看她静默不语,站起身来,“你只有半天的时间考虑,到时如果你不去,我就让别人来做这件事,那时,你就没机会了...”

说完抬脚就走,阮奚妧则低头凝眉沉思起来。

景澄走出去几十步后,脚下一顿,微微偏头看向她,“对了,你走的时候去庙里求支签,毕竟这时候还跑出来总会被责怪的。”

话音落,阮奚妧没想到他如此心细如发,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能隐藏的如此之深,让她心中更加疑惑,自己是否是与虎谋皮?

她转过头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阮奚妧坐了一会儿,向着还是回去与柳慕宏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便走回庵堂求了支签,才坐上马车回了王府。

她照例去了柳慕寒的房中,柳慕寒仍旧昏睡着,琉璃见她进来,便出言讽刺,“世子受伤昏迷,有些人还有心往外跑,真是没心没肺!”

王妃看着她一身简朴衣着,显然是从外面回来的,眉宇间也有些责备,心想昨日刚刚觉得她甚识大体,没想到到底是个年轻女子,不能面面俱到。

但见她面容略显憔悴,想到她昨日照顾了一天一夜,也不忍责怪。

阮奚妧颇为平淡的走到王妃面前,“母妃,慕寒一直未醒,我实在担忧,便去了城外的庵堂,为慕寒求了支平安符,希望慕寒能转危为安。”

说完双手奉上手中的平安符,曲凌心接过她手中的平安符,心中的责备转为感动,“好孩子,过去是我、是慕寒亏待了你,等到慕寒醒了,我一定让他好好对你...”

“母妃言重了,慕寒是我的丈夫,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琉璃不悦,咬紧了唇,不语。

阮奚妧眼角看到她拳头紧握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冰冷。

“母妃,您也累了,回去歇一会儿,我扶您回去。”阮奚妧扶起她。

曲凌心不放心地看了看琉璃和柳慕寒,嘱咐:“琉璃呀,你好好照顾慕寒,我晚些再来...”

琉璃看着王妃不放心的样子,心底对阮奚妧的怨气更深了。

但王妃在,她忍下了不悦,点了点头,“母妃放心!我是慕寒的正妻,一定会照顾好慕寒的!”

曲凌心便随着阮奚妧走了。

将曲凌心安置妥当,阮奚妧便去找柳慕宏,她去柳慕寒的房间就是为了找柳慕宏,而柳慕宏不在,想必是还在府外调查,她便让黛沫守在门口,自己偷偷从后门溜出了去。

在那座酒楼,她找到柳慕宏,两人去了后院一间房,柳慕宏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我有急事与你商议!”阮奚妧将景澄说的话都说与柳慕宏听。

“这么说,景澄是想要扳倒我们睿王府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看出,他是想借这次机会让景王府地位得以提升。”

“如今,你不答应他,他也会找别人去揭发此事,到时候我们府上全都难逃一死,不如我们去做,至少我们能活下来!”

“我也是这样想,只是到时候父王...”

“不用管父王,父王到底钟爱大哥,若是父王在,我就不知有没有出头之日,与其把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别人,不如握在自己手中来得实在!”

“你的意思是...让我答应他?”

“对,不过这事由我去做!”

“你?你去?”

“对,我去,只有我去,才能保住我和你的性命!”

阮奚妧不明所以,柳慕宏安抚她:“奚妧,只有我去揭发,皇帝才能允我活命,甚至取代父王成为睿王,至于你,我一定会保住你,也要让景澄无论如何保住你的命,到时候父王不在了,我才能名正言顺、无所顾忌的娶你为妻。”

阮奚妧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脸庞,点了点头,“好,我这就传信给他。”

景澄收到阮奚妧的书信的时候,只是将信扔在一旁,看都没看,便回了一个“好”字。

随即悠闲的坐在家里的池塘边钓着鱼。

鱼儿咬住了鱼饵,钓竿发出铮铮的声音,旁边的下人道:“公子,鱼儿上钩了...”

景澄一笑,是呀,的确上钩了。

~~~~~~~

街头巷闻的赞颂同一时间传进了许多大臣的耳朵里,大臣们为拍柳敬的马屁,也纷纷上奏,为柳敬父子请赏,还在奏折里将民间对柳慕寒的追捧也写进了奏折里,事无巨细的禀告给了皇帝,皇帝震怒。

百姓间丝毫没有称颂皇帝爱民如子,仁德治国,全是对柳慕寒的赞扬,且民间传闻越演越烈。

皇帝本就多疑,如今对柳慕寒却是忌讳颇多,却苦于他无甚大错。

加之柳慕寒身受重伤的事也传来,皇帝派人询问过,心中却想的是若是柳慕寒就此死了,也就算了。

否则下一个他要解决的恐怕就是睿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王府更迭,承袭王位 这时,却有人将这个机会送到了皇帝手中,睿王府的二公子柳慕宏求见,皇帝以为他是为了柳慕寒的伤进宫谢恩的,便在养心殿召见了他,他行过礼后便一五一十的将柳慕寒陷害四皇子齐焘的始末都告知了皇帝。

皇帝听完之后,大为震怒,居然胆敢谋害皇子,当即便下令放出了牢狱中的四皇子。

皇帝雷霆之怒,柳慕宏连忙跪下为兄长求情,“今日臣大义灭亲,亲自举发此事,一来是不忍皇子被害,二来是想保全父兄,请皇上开恩!”说完便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起来的时候额头一块红肿发青。

皇帝沉吟,“你倒是忠孝之人...“皇帝说完,静默了一瞬,“如果朕留下你父兄一命,一应家产抄没,族人贬为庶民,如何?”

柳慕宏眼皮一跳,但是头顶上皇帝的目光却令他心惊胆战,不知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只要能皇上能饶过父兄一命,臣便别无他求了!”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别无他求,但你到底是四皇子的救命恩人,朕又怎么能亏待你呢?你兄长胆大包天,谋害皇子,理应处斩!你父亲管教不善,理应连坐,但念在睿王府世代忠良,便全族贬为庶民,罚抄家产,至于你嘛,念在你忠君爱国,检举有功,这睿王的位子朕就准你承袭!“

柳慕宏没想到柳暗花明,正中他心思,他心中激动,连忙磕头谢过皇帝,皇帝一挥袖,便让他退下了。

柳慕宏走在出宫的甬道上,还觉得如梦初醒,没想到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他便承袭了睿王之位,他一路没有回府,而是在府外等待,等着圣旨进了府门,他远远的从门口看见柳敬和一应家人跪下接旨,看着柳敬震惊的无以复加,摇晃着身子倒退两步,一时怒火攻心,昏了过去,眼看着府中乱成了一团,传旨太监转身便走,他才慢悠悠的下了马车,进了府。

一进府,就听下人说:”二公子,刚才宫里传旨来了,说是世子谋害皇子,世子还在昏迷就被带走了,王爷、夫人被贬,王爷当即便昏了过去!二公子,这...这以后可怎么办呀?“

“慌什么?还有我呢!”说完便往柳敬房里走。

一进门,便被人冲过来一巴掌打在了脸颊上,脸由于冲击力,偏向一侧,脸上火辣辣的痛,唇角也破了,可见对方的力度,柳慕宏还未抬头,就听对方气势汹汹的怒骂:“你这个下等坯子生的下等种,你竟然敢进宫去告我儿的状!”

柳慕宏一双眼冰冷冷的斜着她,从这一刻起,他不用再假装畏惧,假装尊敬,他看着她恼羞成怒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只觉得解气。

他双眸冷冰冰的,那眼神就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让她头皮发麻,曲凌心仍硬气的说:“你不顾念父子亲情,兄弟之谊,人神共愤!你会有报应的!”

柳慕宏则邪气一笑,眼带嘲讽:“我的报应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但是你怎么害死我娘,你是怎么样的下场我已经看到了。”

“你!”她没想到他会顶嘴,平时柳慕宏都是一副谦卑有礼的样子,府里的人从没有尊重过他,他也毫不在意,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他就是为了等,等一个机会,等这一天。

到底是她低估了他,她还想骂他,但是柳敬已经悠悠转醒,看见了柳慕宏,柳敬虚弱的支撑起身,向着他低声道:“你过来...“

柳慕宏没心思与曲凌心耗,听见柳敬的话,他便绕过曲凌心,走到柳敬身边,安静的跪下。

曲凌心跟了上来,“王爷,他已经害得寒儿被抓了起来,还要处斩,我们全家都贬为了庶民,我们王府怎么会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他还能承袭王位!皇上是糊涂了吗!”

“你闭嘴!”柳敬皱着眉头,狠狠呵斥。

曲凌心心中委屈,却到底闭了嘴。

柳敬看向地上安静跪着、一言不发的柳慕宏,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父王,我虽生在王府,人人都道天潢贵胄,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娘是扬州瘦马,是青楼花魁,即便入了王府,也是比那些大家闺秀低一等的,我更是处处被人轻视,所以我处处被柳慕寒打压,连您这个父亲,也只看重嫡子,无视我这个庶子,不管我做的多好,永远也不能超过这个哥哥。

今天,我做的事,我一点也不后悔,是大哥他咎由自取,居然胆敢谋害皇子,颠倒皇室血统,我不去揭穿,也有别人来做,而结果是我保全了全家,承袭了我柳家的荣耀,父亲你应该为我感到荣耀。“

“好,我柳敬算是生了一个忠孝两全的好儿子!”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虽然你不是睿王了,但是您还是可以住在府上的,至于曲夫人,要懂得寄人篱下的道理,如果再敢出言羞辱于我,我也不会客气!毕竟这王府,以后便是我说了算了!”说完,便站起身来,走了。

曲凌心趴伏在柳敬榻边,“老爷,这可怎么办呀?!”

柳敬看着柳慕宏离去的方向,闭了闭眼,看来以前是他看轻这个儿子了,他懂得隐忍,心狠,时机来临时出手又快,早知如此,他应该好好培养他,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柳慕宏去了柳慕寒的房间,走了一圈,看看墙上的画,摸摸桌上的花瓶,精致的屏风,桌边的棋子,对着下人说:“以后我便住在这间房里。”

“这...世子...”下人刚吐出三个字,便被柳慕宏冷酷的视线所慑,才觉失言,不敢再说。

“以后这府里没有世子,还有叫我王爷!”

“是。”下人颤颤巍巍的回答。

柳慕宏点点头,“去把我的东西搬来。”

下人快步便跑了出去。

~~~~~~~

柳慕寒还在昏迷便被抬进了大牢,四皇子正从牢狱中被请了出来,看着担架上的人,眼底浮过冷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后招,发现 他转身离开,走出监牢大门,见到监牢外的久违的阳光,他看了看,待双眼适应了以后,才走下台阶,一个人迎了上来,“殿下,我家主子请您过府一叙。”

“你家主子?”四皇子奇怪。

“我家主子说,殿下看过这封信,自然会知道。”双手将信奉上,四皇子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然后便将信放入袖中,坐上了马车,马夫在外面对他说:“殿下,我家主子相约匆忙,所以为您备了衣袍,就在马车内,您可自行换上。”

四皇子这才看见马车里侧放了一套干净的衣物,马车缓缓向前,他也换好了衣服。

马车缓缓停下,四皇子被带进了一处别院,这里靠山,隐隐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他被带到了后院,后院开阔,入眼的便是青山耸立,瀑布飞流而下,瀑布前一个水池,水池前一处新月形的回廊,站着一个人,那人见到他,便躬身行礼相迎:“微臣见过殿下...”

齐焘走过去,与他站了个面对面,“就是你救了我?”

“殿下言重了,救谈不上,只不过是向殿下投诚罢了。”

齐焘在石桌上坐下,指着对面,“坐吧。”

景澄便坐在他对面,齐焘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我第一天入狱之时,给我传进书信的也是你吧。”

景澄也不隐瞒,“不错。”

“你为什么要救我?”

“殿下可想登临帝位,万人之上?”

“试问这世间,能有几人不爱权力?”

“如果殿下有此鸿愿,我愿追随殿下鞍前马后,助殿下登临巅峰!”

齐焘看着他,“好!”说完两人便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早听闻景王世子玩世不恭,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如今看来传言未必可信。”齐焘玩笑。

景澄一笑,“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实实虚虚才能无往而不利。”

“好一个实实虚虚,想来世子似乎还有后招?”

“这就先容在下卖个关子吧...”

~~~~~~~

晚上,柳慕宏一进房间,一个人影便冲进了柳慕宏的怀里,柳慕宏低头一看,是琉璃公主,柳慕宏一惊,连忙将她从怀里拉出来,“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二弟,你大哥被判谋害皇子,马上就要处斩,我...我该怎么办呀?”

“琉璃公主,你是怀柔公主,你的事情,我会上报皇上,你放心吧。”

“多亏还有你...”她一双眉目顾盼神飞,流动着神采,脉脉含情的看着他,柳慕宏顷刻便明白过来她来自己房间是什么意思了,这女人是怀柔人,塞外风情本就与中原人不同,怀柔王死了以后,新继任的王可以接盘老怀柔王的所有女人,所以她们本就没什么贞洁观。

不过她到底与阮奚妧不同,她是个公主,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他便将她拖出怀里,“公主,夜色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说完便开门送她出去,门关上,琉璃有一丝恼怒,但是转瞬便冷静了下来,她平静的回房去了。

柳慕宏便在房中祭拜起了自己的娘亲,燃过香后,他正要歇息,门又再次响了起来,他打开门一看,是阮奚妧。

阮奚妧二话没说,便扑到了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他将门关上,温柔的顺着她的发,阮奚妧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慕宏,一切都尘埃落定,终于结束了,我们也能在一起了。“

“是呀,都结束了,这一切还要谢谢奚妧你呢!”柳慕宏语带轻快,始终温润,眼中却滑过别样的情绪,但是那情绪闪的太快,转瞬便被他掩饰了去。

“你现在是王爷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把他们都从王府中赶出去呢?他们都在,我们怎么在一起呢?”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嗯,有你在,我一切都放心。”

两人没一会儿,便相拥到了榻上,柳慕宏的心里都是寒冰,面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看着阮奚妧的眼睛却没有一丝温度,他只是在征服,把对柳慕寒、对柳敬的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把他们的一切都夺过来。

一直到三更,阮奚妧才趁着夜色回了自己房间,她歇在榻上,想起刚刚与柳慕宏的情景,只觉得心里都是满足,心口也热了起来。

第二日,柳慕宏早上便着一身王爷服制上了朝,下了朝,众官员纷纷巴结这位新的睿王,柳慕宏心情大好。

下了朝回府,他便让府中的下人将除了他自己的人都搬到城郊的别院去,柳敬没有说什么,曲凌心万般不愿,但她现在无权无势,再不是风光的王妃,所以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下去。

这一夜,柳敬怎么也睡不着,或许是想着明天就要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王府,或许是因为牢狱中的儿子始终未能苏醒还即将处斩,而他却无力回天,甚至连见儿子一面都不能,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便索性不睡了。

却听到窗下闪过一个人影,他心中一惊,他连忙披衣而起,顺着人影闪过的方向跟了上去,却不见踪影,就在他失去那人影踪迹的时候,不远处人影一闪,他虽然心中生疑,但也跟了上去。

却见那人影飞快的一闪,闪进了柳慕宏的房间里,他连忙大喊:“来人!抓贼!”然后便推开房门,榻上两人坐了起来,蜡烛亮了起来,柳敬也看清了两人的脸。

“你们!”柳敬刚才大声呼喊,也引来了府里的下人纷纷而至,柳敬连忙将门在后背关上。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叔嫂勾结!”

阮奚妧没想到又被撞见,便想下地求情,柳慕宏一拉她手臂,制止了她的动作,自己穿着里衣便下了来,“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也就不用隐瞒了,反正你早晚会知道,没错,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你不知羞耻!”说完便要掌掴于他,这一巴掌也毫无例外的没有落在他脸上,他的手用了十足的力,狠狠的捏紧了柳敬的手腕,柳敬吃痛,额头上已经隐隐见汗,柳慕宏一把甩开他,他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扶住了桌子边才勉强站住。

“父亲,你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不受控,秘密联合 柳敬眼中燃起了怒气,想要站直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异常的僵硬,他悲哀的发现,他的确是老了!不管心智、狠绝,都再比不上他眼前这个儿子,“我的确老了,我管不了你了!但是我问你,你大哥受伤跟你有没有关系?!”他颤抖着声音质问。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有或没有,大哥都难逃一死,所以父亲你纠结此事,毫无意义!”柳慕宏瞥了他一眼,语气颇为平淡。

他虽然没说,但是话里话外就已经承认了,柳敬站在那,胸口就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你这个逆子!”

“来人!”柳慕宏喊了一声,门外进来两个下人。

“夜凉风冷,扶父亲回去歇息!”

“是!”两人也不敢抬头去看别处,只低着头回答,便走到柳敬身边,一左一右搀扶住了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拖着他就走。

毕竟这府中早已身份更迭,现在柳慕宏才是王爷,而下人们都是明智保身为上。

柳敬自从上次晕倒以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连鬓角都开始染白,他再也没力气再去挣脱两个年轻人的桎梏,只能任人宰割的回了房。

府里人都看见了柳慕宏和阮奚妧的事,虽然表面上丝毫不敢乱说,但是私底下却议论纷纷,这事也传进了曲凌心耳中,曲凌心一大早便找上了阮奚妧,二话不说便狠狠给了阮奚妧一巴掌,“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坯子,我儿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背叛我儿子!”

阮奚妧双眼冰冷,一手抚着脸,斜着眼看她:“柳慕寒对不起我的多了!你儿子都要死了,难道还要我为他守寡吗!”

“就算我儿子死了!你也要为他守寡!这是你应该的!”

“呵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来人!把老夫人给我请出去!”

曲凌心一向要面子,也不愿在下人面前难堪,便离开了,但是她仍旧恼火,这时,她的丫鬟蕊儿跑到了她面前:“夫人,您有一封书信。”

曲凌心虽然疑惑,却也接过信笺,展开一看,便快步走了出去:“我出去一趟!”

蕊儿在后面喊她,但是她脚步飞快,刹那便消失在眼前。

曲凌心坐上马车,去了一处茶棚,她平素是不喜来这些地方的,怕失了面子,但是如今看了信里的内容,也顾不得杂乱了。

老板上了茶,但是她却不肯喝。

在那坐了一会儿,对面才坐下人,她抬头一看,是蝶衣,“怎么是你?”

蝶衣温柔一笑:“因为慕寒是我的丈夫,慕寒受了伤,又下了狱,我很是担心,而柳辞查到一些事,又不敢告诉别人,便告知了我,而我知道这世上最担心慕寒的人就是母亲你,所以我才约母亲见一面。”

“你信里写的是真的?因为柳慕宏与阮奚妧两人的事被慕寒撞破了,所以他们才对慕寒下了手?”

“千真万确,母亲若不信,可以去问柳辞,他怕柳慕宏对他不利,一直没敢露面,而我将他安排在了隐秘处,我可以带母亲去见他!而柳慕宏怕慕寒醒过来,到时候他就危险了,所以先下手为强,诬告慕寒!”

曲凌心没想到他们竟这么狠毒,“你想为慕寒报仇?你是真心的?”

“母亲可以不信我,但是柳辞是慕寒的人,忠心与否想必母亲应该清楚...而我,慕寒是我的丈夫、依靠,有人害他,让我失了依靠,我难道不该为我丈夫,为我自己讨个公道吗?”

曲凌心已经信了大半,“看来你有主意了?”

“母亲若信得过我,不妨听听我的主意。”

两人坐在茶寮里一个多时辰,又各自分开回了府,平素关系不算好的两个人若是一起回去,反而引人生疑,且现在府中都是柳慕宏的人,所以两人也格外谨慎小心起来。

这一日,刑部下了柳慕寒于三日后斩首的令。

闻讯,本来要搬出府去的柳敬也急喘几声,便昏了过去,所以搬出府的事也拖延了下来。

曲凌心心中则对柳慕宏、阮奚妧更加怨恨。

柳慕寒的消息传来,阮奚妧有一刹那的失神,喜怒难辨,黛沫见状将阮奚妧一大早便让厨房熬下的茯苓养元汤端来递给她,“夫人,您的养元汤...”

见她没有反应,她便端到了她手边,阮奚妧回过神来,去接碗,但是碗是滚烫的,烫到了她的手,她下意识将碗一丢,碗便扣在了黛沫的手臂上,黛沫吃痛,阮奚妧生气起来,一脚踢在黛沫身上:“你是要烫死我吗!”

黛沫本就痛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当拳脚落在身上的时候,更是委屈的无以复加,却又不敢反抗,趴在地上,抱成一团直打滚,希望能躲过她的拳打脚踢。

可是奢望到底是奢望,直到阮奚妧打累了,才停了下来,而黛沫的脸上也没能逃过一劫,也被踢中两脚,颧骨上青紫一片,肿了起来。

阮奚妧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不耐烦起来,懒得再看她一眼:“还不滚出去!”

黛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出去,哪哪都痛,小腿除了烫伤甚至还有些跛,双手捂着脸往外挪,回到自己房中,也顾不上哪里痛便伏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门轻响,背后一只手温柔的拍抚她的脊背,“黛沫,你怎么了?”

黛沫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来人,“阑珊姐姐...”仿佛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一般,抱紧了阑珊的腰,委屈的抽搭起来,等她哭声渐渐低下去,阑珊才说:“好了,别哭了,我先给你上些药。”

阑珊坐到她对面,为她仔细的一点点上药,上完药她将药瓶都收拾好,看着她:“你这些伤是主子打的?”

黛沫点点头,声音小的可怜,“嗯...”

阑珊叹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就不恨她?你还想留在她身边这样委曲求全吗?你早晚会被她打死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醉酒,反目 阑珊话音一落,黛沫先是一怔,然后便害怕的大哭起来,“阑珊姐,我不想死!你说我该怎么办?”

阑珊说道:“你不想死,就只有她死!”

黛沫双眸圆睁,呆愣愣的看着阑珊,阑珊也没说话,让她自己消化,自己下决定,过了好半晌,黛沫的脸色一点点变化,最终下定决心般,对她说:“阑珊姐,我该怎么做?”

阑珊凑近她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

时间一下过了两天,还有一天柳慕寒就会斩首,柳慕宏心情畅快,晚上与几位官员花天酒地一番才踏着夜色回了府,酒意微醺,他迈进房中,便想直接睡了,走到床边,刚要睡,就见被子鼓起来一大团,还微微打着颤,他摇摇头,便一把将被子拉开,从被子里滚出来一个人,颤颤巍巍的趴在榻边,“夫人,您饶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柳慕宏诧异,“什么夫人?你是谁?怎么会跑到我榻上来?”

那人仿佛受了惊般,抬起头,一张嫩白的小脸梨花带雨,身体还一阵阵颤抖着,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小鹿,声音柔柔的:“王...王爷,奴婢是奚妧夫人的贴身婢女...奴婢不小心打碎了一支哥窑贯耳瓶,那只瓶子是世子送的,平时夫人别提多宝贝了!奴婢笨手笨脚的打破了,怕夫人责打,便跑了出来,刚才听见夫人正带着人到处搜,奴婢情急之下才躲进了王爷房中!请王爷恕罪!”

“哥窑贯耳瓶?柳慕寒送的?”还宝贝的不知什么样!柳慕宏脸上虽无变化,但是眼底却深沉了起来。

他声音只是微微一顿,便接着说:“奚妧为人甚是和善,怎么会打你?你只肖跟她认个错,无事的!”

“夫人她...她脾气甚是火爆,动辄便打骂不休,奴婢真的害怕,求王爷帮帮奴婢!王爷若不信,你看!”说完便拉起衣袖,露出白玉般的一截藕臂,上面些许青紫,还有两道长长的抓痕,柳慕宏一惊,没想到阮奚妧私下里这么狠毒,但是看着那细腻白嫩的手臂,心头却一跳。

黛沫见他无反应,也没有说话,便膝行向前两步,拉住了他衣袍下摆,苦苦哀求:“求王爷救命!”

说完便伏了下去,或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大,衣衫有些许松散,甚至露出了修长的颈项,和几寸肩膀,柳慕宏酒意有些上头,拉起了她,压在了榻上。

柳慕宏由于喝了酒,睡的熟,而黛沫却无眠,她在等,心底甚至隐隐还有几分亢奋,一直等到子时,门终于被推开了,阮奚妧走了进来,远远见柳慕宏伏在榻上,她蹑手蹑脚轻轻靠近,想要吓他一下。

走到榻边,猛地拉开被子,就见被子里居然还有另一个熟睡的人,柳慕宏的手臂一只枕在她脖子下,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

在看清那女人脸之后,她怒火冲天,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拉住那女人头发,女人吃痛,便清醒过来,她又惊又怕,跪在榻上,“夫人...”

柳慕宏也醒了过来,先是看见阮奚妧狰狞的脸,一双眼睛狠狠的盯着里侧,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里侧,才回过神来,想起了睡前的事情,他揉揉宿醉的额头,坐起身,呵斥她:“你这是做什么?!”

“她竟然敢勾引主子!我一定要打死她!”说着就把黛沫一把拉下了地,黛沫不备,被拉下去的时候打到了柳慕宏的腿,柳慕宏吃痛,更加不耐烦,“你这是在做什么!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阮奚妧转向他,有些委屈,“慕宏,你怎么可以跟我的丫头...”便哭了起来。

“跟你的丫头怎么了?我是睿王,我连宠爱一个丫头的资格都没有吗?”

“慕宏,你说过只爱我一个的!”阮奚妧一脸的不可置信。

说完便将火气都撒在了黛沫身上,“一定是你!是你挑唆的!你这个居心叵测的丫头!”说完便将脚碾在黛沫手背上。

黛沫痛的直叫:“夫人饶命!”阮奚妧反而踩的更用力,黛沫下意识看向榻上的柳慕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王爷...王爷...您救救我!”

柳慕宏看着她那双无助的眼睛,依赖的神情,心底的柔软被触动了,再加之阮奚妧这女人太不识趣了,他已经是王爷,岂容一个女人指手画脚,他一把推开阮奚妧,拉起地上的黛沫,拿起她的手,青紫破皮,有些不忍直视。

“你怎么样?”

“王爷,今天能得您维护,黛沫已经死而无憾!求您赐我一死吧!”

“赐死?这是为何?”

“如果您不赐死我,夫人她...她也不会放过我的,与其受尽皮肉之苦,不如痛快一死...”说完便伏在柳慕宏肩头抽泣起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

“柳慕宏,你这是何意?你难道忘了是谁帮你坐上这王位的!”

柳慕宏闻言脸色一变,阴沉极了,“你这是想警告我,没有你,我还是籍籍无名的王府二公子,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阮奚妧见他脸色难看,本有些后悔一时意气说出此话,但是看着伏在她肩头的黛沫竟然偷偷的转过一点点侧脸,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便脑子一热,硬着头皮说:“难道不是吗!你不要忘了,是我设计了柳慕寒,也是我把你送上了王位。”

柳慕宏眼中划过一丝狠戾,黛沫抬起头,跪在他脚边,泪眼婆娑,摇着头,“王爷,请勿为了奴婢大动干戈,奴婢人微言轻,性命更是如草芥,不值得...”

柳慕宏的确有些为难,虽然他对阮奚妧从头到尾也是利用,并无真感情,但是为了一个丫头,的确没必要与阮奚妧现在就撕破脸,毕竟她身后还有阮彦。

但是阮奚妧却看着黛沫越发憎恶,怒道:“柳慕宏,你可别忘了,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要懂得取舍!”

柳慕宏听她口口声声要胁自己,就无法善罢甘休了,“黛沫以后就是我的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怪病,厌胜 “你说什么!”阮奚妧睁大了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不止阮奚妧,就连黛沫也是一脸惊讶。

“你听不懂吗?”

“柳慕宏,你要立她为妾?”

柳慕宏没有回话,反倒是黛沫说了话:“王爷...奴婢...”

“你什么也不要说,我意已定!”转而看向阮奚妧,“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出去吧!本王要休息了!”

当然,这话是对阮奚妧说的。

阮奚妧有些难堪,“柳慕宏!你不要后悔!”

说完就冲了出去。

~~~~~~~

阮奚妧与柳慕宏撕破脸后,阮奚妧再不肯迈进柳慕宏房中半步。

柳慕宏也如他所说纳了黛沫为妾,一时间黛沫成为这府中最受宠的女人,风头更盛阮奚妧。

阮奚妧闻得这消息也只是哧之一笑,更多的则是对黛沫的怨恨,对自己有眼无珠的嘲讽,没想到转来转去仍旧是一样的下场。

紧接着,黛沫突然病了,终日呕吐不止,下身也终日流血,人也消瘦了下来。

请了大夫来,大夫也诊不出患了什么病,王府上下都在私下里议论黛沫是下等人,无此大富大贵之命,自然也是无福消受,所以才会得此怪病。

但是柳慕宏却觉得有些异常,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生了怪病,连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黛沫病了的第二天,一清早,下人在门外叫柳慕宏起来更衣上朝,柳慕宏站起身来,便一阵眩晕,紧接着便发觉自己眼前一点点开始模糊,直到最后竟然一片黑暗,完全看不见了!

他刚想喊人,就听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人:“不好啦!不好啦!王爷,府门外的两座石狮子流血泪了!“

“什么?!”柳慕宏一惊。

紧接着他就起身往外走,可是他忘了他看不见的事情,脚下一绊,登时便摔倒在地,下人也是一惊,连忙去扶他:“王爷,您怎么了?可有哪里摔坏了?“

柳慕宏懊恼的站起身,“门外的石狮子先不要管了!先去找大夫!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下人又是一惊:“这...这...奴才这就去!”

柳慕宏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里走,是坐还是站好,眼睛看不见了,他恼怒极了,又无计可施,想起刚才摔倒出丑的样子,无奈的叹口气:“来人!”

进来一个下人,“王爷!”

“扶我坐下!”那人虽诧异,但到底没有问出口。

直到柳慕宏坐下,他才发觉柳慕宏双眼无神,他忍不住偷偷在他眼前挥动手掌,挥了两下,见柳慕宏丝毫没有反应,这才明白他看不见了,但是紧接着又是一惊,好好的,这位爷怎么会看不见了?!

刚刚门口的石狮子双目流血,难道这有什么关系?

此时,大夫来了,跟柳慕宏见了礼,柳慕宏连忙喊他过来,“你过来!给我看看!”

大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给他切脉,又是看瞳仁,又是翻眼皮,大夫一脸惊恐跪倒在地:“王爷,老夫无才,实在是看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王爷失明的!”

“本王就问你本王的眼睛到底还能不能看见?”

“这...这...这...王爷恕罪,小人真的查不出来!”

“废物!本王不管你怎么办!一定要治好本王的眼睛!不然我就让你赔本王一双眼睛!”

“王爷饶命!”

大夫一下接一下磕着头求饶,柳慕宏心中厌恶到了极点,这时,下人才有些害怕的说:“王爷,一早门外的石狮子流了血泪,您的眼睛就看不见了,这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是不是应该请位先生来看看?”

柳慕宏闻言也陷入了深思,那下人便又小心翼翼的说:“王爷,近来黛姬夫人呕吐不止,下身流血,奴才觉得或许也与这有些关联...为王爷与夫人考虑,还是请位通晓风水命理的先生来府里一探究竟吧。“

柳慕宏最为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眼睛,于是点点头:“你去请吧。”

“是!”

先生很快便被请到了府里,刚下了马车,看到门口一左一右两尊石狮子,先生便是大惊失色,掐指一算,“府上主人可是出了事?”

下人一愣,他请先生来的时候并未告知详情,只说府上出了些状况,请他来一探究竟。

这先生仅是掐指一算便说出了个大概,下人心中一咯噔,心想恐怕真的是不妙了。

下人点点头,那先生又问:“可是主人双眼有异?”

下人连连点头:“先生真是神了!我家王爷早上醒后便双目失明了!”

“快带我去!”

下人见这位先生脸色不对,连忙引着他往里走。

到了柳慕宏房间,先生站在门口,便脸色又是一变,进了去,柳慕宏也看不见,但是他的双耳却格外灵敏起来,听见了脚步声,那先生向他行礼问安后,“先生免礼。”

那先生看看他脸色,“王爷可是双目失明,眼前隐隐有血色?”

柳慕宏心中惊讶,但仍是点点头:“不错,先生,本王到底是怎么了?”

“王爷恐怕是中了厌胜之术了!“

“厌胜之术?我朝自开国以来,明令禁止行厌胜之术,谁敢对本王行此道?先生莫不是信口开河?“

“王爷,贫道爱惜性命,怎敢信口开河,府门外两尊石狮子便是最好的证明,石狮子乃守门镇宅神兽,双眸流血泪,便是预示府上主人双眸受伤有异,轻则流血不止,重则双目失明,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先生可有解决之法?我家王爷责任重大,怎么可以永远失明!”下人连忙向先生请求道。

“王爷放心,贫道既然来了,自要解决了府上的事方可离开。甫一进门,我便觉两座石狮子有异,还请王爷容我一探究竟。”

柳慕宏点点头,便答应了下来,那先生便转身往府门而去,柳慕宏站起身,让那下人扶自己跟上,虽然看不见,但是他总想知道,这先生是有真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那先生到了府门口,便让几个下人用几块黑布将门口围了起来,不让外面百姓看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化解,覆灭 那先生站在门口掐指一算,便站在左侧的石狮子旁,

接着,便伏在一个下人耳边,嘀咕一阵,然后那下人边跑进府里,没一会儿,便拿出了一把斧子。

那先生接过斧子,便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眼光下,砸向石狮子,石狮子左侧脸颊应声碎裂,那先生一下又一下砸了起来,砸了五六下以后,从石狮子的脖颈处露出来一只木匣子,像是小棺材的样子,那先生将斧子递给一个下人,将那匣子拿了出来,打开,离得近的几个下人目瞪口呆,更有一个转身便吐了起来。

柳慕宏看不见,但是听到了众人的骚动,便问扶着自己的下人:“怎么回事?”

那下人有些为难,但仍是告知了他,“先生从碎裂的石狮子身子里发现了一只木匣子,那匣子里装的是一只山鼠,山鼠四肢都被斩断,连头被砍了下来,匣子里都是血,发出阵阵恶臭。”

柳慕宏脸色一变,他是属鼠的,这是在诅咒他吗?

还没等他说什么,那先生便将那小棺材翻了过来,查看那小棺材,“王爷可是属鼠?”

柳慕宏阴沉着脸点点头,那先生又道:“这棺材底部可写着王爷的生辰八字,看来这是行厌胜之术再刑克王爷呢!幸好发现的早,不然接下来,王爷会四肢逐渐失去力气,变为残废。”

“柳堏!”

话音刚落,便跑到他身边一人,“奴才在!”

“去给我查,看是谁做的!”

柳堏刚要应声,那先生便手一挥:“不用劳烦这位柳大人了,老夫已经知道了。”

“先生知道?是谁?”

“我并非知道,而是算了出来,因为这种厌胜之术是讲究放置方位的,未免误伤自己,所以下咒之人与中咒之人需要成三星鼎足之势,而中咒之人需在三角其中矩上,这样方可刑克其他两脚之人,刚您说您府中夫人呕吐不止,下身流血不止,若我猜测不错,另外一座石狮子中便是刑克她之物,而下咒之人便是将王爷与夫人的卧房连接便可推出所在矩上之处,正是府中西北角罄折处,您府中谁人住在此处?“

“是...是奚妧夫人...“下人群里,一人反应极快,便反应了过来。

柳慕宏脸色青紫,“这个贱人!竟敢私下行厌胜之术加害本王!”

说完便怒气冲冲要往府里冲,刚迈一步便想起自己双目失明,“柳堏,把阮奚妧给我请出来!”

柳堏小跑而去,柳慕宏脸色阴沉,却关心眼睛,“敢问先生,既然已经找出这巫蛊之物,那本王的眼睛可会复明?”

“王爷放心,待贫道除去秽物,王爷自然可以复明。”说完便吩咐下人取来火盆,将小棺材贴上符纸,扔进火盆焚烧,没一会儿,便化为灰烬,散发出阵阵臭味。

柳慕宏的眼前也一点点拨开黑雾,渐渐露出人影,只是眼前景物仍是黑白两色,模糊不清,“先生,本王的眼睛可以视物了,但是为何仍是非黑即白,一片模糊?”

“视力刚刚恢复,是这样的,稍后王爷尚需将我这符纸化水饮用两日,便可以全部恢复中。”

“先生真乃神人也!”

“王爷过誉了,只不过是对症下药罢了!”

“先生过谦了,还要请先生为本王妾室诊治一番,来人,带先生入府,待为黛姬夫人诊治以后,本王定重谢先生!”

那先生只是一笑,便随着人进去了。

阮奚妧正好与他擦肩而过,她到了府外,看看柳慕宏,周围被黑布遮挡,她一愣,“这是做什么?”

话音一落,柳慕宏一巴掌便将她打倒在地,“你竟敢行厌胜之术加害本王!”

“什么厌胜之术?你在说什么?”

“不用再演戏了!你这贱人!”

“柳慕宏,你不要污蔑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还不承认!来人!把那只石狮子也给我砸了!”

下人连忙拿起斧子就劈,这边石狮子同样在脖颈处露出一个匣子,柳慕宏打开,忍着恶心,便将那匣子扔到阮奚妧面前。

只见里面一条蛇,被开膛破肚,甚至能看见五脏六腑,由于被扔在地上的冲击力,五脏六腑都甩了出来,还有一些黑血。

阮奚妧又怕又恶心,干呕起来,匣子下面的符纸也漏了出来,是黛沫的生辰八字,黛沫属蛇。

“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押下去关进地牢里!不许给她吃食和水!我要让她自生自灭!”

“柳慕宏,我没有做过!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反正你只是个庶女,听说你还有几个妹妹,到时我就说你为了柳慕寒殉了情,想必你爹也不会为了你一个庶女,与我撕破脸皮。”

“你!”阮奚妧脸色一白,她还想再辩,但是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阮彦生性风流,妾室无数,家里的庶女那样多,一个无用的庶女,阮彦是不会为了她得罪现在柳慕宏的。

她说不出话来,被两个下人押走了。

直到被扔进地牢里,她回首这半生,竟然是蹉跎半生,想要的无一样是抓得住的。

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当夜她便撞墙自尽了,也无人注意她,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浑身僵硬了。

柳慕寒死了,阮奚妧也死了,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又一封告密信送到了四皇子齐焘面前,心中写着谋害他一事是柳慕宏做的,还附带着种种证据。

四皇子当下便进了宫,将信呈给皇帝,皇帝看后,便下旨将柳慕宏废了爵位,赐匕首让他自尽,柳慕宏百口莫辩。

拿着匕首,又哭又笑,却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最终自裁而亡。

一夜之间,柳敬恢复了睿王身份,却也痛失了两个儿子,从此一病不起,睿王府也再不复当年景象。

景王府一跃而起,接连办了几件差事,从此成了众王府之首。

~~~~~~~

与此同时,夙泠带着克察、索纳两人不眠不休,连夜赶路,还有一日便要到达怀柔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病重,软禁? 夙泠此时仍燃着烛火,看着信,信里写着他父王病重,让他急返。

这也是他从楚国离开的原因之一,他离开怀柔前,便交代了娜依和宁臣,每三日便传信一封,写些怀柔的事情,也可保他虽然远在楚国,仍能了解怀柔的事。

但是自从他离开楚国前十天,便再没有任何怀柔来的书信往来了。

他手里这封信是他离开前收到的最后一封,那时,他虽忧心父王,但是仍不舍离去,但是书信断绝之后,他忧心如焚,加之,他目睹了清绾与魏城璧实实在在在一起以后,他便坚定了离开楚国、返回怀柔的决心。

夙泠自从踏上归途便再没有睡过,现在已经十分疲惫了。

但是他不敢睡,他怕自己睡着了,魂牵梦萦的人会入梦而来,他不想去想念她,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坐在那,抚着胸口,那里面放着他撕碎的画,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怕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疯狂的想念她。

他无法接受她不爱自己,无法接受她爱上了别人,更无法接受自己离她如此之近,仍是走不进她的心。

所以他懊恼,难过,冲动之下撕毁了画像,冲动之下离开了,试图将她从灵魂里、脑海里抹掉,但是那些想念却似蓬草一般疯狂蔓延。

自从离开后,他不管更换衣服那些撕碎的画像都从未离开过他的胸口,他时常会情不自禁的去捂着心口。

但是他却固执的不肯拿出来看一眼,不肯再重新画一幅,他陷入了一种自我矛盾、自我挣扎、自我折磨的情绪中。

他枯坐了一夜,终于在天将亮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睡了过去,天亮了以后,克察和索纳两人叫醒了他,三人匆匆下楼用过早餐以后,便又骑上马快马加鞭往回赶。

因为他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所以面容有些憔悴,双眼眼眶也有些凹陷了,克察和索纳两人见状很是担忧,但是又无计可施,两人劝了他好多次,但是他都置若罔闻。

两人真是怕他哪天就疲劳过度、昏倒了。所以一路上小心再小心、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三人再没有停下来休息过,连夜赶路,在第二天中午进了怀柔王都,就听见四周的老百姓议论纷纷,“听说可汗病重,一应事务都交给了二王子多哈处理,你们说可汗的病是不是好不了?”

“这可汗不是最喜欢四王子吗?怎么会把事务都交给二王子?”

“你们不知道吗?听说前一段时间,四王子中了毒,一直闭门不出,静修养病,说不准这四王子会走到可汗前面!”

“你说,四王子中毒,与二王子掌权,你不是有什么关联?”

“好了,不要说了!这也是我们敢议论的!都散了吧!”

夙泠几人只是匆匆听过便快马扬鞭往可汗王帐而去,一进王帐所在群,几个守门的侍卫便认出了他,连忙向他行礼。

夙泠一跃下了马,便大步向内走去,刚走到王帐,便被两位守卫拦住了,“四王子殿下,大汗病重,在帐内静养,下令无旨不可入内!”

“放肆!你们既然知道眼前是四王子,还敢阻拦!不要命啦!”夙泠还没说话,克察便出声呵斥。

两个守卫连忙跪下,放下武器,向夙泠请罪,“还请四王子恕罪!奴才也是奉旨办事!”

“算了,那你们帮我通传吧!”

“这...”两人为难。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多哈春风得意的声音:“四弟还是不要为难他们了,父汗病了,下了旨除了王妃以外,任何人不得骚扰他。”

“二哥...”

“四弟,不是我说你,父汗病了这么些日子,你都不肯回来,父汗别提多生气了!”

“父汗病了,二哥看起来却是春风得意,真是令我心惊!”

“你!”多哈一听,脸色一变,伸出手指指着他,怒道。

但是想想又放下手指,换上了笑脸,“这些日子,父汗病了,都是我为父汗分忧,我还有很多庶务,就不打扰四弟歇息了,先走一步!”说完便转身离开。

夙泠回身看看两人,“算了,你们起来吧,我去找王妃。”

他刚转身,娜依和宁臣便跑了出来,“王子,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围在他身边,娜依第一眼便看见了夙泠略显憔悴的脸和眼窝处的凹陷,娜依有些心疼:“王子是不是连夜赶路回来的?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夙泠没有回话,索纳接过话头:“王子这些日子很久没有阖眼休息了...”

娜依一脸担忧溢上脸庞,“王子,你还是先回帐内好好歇息一下,再去见可汗吧,不然可汗见到你这样子会担心的!”

夙泠摆摆手,转而看向宁臣:“父汗到底怎么了?”

纪宁臣看了看左右,低头凑近他身边,低声道:“可汗突然就病了,胡医看过之后,可汗便下了旨将事务交给二王子处理,由王妃侍疾,便没再出过王帐,除了这两个人,也没有人再见过可汗。”

夙泠闻言,面色有些凝重,宁臣便又说:“我觉得可汗的病有些蹊跷。”

“好了,我们回我大帐说。”说完几人便连忙进了夙泠的王子大帐。

夙泠坐下来,几人围在他身边,娜依说:“可汗的病我偷偷问过胡医,胡医也是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肯说。”

“除了王妃和二王子,谁也没有见过可汗吗?”

“是的。”

“对了,信,按照约定每三日飞鹰传书一封,父汗病重以后,你们怎么没在传信过来?”

娜依和纪宁臣闻言一愣,相视一下,然后转而看向夙泠:“信您没有收到吗?”

“你们传了信?”两人点头。

“既然传了信,为什么我没有收到?”

“难道是被谁扣了下来!”宁臣道。

“这是为什么?是何用意?”克察问。

“恐怕是不想让王子这么快得到消息赶回来!”娜依道。

“是谁做的呢?”

“二王子最有可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串通,下手 “王子可别忘了,之前王妃给您下毒的事,王妃与二王子恐怕早已相互勾结,两人一内一外,恐怕可汗危矣。”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见到父汗!”

“可是可汗王帐把守森严,又有王妃在内,如何能见到可汗呢?”

“难道朝中就没有大臣要求见可汗吗?”

“原本并无大臣有异议,但是日子长了,难免有些声音,于是三日前,有三位大臣要见可汗,二王子便当朝发难,将三位大臣革去官服官帽,下了狱。”

夙泠沉默了下来,低头寻思起来。

纪宁臣说道:“如今可汗生死未卜,如果我没猜错,如今四王子回来了,二王子恐怕就要对四王子下手了。”

“这么说来,王子不是有危险?”娜依担忧。

“王子,我们要怎么办?”索纳问。

“有你们在,我不会有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见到父汗,然后再看如何...”

夙泠说完,停顿了一瞬,然后挥挥手让几人聚作一圈,他伏在圈子里低声说了一阵。

当夜,王妃端着药进了王帐,看看屏风后榻上的人昏沉沉的睡着,她将药碗随手放在一边的桌上,整理整理鬓发,然后才又拿起碗,绕过屏风,“可汗,可汗...喝药了...”

榻上的人才微微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你来了...”

“可汗,喝药了...”说话间已经走到榻边,坐在外侧,扶他起来,然后扶着碗喂他喝药。

看着可汗一点点把药喝尽,她眼底一松,将碗放在一旁,继而一笑,“可汗这几日的精神越发矍铄了,看来马上要好了...”

可汗虚弱的咳嗽两声,摆摆手,很难受的样子,又躺了下去。

王妃见他难受的样子,便为他盖好被子,“可汗早些歇着吧...”

可汗点点头,很疲惫的闭上眼睛。

王妃便拿着药碗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榻上的可汗睁开眼睛,伏到床边,从榻下拿出一块极厚的棉巾,将口中的药吐在了棉巾上,然后又将棉巾放回了原处。

然后他躺了回去,捂着唇,极为压抑的咳嗽了几声,但那双眼睛却极为精明,他看着帐顶,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外面响起了狼鸣声,一声一声的呜咽。

听着狼鸣声,可汗的眼睛一点点的明亮了起来。

而此时,王妃出了王帐,将碗交给门外等候的婢女,便说:“可汗的精神好了许多,这药很有用,你去把明天一早的药熬出来。”

“是...”婢女接过药碗,转身便走。

这时,夙泠带着克察、索纳两人走了过来,拦在了王妃面前,“夙泠见过王妃...”

“四王子回来了...快起来吧...”

“父汗病重,我身为儿子,很是担忧,想见见父汗,劳烦王妃允准,代为通传...”

“这...很是不巧,可汗喝了药刚刚睡下,这药有安眠的作用,一时半刻可汗是醒不过来的,你还是明日一早再来吧,到时我问过可汗,之后再传召你,你以为如何?”王妃一脸笑容,温和的解释。

夙泠见王妃如此说,也不好与她冲突,便点点头,“既然如此,劳烦王妃了...”

见夙泠走后,王妃便往自己的大帐走,进了大帐之后,便被一个人抱进了怀里,在她耳后落下一吻。

她丝毫不惊讶,放软了身子,任由他抱着,“你可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她咯吱一笑,“你也太心急了,刚刚就不让我走,闹的差点儿就出不了大帐,要是被你父汗发现,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那老东西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就是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那老家伙把玉玺藏了起来,而我一时三刻无法套出来,他早就归西了。”

王妃坐在他膝上,转过身子,搂着他的脖子,“老家伙将玉玺藏的够严实的,我明里暗里的套过话,都没有套出来,也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要是没有玉玺,就算干掉了老家伙和四弟,我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这老家伙心眼可多着呢。”

“说起四王子,他刚刚还拦在老家伙的大帐外,要见老家伙,不过被我挡了回去,可是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我如果一直拦着不让他见,他就怀疑的!”

多哈听后,面色略带凝重了起来,“不错,你说的对,看来我们要加快步伐了。”

“你打算怎么做?”王妃问。

“老家伙平素最偏心我这位好四弟了,我哪里比不上他,凭什么所有好的东西都是他的!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爱的儿子死在我手里...”

“你要对四王子下手?”

“怎么?你舍不得?”多哈眼一眯,冷冰冰的看向他。

王妃斜睨他,莞尔一笑,又靠近了他几分,吻在他脸颊上,妩媚道,“你这是在吃醋吗?”

多哈见她脸上妩媚的笑容,勾魂夺魄的媚眼,他见她懒腰打横抱起,压在了榻上。

帐内娇笑连连,此时,帐外传来一声声凄凉的狼鸣声,多哈停了下来,“什么声音?”

“不过是狼鸣,最近山上的野狼群越来越多了!”

“野狼多,正好可以安排围猎,省得它们吵闹不休!”

“狼肉虽然不好吃,但是狼皮倒是不错,我正好缺一件狼皮大氅...”

“好...好...好...什么都依你...”

“咯咯咯...”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夙泠就已经醒了,他很是担忧可汗,所以睡的也不是很踏实,还梦到了清绾,梦里两人又回到了楚国,回到了清绾的院子里,清绾一身紫衣,浅笑嫣然,对着他招手。

清绾坐在院子的秋千上,他站在她身边为她一下下推着秋千,她荡的一下比一下高,她在笑,他也脸上都是开心的笑。

他沉醉其中,他明知道这是个梦,但是他却不愿意醒过来,他心都疼了,后来他强迫自己从梦中抽离。

接着梦境一转,他看见了可汗,可汗躺在榻上,虚弱的向他求救,“救救我!救救我!”

他便被惊醒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拒绝,势在必得 他再也睡不着,整夜在想该如何才能见父汗一面。

直到天光大亮,他翻身下地,换好衣衫便往可汗大帐而去,守卫说王妃进去了还没出来,他便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等了一阵,王妃终于掀帘走了出来,夙泠便迎了上去,“王妃...”

王妃看见他,温柔一笑:“四王子来的好早,我早上已经跟可汗说了你求见的事,可汗这两日精神好了一些,又闻得狼群聚集,气候宜人,可汗说要与众王子、大臣墨脱围猎,明日出发,另外可汗嘱咐你勤练弓箭,到时自可与其相见。”

夙泠略带审视的打量王妃,继而一笑:“既然如此,那么儿臣便回去收拾行装,儿臣告退...”

夙泠走后,王妃站在原地,盯着夙泠背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怀疑了?她并没有忽略他刚才的目光。

这次夙泠回来,给她的感觉很不同,她摇摇头,心想自己真的是想多了,还有多哈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夙泠回到自己的大帐内,克察四人早在帐内等候,见他回来忙围了上来,“王子,见到可汗了吗?”

夙泠面色并不好,这段日子没有休息好,他面上总是弥漫着淡淡的疲惫和青灰,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桌旁,几人见状便已经明白了,纪宁臣道:“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看来可汗的情况并不好。”

夙泠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可汗知道自己回来,是不会不见自己的。他们三翻四次的推搪,反而说明可汗的情况并不好,除了担心可汗的身体,其次就是担忧他们对可汗不利。

“他们分明就是软禁了可汗!”克察吼道。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隔墙有耳吗!”娜依训诫他,克察一缩脖子,不言语了。

“如今也没什么好的法子,看来我们也只好在墨脱围猎上走一步算一步了!”索纳总结。

几人看着夙泠疲惫憔悴的样子,都不忍再说什么,只想让他好好休息,纪宁臣说了一句:“王子,明日我们就要赶往墨脱,您身上的担子这么重,您还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们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向几人递了眼色,几人一同跟着出去。

娜依走在最后面,她一脸担忧的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

跟几人分开,她便去了厨房,亲手为夙泠炖了合欢安神汤,准备了中药热水,然后让一个婢女帮忙端着,便向夙泠的大帐走。

路上她时不时看着手里的安神汤,看看小婢女手里冒着热气的水盆,她甜甜一笑,心底充盈的是满足。

她快速进了大帐,让小婢女将木盆放在地上,便让小婢女退了出去。

夙泠斜眼看她:“你怎么又回来了?”

“王子,我看你双眼凹陷,睡得不好,所以特意备了安神汤和热水让您烫烫双足,有助于睡眠...”说完便将汤饮放在他手边,然后蹲在他脚边,就要为他脱靴子。

夙泠脚往后一退,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娜依看着面前双腿往后一缩,对她淡漠疏离,犹如洪水猛兽,她眼底一热,又咬咬唇克制住了,她抬起头:“王子至于这般疏离于我吗?我本来就是伺候王子的婢女!”

夙泠知道她心底所思所想,既然对她无意,就不能给她丝毫幻想,他知道索纳喜欢她,对她有意,索纳为人忠厚,人品也好,他也想绝了她的念想,让她可以看到索纳。

“以后这些事都不用你做,你出去吧!”他低沉的嗓音里滚动着凉薄,娜依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冲出了眼眶,她在眼泪掉落地面之前,奔出来帐篷。

娜依素来倔强要强,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落泪的模样,所以她低着头一路狂奔,却撞在了一面人墙上,然后顺势跌坐在了地面上。

“哟,娜依小美人终于学会投怀送抱了!”耳边是一声调笑。

娜依低头不语。

多哈见她不出声,也不站起身,便好奇地蹲下身子,去看她,“哟,小美人怎么哭了?”说完看看她身后奔出来的方向。

他冷眼打量了一会儿,继而一笑,“我这四弟也太不回怜香惜玉了,竟将娜依又惹哭了。”说完就要俯身为她拭泪。

娜依感觉到他靠近,厌恶的一扭头。

多哈却没有生气,反而站起身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够辣!我就喜欢你这幅桀骜不驯的样子,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没意思了!”

娜依自己擦干了泪,站起身,就要走。

多哈足下一动,挡在她面前,拦住她去路。

娜依双眸一冷:“你想干什么?!”

“果然是我见犹怜!”他围着她绕圈子,鼻间细嗅她衣袍上的香味。

“这等美人,我这四弟居然无动于衷,真是不解风情!”他说着停了下来,停在她侧身旁,凑近她耳边,“要我说,你不如跟了我,我一定会好好宠爱你的!”

耳边热气袭来,娜依咬唇后退,“二王子,请您自重!”

“哈哈哈,自重,我这辈子就是没学过自重这两个字!”多哈复又凑近她面颊,她低头一看,他的呼吸吹拂到她面上,她心一跳,慌张的退后两步,冷脸道:“如果王子再这般不守礼,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我还真想看看。”他嬉皮笑脸地调戏。

娜依面红耳赤,猛地推开他,然后自顾自地跑了,多哈没有站稳,向后猛退两步,差点儿摔倒,幸好两个侍卫眼疾手快扶稳了他。

“王子,您没事吧?要不要去把那奴婢抓来?”一个侍卫问。

他手一挥,“不必!”然后拂拂衣袍下摆,站稳了身子,看着她跑走的方向,眼一眯,这女人早晚会是他的池中物!

然后他转身就走,当务之急,是先除掉他那位好四弟。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聚集起来,骑着马向墨脱进发。

墨脱是怀柔的圣地,这里雨量充沛,四季如春,有着碧绿的草场,高山湖泊、莽莽草场,郁郁葱葱,墨脱以南是门珞州的领地,以北以一道峡谷隔岸相望便是络巴州的领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墨脱,狩猎 这门珞州与络巴州本是一体,原叫门巴州,由首领努烈统领,但是后来努烈死后,努烈的两个儿子争雄首领之位,僵持不下,最终将门巴州一分为二,隔峡谷而望,这么多年来也是互不想闻。

听着纪宁臣讲述这些的时候,彼时,夙泠正骑在马上,走在前面,而娜依是第一次到这来,看着眼前的美景,翠绿一片,不禁好奇,纪宁臣学识渊博,所以便出声为她讲解。

夙泠的意识却在跑神,墨脱他来过无数次了,不远处是墨脱的莲花圣地,莲花圣地的中心便是仁钦崩寺,在那里可以远眺南迦峰,那是一座巍峨瑰丽的大雪山,终年云海茫茫,很少能看到它的真容,传说中,若是与心爱之人来到此处,有幸望见其真容,便会得到长生天的祝福,可以与爱人终生相守。

他心里在想,若是她最终选的人是自己就好了,他会带她来这,他希望能看见南迦峰,希望能得到长生天的祝福,希望能与她相守一生,他想到这,心口一痛,便醒过神来,眸光冷清了下来。

娜依虽然与纪宁臣在说话,但是余光却始终徘徊在他身上,她看见他呆呆的望着远处的山,她知道那是莲花圣地的中心,那座山上有着仁钦崩寺,她看见他目光越来越温柔,痴痴的看着,她难过极了,她知道,他在想那个女人!

只有想起那个女人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那种温柔是她从不曾体会过的,他虽然自救了自己以后从没有亏待过自己,对自己也是照拂有加,但却总是或多或少的带着淡漠疏离,她只能永远徘徊在他的疏离之下,心门之外,她从不曾走近他的内心,她便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男子,都是矜贵、天生便带着礼貌、疏离。

但自从她跟着他去了楚国,见到了那个女人,便时常见到他那种温柔,眼睛里泛着丝丝密密的柔光的样子,她便知道自己错了,不是他天生疏离,而是自己从不曾走进他的内心。

明白了,却不能释怀,不能放手,她的心便抽痛起来。

她昨夜从多哈处离开后,便去找了索纳,想要问一个明白,却在索纳那里知道了,那个女人已经心有所属,她痴心妄想,以为自己有机会了,所以重拾了信心,想着只要自己不放弃,他会看见自己的。但是现在看着他的神情,她迷茫了,求而不得虽苦,但是却叫人一生难忘呀!

她明白这一生,他都无法忘记那个人了。她满心悲凉,却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夙泠并不知娜依所想,他转回头,目视前方,却眼神空洞。

大军停驻,开始安营扎寨,夙泠边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他看见不远处的多哈,坐在一旁一把椅子上,身后站着一个侍女为他遮着太阳,好不悠闲的模样。

再远处,能看见一辆马车,马车的旁边便是王帐,王妃站在旁边,正指挥着侍女端着东西,一趟趟的往里面运东西。

夙泠脑筋一动,手指一动,一道气劲带着一枚极小的石子疾射而出,马车便车轴一断,瞬间分崩离析,车厢滑落倒地,两只木箱顺着倾斜的方向摔了下来,再无其他。

听到响声,王妃连忙转身,指挥仆人去扶马车,马车下半部塌了,上半部被几人抬住了,搬到了一边,王妃这才挥退几人,独自进了车厢。

直到王妃出来,夙泠一直盯着那车厢看。

大帐搭好,纪宁臣走到夙泠身边告知他,见他没有反应,目光看着远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他在看那车厢。

他也看了好一会儿,疑惑道:“马车怎么会损毁了?可汗可有受伤?”

“车厢滑落之时,只有两只木箱从车内跌出,再无其他...”

“王子是说...可汗不在马车内?”

“八九不离十...若是父汗在,马车跌落,王妃为何毫无担忧之色?更没有问罪马夫?只是轻描淡写进去看了一炷香的时辰便出来了?”

“那可汗在何处?”纪宁臣下意识问。

夙泠闻言,也陷入了深思。

“如果可汗不在,那多哈把可汗藏在哪了?多哈引王子到此,意欲何为?最重要的就是可汗情况如何?有无危险?”

没问出一句,夙泠的眸光便冷了一寸,“昨夜我已经让克察用狼鸣通知了父汗我回来了,想必这么久没有父汗的死讯传出,定是因为他们现在不敢动父汗,父汗一时三刻之间还不会有性命危险,现在当务之急恐怕是除掉我,他才可以高枕无忧!”

“王子,您已经有法子了?”

“既然他想除掉我,我就帮帮他好了。”夙泠双眼一眯,语气坚决。

纪宁臣反应快,霎时便明了他的意思,“先给他一个诱饵,引他上钩,让他以为胜券在握,便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就可以抓住机会,翻转形势,极妙!”

“这都是跟‘她’学的...”他低声道。

“王子,您说什么?”纪宁臣没有听清,问。

“没什么,回去吧...”夙泠想到她,便落寞了几分。

走了几步,娜依迎了上来,“可汗传旨,半个时辰后狩猎场集合。”

夙泠点点头,便进了大帐,他换了衣服,穿上软甲,仍旧将破碎的画像放回胸口,好像那些东西天生就是长在那里的。

他拿起弓箭,走出大帐,大步跨上马,带了纪宁臣、克察、索纳三个去了狩猎场。

不出夙泠所料,没有见到可汗。

王妃却出现了,坐在马上,肩上披了件大氅,见人到齐了,她便说道:“大汗在路上感染了些风寒,身体不适,所以将这个开猎的指责交给我了!今天大家就当热身,小试一下身手,明日大汗会与大家一同狩猎!好了,这就开始吧!”

话音一落,号角便吹响了,然后多哈便一马当先奔了出去,夙泠几人快速交换了个眼神,便跟在多哈后面,也奔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加害之心,偷听 四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多哈,见多哈带着人追着一头白唇鹿,那白唇鹿甚是灵敏,一转头看见多哈张弓搭箭,便急跃跳离了那处。

白唇鹿好像看见了不远处的夙泠,便快速向夙泠这边跑来,多哈则又在张弓拉箭,箭矢却不是向白唇鹿而去,而是向着夙泠而来,克察和索纳两人喊了一声:“王子...”克察拔出腰间的刀,眼疾手快将箭砍了下来。

箭折而断,夙泠还未开口,多哈已经打马靠近,“狩猎场上箭可是不长眼的!四弟可要小心一些,万一受了伤,要了命可就不好了!”说完便转身打马离开。

“王子,那箭明明就是奔着您来的!他分明是想要你的命!”索纳寒着脸说道。

“我知道,这次狩猎恐怕他就是想让我有来无回,但是他想让我死的名正言顺。”

“可汗还在他手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索纳接道。

“王子,看来我们要加快步伐了。”

~~~~~~~

狩猎结束后,各人都回去歇息了,王妃照旧到大汗的王帐内服侍大汗喝药,这次的药她下了两倍的毒,然后待大汗睡着后,她便开始在王帐内翻找起来。

怀柔王印被大汗藏了起来,没有那玉玺加盖,多哈做什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才一直不敢杀了大汗,只是为了找到玉玺,若是不能便设法从大汗嘴里套出玉玺的下落,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坐上大汗之位。

所以他伙同王妃给大汗下了一种慢性毒,毒素一点点在身体里积聚,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毒发,一发不可收拾,但是从表面上看就像是心力交瘁一般,看不出中毒迹象。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在大汗的药中下毒,混合一些安眠的成分,方便王妃趁大汗昏睡之后,搜寻玉玺。

但是找来找去,始终未见玉玺的下落,多哈也派了人监视娜依和纪宁臣的一举一动,看见两人给夙泠传信,便在中途拦截下来,但是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夙泠还是回来了,所以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王妃在带来的几只木箱里翻找,这次狩猎出来的时间不会太短,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大汗一定会带在身边,而这些箱子又是大汗特地叫身边人收拾的。

但是几个箱子都找遍了,仍是遍寻不到,将木箱复原后,她走回榻边,看着睡着的大汗,心想:这个老东西,将玉玺到底藏在哪里了呢?

她突然灵光一闪,这人的身上她还未搜过,莫非在他身上?

她静悄悄的坐在床边,轻声喊了几声:“大汗...大汗...”

见他没有反应,仍是呼吸平稳,沉睡的样子,她才放下心来,去找他衣袍胸口,袖子,仍是没有,她坐直了身子,盯着大汗的脸瞧,难道在这塌上?

她最先将视线落在了他后脑下的枕头,她慢慢的向他的枕头靠近,马上就要触及之时,大帐外传来动静,“王妃!王妃!”

她听出来,那是她的近身侍婢秋荻,她连忙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便抬脚走了出去,门外,秋荻正被两个守卫拦住,见她出来,仿佛见到救命稻草般,见王妃出来,两个守卫便不再阻拦,王妃便走到一旁,秋荻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无人再听得见主仆谈话,王妃便问:“出了什么事?毛毛躁躁的!”

“王妃,奴婢刚才碰巧偷听到四王子与他的侍从说话,不敢耽搁,便过来禀告王妃,王妃恕罪。”

“什么话?”

“四王子说,大汗重病,二王子挟天子以令诸侯,下一步恐怕就是除掉他,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他与珞巴族的首领斛迦有些交往,便派了他的侍从索纳去联络斛迦,想要借些人手,在狩猎场动手,除掉二王子。”

王妃听后,脸色一变,但是心思一转,看向秋荻:“四王子与侍从说话是在哪里说的?怎么会被你听见?”

“奴婢见王妃大氅下摆有些脏污,便到湖边将大氅洗干净,洗好之后往回走的时候,见到路边林地之内居然长着参天的杜鹃花,奴婢想着王妃喜爱花草,便想摘一些摆在王妃帐内,便见到不远处四王子带着侍从走近了林地中,奴婢见四王子神色有异,走两步便东张西望,就跟在了后面,见两人走到林地深处一块空地,奴婢便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才听到了这些。“

“这事你不要声张,我现在去见二王子。”

“是!”

王妃连忙去找多哈。

此时,多哈刚刚将打回来的猎物给他的手下分了,兴致正高,便将打来的羚羊杀了烤了全羊,众人围在一起喝了些酒,多哈酒喝多了,便出来透透气,正巧看见了不远处的娜依。

娜依正被几个小侍女围了起来,坐在一块大石上,脚边放着花篮,里面放着采来的杜鹃花,娜依正将一朵朵杜鹃花编成花环,几个侍女叽叽喳喳的:“娜依姐姐,你编的真好看。”

“是呀,娜依姐姐的手真巧。”

娜依只是低头不语,一脸温柔。

多哈看着有些痴了,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几个侍女见到多哈过来,连忙请安:“二王子。“

多哈酒意微醺,挥挥手,不耐烦的便让众人退下,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四散跑开,娜依也慢吞吞的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便也要退下,多哈双眸一冷,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娜依脸色一变,质问:“二王子这是做什么?!”

“娜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娜依冷笑:“这句话,我也想回敬给二王子!”说完便狠狠甩开多哈的手,快步离去。

多哈站在原地,眼眸越来越冷。

身后却响起娇柔的女声:“怎么?王子喜欢她?”

多哈一愣,转过身来,便看见王妃已经站在他身侧,“你怎么来了?”

王妃一笑:“二王子怕是喜欢娜依吧?”

多哈也不遮掩,也不回答,“你想说什么?”

“王子不要误会,若是你喜欢,我可以帮帮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灵宝弓,局势颠倒 “帮我?”多哈诧异。

“王子不必如此看我,我自然也喜欢王子,但是王子将来若承袭王位,又怎么会只有我一个呢?所以王子喜欢哪个女人,与其我横加阻拦惹王子不快,不如我帮上一把,王子也会记住我的好,不是吗?”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多哈见她如此知情识趣,也很是满意。

“王子开心,我便心满意足...”她这话自然是三分真心,七分假意。

多哈也不在意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妃便将刚才秋荻偷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多哈说了,多哈脸一凝:“我正愁没法子除掉我这位四弟呢,如今他倒是把机会送到了我手里。”

~~~~~~~

第二天狩猎,众人集合以后,王妃扶着大汗出现了,但大汗没有下场,也没有骑马,而是站在台上,“昨日只是小试牛刀,今日正式开猎,获得猎物最多的,我就将这把追随本汗数十年的这张灵宝弓赐予他。”

“灵宝弓,是灵宝弓呀!”众人在下面议论纷纷。

这张灵宝弓是汉朝名将李广所用之弓,当时匈奴时常骚扰边境,李广数次击退匈奴,这柄弓追随他大小战役无数,后来因为一个机缘巧合落在了大汗手中,大汗非常爱惜,所到之处,必不离身。

众人都将得到这个赏赐当做无上荣耀,而夙泠却担心的是大汗的身体,他一直看着大汗,却看见大汗的目光在台下众人的脸上一一滑过,极快的看了他一眼,夙泠心中异样,但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然后就见大汗手势一动,号角便吹响了,众人摩拳擦掌的奔向林地,王妃便上前扶住大汗,将他扶回椅子上,大汗便似脱力般,显得疲惫不堪,王妃便拿起手帕为他擦汗,大汗便叹起气来:“老了,这要是十年前,生了病第二天照样能下地骑马打仗,现在...哎...不服老都不行了。”

王妃连忙安抚,“大汗现在也不老,只不过这次病重来势汹汹,胡医才不让大汗骑马的,等到大汗好了,照样骑马打仗,大汗可是怀柔第一勇士!”

大汗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呀,就会哄我。”笑着便咳嗽起来,王妃连忙上前为他顺着后脊背,咳嗽声慢慢减弱了下来,王妃连忙建议:“这里风大,我还是扶大汗回大帐休息吧。”

大汗也没拒绝,“老了,不认老都不行了,我也的确有些乏了,回去吧。”说着便伸出手来,扶着王妃站了起来,然后往大帐走,走了两步,便回头嘱咐道:“蒲奴,这把灵宝弓你看好了,到时候谁能拔得头筹,你便将这把弓以我的名义赠予他!”

那叫蒲奴的是怀柔王的侍卫,他点点头,“是!”

怀柔王这才跟着王妃回了大帐,大汗躺下后,王妃为他盖上被子,便说:“大汗,您睡一会儿,我这就让人去熬药。”

大汗疲惫的点点头:“我这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大汗说的哪里话,我是你的妻子,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王妃回道。

大汗亲昵地握着她的手,满是感动,慢慢闭上眼睛睡了。

王妃则瞥了一眼床边站着的秋荻,秋荻摇摇头,王妃的脸色冷凝了起来,心想着,今早特意没给这老家伙的汤药里下毒,让他气色看起来好些,就是为了让他露一面,既可打消旁人的怀疑,又可以将他调出去好给秋荻机会搜查床榻和枕头,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

玉玺到底在哪?

她站起身,“走吧...”带着秋荻回了狩猎台,坐下来后,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抱起杯子喝了口热茶,若有似无的打量了一眼低眉顺目站在狩猎台另一边的蒲奴,然后便将目光转回台下。

而此时,另一边,狩猎场内,夙泠一马当先,追着一头猞猁,而多哈则跟在后面,身边几个侍卫道:“王子,四王子今日一定会动手,您还是不要狩猎了,我们几人会保护好您的!”

“不行!我一定要拿到那灵宝弓!”多哈摇头,一脸志在必得。

“可是...”刚说了一句,便被多哈打断,“若是你们保护不了我,那就说明我养了一群废物!你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几人只好闭嘴,多哈远远见到一头雪豹,搭起弓,雪豹动作极为迅捷,多哈便催马追赶,雪豹跑了几步后,嘶鸣了一声,就见周围传来响动,又一只雪豹从前面的森林里跃了出来,两只雪豹围在一起转了两圈,多哈立马搭箭,两只雪豹闻见破空之声,动了起来,多哈的箭刺入地面。

多哈连忙追赶起来,没入森林之中,一路追赶两头雪豹,越追越远,丢失了雪豹踪影,多哈懊恼,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人,装束与怀柔不同,将多哈团团围住,“你们是谁?”

从这群人的背后冒出来一个人,“多哈王子来此做客,我身为东道主,自然要好生招待了...”

多哈冷着脸,刚才追雪豹而来,早已与身边几个侍卫分开,现在他落了单,但是他却从这些人的装束上看出这些人的身份:“你们是络巴族?”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多哈王子还真是聪明,我们也是听人之命,忠人之事罢了。”

“忠人之事?这个人是我四弟吧?”

“没想到二哥还真是聪明!”人群分散开来,夙泠从后面打马上前来,居来临下的望着多哈。

多哈见到他,才放下心来,笑了起来:“你真的是很聪明,但是可惜了...”

话音落,一片箭雨齐齐破空而来,夙泠面色大变,“快,快散开!”

“来人!给我拿下夙泠!”多哈下令。

夙泠打马疾驰,后面追着数个追兵,成合围之势,夙泠最终被一箭射穿右臂,坠下马背。

多哈不知何时,坐上了马背,骑到夙泠面前,两人瞬间被换了位置,“四弟呀,你败就败在你太自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流放,投诚 “成王败寇,与人无尤!你杀了我吧!”夙泠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硬气道。

“杀你?这怎么能行?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夺走一切,父汗的期待、你的位置、你的女人,你的一切!”

“来人,把他给我看管起来!找人给他看伤,千万不要叫我的好弟弟死了!”多哈下令道。

“是!”夙泠被人搀扶了下去。

号角声响彻天地,狩猎结束了,众人回到了狩猎台,因为这场戏,多哈根本没有时间去狩猎,这时,索纳打着马回来了,马后带着各种猎物,有猞猁、狼、还有一头棕熊,加上七七八八的俨然是猎物最多的,毫无疑问,那把灵宝弓就是索纳的了。

但是多哈不服气,“慢着!刚才我这位好四弟伙同外人行刺我,虽然我福大命大,没有事,但是索纳是我四弟的下人,罪同连坐,根本就不配得到这把弓!”

“二王子此言差矣,我虽然是四王子的下人,但是也是怀柔的子民,四王子的罪,我该否连坐,也要大汗评判,四王子一人犯错,我虽为下人,但是只要大汗没有落罪,我自然就是无罪!“

“二哥稍安勿躁,不若让我来做个评论,如何?”站出来的是三王子尔特。

多哈没想到,尔特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这个三弟一向是软弱,甚少出头,也不得父汗喜欢。他看了他两眼,“你想说什么?”

“二哥,与其争论不休,不如将父汗请出来,让父汗评论,如何?”尔特大声道。

“既然二王子说四王子行刺,不如请大汗出来评判,到时看我可不可以拿到灵宝弓如何?”索纳附和。

“王妃就在这里,大汗身体不适,不如让王妃来评判如何?”

“弓是大汗的,难道不该大汗来评判吗?”

“好了!都闹什么闹!我还没死呢!”大汗被蒲奴扶着,走出了大帐,向着这边而来,边走还便虚弱的咳嗽着。

王妃一愣,下意识看向多哈,多哈也没想到这蒲奴什么时候溜下了台,将大汗叫了来,两人快速的交换了眼神,王妃便跑到了大汗身边,扶住大汗另一只胳膊,一边帮大汗顺着气,“大汗,您怎么出来了?”

大汗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的这群儿子都是豺狼,我怕我不在,他们欺负你!”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台上,蒲奴面无表情,退到后面,大汗望向台下:“你们在闹什么?”

多哈先迈出一步:“父汗,刚刚狩猎场中,四弟竟伙同外人谋害于我!还请父汗为我作主!”

“竟有此事?夙泠呢?”大汗怒气冲冲问。

多哈往后看一眼,夙泠便被两个人押了上来,夙泠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夙泠,多哈的指控,你可认罪?”

夙泠仍是一言不发,多哈出言讥讽:“怎么?有胆做,没胆认了吗?”

“多哈,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今天我被你拿下,是我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父汗,四弟对我这二哥动手,被抓还嘴硬如此,还请父汗做主!”

大汗冷着一张脸:“来人!即刻起,革除夙泠王子之位,贬去勒宁终生牧羊吧!”

多哈见没有将夙泠当场处死,犹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被大汗打断了:“他的伤也不用治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他微一沉吟,又跨出一步,就见王妃冲着他摇摇头,他想了想,话没有出口。

这时,尔特说:“父汗,四弟犯了错,已经有了他的下场,今天狩猎场上打的猎物最多的是索纳,而索纳也没有犯错,这弓是否该是索纳的?”

多哈向前一步:“父汗,他是四弟的下人,四弟犯了错,他理应连坐!”

尔特抢白:“你这是什么话?!按你所说,我们还是四弟的哥哥,父汗还是四弟的父亲,我们也理应连坐了?!”

“你!”

“好了!我许下的诺言,我并没有罚索纳,他的猎物是最多的,这把弓就是他的了!”

索纳接了弓,之后大汗便被王妃扶回了大帐,多哈、尔特等人也是不欢而散。

~~~~~~~

当天晚上,索纳拿着弓找到了多哈,多哈见他:“你来做什么?替你主子求情?还是报仇?”

索纳只是一笑,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我是来投诚的!”

“投诚?你当我三岁孩童吗?以为我会信?”多哈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索纳不以为意:“我是四王子的下人,四王子被贬,我就是没有主子的下人,中原有句老话:良禽择木而栖。我深以为然,所以我来投靠二王子!这把灵宝弓就是我的诚意!”说着他双手将弓举过头顶。

多哈看看他,再看看他头顶的灵宝弓,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灵宝弓,放在手里摩挲了一阵,忍不住赞叹:“不愧是飞将军李广的弓,果然是一把好弓!”

多哈将弓背到身后,然后看着他一笑:“既然你投诚,本王子也不介意多养一条狗!你就留在本王子身边吧!”

索纳退了出去,多哈坐在地上把玩着手里的弓,从他背后走出来一个人,在他背后将手臂顺到他脖颈前:“你明知他心不诚,还要留下他?”

“就是知道他心不诚,我反而要留下他,要不然怎么防得住他?”多哈一笑。

“哈哈哈,聪明!不过今天早上你有些冲动了!大汗还活着,你就算想要将夙泠置之死地,也要忍一忍,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以防众人背后说你不念手足之情!”王妃说道。

他侧过脸:“所以你白天对我摇头,这点是我考虑不周,只不过我也是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要斩草除根,也不是非要逼大汗出手,那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想必不处死,也是为了留他一条命,不过他身上有伤,又在那荒无人烟的地方牧羊,谁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王妃的语气又柔又淡,谈论的就像是外面的天气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赶回,逼供 “哈哈哈,还是你聪明!”多哈志得意满,笑了起来,然后将王妃拉进了怀里。

“哎...”王妃将手指拦在他唇上,“今天又没有找到玉玺,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闻言,多哈手中动作停了下来,脸色一寒,以手支颐,“老家伙到底把玉玺藏在哪里了?”

“现在夙泠已经不是威胁了!尔特也不足为患,看来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如果没有玉玺,就是坐上了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恐怕也坐不稳这个位置!原本留着老家伙也是怕再找到玉玺之前,夙泠回来,到时候把事情闹大,如今夙泠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我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看来是时候跟老家伙摊牌了!”多哈冷声道。

~~~~~~~

夙泠被两个人押解一路前往勒宁,这两个人是多哈的人,待夙泠极为敷衍,只等着出了墨脱境内,便将夙泠处理掉。

夙泠一路上甚少说话,穿着单薄,食不果腹,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痛欲裂。

两个仆役也不管他如何,心想着反正他也要死,所以满脸不耐烦的、推推搡搡的推着他上路,终于出了墨脱,他们特别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夙泠嘴唇发白,脚步已经逐渐凌乱,两人也没了耐性,见四下无人便拔出刀来,夙泠听见抽刀声,便转过身来,“你们是我二哥的人!”

“四王子有这功夫还是想想到了地府,跟阎王说什么吧!”

但是两人还没走到夙泠身前,便齐齐应声倒地。

克察从两人身后现身,解决掉两人以后,他连忙上前给夙泠松绑,然后将身后的的包袱打开,取出大氅为他披上:“王子,让你受苦了!”

夙泠摇摇头:“无妨!”

克察看着他唇色苍白,一脸虚弱的样子,“王子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步呢?受这么多苦!”

“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于人!”

克察上千扶着他,“我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让王子你歇歇吧...”

夙泠摇摇头,“没那么多时间了,如今除掉我,二哥便无所顾忌了!现在父汗的处境危险,我们赶紧回去!对了,灵宝弓里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克察叹口气,还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夙泠。

夙泠接过信纸,展信来看,信是大汗写的。

信里写着,大概一个月前,大汗感觉身体虚乏,时常头晕,找了胡医来看,胡医说只是劳累过度,给大汗开了一滋补汤药,让他每日服用,大汗服用了十日,的确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他便继续服用汤药,又用了两天,却在一大早,眩晕之后,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接着便倒在了榻上。

胡医看过之后,说他是积劳成疾,肝热脾虚,虚不受补,所以才引发吐血。

王妃每日在他身边照顾,端药递水,他喝完药之后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醒来之后他便觉得不对劲,虽然胡医说过药里有安神的成分,但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不敢信身边的人,便偷偷的没有喝下去,过了两日,他居然可以下地走路了,果然是药里有问题。

他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胡医,但是胡医一个人哪里敢做这么大的事,他便开始怀疑起多哈来。

他备了块厚棉布,私下将药都吐在棉布上,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将面部上的药汤处理掉,就这样过了这么些日子。

他装睡的时候发现王妃在大帐里四下翻找,他才明白过来他的王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儿子合起伙来。

他也知道她在找什么,在夙泠离开怀柔的时候,他便觉得朝中有些异动,将玉玺交给了蒲奴藏起来。

他身边都是多哈的人,连蒲奴也不是能够时时在他身边的,所以他才想到用这个方法将信带出来。

夙泠看过信,将信收了起来,他就是读懂了大汗当时在狩猎台上的眼神,才明白大汗想通过那张弓传递一些东西给他,但是当时他已经做了安排,所以他临时变动,自己拖住多哈,让索纳去狩猎。

如今他的确是时候跟他这位二哥重新见面了。

“我们走吧!”话音落,他便跨上马,带着克察往回疾驰。

他没有直接回到墨脱,而是先行去了珞巴州,见到了首领鄂川,两人很是熟稔,“四王子!”

“鄂川大哥!”两人热情的拥抱后,便各自坐了下来。

坐下来以后,鄂川先开了口:“没想到四王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夙泠一笑:“上次还要谢谢鄂川大哥出手帮我在我二哥面前演了一出戏。”

“哈哈哈,四王子说的哪里话,我们珞巴人一向重信义,四王子救过我的命,当年我父亲死后,父亲留下遗言将首领之位传给我,但是我兄长一向嫉妒我得父亲喜爱,不甘心居于我之下,在父亲下葬当日策动了政变,我措手不及,幸而我的几位心腹拼了性命保护,我才留得一条性命,但是却身受重伤,一路奔到峡谷边,便晕了过去,幸得四王子路过,救了我,如此大恩我又怎么可以不报呢!”

“鄂川大哥太客气了!我不过是正巧路过,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我还需要鄂川大哥的帮忙。”

“四王子当初找到我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说好了,四王子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四王子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两人当日在大帐里密密谈了半日时间。

当夜夙泠出了帐篷,便发起了高热,克察急的不行,急忙去找鄂川,鄂川已经睡下,也特意派人去请胡医,胡医开了药,夙泠第二日一早才退了热,退了热他便不顾身体赶回墨脱。

~~~~~~~

多哈不愿在浪费功夫,便让胡医在大汗的药里混合加入了曼陀罗和罂粟,这种方法是敕勒的一种秘方,两种东西混合以后,可以使人异常亢奋,继而进入一种失去意识的状态,不管问什么都会无意识地说出来。

当夜,他让王妃将药亲眼看着大汗喝下之后,他也进了大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玉玺到手,哄骗上当 大汗被绑在椅子上,看见进来的多哈,大汗早已经神智不清,坐在椅子上开始发抖,突然又好像有了意识,骂起了多哈:“你这个混账,你想做什么?弑父吗?!”

“哈哈哈,弑父?这儿臣可不敢!不过,若是父汗不肯交出玉玺,那...父汗一向身体不好,如今又适逢丧子之痛,到时候一命呜呼,也是在所难免!”

“你这畜生!”

“哈哈哈,畜生?这么多年来,你最宠信四弟,眼里心里何时有过我这个儿子!四弟就是不先对我动手,我也不会放过他!我就要你亲眼看着我坐上汗位!”多哈的眼神凶狠,像一匹饿狼一样盯着大汗。

大汗看着他身后的王妃:“你也是他的人?”

多哈毫不避忌,闻言将身侧的女人揽进怀里,在她脸色发边落下一吻,“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一把年纪了,怎么配得上这样娇滴滴、妩媚的女人!”

王妃闻言,回以羞涩一笑。

“你们!”大汗气血上涌,喷出一大口血来,接着便嘴角慢慢吐出白沫,他大力挣扎想要挣脱来绳索,却挣脱不开,神志也开始恍惚起来,胡医跪在一旁,将大汗的眼皮撑开查看眼白,然后捏着他的脉搏一会儿,转头看向多哈,隐晦的点点头,然后退到一边上。

大汗极为难受,坐在椅子上到处撞,却被身后两人牢牢按住,他好像要被撕裂了十分痛苦,嘴边不停吐出白沫,多哈松开怀里的王妃,走近他身前,“玉玺在哪?”

大汗不停挣扎,嘴也不听使唤起来,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在...在...蒲奴...”

“蒲奴?”多哈一愣,继而双眼一眯,“我怎么没有想到他!”

多哈直起身,吩咐胡医:“给他喝安神汤,没我的吩咐,让他一直睡下去不要醒!”

胡医点头,“是!”

多哈转头命令两个按住大汗的人:“跟我走!”

两人连忙跟上,去抓蒲奴,在蒲奴的大帐前,多哈举起两只手指一指帐篷,两人便冲了进去,立时,帐篷里便传来打斗声,多哈等了一会儿,听见打斗声渐弱,他才走了进去。

就见蒲奴被两人制服按在地上,多哈围着蒲奴道:“蒲奴,我知道你是我父汗的心腹,但是你要明白,我父汗已经年迈,如今又病入膏肓,你如果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择...”

蒲奴沉默了很久,多哈也不着急,他背着手站着,静静的等待。

蒲奴终究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很是认真的问:“你真的会放过我?”

“如果你交出我想要的东西...”多哈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

蒲奴点头:“好!我信你!玉玺埋在我床塌右上角床腿下。”

多哈看向两个仆役,一个人仍旧按着蒲奴,另一个起身按照他说的去找,他找到床塌右上角床腿,挪开床塌,挖了起来,掘地三尺,掘出了一个黑布包,他打开,发现了里面的玉玺,他心底一喜,然后将玉玺拿过来递给多哈。

多哈接过玉玺一看,眼底浮过喜色,“万事俱备了!”

多哈看向蒲奴:“我最喜欢识时务的人,我不会亏待你的!”

放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多哈拿着玉玺回了自己的大帐,王妃也走了进来,“找到了?”

多哈点点头,拿出玉玺在面前,“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妃笑了,问:“玉玺也到手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既然有了玉玺,也可以写下传位诏书了!另外,吩咐胡医加重剂量,让大汗尽早归西!”

王妃闻言,“如此,妾恭喜大汗了!”

多哈闻言抑制不住心底的喜悦,哈哈大笑了起来。

~~~~~~~

夙泠已经到了峡谷边,等待时机。

大汗在多哈手中,他不能轻易出现,否则多哈狗急跳墙,用多哈做人质的话,大汗就很危险了。

他已经与纪宁臣、索纳等人取得了联系,他要在多哈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

~~~~~~~

索纳这些日子每日都跟在多哈身后,像只哈巴狗一样,但是多哈始终不相信他,也不肯重用他。

多哈将整个侍卫营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戒备森严,一个外人也放不进来。

索纳则每日都在想着如何骗来多哈的令牌。

夙泠走后这些日子,娜依则每日很是忧郁的坐在湖边发呆。

这一日傍晚,娜依仍旧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天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索纳拍拍她的肩膀,坐在了她旁边,望着天边问:“在想什么?”

娜依苦涩一笑,“你说,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永远记得你呢?”

索纳一拍她额头:“傻丫头,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娜依额头一痛,看着他抱怨:“好痛!”

“哈哈哈...”笑过之后,他突然严肃了起来,“傻丫头,我从小便跟在王子身边,最了解他,他太执着了,越是得不到的越会念念不忘,你放下吧...放下了才能拥有更多...到时候你才会看见身边的人...”最后一句的声音近乎低喃。

娜依没有听见,她只是轻声重复着:“得不到的念念不忘...”然后陷入了沉思。

后来,两人坐了很久才各自回去,娜依刚走回营地,便被秋荻拦了下来:“娜依姐姐,王妃想要在大氅上绣一朵凌霄花,但是我的绣工...所以想要劳烦姐姐去帮帮忙...”

娜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吧...”

娜依跟着秋荻去了王妃的帐篷,便看见王妃坐在窗下绣着手里的大氅,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

她向王妃请了安,王妃一见她,便热情的向她招手。

她走了过去,坐在了王妃对面,王妃看着她:“真是不好意思,劳烦你了,这件狐皮大氅我太喜欢了,但是刚才生炭火的时候,火星不小心飘到了大氅上,烫出来了一个洞,我心疼极了,又不舍得将它扔了,便想着绣朵凌霄花将这个洞补上,但是我这绣工...便想起了你...你呀,一直都是我们怀柔最心灵手巧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一夜,难过 “王妃过誉了!除了针黹女红,我也不会什么了。”

王妃一笑,将手里的针线、大氅递出来,娜依顺手接过,一针接一针的绣了起来。

王妃在旁边看着她的针法,这时,秋荻进来了,笑着走到王妃身边,“王妃,您的燕窝炖好了...”

王妃一笑,看看娜依,“再拿个碗,娜依也喝点吧...”

娜依一愣,连忙推辞:“奴婢哪里配喝王妃的炖品,王妃抬举奴婢了...”

王妃温柔的笑了:“你教我刺绣,请你喝点炖品,全当谢礼...”边说边亲自倒出来一碗,端给娜依。

娜依不肯接,王妃将她手里的针线夺过,将碗塞到她手中,“你再推辞,我就不让你帮忙了!”

娜依一听,想了想,接了过来,王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自己拿过燕窝碗,舀着喝了起来。

娜依见她喝了一口,才端到唇边,尝了一口,两人边聊着天,边尝着燕窝。

直到手里的燕窝见了底,娜依才又再次绣了起来,一边绣一边为王妃解说。

但是说着说着,娜依感觉不适起来,眼前旋即便是一黑,向一侧倒了下去,王妃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王妃将她平稳的放在一边,王妃看向一旁的秋荻:“去备水!”

秋荻看着她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准备了水,两人一起帮昏迷的娜依沐了浴,换了衣衫,两人又将娜依抬到了王妃的榻上,做完这一切,王妃已经气喘吁吁。

王妃擦擦汗,看着床上的娜依,对秋荻说:“你去找二王子,让他到我这来...”

秋荻到底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王妃,你为什么要帮二王子做这些呀?”

王妃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秋荻,你跟着我这些年了,我大好年华便嫁给了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我并未子嗣,我也明白,老头子只不过是贪恋我年轻,对我也没什么感情,跟我在一起,他才能感觉到他还未老,但是我却知道他为人霸道,占有欲极强,若将来老头子死了,一定会让我殉葬,所以我发现多哈看我的眼神别有深意的时候,我才会跟了多哈,为了保住我这条命,但是多哈对女人从里也没有什么真心,我想活下来,就要讨好他,所以我愿意帮他,即使我的做法为人不耻,但是为了活下来,我也愿意!”

秋荻看着她整个人笼罩在落寞中的样子,也不忍再说什么,她跟着王妃这些年,也知道她从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嫁给大汗前,便受尽虐待,几度活不下来,对生的渴望支撑她活到如今,她咬咬牙,终是脚下一转,走了出去。

她站在多哈的帐篷外,“二王子...”

多哈让她进来,秋荻见帐篷内除了多哈再无他人,“二王子,王妃请您过去一叙...”

多哈一愣,“哦?这么早?王妃可是有什么事?”

“王妃为二王子准备了惊喜...”

“惊喜?”

秋荻点点头,没再说下去,多哈则被勾起来兴致,“走吧...”

秋荻在前面带路,多哈则跟在后面,到了帐篷外,秋荻恭恭敬敬的弯着腰:“奴婢就不进去了,二王子请进...”

多哈点点头,便撩起帘子走了进去,帐篷里没有点蜡烛,多哈一怔,但是看见榻上躺着一个人,想着这女人或许又在搞什么花样,勾唇一笑,便走到榻边,撩起纱幔,“又有什么新花样呀?”

没有回应,他便抬头去看,见榻上躺着的人却是娜依,他一怔,见娜依始终没有反应,便将手指放到娜依鼻子边,呼吸平稳,他便凑近娜依颊边,娜依仍旧没醒,他坐起身,笑了起来,然后缓缓掀开被子。

娜依头痛欲裂,扶着额头坐起身,被子顺着动作滑落到腰际,身上一凉,她低头一看,自己竟然光裸着,还有些红痕,粘腻的感觉,她掀开被子一看,一块红色已经干涸,她如被雷劈,震在当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向身侧,空无一人,这时,帐篷外走进来一个人,她看向那人,“多哈!”

多哈邪气一笑:“怪不得中原人有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娜依拉起被子盖住身子,看着她几乎要把他活吞了!

多哈看着她:“你已经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好好对你的!”

娜依双目圆睁,顺手拔下头上的珠钗,向着多哈刺了过去。

但是她到底虚弱,被多哈抓住了手,甩在了一边,“你这幅样子是为了我四弟守身如玉?我四弟已经下了黄泉了!你要是好好的在我身边,我还会给你荣华富贵,养你一辈子!但是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介意让我四弟死无全尸!”

“你!”娜依眼角的泪便流了下来。

多哈看着她眼角的泪,碍眼极了,眼神凶狠,这时,王妃进了来,拦住了他:“二王子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我吩咐了人准备了香汤沐浴。”

多哈看着她一脸讨好,面色好了很多,斜眼瞧了瞧榻上的女人,又看了看王妃,王妃点点头,将他送了出去。

多哈走远后,王妃折返回来,坐在榻边,“娜依,对不起...”

“为什么?”娜依质问她。

王妃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娜依,你有想过吗?四王子死了,依照多哈的性格,他会放过你们吗?”

娜依怔忪,回答不上来,“我爱的是四王子,他死了,我愿意陪着他一起死!”

“娜依,你不要天真了!虽然我这么说,听起来像是推卸责任,但是只要你活着一天,多哈就会不惜一切得到!他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折手段!他若是拿着夙泠的尸首威胁你,你可以不从吗?虽然你不爱他,但是至少这一刻,他是喜欢你的,你何不留在他身边呢?没有爱,有金银财宝、荣华富贵,不也很好?”王妃拉着她的手,说道。

娜依甩开她的手,“我不想听!你走!”

王妃站起身,走了两步,停下了脚步:“你好好想想,我从小生活在地狱,父亲经常虐待我,我嫁给大汗,我跟了多哈,都是为了活下去,我明白一个道理,活下去才能拥有想要的一切,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说完便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改变主意,投怀送抱 那天,娜依坐在帐篷里,抱着被子哭了很久,痛恨多哈,她想死,但是又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将掌心都划破了。

秋荻将沐浴的水备好了,她就像是木偶一样垂坐在桶中,没有一丝生气。

她换了没有穿秋荻备下的新衣服,拿了自己原本的旧衣裳换上,离开了王妃的大帐,刚回到自己的营帐,便看见了早已等在帐中的索纳,索纳见她回来,迎了上来,“你怎么才回来?”

娜依勉强勾起一丝笑意,“我...”

话还没出口,索纳又问:“你这件衣服不是昨天穿的吗?你昨夜没有回来吗?”

娜依瞳孔猛的一缩,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一片苍白,索纳见她没有反应,便拍了她肩膀,温和道:“你怎么了?”

娜依猛的摇头:“啊...没...没什么?昨夜王妃请我教她女红了,有些累了,我想歇歇...”

索纳拉住她,低声说:“一会回来再睡吧,王子回来了,约我们见一面...”

她听见夙泠回来了,下意识便是一喜,接着就是想到了昨夜的事,脸色更加苍白起来,连索纳拉着她手腕,她想挣脱的动作都顿了下来,“我...我不太舒服,我不去了...你代我跟王子说一声...”

索纳见她脸色毫无血色,苍白到了极点,可能真的是不舒服,他便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将她推到榻边,叮嘱她好好休息,才不放心的出去。

索纳去了约好的峡谷边,从两岸的树枝上拴着的绳索渡过了湍急的河流,到达了对岸,见到了夙泠。

主仆三人如兄弟般,抱住了彼此,克察一松开他便问:“宁臣和娜依呢?”

“为安全计,我与宁臣并未同往,至于娜依,她不太舒服,今日就不过来了。”

索纳声音微顿,又说:“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娜依有些不对劲...”

话音刚落,宁臣与蒲奴便双双滑了过来,落地后,索纳便问:“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纪宁臣看看身边的蒲奴,脸色有些凝重,夙泠便看向蒲奴,蒲奴扑腾便跪在了地上,“四王子,奴才对不住您!玉玺...奴才已经给了二王子了...”

“你说什么?!”克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王子,求您看在奴才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奴才一命吧!”蒲奴求道。

“王子,你不能放过他!他贪生怕死!根本不配为我们怀柔人!”索纳怒道。

见索纳抬脚便要打蒲奴,纪宁臣忙拉住了他:“你做什么?王子在,要怎么处置他,王子还没开口呢!”

索纳不甘的停下了脚步,望向夙泠,夙泠眼神犀利的盯着蒲奴,蒲奴瑟瑟发抖,“我看错你了!看在你这些年对待父汗忠心耿耿的面上,你走吧!”

蒲奴如蒙大赦,像是怕夙泠后悔般,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走了。

索纳则不服气跑到夙泠身边,“王子,你怎么能放走他呢?他要是回去向多哈告密怎么办?!”

克察拦住他:“索纳!你怎么可以这么对王子说话!这是不敬!”

纪宁臣则淡然看向索纳,“他不会...”

索纳一愣,抬头望向他,这才明白纪宁臣是在回答自己。

纪宁臣则看了看夙泠,见夙泠点头,便接着解释:“蒲奴虽然把玉玺交给了多哈,但是他只为了保命,若是他会出卖王子,这会儿只怕多哈就已经出现了...”

克察这才明白过来,觉得有理,点点头,算是附和。

纪宁臣走到夙泠身边,“现在蒲奴将玉玺交给了多哈,多哈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又有大汗在手,而我们手中什么胜算也没有,失去先机,现在该如何?”

夙泠闻言脸色凝重,沉吟不语,几人也纷纷沉默了下来。

“玉玺也到手了,多哈不会留大汗太久的!我们要赶紧想出个对策!”索纳接道。

夙泠的脸色更紧绷了。

那天几人见了一面,便匆匆各自散去。

索纳回了帐篷,一进帐篷,便见娜依冲了上来,一脸担忧:“你终于回来了!”

索纳一愣,“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我很担心王子,睡不着,就起来等你了,怎么样?王子他好吗?”

闻言,索纳眉宇间的皱褶更深了,娜依见他闭口不语,很多担忧,拉住他的衣袖:“难道王子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索纳这才将事情告诉了她整件事情的始末,娜依一听,“那大汗和王子不是危险了?”

娜依越想越担心,“王子有没有说打算怎么办?”

索纳摇摇头,“王子现在也是一筹莫展。”

看着索纳的表情,娜依手掌越攥越紧,飞快的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索纳也在为这些事情烦心,所以没留意娜依的表情。

娜依转过头,对他一笑,这还是今天她第一次露出笑容,安慰道:“总会有法子的,不要太过担忧!我先回去了。”

索纳点点头,“你的气色不太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娜依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摇摇头,虚弱的一笑,“你别多想了,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了。”

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索纳说:“你要好好保护王子,还有,照顾好自己。”

说完便不理索纳跑了。

索纳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想到她一向善变,或许是又多愁善感起来了,便无奈的摇摇头,坐下去想主意了。

索纳也做了个决定。

当夜,娜依去了多哈的大帐,多哈正在屋子里擦着那把灵宝弓,见娜依进来,他头也没抬,娜依也没出声,绕到他身侧,倚到他手臂上。

“怎么?早上不是还要杀我!怎么这会儿就投怀送抱起来了?”

娜依放软了身体,甜美一笑:“我都已经是二王子的人了,我能依附的也只有二王子了,不是吗?”

多哈闻言一笑,抬起一只手,勾起她下颌,看着她那张极具特色的美人脸,冲着她的脸吐了一口气,“你不是为了我四弟才来的吗?”

他是陈述事实,而不是疑问。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崩逝,开战 娜依微愣,继而便绽放一丝魅惑的笑容,“王子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女人的身和心是一体的,我的人都是王子的了,又怎么还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娜依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整个人容光焕发一般,与平时很是不同,多哈大笑起来,“聪明的女人,我喜欢...“

娜依娇笑起来,“我还准备了好东西,王子一定会喜欢。”

“哦?什么好东西?”

娜依靠近他耳边,多哈笑了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讨人喜欢!”

娜依娇嗔:“这么说,我以前不讨人喜欢了?”

多哈将她拉进怀里,“喜欢,不过,我更喜欢现在这个你。”说完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

两人嬉笑不断,谁也没有注意到帐外站着的女人,秋荻看着王妃站在那里,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小声骂道:“这个娜依,早上还要死要活的,这会又来勾引二王子,真是虚伪!”

王妃望着帐篷,失神道:“多哈喜欢她,不管她虚伪还是怎么样,多哈不介意,又哪有我置喙的余地,不要说了,我们回去吧。“

王妃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其实她当初愿意帮多哈得到娜依,也是因为她知道娜依桀骜不驯,多哈得到了人,也得不到心,所以她才放心,但是没想到结局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发展。

~~~~~~~

多哈虽然与娜依是夜夜笙歌,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事情,这一夜,他带着加重剂量的毒药和王妃一道去见了大汗,大汗这夜竟然穿戴整齐,靠在榻边,似乎是早已猜到他会来,一直在等他。

多哈不以为然,对着他行礼问安:“父汗...”

“起来吧,我以为你会直接给我喝毒药,毕竟马上你就是大汗了。”

“父汗明知结局,还能谈笑风生,果然是儿子的榜样。”

“从小我便教你们遇事不可妇人之仁,要狠,只是没想到,今天我的儿子会把这个狠用的如此淋漓尽致,还是用到了我身上。”

“父汗最喜欢的是四弟,从小到大,不管我怎么做,都得不到父汗的喜欢与夸奖,既然如此,我也只好狠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四弟吗?”

“还不是因为四弟的母亲!”

“不,你错了,因为你四弟心底善良,我知道他做了大汗,才会善待百姓,与民生息。”

“哈哈,既然你这么喜欢四弟,就去与他地下相聚吧!”多哈恼羞成怒。

“药拿来吧。”大汗也不啰嗦。

王妃便从多哈身后走了出来,将药碗递给他,大汗接过碗看了看窗外,便仰头一饮而尽。

多哈看着大汗的尸体,反而并没有很开心得意,他亲自为大汗擦了身,换了衣服,然后才离开。

第二日一早,王妃仍旧假装大汗还未死,去王帐送药,进去后没多久,便传来汤碗摔落地面的声音,王妃奔了出来,满面泪痕:“大汗!大汗...崩逝了!”

没一会儿,大汗死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营地,众大臣齐聚在帐外,多哈、尔特披麻戴孝,王妃从大帐里出来,说道:“大汗虽然死了,但是留下了传位诏书,将汗位传予二王子多哈。”

夙泠已经流放,传位于多哈也是无可厚非,众人也没有异议,均跪下奉多哈为主。

多哈看着面前跪下的大臣,面上虽然悲伤,但是心底却很得意,他挥手让众人起身,“父汗刚死,我身为儿子,万分悲痛...”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王子以大局为重!早日登基!震慑四方!”

多哈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父汗一死,难保奸险小人不蠢蠢欲动,既然如此,登基一事便交由礼部大臣贺兰哲核定黄道吉日,全权主理!”

“贺兰哲领旨!”

贺兰哲挑了两个日子,交给多哈挑选,最终定了三日后登基。

大汗死去的消息,索纳听到也很是震惊,他连忙将这消息传递给夙泠,但是夙泠还未看见信笺,便听见了鄂川带回来的消息,夙泠悲痛欲绝,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鄂川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初我父亲死后,我便是如此。但是你不要忘了,你父汗是你二哥害死的,而他绝不会放过你,所以你要振作起来。”

夙泠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恨自己了,恨自己无能,不能救父汗,恨自己甚至不能赶回去见他一面,他跪在峡谷边,向着王帐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捏紧了拳头,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会为父汗报仇。

他径直去了鄂川的大帐,鄂川见他来,丝毫不意外,“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你知道我会来?”

“因为我说了,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我自己,所以我知道你会跟我当初一样。”

夙泠坐在他对面,鄂川递给他一只茶杯,“这是牛乳茶,喝一点,可以帮你入睡。”

夙泠接过,反倒有些沉默,鄂川又道:“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来之前,我原本都想好了,想向你借兵,但是让你和络巴州的人都卷进这场胜负尚未可知的战争里...”

鄂川摆摆手:“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四王子,你要记得,有的时候可以仁慈,但是有的时候必须要狠,狠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仁慈!”

感谢的话到了嘴边,鄂川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意,便说:”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若是成了,我们就饮他三百杯。”鄂川将杯子放下,伸出左手。

“好!”夙泠伸出右手与他交握。

第二日,夙泠便带齐兵马连夜度过峡谷,占据山顶,打正旗号,向多哈正式发出讨伐之声。

多哈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夙泠还能活着回来,多哈下令整齐军队,与夙泠形成对峙之势。

两军对峙,战鼓擂擂,多哈高呼:“四弟,你已经被贬为庶人!流放勒宁,未经传召,竟敢抗旨回来,其罪当诛!更胆敢集结军队,意图谋反,罪加一等!念在你是本汗的兄弟,只要你投降,本汗便留你一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暗箭难防,穷寇莫追 “多哈,你才是谋反者!你设计害我!毒害父汗!更伪造诏书!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在场的众位都是我父汗最信任的心腹,难道不觉得我父汗的死有蹊跷吗?”夙泠大声质问。

有的人心中有些动摇,窃窃私语起来,多哈见状眼犯寒光,“夙泠,你少危言耸听!动摇我军心!你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众将士听令,若能斩杀夙泠于马下者,赏金条一千!官升三级!”

众人闻讯,不再窃窃私语,而是摩拳擦掌起来,没有什么比金银珠宝,加官进爵更吸引人。多哈深谙这个道理,话音一落,见众人面容,他便定下心来,放心的笑了,然后对着夙泠,拿出灵宝弓,放出一箭,直取夙泠头颅,夙泠镇定自若,眼见箭径直而来,尚未躲避,箭头竟然与箭身分离,双双失了准头,跌落地面。

多哈大吃一惊,脸色黑如锅底,夙泠身边的鄂川大笑起来:“大汗留下的弓箭都不为你所用,可见大汗并不认你为继任者!”

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怀柔人素来相信长生天的一切预示,看见这,也让人不禁心里犯了嘀咕,这莫非真是二王子做了什么事,才引得大汗显灵?

多哈没有再与他做口舌之争,他明白这时候解释不了这种情况,反而是说多错多,便一声令下:“给我冲!”

战鼓齐鸣,双方丝毫不退让,纷纷迎战。

夙泠一马当先,克察与纪宁臣跟在他两侧,一边迎敌,一边小心翼翼注意保护夙泠安全。

见夙泠仍旧活着,还联合了珞巴州,多哈恨不能杀了他,策马直奔夙泠而去,夙泠看出多哈意图,挥刀迎了上去,两人打在一处,多哈武艺并不高强,这么多年来虽然事事都想与夙泠争个高低,但是武功却较之夙泠差的远了。

多哈渐渐便处于下风,但是他怎肯服输,他袖中藏了一柄袖箭,他一边接下夙泠的动作,将刀卡住夙泠刀柄,不让夙泠抽身,另一边暗自发动袖中袖箭,夙泠见到箭身时,为时已晚,箭刺入他腰际。

箭的后坐力将夙泠推跌马下,纪宁臣和克察两人调转马头向夙泠奔去,多哈是怀着必杀之心的,连忙高呼:“谁能取夙泠首级,赏金条五千!官升三级!”

众将士纷纷策马向夙泠而来,鄂川见状连忙抽身,拉出背后的大弓,数箭齐发,众人避让,这功夫,纪宁臣与克察两人已护在夙泠身前,鄂川驱马也赶了过来,将夙泠拉到马上,高呼:“撤退!”

众人快速后撤,多哈高呼:“给我追!”

怀柔大将军霍督则连忙劝谏:“大汗,穷寇莫追呀!”

“我不会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给我追!”

夙泠等人一路疾驰,多哈则在后面追到峡谷不远处,这时,多哈却发现前方夙泠驻扎的营地不见了,下意识不对,刚想要说什么,前方人马突然向左右分兵疾驰,湍急的水流涌了过来,多哈这才惊慌起来,脸色一凛,打马回身:“快撤!”

霍督连忙青灰,下令:“向两侧散开,快速撤退!”

水流实在太猛太快,许多将士反应不及,没一会儿便连人带马被水流吞没,再不见踪影。

多哈等人好不容易才幸免于难,回了墨脱营地,多哈带着霍督等人进了大帐,他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坐下后,便一拳捶在桌上,发出震耳的一声巨响。

霍督劝谏道:“大汗息怒!大汗毕竟从未上过战场,不知战场险恶!”

众人附和,多哈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下,多哈的幕僚孟古道:“大汗息怒,我有一疑问,不知大汗可否解答?”

“说!”多哈言简意赅。

“为什么灵宝弓会突然箭身分离,大汗难道不怀疑吗?”

多哈这才想起来灵宝弓的事,拿起灵宝弓到身前端详,然后又拿起箭筒里的箭看,发现每只箭的箭头与箭身处都被擦了油,且松了。

孟古见状:“有人动了手脚?”

霍督接道:“是谁?!”

“还会是谁?只有两个人有可能做这件事!”多哈脑子里瞬间便冒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娜依,一个是索纳,他面上则若无其事回答。

“除这两人之外,想必也再无他人。”孟古道。

霍督这时也明白过来,两人指的是谁,“既然有奸细,臣请大汗下令将两人捉拿!以安军心!”

多哈则摇摇头,一脸的狡猾:“这两个人留着还有用处,既然他们是奸细,我就利用他们传递消息,来一招引军入瓮!”

“大汗英明!”

~~~~~~~

另一边,多哈退走以后,鄂川下令,便有将士急忙将峡谷边挖凿的放水口用铁板堵上,河道又恢复了平静,夙泠捂着伤口,鄂川不敢耽搁,连忙奔回营地,原来他们将帐篷移到了两侧林地中。

夙泠被安置在榻上,胡医连忙进来为他看伤,“不好,箭上有毒!”

克察闻言惊了,抓住胡医的手臂:“你说什么!”

纪宁臣连忙拉住他,“你急什么,听胡医说完,你难道不要王子的命了吗!”

克察放开胡医的手,胡医也不生气,对鄂川说:“这箭上擦了一种毒,叫肝肠寸断,我现在需要帮王子催吐!否则王子命在旦夕!”

克察连忙说:“你需要什么?你快说!我这就去准备!你一定要救王子!”

“碳灰、碱水还有甜瓜蒂!”

克察转头边往外疾奔,没一会儿,便将东西都拿了回来。

胡医将东西都为他一一灌了下去,夙泠便开始呕吐起来,吐出黑糊糊的粘液,散发着剧烈的异味。

夙泠吐完后,人也虚脱了,躺在榻上,脸色青白。

鄂川见状,便问:“这,毒便解了吗?”

胡医摇摇头:“毒素并未完全解除,不过当下没有生命危险了,之后还需要服用解药才可以。”

“解药呢?”

“解药没有,这种解药非常繁琐,只有制毒之人才有解药的配方...不过好在,王子所余毒素不多,可以撑上一年半载无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陷阱,结束 “我去找多哈!”克察转身就走。

纪宁臣挡在他身前:“你不要冲动!你这样,还没到多哈面前,就死了!”

克察吼道:“那就眼睁睁看着王子中毒吗!”

“王子暂时没有危险,我们还有时间,你不要急!你现在是在逞匹夫之勇!反而救不了王子!”

鄂川道:“宁臣说的对,你不要冲动!”

克察低下头去,这个莽汉眼眶红了。

纪宁臣也明白克察对夙泠的感情,从小一起长大,是主仆,更是朋友,克察对夙泠的感情比他还要深得多。

夙泠睁开眼睛:“克察,我没事,不要冲动。”

克察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夙泠面前,点点头。

夙泠坐了起来,“鄂川大哥,这时候多哈一定认为我已经毒发,不会有所行动,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候。”

鄂川虽然赞同,但是看他虚弱的样子,又有些犹豫担忧,夙泠则是一笑:“我没事,这点小伤要不了我的命!”

见他如此坚持,鄂川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再三嘱咐胡医照顾好他,然后带着人走了出去。

夙泠将纪宁臣叫到身边,纪宁臣将耳朵俯身到他唇边,听他说话,眼睛里逐渐闪出些光芒,“王子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

夙泠对纪宁臣一向放心,便转头看向克察,“你和宁臣都去帮鄂川大哥的忙,不必在这守着我!”

克察见他坚决,宁臣接道:“王子说了,你敢违抗?再说我们只有打败了多哈才能救王子!”

克察点点头,便跟着宁臣出去了。

纪宁臣脚步不停,去找了鄂川,鄂川正在大帐里跟众将商议战术,见他来了,也是一愣,纪宁臣微微一笑,温和回道:“合汗放心,王子没事,是王子叫我俩来相助的。”

鄂川点点头:“王子可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纪宁臣点头,将夙泠对他说的话说了出来。

鄂川与众将士边听边点头,“王子果然是智谋过人!”

纪宁臣但笑不语,当夜,一只信鸽便飞向墨脱大营,但还未降落,便被暗处一只箭射了下来,信鸽落地后,一个黑影跃了出来,将信鸽捡起,一切又归于平静。

多哈坐在大帐里,拿着酒壶浅酌起来,娜依则在他面前跳着舞,多哈却兴致浅浅,娜依停了下来,走到他身边,拦下他倒酒的手,问:“大汗今日似乎心情不好?可是因为今天吃了败仗?”

多哈已经有些微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赢过夙泠,父汗死了,我以为我可以赢一次!就一次,长生天为什么不肯帮我!”

“你已经是大汗了,已经赢了他了!”娜依安慰道。

这时,门外进来了人,“大汗...”是孟古,见娜依在一旁,便等着没有说话。

娜依却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她便格外注意了起来,但见孟古看向自己,她便自己站起身来:“大汗,孟古怕是有事,妾先行告退了。”说完不等多哈说话,便退了出去。

娜依却没有离开,躲在了门外偷听,听见里面的谈话,多哈问:“他们行动了?”

孟古将信双手呈上给多哈,说道:“不错,夙泠果然中了毒,昏死了过去,他们认为此时我们定会降低戒备,要在今夜子时三刻偷袭我大营西面,所以他们偷偷传信给索纳,命他子时设法火烧粮草库,将人都吸引到粮草库所在的南面。”

“中了毒还想着偷袭,看来夙泠的毒也不是很深吗!那毒短则三天,就能要了他的命!就是偷袭成功了,他也没命做这个大汗!”

娜依却是心头一凛,夙泠中毒了?三天?!她的心还是会被夙泠所牵扯。她决心要救夙泠,想到这,娜依快速转身离开。

娜依离开后,帐内的两人同时看向门外,相视一丝似笑非笑。

这时,孟古才从怀里又拿出一封信,多哈笑了,果然谨慎,。

多哈向孟古使了个眼色,孟古会意,快速出去。

一只信鸽重新放了起来,落在了索纳营帐的窗边,索纳展开信看了一遍,将信焚毁。

当夜子时,索纳趁四下无人,悄悄溜到粮草库放火,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放完火,他便高声喊:“不好啦!粮草库起火了!”

众人闻讯而来,却没有救火,而是将他包围了起来,索纳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火是你放的!不过粮草却不在这里,早就被挪到了南面,夙泠明知道大汗不会信你!还敢传书进来,这明明就是计,我们又怎么会信呢!”

索纳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这时,娜依悄悄溜进了大帐,翻找起来,这几天,她观察到多哈喜欢把东西收藏在箭筒内,她便悄悄走到箭筒旁,帐内黑暗,她又不敢点燃蜡烛,将手伸到箭筒内,指间一痛,她惊呼一声,浑身一软,摔倒在地。

大帐突然亮了,多哈也走了进来,“你怎么会?”娜依惊讶。

“就知道你这贱人一定会来偷解药!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娜依浑身无力,被两个人钳制了起来。

这时,外面响了震天的响声,多哈得意的笑了起来:“等我解决了我这好四弟!就送你下去陪他!”

没过一会儿,一个传信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汗不好了!敌人从西面进宫进攻,我军西面防守松懈,已经...”

“什么!”多哈一脚踹开了地上的传信兵,就往外走,这时一把匕首横在了他脖子上,他转身一看对方,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夙泠!”

娜依这才抬头看清面前的人,“王子!”而身边的两个人也倒了下去。

“你居然没事!”多哈咬牙切齿。

夙泠只是一笑,拉着他走出帐外,“你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外面已经是夙泠的天下了。

多哈最恨输,却屡屡输给他,“明明是计,我也有所防备,怎么会?!”不过话音落,他就明白了过来:“没想到,你居然利用了我的心态,明知道索纳是奸细,又怎么会信他,所以你传递了真消息诱我入陷阱!”

“你明白的太晚了!一切都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成长,发兵 王妃这时也被人押了过来,她显然是睡梦之中被人抓住的,脚上一只鞋都没穿,显得有些狼狈,夙泠看着她,“父汗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跟多哈联合起来害他!“

“好?!嫁给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他都能当我爹了!”王妃不甘极了。

“既然你如此嫌弃我父汗,又为何要嫁他!”

“我不嫁给他,我就会被我父亲活活打死!与其死,还不如嫁给他!但是没想到他那么老了!每晚看着他皱巴巴的皮肤,我都要吐了!”

“既然你这么嫌弃父汗!我许你生殉!”在怀柔生殉是要活活勒死的。

王妃怒目圆睁,“没想到,我越是厌恶他,越要与他作伴!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活下来,到头来,都是白费!”她的神情突然悲凉了起来:“死之前,能否让我梳妆,换身衣服?”

夙泠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点点头:“克察,你带她去!”

克察便带着她去了,走出去几步,王妃突然脚下一扭,身子便向右侧倒去,克察连忙扶她,王妃突然一笑,从嘴里吐出一颗枣钉,打进克察颈边,克察倒了下去,王妃拿起匕首便冲向夙泠,这时从哪里跳出来一个人,也追着王妃,夙泠没想到此变故,娜依却看到了,挡在了夙泠面前,匕首没入了娜依胸口。

鄂川从夙泠手里接过多哈,娜依摔在了夙泠的怀里,王妃则被娜依踢了一脚,摔在了地上,王妃被钳制了起来,夙泠这才看清了刚才追着王妃的人竟然是蒲奴,但他现下也没精力去管那么多,纪宁臣连忙去查看克察,见克察无事,只是昏了,才放下心来。

夙泠抱着娜依,娜依费力的看着他的脸,极力将手想要碰触他的脸,夙泠眼眶一热,“你这是做什么?不是对你说了,我对你无意吗!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我...已经脏了,不配在你身边,但是若是能死在你怀里,也值了。”娜依嘴边的血不停往下流。

夙泠闻言,瞪向多哈,多哈则看着地上的娜依,“你为什么,就不能分给我哪怕一点点真心?”

“你并不爱我,只是想从王子身边将一切夺走,而我,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我爱的不爱我,不爱的又逃不开,都是命,一切都是注定的,我终究是一棵浮萍...”她眼前是她小时候,家里人为她请了萨满,问宿命,萨满说她这一生将会孤苦无依,像是浮萍。

眼前的最后,是夙泠,夙泠向她伸出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娜依笑了笑,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她的手垂了下来,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闭上了眼睛。

索纳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她死去的一幕,索纳冲到她身边,心如刀割:“娜依!”

那一夜,娜依两个字回响了整个草原。

娜依,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看那个始终站在你背后的这个男人呢?纪宁臣叹息,或许当时所有的人都在这么想。

天亮了,夙泠也解了毒,他坐在西窗下看着日出,纪宁臣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怎么劝他:“王子...”

夙泠似乎没听到般,纪宁臣叹了口气,“索纳还抱着她不肯松手吗?”

“是呀,娜依走了,索纳也好像跟着她走了。”

“娜依的后事交给索纳去办吧...他一定能办好的...”

夙泠是心痛的,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将那幅破碎的画轴取了出来,那画早已经被他的血、娜依的血染红了。

想起娜依在他怀里死去的模样,他闭了闭眼睛,“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娜依,是我知道她对我有意,所以故意疏远她,才会害她被多哈玷污,才会害她惨死...”

“这跟您没有关系...这可能就是她的命...”纪宁臣也只能如此空洞的劝他。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还能为她跟索纳做什么?”

纪宁臣也沉默了下来,她想要的永远也不会得到了。

“我记得那一年,我救下娜依的时候,她双眼虽然惊讶,却坚定,那时她还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这么多年来,她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是我却只把她当作妹妹,我知道索纳喜欢她,便一心想要撮合,所以我一味地拒绝她,以为她会回头,是我害了她,害了索纳,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将对娜依的愧疚尽数弥补给索纳了。我要收娜依做我的妹妹,封为莲华公主,索纳则为驸马!”夙泠叹息道。

纪宁臣点头,“我去拟旨。”纪宁臣退了出去,帐内沉默了下来,夙泠看着桌上的画,将画扔进了火盆里。

这时,“奴才蒲奴求见!”

蒲奴走了进来,向夙泠行礼,夙泠看向他,开门见山:“你为什么会在王妃行刺时出现,你一直在盯着她?”

蒲奴则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将一封信递给夙泠:“这一切都是大汗生前安排的!大汗交代让我把玉玺交给二王子,并且在他死后,时刻跟在王妃身后,盯着她!”

夙泠诧异,接过信一看,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大汗的设计,他早知道多哈会反,早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但是他希望历练自己的儿子,夙泠太过善良,虽然心有谋略,却不愿伤害别人,所以他要让自己的儿子在绝境中成长,并且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能赢,所以他苦心孤诣的安排了这一切。

夙泠只觉得喉咙紧巴巴的,眼眶一热,“父汗...”

这时,纪宁臣跑了回来,“王子!索纳...索纳...他...他抱着娜依投河了!”

夙泠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快去...救他!”

话音落,夙泠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只听到耳边是鄂川和胡医的声音,“王子毒素刚除,身体虚弱,一时激动,气血两亏,才会晕倒,只要每日服些补汤好好调理就会没事的!”

鄂川这才稍稍放心,吩咐胡医亲自煎药送来,才送他出去。

夙泠坐了起来,鄂川见他醒了,大喜过望,“你可醒了!好些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生不能同衾,死同穴 “宁臣呢?”夙泠想起了昏过去之前的一切,张口便问。

“他...”鄂川欲言又止。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实话告诉我!”夙泠激动起来。

“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要太激动,你的身体还没好。”

夙泠点点头,鄂川这才说了,“索纳他,拦不住他,只捞到了他和娜依的尸体,宁臣去为他们安排后事了!”

夙泠眼里的泪怎么都忍不住,“是我!是我害了娜依!害了父亲!都怪我!”

鄂川坐在他面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父汗的事,我听蒲奴说了,你父亲是英雄!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大丈夫!他牺牲了自己,只为了成就你!是因为他信任你!知道你一定能做个好大汗!你不要辜负他对你的期待!”

“至于娜依,虽然我只见过她一次,并不了解,但是昨天那一面,我却可以看出,那是个像火一般热情、敢爱敢恨的女子,她是爱你的!也是自愿为你做这一切的!你的命是她换回来的!她并不希望你自暴自弃、自怨自艾,只希望你健康平安的活着,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太过于自责呢?难道是希望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吗?”

“索纳生前便爱着娜依,但是两人没有在一起,但是死了,却能永远与自己所爱的人相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每个人的宿命,而你的宿命就是要走这一条孤独的路,登上无人之巅!”

夙泠一点点回过神来,短短一夕之间,失去了最敬重的父亲,最亲近的朋友,最爱护的妹妹,他不得不成长起来,不得不面对这一切,爱而不得!爱而不得!都是宿命吧!

夙泠吸干了眼泪,坚定看着帐外的光,仿佛他的父亲就在那里,“父亲,我以我的姓氏起誓,我一定会做个好大汗!不辜负你的、娜依的、索纳的期盼!”

鄂川见他终于恢复了斗志,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才对!才是我认识的夙泠!”

“这次的事,还要谢谢你!鄂川大哥!”

“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们怀柔人不讲究这个!我们是兄弟!”鄂川爽朗说道。

夙泠感激的点点头,鄂川复又说道:“你身体还没好,你好好睡一会儿,我就不打扰你了!”

夙泠点点头,鄂川便离开了。

又过了一天,夙泠与纪宁臣站在峡谷边,河边堆着高高的草垛,娜依与索纳的尸体手牵手的平放在草垛之上,纪宁臣看了看夙泠,夙泠则看着两人的尸体发着呆,两人的脸色发白,纪宁臣为两人换了喜服,让两人能够在地下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夙泠沉默了一会儿,“希望你们在地下能够相知相许,相守一世!”说完,便从纪宁臣手里接过火把,仍向了两人。

火把落在草垛之上,瞬间将两人吞没,夙泠便一言不发的看着火势渐低,将两人化为灰烬。

他眼里干涸一片,连心都是干巴巴的。

纪宁臣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王子...”

夙泠则转过头:“我没事,不用安慰我!这都是宿命。”

说完便转身往自己的大帐走,纪宁臣看着夙泠的背影,短短数日,失去了父亲,朋友,总觉得王子变得越发沉默了起来。

但是娜依、索纳也是他的朋友,纪宁臣心底也很难过,感同身受,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无言跟上。

可是夙泠还未走进大帐,便见大帐门口跪着一个人,见夙泠回来,便双手捧着一只长匣子,举过头顶:“王子,这是大汗的遗诏!大汗命奴才交给王子!”

夙泠接过匣子,走进帐内,“你也进来!”

蒲奴知道他一定有话要问,便跟了进去。

纪宁臣知道这两人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便站在帐外等候。

夙泠拿着匣子,坐在椅子上,打开了匣子,匣子里放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夙泠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打开卷轴一看,果然是传位诏书,写着将皇位传给四子百里夙泠,夙泠干涸的眼底有些湿润起来,低低念叨,“父汗...”

“想必王子也应该清楚,大汗是希望您脱去善良,会狠会忍,成为一个能担得起重任的好大汗!”

“父汗才是一个英明的好大汗,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不惜牺牲他自己!”

“大汗有句话让我告诉王子,大汗说,他其实早就看破了多哈的计谋,但是他已经老了,而且也真的是中了毒,他已经担不起一个国家了,所以他愿意用这个机会换回儿子的成长。与其说是他为你牺牲,不如说他是如愿以偿。”

“父亲...”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做个好大汗,不辜负父亲的期待。

一时之间,空气都有些凝滞。

过了好半晌,蒲奴将一柄匕首交给他,“这是大汗让我交给您的,这是他贴身的匕首,你拿着他,就像大汗还在你身边。”

夙泠接过,摩挲着刀鞘,他想起小时候,他看着父亲腰上别着的匕首,镶着五彩斑斓的宝石,他想要要,父亲却说,你太小了,不让他玩,但是父亲答应他,若是他长大能够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便将匕首送给他。

时间太久了,他早已经忘了,没想到父亲还记得,父亲这是在告诉他,他已经得到他的肯定了。

“王子,大汗一生希望扩大疆界,成为一代霸主,现在楚国动荡,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蒲奴趁机说道。

夙泠闻言,心中一动:“楚国动荡?”

蒲奴不明所以:“楚国王室接二连三死了好几个皇子,民心正是不稳之时,而镇国大将军虽身在西北大营,奴才却得知他正被楚帝所猜疑,我们若能把握时机,不仅能除掉这一拦路虎,还能占领城池,扩大我怀柔的疆域!“

夙泠眸色暗了暗,“或许真的是个好时机!”

夙泠当日便宣读了大汗的遗诏,众人这才知道多哈下毒的事,一时间纷纷要求杀了多哈,夙泠闭了闭眼,判了多哈绞刑,多哈死了,夙泠也正式成为了新任大汗。

第二日,夙泠便发兵鹭曲。

~~~~~~~

“将军,不好了!”沈迟正与御医们一道商讨疫症的解决方法。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有三百名士兵发病离世,尸体一律被焚烧,而沈迟也是有好多天没睡了,反倒是胡之遥竟像没事人一样,经常不知道在哪。

这时,传信兵来报,沈迟一脸疲惫,转过身问:“出了什么事?”

“大将军!怀柔陈兵鹭曲,这是想要开战呀!”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兵营里染了时疫,每天都有逃兵,军心涣散,此时若是起了战争,只怕是必输无疑呀!

怀柔是新任大汗御驾亲征,不过,对方送来一封书信,相约将军相见一面!”沈迟接过信,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相约,退兵? 沈迟看过信后,面容便有些凝重,背着手往外走。

容隐见沈迟面容有异,便跟在沈迟身后一道走了出去,两人走回沈迟大帐,才开口问道:“将军面色有异,可是这怀柔大汗在信里写了什么?”

沈迟转过身来,将信递给他,容隐接过信,低头一看,“老怀柔王身死,新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强敌环伺,便急忙出征,就不怕国内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迟也不知这位新怀柔王心中所想,还未答话,容隐已经放下心道:“信中只说约将军明日午时鹭曲交境云梦庭见一面,却并未严明所为何事...这位新王父汗心丧,灭兄长登基,手腕凌厉,初登帝位便发兵楚国,可见其心智,若是假借议和,而对将军不利,乱我军心,将军还是不要去为好!”

沈迟在地上走了两步,思虑再三,一摆手道:“我身为军人,岂可贪生怕死,眼下我楚国内部不稳,若是在这时发生兵祸,我楚国焉有胜算之机,到时候岂非生灵涂炭,若凭我一己之力,可以使怀柔退兵,实是我楚国黎民之福!”

“这...将军身系我楚国安危,若是出了差池...”容隐话还未说完,就被沈迟挥手打断了。

容隐还欲再劝,但见他神色坚定,也知说不动他,只好说道:“既然将军决心已下,容隐愿意一同前去!”

“你不要去了!”

“不行!若是大将军不让我陪同前去,万一大将军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长公主交代?不行!我绝不同意!”

沈迟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素来足智多谋,我不在,有你坐镇军营,我才可以放心,一来防胡之遥趁我不在,耍手段,二来,你不会武功,就算你跟着我去,真出了什么事,你也救不了我,反而你留在军中,才可以想法子救我!我将军营与我的性命一并托付于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辜负我的嘱托!”

“这...”容隐心中为难,但也明白沈迟说的的确如此,自己不会武功,若是这位新王真的对将军不利,自己反而会变成拖累,所以他也只好点点头,但到底不放心,从怀里拿出一支信号弹交给沈迟:“大将军,这位怀柔王心性不明,相约目的更是不知,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也可及时发出信号,我等便立即设法营救!”

沈迟虽觉无用,但是到底是容隐一片好意,他不欲再与他争,便收下了。

“容隐,若是他日,我有个什么,你定要保住性命回去辅佐我儿清绾!”沈迟突然间语重心长道。

“大将军...”容隐一愣。

“哎...我并不是说我要死了,只是一时之间突然想到罢了,不过是实在不放心绾儿,她性情刚烈,虽然聪慧,但到底年轻,有你在,我才放心!”

见容隐到底答应了,才放下心来。

~~~~~~~

第二日,沈迟独自骑上马外出了,容隐则坐镇军营之中。

沈迟出去之后,便有人来报胡之遥,“大人,将军外出了!”

“外出?军中疫症严重,尚未寻得解救之法,大将军怎么会突然这个时候外出?他去了哪里?”

“这...小人不知,只不过,大将军是独自骑马出去的,小人觉得有异,便急忙前来禀告,磬竹已经跟上了。”

“怪...怪...还是独自外出的,更是奇怪,你快去跟上,查明大将军去向,再来回报!”

“是!”

那人走后,胡之遥坐在帐内,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椅子把手。

“这大将军为何会在这时独自外出?”说着说着便想起来什么,一惊说道:“大人,我想起昨日将军似乎收到一封信...”

“信?什么信?”

“那封信好像是信任怀柔王送来的...”

胡之遥思虑片刻,面上一喜:“好呀,沈迟,疫症没叫你染上,正愁没机会除掉你,这下好了...沈迟呀沈迟,叹只叹,你命里该绝...”

“大人可是有主意了?”

“不错,你现在就带十人乔装打扮,扮作怀柔人,在沈迟回营的路上伏击于他,务必将他杀了!”

“大人果然技高一筹!小人这就去办!”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

这边厢,沈迟如约到了云梦庭,这云梦庭位于鹭曲城郊两国交界处,云梦庭的旁边则一左一右立着两块碑。

左边是怀柔境,右边则是楚国境,他站在亭子里,远眺怀柔境内,似乎能看见城内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百姓安居乐业,自给自足。

沈迟小时候并不懂,为什么要打仗,常常问爹爹,但是沈故却说总有一天他长大了,就会明白。

战争是为了守护更多东西!为了换来安宁!

但是他越年老,便越明白,有的时候战争不过是君主为了一己之私欲、权柄在手的借口。

他已经年迈,征战无数,如今也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他现在更想陪着妻子女儿,做个闲云野鹤,他已经想好,这次回去,他便上书朝廷,请旨卸甲归田,好好陪陪妻子女儿。

他正想着,耳边便传来马匹嘶鸣之声,沈迟便收了纷繁心思,转头,来人已到了眼前。

“沈将军...”

见到来人,沈迟也是一惊,“是你...”不过到底驰骋疆场数十载,面色瞬间变恢复如初,“没想到,新任怀柔王便是四王子你...”

不管与清绾如何,夙泠心底是尊敬沈迟的,他是个戎马一生的英雄,更是个慈祥的老人,想起在清绾府上那些日子,这位大将军对清绾关怀备至,又给予极大的自由,从不干涉女儿,让她做一切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是羡慕的,他的父汗很是疼爱他,但却总是保持着距离,保持着大汗的威仪,训导他,却从不给予他自由。

以至于直到父亲死了,他才明白父亲深沉的爱。

他对着大将军,是由衷的敬佩,所以,他由心的尊敬:“大将军,别来无恙...”

“老夫好得很,只是不知今日怀柔王相约老夫,所为何事?”沈迟却始终保存着三分疏离。

夙泠又岂会看不出来,只是他没有拆穿,“西北大营里发生了什么,我已查清,想必大将军,也不想此时发动战争,生灵涂炭,大将军若是答应我一事,我便退兵,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谈判,袭击 “什么事?”沈迟虽然希望能够不费一兵一卒,便使怀柔退兵,但是他也相信,能让这位怀柔王退兵的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

“只要将军肯将女儿嫁给我,我便退兵,如何?“

“什么?”沈迟不可谓不震惊,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知道前些日子,他一直借住在自己府上,为的便是自己的女儿,但是他却看得出来,绾儿喜欢的不是他。

他老了,这一辈子已经够了,但是女儿的路还长,他身为父亲,又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不爱的人呢,而且他也不是老糊涂,他看得出来女儿喜欢的是那姓魏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事事妥帖,虽然不是自己和妻子期望的寻常人家,但是只要自己女儿喜欢,而人又可靠,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虽然一旦开战,势必生灵涂炭,但是谁知这是不是怀柔人下的什么圈套,亦或是找的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眼下他不是楚国的将军,也只是个自私的父亲,为国为民几十年光阴,现在就让他为了女儿自私一次,“绾儿的婚事,只可以是她自愿,我身为父亲,不会为她安排任何事。”

“将军这就是不答应了?”夙泠眸子一冷,凑近问道。

“大汗应该明白,若是我女儿喜欢你,你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与我谈判了?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让我的女儿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而葬送自己的人生。”

夙泠看着他,有些羡慕绾儿有个这样的好父亲,宁折勿弯,是个令人尊敬的英雄。

“既然如此,晚辈也十分遗憾,只能与大将军兵戎相见了!”夙泠遗憾道,然后让人倒了两杯酒,将一只酒杯递给沈迟,“他日战场相见,还望将军切勿手下留情!将军是个英雄,这世上,除了我父亲以外,最令我敬佩的人,能与将军大战一场,也是夙泠之幸!”

沈迟没再说什么,接过酒杯,仰头饮尽,然后便站起身来,“感谢大汗今日招待,老夫告辞了。”

说完便往回走,蒲奴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大汗就不怕放虎归山?”

自从索纳和娜依死后,蒲奴便留在了他身边,蒲奴是他父亲身边的人,看见他也像是看见父亲一样,而且他身边也缺少人手,便留下了他。

“放虎归山?不,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是个令人敬佩的对手。”夙泠看着沈迟离开的方向,幽幽说道,其实他表面说的再冠冕堂皇,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不能对她父亲动手的,否则他们就只能是仇敌了。

蒲奴点点头:“大汗私下相约楚国大将军的事,奴才会在城中大肆宣扬,到时没有大将军通敌的证据,只会引起楚帝怀疑,必会将沈迟召回,而奴才打听到原西北大营守将韦建已死,到时西北大营无将军可用,我军必可一往无前,直取西北。”

夙泠点点头,他今天约沈迟相见,只不过是不想与沈迟在战场相见,将自己置于为难的境地,所以才出此下策,希望相约沈迟,令军中生疑,楚帝生性多疑,而又没有证据,定会将沈迟调回邺城,到战争结束之后,他再为沈迟洗白,到时沈迟也不会出什么事,一举两得。

这是他到底鹭曲之前,得知沈迟在,便一直在想的主意。

~~~~~~~

沈迟骑着马便往回走,路过一个山坳口的时候,一阵强风迎面而来,沈迟以袖子遮面,侧身闪躲,沈迟一边躲避,这时,前方传来破风声,沈迟抬头一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十个人面带黑巾的蒙面人。

他们将沈迟包围了起来,“你们是谁?”

“怀柔王派我们在沈将军回程的路上等待,送送大将军一程!”

沈迟眸光阴寒,没想到这夙泠居然是此等小人,在路上伏击自己。他二话没说,抽出马背上拴着的宝剑,打马便迎了上去,剑尖直指说话人门面,那人及时反应过来,向前倒去,躲过这剑,手中刀砍向马腿,沈迟见他动作,打马后退,后面两人则飞快与那人交换眼神,砍向马匹后腿,马躲避不及,向后倒去,沈迟向后仰去,剑划过两人颈边,两人倒地。

沈迟这才跳落地面,复又与八人战在一处,双拳难敌四手,沈迟又杀了一个刺客后,身上也渐渐落了些伤,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两个人到了沈迟身侧,挥剑与沈迟一道退敌。

有两人帮手,缓解了沈迟的压力,没一会儿,对方便只剩一人,那人抓起一把土向三人撒来,三人侧目躲避,那人逃之夭夭。

见人跑了,沈迟才平复心情,向身旁二人道谢:“谢谢两位出手相助,敢问两位先生高姓大名!”

“在下纪宁臣,他是克察,我们是怀柔王的仆人,是我家大汗怕将军路上有危险,特命我二人赶来护送。没想到正遇到大将军遇到伏击,幸好大将军无事,否则大汗定要责罚我二人。”

沈迟惊讶:“你们是怀柔王的人,那刚才的...”他说到这,发现这是个陷阱,他差点中计,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将军怎么了?“纪宁臣见他面色有异,开口问道。

“刚才那些人自称怀柔人,说是怀柔王族下令命他们来截杀我的。”

“有此事?是谁敢陷害我怀柔,将军放心,待我回去禀告大汗,大汗定会查明,给将军一个交代!”

“不必了,既然不是怀柔人,我已经心中有数了。”沈迟并没有再说下去,纪宁臣和克察则是一脸糊涂,两人相视一眼,克察茫然,但是纪宁臣却有了些眉目。

两人护送沈迟回到大营附近,与沈迟拜别,两人才离去。

沈迟回了自己大帐,容隐便迎了上来,见他有伤,“将军这是怎么了?”

“小伤,不碍事,路上碰见几个冒充怀柔人的刺客拦路袭击,幸好后来怀柔王的人及时赶到,帮我打退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么说,是有人想要假借怀柔之名,除掉将军了...”容隐边为沈迟包扎伤口,边说道。

见沈迟没回答,容隐脑子转的极快,“将军可是怀疑胡之遥?”

沈迟点头,“不错,除了他,我不做第二人选。”

“胡之遥还真是歹毒,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令人防不胜防!”容隐义愤填膺。

“将军今天没有如他的愿,他定会再施毒计,将军万要小心。”

沈迟点点头,但是脑子里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容隐见状问道:“将军可是担忧邺城家中?”

“容隐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你。”沈迟也不隐瞒,回答道。

“想来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收到任何从邺城来的信笺了,我们的信也送不出去,不知道阮彦那只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不过长公主不涉朝事,郡主更是睿智过人,定会安然无恙的!”这里的信送不出去,邺城的信也送不进来,这西北大营俨然已经成了封闭的牢笼,邺城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们能不能平安回去,都是未知之数,只不过,当下他也只能这么安慰沈迟。

但愿一切都好!

沈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大人...”那叫罄竹的跑了回来,来见胡之遥。

胡之遥见他便问:“怎么样?沈迟可处理掉了?”

罄竹连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答:“大人恕罪!原本沈迟已经被我们包围,浑身是伤了,但是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两个怀柔人,武功高强,将沈迟救了,我们的人损失惨重,只我一人逃了出来。”

“废物!十个人对付三个,都打不过!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胡之遥随手拿起手边的砚台便向他砸去,罄竹也不敢躲,砚台砸在他后脊梁上,当即便疼的他智牙咧嘴,但又咬紧了牙不敢出声。

“是奴才无能!是奴才无能!还请大人给我个机会将功赎罪!”

胡之遥突然心生一计,“你说,刚才救沈迟的是两个怀柔人?”

罄竹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一愣:“是!是两个怀柔人!奴才记得之前在怀柔使臣来楚国时,似乎见过。”

胡之遥沉默一瞬,拍案而起:“好呀!沈迟!这次我就不信还扳不倒你!”

罄竹看着胡之遥大笑出来,也没明白个所以然,只是逃过一劫,他心中侥幸。

当天夜里,军中又有几名染了疫症的士兵死去,连夜被人拉出去将尸身烧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色。

太阳依旧升起,负责采买的士兵回来,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当天沈迟与怀柔勾结的消息便传遍了军营,胡之遥立即写了书信,派人八百里加急,由特别的通道送回了京中。

~~~~~~~

一个院落的后门前,停下了一辆马车,马车的帘子被拉起,一个装扮朴素的妇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妇人虽周身简朴,但却难掩周身的雍容气度,她从走进院中,一个妇人便冲到了她面前。

“长公主,我家当家的自那日被抓走后,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求长公主帮我找找,我实在担心!”妇人一脸恳切的请求。

来人正是楚鸾飞,鸾飞叹了口气,“他...已经死了...”

“什么?!”妇人一脸激动,“死了!”说完便晕了过去。

鸾飞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冲着门外的马夫喊道:“快去请大夫!”马夫探头一见有人晕了,便急匆匆去请大夫,鸾飞便将她扶至房中躺下,大夫很快就来了,为她诊治后,人手不够,鸾飞便多给了钱,让大夫去抓药、煎药,她独自留在房中陪她。

妇人慢悠悠转醒,“长公主,我家当家的真的死了?!”她激动极了,抓住鸾飞的手。

鸾飞叹口气:“你不要这么激动,你已经怀孕一月有余了,虽然你丈夫死了,但是你还有孩子,为了孩子,你也要保重你自己。”

“我?我...我有了孩子?”妇人又惊又喜,但是想到死去的丈夫,眼底的泪怎么也忍不住,她将手放到肚子上,轻轻的抚摸,“我跟我丈夫...我们已经盼望这个孩子很久了,只是没想到这孩子会在这个时候来?”

鸾飞拉住她的手,“你丈夫死了,这是你丈夫最后一点血脉了,你一定要健康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然你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愧对你丈夫。”

妇人眼含热泪,拼命点头:“孩子...你爹时常感觉活下来的日子都是偷来的,所以他常说,若是他日有了孩子,希望他能做个普通人,不背负仇恨,做个平安喜乐的孩子,我就叫你安乐可好?”

看着面前的女人周身泛着母亲的光辉,鸾飞只剩叹息:“当年我年幼,仅凭一腔热血便偷龙转凤,救下了你丈夫的父亲,做的一切全凭本心,无甚计划,是我没有安置好你们,才害得被有心之人找到你们,将事情泄露了出去,害得这孩子没了父亲,若非你丈夫反应得快,将你打晕安置在房中地窖内,我也不能在过了几日后凭着你丈夫留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找到你,把你偷偷运了出来,你丈夫的事,我很遗憾...”

“长公主说的哪里话,我丈夫在世时便经常说,你对我李家有恩,能够保住性命,苟活于世,对他来说,最要感谢的人便是长公主你!”

鸾飞心中酸涩,看着面前这个孤寡的妇人,“不要说这么多了,你好好养胎,你身子不便,明日我会派个人过来好好照顾你。”

妇人点头:“谢谢长公主!”鸾飞摆手,便扶着她躺下,嘱咐她过会将药喝了,便从后门坐上马车返回府中。

两人在途中悄悄换了马车,鸾飞让马夫在后门将马车驶进府中,她下了马车,一路回了房中,换了衣裳,便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绾敲响了门,“娘亲...”

鸾飞见到她,温和的一笑:“来,到娘这里坐。”

清绾坐到她面前,“娘亲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女儿敲了好几声门才听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她在闹,他在笑 “没什么?也不知道你爹在前线怎么样了?这些日子也没收到他的信。”鸾飞说道。

鸾飞不知何故,清绾却心知肚明,她也担心,但是又怎么可以告诉母亲,平添母亲担忧,只是有魏城璧的人在,想必父亲也不会有什么事,所以她只是撒娇:“娘亲只担心父亲,就不关心女儿了?”

“你呀!怎么还吃上你父亲的醋了!”鸾飞掩唇一笑。

清绾也只是笑,拉着母亲的手撒娇,到后来,鸾飞被她闹得有些累了,清绾扶着她到榻上躺下,才起身离开。

清绾背着手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走,她很担心父亲,距离上一次郎白带回来消息,已经过了十日了,就连胡之遥想要谋害父亲的事,她也是只字不敢提。

但是莫说母亲,她自己也是担心极了,只想着去问问魏城璧,或许他有办法知道父亲的消息,她抬头一看,竟原来已经走到了魏城璧的院子里,再定睛一看,不远处分明站着一个人,长身玉立,正一脸温柔的背着手看着她,眼睛里洒满了漆漆点点的星光,衣袍在他身后飞扬,清绾会心一笑,走到他身边,“你在等我?”

魏城璧牵起她的手,“你在想什么?在门外站了半晌才进来。”

“我很担心父亲,已经十多日收不到前线的任何消息了,胡之遥又包藏祸心,也不知道我父亲怎么样了?“

魏城璧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不就是想知道前线的消息吗?我稍后让我的人设法将消息传回来。”

清绾看着他,他总能明白自己心底所想,帮助自己达成,有他在,她不用说很多,他就全都了解,真好!清绾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魏城璧嘴角一勾,凑到她脸颊边:“怎么?看我看的入迷了?我这么好看吗?”

清绾噗呲一笑,收起笑意:“是呀,太好看了!”

“好呀!你这小坏蛋!”魏城璧挠她腰侧的痒,清绾躲闪不及,节节败退。

魏城璧突然收了笑意,将她揽如怀里,“绾绾...”

“嗯?”他突然深情,清绾一愣,看向他。

“我父皇已经来信,催我返回魏国,十日后,我就要离开了...“

没想到分别终究是要来了,她心底涌动出浓浓的不舍,但又不忍让他为难,只是低头不语,魏城璧哪会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掐了掐她的鼻尖:“怎么?不舍得我了?”

清绾看着他的双眼,头一次说出了心底的真实想法:“嗯,我不舍得你。”

魏城璧倒是一愣,继而一笑,双眸里却是认真:“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带着聘礼回来娶你。”

清绾点点头,两人就那么静静的抱着对方,清绾突然想起什么:“哎呀...”

“怎么了?”魏城璧将她从怀里捞出,捧着她的双肩问道。

清绾却是脸色一红,“你闭上眼睛。”

魏城璧心中虽然存疑,但是到底听话的闭上眼睛,心里却想,这小女子不知道又在搞什么花样。

清绾见他闭上眼睛,犹不放心,从腰际拿出一个物什,放到他手里,“你...你睁开眼睛吧...”

魏城璧摸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但他却不明所以,睁开眼睛,就见清绾脸颊红扑扑的,转而看向手掌心。

只见手掌心躺着一个像是香囊的物什,他仔细看,这确实是个香囊,他眼底滑出温暖,“你绣的?”

清绾没什么自信,之前绣的时候被清漪唠叨惨了,这还是她绣了好多次,毁了好几个香囊才勉强绣出来一个能拿的出手的,她在女红上真的是没什么天赋。

清绾摇摇头:“我...买的!”

魏城璧站起身来,拉起她就要走,清绾拉住他:“你做什么?”

“是谁卖给你的,你告诉我,这种次品也敢拿出来唬你,我定要为你出气。”

清绾脸色红的要滴出血来,“有...有那么差吗?”

魏城璧煞有介事的拿起香囊左端详右看看,“哪有人在香囊上绣烧饼的,这分明是个骗子。”

“什么烧饼?”

魏城璧指着香囊正中央:“诺,这不是吗?“

“那...那是流云。”

“流...流云?我的名字?这是你绣的?”魏城璧恍然大悟。

清绾连忙摇头:“不...当然不是!是我买的!只是没想到这绣娘的功夫这么差!“

魏城璧则将拿着香囊的手背到身后,定定的看着她,嘴角含着笑意,清绾这才明白过来,“好呀,你早就看出来是我绣的!你是故意的!”

说完便作势去抢魏城璧身后的香囊,魏城璧灵巧的躲闪,清绾见都被他躲开了,不忿,气呼呼的便去踩他的脚,魏城璧也不躲,站在那让她踩,虽没想到他不闪不避,但是她踩过以后,心里虽然顺畅了,但是却心疼他,毕竟她用的力气可不小,她埋怨道:“你怎么不躲?”

“躲了,你岂不是更生气?”

清绾沉默了下去,“你又算计我!”咬着唇又去踩他的脚,这次他躲了,她踩了个空,生气的一跺脚,却不备,踩到了旁边的石头上,脚下一痛,便向后倒去,魏城璧眼疾手快,伸出手去抱她的腰,身子一转,两人掉换了位置,魏城璧直直倒在地上,她则伏在他身上,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两人四目相对,清绾看着他的眸,里面都是自己的影子,她终于带了点笑意:“你为什么又躲了?”

天翻地覆间,魏城璧已经将她压在了下面,“我躲你也生气,不躲你也生气,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又没要你养!”清绾道。

“我哪舍得!”魏城璧说完,清绾唇边一笑,两人相互看着彼此,读取对方眼中的情意,魏城璧慢慢靠近她的唇,两人气息交换,魏城璧突然停了下来,在她耳边,声音低哑:“现在还不行,等到我们成亲那日...你一定要等着我。”

清绾脸颊坨红,看向一边,天哪,这人在说什么呀?

魏城璧见她模样,知道她害羞了,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往自己房间里走。

清绾一惊:“喂,你要做什么?”

魏城璧邪魅一笑,嘴角靠近她一分:“自然是要把你这小白兔拆分入腹。”

清绾作势要跳下去,魏城璧手臂收紧一寸,清绾逃脱不了,魏城璧笑了:“你的衣服都脏了,我找人给你梳洗换换,你再乱动,我可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咯。”

清绾立刻不再挣扎,魏城璧看着她一副老实听话的模样,只想扶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无微不至,大喜之日 将清绾抱进房中,放在榻边,转身就要出去,清绾忙喊他:“我还是回去换吧。”

魏城璧转过身来,将双手搭在她身子两侧的榻边,靠近她的脸颊,与她呼吸相闻:“再乱动我就要亲你了!”

清绾脸色一红,再不敢乱动,魏城璧侧目幽幽一叹,“也不知是我的魅力不够还是你太过听话!”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清绾见他无奈的样子,坐在榻上笑了出来。

过了没多久,门被敲响了,清漪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套紫色的衣衫,走到清绾身边:“小姐...”

“怎么是你?”清绾略显茫然,往她身后去看。

“不是我?小姐希望是谁?”清漪揶揄道。

清绾一愣,板着脸问:“你是在笑话我吗?”

清漪倒是丝毫不怕,笑道:“小姐猜呢?”

“坏丫头!”清绾见没唬住她,便笑骂。

清漪也调皮一笑,门又被敲响了,几个人抬着木桶进来,放下木桶,便又鱼贯而出,一个下人说道:“这是魏公子交代的水,让郡主沐浴用。”

清绾点点头,“你们下去吧。”

人都退了出去,清绾便走到浴桶边,浴桶里没有花瓣,但是却是奶白色的浴汤,散发淡雅的香气,清绾掬起一捧,放到鼻端,轻轻一嗅,继而一笑。

清漪见她笑了,好奇,便问:“小姐在笑什么?可是这浴汤有何稀奇?”

“寻常浴汤只不过撒些花瓣,这浴汤却是按照《千金翼方》中的配方,由丁香、沉香、青木香、桃花、钟乳粉、真珠、玉屑、蜀水花、木瓜花各三两,奈花、梨花、红莲花、李花、樱桃花、白蜀葵花、旋覆花各四两,麝香一铢。上一十七味,捣碎研磨成粉,合和大豆末七合,所成。常用来沐浴洁面,可以使皮肤白皙光滑。”

清漪听完便是一愣:“魏公子对小姐真是处处用心。”

清绾心中甜蜜,他的确处处用心体贴,无微不至,若是后半生有他相伴,也是不错。

清绾脱掉衣袍,迈入浴桶,清漪则为她沐发,擦背,两主仆安静的没有说话。

沐浴完毕,清漪拿过来衣裙服侍清绾换上,清绾这才发觉这套衣裙虽是自己喜欢的紫色,但是却从未见过,“这衣裙从未见过,似乎并不是我的衣裙。”

清漪一边为她整理腰带,一边回答:“这衣裙是魏公子交给我的,似乎是魏公子为小姐做的。”

清绾低头细细去看,这衣裙是烟紫色的,上面一朵朵浮雕一般的烟紫色花朵,素雅却有新意,无论样式、颜色、飘带,都是自己喜欢的,她越看越喜欢。

清漪见她的样子,“魏公子待小姐是真的好,我原本还可惜夙泠公子,但是现下却越发觉得夙泠公子未必比得上魏公子了。”

一提起夙泠,清绾便有些恍惚,清漪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小姐,魏公子想必在外等候多时了,我们出去吧!”

清绾点点头,打开门,就见魏城璧已经在院子里烹茶了,他背对着这边门,身着一身紫色衣袍,清绾低头一笑,这人...然后走到他身旁坐下,魏城璧这才侧目看她,打量她身上的衣裙,“早就想过你穿上这套衣裙是何等风光,却不及眼前万分之一...”

清绾有些害羞,并不答话,拿起面前茶杯,浅酌一口,是自己喜欢的龙团胜雪,她喟叹一声:“你不必每次都准备我喜欢的茶,你不是喜欢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吗?”

“你喜欢的我自然都喜欢。”

清绾叹口气,“你不要这般宠我,会把我宠坏的,到时我该越发离不开你了!”

魏城璧宠溺一笑:“不宠你,我要宠谁?!就要把你宠坏才好,这样你才离不开我!”

“魏公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两人相视一笑。

~~~~~~~~

八皇子与司南笙成亲的日子也到了,一方是皇子之尊,一方是侯府千金,两府联姻,又是皇帝赐婚,自然是要多盛大便多盛大,十里红妆铺就,场面恢弘,八皇子的亲卫亲自到襄侯府中接了新娘,新娘由喜娘背上喜车,喜车一路敲敲打打,伴着礼乐声,穿街过巷,百姓在路边分列道路两边,观看这盛事,喜队边走边将手中花斗里的谷物、豆子以及金钱、果子向两边撒去,以添喜气。

新娘花轿在八皇子府门口缓缓停下,八皇子站在离花轿五米远的位置,手持大红喜弓,连发三箭,箭刺入喜车门上,门开,一条红色地毯从门口铺陈开来,直达喜车前,新娘从喜车中出来,踏上红地毯,八皇子一身喜服在车前牵住她的手,喜娘将红色绶带交由两人手中,两人走上台阶,门前地上放着一个马鞍,新娘跨过马鞍,寓意平安吉祥,两人走入正厅,道贺的大臣、皇子们早已到达厅内观礼。

一派喜气,两人走入厅内,“皇上、皇后驾到!”

众人行礼,皇帝带着笑意走进来,让众人平身:“今日是老八大婚,朕只是来主婚的,都免礼吧。“

众人起身,迎皇帝、皇后高坐上首。

伴随着高呼:“一拜帝后!”两人面向帝后,深深一鞠躬。

“二拜天地!”两人转过身来面向天地,正要鞠躬,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好了!殿下,出事了!”一个守门脸色苍白,边跑边喊。

“今日是殿下大婚之日,什么事你大呼小叫的!”九皇子站出来一步,呵斥道。

“门口倒毙一人,浑身是血!”下人禀告。

“什么?”如此大喜之日,门外倒毙一人,实在不祥,众人面色一变。

皇帝站起身来:“倒毙一人?这是何故?”

八皇子脸色冷凝,如蒙寒霜,“父皇,儿臣大婚之日出此不祥之事,不知是否有心人图谋不轨,请容儿臣前去查看!”

皇帝摆手,“朕要亲自去瞧瞧,八皇子大婚之日,谁敢当街杀人,无法无天!”

说完便背着手往外走,皇后跟在后面,盖头之下的司南笙面色难看极了,大喜之日,没想到出了打杀之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布局,精妙 众人连忙跟在皇帝身后,到了大门,就见台阶下果然倒卧着一个人,嘴角流着血,身上也布满了伤口,已经奄奄一息,五指紧紧扣着台阶边缘,听见脚步声,艰难的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透过所有人看向八皇子,只说了一句:“我甘愿赴死...请...饶过我的家人...”便一命呜呼。

八皇子却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竟敢诬陷我!”

“这人浑身是伤,一命呜呼,以己之性命诬陷,该是何等仇怨!”皇后道。

“莫不是老八平日里太过霸道,得罪了什么人?以致大婚之日,仍有人以死捣乱?”皇后幽幽又道,说完这句转而看向皇帝:“但大婚之日有人死了,总归不祥,这婚礼实在不宜继续,是否该另谋吉日再行婚礼,还请皇上定夺!”

八皇子却略显激动,这么大一口锅要扣在他身上,他有哪里愿意,他一步跨到皇帝面前道:“父皇,今日我大喜之日竟出此栽赃陷害之事,可见其幕后之人心思歹毒,还请父皇明察还我清白!”

皇帝寒着一张脸,九皇子见状,连忙站出来为八皇子说话:“父皇,这人尚不知是何人,八哥为人宽厚,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儿臣请求父皇彻查此事,捉出幕后有心之人,以还八哥清白!”

清绾站在人群之后看着这一场戏,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为人宽厚?委实可笑!

“老五!”皇帝目视前方,喊了一声。

人后的五皇子走出来,“父皇...”

“此事交由你去查,定要彻查清楚!”

“是!”五皇子领命后,便退回原处,退回去的时候极快的与皇后交换了眼神,两人便若无其事的各自撇开。

两人视线交汇,虽然转瞬即逝,但清绾却清晰的捕捉到了。

莫不是五皇子在为除掉八皇子铺路了?亦或是皇后做的?她悄无声息的将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最终落在阮彦身上。

阮彦眼底稍纵即逝的一抹光她没有错过,她其实一直很好奇,阮奚妧死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如此不当回事,柳慕寒兄弟二人都死了,柳敬也壮志不在,阮彦与齐国的联合几乎打破,阮彦这只老狐狸还能如此镇定,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阮彦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阮彦到底是谁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为哪位皇子筹划?还是自己当皇帝?

她心中仍旧存疑,现在楚国皇室中除了大皇子资质平庸,早已无望立储,死的死、伤的伤不计,剩下的唯有五皇子、八皇子、九皇子,九皇子全心辅佐兄长,五皇子有皇后这个助力,两方也算是旗鼓相当。

皇帝明知皇后与八皇子不睦,五皇子自然也与八皇子各自阵营,又将此事交予五皇子,皇帝心思深沉,清绾现在想来,却觉得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皇帝的每个举动都颇有深意,只是自己前世不知罢了,都道楚帝平庸,却是他藏得太深。现在细细想来,竟觉得不寒而栗。

婚礼之日,出了这等事,俨然已经进行不下去,皇帝意兴阑珊,带着皇后坐上马车回宫了。

新娘子已经迈进了八皇子府里,再送出去更加不祥,匆匆送入了卧房,众人也无意再入席饮宴,一个个告辞离开,这场婚礼也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大厅内,只剩下了八皇子与九皇子两人,八皇子看着空荡荡的宴席,脸色铁青,九皇子走近他身边劝慰:“八哥放心,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叫五哥有机会冤枉了八哥。”

八皇子凝重的点点头:“要是叫我知道了是谁做的,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八哥消消气,今天是大喜之日,最是忌讳这些打杀之语。今日之事,估计八嫂也受了惊吓,八哥还是早些回去安抚安抚八嫂...”

八皇子点点头:“劳烦九弟了。”

“八哥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亲兄弟!”九皇子笑道。

“八哥快进去吧,我这就走了。”八皇子点头,走了进去,九皇子转身离去。

司南笙被送入卧房后,一把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摔在地上,吓得丫鬟连忙去劝:“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大婚之日,新郎未掀而自掀盖头,不吉利的!”

盖头下一张淡妆浓抹的脸,明艳动人,却因怒气略显扭曲,“已经够不吉利了!也不差这一样了!你现在就回府去告诉祖父,暗中查明此事!我定要找出破坏大婚之人!“

丫鬟素来知道她个性,也不敢拒绝,只劝道:“小姐息怒,奴婢这就去!”

见丫鬟小跑出去,司南笙这才平复了一些,坐了回去,盖上了盖头。

~~~~~~~

五皇子回到府里,径直去了书房,幕僚早已坐在书房内等他,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五殿下怎回的这么早?我还想还要等一会儿的。”

五皇子将今日八皇子府上的事说了,幕僚一听,便笑了:“这是谁给殿下送的一份大礼呀!”

五皇子脸色冷凝,没有说话。

“殿下这是怎么了?”

“这是透着诡异,以老八的谋略,定不会在自己大婚之日杀人灭口,但是除了老八,又会是谁?为什么要害老八?”

幕僚闻言一愣,这才深思起来:“殿下一说,我才觉此事不简单,这世间除了我们,还会有谁与八皇子不睦,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是这事却并非我们所为,如今这事到了殿下手中,若是殿下查出真相,恐怕别人坐收渔翁之利,若是殿下不查明真相,又唯恐到时幕后之人动别的手脚,殿下就势必要尽全力去查,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借殿下的手,布局之人心思不可谓不深。“

“看来如今也只有小心再小心,不仅要查清事由,还要将幕后布局之人挖出来。”五皇子说道。

幕僚点头。

楚寒筝马不停蹄,当天便带了人去大理寺检查那具尸首,尸首身上多处刀伤,全由打斗造成,刀刀见骨,可见杀手必杀之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亲笔信,求情 发现尸体右唇角撕裂,嘴里散发着奇怪的味道,楚寒筝便留意起来,将他闭合的嘴分开,发现尸体门牙竟有一颗崩断了一半,后槽牙上还有一块白色的东西,楚寒筝手就要去拿,旁边的孟梵音想要制止,楚寒筝一挥手:“无妨。”

便自己去拿,发现竟是肠衣一角,孟梵音在旁,也是惊讶:“莫不是他将肠衣吞下去了?”

楚寒筝微微侧头,眼眸一凝,对孟梵音说:“是不是剖开看看就知道了。”

孟梵音道:“剖开肚子实在太过血腥,殿下还是先去门外等候吧。”

楚寒筝摆手:“不必,把刀给我,我来!”

“什么?殿下,这...万万不可...”孟梵音急忙拦阻。

“好了,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见他神态坚决,再劝也是无益,孟梵音只好将刀交到他手里,楚寒筝接过,手起刀落,将尸体的肚子剖开,胃里果然有一团肠衣包裹的东西,楚寒筝面不改色,将东西取出,血腥气重,混合尸体散发的味道,使空间里的味道极其难闻,孟梵音强忍着肚子里几欲翻腾的感觉,将东西接过,扔进水盆里洗净,复又拿出来打开,将肠衣内的东西取出,竟是五封书信。

他将五封信递给楚寒筝:“殿下您看...”

楚寒筝没有接手,只是侧过头去打量孟梵音手里的信,这五封信竟是八皇子的亲笔信,第一封是他与二皇子的来往,为二皇子出谋划策、谋害三皇子的,第二封是八皇子派人去监视万庭卓府上一举一动,第三封则是八皇子命人假扮闹鬼的事,第四封是八皇子命人私下联络李玄阙的信,第五封是八皇子命人长期给万安塔的三皇子下毒,令他染上痨病的信。

这信中桩桩件件都是大罪,若是拿到皇帝面前,八皇子不仅再无翻身之日,恐怕性命不保,毕竟谋害手足,到如斯心狠手辣的地步,实在令人发指!

孟梵音道:“真是没想到八皇子竟然如此歹毒,三皇子已被削爵圈禁,再无翻身之日,竟然也不放过,这份心胸令人胆寒,若是皇后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他!哪怕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楚寒筝却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透着蹊跷,若说老八会对付手足我毫不怀疑,但是这些证据来的太容易了,你不觉得吗?”

孟梵音点点头,五皇子接着说:“从昨日八皇子府门外的指控,到如今尸体内的书信,若是这些东西父皇面前,老八也是罪无可赦,但是我却感觉这背后是有人布了一出大棋,用我的手扳倒老八,只是我扳倒了老八,又会不会引火烧山?“

“但是如今殿下若不将这些东西交给皇上,只怕也无法置身事外,反倒落了话柄,引起皇上不满...”孟梵音道。

楚寒筝淡然点点头,将双手的血腥尽数洗去,然后带着孟梵音进宫去了。

五皇子将这些信笺交给皇帝后,皇帝龙颜震怒,“谋害手足兄弟,简直可恶!”

楚寒筝木然的看着皇帝的脸,心里觉得虚伪和鄙夷,老八做下这么多,连他都能察觉一二,更何况皇帝眼线遍布朝野,又怎么会一无所知?恐怕是皇帝本性多疑,明知其中有老八的功劳,也对他的这些儿子们并不信任,早就存了疑影,才能如此不念亲情的将所有的儿子杀的杀、贬的贬。

如今又眼瞧着老八一点点坐大,几部尚书都收归麾下,便又感到威胁,明知此事太过直接,却也深信不疑,丝毫不念骨肉亲情,楚寒筝不是不心寒的,却又不得不演出一出父慈子孝的假象。

“父皇,此证据太过直接,儿臣断然不敢相信八弟会如此丧心病狂,再加上这人连姓甚名谁尚不知悉,就算给八弟定罪,八弟也不会甘心,不若父皇宽限儿臣几日,待儿臣详细查明一切,父皇再处置不迟。”

皇帝也是一愕,看向台阶下的楚寒筝:“老五倒是个仁义的孩子,顾念手足,朕很是欣慰,既然如此,朕给你两日时间,详加追查,但若是两日后,未能查出幕后另有他人,朕也只能让老八给枉死的兄弟们个交代了!”

五皇子闻言面色未有变化,只是眸色寒了又寒,“是!”

皇帝一挥袖,他便退了出去,孟梵音迎了上来,“殿下,如何?”

五皇子说了他跟皇帝说的话,孟梵音也很意外:“殿下为何要帮八皇子?”

五皇子沉默了一下,孟梵音等了一会儿,见他沉默,便也跟在身后没有说话,走出去几步,楚寒筝便才开口说道:“只不过是推己及人罢了,若是他做的,该受的罪他一样都不会少,若不是他做的,有人想用我作刀,也休想得逞!”

其实,他心底也想起了父皇的凉薄无情,他是心寒的,所以他才没有顺着皇帝的意,说了那样的话。

一路上,他都没有再开口,马车在八皇子门口停下,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敕建八皇子府几个金漆大字,高门大户,富丽堂皇,只是这等繁华,也不知还能存在几时?

他抬脚上了台阶,进了府门,下人见到他也是一惊,“五殿下...”

结结巴巴的惊讶,说明了他出现在这里的破天荒,他只是淡淡一笑:“我是来看老八的,带我去书房见他吧。”

管家闻讯赶来,一脸笑意:“五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请见谅,只是我家爷如今关着紧闭...”

“无妨,带我去...”管家向一旁下人使了个眼色,连忙转身带他去书房。

那下人小跑的往府内跑去,楚寒筝只作看不见,进了书房,奉了茶,他便坐在那里打量这间书房,八皇子便推门进来了,“没想到我这尊小庙,有一天还能迎来五哥这尊大佛。“

“八弟说笑了,若非事涉八弟,想必八弟也不欢迎我。今日我也不是来跟八弟闲聊的,言归正传,我想问问八弟,死在府门前的人,八弟可认识?”

“人我的确认识,是我府上的一名护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下套,上钩 “是你府上的人,那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可知?”楚寒筝问。

“他叫宋斌,至于家住何处,这就要问管家了...”

说完便向外喊:“管家...”

管家便推门而入,八皇子看向他,“宋斌的情况你与五皇子说说...”

“宋斌家住福寿巷,家中上有一个七十岁的老母,因为家贫,去年刚刚成婚,今年刚刚诞下麟儿...”

五皇子点点头,八皇子便挥挥手让管家出去了。

“怎么?五哥莫不是想为我洗刷冤屈?”

“那为兄就要问八弟一句了,八弟是否无辜?”楚寒筝一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不错过他丝毫的反应。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八皇子难得认真的说道:“我这个人并非好人,但是自己做过的事不会否认,自己没做过的事也绝不会认,宋斌的死与我无干...”

五皇子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来,便往外走,孟梵音连忙跟上,八皇子没有转头,只是问了一句,“你信我?”

楚寒筝只是脚下微微一顿,便又抬脚走了。

八皇子坐了一会儿,屋静茶冷,他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径直去了白筱竹的房间,刚一走进,便见房中窗子开着,透过窗子能看见窗下坐着的女人,单手支着下颏,正坐在那望着窗外的夕阳一脸落寞的发着呆。

连他出现了都没有发现,八皇子站在那看了她一会儿,才走进去,白筱竹这才回过神来,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来,“殿下...”

然后迎了上来,八皇子换上些笑意,“怎么才几日不见,竹儿好像轻减了?”

白筱竹愣了一瞬,然后笑道:“这几日妾身胃口有些不好...”

“可是病了?”

“殿下如今烦心事这样多,就不必挂念妾身了,妾身休息几日就好了...”白筱竹微笑。

“竹儿,刚刚我得到消息,五哥已经在宋斌腹中发现了我亲笔手书,证据确凿,我恐怕在劫难逃,到时恐怕阖府上下也会...”

白筱竹五指紧握,心头一悸,“殿下...”

八皇子坐到窗下的榻几上,一脸凝重,“父皇生性多疑,此事就算尚有疑点,父皇也是宁可错杀,这次恐怕...竹儿,明日你便跟着高斌离开!”

“不,我不能走,殿下,我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开你?我要与你生死都在一处!”白筱竹激动地说。

八皇子脸色一暗,“本想与你白头偕老,如今也只能...”

“殿下,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若想活命,眼下除了逼宫夺位,再无别的法子了...”

白筱竹面色一变,又说道:“殿下,妾身并不怕死,但是却不甘心殿下被害枉死,妾身知道殿下胸怀大志,皇上昏庸多疑,皇子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妾身实在不愿殿下若此,既然皇帝昏庸无能,不念亲情,殿下何不取而代之?!”

八皇子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他面色变得坚定:“竹儿说的对,父皇多疑,即便这次我能够全身而退,也只会在父皇的心中留下疑影,始终也不能安稳,与其利刃悬顶,不如成为掌握他人命运之人!”

~~~~~~~

八皇子从白筱竹房中出来,又进了书房,幕僚没一会儿,走了进来,“殿下可是做了决定?”

八皇子点点头,“正好也可以试验她到底会不会背叛我。”

“殿下,这人心往往是最经不起试验的。”

八皇子却沉默了下来,他心里到底希望她如何,他也不清楚。

他走到桌子后面,拿起砚台,打向手背,幕僚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八皇子手背青紫,“殿下,您这是为何?”

“戏要做足,才能取信他人。”八皇子眯着眼睛说道。

幕僚无奈一叹,连忙吩咐人叫来大夫,为八皇子包扎手背,八皇子始终安静,任由大夫包扎。

没一会儿的功夫,司南笙和白筱竹便问讯急匆匆赶来,两人在门外相遇,皆是一愣,倒是白筱竹先反应过来,向司南笙行礼问安:“夫人...”

司南笙一挥袖,“起来吧...”

白筱竹温柔一笑,“夫人先请...”

司南笙见她懂事,点点头,眼睛里划过一丝得意,然后迈步跨了进房,她一个箭步冲到八皇子面前,“殿下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

“刚刚在想事情,所以不小心将砚台打翻,才砸了手...”

“哎...近日烦心事多,也难怪殿下,只是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否则妾心难安...”

八皇子拉过她的手,重重一拍,“笙儿放心,有幸娶笙儿,我又怎么可以让自己有事呢?”

司南笙点点头。

这时八皇子才看向站在后面,始终未说话的白筱竹,白筱竹见他看向自己,才走了上前,“听闻殿下手背受伤,妾身特意取了祖传药膏给您,这药膏可以活腐臂,肉白骨,殿下用过,希望能好起来。”

“你有心了...”

白筱竹只是温柔的笑,司南笙看着她的脸,却觉得那笑格外刺目。

后来两人在书房里陪八皇子说了会儿话,才各自散去。

八皇子当夜去了白筱竹房中,白筱竹见他来,开心极了。

与他一起用晚膳,白筱竹道:“殿下这手受伤了,好些事都做不了,殿下还要快些好起来。”

“我用了你的药膏,已经止了痛,应该很快会好起来的,你放心。”

白筱竹点头,八皇子又道:“只是,这手受伤了,无法写字,联络起来有些麻烦。”

“殿下可是决定了?”

“嗯!”八皇子双眸坚决,沉声道。

“我这些年一直招兵买马,宫中大内侍卫统领聂焱也是我的人,但是却无人知晓,这么多年,我们只以手书来往,见面只做不识,只是我如今这手不能写字,这手信却是写不了了,如何部署?我甚是头痛。”

白筱竹见他一脸为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妾身少时跟随父亲学了些临摹的本事,殿下的字妾身看过,或许可以殿下口述,妾身写出来...”

“哦?竹儿还有这等本事,竹儿写几个字,拿来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临摹,出宫 白筱竹一笑,走到案几后研了两下墨,然后拿起笔蘸墨后写了几个字,放下毛笔,拿着写的字走到八皇子面前,“殿下...”

八皇子接过,一看,赞赏的点点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错,这手字迹竟然与我丝毫不差,竹儿处处出乎我意料,令我刮目相看...”

“殿下谬赞了...妾身受之有愧。”

八皇子拉起她的手:“早知竹儿有此本事,我倒是省去了很多事。这些日子,竹儿就做我的代笔吧...”

“好...”

“你现在就帮我写道密信吧...”

白筱竹走到案几后,八皇子一字一句的口述,她便一笔一画的书写起来,写好后便将书信折起来,放进信封里,交给八皇子,八皇子随手将信放在手边桌上,拉起她的手,“来,陪我说会话...”

~~~~~~~

第二天一早,八皇子将那信封收进怀里,回了书房,幕僚已经在书房里了,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八皇子点点头,便沉着脸走到案几后面坐下,将信拿出来,展开看,书信下角的落款上写着他的名,一个篪埙雅韵,这个篪字却少了几笔,写作虒,这是他的故意而为之的习惯,只在一众亲信之中才有人知道,但却不为人知。

昨夜白筱竹写的时候,他只说了落款用篪埙雅韵几个字,却没有交代过她少写几笔的事,但是她却知道。

这其中就很耐人寻味了!

八皇子将信递给幕僚,木料一看,“殿下...这...”

“楚寒筝将宋斌吞进肚子里的信都拿来给我看了,字迹与我一般无二,落款也与我平素时一模一样,但是那信却有几处用语与我不同,很明显是有人临摹了我的字...”

“所以殿下才故意弄伤了手,假意无法写字,结果一试便试出了竹夫人...”

八皇子沉默了下来,将信扔到火盆里烧了,看着火舌将整封信吞没,火光也融进了他的眼里。

八皇子又吩咐幕僚另外写封信,然后传了出去。

幕僚出去后,八皇子便靠坐在椅子上,面容冷漠,双眼含冰,左手手指有规律的一下下敲击着椅子扶手,“既然你到底背叛了我,就莫怪我无情了...”

~~~~~~~

当天,白筱竹坐着马车出了门,去了城外的南山寺祈福。

她去正殿祈了福、敬了香、添了香油,然后到后山去赏景、吃素斋,后山摘着无忧树、七叶树、菩提树和娑罗树。

佛曰:一树一菩提,万物皆有因。

平地上放着一个接一个的圆桌,旁边几个桌子都坐着人,白筱竹挑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端来素斋。

一碗竹报平安面,几道精致的素菜,白筱竹拿起筷子,摸到几处凸起,白筱竹拿过筷子,凸起处有两句诗,“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两句诗都是凹进去的手感,却分明在山和涧两个字上做了向外的凸起。

她眼中一抹了然,没有再看,低头吃了起来,吃的差不多了,品了两口香茗,便站起身来,四处走走看看赏景,慢慢的走到山涧间,山涧间有一山洞,她见四处无人,走了进去。

山洞里早已有人等候,她走近行礼,“主子...”

“起来吧...出了宋斌之死,证据皆指向八皇子,他下一步打算如何?”那人嗓音低沉,似乎故意压低了声音。

“八皇子已经写信给了大内侍卫统领聂焱,预备与他里应外合,发动宫变,废除皇帝,自立为帝。”

“没想到他到底沉不住气了...”

“这都是主子的棋布的好,先是扮作八皇子的人去杀宋斌,让人将那些信塞进他嘴里,故意留他一口气,让他逃跑,引他逃到八皇子府门口,宋斌一死,八皇子也再无翻身之日。”

“这也要你聪慧,挖出了宋斌这个突破口,还有那些信,若非你临摹的好,又怎么能让八皇子百口莫辩呢!”

“全赖主子平日里调教的好。”

“既然八皇子下一步要造反,我也正好帮帮他。”

“主子...”

“怎么了?”男人唇角笑容一顿,斜向她。

那眼神含着严厉,她低下头去,“没事...主子还要奴婢做些什么?”

男人渐渐收起了笑容,“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次你帮我处理掉了八皇子,我就放你离去。”

白筱竹一喜,片刻又换上了挣扎,“谢谢主子!”

“你去吧...”男人一挥袖,她便离开了。

白筱竹内心乱蓬蓬的,坐马车回了府。

当日,五皇子府里收到一封密信,五皇子回府便看到了信,看完之后脸色大变。

“殿下,信中写了什么?”

“老八居然想要宫变!”

“什么?信中可写了八皇子准备如何做?”

“没有,只这一句。”

“告密者是谁?又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告密者先放放,当务之急是救父皇。”

“随我进宫去!”楚寒筝起身火速赶往宫中。

一路进了宫,却在御书房外被拦了下来,这小太监是沉溪,“殿下,皇上不舒服,今日不见任何人。”

“可是我有要事要禀报!还望沉溪公公帮我通传一声!”

“这...”沉溪支支吾吾。

楚寒筝便要往里闯,被沉溪拦住了,“殿下切莫为难奴才!”

楚寒筝却闻出了异样,双眼略带深意地看着他,“荣海在哪?”

“...”

“但凡皇上在,荣海必定随身伺候,风雨无阻,这么多年从没见他生过病、缺过席,如今不在,而你又处处阻拦,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寒筝沉声质问。

沉溪见瞒不住了,便凑近他,一脸为难的低声说:“皇上今天一早已经离宫,姑苏知府张卿上表运河修建竣工,皇上便轻衣简装、带着荣海公公还有聂焱大人亲自出宫巡幸运河去了。”

“什么?”楚寒筝面色一变,转身便快步往宫门走。

走到宫门,幕僚迎了上来,“殿下步履匆匆,怎么了?”

“父皇出宫了,我们快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登门求救,出发 幕僚道:“殿下,皇上带着聂焱随行,聂焱手握御前侍卫统领大权,若只是我二人前去,一旦动起手来,恐难以与之对抗,到时非但救不了陛下,殿下也陷入危险之中。”

“你说的对,我是急糊涂了!但我手无兵权、党羽之中更无手握兵权之人,再者此时无凭无据,如何调兵遣将,出城救驾?”

“臣以为殿下可求助一人...“

“谁?”

“长公主!”

“姑母?”

“长公主是先帝长女,手中更有骁勇善战的凤鸾卫,可以一当百,又是大将军的夫人,大将军手握重兵,门生遍布朝野,即便大将军不在,但若是长公主出面,凭借大将军的威望,即便无兵符在手,被大将军提拔起来的守将也会听候调遣,调兵遣将不在话下,到时皇上危机必解。”幕僚道。

楚寒筝点头:“你说的对!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速速随我去见长公主!”楚寒筝连忙上马车,两人急忙往长公主府赶。

两人到了长公主府,便往内冲,管家跟在后面追,“殿下...殿下...”

楚寒筝大踏步往里走,头也不回,回道:“我有要事要见姑母!顾不得通传了,管家见谅!”

管家只好跟在后面,楚寒筝冲到长公主门前,高声喊:“姑母!我是寒筝!有要事求见姑母!请姑母出来一见!”

管家左右为难,在后面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殿下,长公主身体不适...”

房门已经从内被打开,鸾飞走了出来:“无妨...”

管家退到后面,长公主脸色有些青白,管家很是担忧,楚寒筝见长公主果然身体不适,一脸歉疚,但事情紧急,皇帝危在旦夕,他也只好一抱拳:“侄儿莽撞叨扰,还望姑母恕罪!然此事迫在眉睫,望姑母伸出援手!”

鸾飞温和一笑:“我素知你心性沉稳,今日闯进我府中,恐怕也是出于无奈,我又怎么会苛责于你?你说吧!”

“姑母容禀,今日我收到一封高密书信,老八意欲逼宫,然我想要进宫告知父皇,却发觉父皇已经秘密离宫前往姑苏巡幸运河,但身边所带聂焱为老八之人,我唯恐父皇路上遇险,所以侄儿特来请求姑母施以援手!姑母乃先帝亲封之长公主,更赐一支皇家亲卫凤鸾卫,又是镇国大将军之妻,大将军数十年在军中威望颇高,侄儿手无兵权,更无调兵遣将之能,但以大将军在军中的威信,相信姑母定能搬来救兵,救父皇于水火!“

“老八要逼宫篡位?此事可当真?”

“侄儿以性命起誓,若有虚言,必遭五雷轰顶!现在只有姑母能救父皇了!“

鸾飞心中也有顾虑,然她思绪又飘到远处,那是小时候,那时当今的皇帝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常受人欺负,时常躲在自己身后,每当自己有父皇的赏赐之时,总会偷偷将那些东西分给他一些,他每次看见自己,也总是一张甜甜的笑脸,亲热的喊着自己:“长姐!”

她对他总是亦姐亦母,虽然只比他大几岁,但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弟弟。

只到那个孩子的出现,那个孩子比他还要小几岁,虽然丧了母妃,但却总是一副乐观爱笑的性子,他虽与自己亲近,但是性格却总有些阴翳,比不得那个孩子开朗,渐渐的因为她对那个孩子的亲近,他也总是喜欢找他的麻烦,与自己的关系也逐渐有些疏远,直到那个孩子在皇位争夺之中死了,自己难过极了,虽他仍旧与从前一般尊敬自己,但她却总感觉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莫不着的隔膜。

如今他身处危险之中,她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动用了凤鸾卫,以皇帝多疑的性格,势必会对凤鸾卫诸多顾忌,但是她心底那一声声亲热的呼唤,又令她无论如何狠不下心,罢了,就为着他小时候那一声声长姐,虽然他害死了那个孩子,她也不能不救。

她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我随你走一趟吧!”

五皇子见她答应,连忙跪到地上,“多谢姑母!”

鸾飞上前去扶他:“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皇帝也是我的亲弟!”

五皇子站起身来,“你等我一下!”

鸾飞回了房,将晏子令揣进怀里,便走了出来,对着半空唤了一声:“楚裔!”

一道人影闪过,一个人已经单膝跪在地上:“长公主!”

“即刻集结凤鸾卫!随我出城!”鸾飞下令。

“是!”楚裔站起身来,从衣服里侧脖颈处拉出来一支拇指大的埙,他缓缓吹响,声音响了三遍,院子里集结成了一支五十人的队伍。

清绾此时正在屋子里,拿着一只香囊一针一线的绣着,闻得那埙声,手指一痛,香囊落地,针已经刺破了手指,一颗血珠赫然指上,她心神一颤,站起身来,也顾不得那香囊了,踩过香囊,便急忙往外走,清漪和芊羽见她急忙出来,“小姐!这埙声是...?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在这,我去看看!”她径直到了鸾飞的院子,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站着上许多人,均一身黑色明光铠,左臂绣着凤穿牡丹,太阳照射下竟令她头晕目眩,她连忙走到鸾飞面前,看见五皇子的当下,她眼中一抹诧异,但她很快便稳了稳心神,道:“母亲这是做什么?”

虽然她掩饰的很好,声线里却有一丝紧绷和不稳,鸾飞没有注意到,但是楚寒筝却听了出来,他意外的看向清绾。

鸾飞对着清绾道:“老八要造反,皇帝是我亲弟,我不能不管!”

清绾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来,“母亲...”

鸾飞摇头,重重的说了一句:“没事的!他是我亲弟!”

清绾见母亲坚决,一时之间喉咙干涸,五皇子以为她是担心母亲,便对着她承诺:“你放心,我定会看顾好姑母!”

“母亲,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个女孩子,这是要打仗的,哪是你去的!你看好家,不许胡闹!管家,看好小姐!不得她出家门半步!”鸾飞这一句语气颇重,清绾无奈,只能看着母亲下令令,“出发!”而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救驾,自立 鸾飞走了,楚寒筝也跟着走了。

整个院子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一切好像都是清绾的一场梦,然而她却清晰的知道,那不是梦!

她抬步便往马厩而去,管家两步跪在了她面前,苦口婆心:“小姐,您不能去!夫人下令,不许小姐出门!若是小姐非要走出家门,老奴唯有死在小姐面前!”

清绾无动于衷,管家从里怀拿出一把匕首,便要往自己心口戳,清绾连忙拉住他,“罢了!我不去了!”

管家这才将匕首收起来,清绾只好坐在鸾飞的院子里等,看着天,她心中祈求:母亲,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管家便站在她身后,安静的陪着。

~~~~~~~~

另一边,鸾飞带着人一路出了城,赶往城郊驻军大营,这里驻扎着京城守备军,守将是骆均,时任总兵,曾在沈迟手下任守备,屡立战功,后一手提拔成了总兵,统率京城守备军,此人生性豪爽,不拘小节,对沈迟极为尊重。

下面的小兵前来禀报,他便连忙出了大营到营门前迎接,“夫人!”说话间就要下跪行礼,鸾飞已经扶住他的肩膀,“子援,快请起!”

骆均就着鸾飞的手起身,“夫人怎么到我这大营来了?“

“子援,长话短说,八皇子要对皇上不利,可是我无兵符,皇上又不得不救,眼下只好求助子援,至于这事最后若是出了差错,全由我一力承担,就看子援敢不敢与我冒这个险了!”

“哈哈哈,将军对我恩重如山,亦师亦友,夫人更是待我亲如子侄,将军与夫人若有事,只要吩咐我一声,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事不宜迟,子援点兵,速速随我出发!“

骆均点了五百人,跟着鸾飞一道往姑苏追。

~~~~~~~

另一边,皇帝带着聂焱和荣海,带着一百人化妆商旅便上路了。

路过一茶棚,皇帝便坐在路边歇息,荣海在旁边端茶递水,忙前忙后的伺候着。聂焱与一应下属同坐,一个到前方探路的侍卫回来,伏到聂焱耳边,聂焱站起身,走到皇帝身边,低声道:“主子,前方去姑苏的路上有一伙嫁娶的,和一奔丧的撞在了一起,两伙人争执不休,将路挡住了,我们人多,唯恐过不去,再生事端,属下建议改道,请主子示下!“

“既如此,便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是!”聂焱道。

歇息过后,众人便改了道,又再往姑苏而去。

虽是巡视,但是皇帝却带了些闲情逸致、游山玩水之心,沿路上看看这,看看那,走了两个时辰,不远处响起一阵锣鼓丝竹声,皇帝撩开帘子便问:“这是什么声音?”

马车旁骑着马的聂焱看了看前面,然后低下身子回道:“是一嫁娶队伍...”

“民间嫁娶乃天道伦常之大事,我们靠右,让他们先过吧!”聂焱手一挥,众人退到侧面。

一马当先的新郎一脸笑意,在马上向他们点头致谢,聂焱无甚表情,这伙队伍慢慢路过他们,突然,新娘的喜轿一侧抬杆断了,喜轿摔在了地上,众人大惊之间,四个轿夫去扶喜轿之时,从喜轿下抽出四柄刀,向皇帝的马车冲去。

聂焱脸色一变:“保护主子!”

然后抽出刀冲了上去,两个侍卫抽刀挡在皇帝身前,皇帝寒着脸,看着面前激烈的打斗场面。

这时,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数不清的人,与侍卫砍杀在一起,又有十个人突破重重包围,直奔皇帝而来,聂焱见状斩杀身侧两人,就要向皇帝而去,但敌人好像知道他的意图,瞬间又将他包围了起来,聂焱分身乏术,只能留在原地疲于招架,皇帝前面的两个侍卫与那十个人战在一处,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见两人落于下风,荣海挡在皇帝前面:“皇上,老奴在您身边二十多年了,以后老奴不在,您要保护好您自己!”

皇帝不无动容:“荣海!”

但任由他怎么喊,荣海已经冲了上去,然荣海的确不会武功,那刺客一刀便刺入荣海腹中,荣海扶着腹部便倒了下去,那刺客便向皇帝而去,皇帝步步后退,这时刺客停了下来,原来脚下被荣海紧紧抱住,刺客急了,一刀就要解决荣海。

皇帝见状却从脚边捡起一把刀,向那刺客猛的掷去,十个人又向皇帝而去,皇帝多年疏于练武,武功早已不复当年,只得拿出三脚猫的功夫抵挡。

这时,远方传来马蹄声,响彻云霄,一群人已杀到面前,皇帝一惊,但是转瞬来人却将刺客包围起来,那衣袖上的凤穿牡丹令他眼前一亮,两个人已经到了面前,皇帝定睛一看,竟是长公主与楚寒筝,皇帝这才放下心来。

“皇帝!”

“父皇!”

两人一左一右拉住皇帝,“有没有受伤?”

皇帝摇摇头,“皇姐和筝儿怎么会来?”

“寒筝收到密报,老八要对你不利!所以向我求救。”

“老八?寒篪?”

楚寒筝从里怀拿出一封密信,交给皇帝,皇帝一看,勃然大怒!

“放肆!竟敢弑父篡位!大逆不道!”

“这信中写了聂焱是他的人...”

就这时,众人已经制服所有刺客,聂焱已经到了皇帝面前,皇帝二话不说:“来人!把聂焱给我抓起来!”

聂焱不明就里,“皇上,臣不知自己有何罪过!”

皇帝将信扔到他面前,他扫了地上的信,眼眸猛的一缩,“皇上明鉴!臣冤枉!”

“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皇帝脑子里都是刚才刺客杀红眼的模样。

他又怎么会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危机?

任凭聂焱怎么说,他也没有丝毫动容,鸾飞却说:“皇上,刚才聂焱忠心护主,或许这里有什么别的出入,还是先行看押起来,再做打算...”

皇帝却沉默起来。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个人一路疾驰到皇帝面前,三步跪到皇帝面前:“皇上,八皇子趁皇上不在,于皇宫发动哗变!公然自立为帝!”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中计,皇陵 皇帝脸色大变,“孽子!”

传信的兵这时却昏死了过,众人这才发现他的背后竟然有一个血窟窿,还流着血。

皇帝一挥手,连忙有人上前把他架下去。

“不好!中计了!”楚寒筝惊呼。

皇帝看向楚寒筝,楚寒筝冷凝着脸,走到皇帝面前,跪下:“父皇,是儿臣疏忽,才会中了老八的计!原以为他会联合聂焱伺机对父皇不利,没想到聂焱竟只是一枚鱼饵,他先设法让父皇离京,聂焱统领大内侍卫,必然随行,再找人暗中向儿臣告密,儿臣手无兵权,自然会想方设法近处求援,到时皇宫守卫空虚,京中兵力虚浮,老八自可攻入皇宫,拥兵自重!”

“老八好大的胆子!”皇帝怒不可遏。

楚鸾飞安抚皇帝道:“皇帝稍安勿躁,如今京城势必危机四伏,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还要皇帝拿个主意?“

“如今离这最近的便是皇陵十万守备军,以及京城城郊的守备军,只是不知他们还是否效忠朕?如今为保万全,还是先到皇陵去吧。“皇帝道。

鸾飞接道:“骆均!”

骆均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道:“臣骆均叩见皇上!“

“你是骆均?”皇帝微微诧异。

“臣正是京城城郊守备军总兵骆均!”

“你怎么会在此?”

“长公主向臣求援,皇上有难,臣怎可不救?遂臣领同五百兵将赶赴此地!”

皇帝却眼眸深暗,倒是没说什么:“骆卿忠君若此,朕心甚慰!”说完便亲自将骆均扶了起来,骆均倒有些受宠若惊。

众人上马,上马前,皇帝略为深沉的看了一眼楚裔等人,“皇姐,这些想必就是你的凤鸾卫吧?”

鸾飞心头一跳,愣了片刻,便温言回道:“他们就是父皇交予我的凤鸾卫,若非今日皇上遇险,想必他们也无现世之日。”

皇帝只是点点头,便上了马。

众人快马加鞭奔赴皇陵,一个时辰后,便抵达皇陵山脚下,皇帝吩咐骆均带同他的下属在山脚下稍事歇息等候,而自己则带了长公主、凤鸾卫及楚寒筝向皇陵奔去。

到了皇陵园寝大门,便被几个守门的兵卒拦了下来,“大胆刁民!竟敢擅闯皇陵!”

楚寒筝上前一步,呵斥道:“大胆!还不退下!这是当今圣上!”

“圣上?可有证明?”

皇帝脸色已经隐隐发青,眼中卷动着风暴,但却隐忍不发,楚寒筝见状,“去叫你们守将蒋厚翔出来!”

那守门兵却脸色一变说道:“我们将军是什么人都可以见的吗?万一你们是敌国奸细怎么办?!”

皇陵地处偏僻,再加上山高皇帝远,戍守的将士大多都是得罪过上司,或者郁郁不得志的,难免脾气混不吝些。这里日子过得又很是清苦,将士们除了戍守外,还要自己种些瓜果蔬菜,一年到头也吃不到什么好的,自然心中更是苦涩郁闷。

一年之中若非祭祀,皇帝不会来,每次来都是声势浩大,走到哪里也是身后跟着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大人,又怎么是这些守门的小兵可以看见的呢?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皇帝的真容。

楚寒筝也有些脸色不好了,皇帝一再被拦阻,这小兵更声声质疑皇帝身份,楚寒筝正要说什么,这时一人一马当先带着一队士兵过了来,那人已到几人面前,“何事在此吵闹?!”

小兵指着他们几人:“这几人无凭无据,便要见将军!”

那人闻言脸色一冷,看向几人,却突然面色又是一变:“长公主?!”

鸾飞也是一愣,他却激动极了,走到长公主面前:“长公主,末将孙思恪,您不记得了吗?“

鸾飞对这个名字却有些印象,“你是...安仁?”

“不错!长公主怎么会到这皇陵来?大将军呢?”

鸾飞眼角瞥见皇帝,这才想起正事,“当今八皇子趁皇上离宫,行不悌之事,遂到这来找蒋将军,回京勤王!”

孙思恪这才看向鸾飞身边的人,虽然一身便装,但容貌却在他的印象之中,他连忙跪下:“末将久居皇陵,无召未曾面见圣上,有眼不识泰山!请皇上恕罪!”

皇帝却是将他扶起,丝毫不介意般,“无妨!将军奉规矩办事,朕的确无凭证,可见这皇陵守卫如铁桶一般,朕心甚慰!”

皇上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孙思恪满心感激:“皇上贤德,不计较末将等无理之举,末将等感恩戴德,必将誓死效忠吾皇!”

孙思恪这就将几人请了进去,那小兵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跪在地上一直磕头,“叩谢皇上!”

皇帝也只是一挥袖,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一早并有人通知了蒋厚翔,蒋厚翔连忙出来迎接,蒋厚翔得知情况,二话不说,命孙思恪带领九万守军奔赴京城。

到了京城,却发现京城城门紧闭,城门上站着楚寒篪,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楚寒篪看着城楼下的皇帝,高声大笑:“父皇,你是不是没有想到今天呀!”

皇帝冷冷的看着他,“老八,若你现在俯首认罪,朕便饶你一命!”

“父皇,我既已经做出,就不会半途而废,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既然如此,只好兵戎相见了!”

皇帝刚要下令进攻,便听楼上的楚寒篪满脸得意,又说道:“父皇,你先看看身后!”

皇帝转身看向队伍最后,竟然在他们背后又涌过来马蹄声震天的一支队伍,将他们的后路断了。

皇帝一惊,转头看向城墙之上,“好手段!朕竟小瞧你了!”

“父皇,你已经老了!”

队伍后面两军已经短兵相接,皇帝下令:“给朕杀!”

~~~~~~~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急匆匆的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一个人闯入了府里。

一路穿院过路,到了鸾飞的院子,他三步并作两步,至清绾面前:“绾儿!姑母可在?”

清绾看见来人也是一诧,“九殿下...?”

“长话短说!八哥假借入宫看母妃,竟在皇宫内发动兵变,占领了皇宫,新任九门提督也是八哥的人,现在整个京城都是八哥的了,八哥下令关了城门,不允许一个人进来,也不放走一个,现在能救这京城的只有姑母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化身小太监,入宫 清绾站起身来,“什么?八皇子造反了?”

九皇子点点头:“绾儿,姑母可在,快带我去见她!”

“母亲今早出城了!”

“怎么会这个时候出城了?这可如何是好?”九皇子一脸焦急。

“五皇子收到了一封告密信,说是八皇子要连同大内侍卫统领聂焱发动宫变,五皇子进宫时,却发现皇上已经微服出宫,身边更带着聂焱等一众大内侍卫,五皇子怕聂焱对皇上不利,便求助我母亲,母亲已经带着人跟五皇子往姑苏赶了。”

“告密信?谁会预先知道八哥的行动,给五哥送了告密信?”

“没想到这原来是招调虎离山之计!先引皇上离京,再用告密信引五皇子调动京城守军前去营救,造成京城空虚,才好把握时机控制整个京城,好厉害的智谋,好深沉的心思!只不过这封告密信是谁送的?说实话,九殿下与八殿下同样有嫌疑,九殿下与八殿下是一母同胞,九殿下从前也是跟着八殿下,尽心尽力,从无二心,怎么今天八殿下拥兵自重,九殿下反倒背叛八殿下,前来找我母亲相助?”

九皇子闻言面色一暗,叹了口气,“我与八哥从小一起长大,母妃经常教我们要手足情深,相亲相爱,因为偌大的皇宫里,再没有比我们更亲的人了,连她都是例外。八哥从小便强势,有主见,有什么事情,八哥都替我扛,所以我心里最尊敬的便是这个哥哥。”

“有些事,我明知道八哥做错了,即便我心里不认同,我也从只能尽力规劝,从不敢忤逆他。我一直相信八哥心底里是善良的,始终是小时候那个不论什么时候都护在我身前的八哥。”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八哥变得欲壑难填,利欲熏心,残害手足,我再三劝阻,也是无济于事。我时常梦见二哥、三哥他们,想起那些年我们在一起也曾其乐融融的场景,我更是自责,但也相信,我跟在八哥身边,终有一天,他会变回原来的八哥。但是今天,他居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母妃得知此事,斥责于他,他竟不管不顾将母妃软禁了起来。皇后更是被他推倒在地,现在还没有醒...父皇若是回来,八哥一定会对父皇下狠手的!”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纵容八哥错下去了。眼下京城到处都是八哥的人,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更没有什么兵权,但是我知道大将军手握重兵,培养的武将更是不计其数,虽然大将军不在城中,姑母定有法子,我只好来求姑母帮忙了!”

清绾探究的看着他的脸,的确是情真意切,眼中的挣扎与迷茫也丝毫没有错过,可是眼下父亲远在西北,母亲也不在京中,就连楚裔也不在,仅凭自己与九皇子两人,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京中大臣都什么态度?你可知?”清绾问道。

“阮相称病,数日未见,襄侯如今是八哥的自己人,更是将自己所辖的三十万大军尽数调来了京城,现在京城便如铁桶一般,城门紧闭,不准任何人进出,更不准任何消息送出,襄侯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连续秘密攻下了附近五城,姑苏知府本就是八哥的人,早已不战而降,又按下消息,假称运河建成,引父皇出京巡视,一则引父皇出京,八哥可借机行动,二来让父皇有去无回。”

这位八皇子的心机实在狠毒,城府极深,令人不寒而栗。

“大多数朝臣都是敢怒不敢言、明哲保身的‘聪明人’,我倒是想起一人...”

“谁?”

“皇后母家侄儿姜绶,在楚魏交界湘南大营任副将,皇后因三哥之事一直记恨八哥,若是八哥上位,皇后母家定不会有好下场,就是为了自身,想必他也会帮助我们,我思来想去,眼下也唯有此人可以指望了!”

“可是我们贸贸然前去,他也不会相信,再者,我们如何出的去这京城?”

九皇子低头深思片刻,“绾儿医术精湛,眼下八哥还未对我起疑,不若我带你进宫去进母后,若是母后能够苏醒,写下一封信,再由我们派人交予姜绶,到时危机自然可解。”

“好,那我这就随你入宫!”

“只不过要委屈绾儿先化妆成我身边的小太监了...”

“无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好!那我们这就进宫去!”

“楚樾!你将衣服脱下来给绾儿!”

清绾走到九皇子前面,便看见了门外的楚樾,清绾快步走,“外袍即可,九殿下,我们快走,衣服马车上更换即可!”

九皇子没想到她竟不似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一味的故作矜持,如此的不拘小节,他眼底的惊诧稍纵即逝,便快步跟了上去。

那叫楚樾的小太监,也只好跟在后面,边走边脱着外袍,然后连忙递给清绾,清绾接过,让他留在府里,就跟着九皇子一起坐上马车。

九皇子看着她手里的外袍,“我转过身去,你换好了叫我。”

清绾点点头,九皇子背过身去,身后便传来稀稀嗦嗦的衣料摩擦声,接着便安静了下来,“好了,九殿下转回来吧...”

九皇子转过身去,便见她一头青丝已然挽起,一根白玉簪插在头上成了发髻,俨然是一副小太监的打扮,只是那张脸是难掩的清秀、绝色,“若是宫中都是这样清秀漂亮的小太监,恐怕人人都要断袖了...”九皇子打趣道。

“以前倒是没发现,九殿下惯会笑话人。”清绾难得一笑。

“听绾儿所言,难道我以前很难接近?”

清绾闻言道是一愣,只是经常终日跟在八皇子身后,时常被人忽略罢了。

“九殿下素日里为人低调罢了...”

九皇子朗声一笑,“绾儿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清绾一笑置之。

两人一路到了宫门,临下车,九皇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顶帽子,扣在了清绾头上,帽子并未戴牢,清绾伸手去扶,只听九皇子解释:“这张脸太过惹眼,还是遮遮好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威压,求神拜佛 清绾点点头,跳下了马车,始终低着头,端着一双胳膊跟在九皇子身后。

进了皇宫,她才发觉这皇宫竟好似大变了样,她素日里熟识的面孔已然不见,每个人都是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低着头快步前行。

整座皇宫都像是笼罩在高压之下,九皇子径直向后宫走去,路上遇到三五宫人,向他问过安后便快步离去。

两人一道进了后宫,九皇子低声对她说:“我去皇后殿太显眼,容易引起怀疑,我们先去我母妃宫中,之后再找个由头打发你出去,你找准机会自己去皇后宫里。”

“好...”清绾点头,小声回答。

九皇子带着她进了贤妃殿,贤妃却跪在房中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背对着门口低声念着波罗蜜心经,她正面的桌上也不知什么时候供奉了一尊观世音菩萨,连他进去也没有反应。

贤妃身边的侍婢看见他进来了,向他行礼问安,九皇子点点头,走到贤妃面前,清绾则站在门口,微低着头,仿佛空气一般。

贤妃一声声念经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九皇子稍稍站定便将出声唤她:“母妃...”

贤妃手中念珠一顿,嘴边的声音也吞了回去,睁开眼睛,看向他:“你来了...”

九皇子蹲下身子去扶她起身,她就着九皇子的手站起来,九皇子便扶着她往窗下的榻边走。

扶她坐下后,九皇子便开口道:“母妃什么时候也信神佛了?”

“人信神佛,多半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才会如此...”

“母妃...”

“龠儿,可有你父皇的消息传来?”贤妃问。

“原来母妃是在担心父皇,母妃放心,还没有父皇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九皇子安慰贤妃道。

贤妃突然激动起来,拉住他的手:“龠儿,你一定要救你父皇,一定不要让老八一错再错了!”

想来贤妃的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却终究站上了对立面,让她心焦。

九皇子摸着她的手:“母妃,您放心,我不会让八哥对八哥不利的!”

贤妃得到了保证,才渐渐心情平稳了下来。

“母妃,你的精神不太好,还是宣御医来看看吧。”

说完,便转头喊清绾:“福禄,你还不去!”

清绾反应了过来,“奴才...这就去。”便转身往外走。

刚转身去,却见一个身影一点点靠近,来人已经走到近前,清绾已经看清了他的脸,是楚寒篪。

清绾连忙侧过身子、半蹲下去请安,八皇子也没注意她,擦过她便迈步进了窗下榻边。

“母妃身体可有好些?”八皇子问。

继而看见了一旁扶着贤妃的九皇子,“九弟也在?”

九皇子点点头:“八哥...”

贤妃没有说话,“篪儿,弑父乃大逆不道、天理不容之事!你若是非要这么做,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儿子!”

“母妃,若是我不这么做,死的就会是我!你不想让父皇出事,难道就想我死吗?”楚寒篪突然声音一冷,冷冷的质问道。

贤妃看着他,眼角流下泪来,“是我!我造的孽!害得父子相残,菩萨呀,这都是我造的孽!要是有什么报应,就冲我来吧!求你放过他们父子!”

贤妃的情绪又再激动起来,九皇子突然指着她道:“还不快去请御医!”

“呃,是...是...奴才这就去!”清绾转身。

“等等...”清绾脚下一顿,心头一跳,就那么背对着房内站着。

八皇子就往清绾这边走,清绾拧着眉想着如何脱身,九皇子的心也是一提,正想着怎么办,贤妃却突然从榻上摔了下来,“我...我的心口好痛...”

“母妃...母妃...”九皇子连忙蹲下一边查看贤妃的身体,一边疾呼。

八皇子转头一看,就见贤妃摔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样子,快步转身回去扶贤妃,一边着急的指着清绾:“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御医!”

清绾这才终于长出一口气,“是!”

出了贤妃宫中,她在路边找了个小太监,塞了五两银元,让小太监去请御医,自己便往皇后宫中去,还没走进皇后宫,就见皇后宫门紧闭,门外站着三个侍卫,一动不动的看着。

怎么才能进去?清绾犯了难。

这时,或许是站在那想的太久了,引起了侍卫的注意,一个侍卫指着清绾:“喂!你是哪个宫的?站在那做什么?”

清绾正想着不知如何解释,“慎言,你怎么在这?我说怎么走着走着,就没影了!你真会偷懒!”

出声的人是沉溪,沉溪已经站在她面前,不停数落,她便配合的道着歉:“沉溪公公,奴才知错了!”

沉溪这才一脸笑容跟几个侍卫道歉:“几位大人见谅,刚才辛者库调来的下等奴才,不懂规矩,冲突了几位,我代他向几位大人赔罪。”说着往几个侍卫手里塞了银子。

几人虽然面上一脸严肃,目不斜视的样子,但是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们。

沉溪塞完银子,瞪了她几眼:“还不快跟我走!”

清绾抬脚跟上,两人走到无人处,才双双停下来,清绾这才道谢道:“谢谢你,沉溪!今天全靠你!”

沉溪温和一笑,“郡主言重了!郡主怎么会在这?”

“我有事要见皇后,但是皇后宫中守卫森严,我正在想怎么解决,便被发现了。”

“见皇后?郡主要见皇后做什么?”沉溪很是紧张。

“如今皇宫发生如此巨变,只有皇后才能有法子扭转局面。”

“可是...皇后一直没醒...郡主就是见了,也不一定就有用呀...”

“死马当活马医吧,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尽力一试。”

“好吧,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郡主见到皇后。”沉溪叹口气,他到底是没法子拒绝她那双翦水双眸。

“什么法子?”清绾眼前一亮。

沉溪靠近她的耳边,低声嘀咕起来。

清绾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声东击西,皇后醒来 皇后殿侧墙突然传来叫喊声,“什么人?!”

门前的侍卫被叫喊声吸引,就叫一个小太监来了过来,竟然还是刚才那个小太监,侍卫一皱眉头,就听小太监大声喊:“有个人影跃进了皇后宫中!”

侍卫脸色一变,便听后面的沉溪也喊道:“奴才、奴才也亲眼看见了!”

当前一人转身看向身后两人,点点头,两人会意,三人连忙转身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沉溪两人便站在门前,三个侍卫兵分三路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整座宫殿,三人汇合后,相互交换了眼神,均是摇头。

三人转身看向门前的两人,“你们两个进来!”

沉溪两人走了进去,“你们可瞧见刺客去往哪里了?”

“只见那人影从墙外越了进去,之后便看不见了。”清绾道。

三个侍卫为确认,又相互交换了方向,又搜查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便带着两人退了出去。

见什么也没搜到,沉溪一脸歉疚:“我二人本已经往回宫办差了,却正好看到一个人影跃进了墙头,才跑了回来相告,没想到害三位大人白跑一趟,或许是我的人眼花看错了,向三位告歉了。”

三个侍卫虽不悦,但也是职责所在,再加上怎么说沉溪也是御书房的人,所以也不便怪罪,只摆摆手,“我三人职责所在,两位公公当差要紧,不便久留于此,还请离开吧...”

“既然如此,不打扰三位大人当差了...告辞...”清绾两人便离开了。

两人走到侧墙,躲在墙角处,见有几个侍卫路过,等几人走出一段距离,两人将手中的石子扔进墙中,侍卫耳力惊人,转过身来,“不好!有人闯入了皇后宫中!”

几人快速跑到皇后宫门口,三位侍卫这才又被惊动了,几人纷纷冲进了宫殿内四下搜寻,再次一无所获,纷纷退了出来。

又各司其职散去,第三次,侧墙又在传来动静,三个侍卫的精神始终紧绷,这次,三人立即冲了进去,这次抓住了一个小太监,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留下一人看守,另二人将太监押了出去,带往了御书房。

清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两人小心翼翼走到后墙处,爬了进去。

爬进去后,两人又蹑手蹑脚进了内殿,皇后殿宫人散落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三四个宫人,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的,皇后身边的两个婢女听到动静,看见两个小太监,“你们是什么人!”

清绾怕他们喊叫,引来侍卫,跨出一步,摘下帽子,散开发髻,“是我!”

“郡主?”两人也是一惊。

“别声张!带我去见皇后!”清绾开门见山。

两人连忙点头,转身带着两人进去,皇后躺在榻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皇后娘娘一直没醒,御医说是后脑受了重击...”

清绾坐到榻边,搭到皇后手腕上诊脉,紧接着清绾又伸手去摸皇后后脑,果然摸到一块肿块,“皇后娘娘后脑受到撞击,脑内淤积,才会昏迷不醒。”

“那怎么办?”

“沉溪,你来帮忙,我要为皇后排出脑内淤血...”说着从腰间拿出银针,然后沉溪扶着皇后坐直身子。

两个宫女一个人端着水盆站在清绾身边,清绾一针一针扎在皇后后脑穴位上,接着就有血水顺着银针的凹槽流出来,血水缓缓流进水盆里,大量暗黑色的血水充满了水盆,十分怵目惊心。

血水排出来后,皇后也渐渐睁开了眼睛,看着四周,恢复了一些神志,看见清绾先是一愣,“皇后娘娘醒了...”

两个宫女很是惊喜,沉溪则看向两人,“嘘!”

两人这才低下声音。

皇后这才回想起昏迷之前的事,“可有皇上的消息?”

几人没有回答,但是看清绾脸色,她就已经明白了,时间紧急,已经没时间再耽搁,清绾连忙说道:“娘娘,如今八皇子已经控制了附近京城及四周五城,襄侯手握重兵,京城如铁桶一般,我知道皇后娘娘母家侄儿姜绶是湘南大营任副将,湘南大营守将四十万,为今之计,若是姜绶派兵驰援,才可解京城之困!”

皇后点点头:“你说的对,我这就写封信,交给你,你设法交给姜绶,让他即刻前来相救!”

清绾点头,“有劳皇后娘娘了!”

宫女递来了纸笔,皇后接过了纸,却没有拿笔,反而咬破了手指,用血写了这封信,反反复复咬了好几次,才写完了这封血书。

清绾留下了两个瓷瓶,交给皇后:“这是我配的药,可以治皇后娘娘后脑的伤,每日涂抹三次,化淤,这个是内服的药丸,也是三次,你们照顾好皇后娘娘,我先走了...”

两人接过,再三谢过清绾,清绾这才离开,在沉溪的帮助下,清绾出了皇后殿。

两人往宫门走,“今天谢谢你了...”

“郡主言重了,郡主平日里对奴才很是照顾,奴才能帮助郡主一二,是奴才的荣幸...只不过奴才没想到今日会看到郡主这般模样...”

清绾低头看看自己这副小太监模样,也是一笑,“恐怕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是这副模样。”

这功夫她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九皇子,清绾走到他身边,“殿下...”

沉溪虽然见到她跟九皇子一起,也是意料之外,但是他身为奴才,也不能问主子的事。

九皇子见她来了,“信可拿到了?”

清绾点头,“那我们赶快出宫去吧...”

清绾转身再次谢过沉溪,就跟着九皇子走了。

九皇子说:“如今信也拿到了,问题只差怎么送出京城了...只是我身边的人八哥都了若指掌,无一能用,绾儿可有合适的人?”

清绾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我的确有个人选...”对马车外吩咐:“停车...”

马车应声停了下来,清绾对九皇子说:“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他,殿下先回府吧...”

说完便摘了帽子跳下了马车。

清绾走远后,马夫问:“殿下,可回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送信,闯门 他沉吟了片刻,“派个人跟着郡主...”

“是...”马夫应了声。

“注意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话音落下,马车便又恢复了行驶。

~~~~~~~

清绾下了马车,先是闪进一家成衣铺买了一身男装换上,戴上帽子,粘上胡子,从后门出了来,再出来时,已成一个富贵老爷。

清绾一路去了顺天镖局,一进门,便见到了门内的堂厅下,几个人正在拿着刀剑练着功夫,侧面回廊杆上半躺着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见到清绾进来,领着几人练功夫的阿镜最先看见了她,阿镜迎了上来,“这位老爷,可是要走镖?”

清绾点点头,没有说话,然后她径直走到侧面回廊下,廊下人见面前被一片阴影投射下,他这才睁开眼睛,“这位老爷可是找我?”

清绾噗嗤一笑,点点头,“不错...”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仍旧是细声细语的,不像中年男子,倒像是年轻书生,梅绛雪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这时听见她毫不掩饰的一笑,更感觉熟悉极了。

“梅当家,是我...”清绾撕下胡子,摘掉帽子,散开头发,梅绛雪看见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只觉仿如隔世。

阿镜见是她,眉头一竖:“怎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

清绾怎么会不明白他对自己的不欢迎,但是若非别无他法,她也不想来麻烦梅绛雪,梅绛雪见到她,却猛地炸了好几下眼睛,才略带惊喜道:“你来了...”

“嗯,我有件要事相求...”

“你说!”梅绛雪连忙道。

清绾却沉默了,看了看身后的众人,梅绛雪这才反应过来,“阿镜,你带着他们继续练功,我们到后堂去。”

阿镜不甘道:“当家!”

梅绛雪看着他,最终阿镜败下阵来,“好,都听你的。”

梅绛雪这才点点头,带着清绾去了后堂,甫一坐下,“没想到你会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清绾闻言,有些惭愧,“我的确有事相求,你没发觉京中戒严,城门关闭,不许出入吗?”

梅绛雪点点头:“我也有些奇怪,这城中怎么突然戒严了!而且城中巡逻的兵力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八皇子联合朝臣,引皇帝出京,占领了京城和皇宫,城外有襄侯的三十万大军戍守,只等皇帝回来...如今能解京城之困的只有湘南大营的姜绶,而我来找你,是希望你帮我去为姜绶送封信,我身份敏感,身边定然有人监视,只有你能帮我...”

梅绛雪一笑:“我很开心,你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我,我也很愿意为你办任何事,只是,如今城门紧闭,我又该如何出去呢?”

“你就不怕吗?”清绾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会设法帮你出去,但是时间紧迫,湘南大营离京城并不远,来回一日时间是可以的,你一定要在一日之内带着姜绶大军赶回!”

“我答应你了,一定会完成!”梅绛雪郑重其事的看着她,双眼贪婪的看着她。

清绾眼底心里都是感激,看着他,“谢谢...”

“不要说谢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最终仍旧是压抑了自己的情感。

“对,我们是朋友。”听他这样说,清绾反倒放松了下来。

梅绛雪看着她那双美目流转,却心中苦涩,站起身,“我这就出发,你等我...”

清绾点头,又再装扮上,梅绛雪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边溢出来一丝笑意,一边打趣道:“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你这副样子...”

清绾低头看看自己,也是一笑,“走吧...”

两人出了顺天镖局,直奔城门,两人远远看着城门下站着一队士兵,梅绛雪说:“这队人十五人,似乎是两个时辰换一班,四人守门,九人巡逻,每到城门交换一次巡逻方向,十分严密。”

清绾点点头,看着那门脑子里不知想着什么,梅绛雪看着那门,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回应,他侧过头看她,见她似乎在沉思,沉静如水,梅绛雪便也不催促的看着她的侧脸。

“有主意了...”清绾突然眼前一亮。

梅绛雪一笑,等着她说话,清绾勾勾手指,梅绛雪便伏了过来,到她耳边,两人小声嘀咕起来。

梅绛雪反对:“不行,这样你会不会有危险?”

“我怎么说也是个郡主,不会有事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封信,只有信送出去了,我才能真的安全!”

梅绛雪看到她那双眼里的坚韧,只好答应了,“你要保重...一定等我回来...”

清绾点头,便与他分开,策马去了南门,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串鞭炮,扔向了城门,士兵们闻见声音,立刻拿起武器,戒备了起来,鞭炮烧了起来以后,起了雾,清绾雇了一群运大米的挑夫,推着推车往城门冲,士兵们连忙道:“增援!”

东门离南门最近,这时,南门的巡逻到了西边,东门的守卫正往南门巡逻,闻讯立刻回防。

这时,守卫与挑夫们打作一团的时候,东门处,梅绛雪拿准时间打伤四个守卫冲了出去。

而这边,挑夫们也被制服了,正当清绾想着该如何救下这群挑夫的时候,一个士兵跑了过来传信:“城门外有军队来袭,把这些人拿下,没时间管了!”

清绾听到了对话,莫不是皇帝与娘亲他们回来了?

清绾快马加鞭由小路回了府。

清绾一进府,便派人去打听情况。

~~~~~~~

西北大营。

“大人,邺城已乱!”

胡之遥闻讯大喜,“老师可说什么了?”

“阮相已经称病不出,阮相说了,此时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既然如此,这次就让他沈迟有来无回!”

“大人要怎么做?”

“磨墨,我给怀柔王写封信...”胡之遥吩咐道。

“是!”

胡之遥蘸了墨,斟酌了片刻,提笔写了封信,信写完,派人送去了怀柔营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陷阱套着陷阱,被困 第二日,怀柔王率领大军在外,沈迟率大军与之对敌,双方僵持不下,夙泠御马当先,高呼:“沈大将军,我敬你是位英雄,只要您投降本王,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否则一旦交战,刀剑无眼,休怪本王刀下无情!”

沈迟朗声一笑:“我中原人最看重气节,我沈家世代效忠楚国,皇上待我沈家更是恩深义重,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做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

夙泠眼眸深暗,没想到楚帝仍旧没有将沈迟调离前线,他们终究是要战场上见面。

沈迟的确是值得尊敬的长辈,但是却只能成为敌人,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暗淡。

夙泠轻轻叹息:“既然如此,只能刀剑相向了,来吧!“他拿起了父亲送他的大弓,向着沈迟的战旗射出一箭,箭矢向着战旗而去,战旗护卫眼疾手快,抱着战旗便向右一躲,夙泠连发三箭,战旗护卫就地便是一滚,再次躲了过去。

夙泠再发三箭,这次箭没有射旗,而是瞄准了三个战旗护卫,两人中箭,一只箭没有射中护卫,却打在旗杆之上,旗杆应声而断,郎白勒马接住了掉落的战旗。

将半折断的背在了自己的后腰上,挥起自己手中的刀:“将士们,冲!”

话音落,战鼓飞扬,众人勒马迎敌,沈迟身边瞬间包围了五人,沈迟出刀利落,瞬间将无人解决,但是顷刻间又被包围起来,沈迟沉着应对。

夙泠这边则故意避开沈迟,与陆扬交战在一处,蒲奴则策马直奔沈迟,与沈迟打在一起,沈迟周身已死去数十人,年纪老迈,沈迟年事已高,体力也已经不复当年,蒲奴把握时机,趁沈迟不备,一刀砍在沈迟后脊背,沈迟倒避不及,重伤。

这时,郎白冲了过来,接住了蒲奴又一刀,与蒲奴打在一起:“将军,您怎么样?”他背对着沈迟问。

沈迟与他背对着背,回头拼杀,一边回道:“无妨,还挺得住!”

“将军,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比赛过了,今日不如再来比比如何?”

“好呀!看谁杀的多!”

两人边杀边数,渐渐杀的越来越多,“60!”

蒲奴听着郎白数的数字,双眸血红,这时,他看见什么,眼色一变,嘴角溢出一丝得意。

只见沈迟大军后方冲出另一支人马,楚国将士此时已经作战许久,体力不支,再加上之前染上时疫,士气本就低迷,若非沈迟几人士气如虹,只怕败相早已显露,此时竟然还有另外的兵力,沈迟等人见尾部已被冲散,遭遇两面夹击,他连忙下令往后撤。

大军火速抽离,向后撤退,沈迟、郎白、陆扬三人断后。

沈迟下令,“为免全歼,我三人兵分三路,率部向末那撤退!”

两人领命,三人率部分别后撤。

沈迟纵马疾驰,且战且退,胡之遥被几个士兵护着向前狂奔。

沈迟突然吐出一口血来,他擦过嘴角的鲜血,身边的将士担心的喊了一声:“将军!”

沈迟一摆手,远处一处山坳,身旁士兵指着那里道:“将军,前方有一处山坳,若我军占据高地,或许可以扭转局势。”

沈迟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一处山坳,若是占据山坡,倒是可以退敌,沈迟举刀振臂一呼:“退入前方山坳!”

大军便向山坳里退,一进山坳,便见山坡之上落下大石,沈迟这才知道中计了,后方坳口又被敌人包围了。

沈迟只好下令:“速速向前!”

前方谷口,早已被巨石封住,“将军!前方谷口被巨石封锁,退不出去!”

沈迟心头一凉,“王猛!带五十人破开巨石,打开一条路!”

“是!那叫王猛的将士应声,带了五十个人前去破开出口。

大石不断落下,沈迟拿起弓箭,便向山坡上疾射,一只接一只的,山顶上有五人摔了下来,血肉模糊。

但仍旧有大石落下,沈迟这边人也越来越少,这时,王猛终于砸开了缺口,“将军,巨石已开!”

沈迟精神一振,“撤!”

大军便向巨石中撤,撤进去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洞口,是条死路,沈迟命人在巨石处以石为遮掩,守在巨石处。

敌军不敢进,沈迟大军出不得,双方僵持不下,王猛颇为沮丧:“没想到竟然是处死路,将军,我等若是被困此处,没水没粮,只怕...”

沈迟何尝不知,但是若是他都没了斗志,到时候只怕兵败如山倒。

沈迟脑海中不停想着对策,巨石外传出蒲奴的声音:“沈大将军,你已无退路!楚国的将士们,若有投降者,我王承诺不杀,更赐白银三千两!”

众将士面面相觑,王猛回道:“我们征战沙场,只为报效国家!若是此时投降,虽保住了性命,但是只会遗臭万年!想想你们的父母家人!我们一定能够回去见他们!”

不知是谁,淡淡的哼起了楚国的歌谣,渐渐的歌谣声回荡了整个山谷,众人迎着歌声,仿佛回到了楚国,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家中,妻子看见自己回家时热泪盈眶的画面,母亲抱着自己久久不能自拔的场景,众人纷纷合了起来,又再次重燃了斗志。

蒲奴见没有一人投降,有些恼火,旁边的将士劝道:“大人息怒,他们被困山谷,就算不投降,没水没良也活不过五天!大人又何需动怒呢!”

蒲奴笑了,“不错,你说的对!”

蒲奴又想到什么,说道:“我们一定要在大汗到之前,在这里解决掉沈迟,大汗对沈迟多方顾虑,妇人之仁,若是沈迟不死,我怀柔取得中原之日何时能够到来!今日沈迟必死!”

“大人说的对!不知道大汗在想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沈迟,这些年,我怀柔进军楚国,屡屡在沈迟手中无功而返,今日若非沈迟军中有人里应外合,我们又怎么能有机会将他一网成擒?好在昨夜的那封密信被送到了大人手中,若是到了大汗手中,只怕大汗又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先王临死之前再三叮嘱我要辅佐大汗,大汗天性善良,有的时候太过优柔寡断,既然大汗不愿意做这个决定,便由我来替他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缝合,生机 “大人睿智!”

蒲奴已下了必杀之心。

这时,洞里,胡之遥靠着一边的墙壁,不知在想着什么。

沈迟背后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起来,身上也发起了高热,人变得虚弱起来,王猛急了,“将军,您怎么样?你的伤口是不是恶化了?我给您包扎一下吧!”

沈迟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不要声张,若是我的伤势被人知道,对军心士气恐有影响,对怀柔来说更是进攻的好时机,你只要给我上些药、大致包扎一下即可,不要让将士们看见了!”

王猛眼框却是一热,哽咽道:“将军...”

沈迟摇摇头,从里怀拿出一只小白瓷瓶,这还是他离家时,清绾塞到他怀里的,女儿眼底浮着泪,抽搭着鼻子,对他千叮万嘱,一定要平安回来,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女儿流露这种小孩子的模样了,让他想笑,女儿却一脸严肃告诉他不许笑,一定要回来,她等他,甚至还像小时候那样竖起了小手指,要跟他勾手指。

他忍俊不禁,却还是勾住了女儿的小拇指,应承了下来。

只是此时,他看着那小瓷瓶,心里生出了深深的依恋,想要活下去、冲出去的念头胜过了一切,他将瓷瓶交给王猛:“帮我上药,不要声张!”

王猛点点头,坐到他背后,帮他脱掉铠甲,这才看见了他背后的伤势,伤口从右边肩胛骨一路延伸到左侧腰际,伤口极深,几乎看见了白森森的骨头,血将他整件外袍都染红了,这伤势太严重了,是需要缝合的,不缝合恐怕会要了他的命,只是如今队伍被冲散了,他们这里哪有军医呀,这可怎么办?

王猛靠到他耳边,沉声道:“将军,您的伤势太重了,不缝合不行的!”

沈迟想想,“你来缝!”

“什么?我缝?我不会呀!”王猛一惊,连连摆手。

沈迟握住他的手腕,“不会可以学,这次就当学习了!”

看着沈迟信任的眼神,他答应了下来:“好!”

他们这些士兵离乡背井参军,军中又没有女眷,身上都带着几根针,行军打仗中若是衣衫、鞋底破了,好自己勉强缝补一下,眼下身边能用的也只有它了,王猛将针用火烤了,“将军,您忍着!”

沈迟这时神志也不是十分清醒,但仍是强打着精神点点头。

王猛摸到他皮肤烫手,知道他眼下发着高热,若伤势不能解决,便危险了,他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气,再不敢耽搁,落了针,他手里没个轻重,又都是茧子,沈迟怎么会不痛,渐渐地,沈迟的眼中也充了血,但是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王猛也并不好过,他要控制着手里的力度,又怕弄痛了沈迟,绷着身子,额头上都是冷汗。

直到最后一针收了,他才呼出一口气,只是整个人的绳子都酸了。

沈迟整个后脊背都麻木了,但是见王猛停了针,还是点点头,对他说:“你做的很好!”

王猛拿起瓷瓶,将药粉倒在他脊背上,然后为他包扎上,做完这一切,王猛已经精疲力尽,靠在一边,沈迟知道自己发了高热,但是眼下哪里是他可以糊涂、沉睡的时候,于是他又从怀里拿出另一个瓷瓶,倒出了两粒黑乎乎的药丸,扔进了嘴里,也没有水,便嚼碎了吞下。

他一刻也不敢歇下,怕脑子一停,便睡了过去,他靠着墙壁,脑子却不停,在想着如何才能脱困?

药服了下去,却觉得双手有些麻木,看来是刚才服的药的副作用,清绾给他那药的时候说过,这种药是应急的时候用的,可以缓解发热、头晕等一些伤重后的症状,但是一次只能吃一颗,但是效果只有一个时辰,但是若服用两颗,药效却会成倍增长,但是会有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让他这样服用。

但是此时身处险境,全军被困,若是沈迟倒下,只怕大军再无生还希望,所以他才能吃了两颗,只是没想到果然有副作用,副作用让他的半个身子都有些轻微麻痹了,他单手撑在地上,王猛见状连忙上前扶他,沈迟身子有些虚浮,站起身来四处打量这处山谷。

王猛知道他在想事,也不敢出声,只是心惊胆战的为他担忧,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走。

沈迟走了一圈,发现这处山谷里,四处封闭,唯有头顶这处山壁尚未封闭,这时,他发现墙壁靠山体处竟然有一条一指宽的水流,沿着山壁不知流往何处,沈迟眼前一亮,走到山壁旁,蹲下一看,果然是水流。

王猛见他看着那水流,忙问:“将军,您盯着这水流瞧是为何?”

沈迟却是一笑:“这水流可以带我们逃出生天...”

王猛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将军说的可是真的?”

沈迟点点头:“徐恪...”

不远处那叫徐恪的将士火速跑到了沈迟身边,“将军!”

“徐恪,我记得你擅长挖掘地道...”

“不错,只是挖掘地道需要能辨方向,如今我们身处山谷之中,四处都是铜墙铁壁,末将怕...”

“你看这水流,水流出而不返回,说明这是活水,你便顺着水流的方向开挖,定能出去。”

徐恪顺着他的手指,这才发觉这原来有这么细小的水流,顿时打开了生的大门,他一喜:“对,我怎么没发觉这有条水流,末将领命!”

沈迟点头,徐恪便带了十个人准备好一应器物准备开挖,沈迟这边聚集了众人说道:“徐恪负责挖掘地道,一来为覆盖声音,掩藏徐恪等人的动作,二来为免外面人起疑,我们要每隔一段时间便假意突围一次,麻痹敌人。”

众人听着沈迟的话,重新燃起了希望,斗志也渐渐恢复,众人应允,沈迟下令:“一炷香后,准备突围!”

“是!”

~~~~~~~

“大人,里面似乎太过安静,恐防有诈呀!”

蒲奴一笑:“瓮中之鳖,无妨...”

“可是,那山谷之中...”蒲奴一摆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我们布下这道陷阱就是为了困住他们,那山谷之中虽然并未仔细查看,但是四面封闭,他们是插翅难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火攻,逃出 “大人还是不要太过轻松,虽然他们被困山谷,眼瞧着是已经无退路,但是那山谷中究竟如何,我们并未仔细查验,再加上,沈迟可不是一般人,他熟读兵法,数十年来八次破我军入中原之梦,连先王也忌惮三分,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为好!”

蒲奴想起先王生前对沈迟的评价,“文通三略,武解六韬,智勇双全。”

先王对沈迟有赞赏有仇恨,但是他蒲奴不同,他只有恨,要不是沈迟这个老匹夫,我怀柔又怎么会损兵折将,数度被拦于齿悠关之外,不得踏进一步,先王又怎么会含恨而终?!

想到这,他眼底一片果决,下了决心一定要让沈迟魂断枯末谷!

他又是一笑:“除了我们,还有人也不会让他走出这个山谷的!”

这时,谷内传来喊杀声,箭矢一排排飞射而出,“不好!他们要突围!快!迎敌!”

蒲奴连忙指挥怀柔将士迎敌,双方再次缠斗在一起,沈迟身先士卒,冲在前面,王猛很是担心,便时刻护在他身旁,沈迟却其实双臂发麻,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但是他必须时刻冲在前面,才能麻痹怀柔,所以他一道咬牙坚持,终究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后面见拼杀的差不多了,沈迟便下令:“撤!”

又退回了山谷之中,沈迟已经脚步有些虚浮,王猛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忧的看着他:“将军...”

沈迟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说话,王猛到了嘴边的话再次咽了回去,一个将士负责清点了人数,走到沈迟边,向他报告:“将军,已经清点完毕,我军伤亡二百!”

众人一听,又伤亡了二百,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了,众人不由开始害怕,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众人的反应尽收沈迟眼底,他点点头,吩咐将士们守好谷口,由王猛扶着走到徐恪开挖的地洞处,有一个士兵站在地洞口把守,沈迟见他便问:“怎么样了?”

看守的士兵连忙回答:“将军放心,已经挖了三百米,再有半个时辰,动能挖出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楚,众人纷纷望着那地洞口,仿佛已经看见地道那边的阳光,看见了家人在向自己挥手。

沈迟又加派了几个人手挖掘地道,嘱咐众人休息,一个时辰以后准备再次突围,交代好一切之后,这才放下心坐了下去,他刚一坐下,便觉得双腿也开始有些麻痹起来,左手更是不自觉的微微发抖,他趁无人注意将左手背到背后,靠着柱子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后背的伤似乎也撕裂了,整个后背都是都是麻木的,但是靠在柱子上的时候,却仍能感到钻心的痛,那痛楚竟然比缝针的时候还要痛,他却不敢动,他怕被人看出端倪,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若是自己倒下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士气也就涣散了,他想了想,从怀里又拿出刚才那个瓷瓶,倒出一粒,咬碎了,吞了下去。

后背的疼痛慢慢开始减轻,他头上已经全是冷汗,连鼻尖、嘴唇上都布满了,他淡然自若的擦了去,又在山谷里休息了一个时辰,他的一双手开始不自觉的发抖。

这时,一个小兵一声惊呼:“不好了!他们用了火攻!”

紧接着浓烟便开始蔓延,离巨石最近的几个士兵被浓烟呛的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沈迟眼睛一暗,“以袖掩口!快!”

沈迟一个箭步冲到了地洞口处,向里喊:“挖到哪里了?”

里面快速跑出来一个小兵,走到洞口向沈迟回道:“只剩一百米了!只是,前方突然出现一块大石,十分坚固,徐大人正在想法子!“

“大石?可能炸掉?”

“徐大人说用炸药的话唯恐炸塌地面,地面上情况不明,若是有山石塌陷,只怕...”

沈迟心急如焚,浓烟越滚越多,已经有些士兵呛晕了过去,沈迟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

他指着墙边那条小溪流:“取水,浸湿衣袖,覆盖口鼻!”

众人纷纷涌到小溪流旁边,掩盖口鼻,沈迟则带着人冲到巨石旁,吩咐道:“立刻将巨石挡住缺口,阻断火势。”

一边自己搬起了巨石,怀柔兵见火势差不多了,也开始往里冲,沈迟则一边率部应战,一边指挥人运着巨石。

最终好不容易将巨石复原了,沈迟已经一点力气也没了,地洞口传来呼唤:“将军,地道通了!”

沈迟精神为之一振,“好!分批从地道撤退!”

众人开始一批批的往外撤,王猛上前去扶他:“将军,您受了伤,您先走吧!”

沈迟摇摇头,“我身为主帅,怎能率先撤离?我在,他们才能有信心,我不能走!”

王猛见他如此坚决,便道:“那我也不走,我陪着将军!”

“不行,你先走!这是军令!”

“不!就算将军要治我罪,我也不会走!”

沈迟叹口气,“好,那你随我垫后!”

“是!”

众人皆入了地道,沈迟转身看着那些战马,做了个决定,他捡起稻草,将稻草覆盖在战马身上,然后将战马三五成群的连了起来,指着巨石说道:“一会我数三二一,你便用炸药炸开巨石,明白吗?”

王猛虽疑惑,但到底没有问出口,点点头,两人埋好了炸药,王猛站在石壁旁,手持火信,沈迟则站在战马旁边,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

两眼相视一眼,沈迟点点头,数了起来,“三,二,一!”

一声巨响,巨石坍塌,怀柔军脚下的地都抖了三抖,沈迟见王猛跑开,便用火折子点燃了战马身上的稻草,马被火烧后,大痛,便向洞外跑去,燃着火的马冲进了怀柔大军之中,有的被踩在了马蹄之下碾成了肉泥,有的被火所烧,瞬间变成了火人,又痛又急,四处求救,但人人都忙着逃命,根本无人上前去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身死,背叛 沈迟这才松了口气,王猛刚走过来,沈迟一口鲜血吐出,王猛一惊:“将军!”

沈迟手剧烈颤抖起来,“无妨,我们快走!”说完,便要带着王猛一同跳进了地道,突然后脊背一痛,脚下一顿,低头一看,一柄利剑已经刺穿胸口,沈迟不敢相信的转头一看,是王猛。

王猛已经满脸泪水,跪倒在他面前,“将军,我...我对不起您!可是胡之遥派人抓住了我的父母妻儿,昨日更是送来了我父亲的一根断指,我若是不从,我的家人都是死路一条,我女儿今年才两岁...将军,我对不起您,我下辈子给您放牛做马,一定要回报今生的罪孽!“

沈迟眼前开始聚集了一块块的黑点,黑点渐渐连接在一起成了一片黑暗,他倒在了地上,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女儿,他曾答应过他们,一定要回去,但是没想到他终究要食言了,他捂着胸口,长久的闭上了眼睛。

王猛见他没有答话,抬头一看,沈迟已经没了气息,王猛膝行到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将军!您安息吧!待到我确认了父母妻儿安全,定追随您到地上,鞍前马后,以报您之大恩大德!”

王猛拔出了沈迟胸前的剑,抱起沈迟的尸体,迈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的往外走,出了地道,众人早已等在这里,他第一个便看见了坐在一边地上休息的胡之遥,胡之遥则看着他怀里的沈迟,眼里浮上了一些笑意,胡之遥假模假样的跑了过来:“沈将军这是怎么了?”

王猛强忍着心痛:“沈将军为垫后,用火烧草席附在马匹身上痛击怀柔大军,却被怀柔大军所伤,已经为国捐躯了!”

众人皆是脸色大变,纷纷跪在地上:“将军!”

“将军虽魂归九霄,但是将军毕生所愿便是驱逐胡虏,报效国家!怀柔还未灭,我等誓死为将军报仇!”

悲痛渐渐化为对怀柔的恨,众人握紧了拳头,高呼:“誓死为将军报仇!血债血还!”

“血债血还!血债血还!”

没有战马,众人便用走的,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与郎白的大军汇合了,郎白见到众人,第一句便是问:“大将军可好?”

没有人回答,郎白觉得讶异,王猛心中忐忑又内疚的带着他到了后面的一架马车内,郎白这才看见了躺在马车里毫无声息的沈迟,郎白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手指上无一丝气息的时候,他还是狠狠一震。

双眼充血,望向王猛:“将军怎么会...?!”

“死”这个字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似乎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王猛瞬间眼睛里也充满了泪水,将那说辞又说了一遍,郎白看向他,“你说将军是怀柔人杀的!”

王猛点点头,郎白握紧了拳头,目眦欲裂,“怀柔!”

郎白跪在了地上,向着沈迟磕了三个头:“将军,你放心!我一定要怀柔偿命!”

他声音很轻,语气却郑重,仿佛承诺般,只是沈迟永远也听不到了。

但是王猛却听清楚了,他心里害怕极了。

郎白站了起来,坐上了沈迟的马车,亲自赶车。

王猛劝他无果,便回了前面,胡之遥见他回来便问:“他这是做什么?”

“郎将军执意要为大将军亲自赶车...”

胡之遥瞟了后面一眼,鼻子哼了一声,“他愿意就让他去吧...”

王猛点点头,上了马。

走了两个时辰后,到达了皖河,只要渡了河,便到了楚国城镇皖凉,也是因为这条河水流湍急,而怀柔人并不善水,所以这条河也成了极好的屏障。

也是在这里,他们与陆扬等人汇合了,沈迟死去的消息每个人都知道了,但是胡之遥说为了保障怀柔有所忌惮,所以先按下沈迟身死的消息。

众将也同意了他的说法,只将沈迟的尸体安置好,停灵在主帅大帐之中,死讯却并没有传出。

~~~~~~~

胡之遥大帐之内

“大人,我已经照您吩咐杀了沈迟,我父母妻儿如何了?您何时放了他们?”王猛十分激动。

胡之遥坐在桌子后一脸悠闲,手里把玩着一只碧玉扳指,闻言只是微瞟了瞟他,“你父母妻儿?与我何干?”

“你不要不承认,你派人送来的一截断指我认得,上面有一块莲花状的火疤,那是我六岁的时候,贪玩玩火,不小心点燃了柴房的稻草,父亲为了救我手指被烧伤了,才落了这么一块疤,我不会认错!就是因为我父母妻儿在你手上,我才会受你摆布要挟,才会给大将军下毒,才会杀了对我恩深义重的大将军!“想到这,王猛的内心备受煎熬,他在大将军擦背的药里加了毒药,那药可以使人四肢麻痹,他本想着让沈迟不知不觉在作战中死去,但是没想到沈迟的身体如此强悍,竟然强撑了过来,他才没有办法亲自动手暗算了他。

“既然你知道你杀了大将军,就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若是你杀害大将军的事情传了出去,大将军门生遍布内外,到时候你的小命能不能保住就不一定了!“

“我从不怕死,杀了对我恩深似海的大将军,我本就该死,若非为了父母妻儿,我也不会苟活至今!“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全家大小也平平安安的,你可以放心了。”

“口说无凭,等我亲眼看见我全家大小平安,我才能真正放心!“

胡之遥只是一笑:“来人,送客...”

“不必!”王猛拂袖离去。

胡之遥解决了心腹大患之后,自然是心情极好,一派闲适的靠在椅子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越扩越大,春风得意。

~~~~~~~

郎白、陆扬、容隐几人此刻正守在沈迟的大帐内,均是一脸悲痛,跪在地上,陆扬双眸血红:“都怪我!我该跟着将军的!将军离家时,夫人千叮万嘱,要我们保护好将军!如今,将军身死,我们如何向夫人交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疑窦,不睦 “这个时候自责有什么用?我们一定要为将军报仇!”郎白一拳打在地上,说道。

“你们不觉得将军的死有些奇怪吗?我问了当时在地道中排在后面的士兵,他们都说当时将军让王猛走,王猛不肯,将军为保大部队安全,便留在山谷之中垫后,当时地面上只剩下王猛和将军两人,按照王猛所说,当时将军点燃了战马身上的稻草,战马疼痛难忍冲进了怀柔军中,怀柔军乱作一团,我们的战马都是大宛良驹,这种时候又是谁能冲破烧着的战马冲到将军面前,而且我还发现一点奇怪之处...“

容隐说到这,声音渐渐低了些,停顿了下来,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陆扬耐不住性子,催促道:“你有话倒是说呀!就别卖关子了!你在怀疑什么?”甚至三步从地上冲到了容隐面前,用力的抓住了容隐的双肩,激动的摇晃。

容隐只是皱了皱眉,看向他,看了半晌才说道:“将军的伤口是从背后将剑刺进了胸膛,将军素来谨慎,又怎么会将后背留给敌人?所以我怀疑王猛...“

郎白不敢相信的站了起来,冲到容隐面前揪着他的衣服领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猛跟着将军十年了,出生入死,是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怎么会杀害将军?”

容隐是个谋士,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郎白这种武将的对手,他被揪着衣服的样子,毫不雅观,只是斜睨着他,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如果你不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你为什么手会抖?”

郎白被揭穿了心事,下意识便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双手虽紧紧的拉着他的衣服,但是却不由自由的微微颤抖着,他面色一白,倒退两步,手也松了,容隐站在地上,神色淡漠的拂了拂衣衫,然后背着手看着他。

事到如今,郎白已经不得不相信了,他失神的说道:“其实见到将军的尸身时,我已经有所怀疑,虽然将军的尸身已经被人清理过,但是我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伤口背后宽,前胸窄,我又听王猛说,当时将军身边只有他一人,我已经...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王猛他跟着将军鞍前马后有十年了,从排头兵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三年前与怀柔对敌,他还曾救过我,我见过他替将军挡刀的画面,不仅将军信他,我也信任他,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会是他...”

陆扬接道:“怪不得我总觉得王猛有些不对劲,自从将军身死,他越发沉默了起来,开始我只以为他是内疚,不能救将军,但是后来发现他只要一见到我,就有意无意的躲开,没想到...”

郎白捏紧了拳头:“我定要找他问清楚!”说完就要往外冲。

容隐则语气凉凉的在他背后道:“若你想在为将军报仇之前,就先死了,你就去吧!”

郎白脚下一顿,回头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隐瞟了他一眼,便转回身去看大将军的尸身,背着双手:“想害大将军的人一直便在这军中,王猛追随将军十年,一直忠心耿耿,定是有人要挟于他,至于这个人是谁,你们应该很清楚。“

“胡之遥!”陆扬、郎白异口同声。

容隐已经一撩衣衫下摆,跪在了沈迟的棺椁前,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将军,您慢些走,我一定会让幕后黑手为您偿命!以慰您在天之灵!“

~~~~~~~~

邺城,清绾尚不知父亲身死的消息,此时,她刚刚送梅绛雪闯出了城门,便听闻城门外皇帝率部杀了回来,眼瞧着一队士兵跑上了城楼,老百姓见状也骚动了起来,行色匆匆向家中跑去。

清绾眸色一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爬上马背,便向家中奔去,到了府门前,跳下马背,刚迈进门槛,便听管家说:“小姐,九皇子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清绾脚下不停,一路径直去了书房,在那里,见到了九皇子,九皇子派人一路跟着清绾,早已经知道了清绾都做了什么,对这位表妹佩服的很,既聪明又有胆识,看来自己来找她是找对人了。

清绾进门便道:“皇上和我母亲他们率兵打回来了!已经在门外与八殿下的人交锋了!”

九皇子闻言一惊,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清绾皱着眉头:“如今襄侯手中有三十万大军,皇上手中的兵力还未可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京城现在并不是铁桶一块,我们要想办法与皇上里应外合。”

九皇子点头:“绾儿可有主意?”

清绾摇头,九皇子淡淡一笑:“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清绾抬头看向他,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他那笑容里藏着胸有成竹,更藏着早有准备,清绾探究的看向他,九皇子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唇角的笑容扩大了,“其实,在绾儿回来之前,我已经想过,不能这样什么也不做,就想了几个法子,只是初具形态,还不完善,说出来,也是想让绾儿看看可不可行?”

闻言,清绾眼中的探究褪去,点点头,“九殿下显然已经成竹在胸,不妨说出来于我听听。”

九皇子点点头,说道:“八哥控制了整个京城,如今大多数兵力都在城楼上,或者是在城外埋伏,皇宫兵力虚弱,只要大军进来,皇宫便可以轻易夺回,到时姜绶的援军赶到,八哥必定败阵,而今我们要做的,便是破坏城楼上的兵力,放父皇进来。“

清绾赞同,他接着说:“我这里有城楼布防图,是我从八哥那个偷偷临摹来的,当务之急便是如何仅凭我二人之力破坏城楼布防了。“

“城楼领兵的是谁?”

“是襄侯手下一名骁勇善战的将领,叫周韬。“

“九门提督呢?”

九皇子闻言一笑:“绾儿果然脑筋转的极快,我正要说到这个,这城门本由新任九门提督带兵把守,但是襄侯信不过他,便用了自己的人,这周韬一身武将脾气,素来看不上这些文官,所以两人颇为不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风雨,猜疑 清绾手中人手太少,知道魏城璧在京城安插了些人手,便去找了魏城璧,但是魏城璧却不在府里,清绾推开魏城璧的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竟连同魏知也不在,清绾疑惑,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走了进去,她还是第一次进魏城璧的房间,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闲情雅致,走走看看,边看边等他回来。

~~~~~~~

而这个时候的魏城璧,正带着魏知进了一处院落,两人走过水面上的石子路,便看见路的尽头一间水房,水房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正等着他,见到他,便捋捋胡子:“魏公子,好久不见呀!”

“阮相也别来无恙呀...“

阮彦抚须一笑:“魏公子请进。”

阮彦将他迎了进去,两人分坐在两边,魏城璧低头一看,手边都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来阮彦早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魏城璧淡笑一下,拿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醇香而霸道。

他勾起一丝笑容,没有喝,将茶杯放回了手边,“阮丞相一早派人给我送信,不知所为何事?”

“听闻魏公子要离开邺城?”阮彦开门见山。

魏城璧点点头,也没有隐瞒,“不错。”

“魏公子可知,你那二哥昨日便派人给我送来了信,让我想办法,让魏公子无法回到魏国都城了。“

“没想到我这位二哥这么沉不住气!”魏城璧嘴边一丝玩味的笑意。

“相比魏公子的一贯沉稳,你这位二哥可是差的远了!”阮彦见他一脸从容不迫,笑道。

魏城璧只是淡淡一笑,酌了一口茶,“我二哥想必也许给了阮相不少好处吧!”

阮相朗声一笑,“好处的确是不少,魏公子可听过鬼谷门?”

“春秋战国时期,鬼谷子所创,鬼谷子此人善于观察人心,精于天文、测算之事,社会纵横、自然地理、宇宙天地玄妙无一不精,通晓纵横捭阖之术,诸门无所不入,极具谋略,商鞅、孙膑、张仪都是他的学生,他创立的鬼谷门人隐匿于世,千百年来每逢乱世,便会现世,匡扶正义,拯救天下。”魏城璧娓娓道来。

“不错,前些日子这鬼谷门有两人现世了,一人名庞隽,一人名裴虞,二殿下许诺我,若是与他合作,便将这其中一人相赠予我。”

魏城璧闻言倒是有些诧异:“相当吸引的条件,阮相没有答应,倒是叫我很是奇怪呢?”

“这样的条件我当然心动,只是,老夫为官数十载,一双眼睛倒是清明得很,自问还是可以看得清形势的,二殿下虽然看着占尽先机,但是气度、城府却不够沉稳,办事未免心浮气躁,虽然眼看着风光,但是凡事岂可论一夕之长短。”阮彦越发的笑容可掬起来。

魏城璧倒是嘴角一勾,随手把玩着腰间的香囊,“阮相的确是心明眼亮,为与睿王合作,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柳慕寒,如今柳敬痛失两子,阮相女儿也去了,阮相非但丝毫不见伤心,反倒连忙紧密与我魏国的合作,的确叫我佩服。”

他声音平淡,但是语气里且有淡淡的嘲讽。

阮彦一怔,抬头朗声一笑,“哈哈哈,魏公子是个聪明人,相信也清楚,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个道理?”

“阮相还真是诚实!”

阮彦也不管他是嘲讽还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我与魏公子相交多时,怎么会不知道魏公子的手段,比起二殿下,我当然更相信魏公子了。”

魏城璧淡笑一下,复又拿起杯子施施然喝了一口,“茶香浓郁醇厚,而又霸道,应该是母种大红袍,这茶是皇室御用,阮丞相野心不小呀!”

阮彦抚须一笑,“魏公子玩笑了,若我无所图就找魏公子合作,岂不叫魏公子担心?”

魏城璧不咸不淡的点点头,“这么多年来,与阮相合作,我也一直以为阮相是个可靠的盟友。”

“既然我们时间有这个信任,老夫也就放心了,只是...二殿下谋害魏公子之心不死,不知魏公子这次有何打算?”

“我这二哥心胸狭隘,谋害我之心始终不死,避得了一时,避不过一世,与其处处回避,不如给他个警告,也正好告诉他,我这次回去,便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看来魏公子已经有所筹谋了。”

“还需阮相协助。”

~~~~~~~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起来,一场骤雨突然降了下来,狂风大作,魏城璧房间的窗子并没有关。

窗下魏城璧的书桌上的书册一大摞被卷到了地上,清绾连忙站起身来,去为他关上窗子,风实在太大,她手忙脚乱的忙了半晌才关好窗子。

窗子关好后,才去为他捡掉落地上的书册,一本一本捡起来,还看见他一手行云流水却带着清隽矜贵的批注,他的字很漂亮,潇洒自如,却带着些不容置喙的淡淡霸气,像极了他这个人,清绾看着那些批注,浅浅一笑,捡起最后一本的时候,发现下面压着一张折着的信纸,虽然折着,但是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些许字迹。

她无意去看,只将信纸夹回那本书册里,却在合上书册的时候,看见了,落款的一个彦字,不知怎么的,那个字令她心头一咯噔,怎么也忽视不了,她联想到了她认识的一个人—阮彦。

她下意识越想越多,她抖着手按在那页信纸上,她内心充满挣扎,她知道自己不该看,但是她又下意识胡思乱想,她好像一下被撕扯成了两个人,一个小人对她说:这一定是阮彦,魏城璧在欺骗你!

一个小人说:魏城璧对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骗你,你不信他嘛?

她是信的,但是她却不能忽视她之前便存疑的事情,之前的事情其实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让她无法忽视,她讲那信拿了起来,打开了,她眼底渐渐变得暗淡,她看过之后,像是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将信放回了原位,然后为他关上门,走了出去,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外面的雨打在她脸上,打湿了她的衣衫、头发,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受寒,病来如山倒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九皇子正站在她房前的屋檐之下背着双手不知在想什么,见她淋着雨回来,浑身湿透,却置若罔闻,九皇子一愣,继而抬头看看天,然后低下头四处看看,看到了屋角放着的伞,他撑开伞,走到清绾面前,为她遮住了风雨。

雨没有滴到她脸上,她一双眼失神地抬起,最终接触到了九皇子的眼睛,九皇子淡淡一笑:“你这是怎么了?”

清绾像是久久回不过神来,看着他,却觉得喉咙干涸,说不出话来,她一双眼盛满了悲伤,九皇子一怔,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

九皇子抿了抿唇,“可是出了什么事?”

清绾摇摇头,闭了闭眼,身子猛地向后倒去,九皇子一惊,也顾不得其他,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向后倒去的她。

她紧闭着双眼,九皇子唤了两声,也不见她回应,确认她是晕了过去,他皱着眉想了想,扔掉了手中的伞,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屋子里走去。

九皇子边走边喊:“来人!”

清漪不知从哪跑了出来,见九皇子抱着自家小姐,也是一呆,接着便看见自家小姐紧闭着双眼,俨然是昏了过去,她连忙迎了上去,“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九皇子也不知原因,没法回答,“快去请大夫!”

清漪连忙点头,转身向外跑去。

九皇子将她放在床上,然后站直了身子,站在床前,探究的看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清漪拉着大夫跑了进来,九皇子便退到一边,方便大夫为清绾诊治。

大夫诊治之后,对九皇子说:“郡主只是淋了雨受了寒,寒气侵体,老夫给郡主开些散寒的汤药喝上几幅就没事了。”

清漪对九皇子说:“九皇子这衣衫也湿了,还是换一换的好,免得也受了寒。”

九皇子点点头,“我是秘密来访,并未带随从,不知府上可有大将军的便服借我一换?”

“九皇子也淋了雨,这散寒的药,九皇子也喝上两幅,以做预防。”大夫说道。

九皇子点点头,大夫在一边写方子,清漪忙向外跑,去沈迟房中取衣服。

边走还边嘀咕:“这芊羽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成天不在府里!真不叫人省心!”

大夫开了药方,然后对九皇子一揖:“殿下稍候,老夫下去抓药。”

九皇子点点头,大夫便退了下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昏睡的清绾与九皇子两人,九皇子伸出两支手指去刮她的脸颊,白腻滑嫩,触感极佳,她颊边一丝发丝落在唇部,他顺手将那丝发丝摘出,便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九皇子放下了手臂,坐直了身子。

清漪已经进来,“殿下,您先穿这件吧。”

九皇子接过,去了隔壁房间换衣衫,清漪便在房里为清绾换掉打湿的衣衫,擦干净身子,换好衣服后,悠悠转醒过来,清绾头疼欲裂,扶着额头,清漪喜上眉稍:“小姐,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清绾想说话,却发现出口的话沙哑极了,这时大夫送来了两碗药,清漪扶着清绾喝掉了一碗,这功夫,九皇子也进来了,清漪忙将那碗药给九皇子,九皇子喝了下去,走到清绾床边,“你醒了?”

清绾点点头,喉咙十分不适,但仍是哑着嗓子,“刚才谢谢你。”

九皇子温润一笑:“谢什么?我怎么说也是你表哥,绾儿就不要见外了。”

清绾淡淡一笑,“该谢的。”

九皇子笑容敛去,“如果你真想谢,不如以后就叫我名字吧。”

清绾怔愣片刻,“好吧,龠表哥。”

九皇子满意一笑,“对了,你不是说去找人帮忙,怎么回来会是这副模样。”

清绾有刹那的失落,摇摇头:“只不过没找到人帮忙,对了,事不宜迟,如今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快行动吧。”

这下换做九皇子愣住了,“你的身体...”

清绾便掀被子下了床,跻上鞋子,“我没事,我们走吧。”说完便往外走,刚走两步身子便是一晃,九皇子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了她,馨香满怀,扑面而来的冷香,他片刻的愣神,清绾已经退出了他的怀里,站直了身子。

她刚要开口,九皇子一笑,“不要再说谢了,攒在一起回我个大礼吧...”

清绾点点头,“我们走吧。”

九皇子说,“我知道是拦不住你的,但是如果你不舒服要告诉我,知道吗?”

“好。”说完便转身走了。

两人走出去,清绾才发现雨已经停了,刚走了两步,迎面便撞上了刚迈进清绾院子里的魏城璧,魏城璧瞧见她先是一笑,然后在看见了清绾身后的九皇子,继而一愣,笑容也淡去。

清绾见到他眼神冷了下去,脚下一顿,九皇子并非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上次是在踏云居,他已经觉得这男子不同于常人,周身气度矜贵清冷,令他好奇,这次终于又见到了他,看到清绾的反应,他觉得两人之间关系非比寻常,他双眼带着探究望着他。

魏城璧忽略了清绾身后的人,走到清绾身边,“你要出去?”

在去找他之前,她是想告诉他整件事的,可是看见了那封信,她原来已经逝去的怀疑又涌了上来,她无法再坦诚相待,清绾只是点点头,“嗯...”

不知怎的,魏城璧觉得她那双眸子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但是外人在,他也无法细问,只是听见她的鼻音很重,“你生病了?”

清绾摇摇头,“只是受了些寒,无妨...”

礼貌而客气,魏城璧敏感的发觉她语气里的疏离,还想再问,清绾已经先开口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抬脚便往外走,九皇子冲着魏城璧颔首,跟上了清绾。

魏城璧没有阻拦,转过身看着两人先后离去的背影,皱眉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魏知说:“派人跟着郡主,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突破口,摇骰子 清绾与九皇子上了马车一路去了城楼下,两人将马车停靠在一个稍偏僻的角落,坐在车上观察城楼上下阶梯处的一举一动,两人都有些沉默,九皇子眼角余光瞟到她的侧脸,他转过来,“你有心事?”

他声音很轻很低,语气却并非疑问而是肯定,清绾这人素来封闭,从不向外人吐露自己的心声,遂只是淡淡一笑:“我像有心事的样子吗?”

九皇子点点头:“的确是。”

清绾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便听见一阵吵杂的声音,清绾转头看去,只见几个人从城楼走了下来,当先一人领着四五个人身上还穿着铠甲的士兵,边走边笑:“霍大公子,下了职了,我们一会去哪里消遣呀?”

清绾定睛一看,这人俨然是霍止,“这霍止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城楼守将?”

九皇子一笑:“城楼的看守都是襄侯的人,八哥又怎么能全然放心呢?所以找了个名头,将霍止安排进了城楼守将之中,混上一个守备的职位。”

清绾看着霍止离去的背影,“霍止或许是个突破口。”

九皇子看着她眼中的神采,低下头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淡淡一笑。

~~~~~~~

这一日,辅国公何飞鸿府上收到一封信,收信人是何飞鸿的儿子、何麟清的父亲——何文君,何文君也十分奇怪,为何会有人给自己送信,但是他拆开信件看了之后,当下便将自己的大儿子何麟齐叫进了书房,父子俩在书房中呆了两个时辰,然后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霍止下了职,带着手底下几个将士去了凝香阁,几个人上了二楼,甫一坐下,一个人便咋呼起来,“这凝香阁我还只闻过其名,从未进来过,今天还是借了霍大公子的面子,才有幸进来。“

霍止哈哈大笑:“今天来了,大家就不醉不归,哥几个想要什么姑娘,就点!账单算在爷身上!“

几人闻言,“还是霍头儿大方!”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老板娘走了进来,连忙行礼,一派热络:”霍公子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这妃嫣可念叨您好多次了!“

“妃嫣?我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快叫她来!”

老板娘点头,转身叫来小厮:”快叫妃嫣来!“话音落,小厮就往外跑,老板娘转过身来,一脸和气,看了看其他几人:”这几位官爷可有指名相陪的姑娘?“

几人面面相觑,霍止大手一挥:”就叫你们这的那几个怀柔姑娘来吧!“

“我这就叫她们来!”话音一落,门外小厮便将酒菜送了进来,酒菜上完,妃嫣便抱着一柄箜篌进了来,福了福身,“妃嫣见过各位公子。”

待妃嫣直起身来,除了霍止的几人见到她的面容,均是目瞪口呆,霍止见状心中鄙夷,面上无甚变化,冲着她招招手:“到我这来。”

妃嫣走到他身边,坐下,霍止言语轻佻:“妃嫣可有想我呀?”

妃嫣灿然一笑:“公子这些日子不来,妾以为公子已经忘了我呢!“

吴侬软语,语气亲昵,霍止心中一动:“这些日子,八殿下给我安排了差事,实在是忙,不然我哪舍得不来见妃嫣呢?”

妃嫣闻言面颊一红,这时,门外又进来了五个身着怀柔打扮的女子,一个个都是异域风情,看得几人眼花缭乱,几人急切的一人拉了一个到自己身边,霍止对妃嫣说:“嫣儿,不如你给我们弹个曲子吧。”

妃嫣点点头,抱着箜篌走到几人前面的纱幔后坐下,纤纤玉指,素手拨弄,弹起一曲,霍止则闭着眼睛,拿起一支筷子敲击着一只白玉酒杯,好不闲适。

另外几人不通乐律,便低着头与那几个舞姬调笑,一个将士突然出了声,“霍头儿,不如我们掷骰子如何?”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副骰子,霍止睁开眼睛,看向他,然后看看他手里的骰子,“你想怎么玩?赌注又是什么?”

“我们比大小,若是赢了,便可以指一个姑娘做任何事?怎么样?”

霍止眼尾一扫几人,都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他看看妃嫣,心下了然,只怕这几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霍止也没说什么,脸上带着笑容,“好!”

妃嫣眼底涌出些别样的情绪,但这么多年在这凝香阁盘桓,早已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到底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拨弄着琴弦。

这边,霍止已经接过了骰子,几人一手一只骰盅,摇了起来,骰子在骰盅里转动,六个人放下了手里的骰盅,六个人不约而同的揭开了骰盅的盖子,霍止是一二三六点小,其他几人都是小,只有刚才提议那人骰盅里是三个六,几人均是一呆,然后一个人出声喊道:“王骞,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那叫王骞的挠头一笑:“运气好!运气好!”

“说吧,你想让哪位姑娘做什么呀?”另一个不怀好意的问。

“我...自然是这位妃嫣姑娘了,我早就听闻过妃嫣姑娘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楚楚动人,一见倾心,只是不知霍头儿可愿割爱?“

霍止看着对面这张笑脸,心下颇为不悦,没想到他还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但是先前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又不能反悔,霍止转而看向妃嫣:”妃嫣可愿意?“

妃嫣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湿润,一丝恳求,但这些情绪都只给了他一个人,“妾...妾愿意。”

王骞闻言一喜,也不管霍止,便上前去将妃嫣拉进了怀里,妃嫣手里的箜篌掉落在了地面上,妃嫣伸手要去扶,被他一把抱住,上下其手,妃嫣也不反抗,只是看向霍止的眼神盛满了委屈,另一边还要强颜欢笑的对着王骞。

王骞将她打横抱起,“我就先带她下去了。”

说完也不管霍止的反应,抱着妃嫣就往外走,妃嫣转头看向霍止,霍止看着妃嫣满眼的依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低头看着地上掉落的箜篌,一条琴弦已经断了,孤零零的躺在地上,霍止的拳头渐渐握了起来,青筋也一根根崩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冲突,妒恨 其他几人艳羡的看着王骞离去的背影,转过身来,却见霍止面色冷凝,有些不对,几人面面相觑,霎时艳羡变成了担忧,王骞却不知所以然,将妃嫣抱进了隔壁的房间里,将妃嫣扔在了榻上,然后自己便站在榻边,看着她,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得浑浊起来,”美!真是美!这身段、这风韵无一不是魅惑的毒药!“

妃嫣看着他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有些怕,她虽然出身凝香阁,但是一直以来身价颇高,所以伺候的都是些王孙公子,这些人附庸风雅,也怜惜她,涵养极好,都是极其温柔的,面前这人一脸急迫,她的确有些害怕,她下意识的往后退。

王骞察觉到她的动作,连忙拉住她的脚腕,将她拖了回来,“你怕什么?你这样的大美人,我自然要好好对待!”一双布满茧子的大手就爬上了她的脸颊,一边感叹:”这皮肤油光水滑的!与我家中那个糙娘们儿就是不一样!“

他手中的茧子磨得她脸都红了,火辣辣的疼,王骞一把撕开她的衣襟,妃嫣吓的连声尖叫。

霍止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声音,感觉妃嫣那一声声仿佛蘸了盐的鞭子打在了自己的心上,他刷的站了起来,其他几人连忙劝道:“霍头儿这是怎么了?”

另一人还无所觉,调侃起了霍止:“愿赌服输!霍头儿是不是要反悔呀?”

霍止站着没动,另一人站起身去按霍止的双肩:“霍头儿,大家都是同僚,只是一个女子,相信霍头儿也不会这么小气吧!“

霍止已有不耐,适时,隔壁又传来一声尖叫,霍止头上青筋一跳,一脚将身边的人踢倒在地,“就凭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称兄道弟!”

那人“哎哟”一声已经掀翻在地,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一脸不敢相信的看向霍止,霍止一脸阴沉,已经出了门口。

旁边几人也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这霍公子是怎么了?为了个女子,至于吗?”

霍止已经一脚踢开了隔壁的房门,一眼就已经见到里面的场景,就见妃嫣外袍已经被撕成了破布,身上只余一件小衣,一条长裤,王骞手里拿着一根足有手腕粗的蜡烛,一手拉着她的手臂,将蜡烛上新燃开的蜡液滴在她白玉般的手臂上,妃嫣眼睛里噙着泪水,看见门口的他更是一脸委屈,柔柔的唤了一声:“公子!”

霍止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保护欲,他大步一迈,站到了王骞的面前,脸色阴沉的像能掐出水来,王骞没想到他会闯进来,一时之间忘了动作,霍止大手一挥,一把掐住王骞的脖颈,王骞先是一愣,继而便是满眼的不可置信,霍止夺过了他手里的蜡烛,”连我的人也敢抢!吃了熊心豹子胆!“

妃嫣连忙捡起破碎的衣衫披在身上,靠到霍止身边,霍止安抚的看了她一眼,”有我在!没事了!“

妃嫣蓄在眼里的泪水不争气的滑了下来,伸出手臂抱着他垂在身侧的一跳手臂,霍止却看见的是她手臂上一块一块被蜡烛烫出来的水泡,他将怒气都发泄在了王骞身上,他的手越说越紧,王骞就像是离开水的鱼,双眼越睁越大,不住的求饶,挣扎:“我...我...错了!饶...饶...命!”

霍止怒气冲冲,哪里肯听他的,他不管不顾,反倒是妃嫣抱住他:”霍公子!你放开吧!杀人填命!我名如草芥!不值得你为我如此!“

这时,隔壁那四个人也跑了进来,”霍头儿,有话好好说!“

霍止冷凝:“你们看看他都干了什么!”

几人这才注意到床边摔落地面的蜡烛,和妃嫣一脸的泪水,手臂上想遮也遮不住的水泡,众人一惊,这王骞居然有这种癖好!

只是众人一场同僚,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又知王骞只是个粗汉子,家中有一悍妻,平日里被压榨惯了,每个月的俸银都悉数上缴,这种地方他就是想来也没银子来,所以才会如此,众人知道他没什么坏心,只不过是实在憋屈久了。

众人连忙替他求情:“霍公子,求您大人大量,网开一面,放过王骞吧!”

众人三言两语都是替王骞求情,王骞都已经翻起白眼来了,霍止看看妃嫣:“你要是想要了他的命,我就不会让他活过今天!有我父亲和我表哥撑腰!他就是死了,我也不怕!”

妃嫣磕了一个头:”感谢公子为我出头!只是我身如柳絮,不过是随风飘摇,断不值得公子为我搭上一条性命!公子,算了!“

见她满脸恳求,霍止手掌一松,王骞摔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几人连忙上前去扶起王骞,连忙带着他跑了,直到跑出了凝香阁,王骞才缓过来一些,几人站在凝香阁门口,王骞才猛地生出一种侥幸之感,但是没一会儿,他又生出了阵阵恼怒。

一个人说:“这霍公子也太玩不起了!既然答应了赌,还反悔!”

王骞不由想起了刚才的屈辱,他喘不过气的样子都被几人看在了眼里,这一切都是霍止给的,他一张脸涨红,手越攥越紧,“霍止!”

几人见他脸色不好,忙上前去,“王骞,消消气!霍止的家世放在那,我们得罪不起的!”

另一人刚才被霍止踹了一脚的人说:”人家是瓷器,我们是破瓦,我们有什么怕的!“

“你别不是因为刚才被霍公子踹了一脚,记恨上了!霍家可是名门,现在八皇子掌了京城,他更是不可得罪!要是一旦惹怒了霍止,我们吃不了兜着走!一个不小心,还会连累父母亲人!“

“但是王骞刚才险些就死了!霍止摆明是要杀了他!若非那女子求情,只怕他现在已经下了地狱了!”

王骞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的妒恨越来越多,一个人见他脸色不好,向几人使了眼色,几人闭了嘴,他上前揽住王骞的肩膀:“好了,别气了!我们去踏云居喝酒!我请!”

王骞一把甩开他,脸色阴沉的走了,几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上药,利用 霍止则抱着妃嫣好不心疼,给她手臂的水泡一点点上了药,妃嫣看着他的侧脸,充满了感激与崇拜,偶尔痛了,她也只是微微皱皱眉,霍止便停下来侧眸看她:”很痛?“

妃嫣便带上笑脸,摇摇头,“没有。“

霍止手下的动作就更轻了一点,妃嫣看着他的动作,一颗心柔的像一汪水一样,上完了药,妃嫣一把投入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霍止轻抚她的长发,轻轻一笑:“这是怎么了?”

“妃嫣出身低微,命薄如纸,虽多得王孙公子青睐,却深知,他们心里何尝不当我是玩物,何曾会替我出头?今日公子为我所做的一切,妃嫣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霍止听她说的话,心头一软,将她从怀里拉了出来,看着她的眼眸,颇有几分真心:“妃嫣虽出身凝香阁,但是才华洋溢,知书达礼,我引为知己,又怎可叫人欺负了去?“

妃嫣心中感动,眼中泪大颗大颗流下来,霍止抱着她,轻轻安抚。

霍止这日便宿在了凝香阁,两人在凝香阁过了大半日,霍止子时要去城楼换班,便先行起了来,见他起来,妃嫣便也跟着起来服侍他更衣,妃嫣只披了件宽松的纱衣,一动间有些轻微响动,霍止随着她服侍,低头看向她腰间,一条长长的红绳系在腰上,拴着一块玉环,霍止好奇,“这红绳是做什么的?为什么系在腰间?”

妃嫣闻言一愣,低头一看腰间,清浅一笑,眼中却苦涩:“这红绳也算是这红楼楚馆的习俗吧,每个姑娘都会在腰间绑这么一条红绳,一来是沦落风尘亦非所愿,系这么条红绳才可以在服侍男子的时候为自己保留些尊严,二来也是心里的一丝奢望吧,希望能觅得一位有情人,脱离这红尘。“

霍止始终低着头看着她如玉的眉眼,“嫣儿,你想离开这吗?”

妃嫣手中的腰带一松,掉在了地上,惊讶的抬起头,“公...公子,这是何意?”

霍止牵起她双手,“嫣儿,我可以为你赎身,你愿意吗?”

妃嫣一愣,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双眼,“公...公子,你是在说笑吗?妃嫣会当真的。”

“我既然说了,自然是要你当真,只要你愿意,我就为你赎身。“

妃嫣捂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我...我愿意!”

霍止抱着她,“你放心,等这里的事情尘埃落定,我就来带你回家,你等我。”

妃嫣喜极而泣,在他怀里点着头。

两人静静的相拥,过了好一会儿,妃嫣送霍止出了门口,倚着门目送他走远。

~~~~~~~

当霍止与妃嫣二人在凝香阁你侬我侬的时候,王骞受辱之后,阴沉着脸回了自己的家,家门口平日里挂着的两盏灯笼,此时并没有亮起,他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便推门进了去,他走到院子一侧的水缸处准备舀水洗脸,一边喊道:“我回来了!”

直到他舀了水抹了把脸,屋子里也没任何人回应,家里那只母老虎也没有出来,更没有如往日般破口大骂,他心中更是诧异,他抬头去看屋子门,屋子门紧关着,但是里面却传出些响动,他想是不是那母老虎睡着了?

他边往门走,边骂:“这个臭婆娘,真是越来越懒了!“

骂着的功夫已经推开了门,还没看清眼前,便被人拉了进去,接着便是一柄长剑横亘在脖子上,王骞眼光一闪,接着便道:“是谁?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我家人!”

耳边一阵低沉的笑声,“你都是在我刀下了,我就是为难你家人,你又能如何?”

王骞一怔,眼角一瞟,却很镇定:“你没有立时杀了我,想必不是为了要我的命,不如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谈谈!如何?”

颈边的剑果然放了下去,王骞也转过身去,看见了漆黑的屋子里坐着一个人,角落边自己的妻子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块黑布,正眨着双眼望着自己,肥胖的身子拼命挣扎着想往自己这边来,但是绑着手的绳子拴在了柱子上,所以只能嘴里呜呜着求救。

王骞转身看向坐着的人,“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坐着的人冷声一笑,”我们不想要谁的命,只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王骞下意识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反问:“什么买卖?”

“我们知道你跟霍止交了恶,在他那里受了辱,我现在就有一个可以帮你挽回面子的机会,如何?”

“什么机会?”王骞眼前一亮,问。

“凝香阁里那个姑娘,我已经派人掳了出来,被我放在了霍府别院,那里今天无一人,你只有一次机会,至于要还是不要,就要看你了!”

“你要做什么?”王骞自然不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白来的好事,他戒备的看着对方。

对方却是低头一笑,“我只是送给你一个机会,你既能得到那个女子,又能让霍止送命!一举双得!”

王骞心中犹豫,角落里的挣扎更强烈了,甚至碰倒了一只水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王骞看着妻子瞪大瞪圆的眼睛,更显得满脸横肉,王骞心中更加厌恶,脑海中都是那旖旎身影,他转过脸:”你们要怎么让霍止送命?“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只需知道,在你逍遥快活的这段时间,就是霍止的丧命之时,而此事由始至终与你无半点关系,就可以了!”

“怎么样?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王骞沉默不语,坐着的人和站着的人都不催,静静地站着等。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快,王骞却始终没有出声。

“时间到了!”坐着的人站了起来,便往外走,王骞身侧的人也跟上,眼瞧着就要出去了,王骞看了一眼角落的妻子,“等等!”

当前一人眼底划过笑意,转过身子来,“果然识时务!”

王骞也凭借着门外的光看清了两人的面容,“何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掳走,遍寻不到 何文君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王骞点点头,目送何文君父子两个离去,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了一会儿,直到背后传来响动,他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去,想起了被绑在角落里的妻子,他眼底划过一丝厌恶,面无表情走过去,取出妻子口中的破布,他妻子终于得到解脱,便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你要是敢去!老娘杀了你!“

王骞却低头冷笑一声,他妻子见状更是大声怒骂:“你笑什么笑!还不快给我解开!”

她毫无姿态,咒骂时更是口沫横飞,喷的王骞满脸皆是,突然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的低头一看,只见腹部刺入一柄匕首,“你!”她已经再也骂不出口,很快的闭上了双眼,歪着脖子倒了上去。

王骞站起身抹了把脸,拍了拍衣袍下摆,转身走了。

~~~~~~~

何文君父子离开后,两人上了马车,何麟齐问父亲:”父亲真的相信王骞?“

何文君道:“我们派了人整日跟着霍止,才发现了王骞这个人,他跟霍止发生冲突,受了辱,他的夫人你也看见了,粗鲁蛮横,貌若无盐,与那妃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是你有这么个机会,既能得到美人,还有人为你解决了对头人,这么个不赔本的买卖是谁都会愿意的,而且若是霍止不死,他也不会有好日子的,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出卖我们的!”

何麟齐点点头,“父亲,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我让你去与九门提督手下的步兵营统领霍骁交好,你办的如何了?”何文君问。

“霍骁此人是个心直口快的武夫,一向只欣赏那些有真本事、真功夫的大丈夫,他下了值以后经常到一家酒家去喝两杯,那日我派了人扮作乞儿,在那酒家挨桌乞讨,又买通那老板对那乞儿轰赶打骂,霍骁当下便为那乞儿出头,三两下将老板打了,我假装以为他欺侮平民,为老板鸣不平,与他交起手来,最后我俩打了一顿,误会解开,惺惺相惜之下,也成为了朋友。这几天我每天都会相约他一起出去喝酒,一来二去,他便也对我说了许多。原来,这些日子为了京城庶卫,已经数次与城楼的守将周翀发生冲突,更是看不惯周翀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我便也跟他说了,我与霍止的仇怨,霍止如今进了城楼军,他一听,更是为我不平,我故意引他自己提出与我合作,帮我除掉霍止,还能让城楼军丢脸的想法,正中下怀。“

何文君面上一喜,“既如此,你现在就去找他,成败都在今晚了,我一定要让霍止为我儿偿命!”

~~~~~~~

霍止离开凝香阁,便一路去了城楼,手下的人都已经集合了,霍止清点了人数,发现王骞没在,霍止脸色不好看起来,便问:“王骞呢?“

众人摇头,一脸不明所以,霍止怒道:“上城楼换防!”

与王骞交好的几人边走边嘀咕:“这王骞跑到哪去了?”

“他莫不是因为下午凝香阁的事脸面上过不去,连值守都不顾了!”

“你们在嘀咕什么!是不是不想干了!”霍止闻见议论声,回头怒目吼道。

几人连忙闭上嘴巴,不敢再嘀咕,上了城楼,众人交替换岗以后,霍止便站在城楼上四处巡查起来。

不知不觉的过了一个时辰,霍止正站在城楼之上,拿着远镜望着远处,前两日皇帝带着兵马回来,在城楼下被襄侯的大军从后包抄,两军一番厮杀,虽双方人数相距甚远,但是皇帝那方却颇有实力,死伤并不算大,勉强杀出了重围,更斩杀襄侯手下一名猛将郭谅,此时皇帝率军在城楼不远处驻扎,襄侯大军与他遥遥相对,双方均按兵不动,不知下一步作何动作。

霍止背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霍止转过头,便见一个士兵带着一个女人来到了身前,霍止认出了面前这女人,这是凝香阁的老板娘,卿娘面色焦急,见到霍止便脱口而出:”公子!妃嫣被人掳走了!“

霍止一怔:”怎么回事?“

“公子走了以后,妃嫣便说有些累了,想要沐个浴然后躺下睡一会儿,丫鬟备好水后,妃嫣嫌水不够热,让丫鬟再取些热水来,丫鬟取好水再回来的功夫,便发现妃嫣不见了!浴桶也翻倒在地,我们遍寻了整个凝香阁,也没有找到她,我担心不已,妃嫣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又听丫鬟说,今天下午妃嫣见了您之后,与您的同伴发生了些口角,所以我只好来找您了!”卿娘一股脑儿的吐了个干净,说到最后,竟有些泪意,跪倒在了地上,

霍止见卿娘面上的担忧不是假的,一听妃嫣失踪,又听卿娘道今天下午的事,而他又想起今夜王骞没来当值,他也不禁有些怀疑,“来人!给我去找王骞!”

两个士兵一听王骞两字,有些发愣,霍止见二人样子,脸色一变:“还愣着做什么!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给我找到他!“

“是!”两人转身快步离去。

霍止上前将卿娘扶了起来,“老板娘便与我一同等消息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妃嫣救出来!”

卿娘用手帕抹着泪水,一边道:“奴家便替妃嫣谢谢公子了!”

霍止没有答话,他心下其实很是担心妃嫣,若是这王骞真的掳走了妃嫣,会不会对妃嫣做什么?他脑子里都是下午时妃嫣手臂上烫出来的一颗颗水泡,若是王骞真的丧心病狂,又记恨自己的话,妃嫣或许有危险,想着想着,他便觉得右眼皮不自觉的一跳。

两人焦急的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两个士兵才赶了回来报信,“大人,去了王骞的家里,还有王骞经常出入的地方,遍寻不到王骞的踪迹!”

霍止已经拍案而起:”什么?!“

卿娘也吓得面色发白:“这可怎么办?!我的妃嫣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全城搜查,顾虑 霍止当即下令,“带着人全城搜索,必须要找到妃嫣的下落!”

众人领命四散,卿娘连忙跪在霍止面前,边抹泪边说:“奴家替妃嫣谢过霍公子了!”

霍止将她扶了起来,“妃嫣是我的人,等到找到了她,我要为她赎身,让她脱离凝香阁,到时候还望卿娘允准。”

卿娘略略怔愣,但极快的换上欣慰的表情:“我也当妃嫣是我的女儿一般,若是霍公子能待她如珠如宝,我也替她开心。”

“我虽然不能娶妃嫣为正妻,但是我会待她好的!”

~~~~~~~

此时城外的大营里,皇帝坐在正位上,下面两侧分别坐着长公主,五皇子,骆均,蒋厚翔,孙思恪几人,皇帝冷着一张脸,下面几人也感觉到了低气压。

一日前,他们到达邺城城楼下,便遭遇了襄侯的人马从背后包抄,怪不得京城防守如此严密,楚寒篪封闭城门,又戒了严,还能有传信兵前来报信,原来是故意引他们回来,在身后双面夹击,为的就是一举歼灭他们。

当日,城内守将与襄侯人马前后合围之下,双方一场激战,好在凤鸾卫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拼了命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众人才杀出一条血路,但是双方兵力相距甚远,到底是死伤了八百人,最终在城楼下与襄侯人马遥遥相对。

但是这到底是暂时之计,双方虽按兵不动,皇帝这方兵力不足,又无城池守卫,邺城周边五城也尽入襄侯之手,当前消息传不出去,也没有援军会来,若是这五城再有兵力前来,到时己方便是岌岌可危,一网成擒,这种情况下,虽然襄侯与楚寒篪均按兵不动,情况却十分紧急,若是没有解决之法,或者无法突围、攻城,到时只怕兵败如山倒。

为此,皇帝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了,十分焦虑,众人也是忧心忡忡,但是到底是没个好法子,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鸾飞坐在皇帝下首,看着皇帝头痛心焦的样子,到底是自己从小便疼爱的弟弟,她到底是先出了声:“如今襄侯与老八明明处处站在上风,却按兵不动,不知背后还有什么招数在等着我们,我们处于下风,与其等,不如我们趁着对方松懈,发动奇袭!凤鸾卫以一敌十,或许可以趁夜摸上城楼,只要我们一旦打开城门,便可长驱直入,一旦占据了京城,便可发动烽火台,召四方将士前来勤王,到时我方之困自然可解...”

鸾飞话音一落,骆均便面露喜色,拍案而起,“长公主此计甚妙!但是凤鸾卫摸上城楼,恐被襄侯人马察觉,到时我方仍旧危险,为策完全,不如末将届时率部袭扰襄侯大营,分散对方注意力,确保凤鸾卫进城。”

蒋厚翔确是看向皇帝,“皇上,为免夜长梦多,末将以为长公主此计可行,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这时,骆均才意识到皇上还在,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失仪,便连忙转向皇帝:“皇上,末将鲁莽无状,一时疏忽,还望皇上恕罪!”

皇帝眼底划过一丝冷凝,看着骆均的眼神很是阴翳,但是那神色极快的消失不见,几乎没被任何人捕捉到,他出口的话极温和,还带着点和煦的笑容,“骆将军不必如此,长姐此番提议的确不错,骆将军的提议也是十分完备,朕的江山还要倚重骆将军这等武将守护呢!骆将军,快请起!”

骆均闻言心放回了肚子里,站起身来,皇帝不仅宽厚待下,又如此礼贤下士,对皇帝更是尊敬。

他这一生最尊敬的人除了大将军夫妇,眼下又多了眼前这位皇帝。

皇帝接着道:“众位爱卿若是都认为长公主此计甚妙,便如此行事...”

众人纷纷附和点头,皇帝转而看向鸾飞,“皇姐果然足智多谋,不减当年,真乃女中诸葛,若非生为女子,只怕父皇当年会将这皇位传给皇姐,皇姐定能缔造繁荣盛世。”

皇帝说这话始终面带笑容,鸾飞却不得不心惊,她一怔,猛地抬头直视皇帝,连忙压下了心头的慌乱,“皇上这是在取笑你这个皇姐了!我胸无大志,只愿做个逍遥闲人,父皇最为清楚,即便我生为男儿身,父皇英明,也不会把皇位交托给我,不然这楚国江山只怕是被我败光了!”

皇帝闻言朗声一笑:“皇姐不必紧张,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鸾飞见他笑了,才渐渐放松了下来,但是她一向知道这个弟弟心思重,多疑,所以仍旧存了两份顾虑。

“几位将军认为几时发动行动最为合适?”皇帝收敛了笑容,看向几个将军。

“通常三更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刻,也是最方便发动奇袭的时刻,但是襄侯此人身经百战,想必这个时刻反而会戒备严密,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在天即将亮的五更时分行动!”孙思恪道。

鸾飞其实心中也是如此想,但是她却不敢再多说话,好在孙思恪、骆均两人都是跟着沈迟多年的,可以信赖。

她此时眼底一抹欣慰划过,孙思恪说完话,便朝着鸾飞点点头,却不知这一幕尽收皇帝眼底。

皇帝若无其事的转开脸,仿佛没看见一样,“蒋将军和骆将军以为呢?”

两人附和。

皇帝点点头,“好!那就请几位将军回去准备,五更便分头行动!”

“是!”

这时,大帐外跑进来一个人,急匆匆地捧着一封信,“皇上!有只黑鹰落在长公主大帐外,黑鹰脚踝绑有一封信,是给长公主的!奴才不敢耽搁,所有给长公主送来。”

皇帝手一挥,“去吧。”

他小跑到鸾飞面前,将信双手奉给鸾飞,鸾飞接过信件,她认出信封上一个急字是出自清绾之手,她便撕开信封,将信展开,一目十行。

扫过之后,她猛的站起身来,“皇上,清绾与九皇子今夜会在城内设法打开城门,正好呼应我们的行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诱敌,纸条 荣海看看皇帝的目光,走下去将鸾飞手中的信件取走,拿给皇帝,皇帝接过信件,一扫,“众位将军这就回去好生准备,五更天分头行动!此次行动若大获全胜,朕为诸位庆功!”

众人领命纷纷退了出去,皇帝一双眼如狼,盯着大帐的帘子处,仿佛是透过帘子在看什么,荣海看到皇帝幽深的目光,不得不心惊,他踌躇了一会儿,见皇帝始终没有回过神来,他小声的唤他:“皇上...”

皇帝眸色锐利,转向荣海,荣海心中一咯噔,皇帝这才收敛了锐色,“何事?”

“皇上可是忧心战事?”荣海小心翼翼的试探。

皇帝没有回答,转过头,望着面前空荡荡的门看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我这位皇姐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子...”

“皇上说笑了,长公主即便生为男儿,雄才大略也是比不上皇上的,皇上胸怀天下,是一代明君。”

“你这奴才,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些溜须拍马之术!”

“皇上恕罪!奴才讲的都是真心话!”荣海连忙跪下。

“罢了,你起来吧!”皇帝低笑,随手一挥袖,让他起来。

荣海起来后退到他身后,看着皇帝的背影,暗暗心惊。

~~~~~~~

霍止与卿娘两人坐在城楼之上,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个士兵驾着一个人到了近前,还伴随着叫骂声,“你们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这是王骞的声音,霍止站起身来,走了出来,便看见王骞松松散散穿着铠甲,被连个士兵带上台阶,他边挣扎边骂:“我是你们的顶头上司,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不要命了!”

两人面无表情押着他,他眼角看见一片衣角,顺着那衣角他看见了霍止,他怒气冲天,“霍大人!你这是何意!就算我今日没有按时当值,也不必派人来抓拿我吧!霍大人若是如此公报私仇,我大可上奏秦大人,到时只怕霍大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把妃嫣弄到哪去了?”霍止也没心思跟他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便问。

王骞挣脱开了身边两人,看着霍止,脸色更加阴沉:“你的小情人丢了,找我做什么?霍大人若是要借题发挥,公报私仇冤枉我,也要拿得出证据!你的人抓住我的时候我正在赌坊赌钱,那里有一大堆人给我作证,我从未离开过赌坊半步,我又怎么去掳人?!”

霍止明显不信,看向捉拿他的两个人,两人虽未说话,但是均朝着他点点头,霍止脸色更阴沉了,不是他?那又是谁?

霍止凑近他面前一步,冷着脸看着他:“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若是被我发现了,真是你的话,我一定要你没有好日子过!”

王骞则狡猾一笑:“霍公子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来人!王骞擅离职守,掌十棍!”霍止道。

“只怕你还没权利打我!你只是个守备,秦大人没有下令,你敢!”

霍止没有说话,他是八皇子安插到这里的,一无军功,二无威信,很少有人服他,面前这个王骞也是守将秦承的心腹,名曰把辅佐,其实也有监视的意思在里面,所以这几日,他才经常跟这几个人走的近一些,收买人心。

现在若是罔顾秦承的面子打了他,到时他在这城楼守备之中只怕也是举步维艰,到时八皇子交办的事情也不好办了,他冷着脸挥挥手,“我现在放过你!明日一早,我便会禀告秦大人!若是被我发现妃嫣真的是你掳走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等你找到了证据,再说吧!”王骞哈哈大笑起来,转身离开。

他走回自己的岗位,拿出远镜看着城楼下远处的皇帝大营,他总有预感,今晚上或许他们会有动作,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一只黑鹰飞过城楼,王骞心中奇怪,眼明手快拉开弓,将黑鹰射了下来,黑鹰脚被箭射中,倒在地上,但是眼睛仍在动,王骞看见了黑鹰脚踝处竟然绑着一张纸条,他将纸条取了下来,展开一看。

他连忙召集部下,“这封信上写着五更要趁夜摸上城楼!我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要将他们一网成擒!”

众人点头,这时,一个人道:“大人!不对呀!”

王骞看向对方:“何事不对?”

“大人,这个时候明知城楼整夜都有人把守,何人会这么疏忽用黑鹰传递消息,如此明显,这恐怕是陷阱!”

王骞心思一转,既然是假消息,就将他交给霍止,让霍止去丢这个人,原本秦大人就不喜欢霍止这样无真本事的富家公子,若是霍止犯了错,也好给秦大人话柄赶走霍止。

王骞想好,嘴角便勾起一抹狡诈的笑意,“我只是个副将,这个消息还需守备做主,来人,将消息承给霍大人,看他怎么安排?”

“是!”一个士兵拿了纸条一路小跑便去找霍止,派出去找妃嫣的人仍旧没有回来,霍止心焦不已。

这时,士兵跑到了他面前,“大人,城楼上空惊见一只黑鹰,黑鹰脚踝绑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有密报,特来呈给大人!”

霍止接过纸条,一看:“这是敌方密报!他们要五更天行动!”

但是说完,他又有些怀疑,局势如此严峻,一触即发,这个时候有黑鹰从城楼来回传送消息,这明显是诱敌之计。

“黑鹰传信,是谁看见的?把人给我叫老。”

“是王副将看见的,他看过纸条之后,特让末将前来交予大人处置。”

霍止听了士兵这话,心中犹豫更重,妃嫣失踪,他最怀疑的人仍是王骞,王骞突然出现,却遍寻妃嫣不到,更令他奇怪。

他不相信王骞没有企图,若是这消息是真的,这么大的功劳,以两人目前交恶的关系,他又如何会将这功劳拱手相让?

霍止更加怀疑这消息的真伪了!

他拿起远镜望向远处的皇帝军营,安静的诡异。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偷袭,攻进城 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不得不将今晚发生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他越发怀疑今夜王骞的举动,王骞是秦承的人,自己一直试图拉拢,但是他知道秦承此人对自己一向看不惯,将王骞安排到自己身边也是别有深意。

如今因为妃嫣,自己又与他生了嫌隙,他对自己更不会服从,他低头看看手中的纸条,不由怀疑这纸条也是王骞的诡计。

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毫无作为岂非给王骞留下话柄,到时候他到秦承那里告状,到时候自己更说不清,于是他转过身来,“传令下去,各部谨守岗位!今夜都打起精神,严防敌人偷袭!”

“是!”士兵下去传令。

霍止反倒将精神又放回了妃嫣身上,他叫来自己的随从,“霍聪!”

霍聪随着他一起进了城楼兵营,跟在他身边,他原本只想着妃嫣失踪是小事,已经派出官兵即可,但是现在他越发怀疑王骞的用心了。

他怕妃嫣有个闪失,才将霍聪派了出来,霍聪到了他身边:“公子...”

“妃嫣失踪已经一个时辰了,王骞此时出现,可见他有足够的信心我们找不到妃嫣,这军营之中,我最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你现在带人去全城搜寻,定要找到妃嫣!”霍止道。

“公子放心!奴才一定将妃嫣姑娘带回来!”霍聪还是头一次见公子如此在意一个人,他再三保证。

霍止点点头,霍聪便转身走了。

~~~~~~~

时辰一直走,渐渐到了四更多天,众将一直未等来丝毫动静,不由有些怀疑,精神渐渐有些放松,打起了瞌睡。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骞悄悄离开了岗位,潜入了霍府别院,别院里果然是黑暗一片,一个家丁都没有,十分寂静,他站在院子里四下查看,便看见院子中一座凉亭中一个女人靠在石桌上,他眼前一亮,走进亭子里,果然是妃嫣。

妃嫣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鹅黄色纱衣,头发披散着,发尾还有些水渍,一张脸粉黛未施,更显小巧玲珑,纱衣薄如蝉翼,肌肤几乎可见,纱衣内竟是赤裸的,他心中一动,心底仍存的一丝犹豫也彻底打消,他将人打横抱起,进了房中。

霍聪一直没有回来,霍止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而这时,凤鸾卫已经趁着夜色,悄无声息摸到了城楼下,只等着信号,便摸上城楼。

霍止满面焦急,在原地踱来踱去,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霍止以为是霍聪回来了,他转头一看,果然是霍聪,霍聪跑到他身边:“大人!找到了妃嫣姑娘的下落,但是那人一路挟持妃嫣姑娘,往城北跑了!”

“什么!你再带人去!无论如何不能让妃嫣受伤!”

“是!”霍聪说完就跑了,霍止一回头,一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霍止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他不由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城楼下远方一处火光冲天,那里俨然是襄侯的驻扎地。

霍止迅速将一切连在了一起,看着黑衣人,“你们是皇帝的人!”

黑衣人并没有回话,而是用剑柄敲在了他后脑,霍止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一个个黑衣人爬上了城楼,将打着瞌睡的士兵斩杀在剑下,与此同时,城楼下襄侯的军营内也交兵了。

就在黑衣人又将一个城楼上一个守夜的将士斩在剑下以后,卿娘见霍止半晌没有回来,跑出来查看,正巧撞见了趴伏在地上的士兵,她尖声大叫了起来,黑衣人将卿娘打昏在地,但是尖叫声仍引来了城楼下巡逻的士兵,与黑衣人交战在一起。

双方交战正酣,这时,两辆马车向着城门便冲了来,到了城门也没有停下,城中竟然没有九门提督府巡逻的人,大门就被两辆马车撞了开,门一开,门外便喊杀声起,不知从哪冒出来人驾着马冲进了城,这时襄侯营里刚才的交战声也熄了。

城门破了,皇帝驾着马一路往皇宫冲,兵临城下,开始进攻皇宫。

“殿下,不好啦!皇上兵临城下了!”一个小太监跑进了御书房,八皇子这两日睡在了御书房,睡了一把龙床,坐了一把龙椅。

他睡在龙床上,正坐着朝拜群臣的美梦,便被小太监的声音惊醒了,他下意识的发怒,“放肆!吼什么!”

小太监又惊又怕,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的道:“殿下不好了!皇上他...兵临城下了!”

八皇子惊坐而起,“什么!”

他连忙披起衣衫,便往外走,小太监为他拿着靴子,匆匆跟在他身后,八皇子边走边问:“这是怎么回事?秦承呢?九门提督呢?襄侯呢?都是做什么吃的!居然还被攻了进来!”

他登上了城楼,果然见城楼下到处黑压压的一片,到处肉眼可见都是兵马,八皇子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废物!这群废物!”

城楼下,皇帝已经高声喊了:“老八!若是你此时俯首认罪,缴械投降,父子一场,朕便留你一命!朕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一个时辰以后,朕便发动进攻了!”

八皇子背着手,冷凝着一双眸子,看着城楼下,“成王败寇!想让我认命,休想!”

他转过头,看向小太监,“这襄侯在做什么!三十万大军,居然连这些人马都拦不住!”

幕僚闻讯赶了过来,“殿下!”

“你设法派人到城外襄侯营内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高斌转身走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将靴子递给他:“殿下,还是先把靴子穿上吧!”

八皇子哪里还有心思穿靴子,他仿佛没听见,转过身子静静地看着城下,小太监也不敢再说话。

过了半个时辰,高斌回了来,“殿下,襄侯大营全中了蒙汗药,是有人在军营附近饮用的溪水里下了药,全部昏了过去,此时已经全部苏醒了过来,正在整装,即刻就会发兵。

八皇子这才稍稍定了定心,“殿下...殿下...”司南笙已经跑到了他身边,担忧的拉着他的手臂。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背后一刀,败局已定 八皇子也没有心情与她多说,只是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之上,轻轻安抚。

司南笙感到他的双手冰凉,像是死人一般,她更为担心,“殿下,这城楼风大,夜深风露重,殿下还是下去等候吧!祖父已经赶来了...殿下不必担忧。”

八皇子为她理好衣襟、披风,然后对身后的丫鬟说:“带夫人回去歇息...”

丫鬟上前去扶司南笙,司南笙拉着他不肯松手,“殿下,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八皇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

他这么说,司南笙也不能再不走,便松了手,任由丫鬟扶着转身,一步三回头的看他。

八皇子却没有转身再看她一眼,背着手,看着面前黑暗的城楼,夜深时这城楼也更显孤清,他一个人长身玉立,一双眼冷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连跟了他多年的小太监楚冉也不由有些心慌,他抱着靴子上前,“殿下,夜深风露重,您还是把靴子穿上吧,这脚下可是万万不能受寒的!”

话音落下,却是一片寂静无声。

他心下暗叹了口气,却见八皇子脚下一动,他一喜,以为八皇子要穿靴子,便一步上前,但八皇子却脚下未停,绕过他走了。

八皇子静静地下了城楼,楚冉忙跟在他背后,便看见他独自穿廊过巷,在这皇宫里走,今夜的皇宫格外的安静,平日里各宫里值夜的太监、宫女们应该是听到了兵临城下的锣鼓声,也都躲了起来。

只有树枝头飞过的乌鸦偶尔发出几声刺耳的叫声,刺的人心头发慌,八皇子就仿佛这皇宫里的游魂一般,游荡在这皇宫之中。

楚冉不敢靠近,远远的跟在后面,看着他走到贤妃宫门外,就在他以为八皇子会走进去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贤妃的屋子亮着灯,房间窗纱下投下一个人影,时不时担忧的望望外面,八皇子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了。

宫女急匆匆地回来,险些撞上八皇子身上,停了下来,看见八皇子的脸,也吓了一跳,“殿...殿下...”

八皇子只是点点头,绕过她走了,宫女看着他的背影,喊道:“殿下...您不进去看看娘娘吗?”

八皇子足下一顿,“照顾好母亲。”便步履不停,走了。

楚冉忙跟上,又见八皇子走到御书房,他以为八皇子要回御书房,却见他脚步未停,去了御书房隔壁的宫殿,楚冉一愣,一时之间不知该跟还是不跟。

这几日八皇子宿在宫里,所以两位夫人也一并住了进来,这宫殿里住的便是白筱竹,楚冉搞不清楚为何八皇子此时过来,南笙夫人还在等着他。

他想想还是进了去,想要提醒他,却见他已经进了房,他只好在院子里等着。

八皇子进了房,却见桌子后坐着一个人,白筱竹并没有睡,拄着手肘不知在想什么,见到他进来才回过神来,忙站了起来,却不小心撞倒了椅子。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白筱竹脸色有些苍白,弯腰将椅子扶了起来,八皇子已经走到她对面,“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过来扶她,只是一句问候,却让白筱竹白了脸,她勉强的摇摇头,“不要紧...”

八皇子自顾自的坐下,倒了茶,白筱竹也跟着坐下。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滞闷,过了不知多久,就在白筱竹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看她,“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筱竹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儿,脸色越发苍白起来,静了一会儿,她反倒像是认命了般,闭了闭眼,“殿下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八皇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直的看向她:“我想听你亲口说...”

白筱竹惨笑一声:“是我做的...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预谋的,我从第一天到你身边开始,就是为了有一天抓住时机扳倒你...”

虽然这些话他早有预料,但是听到她说,还是心口一痛,“我早就知道,只是我不肯相信,想着若是有一天你会心向着我,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筱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色更白了,紧紧的咬着下唇,眼里蓄满了泪水,“我...”她哽咽。

“可是我发觉你还在背叛我,所以我利用了你,那信我早知是你写的,只不过到最后,我还是败了。”

白筱竹跪倒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膝,“殿下...”

“你背后的人你准备告诉我吗?”八皇子接道。

白筱竹咬咬唇。

八皇子没说什么,只是摸摸她的头,“是我命数不济...罢了...”八皇子站起身,转身便走,一步已经跨出门外,“是九皇子!”白筱竹在他身后吼道。

八皇子脚下猛地一顿,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走了。

白筱竹泣不成声,趴伏在地。

~~~~~~~

“殿下怎么还没来?”司南笙坐立不安,一再问身边的丫鬟。

“奴婢去看看。”丫鬟忙出去。

没一会回来了,司南笙忙拉住她问:“殿下呢?”

“殿下...殿下他...他...”

“殿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司南笙紧紧抠着丫鬟的手,丫鬟手背疼,忍着疼回答:“殿下去了竹夫人那里!”

“什么?”司南笙一愣,摔倒在了椅子上,“他终究是念着她!”

丫鬟吓了一跳,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

另一边,八皇子走了出来,楚冉跟了上来,“殿下...”还没说完,九皇子便行色匆匆到了他面前,“八哥!你认输吧!父皇让我来劝你,若是你降了,就饶你一命!父皇顾念父子之情,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要再硬撑了!”

九皇子苦口婆心,八皇子深深打量他的脸,一言不发,九皇子面露急色,“八哥!不要再撑了!襄侯的人在城外遭遇了姜绶的援军!两军已经交战了,你现在不降!就是死路一条了!”

八皇子低头笑了起来,声音凄厉。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烈如火,不甘心 “哈哈哈哈哈,笑话,太可笑了!”他笑的眼角有泪。

“八哥,你怎么了?八哥!”不管九皇子怎么叫,他始终是在狂笑,笑的九皇子一头雾水。

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平静,复又低下了头,向楚冉伸出了手,“靴子给我吧。”

他俯身穿好靴子,站直身,整理了衣衫,“走吧,随我去见见父皇!”

说完没有等任何人,便昂着胸迈着沉稳的步子,向城楼走去。

九皇子向着楚冉一挥手,示意他跟上,自己也跟在了八皇子身后。

几人上了城楼,八皇子站在前面,九皇子在他身后站定,楚寒篪极认真的看了一圈四周,目光充满了留恋,每一眼都看得极深。

~~~~~~~

姜绶大军到的同时,清绾、九皇子两人各自一骑,一路飞驰到了城楼下,皇帝眼角瞥见两道身影,回头便看见清绾和九皇子,两人到了自己面前,下马请安,“皇上...”

皇帝一拂袖,“起来吧...”

九皇子答道:“姜绶大军已到!已在城外阻断襄侯人马!”

皇帝面上一喜,看着九皇子的目光也带上了赞许,“做的好!”

皇帝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去看这个儿子,过去他总是窝在老八身后,从不突出,相对于老八的锋芒毕露,他则是沉静从容,整个人仿佛入鞘的宝剑,有了不可夺的光芒。

九皇子站了起来,却并不见喜色,九皇子形容沉重,心事重重,皇帝诧异,不由问道:“老九,你怎么了?”

九皇子复又跪了下去,低着头,沉声道:“父皇,儿臣与八哥一母同胞,从小一同长大,八哥做出此等悖逆之事,儿臣甚为心痛,但是八哥是儿臣的兄长,是母妃的儿子,母妃已经为了八哥付出了太多心血,若是这个儿子折了,母妃也会去了半条命,求父皇看在母妃的面上,给八哥个机会,让儿臣去劝降八哥,若是八哥降了,希望八哥能给八哥一条活路!儿臣求父皇了!”他一个头已经深深的磕在地上,再起来时,额头已经红肿一片,可见其用力。

皇帝冷着脸,没有出声,他已经有一个头磕了下去,“父皇!儿臣求您了!”

他的额头已经流血了,皇帝看着儿子如此痴、如此重情重义的样子,他暗叹一口气,“罢了,你去吧!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不能劝降,朕便举兵攻城!”

“谢父皇!”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他站起身,进了宫。

清绾则安静的走回鸾飞身边,鸾飞看着女儿,心里忽生一种女儿长大了,不再是爬在他膝头的小姑娘了,就算有一天自己和丈夫不在了,她也能活的很好了。

清绾看见母亲平安的在眼前,也长出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皇帝大手一挥,众人原地修整,等着九皇子的动静。

四周寂静无声,时间一点点地走,突然见城头上站上了人,众人抬起头,便见八皇子站上了城楼,八皇子看着底下的众人,高呼:“父皇!今天我败了!但是我不甘心!是我算计了一切,却忽略了身后的刀子!父皇你老了,你也有防不住的!虽然我败了!但是你也没赢!我不是输给你!我会看着!看着你失败!”

说完他狂笑起来,皇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目光阴鸷,“冥顽不灵!”

老八指着他狂笑不止,就在皇帝再一次警告他的时候,“你再不降,朕便下令攻城!”

老八站直了身子,“想要我降?绝不!”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城楼,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声:“殿下!”他摔在了地上。

清绾看着面前前一秒还张狂飞扬的八皇子,转瞬间成为了面前的一团烂泥,血肉横飞的样子,还是深深的震撼了她。

皇帝看着面前的血色,也没有说话,那天过了好半晌,皇帝才下令让人为八皇子收了尸,然后进了皇宫。

城楼上,司南笙趴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哭的泣不成声。

不远处的御书房旁边的宫殿里,也传来了哭嚎声,“夫人!你为什么要自尽呀!”

白筱竹一根白绫拴在梁上,上吊自尽了,被发现时,身子已经僵硬了。

皇帝片刻未歇,连下诏令,先是处置了襄侯祖孙,念在襄侯过去的功劳,给予流放,接着斩了九门提督,然后派姜绶、骆均、蒋厚翔、孙思恪、及姜绶手下副将陈思分兵前往邺城附近五城,若是几城知府降,当即斩杀,若是不降,满门抄斩。

雷霆之势而下,当天便有两位知府闻风弃城先逃,姜绶几人所到之处,五城皆不堪一击,一夜之间落入囊中。

皇帝指派了新任知府前往五城上任,姜绶等人连夜赶回邺城,接着皇帝便是大兴封赏,封了五皇子、九皇子为亲王,并着九皇子统领九门提督一职,然后是姜绶等人,先是封了姜绶为总兵,蒋厚翔与孙思恪调离皇陵,接管湘南大营,分别任副将、参将。

骆均接任西北大营统领将军,即刻前往西北接替韦建,罢免韦建统领一职,回京述职。

一夜之间,朝廷万象更新,所有依附过八皇子的朝臣,皇帝予以宽恕,对不肯依附的阮相等人也更为倚重。

与此同时,八百里快骑带着消息传回了京城,怀柔再一次退兵,沈迟身死的消息也随之传了回来,再一次震惊了朝野。

皇帝急召胡之遥运送沈迟棺椁返京。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沈迟身死的消息传到了长公主府上,长公主彼时正与清绾两人在房中刺绣,突然心神不宁起来,手里的针猛的刺中了手指,管家福伯匆忙的跑了进来,跪倒在了地上,语带哽咽,“夫人!大将军他战死了!”

长公主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了整张百寿图,昏了过去。

清绾一惊,踢翻了椅子,跑到长公主身边,“娘!娘!快叫大夫!”

福伯慌乱之间站起身,跑出去找大夫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噩耗,吐血 清绾忙叫清漪、芊羽进来帮忙,两个丫头进来,见状也是一惊,“夫人这是怎么了?”

清绾闭口不语,手下未停,等把长公主扶到床上,她才站直了身子,大夫也到了,大夫忙为鸾飞诊治,几人见清绾面色不对,也不敢吭声。

大夫站了起来,“长公主是受惊之下心焦心悸,才会吐血晕倒,长公主的身体本就不好,这次昏厥心脉受损,万不可再受惊过度,否则性命垂危。”

清绾表情凝重,站起身,“谢谢大夫了,劳烦管家,随大夫去抓药!”

“是!”管家跟着大夫出了门。

清绾吩咐两个丫头,去打些水来,为鸾飞擦脸,换衣衫。

清绾固执的不肯假手于人,极为认真的为她擦洗,但是却很是沉默。

等清绾忙完一切,甫一坐下,鸾飞才幽幽转醒,清绾探头去看,鸾飞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轻松道:“绾儿,为娘刚刚做了个噩梦,竟然梦见你爹战死了,要是你爹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清漪、芊羽两人暗暗心惊,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读到了不可置信,接着便是悲痛。

两人转头看向清绾的背影,只见清绾脊背仍旧挺得笔直,低声道:“娘,是真的!”只是那声音竟似苦药,让两人满口苦涩。

鸾飞浑身一震,撑圆了双眼看着她,“你说什么?”

清绾闭了闭眼,竟找不到声音,她紧紧的握住乱飞的手,想要给她些力量,她咬了咬唇边的肉,才找回声音,“娘,是真的!”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破碎。

鸾飞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清绾的脸上,“你怎么可以诅咒你父亲!”

清漪、芊羽两人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清绾的脸被打的一偏,右脸颊一个极重的五指印,她没有申辩,只是静静地说:“你不想承认,这也是真的!”

“你怎么这么冷血!你怎么可以这么诅咒你的父亲!”

“你的父亲死了,你怎么一滴眼泪也没流!”鸾飞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清绾心里极痛,但是面上仍旧面无表情,转过头扶她躺下,这时管家将药送了进来,清绾接过,喂鸾飞喝药。

鸾飞看着她脸上的红痕,也有些恍惚,理智也终于渐渐地回到了脑子里,她有些自责,却不知怎么出口,便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女儿递过来的汤药。

房间里的气息安静的仿佛针落在地面也能听清,两人之间的气氛更是古怪,待鸾飞将一整晚药喝了下去,她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清绾站起身,吩咐两个丫头留下照顾鸾飞,便往外走,鸾飞十分后悔打了这个女儿,伸出手去,却不知该说什么,举着手,喉头干涩。

清绾已经一脚迈出了门槛,清漪看着夫人的样子,忙喊:“小姐,夫人她...”

清绾如期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门,道:“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父亲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能好好活下去,若是你这样,他一定死也不会安心!”清绾说完便走了。

鸾飞看着女儿的背影,听着女儿的话,她默默的流下了眼泪,她何尝不懂,只是她无法接受,丈夫明明出门的时候还答应她,一定会回来。

她看着远处那幅刺绣,她还想着再过半个月,便是丈夫的生辰,她想着绣好这幅百寿图,送给丈夫做贺礼,为什么明明答应了她,却食言了呢?

~~~~~~~

另一边,清绾出了院门,便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魏城璧的脸,她想要挣脱那个怀抱,却再也没有力气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置身在一团迷雾之中,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她找不到方向,浓雾散开之后,她看见了前世,她面前是一间书房,魏城璧坐在椅子后,正在描摹一幅山水画,魏知急匆匆跑了进来,“主子,有阮相的信。”

魏城璧头也没抬,手里还在瞄着墨,“写了什么?”

魏知拿出信,展开看了一遍:“阮相已经掌握了兵部、吏部两部,他已经劝谏楚帝,不日将会派出使者出使魏国,与魏国缔结盟约,商讨灭齐大业!”

魏城璧一声冷笑,“他就不管他那个嫁到齐国的女儿了?”

“听说这阮奚妧根本不得柳慕寒的宠爱,那柳慕寒生性风流,被封世子以后,春风得意,每日出入撷芳阁,竟然染上了花柳病,还传染了一后院的女人,后来皇四子发现自己新得的侧妃竟然也得了花柳病,竟然牵扯出一件荒唐韵事,皇四子上奏齐帝,齐帝当即将柳慕寒杀了,柳敬也因为这事迁怒于阮彦,阮奚妧这个女儿也成了一颗废棋,阮彦这个老狐狸,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庶女有什么影响,他还忙着取楚家王朝而代之呢!”

魏城璧闻言嘴角一勾,邪气一笑,“竟然还有这事!”

“阮相在信中说了,到时候两朝一同出兵瓜分了齐国疆土,权作回报主子协助他除掉沈迟夫妇了!”

“沈迟骁勇善战,经历大小战役无数,任将军数十年以来,从未让敌国踏过疆土一步,有他在,我魏国统一天下的梦想就无法实现!”魏城璧勾勒完最后一笔,将毛笔仍在砚台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越看越喜欢。

“你来看看,如何?”

魏知闻言靠近一看,“这是疆域图?”

魏城璧看着桌上的疆域图,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清绾心痛如绞,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她扶着床坐了起来。

“你醒了?”魏城璧走了过来。

清绾侧眸看着他,恍如隔世,失神了片刻,“你劝服了你母亲,自己却不懂这个道理吗?”

清绾看着面前这个人,感觉心被掏了一个大洞,四面露着风,清绾靠着软枕,看着面前的人,这张脸真的好看,可惜了,他竟然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到底是信错了!

父亲死了,是被他和阮彦联手害死的!是被自己间接害死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憔悴,龃龉 她嗓音沙哑,容颜憔悴,“你怎么在这?”

她问这话的时候手心握的十分紧,指甲抠的手心的皮肉疼痛难忍,她看着魏城璧的脸,眼神里藏着太多情绪,拼命让自己冷静。

“先把药喝了...”清绾看看他手里的碗,下意识排斥,她摇摇头,“不必了,我没事!”

魏城璧坐在她床边,静静地盯着她的脸,总感觉她今天有些怪,但是他想到她父亲的死讯刚刚传来,她心情必定不好,也就没有多想。

“真的不喝?”魏城璧问。

清绾坚定地摇摇头,魏城璧飞快地喝了一口碗里的药,吻上她的唇,将药悉数渡到她嘴里,然后逼她咽下。

清绾意识过来的时候药已经进了肚子,她羞恼,想要去咬他的舌,魏城璧又在意识到她的意图之前退了出去,清绾双眸沾怒,魏城璧看着她眼中的羞怒,然后低声一笑,“你这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清绾反手则是一个巴掌打到他脸上,魏城璧一怔,脸色紧接着一变,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转过头看着她,眸光冰冷,声音也淬着冰:“打也打了,这药可以喝了吧...”

清绾打完他自己也是一愣,然后下意识有些后悔,但是看到他的反应,又想起自己梦里见到的一切,她什么也没说,握紧了拳头,取过他手里的碗,仰头喝了。

魏城璧取过碗,放在桌上,清绾自顾自的躺下,侧着身子面向内侧,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魏城璧转过身看向床榻,她背对着自己的倔强模样,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清绾其实睁着眼睛,也感觉到背后有两道冰冷的视线,令她如芒在背,她咬着下唇,枕着手臂,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却感觉没有丝毫温暖。

魏城璧看着她,觉得两人分明近在咫尺,却好像又远在天涯,魏城璧本想问问她,陪陪她,但是她一幅不想说话的样子,他也没有勉强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板关起来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她闭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也从她眼角滑落了下来。

她说不上自己心里到底什么感觉,明明很想他回来,很想抱着他哭个天昏地暗,很想告诉他她很想父亲,很想问问他为什么父亲明明答应了自己会回来,却到底回不来了。

但是她更恨自己,明明梦里他已经承认了上一世就是他跟阮彦一起害死了父母,她看见了一切,为什么心里对他还有依恋!

心底深处竟然还存着侥幸,想着或许自己看见的只是片面,所以被误导了。

她仿佛把自己撕裂了,身体里分裂出了两个小人,一个狠狠的骂着自己,还在为仇人开托,手里好像拿着鞭子一下下狠狠的抽着自己,一个无助着,挣扎着,好想父亲。

她抱着头,不想理会这一切,最后哭的累了,人也昏了过去。

“下雪了!下雪了!”清绾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院子里丫鬟们的声音吵醒的。

她眼睛火辣辣的痛,但是她却没有理睬,她挣扎着坐了起来,看向窗外,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覆盖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一丝丝冷意也随之侵袭而入。

她怔怔的看着,心里想着,父亲,连天也为你的离开而悲伤!

她握紧了拳头,撑起身子下了地,却因为什么也没吃,而没有力气,身子一软,摔倒在地,她咬牙自己爬了起来,虚浮着步子,推开门走了出去,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天空,“父亲,我不相信你会是战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无声无息的离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她在心底隐隐发誓。

就在第三天,胡之遥、郎白、容隐、陆扬几人带着沈迟的棺椁回来了。

雪一直没有停,清绾跟着鸾飞一袭素白在城门外等着他们归来,远方一点点漆黑,渐渐越来越大,她默默的站着,一言不发。

鸾飞眼角看见女儿站在那孑然独立,一言不发的样子,好像身边的其他都与她没有关系,她心中有悔,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跟女儿开口。

这些日子,她看着女儿面容苍白、不言不语,不眠不休,甚至没怎么吃过东西,人也一天天消瘦下去,但是却处处安排妥当,无论是照顾自己,还是安排家里的事宜、出城接沈迟一应妥帖,清绾这是在自我折磨,她明白自己说的话太重了,伤害了女儿,丈夫死了,女儿又何尝不难过?

她心里又酸又涩,看着女儿站在那一言不发,都快被风吹走了的样子,她刚想走过去,给女儿披上披风,这时视野里出现了一支队伍,从远方一点点及至近前,她眼角涌上了湿意,心头弥漫了涩意。

这支队伍越走越近,为首的是容隐三人,然后便是前后两辆马车紧随其后,走有两边走着两队身着黑甲的士兵,胸前毡着白花,肩头上积着雪,走到近前,第一辆马车里,下来了人,是胡之遥。

清绾见他便是眸光一寒,当下却不动声色,胡之遥披着大氅,一张脸有些苍白,由下人扶着走到鸾飞母女面前,面容愧疚,“长公主,是我没有照顾好大将军!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皇上的嘱托!对不起楚国百姓!”

说到激动处甚至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下人忙帮他顺气,还忙说:“大将军是被怀柔人杀死的!这怎么能怪您!而且您自己也在战争中受了伤,又因为自责加重了病情...”

胡之遥摇摇头,“不,是我的错!大将军呀!您这一走,我楚国哪有人还能担当抵御外敌的重任!”

鸾飞整个人沉浸在悲痛中,没有回复他任何话,绕过他走到了后面的马车处,那辆载着沈迟尸首的马车四处拴着白绫缎和白花,郎白几人迎了上来:“夫人...”,鸾飞全部注意力都在这马车里,她颤抖着手去撩帘子,手几度收了回来,又再拿出来。

清绾则没有急着走,看着胡之遥,眸光极为凌厉,“胡大人,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您能跟我说说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饮恨,发誓 胡之遥握着拳放在唇边,咳嗽起来,带着哽咽之声:“我们被怀柔军队打散,引入山谷,结果却是条死路,被困山谷之中,后来将军发现生机,下令挖地道逃生,怀柔军竟然用了火攻,地道也终于挖通,众人逃生之时,大将军为了给众人争取时间,留下断后,我们逃了出去,但将军他...他却...”

他说这话的时候,清绾双目锐利,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脸,他低下头去,一脸内疚,清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厌恶,不再多看一眼,抬脚往后面的马车走。

看见鸾飞站在马车前,抖着手,不敢去掀开帘子,郎白几人跪在地上,一脸自责。

见清绾走过来,满是愧色,几人低着头,“郡主!是末将等没有照顾好将军!请郡主责罚!”

清绾摇摇头,沙哑着嗓音:“我知道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已经尽力了!”

清绾已经走到鸾飞身边,沉了沉心,掀开了帘子,马车里躺着一副敞开的棺椁,清绾也看见了棺椁里一张毫无生机的脸,自她出生以来,她见过很多面的父亲,却从未见过眼前这般的父亲。

她眼眶一热,却忍着眼泪不让他流下来,鸾飞已经脚下一软,她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鸾飞,鸾飞站稳了一个箭步跨上了马车,抱着棺椁,跪坐在旁边,哭的泣不成声,“阿迟!阿迟!你不是答应了我一定会回来的吗?你不是说了这次的事情处理好了以后,就卸甲归田,带着我归隐田园,过些平凡日子吗?你怎么可以食言呢?你怎么可以呢?!”

清绾脚下仿佛生了根,看着马车里的一切,拳头攥的越来越紧,指甲陷进肉里,连疼都没有知觉。

鸾飞还在哭,清绾不知该说些什么,雪花翻飞,压在她的肩头,发丝上,她也不管不顾,直到后来,鸾飞抱着棺椁哭晕了过去,清绾才终于冲到马车前,抱住她,“娘!娘!娘!”

郎白几人也忙站了起来,冲到她身边,帮她接住鸾飞,清绾将鸾飞背到背上,郎白几人在后面扶着,怕她力气不够,陆扬先道:“郡主,还是末将来背吧!您脸色不好!还是不宜受累!”

清绾固执地摇摇头,将鸾飞背到身上,才发觉母亲的身子居然这么单薄,“劳烦几位帮我父亲赶车,我们回家!”

“好!”郎白几个大男人见她这副倔强却一脸坚定的样子,也是眼底一热,但清绾已经背着鸾飞走了,容隐看着她的背影,幽幽一叹,“阿白,我来赶车,你跟阿扬上马,我们护送将军回家!”

两人点点头,心里干巴巴的难受,分别上了马,容隐驾着马车,速度极慢的跟在清绾身后,清绾背着鸾飞每跨出的一步都非常艰难,但是她心无旁骛,只想着将父母带回家。

她每走一步,双眼也越来越清明,眼神里的神采也越来越坚定,那天她固执的走回了家,清漪芊羽就跟在她后面,双手护着她身后的鸾飞,另一边眼疾手快的看着清绾,在她脚虚浮的时候上前扶她,一路上也是半吊着一颗心,直到她一条腿迈进了家门,才算是放下了心。

容隐三人也紧跟着到了,将马车停在府门外,三人合力将棺椁抬了进府,几人刚进门,胡之遥的马车也紧跟着到了,下人扶着胡之遥到了门口,管家面无表情,但是语气却还算客气,将他拦在了门外:“胡大人留步!府上主人身体不适,实在不是接待胡大人的时机!还请大人见谅!老奴在这里向大人致歉了!”

胡之遥眼底一寒,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那我先行进宫复命!稍后再登门向长公主致歉!”

管家点点头,胡之遥便扶着下人转身离开。

清绾一路背着鸾飞进了她的房间,将鸾飞平稳的放在床榻上,脚下便是一软,“小姐!”

清绾自己站直,摆摆手,“我没事!你们照顾好母亲。”

“可是小姐...”芊羽抢白。

“我说了没事!”清绾已经冷冷开口。

清漪拉住芊羽的手臂,摇了摇头,然后向清绾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夫人的!”

清绾点点头,自顾自的转身离开了,她亲自辟了一间房作为灵堂,身手布置好了一切,容隐三人在一旁帮忙,灵堂布置好厚,清绾才走到父亲的棺椁旁,终于敢仔细的去看父亲的脸,父亲的脸颊上还沾着灰尘,她从袖子里拿出手帕将父亲的脸擦干净,然后才对着棺椁里父亲的脸起誓:“父亲,我一定会帮您报仇!”

容隐几人跪在了棺椁前,“郡主!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照顾好将军!”

“我父亲的死一定与胡之遥脱不了关系!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容隐将他发现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又道:“而且我们运送大将军棺椁回来的路上,大将军的尸身险些被怀柔人夺走,为什么好端端的不夺金银珠宝,偏生夺一副尸身,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是怀疑胡之遥跟怀柔人早就私下达成了协议,所以怀柔人会来抢尸体,也是胡之遥安排的!为了毁尸灭迹?”清绾接道。

容隐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还怀疑一个人!”

“谁?”清绾问。

容隐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王猛!”

“王猛?”她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出身贫寒,但是却脾气耿直,虽比不得容隐等人,却也格外得到沈迟信任与提携。

容隐点头,“他定是知道什么,本来这次护送大将军回来,胡之遥借口不让王猛跟着回来,但是这却更坚定了我的怀疑,我便设法伪造一封信,假作他母亲给他写的,他担心便跟着一起回来了。”

“我们一定要设法让他说出事实!”

三人点点头,“小姐放心!将军对我三人有知遇之恩,我三人赴汤蹈火,定要为大将军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安排,排斥 “这事先不要让我娘知道...”清绾又道。

三人看向她,自然明白她心中担忧夫人,但是三人心中也有担忧,不忍她瘦弱的肩膀背上如此沉重的包袱,但是她眼神凌厉,不怒自威的样子,竟然有几分沈迟的英气,令三人一是有些恍惚。

但三人很快回过神来,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见长公主情绪不稳,甚至晕倒了过去,也不忍再让她知道太多。

~~~~~~~

王猛进了城,担忧家中上下老小,第一时间便是往家赶,他推开家门,一片安静,“娘!珍儿!小延!”

却无人回应,这时,从门内窜出来三个黑衣人,向他刺来,杀招毕现,王猛手中无刀无剑,一时之间仓促回招。

以一敌三,又无武器,没一会儿他便挂了彩,他咬牙瞧准时机,转身边往外跑,刚跑出家门,那三人也跳了出来,一剑刺向他后背心,一颗石子袭来,剑最终却失了准头,落在他脊背上,两个人迎了上来,将王猛救下,打退了几人。

王猛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一看,“是你们!”

是清绾带着容隐三人过了来,刚才救下他的正是陆扬和郎白,郎白和陆扬打走了几个刺客之后,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清绾才带着容隐走到他面前,王猛见到她面色便是一变,紧接着低下头去:“郡主...”

清绾什么也没有说,“扶他回去。”

带着受伤的人回府上,府中人多嘴杂,会被鸾飞发现,她想想还是带着人去了踏云居,从后门进去之后,顾亦庑和徐沛渊便迎了上来,清绾几人将人带到后院一间房中,将他放平在床上躺下,清绾便吩咐:“拿些纱布过来...”

两人点头出去拿纱布和水,容隐三人见清绾与两人言谈之间异常熟悉,对这踏云居也是轻车熟路,三人心中存疑,这踏云居别具一格,行事低调独特,对百姓一视同仁,不畏权贵,更听闻这踏云居有两名主事,平日里也是精明强干,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两人背后另有主人,只是这主人从不出现,神龙见首不见尾,于是对这主人有诸多猜测,众说纷纭。

而刚才与清绾说话的分明就是那两名主事之人,言谈之间对清绾也很是尊重,难道...?

三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不可置信。

清绾不知三人心中所想,只静静地捏着王猛的脉象,然后收起了手,“都是皮外伤,无碍。”

顾亦庑、徐沛渊也各自拿着东西进来,清绾接过纱布,从腰间的香包里拿出瓷瓶,为他包扎,王猛见她亲自动手,连忙推辞:“末将怎么敢劳郡主亲自动手?”

“我现在是大夫...”包扎好之后,清绾站起身,边放下卷起的袖子,边整理瓷瓶,王猛却挣扎着爬下了床,跪在了地上,望着她的背,“郡主!”

清绾转过身去,看向地上的他,眼眸里都是寒光,王猛趴跪在地上,“谢谢郡主救命之恩!”

“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清绾嗓音低哑,问道。

王猛脊背一震,开始颤抖起来,“是...是胡之遥!一定是他!”

“你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你?”

王猛一怔,清绾那双眼神并不锐利,却穿透了他的眼睛望进了他的心底,他支支吾吾,最终额头扣在地上,“郡主!我对不起你!大将军是我害死的!是胡之遥抓住了我一家老小,威胁我要是不杀了将军,我一家大小将无一幸免!将军对我恩重如山,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但是我心中放不下家人,所以才...我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您!”

清绾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我听到此话,心里也是抖了抖。

陆扬冲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真的是你!将军对你恩深似海!你怎么能?”

清绾无惊无喜,转身便往外走,王猛看见她已经要出了房门,忙喊道:“郡主!我自知罪孽深重,等我确认家人平安无事,我便自尽谢罪!一命抵一命!”

清绾没有再出声,径直走了出去,众人看着他以额抵地的样子,随着清绾推出了房。

几人穿过院子另外进了一间房,房间门从里面打开,莫淙将几人迎了进去,清绾让几人坐下,“今天你们三个做得很好!”

莫淙、徐沛渊、顾亦庑三人点点头,“还是郡主的法子好,我三人扮作杀手,对他出手,他以为我们是胡之遥的人,便吐出了真相!”

容隐没想到面前三人原来都是清绾的人,更没想到原来原来刚才的刺客竟然是三人,清绾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心思缜密到了如此境地。

“既然已经证实了是胡之遥做的,将军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容隐道。

“亦庑,沛渊,阿淙,你们的情报网建立起来已经有段日子了,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收集胡之遥和阮彦的一切消息,不论大小,都不能放过。”

“是!”他们三人对清绾绝对信任,站起身便往外走。

“我们回去吧,送送我爹一程!”她转过身对容隐三人道。

三人对清绾由衷的服从,跟着她回了长公主府,在院门口便撞上了魏城璧,他似乎在等她,见她回来,一双眸子牢牢将她锁定。

清绾脚下停顿,隔着距离,再也迈不出一步,从前那双眸子让她沉沦,现在这双眸子却令她疼痛。

一看到它,便会想起父亲毫无生气的样子,好像有一双大手捏着她的心脏,令她喘不过气。

魏城璧也隔着距离远远的看着她,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而诡异,容隐三人察觉不对,便先行去了沈迟的灵堂。

清绾与魏城璧就那么远远的一站一坐,僵持了一会儿,魏城璧无奈摇头,然后走到了她面前,“要想让你这女人低头还真是难呀!”说着便将她唇边一缕发丝别到了耳后。

“你怎么在这?”清绾出口的话有些冷漠,下意识排斥他的接近。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疏离,自知大限将至 他看出她眼底的抗拒,压下心头的阴霾,他走到她身边,“我来看看你...不欢迎我?”

清绾摇摇头,看着面前人低下的头,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眸子,清绾探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绕过他的身侧走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过来...”她冷淡淡的。

她冷淡的声音,令魏城璧多少有些不舒服,这些日子她忽冷忽热,突然喜怒无常起来,虽然他心中惦念她父亲死了,她心中悲痛,但是出了事,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自己,他内心是不舒服的。

“我还有几天就要离开了,所以想多陪陪你...”他转身看向她。

闻言,她心底狠狠一揪,若是可以,她宁愿什么也不知道,那样她会开心很多,她会跟面前的男人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忘记前世所有的一切,做个平凡的女人。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又一次作弄自己?让自己爱上了害死父母的男人?

她仰起头,逼回眼底的湿意,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魏城璧走到她对面坐下,“什么事?”

“你不是派了人去保护我父亲吗?为什么我父亲还会死?”

“你父亲被困山谷的时候,我的人正好在乱军之中被打散了,最后一路跟着郎白的队伍一路找你父亲,结果还是晚了...”魏城璧说这话的时候心底也有一丝懊恼和愧疚,他想起那天看见她晕倒,直到今天她仍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既心疼又后悔。

她一身素白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发间鬓边也都是一丝珠钗未簪,更显得一张小脸弱不禁风,憔悴不堪。

清绾始终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窥探他的话是真是假,他眼中的愧疚虽然只是一瞬,但是她却并未错过,精准的捕捉到了。

就是这一丝愧疚却令她心底猛的一震,她越发相信梦中所看到的一切,她心里像被针扎一般痛,她的手慢慢抚上心口,皱着眉脸色突然苍白起来,他一步跨到她身前,“绾绾,你怎么了?”

他揽着她的肩,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清绾虽痛,但是脸上的温热令她心底更痛,她猛的站起身来,绕过他,魏城璧手心一空,看着她抚着心口避开自己的样子,他心底奇怪,但是更心疼她这副样子,转身看她,“绾绾,虽然大将军死了,但是我还在,只要我在,你就不是孤身一人,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的...”

清绾背对着他,她嘴边苦笑,若是在这之前,她听到这些话,一定是甜蜜又开心,但是此时听到,她心底只有痛苦,“我没事,父亲死了,我还有母亲要照顾,我不会有事的!”

她字里行间一个字也没有提到他,令他不悦,但是体谅她心情,他也不做计较,“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清绾见他走到她身边,身子往左一侧,“我还要去看父亲,今日是他设灵之日。”说完便转身走了。

魏城璧看着她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越来越冷,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

~~~~~~~

清绾心痛如绞,咬着牙往前走,她到了父亲的灵堂处,她披麻戴孝跪在一旁的蒲团上,安静的捡起一旁的纸钱,一只手抚在她的手上,她疑惑地侧头去看,是鸾飞,鸾飞担忧的看着她:“绾儿,还怪娘吗?娘知道你爹的死与你无关,是娘糊涂,你不要怪娘。”

清绾摇摇头,“爹死了,娘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会怪你!”

鸾飞眼里的泪滑了出来,她擦了起来,正想再说什么,门外响起了通传之声:“五皇子到!”

鸾飞连忙擦干净泪水,两人低头燃起了纸钱,五皇子一身素服走到灵前拜了三拜,然后走到她面前,清绾站起身来,鞠了一躬,“多谢五皇子到来。”

五皇子看着面前清绾一脸憔悴的样子,心头一惊,没想到几日不见,她的变化会这么大,“绾儿,你没事吧?”

清绾倔强地摇摇头,“我没事,多谢殿下关心。”

五皇子见她语气中客套疏离,心底一冷,他苦涩一笑,“绾儿不必如此客气,我对大将军心怀崇敬,自然该来一拜!”

说完他便转向长公主,“姑母,大将军已去,最放心不下的唯有姑母与绾儿,姑母还请保重自身!”

鸾飞点点头,“寒筝,你是个好孩子...”说完她看看身边的女儿,她不是个糊涂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楚寒筝对女儿的心思呢?可是她也看得出女儿对他的淡漠疏离。

她叹了口气,丈夫的死,好像将女儿的生气也带走了,丈夫的死已成定局,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唯有这个女儿了,她不知怎么的,自从救回皇帝,以她对这个弟弟的了解,她知道这个弟弟生性多疑,从他看自己的眼神,她明白这个弟弟对自己已经心生猜忌。

猜忌一旦生了,便是无穷无尽,她不知这个弟弟是否会顾念旧情,但是她心里总有种时日无多之感,她没有对女儿说一句。

但是在那之前,她想要为自己的女儿安排一条归路,寻一个好归宿。

她看着丈夫的棺椁,心中却念着:阿迟,你先走一步,你慢些走,待我安排好女儿,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也会追随你而来。

这时,通传之声又传来:“九皇子到!”

九皇子走了进来,也带着一卷圣旨走了进来,“皇上有旨!”

屋内众人走到九皇子面前跪下,“臣等接旨!”

九皇子展开圣旨,“沈家世代效忠楚帝,忠心耿耿,镇国大将军更是劳苦功高,一生战功无数,如今为国战死,朕感念其心,特下令追封沈迟为一等镇国公,长公主为一等镇国夫人,钦此!”

“臣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鸾飞接过圣旨,九皇子双手搀扶起地上的鸾飞,“大将军走了,父皇甚是难过!父皇让我转告姑母,一定要保重身体!”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变数,通敌卖国 鸾飞点点头,“多谢九皇子关心!”

九皇子一笑:“姑母叫我寒龠就好。”

鸾飞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以前总是一副怯懦的模样,躲在老八那孩子身后,想起老八,她又是不禁一叹,那孩子从小偏执,却没想到如今会是这样的下场。

她幽幽一叹,又将目光转回身前的九皇子,如今老八死了,这孩子倒是性情纯良,对老八有情有义,对皇帝也甚是孝顺。

鸾飞点点头,“寒龠...”

九皇子看向她一旁的清绾,“绾儿表妹,你也节哀!”

清绾点点头:“谢谢九殿下关怀...”

九皇子继而看到了一旁的五皇子:“五哥也在...”

五皇子看着面前的九皇子点点头,“九弟...”,这位九弟之前一直是不声不响,但是这次老八谋反,却让他冒了出来,今日他带着圣旨来,可见皇帝对他的宠信,其中的深意令他不得不深思。

但是他表面不动声色,两人自觉站在清绾身边,陆陆续续有人来,两人帮忙招呼,清绾至始至终低头看着面前的火盆,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鸾飞看见两人的动作,“寒筝,寒龠,有家丁在,会招呼的,哪里需要劳烦你们。”

五皇子看看清绾寡淡的脸,又转向鸾飞:“姑母和绾儿心情都不好,我身为侄儿,多帮些忙也是理所应当。”

鸾飞见他坚持,又看看女儿,转而看向棺椁,不知在想什么。

~~~~~~~

胡之遥从宫里出来,没有回自己府,而是一路去了阮彦府上。

这些日子阮彦一直对外称病,闭门不出,胡之遥来了,管家一路引着他去了府中后院的水榭,远远就见阮彦坐在后院水池的一旁的一张小椅子上,左手边放着一只小几,上面摆着一壶酒,阮彦身上披着大氅,背对着他,手中拿着一只鱼竿,悠闲的垂着钓,听见脚步声靠近也没有回头。

还是管家走到近前时,禀告了一句:“相爷,胡大人来了。”

阮彦没有转过身来,保持着手持鱼竿的姿势,另一只手伸出来指着另一侧的一只小椅子,不咸不淡的开口:“坐吧...”

管家向他一躬身,退了下去,胡之遥则在小椅子上坐下,“老师...”

阮彦看着面前的水,平静无波,有几只家养的锦鲤在水底游来游去,却迟迟没有上钩,胡之遥看了一会儿,“老师,沈迟已死!”

阮彦低沉的嗓音传来,“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你做得很好!”

阮彦捋了捋胡子,道:“沈迟虽然死了,但是远远不够!”

“老师放心,我在来老师府上之前已经进过宫了,我将西北大营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了皇上,这还要谢谢沈迟,曾经私下与怀柔王见面,再加上之前这位新任怀柔王来我楚国之时与郡主来往过甚,正好给我们送了话柄,皇帝生性多疑,再加上沈迟兵权在握,功高震主,只要这一点引信,早晚也会酿成大祸...”

阮彦看着水面,捋捋胡须,“沈迟呀沈迟,你说你半生戎马,为国为民,临了了,又得到什么了?”

胡之遥看着同一处水面,有些迷茫,“老师,沈大将军一生精忠报国,从未做错过任何事,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沈迟一声嗤笑,转而看向他:“瑾瑜,你记得你入我门下第一天,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胡之遥点点头:“我记得,老师对我说,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师心怀天下,想要创造和平盛世,万世不拔之基,皇帝生性多疑,刚愎自用,若想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就要推翻暴政,统一天下,还百姓以安稳。”

“不错!若想推翻暴政,总要有所牺牲,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沈迟手握兵马大权,但是他愚忠皇帝,若是他护着这个暴君,百姓始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天下如何清平?再者,皇帝若非心胸狭隘,容不得忠臣,又怎会让沈迟惨死?”

胡之遥闻言,阮彦的话说服了他,只见阮彦随手将鱼竿一扔,站起了身,“走吧!我们去看看我这位老宿敌!”

沈迟两人坐上马车,前往长公主府凭吊,管家见到两人虽然面色不好,但也没有阻拦,两人径直去了灵堂,“阮相到!胡大人到!”

沈迟站在灵堂前三鞠躬后,走到鸾飞和清绾面前又鞠了一躬,“长公主节哀!郡主节哀!”

清绾抬头看着他,双目如电,看着面前的两人,恨不得食其肉饮其髓,沈迟接触到她的视线后,只是咳嗽了几下,“咳,咳...”

“老师,您的身体还没好,敬意已经带到,还是先回去吧。”

“长公主,郡主,老师身子还没好,我们先行告辞了。”胡之遥对两人说。

两人还没说什么,“圣旨到!”

众人都是一怔,怎么又有圣旨传来?只见几个侍卫跟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清绾这才注意到传旨的小太监是沉溪。

沉溪看见她也是一脸凝重,看着她的眼睛里写满了许多令她看不懂的东西,但当下又无法交流,她只好揣着心头的惴惴不安,跪在地上接旨:“臣等接旨!”

“圣旨到!”沉溪担忧的看看地上的清绾,将手中的圣旨展开,“镇国大将军沈迟与怀柔王私相授受,通敌叛国,革除镇国公及镇国大将军封号!钦此!”

什么?!清绾浑身一震,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怎么会通敌卖国!这一切定是阮彦从中作梗,她握的拳头吱嘎做响。

轰地一声,“长公主!长公主!”清绾往前一看,鸾飞晕倒在地,清绾一个箭步跨到鸾飞面前,扶着她:“娘!娘!”

清绾费力要抱起鸾飞,但是力气不够,还是五皇子眼疾手快,连忙接过鸾飞背在身上往内堂去,清绾跟在后面,一时之间,灵堂乱成一锅粥,倒是沉溪手里的圣旨最终也没人理会,更无人去接。

阮彦和胡之遥则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晦暗不明,唇边一抹似笑非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表白,拒绝 五皇子将鸾飞背进屋里,放在床上,清绾一脸担忧的跪在床边,“娘!娘!”

鸾飞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半晌才看清楚面前的人,她急忙抓住女儿的手:“绾儿!刚才的圣旨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清绾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解答。

鸾飞转而看向离得最近的五皇子楚寒筝,“寒筝,你告诉姑母,刚才的圣旨是假的!对不对?”

楚寒筝跪在了清绾的旁边,低着头:”姑母,是真的!“

鸾飞眼睛一闭,差点又要昏厥,清绾见状连忙去扶:”娘!“

楚寒筝连忙抓住鸾飞的手:“姑母放心!我这就进宫去弄清楚事实真相如何?!绝不叫大将军蒙受不白之冤!”

说完便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手臂上突然一热,低头便见一葇荑落在自己腕间,他看向手的主人,是清绾,清绾已经站了起来,但是过于匆忙,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鸾飞身上,她转着头对鸾飞说:”娘!我也进宫去!我爹一生为国,战死沙场,还要蒙此不白之冤!不论如何,这件事我定要弄个水落石出!还爹一个清白!“

“清漪,芊羽,你们留下照顾夫人!”清绾吩咐两个婢女,两人不放心清绾,清漪更是踏出了一步,要到清绾身边,清绾用眼神制止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清漪便又退了回去,点头应了下来。

清绾又看了看鸾飞,这才转身看向楚寒筝:“我们走!”

她这才注意到楚寒筝的视线始终落在手腕上,她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握着他的手腕,她忙松开,先行走了出去。

楚寒筝见到手上的温度一失,心里也跟着一空,他若无其事的放下手臂,跟了上去。

两人坐上一辆马车,清绾为免刚才握他手臂的尴尬,闭上眼睛假寐起来,楚寒筝怎么会不明白她在假装,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绾虽闭着眼睛,也感受到有两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脸上,让她避无可避,她索性睁开眼睛,正好与他四目相对,她睫毛轻颤,低下眼去,楚寒筝则是低头一笑,“绾儿,为何总是避着我?我有那么恐怖吗?”

“五殿下玩笑了,五殿下又不是洪水猛兽,我为何要躲着你?”清绾嘴边一抹淡笑。

“这也是我想说的,我既非洪水猛兽,又非人眼鬼弃,何以绾儿处处躲避?甚至不敢与我对视?“

清绾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什么好,楚寒筝却拉起她的右手,“绾儿,我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你愿意,你父亲的事,以后种种,我都替你分担,绝不让再经历这些凄苦风霜可好?”

清绾却抽出了自己的手,“殿下应该知道,我父亲惨死,又蒙上了不白之冤,这是通敌卖国的罪名,若是殿下要帮我,就是要推翻皇上的圣旨,公然与皇上为敌,难道殿下不要自己的皇权富贵了?”

楚寒筝闻言一怔,抿了抿唇,清绾则是一声冷笑,“孰轻孰重,相信殿下心中已经不言而喻,以后还是请殿下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楚寒筝看着她冷漠的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眸光也渐渐冷了下去,他复又伸出手去拉住她的双手,”绾儿,你相信我,帮大将军平反与皇位并不冲突,你与皇位我都要又如何?“

清绾又是一声冷笑,“五皇子该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然后她一旋身跳下了马车,原来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我父亲的事,我自己入宫就好,不劳烦五殿下大驾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看着清绾的背影,拳头越捏越紧,赶车的仆人见状,”殿下...您...您还入宫去吗?“

五皇子双眸冷厉一瞥仆人,仆人被那寒光所慑,舌头打结,低下头去,五皇子已经面色如常,下了马车,“你在这里等候。”

“是!”下人答后,便安静的站在一边,目送自家主子走进宫里。

清绾面无表情的往宫里走,走到御书房外,便被荣海拦了下来,荣海一脸笑容,”灵鸢郡主安!“慢悠悠的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子,”郡主呀!不是老奴不让您进去,是皇上近日来接二连三的打击,身子骨越发不好,今天更是晕了过去,这才刚刚服了药睡下,老奴实在不能放郡主进去打扰!有什么事还请郡主明日再来!“

“荣海总管,我实在等不了,您就帮我通传一声吧!”清绾恳切的说。

荣海颇为为难的样子,看着她:”郡主呀!不是老奴不帮您!是老奴真的无能为力呀!皇上下令谁也不见!老奴又能如何呢?!“

清绾咬着唇,站在那里,看了看荣海,然后跪在了地上,向着书房的门高声喊了一声:“皇上,沈清绾求见!”然后磕了一个头。

见没有反应,清绾心一横,又喊了一声:“皇上,臣女沈清绾求见!”又磕了一个头。

屋内没有声音,清绾倔强的一声接一声,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在地上,那架势俨然是一副皇帝不见她便不肯离开的样子,荣海急了,弯腰劝她:“郡主呀!皇上正在气头上,你现在非要见能落着什么好呀!你呀,还是明日再来吧,到时候皇上气消了一些,你也好说话不是!”

清绾置若罔闻,仍旧一声接一声的高呼,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荣海在旁边看着直叹气。

五皇子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看着清绾磕头的背影,他心口一痛,眼睛里除了她再无其他,他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也立在了她身边,缓缓跪下,“西北大营紧急军报!儿臣寒筝求见父皇!”

皇帝的声音过了半晌才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些许疲惫:”你进来吧!灵鸢也进来!“

清绾随着楚寒筝站起身来,她一时不知该谢谢楚寒筝还是该为刚才的话道歉,她心中犹豫,但是楚寒筝却没有等她,先行跨了进去,清绾送了口气,跟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卑微,求情 两人进去,荣海也后脚跟了进去,荣海赶忙跑到床边,皇帝只穿了一身寝衣,披着一件外袍半坐起来,荣海连忙去扶,将他扶了起来,皇帝站起身走上龙椅坐下,脸色并不好看。

清绾两人跪在地上,皇帝坐在龙椅后,咳嗽了两声,“起来吧!”

两人站起身来,皇帝先看向楚寒筝,“老五,军报呢?”

楚寒筝将手中的军报双手奉上,荣海接过五皇子手中的奏折,将奏折递到皇帝面前,皇帝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冷峻:“敕勒复出了!”

“不错!敕勒复出了!父皇,敕勒是由沈迟沈大将军率兵所灭,这么多年来已经隐匿于怀柔草原,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来一直沉寂不出,想必也是对沈大将军有所忌惮,如今闻听沈将军身死,便瞧准时机一举复出,而我楚国却无令敕勒闻风丧胆之将,若是再传出沈大将军通敌卖国之事,我前线军心必乱,到时只怕会给敕勒可乘之机!”

皇帝闻言抬头看向楚寒筝,楚寒筝也不躲避,父子两个第一次正面交锋。

清绾万万没想到楚寒筝会毫无忌惮说出这些话来,楚寒筝眼角瞥见清绾讳莫如深的眼神,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他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皇帝与他对视半晌,仍不见他动摇,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看来,你也是帮沈迟做说客的!”

楚寒筝心怀坦荡:“父皇,沈家世代忠良,沈大将军的父亲伏波大将军沈故将军一生清廉为公,东征西讨,战死沙场,沈迟将军年少之时,便幼承庭训,承袭将军一职后,灭敕勒,诛怀柔,数度将怀柔铁骑驱逐出我楚国边境,还百姓以安宁,再者,沈迟大将军娶了我楚国长公主为妻,是驸马,是我楚国皇室之人,大将军礼贤下士,待将士如子侄,怀柔人数番开战,烧杀抢掠,杀我楚国军民无数,大将军心怀天下,又为何要勾结杀我军民的怀柔人颠覆自己的国家,儿臣不知是谁诬告大将军通敌叛国,但是此上种种,都说明诬告之人居心叵测,儿臣请父皇三思!切莫因一人之言,伤了百姓、军中将士之心!”

清绾亦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皇上,臣女自知不该干政,但是事涉臣女父亲,臣女不得不为父亲申辩几句,二十年来,父亲常年镇守西北,经历大小战役无数,身上共有七十处刀伤,二十三处箭伤,这么多年来,父亲大小伤患无数,臣女不求皇上即刻为我父亲平反昭雪,但求皇上看在我父亲二十多年来保家卫国,事必躬亲的份上,恳请求皇上给臣女一个调查清楚的机会!”

清绾一个头磕在地上,她低着头,一双眼睛看着地面,她心中忐忑,皇帝对自己的父亲忌惮已久,他巴不得父亲死了,巴不得有人诬告,便做了顺水推舟,或者父亲战死、后有人诬告本就是皇帝与阮彦的计谋也说不定,她做这些无非是半威胁、半软语的告诉皇帝自己的父亲死了,已经不是威胁了,而且自己的父亲在百姓将士心中的威望,若是一旦被毁,对楚国来说并非好事。

皇帝半晌没有反应,但清绾却感受得到头顶的两道视线,她始终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楚寒筝看着地上伏跪在地的清绾,他眼睛一眯,转过身来,也跪了下去,“父皇,若是朝中有人弄权,陷害忠良,其心可诛,儿臣亦恳求父皇给沈将军一个洗雪冤屈的机会!”

说着也磕了一个头,皇帝看着地上的两人,“沈家世代忠良,朕本也不信,可是胡之遥呈上来一封密信,你们自己看看!”

清绾抬起头来,拿起身前的信,展开一看,这信便是怀柔王写给沈迟约他见面的那封密函,清绾已经听闻新任怀柔王是夙泠,她却不信夙泠会害自己的父亲,她想的是夙泠私下约父亲为的是什么?

清绾跪在地上,沉声道:“皇上,这信中只说了相约我父亲见上一面,却没有说是为了什么,更无确凿证据说我父亲通敌卖国,还请皇上明察!”

皇帝脸上表情也是一变,楚寒筝也附和道:“父皇,您说这信是胡大人呈上来的,但是这信既然是怀柔王与大将军来往的密函,又怎么会轻易被胡大人得到?依儿臣看,恐怕难保这信的真假,或许胡大人也做了他人手中的枪也不一定。”

其实五皇子这话别有深意,他是在暗示皇帝,既然是密信,又怎么会被人得去?这胡之遥与阮彦是一党,向来与大将军针锋相对,难保这信不是胡之遥听阮彦的伪造而成的,说到底,胡之遥也是阮彦手里的棋子罢了。

皇帝闻言紧抿着唇,眸光冷峻,清绾没想到他会这么直言不讳,清绾看向他,她心中颇为震惊,五皇子感受到她的目光,却没有转头看她。

他面不改色看着皇帝,皇帝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皇帝沉吟了一会儿:“罢了罢了,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为大将军证明清白!”

清绾眼里却有些湿润了,又一个头磕在地上:“谢皇上!”

“谢父皇...”楚寒筝却很是淡然,叩了一个头以后站起身来。

皇帝捂着唇,剧烈的咳嗽起来,低着头冲着两人挥挥手,“下去吧...”

荣海连忙给他抚背,皇帝佝偻着背,一直没平抚下来。

两人说了一句皇上好好休息,便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到了门口,便看见了沉溪,沉溪见她眼底一喜:“郡主...”

紧接着又看见了她身边的五皇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倒是清绾看见他,“沉溪公公...”

沉溪便看见了她红肿破皮的额,“郡主这是...”

清绾摇摇头,“没事...皇上病了,这御前还要劳烦公公照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便走,楚寒筝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看沉溪,正好撞上了他那抹担忧的眼神,沉溪一触及他的眼神,便低下头去。

楚寒筝眯了眯眼,转头跟上了清绾。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调离 他走到清绾身侧:”你怎么样?额头痛吗?“

清绾摇摇头,“刚才谢谢你!”

楚寒筝淡淡一笑,“不用谢我,我是有目的的,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清绾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五皇子又道:“你不必谢我,我不是不图回报,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我一定会帮大将军洗雪冤情,若你真想谢我,就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两人四目相对,楚寒筝的眼眸里一片认真,清绾怔愣之间,楚寒筝又是一笑。

清绾看着他的笑,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有西北大营的军报?又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其实这封军报是刚才你下马车之后,我看见八百里快骑送信而来,父皇这个时候未必会愿意见我们,我想这封奏报或许会有用,便截了下来。”

清绾张了张口,楚寒筝便制止了她,”不要说谢,我想要的不是谢谢。”

说完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拉过清绾的手,将瓷瓶放在她手中,“这是治你额头伤的药,虽然你懂医术,但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不要拒绝。”

他语气里带着两分恳切,清绾又是一怔,随即点点头:“好。”

清绾收下瓷瓶,便转身往外走,楚寒筝与她并肩同行,”刚才的密函是胡之遥呈给父皇的,我们就从胡之遥身上下手去查。”

清绾点点头:”已经麻烦你很多了,这件事我自己...“

楚寒筝一挥手,“不要说了,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去查。”

楚寒筝的话又一次出乎了清绾的意料,”若是父亲罪名一定,我便是罪臣之女,你跟我走的太近,就不怕受牵连吗?如今皇上身边只余你与九皇子两个最有机会承袭帝位的皇子,你难道想白白把机会送给九皇子吗?“

“你这是在关心我?”楚寒筝心底一软,问出口来。

清绾闻言,不知如何回答,人人都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沈迟的事情一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却非要趟这趟浑水,虽然清绾对他并无感情,但是心底又何尝没有一丝动容?

楚寒筝知她答不出口,便又是一笑,这笑容里却装满了温柔:”我很开心,你关心我,不过我说过,皇位和你我都要,所以我也不会给九弟机会。“

清绾不知怎么回答,反而是楚寒筝望着她一会儿,转移了话题。

两人慢腾腾的走到宫门口,一个下人小跑到楚寒筝面前,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后楚寒筝转过身对清绾说:”阮彦府中的下人急匆匆的跑到长公主府送心,阮彦和胡之遥从长公主府出来,便一起回了阮彦府中,之后一辆没有标志的马车进了阮彦府中,我去看看,你先回府吧。”

清绾心中很是敏感,蹦出许多猜测,她摇摇头,“我也去。”

楚寒筝见她坚持,便点头,但是却先让她回府去换身衣衫,清理额头上的伤,”如果你不去的话,那我只能亲自替你擦药了...“

清绾犹豫,“我会让人盯着,没事的。”

于是她回府里换了衣衫,擦了药,将头发放下来一些盖住了额头的伤势,去看了鸾飞,鸾飞还在睡着,她吩咐清漪和芊羽两人好生照料,便又出了门。

楚寒筝的马车就在门口等她,她径直登上马车。

一路无话,到了阮彦府门口,两人挑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将马车停下,便坐在马车里,盯着不远处的丞相府的动静,就见后门处驶出来一辆马车,马车上没有任何标志,但是车窗帘飘飞起一角,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清绾却是浑身一震,脸色苍白起来。

楚寒筝也看清了马车里的人,下意识看向清绾,“这不是你府上的那位姓魏的公子吗?”看见清绾苍白的脸色,他就确认是魏城璧了。

清绾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若是之前她还能骗自己,那现在眼前看见的几乎就是狠狠一巴掌将她打醒。

楚寒筝看着她青苍的脸色,眼底也是冷冰冰的,却没有住口,反而又道:“他为什么会从阮彦府中出来?“

清绾想要说话,但是喉咙干涩一片,她脑子里都是梦里的一切,她看见的那封信,她捂着心口,楚寒筝见状:“绾儿,你怎么了?”

清绾心绞痛,缓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没事。“

楚寒筝看着她,到底是问出了口:“你很在意?”

“什么?”清绾恍惚。

“你看起来很在意他?你们是什么关系?”楚寒筝眼中寒芒毕现。

“没有关系!”清绾冷着脸回答。

楚寒筝则探究的看着她的脸,什么话也没有说。

~~~~~~~

那天清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她刚进府,容隐几人便迎了上来,”郡主。“

几人一脸焦急,清绾心中一个咯噔,便知恐怕是出了事了,她带着几人进了书房,转身便问:“出了什么事?”

陆扬先喊出了声:”郡主,我三人刚刚收到圣旨,皇上下令将我三人调离京师了。“

“什么?”清绾浑身又是一震,怔在原地。

陆扬还要再说,容隐拉住了他:“郡主,皇上将我三人调离京城,我们并不怕,但我唯恐皇上下一步要对你与长公主下手...”

清绾闻言,想到的也是这个,上一世,母亲是与父亲一同死的,如今父亲死了,可母亲手里还有晏子令和凤鸾卫在,皇帝会就此放过母亲吗?

她实在不敢打这个保票,皇帝生性多疑,又见识了凤鸾卫的威力,眼下她唯有去劝母亲交出晏子令和凤鸾卫,或许能保得性命。

“你们三人是被调派到一处吗?”

“不是,我二人被调到了西北大营,郎白则调到了南阴。”容隐道。

南阴是与魏国接壤的地方,那里的守将是国子监祭酒方询的侄子秦铮,也就是曾经送她出嫁齐国的那位方大人,秦铮此人她从未接触过,但是她前世的记忆里秦铮人如其名,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故来相决绝,爱别离苦 到了秦铮的手下,她还放心一些,但是先是孙思恪、骆均被外派,然后是郎白三人调离京城,以他对皇帝的了解,她不得不担心母亲。

容隐又道:“郡主,我三人倒是无碍,现在西北大营的守将是骆均,而南阴的守将是秦铮,我三人再不济也会平安归来,只是夫人...我隐隐觉得不安。”

清绾与容隐想到了一处,她面色更为担忧起来,容隐见她担忧,也为眼前的女子叹气,这段日子府中发生了这么多事,都由这双柔弱的肩膀一肩挑起,自己又何必再让她如此担惊受怕呢!

想了想便安慰她道:“郡主也不必太过担忧,再怎么说,夫人都是皇上的姐姐,皇上到底也会念些骨肉亲情,想来不会太过为难长公主的!”

清绾却没有听进去,容隐见她心神恍惚,便拉了两人离开。

清绾转身便迈出门槛,要往鸾飞处去,堪堪跨出门槛,便见到了廊下的魏城璧,她怔愣当场,紧接着便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魏城璧已经迈动双腿走到她面前,他的声音始终温润:“你这是怎么了?急匆匆的!”

清绾眸光一冷,“你怎么来了?”

魏城璧则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清绾一怔,心口抽痛,她始终挺直着腰背,语气颇为冷淡:“走了不是很好,如今我沈家正逢多事之秋,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早些离开对你对我都很好。”

魏城璧一愣,原只以为她心情不好,如今见她竟如此冷淡,便一步拦在她面前:”你这女人,就不能说舍不得我?偏要口是心非?“

清绾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你?“

魏城璧闻言,唇边的点点笑意也僵在了嘴角,”你这是何意?“

”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想清楚了而已,魏公子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父亲已死,更被人扣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我也即将沦为罪臣之女,对魏公子来说也再无利用价值,魏公子也不必再浪费心思在我身上!“清绾侧过身不去看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树,毫无温度的说道。

”你是怪我这时候离你而去?“魏城璧抿唇问。

清绾则是冷冰冰的,”不!你要离开要留下都与我不再有关系!“

”你此话何解?我们不是说好了,我这次回去便奏明我父皇求娶你吗?你也答应要嫁给我了!“魏城璧闻言颇为激动的攥紧她的手臂。

手臂是痛的,但是她的心更痛,痛的她无法呼吸,但是她却知道,如果今天不把一切说清楚,不与他了断的话,她无颜再见母亲,更对不起地下的父亲,她死死咽下眼底的泪,”我从来没有答应你什么!我们也再无任何可能!“

“前一刻还好好的,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一样!”魏城璧沉声道。

“是吗?可能是魏公子看错了!我从来就是如此!”

魏城璧看着她冷硬紧绷的侧脸,松开了手,他转身走了,清绾手臂上的温度一失,心也跟着空了,她脚下意识动了,转过身子看着魏城璧的背影。

魏城璧似有感应,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侧过头,“如果你是想告诉我,种种一切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我绝不相信!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是我对你一片真心,我不信你感受不到!就是一颗石头,也该被我焐热了!“

清绾看着他,眼角的泪不堪重负,落了下来,她闭了闭眼,转过身,冷凝着道:”你错了,我就是一颗捂不热的石头!“

魏城璧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说不心寒是骗人的,他站了半晌,然后转过身去,静了片刻,然后嘴角一抹自嘲的笑:“看来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

然后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出了院子,只是那步履沉重,一步一步踩在了清绾的心头,终究也走出了清绾的人生。

清绾脸上一凉,她抬起指尖摸了一下眼下的皮肤,却是一片又一片厚重的雪花砸了下来,砸在她的脸上,她仰着头,撑着眼睛,不让眼泪往下掉,但是脸上仍旧是湿冷一片,让她感觉浑身冰冷,她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寒颤,接着便是不停的打起了冷颤。

最终她失去了意识。

~~~~~~~

魏城璧走出院门,一颗雪花便砸在了他的手上,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双手,一片片厚重的雪花砸在他的手心,他恍惚的看着手心的雪花,握紧了拳头,想要抓紧它,再张开手,却发现雪花都化作了水,什么也没留下。

越想留住的东西,反而失去的越快。

他眼底一片晦暗,他无力的垂下了双手,闭了闭眼睛,他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回了自己的院子,一眼便看见院子里的那张石桌和石桌旁的那张藤椅,眼前便是她与自己嬉笑怒骂的倩影。

两人经常坐在一同靠坐在那张藤椅里,看着同一本书,她时而兴起,调皮的去捏他的鼻子,在他喘不过气的时候,连忙放开,然后又被他抓住,被他吻住了唇。

时而两人各坐石桌两边,下着围棋,她总是在下不过他,眼瞧着要输的时候,打岔,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偷偷的藏起一颗棋子,或者是毁一步棋,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看在眼里,却偷偷的装作不知道,纵容着她偶尔的小童真。

那时他的眼底藏着星辰日月,深情款款,喜欢她的调皮捣蛋,喜欢她在自己面前的毫不掩饰,却不想竟然有一天,她的毫不掩饰,却是面上写着决绝,眼底刻着厌恶,嘴上裹着冷情,而面对的人会是自己。

他怎会不心痛,只不过他知道自己无法去问她,求她留在自己身边,更无法将她的翅膀折断,将她强留在身边,他怕看见她那双冷清却裹挟着厌恶的眼,他自嘲一笑,魏城璧呀魏城璧,原来你竟也有怕的时候。

雪不停的飘洒,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他像是个雪人一般,却不敢再踏步走进那院子里,他怕漫天的回忆冲进自己的脑子,他不敢再去看那些快乐的回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交权,老谋深算 他在院门外站了不知多久,脚下的雪越积越厚,一双腿已经麻木了,直到魏知从外面回来,便见到他站在院门外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魏知心底一惊,走上前去,“主子...”

魏城璧双眼无神的看向他,魏知心底怪异极了,自从自家公子与郡主一起之后,每天都是春风得意,连不爱笑的嘴角也总是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时他这幅样子,着实令魏知胆寒心惊。

魏城璧却似没有看见他般,抬腿进了院子,魏知担忧的跟在后面,魏城璧进了房间,魏知看着关闭的房门,“主子,您受了寒,身子凉,不能不管呀!”

魏城璧置若罔闻,他躺倒在榻上,张开双臂,闭着眼睛。

~~~~~~~

清绾醒来之后,便挣扎起身,不顾芊羽阻拦,冲进了鸾飞房中,鸾飞已经醒了,正由清漪服侍着喝药,看见她刚要开口,清绾便跪在了鸾飞榻前:”娘,绾儿求你了!把凤鸾卫和晏子令交还给皇上吧!“

鸾飞一惊,“绾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先起来!”

清绾边摇头边说:”不!娘,我求你了!你答应我好吗?“

鸾飞见女儿声嘶力竭的样子,哪里还顾得分辨什么,便探出身子,去拉她:”绾儿,娘答应你,你快起来!“

清绾这才稍稍安心,顺势站了起来,鸾飞拉着她坐在床边,为她整理好她的鬓发,“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爹生前便说这次回来要解甲归田,你爹战死,娘也没有心思在理这些俗事,只想看着我的绾儿嫁人成家,就已经别无所求,娘只是不希望你爹死了还留这一个污名罢了。”

清绾将鸾飞的手握住,放在双手手心里,看着她的眼睛:“娘,你放心!我一定为爹洗刷罪名!之后我们便离开楚国,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起来,或是游历山水,好不好?”

鸾飞虚弱一笑,眼里装着欣慰,点点头:“好!”

~~~~~~~

隔日,是沈迟的下葬之日,空空荡荡的送葬队伍里,除了五皇子、九皇子和郎白三人便再无他人,鸾飞和清绾也无暇去理,人情冷暖,大多如此,如今沈迟沾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沈迟的罪名并未坐实,倒是百姓们在这一日纷纷上了街,送这位将军一路,老百姓纷纷带着一捧菊花,自发的站在街道两侧,嘴里感谢着沈迟。

沈迟下了葬,清绾和鸾飞两人便一起送郎白三人离开了京城。

回去的路上,母女俩同坐在一辆马车里,清绾这些日子身子并不好,时而便是咳嗽,鸾飞听见,便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瞧瞧你,这些日子越发憔悴了!“

清绾摇摇头,“我没事,娘不必担心。”

鸾飞知道她倔强,也不再说这个:“你先回去,我这就进宫一趟!”

清绾明白鸾飞是去做什么,她没有阻止,“娘,我陪你去,我在宫门等你!”

鸾飞看她坚持,慈祥的点点头:“好”

鸾飞一路进了宫,清绾目送她进去后,便独自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过了一个时辰,仍未见鸾飞出来,清绾渐渐有些焦躁起来,她探出头去:“还没见夫人出来吗?”

马夫摇摇头:“没有...”

清绾跳下马车,在地上踱了一会儿,她站定后,便要转身进宫,马夫突然喊道:“小姐...夫人出来了...”

清绾连忙转头,看见鸾飞,清绾才松了一口气,她迎了上去,“娘!”

鸾飞看见她,“怎么没在马车里坐着?再受寒怎么办?”

“我没事,皇上怎么说?”

“你这孩子,皇上到底是我的亲弟弟,他不会把我怎样的,晏子令和凤鸾卫我都已经交还给皇上了,他也安然收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盘桓在清绾心头的大石卸去了一半,两人上了马车,回了府。

~~~~~~~

阮彦从宫里出来,回了府中,便径直回了书房。

“老师,您回来了...”胡之遥一见他,起身相迎。

“嗯...”阮彦点点头,坐在了书桌后。

“皇上突然传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长公主进宫,将晏子令和凤鸾卫交还给皇上了。“

胡之遥倒是一惊:“这倒是出乎意料,晏子令里藏着宝藏的秘密,而那凤鸾卫以一敌百,威力惊人,长公主竟然毫不恋栈,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说到这,见阮彦脸色不好,他没在说下去,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长公主主动交权,皇上心愿得成,也解了一个心头大患。”

“长公主主动交权,皇上动摇了...”

“这也难怪,这皇上可是长公主照料长大的,虽然皇上登基之后,关系稍有疏远,但到底是姐弟,长公主交出了这两样东西,对皇上再无威胁,皇上松动,想要放过她也属正常。”

“长公主必须得死!”阮彦板着脸道。

胡之遥一愣,“老师是怕长公主因大将军之事不肯放过老师与我?”

“虽然沈迟死了,但是他的门生遍布朝野,沈迟死了,他们也会听楚鸾飞的,武将手里有兵,与我们这些只会舞文弄墨、谋算人心的文臣相比更具威胁,而且楚鸾飞手里的凤鸾卫虽然交了出去,但是凤鸾卫毕竟在她手里这么多年,即便没有晏子令,也难保不会听她的,只有鸾飞死了,这些人即便有异动,也是群龙无首,所以楚鸾飞一日不除,我终究寝食难安。”

“但皇上那里...”

“皇上到底还是优柔寡断,不过他生性多疑,只要再加上一把火,让他知道,交出晏子令和凤鸾卫的楚鸾飞仍然是威胁,以他的个性到时楚鸾飞只会...”阮彦捋起胡子,阴测测的笑了。

~~~~~~~

“夫人...”管家进门禀告。

“怎么了?”鸾飞问。

“夫人,府外有一妇人在外求见!”

“妇人?”

“她并未说自己身份,只是交给下人此物,说是夫人看见此物就会知晓...”说完捧起一块玉佩递到鸾飞面前。

鸾飞一见,站了起身,“快把她请进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救人,接生 没一会儿,管家便带着人走了进来,那妇人一脸急躁,见到鸾飞便跪了下去,“长公主!她要生了!长公主快救救她吧!”

“这...明明没足月,怎么会...要生了?”鸾飞一惊,站起身问。

“不知怎么的,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她的身份又不能让外人去瞧,所以我只好来找公主了!”

鸾飞连忙往外走,边吩咐管家:“楚福,你快把薛大夫请来!”

“老奴这就去!”楚福见鸾飞匆忙,不敢耽搁,连忙往外走。

鸾飞脚下突然一停,“楚福!不要去请薛大夫了,去叫绾儿!”

楚福闻言愣了片刻,“是!是!”转头往清绾院子而去。

管家找到清绾,清绾正要出门去查沈迟的事,见到福伯停下脚步,“福伯...”

“郡主!长公主请您去为一位夫人看症!”

清绾一怔,夫人?看症?

不过想想鸾飞很少让自己为别人看诊,莫非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清绾点点头,“我去拿东西...”

“夫人在府门外的马车上等您!事出突然,请小姐快些!”

清绾加快脚步,拿了几个装药的瓷瓶,便转身往府门走。

三步并两步上了马车,只见马车里除了鸾飞还有一个陌生的妇人,清绾向两人点点头:“娘...”

鸾飞向外面喊:“出发!”

马夫一路疾驰,马车里有外人,清绾不便多问,马车行驶的如此极速,清绾心中更是犯了嘀咕,马车一路在一条小巷停了下来,“夫人,到了!”

鸾飞三人下了马车,鸾飞脚下未停,进了左手边的门,见鸾飞如此熟门熟路,清绾心中存疑,仍是跟了进去。

虽然匆忙,清绾却注意到这家附近没有什么邻里,隐隐能听见外面那条街热闹的叫卖声,有一种大隐隐于市之感。

清绾压下心头的疑问,跟着鸾飞一路穿门过院,便听见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呼痛声。

另一个小丫头,见到几人,冲了出来,向那个妇人道:“娘,您可回来了!怎么办?她流了好多血...”

鸾飞一听,跨进了门槛,清绾跟着一起进了去,入眼的是榻上躺着一个孕妇,正抱着肚子痛了直打滚,一边有气无力的喊痛:“好痛!救救我...”

身子下的血已经顺着床单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见到鸾飞,勉力伸出一只手来,向着鸾飞哭求:“夫人,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鸾飞牵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女儿医术高明,一定能救你!”

清绾已经跪坐在榻边,捏了她的脉,“想要保住你的孩子,就不要说话了,集中精神,深呼吸...”

她听见孩子,安静了下来,眼里渐渐聚集起泪水,“我这等身份,怎敢劳烦郡主为我诊治...”

“医者仁心,我只是个大夫。”清绾一边听着脉象,一边回答。

她闻言,眼里的泪意更加深了,“那就劳烦郡主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遗腹子...”

遗腹子?她的丈夫死了?丈夫死了?自己的孩子尚未足月便要出生,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险象环生,真难为她了。

清绾没有再回答,而是专注的切着脉,“深呼吸...”

闻言,她安静下来,咬着牙忍着痛,依清绾言长舒着气,清绾连忙吩咐身后的小丫头:“去拿剪头,炭火,还有打盆水来!”

那小丫头还没从眼前这位大夫的身份反应过来,抱着双手站在门槛处,见清绾喊她,才回过神来,“好!”转头就往外跑。

清绾看向找鸾飞的那妇人,“劳烦您在我和您女儿帮我打下手。”

“哦,好!好!”她本担忧清绾年轻,但见她气定神闲、不急不躁的模样,放下心来。

清绾从里怀拿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交给妇人,“劳烦您取些水,让她吞下三颗!”

“好!”她跑到桌边去拿水。

清绾手下不停,从里怀又拿出银针包,打开,从里面拿去银针,用火折子烤过后,扎在她头顶、太阳穴、腹部几处,她身下的血水渐渐有止息的架势,鸾飞悬着的心也放了些。

清绾拿出一个瓷瓶,在她鼻子下擦了几下,帮她提神,“我现在帮你接生,你先歇歇,我看一下开了几指...”

清绾手指刚触到她裙角,便想起鸾飞,“娘,您到外面去等!这里血腥,对您的病情不利!”

鸾飞想自己大病未愈,也帮不上忙,若是自己在病倒了,只会给女儿添乱,她便点点头,站起身,“好,我出去等...”

鸾飞站起来之时,眼前有些发白,又不想女儿分心,强撑着坐在了廊下的木椅上,才稍稍缓解。

清绾已经掀起她的裙摆,小丫头进了来,“郡...郡主,剪刀、炭火、水盆都齐了...”

小丫头将炭火盆放在床边不远处,清绾接过剪刀和水盆,看向她,她疲惫的双眼已经略微涣散,清绾轻拍她脸颊,“不要睡!想想你的孩子!”

听见孩子,她奋力找回了精神,睁开了双眼,清绾见她十指已经全开,沉声对她说:“想想你丈夫!想想你的孩子!用力!”

她不知从哪里找回了力量,咬着下唇开始用力,清绾将剪刀交给妇人,“整个出来以后,剪断脐带!如果不敢,就叫我!”

交代了两人,她挽起来自己的袖子,将一对素白的双手放在她肚子上,开始帮她将胎儿往下推,她一张脸汗湿透了,头发都贴在脸上,清绾也几乎这样,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帮人接生,虽然她一向表面沉稳,但是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咬牙用力,下唇都咬破了,清绾为减轻她的痛苦,也用力帮她推腹部,妇人欣喜:“头,看见头来!”

清绾眼中也是一喜,然后接着帮她推,“用力!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她咬着牙,铆尽了全力,“孩子的头出来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孩子终于生了出来,妇人帮忙剪了脐带,抱着孩子去清洗,小丫头便跪到榻边,帮她清理,她已经虚脱昏了过去。

清绾还没放松下来,便听那小丫头面色一白:“不好了!流血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怕!不服管束 婴孩的一声啼哭响彻了天际,门外的鸾飞脸上喜色,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屋内的清绾又切起她的脉象,脸色一变,又是几针下去,摸了她身子,血少了,她又从里怀拿出一个小瓷瓶,对着她唇便喂了进去,她渐渐咳嗽起来,然后渐渐苏醒了过来,第一句便焦急地问:“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清绾转头,妇人已经给孩子清洗干净,裹上襁褓,抱了过来,“在这...你看这孩子,白白嫩嫩的,长的真漂亮!”

“是男孩还是女孩?”她虚弱地问。

“是男孩...”

她喜极而泣,看着帐顶:“阙,李家有后了...”

阙?李家?清绾心底猛的一惊,莫非这是那位前朝章德太子李玄阙的孩子,天呐!

她转过头来看向清绾,“郡主大恩大德,馨羡感激不尽!”

清绾摇摇头,“谢就不必了,你好生歇息吧。”

又叮嘱了那母女几句,便起身出了房,鸾飞扶着柱子站起身,“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清绾并不像方才在房中表现的那样欣喜,她有些凝重,“男孩...”

鸾飞一听是男孩,长叹了一口气,“哎,天意...天意呀...”

“她刚生完,筋疲力尽已经睡了,我们先回去吧,过两日再来看那孩子。”

鸾飞点点头,清绾上千扶着她,两人一起往外走,两人一路无话,清绾心思深沉,低眸不语,但是鸾飞却看出女儿有心事,坐上马车后,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

“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鸾飞抿着唇没有回答,清绾却不禁激动起来,“那是李玄阙的妻子,是前朝李氏皇族,我一直奇怪,明明李氏皇族宗亲在攻入皇宫之时集体生殉了祖宗的人怎么还会活了下来,没想到帮他们偷生的人会是母亲你!你知道若是被皇上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鸾飞怎会不知,但是当时那李望之还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对死亡是那样恐惧,她便瞒着父亲,动了恻隐之心,这么多年来,李望之长大成人,隐姓埋名,娶了再平凡不过的妻子,忘记了前尘往事想,卸下了身上的担子,一心只做个普通人,看见他卷着裤脚奔波在农田安心做个农夫,看见他脸上洋溢起平实真诚的笑容,每每如此,她都庆幸自己救了他。

直到他的孩子出生,那是个男孩,他怕那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会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但是见那孩子长大,而李望之夫妇也没有告诉他的身世,她才稍稍放下心来,后来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天真活泼,李望之夫妇因劳成疾,相继染上肺痨离世,只留下李玄阙这个儿子,李玄阙倒也安分守己,平淡度日,她也不再担忧,直到那一天,李玄阙被突然捉了起来,她闻得消息,却没见李玄阙的妻子被捉,这才匆匆赶到他家中,在地窖里找到了裴馨羡。

将她救起之后,便听她说了丈夫被捉时,将自己藏进了地窖里,千叮万嘱让她带着孩子活下去,鸾飞才明白,原来李望之临死之前,将自己的身份跟他交代了一遍,但是告诫他要忘记前尘往事,做个平凡人。

只要不让李氏断了香火就好,但是没想到他想要平静,却不知怎么的,各地相继爆发了以章德太子之名作乱之事,导致李玄阙最终被捉。

斩草除根,即便李玄阙已经不成威胁,但是皇帝刚愎自用,又怎么会让允许这一隐忧存在,到底是杀了李玄阙。

鸾飞更明白,若是这个婴孩的出生被皇帝所知,恐怕也没有善终,但是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她怎么忍心不救?

见鸾飞不答,”娘,爹已经死了,我不想你也...“清绾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将脸埋进双手里,她太怕了,怕不管怎么样努力,仍旧要面对同样的命运。

鸾飞见女儿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心痛极了,将女儿抱进怀里:”绾儿,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为人父母,又怎么忍心见死不救呢!那只是个孩子,他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他错只错在生在了李家。”

清绾何尝不懂,但是她真的不想母亲再离开她。

鸾飞叹了口气。

~~~~~~~

另一边,皇帝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偶尔微弱的咳嗽几声,“皇上,御前侍卫统领聂焱求见!”

皇帝握圆了手放在唇边咳了两声,头也未抬:”让他进来吧!“

荣海轻轻推开了门,聂焱走了进来,“臣聂焱叩见吾皇万岁!”

“起来吧!”皇帝批注完最后一笔,将朱笔放下,转而看向他:“可是出了何事?”

“臣已经按照皇上所说,将凤鸾卫收编入御前侍卫之中,但他们甚为松散,不服管束,实在令臣头痛...今日更聚众闹事,将御前侍卫副统领梁深打伤了!臣不敢隐瞒,特来禀告!“

皇帝闻言没有回答,聂焱半低着头,等了一会儿不见皇帝回答,瞧瞧抬起眼,隐约见皇帝下颌绷的紧紧的,俨然是动了真气,聂焱连忙低下头去,却听皇帝咳嗽起来,“皇上保重龙体!”

却听皇帝冷冷一声:“这件事待朕想想,你先下去吧!”

聂焱前脚刚出去,荣海便走了进来,端进来一杯香梨雪蛤汤,“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香梨雪蛤汤,可以平喘止咳,皇上用些吧...”

见皇帝正将手臂搭在额头上,仰着头靠着椅子上闭着眼睛,荣海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边,想要放下汤碗便走,刚放下汤碗,耳边传来皇帝的声音:“聂焱禀告说凤鸾卫不服管束,你说皇姐是真心交出凤鸾卫?还是想要麻痹于朕?”

荣海一惊,抬起头去看皇帝,却见皇帝仍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荣海想了想,道:“皇上,长公主到底是您的姐姐,从小便与您感情深厚,想必不会想要害您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回忆,小四 皇帝一声冷嗤:”感情深厚?那是老四还没出现以前!“

荣海心中怔忪,这时,门外响起沉溪的通报:”皇上,阮相求见!“

皇帝坐直身子,拿起汤碗浅酌一口,“让他进来吧。”

荣海再去看他,他已经挺直脊背,坐的一丝不苟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疲惫的样子,那个冷嗤的声音只是他的梦,皇帝已经复又低头批阅起来,他连忙整理神色,站到了龙椅旁边,阮彦已经走了进来。

“臣阮彦参见皇上。”

“阮相请起。”

阮彦不卑不亢的站起身来,皇帝问:“阮相求见所为何事?”

“启奏皇上,老臣收到检举信,原来前朝余孽李玄阙有一妻子,更在今日诞下一子,兹事体大,臣不敢不来禀报!”

“没想到这李家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呢!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活到了今天!”

“臣查到,是长公主窝藏了李玄阙的妻子...“

阮彦这一句话让皇帝瞬间变了脸色,御案下,皇帝握紧了拳头,咳嗽了起来,荣海连忙去为他顺气,”皇上保重龙体呀!切勿动气!“

皇帝摆摆手,荣海松开了皇帝的背,皇帝自己慢慢平复了下来。

阮彦低着眸子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瞬间敛去,“皇上,臣以为,长公主到底是女子,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且长公主到底是皇上的亲姐,想来也不会做出颠覆我楚国社稷之事,只是这李玄阙的孩子...臣以为断不可轻纵!”

皇帝揉揉自己的额角,荣海道:”皇上身体不适,还是明日再议吧!“

阮彦见状,上前一步:“既然皇上身体不适,老臣便不打扰了,皇上身系江山社稷,乃我楚国之基石,还望皇上千万保重龙体!老臣告退!“

皇帝点点头,阮彦便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脚下顿了一顿,转头便见皇帝已经由荣海扶着往内间走去,只是那脚下的步子略显虚浮,阮彦老谋深算的捋了捋胡须,然后转身背着双手迈下了台阶。

荣海扶着皇帝躺下,为他盖好被子,放下帐子,便退了下去。

皇帝却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仰躺着,看着帐顶,脑子里不断的回放着他跟在鸾飞身后的那些日子,那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他一脸稚嫩的做着鸾飞的小尾巴,一声一声的喊着“长姐...长姐...”

直到老四母亲去世那年,直到有一天,长姐带着他两人趁着月色,偷偷去放孔明灯,却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发现了在那偷偷为额娘烧纸钱,一边偷偷哭的老四,那压抑的哭声吸引了两人,两人发现了他。

鸾飞问他:“这里有个哭鼻子的小鬼头呢!”

老四一脸倔强,梗着脖子,不说话。

鸾飞灵动的眸子一转,挑唇一笑:“喂,小鬼,你是谁呀?”

那小孩扭头看向一边,重重的抽了抽鼻子,“哼!”

鸾飞见那小人扭着脸,却抽搭鼻子的模样,莞尔一笑:“不说的话,也没事,奕寒,我们去告诉总管大叔,有人在宫里偷偷烧纸钱吧...”说完牵起楚奕寒的手,就走。

他低着嗓音,悄悄扭头看鸾飞:“皇姐,我们真的去找总管大叔吗?皇姐昨天在御花园烤鹌鹑,才刚把总管大叔的眉毛烧了一半...”

鸾飞哈哈一笑,将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当然不能去找总管大叔了,要不然一定会被他念叨惨了...”

楚奕寒想想之前皇姐整日被总管大叔唠叨的头痛的模样,就不禁莞尔。

他偷偷用眼角的光去看身后的那小人,发现他正在搓着手,咬着唇,很纠结的样子。

这时,如鸾飞所料,身后也传来了一声稚嫩的童声:“站住!”

然后小人已经冲到他们面前,展开双臂拦住了他们,“不准去!”

鸾飞停了下来,“不要去?你是谁呀?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们怎么才能不去告诉临安总管?”小人咬着下唇,吞吞吐吐的问道。

鸾飞得逞的看了楚奕寒一眼,然后松开了他的手,背着双手围着小人踱着步,很是为难的样子:“你先说,你是谁呀?”

“我...我是四皇子楚奕宸...”他说完声音却落寞了下去,低着头看着脚尖。

鸾飞低下头凑到他脸边,“你就是庄妃娘娘的孩子呀...”

楚奕宸听到她提到自己母妃,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她,却见她离自己非常近,一双璀璨的眸子闪着光,他脸一红,下意识退后一步,鸾飞却勾唇一笑,“你长得真好看...真像庄妃娘娘...”

“你...你认识我母妃?”他的母妃是个温柔的女人,母妃生前虽也并不得宠,但是待他却极好,两母子生活得很是平顺,母妃修养极好,经常教他读诗、念书、下棋、烹茶、观雪,他最喜欢窝在母妃的溪头,听她讲故事。

但是母妃突然染了怪病,离世了,他便再也无人问津,甚至宫女太监们都怠慢起来,时常有上顿没下顿的,他也没有显赫的外祖家,宫人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经常缺衣少食,冬天的时候也只有一床薄被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经常偷偷藏着被子里哭。

宫里再也没有会记起他母妃和他的人,现在听见面前的女孩子认识自己的母妃,他那双眸子里又惊又喜,紧巴巴的望着鸾飞。

鸾飞见那双眸子却是一怔,仿佛有人认识他母妃,他就能感受到温暖一般,她情不自禁的摸摸他的小脑袋,“我是你的姐姐,楚鸾飞,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小四...”

“姐...姐?”楚奕宸一愣。

楚奕寒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怔,他的视线情不自禁的落在鸾飞落在楚奕宸后脑勺的手上,他的心底有些不舒服,“长姐,我们还放孔明灯吗?”

鸾飞转而看向他,“当然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央着嬷嬷帮我做了两个孔明灯的。”说完她便拉起了楚奕宸的手,楚奕宸还在愣神,鸾飞知道这孩子恐怕遭遇可怜,心中同情,“小四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相邀,入宫 楚奕宸呆愣的点点头,任由鸾飞牵着走,他望着鸾飞的手,那是自从母妃离世以后,他所能感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他眼底竟有些湿润。

那天楚奕宸与鸾飞两人放同一只孔明灯,鸾飞教他如何在孔明灯上写寄语,如何能把那些话带给他离世的母妃。

楚奕宸不会写的字,鸾飞手把手教他写,而楚奕寒看着手里的孔明灯,第一次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从那以后,鸾飞的身后又多了一条尾巴,鸾飞对他们这两个弟弟都倾注了全部精力,虽然只比他们大几岁,但却像是母亲一般,对楚奕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是到底多了比较,他的心思也深了起来,不再无忧无虑。

随着他渐渐长大,父皇渐渐老去,他开始像所有皇子那样对那个位子产生了渴望。

最终他胜了,登上了帝位,而他楚奕宸一败涂地,沦为了他的手下败将。

他想要与长姐分享这一切喜悦的时候,却发现长姐去看见了楚奕宸...

那之后,他决绝的处决了楚奕宸,将长姐的荣耀又抬上了一层,但是他却感觉到长姐并不开心,也渐渐疏远了自己。

他始终没有闭眼,看着帐顶,想了很多,“你去传旨,请长公主进宫饮宴...”

荣海并没有走远,听到皇帝稍显寂寥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荣海一怔,那声音低沉仿若叹息,他连忙站起来,凑近帐子,低声征询:“皇上...”

皇帝仍旧看着帐顶,“去吧...”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是...”荣海拧着眉,连忙去了,走到门口,他转头看了一眼帐子,面色沉了下去。

~~~~~~~

清绾哭累了,脱了力,躺在床上睡了过去,鸾飞坐在床边,为她盖上被子,看着女儿苍白憔悴的脸,眼角还挂着泪痕,她摸摸女儿的小脸,“母亲又怎么舍得你呢?傻孩子...”

清漪拿来了手帕,“夫人...”

鸾飞接过浸湿的手帕,为女儿细致的擦干净脸,将头发理好,然后将手帕递给清漪,看着女儿熟睡的脸无奈摇头,“哭的像个小花猫一样...”

清漪闻言一笑,笑容很快消融,又变成了担忧,“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哭成这样子?”

鸾飞脸色一沉,“这孩子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自从从齐国回来,总是一副刚强果敢的模样...”

清漪还想再问什么,鸾飞又再出声,“清漪,你到府里多久了?”

清漪一怔,没想到鸾飞会在这时候问这个,她还是想了想,回答:“13年了...”

鸾飞点点头,颇为郑重地说:“清漪,我很感激你这些年一直陪着绾儿,你与她情同姐妹,以后也请你一直陪在她身边,好吗?”

清漪见鸾飞面容郑重,甚至还带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清漪下意识的点头:“夫人,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鸾飞刚要点头,外面便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夫人...宫里传来旨意,皇上邀您进宫饮宴...”

鸾飞转头看看清绾,点点头,然后嘱咐清漪:“绾儿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会儿让她好好睡吧,不要叫醒她...”

清漪点点头,鸾飞留恋的又看了看女儿的脸,仿佛是想把那张脸刻在自己心里,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楚福,你去招待一下宫里来的人,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服...”

管家点点头,转身走了。

清漪总觉得有什么说不清的事情要发生一般,她转头看着鸾飞的背影,“夫人!”

鸾飞闻言转头,然后见清漪担忧的面容,温柔一笑:“清漪,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好好陪着绾儿...”

清漪点头,鸾飞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鸾飞换好衣服谁也没带,独自随着宫人入了宫,脚踏在甬道上,她仰着头,看着傍晚的夕阳余晖,染红了整片天,她陷入了回忆。

透过那似血天际,她似乎看见了过往的岁月。

不知不觉,她走到甬道的尽头,也仿佛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她望着面前的宫殿,苦笑了一下,没想到皇帝居然邀她在这里见面,面前的宫殿是很多年前她尚未成年之前居住的宫殿,那时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那时她本是这宫里最年长的孩子,也是先帝最为宠爱的孩子。

她经常肆意玩闹,无忧无虑,那时她见到稚嫩的楚奕寒,也就是当今的皇帝,那时他母妃离世已经不在,经常被几个兄长欺负、孤立,那天大皇子欺负一个小宫女,他居然替小宫女出头,被羞辱了,却仍是毫不退让,最后被大皇子的几个宫人按在了地上让他给大皇子磕头认错,他硬着脖子反抗,但是一个小孩子力量悬殊,最后下巴磕在了地上,破皮流血了,嘴里还在吓唬着大皇子。

大皇子不屑一顾,最后她被那双眼睛里的倔强不屈感染了,走了出来,三言两语的赶走了大皇子,救下了他。

从那之后,她求了先帝,让他留在她的宫里,先帝耐不住她的苦求,便答应了。

此后,他便跟着鸾飞住在这里,鸾飞整日带着他,亦母亦姐。

直到...

鸾飞望着面前的宫殿,发着呆,身边的宫人轻声唤他:“长公主...长公主...”

鸾飞回过神,看向他,那宫人低下头去,“到了...”

鸾飞双手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阶,站上最后一阶时,她举目看了看宫门上挂着的牌匾——钟粹宫,她驻了足,转过身站在台阶之上,举目四顾,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迈了进去。

皇帝已经坐在房间尽头正中的主座上,右手执着一只酒杯,一派慵懒的样子,见她走了进来,看向她:“皇姐来了...”

鸾飞已经走到正中间的空地上要行礼,皇帝见状,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不用行礼了,这里也无别人。”

“谢皇上。”

“皇姐坐吧...”

鸾飞顺着他指的方向坐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试探,处死 鸾飞心知今天这场宴就是为自己而设的,所以没有说话,一是有些沉默。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向她:“皇姐可还记得这里?”

鸾飞抬头打量了一周这宫殿里的一切,眼神里转着留恋,皇帝见她打量,也随着她看,没看到一处,都是美好的童年记忆,嘴角也渐渐勾了起来。

鸾飞却很快的清醒过来,她知道皇帝今天召她进宫绝不是为了回忆过去的,她道:“皇上今日召我进宫来,想来也不是为了回忆的,不妨直言...”

皇帝一怔,瞬间脸又冷了下去,皇帝低下头,摩挲了两下那酒杯,“上来吧...”

没一会儿,荣海和聂焱便带着一个人进了来,聂焱一推,将那人推落在地。

鸾飞看向地上的人,那人也正好抬起头来,眼底划过一丝惊恐,然后低下头去,鸾飞这才看见荣海手中还抱着一个奶娃娃,鸾飞已经明白了过来,她心中坦然,转而望向皇帝,等着皇帝开口。

皇帝感受到鸾飞的眼神,看向鸾飞,鸾飞一片坦然,面上无一丝惊慌,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皇帝才转头指着地上的女人:“皇姐可认识她?”

鸾飞点头,“认识!”

地上的女人就是之前被鸾飞救了藏起来的李玄阙的妻子裴馨羡,裴馨羡没想到鸾飞会一口承认,惊讶的抬起头,瞬间勾唇一笑,“我与你楚家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们认识我,我又何尝不认识你们!你这狗皇帝,先灭我李家祖先,又杀我我丈夫,现在又抓我和刚出生的孩子,你想做什么?你这么阴毒,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裴馨羡是个端庄典雅的女子,平日里很是温柔,甚少有说这种重话的时候,更别说大声说话,或是说这次粗话了,但是此时却为了不想连累楚鸾飞而不得不如此。

鸾飞怎么会不明白裴馨羡这么做的意思,只不过皇帝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又怎么会把她带到自己面前来?鸾飞心底苦笑。

皇帝冷冷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是李家之人了!”

裴馨羡仰着头,“不错!我是李家之人,是章德太子李玄阙的妻子,今日既然被你们抓住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倒是个勇气可嘉的女人!李家能出这么个女人,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只不过有勇无谋,愚蠢!”

裴馨羡咬着下唇,“哼”一声转过头去你看皇帝一眼。

皇帝倒也不气,不咸不淡的说,“只是可惜了这刚出生的娃娃,还没好好看看这世界,就要跟着母亲去死...”

裴馨羡闻言转头看向荣海手里抱着的婴孩,目光中都是不舍,慢慢蓄满了泪水,孩子何其无辜?这么小就要下黄泉,她怎么对得起李家列祖列宗?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你们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但是不要拿我的孩子做祭,他才出生一天!”裴馨羡吼道。

皇帝转而看向鸾飞:“皇姐以为我该如何处置这两个李家余孽呢?”

鸾飞太了解这个皇弟的脾性了,今日抓到了她们母子,是无论如何也要除掉她们的的。

只不过在除掉她们之外,还要试探她这个皇姐罢了。

“我楚家坐拥这天下也已经有数十载了,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这江山社稷俨然如铁桶一般,皇帝又何必对她们孤儿寡母抓住不放呢?”鸾飞仍存了一丝侥幸,去劝皇帝。

楚奕寒却眯起了眼眸,“皇姐是忘了父皇从小便教过我们的,处事要利落,切勿妇人之仁吗?”

说完便对着聂焱下令:“将他们带下去,车裂!然后贴出皇榜,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李家再无一个升天余孽,若是有人再敢冒李家之名行大逆不道之事,绝不轻饶!”

“是!”聂焱领命,就要把裴馨羡往下拖。

裴馨羡见皇帝不肯放过自己的孩子,她苦苦哀求:“我愿意赴死,但请放过我的孩子,他是无辜啊的!”

皇帝无动于衷,鸾飞心中也是不忍,“够了!”

聂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皇帝转而看向鸾飞,“皇姐这是何意?”

鸾飞走出席间,跪到皇帝面前,道:“皇帝今天做的一切,无非是知道了李家的人是我救的,李家的人即使逃出了升天,但是这些年来也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动过丝毫颠覆我楚国的念头,更何况那只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皇帝又何必非要斩草除根呢?”

皇帝闻言身子却前倾了过去,更近距离的看向鸾飞,一双眼眯着,眼睛里藏着算计,“皇姐终于承认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只是皇姐,你救了这些钦犯,是将先帝,将朕至于不仁不义之名!”

鸾飞不明所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皇帝又说:“本来他李家气数已尽,我楚家取而代之是天命所归,但是我楚家攻入皇宫之时,他李家集体自尽,了结了自己,也免了我楚家不念旧主之情,可皇姐动了恻隐之心,偷偷救了他们,给了有心之人以借口,借他李家之名行悖逆之事,害的朕又要除掉他李家子孙,让天下之人说我楚家不念旧主!唾骂我楚家!”

鸾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是又句句在理,让鸾飞没有反驳的理由。

“我自知自己一时心软,思虑不周,但是他们孤儿寡母,又是一介平民,是做不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的!皇帝何苦苦苦纠缠?”

“皇姐是一定要为他们求情了?”皇帝皱着眉头,盯着鸾飞。

“稚子无辜!”鸾飞坚决。

皇帝闻言,眼神黯淡了几分,过了一会儿,又带上了几分笑容,“皇姐这是何苦?快起来,朕也并非一定要致他们于死地,若是这孩子能够在朕眼皮底下长大,安分守己,别无他想,朕也不介意不伤他性命。”

鸾飞闻言,郑重的叩了一个头,“谢皇上。”

皇帝却因为她这个动作,眼神冷淡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放过,毒杀 声音却更加温煦了:“皇姐不必如此,快起来吧,朕与皇姐自小便亲厚,非同一般,皇姐都如此求朕了,朕又怎可驳了皇姐的面子?”

鸾飞起身,坐回席间,皇帝挥挥手,“将人带下去吧...”

裴馨羡没想到皇帝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她跟孩子,还有些不敢相信。

荣海、聂焱两人带着裴馨羡母子下去了。

皇帝看向鸾飞,一笑:“皇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容易心软,我记得七岁那年盛夏,皇姐嫌热,带着我在御花园浮碧亭外搭吊床,结果看见老十一带着宫女太监在御花园拿着弹弓打麻雀,将一只只小麻雀打落枝头,让宫女太监们捡了烤来吃,一只小麻雀被打在了脚上,摔在地上还很顽强,爬起来用单腿跳,老十一见状便用弹弓不断的打那小麻雀,小麻雀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皇姐便动了恻隐之心,站了出去,教训了老十一,最终救下了小麻雀,还将那小麻雀带回去精心救治,悉心照料,最后小麻雀不仅全好了,还胖了一圈...”

“那老十一才一岁多,就如此心狠手辣,委实令人震惊,我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他就给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还磕伤了后脑...”鸾飞也陷入了回忆。

“是呀,从那以后,老十一见到皇姐便绕路走...”他一笑。

“只是最后那小麻雀,皇姐却送给了小四...”想到这个,皇帝的笑容隐去了。

提到小四,鸾飞的笑容也没了,那孩子...每每想起他,她的心便很痛,总觉得对不起他,他是她害死的,所以每每见到皇帝,她便总会忍不住的想起那孩子,内疚、自责便会浮上她的心头。

鸾飞沉默了下来。

皇帝见提到小四,皇姐脸色都变了,他心中便是一沉,“皇姐...难道你的心里就只有小四?没有我这个陪伴了你十几年的弟弟吗?”他声音低沉而急促,掺杂着质问。

鸾飞却没有答话。

~~~~~~~

荣海和聂焱带着裴馨羡母子出来后,荣海便将手中的孩子交给聂焱,两人迅速的交换了眼色,荣海转身便往另一边走。

聂焱抱着婴孩,押着裴馨羡往天牢走。

荣海去了御膳房,沉溪正在此处催促着几位御厨做菜,见荣海走进来,几人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向荣海行礼,“都起来吧...今日虽然是皇上与长公主的家宴,但是皇上却是十分重视的,所以特意让咱家来看看...”

沉溪连忙走到荣海面前,“荣总管,几位御厨紧赶慢赶,几样皇上公主喜欢的菜都已经烹调的差不多了,还有这道长公主最喜爱的燕窝鹧鸪汤,也已经炖了两个时辰了,再有半柱香的时辰就可以给长公主送去了。”

荣海点点头,还走到那汤前特意打开盅盖看了看,盅盖一开,清香扑鼻,荣海若无其事将盖子盖好,然后转头定睛看了看沉溪,接着便背着双手在几位御厨旁边转了转,沉溪知道荣海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跟在他身后,见他出去,也跟了出去。

荣海走到一处廊下,站在那里等沉溪,沉溪心里猜测他想说什么,也没想出个大概。

荣海见他到了近前,四下无人,“沉溪呀,如果我没记错,你进宫已有六年了吧?”

沉溪虽不明白荣海说这个是做什么,但是时间却是对的,他便点头,“总管说的没错。”

“我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是在这宫中做洒扫宫人的,还是那年与你同吃同住的小太监染上了恶疾,宫人怕他传染,嫌他丧气,要将他扔到辛者库去,你求到了本公公面前,本公公见你仁义,便将你留在了我身边...”

沉溪接了下去:“公公待沉溪的大恩大德,沉溪一直铭记在心,一刻也不敢忘。”

荣海摆摆手,“本公公也不是要你感恩戴德,我留你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这几年你大小事都做得不错,本公公都在眼里,本公公也有意收你做徒弟,你可愿意?”

沉溪受宠如惊:“能做公公的徒弟是沉溪莫大的福分,只是沉溪怕自己辱没了总管的名字。”

“你以后就是本公公的徒弟了,本公公一定会好好栽培你的!”他说着拍了拍沉溪的肩膀。

“公公抬爱,沉溪一定跟在公公身边溪心学习。”

荣海放下手,又接着说:“你谦虚谨慎,本公公很欣慰。但是眼下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荣海从里怀拿出来一个小的黑瓷瓶子,交给沉溪,沉溪接过低头打量那小瓶子,上面什么标志也没有,沉溪满脸疑问,看向荣海:“这是...?”

荣海压低声音:“等一会儿,那道燕窝鹧鸪汤做好以后,你去端给长公主,走到无人处,你将这瓷瓶里的东西悄悄的加进那汤里,不要让别人看见,你听懂了吗?”

沉溪对这瓶子里的东西顿时有些猜测,只是不敢确定,“师父,这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呀?为什么独独加到长公主的汤里?”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这是宫中生存的法则,你只要知道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们做奴才的就要做成,就好了,明白吗?”

看着荣海的神情,沉溪心里一咯噔,点点头,“师父放心,我明白了。”

荣海点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师父很放心,一会儿膳食就由你负责了,皇上那里备不住还有事,我还得回去伺候...”

“师父慢走!”沉溪目送荣海彻底走远,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御膳房后院,在一个潮湿阴冷的角落抓出来一只老鼠,将那瓷瓶里的东西偷偷倒了一滴到那老鼠嘴里,然后松了手,老鼠在地上跑了几步,然后便开始脚步虚浮,接着便倒在了地上,断了气。

沉溪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怔怔的看着那老师的尸体看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爬起来,将那老鼠尸体掩埋了,然后连忙回了膳房。

他回到御膳房,心里却盘算着皇帝这是要毒杀长公主,不行,他得想办法通知郡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闯宫门,阻拦 可是这信怎么穿出去呢?

~~~~~~~

另一边,清绾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又看见了父母被斩首的那一幕,她从噩梦中惊醒,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清漪也吓了一跳,从未见小姐如此,想到她做了噩梦,连忙坐到床边,安抚她,“小姐,小姐...你只是做了噩梦,现在醒来了,没事了,别怕...”

清绾听见清漪的声音,连忙抱住了她,“清漪,清漪,是你吗?你还活着...”

清漪虽对她的话感到奇怪,但想到或许是她做了什么跟自己有关的噩梦,她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那都是梦...”

缓了好一会儿,清绾才平静了下来,“我娘呢?”

“皇上传召,夫人已经进宫去了...”

“我娘进宫了?”清绾一怔。

“小姐,府门外有人闯门,要见小姐!”管家站在门口禀告。

清绾下意识道:“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人就带了上来,来人露出那张脸,“郡主...”

“沉璟?”这声惊呼是捧着水盆进来给清绾擦脸的芊羽喊出来的。

沉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瞥了她一眼,便对清绾道:“郡主,今日宫中恐有异动!所以我特来禀报!”

“宫中发生何事?”

“今日皇上传召长公主入宫,之后丞相也入了宫,聂焱随即下令封锁了出入宫的宫门,胡万将我支开后一路去了御膳房,我尾随至御膳房,便见胡万竟伪装成御厨,我看了一会儿,原来这御膳房做的菜都是皇上与长公主晚宴的...我私以为长公主可能有危险,便从丹陛门旁边的城墙翻出来,一路来报信了。”

清绾闻言连忙起身,“不行!我得进宫去!我得救我娘!”

清漪连忙跟上她:“小姐,你冷静一些!夫人还等着你救呢!你要进宫,可是聂焱封闭了宫门,你怎么进?”

“是呀!小姐,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怎么进宫?”

沉璟也没见过如此手忙脚乱的清绾,他心疼了一下,大将军的事情刚发生不久,看见她略显憔悴的面颊,和眼底的淤黑,先是丧父,接着母亲也陷入了险境,也真是难为了她。

他上前,“郡主,想要救长公主,你就要镇定下来!”

清绾浑身一震,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一定可以救娘亲!

她静了一会儿,已是如平常般镇定自若了,“我们走!”

说完便往外走。

清绾一路去了马厩,翻上马背,便往宫门赶。

沉璟见她马打得飞快,有些担忧,连忙催马跟在她身侧并肩,若有似无的护着她。

清漪和芊羽两人跟在后面,紧赶慢赶的跟着。

到了宫门口,清绾果然被拦了下来,“郡主,今日皇上传令,皇宫几门关闭,无令牌一律不得出入,还望郡主恕罪!”

清绾转身便走,心里盘算着如何进宫去?

她靠近沉璟:“沉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宫吗?”

沉璟低头沉吟,“我是翻墙出来的,但是翻不进来的...”

“令牌...”清绾低着头念叨这两个字,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跑到马边,清漪两人这才赶到,冲到她马边,“小姐,你这又是要去哪?”

清绾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边打马转身,她一路往五皇子府也就是现在的荣亲王府冲。

到了府门,管家见她,给她请安,清绾着急脚步不停往里走,“快带我去见你家殿下...”

管家见她着急,又想到自家主子对这位郡主一往情深,也不敢耽搁,连忙为她引路。

到了书房,门正好从内打开,门内的人看见迎面而来的清绾也是一怔,眨了眨眼,发现真的是清绾,他带了些惊喜,等清绾到他面前。

“你能帮我吗?”清绾一双眸子似水洗过,望着他。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说不出的心动,但见她面色焦急,又甚少求助于人,“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如今是皇后娘娘的养子,又备受皇上器重,我娘今天被皇上传召入宫,随即皇上便下令封了皇宫几门,无令不得进入,殿下可有什么法子能帮我进去吗?”

“你是怕父皇会害姑母?”楚寒筝闻言,下意识问,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停顿了下来,随即脸色一变,“姑母是父皇的姐姐,你担心的不会发生的!”

“那你为什么会变了脸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清绾抓住他的双臂问。

他眼角瞟了他手臂上的一双手,“姑母是不是救了李玄阙的妻子?那女子还在这两日诞下了一个男孩?”

清绾迅速的将一切联系起来,“我求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进宫去!”

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他看着她的脸,眼底的乌青,越发瘦弱的脸蛋儿,他幽幽一叹:“跟我走吧...”

清绾见他答应了,放下了紧抓着他的双手,眼眶一热,“谢谢...”

楚寒筝带着她便走,两人乘一骑到了宫门口。

又被拦了下来,楚寒筝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金镶玉的金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这是皇后的凤牌,没想到皇后连这个都给了他。

侍卫见到皇后的凤牌,面面相觑,这时一个侍卫站出来:“敢问殿下这令牌是从何而来?”

“当然是皇后娘娘交给本王的!”

“请殿下将这令牌交予我去查验真伪,还请殿下恕罪!”

“你这是怀疑本王了?!”

“殿下误会了,臣等奉命看守宫门,不敢懈怠,臣只是奉命行事,若是殿下事后要处置臣,臣也甘愿领受!但若是臣不查验,便放殿下进去,到时臣这条命也保不住...”

说完便跪在两人脚前,“若殿下不让臣查验,便踏着臣这条命进去吧!”

“你这是以为本王不敢要你的命了?!”

“臣不敢!只是臣职责所在!”

楚寒筝抽出地上人腰间的佩剑,这时,其他的侍卫都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殿下若不让臣等查验,便杀了我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姐弟,告密 另一边,沉溪已经和几个宫人一起端着酒菜,汤饮,一道去了钟粹宫,沉溪托着托盘,心里非常焦急,只觉得胸口的瓷瓶滚烫,烫的他兵荒马乱,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他正想着怎么办?

身边靠近一个身影,低沉的在他耳边:“沉溪公公,荣总管让我提醒您,不要忘了他的交代!”

沉溪一震,抬眸去看,就见那御厨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离开了他的耳边,仿佛无意的擦过他的身边,颇有深意的沉眸盯了他一眼,便将手里的托盘交给另一个宫人,转身走了。

沉溪不知道荣海还有没有派人看着他,他只好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落在了最后,然后从里怀拿出那墨染过的瓷瓶,将瓷瓶里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倒在了里面,他的手指仍是几不可见的抖了,倒了两滴之后,他连忙将那瓶子塞回里怀,只是那心跳仍是久久不能平静。

他低眉顺目的跟在后面,心里却焦躁极了,怎么办?他到底怎么办才能救长公主呢?

前面已经是钟粹宫了,走在前面的宫人余光瞥见他站着不动,已经转过身来催他了“沉溪公公,沉溪公公,您快进去呀!长公主喜欢先喝汤...”

沉溪这才回过神来,他心跳剧烈,却暗自有了计较,他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

“亦寒...”一声轻叹撞入皇帝耳中,却让他以为是幻觉,他全身像定住,眼底竟然有些湿热,他看向鸾飞,喉咙竟然干涩一片,出口的也只有两个干巴巴的字:”姐姐...“

鸾飞却并没有笑容,双眸看定他:”我们姐弟相依为命十几年,姐姐怎么会不在意你?“

皇帝却像是不相信般,腾地站了起来,“你骗我!你的心里只有小四!只有小四!”

鸾飞幽幽一叹:“你不该害死他,他本就无意与你争!他也是你的兄长呀!”

“不!我嫉妒他!他出现之前,你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弟弟!他出现之后,你的眼里只有他!”

“我只是可怜他!”

“你骗我!姐姐!你骗我!就是因为你恨我害死了他!所以你疏远了我!哪怕我将所有一切好的都捧到你面前你也不愿瞧上一眼!你才嫁给沈迟,远离我!更千方百计的救李家余孽!就是为了为他鸣不平!“

鸾飞双眸不可置信的狠狠收缩了一下,“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皇帝颓废的跌坐在座,却突然摸到了什么,他眼底划过一丝冷凝,收回了手,坐正了身子。

鸾飞想要解释什么,”不是的!“

这时,皇帝瞧见宫人端着酒食进了来,挥挥手,制止了她:“皇姐,不开心的事我们就不要提了,朕让人做了你最喜欢的燕窝鹧鸪汤,你快尝尝。”

沉溪进来时,总觉得气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也不敢说什么,低着头将汤端到了鸾飞手边,他轻轻将汤从托盘中拿出来,余光始终盯着皇帝,见皇帝虽然拿着杯子在饮酒,但是那双眼睛却冷冷的斜着鸾飞,他心惊,几乎是在鸾飞手刚碰到碗时,皇帝那双眼睛射出精光,沉溪手一抖,将整个碗碰洒了,汤水洒出来的同时,他侧身挡住皇帝的视线,撞开鸾飞的手,大片的汤水烫在他的手上,他咬牙承受了下来,一脸惊慌失措的跪下:“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楚鸾飞其实只有膝盖上的衣裙洒上了一些汤水,并未烫到,倒是面前这小太监狼狈些,手上烫的红了一大片,腹部身上大片的水渍,”我没事,起来吧!“

皇帝却雷霆大怒,“不行!这小太监如此手忙脚乱,冲撞了皇姐!必得严惩!”

“皇帝不必动怒,这小太监想必也是无心之失,且为了救我,他也受了伤,就算作功过相抵吧!”

“罢了!皇姐大度,这次就算了!还不滚下去!”

沉溪颤颤巍巍的道:“谢皇上!谢长公主!“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皇帝看着小太监连滚带爬的样子,眼眸的温度越来越冷了。

沉溪一出来,并未走远,却躲在不远处等待。

殿内,鸾飞站起身来,皇帝对她说:”皇姐虽未受伤,但是衣衫脏了,我让人准备了干净的衣服,皇姐去换吧!“

鸾飞也不推,点点头,便去了!

待她走远,皇帝转而看向荣海,荣海连忙跪下:“皇上恕罪!是奴才办事不利!没有教好手底下的人!”

“机会只有一次!今天朕是一定不能让皇姐走出宫门的!你明白吗?”

“是!奴才这就再去!”说着就要爬起来,皇帝看着荣海往外冲,心底终究是不舍,但是到底是没拦着,他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鸾飞去隔壁房间换衣服,这是她未出嫁前一直住的宫殿,所以一直有她的衣服,一切陈设也都如同她未出嫁前一样,她脱下外袍,身后却冲进来一个人,她一惊,那人捂住她的唇,“长公主别怕!灵鸢郡主对奴才有恩!奴才是特来相告的!”

是刚才那个小太监,鸾飞低眸还能看见他手背上那一大片红肿,有些已经冒起了一个个水泡,见她双眸盯着自己的手,他有些羞,连忙说:“长公主别叫!我就松开!”

鸾飞眨了眨眼,沉溪果然松开了手,跪在她面前:“长公主恕罪!”

“你说我女儿是你的恩人?那你刚才把汤打翻是故意的了?”

“不错!那汤里有毒!”

鸾飞虽然早有准备,今天这场宴不会是简单的宴,仍是在听到这句话时,被抽空了力气般,脚步有些虚浮,扶住那把手站稳了身子。

一时间鸦雀无声,沉溪抬头去看,只见鸾飞一双眼空洞洞的,不知在想什么,沉溪低声去唤他:“长公主!”

鸾飞低头去看他,沉溪复又趴下去:“长公主!皇上对您下了杀心!您万不可再回席间!”

一声苦笑从头顶逸出,“不回去?那又能到哪去?”

“您还有郡主!为了郡主,您也要活下去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释怀,毒发 闻言,鸾飞的脑子里回放的都是女儿哭得一脸脆弱的模样,她的心抽紧了,眼角一滴泪坠落在地面,她闭了闭眼,站直身子,“你走吧!今天你从没跟我说过任何话!”

沉溪一惊:“长公主!”

鸾飞已绕过他走到了门口,“谢谢你!但是为了我女儿,我也得回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沉溪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他跌坐在地上。

鸾飞面色如常,若无其事的回到席间,看见手边又放了一碗汤,她目光沉了沉,转头看向皇帝,“亦寒,你还记得你八岁生辰那天吗?”

皇帝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记得!那年生辰前半个月我就发了天花,别说生辰了,能不能活下来都说不准,你每日照顾我,为了唤醒我的求生意志,你便问过我想要什么礼物?我当时说,听说天山雪莲,一生只开一次,我想要看雪莲开花,可是我生着病,根本无法去看,没想到皇姐却亲自骑着马跑到了天山取了一株雪莲,来回十日,就把雪莲带了回来,但是打开雪莲的那一刻,雪莲却衰败了,原来雪莲离开花茎便会死,皇姐当时说,等我好了,再带我亲自去看,我却哭鼻子了,但是抓着皇姐的手,我说,皇姐以后有什么愿望,我都答应。”

说到这,他一顿:“皇姐是想找我还这个愿望的?”

鸾飞看着皇帝眼里冰凉的光,心慢慢沉到海底,她拿起那碗汤,喝了,皇帝却是倏地心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的看着她将整碗汤一滴不剩的吞咽了下去,他的手握紧了椅把儿,眼睁睁看着她将整碗汤喝了下去。

放下碗,她站了起来,走了出来,跪在了地上,“亦寒,皇姐这一生从未求过谁,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平安的活下去!你能答应我吗?”

她的语气那样平淡,却偏偏又似钉子钉在他的心上,让他连呼吸都有些疼痛,他手一下垂落在地,一疼,却摸到了什么冰凉的、纹理分明的东西,他低着眸子去看,那是一本本奏折,是他召皇姐入宫前,大臣们递上来的一封封弹劾鸾飞的奏折,他摸着那奏折的边角,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底破碎而出,倏地狠狠刺痛了他,奏折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他没有缩回手,原来并非猛虎才是威胁,再温和的东西也并非无害。

他低着头久久没有回话,却在看见鸾飞嘴边一抹嫣红时,眼睛猛地一缩,慌了,”皇姐!“

鸾飞才后知后觉的去擦嘴边的血渍,皇帝却冲到了她面前,在她身子倒下之前,抱住了她,”皇姐!“

”你怎么哭了?“当鸾飞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上,他才回过神,原来她说的是他,他哭了吗?

但他仍旧没有吭声,他呆呆的看着鸾飞,鸾飞嘴边的血色让他的眼睛越来越花,”别哭!皇姐没事,皇姐只是累了。“

”皇姐,我错了!我悔了!“他低着头,宛如做错事的孩子。

”奕寒,姐姐其实从未怪你,在姐姐心里,你一直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只是姐姐会自责,每当看见你反而对他越内疚,你总觉得姐姐更喜欢他,其实不是的...“

”皇姐,你不要骗我。“

”我都要死了,为什么要骗你?“她幽幽的叹口气,”你还记得你五岁那年仲夏吗?“

他没有打断,她接着说:“那时奕宸刚刚被我带到了钟粹宫照料,我是你姐姐,又何尝看不出你对他的排斥,所以我只是将他安排在后院的偏殿里,与你不同,其实我只是因为庄妃娘娘对我母妃有恩,所以每每看见他被宫人苛待的时候,于心不忍,所以想着给他一处宁静,求了父皇,将他接近了宫。

可是你却处处与他较劲,我又何尝看不出来?我知道你是个敏感的孩子,所以我明知道你对他的排斥,明知道你怕他抢走我,还是疏远了他,每每看见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被我拒绝的一霎那暗淡的时候,也会不忍,但是我知道你只是害怕,因为本来得到的就不多,害怕再全都失去了,所以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每每小四缠着我,你总是把拳头无声攥紧,眼里的寒光仿佛四九天,我却心疼你,你不知道我偷偷的怨恨过父皇很多次,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多和孩子,却每个都失去了?

直到那年清明之后,宫外不知怎么的,起了一场瘟疫,宫里一个小太监出宫采买也染上了,与小太监生活在一起的宫人也陆陆续续染上了,宫里宫外人人自危,父皇并雷霆之势而下,将宫里得了瘟疫的人一律关在了冷宫,你因为不喜小四,所以偷偷将你宫里染上瘟疫的那小太监用过的枕头偷偷换给了小四,小四染上了瘟疫,你以为我不知,我也装作不知,但是我却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哭了,我以为我能把你养成一个明事理、有学问的好人,却因为我自己,让你成了做坏事的孩子。

为了替你补偿,我终日照顾他,就是为了他能活下来,让你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人!“

楚奕寒闻言浑身一震,几乎是呆滞的看向鸾飞,他从不知道,原来她竟知道,真相竟然是这样,他埋首鸾飞怀里,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鸾飞却无法再像幼时那样去摸摸他的头,一一原谅他的错,或是罚他写字,他突然慌了,猛地就要站起来,”叫太医!快传太医!“

鸾飞却大口大口的涌出了鲜血,他的心如坠深渊,他手足无措的吼:“我错了!姐姐!我错了!你骂我吧!就像小时候那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活下来!我要你活下来!”

她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住了他的手:”够了...奕寒,我希望我的死,能让你释怀,变回原来的你。“

”皇姐...“他抱着她失声痛哭,鸾飞的眼前弥漫了点点漆黑,一双手刺破黑暗伸向她,”鸾飞,我来了...“

她笑着就要伸出手,楚奕寒察觉她抬起的手,偏执的抱住了她:”皇姐,你不要离开我!”

鸾飞只是转过头,露出了淡笑,”答应我,放过清绾...“

”我答应!我都答应!“最后在鸾飞垂落的手里彻底的崩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闯宫,杀伐 时间一点点过去,清绾和五皇子仍旧被挡在门口,面前跪着一众的侍卫,那令牌被拿去查验已有半柱香时间了,她再也忍不住,便往前走。

一众侍卫见她往前,便膝行挡在她前面,“郡主不可向前!”

清绾怒极,一把拨开地上的人,顺势拔出他腰间的刀,架在他颈上,横眉冷对,瞟着周围的因为她拔刀而站起来的侍卫们,冷声道:“都给我让开!今日这宫门,本郡主闯定了!”

“绾儿,你别冲动!”五皇子喊她。

她无动于衷,只是手里的刀又紧了紧,往地上人的脖子上又贴近了三分,那些人不敢动,依言退开,清绾提着他肩膀,他站了起来,“走!”

清绾押着他,拔腿便往里走,斜里伸出一只手,落在她手背上,接着耳边便是那温润如玉的嗓音:“刀给我!你不会武功,他很容易逃脱!”

清绾有些意外,没想到闯宫门他也会跟上,但是诧异只是一瞬,她还是依言松开了刀。

五皇子接过,清绾也终于空出手,从里怀拿出一根银针,扎在他手背上,五皇子眼露疑惑,她便帮他释疑:“针扎在这个位置可让他全身无力,使不出武功...”

楚寒筝点头,突然她心口猛地收缩,抽痛起来,她捂着心口,身子摇摇欲坠起来。

“你怎么了?”

“我...”清绾捏着自己的脉,飞快的为自己扎了一针,疼痛的感觉得到了缓解,但是紧接着却是巨大的心慌,她望向皇宫的方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没事!我们快走!”

楚寒筝看着她横亘眉间的倔强,无可奈何的点点头,低声道:“要是不舒服,就靠着我。”

清绾虽然并不会去靠,却也没有拒绝,轻轻点点头,这时,巨大的钟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声传唤,席卷整个皇城,卷入清绾耳中,“长公主丧!长公主丧!”

清绾只觉得被什么击中了,耳边嗡嗡响,她木楞的转过头问楚寒筝,嘴角甚至还带上了些笑,“你听见了吗?他们说我娘死了!我居然会听见丧钟,我居然幻听了!”

楚寒筝见她脸上比黄连还苦的笑容,只觉得心疼,却不知怎么安慰她,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父皇会对一直以来闲云野鹤般的姑母下手。

丧钟一声声传入耳中,清绾魂魄也好像被钟声震出了体外,懵懵的看着前方。

“绾儿,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楚寒筝抬起手指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

清绾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就那么木愣的偏过头,“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她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出口的声音破碎而无助,让他的心骤然捏紧。

“绾儿,这一切都是幻觉,我们不进去了!不进去了,好不好?”他低声轻哄。

清绾却突然松开了他的衣袖,看着四周的侍卫,“都给我让开!否则我杀了他!”

那些侍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过来,将包围圈缩小了几尺。

清绾从头上拔出一支金钗,狠狠扎在他肩膀上,被当作人质的侍卫大声呼痛,清绾眼睛一眯,“还不让开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时,众人身后传来动静,纷纷退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阮彦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他带着笑容,捋了捋胡须,朗声道:“灵鸢郡主此番作为可有些不明智呀!”

清绾看着阮彦脸上的笑,头一次生出想撕了这老狐狸的脸的冲动。

“郡主此番做法可是闯宫呀!我楚国律法闯宫者杀无赦!”

清绾眯着双眼,咬着牙道:“今天这宫我是一定要闯进去的!若是再不让开,他就第一个下地狱!”

说完又狠狠将金钗扎进他手臂上,血流如注,清绾被那血色晃花了眼,却强忍着心头的恶心,看着阮彦,阮彦捋捋胡须,不为所动,“大内侍卫在这宫里便是为了保护皇宫安全,保护天子而存在,若是连自己都无力保护,随随便便被人闯了宫门,那就是失职,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所以这侍卫本就罪该万死,郡主即便不动手,他也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我便顺了阮相的意!”清绾金钗狠狠扎破了侍卫的脖颈,血喷洒出来,也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松开手,那侍卫睁着眼睛倒在地上。

楚寒筝没想到这一切发生的这么快,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他转头看向清绾,只见女人一双眸子凝结着暗红如血的脉络,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兽,让他的心狠狠的拧着。

他连忙扶着她的手臂,“绾儿,你还好吗?够了,够了,不要再闯了,你已经知道结果了,即便闯进去,又能做什么?你要活着,好好活着,姑母一定也是这样希望的。罢手吧,我带你回去。”

“不!我要带我母亲回家!她一定在等我!她答应我的,要陪着我!”

她说完,便转过头:“阮相,一个侍卫的命不值钱,阮相的命应该很值钱吧。”

说完她眼里的光渐渐转为凌厉,突然狂风大作,卷起她的衣摆、发丝,伴随着狂风,众人也闻到了一股辛甜的香气,待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身子已经开始僵硬,阮彦连忙向后退,清绾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他面前,三根银针扎在他周身几处大穴上,“沈清绾,你这是做什么!”阮彦冷声质问。

“绾儿,不要冲动!”两人几乎同时发声。

清绾低头轻笑,“我就是很好奇,一个侍卫的命如草芥,阮丞相的命值几个钱?可以让我在这宫里畅通无阻吗?”

阮彦的眼眸冷了下来,“沈清绾,长公主已经死了!你是个聪明人,若是你放下手中的东西,老夫还可以看在令尊沈大将军的份上为你求过情,否则,你可就要辜负长公主的一片慈母之心了。”

清绾浑身一震,猜测是一回事,但在阮彦嘴里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的手抖了起来,阮彦一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弑君,同归于尽 “郡主的手抖的话,是杀不了人的,长公主临死前,可是求了皇上要保全郡主的。郡主若是冲动了,到时候可就要辜负长公主了。”

清绾却红了眼,紧了紧手里的金钗,“阮彦,你跟胡之遥狼狈为奸,害死我了我爹娘,你记着,我今天不杀你!但是我一定会来找你报仇的!”

她看了看中了毒的侍卫,一动不能动的样子,毫不眷恋的逼着他往前走,楚寒筝也中了毒,僵在原地,看着她:“绾儿,你给我解毒,我陪你一起去!”

清绾脚步一顿,“今天谢谢你,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不论生死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你陪我到这就可以了!”

说完,她脚步不停,推着阮彦往里走去,阮彦脸上的笑早已在她的金钗欺上他的脖颈时隐匿不见,冷着一张脸,但脚步却未曾有过慌乱,与其说是被她逼着向前走,倒不如是像是带着她走一般,甬道上见到两人的宫人们,惊的手中的扫帚也掉了,连忙四散,去喊侍卫,去禀告荣海。

清绾并未阻拦,脚步未曾有丝毫变化,一路到了钟粹宫,荣海已经闻讯跑了出来,看着她和阮彦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郡主呀!你可别冲动,先放了阮相,你不就是想进来吗,都已经进来了,再用阮彦做人质也没什么意义了,郡主,在皇上看见前,还是快放开阮相吧,切莫错上加错了!”

荣海说完,便见清绾抬起了头,一双眼目眦欲裂,充满了血丝,眼角脸侧还沾染着喷溅的血迹,与她脸上肌肤的瓷白色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别有一种勾魂夺魄的妖异之色,令他心惊。

清绾如同木偶一般,回过神来,看着门,突然她动了,不知将什么东西塞进了阮彦的嘴里,捏住阮彦的鼻子,他便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清绾逸出丝丝点点的冷笑,“呵呵,呵呵...”

她推开了他,荣海连忙上前扶住阮彦,清绾厌恶的将金钗仍在了地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手帕,擦拭干净每一根手指,然后将手帕一并丢了。

阮彦看着她的动作,脸色一变,越发的阴沉下来。

清绾偏过头,踏上了台阶,她看着面前的门,伸出手想要推开,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她心底空荡荡的,最终咬破了舌头,才找回了力气,推开了门。

门开了,殿里的一切也冲进了她的眼中,皇帝抱着鸾飞毫无生机的尸体瘫坐在地上,嘴里失神的念叨着:“姐姐,你起来看看我呀...别闹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之类的话。

清绾的腿像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挪动不了一步,“娘!”

她的眼泪和着血,大颗大颗的坠了下来,砸在她脚前的地上,烫的地上也仿佛割裂了一条沟壑,她站在那里,拼命走,也走不到娘亲的身边,“娘!”

血泪蔓延了她的脸庞,她突然膝上一软,摔倒在地,她想站却站不起来,她手脚并用的往鸾飞身边挪,尽管此时她的姿势狼狈不堪,但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膝盖磨破了,在地上留下一块块血迹,她却毫无所觉。

她从未感觉面前的路这样长,她要耗尽心力才能去到娘亲身边,她发了疯的推开了皇帝,将鸾飞夺了过来,“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娘,我来了,你不是答应我,我们归隐山林,周游山水吗?你怎么食言了?爹已经食言了,你怎么也食言了?”

她颤抖着手去抓鸾飞的手,触手冰凉,“娘,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你常说我不会照顾自己,你看看你...”

她慢慢的将她埋进鸾飞的肩窝里,“娘,我是绾儿呀,你不要不理我,我好想你...我不要一个人...”她低声哀求,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皇帝,“是你!是你害死我娘!”她上前掐住了皇帝的脖子,“我要杀了你为我娘报仇!”

“郡主!你切莫冲动!弑君可是大罪!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想来长公主也不希望郡主与皇上刀剑相向!”荣海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吓得眼皮直跳,劝她。

清绾却走火入魔一般,“你为什么要杀她?她只想离开朝堂,寄情山水,你为什么不能给她一条活路?”

皇帝失神,看着她的脸,仿佛看见了鸾飞,“姐姐,你醒过来了,我就知道你最终还会原谅我的。”

没见清绾回应,他脸色一变,“不,你不是姐姐,姐姐已经死了,死了!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清绾闻言手下失了力气,皇帝像是离了水的鱼,大口的大口的喘起了粗气,但是吸进去的气却越来越少。

荣海见状,心惊肉跳,连忙眼睛一转,看着她身后,高喊了一声:“长公主!你醒了!”

清绾连忙松开手,转身:“娘!”

皇帝得到解脱,剧烈咳嗽了起来,荣海连忙上前扶住皇帝,为皇帝顺气,清绾转过头,鸾飞仍旧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清绾转过头,见皇帝已经被荣海拉开了很远,她知道再想杀他已经不可能了,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跪到鸾飞身边,将鸾飞的身体背了起来,原本背不动的身子好像突然间轻了许多,她听过一个传说,人死之后会变轻,那是因为灵魂离开了身体。

她想或许娘此时已经离开了,或许已经与父亲团聚了。

她背着鸾飞的身体,便往外走,阮彦却拦住了她的去路,“闯宫、弑君!乃是重罪!给我拿下!”

清绾背着鸾飞,与他们僵持着,她手里捏着一只瓷瓶,那是一支暗红如血的瓷瓶,那里装着剧毒,可以让这方圆百里的人全部死去,连同她自己。

她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她捏着瓷瓶按兵不动,只等着众人往前一步。

这时皇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放她走!”

阮彦一惊,“皇上!郡主方才可是要杀您呀!断不可轻纵!”

“朕说放她走!”皇帝扶着荣海的手,冷冷下令。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吐血,沉痛 阮彦虽然不甘愿,但到底是不能得罪皇帝,便退到了一旁。

清绾见没有阻拦,她背着鸾飞,一步一步蹒跚着脚步走了出去。

“我不会感激你!害死我爹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她非常吃力的背着鸾飞,边走边安慰她:“娘,你不要怕,我们这就回家...”

语气温柔,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小心翼翼,她甚至走几步还会为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尽管鸾飞再也不会流汗了。

她都未有所觉,她背着她,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她的膝头打着哆嗦,她都咬牙坚持住了,“娘,你就睡一会儿,不要睡太久了...”

她不停地跟她说着话,却又好像怕惊醒了她,这是种很矛盾的心情,她却病态的没觉得有丝毫不对。

“娘,你饿不饿?我让清漪晚上给我们做花雕醉鸡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这道菜吗?我们这就回家去吃,好吗?”

她絮絮叨叨的,不停的念叨着,却没有得到过回应,不知走了多久,她才走到宫门口,五皇子没有离开,见她出来,冲到了她身边,“绾儿...”

见到了她背上的鸾飞,“姑母她...”

“嘘,她累了,睡着了,我这就带她回家去...”

“绾儿...”楚寒筝被她的样子惊住了,她的脸上都是血,眼角也破了,留下了血迹,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最可怕的是她的神情,“别吵...会把她吵醒的...”

楚寒筝又心疼又无奈,“绾儿,还是我来背吧,你没力气,会把姑母摔了的。”

“不要,我娘不会喜欢外人背她的...”

“绾儿,但是姑母会心疼你的,她不会想你这么累的。”

清绾偏着头,想想,楚寒筝已经动手去接过她背后的鸾飞,清绾也没有夺,见楚寒筝将她背在背上,她的发丝凌乱了,垂在脸颊上,清绾下意识去拨开。

触及鸾飞脸颊,不似活人的冰冷,她突然激动起来:“娘!你怎么这么冷!”

她好像想起来鸾飞死了的事情,她骤然激动起来,“娘!你怎么会离开我!怎么会!”

“绾儿...”楚寒筝心疼的唤她。

却见她浑身一震,想被抽空了力气般,闭上了眼睛,向后倒去。

他心惊肉跳,单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时,沉璟、清漪、芊羽齐齐冲了进来,几人将接过清绾,“小姐...小姐...”

还是沉璟第一个注意到了楚寒筝背后的鸾飞,“夫人她...”

楚寒筝闭了闭眼,沉璟心中一咯噔,原来他们在宫门外听见的丧钟声竟是真的,他低头看向昏迷的清绾,心底又酸又痛,他的拳头在无人处握紧,然后对清漪两人道:“你们帮忙把郡主扶到我背上。”

“这...男女有别,还是我跟清漪来扶小姐吧...”芊羽看着沉璟的动作,下意识反驳。

沉璟没有答话,自己将清绾背上了背,然后便往前走,清漪连忙跟上,芊羽看着他沉稳的步伐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话有所影响,她指甲陷进了肉里,瞪圆了眼睛。

“芊羽姑娘,我们也走吧...”直到楚寒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回过神,楚寒筝的眼眸中藏着探究,她慌张的掩饰了自己的眼神,帮他扶着鸾飞跟上。

几人是骑马来的,现下也无法骑马回去,便一路背着人走路回长公主府,沉璟时不时转头看看自己肩膀上的清绾,双手在护在她腿上,她的呼吸打在他颈边,他尽力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他想掩盖掉自己内心里希望这段路长一些、能陪着她久一些的心思。

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到了府门口,将清绾和鸾飞分别安置好后,楚寒筝便在这府里忙前忙后安排起了鸾飞的身后事,他吩咐人去准备了冰棺,又吩咐人布置灵堂,将沈迟的尸骸挖出,与鸾飞放在一处,待几日后一同下葬,生同衾,死同穴。

清绾做了噩梦,梦里又是前世父母身首分离那一幕,看见藏在人群后的魏城璧,看见了皇帝的智珠在握,看见了阮彦的得意洋洋。

之后便是自己惨死前的场景,她甚至能感觉到刀落在自己皮肤上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她从噩梦中惊醒,惊坐而起,一头的冷汗。

“小姐...小姐...”清漪连忙叫她。

清绾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我娘呢?”她紧紧抓着清漪的手,焦急地问。

“小姐...夫人她...五皇子已经将夫人安置在正堂了...”

“正堂?”清绾这才意识到娘亲已经死了,她心中绞痛。

“小姐!”清漪却是一惊,见清绾嘴边流下鲜血。

清漪连忙去为她擦嘴边的血,清绾却不以为意,下了地,她脸色更加青白,眼中仍旧是整片的红血丝。

清漪拦住她:“小姐,你身体还未休息好,要好好休养!”

清绾隔开她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往外走。

沉璟一直守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拦在她身前:“郡主!你身体还没好!不宜下地!”

清绾只是绕开他,他两步赶到她面前,跪在地上,“郡主!沉璟知道,郡主想要报仇,沉璟虽人微言轻,但郡主对沉璟恩深似海,沉璟想留在郡主身边,帮郡主尽一己之力。”

“你帮了我,胡万也不会再留你,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清绾的声音却像砂石般低哑。

沉璟心疼,却无计可施。

他唯有跟在她身后,保护她。

这一幕落在了芊羽的眼中,芊羽握紧了拳头,转身跑了。

清绾去了正堂,正堂已经布置好了,素白一片,她竟有些胆怯,她站在门外,望着正中间那个大大的奠字,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再次摔了下去。

沉璟眼疾手快,向前冲去,却不敌楚寒筝,楚寒筝将她揽在了怀里,打横抱了起来,沉璟看着手中空荡荡的,心中也空荡一片。

楚寒筝早已看出沉璟对她的压抑的情感,他不喜欢他看她的那种眼神,带着侵略和深情。

所以他抢在了他前面抱住了她,把她整个抱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她轻的如同要被风吹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再次见面,恍若隔世 楚寒筝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回了房中,清漪见她又再晕厥,急得火烧火燎,“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快去请大夫...”楚寒筝吩咐。

清漪转身往外跑。

楚寒筝余光看见沉璟还站在身后没有离开,他拿出手帕温柔的为清绾拭去嘴角的血,额头上的汗。

沉璟黯然,他也想为她擦汗拭泪,但他没有资格。

他攥紧了拳头,又自己松开,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楚寒筝听见他离开,然后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绾儿,我一定会照顾你,不让再受伤...”

~~~~~~~

“公子,该喝药了...”魏知推开昏暗的房门,一股苦涩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一眼便看见公子靠在床头披着一件外袍,握着一本书,也不知房间里如此昏沉,他到底有没有看进去。

自从那天公子在学地里着了风寒,便就此一病不起,耽搁了行程,这些日子,公子的精神也不好,病来如山倒,反反复复,成日成日的喝着药,也没有康复。

魏帝已经来信催过一次了,公子若是再不好,恐怕也无法再拖了。

他将药拿过去,才发觉公子手中的书始终都在早上那一页,他心中无奈叹口气,“公子...您的身子还没好,还是不要看这书了...快喝药吧...”

魏城璧看看他,放下书,接过药碗,喝了下去,又递给他。

魏知接过,一脸的欲言又止,站在床边有些踌躇,魏城璧本已拿起书接着看了,书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复又抬起头,“出什么事了?”

魏知想来想去,还是说了,“今日,皇上来信,又催公子回国了...”

魏城璧点点头,“我们已经耽搁了三日,父皇想来也该催了,这里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我们明日就启程...”

“公子,您的身体...”

“无妨...”他身体其实无妨,是他心中有牵挂,所以不愿意离开,但是这些日子,绾绾从未踏足过他这里一步,他心里渐渐的有些失落。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翻过一页,眼角瞥见魏知仍未离去,“到底怎么了?”

魏知想这么大的事,公子早晚会知道,自己还是告诉他吧,否则公子就算离开也不会安心,“公子,这...楚国长公主今日过世了!”

“什么?怎么回事?”

“今日长公主被楚帝召进宫后,就过身了...”

魏城璧眉间竖起了一座山川,他披衣而起,跻上鞋子便往外走,动作行云流水的仿佛无病之人,倒叫魏知捏了把汗。

他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快步跟上。

魏城璧径直走到了正堂,祭拜了长公主,然后到了清绾的院子,走到院子里,他驻足,想起了那天两人决裂的画面,她决绝的样子仿佛还在昨天,但是他却不能割舍掉她,她仿佛是长在自己身体上、灵魂里的一部分,割舍掉便是伤筋动骨,他不知她为何要与他相决绝,他只当她是丧父之痛,无处发泄,所以才将这一腔怒火发到了他这个最亲的人身上。

他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楚寒筝,和靠在床边的清绾,楚寒筝不知低声说着什么,她轻轻点头。

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刺伤了他的眼,他走了进去,清绾转眼便看见了他,她没想到他还未离开,十日时间已经过了,他居然还未离开,她这些日子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她故意对他的事情不闻不问,仿若从不认识他。

现在见到他,却感觉恍若隔世,他的样子早已刻在心间,只是眼前的人脸色更白,眉心一点青灰,身上的衣服也越加宽松了,她心头不可避免的疼了一下,她的指甲在两侧紧抠着手心,楚寒筝为她将被子盖好,“这药你先喝了...长公主的事我会帮你打点好的,姑母那么疼爱你,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嗯,谢谢你...”提起鸾飞,她的情绪已经渐渐平息,但仍是不可避免的痛了一下,眼睛也红了。

魏城璧已经走到了近前,“五皇子还真是温柔体贴,只是这府里的事,不知五皇子是以什么身份插手?”

楚寒筝一笑,“长公主是我的姑母,我身为子侄,理应帮忙打点。”

“五皇子心怀天下,难道就不怕此事惹怒皇上,到时与江山社稷无缘吗?”

“够了!”清绾适时出声,制止了两人。

她从五皇子手里拿过碗,将整碗苦药咽了下去,“清漪...”

清漪走了进去,便见几人对峙的局面,清绾将药碗交给清漪,“你先去正堂帮忙,我稍后过去...”

清漪知道几人或许有话要说,便点点头,压下了心头的不放心,离开了。

清绾转过头看向楚寒筝:“今天五殿下做的一切,清绾感激不尽,铭记于心,清绾欠你一个人情,但是这些事,五殿下实在不宜再掺和进来,五殿下还是先回府吧...”

楚寒筝知道她是想撇清与他的关系,他看着魏城璧的眼眸更冷了,他忘不了那日在宫门外两人旁若无人的默契,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他便没说什么,点点头,“这么大个府邸,都要你一个人支撑,你的身体不好,我帮衬些是应该的,我先回府去安排一下,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便起身走了,与魏城璧擦身而过时,深深的看了魏城璧一眼。

她转头看向魏城璧,“魏知,你也先出去,我有话与你家公子说...”她的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魏知看了眼公子,离开了。

魏城璧走到她身边坐下,两人相顾无言,两人互相打量对方,贪婪而又眷恋,一眼万年。

魏城璧情不自禁的手扶上她的脸颊,“你瘦了...”

清绾眼底一热,她留恋这温柔,却捏紧了拳头侧头避开了他的手,“你明天就离开这里!”

“你希望我走?”魏城璧手心一空,心也跟着一空,看着空荡的手心,怅然若失。

“对!”清绾抿紧唇道。

“我以为,你会希望我陪在你身边...”

“你留在我身边?你又想害谁?”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眼角的泪就那样无知觉的溢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咫尺天涯,陌路殊途 魏城璧闻言面色一滞,”害?...谁?“

他看着她眼角的泪,心也碎了一块,他很少见她哭,但是这段日子她却经常落泪,但多时都是无声,大多女子落泪之时总是怕别人不知,故意惹人心疼怜爱,但是他却始知,原来痛到深处却是无声,而那无声哭泣反而叫人更为心酸,他的手就那么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眼角,轻轻拭去她的泪,“你不相信我?”

他低沉的嗓音滚动在她耳边,她闭了眼睛,她在心里问自己,”我信得还不够吗?“终究是将心里的疑问宣之于口。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会害你身边的人...“

清绾闻言却像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你敢说你跟阮彦不是一伙的吗?“

看到他脸上如她所料的变了色,她的心凉了一下,”阮彦害死我爹,我娘,你就是帮凶!“

魏城璧闭了闭眼,猛地握住她的双肩,“绾绾,我的确与阮彦合作,我现在无法解释,但是我从未害过你父母!”

清绾心里仅剩那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她心底是渴望他解释的,渴望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搞错了,她误会了,他从未跟阮彦合作,更不是害死她爹娘的刽子手,但是他却无法解释,她无法再去替他说任何话,无法再欺骗自己,她挣开他的双手,“你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绾绾...“

“要不然你就告诉我一切,要不然你就离开我眼前,从此再不要让我看见你!”她指着门外,声线也淬了冰。

魏城璧低下头,静默了一会儿,“绾绾...”

“魏公子若是再不走,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事了!毕竟魏公子也是与我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绾绾,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知道你痛,你脆弱,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没有害过你父母,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孤独无助,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在黑夜里哭!你父母的仇我会替你报,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清绾心痛到无法呼吸,她想,若是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她听到他的这些话,一定会幸福的扑到他怀里,因为是他让她再一次相信了爱情,但是没想到真相永远是那么的残酷,往日的甜蜜就像是刀子,一刀一刀不留余地的往她的心脏上割,让她痛彻心扉。

清绾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金钗,狠狠的扎在他的胸膛上,一切快的让他眼花缭乱,匕首刺破衣衫,扎进肉里的声音那样响,以至于她的耳边都是回响,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润如玉,还是那样柔情似水,但是她却知道这一刺的意义,将他们之间的感情割裂,两人从此便是陌路殊途,天各一方,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他胸前的血流出来了,她还在恍惚中,她的手落了下来,紧紧的抓住身下的床单,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颤抖的身子,那血越流越多,晃花了她的眼,她头晕眼花起来。

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钗扎进胸口时闷哼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如果这样能让你不那么痛,那就是值得...“

清绾震在当下,但只是一瞬,她掐住自己的手心,傻瓜!不要再被这男人骗了!你忘了,信他的代价吗!你忘了你父母的惨死吗!那都是因为你的愚蠢!

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中虽布满血丝,却是无比清明,她指着门外:“魏公子,今日我不杀你!但是我也不会放过你!更不会再信你!害死我父母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若是你聪明,明日便离开我府上!否则长公主府便是你的坟墓!“

魏城璧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世上最伤人的远不是身上的伤口,而是心爱人冰冷刺骨的恨,伤口可以愈合,但是那滔天的恨要怎么平息?

他捂着胸口的伤,面色越发苍白起来,血顺着伤口不断滴下来,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他原本就是病体,又受了外伤,格外的虚弱起来,短短十几步路,他硬是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慢慢推开。

清绾冷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公子,你记住!今日过后,他日再相见,你我便是陌路!你不必再对我留情!”

魏城璧始终没有再回头,更不知背后床榻上的女人早已泪如雨下,一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被,甚至有两枚指甲也硬生生折断,顺着手指流出的血落在床铺上,形成了一颗颗红梅。

魏城璧闭了闭眼,“如你所愿...”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由始至终没有回过头,也没有看见女人在他说出如你所愿四字时僵硬的背影。

清绾抱着自己的膝盖,失声痛哭,魏城璧摇摇晃晃的身子,支撑到无人处,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

清绾从宫里离开后,阮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一寸寸森寒,他转过身看向皇帝,皇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走过去,“皇上,灵鸢郡主擅闯禁宫,挟持老臣,更对皇上出言不逊,行弑君谋逆之事,大逆不道!皇上若不严惩,只怕郡主日渐张狂,到时一发不可收拾!皇上可别忘了,大将军和长公主只有这一个女儿,两人虽死,但是大将军手下那群莽夫可是会听郡主的!”

“够了!”皇帝突然出声,“阮相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皇姐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朕答应了皇姐,会保全灵鸢,君无戏言,难道阮相连对一个孩子的容人之量也没有吗?“

阮彦闻言,低着的眼眸闪过阴鸷,”老臣身在其位,所做之事全是为皇上分忧,不敢擅权,还望皇上明鉴!“

“好了,朕乏了,你下去吧。”皇帝坐回了椅子上,一脸疲惫的样子,摆摆手,让阮彦退下。

“老臣告退!”阮彦临走之时,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荣海,便转身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除之而后快,悔之晚矣 阮彦退了出来,却会身看了看身后的宫殿,目光仿佛能刺穿门,他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府后,胡之遥早已在府中等候,“老师...学生听闻老师被灵鸢郡主挟持,连忙到府中等候消息,老师可有受伤?“

“小伤,不过那丫头不知给我吃下了什么东西?”说完转头看向管家:“给我网罗天下名医,我要知道我到底中了什么毒?“

“是!”管家连忙往外走。

胡之遥满脸担忧,阮彦看看他:“不用担忧,即便她给我吃了什么毒药,也不会太快毒发,她对我的恨那么重,这药定是来势汹汹,要折磨我一段日子的。”

“老师...”阮彦一摆手,“我能忍得住,说正事,虽说这不急于一时,但是这沈清绾留下一日终究是个祸害,一定要想法子除掉她!”阮彦边往书房走,边道。

“此时长公主刚刚过世,以皇上的性格想必现在记得都是长公主的好,恐怕不会愿意除掉沈清绾的。”胡之遥道。

“皇帝优柔寡断,实在难负重任,连斩草要除根这种三岁小儿都明白的道理都不知道。“

“沈清绾这些日子一直在苦苦追查大将军之死,现下长公主又出了事,她一时分心,我只怕她处理了长公主的后事之后,回过神来,必定会再次揪住此事不放,而且她心底已经认定我与老师是罪魁祸首,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除掉她是最稳妥的方法,当务之急,是如何让皇上改变心意,下定决心除掉她?“

“既然皇帝拿不准主意,我们就帮他一帮。”

“看样子老师已经成竹在胸了!”

阮彦一捋胡子,靠进了椅背里。

~~~~~~~

“皇上,您累了的话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贤妃娘娘刚刚派人送来了糕点,问您今夜是否还去她宫里?“荣海道。

皇帝静静的靠在椅背里,一声不吭,置若未闻,他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地上那一滩血迹,那里是鸾飞刚才倒下的地方,那摊血是鸾飞的血,皇帝的耳边还回荡着鸾飞的声音:”奕寒...奕寒...“

他一刹那血色尽无,他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洁白如初,他却看见这双手上沾满鲜血,那都是他皇姐的血,炽热滚烫的血,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亲手要了自己皇姐的命,从未想到原来皇姐的心里只看重自己这一个亲弟,而自己却因为满心的嫉妒曲解了皇姐的本意,怪不得老四死了以后,皇姐便没再踏足过皇宫,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杀了老四,皇姐无法原谅自己,没想到皇姐是内疚,是觉得因为她的亲近,所以害死了老四。

原来皇姐没有错,竟是自己错了!

他的手颤抖起来,他狠狠的拿起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向那摊血的地方砸去,然后筋疲力尽的倒在椅子上,捂着脸:”姐姐...我没有姐姐了,这回我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荣海看着皇帝的样子,心揪成一团,劝道:”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呀!“

皇帝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听进去,“姐姐,你回来吧...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姐姐,我好想你...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荣海叹口气,但更多的却是心惊胆寒,没想到皇帝对长公主的感情这样深,若是他日知道自己与阮彦相勾结,有事没事的在皇帝面前进长公主的谗言,到时候,自己也有危险,他还记得阮彦临走前给自己的眼神,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这沈清绾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想想还是要按照阮彦的嘱咐办事,才是自己的活路。

想到这,他镇定了下来,“皇上,长公主已死,一切已成定局,皇上还请善自珍重,万勿感怀伤身呀!“

皇帝猛地抬起头来:“荣海,你说皇姐还会原谅我吗?”

“这...“荣海一时语塞。

“她一定是不会了,我错的太多了。”皇帝渴望的眼神很快便暗淡了下来,自言自语道。

荣海心知此时不论说什么,皇帝只怕也是听不进去了,他连忙走到外面去,对沉溪耳语一番,然后叹了口气,又回到了殿内,皇帝哭累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伺候了皇帝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痛哭过,趴在桌上的姿势也是紧紧的抱着自己,无助极了。

荣海为皇帝披上衣服,站在旁边静静的等着,没一会儿,贤妃便来了,贤妃进来便见皇帝趴在桌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她心下动容,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想要给他一些温暖,皇帝幽幽转醒,”你来了...“

他坐了起来,贤妃蹲在他膝头,”皇上,您虽然失去了长公主,但是您还有臣妾呀...臣妾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皇帝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膝头的贤妃,摸了摸她的鬓发,“还好,还有你...朕还不是孤家寡人...”

贤妃眼底湿润了,“皇上...”

皇帝扶着她起身,“走吧,陪朕说说话...“

贤妃点头,两人一路离开上了皇帝的御辇,去了贤妃宫中,贤妃温柔体贴,服侍皇帝洁面更衣,皇帝拉过贤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裳儿,老八的事,你怪朕吗?“

贤妃摇摇头,看着皇帝的双眼:“皇上,老八虽然是臣妾的儿子,但是臣妾却知道他做错了,从小臣妾便教过他们兄弟,不管有什么理由错就是错,既然这条路是老八自己选的,臣妾虽然痛心疾首,却不能为他求情。”

“难为你了...“皇帝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抱进怀里。

“皇上,我知道您与长公主感情深厚,长公主死了,您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修行,皇上若是真的难过,臣妾想不若追封长公主与大将军,善待灵鸢,也算是告慰长公主在天之灵...”

皇帝闭了闭眼,“嗯...皇姐临死前,还惦记着这个女儿,朕不能让皇姐在地上难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比武,杀心 皇帝当夜留宿在了贤妃宫中,第二天一早,他便坐御辇赶回御书房,路过御花园,便听见掩在树后的几个宫人窃窃私语,皇帝挥手示意几个抬轿的宫人停下,皇帝靠在御辇上听着几人议论。

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丝丝缕缕传入他耳中,”听说那些人是凤鸾卫,是先帝留给长公主的,他们身经百战,世代承袭,身份尊崇,自然不将侍卫们放在眼里了,而且如今长公主死讯传来,这些人与长公主主仆情深,又怎么会不闹起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那可说不好,这些人的先祖都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功臣,而且这些人以一敌百,若是他们一定要为长公主讨个公道,这皇宫可就危险了!“

“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之前他们就不服聂统领驱策,这下长公主一死,只怕...”

“你小声点,皇上虽然发出去圣旨,说长公主是病逝,但是听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什么?这可不得了,要是这样的话,这些人会不会...反呀...“

“这话你也敢说,不怕死呀!”

“这热闹我也不敢看了,快走吧!”

两人连忙端起东西往外走,绕过树林,入眼的便是皇帝的辇轿,接着便见到了坐在御辇上的皇帝,两人吓的连忙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皇上...”

皇帝看看地上的两人:“皇宫之中,最容不下这等多嘴之人...”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荣海道:“还看什么!还不把这两个多嘴的奴才拉下去!”

立刻就有宫人上前将两人拉了下去,任两人如何哭闹、求饶也再无人理会。

见两人被拉远后,皇帝才抚了抚额角,“走吧...“

御辇再次被抬了起来,皇帝低着头拄着额头,荣海见状,“皇上可是被这些宫人的话吵扰的烦了?”

“虽是多嘴之言,倒也是实话,这些凤鸾卫不服管束也不是一两日了,走,去演武场看看。“皇帝道。

“摆驾演武场。”

皇帝的御辇到演武场的时候,远远便见演武场正中央的擂台上站着两个人,荣海刚要通传,皇帝一摆手,荣海便闭了嘴,皇帝下了辇轿,只带了荣海一人悄悄进了去,站在众人身后。

这才瞧清楚,这台上一方是聂焱,另一方是凤鸾卫首领楚裔,先是聂焱道:“楚首领虽是凤鸾卫首领,但是你凤鸾卫现在已经归入我大内侍卫之中,即便你等身份如何尊贵,也该听从本将调遣,你们从前虽然归属长公主,但也该明白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臣子是皇上的臣子这个道理。“

楚裔则道:“聂大人不必给我等扣这等帽子,我等世代效忠楚氏江山,从未出过一个背叛皇室之人!聂大人因长公主是我等旧主,对我等诸多猜忌,只允许我等驻守冷宫,我手下这些弟兄个个骁勇善战,若只落得一个驻守冷宫的职务,身为首领,我于心何忍?所以今日若我险胜将军,望将军能够给我这些兄弟一个公平的机会。“

“好!若你今天赢了我,我便重新调配你们,但若是你输了,那以后,我让你们守哪里,你们就给我守哪里,再不要二话!”

“好!那我便得罪了!“楚裔道一声得罪,便提前手中剑,冲了上去。

聂焱迎战,两个身影瞬间便打作一团,荣海见台上比武正酣,“皇上,这...”

皇帝示意他不要出声,转而看向台上,周围的侍卫们没有看见皇帝,纷纷分为两个阵营,各立一边,为台上之人加油,皇帝则看着楚裔身后一派若有所思,他们眉宇之间藏着锐气,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也并不像大内侍卫一般,三两成***头接耳,脸上毫无纨绔嬉笑之意,却又带着铁血雄浑霸气,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一支精锐之师,只是这群人再怎么出类拔萃,若非心中效忠的是自己,留着也是无用!

从刚才台上两人间对话便可听出一二,皇帝眉头渐渐蹙起,慢慢堆成了一个小山。

这时,比武胜负已分,聂焱划伤了手臂,败了。

皇帝看向凤鸾卫那边,胜利对于他们来说好像是必然之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未曾改变,见此,聂焱的脸色更难看了,捂着胳膊:“愿赌服输!明日我会重新安排你们!”

楚裔只是面色淡淡的抱拳:“承让了!“

皇帝由始至终未置一词,转身走了,荣海连忙跟在皇帝身后,皇帝一路回了御书房,沉溪上前禀告:“皇上,五皇子早早就来了,求见皇上。”

“让他进来吧!”

楚寒筝进来了,”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你一大早就来了,有何事呀?”

“父皇,儿臣知道姑母过世,父皇心情不好,所以特来请安,望父皇保重龙体,不要太过伤怀伤身!”

“还是你有孝心,你母后近来总是在朕面前夸奖你,朕心甚慰呀!”

“父皇言重了,儿臣母妃早夭,一直渴望生母,承蒙母后不弃,待儿臣视如己出,关怀备至,儿臣对母后尽些孝道,也是应当的。”

“你三哥去了以后,你母后郁郁寡欢,有了你在身边时时尽孝,倒多了些笑容,身子骨也比以前硬朗了,朕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儿臣就是做的再多,也比不上父皇这个丈夫,母后近来常常跟儿臣说起父皇年轻时的事情,父皇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母后...儿臣见父皇眼下淤青,可是昨夜歇的不好?儿臣离开母后殿的时候,母后还吩咐人为父皇做了养心安神的汤饮,只是怕父皇厌弃,所以也未敢送来。”

皇帝叹了口气,“说到底,也是二十年的夫妻了,罢了,朕一会儿便去看看她。”

“儿臣替母后谢过父皇了!”

楚寒筝站起身后,又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儿臣追查大将军之事,发现大将军并非战死,而是被人杀死,一剑贯胸,这背后只怕有人借战机借刀杀人!父皇明察!“

“你很关心此事?”皇帝却没有接话,转而问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疑心生暗鬼,传到怀柔 楚寒筝只是一怔,”父皇,儿臣以为姑母与大将军为国为民,心系社稷,不该死后还落得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所以儿臣才设法追查此事!“

“难道这里面,就没有你对灵鸢的一番情意?”皇帝的声音幽深,还带着冷传来。

楚寒筝索性跪到了地上:”父皇,儿臣对绾儿的确是倾慕已久,若非姑母夫妇过世,绾儿心伤未愈,儿臣已向父皇求娶绾儿,眼下,父皇既已问儿臣,儿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姑母夫妇的确是心怀天下,从未背叛过父皇、国家的忠心之人,儿臣并非因私废公,儿臣努力追查一来为还姑母夫妇清白,不至于寒了天下老百姓的心,二来也为父皇不被世人所诟病!“

“放肆!你这是说朕被世人所诟病了!“皇帝狠狠一拍桌子,怒声呵斥。

楚寒筝并不害怕,只是坦然跪到地上:“父皇,儿臣从未有此心!只是沈将军下葬当日,老百姓十里相送,老百姓心明眼亮,怎会不知哪个是真心为他们的,儿臣才会如此尽心尽力,以还大将军清白!“

“果然是个不惧威胁的好孩子!好了,你起来吧!”

“谢父皇!”

“好了,朕会还大将军一个清白的,你下去吧,朕去看看你母后!”

楚寒筝将折子留下了,便转身退了出去。

皇帝揉着额角,靠在椅背上:”荣海呀,你说老五喜欢灵鸢那丫头,朕要不要成全他呀?“

荣海连忙跪在了地上,言辞恳切:“皇上三思呀!皇上可能忘了,但是奴才可没有忘,长公主过世之时,郡主冲进殿来,可是曾掐着皇上的脖颈要弑君的!若是皇上允了郡主嫁与五皇子,到时候郡主出入宫廷无阻,若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皇上岂不危矣!“

皇帝这才想起来,他忘了此事,当时灵鸢那双眸子闪着寒芒,杀心毕现,想到这,皇帝的脸色已经一凛,不怎么好看,颈边也隐隐有些疼痛,可见清绾当时决心。

“这灵鸢野性难驯,实在并非天家良配,朕该给这老五寻一门亲事,也好卸了他这心思。”

皇帝想想,“叫阮相来!”

“皇上,阮相病了...“荣海欲言又止。

”病了?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这...“荣海支支吾吾,”皇上,这阮相昨日被郡主当作人质,郡主似乎对阮相存有误解,喂阮相吃了毒药,阮相已经毒发,正召集了名医诊治,实在不能进宫面圣!“

”竟有此事!这个灵鸢,简直无法无天!“

”皇上息怒!“荣海低着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隐匿的笑意。

皇帝怒上心头,不由自主想起了刚才演武场所见的凤鸾卫,这凤鸾卫不服管束,心中效忠的都是长公主,若是这灵鸢真的心存怨恨,动了什么心思,再与这凤鸾卫相互勾结,他们的武艺他可没有忘记!

聂焱武艺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在楚裔面前差了一大截,凤鸾卫身经百战,以一当十,是个不小的威胁,皇帝心中隐隐有了顾虑。

他只是按捺住了心头的不快,“起来吧!随朕去看看皇后...”

~~~~~~~

遥远的大漠,一望无际的草原,王帐里,”大汗,最近敕勒频频进犯我国边境地带,我们若是再隐忍不发,只怕这些敕勒人就要骑到我们头上了!“

夙泠坐在王位上安静的擦着父汗交给他的大弓,神情专注,见蒲奴此番模样,只是勾唇一笑:“蒲奴,你近来越发急躁了...”

蒲奴闻言,紧绷的脸上有一丝龟裂,换上了尊崇的神色,“大汗恕罪,臣只是心急,眼下这楚国大将军沈迟已死,大汗非但不出兵伐楚,按兵不动,敕勒复出,大汗也无甚担忧,实在令臣百思不得其解,这敕勒与我怀柔接壤,眼下复起,正是抢地盘、掠夺资源之时,近来更是频频侵扰我怀柔边境,长此以往,岂非不把我国放在眼里!“

夙泠放下了手中的锦帕,将手中细细打量,“蒲奴,你从前一直跟在父汗身边,从来都是沉稳内敛,只是父汗过世之后,你越发沉不住气来!”

蒲奴闻言,面露羞愧:“臣...大汗已经身故,但遗愿却迟迟未成,臣心中有愧,所以...”

夙泠摆摆手,打断了他,将弓小心的放回身边的弓架上,然后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父汗心怀雄心壮志,我身为儿子,自然要帮他达成,但不可急于一时,眼下敕勒复出,四处抢夺,我怀柔若是此时出兵,一边是敕勒,一边是楚国,腹背受敌。但是眼下敕勒抢掠的不止是我怀柔,还有各州领地,我们怀柔各州一向是貌合神离,我不出兵,就是等他犯了众怒,到时各州自会出兵讨伐,我怀柔王族自可不费吹灰之力,便震慑敕勒!”

蒲奴恍然大悟,“大汗深谋远虑,臣佩服!”

夙泠温和一笑:“父汗寄予厚望,我自然不能再像从前般肆意妄为!”

蒲奴看着他,终于觉得已故大汗的决定是对的。多哈虽然狠,但却有勇无谋,面前这位新王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这时,克察从外面冲了进来,“王子!”

抬头便见蒲奴站在那,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蒲奴大人...”

蒲奴点点头,板着脸训斥道:“以后要见大汗!大汗已经登基成为新王!再不是什么王子,不要乱了规矩!”

“是!”克察闻言便有点打蔫,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夙泠一笑:“蒲奴不必如此严厉,克察跟着我日子长了,难免会忘。”见蒲奴有些不悦,便转而对克察道:“你也是的,在怀柔帐下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没规矩!以后记着些,不然可少不了挨打!”

克察闻言憨厚一笑,“是!臣知道了!”

“说吧,出了什么事?”

“大汗,楚国的探子传来密报,楚国长公主楚鸾飞死了!手里的凤鸾卫和晏子令都被皇帝收回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想要爱,自我成全 夙泠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克察见夙泠变了脸色,讪讪道:“大汗,探子在信中还说,这位长公主在民间颇有威望,听闻她的死并非自然死亡,而是皇帝疑心迫害,若是如此,楚国百姓必定大乱,到时我军就有了进攻楚国的大好时机!”

她的母亲死了?还是皇帝害死的?那她呢?皇帝会不会对她下手?父母双亡,她想必现在一定是伤心欲绝,想到这,他这颗心仍旧是不可避免的揪成一团,他坐回椅子上,低头沉吟起来。

“大汗,臣以为克察说的不错,此时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

夙泠摇摇头,“我们此时进攻楚国,或者敕勒都不是好时机,若是一旦两方联合,成合围之势,我方腹背受敌,于我方不利!此时,若联合一方攻打另一方,才是良策!”

“只是联合哪一方?”

“臣以为联合敕勒为上选,楚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联合敕勒可以稳定后方,若是攻下楚国哪怕几座城池,也可供我国休养生息了。”

“正因楚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我方才不可先行攻楚。”

“为何?”蒲奴下意识问。

“我问你,楚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即便在我国后方稳定,粮草资源充足的情况下,若想一举攻下,需要多少年?”

蒲奴有一瞬间的怔愕,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便是想通了,有些难堪的道:“粗略估计十年。”

“战线长,我军后方不稳,若是一旦后方发生动乱,无法及时拉回,到时...对于我怀柔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夙泠的嗓音缓缓而下,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在蒲奴变了色的面容中,他又加了一句,却也带着果决:“攘外必先安内...”

“可...”蒲奴下意识便是否定,但是在吐出一个字时,又想起了什么,“可是大汗不要忘了,沈迟是死在与我怀柔的战争中,楚国皇帝又怎么会与我们结盟?”

“你不是也说了,沈迟是死在与我们的战争中吗?沈迟死了,楚国无将可用,此时除了与我们合作,便是再次开战,若你是楚帝,你会怎么选?这世上有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楚帝难道就不怕我们出尔反尔?”

“这就要看这联盟够不够稳固了?”

蒲奴一脸迷惑不解,夙泠则道:“联姻...”

蒲奴面色一变,“大汗!”

克察闻言也是脸色一变,原来王子仍旧在想着那个女人,那个清丽脱俗却又冷心冷情的女人,怪不得上次他会相约沈迟,名为演戏,其实何尝不是一种试探,何尝不是心底仍存了一丝期待!

蒲奴跪在了地上,“大汗!据臣所知,楚帝并无女儿,皇室之中,唯有已故长公主的女儿是位郡主,臣更听闻,大汗曾在楚国期间与这位郡主有些来往,大汗莫非是想心仪于她?想要借此机会娶她?”

克察闻言侧眸看向夙泠,不得不说,他内心之中也是这样认为,夙泠闻言只是淡淡勾起唇角:“有何不可?”

蒲奴则有些激动,厉声道:“大汗可别忘了,在她心中,您可是她的‘仇敌’!还是杀父之仇!”

夙泠虽然未尝变色,但手却不知何时握紧了,他又何尝不知?

但是自从离开楚国以后,每一个夜晚,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尽管他撕了那画,但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却无比清晰,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她夜夜入梦,亦喜亦嗔,嬉笑怒骂,都牵动着他的魂魄。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他爱她!他要她!

他要她陪在他身边,哪怕是囚禁!

只要能够看到她!

只要她还在!

想到这,夙泠的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反而萌生出一种轻松愉悦,“无妨!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要娶!只要楚帝同意,她愿不愿,都要嫁!”

蒲奴闻言怔愣片刻,双唇紧抿成一条线,“大汗三思!即便是娶,楚国也并非非她不可!”

夙泠一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劝了:“此事已经定了!明日我便派出使者,前去楚国求亲!”

蒲奴紧绷着的脸僵硬了下去,转身告退出去,克察抬头看看夙泠,复又低下头下。

夙泠偏头看向他,“有话想说?”

克察沉默了一会儿,“王子,你还是忘不了她吗?你忘了娜依和索纳了吗?”

听他提起两人,他便是心中一痛,见到夙泠双眸中爬上了伤痛,克察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问,夙泠却回答了他:“我没有忘...”

他叹了口气,好像才有了些勇气再提起他们,“我知道娜依钟情于我,却从未回应,我知道索纳倾心娜依,所以一味拒绝娜依,可娜依却不愿接受索纳,其实娜依心中是有索纳的,只是陷在自我欺骗的情绪里不肯出来罢了。我一直在等,等她看清自己的心,是我错了,我太急功近利,才会给了多哈可乘之机,让娜依失了清白,才会走上绝路...”

“可是克察...我不及索纳,索纳爱她,我待她只有兄妹之情,索纳是心甘情愿与她上天入地,共赴黄泉的,能与娜依一起,我知道索纳是开心的,她们在另一个世界会相爱的。你觉得我推卸责任也罢,但是我...你是知道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执念,直到遇见她,那天我受了伤藏身破庙内,她闯了进来,从那天起,我的心里便生出了执念,她可以在顷刻之间,让我的心里如狂风卷过,又可在覆手之间,让我的心里开出花来,我爱她,我忘不了她,每次我下定决心割舍掉她,却又能转瞬之间颠覆自己,自从父汗死了以后,我每时每刻都很难过,心中装满了内疚、愤懑,只有想起她来的时候,我才能得到片刻安宁,索纳和娜依虽然离开了,但是也得到了爱,而我,就当是我自私吧,我也会孤独,我也想要爱...”

克察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王帐的,但是他耳边回荡的都是夙泠稍显落寞的声音:“我也会孤独,我也想要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都不平静,隐忍不发 克察回身去看那座王帐,在一片大帐之中,却又遗世而独立,被疏远隔离开来,隐隐像是夙泠孤寂落寞的身影,虽然尊贵,但却孤独,克察低下头去,默默的走远。

往自己的营帐走,路上遇见了纪宁臣,克察一向粗犷,粗心大意,很少有这种心事重重的样子,遂拍了拍克察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克察惊呼一声,迷茫的看向他。

纪宁臣一笑:“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克察这才露出颇憨的笑容,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我...我只是在想...做了王位,也并不是就能随心所欲...”

纪宁臣倒是怔愣了片刻,没想到这个粗心的汉子也有这么心细如尘的时候,他转头看了看王帐,那里仍旧亮着一盏灯,不禁想起这些日子,夙泠越发的成熟稳重,也越发的沉默寡言,像是换了一个人,更是少眠,经常拿着先王留下的书册秉烛查看,他劝过多次,夙泠也只是笑着点点头,仍旧如此。

他也只能叹口气,重复无用的规劝,最终仍是束手无策。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若是娜依和索纳仍在,或许他仍旧是那个神采飞扬的大漠之子,仍旧是那个不知愁为何物的天之骄子,但是这世上,最令人痛心疾首的词语便是“若是”。

这世上没有如果。

纪宁臣只是揽住克察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喝两杯!”

克察忘得也快,眯着眼睛,点点头,跟着纪宁臣走了。

~~~~~~~

蒲奴回了自己的营帐,坐在椅子上,越想越坐立难安,他想来想去,还是提起笔,给远在楚国的胡之遥写了一封信,然后命人跟在夙泠的使臣到达前交到胡之遥手中。

再三叮嘱送信的人,送信的人出发了,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

皇帝下了圣旨,为沈迟平反,称此前污名乃子虚乌有,并追封镇国大将军沈迟为西北王,谥恭献,表扬他的功绩。又追封康静长公主为贞顺辅国公主,加一等诰命衔,并下令为其修建贞顺寺,极尽恩宠,一时之间长公主府风头无两。

清绾接过圣旨,只觉得讽刺,皇帝对外宣称长公主得了急病暴毙,但是有心之人怎会看不出这里面的玄机,她将圣旨随手扔至一旁,不愿再看。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哪怕是三千功名、黄袍加身,又有什么意义?!

清绾跪在蒲团上,为灵堂上的爹娘烧着纸钱,芊羽来唤:“小姐,饭食已经准备好了,您多少吃一点吧...”

清绾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纸,芊羽无奈,只好求助沉璟,沉璟眸子随即暗淡了下去,这些日子她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好像是在惩罚自己一般,每日爬起来便到灵堂上守着,直至三更才肯去休息,几人也是担忧不已,真怕这长公主还未下葬,她便支撑不住了。

几人苦劝无法,只能绞尽脑汁的让她吃些东西,但是她总是抿了两口,便说自己饱了,就再也不碰了,无奈过后,也只剩干着急。

恐怕只有清绾自己清楚,她的确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重来一世,仍旧没能救下父母!惩罚自己有眼无珠,错信一人,错爱一人,害死了父母!

每每思及此处,她的心里便是针扎一般细密的痛,但这杯苦酒是她自己酿下的,最终也要由她自己来担,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好让自己好过一些。

才过了两日,她便瘦了一大圈,身上的衣服也越发支撑不起来,看得人心中怜惜,又心酸。

沉璟不好开口,便向清漪使了个眼色,清漪幽幽一叹,扶住她越发纤细的胳膊:“小姐,我知道您难过,长公主和大将军已经离开了,留下了我们这偌大的府邸,还需要您来支撑呀!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要为九泉之下的长公主和大将军呀!难道你想让他们在地下仍挂念您吗?仍不安吗?”

闻言,清绾浑身猛地一震,是呀!不能让爹娘在九泉之下仍旧难安,但是这笔血海深仇又该找谁来清算?

皇帝!怀柔!阮彦!胡之遥!...魏城璧!

她通通不会放过!

她捏紧了手心,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报仇!

她站起身来,几人便是一喜,清绾闭了闭眼,沉声道:“去用餐吧...”

听见她说用餐,几人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浮上了惊喜,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说要吃东西,几人连忙跟在她身后。

清绾坐下,指着周围几个座位,“你们也坐吧,跟我一起用。”

几人纷纷坐下,清绾拿起筷子,为清漪夹了些三色炒虾仁,为芊羽盛了些桂花酒酿圆子,又为沉璟夹了些松鼠鳜鱼,然后便自顾自的吃起来。

清漪看着碗里的虾仁,眼底一热,“小姐...”

清绾的脸上终于是拨云见雾,虽然没有笑意,却终于剥掉了悲痛,虽然嗓子仍旧沙哑不堪,但是她仍旧温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清绾说完,转而一一扫过三人的脸,“你们也是,这些日子,我一味沉浸在悲痛里,难为你们了...”

三人闻言均是眼底一热,纷纷摇头,“我们只是做了自己的份内事。”

清绾放下了碗,一手拉过清漪的手,一手拉过芊羽,“你们放心,我不会再一味悲伤了,从今以后,我要好好活着...为爹娘报仇...”

见她敞开心怀,几人含泪点头。

清绾放开几人的手,“吃饭吧...”

然后看向芊羽:“这圆子虽然美味,但是你可不要又像上次一样,吃了好几碗,然后难受的一晚睡不着...”

“小姐!”芊羽闻言脸颊一红。

“好了,吃吧...”

几人低下头去吃,眼眸里都是欣慰,几人安静的用着饭食,清绾的心里却不如表面平静,她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复仇计划。

但是这复仇的第一步应该如何走?她终究是个女人,手中无权更无人,报仇又谈何容易?她需要布一场大局,但是在那之前,她需要隐忍不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示弱,使臣到达 翌日,清绾送鸾飞、沈迟葬入皇陵。

这是皇帝亲下的旨意,特允夫妇两人葬入皇陵,清绾看着墓室的门缓缓落下,眼中却始终未留下一滴泪,双眸好似干涸的水塘,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反倒平静了下来。

墓室关闭了,她仍旧看着那扇门不动,清漪小声提醒:“小姐...”

清绾无声无息将拳头握紧,然后转过身来径直向外走去,出了皇陵,清绾弃马车选骑马,“小姐,你身体还没好,不宜骑马!”芊羽道。

“我没事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有事要办,你们自行回府...”说完便打马冲了出去。

清绾直奔皇宫,入了宫,直奔御书房,她还未及近前,一双翦水的眸子便看着眼前的建筑,不由放慢了脚步,她心中浓烈的恨意燃烧着她,拉扯着她,她喘了几口气,掐着手心,才能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加快了脚步,在台阶下却生生止住,她撩开裙摆跪在了冰冷的地上,挺直脊背高声道:“几日前,生母过世,臣女沈清绾一时无状冒犯天颜,特来请罪!”

荣海连忙下了台阶,到她面前,“郡主这...“荣海想要把她劝回去,但是她却置若罔闻,挺直腰板跪在地上,“荣总管,我是来向皇上请罪的,皇上没说让我起来,我是不会起来的!”

荣海只好进殿内向皇帝禀告,皇帝听闻时,正拿着奏折批阅,闻言,将奏折批完放到一旁,“她这是何意?“

“郡主说那日长公主过世,她一时无状冲撞了皇上,所以特来请罪的。”

皇帝闻言眼中闪出些不寻常的光芒,”就说朕在休息,让她跪...”

清绾听到荣海的传话,她自然知道这是皇帝故意试探她,看她的诚意,她今日也早已做好了打算,所以就那么笔直的跪着,荣海将话带到,便退回一旁,时不时的抬眸看看她。

这时,沉溪走了过来,到荣海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荣海眸色波动,提高了些声音,“这些凤鸾卫,不服管束也就罢了!皇上已经雷霆震怒,贬了他们去镇守皇陵,居然还敢抗旨不遵,简直无法无天!咱家这就去禀告皇上!“

荣海一脸怒容,说这话时,还时不时瞥瞥台阶下的清绾,清绾则握紧了拳头,按捺着自己想要起身的冲动,她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看荣海,与荣海目光相接时,荣海下意识的避过她的目光,之后又挺直了胸膛,看向清绾,试图在清绾的眼中找出些什么。

清绾心中冷笑,以前没发觉,原来这荣海也不知什么时候被阮彦收买了,以后她的日子要更加如履薄冰才行,想要报仇,首先要活下来,在那之前,她要收敛一切锋芒才行。

虽然知道是陷阱,但是她没有忘记上一世,楚裔等人为救父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又怎么能够不理会?她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在内心盘算,怎么样才能保全凤鸾卫?

她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沉溪,沉溪接收到她的眼神后,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荣海见她没有反应,自觉无趣,便进殿禀告,趁这功夫,沉溪快步到台阶下,“郡主...”

“沉溪公公,我有要事相求...”

“郡主是想让我去送信吧...”

清绾点点头:“凤鸾卫跟随我娘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如今我娘不在了,我也一定要保全他们,眼下这宫中,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我请求你,帮我去给他们送个口信...”

清绾低垂眼睑,沉溪却从她宁静的神色中读出了许多内容,他想,他可以为她做一切,”郡主对我有恩,郡主的事就是我的事,您请说...“

说完便低下额头,凑到她唇边,清绾说完,郑重的说:“大恩不言谢!”

沉溪看着她憔悴偏又坚强,眼神中闪着无助,他心头酸涩无比,“郡主言重了,我这就去...“

沉溪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清绾看着他的背影,才长出一口气。

日渐西移,正是正午最晒的时候,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睛,她整个人暴晒在太阳下,渐渐有些睁不开眼睛,嘴唇也有些干裂,她侧过头,才能稍稍避过,双腿早已麻木。

皇帝又批完一本奏折,透过窗看了看外面,“她还跪着呢?”

荣海点头:“是!”

“跪了三四个时辰了,倒是有毅力...“皇帝自顾自说了一句,荣海颇有些担忧,“皇上,刚刚底下人来报,凤鸾卫意图抗旨,不愿离京...“

“不愿离京?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传朕旨意,每人脊仗一百,也不要去守皇陵了!去守万安塔吧!”

“是!”荣海退出殿外,走到台阶边缘,挥挥拂尘,招来一个小太监,眼中含着笑,“去!快去传旨,皇上说了,凤鸾卫不遵圣旨,每人脊仗一百,改守万安塔!”

这话是故意说给清绾听的,清绾却呼出了一口气,好歹命是保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清绾始终面上都是一派镇定,无甚波动,荣海心想还真是低估了她的心智,不过他方才打岔,皇帝没有让她起来,那就让她吃些苦头,继续跪着吧!

小太监走了,荣海便回去伺候了,这节骨眼,沉溪回来了,看见她轻点了点头,清绾感激的看着他,他心中也浮上了暖意。

又过了一个时辰,“皇上,怀柔派出使者到了京城,在宫门外求见!”聂焱来报。

皇帝闻言,“怀柔?”脸上多了些意味不明,“宣!“

怀柔使者一路进宫,走到御书房外,远远见台阶下跪着一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聂焱走进殿内,与清绾擦肩而过时,不由多看了两眼,他微微诧异,但也没有多话,却无意间为那人的面容所惊,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使者从未见过如此绝色,却也觉得这位楚帝竟对这样的女人如此严苛,未免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使者走进殿内,按照怀柔礼节行了大礼,“怀柔使臣贺兰哲参见楚国皇帝陛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求娶,爱恨交缠 “贺兰使者到来,所谓何事?”

“贺兰是为鄙国王座送上书信一封,请楚国皇帝陛下过目!”

皇帝看看贺兰哲双手捧起的一封书信,然后向荣海点点头,荣海会意,走下来接过信件,递给皇帝,皇帝接过,展开来看,看过之后,脸上颇有些意味深长:“贵国怀柔王想要与我国和谈?“

“鄙国王座认为这几年两国征战连连,老百姓苦不堪言,于两国来说,劳民伤财,死伤无数,也非上算,为与民生息,鄙国王座愿与楚帝共谋和平,故特派臣前来楚国递上盟书...“

“怀柔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杀了我楚国大将军,又连累我楚国将士死伤无数,再者,怀柔三番五次出尔反尔,怀柔王又凭什么认为我楚国会放心与之结盟?”

“为表诚意,鄙国王座愿意献上我怀柔驯养的大苑良驹雄驹作为礼物,换取合作!”

大苑良驹是怀柔饲养的战马,以迅猛、能趴山路、耐力强劲,闻名天下,却只供怀柔兵将坐骑,从不向外输出,这么多年来向外输出的都是与其他品种战马杂交出来的品种,虽战力优异,却到底是比纯种大苑良驹差出一截来。

楚帝闻言,眼中一亮,“怀柔王交出战马,倒是颇有诚意,只是不知这怀柔王可有什么所求?”

贺兰哲闻言一笑,“为两国长久和平,鄙国王座想要求娶贵国灵鸢郡主,以结秦晋之好!”

“灵鸢?”皇帝偏头瞟了瞟外面台阶下的沈清绾,”怀柔王倒是慧眼识珠...“

贺兰哲莞尔一笑,”鄙国王座曾在楚国邺城小住过一段时间,便对贵国灵鸢郡主心生倾慕,想借此机会迎娶郡主,还望陛下成全。”

“心生倾慕?”皇帝咬着这几个字,“既然如此,朕也要问问灵鸢愿不愿意,荣海,你去吧,让郡主进来...”

荣海走到外面,贺兰哲这才意识到刚才在门外看见的便是那位郡主,只是不知这位郡主犯了什么错,竟被皇帝罚在外面跪着。

“郡主,皇上有请...”

清绾怔愣片刻之后,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她双腿早已跪的没了知觉,此时只觉双腿麻木无力,她站起来停了好一会儿,才不至于摇晃,脚下的知觉终于找了回来,她极慢、略带些僵硬的走了进殿,“臣女参见皇上...”

声音清冽之中带着沙哑,落入贺兰哲的耳中,贺兰哲也终于看清了这位郡主的正脸,果然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清丽脱俗,又带着冷清如玉,两种感觉交织在她身上,竟将矛盾融合,萌生出一种别样的美。

只听皇帝清了清嗓子,道:“怀柔王意欲于我国联姻,谋求和平,怀柔使臣传达了怀柔王的心意,怀柔王想要求娶灵鸢你为王妃,灵鸢你意下如何?”

清绾惊讶,看向贺兰哲,贺兰哲含笑点点头,“鄙国王座乃是真心倾慕郡主,若郡主答允,一来可以缔结两国盟约,结秦晋之好,二来,鄙国王座定会待郡主极好,郡主觅得如意郎君,皆大欢喜...”

夙泠...

想到夙泠,清绾满脑子都是父亲惨白的脸,胸口的伤疤,如果没有怀柔,如果不是他发动了战争,怎么会给胡之遥机会?父亲又怎么会被人借机杀害?

但是她知道仅凭胡之遥自己独木难支,怀柔一定是有人与胡之遥里应外合。

否则夙泠怎么会在开战之前相约父亲,又怎么会致父亲兵困山谷?

她看向皇帝,她没有忘记皇帝一贯多疑多思,今天这番,到底是真的想让自己嫁过去,还是想要试探自己父女是否真的跟怀柔有所联系?好做实父亲罪名?

面对的是皇帝,她不得不走一步看三步。

她企图从皇帝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

清绾泪盈于睫,跪在地上:“皇上,臣女父母亡故,按理应守孝三年...恕臣女不能答应!”

皇帝审视着她眼底的泪,“你起来吧...”

转而看向贺兰哲,“贺兰使臣,关于此事,朕还要考虑须时...使臣不如先行住下,游览一下楚国风光,三日后朕再给你答复...”

贺兰哲知道此事不能急,而且他还有大汗交代的事情未做,所以他礼貌的一笑,“那贺兰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荣海,带贺兰使臣下去...”

“是...”

荣海带着贺兰哲一同离去,殿内安静了下来,清绾感到一道视线凝结在自己头顶,她低着头等皇帝发话。

皇帝始终没有让她起身,皇帝收回视线,拿起面前的参茶,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开口:“灵鸢,你是朕的侄女,皇姐临终前,叮嘱朕要好好照顾你...你今岁已经十八了,父母都不在了,孤身一人,至今也没个归宿,朕实在于心不忍,寝食难安,新任怀柔王曾出使楚国,朕亲眼瞧过,品性相貌与你可堪匹配,朕以为,若你可以嫁给他,便是怀柔国母,身份尊贵,朕也可以对九泉之下的皇姐有个交代...”

若非清绾梦中所见皇帝如何与阮彦合谋害死自己父母,她恐怕真的要感动了,清绾面容未见丝毫改变,“皇上...”

皇帝抬起手,制止了她:“你先回去吧...朕要再想想...”

“是...”

清绾走出很远,脸上已经一片清明,走出皇宫,到了府邸,下了马车,入眼的便是魏城璧坐在马上,魏知在后,魏知身后停着一辆马车,清绾当即震在原地。

一眼即万年,两眼第一时间便看定了对方。

魏城璧一直拖着没走,便是在等她,想要看她一眼再走,他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人,胸腔里那颗心脏狠狠跳动,牵动着他的伤口也疼了起来,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只看着她。

清绾看见他的一刻,已经猜出他这是要离开了,她双眼又干又涩,干巴巴的难受起来,两眼的视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包围了他,也挟裹着她。

她在那网里泥足深陷,无法自拔,他却心甘情愿在那网中沉沦,步步为营,却又无怨无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相爱相离,又生变故 你问他有遗憾吗?没有吗?有的,他遗憾没能更早知道她的心意,没能过更多快乐的日子,自从有了她,他无法自控变得贪婪,总是觉得时间太快,相处太少。

她太美好,美好得让他难以割舍,他并非是那种玩物丧志的人,生性冷淡,很少对什么东西有过多的渴望,但是看着她,他心底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奢望越积越多。

只要看着她,他便觉灵魂都沸腾了起来,胸口隐隐做痛,到最后甚至痉挛起来,他按着自己的胸口。

清绾以为自己的泪已经干涸,却原来还会流泪,原来在看见他的一瞬,她的心还会跳动,她心底仍旧会眷恋,她的脚下再迈不开,她竟还会留恋他给过的温暖。

她的舌头都被咬破了,才能维持面上的冷静,她转身向府门走去。

魏城璧就那么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离开,始终未吭声。

魏知在后面替两人心急,他跳下马匹,冲到清绾面前,敞开双臂截下清绾:“郡主!”

清绾才抿着唇看向他。

魏知见她这般,也动了气:“郡主!我家公子一直未走,就是在等郡主回来,为了见郡主一面!郡主难道就真的没话与我家公子说吗?!”

清绾只是淡淡地看向他,便绕过他要往里走,魏知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女人可以如此狠心,他厉声道:“灵鸢郡主!我不知道你跟我家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家公子身上还带着伤呀!那伤口深可见骨!就算你心再硬,也不该忘了那伤是你给的!也不该忘了我家公子对你的好!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难道郡主你真的感受不到吗?”

清绾脚下一顿,心痛如绞,只是一瞬间,她又迈动脚步彻底走了进去。

魏知看着她消失不见,他懊恼的跺了跺脚,然后无措的走回魏城璧身边,“公子...这...”

魏城璧只是一双眼看着清绾离去的方向,他苦笑一声,胸口的疼早已痛彻心扉,他知道,她这个人爱便是毫无保留,恨便是毁天灭地,决绝起来也是绝不回头,但是他却不能放手。

他也曾在午夜梦回时问过自己,她已经这么决绝了,还不肯割舍吗?

不是不肯,而是不能!胸口的伤疼吗?疼!但是疼可以救,从心里拿掉一个人,会死!

他的神情越来越落寞,“走吧...”

魏知还想再说几句,但是见他面色,一股脑儿全咽了回去,暗自爬上马背,魏城璧侧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府门,那匾额,时间仿佛倒退回他初入这扇府门那日,却没想,一朝踏入,从此失了心、在她身上失了阵地。

若问他,若是可以重新选择,他还会迈进这门槛吗?

他苦笑,胸口的伤丝丝密密的痛,痛的他直不起腰来,等到伤口的痛楚减弱了,他才转过身,驱动马匹,走了。

魏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无奈。

两人出了城门,魏城璧下了马匹,转而坐上马车,他的伤还没好,伤入骨髓,不宜骑马,他骑马只是为了方便看见她,从长公主府到城门这一路已经让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出了城门再也支撑不住,魏知坐在马夫旁边,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的侍卫也冒了出来,在马车四周保护。

魏城璧靠在软枕里,胸口的疼痛并没有减弱,竟化为绵长的痛,甚至渗出了血迹,他无动于衷,放任那痛,从里怀拿出那支钗,钗上还泛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清绾的钗,他低眸细细摩挲那钗,仿佛她柔软的发丝在那钗间生出,细细密密在他手间纠结,他握紧那钗,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清绾径直走进大门,彻底消失在两人面前,走到无人处,她便再也走不下去,缓慢地蹲下身子,抱着膝,埋头哭了起来。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逸出,带着痛苦、无助,像是小猫一样,让人心疼。

这一幕恰巧落在了沉璟眼中,他悄悄隐匿在竹林之后,无力又心痛的握紧了拳头。

清绾不知在这哭了多久,才渐渐恢复了常态,她站起身,回了房,什么都不想理,把自己关进昏暗的房中。

她靠着门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无助的孩子,直到一时敲门声响起,”小姐...出事了...“

清绾才沙哑着嗓子,一动不动,”出什么事了?“

“凤鸾卫前往万安塔的途中与押送的官兵发生了矛盾,这会儿被捉了起来,下狱了!”

“什么?”清绾一惊之下,急忙起身,打开门,”怎么回事?“

清漪见她眼睛红红的也是一愣,然后连忙回答:”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是现在已经下了狱了!“

清绾顾不上其他,连忙往外走,前往大理寺大牢,见到了楚裔等人,人数众人,占了好几间牢房,见到她,众人纷纷起身:“郡主!”

“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会与押送官兵发生冲突?”

楚裔面露愧色:“这事儿,也怪我,没有督促好下属,他们太冲动了...”

“这事儿怎么能怪首领呢!郡主,这事是我引起的,今天...大家受了杖刑,心中都有些气闷,想我们凤鸾卫世代为皇室尽忠,身份尊贵,先帝亲赐玄铁铠甲、凤鸾剑世代相传,今日押送的官兵居然口出恶言羞辱我们,还让我们脱了自己的铠甲,我不愿,他们竟然命人来剥,我们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所以我一时不忿,出手推搡,他们便掏出刀剑冲了上来,后来更恶人先告状,说我们对于皇上的决定,心怀不忿,抗旨不遵!”

“这段日子,长公主将约束之权交还皇上,自此,我们便是被多方弹压,处处被针对,无缘无故引出了无数麻烦,其实这桩桩件件都非我们所愿呀!”

清绾听到这,已经明白,这想必是有人从中作梗,想要引起皇帝心中对凤鸾卫的反感,或者根本就是皇帝觉得凤鸾卫不尊皇帝,效忠的也非自己,杀之,则会引起自己反对,到时候若是自己联合沈迟旧部做些什么,也是麻烦,所以最方便的法子,便是让他们犯错,从而将凤鸾卫赶得越远越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低头,出嫁 清绾呼出一口气,”先委屈你们在这待一下,我这就进宫去,无论如何要保住你们!“

众人点头,楚裔则道:”郡主!量力而为即可!切勿勉强!“

清绾点点头,最后看了众人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大理寺,清绾便要上马车,清漪拉拉她的衣袖,”小姐...“

顺着清漪的目光,清绾瞧见了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竟然是今日在御书房见过的怀柔使臣贺兰哲,他负手而立,俨然是在等她。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脚下微动,走了过来,“灵鸢郡主...“

清绾明知故问:“贺兰使臣是来找我的?”

贺兰哲点点头,开门见山:”是王座在我离开之时,特别交给我一封亲笔信,让我转交郡主...“说完便从里怀拿出信,双手递给清绾,清绾看了看他手上的信,并未去接,而是看着他的眸子,”我为什么要看?“

“难道郡主不想知道您父亲是怎么死的?”

清绾脸色一变,垂下眸子接过信,贺兰哲见她接过,也不急着让她打开,而是一笑:“贺兰的使命已经完成,告辞了...”

清绾也不理会他说走就走,转身上了马车,待马车平稳启动,清绾才拆开信封,将信展开。

绾儿吾爱:沈将军身故之事,非我所愿,初闻之下,我夜不能寐。后听闻长公主崩逝,震惊之下更心疼你的处境,那日我相邀沈将军阵前相见,乃是想要求娶于你,将军望你觅得自己倾心之人,不愿为你做主,婉拒于我。探子来报,你父母俱亡,处境艰难,楚帝处处与你为难,我知你心怀仇恨,想要复仇,若你愿离开楚国嫁于我,我愿倾我所有,为你父母报仇,哪怕你无意于我,只是利用,我亦心甘情愿。

清绾放下信,要说心中无甚感动,是不能的,若说之前她怀疑过夙泠,此番也彻底打消了心底的怀疑,夙泠不会是与胡之遥里应外合之人,否则也不会写这封信来,让自己到怀柔去。

夙泠对她的情谊,令她愧疚,这封信每个字都烙印在她心上,她闭了闭眼,在心里做了个决定,马车停下,她留下清漪在宫门外等候,自己独自进了宫。

皇帝在御书房内见了她,她跪在地上,“皇上,臣女愿意远嫁怀柔!但臣女有一请求,望皇上成全!”

“你想通了,朕很欣慰!说吧,你有什么请求?”

“臣女恳求皇上饶恕凤鸾卫!”

“哦?可是他们一而再不服管束,违抗圣旨,朕若不加以惩罚,百姓们岂不是会说朕徇私枉法!”

清绾磕了一个头,”凤鸾卫并非不服管束,而是押送的官兵故意刁难,臣女求皇上开恩!“

“好吧...朕就看在灵鸢的面上,再宽恕他们一回。”

“谢皇上!”

清绾走出宫的时候,皇帝的圣旨也随之下了,所幸凤鸾卫也无事了。

但清绾心中只余讽刺,今天的一切摆明了就是皇帝早就谋划好的,圣旨下的如此之快,好像怕她突然变卦一般,看来皇帝是故意以凤鸾卫作为要挟,让她低头。

只是她除了答应别无他法,她不喜这种无力反抗的软弱无能,恨这种我为鱼肉的束手无策。

清绾觉得疲惫,回府便径直回了房睡下。

再醒来已是三个时辰以后,是清漪来禀告,说是五皇子在外求见。

清绾不得不爬起来见他,她在沈迟的书房见了他,自从沈迟死后,她便时常窝在沈迟的书房中,那是沈迟最常待的地方,书房里的一花一草,一桌一木都是父亲的味道,一切都维持着沈迟还在生时候的样子,桌边甚至还放着沈迟未读完的书,和两本他时常拿在手里的兵法。

楚寒筝见到推门而入的她,便脱口而出,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在听到那道圣旨的时候,他连忙往回赶,连自己府都没回,便来了她这,“为什么?”

清绾默了默,“什么为什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答应远嫁怀柔?还是问我为什么要救凤鸾卫?”

楚寒筝瞳仁缩了缩,“你是为了凤鸾卫...”

“不!我也为我自己...”

“为你自己?你...你喜欢百里夙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清绾点头,回身看定他:“对,我喜欢他!他是我最好的选择!”

楚寒筝却哑了声,他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我的心意,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吗?”

“我明白,但是我不能接受!因为我不爱你!”

楚寒筝看着她的脸,心中满是挫败,他想,够了!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该收手了。

他转身离开了。

清绾始终没有回头,她走到书桌前坐下,一一抚过桌上的那些书、狼毫笔,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经常在这书房里,坐在父亲的膝头上,父亲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她最是调皮,时常捣蛋,将自己的小脸上弄的脏兮兮的。

父亲总是慈爱的亲手为她擦洗干净,然后刮着她的鼻子说她是调皮鬼。

想到这,她的眼眶又湿热了起来,她很想父亲。

若是父亲还在就好了...

~~~~~~~

第二天,她在城门送走了凤鸾卫,看着他们远去,她知道自己身边再无半点势力了。

她也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无声打响了。

这笔血仇,她一定要报。

她回了府,皇帝御赐了各种金银细软,绫罗绸缎,给她做嫁妆,更是因为这场联姻,大赦了天下,更减免楚国百姓一年钱粮,老百姓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大呼皇帝仁德。

每天都有老百姓到她府外送这送那,府里府外张灯结彩,她却无悲无喜,像个局外人,看着皇帝派来的喜娘,一脸讨好,为她裁制嫁衣,为她打造凤冠,她却表情淡淡,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清漪去办。

与她相比,清漪反倒更像个新娘子,而她整日窝在书房,泡壶茶,看书、发呆。

第三天,她坐上马车,由大队人马护送,出发前往怀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迎接,改道 沿路有很多老百姓围观,想要一睹这天家郡主的风采。

皇上为显郑重,封了她为公主,她听了也无甚大反应,始终淡淡。

她身穿喜服,头戴凤冠,坐在大红的马车里,只觉得恍如隔世,没想到她会出嫁,上次出嫁已经遥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

那时她一心想嫁柳慕寒,满心的愉悦,像个傻瓜一样,全然不知柳慕寒背后竟然与阮奚妧勾搭成奸。

直到她重生醒来,逃婚。

她笑了笑,然后提起车窗的帘子,看向外面,老百姓每个都是满脸笑意,嘴里喊着祝福,喊着皇帝仁德,她心里却是麻木。

她在人群里看见了楚寒筝,楚寒筝面无表情的站在人群之后,与她四目相接,两人视线交叠,他转身离去,她放下帘子。

车队在路上走了三天,在第四天一早,怀柔迎亲的队伍赶来,清绾见到了夙泠,夙泠简衣便装而来,只称使臣,未曾动用王驾,见到她便激动的抱住了她,她一时语塞,“你怎么来了?”

夙泠笑容满面,“我想见你,便来了...”

她总觉得夙泠有些变了,笑容里不再是少年郎的那种肆意洒脱,多了些稳重的意味,“你来了,怀柔怎么办?你现在可是怀柔王了...”

夙泠明白她这是关心,心中一暖,“无妨,什么也比不上你重要...“

清绾却不知怎么回答,下意识转移话题,“你连夜赶路很累吧,我们今天在这里歇一天吧...”

夙泠牵过她的手,“好,你陪我说说话...”

清绾点头,随着他进了房,两人坐下,”绾儿,我很开心...“

清绾一怔之下,抬眸看他,他则道:”你愿意嫁给我,我很开心...“

清绾却一寸寸僵硬下去,不知该怎么回应,“你很累了,歇息吧...”

夙泠怎么会不明白她仍旧有所排斥,他知道不能急,他转过头,心中一动,在她眉间落下一吻,“没关系,我有时间,也有精力,我会等,等你爱我...”

清绾捏紧了手心,才能不去推开他,直到他的气息远去,夙泠牵起她,自顾自坐到床边,“我很累,我休息一会儿,你不要走好吗?”

清绾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夙泠心满意足躺下了,牵着她的手却始终未曾松开。

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她想,就这样吧!

~~~~~~~

此时,魏城璧也已经离开三日了,这几日他的伤口逐渐愈合,时而收到魏帝的来信,还遇上了两波二皇子的杀人,这些杀手,阮彦早已派人摸清了底细,并细细告知了他,他早有准备,将杀手都解决掉了。

夜深了,马车停下来,魏城璧从马车上下来,这还是这三日来,他们第一次进城住在客栈里。

为了方便杀手下手,所以魏城璧一直故意住在城郊,杀手收拾了,他们也就放心进城了,这时他们已经走了几百里,到了江潭,甫一进入客栈,便听见客栈里人声鼎沸,他顿觉得吵闹,便对魏知嘱咐了几句,便要上楼休息,却听见老板与人交谈,“这免了一年钱粮,我们这生意也好做了不少...”

“是呀!当今皇上真乃仁德之君,我们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

”这皇上怎么突然大赦天下了?“

“听说是有位郡主前往怀柔联姻了,这怀柔可是虎狼之国,一直对我们楚国虎视眈眈,这位郡主嫁到怀柔,用婚姻平息战戈,也是一位奇女子呢!”

“听说这位郡主,不对,现在是公主了,听说她是长公主和镇国大将军沈大将军的女儿,果然是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呀!”

魏城璧却震在原地,只听那人道:“沈大将军一门为国为民,虽然只有这一个女儿,也是心怀天下,令人敬佩呀!”

魏知见魏城璧停下,小声提醒:“公子...”

“你去外面打探一下...”

魏知叹口气,”公子,您身体不好,先上楼休息吧,我这就去...“

魏城璧点点头,上了楼,魏知转身下楼,吩咐老板弄些吃食送上楼,便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待魏知回来,桌上的东西一动未动,魏城璧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枚樱花木牌,低头看着。

“公子...”

魏城璧才抬起头看他,他跪在了地上,一咬牙道:“公子,我求您了!放下吧!沈清绾她已经答应嫁去了怀柔,她决心要跟您一刀两断,我实在不忍您如此呀!就当我求您了!不要再管她的事了!安心回国吧!”

魏城璧苦笑,放?不是不想放,而是他放不下呀!

“魏知,不要再说了,你知道我的,若是能放下,我又何苦到今天呢?”

魏知幽幽一叹,其实他心里明白公子是泥足深陷了,只是他仍想奋力一试。

“公子,郡主她答应了嫁去怀柔,皇帝下了圣旨,张贴了皇榜,大赦天下,免一年钱粮,他们已经出发三日了!”

他其实想说,三日时间,怀柔与魏国是两个方向,现在距离是越来越远,即便现在回头也是赶不上了,但是见魏城璧脸色苍白,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魏城璧胸口隐隐作痛,他站起身,“我们走!”

魏知看着他的背影,“公子!你身上的伤不能再颠簸骑马了!那会要了您的命的!”

魏城璧置若未闻,看着他毫不犹豫上马,他也跟着上马,魏城璧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魏知打马跟上。

~~~~~~~

夙泠再醒过来,看见床边拄着手肘闭着眼睛的她,他这颗心才踏实了下来,露出了一抹笑意,这是这段日子以来,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甚至还梦见了她,梦见了她如期嫁给了他,新婚夜,她美的如天下的明月,让他心醉。

那梦美的太不真实,害他刚才醒来,还以为见到她开始一切都是一场梦,直到手心传来温热,直到他的双眼钳住了她,他这颗心才落到了实处。

他摇头笑自己,怎么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相处,灯谜 清绾慢慢睁开眼睛,便落在了他那双含着化不开柔情的眸子里,她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兀自镇定了下来。

夙泠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心里虽有失望,却只做不知,“你饿了吗?我们去吃些东西吧...”

清绾也不想跟他两人困在一间房中,所以虽然没有食欲,却也点头,“好...”

“你想在房中用,还是下楼去用?”

“下去吧...我想吹吹风...”

“好...”夙泠牵着她下楼,两人坐在一起用餐,沉璟看着他为他夹菜、添汤,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再他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的时候,沉璟一步上前,拦住了他,“公子!我家郡主不吃青椒!”

夙泠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清绾的目光也凝滞了一瞬,继而筷子撤回,将菜夹回自己碗里,然后看着清绾一笑,语气温和:“不吃怎么不告诉我?”

清绾眸子掠过沉璟,眸子里装了一丝不赞同,沉璟便垂了眸退了回去,清绾看定夙泠,“偶尔吃一些无妨的...”

说着便要去夹,夙泠按住她的手,“绾儿,在我面前,你不必勉强...”

清绾心间一紧,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变得对很多事情都麻木不仁。

她再拿不出一点点热情,或许说是情,她突然间很累,不知怎么回应,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吃吧...”

夙泠看着她唇边那抹淡笑,咽下了心底的失落,低头吃了起来。

两个人各吃各的,席间只剩轻微咀嚼的声音传出,再没有交流。

天色渐黑,清绾觉得很累,想要回房休息,夙泠却拉着她,“我才记起,今天原来是元日,江潭城内有大朝会,元日就是一年的全新开始,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清绾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心想,算了,既然你什么也给不了他,就迁就他吧...

遂点点头,“好...”

然而得到她的回应,他却并没有很高兴,她事事都答好,事事都不反对,但是他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失去了灵魂,他还是喜欢她以前的样子,嬉笑怒骂,拒人于千里之外。

夙泠心中懊恼,却也知道她刚经历了身边的变故,父母双亡,她是不会这么快走出来的,他还有一生的时间去填补她心中的空白,去带她走出心中的伤痛。

他想到这也就释怀了,振作了精神,牵起她的手,“我们走...”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想要跟清绾享受两人的时光,清绾看着他一脸的笑容,心中却是无悲无喜。

夙泠拉着她进了一间成衣店,清绾不解,他便笑着解释:“我从未在中原生活过,更没见过中原的庙会,今天我们就像中原的平民百姓一样,过一天最简单的生活...”

然后他便与老板谈了几句,要了两件雪青色的便服,交到清绾手上,然后推着清绾去换衣服。

清绾直到被推进了后堂里间,看着手里的衣服一阵恍惚,她脑海中不由想到了一个人,那人也曾笑着为她准备一身她最喜欢的紫色衣裙,然后悄悄换上一件同样颜色的衣袍,她眼底竟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然后只是一霎那,她便为自己的感觉感到羞耻、愤怒。

她懊恼的想将手里的衣服扔掉,手一伸出去,便又停了下来,她感觉很累,她颓然坐到椅子上。

连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她心里的恨堆积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会想到那个人?!

为什么她的心在想起他的时候还会跳动?

她恨自己!

她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怪自己!她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坐在那很久,心底那一点点波动也渐渐消失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绾儿,你好了没有?”

清绾这才回过神,“等我一下,快好了...”

然后吐出一口气,起身换了衣裙,然后用手帕沾湿后擦了眼睛和脸,一切整理妥当,她才出去。

夙泠早已经在外面等她了,见她出来,他的双眼闪过惊喜,拉着她的手,“你真美...”

清绾垂眸笑了笑,夙泠心情不错,给了老板一大锭银元,在老板笑容满面中带着她走了出去。

两人上了大街,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夙泠从未见过楚国的朝会,此时一脸兴趣十足的到处打量,看着远处众人围着一处,“我们去那看看...”

说完拉着她便往那走,挤进人群之中,才发觉里面支起三个木架,木架上挂着一个挨着一个的灯笼,灯笼下垂挂着一只风铃,随着风吹,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风铃下还挂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句句灯谜。

夙泠看着其中一只灯笼下的纸条,上面写着:南望孤星眉月升,打一字。

夙泠念出了声,然后低头沉思起来,清绾也沉吟起来。

夙泠苦思冥想,仍旧没有想出来,他到底是怀柔人,虽然专门学习过中原的语言、风土人情,但是对中原文化了解到底不够深,所以眉头紧锁。

他转头看向清绾,颇有求助的意味:“你猜出来了吗?”

清绾见他的模样,一笑,“你从未猜过中原的灯谜,不了解灯谜的规律...”然后她指着那纸条道:“你看这句南望孤星,下为南,‘南望’指得是‘望’字的下部分’王‘字,‘孤星’指一点,‘眉月’则指的是月初的月亮,形状便是一撇。这一笔加在王字的左边,‘点’在‘王’字的上边,就组成了一个‘庄’字,所以这个谜底就是庄字。”

清绾清冷的嗓音说完,便见夙泠负手而立,始终眉目含笑盯着她说完,清绾一怔,“怎么这么看着我?”

夙泠看着她,觉得她说着话的时候,眉间的神采令他动容,他仿佛找回了记忆中的她。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中原的灯谜这么有趣...我们再猜一个怎么样?”

然后带她绕到下一个灯笼前,拉着灯笼下的纸条,上书: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心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内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打八个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遇险,感激落泪 清绾刚要低头去想,夙泠拉住她的手,“这次,你不要给我提示,我来猜...”

清绾见他孩子般的样子,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点点头,“好...”

“如果我猜出来,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他虽然带着笑,却颇为认真。

清绾不明所以,但见今天难得放松,她便也点头应允了。

夙泠双眸熠熠生辉,垂眸去看,清绾便安静的坐在一旁等。

这时,斜里伸出一只手扯住了清绾的手臂,“哟,我说这怎么有这么个大美人!这小脸、这身段!真漂亮!”

清绾皱着眉头,看向手的主人,一张面目可憎的脸,留着两撇八字胡,正色眯眯的看着清绾。

清绾甩开他的手,夙泠挡在了清绾前面,侧头安抚她:“别怕,有我...”

见到她保护的状态,她心底升腾出暖意。

那人却摸着嘴边的两撇小胡子,“这等美人,若是到了我醉仙阁,到时候还不赚的盆满钵满...小美人儿,你要是跟我走,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怎么样?”

醉仙阁?这名字一听,清绾已经猜到了这一定是这城里某个烟花地的名字。

她心底涌起厌恶之感,夙泠已经抢先怒声呵斥:“我给你三个数,立刻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奸笑起来,完全不把夙泠的警告当作一回事,“不客气?我告诉你,爷是这江潭城的天,要是想活命,立刻给我滚!不过,小美人儿,你可不能走,跟着爷去了醉仙楼,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哪个女人不喜欢?跟我走,这些你都有!怎么样?!”

说着就要绕过夙泠去摸清绾的脸,清绾下意识去躲,夙泠出手极快,已经卸下了他的手臂,只听喀嚓一声,他便摔倒在地。

疼的他当时便是嚎啕起来,夙泠已经收了手,冷眼瞧着他。

周围的人见状已经窃窃私语起来,无一不是为夙泠两人捏了把汗,“这一对小夫妻连这纪鸿也敢得罪!这纪鸿可是这江潭知府纪大人的亲哥哥!”

“看这小夫妻穿着打扮,就是这平头小老百姓,没有身份背影,看这姑娘这样子,这女人长太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可惜了...”

“有纪洋纪大人给这纪鸿做后盾,这纪鸿越发无法无天了!”

“是呀!这城里两家赌坊、两家当铺、一家青楼,私下里放债,利息高的吓死人,还不起的不计其数,都不知道多少人家被逼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孩子被卖、妻女被抢入醉仙楼,但是他们只手遮天,又没人拿他怎么办!”

众人看着两人直叹气,心想这一对小夫妻真是可惜了。

但是众人又无可奈何,敢怒不敢言,只敢在私下议论一下,他们也怕惹祸上身。

清绾听着众人交头接耳,字字落在她耳中,没想到还有这些事。

纪鸿也听到了,恼羞成怒指着他们:“都给我闭嘴!”

众人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有几个甚至扭头走了。

纪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抱着手臂,瞪着夙泠,“我弟弟是江潭知府,你得罪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人,将夙泠和清绾围了起来,领头之人上前将纪鸿扶了起来,“老爷,您没事吧?”

无意间碰到了他胳膊,他龇牙咧嘴疼了起来,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废物!疼死老子了!”

那人突然被打懵了,然后便是难堪,然后便低下眸子,“奴才知罪!”

“还不扶着我!”

那人连忙走到纪鸿另一边,扶他另一条胳膊,人多势众,纪鸿也有了底气,指着夙泠两人,“把这两个人给我抓起来!男的两条腿都给我打断!女的给我抓进醉仙阁,今天就开始给我接客!”

夙泠闻言,神情一冷,清绾却有些担心夙泠,双拳难敌四手,清绾怕夙泠应付不过来。

她抓紧了夙泠的衣袖,夙泠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担忧,却笑了,“放心...有我在...”

清绾不知道心底是何种感受。

纪鸿见两人还有心说笑,脸色更难看了,“给我上!”

然后一群人便冲夙泠冲了上去,夙泠牢牢将清绾挡在背后,一边回击,还能丝毫不落于下风,清绾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起来。

夙泠的武功路数并非中原的温吞,而是怀柔人的简单直接,直击要害,轻而易举便解决掉了五个人。

一番打斗,还剩下三个人,他们气急败坏,扔掉了手里的棍子,该换了刀,清绾见状有些急,夙泠见刀,便将清绾安置到一旁,“在这等我...”

清绾知道带着自己只会拖累他手上,他刚才已经受了好几棍子,她只好再三嘱咐他:“你小心!”

夙泠点点头,然后转身迎了上去,他们人多还有兵器在手,清绾双眼始终笼罩在他身上,心悬在半空中。

纪鸿见她单独在一边,而夙泠被围在中间脱不开身,他悄悄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的靠近清绾身边,趁清绾不注意间在背后捏住了她的脖子,得意一笑,“别动!”

然后冲着夙泠大吼:“都给我停下来!”

夙泠这才看到被纪鸿掐住脖子的清绾,“绾儿!”

清绾纹丝未动,“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手却悄无声息的摸腰间的银针。

纪鸿得意的笑了笑,手还摸了摸清绾的脸蛋儿,“好滑...真是个美人儿...”

清绾忍着心底的厌恶,没有动,纪鸿见夙泠眼中一寸寸冷了下去,“不要动!敢反抗,我就不知道会干什么了!”

然后对三人使了眼色,“给我打!”

清绾在他们手里,他不能反抗,只是双眼透过所有人,恍若无人的望着清绾。

三人将他围住,然后拳打脚踢,“夙泠,不要听他的!不要管我!”

夙泠未动,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她眼眶发热,看着他为了她生生受了那些拳头,清绾眼底的泪一滴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她终于摸到了银针,接着便是一针扎在了纪鸿大腿风市穴,纪鸿下肢立刻麻痹,跪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诉衷肠,不踏实 夙泠看准时机,也在一瞬间还击,将三个人扫倒在地,然后快速走到清绾身边,“你怎么样?”

清绾看着他脸颊颧骨一块青紫,反倒无奈笑了,“好像你比较伤...”

夙泠看着她嘴边那抹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伸手擦了她眼角的泪,“只要你没事就好...这点伤不要紧的...”

清绾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了泪,夙泠语气又低又温柔,动作也是轻柔极了,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

这时,地上的纪鸿腿仍旧麻痹着,他看了看满地的爪牙都挂了彩,一双眼中闪过怨毒,他悄悄拖着腿动了动,捡起了掉落的刀,抓着刀刃便向夙泠掷了过去,破风声刺破耳廓,夙泠伸出手揽住她腰,手向着那刀刃一拦,刀掉落地面,夙泠弯腰捡起,向着地面一扔,刀尖扎进纪鸿大腿之上,疼的他当下便狼嚎出声,险些昏死过去,那下人中的领头之人也是一身的伤,费力爬到他身边,”老爷,我带您回去包扎!“

然后就要撑着身体爬起来,把他扛到身上,失血过多,纪鸿脸色惨白,指着两人:”你们给我记住!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背着他的领头之人,哪还能让他再惹事,连忙背着他跑了,待人走远后,夙泠才柔和了一双眸子,转头看向清绾,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松了口气,道:”还好我在,还好你没事...“

清绾眼底热热的,“我没事,你受了伤,我们回去吧...”

夙泠摇头,“我没事,这些都是小伤,我从未在中原过过元日,更没见过朝会,不要让这些事破坏了我们的好兴致...”说完不等清绾开口,便松开她,走到一旁的老板处,这里起了冲突,砸了一片,那老板早就吓的躲了起来,此时纪鸿被人背走了,方才出来,但是看着自己的摊子,一脸的可惜。

见夙泠过来,不知他要做什么,有些拿不定主意,夙泠只是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大锭银元,放到他手上,“今日之事,让老板受了无妄之灾,实在过意不去,这些钱银您拿着,全作弥补老板的损失。”

老板忙接过,一脸喜色:“谢谢这位公子,谢谢这位公子!这些钱已经够公子买下我整个摊子了,这些花灯公子喜欢哪个,随便拿!”

夙泠想了想,这才走回去,站到清绾身边,弯腰捡起了刚才他还未猜完的那只花灯,牵住那花灯下的纸条,念道:”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情投意合地久天长,绾儿,盼望你心似我心,对你,我从不逼迫,却也并非不急躁,我知你心伤,懂你短期内很难再去接受别人走进你心里,但是我有耐心,我也愿意等,只是,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敞开心门,放我走进去吗?“

他双眸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动不动的看着清绾,清绾被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情谊所震动,心乱如麻,她竟下意识想逃,他看到她闪避的眼神,微微后退的脚步,不由苦笑。

他嘴角的苦笑似整盆冷水浇下,让清绾找回了知觉,既然都决定要嫁给他了,这一步是早晚都要迈出去的,即便她做不到心中有他,也没必要让他找不到希望,不是吗?这么想着,清绾走近了一步,“夙泠,我...给我些时间好吗?”

夙泠闻言却是一怔,然后那双眼撕破了乌云,见到阳光,他抓住清绾的手,“只要你愿意...”他将清绾抱进了怀里,将下巴搁在清绾肩膀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清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前所未有的轻快心跳,她闭了闭眼,即便做不到爱上他,但是也不要拒绝他...

她分不清她是愧疚,还是无心,她只知道这颗心已经都被恨填满了,再也无法爱了!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夙泠才放开她,将那个花灯交给她,“送给你...”

清绾接过,夙泠牵起她的手,向前走去,不管背后别人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

街边各式各样的小吃,在风中带起一阵阵香气,夙泠心情极好,拉着她左吃吃这个,右尝尝那个,好不尽兴,最后还是清绾顾念他脸上有伤,才拉了他回去。

两人分开,各自回房休息,清绾才松了一口气,她其实心底是怕的,真怕他说出要像白天一样歇在她房里,到时她不知该怎么拒绝,好在夙泠没有让她为难。

她坐在桌边,看着放在一旁的花灯,那纸条上的灯谜,谜底便是情投意合地久天长,只是她没想到夙泠居然能猜出来,他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迷茫,她对情爱早已无望,她想恐怕只有报了仇,她才能完全放下,才能海阔天空,再去谈爱吧。

她将自己泡进浴桶里,放空自己,溺水的感觉让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她闭着眼睛,脑海中将这一世连同上一世一一在脑海中回放,最终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的事。

~~~~~~~

另一边,夙泠回了自己的房,他怎么会看不出刚才分开前,清绾眼底的犹豫,他自然猜到她在担心什么,他虽然并未想过这么快就与她一处,但是心底仍有一瞬间的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她已经愿意接受自己,已经够了。

他坐在椅子上,让人给他上药包扎,其实他除了脸上青紫以外,身上也有几处被棍子打伤的淤青,左手心也因为拦纪鸿的刀子擦破了皮,所以他一路上始终走在清绾的左边,牵着的也是她的左手,将这只受伤的左手藏在身侧。

好在她没有发现,药上好了,他将衣服穿好,问:“他怎么样了?”

“已经在回魏国的路上了,大汗放心...”

夙泠说不上来,心底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始终落不到实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包围,走不了 翌日一早,清绾等人起床用早餐,清绾一夜没怎么睡,早上起来气色并不很好,以至于头也有些沉,她却并没有忘记昨晚想起来的事情,但是她身边现在无人可用,她能怎么办?

她无奈之下,提笔写了封信,交给清漪,让她想法子将信传回楚国,她临走前曾嘱咐顾亦庑、徐沛渊、莫琮三人留守楚国,毕竟楚国的线不能断了。

也正因如此,此时,她才觉得自己身边无人可用,是多么窘迫的事。

清漪将信拿走,她才食不知味、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刚喝了两口百合莲子粥,楼下就传来吵闹声,清绾本无好奇之心,只觉得吵得头疼。

但闻得芊羽推开门,闯了进来,“小姐,下面来了一群官兵,围住了客栈的前后门,吵吵闹闹的说要抓一男一女!”

抓人?官兵?难怪这么吵,抓人就抓人,她点点头,赶紧抓完就走,别吵到自己就好。

芊羽见她不紧不慢,眼皮都没抬,急了:”小姐!他们带了画像!那画像上的人与你有三分相像!”

清绾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眸子,“哦?”

有什么东西飞快的在清绾脑海中划过,却又快的她抓都抓不住,没有休息好,她的脑子运作的异常缓慢,她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推开了房门,隔着栏杆,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楼下已经站满了官兵,守住了楼梯、前后门,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一个人离开,客栈的老板已经三魂不见了七魄,走到官兵身边打听情况,官兵也是一个字都不回应。

最后那官兵只说:”我家大人说了!这客栈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等我家大人稍后发落!“

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也不再开口,官兵也没有到楼上来搜,清绾隐隐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只见夙泠走了过来,“不要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清绾低眸,他好像把自己当做了弱不禁风、不谙世事的少女,不论什么风雨,他总是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她不知自己心底是什么感受,有感激吗?她想是有的。

”夙泠,谢谢你...“她真诚道。

夙泠却并没有很高兴,谢谢是因为有所顾忌,因为心里始终把他当做外人,他到底还是有些失落,不过失落转瞬即逝,被他很好的压了下去。

他知道一切都不能急。

但是清绾却并没有在意,她很奇怪楼下的官兵说是要抓人,为何又不上楼来搜查,更没有让画像上的人自动现身,此番更是连画像都不知道落到了哪处,处处透着古怪。

“他们为什么不上来搜查或者抓人?“

夙泠也隐隐觉得诡异,可是难道眼下与这群官兵动手?

这俨然也不是个好主意,他下了楼,“把你们大人叫来!”

那官兵只是看了看他,然后置若罔闻。

夙泠就要动怒,清绾拉住了他,低声道:”不对劲,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与他们起冲突,从长计议...“

于是夙泠跟着她去了她房里,芊羽为两人倒完茶,便恭谨的站在一旁,清绾拿起茶杯并未喝,放在手中摩挲,夙泠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清绾这才抿了一口茶,”他们明显是想困住我们,为避人群,我带来护送的人只有三五人,剩下的人马均在城外驻扎,而你带来的人也都在城外与大部队会和,他们有意封锁出路,不让我们传递消息出去,况且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宜与他们硬碰硬,现在只好静观其变...“

其实清绾心底隐隐有种猜测,只是现在没有证据,所以也只是猜测。

夙泠走后,芊羽看着她的脸色,”小姐,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清绾没有回答,道:“去把沉璟叫起来...”

芊羽却是呆滞了一瞬,然后咬了咬唇,有些尴尬的转身,“好...”

清绾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芊羽的不正常,芊羽磨磨蹭蹭的走到门口,她喜欢沉璟,所以时不时便会找机会去见见他,但是沉璟总是躲着她,即便是被他堵住了也是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

她却发觉他时常专注的看着自家小姐,目不转睛,眸子装着沉甸甸的深情,从那时起,她便猜到,他喜欢自家小姐,她心里酸涩难过,不知偷偷哭过多少次。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沉璟房门外,她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沉璟正要出门,见她在外,略微冷淡:“有事?”

芊羽咬了咬唇,“小姐找你...”

“走吧...”说完已经率先绕过她走了出去,芊羽眼底已经有了湿意,两步冲上前去,在背后抱住他。

后背传来温热触感,沉璟却是浑身一震,声音也随之冷了数倍,”撤手!“

芊羽不松反而更紧了紧双手,倔强道:”我不松!“

沉璟已经动手扯开了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芊羽被他甩脱,摔在了地上,眼泪也冲破了眼眶,摔落了下来,沉璟冷冷的盯着地上的她,虽然语气严厉,却声音并不大。

芊羽爬了起来,“我就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你不清醒!小姐身边的男人哪个不是清隽矜贵,人才出众,你跟她是不可能的!你为什么不能转过头来看看我!我知道我相貌、身段都比不上小姐,但是我是爱你的!”

闻言,沉璟的目光越发冰冷,”我是个太监,你知道吗?!“

芊羽震在当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不可能!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她去拉沉璟的手,企图感化他,让他说一句是骗她的。

但是沉璟却是无动于衷,避开她的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不!不可能!那你为什么要对小姐动情!你是骗我的!我恨你!我恨你!”

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沉璟看着她的背景,捏紧了拳头,是呀,若是他不是这个身份,或许他还可以争上一争,现在,他闭了眼睛,只要能陪着她,在她心上留下浮光片影就好。

不是早就认命了吗?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向清绾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刺杀,出现 “郡主,您找我有事情?“沉璟毕恭毕敬。

清绾这才抬起头,”芊羽呢?”

沉璟不愿提起刚才的事,只道:“她有点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清绾隐隐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郡主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清绾让他坐下,“楼下的官兵你也看到了,他们包围了此处,我们今日是无法离开了,但是我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劲,我知道你会些轻功,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要保护好清漪和芊羽...“

“那郡主呢?”

“我无碍,我有银针,也会用毒,而且还有夙泠,他会保护我的。”

沉璟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清绾这才放心。

当夜,果然有一群人潜入了进来,清绾并未睡着,她隐隐不安,觉得今夜会发生些什么,便只是熄灭了灯,合衣靠在床头,也是最先听见了外面的响声,和窗外一晃而过的人影,只是为求自保,她早已在自己的房外各处下了毒,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叫潮汐,闻了之后会随着血气运行一周,毒性走遍身体各角落,若是再强行运功,或是剧烈运动,便会当即毒发身亡。

清绾将解药洒在了后院的水井之中,只要饮过食水便自然无恙,所以这毒是防外来之人的。

外面传来响动,清绾睁开眼睛,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噗通”一声,一个黑衣人倒在墙角,接着又是一声,一个人从二楼栏杆翻了下去。

这一声响动比较大,惊醒了睡梦中的众人,接着便是一阵惊呼。

黑衣人见行踪已经暴露,索性不再抹黑行走,干脆将这客栈中的人齐齐杀了,外面是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清绾摸出了银针,将每一支都擦上毒,然后按在手中,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外面已经打了起来,夙泠已经与他们交上了手,清绾一出来,便有一柄刀架在她脖子上,“别动!”

清绾按下手中的银针,那人也转到了清绾的对面,似乎在打量清绾的样貌,待看清清绾的长相之后,“可惜了这如花似玉的美人,眼瞧着就要送命了!”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语气却不是一般的冷,半点可惜之感也找不到。

清绾没有动手,也是想要知道是谁要自己的命,眼瞧着对方就要手起刀落,清绾不动声色的问:”等等,反正我不会武功,也是砧板上的肉,不如你就告诉我,是谁派你来要我的命的?好让我做个明白鬼。“

“既然横竖都是条死路,郡主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还是安心上路吧!”

“其实想要我死的人一共也就那么几个,你是阮相的人?“

那人瞳仁一转,眯了起来,然后冷笑:”郡主想的太多了...“

“胡之遥跟阮相师徒情深,胡之遥的人也就是阮相的人,我说你是阮相的人,也没有说错不是吗?”

那人眼光冷了下来,抿了抿唇,然后一刀抹上她的脖颈,清绾正要用射出手中的银针,沉璟在那人背后出现,一剑刺向他后背,那人快速反应,向右一闪,沉璟似乎早已预测出他躲避的方向,又是一剑,趁其不备,清绾将手中的银针扎进那人肩头,那人应声倒了下去,清绾松了口气,“清漪和芊羽呢?”

沉璟道:“我把她们送到客栈对面了,郡主,我这就送你出去!”

清绾正要摇头,沉璟背后又冒出三人,清绾急忙喊道:“小心!”

沉璟轻功很高,但并没有很高的武艺,对战三人处处落在下风,清绾眼见他如此吃力,手中握紧了银针,她偏头看了看下面的夙泠,夙泠被几人缠斗在包围圈里,身边已经倒地四五具尸体,俨然是自顾不暇。

清绾知道此时只能靠自己,她才是这些人的目标,她转身便往另一边跑,那些人见她跑了,抬脚便要去追,一个人缠住了沉璟,让他无暇分身,清绾跑到走廊尽头,没了路,她转身推开了左手边的最后一间,那些人已经追到身后,清绾推开窗,稳了稳心神,纵身跳了下去,其实她不知道跳下去她会不会受伤,俨然也无暇让她去思考,她只知道,这样可以让别人都安全。

下坠的瞬间,她尽量抱紧了身子,让后背着地,她闭着眼睛等到落地的一刻,却后背一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睁开眼睛,一看,面前那张脸竟然是魏城璧,她没想到这个时候魏城璧会出现,但是很快她便回过神来,挣脱开他,落了地。

魏城璧快马加鞭连夜赶来,已经疲惫不堪,但是没想到了的一瞬竟然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他的心几乎停摆,从未想过自己的腿脚居然可以这样快,抱住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行动,连伤都顾不上了,直到她在自己怀里,他的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

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过很多,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见到她的这一刻,只要她平安的站在他面前就好。

怀中突然一空,他的心也空了一块,看着她倔强的脸,他幽幽一叹,正要开口,楼上的杀手已经纷纷跳到了地上,他本想将她拉到身后,上前迎敌,但是似乎想到什么,再拉着她手臂的时候心思一变,拉起她转身就跑。

清绾被他揽住腰,半抱在怀里,清绾知道此时不是争吵的时机,抿着唇,魏城璧见她没有再挣扎,心底竟涌起了点点欣喜,他紧了紧手臂,但是他到底受了伤,没一会儿便被追了上来。

魏城璧将她拦在身后,与对方交了手,魏城璧迫不得已只好催动内力,清绾站在他后面,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见他动作并不流畅,有一瞬间的迟缓,她才想起他身上还带着伤。

行动快过了脑子,她拿出了身上的一个瓷瓶打开,向众人砸去,瓷瓶落地,激起了一层白雾,一阵青烟,众人纷纷捂着鼻子后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生死一瞬,相随 几乎在众人捂着鼻子后退的同时,她已经牵起他的衣袖向前跑去,魏城璧看着她的手,五味杂陈。

清绾不知魏城璧心理,但两人时运实在不济,后有追兵,前方无路,清绾两人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的峭壁,清绾不知心底是何感受,她想难道自己真的如此命短?

耳边传来魏城璧低沉的嗓音,”你怕吗?“

清绾侧目看向他,眸色沉了又沉,她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也只是晦涩不明的看了看他,抿紧了唇道:“不怕。”

魏城璧猛地揽住她的腰际,电光火石之间,带着她纵身一跃,坠入了谷底,他始终紧紧抱着清绾,不曾懈怠,就在清绾以为两人就要摔落地面的时候,魏城璧伸出手抓住了一棵藤蔓,两人悬在峭壁之上,魏城璧背部摔在墙上,闷哼一声,清绾心头一紧,她硬邦邦的问道:“你没事吧?”

魏城璧摇摇头,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但是看见她别扭的问自己,可见她还是很关心自己,他心中仍旧一暖,然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如何落地上,“你看见你左脚边的那块石头了吗?”

清绾低头去看,点点头,魏城璧接着道:”我松开你之后,你踩住那块石头,然后向下爬,那边有棵树枝,然后你跳到那棵树枝上...“

清绾这才注意到,与那块突出的石头相距大概五丈处,有一棵离地足有五十丈的一棵大树,那树的一周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抱个满怀,那树枝繁叶茂,枝丫甚多,而魏城璧所说的就是其中一枝,但是那树枝离那块大石也足有一臂远,而且也就只有清绾手臂粗细的样子。

几乎是很快,清绾便明白了魏城璧的意图,两人停留的位置离地还有五六十丈,若是两人直直摔到地面,必定粉身碎骨,但若是两人想办法过到那棵树枝上,然后再顺着树干滑下去,两人或许可以觅得一线生机。

清绾忍着眩晕感,点点头,”好,你松开我吧...“

魏城璧揽着她的腰,将她安全送到那块石头上,他才松开手,清绾站在石头上,扶住了墙壁,低着头寻觅着下一块落脚点,在她不注意处,魏城璧才将刚才使力抱她的那条手臂背到背后去,隐隐有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一点一点流下来,看来是他的伤口裂开了,他不能让清绾看见他的伤,所以催动内力,点了自己伤口附近两处穴位,勉强止了血。

到底是不放心清绾,他止了血,便复又低头看向清绾,清绾已经慢慢爬了下去,速度虽然不快,但是却很稳,每一步都是确认好下一步的落点之后才往下,看着她,他眉间染上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容。

她仍旧是一贯的沉稳,不管遭遇什么风霜,都是傲然枝头的雪莲,这才是他爱的女人。

就在这功夫,清绾已经安然站到了离树枝最近的那块大石上,山谷下的风格外的寒冷刺骨,席卷着她的裙摆猎猎生风,清绾已经抬头看向他了,“你也下来吧...”

魏城璧没有回答,他慢慢踏出脚去,落在脚下一块石头上,他的肌肉僵硬,每一步都带出撕心裂肺的痛,渐渐的,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但是那双眸子却始终留心着清绾。

清绾已经踏出脚试了试距离,距离太远了,若是不能一步跳上那棵树枝,便是尸骨无存,清绾想了想,她想身后站了站,向外跳,正好搭在那树枝上,双脚全部落在了上面,她长出一口气,“魏城璧,我做到了...”

魏城璧见她终于拨云见日,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他眼角也沾染了笑意,但那笑意还未达眼底,咔呲一声,清绾脚下的树枝断裂开来,紧接着便是脚下一空,人已经向下坠去。

最后留在他眼前的是她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庞已经变成了花容失色,魏城璧脸色一变,想也没想便跟着跳了出去,但是清绾下坠的速度太快了,他怎么样也无法够到她。

他皱着眉头,将腰间的腰带解开,向下面甩去,腰带缠住了清绾的腰,魏城璧微微用力,将她往上一提,自己与她瞬间便调换了位置,他将她扯进怀里,低眸看着她,清绾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眼神,闪着绝望、挣扎,还有渴求,她心底蓦的一慌,只听他将她抱在怀里,呼吸喷洒在她耳廓:“我爱你...好好活下去...”

清绾眼眶一热,然后便觉察到抱着自己的手臂一松,身子便向上而去,原来魏城璧将她腰间的腰带扎在了两人头顶唯一一枝树枝上,然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认命般摊开手脚向下坠去。

清绾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不!”

但任她如何挣扎,腰间的腰带系的那样紧,她咬着牙低头去扯腰带,不管不顾的扯,一双手扯的红肿破了皮,她也没有知觉,终于挣脱了,她也掉了下去,她想是自己欠他的,他是为救自己,自己该去陪他。

她心底一遍遍说服着自己,欺骗着自己。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想自己是幸运的,原来这谷底竟然是一处冰潭,命不该绝,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意识再次复苏,她飘到了潭边,她的身子浸泡在水里,头枕在岸边的石头上,虽然没有死,但是每一处骨头都很痛,她费力爬了起来,刚一站起来,她竟无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她紧了紧身上的湿衣服,想起来了昏迷前的事情。

既然下面的冰潭,或许魏城璧也如自己这般有了一线生机,她抱着手臂,围着冰潭开始寻找魏城璧,这处冰潭足够大,清绾足足走了一天才终于在另一边找到了魏城璧,原来他随水漂流到了另一边,他没有醒,仍在昏迷,身侧的水火红火红的,清绾竟有一瞬的惊慌,她将手指探到他鼻端,感觉到他气若游丝的呼吸,她虽然惊慌去了三分,却并没有变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变色龙,蝰蛇 “魏城璧...魏城璧...”清绾轻拍他脸颊,企图叫醒他。

他却仍旧紧闭着双眼,清绾连忙去找自己身上的银针,却遍寻不获,看来是被水冲走了也说不定。

可是无针无药如何救他,她看着他的目光暗了又暗,似乎再下某种艰难的决定,她慢慢俯下身子,然后为他渡气,魏城璧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她狠了狠心,将左手按在他胸口,右手狠狠的砸向他胸口,“你醒醒!”

魏城璧终于咳嗽了一声,大量的水从他口中吐了出来,人也慢慢转醒,”别打了,一会儿醒了又被你敲晕了。“

清绾却没有笑,将他扶起来,魏城璧虚弱的坐了起来,靠在她肩头,清绾下意识要推开他,魏城璧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别动...我实在没力气,后背很痛...”

清绾却不敢再动了,魏城璧顺势将胳膊搭在她肩上,”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我没有力气,只能劳烦你扶我了,要不然就枉费你这么辛苦救我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将清绾的拒绝也噎了回去,她只好认命扶着他,他整个人靠在清绾身上,她汗毛倒竖,头皮渐渐有了酥麻的感觉,整个人非常紧绷,抿着唇,加快了脚步。

魏城璧侧眸便看见她紧绷的脖颈线条,紧抿的双唇,他眼底浮上了笑容。

两人找到一个山洞,清绾将他扶了进去,放在稻草上,清绾就要起身,魏城璧一把攥住她手腕,“帮我看看背后的伤...“

清绾眼眸里爬满了挣扎,“把上衣脱了...”

魏城璧转过身去,将外袍脱掉,又脱了里衣,赤裸了上身,清绾偏过眸子,魏城璧偏眸见她脸侧的耳朵红了,眼底划过笑意,清绾意识很快恢复,她看向他后背,只见后背从肩胛骨以下一条足有半只手臂长的伤疤,伤口因为在水里泡的时间很久,皮肉外翻着,清绾手边没有任何药物,她将捡起魏城璧的衣袍遮住他肩头,“你等一下,我去找些草药...”

魏城璧这才意识到,她恐怕是坠下来的时候,随身的药物和银针都丢失了,他点点头。

清绾裹紧了衣衫,走出去,冷风袭来,她身子便是一抖,她打起精神,四处搜寻可以用上的草药,在峭壁的夹缝处发现了一些小蓟草,这些小蓟草可以止血,但是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还是要找一些愈合伤口的草药才行。

突然看见峭壁上趴着一只蜥蜴,全身颜色竟如峭壁一般无二,见到她突然动了,仰仰头,身体竟开始一点点转变成了蓝色,那竟是自己衣服的颜色,清绾惊讶之余,想起曾在一本书中见过这种蜥蜴,名唤变色龙。

清绾好奇之下,想要将它捉了来,它却察觉到清绾的动作,惊觉之下,变换了身上的颜色,跑了。

清绾一路跟着它,突然它停了下来,清绾这才发觉,原来不远处一块石头上盘桓着一条黑斑蝰蛇。

见到那蛇,清绾却眼前一亮,这蛇是条毒蛇,毒性极强,捕猎速度极快,但是毒器却可以镇痛。

但是怎么捉它呢?

那变色龙已经转为黄色,与脚下的泥土混为一体,那蛇正伸出头似在搜掠猎物,清绾一动不动,脑子转的飞快,想着怎么捕蛇?

清绾眼睛四处瞟,找寻能够辅助的工具,眼角已经看见一根树枝,那树枝前端分叉,或许可以使用。

想着,她已经向那树枝慢慢跨出了一步,那蛇反应极快,身子急射而出,清绾不敢再动,蛇也停了下来,摇晃着头,左右看,清绾屏住呼吸,盯着它。

等了一会儿,蛇似乎没发现她,又将身子缩了回去,清绾松了口气,已经一手冷汗,这时,那变色龙却移动了,那蛇向变色龙游了过去。

清绾也顾不得捡那树枝了,她快速向变色龙的方向跑去,蛇已经张开了口向着变色龙咬去,清绾伸出手向蛇尾去捉。

在清绾已经碰到它尾巴的时候,蛇却突然转了方向,咬上了清绾的右手腕上,清绾左手已经触到它的尾巴,将它拎了起来,甩在地上,蛇已经晕了,清绾右手出手,掐在它七寸上,蛇失去了反应能力。

清绾松了口气,将它缠了起来,接着从自己的衣裙上撕下一条将蛇绑了,这才彻底放松了。

这才抬起自己的右手来看,她又从裙子下摆撕下两条,在伤口的一左一右两侧紧紧勒住,然后用力去挤伤口的毒血,毒血挤干净后,她眼前有些花,她找了找身上,找到了火折子,她将火折子点燃,抿着唇将火折子靠近伤口的皮肤,发出一声闷哼,但仍旧忍着没动,烧了一刻,然后才移走火折子,她摇了摇头,又将火折子移到伤口处,火苗不断的烧灼着伤口的皮肤,已经烫红了,然后起了一个个水泡,她才将火折子吹熄,然后将血泡弄破,血水流了出来。

她才彻底放心,想要去冰潭清洗伤口,她一动,那变色龙已经到了她脚边,她蹲下身子,那变色龙抬起头似乎与她四目相对,清绾不明所以,伸出手,那变色龙爬上了她的手,它全身冰凉凉的,清绾觉得有趣,她摸了摸它的头,它温顺的蹭了蹭她的手心,清绾展颜一笑,从里怀拿出一个小袋子,让它爬了进去,清绾才捡起蛇,走到冰潭旁洗干净伤口。

之后,她找了些叶子,折成一个器皿,装了水,然后会了山洞,魏城璧靠着草垛,一只手拄着下颌,闭着眼睛。

清绾进来,他也没有反应,清绾走到他身边,他缓缓睁开眼睛,清绾将水递给他,他接过,清绾把稻草堆在不远处,先生了火,然后才转到他背后,将他衣服脱了下来。

清绾将蛇解开,然后把蛇的毒器拔下来,毒器里仍有毒素,她将毒液倒在一片叶子上,然后她将蛇毒抹在魏城璧后背伤口上,将找到的木头剜成碗状,撕了自己衣裙的布条点燃,烤了木头边缘,然后将木头扣在那伤口之上,去解蛇毒。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梦魇,心疼 过了一刻钟,她将那些木头取了下来,处理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好了...”

魏城璧才转过身来,去披里衣,清绾这才看见他胸前的伤口,她身子一震,那伤口已经裂开,隐隐有化脓的趋势。

清绾低下头,止住了魏城璧披衣服的手,“胸前的伤口...我也给你上些药吧...”

魏城璧眼底划过意外,但也顺从的停下了手,清绾也采了一些小蓟草,手边没有银针,她只能用手,她将手洗净,将他伤口的脓水挤掉,魏城璧余光打量着她,温柔缱绻。

她的指尖落在他伤口处的皮肤上,隐隐燥热,柔软细腻,他看着她的柔胰翻飞,拿起草药,无药杵,她只好将药吞进嘴里嚼碎,然后吐到手心里,再将药捂在他伤口之上,草药还带着她的温度,落在他伤口上,他心头升起了一丝自己也说不出的异样。

他低头双目灼灼看着她如玉的侧脸,她已经撕下了自己裙摆下的一条缠在了他胸前。

包扎好,她连忙撤了手,魏城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清绾这才发觉他紧盯着自己手腕处的伤口,她下意识挣脱他的手,然后颇有些心虚的将袖子拉起来,避开他的目光,“没事...”

她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另外一边,用木头搭起了一个架子,将魏城璧的外袍搭在上面,将一方山洞隔成两方天地,清绾坐在地上,“你歇歇,将衣服脱了用火烘干...”

她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眼前也一阵阵晕眩,衣服隔开了他的目光,她也不必再逞强了,她阖着眼帘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身上的肌肉开始一阵阵刺痛,她想应该是自己的蛇毒没有清除干净,只是她已经没有一点点力气。

她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等眩晕感减弱了,才睁开眼睛,她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她摇摇头,她脱掉外袍,裙子,摘掉那只装变色龙的布袋,仅着里衣、里裤,撸起袖子,那处伤口有些发紫,清绾低头将唇附在伤口处,将吸出来的血吐在地上,吸了三四口,血色已经恢复如常,她才垮下肩膀,垂下手臂。

缓了缓,她将自己的外袍和裙子搭在魏城璧的衣服旁边,然后靠在草垛上,闭着眼睛歇息。

山洞里的空气异常安静,只有噼里啪啦火星炸开的声音。

魏城璧却一直没有闭眼睛,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外袍,那后面坐着清绾,那衣服上映照出她的身影,她不知道,可她的动作悉数落在了他眼里,她吸允血水吐出的动作他看的一清二楚。

他才明白,她手腕上的伤是蛇咬的,他看向了地上那条黑斑蝰蛇,原来这条蛇她竟然是这样抓到的。

他看着她的影子眼眸更深邃了,仿佛洞穿了那衣衫落在她脸颊上,他心底又气又心疼,她不是恨自己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来救自己?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下颌紧绷,形成了一个坚硬的角度,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她的时候,或许他该想想,怎么跟她解释之前的一切,他不愿让她再离开他了。

他也不会允许她嫁给夙泠,她是他魏城璧的!

他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他身边夺走,但是他若是不解释,以她的倔强,她是不会跟自己走的。

可是他要如何来解释这件事?如何让她相信?

他要好好想想。

她站了起来,将衣裙搭在他衣袍旁边,两件濡湿的外袍紧紧贴在一起,她的裙子下摆已经撕的破破烂烂,那是她为了给自己包扎撕的,他心底生暖。

他怕她着凉,两人又都有伤,她也从树上跳了下来,身上不知还有没有他不知道的伤,他怕她冷,他在靠近她的位置又生了一堆火,清绾已经睡着了,睡梦中仍旧皱着眉头,很是纠结难受的样子。

魏城璧一夜没有睡,靠在草垛上看着外袍上投射的影子。

只听清绾那边发出了细碎的声音,他侧耳去听,是她压抑的哭声,“娘!爹!不要走!不要离开绾儿!”

他倏地站了起来,绕过木架,走到她身边,她仍旧困在睡梦中,却满面泪水,喉咙里发出的哭声也是破碎而压抑,但积满了痛苦,他心揪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抱进了怀里,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掉眼底的泪水,一边轻拍她后背,一边哄她:“别怕,我在...别怕...”

他耐心十足,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脊背,清绾好像是寻到了温暖,渐渐抽泣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垂首将吻落在她额前,“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她渐渐安静了,魏城璧将她揽在怀里,靠在草垛上,他手指一点点描摹她的五官,她那张巴掌大的脸越发清瘦了,里衣露在外面的锁骨更加的深陷,她突然伸出手臂搭在他腰间,看着她,他在心底下定了决心。

清绾呢喃一声,放松了身子,魏城璧掀起她的袖子,看清了她的手腕,白玉无暇的肌肤上一大块青紫,中间两个蛇牙的齿痕,还有红肿的水泡,魏城璧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一条为她包扎好,然后复又揽过她,靠在草垛上一夜没合眼。

直到太阳逐渐升起,他才站起身,走回了自己那边。

清绾幽幽转醒,身上的痛也渐渐消了下去,她坐起身,看了看山洞外的阳光,然后慢慢站起身,披起自己的外袍,向山洞外走去。

魏城璧见她出去,这才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清绾想着找些吃食,可是这深谷之下,气温低沉阴冷,能够生长的植物并不多,她想或许只能到那冰潭里去捉条鱼,直到站在潭边,她不知怎么的却想起了上次她受伤,他救了自己那天。

她目光暗淡了下来,不想再去捉鱼。

冰潭旁边是一处深远的树林,那里应该会有动物,清绾往那边走,斜里插出来一只手,“不要走了,你回去等我,我来找吃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杀了他,逼她 他没等清绾的反应,已经走了进去。

清绾看了看他的背影,转身回了冰潭边,她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卷起裤脚下了水,水冰凉刺骨,她打了个哆嗦,半俯着腰,打量着水里的动静,一条鱼游过,她便拿着手里的树枝去扎,鱼却好像看到她的动作,急跃而出,从她手下避过。

手中的木枝一无所获,只带起了飞溅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脸,她有些瑙意,身后却传来他的低笑声,她猛地回头,他已经到了她身后,他的突然出现惊了清绾,他的唇更是擦过了她的眉心,她猛地后退,却忘了自己正置身水中,脚下湿滑,便向后倒去,魏城璧出手揽住她的腰间,将她拉进怀里,转了个圈,倒在了水里,好在这处水浅,他跌坐在水中,清绾却毫发无伤。

清绾连忙站起身,魏城璧看着她慌乱的动作,暗哑一笑:”不拉我起来吗?“

清绾想了想,伸出手,魏城璧握住她的手起了身,清绾喉咙滚了滚,”谢谢...“

魏城璧笑道:”谢什么?你是谢我没有让你落水?还是谢我在客栈外及时抱住了你?还是谢我在悬崖上救了你?“

清绾脸色一白,“不论哪一次,你都救了我...”

“谢人不是这么谢的,你也救了我,不是吗?”

清绾有一瞬间的僵硬,猛地抬起头:“你以为我救你是因为对你余情未了?“她冷笑一声,在魏城璧眯着的双眼中,”我救你,是因为你救了我,我不愿意拖欠于你,这样下次见面我才可以取你的命!“

”想要我的命还不简单,你想要,我就给,来,拿着它,往这里戳...”他拉起她的手,将一柄匕首放在她手心,然后隔着她的手掌握紧了那匕首,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语气清浅而温柔,带着点点蛊惑,仿佛在说着这世上最致命的情话。

清绾抬眸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除了自己的影子,紧抿的双唇以外再无其他,她的下颌越绷越紧,她想挣开他的手,他却加紧了力度,让她挣不开分毫。

“怎么?下不了手?不是要我的命吗?乖...只要再近一分,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她却觉得手心里的匕首越发灼热,“你以为我不敢?”

“怎么会?我知道你敢的...”

清绾自己收紧了手,魏城璧又靠近那匕首一分,“动手吧!”

清绾眼圈红了起来,攥紧匕首,一狠心扎了进去,魏城璧只闷哼了一声,甚至还露出一丝微笑:“你心软了!”

“我没有!”清绾脱口而出。

“绾绾,刀是落在我身上的,你用了几分力我一清二楚,刀入肉五分,离心尚有三分...”他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像是在温言相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般。

清绾却仿佛被拆穿了谎话一般难堪,“若是恨我,若是后悔没有下手狠一些,来,再来一次!“

他温柔的拉起她的手,将染着他血的匕首再一次抵上自己的心口,“动手吧!”

清绾看向匕首,看着他的伤口,那血色染红了她的双眼,她下意识挣脱他的手,他却牢牢的抓着她,“绾绾,你心里仍旧爱我,只是被你强行压抑了下去,对吗?”

“不!我没有!”

“那你就动手,杀了我!我就相信你不再爱我!”他声音突然冷硬起来。

清绾举起匕首,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她无法原谅自己,清绾心中充满了对父母的愧疚、羞愧,她将匕首丢了,她转身跑进了树林。

魏城璧看着她的背影,也顾不得伤,上了岸,跟了上去。

清绾一直跑,跑到筋疲力尽方才停了下来,树林深处漆黑暗淡,一个个参天大树延伸上天,遮盖了天地,她扶着双膝,虚脱的跪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我下不了手!为什么我还会留情!“

她质问自己,却没有人能给她答案,她埋着脸大哭了起来,哭得歇斯底里,哭得声嘶力竭。

这是她自从父母死后,第一次不再压抑自己的放声大哭,她心里怨恨皇帝,怨恨怀柔,怨恨阮彦,怨恨胡之遥,更怨恨魏城璧,可是她最怪的其实是她自己。

所以她折磨自己,压抑自己,把满腔的怨恨都加诸在别人身上,来减少自己的痛。

甚至她不敢哭,因为她觉得她没有颜面去哭,因为重来一世,她仍旧没能救下自己的爹娘,仍旧如此愚蠢,轻信他人,她更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即便事情到了如此关头,她的内心竟然仍旧留了手。

她可以欺骗自己,她心中已然全是恨意,但是她的心却告诉自己,她仍有三分犹豫。

魏城璧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下,看着她颤抖的双肩,痛哭的模样,没有上前,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太急功近利,但是他不能再放任她将自己的灵魂困在身体里,像个冰冷的死人一般,无情无欲,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能看见那被她束之高阁的无助、痛苦的小人。

所以他逼她,让她发泄出来,让她哭出来,让她将满腔的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帮她放过自己。

可是看着她痛哭的模样,他还是不可避免的为之一痛,他抚着自己的伤口,其实那伤口仅与心脏相距一分,她的确是下了狠心,只在最后一刻收了手,他骗了她,但是她身为医者,却未能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只能说明她的确心乱如麻。

他一声苦笑,这一刀,落在了上一次同样的位置上,若说上次她留了五分力,这次只留了三分,可见这段日子,她已经将对自己的情去了两分。

他从前便知道,这个女子不会完整的爱上自己,她有太多故事,太多秘密,她太怕失去自我,所以总是下意识的保护自己,不对任何人敞开心门,即便他柔情似水,步步为营,也只是窥见了她的心门。

但是这一次,他已经被她推远了,他再看不见那扇亟待开启的门,他何尝不心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摊牌,巴蛇 但是他更见不得她如此折磨自己,她可以不爱自己,但是她必须留在自己身边,她要的他都会给,她恨的,他都会帮她完成,只是因为自己输了心。

他静静的站着,等待着,她渐渐哭得没了力气,魏城璧才走出来,走到她身边,将她打横抱起,“有些话,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不会让你嫁给百里夙泠,既然那么想知道真相,就留在我身边,自己去查,一旦查出真的是我,你也有机会亲手杀了我,不是吗?”

清绾已经筋疲力尽,晕了过去,但是他的话却入了她的耳,进了她的心,她握紧了手心,“你想要阮彦的命,我给你,你想要楚奕寒的命,我也给你,你想要我的命,我都会给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清绾虽然晕了,但是心中却下意识权衡着一切,魏城璧的确深不可测,手腕凌厉,或许留在他身边,自己可以利用他手里的势力查清楚事实,她嫁给夙泠的确可以利用夙泠的势力,查清楚埋藏在怀柔的害死父亲的人,但是怀柔毕竟离魏国鞭长莫及,想要除掉魏城璧、楚帝或是魏城璧实在太难。

而且,自己若是嫁到怀柔去,怀柔王室藏着与阮彦、胡之遥联合的人,自己更加危险,魏城璧跟阮彦有往来,只要她能拿到两人互通款曲的证据,除掉阮彦便是轻而易举,或许魏城璧身边真的是个好去处。

只是,夙泠...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否理智,但是她真的累了,她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置身于干燥的草垛之上,身边暖洋洋的升起了火堆,阳光袭来,她抬手去遮,却也看见了山洞口站着一个人,那人长身玉立,背对着自己,双手背在身后,以至于她看不清他的脸。

听见身后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他回过头来,逆着光走近,“你醒啦...”

清绾没有回答,她撑着地面直起了身子,“我昏过去前,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魏城璧闻言一笑,“答应你的事不论何时都作数!”

清绾挑眉,”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不怕!能死在你手里,也不错。”

清绾却没了声音,魏城璧蹲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即便你不答应,抢我也会把你抢走,我是不会让你嫁给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的,夙泠不是我的对手!说不好,我还会伤了他,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不如留在我身边,你要的我都会给,只要你要!“

“我留在你身边,但是人我会自己去除,真相我会自己去查,我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情,是因为借你的手除掉你的盟友,我觉得很有意思。”

“没关系...”魏城璧亲昵的将她耳边的一抹散落的鬓发别在耳后,清绾却下意识偏过头,想想,又没有动,让他的手落在她耳边,魏城璧低低一笑,他自然不会认为她允许自己的亲近是接受了自己,他太明白,她是想麻痹自己,是在利用自己,不过他想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利用也好,不利用也罢,他都无所谓。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帮我救出凤鸾卫的所有人,将他们平安带到我身边。”清绾抬起头看着他。

“好!”魏城璧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她。

清绾抿抿唇,靠回了草垛上,“我饿了,有吃的吗?”清绾平静的问。

“有...”魏城璧走到一旁的火堆旁,他摆弄起木架,捡起架子旁的野兔,一手拿着匕首,将那野兔剥了皮,一双手骨架分明,手指修长,动作说不出的优雅矜贵,清绾却无心欣赏,她看着那野兔,才想起那野兔刚刚就被他扔在岸边,她的思绪慢慢的飘回了凤鸾卫的身上,她要救他们,这也是她为什么留在魏城璧身边的原因之一,若是她跟着夙泠,用夙泠的势力去营救他们的话,会害了夙泠,但是魏城璧...

夙泠对她有情,她却不能害了他。

魏城璧却无所谓,反正她留在他身边,就是为了要他的命。

为了报仇,她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魏城璧将野兔剥了皮放在木架上烤,香味渐渐盈满了整个山洞,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野兔身上,眸子沉静,两人都没有出声,最后两人分坐两边安静的用了餐,魏城璧便提出出谷,清绾看了看他胸前的伤,”你的伤...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必,走吧...”

清绾见他如此干脆便拒绝了,她也不再说什么,站起身,与他走出山洞。

就在清绾思考该如何走出去的时候,魏城璧道:“那树林尽头有路,可以通往外面。”

清绾点头,两人便走入树林深处,她才发觉那树林深处阴冷黑暗,竟藏了许多蛇、蜥蜴,越往深处,还漫着一层瘴气,清绾拉住魏城璧的衣袖,“不要走了!”

可是手中什么草药也没有,如何解这瘴气,这时,有什么声音极快的向着两人而来,席卷了树叶,带来一股焦灼的味道,“这是什么声音?”

魏城璧显然也听见了,这时那东西已到近前,突然站起,足有两人那么高,树干粗,清绾这才看清,那蛇通身寒白,闪着蓝白色光芒,竟是巴蛇,这东西是可以吞下一头大象的,它看了看两人,眼睛里似乎是审视,竟然张口说了话:“你们是谁?竟敢来这迷雾森林?”

魏城璧将清绾拉到身后,“我们只是意外撞了进来。“

那巴蛇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不管你们有意还是无意,都将成为的猎物。“

魏城璧闻言,眯了眼睛,看来只能斩杀了它才行。

“听见我要吃了你们,还能面不改色,不错!我可以奖励你们一个机会!”

清绾望向它,”什么机会?“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若是说的是真话,我便放过你们!若是假话,我便吃了你们!”

除了回答,他们别无他法,”你问吧!“

“你们彼此相爱?”

闻言,两人脸色一变。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反悔,了断 “是!我爱她!“

“不!我不爱他!“

两人异口同声,巴蛇闻言盯着两人的眼睛一会儿,”好!你们走吧!“

两人转身便走,刚走出两步,清绾回头,便将火折子点燃向后抛去,“贪心不足!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们!”

魏城璧转身便见那巴蛇悬空的半截身子早已伸到两人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而那火折子正好落入巴蛇张开的口中,火折子在它腹中烧了起来,它不停的甩动尾巴,清绾拉着魏城璧站到一旁看,那巴蛇痛苦的呼声响彻天地,最终腹部烧出一个大窟窿,发出阵阵刺鼻的焦味,彻底没了气息。

“匕首给我!”见它没了气息,清绾伸手问魏城璧要那把匕首。

魏城璧将匕首递到她面前,她接过,便走到巴蛇身边,从它完好的尾部开始割,割下了足有十几块肉,魏城璧已经走到她身边,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递给她,让她将蛇肉包裹起来,清绾无声接过,将蛇肉装在里面,打成一个包裹,背在背上,”我们走!“

魏城璧也没有多问,跟着她一起走出了树林,两人重见天日,清绾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归位。

两人没有马匹,魏城璧受了伤,又用不了轻功,只能走回去,两人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终于走回了镇上,但是两人的样子着实狼狈,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侧目,但是两人的表情却又太过镇定,脚步也仿若闲庭信步。

这时,一道身影冲到了两人身前,“公子!公子!是你!你没事!太好了!”

是魏知,魏知见到魏城璧无恙,差一点热泪盈眶。

魏城璧点点头,魏知这才注意到魏城璧胸前的伤,”公子!你受伤了!我们快回去!“

几人回了客栈,甫一进门,清漪等人便迎了上来,“小姐!你可回来了!这几日你不见了,夙泠公子都担心坏了!”

清绾闻言看向了众人身后的夙泠,众人自觉让出一条路,夙泠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回来就好!”

魏城璧看着两人拥抱的姿势,眼底闪过不悦,但是他却没有上前,他转头看向魏知,“去准备些水...”

说完便率先上了楼,临走前回头看了清绾一眼,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清绾从夙泠怀里退了出来,“夙泠,我有些累,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再说好吗?”

夙泠微微有些异样,却也点点头,“好!清漪,你快去准备水!”

清绾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其实并不平静,坐在桌边发着呆,脑子里想如何跟夙泠去说清楚一切。

水备好了,魏城璧脱下衣衫,魏知吓了一跳,“公子,您这伤...”

魏城璧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没什么,死不了...”

“公子!这么多伤您还说没事!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死去的娘娘交代!“

“在完成我的心愿之前,我是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更不会死!去吧,那药箱给我包扎一下。”

魏城璧拍了拍他的手臂,魏知怕他看见自己流泪,不敢抬头,便低着头轻轻点了点,然后转身出去了。

魏城璧坐在水里,双臂搭在木桶边缘,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木桶上,他胸前的伤口经历了第二次受伤,更加严重了,未曾包扎更未曾上过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只是想在她面前博取一些同情,也或者是不想让她看到那伤口,意识到对自己的感情变化。

他揉揉眉心。

清绾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踌躇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去找了夙泠,夙泠见她过来喜上眉梢,将她迎了进来,”你来了...我还想着你刚回来,一定很累了,所以没过去找你。“

“夙泠,我...”

“你有没有受伤?那些杀手被魏知带来的人全抓了起来,但是他们在后牙内藏了毒,全部服毒自尽了,只剩下两个活口,那两个人也不清楚你的去向,只说你跳下了楼,他们便兵分两路去追你们了,这两天始终没找到你,我很担心。”

看着他双眼下的瘀黑,可见他因担忧自己也未能入眠,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更觉得到了嘴边的话吐不出咽不下。

夙泠见她一脸为难,“怎么了?”

清绾喉头滚了滚,“夙泠,我不能嫁给你。”

夙泠怔愣片刻,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猛地站起身来,怒声道:“是因为魏城璧!”

“我会连累你!“她却是无话可说。

“我不怕被你连累!若是连你都保护不了!我又有什么颜面娶你!”夙泠却冷着脸道。

“夙泠,你冷静一下,你知道我对你从来只有朋友之谊,没有其他,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不!我不要求你爱上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你不是答应我,会给我机会的吗?”

清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确答应了夙泠会给他机会,但是现在反悔的也的确是她。

夙泠见她沉默,激动的抓住她双肩,“是因为魏城璧!因为他出现了!因为你还爱他!对不对!”

“我没有!夙泠,阮彦不会放过我的,我有很多事要做,在那之前,我不能死,我要为我父母报仇!报仇我需要很强大的力量,你虽然是怀柔王,但是怀柔在中原未有任何势力,你并不能帮我,只要能够报仇,我的婚姻即便拿来做筹码,我也在所不惜,你懂吗?“她平静极了,一字一句说道。

“你不就是想报仇,我帮你!只要你留下!你留在我身边!”

“你拿什么帮我?我要等多少年?五年?十年?”她的语气虽然很轻,但却像大石头一般砸在他心上。

清绾见他抓着她肩膀的手无声垂落,站了起身,“你静一静,我先走了,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会上奏楚帝,交代清楚,不会让你丢了面子!”

留下这句,她便转身离去,刚触到门,便被一阵疾风卷了回去,”我不会让你跟他走!你是我的!“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摔在了床榻之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强迫,假死 待她再回过神来,夙泠已经压在了她身上,他双眸赤红,狠狠地盯着她,好像一匹狼,似乎随时要把她撕碎了,夙泠咬牙切齿:“你是我的!”

她睁着眼睛,平静的看着头顶,甚至没有流泪,平静的好像此刻灵魂已经走失。

夙泠见她始终未置一词,连挣扎也没挣扎过,他停了下来,抬起头,”你怎么不挣扎?“

清绾始终看着帐顶,“我挣扎你就会放开?那只会让你更激动,更想不顾一切罢了。”

夙泠闻言,一拳头砸在床边,”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不挣扎?难道失去清白也不在乎?“

“现在我的心里除了报仇,再无其他,如果你觉得这是我欠你的,你会好受些,那我没有意见。“

夙泠心却更冰凉,他握紧了拳头,”好!既然你欠我的,我就成全你!“

门被一脚踢开,夙泠已经被打倒在地。

清绾这才有了点反应,看向抱着她的人,那人怜惜的解开她四肢上的绳索,为她披上衣服,”冷吗?“

清绾被他抱在怀里,”你怎么来了?“

出口的声音已经沙哑,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他怀里退了出来,魏城璧看着她眼中晦涩难懂,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夙泠,一把揪起他,拳头就要落在他脸上,清绾已经披衣服起来了,”够了...我累了。“

她一脚已经迈了出去,“等等!”

夙泠转头喊住了她,她脚下一顿,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夙泠问:“如果他能帮你做到的,我都能,你还会跟他走吗?”

清绾静了一瞬,“这世上没有如果!”

说完便迈步离开了,魏城璧看着地上的夙泠,他冷笑一声,“收起你的心思,你想要让她说出不会,你想分化我们?看来做了怀柔王,就是不一样了,过去是我小瞧你了。“

夙泠被揭破了自己的心思,脸上一阵难堪,但却一笑:“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是你又真的不明白?不介意?”

魏城璧笑容也显而易见的隐匿了,迈步走了。

夙泠从容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门口一阵冷笑。

清绾回了自己房中,坐在桌边发呆,魏城璧走了进来,他心底翻腾着坏情绪,但是被他狠狠压抑着,他说过不介意她心底到底还爱不爱自己,只要她在他身边。

他心底翻滚着怒火,烧灼着他,他沉默了,最终出口的只有:”你早些歇息,我们明天就返回魏国。“

清绾神情恍惚,闻言回过神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想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个问题,只要她活着就是阮彦和楚帝的眼中钉,而且如今她悔婚,两人又怎么会放过她?于是她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有一种假死药,可以让我气息、脉搏全无,如同死人,我服下之后,便将我尸体运回楚国,从此世上再无沈清绾此人...”

“你想好了?”魏城璧问。

“死是为了生...”

“好!”

魏城璧回了自己房里,魏知进了来,“公子,皇上又来信了。”

魏城璧闻言面色颇为凝重,接过信,展开,看过之后将信随手放在一边,揉了揉酸痛的额角,”我们可能还要耽搁些时间,你帮我去回信给父皇,就说我们在路上遇袭,我身受重伤...“

魏知随即便明白了魏城璧的意思,点点头,转身出去,刚迈动脚步,便被魏城璧又再喊下,“我们此次回去,我的好二哥早已经耐不住性子了,颍都也要早做安排,我可要送二哥一份见面礼。”

魏知听着魏城璧的安排,一一记下,对这位主子,他心中是敬佩的,五岁便天资出众,这些年来,才智谋略无一不精,但他深知韬光养晦、暂避锋芒的道理,在外从来温润如玉,不争不抢,才能这些年在众皇子中稳站鳌头,得到皇帝的喜爱,虽然这与他已故的母妃也有些关系,但她早已过世多年,他仍旧能得到皇帝的重视,更多的还是他的聪慧和不争不抢。

可即便如此,仍然有人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几欲除之而后快。

眼下这位二皇子便是其一,这位二皇子是魏帝身边最受宠的岚贵妃所出,子凭母贵,这位二皇子颇受皇帝重视,但是他阴险狡诈,人前看似对这些兄弟宽仁,人后却诸多难为算计。

此人很懂藏匿,连皇帝都被他蒙在鼓里,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魏知出去安排了。

魏城璧便沉默了下来,他疲惫的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清漪敲门来叫清绾起床洗漱的时候,门内半点回应都没有,清漪觉得奇怪,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就推开门进了去,见清绾在床上躺着,以为她难得的赖了床,她无奈摇头,走进床边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清绾脖子上一道猩红的伤口,她连忙抓住清绾的手臂猛摇:”小姐!”

清绾没有回应,脖颈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她用手指去探她鼻息,什么也没有,然后不敢置信的退后两步,摔倒在地,“小姐!”

沉璟闻声冲了进来,见到她坐在地上,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清漪指着床,“小姐...小姐她...”

沉璟忙上前查看,见清绾脖子上的伤,也惊了一下,他也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也吓了一跳,他也顾不得身份了,抓住清绾双肩摇晃起来,“郡主!”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空气,“怎么会这样?是谁做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迷茫,得手 灵鸢郡主被人谋害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客栈,夙泠跌跌撞撞跑到清绾房中,见清绾床前跪了一片,夙泠吓了一跳,震在当时。

夙泠撑着门才勉强站住了身子,沉璟已经回头看了过来,那双眼布满了血丝,里面装着沉痛,恨不得将夙泠杀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若说之前夙泠还存着几分不信,触到他的目光后,他却不得不信了。

夙泠顿时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吓的随从连忙接住了他,“把你家主子送回房去,不必再过来了,想来我家郡主也不想再看见他。”

那随从闻言颇为不悦,但是自家主子当下昏厥,他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带着夙泠回房去了。

夙泠再醒过来,已经过了大半天,他醒来以后便坐了起来,“绾儿!绾儿!”然后便转身下地,往外走,随从跟在身后,“主子,您别去了!他们已经走了!”

“什么?”夙泠惊讶的转头问道。

那随从便连忙解释:“郡主死了,郡主的随从们不敢耽搁,运了她的尸体回了楚国,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夙泠面容一变,“怎么能让他们走!我才是她的夫君,她理应随我回怀柔去!哪怕...是她的尸体!”

那随从却低声道:“郡主身边的沉璟公公说,郡主与主子还未成婚,并不是怀柔人,她只是楚国郡主!死也该葬在长公主夫妇身边!”

说到最后,声音也低入尘埃,闭了嘴巴。

夙泠却脸一寸寸白了下去,他想起昨夜自己对她做的混账事,想起昨夜她对自己说的话,他脚步虚晃了两下,语气里带着自嘲:“是呀,她后悔了,她不要嫁给我了,她死了...”

他猛地一拳头打在墙上,整个拳头都红了,随从连忙去劝:“主子息怒呀!千万保重身体呀!”

他连忙向外喊:“快传大夫!”

夙泠疲惫极了,揉揉额头,无力的坐回了椅子上:“罢了...不能再惹她不快了...”

他虽然十分想带她去怀柔,但是他知道她有多想爹娘,他不能再去强迫她了,只是没了她,他又坠入了地狱,再也看不见光明了。

他扶着额头,像个迷路的孩子。

~~~~~~~

另一边,阮彦近来新得了一串金丝楠木打磨而成的佛珠,此时坐在书房的书桌后,把玩着,一派悠闲。

“爹...爹...”书房的门被从外推开,跑进来一个身着鹅黄色的玲珑少女,她满面笑容,两步跑到阮彦旁边:”爹!“抱住了阮彦的腰,亲昵的靠在他身上。

阮彦低头看看来人,也是心花怒放,”妶儿,您回来啦。“

阮奚妶抬头,一脸明媚:“爹可有想我?”

阮彦摸摸她的鬓发,板着脸道:“妶儿不在家这段时日,这家里可是倍感冷清。“

“好呀!爹是在拐弯抹角的说女儿话多吵闹了!”她撇着嘴,撇过头去,佯装生气。

“爹是说,你不在家,爹觉得家里空荡荡的,都没人陪我下棋了。”

“爹胡说,我不在,瑾瑜大哥也会来陪爹,爹又怎么会无人下棋呢?”

阮彦闻言抚须大笑:“你倒是了解瑾瑜!”

“瑾瑜大哥尊重爹,十年如一日,女儿怎么猜不到?”

“好了,你这次出去学艺,都学到了什么?说与我听听。”

阮奚妶来了兴致,“学了好多呢,诸葛先生真不愧是位名师,女儿在他身边习得的东西这辈子也是受用不尽。”

阮彦见女儿开怀,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脸颊,“可有去见过你母亲?”

阮奚妶摇摇头,“还没有,母亲一定也很想我,女儿这就去看她。”

说完便蹦蹦跳跳的出门了,阮彦看着她的背影,抚了抚须。

阮奚妶是阮彦正妻所生的嫡女,一生下来,便得到当时名士诸葛镇所批命,言她命中带吉,宜室宜家,会为阮彦带来吉气。

自她出生后,阮彦的确也是官升几级,位极人臣,对她便更是如珠如宝,极尽宠爱。

自从阮奚妧死了的消息传来,二夫人也疯了,被阮彦搬到了后院,只派了两个婆子照顾。

阮彦叫来了管家:“大小姐回来了,晚上做些妶儿喜欢的菜...”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老爷,今晚九门提督约了您在踏云居一叙,您不去了?”

“这洪叙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不过我总要看看他的诚意,你就回绝说老夫身为丞相,要以身作则,断不可给有心之人留下结党营私的话柄,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同朝为官,还是各自为政的才好。你就这样说,他若是聪明人,自会明白。”

“是!”管家跟着阮彦多年,对阮彦的用意也能领悟三分,他连忙转身。

“老师...”管家抬头一看,胡之遥已经到了近前。

“胡大人...”管家行过礼后,“大人请进,老奴这就去吩咐下人上茶,老奴还有事,先离开了。”

胡之遥点点头,目送管家离开,便迈步进了书房,“老师...“

“瑾瑜来了...”阮彦一脸和蔼。

“老师今日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妶儿回来了...这丫头离家一年多,我和她娘甚是担忧。”

“妶儿回来了,想来是学成归来,可喜可贺。”

“晚上,你也留下,一起吃顿饭,为妶儿接风。”

“好!不过,老师,今日学生前来,也是有一桩喜事要告诉老师,看来这是双喜临门了。”

“哦?什么喜事?”

“沈清绾她死了!我们的人得手了!“

阮彦闻言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学生已经再三确认过了,这尸首已经运回,到时老师可亲眼见证。”

“好!好!好!“阮彦脱口而出三个好字,可见他心情激动。

沈清绾一死,沈迟的势力随即土崩瓦解,他便可高枕无忧,这回朝堂上便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

阮彦靠进椅子里,手里细细摸索着那串佛珠,胡之遥一眼便被他手中的佛珠吸引,“老师手里这串佛珠可是东洲进贡的金丝楠阴沉木佛珠手串?”

阮彦没有否认,低头摸索几下。

胡之遥心中已有计较,这串手串想必就是那串了,只是这早已收入国库,老师又是从哪弄来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其乐融融,转变 阮彦站起身,“走吧,我们去前厅坐坐...”

胡之遥压去心头的疑惑,跟了上去。

到了前厅,饭菜还未上桌,“老爷,这饭食还在准备,老爷和大人还是先用些糕点、茶饮吧...”

阮彦挟着胡之遥在旁桌坐下,“去,到我书房把棋盘拿来,瑾瑜呀,最近俗务缠身,我们也好久没下棋了,来,今天我们好好来上一盘。”

胡之遥笑了起来,“老师棋艺非凡,每每杀的我铩羽而归,我便屡屡躲着老师,今日呀,看来是躲不掉了!”

阮彦哈哈大笑起来,“你呀,惯会讨我欢喜,以为我还不知道,你呀,总是偷偷让着我这老师,不让我面上无光...”

“老师说的哪的话?老师朝堂浸淫数十载,我哪里是老师的对手!”

“哈哈哈哈,你呀...”

两人边喝茶边下起棋来,胡之遥执黑先行,一盘棋下了一半,局势胶着,胡之遥对着棋局深思,内堂传来了动静,“哎,爹,瑾瑜大哥,你来了!”

“见到你瑾瑜大哥就忘了你这个爹了!真是女生外向呀!”

“爹!你说什么呢!”阮奚妶一跺脚,害羞了。

“罢了,罢了,是老夫说错了,倒惹得妶儿这番小女儿姿态了!”阮彦捋了一把胡子,笑道。

“爹,你要是再拿女儿玩笑,女儿可走了!再回老师那去了!”作势便要走。

“好了好了,你可不能再走了!我可是多少封信才把你叫回来的,这十六岁便离了家,三年未曾着过家,虽说是学艺去了,但是这几年爹娘甚是挂怀,眼下好不容易回来了,哪还有再让你离家的道理。”阮夫人絮叨道。

“你呀,今年已经十九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你要是再想走,也得等你议了婚,问问你的夫婿,看看他让不让你再走!”

“爹!女儿可不嫁!女儿要陪在爹娘身边一辈子!”说完便亲昵的抱住阮夫人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

“好了,都多大了,还跟爹娘一味的撒娇!”阮夫人拍着女儿的手背,一脸笑容的埋怨。

“女儿不管多大,也是爹娘的女儿!”阮奚妶松开阮夫人的手臂,靠到了阮彦身边。

阮彦看着她一脸宠爱,“你呀!就这嘴甜!”

阮奚妶站起身来,“爹,就知道取笑女儿,都冷落了瑾瑜大哥。”

胡之遥一笑,“妶儿妹妹刚刚回来,就来揶揄我这哥哥了。”

“哈哈哈...”

堂内一片欢声笑语,管家远远带着人过来,走到这一听,也是真心一笑,传了下人们进来,众人坐在一起用了一顿晚饭,倒也其乐融融。

~~~~~~~

第二天一早,阮彦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上朝,上朝时间,街上没有什么人,但是阮彦这心情却是格外的好,连带着左右的街道、暗淡的天空也格外的明亮。

这死对头被除掉,朝堂再无掣肘,皇帝多番倚重,最喜爱的女儿也回了家,他觉得一切都归入了正轨,他神清气爽,甚至低低的吹起了极浅的哨音,不知哪传来的乌鸦叫声,他也没有说什么。

一路到了宫门口,他一步下了马,抚了抚官袍的下摆,大步往宫里走,上了殿,站在百官之首,进来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上前跟他说话,恭维,他摆着手捋捋胡须,微笑的听着,也不迎合自高。

没一会儿,胡之遥也走了进来,刚要走上前来,跟他打招呼,这时,荣海走了出来,摆了摆浮尘,高呼:“皇上驾到!”

胡之遥便没有过来,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行礼问安。

起了身,荣海便高声喧:“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陇右巡抚上前:“启禀皇上,陇右一处铁矿尾坝炸毁矿难,伤亡数百人,臣请皇上下旨彻查抚恤。”

铁矿那可是可以造兵器的,发生矿难,怎可不引起皇帝重视。

皇帝当下,便脸色严峻起来,“这矿主是谁?督造是谁?一个个的都是做什么吃的!”

“这矿主乃是陇右鹿焕,督造乃是陇右盐铁督造使濮鹤轩...”

“先把这两人革职查办!”

“是!”

阮彦此时站出来,“皇上息怒,老臣题为这革职查办倒是其次,眼下这死伤数百,这铁矿乃是朝廷的,矿上的矿工多是些有家室的壮丁,一旦死伤,家里的天就要塌了,当务之急,还请皇上下旨开恩抚恤!”

“阮相果然贤达,所言极是!只是这恩恤的事,还需要一位朝中大臣亲自前往...不知哪位爱卿愿意自请前去呀?”

众臣子站在阶下面面相觑,五皇子向前迈出一步,“皇上,臣愿自请前去。”

皇帝见五皇子站出来,点点头,“老五不愧为贤王,但是你一人对那陇右人生地不熟...”

皇帝话音一转,看向了朝臣中的胡之遥,道:“朕听闻,这胡大人祖母家本是陇右人士,五岁前也曾在那里呆过,不知胡爱卿可愿前往?”

胡之遥颇有些诧异,皇帝又是何时知道自己祖母家的事的,但是眼下不是想此事的时候,他便跨出来一步,“臣愿往!”

“好!那此事便由贤王与胡爱卿一同前往!”

“臣领旨!”

甫一站起来,皇帝又道:“胡爱卿,一说这个,朕倒是正好要嘉许你!”

胡之遥一怔,站出来连忙推辞,“臣身为臣子,行差办事乃是臣子的本分,不敢居功!”

“胡爱卿公忠体国,一心辅佐朝政,又如此谦虚谨慎,谨言慎行,朕心甚慰,卿一门高洁,不愧为臣子之表率,卿如此为国,身为文臣,前番亦敢前往西北大营统御疫情,朕不可不表,朕已经下了旨意,擢升卿为御史大夫,上令下达,检察百官!”

胡之遥闻言也是颇为意外,“臣谢皇上恩典!”说完便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皇帝一摆手,让她起来。

胡之遥退回去的时候,眼角见阮相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

“明日你二人便出发吧...”

“是!”

“好了,还有旁的事要奏吗?”皇帝问。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擢升,拉拢 台阶下鸦雀无声,皇帝见无事,便也散了朝。

下了朝,阮彦出了殿门,跟众人拜别,便一路向宫门而去,走的却比平常更慢,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却一贯的从容不迫,似乎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

他目视前方,一脸沉稳,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老师!老师!”

阮彦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转回身来,便见胡之遥还在五米之外,脚步匆匆而来,阮彦捋了捋胡须,等他走到近前,才道:“都已经擢升御史大夫了,怎可在这宫中大呼小叫,失了体统,如今你升了职,盯着你的眼睛就更多了,往后更要谨言慎行才可呀...”

阮彦苦口婆心,胡之遥也是面上一晒,“老师说的是,是学生莽撞了!学生知错...”他合袖一揖告罪。

“好了,你这么急的在这大内便唤我,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阮彦让他起来,便转身向前走去。

胡之遥起身跟上,低声细语:“老师,这前番去西北大营的差事已经过去许久,怎的皇上今天突然拿了出来,还擢升我为御史大夫?”

阮彦眼眸中神色闪动,脚步从容向前,闻言一笑,“你的差事办的好,不仅治好了军营的疫情,退了怀柔,解了战危,皇上当然要赏,只不过前番沈迟和长公主先后殁了,一直操持着这些事,所以一直没出声,但是眼下这些事儿翻篇儿了,也该表扬你的功勋了...这是好事...”

胡之遥心头仍有些说不上的感觉,只是点点头,随着阮彦闲谈了两句,便分开回了府。

阮彦与胡之遥分开上了马,走出去二十多丈外,便有些意兴阑珊,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小厮,翻身下了马,“把披风拿过来,马车赶上来,老夫这马骑的有些寒凉了。”

小厮一怔,这相爷早上偏要骑马,怎的突然又没了兴致?不过这也不是他该问的,他连忙递上披风,招呼马夫把马车赶上来。

马车上前,他扶着阮彦坐上马车,然后他牵着马,跟在马车后面。

阮彦坐上马车,随手拿起近日最喜欢的那串金丝楠佛珠,马车箱里燃着袅袅檀香,他从里怀拿出来放在手里摩挲,闭着眼睛靠着软枕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府门外,小厮轻声唤他,他倏地睁开眼,“喊什么?没点规矩...”

他理了理脖颈的披风,然后慢悠悠的起身下了车,入了府,管家一看阮彦这面色虽然如常,但是他跟着阮彦二十多年了,若是连他喜怒他都看不出来,那他在这府中二十多年也是白活了。

只是阮彦没出声,他又怎可好出声揭破,只是跟在身后小心伺候,阮彦一路入了书房,坐在书桌后,靠近椅子里,揉了揉额角。

管家便在一边忙碌着,烧起炭炉,燃起香,“相爷,这檀香老奴闻着与寻常檀香颇为不同,气味更为醇厚,却不刺鼻,经久不散,听说这是大小姐从诸葛先生那幽浮山带回来的旃檀所制的檀香,这旃檀可是所有檀木之中最为稀少的...大小姐一片孝心,知道相爷喜欢檀香,便特意带了一些,昨日交给了老奴,着老奴将这屋子里原本的香换了,时不时为相爷点上一些,她身为女儿,即便不能为相爷分忧,也希望能借着这些物件,让相爷少些烦忧。”

阮彦闻言,张开眼睛,慢条斯理的应了声:“闻着是不错...”

管家说这话就是知道这阮彦最为疼爱阮奚妶,提到她就是就想让阮彦分分心。

“对了,大小姐此时在哪?”

管家道:“大小姐一早跟着夫人出门去了辅国公夫人的宴会,刚刚才回府...”

阮彦想了想,“你去把大小姐叫来...”

管家点头,“老奴这就去...”

阮彦闭着眼睛一颗一颗的摩挲着手里的佛珠,直到门被推开,阮奚妶跑了进来,言笑晏晏:“爹...可是想女儿了?”

阮彦睁开眼睛,“你呀...一天天就像个泼皮猴子,本以为你上了幽浮山回来就能稳重些,没成想诸葛先生也没治住你...看来也只有成了家,让那未来夫婿来治你了...”

“爹!”她晕生双颊,“爹竟取笑女儿,要是再说我就不理爹了!”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还害羞起来了...”

“爹!我不嫁,我要一辈子在爹娘身边尽孝!”她三步蹦到阮彦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你真要留在我和你娘身边,那可就成了老姑娘了!到时候你就该怪我和你娘了!好了,爹知道你害羞,但是这婚还是要成的,我瞧着你瑾瑜哥哥就不错...”他边说边拍着女儿的手背,眼角余光查看着女儿的表情。

阮奚妶却诧异了一会儿,“爹...”这一声语气却更柔软了下去,脸颊也越发红了起来。

阮彦心头的石头落了下去,拍拍她的手,“你瑾瑜哥哥人品才华那是一等一的,家世更是没话说,十岁便被我收成门生,成天出入我这府中,那时便与你一同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未尝不可,你从小就喜欢跟着你瑾瑜哥哥后面玩耍,若是你内心欢喜你瑾瑜哥哥,我跟你娘便向你瑾瑜哥哥提亲,让你俩早日成婚,也好让你这孩子收收心...我跟你娘也才放心...”

“爹...女儿...女儿去看娘了...不跟你说了...”她羞臊的不行,连忙站起身,跑了出去。

“这孩子...”等她出去以后,他摸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将佛珠打了一个转放在了桌上,他心中筹谋,该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这女儿嫁给胡之遥,但又不能做的太明显,让胡之遥多思多想。

如今胡之遥要随着五皇子出京办差,明日便出发,这事不可做的太急,他靠回了椅子里,“管家...”

“相爷...”管家推门进来。

“晚饭叫上妶儿,在大夫人房里用...”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到了晚饭,桌上,阮彦状似无意,提起了胡之遥:“对了,昨日晚间瑾瑜着人送来一块上好的端砚,说是不知妶儿回来,没有准备礼物,回府后便让人送来这方砚台给妶儿做礼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拟嫁,梦中泣血 ”瑾瑜这孩子真是不错,家世显赫,又为人不骄不躁,待我们也是谦卑恭敬,事事妥帖。“阮夫人接话道。

“是不错,今天朝堂上,皇上也夸奖了他,还升了官,皇上甚为倚重,这不皇上又委任了差事,这孩子明日又要出发去陇右办差了,这一走恐怕又是数月。”

“什么?瑾瑜哥哥要走了?”阮奚妶放下筷子问。

“你看看你,还不是女生外向?”阮夫人看着她打趣。

“娘!你说什么呢?瑾瑜哥哥送了我东西,我还没道谢呢!“

“好了,你就等你瑾瑜哥哥回来再去道谢吧...”阮彦道。

阮奚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捡起筷子吃饭,神色有些不郁,阮彦将话题一转,与阮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其他,眼角见女儿安静了下来,他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

~~~~~~~

阮奚妶吃过饭后,回了自己房中,思来想去,到底是坐不住,她站起身来,便往外走,丫鬟芸篱正在整理床铺,见她往外走,连忙放下手边的活计,追了上去:”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呀?“

芸篱是自小便跟着她的丫鬟,跟着她一同去了幽浮山,又随着她回到家里,阮奚妶自然不会瞒骗她:“瑾瑜哥哥要出京办差去了,父亲说,他这一去要数月之久,我得去送送他...”

芸篱闻言,“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小姐对这胡大人只怕是芳心暗许,情根深种呀!”

阮奚妶脸一红,作势就要打她:“叫你胡说!我与瑾瑜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情谊与他人不同!”

“是不同,所以小姐从幽浮山下来的时候,还特别为胡大人准备了礼物...要知道,可是连我们相爷和夫人都没有的。”芸篱揶揄道。

“好呀你!净会胡说八道!”阮奚妶追着她打。

芸篱就躲,一边讨饶。

阮奚妶停了下来,“好了,不闹了,我们赶快走,要不夜就深了。”

“可是小姐,这么晚了,我们两个出去是不是不太方便呀?要是传出去,小姐夜会男子,这对小姐的清誉也有损...”

阮奚妶咬着唇,想了想,“可是...瑾瑜哥哥这一去要数月,这礼物要是过了几个月再送,那还叫什么下山礼物。”说到这,她下了决定,“没事的,你不要惊动他人,我们去叫马夫,让他送我们去,事后,再给他五两银元,让他隐瞒下来就是了。”

芸篱想想,也只有如此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快步去找那马夫去了。

阮奚妶回房拿了礼物,又找出一件披风穿上,将兜帽带了起来,向后院走去,上了马车,几人从后门悄悄离开,却不知这一幕落在了管家的眼里,管家去了书房,将这事告知阮彦,“相爷,小姐果然如相爷所料去了胡大人府上。“

阮彦摩挲着手里的佛珠,“嗯...”

管家见状,“相爷,为何不阻止小姐前去?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女子出去私会男子,到底是于理不合。“

阮彦眼皮未翻,一笑,“她是我的女儿,不管她做了什么,又有什么人敢说她什么?”

管家闻言,“可是,小姐到底是个女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

“无妨,我此番,就是为了看看这孩子是否与瑾瑜两情相悦,如果是,也好为这两个孩子完成心愿。”

“相爷,是说小姐她...喜欢胡大人?”阮彦状似无意扫了他一眼,他闭了嘴巴,不敢再说,“相爷,这夜深霜露重,相爷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嗯,你先去吧,我看完这份公文就回去了。”

”是!“

管家离开之后,他并未如他所说看公文,而是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计算着下一步该如何。

~~~~~~~

另一边,清绾被杀的噩耗也传进了宫中,皇帝震惊的摔坐在龙椅上,手里的奏折也摔在了地上,皇后披着大氅,妆发散落,闻讯赶来,见状也是吓了一跳,走上前去,捡起掉落地面的奏折,拿在手里一看,“这...是真的?”

皇后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被震在当下,她率先回过神来,扶住皇帝的手臂,皇帝渐渐回了神,皇后抖着嗓音问道:“皇上,灵鸢她...这是真的?”

皇帝痛心疾首,闭了闭眼睛,没有否认,“灵鸢才十八岁,是谁这么心狠手辣杀了她!”

“皇姐死前,对朕说,要朕保护好她唯一的骨血,朕到底是食言了...”

皇后虽然也心痛,但见皇帝一脸沉痛,连忙安抚皇帝:”皇上,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如此心狠对一个女子下这样的毒手!“

皇帝疲惫道:“是呀!如今朕唯一能做的就是查出凶手,给皇姐一个交代!”

话音落,“来人!”

荣海忙走了进来,“皇上!”

“连夜去宣众大臣入宫议事。”

“是!“

当夜,众朝臣连夜入了宫,在御书房听到了清绾被害的消息,震惊之余,都是气愤,先是九皇子道:“楚国境内,当朝郡主,竟被人给杀了!下手之人胆大包天!着实可恨!亦未将我楚国皇族放在眼里,请皇上严查!”

五皇子握紧了拳头,心中像是被钝刀子割着一般,他想,早知道,就不该让她离开,没想到这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九皇子余光瞥见五皇子双拳紧握,瞳仁划过笑意,没想到呀,他这位兄长从来都是毫无破绽,没想到这破绽竟是个女人!只是遗憾的是,这女人死了,再不能成为破绽了。

遗憾归遗憾,那到底是个如花似玉而又冰雪聪明的女人,可惜了!

众大臣纷纷要求皇帝彻查以挽回皇室颜面,却没有几个人真心实意为那年轻的女子短暂的生命感到惋惜。

皇帝又道,要追封灵鸢郡主为灵鸢公主,葬入皇陵,便在她父母身边,众人皆道皇帝仁德,后来皇帝将彻查凶手之事交由五皇子,众人便散了。

当夜,皇帝宿在了御书房,梦中,梦见了楚鸾飞,鸾飞声声质问他为何食言?!为何连她唯一的女儿也要害死!鸾飞哭诉,到最后,竟双眸泣血,皇帝满头冷汗,从梦中惊醒。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说破,救美 九皇子回了府,已经是子时三刻,他甫一坐下,便有一暗卫来报,“王爷,就在王爷入宫之前,阮相千金趁夜去见了胡大人。”

九皇子闻言低头沉吟片刻,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没想到,阮相还真是豁得出去,为了绑住胡之遥,竟连自己的女儿也可以牺牲。”

“王爷这是何意?”暗卫不明所以,问了出口。

九皇子低头冷笑一声,转了一下手指上的汉白玉扳指,“阮彦这只老狐狸,定是看出来父皇有意扶植胡之遥出来,制衡于他,胡之遥只是他的学生,又不是他的儿子,谁能保证权力在手,他能一直尊重他下去?到时两人若是打了擂台,谁知道胡之遥还会不会像如今这般对他言听计从?所以他是想让胡之遥做了自己的女婿,到时候胡之遥也就与他捆绑起来了,也只能一辈子乖乖听他的!他这是在给自己买了保障!”

“原来如此!只是此事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阮相就不怕,皇上多思猜疑吗?”

“这事虽然是他阮彦一手促成的,但是到底是他胡之遥自己愿意的,到了父皇面前,也是他胡之遥对阮彦女儿有意,父皇又能说什么?难不成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阮相便是算准了这一场,才敢如此的!”暗卫恍然大悟。

九皇子点头,“只是这事要成,没那么容易!”

“王爷的意思是...”

“父皇其实早就偷偷建了一个监察百官的隐秘组织——暗影,他们隐匿在文武百官家宅周围,负责探听、监视他们的行为,在必要时候,还会替父皇执行暗杀任务,此事只怕已经传入父皇的耳中了!“

“这么说,王府外也...”

九皇子点点头,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父皇最想要的便是朝廷上的制衡,不管是我与五哥,还是朝臣之间,所以一开始父皇有意暗中让沈迟与阮相针锋相对,又让众皇子暗中培植势力、私下争斗,如今又捧了我与五哥封王,沈迟一死,父皇怎么会容忍阮相一人独大,才会捧起胡之遥,阮相就是深明其中的道理,才会想出联姻的方法拉住胡之遥,只是如今父皇知道了,阮相的主意怕是要落空了。“

~~~~~~~

翌日,阮奚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榻,前一晚,她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了胡之遥,那是一夜,她睡不着,便在幽浮山闲逛,结果看见了流星,流星带着长长的尾巴划过,也带落了一块陨石,她吓了一跳,索性没被陨石砸到,她心有余悸跑到陨石坠落的地点去看,捡起那陨石,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闪着蓝色光芒的石头。

她惊喜极了,将那陨石带回了自己房中,她跟着诸葛先生以来,学了许多,诸葛先生最喜欢收藏打磨各种奇石、怪石,也教授过她,所以她便将那陨石留在身边,每日小心打磨雕刻,最终做成了一块仙鹤玉佩。

仙鹤是长寿平安的意思,她希望这块玉佩能保佑他长寿、平安。

她想起胡之遥接过玉佩,眉目间带着怜惜的看着她,让她等他回来,她羞涩的点点头,心中是化不开的甜蜜。

芸篱为她准备水洗漱,换上衣裙,”小姐,今日南山寺有一庙会,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好呀,成日待在家里实在太憋闷了,那我们这就出门吧!”阮奚妶来了兴致。

两人禀告了阮夫人便出了门,两人坐上马车,直奔南山寺,下了马车,便被门前一整条街的庙会所吸引了,两人东看看,西转转,一会儿拿起摊子上的钗比比,一会儿接过小贩手里的冰糖葫芦尝尝,玩的不亦乐乎。

就在两人拿出钱袋,要将银子交给摊贩买一盒胭脂的时候,一阵疾风从身边串过,手中的钱袋子一空,“抢钱啦!”小贩一声叫嚷惊醒了两人,阮奚妶这才明白自己遇上了当街抢劫,她连忙高声喊:“抢钱了!”

然后拉住小贩:“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去追上那贼!到时候钱袋里的钱都是我的酬金!”

小贩摆摆手:“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是我的腿受过伤...”

阮奚妶看看小贩伸出来的右腿,脚踝以下是向左折的,她跺了跺脚,咬了咬牙自己去追,刚追了十步,腰间一紧,已经被人揽住抱到了马上,一张俊朗带笑的脸近在咫尺,”徒步追怎敌骑马?只是我帮你去追,姑娘准备怎么报答我?“

他的气息几乎喷洒在她耳边,她的耳朵染上了粉粉的红,“登徒子!快放我下去!“

“登徒子?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这么个名字,不过看你生的如此美丽,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只不过,这放你下去,你不追那小贼了?“他语带玩笑。

她闻言咬着下唇,见她如此,他勾唇一笑,将她安置在怀里,”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去追贼!“

话音落,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双眸变得冷凝认真起来,阮奚妶反倒一怔,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打马前行,早已看不见前方贼人。

她嘀咕:“耽误了这么久,贼早就跑没影了...”

他只是垂眸瞟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朝另一方向而去,停了下来,不远处一个人手里拎着另一个人已经向这边走了过来,走到两人马前,便将人一甩按跪在地,“天子脚下,南山寺前,你这小贼竟敢拦路抢劫,委实无法无天!如今你落入我家公子手里,算你倒霉!”

阮奚妶又是一怔,指着地上跪着的人,又转过头去看身后的人:“这...你早就安排了人去捉贼?“

那人只是看了看她,然后低下头,擦过她的脸颊旁,去看地上的人:“东西呢?”

那随从从里怀拿出一只钱袋子双手递给那人,那人接过,将钱袋递给她,她伸手去接,他抓着钱袋的手一收,她手心一空:”你...“

那人只是淡淡一笑:“你还没说,怎么报答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心跳,同棺 她登时便红了脸,“你!...”

他凑近她脸侧,“怎么?你要食言?”

“不...不是...我把这袋子里的钱都给你...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她低声道。

“我看起来很缺钱?“他轻笑一声,诘问道。

“那...那你想要什么?”她声如蚊蝇,垂眸问道。

他喉咙里滚出笑声,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她抬头看他,他眉目间一沟一壑嵌着赏心悦目,他是个俊朗的人,眉目如画,对比胡之遥,虽不似胡之遥文卷气重,更带着些玩世不恭,却更加引人入胜,他看着她眸中的迷茫,眼底划过一丝了然,”一场约会...明日傍晚时分,我们相约此处,就算作报答吧...”

“呃?”她怔忪片刻,他低头一笑,眼疾手快之间,在她鬓间摘下一枚点翠白玉蝴蝶簪,她下意识去夺,他却更快躲过,将钗当着她面收入怀中,“明日你若来了,我自然原物归还...”

然后将那钱袋子接过,递到她手中后,翻身下了马,徒留她一人马上,他站在马前,堪堪看中她,留下最后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盼你如约至,万勿我伤怀。“

话音落,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离去,那随从匆匆看了她一眼,连忙跟上。

他走后,阮奚妶迷茫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渐渐捂上心口。

手下的心砰砰的跳,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连对胡之遥都从未如此过,她正不知所措之时,芸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小姐!可算让奴婢找到你了!吓死奴婢了!”

阮奚妶才回过神来,“芸篱...”

“小姐,你和那公子...你们...你们没发生什么吧?”她扶着双膝,喘着粗气。

“没...当然没什么了,我们回去吧。”两人回了南山庙前,复又走回那个摊子,她钱袋从腰间摘下,拿出来一些银元交给摊主,将那盒胭脂买下,然后两人没再闲逛,直入南山寺叩拜,颇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阮奚妶跪在蒲团上,向着神佛叩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想要求些什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起刚才那抹身影,她猛地睁开眼睛,自己也惊了一下,暗惊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匆匆叩拜之后,便坐上马车回了府,只是心头却像是掀起涟漪的湖面再不能平静。

她在房中如坐针毡,便将胡之遥送的砚台抱在怀里,石头冰凉,才渐渐让她的心冷静下来,她尽量去想一些与胡之遥有关的事,才发觉原来竟是那样匮乏,胡之遥总是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少了些情趣。

越想她越觉得胡之遥甚至连情话都甚少说,总是她跟在他背后叽叽喳喳,而他甚少回应,这么一想,她竟觉得有些气馁,她渐渐觉得或许胡之遥对她,只是看在父亲的面上,关照自己的妹妹,可以宠溺,可以事无巨细,却没有爱。

这一认知让她觉得丧气,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手里的砚台也脱了手,掉落了地面,她竟毫无所闻,躺在床榻上发呆,渐渐的入睡了。

~~~~~~~

另一边,清绾等人快马加鞭已经距邺城只有几百里路了,只要再过一日,就可返回邺城,清绾躺在棺椁里,一张白皙的脸,毫无血色,一身素白的衣裙,周身流淌着安宁祥和,假死药的作用下,她整个人还在昏睡之中,气息全无,如同一个真的死人,她在梦里梦到了父母,一家三口如愿以偿的离开了楚国,离开了朝堂,远离尘世,隐居了起来。

父亲在山谷中搭起了一间屋子,每日母亲在家中织布,父亲出去打猎,打回来的野味一家三口会在晚上的时候,在屋外的平地上升起火来,三人聚在篝火边,父亲负责烤熟,母亲在一旁撒着各种调料,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晨起父亲在屋外练武,母亲会为父亲送上一块巾帕为他擦汗,或是在旁冲泡一杯香茗送上,两人相视一笑,她会感叹这才是生活。

亦或是三人撑起一条小舟,泛舟湖上,母亲谈起筝,父亲会拿出一杆鱼竿,教她垂钓,在她坐不住的时候教训她,垂钓最是锻炼人的心志。

梦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但是令人难过的是,她想要沉浸其中,却又自知这是个梦,她不敢去打破这片宁静,她小心翼翼的贪恋着这一切。

夜幕低垂,她感受到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面颊,不知何时,魏城璧出现在了棺椁前,见她眼角滑落一滴泪,他轻轻的为她拭去,他躺进棺椁之中,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冰冷,他却低眸浅笑,在她眉间落下一吻:”才离开你一日,我竟心神不宁,从不知道,我会如此想你,现在将你揽入怀中,拘在这一方天地里,想来能与你死同穴也不错...“

他收回笑容,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下巴抵在她发顶,然后慢慢的阖上了眼睛,这一夜,他便与她宿在了这棺椁之中,竟也觉得无比安宁。

翌日一早,他在棺椁中醒来,他偏头看看怀中的她,“能与你死同穴是很幸福,但是我却是贪心,你生也要在我身边,生同衾,死同穴...”

说完他将她身体放平,将她的衣衫鬓发一一细心理过,然后颇为沉重的在她眉心吻落,仿佛承诺,然后才转身离开。

休憩一夜,要重新启程,沉璟等人方才进来,将棺椁重新抬到马车上,看着众人手中的棺椁,他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为郡主报仇!

这两日,清漪和芊羽两人整日哭哭啼啼,一双眼睛几乎哭坏了,夙泠被沉璟呵退之后,并没有再跟上来,不过沉璟却知道,他们在百丈之外护送着他们,魏城璧自从那日晚上便不见了踪影,沉璟也懒得理,这样一来,但凡拿主意也都落到了沉璟身上,沉璟怕清绾尸身有变,催着众人紧赶慢赶的回了邺城。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凤凰,涅盘 皇帝为彰显仁德,率领皇室宗族,在城外迎接清绾棺椁回城,沉璟看着皇帝的眼中隐隐有杀意,他低下头去,将眼中的情绪埋藏。

皇帝看见那棺椁,竟然脚下晃了晃,九皇子连忙扶住他,皇帝在九皇子的搀扶下走到棺椁前,两个侍卫打开了棺椁,露出了清绾苍白的脸,他语带悲伤:“这孩子,朕自小看着长大,她才十九岁呀!怎么就这么走了?!”

九皇子扶着皇帝,闻言也看向了那张脸,可惜了,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这样一个聪明睿智的女子。

他转头宽慰皇帝:“父皇保重龙体,姑母一家也算是团圆了...”

沉璟跪在地上,低垂的眼中闪过讽刺,团圆?谁想要这种团圆?

皇帝当即便下旨:“追灵鸢郡主为灵鸢公主,特准葬入皇陵,与长公主合葬!”

沉璟几人领旨谢了恩,皇帝又着九皇子查清杀害清绾的凶手,随后便回宫去了,清绾并未置办灵堂,皇帝准许长公主府永久保留,府中一应下人、器物一律维持原样。

当日沉璟几人便护送清绾的棺椁去了皇陵下葬,九皇子出发前往调查凶手。

夜深,魏城璧喂清绾扶下假死药的解药,清绾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手还被母亲、父亲攥着,父亲、母亲对她说:“孩子,你要好好活下去...”她哭了,“娘!爹!绾儿不要离开你们!”

但是父亲、母亲没有再理她,转身走了,眼前天旋地转,她幽幽转醒,她恍惚了很久,才看清了面前的人,魏城璧已经准备好了吃食,因为假死药的缘故,她数日未曾进食,是以十分虚弱,魏城璧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她,她也无力气拒绝,便顺从的吃了,两人由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两人间的气氛却十分融洽。

一碗粥进了肚,清绾也终于有了些力气,她抿抿干涸的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要沐浴...”

“好...”魏城璧点头,便跨出门外安排去了。

为了做戏逼真,她一直未曾告诉清漪几人真相,只在去皇陵的路上,被魏城璧偷龙转凤掉包了出来,好让沉璟几人的表现都是由内而发,才可取信于人,几人料理完她下葬之事后,自然会回长公主府,而写着她未死并让几人在几日后前往魏国寻她的信,她也早早交给了魏城璧,让魏城璧设法换到沉璟身上。

清漪、芊羽两人都是女孩子,遇到她身死之事,早已是六神无主,只有沉璟性格沉稳,才能安排几人一段时日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楚国消失。

是以,她现在身边无人,只有自己,她沉进水中,将过去种种一切一一略过,“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如此过去的灵鸢郡主沈清绾死了,她只是身负血海深仇的沈清绾,一个复仇大计也慢慢在她的脑子里成形。

她披上衣裙,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没有再穿她最爱的紫色,而是换了一身黛蓝色的衣裙,梳了一个十字髻,她为自己画了一个妆,在眼角为自己点上了一颗泪痣,才满意的点点头。

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魏城璧站在门外见她如此,也是一怔,清绾却是一笑轻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魏城璧见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压下心头的怪异,点点头,“今夜夜色不错,要出去走走吗?”

清绾点点头,魏城璧其实只是试试,并未抱她会同意的想法,却未曾想到,她会欣然应允,待回过神,她已经跨出了门内,走出几尺,转头问他:“还不走吗?”

魏城璧跟上,两人上了街,清绾似是心情不错,面上始终带着浅笑嫣然,东看看西看看,似是对什么都颇有兴致的模样,以至于给魏城璧一种两人似乎回到了决裂前时光的错觉。

但他很清楚,这是错觉,眼前的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给自己的错觉。

他回神,她已经走到一个走到一个摊子旁,那是一个卖孔明灯的摊子,还有一些荷花灯之类,她随手拿起一只荷花灯,若有所思,摩挲两下,偏头问他:“我们去放荷花灯好不好?”

“嗯...”魏城璧拿出银钱交给摊主,从摊子上也拿起一盏荷花灯,两人走到溪边,清绾蹲在岸边,垂眸将手中的荷花灯放入水中,发丝如垂坠的碧绦,铺缀着星河,他竟想起一句诗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他怔忪间,她已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荷花灯,复又放入水中,他背着手去看她,她闭着双眼,双手合十,不知在祈求什么。

他看着那灯随波逐流,越走越远,好像带着她的心一道走了,任凭他怎么去追,也再不回头。

他生出无力。

她阖着双眼,心中默念,“母亲,父亲,你们安息吧,我会好好活下去...”

她放下手,站起身,转头见他盯着那荷花灯飘走,“走吧...”

他点头,清绾沉默的走在他身侧,“你答应我的事...”

话还没说完,他嘴边已浮起一丝苦笑,“绾绾,你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他轻叹一声,接着道:“我以为你会再骗骗我...”

清绾却露出一抹妩媚的笑意:“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们之前不是说的很清楚,我们之间是交易,你要我,我要助力,明码标价,钱货两讫,不是吗?”

“是呀,钱货两讫,那我是不是也该讨些利息...”话音落,他飞快的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他的吻带着霸道的克制落在了她的唇间,在她唇间辗转流连,不离不弃,她也不挣扎,更带着一抹极浅薄的顺从,他咬着牙离开她的唇,将她揽进怀中,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落在她耳边,“我该拿你怎么办?”

清绾恍惚间,似听清又未听清,她就那样静静的睁着双眼看着前方的一块空地。

魏城璧见她久久未有回应,才道:“从你的棺椁返回楚国那日,我的人就已经出发了...再过几日你就可以看见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踪迹,不悔 ”谢谢...“清绾含笑答谢。

她心满意足,他却眉头紧锁。

清绾低头想着,只要凤鸾卫百十人到了自己身边,那自己的第一步就成功了,有了帮手,接下来的事情才好进行,她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前世的记忆,想在其中找到什么可以扳倒阮彦的蛛丝马迹,只是她重生之后,天命早已改变,加之她父母亡故之后,没过多久,她也被害死,所以她只能从她死前找出一些踪迹。

~~~~~~~

日头渐渐下山,阮奚妶正拿着一只茶壶往茶杯里斟茶,但双眼却空洞的很,眼见水就要满出杯子,芸篱正巧进来,见状忙喊:”小姐!水!“

阮奚妶这才回过神来,水已经溢出了杯子,浸湿了大半张桌面,她紧忙将茶壶立直,但手忙脚乱的烫到了手心,她下意识将壶扔在地上,然后捉着自己的手掌,向掌心呵气,一双眼睛红的像是兔子眼,蓄满了泪水。

芸篱也急忙拿了打湿一只毛巾盖在她手心上,手心的疼才渐渐平息下来,芸篱埋怨她:”小姐,你在想什么呀?这么出神?“

“你这丫头,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烫伤了手!”

“小姐,要不是我进来的及时,恐怕你这双脚就废了。”芸篱扁扁嘴。

阮奚妶耳廓微热,不知怎么回答,因为她的确在跑神,她在想那个人,在想那场约会,她心中一遍遍的对自己说,虽然胡之遥为人古板,但两人十几年的情分在,她不可以见异思迁。

但是这颗心却像枯木逢春,再不受控,总是无意识的去想他,她突然拉起芸篱:”芸篱,你穿着我的衣衫,便在这房中,关着门直到我回来,不论谁来都不要开门,就说我病了。“

”小姐,你要做什么?“

“你不要管,我有事要外出!”

说完便往外跑了,她牵了昨天那人的马,从后门溜了出去,她赶到之时,天色已经黑了,早已过了相约之时,她连满头的汗都无暇去擦,跳下马背,四处眺望,也不见那人踪影,到最后竟是失望之极,一颗心也空荡荡的。

她垂眸看着地面,想,或许两人真的是有缘无分吧...

突然肩膀一热,一双手盖住了她的双眸,“还以为你不会来...”

经历过强烈的失望过后,在听到他的声音,她竟喜极而泣,他松开捂着她双眼的手,转到她面前,看着她泪湿的眼睛,“怎么?见到我就这么惊喜?”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玩笑,她却一拳头打在他心口,“我还以为你走了...”

闻言,他的声音中浸入了些落寞:“我原以为你不会来,只是我终究不舍得...”

他没说他不舍什么,是不舍将她从心中划去,还是不舍就此离去,她心头紧了又紧,灌入了些心疼,连她都被惊住了,她也没想到,短短两日,会对他生出如此情重。

只是有些话她到底是说不出口的,她刚刚哭过,“你...约我来这...做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跟我走...”他已经牵着她走了出去,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牵着她的手上,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温润的触感,一点点触到她心里,她顺从的任由他牵着。

到了一座湖边一座亭子,她眼前一亮,抬眸一看,满目惊喜,那亭子上沿着亭子蜿蜒挂着一个个拳头大的纸鹤,纸鹤的腹部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明明灭灭。

“喜欢吗?”他问。

她盯着纸鹤看,“那里面是什么?怎么会亮?”

他松开她的手,“好奇就去看看。“

她走到那前面去看,原来纸鹤里面竟然藏着萤火虫,所以才会忽明忽灭,她沿着那条亭子走,光亮突然全无,她回头看他,他却没了踪影,她心间一慌,才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突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背后,“怕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她转身看他,竟见他身后不知何时铺就出了另一番天地,眼前一个巨大的孔明灯落在地上,孔明灯下连着一个大竹篮,他牵着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星空...”

然后牵着她走进宽大的竹篮中,待她站好,他才松开拴着孔明灯的绳子,孔明灯缓缓离地升空,她喊他:“你...”

他步伐极快,跳了进去,她紧绷的心才落了地,孔明灯离地越来越高,没一会儿,已经升至半空,整个邺城也已经尽收眼底,看着万家灯火,她心花怒放,“喜欢吗?”

“嗯...”她目不转睛的回答。

她转头看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说:“叫我楚龠...”

“我...叫阮奚妶...”

不见他答话,她去看他,却被他逮了正着,“我叫你妶儿,好吗?”

“嗯...”她红着脸答话。

两人四目相对,他渐渐靠近她,凑近她唇间,与她呼吸相随,身影逐渐重叠。

孔明灯渐渐燃尽,落入了山涧之间,她靠在他怀里,两人坐在竹篮之中,身上披着他的外袍,他一条腿直起,以手搭就,一只手揽着她。

她靠在他心口,他的声音通过胸腔传到她耳中:“我明日就去你家提亲可好?”

她心中甜蜜,竟一丝也不后悔与他一起,她与他十指紧扣,莞尔一笑,“我等你...”

他温柔的为她捋捋鬓发,“时间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轻点点头,两人理好自己的衣衫,牵着手往回走,阮奚妶是从后门溜出来的,自然也要从后门回去,她一路上组织着言语,该如何对他说自己的身份,她对他一无所知,却与他...如今亦是非嫁不可,可是若他家世不足以与自己相配,只怕父亲那关并不好过。

却没有注意到,他对这段路的熟悉程度。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门,他让她进去,她猛的拉住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我是当朝丞相阮彦之女...你...你会不会怪我欺骗了你?”

他竟是一笑,捻起她的一束发丝,“怎么会?”

“那你...”

“你是怕你父亲不肯将你嫁给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受伤,搞鬼 她低头不语,他轻笑:“不用怕,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不会负你...”

她闻言,心安了下来,“好...”

两人分手,她回了府,芸篱见她回来,“小姐,你可回来了,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累了,给我备些水,我要沐浴。”

“哦...好...”芸篱见她一脸疲惫,皱着眉头不愿多说的样子,便连忙应下去了。

阮奚妶没有让芸篱服侍,她自己泡在水里,想着楚龠,一颗心像蜜里调油。

他答应了她,明日就会来求娶自己,她抿唇笑了。

沐浴过后,她合衣躺在床榻上,想着明天一早,他就会上门来提亲了,她带着期待入了眠。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的起床,心里紧张又激动,她换好衣服,便在地上来回踱步。

门敲响了,她一个箭步上前拉开,倒是惊了芸篱一跳,“小...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是有什么事吗?”

“呃...小姐,你怎么知道出事了?”芸篱想自家小姐真神了,竟然未卜先知。

阮奚妶喜上眉梢,他来了,他来了,脱口而出,拉住她便问:“是不是他来了?”

芸篱一头雾水,“他?小姐说的是谁呀?”

阮奚妶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出了什么事?”

芸篱这才想起事头,“小姐,不好了!胡大人与五皇子刚出邺城便遇袭了!五皇子逃过一劫,但胡大人却身受重伤!被连夜送了回来!”

“什么?遇袭?”阮奚妶一惊,紧接着心头爬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伤的重吗?”

“很重,刺客是用火药想要炸死五皇子和胡大人,但前一夜晚上,五皇子的马车在随从侍卫运东西时,打翻了火盆,不小心烧着了内部,五皇子没有乘马车,而是改为骑马,那伙刺客不知,只是前头两辆马车经过的地点埋了炸药,马车爆炸,胡大人受了重伤,五皇子虽逃过一劫,但公务在身,不敢耽搁,命人连夜将胡大人送回邺城救治,自己前往陇右办差去了!”

阮奚妶后退两步,“炸伤?”

她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如果胡之遥受了重伤,父亲是断不会在此时答应她另嫁他人的,那样会显得阮家太过势力无情了。

“小姐...小姐...”芸篱见她脸色发白,以为她是担忧胡之遥,连忙安慰:“小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皇上已经下旨派了五位御医前往胡大人府上救治,胡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阮奚妶已经绕过她,一步迈了出去,芸篱连忙跟上,阮奚妶闯到了阮彦房门口,阮彦此时也闻得胡之遥受伤的讯息,行色匆匆的带着管家要外出。

她迎了上去,“父亲...瑾瑜哥哥他...”

阮彦一摆手,“我正要去看他,你也换身衣服跟我一同去!”

“是!”阮奚妶连忙回去换衣衫。

阮彦转过身对管家吩咐:“我书房有一株千年人参,你去取来,瑾瑜或许能用得上。”

“是!”

“让马夫将马车赶出来,在府门等候,小姐出来,我们便出发!”

其实阮彦心里比谁都明白,胡之遥此时受伤性命垂危,若是死了,皇帝定会扶植其他的人与自己成为制衡之势,与其是别人,不如胡之遥活着,他还可以设法拉拢,而且这段日子让妶儿照顾胡之遥,到时胡之遥必定感激涕零,非她不娶。

到时,胡之遥自己去请旨赐婚,皇帝也无话可说。

他正盘算着的功夫,阮奚妶已经换好衣衫过来,管家也取好了人参,两人上了马车。

到了胡府,已是一团乱麻,管家见到阮彦刚要行礼,阮彦制止了他,“不必了,带我去看瑾瑜吧...”

管家眼眸里隐隐带着泪意,“相爷,您可来了...我家大人伤重,我们也没个主心骨...您正好为我们拿个主意...”

“御医到了吗?”阮彦边走边问。

“还没...”管家将阮彦引到了胡之遥的卧房,阮彦靠近窗边一看,胡之遥双腿炸伤,血肉模糊,人也始终昏迷着,阮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阮奚妶一步跨到胡之遥床边:“瑾瑜哥哥...怎么会这样?”她捂着唇,泪便落了下来。

阮彦心烦气躁,御医被迎了进来,五位御医见到他正要行礼,“不必了!快去看看胡大人。”

“是!”五人围到床边,为胡之遥看诊。

管家虽然关心胡之遥,但也没忘了阮彦,“相爷,您坐...”

阮彦坐下,“大人受伤的事,有派人去通知老夫人和老大人吗?”

管家这才想起来,忙了一早上,忘了此事,“还未,老奴忙糊涂了,这就派人去接老夫人...”

胡之遥的父亲胡豫安早已辞官归隐,与胡之遥的母亲常年住在京城城郊的庵堂,两人这些年一直吃斋念佛,只每逢佳节才会回城与胡之遥团聚。

管家派了人去通知胡之遥父母双亲,阮彦边坐在一边,阮奚妶则颇为担忧的站在御医身后,踮着脚往里看着。

王院正诊过脉后,几个御医在一起交头接耳几句后,王院正走到阮彦面前,“相爷,胡大人这双腿被火药炸伤,伤势极重,到底能不能醒,老臣等只可尽力...唉...”

“我从府上带来了千年雪参,先给瑾瑜用上,之后若是再需要什么上好的药材,王院正尽管说,只要能保住瑾瑜的命!”

“相爷有心了...”

“瑾瑜是我的学生,年纪轻轻,还有大好前途,没想到会遭逢此劫...唉...一切都有劳几位御医了...”阮彦站起身,拱手向几人致谢。

“相爷言重了...”王院正连连摆手,接过人参,吩咐人连忙把人参切成参片,塞进胡之遥口中调精神。

管家请阮彦和阮奚妶出去等,阮彦不放心,就坐在房里看着。

阮奚妶坐在阮彦身边,“父亲,瑾瑜哥哥会没事的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来信,各怀鬼胎 阮彦簇着眉,“会没事的...”

阮奚妶才定了些心,几个御医已经割开了胡之遥裤子的两条裤腿,王院正拿出匕首将他腿上的腐肉割下,撒上药粉,然后用银针扎他周身各大穴位,胡之遥悠悠转醒,王院正擦擦额头上的汗,“大人,您可醒了,感觉如何?”

“这是哪?”胡之遥虚弱地问。

阮彦闻得胡之遥醒了,连忙跨到床边,“瑾瑜...”

几位御医退到一边,阮彦站到了床边,弯下身子,胡之遥看见阮彦,“老师...”

阮彦握住他的手,“瑾瑜,你怎么样?”

“老师,我...我的腿...”

阮彦下意识看向王院正,王院正躬身回禀:“阮相放心,胡大人这双腿虽然受了些伤,看似凶险,但是所幸腿部经络无甚大碍,老臣定会全力救治,设法使胡大人无恙如初。”

阮彦松了一口气,“瑾瑜,王院正数十年行医,堪称御林圣手,定会保你无虞...”

胡之遥点点头,松开阮彦的手昏睡了过去。

“瑾瑜!”

“阮相放心...胡大人伤势严重,精神不济,只是昏了过去...”

阮彦站直身,“妶儿,这些日子,你便留在瑾瑜府上照顾他...”

阮奚妶一惊,“爹...”

“瑾瑜受了此重伤,身边怎能没个人照顾,你总不能让你瑾瑜哥哥的父母照顾他吧?你与瑾瑜从小一起长大,有兄妹之谊,你照顾他也无甚不合适...”

阮奚妶偏头看看胡之遥,终是不忍,点头应允下来,“好吧...”

~~~~~~~

“殿下,胡大人已经被送回了邺城...皇上下旨命王院正等五位御医上门为胡大人医治...殿下可以放心...”

五皇子靠在椅子里,手下压着一封信,他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可幕僚却不解,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五皇子抬起头,“你是想问我与胡之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幕僚满腹的疑问,被他道出,他怕五皇子不悦,便不出声,五皇子一笑,低头摸摸手下的信,没有正面回答,低声道:“我们还有几日到达陇右?”

“两日...”

“时候不早了,回去早些歇息吧...”

“是...”幕僚欲言又止,但见他不想多说,也不便再问,便为他关上门出去了。

房间一下安静了下来,五皇子才低头拆开那封早已经拆阅过的信,他带着留恋一点点抚摸着上面的字迹,那字迹是清绾的。

那上面写着,她并未死去,她有一事相求,便是要他帮忙让胡之遥受些重伤,却又不能死了,只为让他不能离京,具体原因她不能说,但是对他来说,只有裨益,绝无害处,只要胡之遥能够留下,胡之遥、阮彦与九皇子之间便会分崩离析,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他安排了这一切,派下属故意将自己的马车烧毁,又命人连夜在必经之路埋伏了炸药,炸药中的火药量并不多,让他受伤又不会死去,他没有问原因,他做这些,只是因为她未死,因为她希望。

她未死,又能联系他,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她却在信尾要他务必为她保密,虽不知她到底为何如此,但是他想,或许她是想要逃婚...

他站起身,拿着那封信,站在开着的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远眺远方,不知她此时在哪?在做什么?

“楚淮...”他低声轻呼。

“殿下...”一个黑影闪了出来。

“楚淮,我需要你去为我查一件事...此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我只信的过你,你明白吗?”

“殿下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楚寒筝转过身低到他耳边交代。

“是,殿下放心...”

“去吧...”他挥挥手,闪了出去。

楚寒筝转过身,复又垂眸抬起手中的信,“你还会回来吗...”

~~~~~~~

楚寒龠并没有打算去求娶阮奚妶,他故意去撩拨阮奚妶,让她爱上自己,又毁了阮奚妶的清白,就是为了他日这阮彦将阮奚妶嫁给胡之遥之时,发觉她并非完璧之身,继而与阮彦产生龃龉,他再时不时突然出现,挑唆阮奚妶,到时这桩婚事定会破碎不堪。

阮彦心疼女儿,也会与胡之遥不睦,到时,他在拉拢其一,自己的胜算也就更大了。

他正施施然摩挲着手中的扳指,一派淡然的坐在书房里如是想的时候,侍卫进来禀告:“殿下,胡之遥受了重伤,被五皇子派人护送了回来...”

“受伤?怎么会受伤?”

侍卫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楚寒龠听,楚寒龠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我本以为胡之遥要几个月之后才能回来,这出好戏也要等几个月才能上演,眼下看来,这出好戏马上就要鸣锣开唱了...”

“殿下说的是,阮相已经让阮小姐留在胡大人家中照顾,直到他复原,这是打着让两人日久生情了...”那侍卫道。

“日久生情?只是这情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呢?”他勾勾唇。

“殿下算无遗策,阮相妄想用自己女儿拢住胡之遥,只怕这下不仅要梦空了,还要适得其反了...”侍卫也跟着笑。

“阮彦这只老狐狸,这么多年来不管我们兄弟之中几人谁去拉拢,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肯松口,就是为了看清形势,看清哪位有胜算再下场,近日他多番向老五示好,既然拉拢不住,我就亲手毁了...也不能让他靠拢老五...”

“殿下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就是等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面,断不可让阮相这只老狐狸毁了!”

“都说他阮彦是只老狐狸,深不可测,但是我非要撕开他的面具,与他斗上一斗!”

“殿下说的是...只是胡大人这伤势听闻甚是严重,若是就此死了...只怕...”

“死?只怕阮彦更怕他死了,不过,我们倒不妨去帮上他一把...”

“殿下的意思是...”

楚寒龠抬起头笑了...那侍卫心领神会,明白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名节,求娶 阮奚妶为胡之遥喂了药,扶胡之遥睡下,胡老夫人便冲了进来,“之遥...”

阮奚妶转头便看见老夫人由胡老先生搀扶着快步迈了进来,老夫人泪眼婆娑,步履蹒跚,看见胡之遥一脸苍白,唇无血色的模样,心疼极了,“我的儿呀,怎么会这样?”

阮奚妶连忙安慰:“老夫人,瑾瑜哥哥刚喝过药,那药里有安神成分,他已经睡了,不过您放心,皇上宅心仁厚,派了王院正等五位御医贴心照料瑾瑜哥哥,王远正说了,瑾瑜哥哥这伤只是看似严重,实则无甚大碍,只要将养些时日即可,我父亲将家中的一应贵重药材也都送了过来,瑾瑜哥哥定会安然无恙,您放心吧。”

胡老夫人这才擦着泪,看向阮奚妶,然后亲昵的拉起她的双手,拍着她的手背:“妶儿,好孩子,您回来啦?你一直都在这照顾之遥吗?”

阮奚妶点点头:“我与瑾瑜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父亲又是瑾瑜哥哥的老师,情同父子,我就如同瑾瑜哥哥的亲妹,瑾瑜哥哥受此重伤,身边又无人照料,我理应留下照料...“

“好孩子,你一个女孩子,又与我家瑾瑜非亲非故,愿意留下照料,我很是感动...”

“夫人言重了...”阮奚妶隐隐有些担忧。

胡豫安也道:“孩子,你瑾瑜哥哥睡了,你也去隔壁房间歇息歇息,这里有我和你伯母在...”

“好...”阮奚妶便带着芸篱退了出去。

~~~~~~~

阮奚妶走进隔壁的房间,却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胡老夫人和胡大人两人的话里话外也透着些别的意味,她心里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留了,若是从前,倒也无妨,只是现在她已经爱上了别人,若是再留在胡之遥府上,外面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

到时若是传进了楚龠耳中,即便他不信,也难保来日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是非,到时两人即便共谐连理,也要心生龌龊。

她越想越觉得这胡之遥府中是不能呆了,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芸篱见她一脸踌躇,拔腿就走,连忙跟上:”小姐,您要去哪?”

阮奚妶边走边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好留在瑾瑜哥哥府中贴身照料他?这传出去对我清誉有损,我们不能留了,现在就回府去!”

“可是,相爷让我们留在这照料,我们若是此时走了,外面还不知要怎么传您和相爷无情无义呢!”芸篱一口气和盘而出。

阮奚妶顿住了脚步,伫立当场,芸篱跟上前去看她,见她闭着眼睛,脸色青白,倒比胡之遥还要白上几分,她有些害怕,连忙扶着她:“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阮奚妶叹气,心中为难极了,这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

此时,相府中。

“老爷,您将小姐留在胡大人府上,是否有些欠妥?”管家小心翼翼的问。

“你是怕对她清誉有损?”

管家点点头,阮彦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对她关心,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管家连忙跪下,“相爷说笑了,我身为奴才,哪里敢高攀小姐,只是,老奴跟着相爷数十年了,实在不明白相爷此举,那胡大人生命垂危,若是一旦...咱家小姐又贴身照料他数日,名节有损,将来若是再想嫁旁人...岂不...?”

阮彦抚须一笑:“你虽然看着奚妶长大,但是你到底不够了解她,我这个女儿她对瑾瑜有情,否则又怎么会夜会瑾瑜,又怎么会愿意留在他府中照料他?”

“可是...”

管家还要再说,阮彦已经摆手阻止了他,“我原本也是打算,瑾瑜这趟外出办差回来,我便做主将女儿许配给他,现在他受了伤,若是奚妶不闻不问,那将来不仅外人要议论,即便是在公婆面前,也是要被非议的。”

管家虽然点头,但到底心中留了个疑影,昨夜自家小姐夜半三更才回来,他可是看见了的,这胡大人昨天清早就已经离开邺城,这小姐回来之时面带愉悦,红粉绯绯,如怀春少女,俨然就是去会了情郎,这只怕不是会的胡大人...

管家满肚子担忧,又说不出口,这时,外面传来下人报信:“相爷,有一位公子在府门外求见,说是来上门提亲的!”

“提亲?提哪门子亲?“阮彦狐疑。

管家心中便是一咯噔,不好了,怕不是昨夜自家小姐约的那人吧?

这功夫,阮彦已经站起身来,“走吧,随我去看看。”

两人走到府门外,便见一打扮朴实的年轻公子站在门口,身后两个随从,抬着两个箱子站在身后,阮彦远远便打量着他,走到近前,那素衣公子已经转身看向他合袖一揖,”相爷...“

阮彦上下看了个遍这年轻公子,”便是你要求娶我女儿?“

那年轻公子倒也礼数周到:”是,在下与小姐南山寺邂逅一见钟情,两情相悦,还望相爷允准,将千金下嫁于我,我定会细心呵护,倾心相待。“

阮彦冷冷一笑:”你可有功名在身?家中又可有人在朝为官?“

书生面皮一红:”我虽无功名在身,更无显赫家世,我十年寒窗,终会中举,且我一腔热诚,必定对小姐珍而重之,还望相爷成全...“说到这已经跪在了地上。

”一无功名,二无家世,我女儿自小锦衣玉食,用的是翡翠玛瑙,吃的是珍馐百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嫁给您之后,你能保证她每日吃穿用度吗?“

”这...“书生脸色又是一白,阮彦已经心中有数。

”我身为父亲,怎可见女儿落难受苦?朝不保夕?年轻人,你是可以吃苦,也可能高中,但是我却不能用我女儿来买你这个万一。“

阮彦已经转过身去,”管家,送客。“便要往里走。

年轻书生见状急了:“相爷!小姐已经与我有了夫妻之实!”

“你说什么?”阮彦转身,垂首看他,“你可知道造谣生事的下场?”

语气已经阴沉,年轻书生从里怀拿出一块锦帕,锦帕中心一块血红,书生双手举过头顶,“这便是证明,相爷明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落红,禁闭 阮彦脸色瞬间铁青,“管家,把这人给我轰出去!”

然后便是任由他如何说,头也不回的走了,管家把人赶了出去,便连忙回了书房,阮彦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他板着脸在地上来回踱步,见到管家也只是瞟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相爷切勿动怒,此事究竟事实如何还尚未可知。“管家道。

“我好歹是一朝首辅,那人没必要造这样的谣言,此事多半是真的...”

“相爷,小姐到底年幼,情窦初开,一时糊涂,容易被人蒙蔽欺骗,相爷切莫怪罪小姐!”

“这孩子自小被我和他娘给宠坏了,竟然作此糊涂事!”阮彦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越想越气,”你去将府库中的那颗千年灵芝带上,随我一同去胡府。“

“是...”

管家已经隐隐猜到阮彦想要做什么,但他太了解阮彦行事,一旦拿定主意,便再无轻易更改,他只好听命去取灵芝。

到了胡府,阮彦直奔胡之遥卧房,胡之遥还在睡着,胡老夫人和胡豫安两人在一旁守着,见阮彦进来,两人起身,“阮相...”

阮彦扶住两人的手臂,“老夫人、老大人不必如此,瑾瑜是我的学生,十几岁便跟着我学习了,如今受了伤,我心中记挂,这不刚才又回府取来了灵芝,希望能让他快些康复。”

“相爷待瑾瑜如此真心疼爱,我夫妇二人无以为报...”

“哎,夫人这话就是见外了,今日我登门还有一事...瑾瑜睡下了,这里说话到底不便,夫人和老大人我们不妨到书房相商如何?”

两人点点头,带着阮彦去了书房,下人沏好了茶,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三人,胡豫安先开了口:“相爷有何事,不妨直言...”

阮彦放下茶杯,先是一笑,“是这样,之遥这孩子我从很小看着长大,甚是喜欢,又与小女奚妶青梅竹马,天长日久,难免生了情愫,我今日上门便是想要向二位提亲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夫妇两人也没想到阮彦竟会为了此事,胡夫人回了话:“实不相瞒,奚妶这孩子温婉娴顺,我打心眼里欢喜,之遥受伤,生死未卜,她亦是不离不弃,在身边照顾,这么好的儿媳妇儿,我自然喜欢,只要阮相不嫌弃我家小门小户,我们自然愿意与阮相做这个儿女亲家!”

阮彦抚须,爽朗一笑,“好!那这亲事就定下了!”

阮奚妶不知情的情形下,两家人这就把这婚事定下了。

阮奚妶满腹心事,在房中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好爬了起来,回了胡之遥房中,没见着老夫人和老大人,她略有些疑惑,正想找人问问,那边便见阮彦挟着夫妇二人走了进来,三人均是笑意盈盈,见到阮奚妶,胡夫人挥挥手,将她拉到了身边,“好孩子,我真是越看你越欢喜...”说着便从胳膊上退下来一个翠绿翠绿的玉镯,套到她手腕上:“这是我家祖传的镯子,今日便送了你,权当谢谢你如此照料我家之遥...”

阮奚妶连忙推辞,“伯母,这我不能收...”

阮彦则出了声,“无妨,既然是胡伯母送你的,你就收下吧...”

阮奚妶看看那玉镯,又看看父亲,到底没再推辞,只是心中异样的感觉更深了,看着父亲的样子,紧抿着唇。

待到阮彦与他们说了好一会子话,要走了,阮奚妶便出了声:“父亲,我送送您...”

阮彦颔首,阮奚妶跟上,父女走出好远,阮奚妶才开口:“父亲,我不能再留在这了...”

阮彦没有开口,只是背着双手,一脸泰然的目视前方。

阮奚妶见他没有反应,便一股脑儿的倾倒而出,“父亲,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留在瑾瑜哥哥府上,还不知外面要传成什么样子,这对我名节有损!”

“你与瑾瑜从小一同长大,不是一直倾慕于他吗?”

“我...那时我年幼,根本分不清与瑾瑜哥哥的情分,可现在我清楚了,我对他只有兄妹之情,再无其他,我这一生是不会嫁给不爱的人的,这是误人误己,我不能再留在这了!”

“你对瑾瑜是兄妹之情,难道对那寒酸书生便是爱慕之情吗?”阮彦板着脸,额头上隐隐绷有青筋,俨然是动了怒。

“父亲,你见过他了?”她一怔,接着便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父亲,你见过他了是不是?他上门来提亲了是吗?我就知道,他会来的,他在哪?我要去见他...”他没有失约,她喜出望外。

阮彦已经一巴掌呼到她脸上,“你这个逆女!”打完她之后,他才想起这是胡之遥的府上,这事断不能让别人听去,他复又将手背到身后,“来人...”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阮奚妶后脖颈一凉,整个人昏了过去,“你去,告诉胡大人夫妇,便说妶儿整日照料,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现下被我带回府中了...”

“是!”管家转身去转告胡之遥双亲。

芸篱抱着阮奚妶跟着阮彦上了马车。

阮奚妶再次醒来,第一眼便见在床边坐着的阮彦,她猛的坐起来,“爹,他呢?”

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拉着他的衣袖,“你把他怎么样了?!”

阮彦冷冷一瞥,“你怎么这么不自爱!”

阮奚妶正要申辩些什么,一张白色巾帕便甩到了她腿上,她迷惑不解,低头拿起来一看,只见洁白的巾帕中间一抹刺目的红,她心底隐隐有种感觉,“这...是...?”

“这是那书生拿来的!”

闻言她瞬间白皙的皮肤褪尽了血色,她下意识将那巾帕团成团,塞到自己被子里,“父亲,我与他是真心相爱的,父亲,你成全我们吧!”

阮彦怒急,一巴掌呼到阮奚妶脸上,这一下让他和阮奚妶都是一愣,阮奚妶不敢置信的看着阮彦。

阮彦原本有些怔忪,看见她目光的时候,却强硬了起来,将手背到身后,“来人!”

“相爷...”管家推门进来。

“把这间房给我锁起来!她一日不想清楚,就不许放她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私奔,哄骗 阮彦拂袖而去,不顾阮奚妶的挣扎叫嚷,管家把门锁了起来。

阮奚妶不吃不喝,绝食相抗,阮彦也无动于衷,倒是阮夫人心疼女儿,私下送了几回吃食,但阮奚妶一概不吃。

阮夫人劝了阮彦多次,阮彦硬起了心肠,不论阮夫人如何磨,也丝毫不为所动。

城中渐渐传出阮奚妶不顾传闻,亲自照料胡之遥的消息。

阮彦便趁这时机,多番来往胡之遥府邸,阮彦的灵芝、人参接连下去,胡之遥已经恢复大半,这两日已经可以下地走路,阮彦便与胡之遥双亲商定了两人的婚事,过大媒下聘的时间。

胡夫人自然也听得这些传闻,便在阮彦的暗示下,串掇胡之遥亲自上书皇帝,请旨赐婚。

皇帝亲自下旨,定了这桩婚事。

阮彦才将阮奚妶从房间里放了出来,阮夫人并未告知阮奚妶出嫁之事,只是吩咐人好好照料阮奚妶,每日带着阮奚妶出门裁制新衣,或是买些珠宝首饰、抑或是买些燕窝补品,每日不断。

阮奚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见母亲总是拉着自己嘘寒问暖,心疼不已,又想或许是母亲觉得这段时日自己被关惹了她心疼,所以母亲加倍弥补罢了。

直到这一日,母亲带着她去裁制新衣,她拿着新衣裳,到后堂去试,关上门,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

“嘘!”

阮奚妶连呼吸都放慢了下来,但是眼眶却红了。

楚龠将她揽进了怀里,“这些日子,我数次到你家去求亲,你父亲都不肯让你见我,更是告诉我你要嫁人了,让我死心!”

“这些日子我时常徘徊在你家大门附近,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了,可你身边却埋伏着很多人,在我一要靠近你的时候便将我驱逐,我发觉你经常到这家成衣铺,便留了心,在老板处打听到你今日会来取衣裙,使了些银钱,才能在这等你...”

她抬眸看着他:“我好想你...”

她声音里不知觉的带着些小女人的委屈,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欺负的小猫,他摸摸她的脊背,“傻丫头,我一定会想法子来见你的...”

“我父亲是打定主意要我嫁予胡之遥...”

“你想嫁给他?”

“不!我不要嫁给他,我要与你在一起!”她脱口而出。

“那你愿意与我走吗?去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重新生活?”

“你...”

“你不愿意?”

“不!”许多念头在她脑海里迅速翻滚,然后她定了定心神道:“我愿意,可是我们能去哪?”

“只要你愿意,何处不能容身!”

望着他眼中的坚定,她心里也有些勇气,“嗯!”

“一会儿,你便说这衣服腰身太瘦,让老板去改,他会答应你明日改好,你明日再到这里来,我会在这等你,到时我带你走!”

她正要回答,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姐...夫人让我来问你好了没有?”

“就好了...”

他压低声音,加快了语速:“这事连你这个丫头也不要告知,否则我们便走不了了!”

她瞥瞥门外,然后回过头来,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一笑,摸摸她的发顶,捏捏她的小手,“去吧...”

他转身离开,她下意识拉住他,他回过身来,看着她又是一笑,“怎么?舍不得我走?”

她面颊被他的话语烫的一红,忙松开了手,他却拉住她手臂,微一用力,将她收进怀里,在她唇上烙下滚烫的一吻,呼吸相抵,“你不知道我多想你...等着我!”

她整颗心蹦蹦直跳,被他撩拨得晕头转向,待她回过神来点头答允,四周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敲门声又再响起,她正了正衣衫,深呼吸几下,才拿起那衣裙出去了。

按照楚龠教她的说辞与老板说了,老板果然承诺她明日便可来取。

她便跟着阮夫人回家去了。

到底是要私奔,她不敢告知第二个人知晓,心中又总有些忐忑不安,她不敢带衣衫首饰,怕太过显眼,惹母亲怀疑,只悄悄装了一些银钱、存票,才稍稍安心,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

折腾了一夜,天蒙蒙亮,才将将睡了一个时辰。

她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在房里坐立不安,听到芸篱的敲门声,就以为是母亲来叫她出门了。

她打开门,芸篱端着早饭走了进来,“小姐,今天的早饭是夫人昨晚就安排下来的,玫瑰玉露糕,冰糖酥酪是给您开胃的,还有芙蓉南瓜粥...”

她有些失望,但是忍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吃食却无甚胃口,只是搅弄了几下便扔了勺子。

芸篱也不明白小姐怎么一早便隐隐有些焦躁,一头雾水,她将东西都收了,道:“小姐,夫人今早头风发作,已经服了药睡下了,只是让我告诉小姐,今天不外出了!”

“什么?”她腾的站起身。

她这么激动,倒是把芸篱吓了一跳,她转向阮奚妶一脸茫然,阮奚妶自知反应太过,缓了缓,脑筋一转:“我娘病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快随我去看看!”

说完便冲出了门口,脚步急促,芸篱回过神,将手中的盘子放下,跟在了她身后。

一路上,阮奚妶脑子里都在想着说辞,怎么才能说服母亲放自己出去?

两人到了阮夫人房中,阮奚妶坐在母亲床头,阮夫人悠悠转醒,看见头顶一片阴影,清醒了过来,“妶儿,你怎么来了?”

“母亲,您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阮夫人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你是我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不管你做了什么,母亲都会原谅你!”

她拍拍阮奚妶的手背,“母亲,我明白你和父亲是为我绸缪,为我打算,胡大哥出类拔萃,又家世人品无出其二,我与他一同长大,是有情分在的,之前种种都是我一时糊涂,被人所骗,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愿意嫁给瑾瑜哥哥!”

阮夫人狐疑的打量她半晌,见她垂着头,一脸真诚,便也不疑有他。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偷情,砸墙 阮奚妶眼圈微红,“只是...我...瑾瑜哥哥发现我...会不会嫌弃我?”

阮夫人猛地拉住她的手,很是紧张的交代:“孩子,你听我说,这事你一定不能跟瑾瑜坦白,有些话娘跟你说,男人都介意这个,等到大婚那日,你要装作很痛,若是没有落红,你就说你是骑马时候摔下过马,所以早早落了。”

阮奚妶咬着下唇:“这...他能相信吗?”

“妶儿,不管他相不相信,你都要这么说!听到了吗?”

“嗯...”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

阮夫人见她点头,放下些心,“瑾瑜为人我和你爹还是很信得过的,只要他相信,就会待你好的!”

阮奚妶静了一会儿,“娘,婚事我想瑾瑜哥哥一定会好好筹备的,不会委屈了我,您自己的身子也不好,就不要亲自操持了...”

阮夫人一笑,拍拍她手背:“傻孩子,别的事都可以假手他人,但是你的嫁衣还能让瑾瑜帮你做?”

阮奚妶脸颊一红。

“对了,今天还定了去锦绣斋取你的凤冠霞帔呢,我差点儿忘了!”阮夫人作势就要下床。

“娘!”她刚一出声,阮夫人便捂着额头跌坐回去,阮奚妶伸出手去扶她:“娘,您的病还没好,就不要乱动了,您要是再病得重了,到时可没法子送我出嫁了!”

“对...对...对...我得好好休养...我要亲自送你出嫁!”

阮夫人刚要躺下,又坐了起来,“可是这日子临近,你的凤冠霞帔还不知修改的合不合适?”

“娘,不如您吩咐几个家丁跟着我一起去,这样您也放心,我也好看看合不合身...”

“这...”

“若是娘再不放心,叫上父亲身边几个会武的暗卫,这样也不担心我跑掉。”

“你这是说的话什么话?爹娘都是怕你年少无知,被人蒙蔽,并非信不过你,既如此,便叫上几个家丁护送你过去,也好保护你的平安。”

“嗯...”

所幸终于出了门,阮奚妶松了口气,剩下的只要到了锦绣斋,再适时而行吧。

~~~~~~~

另一边,胡府。

胡之遥拄着单只拐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他的腿这两日虽然能下地行走了,但是到底是受了伤,走了一会儿便容易没力气。

御医多番劝他若是没力气便不要走了,回床上歇息,但是他总是想多走走,早日恢复,早日上朝。

他推开身边扶着的小厮,扔了拐杖,皱着眉头,“我自己来...”

小厮不敢不管,便跟在一旁,睁大眼睛小心的护着,胡之遥稳住身子,摇摇晃晃的伸出了右脚,然后踏出了左腿,刚一站定,脸上的笑刚微微勾起,还未绽放,脚下便没了力气,向前倒去。

小厮脚步飞快,去扶他,但是胡之遥却推了他伸出的手臂,硬生生的摔在了地上,好在这是一片草地,他才不至于摔伤。

“大人...”

胡之遥没有让他扶,仰躺在地上,将手横在眼睛上,心里都是阴霾,他从未如此彷徨,心中像是堆积了一堆堆的棉絮,堵的心口难受,却又没个出口宣泄。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走路?

他彷徨无措,又无可奈何,这些都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

小厮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他一脸焦急,不知该不该开口,“公子...您还是快起来吧!您的身体一直没好,若是再躺在这地上,受了凉,这可如何是好呀!”

胡之遥只觉疲惫的很,放下了手臂,他无力的说:“扶我起来吧...”

小厮喜出望外,连忙去扶他,胡之遥一只手按在地上,一只手递给小厮,慢慢坐起来。

这时,管家急匆匆跑了过来,“大人,门外一只箭矢带着一封信插在了门上,老奴将箭拿来下来一看,那...信上说,他是大人之前办差时抓过的人,为了向大人报仇所以抓了阮小姐!大人的腿伤也是他做的,只是没想到大人居然没死,只是伤了腿,所以他不甘心,潜伏到邺城来等待时机再下手,听闻大人即将迎娶阮小姐,便在今天阮小姐出门之时将她抓了,若是大人不想阮小姐死的话,就前去城西三十里的破庙见他!”

胡之遥一听害自己受伤的人自己找上了门来,他压抑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捏紧了拳头,“扶我起来!”

小厮将他扶了起来,他大半的力气都倚在小厮身上,他站定后,离开小厮,小厮捡起拐杖递给他,胡之遥接过,看着管家:“备马车!”

“大人,你...你伤还未好!不便出去!还是奴才去吧...”

“不必!我自己去!快去备车!”胡之遥抿紧了唇,眼神冰冷。

管家触到他冰冷的眼神,心底竟发起了怵,“是!”

他还从未见过胡之遥如此,他转身连忙去办。

胡之遥拄着拐杖缓慢的向前走,只是每一步踏出去之后都等了好半晌才迈出下一步,他的腿有些抖,却硬是用拐杖借力,一步步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已经一头是汗,呼吸也不怎么均匀。

马车停了下来,帘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大人...到了...”

胡之遥拉开帘子,走了下来,拐杖一直握在他手里,进了破庙,破庙里结着许多蜘蛛网,三三两两的柱子倒在桌上、地上,地上散落着稻草,四周空无一人,昏昏暗暗的,房顶上碎瓦嶙峋,透出些昏黄的光,处处荒凉。

“大人...这里不像有人...”管家道。

胡之遥举目四望,的确不像有人的样子,“把这里给我搜一遍!”

“是!”

家丁散开,到处搜了起来,却是一无所获,他高声喊:“我人已经到了!还不出来?”

四下静谧无声,他转身要走,突然传来一声轻哼,胡之遥脚下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面前是堵墙,他单手摸索墙壁,企图找出机关。

他怒了,“把墙给我砸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抓奸见双,绿帽 下人从哪里找来一把石锤,一锤落在墙上,没费什么力气,墙便倒了,带起尘土,也惊住了墙后的人。

尘土消散,墙后竟然是一间房间,房间正中央一张大床,床榻上一对吻颈鸳鸯,正衣衫不整,紧抱在一起,回头看向这边,脸上带着震惊。

胡之遥拄着拐杖,与床上人四目相对之间,看清了彼此,“瑾瑜哥哥!”她连忙拉起凌乱的衣衫。

胡之遥面色阴沉如铁,拄着拐杖在地面敲了一下,“都给我出去!”

众人哪里还敢看,连忙垂下头,退了出去。

胡之遥向两人走过去,阮奚妶下意识挡在那男人前面,从床榻上走了过来,拦在胡之遥身前:“瑾瑜哥哥,你...你放过他吧!”

“你是自愿的?”

阮奚妶闻言愣了一瞬,重新挺直身子,“瑾瑜哥哥,我与他是真心相爱的!我是自愿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为难他!我求你了!”

胡之遥下颌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手紧紧攥着拐杖,他声音冷了又冷,“再有两日你就要嫁给我了!你居然在这时候跟别的男子苟且!还求我放过他!既然如此!你为何答应要嫁给我!为何在我离京前夜还跑到我府外见我,说要等我回来!”

阮奚妶脸色一白,有些慌张,她回头去看床上的男人,连忙解释:“我...瑾瑜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都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哥哥!嫁给你也非我所愿,是我父亲擅自作主,我一早便想跟你说清楚了!”

“如果不是被我亲眼看见,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我说?大婚当夜吗?”声音就像化不开的坚冰扎在阮奚妶心上。

“我...瑾瑜哥哥,我父亲怕我因他,所以不愿,便一直派人看着我,我没有机会...”她话说了一半,就被他硬生生打断,“你是说老师早就知道你与他的事,还要将你嫁给我?”

阮奚妶怔愣,焦急地解释:“你不要怪我父亲,我父亲是真心喜欢你,他是我为我好!只是情爱之事,从来便是不能勉强...”

胡之遥面容却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冷硬,“好一个不能勉强!”

他看向后面那人,那人始终背对着他,他试图看清那男子的相貌,阮奚妶却怕他对男人不利,脚步快速移动了两步,复又挡在他身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瑾瑜哥哥!你放过他吧!就当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

见胡之遥停了下来,却不肯松口的样子,她心里担心极了,她跪在了地上,“瑾瑜哥哥,我求你了!我与他是真心倾慕彼此,请你放过他!”

胡之遥垂眸扫过她的脸,这张脸是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女子,他曾焦急等着她长大,也曾看着她眉眼带笑、神采飞扬,心生欢喜。

她十七岁时离家,带着求学的渴望,他压抑着心情,放她离去,送她离开之时,他便等着她归来,好将她娶回家中,只是没想到她回来了,她终于要嫁给他了,她却爱上了别人,更与别的男人...

不止如此,他的未婚妻,在大婚前夕,在他这个未婚夫和一众家丁面前,偷情被抓,这一顶极大的绿帽落在他的头上,让他如何下台?让他往后如何做人为官?

事已如此,她居然还想着那男人,在自己面前哭求!

他心中翻起了滔天的巨浪,恨不得将两个人一同吞没!

“好!好!好!”他连声说了三个好字,拐杖被他攥的吱吱响,“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给我抓起来!”

管家率领两个家丁进来,“大人,这...阮小姐毕竟是阮相之女...”

话说了一半,胡之遥一个眼刀扫到他脸上,他像被毒蛇盯住一般,心中发毛,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说。

见胡之遥如此坚决,他只好听命带着两个家丁,去将阮奚妶和那男人捆起来,阮奚妶见胡之遥仍不肯放过,猛的站了起来,下意识要护住那男人,刚跑了两步,就被抓住绑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边吼:“胡之遥!你不能这样做!我爹是阮彦!”

见胡之遥无动于衷,她转头看向那男人:“你快走!快走呀!”

他则静静地坐在那,任由家丁将他抓了起来,他始终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阮奚妶也被捆了起来,她一脸怒意,“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爹是阮彦!是当朝丞相!”

胡之遥挥挥手,管家会意,带着人下去。

胡之遥跟在后面,坐上马车,往阮彦府上去,他闭着眼睛,捏着手中的拐杖,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进了城,路边传来一阵阵狂放的笑声,落入了胡之遥耳中,“你们听说了没有?”

“什么?”

“就在刚才,当朝御史大夫、新晋权贵胡之遥胡大人,在城郊破庙抓到了跟人偷欢的阮家大小姐...”

“什么?这阮家大小姐是当朝丞相阮彦的掌珠吗?”

“是呀!”

“前两日,听说这皇上不是下旨赐婚这阮胡两家了吗?”

“听说还是这胡大人亲自向皇上求娶的阮家小姐呢!”

“这可有意思了!这天大的一顶绿帽子落在胡大人头上,胡大人往后可怎么抬起头来?”

“偏这出墙的红杏还是阮相的女儿,看来这位胡大人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了!”

“同为男人,真可怜这位胡大人!这顶绿帽戴上了,偏又毫无办法!”

“这位阮小姐也真是,还是相府千金,既然已经赐婚,还跟男人偷欢,看来这相府的家教也是令人敬佩...”

“哈哈哈哈哈!你惯会笑话人!”

几个人嬉笑在一起,却没有人知道身旁走过的马车里坐着的便是他们口中的胡之遥。

胡之遥却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早猜到事情会传出去,却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

他身为男人,很清楚这世上男子,最为不能容忍的事,便是戴了绿帽,被人耻笑!

马车缓缓在相府前停下,他走了下来,站在相府门前,他的腿阵阵发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对峙,答非所问 脸色青白,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一般,管家担忧地扶着他的胳膊,他只是看了看管家,倒也没再逞强,由他扶着走了进去。

相府管家阮兴见到他,倒是意外,“胡大人,您身体未愈,怎么跑出来了?老大人和夫人怎么也没拦着大人?”

阮兴一股脑儿的说了一堆,见胡之遥始终板着脸,也不接话,他奇怪,小心翼翼的问:“大人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找我家相爷?”

胡之遥的声音没有温度,低沉着嗓音,问:“老师是在书房吗?”

“相爷刚回来,回了卧房更衣,大人不妨先去书房稍候,老奴去通传...”

胡之遥不咸不淡的点点头,率先向前走去,阮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右脚微瘸,一拐一拐的,步履缓慢,处处透着反常,他心里犯了嘀咕,都这样了,还跑出来,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他想也想不明白,便向着阮彦院子去了,刚靠近阮彦院子,一个人影撞到了他身上,他没有防备,被撞倒在地,他以为是哪个莽撞的下人,刚要开口训斥,便听到身侧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然后是两个下人的声音,“二夫人!您的身子还没好!不能到处乱跑!”

然后去扶地上的人,甫一靠近,就看清了被她撞倒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战战兢兢的:“管家!您快起来!”

将阮兴扶了起来,阮兴站稳后,拂了拂身上的灰尘,“你们是做什么吃的!连一个疯子都看不住!”

“哈哈哈!你们这些害死我妧儿的人,一个都没好下场!”这位二夫人就是阮奚妧的娘,自从她的独女阮奚妧死了之后,她便得了失心疯一般,往日妩媚且保养得宜的妇人早也不见了端庄模样,变得疯言疯语,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刺耳的笑闹着。

两个丫头在一旁紧拉着她,险些拉不住,“二夫人,您别再闹了,我们回去吧...”

一边向阮兴道歉:“管家恕罪!二夫人自从二小姐死后,便常这样疯癫无状!今日竟然在我和碧波两人不注意时,从后院偷跑了出来,冲撞了管家,是我姐妹的人之错,望管家恕罪!”

“算了!相爷正烦着,你们看好了二夫人!不要让她再跑出来,今天冲撞了我倒是无事!若是他日冲撞了其他贵人!就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无事了!”

“是!管家放心,我们定严加看管二夫人!”

“去吧!”

两人拉着她转头就走,二夫人拼命挣扎:“你们要带我去哪!我哪也不去!我要让相爷为我妧儿报仇!不!相爷不会管妧儿死活!我要自己报仇!害死妧儿的人,一个都没有好下场!我要杀了你们!是你们害死了妧儿!”

她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手上的力道也出奇的大,两个丫鬟为了制住她,用了大力气,手勒的生疼,才把她拉走。

人虽然走了,但是她的声音尖细又高昂,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几句,声音传遍了相府的上空。

管家指着身后的下人,“去!如果她再乱喊乱叫,就让人把她嘴塞上!”

“是!”身后的下人向着后院的方向跑了。

他摇摇头,“往日也是风光无限的贵妇人,一朝疯癫,令人唏嘘呀...”

他收拾心情,走进院落,阮彦已经换好了衣衫出来,“相爷,胡大人来了...”

“瑾瑜?”阮彦一愣,“走吧,随我去看看...”

管家低头,欲言又止,阮彦见状,“怎么?出了什么事?”

“胡大人来的时候面色不是很好,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也是,不是出了事,他也不会还在病中就跑了来。”

“对了,刚才是谁在吵嚷?”

“是...二夫人...二夫人趁人不备从后院跑了出来,奴才已经让人把她带回去了,严加看管,相爷放心,定不会再让二夫人跑出来冲撞贵人!”

“嗯...”阮彦语气淡淡,似乎不愿提起阮奚妧和二夫人。

这功夫间,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到了书房,阮彦推门进去,管家留在了门外,关门的时候,管家看了一眼胡之遥,隐隐觉得今天的胡之遥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见到阮彦,胡之遥并没有起身,稳坐在椅子上,放下茶杯,语气淡淡:“老师恕罪,我腿脚不便,就不起来行礼了...”

阮彦摆摆手,“你这孩子,伤还未养好,就跑出来,要是加重了伤势,到时老夫人只怕又要担惊受怕了。”

“我府上还有一颗千年灵芝,你回去时带上,你这伤还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才行...”说着便要喊管家去取。

胡之遥制止了他:“老师,灵芝就不必了,我今日来是有事...”

“哦?”阮彦明知故问,然后从容的坐在了书桌后,拿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出了什么事?”

“老师为何想把奚妶嫁给我?”胡之遥直勾勾的看着他,不错过他的每一寸面容变化。

阮彦一笑:“瑾瑜,你从十岁起就跟在我身边学习,说是我的弟子,更像是我的儿子,你的人品才华我都在看在眼里,又与妶儿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妶儿喜欢粘着你,我那时便想着将来将妶儿嫁给你,我终有一日是要走在你们前头的,妶儿有你照顾,我也就安心了...”

“可是老师可知妶儿心中另有所属?”

阮彦眼眸一闪,笑容更深,“瑾瑜呀,妶儿少不更事,难免有被人蒙蔽迷惑的时候,但是你俩一起长大,你俩的情意又怎么是别人能比的。”

阮彦这话说的纹丝不露,既没说他知道,又没说他不知道,又告诉他阮奚妶年少气盛,哪怕是有,也是被人蒙蔽了双眼。

果然是老狐狸。

只是别人不懂阮彦,胡之遥又怎会不懂?

他明白阮彦这就是间接的承认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遮羞布也被撕破了,“把人带上来!”

他一鼓掌,他带来的下人便将人带了上来,阮彦见到自己的女儿和另一个男人被绑了起来,押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消散了。

“瑾瑜呀,你这是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闹僵,赶出家门 “我今日收到一封信,说是奚妶被人掳劫,要我前去相救,我担忧奚妶有事,前去之后却意外撞破奚妶与这位公子正在私会偷欢...奚妶身为我的未婚妻,却口口声声为别的男子求情,实在令我痛心不已,所以只好将二人带来交由老师发落...”

阮彦面色几不可见的一变,重重的扫了阮奚妶一眼,然后站起身来,“瑾瑜稍安勿躁,这事也有可能是妶儿被人掳劫,受惊过度,胡言乱语,瑾瑜也该给妶儿个机会让她冷静下来,将事情从头至尾说个仔细不是?”

再给她机会当场反口吗?竟将自己当三岁小孩一般蒙蔽!老师这是笃定自己不敢当时翻脸吗?!

“不必!妶儿刚才已经说过,一起的婚事本就非她所愿!是老师看中我这个学生,而她心本就不在我身上,且与这男子早已有夫妻之实!既然如此,这婚事我看也就作罢!”

这个蠢货!这一刻,阮彦心中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阮奚妧死后,他毫无伤心,反正那个女儿也早就是枚无用的废棋。

他苦心孤诣,把全部的期望都放在了这个从小宠爱有加的女儿身上,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儿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仅没有帮协他,拉拢住胡之遥,还落下这么个背夫偷汉、私德败坏的名声,这门婚事作罢,胡之遥心中种了隔阂,再加上朝堂之上皇帝的扶持,最终势必要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他头痛不已,怎么他的女儿个个都这么不省心,让人失望!

没想到这一步也终于走成了废棋!本来他阮彦的女儿即便不嫁给他胡之遥,匹配天潢贵胄、鼎盛人家也是绰绰有余的,但是这名声传出去,就算是完了,别说再想嫁高门显赫,就是嫁小门小户只怕也是勉强,他心中气愤,怒其不争,但是眼下为了他相府的名声,他也不能就此认了这件事,否则他以后岂不是要被这不孝女儿累得被人耻笑!

“瑾瑜呀,你这孩子,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便如我自己的儿子一般,我是真心期盼你能做我的女婿,今日妶儿出了这事儿,我也不能偏私,但是你也该给妶儿一个申辩的机会不是?万一,她是被心怀歹毒心思的人所误导,或者是被冤枉的,那岂不是冤枉了她,声誉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相信你也明白,你从小同她一同长大,也定不忍看她如此吧!”

胡之遥铁青着脸,看来阮彦是铁了心要维护自己女儿了,这功夫阮彦已经挥手让自己府上的管家去将阮奚妶松绑了,阮奚妶扔掉嘴里的棉布,“爹!你放过他吧!”

阮奚妶冲口而出一句,让阮彦脸色一变,他一巴掌胡到阮奚妶脸上,“清醒了再说话!”

阮奚妶怔了半晌,捂着脸颊:“爹...”

阮彦瞪着她,眼中饱含威压,更有着从未有过的厉色,阮奚妶知道父亲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乱说话,可是她心底明白,若是自己按照父亲所说,自己是被人胁迫或者掳戒,只怕父亲下一句便是将楚龠杀了,她不敢冒这个风险,更不能失去楚龠。

所以她只能如此,她流着泪对胡之遥道:“胡大哥,我与你的婚事非我所愿,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退婚,我也绝无怨言,但是求你看在我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上,帮我救救他!”

胡之遥后退一步,甩开她的手,似乎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一般,“老师,你也听到了,今日之事,并非我冤枉了她,老师若是不想此等丑事传的街头巷尾皆知,自行向皇上讲明我们两家取消婚约,学生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胡之遥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只留给阮彦一个背影,胡之遥走后,阮彦冷冰冰的看着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阮奚妶竟然后背阵阵法寒,“爹,我只是不想耽误自己,耽误瑾瑜哥哥!”

“你跟瑾瑜从小一同长大,多少是有情分在的!你知道这个人他多少?!他今岁几何?家在何处?家中可有父母妻儿?你又了解多少?”阮彦嗤笑一声,坐到书桌后面,慢条斯理的问了一句,却似淬了坚冰,兜头将她浇醒。

阮奚妶咬着下唇,倔强道:“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一无所知,我数十年为官,什么人没见过,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无法给你任何保障!”

阮奚妶脸色一点点失了血色,也不再说话,阮彦指着楚龠,吩咐管家:“将他拉出去杀了!”

那人嘴里塞着棉布,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发出哼哼的声音。

阮奚妶见状,又抬起头看向阮彦,“父亲,求你放过他!我保证以后与他再不来往了!父亲...”

她见阮彦无动于衷,膝行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衫下摆,苦苦哀求。

阮彦见她执迷不悔,摆手示意管家停下,管家停了手中动作。

阮彦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既然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那便走吧...”

阮奚妶迷茫着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阮彦道:“既然你这么不知自爱,就跟他去做贫贱夫妻吧...以后,你再不是我女儿,去吧!”

话音一落,四下无声,房中几人具是目瞪口呆,阮彦指着管家,“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二人带下去,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他们!”

管家没想到阮彦如此决绝,想要替阮奚妶求情,“求情你也一起离开!”

管家只好把话咽了下去,最后是三个家丁连拖带拉才把阮奚妶弄出了门外,管家就要关门,但是看着阮奚妶巴着门不肯松手,叹了口气,劝道:“小姐,你且在外先呆几天,我这就去告诉夫人,让夫人劝劝相爷,或许会有转机...”

阮奚妶这才垂下手,看着家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她一阵阵悲凉,转头看向楚龠,将楚龠嘴里的棉布取出,身上的绳索松开。

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下场,惧怕 九皇子府

楚寒龠正坐在暖阁里,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双玉手搭在他肩膀上轻柔的揉着。

面前站着一个黑衣暗卫,正弯着身子,低垂着双眼。

九皇子眼睛未睁,轻飘飘飘出几个字,“怎么样了?”

“殿下,两人已经被阮相赶出了家门,看来阮彦是铁了心不认这个女儿了!”暗卫道。

“胡之遥那边呢?”

“胡大人离开相府后,回到府中便吐出一口鲜血,一病不起,把胡豫安夫妇吓了好一下子,但是胡之遥竟然硬是没松口一个字...”

“呵...”楚寒龠一声冷笑,“这么一顶绿帽子落在头上,这胡之遥倒也没说半句坏话,倒叫我有些佩服了!”

“或许是太过难堪,所以他只字未提,殿下您是不知,我们买通那几个人在街上说那几句话的时候,胡之遥的脸色有多难看,属下从飘起的车帘处看得一清二楚...”

九皇子眼底划过一丝讥讽,身后的女人慢悠悠的接话道:“既然胡之遥不肯说,我们便替他告诉告诉胡豫安夫妇,这胡老夫人可不是个善茬儿,胡豫安又交游广阔,在朝为官时长袖善舞,我就不信,即便阮彦将阮奚妶赶出了门外,就能平息胡豫安夫妇这口怨气!”

话音一落,九皇子却是一笑,然后扫向暗卫:“便听歆儿所说,还不去办?”

暗卫忙道:“是!”便离开了。

九皇子捏了捏身后女人的手,“人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看来并没说错!”

虞歆莞尔一笑,“殿下这是在褒奖我?”

九皇子手一收,将她拉到了腿上,“你可以这样觉得...”

“那我便欣然接受殿下的夸赞了!”她脸上始终妩媚地笑着。

“哈哈哈...”楚寒龠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虞歆也开心的笑着,“同为妇人,你就不同情那阮奚妶?”

“殿下可说错了!她可是我的情敌,殿下去南山寺救她,又与她心心相印,可是令歆儿大吃干醋呢!”她声音柔柔的,如泣如诉,情意绵绵,仿佛撒娇一般,倒让楚寒龠心生愉悦。

“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他抚摸着她的唇。

“殿下即便化了妆,那也是殿下,虽然今日的人不是殿下,但是殿下可是得了人家的身子,谁知殿下会不会心软动情?”

“你这是吃醋?”

“吃醋难道不该?”她扭着头。

他勾起她下颚,“哈哈,本王就是喜欢你这般聪慧,不似那阮奚妶蠢笨,本王告诉她名楚龠,她竟丝毫不怀疑本王身份,阮彦居然会生出这么粗蠢的女儿,真是家门不幸...”

“殿下也忒心狠了,若是他日,歆儿再无利用价值,殿下是否也会如此?”她仍旧娇滴滴的,半真半假道。

“你与她不同,她若是有你一半聪明,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接下来,殿下打算如何对她?”

“接下来,那楚龠便会带她回家,那楚龠家道中落,家中还有一个孤寡的老母,家中只有两亩荒田,楚龠又是个读书人,便一直无人耕种,更雇不起佃户,如今便有了人耕种,那老母守寡多年,人也刁钻泼辣,日日奴役,时时虐待,再然后那楚龠会得罪权贵,秀才除名,后又惹上官非,关进牢狱,急需一笔银钱疏通,然后那母亲便会将主意打到阮奚妶身上,她让阮奚妶回相府求情,相府理所当然将她拒之门外,见她毫无用处,便想起她还有些美色,打起主意,将她卖入勾栏院...你觉得如何?”他颇有兴致地问。

“还真是惨呢...”她颇有些可惜的意味。

“你同情她?”

“不,这是她蠢笨的下场!”

“好了...不说她了,让你训练的歌姬都送进各大人府上了吗?”

“殿下放心,有三名已经送进了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和新任九门提督府上,相信假以时日,定能帮殿下取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还是你办事让我放心...”

“殿下身边向来只留聪明有用的人,所以我时刻不敢松懈,毕竟歆儿心系殿下,可不想离开殿下身边!”

她言语间风情万种,娇滴滴的让人心生怜惜,他勾起她的下颚,“歆儿这样的美人,又聪慧过人,我可舍不得放走...”

她笑了笑,刚想在他唇上烙下一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爷,妾身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您爱吃的菜,不知王爷可否赏脸到我房中用餐?”

虞歆连忙从他膝上起身,整整衣衫,恭敬的站在一旁,他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像是换了个人般小心谨慎、毕恭毕敬向王妃行礼,“王妃安好...”

王妃看见她,原本温婉的笑意僵了一下,复又勾起笑容,点点头,“王爷,妾身不知虞姬竟然在这,是否打扰了王爷与妹妹?”

虞歆抢先道:“王妃言重了,我并非王爷的妾室,只是王爷的下属,那里堪当虞姬二字?何况我作为王爷的下属,只是向王爷禀告事务,王妃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身份贵重,又哪里谈得上打扰?王妃定是与王爷有许多家里话要谈,虞歆就先行告退了...”

她行了礼,退了出去,她的丫鬟丁香很了上去,“小姐...咱们这个王妃是越来越善妒了!”

“不要胡说!王妃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议论的!”她言辞犀利制止她继续说。

“小姐这么受王爷重视,早晚会成这王府的主子...”

“不要胡说!你这话若是传到别人耳中,我在这王府中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丁香一惊,“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算了,你记住就好...”然后,她转身低着头,往前走,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而且我并不想做他的妾...”

“小姐,你说什么?”丁香没有听清楚,问。

她没有回答,抬起头继续走,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白筱竹的脸,她们这些人与其说是下属,不如说是楚寒龠豢养的工具。

无事时便是歌舞娱情、美色相伴、或是出谋献策,有事时随时可以沦为政治工具,为他献出美丽、身体,一切一切。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入魏,极乐 她从不否认自己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的聪明却不是在智慧,而是在她从不奢望,不奢望不属于她的感情、身份。

她更看得清,什么是自己的,什么不是自己的!

所以对楚寒龠,她虚与委蛇,不惜余力的卖弄自己的聪慧,就是为了时时体现她的聪明,让他知道她的有用。

她进退得宜,在他面前撒娇取悦,分寸把握有度,却又从不依赖,时刻守候自己这颗仅有的心,从不把它分给他一分。

一旦离开他面前,她便再不愿演那些依赖的戏码,她其实无比厌倦这样的日子,时刻想着离开,可是自己身如柳絮,又哪里能避得过一介王子。

在没有周全打算前,她也只能依附着他,又避讳着他。

她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还是有些兴趣的,不管是自己的撒娇讨好、偶尔醋意、抑或是聪敏伶俐,都极大了取悦了他,短时间内至少她还不会成为第二个白筱竹。

筱竹的下场是她们几个姐妹里的悲剧,但是这样的悲剧又每天都在上演,那些姐妹们似乎只要锦衣玉食、华衣美服,哪怕是被他视作工具,委身他人也无所谓,但是她从未对人说过,但是其实她内心深处很怕,所以更要保全自己罢了。

~~~~~~~

另一边,清绾和魏城璧一行已经进入魏国边境,清绾与魏城璧同乘一辆马车,马车内时时燃着鹅梨香,烧着暖炉,一室温暖。

魏城璧看似兴致颇丰,今日拉着她对弈,明日便取来茶具让她亲手煮茶,看着她风轻云淡的动作,眼底坠着星光。

抑或是取来筝让她弹奏一曲,曲意生暖。

偶尔也会心性突起,吩咐人沿途剪下些寒梅插在瓶中放入马车之内,淡淡梅香氤氲,沁人心脾。

偶尔还会在夜晚时,吩咐魏知捉些萤火虫放入马车里,看见清绾眼底划过的惊喜,他会嘴角扬起,然后划入心底。

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下去,或许对两人来说都是极为平静幸福的了。

马车驶入魏国的前夜,魏城璧坐在房中,站在窗前负手凝望月上西楼,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月光印在他眼中,却不达他眼底,他静静地站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知走了进来,“公子,明日我们便进入魏国边界芦菱了...”他话至一半,便停了下来。

半晌才传来魏城璧的回应,“二哥的人都派出来了?”

“是...公子,可是您故意放出消息让二皇子派出人来杀您,又支开了沿途护送我们的暗卫,我们还带着郡主,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二哥为人阴险狠辣,但却胆气有余,智谋不足,今天他不成功,回到京师,他也会再找机会除掉我,以前我尚且还能吊着他,不急于一时,但是现在我身边有了她,我就要先解决掉二哥,少一个敌人,她在我身边便多一分安全。”他声音像是随时会乘风归去,声音里沾染了落寞。

“公子似乎心情欠佳?可是有什么心事?”

魏城璧没有回答,而是道:“吩咐下去,一旦二哥的人上来,要将人引到城郊,切忌不可伤百姓...”

“是!”

“去吧...”

魏知依言退了出去,只留一室霜白,魏城璧站在窗前,从怀里拿出一块樱花状的木雕,摩挲着低下头,看了看道:“这样的平静怕是再也无法拥有了...”

~~~~~~~

他们已经走了六天了,清绾睡在榻上,辗转反侧,凤鸾卫怎么样了?他们为什么还没跟上来?

清绾这些日子以来睡得并不好,心里积压了太多东西,即便是没再噩梦连连,却时常因为些许风吹草动,便一次次醒来,再难入睡。

她虽然踏上了前往魏国的路程,却时刻关注着楚国的动静,这些日子,她与五皇子通过书信,请他帮忙绊住了胡之遥,只是没想到在自己动作之前,楚寒龠便先行出手,她便吩咐莫琮严密监视楚寒龠和阮彦的一举一动,只是没想到楚寒龠远比自己想象的藏的更深,心思更狠,将一个女子的名节全然踩在脚下。

前世之时,他亦是时时躲在八皇子身后,见人也是一派谦和,几乎是个不见丝毫锋芒的皇子,看来前世自己死后,这场皇位之争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

只是看来以后,她要多防备这位心机深沉的九皇子了。

胡之遥往后每每见到阮彦只怕便会想起阮奚妶给他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再加上朝堂上皇帝有意无意的捧起胡之遥成为阮彦的制衡,又有楚寒龠在背后时不时的推波助澜,胡之遥与阮彦之间早晚势成水火,但是这远远还不够,她要的是胡之遥恨不得将阮彦除之而后快。

她不得不时时刻刻想在所有人前头,算好每一步,走好每一步,然后将所有人都算在里头,她再也躺不住,脑子里思绪纷繁,她披衣而起,也不点灯,推开窗子,坐在窗前呆呆的看着外面。

两人谁都不知,相距不远的两扇窗子,在这个夜里,两个人一站一坐,各自看着凄清的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二天,两人乘着马车,各自倚靠着车厢一侧,魏城璧低头擦拭着腿上的筝,清绾则摆弄着面前的茶具,水在炉上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也蒸腾出大片的水雾,隔在两人之间,令人看不真切。

魏知骑着马走在外面,也感觉到车厢里两人间的相顾无言,再不是前几日两人虽然话也不多,但时而下棋,时而弹筝,时而淡笑,也是赏心悦目,相处融洽,突然各自沉默下来,令他也有些不适应,他便隔着车窗向两人道:“公子,郡主,前面就到了魏国三大名寺之一的极乐寺,这极乐寺已有数百年历史,因寺中供奉有一面释迦牟尼亲手所绘的迦兰频伽壁画而闻名,听说这极乐寺可以渡化阴间的逝者前往西方极乐,公子郡主可要前去瞧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祷告,不信神佛 “极乐?”清绾低声念。

“你若好奇,我们可以前去一看。”魏城璧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清绾轻点点头。

魏城璧朝外吩咐,“改道,去极乐寺...”

魏知一喜,“改道!”

马车便改了道,清绾继续手中的动作,拿起水壶,将热水倒出烫热茶壶,然后捡起镊子夹起茶盏清洗干净,轻描淡写的泡着茶,魏城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如一幅画一般,赏心悦目。

清绾分给他一杯茶,然后自己拿起一杯,慢条斯理的浅酌起来,魏城璧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清香淡雅,茶香与淡淡寒梅香气交汇,异常和谐,这一盏入腹,沁人心脾。

马车渐渐停下,两人下了马车,一条长长的阶梯高耸入山顶,阶梯极长极抖,魏知颇有些尴尬的看了两人一眼,解释道:“这是这极乐寺的入口,叫众苦阶,足有一百零百阶。相传佛珠有一百零百颗,意思是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而这众苦阶,之所以设为一百零百阶,一来是考验在生者对往生者的诚心,可愿为往生者走过这第一道考验,二来是意思走过这一百零百阶,就可以让往生者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往生自在...通往这寺中,只有这一条路...”

魏知摸摸鼻子,怕两人觉得这台阶不易,真想打个哈哈劝两人折返,清绾偏头神色疏淡,“你们便在这里等我好了,我去看看...”

转身便要提起裙摆向上走去,手臂一紧,她停下脚步低头去看手臂,不解的看向魏城璧,魏城璧略有不悦,“我与你一同...”

“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清绾没再开口,探究的看着他半晌,她越来越不懂他,说他对她全然利用,偏生又处处流露深情,若说他用情至深,她又会想起父母之事。

她抿着唇,低下头去,“我们走吧...”

魏知低头看看台阶,再抬头看看已经迈步的两人,一脸凄苦,然后慢吞吞的拾阶而上。

魏城璧走在她后面,看着她一步步向上,在她站不稳的时候可以及时伸出手来扶住她,她却每一步都无比稳当,看着她的背影,他想,是呀,她是坚韧的,从不曾依赖过他。

他心中到底是藏着遗憾的。

不知不觉,几人已经迈上最后一阶,清绾在山门前停驻,抬头看着极乐寺三个大字,终究走了进去。

寺内香火远远便已看见,寺内却人数不多,稍显冷清,也许真如魏知所言,世人大多是禁不住考验的吧!清绾正想着,一名小沙弥见及众人,”几位施主好...”

魏知颇有些气喘,“小师傅安好,我家公子与夫人是前来敬香的,可否带我们入内?”

小沙弥目光忠诚,单手举至胸前一揖,“几位施主,请跟我来...”

话音一落,便带着几人往内走,一路上穿过走廊,绕过围墙,入眼一面手绘壁画,上绘有大片的迦兰频伽,“小师傅,这难道就是那副流传百年的迦兰频伽壁画?”

“几位施主也曾听过?不错,这面就是...”小沙弥神色如常,目不斜视。

清绾倒是侧眸看了一会儿,看着那壁画上的迦兰频伽,人面鸟身,头梳发髻,脸型丰腴,额点朱志,上身裸露,作飞翔状,身披鸟羽,五色缤纷,口出妙音,若天若人。

书中曾说过,它在卵壳中即能鸣,音声清婉,和雅微妙,为天、人、紧那罗、一切鸟声所不能及,所以又名妙音鸟,与共命之鸟相同,是诸众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之灵鸟。

传闻,它常年徘徊在极乐净土之中,沾染了佛祖的智慧,嘶鸣声也越发像佛祖一般,看见它,便是到了极乐,所以视为佛祖的化身,是极乐净土之鸟。

清绾想此时见了迦兰频伽,若是真能入了极乐,那该多好?

她转过身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无比虔诚:“请赐予我父母极乐...”

她慢慢放下手,跟上了小沙弥,魏城璧看着她的侧脸,跟上。

走进净土殿,小沙弥就此离去,清绾跪在佛祖面前,“请赐予我父母极乐净土,安息永生...我愿用十年阳寿去换...”

魏城璧看着她虔诚的侧脸,想了想,跪在她身边,清绾睁开眼的时候,便见他跪在一旁,她微微讶异,在他站起身时,“我记得你从不信鬼神。”

“我现在也不信,只不过你心有夙愿,我若求上一求,或许能你加上一份保险。”

清绾心底涌起些异样,有些痒,好像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一般,她还记得,两人未曾决裂之前,那一日,看过落日,从山上下来时,两人没有做马车,而是贪恋夕阳,相互搀扶着走下山峰,期间,路过一座寺庙,因那庙宇奇特,一柱插地,不假片瓦,巧夺天工,雕梁画栋,另具一格,全然木隼连接而成,外观犹如一个繁写的“品”字。

清绾好奇之下,便拉着他走了进去,里面有正殿、唇阁、观音阁三殿,两人进了观音阁,清绾跪下参拜,魏城璧站在一旁,她起身问:“你不信神佛?”

彼时,他面容淡淡,“我只信自己!”

清绾双唇勾起,从前她也不信,只是真的重活一世,她才开始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神,所以看见了她的冤屈、给了她机会。

所以她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轮回,有报应,有因果,有神佛。

只是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也,她也从未曾想过要告诉他,所以那时,她也没想过说服他。

魏城璧抬头看着观音,“果然是悲悯众生!”他转回身来,看定清绾,接着道:“人们常说,观世音普渡众生,于是虔诚跪拜,焚香祷告,可世人却没有看见观世音也手执念珠,她又在向谁祷告?”

清绾闻言却是一愣,她双眼望向菩萨,菩萨面容慈悲,怜悯苍生,左手放在腿上拿着净瓶,右手翻开拿着柳枝,可不论左手还是右手手腕上都挂着一串念珠,是呀,世人将心中所求诉于菩萨,菩萨手执念珠,又在向谁祷告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求己,冷眼旁观 魏城璧目光裹挟着她,“因为她明白求人不如求己!”

几乎是震撼的,清绾看着他的脸,这种话想必也只有面前的男人能说出来。

时移势易,过往种种在眼前闪过,斗转星移,又一一退却,时间又变回此时此刻。

他从不信神佛,因为他只信他自己,他相信命运在我手,相信神佛不过是无能者的自我安慰。

只是她没想到,如今这个男人会因为自己的心愿,跪下向他明明不信的神佛祈求。

听到他的话,她的心几乎狠狠的颤了颤,可是下一瞬,她的心又冷了下去,她觉得这男人太危险了,他可以为了算计她这颗心做到什么程度?

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她就明白这个男人虽然外表看似清隽温润,实则内心是极其狂傲的,他翻手云覆手雨,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事无巨细算无遗策,滴水不漏,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可怕。

她甚至开始怀疑,留在他身边,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抿着下唇,收回眼神,“我们走吧...”

她率先转身,想了想,还是从里怀拿出一锭五百两的银元放在香油箱里。

不管他信抑或者不信,她终究是信的,放下银元后,她并没有在登记薄上写任何字,便离开了。

魏城璧见她没有丝毫反应,也只是眼眸暗淡了一下,跟在了她后面。

两人相继走出极乐寺,魏知见两人间不知怎么的,又冷却了下来,莫名其妙的挠挠后脑勺,然后远远的跟在两人后面。

几人走到一半,就见台阶下冲出来五个全身夜行衣,蒙面拿着剑的刺客将三人团团围住,魏城璧几乎是立刻将清绾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几人冷厉道:“你们是什么人?”

“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殿下还是下了地狱去问吧!”

魏城璧冷笑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既然知道我是皇子,看来是我的几位兄长手足派来的了!”

“素来听闻六殿下心思细腻,只不过殿下若是想在我等身上套出话来,还是不要妄想了!”

魏城璧双眼冰冷如刀,几个刺客也不再废话,“今天六殿下是走不出这芦菱了!殿下有什么遗言,不妨现在留下!”

“我的遗言还是等送你们下了地狱我再好好想想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只好送殿下上路了!”刺客皮笑肉不笑道。

魏城璧余光瞥向清绾,“魏知!保护好她!”

眼角瞥见刺客已经冲了过来,转回头,迎了上去。

魏知挡在清绾身前,一边小心的护着她,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交战圈里的动静。

魏城璧赤手空拳,掌风凌厉,漫不经心的应对着,丝毫不落下风。

刺客见他应对密不透风,渐渐焦躁起来,刺客首领把目光转移到了清绾身上,他深知魏知是何等人,魏城璧却不让魏知出手,而是让魏知保护这样一个女人,看来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有着非常的意义。

刺客首领在又一次被魏城璧击退无功而返之后,他指着清绾道:“抓住那女人!”

刺客首领负责拖住魏城璧,剩余几人纷纷转而冲向清绾,魏知连忙抽出剑阻挡。

魏城璧见状,眼眸里的漫不经心退去,眼底淬了寒冰,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剑来,手里下了狠劲,一剑将那刺客首领结果了。

清绾站在原地看着魏知与几人交手,魏城璧从斜里杀了出来,刺客一剑划在他手臂上,魏城璧置若罔闻,与两个刺客交战。

清绾冷眼旁观,丝毫不见惧色,在几人剑锋险些殃及自己的时候,脚下微动,向后退几步,避开。

魏城璧眼角始终盯着一旁的清绾,在她向后退的时候,眼底划过些温柔的笑意,在她从始至终未将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时,眼底浮起失望。

他动作慢了下来,刺客以为有机可乘,剑式更快了,突然从袖中撒出一把灰,灰迎风扑向魏城璧面孔,他偏头躲过,那刺客抓住这时机,一剑刺入他腹中,魏城璧仗剑将刺客剑身砍断,然后便是一剑封喉,刺客应声倒下。

魏城璧眼角始终盯着清绾,见清绾面无表情,既不见心疼之色,更不见焦急之色,眼神更从未关注过自己,他又是一剑砍倒了一人。

将魏知交战的两个刺客也拦了下来,像是泄愤般,手中动作又快又厉,丝毫不想受伤之人。

倒是魏知吓得魂飞魄散,焦急地分下来一个刺客,一边对魏城璧道:“公子,您受了伤!到一边歇息片刻,这两个刺客我来处理!”

魏城璧绷紧了下颚,看了一眼清绾,清绾只是不咸不淡的站在一旁,他没有回答魏知,更未离开,魏知无奈极了,只好使出看家本领,从袖子里射出一箭,解决了一个刺客。

然后与魏城璧一同攻向最后一人,最后一个刺客有些慌了,回头见与一同跟自己来的人都死了,他唯恐自己也死在这里,他又从袖子里撒出一把灰,然后在两人侧首避过之时,他终身一跃,逃离了。

见他跑了,魏知收起剑,冲到魏城璧身边,“殿下,你怎么样?”

魏城璧抿了抿唇,“无碍...”

然后看向清绾,清绾触及他的目光,挪到了他身边,“你怎么样?”

“没事...”

魏知却急了,“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殿下也不要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清绾顺着魏知的声音,看见了魏知手上魏城璧的血,殷红的血浸了一手,触目惊心,她眼皮跳了跳,“你流了很多血,我们会马车吧,我帮你包扎一下...”

魏知其实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多少有些不满,但是眼下身边只有她这一个懂医术的人,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连忙扶着魏城璧,“殿下,我们赶紧会马车上吧...”

魏城璧看了看她半晌,然后点点头,魏知与清绾一人扶着他一边手臂,向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魏知为他放好软枕,将他放着靠在软枕上,他连忙取来了药箱,递给清绾,然后有所顾忌,却语气颇重道:“劳烦郡主为我家殿下止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她远,他近 清绾怎会听不出魏知语气中的埋怨,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将医药箱打开,取出纱布、棉棒和金创药。

魏城璧看向魏知,“你去告诉魏骏,即刻启程!以防追兵!”

“可是您的伤...”魏知担忧不已。

“这些都是皮外伤,绾绾在,她的医术精湛,这些小伤不碍事...”

魏知还欲反驳,魏城璧已经板起脸来,魏知知他不悦,不敢再说,退了下去。

车帘被放了下来,车厢里鸦雀无声,清绾从头至尾没有看两人,只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她从腰间拿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医药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将瓷瓶的软木塞取下,一手拿着手帕,将瓷瓶倒在手帕上,然后才看向魏城璧,“把衣服敞开...”

魏城璧看着她,“我没力气,你帮我...”

清绾倒也没怎样,顺从的帮他把外袍褪下,里裳解开,露出腹部的伤口,她冰凉的指尖落在他腹部肌肤之上,她垂眸伤口处查看。

魏城璧则靠着软枕,低眸看着她的脸颊发顶。

他的目光如暗芒,炙烈如火,她怎会感受不到,只是强装无视罢了,“还好,伤口不深,略有些长,血流出不少,只是看着凶险,我帮你包扎一下,会痛,你忍着些...”

“好...”他轻声咳了一下。

清绾手帕已经盖在他皮肤之上,烧灼的刺痛感,刺得他闷哼一声,头皮发麻,清绾解释:“这是我新调配的消毒药水,清洗伤口用的,可以加速皮肤愈合,但是刺痛感会强一些...”

魏城璧看着她的脸颊,“你是故意的?”

清绾没有出声,取下手帕,然后将金创药倒在他伤口上,再剪下纱布缠在他腰间,然后将他衣服盖好。

“好了...”

魏城璧始终看着她,抿着唇,她目光闪了闪,又将目光落到他手臂上,“手臂上的伤,也包扎一下吧...”

见他没反驳,便亲自割开他袖子,将手臂上的伤口快速处理了,然后慢条斯理的将东西收好,把医药箱放回车厢一侧,自顾自的坐回车厢一侧,靠在软枕上,拿起看了几天被她随手放在一边的书,随手翻看起来。

魏城璧看着她的动作,眼眸更冷了几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清绾埋首书籍,翻了一页,眼皮未抬问。

魏城璧双眼如刀,狠狠的挟着她,“在我身边你就这么漠不关心吗?”

清绾闻言确是淡淡一笑,“我虽然并不见得冰雪聪明,倒也不傻,今天一早原本跟着我们的侍卫突然撤掉了大半,虽然魏知说是先回魏国都城报信去了,但是我们才刚入魏国边境,这时报信未免太早,而且即便是报信也没必要去这么多人,不是吗?想必,你是为了方便某人下手不是吗?”

说到这,她终于从书中抬起头,斜向他。

魏城璧却是笑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那笑意不达眼底,甚至没什么温度,“我有什么要对付的人?”

清绾神情淡淡,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却是一无所获,才道:“这个人怕是魏国那位二皇子吧...”

“我的手足众多,虽不比楚国皇室,倒也有八位,你为什么会认为是二皇子?”

“虽然魏国皇子不少,但是从你平日里的言行中,我也能猜出,这位二皇子心狠手辣、刚愎自用,却城府不足,对你众多猜忌,再加上之前你已经得知二皇子派出了几波杀手要除掉你,你又怎么会明知他要杀你,还将人撤走,这就说明,你想借这次机会解决掉你这位二哥...我说的对吗?”

“有的时候,还真是不喜欢你的敏感!”

清绾却是一怔,抿了抿唇,“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装作一概不知...”

“不必,你在我身边就做你自己就好...”

清绾喉咙干涸,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低头将视线落到书上。

魏城璧见她不再说话,他有些气闷,就知道不能期待这女人做什么,他从一旁拿出衣袍,“帮我换...”

清绾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见她这样子,时光仿佛被一双手拨回了两人甜蜜的旧时光,那是她经常是这样,退却了冰雪聪明,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像是小鹿一般看着他,楚楚可怜之中又有着小孩子的可爱依赖,让他莫名便是心中柔软。

想到这,他胸口便被装满了柔软,“我受了伤,你要帮我换衣服...”

清绾被他眼睛里的深意烫的耳唇一热,咳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接过衣袍,低头找起来衣领。

魏城璧笑意终于达了眼底,明知故问道:“怎么?”

清绾一言不发,避开他滚烫的视线,靠向他,伸手向他的衣领,帮他把外袍脱了下来,就要穿上。

“等下...”

清绾一怔,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魏城璧却突然有了些作恶的心思,看着她:“内袍也沾上血了,怎么能只换外袍呢?”

“什么?”

“怎么了?你又不是没帮我换过...”

清绾脸颊一热,无语凝噎,还是帮他把内裳退了下来,魏城璧饶有兴致一边顺从的让她帮忙穿上衣服,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白皙的脸颊,看到她耳唇可疑的红了,他心情大好起来。

仿佛刚才那些闷气都烟消云散,清绾帮他把衣袍的系带系好,然后飞快的退回原位,拿起书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他也没有揭穿,靠着软枕,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是微微勾了起来。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清绾却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的跳,几乎要跳出了胸口,她暗骂自己,渐渐平复了下来。

魏城璧到底是受了伤,流了血,渐渐睡了过去。

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她才从书中抬首,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脸,他睡着的时候也是一副淡漠的模样,白玉般的脸庞,呼吸平淡,皱着眉头,不知梦到了什么令他头疼的事情。

不像一般男子,不会说梦话,也不会打鼾,一贯的克制,一贯的好修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互相折磨,接二连三 第二天,几人马不停蹄的并未再进城,更没有停歇,只是稍作停留休整便一直赶路。

马车一路穿过芦菱、广渠、云梦、龙泉,已经到了栎阳,栎阳与魏国都城交界,也就是说明日便回了都城,只怕这最后一日,也是最后一个机会了,那位二皇子还会派人再前来。

一路上,魏城璧也没有多派人保护,只是不再入城,淡然处之。

似乎在等待着他们下手。

清绾也就更无谓了,反正魏城璧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她又何必操心?便有一日没一日的过着。

这日入夜,众人仍旧在马车中休息,这一夜,魏城璧没有离开清绾的马车,看见他的反常,她便清晰的猜到了什么。

她安静的铺好了被子,盖在身上,魏城璧坐在一旁,看着她自顾自的躺下,他也随之躺在她旁边,将她连人带被子卷进怀里,在她的震惊中与她四目相对,他一笑,“刚不是还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吗?怎么这就毛胆子了?”

清绾双手被裹在被子里,想挣扎也是不能,她想了想,“你到底做什么?”

“你这女人还真是会破坏气氛!”

清绾抿唇不语,魏城璧也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他的话敲打在清绾心上,她心倏的一跳,看着他,忽然莞尔:“今日不知明日事,现在就谈以后,似乎不太明智...”

魏城璧揽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在她的窒息中,他的唇落在她眉心处,“绾绾,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心紧了紧,复杂的望向他,还没说什么,他已经松开她坐了起来,外面也传来了魏知的声音,“公子,二皇子的人已经到了五十丈外了...”

魏城璧整了整衣袍,拿出了那把湛卢剑,嘱咐清绾,“待在马车上,不要出去!”

清绾点点头,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小心...”

魏城璧闻言灿烂一笑,“等我回来...”

话音一落,他已经掀开帘子跃了出去,清绾拉开窗帘往外看,窗外已经交战起来,即便是在黑夜之中,清绾也能一眼在众人之中选中魏城璧,魏城璧剑锋疏懒,却又锋芒毕露,像是一头慵懒的豹子,一旦发现猎物,便是一击毙命,让人不敢忽视。

清绾放下帘子,看来担心是多余的,她干脆拿起那本书,接着翻看打发时间。

外面杀声漫天,清绾偏安一隅,注目手中书籍,心中平静,这一方小小天地,是魏城璧给她的。

清绾翻看了五页,甚至随手拿起狼毫笔在书上勾勾画画,留下了批注,甫一放下笔,车帘被掀了起来,魏城璧走了进来,魏知跟在后面,“人都邦好了,不要给他们机会自杀!”

“是!公子放心!”刚说完,便传来一股焦味,魏知回头一看,“不好!他们还留了后手,安排了人在外围放火,想把我们烧死在这!”

“让所有人去救火!”魏城璧脸色一变,即刻下令。

魏知连忙去吩咐众人,魏城璧转头看向清绾,“怕吗?”

清绾直言,“怕!”

魏城璧邪魅一笑,“你还有怕的事?”

“当然,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

“只是不知,这许多事里有没有我?”

清绾抿唇,不知该说什么,魏城璧却读懂了她的沉默,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比她自己更了解她,或许只有魏城璧了。

魏城璧知道她并不怕死,她只是怕死前还没有报仇,看着她,两人竟然走过了这么多时光。

他的背后是熊熊的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他的目光专注而炙热,让她误以为燃烧的不是树林,而是他,想要拉着她一同燃烧,她下意识想要闪躲,他却拉住她的手,“你的仇我会替你报,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回了魏国,嫁给我好吗?”

清绾浑身一震,心里乱糟糟的,魏城璧看见她的躲闪,心底暗淡了下去,却见她又抬起头来,莞尔一笑,“好呀...”

魏城璧却是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她,却见她将鬓发勾到耳边后面,“怎么?你反悔了?”

魏城璧将她抱进怀里,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浸着浓重的爱和克制,“回去我就向父皇禀告,我要娶你,我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仿佛承诺,清绾却一腔漠然,睁着一双眼睛,不知落在哪处,心中毫无动容,淡淡的“嗯...”

魏城璧放开她,看着她的脸,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看着她古井无波的眸子,心底的兴奋一瞬间消退,他握紧了拳头,他需要极大的克制才能不致于让自己发泄出来,伤了她。

她的心是冷的,他不知如何才能让她那颗不再跳动的心活过来?

他无力,像是困兽,他为自己织了一个笼子,将自己困在了里面,他再不是意气风发的皇子,再不是算无遗策的魏城璧,他只是个爱而不得的男人。

魏知高呼:“殿下!火烧过来了!你快走!”

这时,魏城璧无暇再顾这些,他快速嘱咐她:“你坐好了,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清绾点头,魏城璧已经坐在赶马的位置上,马车赶的飞快,清绾双手撑在车壁上,才不至于摔倒。

马车一路飞驰,将魏知等人甩在了身后,这时,一只巨大的网从天而降,魏城璧眼疾手快,挥剑将网隔断,然后一剑甩在地上,紧接着一排木排从前方向马车刺来,魏城璧快速跃进马车,抱起清绾,掀开车顶,飞了出去。

两人落在地上,便有十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了出来,将两人围在正中,魏城璧拉着清绾的手,另一只手挥剑,与十人交手,清绾跟着魏城璧左闪右躲,显得十分吃力。

刺客数面夹攻,魏城璧无法面面俱到,刺客见有机可乘,将注意力移到了清绾身上,清绾胳膊被一剑划伤了,白衣染了血,她捂着手臂,魏城璧眼眸淬毒,一刀结果了那刺客。

清绾顾不得伤,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瓷瓶,撒了出去,几人捂鼻后退,两人倒地,魏城璧将她推开,将剩余七人拦截在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剧毒杀人,凤鸾出现 交战正酣,清绾看着背后火势越来越大,隐隐有蔓延到眼前的趋势,她转头看看这边的战圈,魏城璧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对方到底人数众多,后有森火,想要逃出生天,时间不多。

清绾叹口气,到底是从腰间的医药包里拿出一个黑色上绘一只白鹤的瓷瓶,这里面装的是毒药,见血封喉,蔓延性极强,以前她学医术是为了治病救人,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医药包里不再是救人的良药,而是杀人的毒药。

她叹了口气,拿着那红色的瓷瓶,慢慢的向包围圈靠近,魏城璧眼角瞥见她走近,不动声色的到她身边,突然揽住她的腰,眼中藏着厉色,“你进来做什么?“

清绾声音极低,看着他,目光藏着复杂,“捂住鼻子...”

魏城璧眼底划过意外,但想到什么,抱着她后退数步,清绾手中极快,将瓷瓶向一个刺客身上砸去,刺客急忙后退,用剑挥开瓷瓶,瓷瓶裂开,一阵苦涩的气味飘出,那刺客连带着身边两个刺客一道倒地,其余人离得较远,只是呼吸略微急促,见状,清绾有些急燥,魏城璧见到她再去翻医药包,便也没有再放下她,而是揽着她的腰,与剩余几人交战起来。

清绾从医药包里又再翻出一个黑色瓷瓶,捏在手里,只不过这次刺客警惕性高了起来,时刻盯着清绾。

清绾双眼时刻不放过任何一个时机,魏城璧似是与她心有灵犀般,跳到几人中心,用剑别住几人兵器,清绾看准时间,又再扔出瓷瓶,魏城璧抱着她一跃而起,快速后退,她伸出手拿着手帕帮魏城璧捂着口鼻,见她终究是想着自己,魏城璧眼底浮起些细碎的柔软。

众刺客急忙后退,抑或是掩住口鼻,只有两个倒地毙命。

见身边的人接二连三中毒而死,刺客急了,“大家用巾帕掩住口鼻!不能放走任何一个!”

将巾帕捂住口鼻之后,众人又再冲了上来,魏城璧见状,将清绾放在一棵树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能自保,在这等我!”

然后放开她的腰,挥剑转身。

还有五个刺客,魏城璧剑锋所指,几人的武功看来很高,竟与魏城璧渐成势均力敌,五人各站一角,清绾一眼识破,这五人恐怕使出的是五行阵法,“今天就让殿下见识一下五行阵法的威力!”

魏城璧一派慵懒,“看来我二哥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我死在这了!”

几人没有回答,而是摆成阵型,频频出招,魏城璧小心应付,一时三刻又无法破解,清绾看着背后的火势又蔓延进了五丈,清绾不懂武功,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她渐渐有些急躁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功夫,魏城璧在无人纷乱的剑雨中,中了一剑,一剑穿过他左肋,血花飞扬,魏城璧身上小伤不断,脸上却连眉头都没皱过,这时,从前方跑来一群人,没一会儿,已经冲到了十丈外,清绾看清了他们,下意识高呼:“楚裔,你们快去帮忙!”

竟然是凤鸾卫,清绾松了口气,楚裔吩咐身后几人去帮魏城璧,楚裔奔至清绾面前,“郡主,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清绾回头望了望魏城璧,明了抿唇:“我很安全,你先去帮忙!”

楚裔看着她欲言又止,但见她眼里流过失落,终究什么也没说,“好...”

清绾站在原地,楚裔已至包围圈外,五人阵法被破,没一会儿,楚裔与魏城璧联手将刺客一一毙命,仅留一个活口。

之后,楚裔上前扶着魏城璧,“魏公子,你还好吗?”

楚裔声音极冷淡,魏城璧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回头确认清绾安然无恙,清绾见他看过来,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魏城璧勾唇一笑:“没事,就是又要用些你的金疮药了!”

清绾抿着唇,他受了伤,还能开玩笑,清绾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大火:“火势越来越大!我们先出去!”

马车已经被火烧了半边,众人连忙向外跑去,跑出了树林,魏知等人也及时跑了出来,众人会和,几人在山涧中修整,马车被毁,魏知前去龙泉置办,楚裔等人坐在一旁,清绾则坐在魏城璧身边为他处理伤口。

楚裔走过来,“郡主,包扎伤口这种事,还是我来吧!不必你动手...”

清绾倒是无所谓,乐得清闲,将纱布就要递给楚裔,魏城璧却皱眉不悦:“楚侍卫可学过医?”

“魏公子这是何意?”

“楚侍卫既然没学过医,这包扎一事还是交给学过的来做为好,以免楚侍卫不知轻重,让我伤上加伤!”

清绾想了想,到底没有递出去,“还是我来吧!”

楚裔看着她继续为他包扎,心里暗骂这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楚裔抿了抿唇,“魏公子救了我等,我等深表感恩,今日之事,我等也算是救了魏公子,便算是两清,魏公子以为如何?”

魏城璧点点头,不置可否,算是答应,“楚侍卫倒是算的一手好账,不过你们的确不欠我。”

“既然如此,我家郡主也不欠你...”

魏城璧眼中冷了下来,打量起楚裔来,“楚侍卫还真是忠心耿耿...”

清绾没想到楚裔会说这些话,她心中动容,但是她与魏城璧之间并不如此简单,她看了看楚裔,眼神温暖:“凤鸾卫是我母亲的家臣,当然忠心耿耿...”

清绾的回护却令魏城璧心生不悦,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楚裔的目光越发冷厉。

清绾毫无所觉,对楚裔道:“你们都被救出来了吗?”

清绾手中忙碌着,楚裔坐在她一边,与她说话,魏城璧脸色越来越差。

“是的,我们十人先赶来,他们人数太多,现在已经赶往魏国都城,郡主放心。”

“以后便不要叫我郡主了,我已经不是郡主了...”

楚裔怔了怔,心底有些难过,“是,小姐...”

“等到了魏国,你将人聚齐,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闹脾气,听雨轩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魏城璧脸色一黑,“哎呦”一声,清绾两人莫名其妙看向他,魏城璧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疼!”

清绾看看他伤口,已经包扎了大半,一头雾水的模样,魏城璧低头看着伤口,皱皱眉:“你刚手指划到我伤口了,很疼。”

清绾垂眸看他伤口,渗出些血丝,又再重新帮他包扎一遍,楚裔皱着眉盯着魏城璧,魏城璧挑眉,两人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包扎过后,魏知也适时回来了,魏城璧上车,楚裔见到清绾上同一辆马车,抿着唇没有说话,但是眼底却含了深意,骑马始终徘徊在马车四周,车帘随风而动,魏城璧从飘飞的车帘看见他始终跟在马车外,魏城璧眼底的不悦更甚,看向对面的清绾:“我渴了...”

清绾面容一滞,“茶杯不在那?”

魏城璧委屈巴巴的道:“我受了伤,你就不能照顾照顾我吗?”

清绾看着他那般模样,一阵无语,想了想,到底还是拿起水杯递给他,他看着面前的茶杯,“高一些,我够不到...”

“你是左肋受伤,又不是手臂断了...”

魏城璧抿抿唇,“好吧,那我自己来...”说着接过水杯,手一抖,整个杯子打翻在地,清绾连忙捡起杯子碎片,用手帕将水擦干,看着魏城璧正想责备,便见魏城璧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手没有力...”

清绾抿唇无语,没有理他,将一切收拾妥当后,重新倒了一杯,送至他唇边,魏城璧心满意足的喝了,然后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

清绾捡起放在马车上的书,随手翻了起来,其实这本书是她离家时从父亲的书房里拿的,是父亲放在书桌上时常翻阅的,是一本《六韬》,父亲时常翻看,上面批注一应俱全,书脚甚至有些磨损,可见父亲对这本书的喜爱。

父亲常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争是一门学问,为人更是一门学问。

父亲洞达通明,最喜这本书,所以她拿来时常翻阅,偶尔在父亲的批注旁留下自己的批注,仿佛父亲还在她身边。

她边看边提起笔落下自己的批注,时间倒也过的飞快。

两个时辰后,魏知骑马靠近马车,“公子,前方百丈便至国都...”

魏城璧倏的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知道了...”

魏知策马在侧,马车入了城,清绾也随着魏城璧踏进了魏国的历史。

两人并没有下马,而是从正门抬进了府中,大门重重的关上,魏城璧才拉开车帘,牵着清绾从马车里走出来。

管家下人见到魏城璧手心里牵着的女子皆是惊诧,还是管家先反应过来,带着众人跪地行礼,“恭迎殿下回家!”

“起来吧...”魏知也拿出了暗卫统领的样子,替魏城璧下令。

众人起身,管家迎了上来,“殿下终于回来了...”

管家也瞧见了魏城璧身上的伤,“殿下怎么会受了伤?老奴这就去请御医!”

“孟叔等等...”魏城璧出声阻拦。

孟轲停了下来,不解的看向他,魏城璧没有解释,反而说道:“劳烦孟叔为绾绾收拾一处院落...”

孟轲这才打量起清绾,孟轲自问活了这大半辈子,最善的便是识人,饶是如此,第一眼见到清绾,他也不禁感慨,果然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坯子,一身冷艳却又带着高贵,绝非常人,只是与自家殿下这关系...

“殿下,这府中现在有两处院子闲置着,一处是观风阁,离您的院子不过十丈,一处是听雨轩,在府中的最后面,虽有些远,但景致却甚好,其他院落也有,不过这一时半会儿恐怕收拾不出来,不知殿下觉得哪处合适?”

这孟轲的话说得很高明,清绾一听便知,他这是在试探她与魏城璧的关系。

想来也是,若非聪明人,又怎么能留在魏城璧身边?若非聪明人,又怎么能在这偌大的府中执掌一府?

清绾偏头看向魏城璧:“我就住那听雨轩就好,我喜欢静,不喜欢被人打扰,而且听说那里景致不错,我想我会喜欢的...”

魏城璧神情冷了下来,盯着她半晌,似乎在探究她话中的真假。

清绾触及他探究,颇有威压的眼神,也不动声色的任由他打量。

“你是想远离我?”

清绾怔忪,“怎么会?我不是还在你府中吗?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魏城璧下颚紧绷,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更添刚硬,眼神最后一丝温度也消耗殆尽,他松开她的手,转身便走,“随你...”

然后彻底消失不见,清绾看着他走远直至不见的背影,心底趟过说不出的晦涩。

她转身,对孟轲温婉一笑:“劳烦管家带我前去...”

孟轲点头,“哦,好...小姐请跟我来...”

他看得出自家爷对这女子的看中,他自然不敢怠慢,只是这女子不知天性寡淡,还是别的缘故,似乎并非如此。

此时也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他让下人们散了,然后带着清绾往听雨轩走,一边引路,他一边悄悄打量清绾,只见清绾一路上目不斜视,宠辱不惊的样子,安静娴淡,他心中暗自点头。

到了这院子的东南角,就是这听雨轩的所在,孟轲为她介绍:“小姐,这里便是听雨轩,虽然离前门较远,但是占地却大,且最为雅致,因魏国多雨水,所以这听雨轩建筑多是竹楼,主建筑连着一处阁楼,离地而建,风景尽收眼底,甚是漂亮,小姐一定喜欢...”

清绾看看那竹楼和阁楼,入眼翠绿,很是喜欢,“谢谢孟管家,我很喜欢...”

孟轲忙道:“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就叫我孟叔吧,我看小姐随身没有侍婢,不如我安排几个可人的专门来照顾小姐的饮食起居如何?”

清绾想起了清漪和芊羽,两人在楚国不知怎么样了?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侍婢就不必了,我不喜生人打扰,院子里只要安排两个洒扫奴婢就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冷战,装病 孟轲一愣,但既然她不喜欢,他也不能勉强,“好...那我这就叫人来收拾...”

清绾点头,“有劳孟叔了...”

~~~~~~~~

这边清绾正忙着人把东西陆续搬进听雨轩里,那边魏城璧生着闷气,一路回了书房,靠在椅子里,脸色难看极了,魏知跟了进来,“殿下息怒,郡主性子娴淡,不喜吵嚷,您也知道的!”

“她哪里是喜静!她那是借着由头想要远离我!”

“殿下是否多心了?郡主未必有这个意思!”

“多心?我就是太懂了,有时候我想装糊涂,想骗骗我自己,但是一看到她那双眼睛,我就没办法再骗自己!她想说的话都在她眼睛里,她甚至不屑去骗我,我知道她不想呆在我身边,她虚与委蛇、曲意逢迎都是为了利用我,为了报仇,如果我没有利用价值,她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魏城璧怒火盈满胸口,无处发泄,将书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全扫到了地上。

“殿下...”魏知呆了呆,他从没见过自家殿下如此恼火过,即便是朝堂之上,或是兄弟算计,尚未如此,一贯风轻云淡、从容有余的人,没想到此时竟然被郡主挑起了怒火。

但是生气过后,他又是深深地无力,“好了,找个人来打扫一下,你出去吧!”

魏知也不知道怎么劝,出去了。

魏城璧坐在桌子后,扶额垂眸,昏黄的光透进门里,洒在他身上,带出了些孤独和落寞,他叹口气,将门关上,真不知道这两个人还要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

书房门关上了一室清冷,魏城璧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直到一滴滴血低落地面的声音传来,魏城璧也毫无所觉,他不知道该如何再走进她那颗冰封的心中,这让他无力。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束手无策过。

门被推开,下人走了进来,见他脸色阴沉,闭目搭靠在椅子上,也不敢打扰,只是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才惊了一下,“殿下!”

婢女跑了过来,“殿下,您受伤了!”

魏城璧没有反应,如老僧入定般,那婢女跑了出去,找了医药箱,跑回来拉过魏城璧的手就要为他包扎,魏城璧一把甩开她,“滚!”

那婢女跌坐在地,一脸惊怔,话都说不出来,连滚带爬起来便向外哭着跑了。

另外几个下人见状大气也不敢喘,低着头打扫。

直到几个下人打扫好,将能恢复原样的东西恢复了,然后颤颤巍巍的将门关上。

那天没人知道魏城璧在书房里枯坐了多久,更没人敢靠近那扇紧闭的门。

~~~~~~~~

魏帝在宫中等着魏城璧进宫请安,见天已入夜,也始终没个音信,他朱笔勾画最后一本奏折,将奏折放在一旁,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看看外头的天色,问道:“已经什么时辰了?”

近侍孔末回道:“皇上,刚过戌时...”

“这老六道了吗?怎么还没见他进宫来请安?”

孔末摇摇头,“按之前六殿下派来的人回报的时辰算,这会应该到了...”

孔末话音甫一落下,便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说话间已经跪下:“皇上,六殿下在城外遭遇行刺,伤重昏迷!被人抬进了府中!”

“什么?”皇帝拍案而起。

孔末连忙劝慰:“皇上莫急,这会儿还是连忙请太医院几位太医前去六殿下府上诊治,切莫耽搁了伤情!”

“对!陶辛,你立刻去太医院传旨,让太医院的御医都去,为老六诊治,务必保老六无虞。”

“是!奴才这就去!”小太监马不停蹄转身向外跑。

孔末见皇帝脸上神色不好,便道:“皇上,六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皇帝疲惫的揉揉额头,“孔末,你看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孔末一惊,“皇上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皇帝却是自嘲,挥挥手:“你呀,就会逗朕开心,朕知道自己老了,要不然我那些儿子怎么一个个的都盯着朕这龙椅,老六一回来就遇刺,恐怕又是朕那些儿子干的!”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一巴掌拍到御案上。

孔末吓了一跳,见皇帝动了真怒,慌忙跪下:“皇上息怒!”

皇帝见状,收起了怒意,“你起来吧,朕也不是对你...只是朕那些儿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朕还没死呢!”

孔末刚站起的一条腿又再跪下,“皇上息怒!皇上得天独厚,春秋正盛,是千古一帝,定会万岁长兴...”

“行了,你惯会说朕爱听的话...你去叫鹿林来...”

“是...”孔末走后,皇帝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叹了口气,便又低头翻看起书来。

没一会儿,孔末便带着人回来了,两人双双给皇帝行礼。

两人起身,孔末站回皇帝身边,鹿林则站在皇帝面前地面的一侧,等着皇帝开口。

“鹿林,朕有一件差事交给你...”

“皇上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你出宫一趟,替朕去查,六殿下此番被刺,究竟是谁下的手?”

“臣领命!”

“记得!此事不宜声张!只可暗访!”

“是!”鹿林领命退了出去。

皇帝看向身侧的孔末:“怎么?很吃惊?”

孔末想了想,还是说了:“皇上,奴才不明白,皇上既然心疼六殿下,为何不明察严惩?”

皇帝叹了口气:“都是朕的儿子,谁死谁伤,都非朕所愿,朕老了,朕死前,能维持这表面的平静就好了...”

孔末没有接话,但却是一脸隐忧,皇帝见状,“你是想说,朕愿意平静,但我那些儿子未必会如朕所愿?”

“皇上,皇子们都大了,心思也多了起来...总不如孩童任听任会的...”

皇帝一下子便明白了孔末这话背后的意思,他显然也想到了那处,带出了薄怒:“如果连这点愿望他们都不能成全朕,那朕就要看看是谁要先做这个兄弟之中的屠戮者!”

~~~~~~~

“殿下,皇上将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派来了,这会儿已经在前门下马车了...”魏知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杀心,立足 “嗯...”魏城璧身上所有的纱布都拆了,身穿一袭血衣,面容苍白的躺在床上,闻言闭上了眼睛,装晕起来。

太医们被请了进来,便见魏知一脸担忧的站在床前,急的直打转。

见几人进来,魏知这才仿佛见了救命灵芝一般,急奔过来:“几位御医,快替我家殿下看看...”

几位御医被他推到了床前,见魏城璧面色苍白,眉间青灰,不敢耽搁,跪在床前为他诊脉,其他几人则为他查看身上的伤势,几人偶有交谈,然后张院判交代几人为他包扎表皮的伤口。

张院判自己起身走到魏知面前,“殿下身上的伤势不轻呀,足有六处伤口,几可见骨,其中最重的是左肋这处刀伤,险些伤到肺叶,可见这下手之人乃是存了必杀之心呀!不过殿下福大命大,没有伤到紧要处,只是伤口失血过多,所以迟迟没有醒来,臣等已经尽力救治,想必两三日间,殿下便可醒来...魏统领放心...”

魏知闻言长出一口气,“老天庇佑!皇上庇佑!”

“只是我等这一时半刻之间无法离开,还请统领大人派人进宫向皇上传个信儿,皇上还等着呢!”

“是!张院判说的是!我这就去办,这里就劳烦张院判了!”

“统领大人言重了,这是老夫职责所在!”

魏知出去后招来一个魏城璧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亲自交代了几句,小太监拿了腰牌进宫向皇上禀告,小太监将张院判的话一一详细说与皇帝,皇帝听到小太监说下手之人是下了必杀之心,皇帝眉宇间凝重起来,小太监大气不敢喘,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地面。

空气中静默无声,孔末看向皇帝,见皇帝已有薄怒,“皇上...”

皇帝这才出声:“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吩咐府中上下及太医院务必好好照顾六殿下,保他无恙!”

“奴才遵旨!”

“去吧...”

报信的小太监走了,皇帝揉了揉酸痛的额角,孔末见已至深夜,“皇上,天已经黑了,您明日还有早朝,早些安置吧!”

皇帝站起身,声音带着疲惫:“走吧...”

皇帝换了衣袍躺在床上,孔末为他放下帐帘,他睁着眼睛,始终没有睡。

~~~~~~~~

几个太医在魏城璧府上住下了,魏城璧躺在床上装病,清绾偏安一隅,始终未曾迈出过听雨轩一步,也未曾好奇过魏城璧这些日子的未曾出现。

听雨轩被她从里到外收拾一新,她并未让楚裔等人住在魏城璧府上,一来,凤鸾卫人多难免惹眼,二来,她不想让楚裔等人、亦或者该说是她自己的行动暴露在魏城璧的眼皮底下。

她让楚裔等人在离魏城璧府后门最近的地方置办了一间大宅子,将所有凤鸾卫安置在宅子里。

楚裔安置好一切以后,进了府,管家知道他来找清绾,心底有些惊讶,倒也没表现出来,一路带着他去了清绾的院落。

清绾总觉得自从这次见面,楚裔说不上来哪里有了些转变。

楚裔来的时候,清绾正在院子里迎着阳光种着花草,她穿着一件蓝灰色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樱桃色的围裙,手中拿着一把铲子,正弯腰栽着花,孟轲将楚裔带至她身边,“沈小姐,您有朋友来...”

清绾抬起头来,迎着阳光,温柔一笑,“来了...“

楚裔晃了晃神,点点头,“是...”

“等我下...”

清绾随口说了一句,将土埋好,然后直起身来,锤了锤酸痛的腰,“谢谢孟叔,您先去忙吧...”

孟轲点点头,离开了。

清绾带着楚裔走进亭子里,亭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套茶壶、茶杯,清绾坐下,“坐吧...”

楚裔坐下,清绾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这是我从楚国带来的龙团胜雪,你尝尝...”

楚裔接过,浅尝一口,“郡主在这还习惯吗?”

清绾笑了笑,“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也无所谓习不习惯,都会习惯的...”

楚裔不知该如何答话,清绾又道:“不过好在还有你们...”

楚裔心中温暖。

“凤鸾卫都到了吗?”

“人都已经到齐了,这两日也已经安置妥当了,郡主放心...”

“那就好,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我有话想对大家说...”

“好...”

清绾看着他,神色十分郑重,“楚裔,我可以信任你吗?”

楚裔闻言一怔,正襟危坐:“郡主,楚裔祖上便追随先帝,后来先帝亲手把凤鸾卫交给了长公主,并告诉凤鸾卫,长公主便是凤鸾卫的主子,我自出生起,便经常被父亲带在身边,连名字也是长公主起的,长公主是我的主子,也是我最尊敬的人,长公主死了,皇上猜忌不肯信任凤鸾卫,是郡主数次保全我们,不管别人如何,楚裔都会誓死追随郡主!郡主可以信任楚裔...”

“楚裔,我很开心,你能在...”

楚裔有些害羞,“郡主可是有事要吩咐楚裔?”

“楚裔,我假死脱身,到这魏国来,就是想要为我母亲、父亲报仇的,我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都会与楚国为敌,你是楚国人,世代效忠的也是楚国,若你跟着我,那你可能要颠覆自己的家国、姓氏,你无悔吗?”

她始终看着楚裔的脸色,见楚裔面不改色,她又道:“若你不愿,我绝不会勉强,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即刻离去,从此以后,你我不再是主仆,我要做的事,也与你无关...”

楚裔打断她,掀起衣袍下摆跪在地上,“从前,楚裔的确不是很服郡主,但是见识到了郡主的聪慧谋略,楚裔十分佩服,而且郡主救了楚裔的命,无关家国立场,楚裔都是郡主的属下!”

清绾心中动容,也明白了楚裔的改变。

“楚裔,我在这魏国毫无根基,要想站稳脚跟,我需要做的事情很多,第一件,就是我需要你在这城中买下一些店铺,然后把可以信任的人安排进这些铺子里,我要你经营这些铺子,赚不赚钱无所谓,暗地里要替我收集情报,事无巨细,帮我在这魏国站稳脚跟...你能做到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为主出头,赶走 楚裔有些犹豫,说道:“郡主,我从未做过这些,不知自己能否胜任...”

“我信任你,你放手去做,有问题还有我,你可以来找我,你以后不只是个暗卫,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楚裔真诚道,“既然郡主信任楚裔,楚裔愿意一试。”

“很好...”清绾心满意足,低头抿了口茶。

楚裔想起什么,“郡主,我知道你在种花草,所以从府外给你带来种子...”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放着一些种子,“这是鸢尾的种子,我特地派人从楚国寻来的,希望看着这些鸢尾,能让郡主有家的感觉...”

清绾接过,看着那一颗颗鸢尾花种,“谢谢...”

楚裔见到她脸上的笑容,心底也扬起了暖意,主仆两人跨越了楚国的寒冬,也跨越了心底的冰封,在魏国的土地上找到了家的温暖。

清绾站起身,拿着种子撒到她挖开的地上,正要拿铲子,斜里伸出一只手臂,铲子已到面前,她抬头一看,是楚裔递过来的铲子,她含笑接过,将土埋好,整个下午主仆两人一起浇过水,安静的过了一下午。

~~~~~~~~

魏城璧靠在床头喝过药,魏知接过空碗,放在一旁,魏城璧看向他:“她呢?”

“谁?”魏知下意识问。

魏城璧闻言原本青白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冰冰的瞪着他,魏知终于明白了过来,“殿下是说郡主?”

魏知却有些为难,“郡主...”

魏城璧立即便明白了什么,“她问都没问过我?”

“这...郡主兴许是忙忘了...”

魏城璧一阵冷笑,“她是根本就不在乎!”

魏知想劝却不知道改如何劝说,其实他何尝不埋怨郡主凉薄,对自家主子不闻不问呢?只是这会儿怕自家主子生闷气牵动了伤口,所以才出口替她说话。

他刚想到这,像是呼应一般,魏城璧剧烈的咳嗽起来,打断了魏知的思绪,魏知连忙扶住他,一边替他顺气,魏城璧捂着左肋,伤口渐渐渗出血色。

魏知惊了,“殿下!”然后转头向外高呼:“快传太医!”

小太监刚送了药碗回来,闻言往外疾奔。

魏知扶魏城璧躺下,太医背着药箱便被小太监拉了进来,太医重新为魏城璧包扎了一遍伤口,“殿下,这伤口怎么又裂开了?!殿下,您这伤口太深了,这是好不容易才愈合的,可不能再撑开了...要不化了脓可就糟了!”

魏城璧没有答话,只是伤口挣开后,流了许多血,所以脸色更加苍白了,样子疲惫极了。

魏知看着自家殿下的样子,心里更气愤了,他眼眶红了,走到太医身边,“张院判,殿下很累了,你让殿下歇歇吧...”

张院判叹口气,跟着魏知出去了,魏知详细问了张院判需要注意的,张院判一一交代了才离去。

魏知转头看看身后的门,捏了捏拳头,转身往听雨轩疾步而去。

及至院门,就听见门内传来笑声,他心底的怒气压都压不住,冲了进去,三两步跨到清绾面前。

一个阴影投射眼前,清绾抬起头来一看,竟看不清五官,清绾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才看清他,“魏知?”

“郡主!我家殿下病了这么多日子了,你不闻不问,甚至没有去看过一眼,未免太无情了些!我不知道你与我家殿下到底有什么心结?就算你对我家殿下没有情了!你也看在我家殿下曾经帮过你的份上吧!”魏知语气并不好,拳头握的紧紧的,声音已经近乎低吼。

清绾只是看了看他,“说完了?”

然后转身走到亭子里坐下,一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你回去吧...”

魏知一怔,反应了半晌,“你还是不去?”

他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竟然如此铁石心肠,“我说了这么多,郡主还是不肯去看看吗?难道郡主就这么无情无义吗?”

楚裔站出来一步,“够了!我家小姐已经说了让你走了!”

魏知不肯走,双眼瞪的溜圆,望着清绾。

“我又非药,去了也救不了他的命!而且我这这人天生凉薄,他应该很清楚...我还有事,魏统领请回吧...”

魏知想要推开楚裔,奈何楚裔竟如铜墙铁壁,纹丝未动,魏知无奈,隔着楚裔的手臂遥遥看着清绾,“好!今天算我白来了!”

他转身走了。

清绾若无其事的倒了一杯茶,楚裔坐在她旁边,“小姐...”

他欲言又止。

清绾转头,“怎么?”

楚裔见她笑靥如花,才放下心来。

却没有注意到清绾桌下的手指被刚刚溅出来的水烫红了。

清绾跟着楚裔去了安置凤鸾卫的大宅,她命楚裔将所有人聚在了一起,众人见她行礼,她朗声叫所有人起来。

“我已经不是什么郡主了,你们以后也不要再提郡主二字,今天我将大家叫来,有些话想对大家说...”

清绾顿了顿,“我知道凤鸾卫世代传承,效忠楚国皇室,但是我已经不再是楚国郡主,我以后做的事,也许会跟楚国冲突,你们跟着我,也会与楚国、与你们的家人对立...这对于你们很难,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个选择,你们不想跟着我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勉强,还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想清楚了,今日去留随意,之后若是再想离开,只有死路一条...”

清绾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凤鸾卫面面相觑,楚裔其实有些意外,但是什么也没说,他眯着眼睛看着下面。

台阶下的凤鸾卫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郡主是说真的吗?不是骗我等?”

“我以我母亲的声名起誓。”

那人信了,“我父亲还在楚国,若是知道我背叛楚国,定不会原谅我,属下对不起郡主,但是属下不能为郡主效力了!”

清绾看向楚裔,楚裔那处五十两递给他,目送他离开。

之后陆续有二十人拿着钱走了。

清绾又再催了一遍,“还有没有了?若是没有了,之后被我发现有二心,可就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去留,翻找 其余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一起单膝跪地,抱拳齐道:“属下愿追随郡主左右,万死不辞!”

清绾点点头,“很好!”

众人起身,清绾接着说:“你们留在我身边,我也不会亏待你们,虽然你们再不是皇家暗卫,但是只要我有的,绝不会吝啬于你们!”

清绾微微停顿,看向楚裔,楚裔从一旁拿出一支盖着锦布的托盘,众人微微诧异,只见楚裔将锦布揭开,露出托盘里的东西,是一托盘金条,堆成了小山。

众人微微惊讶,转向清绾,“这里的金条是给你们的,每人两根,这些是我对你们追随我母亲多年的谢礼。”

“这...”凤鸾卫副统领季阑道:“郡主,这些钱我们不能拿,您如今到了魏国,举步维艰,这些钱在您身边可以帮你,我们的命是您救的,我们追随长公主多年,长公主对我等有恩,郡主是长公主唯一的血脉,我等是自愿留在郡主身边的!”

清绾笑着摆摆手:“这是你们应得的...你们不需要,你们的家人也需要的,拿着吧...”

楚裔也适时开口,“郡主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吧...”

说着走下台阶,将金条一一发放到每个人手里,众人接过,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条,百感交集,下跪谢过清绾。

清绾让众人起身,然后她说:“你们是从万安塔死遁出来的,你们在楚国已经是死人了!你们要记得,只有你们一直是“死人”,你们才安全,你们的家人才安全!明白吗?”

“是!”

“好了,我今天要说的话只有这么多,之后的事情楚裔会一一告诉大家,大家舟车劳顿,先去休整两日吧...”

“是,属下告退!”

众人退出去以后,楚裔走过来,“郡主,要在这宅邸之中逛逛看看吗?”

“不必了,以后有机会再看,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我送郡主...”

清绾想要拒绝,楚裔却道:“属下有些话想跟郡主说...”

“好吧...”

两人上了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清绾问:“你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郡主让凤鸾卫自愿去留,那二十个人若是拿了钱回了楚国,唯恐有心之人会在他们身上顺藤摸瓜,发现郡主未死...”

“他们不敢回楚国的...”

“郡主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不要忘了,你们本都是戴罪之身,楚帝将你们发配到万安塔,魏城璧用了手段,导致万安塔倒塌,你们这些人都‘死了’,你们的身份现在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若是这几个人这么没脑子,还敢在楚国明目张胆的出现,那他们也就不配在凤鸾卫中留到今天...”

楚裔稍稍放下心来,清绾从手边推出来一只钱袋子到楚裔手边,“这些钱你拿着...”

楚裔接过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足有十根金条,“郡主,你把钱分给了凤鸾卫,又给了我这么多钱,你...”

“你不用担心,我在魏城璧府上,用不到银钱,而且他不会在这些上面亏待我的...”

楚裔闻言,却是一怔,心底却明白了,清绾这话的深意,可见她心底深处对魏城璧的了解与信任。

他有些担心,这魏城璧并非什么良善之人,又身处权利斗争的漩涡之中,郡主在他身边恐怕未必会一帆风顺?

他并不希望郡主留在他身边,可是如今在魏国,他们根基浅薄,自保尚且吃力,又怎么保护郡主?

他在心底想,一定要做好郡主交代的事,只有他们有余力保护郡主,才能让她离开魏城璧的庇护。

清绾不知他在想什么,随着马车缓缓停下,她下了马车,然后转身对楚裔道:“我自己进去吧,你回去吧...”

楚裔见她疲倦,遂点头离开了。

清绾转身回了院子,她很累,便和衣躺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擦黑了,她晕晕沉沉的睁开眼,她揉揉眉心,坐了起来,手扶在床边,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床榻,发现床榻下边竟然往后移了一寸,地上的床脚有移动的痕迹。

她脑子里的弦一下绷紧了,“来人!”

两个洒扫的婢女推门进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清绾不喜欢陌生人照顾,所以从不让这两个人进屋子,只是让两人在院中打扫,这屋子里都是她自己收拾的,所以此时床腿移动她才能立即便察觉了。

“今天你们两个人可有进过这屋子?”

两人连忙摆手,“小姐不让我们进来,我们怎么敢进来,今天我们两个都没有进来过。”

“那你们可有看见除你们外的别人进来过吗?”

两人低头想了想,一个回道:“没有...”

另一个却突然揪了揪她的袖子,她不解的看向那人,那婢女想起了什么,眼里写着太多欲言又止。

清绾明白这婢女怕是知道些什么,“知而不报的话,我只好处罚你们两个了,我想管家还是会听我的话的...”

两人急忙跪在地上,“小姐恕罪!是...是...雪薇...”

“雪薇?是谁?”

婢女解释道:“雪薇姐姐是殿下书房里伺候的婢女...下午小姐出去以后,雪薇姐姐便拿着一只托盘来了,那托盘里盛着妃子笑,雪薇姐姐说是殿下让她给小姐送来的,因为小姐不准我俩进房,雪薇姐姐便说自己将托盘拿到小姐房里...本来我俩不肯,雪薇姐姐就说若是东西没有送到,她恐怕也要挨罚,我俩想反正只是送一盘果子,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让她进来了...”

“除了她没别人了是吗?”

两人急忙摇头,“没了...”

清绾却低下头深思起来,一个婢女跑进自己房里是要做什么?

她在找什么?她有什么目的?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百思不得其解,“好了,这次就算了,下次除了我任何人不经我允许都不可以进来,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

两人出去,清绾自己开始在房里查看都有什么地方被动过了。

清绾发现自己随身的箱子也被翻过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狠,两只刺猬 里面的东西虽被恢复了原样,但是清绾却发现衣裙的一角折着,她将箱子放回原位,坐在椅子上一下下的轻敲着桌面思索着。

这个叫雪薇的丫头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她是别人安插进这府里的,看见自己跟着魏城璧回来,便被人指使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以便对自己下手,拿捏魏城璧。

第二,她是魏城璧书房里伺候的婢女,对主子有意,所以怕自己的到来威胁她的地位,所以跑了来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好有可乘之机。

清绾想,或许自己该会一会这个雪薇了,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刚走两步,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转身回房拿了一个白瓷瓶,才去了魏城璧的院子。

魏城璧正昏昏沉沉的睡着,魏知守在门口,见清绾走到眼前,面容一下便冷了下去,板着脸拦下了清绾:“我家殿下已经休息了,郡主请回吧!”

清绾看看他,抿唇,“魏统领下午才到我院子里质问我为何不过来看看你家殿下,现在我来了,魏统领确定要我回去吗?”

魏知心底泛起一丝犹疑,其实他是巴不得把清绾赶走的,好让自家殿下彻底死心,可是转念一想,殿下虽然没说,但是他却明白他有多想见清绾的,若是见不到,他之后少不了动怒,到时候再伤了身,想到这,他想还是要让他见一面,才能好好养伤。

遂他将门打开了,但是压低声音,冷冷的说了一句:“我家殿下伤情不轻,希望郡主言行多注意些...”

这是一句警告了,清绾皱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走了进去,魏知把门关上,清绾走到床榻边,但见魏城璧闭着眼睛睡着,眉间始终鼓起了一座小山。

她站在床边垂首看着他,她的眼神冷漠,带着探究与凝重。

才站了一会儿,清绾听见他呼吸起伏,似有转醒的迹象,便转身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

魏城璧悠悠转醒,喉咙干涩发痒,他便习惯性的唤了一声:“水...”

他声音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一杯水递到了眼前,他撑着身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口,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他有一刹那的怔忪,静了一会儿,直到眼前的人问他:“还要吗?”

他才明白的确是那个女人,他摇摇头,清绾将水杯放回了桌上,才走回床榻边,甫一坐下,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魏城璧半压在胸膛下,魏城璧手掌垫在她脑后,如狼似虎的盯着她:“你怎么来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眉心,他的呼吸洒在她的呼吸之间,她不习惯与他如此亲密,她避开他的眼睛,侧过头去,“若是你不想见我,我可以离开...”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的语气亲昵间带着质问,又含着叹息,冰冷中又满是无可奈何,清绾的心却猛地一跳,她顾左右而言他:“你先放开我,我给你带了药...”

他将额头抵在她颈窝之中,呼吸贴在她颈项经脉之上,叹了口气,“我再也走不进你的心里了是吗?”

清绾的心砰砰的跳了两下,她推开他,“别闹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魏城璧却剧烈的咳嗽起来,她不敢再动,魏城璧松开她,转过身躺在她旁边,看着头顶的帐子,“这些伤还要不了我的命,可是你能...”

在魏城璧看不见的角落,清绾眼角滑过了一滴泪,转瞬隐匿不见,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在她耳边凉了一下的时候,她用指尖擦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流泪了,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魏城璧的话,她心里紧巴巴的难受,却一句也回答不出来,她坐起身,“我不会要你的命,你却能要你自己的命...”

她指着他身上包扎好的伤口,“你这些伤,我之前就已经为你包扎过,这些日子过去,理应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但是你如今这伤口看着如此触目惊心,想必你对这些伤口又做了什么,加深了伤口的伤势,对吧?”

魏城璧自嘲的勾了勾唇角:“你很在意?”他望着她的眼睛,希望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出什么起伏变化。

“我当然在意,毕竟现在我们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除了你,我别无依靠...”

她一边上药,一边认真说着。

“你不想我死,只是因为你在这魏国别无依靠,想要复仇,想要在这魏国站稳脚跟,还需要我对吗?”

清绾手下的动作未变,可是她下意识的瞬间沉默仿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六殿下,有的时候,人不能太贪婪,想要的太多,你想要我留下,又想要我爱你,可以,你把一切你所知道的真相都告诉我!”

她手中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魏城璧,魏城璧看着她的眼睛,他沉默了。

清绾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为他包扎好,然后将药瓶收好,“你对自己下了这样的手,怕是还有后招吧...”

“嗯...这次我二哥对我下了狠心,我离府许久,我二哥定会在我府中收买眼线,我回府第一日马车是从门前驶进来的,之后又在府中众人眼前走下马车,眼线自然会将我并未真正受伤、实则演戏的事告知我二哥...”

“而你实际真正受了伤,到时候你二哥的罪名除了一条不念手足之情之外,还有构陷兄弟,对吗?”清绾接了下去。

可是她却看着他胸前的白纱布,心中想的却是,这个男人对自己还真的是狠,他的伤口原本只是伤及表面,看似凶险,却并无大碍,他为了让他的二哥永无翻身之日,竟然亲手加深了自己的伤口,那些伤口几可见骨,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呢!

“你心疼了?”他见她盯着他胸口包扎好的伤口,问道。

她瞳仁缩了缩,没有说话,魏城璧唇角隐隐有了上扬的趋势,“我房中今天被人翻过...”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家贼,敲打 “看来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魏城璧捂着胸口慢慢靠在软枕上。

清绾接着说:“我问了我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两个婢女绿簪和流素,她们两个说,在你书房伺候的雪薇曾经进过我的房间中...”

魏城璧眼睛眯了起来,“看来这个雪薇是留不得了...”

清绾没有接话,她站起身,“想必你已经成竹在胸,我先走了。”

话音落,她转身往外走,魏城璧觉得胸口更疼了,看着她的背影,他没有拦,只是他的目光越发深沉,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

翌日,鹿林回来,皇帝召见了他。

鹿林起身,“皇上,臣一路前往芦菱查看,在城外树林发现打斗痕迹,但时日已久,路上行人颇多,并无其他线索,臣接连赶回龙泉,龙泉城外树林被火焚毁,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树林旁的两户人家房屋也被火势波及,好在没有伤到人,臣给了他们一些钱,他们告诉臣,看见了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他们说那天他们去树林里打猎,先是看见一辆马车进了树林,他们没有在意,后来过了半盏茶的时辰,树林里传来了打斗声,他们连忙往回跑,结果便看见了身后起火了,他们连忙扑救,但是发现火势是从四面八方点起来的,很快蔓延成片,俨然救不了了,十多个蒙面的黑衣人追着马车打杀,最后那人身受重伤,好在有一伙人及时赶到,救下了他,但是那人伤得不轻...”

皇帝脸色就如外头的天气一般阴晴不定,鹿林接着道:“他们捡到了一块从那些放火的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腰牌穗带...”

说着从里怀拿出一条穗带,双手呈上,孔末见状走到鹿林面前接过,递给皇帝,皇帝接过穗带,端详了一会儿,脸色突然一变,转手将穗带按在掌下,“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臣告退!”鹿林退了出去。

孔末见皇帝始终保持着那个动作分毫未动,孔末不由小心翼翼起来,“皇上,这穗带可有何不对?”

皇帝突然觉得疲惫,他翻开手掌,穗带跃然手掌之上,顺手一递,“你看看这穗带可有何不对?”

孔末不明所以,仍是接过,低头打量,“这穗带用的到是寻常天蚕丝,没什么特别,只是这编法,有些独特,似乎从未见过...”

他一边探看一边说道,没发现什么异样,话音刚落,就听皇帝的声音传来,“这编法不是中原的编法,而是敕勒流传至今的一种叫琅琊的编法,音同琅琊,因为编织过程中在其中加入了狼毛,编织之后更加坚韧,犹如狼牙,所以如此取名...”

“这...这也没什么奇怪呀,六殿下的圣母庄妃是敕勒公主,身边的下人仍有庄妃娘娘带来的旧人,会此编法并不稀奇呀...”

皇帝叹息一声,“的确,但是这敕勒各族之中编法亦有所不同,当年先帝与敕勒和亲,让身为太子的朕迎娶敕勒公主,并尊为太子妃,朕身边正妃为先冥侯嫡女,侧妃侍妾五个都是先帝为朕安排的,无一是朕倾心之人,故百般不愿,敕勒却说公主生性淡漠,愿为侧妃,朕最后不得不从,娶了她之后,也是束之高阁,后来一次宫宴,先帝命我带着家中众人一道进宫,宫宴之中,她一舞倾城,竟让我为之惊艳,再难相忘,之后朕常去看她,却被她拒之门外,可是朕却更加想她,有一夜朕与当时的七哥、如今的淮王在府外饮宴,喝的酩酊大醉,闯入了她的鸿雁阁,却认错了人,宠幸了她的侍婢木棉,朕醒来也吓了一跳,才知自己错认旁人,朕给了那木棉一笔钱,本想瞒下此事,哪知第二天她却来找朕,求朕纳了木棉,朕一时赌气,便纳了木棉为侍妾,后来她便生下了老二,木棉身份卑微,没读过什么书,她平时最喜欢打一些穗带、络子,这个编法朕见她打过,她经常会打,她打的穗喜欢在其中掺上五色线,如五如来之真言加持,她说过这是她小时候阿爸教她的,也是她的族人流传的一种护身符。”

孔末没想到其中竟牵出如此一段往事,这些都是皇帝还未登基前的事,那时他还未伺候皇帝,自然也不知道那木棉与庄妃主仆之间的旧事,庄妃早已亡故,这位木棉看来就是二皇子的母妃柔妃了。

孔末想想,“皇上,就凭一个穗带就说这是出自二皇子之手,未免太过武断...”

“庄妃离世的早,只留下了老六这个孩子,朕登基时,只封了木棉一个柔嫔,这个妃位也是死后才晋封的,登基后的第三年柔妃也走了,其实朕心里清楚,柔妃太要强,总是自卑自己的出身,其实朕知道,后宫的那些妃嫔经常嘲笑她是庄妃的奴婢,出身多么不堪,所以她越发嫉恨庄妃,总是事事嫉妒,时时比较,老二耳濡目染,也是心胸狭窄,对老六处处忌惮。”

孔末在皇帝初登大宝的前三年也曾见过这位柔妃,生的相貌只得中上,远比敕勒草原第一美人的庄妃差上一大截,那时庄妃早已亡故,但是诞下的这位六皇子真可谓是钟灵毓秀,人中翘楚,长相人品都是一等一的。

那二皇子常年游走在朝野百官之间,锋芒毕露,却不懂藏拙,对他们这些奴才也是横眉冷对,颐指气使,让人喜欢不起来。

皇帝又道:“老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朕都可以当做小打小闹,但是这次他竟对老六下了死手,朕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孔末一惊,“皇上是打算处置了二殿下?”

“到底也是朕的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朕又何尝希望杀了他?先给他一个警告,敲打敲打他,若是再有下次,朕定不轻饶!总不能伤了老六的心!”

“皇上用心良苦,希望二皇子能领会皇上的用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当朝发作,别有用心 皇帝叹口气,“但愿吧...”

翌日,早朝,朝臣一一禀告了事情,皇帝瞟了瞟台阶下的御史,御史站了出来,“皇上,臣有本参奏!”

御史拿出一份奏折,“皇上,臣要参当今二皇子纵奴行凶!”

众臣哗然,二皇子脸色一变,“你胡说!竟敢污蔑于我!”

皇帝勃然大怒:“放肆!”

二皇子面上一晒,连忙躬身一揖:“臣只是不忿刘大人出言诬陷,才出口顶撞,请皇上恕罪!”

皇帝看向御史刘铭烨,“刘卿,你身为御史,要知道构陷当朝皇子该当何罪!”

刘明烨声音未变:“臣知道,但是臣更加明白,身为臣子,不为民请命,是为不仁!身为谏臣,不上达天听,是为不忠,不忠不仁,臣又当如何当这个臣子!”

“刘卿一身钢骨,是为楷模,将奏折呈上来吧!”皇帝道。

刘明烨将奏折递给孔末,皇帝接过,打开,刘明烨则在御阶下开口:“皇上,二皇子府中总管黄稔山侵占他人田产,并将那人家中老父打死,强抢民女,那家老妇苦求无门!在京兆尹府前击鼓鸣冤,二皇子竟让京兆尹不许受理此案,黄稔山连夜将人绑了投湖伪装自尽,那妇人九死一生,趴在湖边哭,恰巧被臣遇见,细问之下,那妇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臣,臣听闻之下,只觉痛心疾首,一则,皇上建此升平盛世,竟有如此恶奴仗势欺人!二则,皇子身为天家表率,先是纵奴行凶,后又替奴遮掩,委实令人震惊!一应证据证言皆录在册,还请皇上明察!”

二皇子闻言急忙辩解:“皇上,刘御史所奏纯属子虚乌有!臣从未做过!皇上明察!”

皇帝一双锐利的眼睛瞥项向二皇子:“证据证言一应俱全!你还敢狡辩!你自己看看!”说完将奏折扔在了二皇子面前的地上,二皇子将奏折捡起,扫了一遍,“父皇!儿臣的确不知呀!是黄稔山告知儿臣有人诬告于他,所以儿臣才会知会京兆尹不要受理,没想到黄稔山竟然假借儿臣的名义做下此等大奸大恶之事!还敢蒙骗儿臣,着实可恨!儿臣定会严惩!但儿臣糊涂不察,请父皇降罪!”

“黄稔山仗势为恶,发还土地,抄一切家产充公并赔偿苦主陈氏一家三千两!黄稔山即日起流放扈南,永不回京!京兆尹周辰革职查办!二皇子魏城璗糊涂不查,纵奴行凶,即日起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门!”皇帝一字一句道。

二皇子魏城璗如蒙大赦,跪下行礼:“谢父皇!”

皇帝仍是一脸怒容,“退朝!”甩手走了。

二皇子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低着头,一双眼睛含着浓重的狠厉,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但见满朝文武都已经散去,他带着怒意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他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入了府,管家迎了上来,“爷,您回来了,瞧着面色不好,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魏城璗翻起眼皮,阴沉沉的看着他,黄稔山心中一咯噔,魏城璗的脚已经落在了他大腿上,他被踢倒在地,他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连番讨饶:“奴才有罪!惹殿下不快!殿下息怒!”

二皇子指着他:“你这个废物!你瞧瞧你做下的好事!我早说过你要借我的势,就要自己把嘴擦干净,不要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自己做的丑事,竟然让人告到了父皇那里,现在好了,我也保不住你!”

黄稔山倏的一惊,膝行两步,抱着他的腿:“殿下救命!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了!”

“救你?没用的奴才就如无味的鸡肋!我还没功夫去救!”

说完一脚踢翻他,就走。

他爬起来,追着魏城璗就要求情,这时,门口进来了一队官兵,当下就将黄稔山捉拿,黄稔山挣扎,“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二皇子府!我是皇子府管家!你们竟敢闯府捉人,还要不要命了!”

那官兵首领一声冷笑:“命自然是要的,只不过黄管家的命还能不能保住,就不知道了!带走!”

黄稔山心中惊惧,眼神畏缩,嘴里却喊着:“你们放开我!我是二皇子的管家!你们无权捉拿我!”

官兵首领向身后人使了个眼色,身后人便拿出一卷圣旨在他面前展开,“看看吧,黄管家...”

黄稔山糊涂之下看了圣旨,心中最后一点指望也熄灭了,他只好向着府内高呼:“二殿下,您救救我呀!奴才忠心耿耿,为您做了多少事呢!殿下!”

官兵首领看着他:“黄管家还是别叫了,二殿下他...也是自身难保!”

话音落,他指着府门,“来人!把这府门给我关了!”

两个官兵将府门关上,然后站在门前把守,官兵首领转头看看黄稔山:“怎么还不带走?”

“是!”人被带了下去。

黄稔山仍旧是一路哀嚎不休。

府内,魏城璗坐在书房椅子上,随从魏琨听着府外的呼喊声,“殿下,当真不救黄管家了吗?”

“一个管家,没了也就没了,如此愚蠢,还敢求我救他!不知所谓!”

“但是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少,怕不怕他胡言乱语?”

魏城璗想了想,“找个人把他处理掉!”

“是!”魏琨回答,走了出去。

这时,房里的另一个人出声了,“殿下,属下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你什么意思?”魏城璗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幕僚冯光远。

“殿下,平素里这种事皇上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管,殿下可曾记得去岁大皇子府上的侍妾看中了书生蒋俊祖上留下的老宅,找了人给蒋俊下套,强行侵占了蒋俊家的老宅之事,皇上也只是私下训斥了大皇子,让大皇子将宅子退给了蒋俊,又让大皇子给了蒋俊五百两的银钱作为补偿,便就此揭过。”

二皇子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的意思是父皇如此惩处,别有用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捉住把柄,楚国奸细 “殿下可曾想过这个时间点?”

二皇子低头寻思,冯光远又道:“如今六皇子刚刚回来,又路遇刺客,身受重伤,皇上此刻发作,恐怕是六皇子向皇上说了什么,或是皇上查到了什么?”

“你是说,我那六弟知道了是我派人杀的他,还找到了证据,告到了父皇那里?”二皇子顺势接道。

冯光远点头:“恐怕如此...”

“所以父皇是借着黄稔山的事再警告我?”

冯光远没有答话,二皇子暴怒,将桌子一脚踢翻,冯光远连连后退,墨汁仍旧溅了一身。

“殿下息怒!”他不卑不亢,站在那。

二皇子已经站了起来,气的在地上来回走,边怒道:“父皇待老六还真是好呢!还不是因为他那个母妃!”

“殿下息怒,现下皇上用意颇深,既然没有处置殿下,只是借由别的事敲打殿下,就是说明皇上还念着与殿下的父子之情,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殿下现在万不可再轻举妄动,以防被人捉住把柄做文章!”

二皇子气恼不休,“我若不去父皇面前洗清自己的嫌疑,岂不是让老六捉着此事不放?而且若是父皇真以为是我对老六下的手,父皇心中又该如何想我?”

“可是殿下...”

二皇子一摆手,颇有不耐之意,“好了,你们这些文人就是拖沓,瞻前顾后,没个定数...”

冯光远闻言一晒,脸色有点难看,绷紧脸颊,将还打算劝他的话咽了回去。

二皇子见他低垂着头,也能看见他紧绷的颈项,便道:“光远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这身上的污渍怪我了,前几日,府里刚得了几匹新缎子,这就派人给你重新做一身...”

“殿下的缎子属下怎敢用?怕是要折煞属下了...”

“几匹缎子,光远不必放在心上...”

冯光远不卑不亢,“那属下就谢过殿下了,属下先告退了...”

二皇子点点头,冯光远自顾自退出了书房。

二皇子站在椅子前面扶着椅背边缘,冷笑一声,“愚不可及!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若非我顾念旧情,早就不知死哪了。”

这时,一个婢女推门,见门内一片狼籍,二皇子冷厉的眼神递过来,她一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奴婢知罪!”

二皇子板着脸,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半俯着腰,“你何罪之有呀?”

语气轻而慢,婢女却抖的更加厉害,“殿下饶命!奴婢...奴婢见冯大人走了,以为书房无人,才来打扫的...”

“你好像很怕?”

“不!不是,奴婢只是担心惹得殿下不快!”

“不快?”

“是!今天黄管家的事,殿下看起来心情不好...”

“我还不知,我府里还有如此聪慧的可人儿...”

“殿下谬赞了,与殿下相比,奴婢不过蠢人而已...”

“哈哈哈...倒是能言善道...”说完一拉她手臂,将她拉进了怀里,“以后你就跟着本殿下,贴身伺候...”

他刻意咬重了贴身两字,婢女却慌了,“殿下,奴婢蒲柳之姿,怎配伺候殿下?”

“只要本殿下欢喜,哪怕是那天下的嫦娥,也是本殿下的怀中玩物!”

他猖狂道,声音一顿,脸色却是一变,“还是你也像那些人一样只知吹捧我六弟,看不上我这婢女所出的身世?”

她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奴婢怎敢!”

“不敢不代表没有!”

“殿下,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只是怕自己粗手粗脚,伺候不好殿下!”

“伺候不伺候的好,试试不就知道了!”

~~~~~~~~

翌日,二皇子想要进宫,在府门口被官兵拦了下来,“殿下,皇上令您闭门思过,不得外出!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臣等!”

二皇子一拂袖,转身回去。

新任管家冷苑跟了上去:“殿下息怒,闭门只是暂时,皇上总不能关着殿下一辈子...”

他没有回话,回头问:“我六弟府上可有消息传回来?”

冷苑回答:“有...”他将传回的消息一一回禀。

魏城璗突然笑了,“好呀,人人都道我那六弟智谋无双,依我看来实在愚不可及,竟然把这么大个把柄放在身边,这下,我定要了他的命!”

魏城璗坐在椅子上,提起笔写奏折,后派人送进宫里。

~~~~~~~~

魏城璧伤势渐渐稳定下来,由魏知扶着在园子里走动,突然管家孟轲进了来,“殿下...”

话音刚落,冲进来一队官兵,“六殿下,臣等是前来捉拿楚国奸细的!”

“堂堂六皇子府,哪来的楚国奸细?杨统领可不要胡说!”孟轲板起脸呵斥。

魏知心里却是一咯噔,想到了清绾,他下意识看看魏城璧的脸,见魏城璧面色如常,便安定下了几分。

官兵统领杨海宁道:“殿下恕罪,臣是奉旨而来,还望殿下海涵!来人!给我搜!”

魏知站出来一步,手腕一紧,他低头一看,是魏城璧捉住了他,他不解又焦急地看向他,满眼疑惑,魏城璧低哑的声音如陈年的老酒,“既然是皇上的圣旨,我们又岂敢不从,只是我这府中有些皇上经年御赐的物件,只怕杨统领这些人动作粗鲁,将它们损毁,我可以让我府中的下人跟着吧...”

魏知看向魏城璧,他觉得魏城璧的眼神里藏了许多东西,却又平静如水,一览无遗。

杨海宁不知魏城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想着让他们跟着,他们还敢动手抢人不成?想到这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遂道:“可以...但是殿下的人若是阻碍臣等行动,还望殿下恕臣等无礼!”

“这是自然!”

魏知跟了上去,他心中想着如何通知沈清绾离开这府里,他挥手让下人跟着他们,自己跟着两个往后院走,这时,他想到一个主意。

他故意带着两个侍卫往园中的湖边走,走在湖中石阶上,他突然脚下一扭,跌进湖里,他大声呼救,惊了前头两个官兵,两个官兵回头,半晌才回过神来,跳下湖救他。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入狱,不救 将他救了上来,他浑身湿透,看着两人,道谢:“谢谢两位大哥救了我!”

两人摆摆手,身上的袍服也湿了,魏知一脸内疚:“两位大哥这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真是抱歉,不如两位大哥跟我一起去换身衣服如何?”

两人相视一眼,又觉得此事太过凑巧,遂道:“不必了!我两有任务在身,不敢懈怠,还是先办事要紧...”

魏知见两人坚决,知道再劝恐怕惹人生疑,只好道:“那我还是先随两位前去吧...”

两个官兵转头就走,魏知在后面跟着,两人时不时用余光瞟瞟他,见他没有别的动作,也不再多想。

三人到了听雨轩,闯了进去,只见院子里两个洒扫婢女,婢女见三人进来也是一惊,满面狐疑:“魏统领...”

两个官兵看向魏知:“这里住的什么人?”

“这里原本是闲置的,前些天我家殿下心血来潮,见这处园子景致好,最宜养伤,便叫人收拾了出来,准备搬过来住两天...”

两个官兵左右看看,这园子面积不小,有花有草,有亭有水,亭子下是一片绵延的湖,似乎是与府中的湖相连的,湖里养着各色锦鲤,倒是一处雅居。

两人点点头,“虽然是闲置的,但是我们也要按旨办事,还望魏统领海涵!”

魏知一摆手:“两位请...”

两人一个搜院子,一个搜屋子,细致入微,丝毫不肯放过,没一会儿,搜屋子的官兵拿着一些东西走了出来,“魏统领可以解释解释这些东西是什么吗?”

魏知正要低头去看,园子门口进来一个人,魏知回头一看,两个官兵已经走了过去,魏知心道不好,她怎么没有离开?难道没有收到湖里的鱼传尺素吗?

两个人已经走到她面前,“我们找的就是这位姑娘!烦请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魏知急忙开口解释,“这是我家殿下的远房亲戚...”

“我们是奉旨来找这位姑娘的,还望魏统领海涵...”

魏知还欲申辩,清绾冷淡的声音传来:“我还是跟他们走一趟吧...”

“这...”一字出口,清绾已经跟着他们转身,魏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连忙往魏城璧那里去。

他边跑边想,为什么他明明传出了鱼传尺素,清绾仍旧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奉旨而来,为什么如此有把握一定能在这府中找到他们要找的人?换言之,他们是怎么知道这府中来了外人?又是谁将清绾在府中的事传出去的?

他们抓清绾有什么目的?魏知一肚子疑问。

他脑中极快的闪过什么,又快的好像什么都没抓住,这功夫,他已经到了魏城璧身边。

魏城璧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阳光洒在他身上,沐浴着孤独的光。

他知道自家主子的灵魂是孤寂的,每每他独自站着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心揪成一团。

他知道身边再多的东西都不能温暖他,不管是世人趋之若鹜的权势滔天,抑或是金银满贯,都不能填补他的灵魂,所以当沈清绾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他才会想要去撮合,因为他看到了魏城璧魂灵的雀跃与渴望。

“殿下...”他轻声唤。

魏城璧仍旧躺着下颌看着天,“郡主被他们带走了...”

等了半晌,也不见他有回应,他急迫地又重复了一遍,“殿下,属下觉得他们来者不善,似乎早已知晓郡主在府中!”

仍是没有回应,他再去看,魏城璧已经披着外袍转身往房间走,只轻飘飘的留下一个“嗯”字。

他不解,“殿下,您这是不管郡主了吗?”

他立刻想到近来两人的关系时好时坏,忽冷忽热,难道是郡主的冷漠伤了殿下,所以殿下不打算再去救郡主了?

还是殿下准备冷一冷她,再想办法?

想到这,他长叹一声,原本上次他见郡主对殿下置之不理,他就对郡主不满,想要自家殿下彻底与郡主决裂,殿下却不,这次倒是反了过来,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自家殿下倒是甩手不管了。

可是看自家殿下如此冷淡,他也没法子劝说,他倒是犯了糊涂,他想要敲开殿下的房门,问问,却听见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伸出去的手停在了门前,不忍再敲,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魏城璧自己慢慢的抚顺胸口的气闷,然后看了看门上的影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

清绾一路跟着几人下了大牢,直到门落了锁,她一颗心都是异常的冷静,无波无澜。

她坐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还有闲情逸致到处观察这间牢房,甚至还点点头,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错,还算干净,比楚国的牢房不知洁净多少。

这是她第几次下狱了?

好像是第一次?又好像是很多次?

她记不清了,但是没有一次,她的心这么古井无波。

就在她回忆的时候,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人,是一个周身贵气的年轻男子。

长相颇为普通,鹰钩鼻,一双眼距较宽,双眼如饿狼一般,闪着幽绿的光,打量着她。

她十分不喜他的目光,却也没有动,就坐在那里任他打量。

“果然是一等一的绝色,我六弟的眼光还真的不错,只是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被扔进了大牢,他也无动于衷,还真是心狠呢!”

听着他的话,清绾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二皇子谬赞了,我还担不得绝色二字!”

“美人儿绝色还聪明,可惜了...可惜竟然是楚国的奸细!”他啧啧声叹。

“楚国奸细?二皇子未免太看得我了...”

“美人不必否认,我这可有证据,也呈给了父皇,这收留楚国奸细,意图不轨的罪名算是扣在我六弟头上了,只可惜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要给我六弟陪葬了!”

他哈哈大笑,颇有得意之色,他转身,“来人,开门...”

门被狱卒打开,然后他走了出去,看着门被锁上,他颇遗憾的看看清绾,摇摇头,“可惜了!可惜了...”片刻未留,转身走远。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承认?惩处 当天,皇帝一道旨意将魏城璧传进了宫,魏城璧身上的伤还未全好,所以一路由魏知搀扶着,脸色始终带着苍白,时不时将手合拳在嘴边咳嗽几声。

入了养心殿,里面还站着二皇子,他看也没看二皇子,只在魏知的搀扶下,要跪下行礼,皇帝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免礼!”

魏城璧没有听,仍是跪了下去,叩了一个头,暗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儿臣离魏许久,回来之后也未能进宫面见父皇,还劳累父皇担忧儿臣伤势,派了这么多御医前来诊治,儿臣实在惭愧...”

皇帝见他如此礼数周到,谦逊有礼,心中颇为感慨,“起来吧...”

魏知将他扶了起来,刚站起来,魏城璧便咳嗽了起来,魏知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父皇,六弟这身体如此娇弱,儿臣恳请父皇赐座,让六弟可以坐着回话!”

这话看似体恤弟弟,然则,魏城璗用了娇弱一词,这是明里暗里的在讽刺魏城璧如女人一般,只懂得装柔弱。

皇帝怎么听不出来,他看看魏城璗,再看看魏城璧,越发觉得二皇子不像个样子,心底对魏城璗越发不满起来。

不得不说魏城璧这招示弱用的极巧妙。

“来人,赐座!”

魏城璧则出声阻止:“父皇,万万不可!父皇面前,儿臣虽是儿子,也是臣子,怎可托大,坐着?况且,儿臣身为弟弟,兄长尚且站着,儿臣又怎可坐下?岂不是乱了纲常伦理,儿臣还支持的住,站着即可,望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对这个儿子越发满意,点点头,颇为赞赏。

二皇子看着皇帝的眼神,心里的气越发不顺了,“父皇,既然六弟如此礼数妥帖,父皇就成全六弟吧...”

皇帝没有说话,但是对他的出声颇为不悦,皇帝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有人报呈说你此次从楚国回来,还带回了一个楚国的奸细...”

魏城璧没有说话,颇为意外的看看皇帝,“奸细?我府上怎么会有楚国奸细?”

魏城璗到底沉不住气,“我倒是不知,六弟离国一段时日,怎么还学会了睁眼说瞎话了?昨天在六弟府上搜出的女子,怎么六弟忘记了?还是说六弟回国受伤,竟连脑子也伤了?”

魏城璧看着皇帝,双手合十郑重一拜:“父皇,儿臣虽然离国一段时日,客居楚国,但是儿臣身为魏国皇子,儿臣永不敢忘,还望父皇明鉴!”

“父皇,既然六弟不认,不如将昨天从六弟府上搜到的奸细带上来,儿臣这还有一些书信,拿出来一一对质,看看到时候六弟认不认。”

皇帝虽喜怒不辨,但是眉宇间隐有薄怒,“城璧,你说呢?”

“父皇,儿臣既不认识什么楚国奸细,更不知二皇兄在说些什么,既然儿臣胸怀坦荡,自然不怕对质。”

魏城璧眼底一片清明,迎着皇帝的面容更是坦坦荡荡,皇帝心中对他更信了几分,这恐怕又是魏城璗对魏城璧有所忌惮而搞出来的!

他对着孔末道:“把人带进来...”

清绾被带了进来,与魏城璧四目相对,魏城璧双眼触及她的一瞬便分,清绾心却冷了冷。

身后的人推搡了清绾一下,呵斥:“见到皇帝还不行礼?!”

清绾向前两步,她低垂着头,抿了抿唇,“民女沈清绾叩见皇上!”

她弯下她的膝盖,跪在了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称不称得上狼狈,衣裙尚算干净,发丝有些散乱,在牢房里虽然算不上苛待,但是牢房里的饭菜让她多少有些食不下咽。

她嘴唇有些干裂,她不禁苦笑,从前哪曾受过这些苦,现在也算是一一尝过了。

皇帝看着阶下的女子,“抬起头来...”

清绾顺从的微微抬起些头,平视着皇帝面前的御案。

皇帝也看见了那张清新脱俗的脸,的确是个美人,他又看看魏城璧,倒是跟魏城璧极其相配,难道是魏城璧被这女人美貌所迷?

他指着地上的清绾,对魏城璧说:“这女子你可认识?”

魏城璧眼睛落到清绾身上,冷淡道:“认得...”

“父皇,您听见了,六弟承认了!”魏城璗差点没笑出声来。

皇帝的嘴角塌了下来,“你说你认识?那你可知她身份?”

“她是什么身份?”魏城璧反问。

魏城璗激动起来,从怀里拿出几张纸,“父皇,这是我的人之前在六弟府中,这女子的房间里找到的!”

孔末接过递给皇帝,皇帝拿在手里,一张一张翻过,魏城璗在一旁解说:“这些信全是这女子与楚国将领来往的书信,可见其与楚国的关系!”

见皇帝脸色紧绷,手中又翻过一张,“六弟收留此女,不知是否故意将魏国情报传递给楚国,实有通敌卖国之嫌!”

魏城璧道:“父皇,二皇兄在说什么,儿臣实在糊涂...”

“糊涂?我看你是装糊涂吧!”

“够了!”皇帝怒道。

魏城璗噤了声,“这些信是你写的?”

皇帝的声音传入清绾耳中,她明白这话是问自己的,便回道:“是...”

可能是一夜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此时浓浓的。

但是这道并不算好听的嗓音却让魏城璗觉得是世上最悦耳的声音,因为他可以借这道嗓音送他一直嫉恨的人下地狱。

“父皇,她都承认了!”

皇帝的脸色阴翳极了,“畜生!还不跪下!”

魏城璧没有动,魏城璗道:“你还不跪下?!”

魏城璧突然转过脸来看他,目光冷漠没有温度,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但是不知怎么的,却让他心底一咯噔。

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皇帝已经再次出声:“你陷害手足,用心险恶,处处想要置手足于死地,令人不寒而栗,这么多年来,你所作所为,朕如何不知,只是顾念孺慕之情,才暗自压下,没想到你却变本加厉,让朕心寒!如今朕不能再纵容你了!来人!将二皇子带下去送回府中,没有旨意,不得外出一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内容改变,外孙女? “父皇,儿臣所犯何罪?罪证俱全,父皇为何还偏袒六弟?父皇!”二皇子怒气冲冲,挣脱侍卫的钳制,冲到御案前,抓着桌子的边缘,质问。

皇帝抬眸看他,眼底充满了失望,“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你自己看看...”

他看着皇帝推过来的书信,拿起来一看,书信上的内容竟然全都改变了,书信上的内容竟然变成了,这女子与自己楚国的生身父母的书信往来,那信中,她父母对她说,她并非他们亲生,她的父亲在魏国,让她到魏国来找寻亲生父亲。

“这就是你说的通敌卖国的罪证?”皇帝l

“这怎么...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的捧着书信步步后退,一声声呢喃。

似是突然想通,他抬起头看向魏城璧,“怪不得!怪不得你不急不躁,原来你早有准备!我竟然着了你的道了!到底是你技高一筹!”

他将书信全撕了,然后仰天大笑。

“二皇兄,你始终是我的皇兄,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可是你为何就是不肯罢休呢!在我回国的路上,你设下重重埋伏,三番五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九死一生,身受重伤,却也按下了此事,没有向父皇说过一个字,可是,如今你又再害我,在我府中买通家贼,偷盗物件,传递消息,再设陷阱构陷于我...我实在不知自己平日里,有什么得罪了二皇兄的,按理说,二皇兄的母妃与我母妃本是主仆,二皇兄与我理应更亲厚些,可是二皇兄为何却处处忌惮,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他语气颇为遗憾,痛心疾首,牵动了伤口,咳嗽的越发痛苦,“殿下...”魏知连忙扶住他,为他平复。

皇帝听到魏城璧的话,原来他竟然都知道,皇帝反倒对魏城璧更加愧疚起来,“还不把二皇子带回府里!”

二皇子已状似癫狂,被人搀扶起来,他一路没有再反抗,狂笑着被送出了宫。

皇帝看向地上的清绾,“你起来吧...”

“谢皇上...”清绾这才站起身,只是跪的太久,所以膝盖有些不适,她抿着唇,缓慢的移到了一边。

皇帝转而看向魏城璧:“璧儿,今天的事是老二心存嫉妒,故意为之,理应重罚!”

见魏城璧没有接话,“你以为朕应该如何处置于他?”

“二皇兄到底是儿臣的兄长,母妃又与儿臣母妃有主仆情义,儿臣以为二皇兄只是对儿臣有些误解,误会解除了也就好了...”

皇帝看着他苍白的脸,身上还带着伤,伤情严重,御医早已回禀过,皇帝已经顾念父子之情包庇过一次了,本就亏欠魏城璧,可是魏城璗非但不感恩,又再变本加厉,再设毒计,他虽然是父亲,更是皇帝,总不能总偏帮一个儿子。

而且他明白,魏城璗即便再逃过这次,也是本性难移。

皇帝问魏城璧只是想知道这个儿子到底会不会顾念手足之情,而此时魏城璧的回话,也的确让他觉得这个儿子果然是体谅自己的。

魏城璧的回答,让他放心了下来,于是道:“璗儿从小便被他母妃教的毫无容人之量,多次下手害你,朕实在再难纵容,你这孩子,倒是顾念手足之情,就不怕他会再害你?”

魏城璧没有回答,皇帝接着道:“传朕旨意,二皇子魏城璗心术不正,陷害手足,心存刁顽,即日起,削去爵位,在宗室中除名,幽闭府中,终生不得外出!府中婢仆只留三人伺候,其余赶出府外!”

“是!”

孔末怔了怔,然后传旨去了。

这时,殿门外传来一声高呼:“老臣沈风岩求见!”

皇帝怔了怔,将人宣了进来,“留侯怎么突然进宫来了?”

沈风岩四平八稳的行了礼,站起身来道:“老臣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件私事,二十年前,老臣之女绯蔷游学楚国,竟与一楚国男子相爱,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刚一降生,就被那男子抱走,小女再未见过,虽然小女后来又再嫁,但是始终未能忘记那孩子,这些年派了无数人在楚国打探找寻,然而只打探到那男子早已过世,那孩子始终杳无音讯,这事,一次偶然之下,竟被六殿下知道了,后来六殿下前往楚国之时,允诺帮小女找寻,老臣昨夜收到殿下传信,说是找到了,小女本打算今日亲自登门,到了殿下府中才知,殿下进宫来了,而那孩子也被捉进了大牢,老臣不敢耽搁,便进宫来了,老臣不知那孩子所犯何罪?但求皇上允准老臣父女见一见那孩子!”

皇帝一怔,原来此事还有这么多隐情,这时,魏城璧上前一步,低声道:“留侯莫急,你要找的孩子就在那儿...”

清绾闻言也是一怔,就见沈风岩已经转过身来,眼里带着惊喜、激动,一步跨到了清绾面前,双手紧紧攥住清绾的手臂,“像!真像!孩子,我是你的外祖父呀!”

清绾抿抿唇,不知如何答话,她很清楚自己是谁,她并不是面前人的外孙女,但是她却清楚这一切都是魏城璧的安排,只不过他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她抿抿唇,探究的看向魏城璧,魏城璧接收到她的目光,上前一步,“留侯,沈姑娘恐怕是初见亲人,内心激动,所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孩子,见到你如今平安的活着,还出落的亭亭玉立,对于外祖父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孩子,你的养父母可曾给过你什么信物没有?”

清绾正不知如何回答,魏城璧递过来一块蔷薇状的玉佩,“这是我在找到沈姑娘的时候,沈姑娘的养母交给我的,我见这玉佩与留侯曾与我说的一模一样,才敢肯定沈姑娘的身份。”

留侯接过那块玉佩,“好呀!这块玉佩、这张脸,的确是我的外孙女!孩子,跟外祖父回家,你的亲娘就在宫外等你!”

说到这,沈风岩才想起此时还在皇帝面前,他连忙向皇帝解释:“请皇上恕老臣殿前失宜!老臣实是因为找到失散多年的外孙,太过激动!”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家?家人? 皇帝对面前的一切也有些措手不及,“这女子竟然是留侯的外孙女?”

沈风岩躬身:“此次老臣能够找回外孙,全靠皇上隆恩庇佑、六殿下多方打探,老臣铭感五内!”

沈风岩的声线微微颤抖,可见激动,清绾则看着魏城璧,魏城璧也在看着她,他的眼里装了许多东西,让清绾看不懂,看不清。

魏知也对这一长串变故讶然不已,但是他深知此处不能让皇帝起疑,所以此时见两人无声交流,他也只是站在一边,扶着自家殿下,却感觉手下的肌肉逐渐紧绷,“殿下...”

他声音极低,只有魏城璧可以听见,魏城璧回神,转身看向皇帝,“父皇,留侯苦寻外孙二十载,如今能找回外孙,实是留侯与外孙女的机缘,儿臣只是略尽绵力,实在不敢居功!”

说完又咳嗽起来,魏知为他抚背,魏城璧仍旧颇为痛苦,手心放下,张开一看,只见掌心沾血,魏知大惊:“殿下!”

皇帝这才看见魏城璧掌心一大块鲜血,“快!传御医!”

留侯也再顾不上开心,毕竟这六殿下现在也是他沈家的恩人了,这身上的伤看着很重,留侯也不由担忧起来。

魏城璧则弯着身子,咳嗽的站也站不直身子。

留侯想着这恩还未报,这人可千万不能出事,“皇上,殿下这样子,还是躺下来比较好...也方便让御医诊治。”

皇帝心慌了慌,见到他掌心的血,又愧疚,又担忧,“魏知,快带殿下去隔壁的耳房躺下!”

“是!”

魏知连忙扶着他往耳房走,皇帝和孔末两人跟在后面。

养心殿里只剩下留侯和清绾了,留侯爱怜的看着她:“孩子,你先跟我回家吧...六殿下帮忙找回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如今他不舒服,也没有好好感谢他,等他好一些,明日我再带你登门拜访!”

清绾看得出他眼里、语气里都是对自己失而复得的激动,对自己外孙女的真心喜爱,可是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在没搞清楚魏城璧的目的之前,她不能拆穿自己的身份。

但是让她开口叫祖父,她也实在是于心有愧,不忍欺骗!

她一颗心纠结成了一团,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祖父,但是从他的眼里,她看见了曾经的,与父亲眼底相似的光,那种光芒令她眼底一热。

沈风岩不知她心中所想,但见她眼底升起了薄薄的水雾,以为她是乍见亲人委屈激动所致,“好孩子,别哭,外祖父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母亲还在宫门等你,快跟祖父去看看。”

清绾点点头,跟着留侯一路出了宫,宫门口停着一辆古朴大气的马车,右侧还挂着族徽,镌刻着一个沈字。

马车里的人早就透过车窗翘首期盼着,看见两人从宫门出来,连忙拉开车帘,急不可待的下车,丫鬟扶着她下来,她嫌丫鬟搀扶太慢,挣开丫鬟的手,迎了上来。

“父亲!”她恭谨的行过礼,目光始终落到清绾身上,她直起身,一步到清绾面前,拉起她的手,“快让我看看你...”

她手心的温度像极了母亲的体温,清绾心酸极了,清绾不动声色,让她打量,“孩子!我是你的母亲!”

她一把将清绾揽进怀里,“孩子,都是母亲不好!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你可怪母亲?”沈绯蔷自责不已,擦着眼泪。

沈绯蔷松开她,左看看右看看,“孩子,这些年母亲一直在找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清绾不知怎么回答?心里紧巴巴的难受。

沈风岩道:“蔷儿,孩子才刚找回来,你不要太过急迫,吓到了孩子!”

沈绯蔷这才连忙擦泪:“对!父亲说的对!你瞧我!忘了孩子还是第一面见我们!”

沈风岩并未怪责自己的女儿,“走吧,我们先回家!”

“对!对!这里风大,我们回家!”说完拉过清绾的手,上了马车。

清绾一阵恍惚,家?

她还有家吗?

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沈绯蔷就没有松开过她的手,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脸,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欣慰。

“见你出落的亭亭玉立,母亲还算有些安慰,你这些年过的好吗?你父亲他...他对你好吗?”

这些话清绾都达不出来,她抿着唇,正不知该说什么,沈风岩适时开口:“蔷儿,六殿下在书信中提到,绾儿被父亲抱走之后,养到一岁,她父亲便病逝了,病逝前将她托付给一户远方亲戚,那远方亲戚家中富足,但是无儿无女,她父亲想着终有一天你会找回去,就为她改了姓沈,一路长到如今,年前,这孩子生了一场大病,发高热三天三夜,险些去了,后来好不容易病好了,但是落了一个不记得前事的病根儿...”

清绾想这魏城璧还真是安排的妥帖呀,什么都替自己想好了,看来是铁了心要自己冒名顶替了。

她正想着,脸颊上已经爬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孩子,都是母亲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好了,蔷儿,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如今孩子找到了,以后可以慢慢弥补!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好好谢过六殿下!”

“对!父亲,是要谢谢六殿下,府上有一块太岁,让人给六殿下送去!”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三人陆续下了马车,清绾面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牌匾上写着“敕建留侯府”,上面挂着灯笼,写着沈宅。

台阶上站着三个人,一个脊背挺得笔直的中年男子,一个长相俊朗带着阳光的年轻男子,一个貌美、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子,三人站成一排,见到三人,迎了上来,先是向沈风岩行了礼,那中年男子走到了沈绯蔷面前,那年轻男子则道:“娘,这位就是姐姐吧!”

沈绯蔷笑着点点头“对,这就是你姐姐!”

“娘,姐姐长得真漂亮!”

“这孩子,就是油嘴滑舌!你这么会说,怎么没见你给我骗回来一个儿媳妇!”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娘?不安 沈绯蔷埋怨道。

那年轻男子则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灵机一动:“姐姐还没出嫁,我这做弟弟的,怎么能抢在前面?”

“你姐姐才刚回家,我可不舍得!”她拉起清绾的手,拍了拍。

“娘,我们还要在这站多久呀!”一道女声娇声娇气的传过来。

清绾才注意那年轻女子,那年轻女子一身华美的衣裙,粉色的裙子上绣着翩跹的蝴蝶,正振翅欲飞,人面桃花,眉心一枚粉红桃花做钿,娇俏可爱,只是此时她皱着眉,嘴唇微微撅着,像是个坏脾气的孩子。

“暄儿,不得无理!还不过来叫姐姐!”

这年轻女子正是沈绯蔷的女儿萧妃暄,听到母亲呵斥,她不甘不愿的走到清绾面前,沈绯蔷笑着向清绾介绍:“这是你的妹妹妃暄,这是你弟弟落尘。”

说完看着清绾,她还不知清绾叫什么,清绾向来通透,怎么会不明白,她便适时开口:“沈清绾...”

“姐姐长得漂亮,名字也好听!”萧落尘道。

清绾抿抿唇,她的名字是爹娘起的,她很喜欢。

这时,中年男子道:“蔷儿,这风大,快带着孩子们进去吧!”

沈绯蔷这才反应过来,“对,瞧我,都高兴糊涂了!爹,我们进去吧!”

沈风岩点点头,“走吧!”

一进府,沈风岩便吩咐管家:“快去准备些大小姐喜欢吃的,晚上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庆祝大小姐回家!”

“是!”管家也是一脸高兴。

“绾儿,你喜欢吃什么,就告诉娘...娘让管家去安排!”

这个“娘”字,清绾是怎么也出不了口的,她摇摇头:“不必麻烦...我什么都可以...”

萧妃暄低声嘀咕:“用得着这么稀罕吗?”

“你说什么?”沈绯蔷已经略有不悦,皱着眉扭头瞪她。

萧妃暄低下头去,撅着嘴,一脸委屈。

萧落尘上前,拉着清绾,扯开话题:“姐姐,楚国好玩吗?我从来没去过,你能给我讲讲吗?”

清绾是独女,从未有兄弟姐妹,此时见到萧落尘,俊朗潇洒的少年,带着天真与阳光的眸子,心中也被染上了温暖,她笑着点点头:“好呀!”

见沈清绾和萧落尘相处融洽,萧落尘处处表现的都很是喜欢这个姐姐,沈绯蔷欣慰极了,只是这暄儿,她叹口气,这孩子被她给宠坏了。

过去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又是最小,备受宠爱,如今平白多个姐姐,对于她来说,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怕自己的宠爱被分掉了。

她想到这,遂道:“父亲,您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我们晚饭再聊。”

沈风岩点点头,先离开了。

沈绯蔷转过身:“绾儿,你也是,先去看看你的院子,以后就要住在这了,看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娘再给你换院子!”

清绾心知自己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她太了解魏城璧,魏城璧一定是做好了什么安排,她毕竟不是这家的孩子,他也怕她会穿帮。

而且那男人占有欲强的可怕,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她也需要明白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相信他会自己来跟她解释。

沈绯蔷不知她心中所想,“听雪,你带小姐去她的院子看看,暄儿,你跟我来...”

一个伶俐的丫鬟走了上来,微微一福:“大小姐,请跟我来...”

清绾点头,萧落尘已经抢白:“娘,我可以跟姐姐一道去吗?”

“去吧...只是只是不要吵着你姐姐!”沈绯蔷看得出清绾性子娴静,不喜吵闹,生怕自己的儿子吵到她,但是她也能看得出,女儿眉目间流淌的淡淡微笑,表露出她真心喜欢这个弟弟。

她很开心,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女儿,又愁上了心头。

清绾跟着听雪走,萧落尘一路为她介绍府里的景致,清绾凝神听着。

到了她的院子,清绾抬头看见三个大字,“无忧阁”

清绾看了看,走了进去,里面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古朴典雅,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她放眼打量,说实话,其实她更喜欢听雨轩。

“姐姐,你喜欢这么?这里从我出生就一直空着,是娘特意为你准备的,这二十年来,日日都有人悉心照料这院子里的一花一草,窗景摆设,我时不时便见母亲在这院子里小声哭泣,我知道母亲时常自责,如今姐姐终于回来了,这院子也不用再空着了,母亲也不用再牵肠挂肚,以泪洗面了!”

清绾闻言,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对这一家人的愧疚反而更浓了,占了别人的位置,让她不安。

无忧,或者这两个字里还包含着一个母亲对一个孩子最好的祝愿。

她抿着唇,没有接话,“姐姐不要不开心,只要你回来,就是母亲最大的安慰了。”

“姐姐快坐!”清绾点头坐下,萧落尘坐在她旁边,“姐姐,我从未离开过都城,更未出过魏国,楚国是什么样呀?”

“楚国是江南水乡之地,繁华似锦,别有风味,与魏国大相径庭。”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亲眼去瞧一瞧!姐姐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清绾神差鬼使的点了头。

萧落尘高兴的拉起了她的双手,“姐姐,你真好!”

清绾也笑了。

清绾跟萧落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了晚饭时间,众人围坐在一起,“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就让管家准备了些清淡的家常菜,你尝尝看...”

说着就帮女儿夹菜,清绾看着年前堆起来的碗,有些头痛。

“娘,我可以自己夹...”她恍惚开口。

说完,连自己都愣住了,她知道她是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楚国,回到了楚鸾飞面前。

鸾飞也总是这样,给她夹一堆菜,不管她吃不吃的下。

沈绯蔷却不知她冲口而出的话不是对她,她手中的筷子掉了,眼底氤氲,冲到了清绾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十分激动:“孩子,你叫我什么?”

清绾从恍惚中出来,却再也不知如何开口,看着沈绯蔷眼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她也无计可施。

气氛尴尬了起来。

“蔷儿,好了,不要太操之过急...”萧彰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劝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赴宴,偶闻秘事 “是我心急了...”她幽幽一笑。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落寞,跟着萧彰走回了位子,坐下,她又换上了笑容:“都吃吧...”

刚用饭没多久,走进来一个太监,带着三五侍卫,太监边走边说:“皇上有旨!”

众人起身,沈风岩跪在最前面,“臣接旨!”

“皇上有旨,明日逐除,宫中有宴,朝臣携家小入宫赴宴,同乐!”

“臣沈风岩携家小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拜了下去。

太监传完口谕,又道:“留侯,皇上知道留侯失散多年的外孙女回来了,特地命留侯明日带着小姐一同入宫...”

“劳皇上挂怀,老臣明日定带着外孙女入宫谢恩!”

“公公舟车劳顿,辛苦了,这些给公公喝茶吧...”萧彰迎了上去,送传旨太监出去,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两大锭银元塞到他手里。

这只是饭桌上的小插曲,后面大家时不时的聊几句,倒也热闹。

这一夜,清绾躺在留侯府无忧阁的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她失眠了。

这一夜额外的漫长,第二天早上,她的气色也不是很好,沈绯蔷带着听雪拿着托盘进来,见她一脸倦容,“绾儿,你怎么了?”

她以为清绾生病了,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看看她的脸。

“我没事,只是没有睡好...”

“是认床吗?”她颇有些紧张地问。

认床?她猛地一怔,认哪的床?楚国长公主府的床?还是魏城璧府里的床?

若说楚国长公主的床,那她到了听雨轩,从未失眠,她十分迷茫。

清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沈绯蔷也没有揪住这个话题,“来,娘给你准备了早餐,你尝尝...”

清绾看着面前的鱼粥,撒着几粒香葱,飘着香气,勾起了她的食欲。

旁边一个精致的小碟子,放着两只荷包蛋,煎的圆润好看。

另一只碟子里放着配粥的小菜,食指大动。

清绾点点头,“谢谢...”接过她手里的勺子,低头吃了起来。

她吃着,沈绯蔷就一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心想,真好!这就是自己的女儿,生的貌美,举手投足也带着贵气,眉目间流淌着从容,看来养父母把她教养的极好。

清绾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你要不要吃一点?”她问。

“我吃过了,一会吃完,你跟娘出趟门,今晚宫中有宴会,娘带你去做些衣裳!”

清绾想这场宴会上或许可以见到魏城璧,她要问问他,准备怎么把她弄出去。

遂点头答应下来,饭后,她就跟着沈绯蔷去量了衣裳,沈绯蔷好像是想把缺失二十年的母爱都还给她一般,拉着她量完了衣裳,看首饰,看完了首饰买胭脂,恨不得把一条街都买下。

清绾无奈扶额。

终于拉住了沈绯蔷,也将自己打扮妥当了,这天晚上,她便跟着沈风岩一家入了宫,她也终于看清了魏国的这座皇宫。

魏国夏冬炎热,很少有冷的时候,又靠近海边,气候宜人。

因为多雨,宫殿多是白墙红瓦,雕梁画栋,池台竹树,必极工巧。

到了御花园,便有宫人前来引路,带着六人到了席间,已经有一部分朝臣携带家眷入席了,见到沈风岩,与他寒暄,见到身后的清绾,便好奇道:“这位是?”

沈风岩将她拉到身边,“这是我的外孙女,沈清绾。”

“沈小姐果然长的如花似玉,人才出众呀!将来必定引得王孙公子趋之若鹜,不知可否许了人家?”

沈风岩笑了,“绾儿还小,我还想留在身边几年。”

见这结亲恐怕不行,那人便是一笑,又夸了几句。

这时,皇帝带着皇后、妃嫔和众皇子进来了,“皇上驾到!”

清绾跟着众人下跪行礼,皇帝上了高位,坐下,大手一挥:“免礼平身!”

众人起身落座,皇帝心情不错,赏赐了每位朝臣一副雕版印刷精装钟馗像,又赐下水饺、年糕、屠苏酒一众年节食物,君臣尽欢,其乐融融。

十个舞姬,十个侍卫跑了上来,他们直戴假面,绣画色衣,执金枪龙旗,跳起了傩戏,这是驱逐厉鬼,祈愿来年幸福平安。

清绾一抬头便看见了目光直射她的魏城璧,他的脸色好像比昨日好了许多,不再是一脸苍白,眉心灰败,有了些血色。

清绾却觉得他好像瘦了,脸颊削瘦了许多,称的一双眼睛越发深不见底。

清绾避开了他的眼神,转头对沈绯蔷说:“这里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

沈绯蔷闻言便紧张了起来,“我陪你去吧...”

清绾摇摇头,按住了她,“不必,我自己去就可以。”

沈绯蔷见她执意如此,便点点头,“好,那你不要走远了,透口气就回来!”

“好!”清绾悄然离席。

一个人在御花园到处逛,走着走着有些累了,就坐在栏杆上,遥遥望着天,都说人死后会化作星星,不知她的爹娘有没有看见她?

她正胡思乱想,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琞儿,琞儿,你听我说!”那女声急切,伴随着急促的追跑声落到清绾耳中。

“说什么?说你不是故意的?说你被逼无奈,还是说你如今仍旧爱着我,但是却入宫嫁给了我父皇?”那男声带着冷漠与疏离,暗含着讥讽之意。

看来又是一桩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人呢?只是这女子嫁给了皇帝?看来那男子恐怕是哪位皇子了?

还真是意料之外呢!本以为是对交颈鸳鸯,没想到却是一出禁忌,她站起身,就想赶紧离开这处是非之地,却见那男子已经分花拂柳,将她看定!

那是个年轻公子,看那样子与魏城璧年岁差不多的样子,却比魏城璧多了几分肆意洒脱,也更俊朗出尘一些,一头青丝微微松散着,怪不得竟引得那女子入了宫,还想着他。

清绾心中无奈,此时,不应该是关心自己听到了如此秘事,这两人会不会将自己杀了灭口吗?怎么竟想起了这些有的没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刀架腰上,陪他演戏 见面前男子一双眸子越来越冷,她刚想开口,那女子以为他在等他,险些撞到他背上,好在及时停了下来,刚要高兴起来,却见他始终没有回头看自己,顺着他的目光,这才看见了清绾:“你是谁?!”

她冷声质问。

“我只是入这宫中赴宴的无关紧要之人,两位就当我不存在好了,告辞!”她刚要走,手腕被人猛地抓住,一把拉进了怀里,“卿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见我离席许久未回,担心了?”

清绾猛地睁大眼睛,这男人在说什么?

他倏地一笑,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亲昵的道:“你怎么不理我?莫不是见我被别的女人拦下,所以醋了?”

清绾无奈的看着他,“是呀!我可是很小心眼的!”

那男子继而又是一笑,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两只眼睛像是小兔子般无辜又无害,“卿卿不要生气!我并非来见她!只是被人纠缠罢了!”

“琞儿!你再说什么?!”那女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指着清绾质问:“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这女子我从未见过,我进宫前,你明明说过你只要我一个!”

“瑾嫔娘娘不要忘了,你已经进宫很久了!我从来不是会站在原地等待的男人,你应该很清楚!从你答应进宫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恩断义绝!”

“琞儿!我不信!一定是这女人勾引你的!你心里还有我的!我真的不是自愿要进宫的!我是被逼的!我爱的是你呀!”

“请瑾嫔娘娘谨言慎行!如今你是我父皇的妃子,也就是我的母妃,万万不可说此大逆不道之语!害人害己!”他打断了她,冷冷的警告。

瑾嫔眼底的泪已经流了下来,清绾劝道:“瑾嫔娘娘,你既已经入宫,就该知道这世上只有皇上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与其留恋过去不肯放手,不如珍惜你现在拥有的!”

却没想到,这一句惹怒了她,“你们都在看我的笑话!魏城琞,你这个薄情寡义,我会诅咒你们的!”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人彻底消失以后,清绾松了口气,“匕首可以放下了吗?”

原来,魏城琞揽住她的一瞬,便将匕首在无人处逼在她腰间,在她耳边吹气的时候,也是警告她要配合他将这出戏唱下去,好汉不食眼前亏,她只好配合他。

魏城琞将匕首微微离开她腰间,仍旧近在咫尺,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你可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怕!但是我现在可是你的卿卿,你若是杀了我,你刚才撒的谎可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只怕那位瑾嫔娘娘会明白,你是在框她呢!这出戏可就白唱了!”

魏城琞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今天还真是不小心碰上了稀奇的人物!”

清绾发现他一笑,竟然有两颗虎齿,还蛮有趣的,清绾见离席太久,再待下去,恐怕沈绯蔷该急了,便转身离开。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背后传来他的呼声,清绾没有转头,径直离开。

走出很远之后,清绾发觉自己只怕是迷路了,眼前一片衣角落入眼底,她抬头去看,来人是魏城璧,魏城璧孤身前来,“看来你跟我七弟很投缘?”

他的面容并不好,很是紧绷,清绾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就看出了他在愤怒之中。只不过他没有理,“你出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我与你七弟投缘?”

魏城璧紧抿着唇,“你就不问问我怎么样了吗?”

“你怎么样了?”清绾从善如流。

听见她如此听话,魏城璧却怒意更盛,他没有回答。

但是他的沉默却回答了一切,他不好!很不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没心没肺的女人,跟他七弟在一起的时候,有说有笑,跟他在一起就是冷冰冰的。

“你如愿以偿的除掉了一直忌惮你的二皇子,又让我摇身一变,成了留侯的外孙女,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们对你不好?”魏城璧问。

“不!正因为太好,我心里充满了负罪感...”

“那为什么我对你如何好,你都可以狠心不顾、毫无愧疚?”

“不可否认,你是对我很好,但是这其中有多少是补偿,亦或是你于心有愧,只有你自己清楚!我不是为了爱情可以去死的姑娘,更不是没有思想、没有脑子的傻瓜,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你就要付出什么,有舍才有得的道理,想来你是个聪明人,会懂的!”

魏城璧沉默了,可是清绾最讨厌的就是他的沉默。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清绾也不想再久留,她绕过他离开了,回了席间,沈绯蔷已经有些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舒服吗?”

清绾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御花园太大了,险些迷路...”

“没事就好!”她拉着她的手,将一碗汤圆推到她面前:“你尝尝,逐除了,这是好意头!”

“嗯...”说话间,清绾觉得有两道热辣辣的视线胶着在她脸上,她抬头一看,心里一咯噔,盯着她的人正是那位瑾嫔娘娘。

她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就见那瑾嫔走到皇帝身边说了些什么,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今日守岁,君臣同欢,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瑾嫔提议大家一起藏钩作乐,朕以为此提议甚好,不如各卿皆派出一个,在一起玩玩如何?”

沈绯蔷见清绾刚来魏国,也没有交好的世家小姐,便想着让她出去,正好也借此机会交交朋友,萧妃暄却不高兴了,“娘!你怎么事事都想着她!”

沈绯蔷看她如此不懂事,眉头蹙了起来,清绾却道:“让她去吧,我不太喜欢这些。”

“你看她都不愿意去,让我去吧!娘!”她抢白道。

此处也不是发火的地方,沈绯蔷只好板着脸坐下,萧彰看着她,“好了,别气了,妃暄还小不懂事!自然贪玩了些!”

“你就知道宠着她,把她宠的这般无法无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藏钩,离间 “你自己生的女儿,你就不疼了?我疼爱她,还不是因为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噗嗤”一声,沈绯蔷笑出声了,“你个老不正经的!”

见妻子开怀,萧彰只是笑,清绾却眼眶红了,两人相处的模样,也像极了沈迟和鸾飞,让她心一揪一揪的难受。

这时,皇帝道:“怎么没看见留侯家刚找回来的那孩子!”

沈风岩起身,将清绾拉到身边:“劳皇上挂念,臣家的外孙女在此...”

清绾本不想惹眼,奈何皇帝点名,清绾只好硬着头皮迎上众人的目光,也正好对了讳莫如深的魏城璧,和一副兴味的魏城琞的目光,魏城琞站起身来,“父皇,儿臣等不如也下场一试如何?”

“好!老大,你们兄弟几个都下场吧!都是年轻人,在一起玩乐也尽兴一些!”众皇子站起身来,纷纷走下了台阶。

“老六,你就不要去了,你的伤还没好!”皇帝顾忌他的伤,制止了他。

“对!六哥,你的伤还没好!就不要下来了,若是再伤到,可要让父皇担忧了!”魏城琞笑道。

魏城璧看着下面笑容可掬却别有居心的魏城琞,眼底冰冷,“如此,多谢七弟关心了!”

“都是手足兄弟,臣弟关心皇兄是应该的!”

这魏城琞脸皮也是够厚的,看着兄弟两个你来我往的模样,清绾想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魏城璧吃瘪的模样,她也真的轻笑出声,魏城琞已经走到她身边,一本正经的问:“沈小姐在笑什么?”

清绾收起了笑容,“无事...”

魏城琞轻声吐出几个字:“小野猫...”

清绾没有听清,转头看他,“什么?”

魏城琞只是笑着转回了头,大皇子看看众人,数了一遍,“父皇,我们这有十五个人,多出一个,可抽出一人做游附。”

“皇上,既然多出一人,不如臣妾也下场参与,凑个双数如何?”瑾嫔突然出声。

皇帝看看她,“你年轻,定是喜欢这些东西,去吧!”

“是!”瑾嫔走了下来,只是看着清绾的眼神目光不善。

清绾心知,瑾嫔怕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十分无奈,被扯进了这风波里。

魏城琞悄悄凑近她:“怎么?怕我六哥吃醋?”

清绾敛起神色,“不要靠这么近,省的有人才会真的吃醋!我还不想死那么早!”

魏城琞却勾唇一笑,“怎么?你怕了?”

“我看着像是不怕死的人吗?”清绾面无表情。

“哈哈,像!”

清绾无语,不再看他。

“生气了?”见清绾转头不理他,魏城琞眸子染笑,微微低下颌角问。

“生气倒不至于,毕竟跟你不熟...”她轻飘飘吐出几个字。

他却笑容更甚,“还真是爱生气呢!小野猫...”

两人窃窃私语这功夫,众人已经分好队,更巧的是,她与魏城琞又是一队,而瑾嫔在另外一队,她无奈极了,老天这是把她往绝路上赶呀。

看着瑾嫔那双怨毒的眼睛,清绾知道,这梁子是结大了。

但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退缩了,她吐出一口浊气,只好迎上去了。

孔末下场来做裁判,介绍这藏钩的玩法。

说实话,清绾并不擅长猜谜,清绾看了看自己这边,有大皇子,四皇子,七皇子,自己,萧妃暄,丞相家的嫡女木烟萝,大理寺卿家嫡子白黎,大学士的嫡子席遥。

对方队里则是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瑾嫔、都察院御史嫡女江雪衣、鸿胪寺卿嫡子蒋芳洲、光禄寺卿嫡子傅凌忆、翰林院侍读学士嫡女柳吟霜。

这些人之中,这位柳吟霜的父亲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官居从四品,在众人之中是品位最低的了,皇帝宫宴,只邀请朝臣之中四品以上官员入宫赴宴,这从四品已经是位居末流,所以柳吟霜想尽一切法子想要往上爬。

柳吟霜眼神在所有皇子身上一一扫过,她想若是搭上了某位皇子,她就算是爬上枝头做了凤凰。

其实魏帝相貌堂堂,虽然已经年介四五,但是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个翩翩佳公子,八个皇子其实都遗传了魏帝的好相貌,每一个都长相不俗,其中属大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相貌最是出众,但却各不相同,大皇子温润如玉,六皇子深沉似海,七皇子肆意张扬,八皇子俊美无俦。

柳吟霜瞧着这其中最为吸引她的就是七皇子,七皇子生性肆意风流,外祖母是太祖皇帝的安宁郡主,嫁给了当时的南阴侯,而这七皇子的母妃懿妃就是他们所生的最小的女儿。

柳吟霜很是中意七皇子,所以整理好衣衫鬓发,希望引起七皇子注意,却见七皇子饶有兴致的贴着那个留侯家的沈清绾,她眼底划过不悦。

就是看中了这点,瑾嫔看着柳吟霜的眼睛闪过精光,那边魏城琞与清绾交头接耳之时,她不动声色的凑近柳吟霜,“吟霜小姐...”

柳吟霜回过头来,受宠若惊:“瑾嫔娘娘!”

瑾嫔笑:“吟霜小姐,不必如此拘礼,我与你年纪相仿,比你大不了几岁,便叫我一声姐姐好了!”

“娘娘,这...”

瑾嫔拉住她的手,“我瞧着吟霜妹妹,就喜欢,吟霜妹妹面容秀丽,落落大方,真是讨人喜欢。”

“娘娘过誉了!吟霜哪里敢当!”她看似害羞,实则内心得意。

“吟霜妹妹可许了人家?”

柳吟霜心想,这位瑾嫔如今得宠,进宫短短时日已经一路扶摇直上,若是讨好了她,她在皇上面前吹些枕头风,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想到这,她害羞的摇摇头,“没...没有...”

“我瞧着妹妹花容月貌,就是配皇子们也是绰绰有余,我瞧着几位皇子中,前些日子,皇上还说,七皇子的外祖母安宁郡主进宫见皇上的时候还说,让皇上给七皇子许一门婚事呢!我瞧着吟霜妹妹就不错...”

她这话说的高明,既暗示了她有希望,又点到即止,没有透露出太多东西,让她自己去猜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嫉妒,被拖下水 柳吟霜也果然如瑾嫔所想,以为瑾嫔是想撮合六皇子与她,她欣喜若狂,刚想回话,就听瑾嫔叹了口气:“只是,这沈家姑娘怎么总拉着七殿下说话,莫不是也倾慕七殿下?”

柳吟霜闻言立刻转头去看,便瞧见魏城琞含笑与清绾低语,柳吟霜霎时盯着清绾的眼神就不对了,好似看见了敌人一般,瑾嫔暗自笑了,然后抚着柳吟霜的手背道:“这婚事还得经过七殿下自己的同意,听说这沈家姑娘与留侯一家失散二十载,是刚刚才被找回的,与这七殿下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倒没想到这短短功夫,竟然这么好了,看来这沈家姑娘也是颇有些手腕呢!”

呸!仗着那张脸到处勾人!不要脸!

柳吟霜不服气极了,在心里骂着清绾,瑾嫔无奈,“可惜了,我可是很喜欢吟霜妹妹呢!”

听瑾嫔此话,柳吟霜更恨了,“好了,开局了,我就不跟妹妹多说了!”

她施施然走开,独留下柳吟霜愤愤不平的站在那死命的盯着两人。

清绾自然不知道她此时已经被人恨上了,她站在那听着孔末讲规则。

这功夫,大皇子和对面的三皇子已经决定好

规则讲完,两队人在两边聚集起来,商讨对策,大皇子魏城珏道:“我们不如将东西藏在最不引人注意的人手中好了!”

四皇子魏城玺道:“大哥的提议甚好,如此我们就藏在沈小姐之手吧!”

清绾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提到自己,下意思推拒:“我...”

这时,萧妃暄抢白:“她不行的!还是让我来吧!”

众人看向她,萧妃暄换上了笑容,“我姐姐她刚回到魏国,对众人不甚熟悉,很容易被人哄骗,容易露馅!”

清绾也乐得清闲,既然她愿意抢走,倒也好,她便点头:“妃暄妹妹说的极是,她对众人熟悉,还是让她来吧!”

七皇子也是慵懒一笑:“既然萧姑娘自愿,就让她去吧,反正输了也是她来承担。”

众人没有异议,萧妃暄心想,只要不输不就好了!

于是心满意足,将钩藏在自己左手之中,几人站在一排,对方八人站在对面,从中走出一人,竟是瑾嫔,瑾嫔逐一从他们八人面前走过,然后在大皇子面前站定,“大殿下,今夜月色不错,大殿下博学多识,不知可否以藏钩为题即兴作诗一首?”

大皇子性情温和,“既然瑾嫔娘娘想听,我便做一首好了...”

他低头沉吟起来,瑾嫔便在他身边等待,见他轻轻皱眉,瑾嫔突然问:“殿下,钩可在你手中?”

大皇子下意识摇头,瑾嫔得意浅笑,“殿下,这诗你慢慢想...”

然后走到第二个人面前,微微一福,“四殿下有礼...”

“瑾嫔娘娘有礼...”四皇子不卑不亢回道。

“这钩可在七殿下左手?”

四皇子点头,“殿下的回答未免太过爽快...”

四皇子沉默了下来,瑾嫔走到下个人面前,下个就是风流倜傥的七皇子,七皇子负手而立,一脸的风轻云淡,眼角瞥了一眼身边的清绾,见她一脸兴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更是勾唇一笑,瑾嫔怎么会看不见他的眼神,她眼底的冷意更甚。

“瑾嫔娘娘,你问吧...”

瑾嫔却没有出声,围着他走了一圈,好像在沉思,其实只有她自己和魏城琞知道,她只是想分开他和沈清绾而已,不过魏城琞没有作声,他站在原地,平视着前方的空气。

瑾嫔站定,“七殿下,可有喜欢的人了?”

魏城琞低头,别有深意的看看她:“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瑾嫔抿抿唇,轻笑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笑的雍容大方,其实只有她知道魏城琞看她那一眼里包含的讽刺,“我也只是帮皇上关心一下殿下罢了。”

“哦?那我相信,若是有朝一日,瑾嫔娘娘诞下皇子,定会是个慈母!”他将“慈母”两个字咬的很重,瑾嫔脸色一下就惨白了下去,“多谢七殿下吉言!”

“娘娘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这些小辈应该做的!”

他口口声声将两人的关系分得很开,泾渭分明,一副做晚辈的谦逊样子,瑾嫔偏偏又无能为力,瑾嫔眼里挂着受伤,魏城琞却是无所谓的样子,她不禁想起以前,自己受了一点点伤,他都是急的不行,她开始越发相信眼前的男人变了心,也开始更佳怨恨令他变心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若是再面对他,只会是失态,若是被皇帝或是有心之人看出来,到时候只会拖累家族,所以她整理心态,“东西可在七殿下手中?”

魏城琞点点头,勾唇一笑,“在我手中!”

瑾嫔盯着他那双眸子看,一片平静,毫无闪躲,瑾嫔竟有些失神,从前,他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从不避讳,不同的是,从前那眼眸里满载的深情不复存在了,她心里难受的紧,竟逃也似的离开他的面前。

走到清绾面前,她道:“沈小姐!”

清绾不卑不亢的行了礼:“瑾嫔娘娘有礼!”

瑾嫔瞧着她那张绝美的脸,连她都不得不赞叹老天对这女人的宠爱,送给了她万里挑一的美貌,又送给了她魏城琞的深情。

这些都是她没有的,熊熊的妒火烧灼着她的心,她被嫉妒扭曲了,指甲陷进她的手心,却不比她的心痛,“沈小姐从前是生活在楚国的?”

清绾点点头:“不错...”

“听闻楚国女子善舞,不知沈小姐可会?”

“清绾浅薄,并不会...”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见识一下楚国的舞蹈呢!”

“看来娘娘是个中高手,精于此道!”

“呵呵,本是我在询问沈小姐,怎么变成沈小姐恭维我了!”

“若是我最终猜出这钩在谁手中,沈小姐可敢来担这受罚的一人?”

清绾看着她眼中的挑衅,就知道她定是留着什么后手?她有些忌讳。

瑾嫔见她不说话,“怎么?沈小姐不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愿赌服输,又再跳舞 “我们沈家人怎么会不敢!”萧妃暄唯恐沈清绾丢了她留侯府上的脸,到时候连自己都丢脸,遂抢先道。

清绾无奈极了,她看看瑾嫔,“我外祖一身风骨,母亲、父亲都是人中龙凤,我一脉所承,怎敢丢了家族气节?自然没什么不敢的!”

这话却极大了愉悦了沈风岩,沈绯蔷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越看越喜欢,皇帝也是朗声一笑,“看来留侯家出了个好外孙呀!”

留侯站起身,“皇上谬赞了!老臣这外孙女古灵精怪,竟会说些哄老臣和她爹娘开心的话,让皇上见笑了!”

“留侯谦虚了!这么伶俐的姑娘,将来若是谁娶了回家,就是谁家的服气呀!”皇帝笑道。

沈风岩再三谢过皇帝,皇帝摆摆手,让他坐下。

君臣间的一番对话,深深的刺激了瑾嫔,瑾嫔从她身边略过,走到了下一个人面前,一个个对过,又过了一个,她走到了萧妃暄的面前,“萧小姐,好久没见了!”

这瑾嫔原是九门提督凤雍的女儿凤飘絮,而萧妃暄仗着留侯的宠爱,向来刁蛮任性,她与这凤飘絮两人不对,起因是一件舞衣,只因那舞衣独一份,她一眼便看中,却哪知这风飘絮竟也看中,她又怎肯相让,两人相争之下,凤飘絮出言讥讽,两人竞起价来,最后凤飘絮身上银钱不够,被她拿起,但是她回家之后发现那舞衣之上竟然勾了丝,不知是否那凤飘絮心有不甘,暗中动了手脚,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了下来,所以刚才瑾嫔出言讥讽沈清绾,她才会出声。

这会儿,瑾嫔站在她面前,两人眼中都似乎不愿见到对方,萧妃暄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她,瑾嫔看着她好似斗鸡一般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她走到萧妃暄身后,突然伸出一脚,将萧妃暄绊倒,萧妃暄不知她动作,向后倒去,左手紧紧握拳,摔倒在地后,她怒了,“凤飘絮!”

爬起来后,她顾不上拍拍身后的灰,指着瑾嫔,直呼其名:“凤飘絮,你这是做什么?!”

瑾嫔漫不经心一笑,“萧小姐不要生气呀!我只是游戏试探罢了!”

沈绯蔷也登时呵斥:“妃暄!不许无礼!”

然后向着皇帝赔罪:“皇上,娘娘,小女年幼,不知深浅,还望陛下、娘娘恕罪!”

萧妃暄撇撇嘴,“臣女无状,还请皇上恕罪!”

今日是年节,皇帝心情不错,也就一笑而过:“都是小孩子玩闹,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萧妃暄也就起来了,“瑾嫔娘娘,你故意将我绊倒,到底是什么意思?”

瑾嫔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抓住她左手,掰开,“这钩就藏在萧小姐左手中!”

众人一见,这东西果然在萧妃暄手中,瑾嫔道:“看来我猜中了!”

萧妃暄抿抿唇,“你作弊!”

“这怎么是作弊呢!我只是确认这钩是否真的藏在小姐手中罢了,我将你绊倒,若是小姐摔倒仍手心握紧,这东西定在你手中。”

众人点头附和,觉得她说的有理。

萧妃暄见众人点头,说不出话来,只是她却知道,凤飘絮定然是带着公报私仇的私心,才做下此事的,所以她愤愤不平,暗自将这事记下。

瑾嫔却没再多分给她丝毫眼神,“沈小姐,既然萧小姐手里这钩被我猜出来了,沈小姐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然后她走到皇帝面前:“皇上,臣妾猜出来了,皇上可有赏?”

皇帝笑开:“赏!”

“臣妾谢皇上赏赐!”她俯下身去。

再起来,“只是,有赏必有罚,大皇子这队输了,理应受罚,皇上说是不是?”她声音里带着娇气,绵绵的好像撒娇。

皇帝点点头:“愿赌服输!该罚!”

瑾嫔接话:“刚刚,沈小姐答应了若是输了,便出来受罚!既然皇上发话,还请沈小姐出来吧!”

魏城琞眼带笑意:“这下可是要辛苦你了!”

“代人受过,当然辛苦!”清绾瞟了一眼他,咬牙道,然后便擦过他的身子,走到瑾嫔旁边站定,“皇上治理天下,法度严明,赏罚分明,身为臣子,无感不服!”

“既然清绾已经答应受罚了,瑾嫔想要罚什么?就说吧!”

众人纷纷回了座位,瑾嫔偏头想了想,“臣妾想着,今日是年节,不如就让臣妾教沈小姐一舞,再由我二人表演出来,为年节助兴,如何?”

皇帝点头,“还是瑾嫔想的周到!”

可是魏城琞却明白,刚才瑾嫔问了她可否会跳舞?沈清绾明确的回答了不会,短短时间又怎么可能一下学会,眼下瑾嫔这是想要沈清绾当众出丑了!

他皱起眉头,心里有些愧疚,盘算着该如何帮清绾躲过这回。

清绾已经无路可退,只好跟着瑾嫔下去更衣,皇帝道:“老大,你这诗做的如何了?”

大皇子魏城瑿站起身来,“父皇,儿臣做好了!”

“君臣团坐笑藏钩,宴上分明共几筹。目过金铺茶酒罢,天祥宝殿瑞烟浮。”魏城瑿缓缓道出。

皇帝鼓掌叫好:“好!”众人点头称赞。

“大皇子文采斐然,才华出众呀!”众人道。

“诗做的好!也有赏!”皇帝从身上摘下一块玉佩,交给孔末,孔末双手捧着呈给大皇子。

“这块玉佩是朕十六岁时便佩戴着的,因为当年朕与先帝打赌,隐姓埋名,化身寻常试子,若能在科举中拔得头筹,先帝便将这枚玉佩赐给朕,如今朕就将他传给你,以作你才思之奖!”

大皇子喜上眉梢,跪下谢恩,皇后也起身,“皇上赏赐城瑿,臣妾也实在替瑿儿开心!只是这玉佩是否太过贵重,还请皇上改赐其他的吧!”

皇帝拉过皇后的手,轻轻拍过,“皇后不必惶恐不安,这是瑿儿该得的!”

皇后安下心来,坐了回去。

大皇子得了重赏,几个皇子却神色各不相同,有替他开心的,又双眸划过忌惮的,也有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主动借衣,腹黑郡主 当然这面无表情的一个是魏城璧,一个是魏城琞了。

这功夫,清绾与瑾嫔被宫人带到了御花园附近一间暖阁的左右两厢,路上瑾嫔就曾问过她可有带舞衣?

清绾摇头,瑾嫔便主动让宫女多取一件。

清绾没有拒绝,她没有舞衣,总不能不穿,但是却难保瑾嫔不会让自己出丑,所以她也留了心思,想着舞衣送到,小心检查过再穿。

她坐在湘妃榻边,耐心等着,没一会儿,一个小宫女便将舞衣送了进来:“沈小姐,这是瑾嫔娘娘让奴婢送来的舞衣,是新的,瑾嫔娘娘从未穿过,只是不知小姐是否合穿,小姐试试吧,若是不合身,奴婢再去取另外一件。”

清绾接过,小宫女要帮她换,她不太习惯陌生人伺候,更何况总不能当着人家宫女的面去检查瑾嫔的衣服,遂道:“我自己换就可以了...”

小宫女也没有勉强,答应了就出去了。

清绾将衣服里里外外检查妥帖了,发现这衣衫后腰一处缝线松散,若是没有发现,穿上之后动作之间就很容易散开,清绾手中没有针线,又不能惊动了门外的小宫女,就拿出身上的银针和缝伤口用的棉线,将那舞衣缝好,虽然很难,但到底是急了目前的困境,清绾刚换好衣服,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小姐,您的舞鞋,奴婢给您送来了!”

清绾听得出来人声音是听雪,“进来!”

小宫女将门打开,跟着听雪一道进来,“小姐,是夫人让我来给您送鞋子的,这双鞋是二小姐的,二小姐比大小姐要矮上许多,她的舞衣您穿不了,但是这脚却是正好,您穿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清绾心中一暖,点头接过,将鞋子穿上,其实是微微有些紧的,她想着穿一会儿就会好的,她总不能穿着平时的鞋子去跳,那鞋子鞋底又硬又厚,只怕脚要受伤。

一应妥当之后,她走了出来,瑾嫔从发式、妆容到服饰都已经更换,脸上贴着花钿、花黄,身段轻盈,那舞衣称的她肤如凝脂,人比花娇。

清绾几乎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便明白了这瑾嫔的用意,又是派人送舞衣,又是热心,原来就为了把她硬生生给比下去,还真是用心良苦!

而瑾嫔却是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已经故意送了最普通的舞衣给她,又悉心打扮了一番,就为了让魏城琞看见,她处处都比她沈清绾出色,让他后悔,让他回心转意。

却没想到,哪怕她再怎么悉心装扮,与沈清绾的天生丽质相比,仍旧有着不小的差距,她还未爬上眼的得意瞬间被摔了个稀巴烂。

可是转瞬间,她又想起,那舞衣后勾坏了的线头,她又高兴起来,心里隐隐有种期待,期待她衣不蔽体、丢人的样子。

她按捺下心中的得意,温和的对清绾道:“沈小姐可真是天生丽质,如此寻常的舞衣穿在你身上也是艳若桃李,真是令我羡慕!”

之前已经交恶,此时也绝非真心吹捧,而且舞衣上那处手脚,她还没忘,所以,她也不会相信此时瑾嫔是真心,所以她只是微微颔首,“娘娘夸赞了,臣女不敢当!”

“沈小姐不必太过客气,我们之前有些误会,若你不嫌弃,我们以后可以做朋友吗?”

“臣女怎敢高攀?”

瑾嫔怎么会听不懂她语气里的拒绝,她更贴近她几分,亲昵的拉起她的手,“怎么是高攀?清绾是留侯之孙,能与清绾成为朋友,也是我的荣幸呢!”

“娘娘言重了,娘娘是皇上的妃子,我沈家是皇上的臣子,君臣有别,能与娘娘做朋友,是我沈家的荣耀,只是臣女刚刚回到魏国,对魏国不甚熟悉,只怕会唐突娘娘。”

“不唐突!不唐突!我入了这深宫,很少有朋友,时常也觉得寂寞,能有个朋友时常陪我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我与沈小姐一见如故,我知道在御花园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也请沈小姐不要放在心上,以后时不时到宫里来陪我说说话,好吗?”

清绾素来知道女人会演戏,却没想到今天碰见个这么会演戏的,而且句句都是我见犹怜,让人于心不忍拒绝,但是清绾却知道她这是一步步在引自己下套,她是不想找麻烦,但也不代表,她怕麻烦找到她,她心中的恶魔告诉她,让她先不动声色,让瑾嫔相信她是个蠢货,看看她想做什么。

于是她一脸真诚,“瑾嫔娘娘能这么想就好了!我还怕你误会呢!”

瑾嫔见她这么容易就被她骗了,暗自骂她蠢货,真是可惜了那张脸!

但是面上抚着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去吧,皇上还在等呢!”

清绾立时有些紧张,“娘娘,我不会跳舞,我实在有些怕出丑!要不然我装病吧!”

“装病怎么行呢?你刚还好好的,更个衣回去就病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想装病逃过惩罚吗?没事的,你不要担心,还有我呢!我会好好教你的!定不会让你出丑!”

出丑是出定了!我还要你在整个颍都抬不起头来!看到时候琞儿还要不要你?看你还怎么在这颍都走动?瑾嫔冷笑连连。

两人回到席间,惊艳了众人,魏城璧一双眼平淡无波,只有在看见她的时候,才会漾起别样的神采,只是那些情绪都隐藏在那深潭之中,令人无从探究罢了。

皇帝看着清绾又夸了几句,什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清绾一一谢恩。

倒是听得瑾嫔越来越窝火,心里想的却是,魏帝生性风流,莫不是对她也有了什么想法?她嫉妒的要命,可是转眼,她又想若是能让魏帝将她娶进宫,到时候魏城琞那里也不会再有她沈清绾的位置,自己不好过,她又何苦去成全沈清绾呢!

想到这,她登时又是心生一计。

皇帝让两人到一旁去练舞,两人在御花园的廊下一个教一个学,清绾故意动作青涩,学的又慢,身体僵硬。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推撞,请求赐婚 见她怎么教都是不会的样子,瑾嫔也就放心了。

两人学了半个时辰,才回到席间,乐师奏起乐来,瑾嫔先上场,水袖飞扬,柳腰纤细,不盈一握,舞姿蹁跹,不得不说,这舞艺的确高超,令人大饱眼福。

魏帝看的兴致高扬,众臣目不转睛,若说这其中的另类,只两人,一个盯着面前的酒,一个摩挲着掌心的什么,丝毫不为面前的美景所动。

瑾嫔动作之间,眼角却始终挟着魏城琞,见魏城琞始终正眼都没有分给过她,她心中的怒火更盛了,更下定了她的决心。

她设计的这舞是自己亲自编的,她曾经在魏城琞的面前跳过,她记得那时,她告诉他,这舞是为她心爱的人所设的,这一生只会在她最爱的人面前跳,而她只为他跳过。

魏城琞当时温柔浅笑,在她眉心烙下炙热的一吻,并告诉她,这一生,他只要她。

然而世事无常,父亲犯错,革职查办,无奈之下,她只好入宫邀宠,用尽手腕,终于得到皇帝的宠爱,父亲也如愿从大牢里放了出来,但是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她忘不掉入宫那天,在宫门前见到他那一面,她忘不掉,漫天大雨的那天,他推开身边遮伞的小太监,满身狼狈却决绝的样子,她更忘不掉,从那天起,他眼底的柔情蜜意、温柔似水全部退却,风轻云淡间刻入深深的冷漠与疏离。

从那天后,她再没见过他,直到今天,她一直想跟他解释,解释自己是被逼无奈的,告诉他,她忘不掉他,告诉他,她最爱的仍旧是他!

可是他避如蛇蝎,不管她如何哭泣,如何解释,他都心硬如铁,她以为他的冷漠是让她最难受的,直到他眉目带笑,将沈清绾揽进怀中,那女人一身风华,举世无双,两人并肩而立,连她都不能否认那种般配,那一刻,她才领会到,什么叫剜心之痛!

可是她心底仍留着一丝期待,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还没听她的解释,所以还在怪自己,直到此刻,她企图通过这支舞,唤回他过去的记忆,但是他从始至终再不肯将他的眼神分给她,她才明白,什么叫阿鼻地狱!

她勉力呼出一口气,慢慢退到一边,清绾脚下微动,步入场中,她舞姿轻盈,媚眼如丝,慢慢跳了起来,她跳的慢而舒展,极有自己的节奏,一上场便令众人沉沦。

见众人聚精会神的模样,魏城璧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起来,他本心中仍旧有气,但是见到她如此模样,气上加气。

尤其是见到魏城琞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是盛怒之下。

就在清绾与瑾嫔擦肩之时,清绾脚下猛地一痛,眼前一花,摔了下去,与此同时,瑾嫔也脚下一扭,倒了下去,两人双双跌坐下去,就在清绾以为她会摔在地面的时候,她被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抬头一看,撞进了一个漩涡里。

她的心不可控制的停顿了一下,短暂的心悸之后就是长久的砰砰直跳,他抱着她,脸色并不好看,“伤着了吗?”

她摇摇头,“没事...”

瑾嫔在摔下去的同时,她一双眼紧紧的卷着魏城琞,可是魏城琞由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她以为是魏城琞终于舍不得自己受伤,却没想到那黑影擦过自己倒下去的身子,将沈清绾抱进了怀里。

她重重的摔了下去,疼!无边无际的疼!她不知是摔倒的疼还是心里的疼,她咬着下唇,眼里蓄满了泪,“皇上,臣妾疼...”她向皇帝求助。

皇帝也没想到眼前会突生变故,“来人,快传御医!”

“沈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推我呢!”她带着泪,一脸委屈道。

清绾没想到她会用这等小伎俩,“瑾嫔娘娘,您都说了,我与您无冤无仇,您又为什么要冤枉我呢!”

“你...皇上,臣妾好疼呀!”

魏城璧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哭喊一声,他眸子晦暗不明,抱着她的手紧了又紧,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瑾嫔的奴婢去扶她,瑾嫔扶着奴婢想要站起来,站到一半又摔了下去,“啊!”连带着奴婢一起跌坐在地。

清绾就那么淡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在想,他如此看着她,是因为也觉得是她将瑾嫔推倒的吗?

这时,沈绯蔷耐不住性子,冲到了清绾身边,“孩子,你没事吧?疼吗?告诉娘!”

清绾摇摇头,“我没事...你放心...”

沈绯蔷想从魏城璧怀里把清绾拉回来,毕竟男女有别,刚才她倒下的瞬间,他便闪到了她身边,她就是再糊涂也明白了过来,但是男未婚,女未嫁,两人无名无分,实在不该让女儿靠在他怀里。

可是还没等她说话,她便注意到魏城璧胸口处的衣衫被渗出来的血晕红了,“呀!六殿下,你的伤口!”

魏城璧置若罔闻,魏城璧转而看向皇帝,“父皇,儿臣亲眼所见是瑾嫔娘娘故意用肩膀将沈小姐撞倒的!”

“你!六殿下,我早就听闻,这沈姑娘是你找回来的,又是你带着她一路回了魏国,六殿下莫不是在路上与沈姑娘生了情愫?所以置事实于不顾,构陷于我!”瑾嫔反咬一口,句句直指清绾不知廉耻,勾引魏城璧。

魏城璧却看都没看她,“父皇,儿臣的确钟情沈姑娘,原想等沈姑娘回家一段时日再到沈家提亲,既然如今瑾嫔娘娘句句污蔑沈姑娘清誉,儿臣为保全沈姑娘清誉,只好向父皇请旨赐婚!”

他字字掷地有声,清绾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明白了他为什么执意为她伪造身份,为什么执意让她留在沈家,原来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娶她。

瑾嫔指甲陷进了肉里,恨不得将清绾生吞活剥了,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护着她?

“皇上!”瑾嫔还要哭闹,惹皇帝心疼。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求婚,再受伤 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父皇!”

魏城琞走到魏城璧身边跪下,“父皇,儿臣对沈小姐也是一见钟情,倾慕不已,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儿臣也请求父皇成全!儿臣愿与六哥公平竞争!”

清绾耳边轰的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向魏城琞,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抿着唇,神色复杂。

沈绯蔷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皇帝倒是一笑,“儿子大了,的确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你们两个都钟情清绾,可是一女怎能嫁二夫?”说到这,皇帝颇为难的模样,将目光投向了清绾:“绾儿,朕这两个儿子都钟情于你,向朕求娶你,你呢?朕想听听,你想嫁给谁?”

清绾借着沈绯蔷的手,慢慢跪了下去,她感觉的到魏城璧余光里的重量,“皇上,两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天子骄子,臣女唯恐自己配不上他们!”

“朕说配得上就配得上!留侯,你说呢!”

沈风岩站起身来,合拳一揖:“皇上,臣这外孙女是六殿下替臣找回来的!臣本就欠着六殿下的情,但是臣这外孙女命苦,从小就不在臣与她母亲身边,吃了不少苦,所以婚姻一事上,臣实在不忍委屈她,只希望她嫁个自己爱慕的如意郎君,不管她倾慕哪位郎君,老臣都请皇上看在老臣为官三十载不敢懈怠的份上,成全这孩子!”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从小就没见过外祖父,此时沈风岩事事着想,处处维护,让她千疮百孔的心觉得温暖。

这时,瑾嫔瞪大了眼睛,指甲抠着地面,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她咬着下唇,不敢相信的看着魏城琞的脊背,眼里蓄着泪,“皇上!沈小姐怕臣妾抢了她的风头,故意推倒臣妾,可见居心不良,实非良配,请皇上三思!”

话音落,就听魏城琞说道:“父皇,儿臣也亲眼所见,是瑾嫔娘娘在与沈小姐擦肩之时,故意踩住沈小姐裙摆,在沈小姐摔倒之时,自己向后倒去!”

瑾嫔怔怔地望着他,唇边失神的吐出两个字:“琞儿...”

皇帝看着台下的瑾嫔,“好了!今日年节,闹剧也该收场了!还不把瑾嫔娘娘扶下去!”

皇帝不紧不慢的发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在瑾嫔的心上,她脸色难堪极了,又不敢辩驳,被宫女扶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她心中委屈,若是以前,魏城琞一定会护着自己,一切都变了!都是沈清绾!凭什么?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她妒火中烧,不甘心充斥了她全部的思绪。

她走后,皇帝看向清绾,如普通长辈一般,温和一笑:“孩子,既然你外祖父都说了,让你自己决定,你便跟朕说说,朕这两个儿子中,你可有中意之人?”

清绾知道,自己是没得选择的,魏城璧做的所有事,不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匹配他的身份,也是让自己除了依附他再无他路,只有他知道自己真是的身份,自己的身份若是被别人拆穿,早晚会成为危险。

若是被沈家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又心怀叵测假冒身份接近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魏城琞与她交浅言轻,还不能信任,她又怎么能到他身边?

可是她很清楚,如果不答应魏城璧,她留在沈家人身边,呆的越久,被拆穿的机会越多。

况且婚姻,她早已无所谓,只要能报仇,她没什么不可以牺牲的。

魏城璧也答应了她,会帮她。

嫁给他,也不过是笔交易罢了。

魏城璧将一切都算好了,她退无可退,也不打算退,遂道:“皇上,臣女能与家人团聚,全仰仗六殿下,从楚国回魏国的一路上,六殿下对臣女更是多番照顾,臣女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愿意嫁予六殿下!”

魏城璧浓稠的黑瞳如泼墨,可以看出,他并不满意,但是他只是抿了抿唇:“望父皇成全!”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既然你俩两情相悦,朕也乐见其成!留侯,看来朕要与你做这儿女亲家了!”

“臣惶恐!”沈风岩抱拳。

“下月初十,六皇子魏城璧与留侯外孙女沈清绾大婚!”

“恭喜皇上!恭喜留侯!恭喜六殿下!”

魏城琞从地上站了起来,“恭喜六哥了!”

魏城璧上前将清绾扶起来,“还好吗?”

清绾看着他摇摇头,“没事...”

魏城璧道:“父皇,沈小姐也受了伤,儿臣带她下去让御医看看...”

“这就开始护着了!好!去吧!”皇帝打趣。

魏城璧面无表情,扶着她走,她想摆脱他自己走,就听他沉声在她耳边,“别动!”

清绾不再动,魏城璧照顾她,走的极慢,走到无人处,清绾脚下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清绾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他才眉头轻轻舒展,带了些微笑意。

清绾看着他的下颌,没有说话。

他抱着她往后宫走,进了一处宫殿,清绾抬头看见了宫殿门口的牌匾,“揽月殿”。

她不明白,这是哪?他为什么带她来这?

进去,就有两个宫女迎了上来,“殿下...您来了!”

魏城璧只是微点点头,“把医药箱拿到母妃房里!”

“是!”两人看见了他怀里抱着的人,怔了怔,但是两人虽好奇,也没有多问,转身去拿东西。

清绾从他话中也明白了此地是哪,他抱着她进了正殿,将她放在湘妃榻上,然后蹲在她面前,将她的鞋袜脱了,抓在手心,他的手温热,她的脚冰凉,他皱了眉头,“怎么这么凉?”

她没有回话,只是想把脚掌从他手中挣脱,他却不肯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他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拿起她的鞋子,鞋子里透出了两根短针,清绾看见也是一愣。

“这鞋哪来的?”

“是沈夫人送来的,听雪说是萧妃暄的鞋!”就是因为她与萧妃暄无冤无仇,又是沈夫人让人送来的,所以她没有检查。

可是没想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醋王,尾随 “是不是除了我之外的人你都相信?”魏城璧瞪着她。

清绾无语凝噎,抿着唇,瞥过眸子。

“殿下...药箱...”刚才那两个宫女之中年龄稍大的一个将药箱送了进来。

魏城璧点头接过:“劳烦芙姨。”

苏芙娜莉摇摇头:“殿下客气了,我先出去了。”

魏城璧点头。

苏芙娜莉自然也能看出两人的亲密,她想这姑娘恐怕就是殿下爱慕的姑娘,她心中欣慰,出了殿,她眼角竟有些湿润,“公主,你看见了吗?殿下带了心爱的姑娘来见你了...”

屋里的魏城璧将她另一只鞋子脱了下来,另一只鞋的垫子下果然也有两枚短针,这是想要废了她的脚呀!

看来是萧妃暄做的了!

她眼底黯了黯,没想到这姑娘心肠如此歹毒,她穿着鞋跳舞,动作用力,短针不需多久就会穿透软垫刺入脚底,到时她的一双脚就废了!

到底还是她轻信了他人。

魏城璧为她将脚底的伤细心处理好,然后将她的鞋扔在一旁,将他抱起放到自己腿上,他抱着她,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清绾却心悸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她竟觉得他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她抿紧了唇,不知该说什么。

“你喜欢他吗?”

清绾不明所以。

“我七弟...”他抿了抿唇,“你喜欢他吗?”

清绾正要开口,“够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他阻止了她的话。

他将她从怀里拉出来,“这是我母妃的宫殿,你想到处看看吗?”

清绾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她已经被魏城璧打横抱了起来,“我自己可以...”

“在你好之前,我不会放不下来的!”

她没再说话。

魏城璧抱着她到了院子里,才发觉这的宫殿都是带着异域风情,魏城璧的母妃早已过世,这里还维持着原样,也没再让别的宫妃入住,可见情深。

“殿下,我为姑娘拿双鞋吧...您一直抱着她会累的!”较年轻的宫女走上前来,担忧道。

魏城璧避开她,“不必!”

然后绕过她,抱着清绾进了另一间房,“这是我少时住的房间...”

清绾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地上的木马,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迹,却也可以看出是精心保存的,仍旧完好如初。

“这木马是我母妃亲手做的...”见她目光落在那木马上,他说道。

清绾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眷恋,她想那一定是个风情万种又淡漠冷傲的女子,她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向往自由的灵魂,却孤寂的游荡在这冰冷的后宫,淹没了她无羁的灵魂。

可是看得出她却无比疼爱这个孩子,亲手做的木马、玩具一应俱全,都摆在这屋子各个角落,好像她还在一样。

“我母妃一定会喜欢你的...”他认真的说。

“你怎么知道?她又没见过我...”她下意识问。

“因为我喜欢的我母妃都喜欢,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他带着笑,彷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她没有说话,似是不忍打扰。

“将来我们有了孩子,这木马还可以给它玩...”

清绾抿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从没想过,孩子...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了。

魏城璧带她在这逗留了很久,才离开。

不过他没带她回到席间,径直带她出了宫,把她送回了侯府,下马车的时候,他拿出一双自己的靴子亲手为她穿上,然后对她说:“明天我来接你...”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是问不出来了,她也就不问了,下了马车进府了。

“大小姐,您怎么自己回来了?侯爷他们呢?”管家问。

“我不舒服,先回来歇息,他们稍后就回来了...”说着她慢悠悠的走回去。

推开房门,她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掀起裙摆看着脚下的靴子,很大,但是却很舒适,他在靴子里垫了厚厚的软垫,怪不得从门口走进来这一路她的脚没有痛。

“哎!女生果然都是中皮相!看来是被我六哥迷住了?”门外传来声音。

清绾一惊,站了起来,往门外望去,一无所获。

她走了出去,终于在回身的时候,看见了躺在屋檐边缘上的翘着二郎腿的魏城琞。

“你怎么在这?”清绾仰着脖子望着屋檐上的魏城琞。

魏城琞坐了起来,“我...自然是想你了...怎么说,你也是我一见倾心的美人!”

清绾翻了个白眼,“瑾嫔娘娘不在这,就不要演戏了!”

“哈哈哈...”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转瞬间,他已经闪到了她身边,动作颇为轻佻的挑起了她的下巴,“这么美丽的一张皮囊,我怎么能不动心呢?”

“你就不怕你六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在她脸颊侧面深吸一口气,十分像个浪荡公子。

“没想到七殿下还是个风流公子...”清绾转身。

“你很喜欢我六哥?”他收起笑容问。

“何以见得?”清绾坐下,倒了杯茶,推到一边,然后又倒了一杯自己酌了起来。

魏城琞坐在那茶杯面前,“我与六哥求父皇赐婚,你答应了六哥,拒绝了我。”

“你想皇上请求赐婚,也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瑾嫔看着,若你不出来求婚,在瑾嫔面前无法自圆其说,不是吗?”

“的确有这个因素在其中,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对你一见倾心呢?”

“因为你的眼睛太过清明,我可以看的出其中无爱...而你看着瑾嫔的眼神虽然有恨,却也有挣扎,可见你并未忘情,你拉着我演戏,无非也是因为你恨她违背诺言、弃你而去罢了。”

魏城琞低头无言,“你果然是个通透的女子,我开始是真的喜欢你了...”

清绾笑了笑,没有当真。

“你跟我六哥是怎么认识的?”

“在御花园你就看见我跟你六哥了?”清绾想起什么,问。

魏城琞凑近她,“你很在意?”

清绾瞥向他。

“是,你走后,我就跟在你后面,很难得看见了我向来寡淡的六哥动怒吃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挑逗,强势 “你好像很幸灾乐祸?”清绾问。

魏城琞点点头,“你都不知道,我那六哥多无趣,平常就是板着一张脸,像块木头一样,我还从没见过他脸上情绪外露过,还是吃醋,我就知道我六哥是爱上你了!”

清绾却面无表情,“那你还敢跑到我这做梁上君子?”

“梁上君子?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如果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清绾起身。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他斜挑眉毛,问道。

“看来你是希望我喊人来了!”

“哎!别别别,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皇子,还是很要面子的!要是被人哄了出去,明天这城里爱慕我的女子岂不是都要哭死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潇洒的转身走了。

清绾顿时疲惫的揉揉眉心,没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动静,“绾儿...”

清绾抬头,“母亲...”

沈绯蔷慈爱的笑了笑,走了进来。

清绾上前扶她,将她扶到桌边,两人挨着坐下。

沈绯蔷看着桌边的茶水,“你刚刚有客人?”

清绾才发觉桌边的茶杯没有收起来,“哦,刚六殿下送我回来,进来坐了坐。”

沈绯蔷闻言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的道:“绾儿,娘一直觉得对不住你,让你在外颠沛流离了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又要出嫁了,只是娘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务必要据实相告!”

清绾看着她认真的眉眼,点点头。

“绾儿,你是真心喜欢六殿下,想要嫁给他的吗?”

“母亲这话何意?”

“绾儿,娘虽然与你相处不久,却看得出你的性子如何,今日六殿下向皇上当场请求赐婚,你最先的反应不是欣喜,是犹豫,是震惊,这是骗不了人的,你并非像六殿下说的那样,与他两情相悦,想要共携连理,对吗?”

“母亲,你想的太多了...我是自愿的...”

“绾儿,娘亏欠你太多,不愿连你的婚姻都变成交易,如果你不喜欢六殿下,娘这就进宫去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说着就要起身。

清绾虽然感动,但是却知此事不可为,拉住她:“娘,我真的是自愿的,听闻六殿下请求赐婚,我的确是震惊的,因为我刚刚回国不久,若就与六殿下生情,瓜田李下,难保别人不对我与六殿下猜疑揣测,所以才犹豫,但我心中的确倾慕六殿下,此生非他不嫁!”

“看来你这孩子的确是喜欢上六殿下了!这样也好,六殿下与你外祖父是忘年之交,你外祖父对他颇为看中,他样样出众,却为人低调,从不恃才傲物,你外祖父对他评价颇高!你能嫁给他,为娘也就放心了!”

“嗯...”

“奔波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母亲,慢走!”将沈绯蔷送到门口,清绾才转身关门。

~~~~~~~

又过了一天,“小姐,起床了!”

半梦半醒之间,清绾蒙起被子,转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好清漪,让我再睡一会儿!”

“小姐,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再不起来,奴婢就要打了!”

清绾睡得正香,抿了抿嘴,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向床边,清漪一只手正高高举起,见她突然坐起,也是一怔,“小姐...你怎么醒了?”

“清漪!真的是你!”清绾擦了擦眼睛,猛地抱住了她。

清漪放下手臂抱了抱清绾,“小姐,是我,我来了!”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清绾将她从怀里拉出来,“你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是魏公子!”

“他送你们来的?”

“是魏公子动用了自己的势力,找了几个人乔装改扮成我、芊羽还有沉璟,又想办法将我三人暗中换了出来,送到了魏国...”

“芊羽和沉璟呢?在外面?我去看看他们!”说着就要起身。

清漪拉住了她,摇摇头:“小姐,魏公子说我三人的身份太过敏感,又对这里不太了解,若是被人套了话,会危及小姐安全,所以只送了我一个人进来,说是小姐楚国家中送来的,怕小姐不习惯,至于沉璟和芊羽,都被魏公子留在他府上听雨轩了!”

清绾点点头,“好在,我还有几天就要嫁过去了,你这几天小心些,楚国的事不要说漏嘴!”

“小姐放心!魏公子都交代过了!也告诉奴婢这么应对了!”

清绾点头,魏城璧事事周全,减少了许多自己的麻烦。

清漪服侍她洗漱完毕,去前厅用了早饭,用完早饭。

萧落尘又跟着清绾,“姐姐,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

“礼物?”

“对呀!姐姐就要出嫁了,我这做弟弟的自然要送礼了!”说着从里怀拿出一把蝴蝶形状的梳子,“姐姐,这是我一次机缘之下得到的,叫云鬓飞蝶,希望你跟姐夫能举案齐眉,相扶到老!”萧落尘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清绾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买下这把梳子,莫不是打算送给心上人的?”清绾打趣道。

萧落尘脸一红,“哪有!”

“不是?”

“我...我还没有心上人!”他害羞极了,转身就跑,跑到院门口,扶着院门道:“将来我要是有了心上人,希望她像姐姐这样漂亮!”

他一溜烟儿跑了,清绾笑了笑,真是个孩子!

清绾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弟弟,心无城府,又天真烂漫,但愿他能一辈子都这么没有心机!

清漪看着她的笑脸:“萧公子对小姐倒是一片真心!”

清绾点点头,“是呀,这是很好的一家人,可惜...”

“可惜小姐并非真的沈家人...”清漪接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声音,“大小姐,六殿下到府外了,请大小姐出去!”

清绾点点头,向外走,走到门口,就见魏城璧已经下了马车,到了门前,见到她只是眉头一皱,便一把将她抱起,“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喂!你把我放下来,这是大街上,这样不好!”清绾皱着眉头,拍他的胳膊。

“你再闹,我就要亲你了!”魏城璧不咸不淡道。

清漪在后面捂嘴偷笑,魏知看了看她,亦是无奈摇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一物降一物,嫁妆 常言道: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欺我!

上了马车,魏知和清漪两人识时务的没有上车,两人在赶车座上一左一右的闲聊着。

“你多劝劝你家郡主,少折磨折磨我家殿下吧...”

“我为什么要帮你家殿下?”清漪挑眉。

“你别忘了是我家殿下帮你,你才能脱身到你家郡主身边的!”魏知护主极了。

“那是没错,可是那也是你家殿下为讨我家郡主欢心才做的!”

“你是说我家殿下自作多情了!”

“没错!我家郡主又没让你家殿下这么做!”她撇头。

“你!真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又没让你养!”两人都气鼓鼓的,谁也不理谁了。

倒是里面魏城璧看着怀里的清绾,“连魏知都知道心疼心疼我,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清绾索性闭上眼睛,“你可以取魏知...”

魏城璧怒极反笑,“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娶魏...”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唇霸道的吻住。

半晌,他才离开,绽开一笑,“你可以再说,我不介意再用这种方式封住你的嘴!”

清绾抿抿唇,不说话了,她靠在车厢上,揉揉眉心。

魏城璧靠近她,将她揽进怀中,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怎么就不能温顺点?”

“温顺点怕你不喜欢!”

“你的意思是我是受虐狂咯?”

清绾挑挑眉,但笑不语,表情里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魏城璧咧开唇笑了,“你这女人就是学不乖!”

他刚要落下一吻,已被她落掌隔开,他眉宇间写着不悦,远离开她,“你这女人,难道真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吗?”

“那一定是你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了!”她语气里透露了太多认真。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知道我的前世?”

“我不知你的,却知道我自己的...”她淡淡出声。

魏城璧凝神与她对视半晌,“我从前竟不知我的绾绾竟然是菩萨转世!”

清绾闻言一笑:“也许真的是菩萨转世也说不定呢!”

魏城璧却探究的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清绾见他面容郑重,便轻咳一声,装作漫不经心的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要带我去哪?”

魏城璧似乎还在探究中没有回神,“去一个地方。”他慢慢收回目光,清绾的心跳才慢了下来。

魏城璧再没有开口,清绾却不知怎么的,有些做贼心虚的忐忑不安,马车停下,她才一颗心落了地。

魏城璧先行下了马车,然后在马车下递出手让她牵着,她手刚一放进他手心,他当即打横将她抱起,还低头对她说:“我今天稍晚些,就派人把轮椅送过去,如果你不坐,那我就天天抱着你!”

他在她耳边吐气,吹的她耳唇红红的,她咬牙:“我坐!”

他的笑意达了眼底,摸摸她的长发,“乖!”

清绾皮笑肉不笑。

清绾抬头看看面前,“这是哪?”

魏城璧没有回答,而是抱着她走了进去,边走边给她介绍,“这是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

“我们?不住在皇子府?”

魏城璧看着她,将她耳鬓一丝乱发拨到一边,“你喜欢这吗?”

她回头看着这,这像极了她在楚国的家,一花一草都与她的院子无二,连那架夙泠搭出来的秋千都在那树下,只不过房子的结构却是魏国的建筑。

“你不必如此...”

“只要能让你开心的事,我都会做...”

清绾抿抿唇,他抱着她一路到处走走看看,清绾觉得奇怪,他怎么有那么好的记性,能把每一处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感动吗?清绾是感动的,但是她却不敢让自己沉沦,怕自己冰封的心就此松动。

清漪站在门口,看着这房子里的一切,她似乎能感觉到自家郡主挣扎的内心,好像寂静的湖面被飞落的石子搅动,掀起涟漪。

“对郡主,我家殿下是真的用心的...”魏知感叹。

清漪闻言顿时板起了脸孔,转过身去。

“郡主应该明白我家殿下的真心,即便她看不清,但是旁观者清,你不会看不清的,不是吗?她信任你,你劝劝她,珍惜一个爱她的人,只要她解开自己的心结,她跟殿下一定会幸福的在一起的。”

“只要是小姐喜欢的,我都会帮她!若是她不想要的,我也绝不会逼她!”清漪铿锵有力的说道,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

魏知看着她,有些生气:“难道你就不希望你家郡主快乐吗?”

“我希望!但是怎么样对于她才是快乐的,我比你清楚!若是她不能敞开心结,就接受了魏公子,她会内疚,会自责,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那样她会更不快乐!”

魏知看着她突然转身,毫不避讳的望着自己,竟觉得这女人光芒万丈,夺人心魄。

他不知如何回答。

她已经转身,“只要能让我家小姐快乐,我愿意做任何事!”

魏知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另一边,魏城璧带她走了一整圈,看过了每一个角落,“喜欢吗?”

清绾抿抿唇,“不喜欢?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不!所有角落都一样,但是我不想住在这!”

“为什么?”

清绾抿抿唇,“我喜欢听雨轩...我要住在那...”

魏城璧明白她是在逃避,但是他没有拆穿,“那我们就住在听雨轩...”

清绾不想在这逗留,拉着他离开了。

两人回听雨轩见了沉璟和芊羽,主仆在一起叙了好一会子话,才分开,清绾刚回府,没一会儿,就被沈风岩派人叫到了前厅。

前厅里堆满了大箱小箱子数十个,沈绯蔷一见她,便拉起了她的手,走到阶前:“绾儿,这是娘和外祖父为你备下的一份嫁妆...”

清绾看着面前浩浩荡荡蔓延数十里的箱子,“这...这太多了!”

“傻孩子,你是嫁去皇家,这些都是你在夫家的底气!娘为你备下了一份,你外祖父又为你准备了一份,定不让你受了委屈!”

“母亲...”她不知该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出嫁,分房 “傻孩子,母亲总觉得愧对你,这些年来,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说着,沈绯蔷就要抹泪。

“母亲,您别伤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清绾在一旁劝慰。

“对,回来了就好!以后你嫁给六殿下,后半生有了依靠,娘就放心了!”

沈风岩走了过来,“绾儿,你就要出嫁了,外祖父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清绾点点头,“外祖父您说...”

“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真情最是难得,今日一早,六殿下就派人送来了聘礼的礼单,聘礼足有上百箱,东西在你出门的时候足足铺了一条街,可见对你的看中,六殿下与我有忘年之交,这些年,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万人中央,他不骄不躁,在所有皇子之中,我最看好他,你嫁给他,将来会过得好的。”

话音一落,“侯爷,六殿下派人给大小姐送来了礼物。”

“什么礼物?拿进来吧...”

“六殿下对你甚是上心!”沈绯蔷一脸欣慰。

魏知亲自把东西送来的,见到几人,一一行礼,将一个庞然大物推到清绾面前,“郡...小姐,这是殿下让我送来的!”

说着将覆盖的布揭开,一架黄花梨打造的轮椅,清绾想起早上魏城璧说的话,她无奈极了,只是伤了脚底,又要坐轮椅,她又不是瘸了!

魏知见她一脸嫌弃的样子,“大小姐,这是我家殿下亲手打造的,殿下吩咐我送到之后,让您坐上去亲自试试。”

清绾皱了皱眉,坐了上去,干脆也不起来了,“很合适,代我谢过你家殿下,清漪,推我回去吧!”

清漪闻言推着她走了。

到无人处,清漪逼着笑,才笑开了。

“哈哈哈...”

清绾无语的看着她笑,等到她终于止住了笑声,“真是一物降一物,我家郡主也有吃亏的时候。”

清绾没有回答,她按了按眉心,清漪忧心忡忡的看着她:“郡主,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嫁给魏公子吗?”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可是小姐,这是你的终身幸福呀!”

“家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幸福可言,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清漪叹口气,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心里酸涩一片,才二十岁的女子,如花的年纪,一颗心却早已经千疮百孔,宛若垂垂老矣。

~~~~~~~

日子无风无浪的走过,终于到了大婚这一日,因为是皇子娶妻,天子赐婚,十里红妆铺就出一场盛世姻缘,她由萧落尘牵着走出大门,坐上四匹宝马拉着的马车,这四匹马是皇帝特允的,可见皇帝的恩宠。

清绾坐在马车上,摇曳的窗帘带来花香,清绾从凤冠之中隐约瞧见了马车外用玫瑰铺就的长路,就连两旁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踮脚张望着。

风吹过车帘,清绾甚至可以一眼看见数里外马背上的高大身影,越发的意气风发,清绾说不上来自己心底是什么感受,无悲无喜,很平静,她想笑一笑,附和一下这个日子的喜气,也是无能为力。

她索性靠在车厢上,从飘飞的窗帘看着外面,每个人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只有她麻木不仁,也不知爹娘在天之灵,会怎么样?

她心底有一瞬间很空,很怕,好像踩在独木桥上的人,随时就掉进了水里,她很怕,如果魏城璧真的连同阮彦害死了她的爹娘,她会杀了他吗?

她心乱如麻,却来不及细想,马车停了下来,一只纤长的大手伸了进来,清绾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他牵着她从马车上下来,喜娘将一个红绸缎带放到她手心,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边由清漪扶着,跟着他往府里走,上了台阶,入眼的是一只马鞍,清漪在她耳旁小心提醒她跨过。

跨过马鞍,迈进府门,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了!

两人走到正堂,皇帝早已来了,与皇后两人坐在上座,孔末站在一旁,“行礼!”

清绾跟着孔末的声音,一一行过,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六哥,不给我们看看新娘子吗?”

这清冷的一声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魏城璧皱了皱眉,看向声音的主人——魏城琞。

魏城璧眼眸里闪过明显的不悦,魏城琞也没动分毫,面不改色的负手站着,“七弟!六弟大喜之日,你就不要闹了!”出声安抚的是大皇子。

“大哥此言差矣!正因为六哥大喜之日,我们才要好好闹一闹新房,给六哥添些喜气!”

魏城璧笑了笑:“七弟所言极是,只是绾绾面薄害羞,我要问过她才好!”说着他凑近她耳边,“你愿意吗?”

清绾并不想成为他们兄弟之间的借口,“我可以拒绝?”

“当然...”他当机立断。

然后他直起身来,“我新妇害羞,不愿揭开盖头,偏我这人又宠妻如命,只好推拒七弟了!”

话音落,他转过头,孔末适时高呼:“送入新房!”

之后,她跟着魏城璧被送进了新房,从方向,她便知,她被送进了听雨轩,她坐在床边,在满目大红色,她听着喜娘的吩咐,与魏城璧喝了交杯酒,结了发,又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挑开了红盖头。

四目相对之间,魏城璧抬起手,为她摘下她的凤冠,“我出去应酬一下,等我...”

清绾点头。

他走后,清绾自己坐在房中,“清漪,我累了,给我把这头发还有妆卸了...”

清漪帮她将妆发卸掉,衣服也换成了寻常的寝衣,“我有些饿了,有吃的吗?”

“我到前厅去看看,找些吃的来。”清漪说完就出去了。

魏城璧应酬到了很晚,才将他那些兄弟、朝臣们送走,等到他回了房,清绾早已经自顾自入睡了,魏城璧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讳莫如深。

他知道,她虽然答应了婚事,但是她仍旧没有接受他,没有当他是她的丈夫,当夜,他吩咐魏知,拿了衣服去了隔壁的院子睡。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踏云而来,重聚魏国 第二天,清绾起床,伸了个懒腰,“小姐,你睡得可香了,可累死我了!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在床边坐着睡了一夜,好累!”

“好了!别抱怨了!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吧!叫芊羽进来服侍吧!”

“谢谢小姐!那我回去了!”清漪敲了敲脊背,打了个呵欠,离开了。

没一会儿,芊羽进来了,“小姐...”芊羽有些别扭,走到清绾身边服侍清绾洗漱,清绾拉开衣橱,发现里面满满的放了一衣橱各色紫色衣裙,芊羽解释:“这是魏公子,哦,不,是六殿下特地为小姐准备的...”

清绾没有说话,她挑了一件粉红色衣裙换上,她还从未穿过这么艳丽的颜色,这颜色让她不习惯,她走了出去。

“小姐,一早上,你都没有问过殿下,你不想知道吗?”

清绾脚下不停,“他不在前厅等我吗?”

“额...”清绾已经径直去了前厅,魏城璧果然坐在餐桌旁等她,她在他身边坐下,下人端上了餐食,一一在两人面前展开,魏城璧埋头安静的用餐,清绾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两人的餐桌很是安静,全程只有餐具碰撞发出的轻微响声和咀嚼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刚成亲的一对夫妻。

用过餐,魏城璧回了书房,清绾闲来无事,就带着芊羽外出了。

“小姐,我们去哪?”

“到处转转吧,我还没逛过这魏国都城。”

清绾没有坐府上的马车,带着芊羽沿着路边走,走了不远,便见一座酒楼全新开张,远远便觉得眼熟,“小姐,那是踏云居!”

清绾定睛一看,牌匾上果然书着“踏云居”,清绾一脸茫然,踏云居怎么在魏国开张了,自己不知道?

“去看看...”话音落,她就带着芊羽走到门口,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店里的小二正拿着椅子出来,摆在路边,供大家休息。

清绾刚走两步,肩膀一重,她回头,人已经闪到了她面前,凑到她面颊旁,“绾儿与我还真是有缘呢!”

“你难道不该叫我六嫂吗?”

“六嫂?我昨夜可是在你屋顶待了一夜,你到底是不是我六嫂,我很清楚!”

清绾心底却是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脸色并不好看:“我竟不知,你这么喜欢做梁上君子!”

“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你嫁给我六哥,我心里难过!”

见他一本正经,清绾转头就要走,他转个身拦在他面前,“别生气呀!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你是要去这家踏云居吃饭吗?我也正要去,一起吧!”

说完没等他言语,就拉着她的手腕,挤进了人群里,芊羽忙跟了上去,清绾已经甩开了他的手腕,自己坐了下来,魏城琞坐在了她旁边。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各位客官,今日小号开张,感谢各位赏光,凡抽中九万者,小店请客,一律免费!”

说完,他一脸笑容满面的扫过众人,看见清绾的时候愣了愣,转瞬即逝,招呼起客人来了。

两人坐着喝了会儿茶,就排好了队,被店小二引了进去,两人坐下,魏城琞给清绾和自己倒好了茶,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这踏云居还真是有意思,装潢别出心裁,规矩特立独行,连这菜色也是截然不同!你瞧瞧这菜色,从未见过,有意思!有意思!”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拿着菜谱看,“绾儿,你是楚国人,这盐帮菜你应该尝过吧?有没有什么推荐?”

清绾看着他的笑脸,接过他手里的菜单,大笔一挥,唰唰唰断了几道菜,然后递给小二,“就要这些吧...劳烦小二哥先把青梅酿送上来...”

“好嘞!”店小二一溜跑了。

清绾莞尔一笑:“这些菜都是招牌菜,你一定会喜欢!”

“只要是绾儿点的,我都喜欢...”

清绾没有说话,店小二送上来酒,魏城琞浅酌一杯,“好酒!”

清绾也饮了一杯,“你这丫鬟之前从未见过...”他状似随意,问了一句。

清绾看看芊羽,一笑,“这是我在楚国家中的丫鬟,我回来之后,养父母便将几个一直随身伺候的人都送了过来。”

“他们对你很用心...”

“毕竟养育了这么多年,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她眉眼间温柔留恋。

“你很想他们?”见她眼眸中流动的怀念,他问。

“嗯...”清绾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清绾拍拍下摆,刚要抬脚,回头道:“芊羽,你就不必跟我去了,在这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芊羽与她有了默契,明白她别有用意,她点点头,“是...”

清绾自己下了楼,一楼二楼到处都是热闹非常,谈笑声不断,清绾转身去了后院,后院很安静,与前厅对比鲜明。

走到无人处,清绾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进了角楼,开启机关门,她迈步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郡主!”

众人单膝跪在地上,见到清绾都是兴高采烈,清绾将他们扶起来,“亦庑,莫琮,梅大当家,你们怎么会到这来?”

“郡主,沉璟离开之前通知了我们,我们激动郡主没死,沉璟说郡主在魏国毫无根基,需要我们从旁相助,嘱咐我们做好安排,南迁!”

“楚国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情报网不能断,所以沛渊自愿留下负责楚国的一切,我和亦庑安排好了事情,便来了魏国,安排踏云居开设事宜,准备以此作为郡主的根基。”莫琮接道。

“至于梅当家,郡主身死的消息传过来之后,梅当家便天天在长公主府门前徘徊,沉璟动了恻隐之心,在离开时悄悄送信告知了他真相,梅当家结束了镖局,跟着我们一同来了魏国。”

“梅当家...”清绾明知她心意,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梅绛雪看出她的为难,他苦笑了笑,“郡主不必如此,我与郡主有朋友之谊,郡主在这魏国身单力薄,我理应帮些忙,郡主不嫌弃我人微言轻就好...”

清绾心中微暖,“怎么会?梅当家雪中送炭,清绾心中感激。”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海盗,捐款捐物 几人坐在一起寒暄了几句之后,清绾问:“可是楚国那边...”

“郡主放心,楚国一切有沛渊打点,他会每隔一段时日传来书信与我联络,我们三人是悄悄离开的,没有任何人发现。”

“那就好。”清绾放下心来。

“不过我三人离开楚国之时,楚国发生了些事,倒是帮了我们一把...”莫琮道。

“何事?”清绾疑惑。

“郡主有所不知,近日楚国宫中传出消息,楚帝被刺,刺客外逃,邺城城门关闭,出城之人一律要有令牌才可离城,我三人没有令牌在身,本想等段时日,风声没那么紧了再离城,没想到突然有人传来书信,让我等卯时在城门处等,我等将信将疑,藏在暗处,就见城门不远几座房屋火光渐起,紧接着一队巡城士兵前来城门求助,火龙队迟迟不来,后来才知寅时三刻城门外走水,火龙队出城救火,派出兵将出城求援,火龙队入城之时,我三人便趁机溜了出来,这火起的蹊跷,若是刺客与同伙里应外合,为逃离邺城伺机放火,又为什么要给我们送信?又是如何得知我们三人要离开邺城?”

“我三人微不足道,在这邺城之中更是籍籍无名,实在不知是何人要帮我们?”

清绾垂眸沉思,想了半晌,“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是...”三人点头。

“你们就先在这踏云居里按兵不动,稍后我会让楚裔安排一些人过来帮忙,既然你们都已经来了,我就需要一个全盘的计划,两日后,我们再在这楼中见一面。”

约定了时间,清绾就离开了,回了二楼席间,菜已经陆续上来,“回来得正好,快来尝尝...”

魏城琞将筷子递给她,筷子温热,见他手旁一只冒着热气的碗,装了半碗的热水,但那碗他推到了一旁,显然不是用来喝的,清绾眼眸动了动,心下了然,“谢谢...”

魏城琞从她的眼神就明白她在谢什么,他笑了笑没说话。

清绾拿着筷子一一尝过,魏城琞夹着筷子,“好吃...这菜辣的够劲儿...”

见他开怀,清绾失笑,脑海中却划过那个明明不能吃辣却装的面不改色的人影,“你们兄弟还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人...”

闻言,魏城琞却来了兴致,“哪里不同?”

“很多,你肆意张扬,他清冷疏离,你备受宠爱,他孤僻长大,你很能吃辣,他却片辣不沾...”

魏城琞却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你是在心疼我六哥?”

清绾一怔,携起些菜,“他现在是我的丈夫,我不该心疼他吗?”

“你的感情很复杂,我看得出,你的感情充满了克制、隐忍和复杂,更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清绾抿了抿唇,“你倒是很懂女人...”

“本殿下怎么说也是这城中众多闺阁小姐的春闺梦里人,怎么会不懂女人?”

“我倒是没看出你面皮如此之厚!”

“这话你已经说过多次了!”

“是吗?那你怎么还不知收敛呢!”

“脸皮薄厚都无所谓,只要活得有趣就好!”

清绾无语,魏城琞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我觉得与你有缘,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为什么?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你为什么笃定,我会与你交朋友?”

“因为感觉你有很多秘密,而我最喜欢探寻...”他漫不经心的回道。

她看得出来,魏城琞对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其实清绾并不讨厌他,很多时候,她觉得这人虽然表面肆意洒脱,实则小孩子心性,蛮有趣的,而且,她并不想一味的依靠魏城璧,她可以与他交易,但是不能被他包裹在羽翼之下,若是她证实了魏城璧是她的仇人,那她就要积蓄力量去报仇。

她知道魏城璧在用自己的温情打动她,融化她,但是她看似顺从,看似不争,又何尝不是麻痹他呢?

清绾低头夹起他夹到她碗里的鱼肉,咬了一口,魏城琞笑了,“绾儿,看来你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了...”

清绾挑挑眉没说话,魏城琞含笑饮了一口酒,“这酒真不错,清香扑鼻,入口绵醇,这踏云居处处别具一格,非比寻常,这老板倒是匠心独运,是个有意思的人...”

说到这,他挑眉问:“你就不好奇?”

“有的时候好奇是会害死猫的...”

“哈哈哈...”魏城琞心情好的很,两人用完餐,出了踏云居,魏城琞跟在她旁边,“接下来去哪?”

清绾偏头看他,“你是不是有些太闲了?”

“我不像我那六哥,喜欢政事,兄弟之中不乏精明强干之人,不需我掺合,我也乐得清闲...不然哪有时间吃喝玩乐?”

“我很好奇,皇上膝下枝繁叶茂,每个皇子都各有千秋,野心勃勃,盯着那个位子,难道你就不想吗?”

“哈哈哈,那个位置虽然高,但也登高路难,举步维艰,我生性只喜逍遥,不喜俗务,将来当个富贵闲人,逍遥自在,就心满意足了!”

清绾探究的看着他的脸,似乎想看看从他口中说出的这番话是真是假。

他始终飞扬的眉眼,慵懒的神色,清绾按捺下探寻的眼神,“也不错...”

“你还没说,你要去哪?”他追问。

“我还没在这魏国都城里好好看过,到处走走看看。”

“反正我也闲来无事,就陪你走走好了!”

他跟在清绾身边,步伐、速度都保持的跟清绾一般无二,刚走到一楼正门,来了一队官兵,“哪个是老板呀?”

门口的客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清绾停下了脚步,小二跑进后堂通知了顾亦,他一脸和善走了出来,眼神飞快的划过一旁的清绾,“差大哥,鄙人真是老板,小号今天开张,几位差大哥进来喝杯水酒,来人,快带几位差大哥进去。”

“不必了,我等有差事在身,酒水就不必了!漳州遭遇海盗屠杀,百姓遭难,为赈济灾民,皇上下旨,全城联动,有钱捐钱,有物捐物!”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解围,有趣的地方 顾亦庑愣了愣,连忙接话:“漳州百姓遭逢大难,我身为魏国百姓,感同身受,我愿捐出黄金五百,与漳州百姓共度难关,还望在座宾朋为我做个见证!付林,你到后堂找二掌柜取钱!”

众人哗然,这位掌柜的也太舍得了,说出来的话也是高风亮节,令人敬佩,众人对这踏云居的掌柜赞扬起来。

“哎!”小二点头快跑。

“天气热,几位官爷喝些茶水稍等片刻!”说着,几个小二搬来了桌椅和茶水,官差这回没有再推拒,坐下慢慢喝起茶来。、

没一会儿,莫琮也出来了,抱着一只匣子,来到顾亦庑旁边,两人飞快的交换了眼神,顾亦庑接过匣子,在众人面前打开,澄黄的金子发出耀眼的光芒,几个官差也是呆了呆,然后伸手接过,才松开道:“两位掌柜深明大义,在下代漳州百姓谢谢两位掌柜了!”

两人连连摆手,送走了官兵,亲见此场面的人,纷纷褒扬这踏云居,顾亦庑两人在一片赞扬声中走了回去。

“这两个掌柜倒是有情有义,比好些为富不仁的商贾好太多了!”魏城琞道。

清绾点点头,“我们走吧!”

刚走没几步,就见路边一个面摊,老板恭恭敬敬将一些碎银元交给官差,官差颠颠手里的银元,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其他几人便推倒了桌椅,“你这摊子占地不当,上面发了话,以后不许在这摆摊!”

老板一惊,揪着首领的袖子,“官爷,我这摊子都摆了这么久了,从来也没说过占地不当呀!官爷,您行行好!我一家老小都靠我这小摊子生活,要是没了这摊子,我们可怎么活呀...”

老板已经有了哭腔,就要给他们跪下了,那领头的官差一把甩开他,“废什么话!赶紧把你的摊子收了!不然有你好受的!”

那老板抱住他的裤脚,哭求。

魏城琞一脸怒意,就要上前,清绾拉住他的手腕,冲着他摇摇头,他诧异,看着清绾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清绾也没有解释什么,走上前,“老人家,我昨天跟你谈好要买下你这摊子,答应今天给你送钱来的...”

老板怔了怔,摸摸泪,站起来,“小姐,你在说什么...”

清绾温和地笑了笑,“官爷,昨天老板已经答应将摊子卖给我,我就是这摊子的老板了...我刚才一路走来,听说这漳州遭了海盗,百姓受难,我这有些银两,想为漳州百姓略尽绵力...”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官差低头看看面前的银票,上面写着五千两,是一张钱庄的存票,官差接过存票,带人走了。

那老板上前,就要跪下去,“小姐大恩,这银两我会还你的!”

清绾拦住了她:“老板不必如此...”

“这怎么行?五千两,这么多钱,我怎么能白白受小姐如此恩情?”

魏城琞走上前来,站在她身边。

“老板若是真想感谢我,不如就给我和我的朋友做完面吧...”清绾淡笑。

老板“哎”了一声,猛拍了脑门儿一下,跑到灶台旁做起面来。

清绾跟魏城琞还有芊羽将官差推倒的桌子扶了起来,然后双双坐下,芊羽拿着帕子擦干净桌面,走到一边将碗筷用水冲洗干净。

魏城琞看着她:“你刚为什么拦着我?”

“如果让你解决此事,你会怎么做?”

魏城琞低头想了想,当时他见官差欺压良民,他气愤之下,一定要将这些官兵先好好教训一顿,然后再为这老板出气,之后再上报朝廷,将这些官差的官帽给摘了。

“你那样做了,官差必记恨这老板,这些官差走了,但是还有同僚,他们同吃同宿,同仇敌忾,他们若是隔三差五找点小麻烦,你觉得这老板往后的日子还好过吗?”

魏城琞倒是没想到这个,“还是你想的周到。”魏城琞笑,笑的像个孩子。

清绾也笑了,这时,老板将三碗面端了上来,“您的面...”

“谢谢...”

“小姐,以后不管您什么时候来,小老儿都欢迎,你和您的朋友都是好心人,永远免费!”老板脸上憨厚的笑。

清绾只是绽开一笑,她看着满满的牛肉,堆的像座小山,魏城琞看着自己面前同样的面,心头前所未有的暖,他看着清绾那张美丽的脸,从前他总觉得皮相不过是红颜枯骨,转瞬即空,所以那些皮相再美的女人,他也从未动情,但是他今天却觉得面前的女人皮相下的那灵魂,更加难能可贵。

清绾看向芊羽,“你也坐下,一起吧...”

芊羽看看魏城琞,“这...”

魏城琞附和道:“坐下吧...”

芊羽这才坐下,将筷子递给两人,低头吃了起来。

清绾低头挟了一筷子面,放到唇边,尝了一口,这面很是劲道,她喝了一口汤,浓郁顺滑。

“没想到寻常街边,竟有如此美味!”魏城琞道。

清绾看着他,就知道这位皇子平素虽然逍遥洒脱,但却不食人间烟火。

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所以才能活得如此肆意。

同样是兄弟,但是命运却各不相同。

清绾低头吃着面,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她吃了两口,不知怎么的,就没了胃口。

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唇边,魏城琞动作优雅矜贵,仿佛面前的不是面,而是一道山珍,一举一动都极其漂亮。

见清绾吃完,他也放下了筷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清绾摇摇头,魏城琞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

“去哪儿?”他一脸神秘,清绾问。

“跟我走,不就知道了!”

清绾站起身,他将银子放在桌上,然后拉着清绾离开,两人悄无声息走远,两人相视一笑。

芊羽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动作,她却握紧了前头,指甲刺的手心通红。

他带着清绾去了一间牌楼,足有两层高,门口悬着木婴,“天然居”。

紫檀木的大门开着,门口一左一右钉着两串铜钱,清绾跟着他走进去,入门就是大座钟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天然居,火场 清绾看看那座钟,魏城琞给她介绍:“这东西是西洋来的,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清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辆四轮马车停在座钟的对面,用栏杆隔了起来。

接着是铁铸的一只火炮卧在一侧,依次放着望远镜,望远镜的上方天花上,映照着浩瀚的星空。

然后是一架站着的机器上滚动着一只轮子,投射在墙上的是流动的画面。

然后是一辆自行车,一架地球仪,一个水晶球,一个小架子上层摆着各种水晶瓶子,下面放着两把火鸟,旁边的高几上放着一盆花,魏城琞介绍:“这些都是舶来品...是不是很稀奇?”

清绾看了一圈,“这的主人...?”

说着从拐角处的楼梯走下来一个黑发碧眼的中年人,“琞...”

清绾倒是很好奇,他会说中原话?

魏城琞像是看明白她在想什么,他迎了上去,“唐...”

两人抱了一下,然后魏城琞才给清绾介绍:“这是唐远,他是从罗马来的。”

“罗马?”

清绾一头雾水,唐远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解释:“罗马在中原的西北方,是比怀柔更远的地方,来,你看这个地球仪,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这是海,这是陆地,这是中原,而这里就是罗马...”

他一一指着地球仪的表面介绍着,清绾看着面前的地球仪,好奇的打量,听着他的讲述,她才发现原来世界这么大。

她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兴趣,见她眸子里的兴致勃勃,魏城琞揶揄道:“你不是说,好奇心害死猫吗?”

清绾瞟瞟他,他扁扁嘴,不说话了。

唐远见两人有来有往,“琞,这是你心仪的女子?”

清绾摆手,刚要说是他嫂子,还未张口,魏城琞道:“不,只是朋友...”

唐远怔了怔,意味不明的看看清绾,压下了眼底的疑惑,对清绾说:“你看起来对这些都很感兴趣?我的楼上有很多书,你有兴趣可以去瞧瞧...”

清绾自然愿意,跟着他上了楼,楼上也是别有洞天,像是藏书阁,足有三丈高,一架竹梯放在书架旁边,是拿高架上的书用的,她看着书架上许多她看不懂的文字,“这都是罗马文?”

唐远在她旁边点头,“有一些是罗马文的,还有一些是中原的古籍,沈小姐若是喜欢,可以拿回去看...”

“可以吗?”清绾显得有些开心。

“当然,琞是我的好朋友,你是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唐远十分热情好客。

“我对罗马文很感兴趣,你可以教我吗?”

唐远眼眸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我的中文说还可以,但是写对我来说很难,如果你想学,不妨跟琞学,他可以教你...”

清绾诧异,望向魏城琞,“你会?”

“看你的样子,是不信?”

“没有,只是很好奇你怎么学会的?”

“以前宫里有一位姓宁的老师,是位东罗马人,我与他很是交好,学了一些皮毛...”

清绾手里拿着一本书,摸着上面的文字,对他说:“那你可以教我吗?”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报答?”清绾挑眉。

魏城琞笑了,“我怎么敢要报酬?”

“报酬还是要给的,我不喜欢亏欠人...”

“这样的话,不如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清绾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事?”

“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清绾没有说话,只是审视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到时候你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

清绾这才点头,算是应允了。

从那以后,清绾经常到天然居来,借本书,喝喝茶,抑或是跟唐远聊几句,觉得受益匪浅。

时不时她会在这碰见魏城琞,唐远会带着他们看看电影,或是拿着望远镜看看天上的星星。

但这都是后话了,这一日,她从天然居与魏城琞分开,带着芊羽回了六皇子府,坐到书桌前,她提笔写了封信,慢慢将信折了起来,她的动作极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微颤的羽睫泄露了她心底的复杂,她唤来传信的飞鹰,将信装进信筒,绑在鹰的脚上,鹰飞离后,她复又拿起哨子,刚放到唇边,又放了下来。

她暗叹一口气,拿起了刚从天然居拿回来的书,翻开却不知不觉走了神,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停在第一页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她干脆合上了书。

她靠在椅子上,盯着地上的一角发呆。

~~~~~~~

当夜,魏城璧睡在书房里,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帐顶发呆,“殿下,城东着火了,火势蔓延了起来,那里有一间我们的宅子...”

魏城璧披衣而起,“走!去看看!”

魏知跟在他身后,回身进房拿了一件披风,追了上去,“殿下,披上吧,夜深风冷...”

魏城璧翻身上了马,向城东而去,远远的就看见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加快了速度,越靠越近,他的宅子也在火光里,他站在那里,看着火龙队带着水一趟一趟的救着火,旁边的一对夫妇哭嚎着,“镇儿,我的儿呀!”

魏城璧这才明白这对夫妇的孩子被困在大火里了,魏城璧左右看看,魏知已经去帮忙救火了,他走到井边,舀起一大勺子水兜头浇在身上,冲了进去,他挨个房间挨个房间找,终于在一张床榻上找到了那个孩子,孩子正抱着腿抽泣着,他冲到床边,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罩在他身上,“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去见爹娘...”

“叔叔,我好怕...哇...”小孩见到他蒙了一瞬,然后哇的哭了出来,魏城璧将他兜头抱进自己怀里,小孩子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紧紧地抓着他胸襟上的衣服,魏城璧拍拍他的后脊背,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一阵响动,一根横梁从头顶掉了下来,他一掌打在掉落的横梁上,横梁飞了出去,火势越来越大,门已经被挡了起来,他左右看看两边,“叔叔,我们会不会死在这?”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再不让她离开,一分一毫 “你知道死是什么?”魏城璧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一边找着出路。

小人摇摇头,但却镇定了几分,他歪着头道:“我听娘说过,几年前,爹爹死的时候,娘就说过,人死了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魏城璧诧异了一瞬,“你爹...你娘身边的不是你爹?”

“你说的是秦叔叔吗?我娘让我叫他爹,但是我只有一个爹,又怎么能叫秦叔叔爹呢?”孩子脆生生的问。

魏城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抱着他,“你不会死的...”

他脑子里飞快的划过一个倩影,他眼底暗了暗,决定孤注一掷,他对怀里的小人说,“到我背上,搂紧我的脖子...”

小人听话的挪到他身后,紧紧贴在他颈窝里,胖胖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像是把他当做了全部的依靠,魏城璧费力的抬开窗户前的桌椅,用尽全力去推窗户,怎么也推不开,窗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别住了。

他感觉到小人整个头都缩在了自己的脖颈处,他放弃了窗户,烟越来越多,呛得他咳嗽了起来,他顾忌着背后的孩子,强行按着胸口,将咳嗽咽了回去。

他眼角余光瞥了瞥小人,见小人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他打定主意,抬起头,看向头顶,他运足气力,向屋顶跃起,屋顶十分坚硬,他将气劲贯注在手上,试了许多次,才终于突破了出去,他一路轻功,终于逃出升天。

将孩子交到那对夫妇的手上,那女子见到孩子无恙,激动的喜极而泣,“镇儿,我的孩子!”

小人任由她抱着,胖胖的小手为她擦掉眼泪,稚气未脱:“娘,你别哭...”

那男子亦抱拳,一脸感激道:“谢谢这位公子,救了我家幼子!”

那妇人转向他,“公子,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大恩大德,小妇人没齿难忘,无以为报!愿结草衔环,报答公子!”

说着就要跪下,魏城璧拦住了她,“夫人不必如此,不过举手之劳!这孩子受了惊吓,还是带他去看看大夫为妙,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魏城璧说完转身,衣服一紧,他低头就见自己的衣襟上多了一只白胖的小手,他看向手的主人,“叔叔...”

妇人抱歉一笑,拉回孩子的小手:“镇儿,乖,不许这样...”

孩子的眼里盛满了泪,“叔叔...”

“看来镇儿很喜欢公子...”

魏城璧并不介意,摸了摸他的头顶,“乖,叔叔会再来看你...”

他这才不甘不愿的松开手,扁着一张小嘴,委屈巴巴的样子。

魏城璧一转身,突然轰的一声响彻天迹,魏城璧反过身来,一把抱住孩子,扑到地上,飞沙走石在他上空四散。

~~~~~~~

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彻天迹,将清绾从睡梦中惊醒,她本就心神不宁,久久不能安眠,如今被惊醒后,一颗心更是焦躁不安,她按着胸口,坐在床头,清漪推门而入:“小姐,出事了!城东着火了,今夜风大,火势蔓延的极快,引爆了一家药庐的药鼎!”

清绾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有人受伤吗?”

清漪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刚才见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出去了,说是殿下往那边去了。”

清绾猛地一惊,鞋也没穿,跳下了床,“你说魏城璧在那里?”

清漪晃了晃神,“是...是...”

清绾毫无所觉,光着脚丫往外跑,清漪回过神,连忙跟上去,清绾倒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找了半天,才找到出门口的路,刚跑到正门的甬道上,就见魏城璧进门来,他有些狼狈,脸上有着灰尘,发丝略显凌乱,额前的几缕鬓发甚至滴着水,看见清绾的一瞬他先是诧异,然后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相隔着距离,互相对望着。

她脸上未施粉黛,穿着单薄的寝衣,迎风站着,竟让他的心底生出无限的依恋,他正想要问她怎么跑了出来?

清漪已经追了出来,“小姐!”就见清绾停在那里,她不知所措的停在她身后,魏城璧一眼便看见了她手上提着的一双绣鞋,继而将目光落到了她裙子下摆裸露在外的几根白嫩的脚趾,他眼眸黯了又黯。

清绾见他无恙,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的鲁莽,见他一双眸子落在自己脚上,她退后一步,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后背一暖,低头一看,腰间围了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她心猛地一跳,肩膀上一重,她转头,就见他棱角分明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肩窝上,“绾绾,我想你了...”

清绾心不可抑制的砰砰直跳,她咬着下唇,慌的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已经被他懒腰抱起,她怔怔的看着他,那双平素沉稳的眸子掀起了滔天巨浪,浪的中央是她,她飘飘荡荡的浮在浮木上,他抱着她,看看她那双白皙的脚,脚趾甲圆润饱满,像是一颗颗洁白的贝壳,他眼底迅速燃起火焰,连成一片,她竟下意识想要逃,他牢牢的控制着她。

她身下一软,眼前场景突然转换,这是她的床,他伏在她上方,声音低哑:“你为什么出去?”

清绾不知怎么回答,找着借口:“我...被爆炸声吵得睡不着,出去看看...”

魏城璧却是一笑,“绾绾,我从来没有告诉你,其实你并不擅长说谎...”

清绾抿了抿唇,“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穿鞋?”见她答不上来,他笑了,笑声疏朗,“因为你听到下人说我去爆炸的地方了,你担心我...”

他指尖点在她心口上,她的心扑通一下跳开了,“不!我没有!”

“绾绾,你有,你的心告诉我,你仍然爱我...”

“不!”她低吼,然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闭上了双唇。

他却没有再逼她,他靠在她的颈窝里,气息侵入她的五脏六腑,“绾绾,我今天险些就见不到你了,爆炸袭来的时候,我脑中一片空白,唯一想的就是,我不能死,我要你,如果我活了下来,我就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一分一毫...”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是他的,爱恨交加 清绾心乱如麻,两人气息贴得如此之近,近到他的心跳,她了如指掌,近到她的心跳,她无法掩盖。

她心跳乱了,呼吸亦乱了,“绾绾,我爱你...”

他已经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正在她不知该如何反应之时,身上一凉,她的衣衫打开,他的吻已经落在她颈窝,她心慌极了,不适的扭动,“不,别这样...”

他抱紧了她,不肯松开一分一毫,抬起燃满火光的眼,“绾绾,给我...好吗?”

清绾的心炸开了,烟花迷了她的眼睛,她头皮发麻,不等她拒绝,他的吻再次向下移动,她伸手去推他,他的胸膛炙热如烙铁,“不!魏城璧,你不可以!”

他冷的一笑,“不!绾绾,我可以!我是你的丈夫!”

对呀!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她心底竟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悲凉,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魏城璧握住了自己的腰带,打开了他的外袍,“魏城璧!你醒醒!”

“绾绾,我很清楚,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他自嘲的勾勾唇。

她想要推开他,他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双手举过头顶,牢牢禁锢着,她看见了魏城璧白玉般的胸膛,看见他含着掠夺和决然的眼睛,她竟然没有再挣扎了。

他抬头看她的眼睛,竟觉得那双眼睛太过澄净清明,那双眼让他觉得高不可攀,他猛地颤了颤,他抽出自己身上的丝帕,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最后一刻,她隔着轻薄的纱,隐约中看见他嘴边含着固执的如同小孩子一般的笑,听见他喉咙里吐出一句:“绾绾,你终于是我的了!”

清绾昏了过去。

待她再次神识回归,天已经大亮了,光照的她下意识用手去遮挡,好半晌,她才适应了光亮。

她想要坐起来,才发现腰间压着一只手臂,顺着手臂,她一侧头,看见了魏城璧的脸,她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她皱了皱眉,将他的手臂拿走,却发觉他的手臂沉重而滚烫,她去探他的额头,滚烫如开水一般。

她喊他,“魏城璧!”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早已破败不堪,他没有丝毫反应,清绾想要坐起身,牵动了那处,她皱了皱眉,坐了起来,她去找自己的衣衫,却看见自己身上青紫的痕迹,胸口,四肢,她无动于衷的披上外袍。

然后翻出了自己的银针包,抽出一只银针,她看着他的脸,竟然有一瞬间,想将这银针扎在他心肺处,他昏睡着,毫无反击之力,清绾左手按在他心肺处,他胸口上嵌着她指甲划过的痕迹,她猛地一震,手里的银针怎么也下不去。

“绾绾...绾绾...不要离开我...”

清绾手一抖,银针险些掉下去,敲门声响起,“小姐...”清漪带着犹豫的声音传来,她定了定神,将银针探入他中渚穴,然后又抽出一支银针扎在他液门穴上,接着将被子展开为他盖上,才转头道:“进来...”

清漪推门而入,魏知也跟了进来,两人相视一眼,看向床边,“夫...夫人...”

两人都是欲言又止,昨夜发生了什么,两人很清楚,如今两人间相安无事,一片平静,却让他们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清绾没有忽略两人眼里的担忧,“他发了高热,魏知,你去请大夫来一趟...”

魏知这才发现自家殿下一直未曾开口,他连忙奔到床边,探头去看,他皱着眉头,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之中。

他扭头就跑出去找大夫去了,清绾转过头来望向清漪:“你去备些水,抬到隔壁,我要沐浴...”

清漪点点头,咽下了满腹的疑问,转身去了。

清绾看看魏城璧,“绾绾...母妃...母妃...”

她站起身,去了隔壁的阁楼,她站在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窗外,实则眼神空洞,不知落在哪里。

清漪和芊羽两人端着水,将浴桶里的水注满,芊羽将玫瑰花瓣洒进水中,两人交换了眼神,清漪靠近她:“小姐...水备好了...”

等了一会儿,清绾才转身,她双眼空洞的吓人,她解开衣衫,坐进了水里,清漪这才看清楚她胸口触目惊心的痕迹,她眼眶通红,“小姐...”

芊羽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她却呼出一口浊气,觉得横亘在心口处,不上不下的刺终于剔除了,她觉得解气,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下为她背上浇着水。

清漪却是眼底湿润,“小姐...”自家小姐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呀!

清绾却是为她擦擦眼底的水渍,“哭什么?傻姑娘...是女人都会走到这一步的...”

“小姐,都怪我!就算魏知拦着我,我也该闯进去的!”

清绾只是笑了笑,“你闯什么呢?魏城璧是我的丈夫...”

清漪晃了晃神,才回过神来,对呀,自家小姐已经嫁给魏城璧了,不管魏公子对自家小姐做什么,又哪里容得她置喙,只是...

她着实心疼小姐...

清绾没再说什么,她清洗好后,换了新衣服,她擦干头发,靠卧在阁楼的香妃榻上,她有些累,闭着眼睛想睡一会儿。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夫人...”

清绾睁开眼睛,看向门口,是魏知,“何事?”

魏知一步跨到她面前,“夫人,殿下中间醒了,没见到夫人,不肯让大夫诊治,夫人,您可否去看看殿下?”

清绾皱皱眉,颇为平淡:“我去见他,他就会好?”

魏知却来了气,“夫人,殿下虽然对您做了些您可能不愿意的事,但是您不要忘了,您是自愿嫁给他的!他从没有强迫您!您别忘了,是谁救了您和您的凤鸾卫!是谁帮您脱离了楚国,免遭谋害,是谁护您周全,到了今天!夫人,您知道殿下为什么要夜半到城东去吗?因为他见你久久不能忘怀长公主、大将军惨死,所以特别在城东建了一座家庙,特别请了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大势至菩萨三尊掌管极乐净土的佛祖到家庙中终日供奉,又请了极乐寺的大师到家庙中日日超度...”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终究,狠不下心 “殿下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殿下心里有多苦,我都看在眼里,昨日是新婚第一日,殿下搬到了书房,我知道殿下是希望夫人能够全心接受他,爱上他,但是夫人您呢,您今天对他不闻不问,您出了府之后去了哪?您开心的跟着七殿下到处玩乐,可是您可知道,殿下一直跟在你们身后,他有多难受?有多嫉妒?您想过吗!”

清绾身子一震,看着前方,静默无语。

“殿下跟着您一起回来,躺在书房里,虽然熄了灯,我却知道,他没有睡,我就是不明白,殿下的心,难道夫人真的感受不到吗?”

“夜半,城东着火,殿下担心家庙三尊菩萨不保,急忙赶去,但奈何火势蔓延的太快,我一边帮忙救火,一边吩咐属下回府叫人,回头就见殿下冲进了火中,原来一户百姓家中幼子被困火场,殿下冒险进去救人,索性殿下毫发无伤救了孩子出来,却碰见药庐爆炸,爆炸声响彻了整个都城上空,我就不信夫人没有听见!殿下九死一生,飞沙走石打在他背上,他一声没吭,还嘱咐我不可告诉夫人!他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是逃生,而是跑到家庙里去救菩萨,结果,火势太大了,只保住了一尊,大师也被火烧死了,殿下心中难过,才会...夫人,您就不能看在殿下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份上,去看看他吗?”他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转过头倔强的不肯看清绾。

清绾看着他抖动的双肩,淡然起身,将薄被放到榻上,“走吧...”

魏知没想到她这么就同意了,颇为意外,但也来不及他多想,清绾已经走了出去,他连忙跟上。

清绾垂眸慢慢走着,似乎在思虑什么,

魏知余光瞥着她的侧脸,见她不知在沉思什么,或许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他真心希望自家殿下可以苦尽甘来,两人再也不用互相折磨了。

他回过神,清绾已经转身进了房间,他踌躇了一会儿,不放心,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见清绾坐在床边为他诊脉,他才稍稍放松,只是高热,没什么大碍,她想去检查他后背有没有受伤,“魏知,帮我把他拉起来...”

“哎”魏知走上前来,把魏城璧抱坐起来,清绾将他衣袍脱了,后背有一些飞沙划过的细碎伤痕,清绾为他一一上了药,然后将他放下。

浸透了的巾帕放在他额上帮他降温,魏城璧似乎有些不舒服,举起手来撕扯巾帕,清绾拉开他的手,他嘶的一声,皱了皱眉,这才发现他手腕上一条凝固的伤口,但是清绾却看得出,这伤口不是被外物划伤的,倒像是自己割的。

清绾正疑惑,魏知见她盯着那伤口,嘴长了好几次,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说了,“那是殿下自己割的...”

清绾没有说话,皱皱眉,为他包扎,魏知见她漠不关心,气怒:“极乐寺的渡苦大师说,因为长公主和大将军是横死,若不消解怨念,就无法安然转世,而消解的唯一法门就是子女或亲近的后辈自愿用自己的血抄写血经,放在佛前,足足抄写七七四十九天,才行,殿下不愿让您受伤,更不愿让您知道,每日割血抄经,殿下这都是为了您呀!”

清绾脊背一震,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做了这么多,她喉头哽了哽,“我知道了,我会照顾他的...”

“夫人,殿下做了这么多,难道您能给的回应只有这样吗?”

清绾背对着魏知,眼角却滑出一滴泪。

“您知道殿下要的是什么?不外乎就是您一颗真心!”魏知道。

“他是我的丈夫,只要他要的,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他...”她道,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有多敷衍,只是因为现在两人间的位置,只是因为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魏知见她答应,他才出去。

见他出去,清绾回过头来,手已经被猛地攥住:“你说的是真的?”

不知什么时候,魏城璧已经醒了过来,他恶狠狠的盯着她,似乎她不答,他就会将她剥皮拆骨,一口吞了。

清绾挣了挣他的手,没有挣脱,她点点头,“是真的...”

魏城璧才古古怪怪的松开了她的手,“你是真心的?”

“嗯...”

“我要你陪我...”

清绾没有拒绝,她合衣躺在他旁边,魏城璧看看她这么顺从,倒有些意外,他躺下去,将她揽进怀里,她柔柔顺顺的靠在他胸膛上,困意袭来,清绾慢慢闭上双眼。

在她睡着前,隐约听见魏城璧说了什么,但是她终究没听清。

魏城璧搂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女人,低着头对她说:“绾绾,我爱你...”

奈何怀中人已经毫无反应,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他眼底闪过无奈,然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慢慢的睡着了。

这可苦了魏知,魏知端来了汤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看手里的药,委屈的扁扁嘴,认命的回去,将药再热一遍。

两人都很疲惫,一下就睡到了晚上,也不知是睡了许久,魏城璧的精神好了些,还是清绾在身边的缘故。

他眼底始终带着小孩子般满足的笑意,清绾一直陪着他,魏知已经来了好几趟,见两人醒了,终于将热了不知多少遍的药端了进来,“殿下,这是大夫开的药...”

魏城璧嫌恶的瞟了他一眼,魏知后背一抖,眼皮一跳,快哭了,他也不想进来好吗?这不是怕他没喝药伤势加重吗?

真是不识好人心!魏知在心底骂道。

见自家殿下的眼光带着冷峻,他不禁想起上次,也是这样的情况,魏城璧警告他,如果再这么没有眼力,就把自己扔到茯苓河去,他打了一个冷战,越想越怕,寻了个借口,赶紧转身退出去了。

清绾将药碗递给他,“把药喝了...”

魏城璧不接,“我要你喂我...”

清绾想要拒绝,但是目光触及到他手腕上的伤痕,无奈的叹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喂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情迷,只要她活着 魏城璧勾起唇,心满意足的喝了。

喂了几口,魏城璧撇了嘴:“给我擦擦嘴...”

清绾顺从的拿起手帕为他擦拭唇角。

魏城璧又觉得她太过听话,不像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的人特别容易矫情,“我要出去看星星...”

清绾无奈,“夜里风冷,你还发着高热呢!”

魏城璧噘嘴,任性道:“我要看星星!你陪我去!”

清绾就像是母亲看着自己任性的孩子一般无奈:“把衣服穿上...”

她走到衣架旁,拿起他的外袍,为他穿上,然后又为他将披风披上,扶着他到院子里,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抬起头,星辰浩瀚,一望无垠。

魏城璧靠在柱子上,“我幼时,最喜欢星星,因为那时母妃总是靠在摇椅里望着天,我很疑惑,母妃到底在看什么,我很好奇,就问母妃,母妃总是把我抱进怀里,然后指着其中一颗,对我说,流云,天上的星星里藏着许多秘密,那里有母妃想念的人,那时候,我不懂,只是看着星星眨着眼,母妃摸摸我的头,教我认天上的星,后来,母妃去世,临死前,对我说,她死后也会化为星星,我想她的时候,就可以看着天上的星星说话...”

说到这,他顿了顿,“母妃死后,我没有一次敢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我不敢想起母妃,但是今天我想带你来见她,让她知道,她的儿子终于不再孤独了,他娶了妻子,他很爱他的妻子...”

最后,他双眼定格在她眼底,“绾绾,不管你现在对我真心,抑或假意,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我不会离开...”

魏城璧将她揽进怀中,“绾绾,我看不清你的心...”

“你生病了,不要胡思乱想...”

魏城璧眼底暗淡了下去,抿了抿唇,他微微用力,两人位置调转,清绾靠在柱子上,他靠的极近,与她气息相近,“绾绾,我想听你说爱我...”

清绾却不肯吐露,“魏...”一字吐出,就被他应声打断:“叫我流云,我喜欢你叫我流云...”

他语气不容置疑,清绾想了想,“流云...”

他笑了,“绾绾...我爱你...”

他炽烈的吻封住她的唇,清绾感觉自己也要被他的吻点燃了,她退,他近,她守,他攻,她逃无可逃,被动的承受着。

整个院子安静的只有蝉鸣,魏知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生怕被魏城璧扔进茯苓河,他守在院门外,望着天,不禁为自己哀悼,不知道哪天,他也能温香软玉在怀?哎...

魏城璧的气息越来越急,清绾呼吸逐渐困难,他却不肯罢休,清绾可以看见他眼中流泻的情愫,她有些慌。

魏城璧却停了下来,在她耳边喘着粗气,“绾绾,我想要你...可以吗?”

清绾心底慌了慌:“你还病着...”

魏城璧却笑了,“你没有拒绝,我很开心,我可以...”

然后将她抱了起来,走进了房中。

旖旎的夜晚,两人互相探寻着对方最隐秘的领域,都是浑身大汗,后半夜窗外淅淅沥沥的下了小雨,魏城璧睡了过去,清绾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摸了摸魏城璧的额头,将被子为他裹好,自己披衣而起,她抱着膝坐在窗前的湘妃榻上,看着流泻一地的月光,煎熬着自己。

她迷茫,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步步为营,可是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放自己沉沦下去?

~~~~~~~

“殿下...有信...”五皇子楚寒筝正在批阅着手中的奏折,闻言头也未抬,蘸了墨,又写了一个字,“什么信?”

“是...黑鹰送来的信...”

楚寒筝笔锋一顿,停了下来:“拿来...”

孟梵音将信递给他,他一把夺过,打开,看见信的内容,他眼底慢慢绽开了笑容。

“这信是郡主写的?”从他急切的动作,带笑的眉眼,孟梵音已经猜到了写信的人。

“嗯...”楚寒筝很开心,“她谢谢我帮了顾亦庑他们出城...”

“殿下,您难道不想知道郡主去了哪吗?”

“我想,但是我不能,我如果知道了,她就会多一分危险,她假死也就白费了...”

楚寒筝叹了口气:“只要她活着就好...”

孟梵音觉得楚寒筝不理智极了,“殿下...您...”

楚寒筝显然不想将自己的情感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转移了话题:“阮相那里最近如何?”

孟梵音一怔,然后回答:“自从胡之遥退婚之后,已经许久未曾登门,胡豫安夫妇不明所以,一直疑心,那阮小姐被那姘头的母亲卖进了勾栏,受尽了皮肉之苦,不知怎么的,前日竟然逃了出来,跑到丞相府,家人拦门不让进,她竟跑到了胡之遥府门前,正好遇到胡之遥下朝回家,刚下马车就被阮小姐抱住求情,胡大人愣了愣,好不容易才认出了蓬头垢面的阮小姐,阮小姐哭求,胡大人面无表情,一脚踢开了她...”

“阮小姐被勾栏里的人抓了回去,可是这阮小姐的事也藏不住了,闹得人尽皆知,胡豫安夫妇自然也得知了,百姓间流言纷纷,阮彦得知此事,虽气自己女儿,但又觉胡之遥不救阮奚妶是在打自己的脸,两人间一时算是闹僵了!”

楚寒筝放下笔,一笑,“这胡之遥还真是绝情呢!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的女人...”

“胡大人这顶绿帽本就戴上了,怎肯去救一个让他恶心的女人?只怕看她一眼都嫌脏呢!”

“郡主这一招还真的是又狠又绝!”

“这里面,可不止是绾儿一人就能做成的,我那九弟也是将阮彦和胡之遥视为眼中钉,没少出力呢!”

孟梵音颇为诧异,楚寒筝解释:“上次绾儿在信中说,要伺机除掉阮彦,我猜想她一定会先对阮彦和胡之遥分而治之,只是没想到,绾儿还没出手,父皇就先有动作了,大将军已死,父皇又怎么会放任阮丞相一人独大?只是没想到老九就先出手了,这样也好,老九骗了阮奚妶,阮奚妶却从始至终也没提过他的名字,倒是帮了老九...”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后招,美人计 “殿下,眼下胡之遥与阮彦两人之间已经闹僵了,下一步,郡主打算怎么做?”

楚寒筝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清绾会怎么做,并未告诉他,但是他却很清楚,她与阮彦已经是不死不休,他也在猜想,下一步她打算如何?

他提起笔来,写了封信,交给孟梵音,孟梵音将信送走,回身看向楚寒筝的方向,他越来越看不清自家殿下对郡主的感情,他其实有些担忧,担忧楚寒筝泥足深陷,会做错决定。

~~~~~~~

阮彦府中。

“相爷,我只有妶儿这一个女儿,求您救救她吧!”阮夫人苦苦哀求。

阮彦一把甩开她,“慈母多败儿!你看你教出来的女儿,让我颜面扫地!还要救她?救回来做什么?丢人现眼吗?!”

“相爷,妶儿到底是你亲生的呀!若是一直流落在外,在那勾栏里,丢的也是您的脸面呀!不如将她救回来,相爷您的门生遍布天下,挑一个远放在外的,将妶儿嫁过去,也好让妶儿能有个善终呀!”

闻言,阮彦倒是心动了动,京官是不可能了,但是若是嫁个外放的官,倒是无碍,在地方上也能有所助力,见他稍有松动,阮夫人又道:“相爷,到底是我们的女儿,让她流落在那种地方,又于心何忍?”

阮彦揉了揉眉心,“管家...”

管家进门,毕恭毕敬:“相爷...”

“你去...把小姐接出来,接出来以后送到城西的别院里去,姓楚的那家人,也处理掉...”

阮彦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紧不慢的吩咐。

管家转身就去办了,阮夫人一听阮彦终于肯救女儿了,倒也放了心,“我代妶儿谢过老爷!”

阮彦摆摆袖子,示意她出去。

阮夫人见目的达成,倒也不久留,走了。

“阮隐...”阮彦坐在书桌后,“好”

阮奚妶被接了出来,随即被送到了别院,尽管她吵嚷哭闹,让管家传信给阮彦,为她报仇。

她因不肯接客,被鸨母折磨的体无完肤,看着她身上被折磨的伤痕,管家终是不忍,吩咐人照顾好她,匆匆回了相府。

听到管家的话,阮彦一拍桌子,不怒而威:“她还嫌丢的人不够吗?我阮彦的女儿流落了勾栏,传出去我这张脸还怎么见人?!”

管家还没见过阮彦发这么大的火,心肝颤了颤:“相爷息怒...小姐年幼,上了歹人的当...”

“她还年幼吗?”

管家抿了抿唇,不知如何接话。

“想法子将妶儿流落勾栏的事抹掉,不能传出去!”

“是!”管家应。

“只是...相爷,小姐受了这么大委屈,您是没瞧见,小姐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呀,我看着都心疼...”

阮彦眯了眯眼,顺了顺胡须,“说是不知是我的女儿,我倒也不信,你去查查,这背后是什么人在捣鬼?我女儿我很清楚,与瑾瑜青梅竹马,若是成婚也是一对璧人,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了一个书生,竟搅得妶儿情难自控,又搅得我与瑾瑜反目成仇,这也太过凑巧,这背后定是有人指使,至于是什么人,我还没有头绪,左不过是皇子,想要分化我与瑾瑜,再加以拉拢,让人去查!我要看看是谁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管家领命快步去办。

阮彦眯着眼看着面前的杯子,露出一抹精光。

~~~~~~~

“虞姑娘,殿下让你去一趟...”

虞歆正在梳妆台前化妆,闻言不紧不慢的点头,“好,我这就来...”然后将手中的笔勾勒一个完美的眉形,又涂了口脂,挑了件轻薄的纱衣,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她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披上一件披风,才转身去了楚寒龠的书房。

楚寒龠正在下双手棋,他从不喜欢与人下棋,最喜欢的便是自己与自己对弈,好像将自己分割成两个个体。

刚开始,看见他这样,她会有点怕,但是渐渐习惯了下来,也就不以为然了。

只是他双手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否则便会大怒,前些年有个新来的婢女不知,竟然在他下双手棋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他只是眯着眼冷漠地笑笑,命人将那婢女拖出去喂了狗。

谁也不知道后院关着一只嗜血的狼狗,那狗是他特地命人找来一匹狼与后院的狗生下来的,天生带着狼的嗜血,长得也要比普通的狗体型更大,更加健硕,移动速度也更加快。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看着你,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恐惧。

说实话,她也很怕,更从不敢去后院,所以此时,她不敢打扰楚寒龠,只在一旁默默的站着。

楚寒龠的棋下完了,下成了平局,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一扫棋盘,靠在软枕上,掀掀眼皮,看见了虞歆,坐起身,拍拍身前的位置,虞歆顺从地坐下,垂着双眼,“殿下...”

楚寒龠勾起她的下颌,“歆儿今天格外的美...”

“殿下总是喜欢逗歆儿开心...殿下今日叫歆儿来,可是想歆儿了?”

他没有回答,魅惑一笑,手指慢慢下移,点在她胸口,然后轻飘飘挑起她的披风,“歆儿穿成这样,是为何?”

“殿下明知故问...”

“哈哈哈...”说完他缓缓靠近她,距离她一指之隔停了下来,虞歆的睫毛扑扇扑扇的。

意料中的吻没有落下,虞歆微微诧异。

“歆儿这么美,我还真是不舍得...”

虞歆心底一咯噔,一种不好的预感冲上了心头,只听楚寒龠道:“歆儿漂亮又聪明绝顶,正好可以帮我拉拢胡之遥,胡之遥生性清高孤傲,又刚刚遭遇了女人的背叛,内心苦闷,此时若是有个温柔如水,又蕙质兰心的女人出现,定能让这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殿下...”她刚启口,就被楚寒龠的手指按住了唇,“歆儿,你莫不是想让我失望?”

虞歆瞳仁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她怕了,她脊背爬上了冷冰冰的凉意,只是皮笑肉不笑而已:“虞歆是孤女,被人牙子卖给了员外做小,那员外年届六十,早已不行,却变态至极,喜欢折磨妻妾,若不是遇到了殿下,早就被折磨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棋子,起火 “自从殿下救我的第一天起,殿下就问过我,殿下可以救我,但是我要听话,为你做任何事,我可愿意?...那天起,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殿下的,殿下让我做什么,虞歆从来只有做成和做不成,不会有拒绝二字...”虞歆心底聚集起的是深深的绝望,她其实是不甘的,但却不敢反抗。

她手指捏的紧紧的,她万没有想到哪怕自己时不时的去卖弄聪明,让自己变得很重要,也没有为自己赢来不被送出去的机会,她不禁觉得可悲,到头来,她也只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她刚想到这,手腕一紧,一双冰凉的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既然心甘情愿,为何手却攥得这样紧呢?”

他语气冰凉随意,好像毫不在意,左手捉着她的手腕,右手轻轻的拂过她的手心,她却觉得冷,她不可自制的抖了一下。

“怎么?很冷?”他问。

她摇头,“没有...”

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虞歆跟着殿下五年了,这五年来,虞歆为殿下做的所有事都是虞歆心甘情愿,虞歆不敢恃宠而骄,只求殿下记得虞歆的好,能让虞歆在功成身退之时,抑或是将来人老珠黄之时,有个好去处...”她扑闪着羽睫,好似一朵不堪受力的花,惹人怜爱。

“歆儿这般聪慧美丽,我还真是不忍心将你送到别的男人身边...”

虞歆自然不会说那就不要把她送走了,她跟在他身边五年,自问足够了解这个男人,他冷漠无情,心狠手辣,否则也不可能潜藏在自己的嫡亲兄长身边这么多年,一直按兵不动,只待时机,就如同暗夜中的豹子,在敌人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绝不心慈手软。

虞歆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垂着眼睑,心底却在冷笑,对他说的话不屑一顾。

他勾起她的下颌,吻落在她唇上,她扑动着睫毛,如振翅欲飞的蝶,他带着占有欲的手臂牢牢的抱着她,虞歆并不反抗,默默承受这一切。

~~~~~~~

胡之遥下了朝,靠在马车上休息,他近来身体不太好,时常咳嗽心焦,夜不能寐,整夜睡不着,身体越发差了起来,天已经逐渐回暖,胡之遥却仍旧披着冬天的大氅,甚是怕冷。

马夫也不敢驾的太快,怕颠了他,马车戛然而止,胡之遥扶住车厢,坐稳了身子,“怎么回事?”他问。

“大人,突然冲出来一个女子,倒卧在车前...”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叫喊声,“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抓回去!”当头一人高喊。

紧接着几个人蜂拥上前,将地上的女人托起,女人奄奄一息间清醒了过来,猛地抱住了马腿,“你们放开!救命!”

似乎看到了主心骨,她求助的看向马车,“求您救救我!救救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

马夫犹犹豫豫:“这...”不见胡之遥发话,他也不敢代主人做主,他转头:“大人...”

胡之遥掀开了车帘,“你们是谁?”

那女子见这马车非富即贵,可见主人身份,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先生,求您救救我,他们会杀了我的!”

胡之遥眯眯眼,“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当街强抢民女,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那领头男子瞥了瞥他:“这是从我们醉红楼跑出来的姐儿,我们手里有她的卖身契,并非你所说强抢民女,就是告到官府我们也不惧!”

“是吗?”胡之遥则显得漫不经心。

那女子却道:“先生,求您救救我!那卖身契不是我签的,是他们用我父兄的性命威胁我签下的!现在我的父兄还在他们手里,生死未卜!”

胡之遥瞥了瞥那女子,抿了抿唇:“将这位姑娘扶上来!”

马夫赶紧下去,去扶那女子,领头男子不悦:“你是什么人?连我们醉红楼的事都敢管!”

胡之遥慢悠悠的下了马车,向着马夫一点头,马夫走到那领头男子身边,压着声音道:“若你不想醉红楼就此夷为平地,就赶紧离开!”

说着从袖子里递出一块牌子,在那领头男子面前一闪而过,那男子脸变了色,不甘的看了看那女子,一挥袖子:“走!”

众人离去,那女子向着胡之遥深深一拜:“谢谢先生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说到这,也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马夫眼疾手快,出手扶住了她,看向胡之遥左右为难,“大人...”

“把人扶到马车上,回府...”

“是...”

胡之遥上了马车,捂着唇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竟咳出一口血沫,他面色一变,用手帕擦了,将手帕紧紧握在手心,眸子里晦涩难辨。

到了府里,胡之遥下了马车,便直奔书房,马夫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回头看看马车里的女子,拿不定主意。

好在看见了管家,他连忙拉住管家,与管家说了此事,管家拨开车帘,看见了女子的脸,颇为狼狈的模样,“既然大人已经救了,我们就救人救到底吧...将人安排在下人房里吧...”

就这样,女子就在这府中住了下来。

这一日,管家突然进来禀告,“大人,醉红楼被一把大火移为了平地!”

胡之遥眯起了眼睛,“醉红楼?”

“是的,因为是夜半三更起的火,醉红楼的人只有几个人跑了出来,鸨母和姑娘还有楼里的打手几乎都被烧死了!”

若说这凝香阁是高雅脱俗、达官贵人常顾的地方,那这醉红楼就是三教九流常顾之地,不挑客人,不问来历,所以他们敢收纳阮奚妶。

管家说到醉红楼,“阮奚妶是不是就在这醉红楼?”

管家愣了愣神,没想到还会在胡之遥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这老奴也不清楚,上次阮小姐跑来求救,大人在气头上,推开了阮小姐,老奴也没有打听...”

胡之遥默了默:“去打听一下...”

管家想到底是多年相识,还是有情的,管家连忙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生疑,留下 “相爷,昨夜醉红楼起火了!”

“醉红楼?”阮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大小姐被卖进的就是醉红楼,相爷,属下觉得这火有些蹊跷...”幕僚道。

阮彦看向他,他接着说:“相爷刚派了人去查清幕后之人,我们的人刚找到醉红楼,醉红楼就起了火,这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阮彦捋捋胡须:“去查!火是谁放的!”

“是!”幕僚走后,阮彦眼中浮起一抹精光。

“阮兴!”

“相爷...”

“刚说的话,你听见了?”

“是!”

“这事,你去查,要暗访!”

“是!”

“重点去查宫里,还有几个皇子...”阮彦加了一句。

阮兴走后,阮彦提笔写了封信。

~~~~~~~

胡之遥近来,发现桌子上时常放着一杯泡着清淡的热茶,书房里的香炉里时常燃着清苦的中药香,与平常略有不同,但是闻了之后却觉得脾肺舒畅。

“之遥...”敲门声响起。

见是母亲,他起身相迎,“母亲...”

胡夫人带着婢女走了进来,胡夫人看着儿子日渐消瘦、轮廓分明的面颊,心疼极了,“之遥...孩子...你这些日子日日窝在书房里,忙着政务到夜半三更,三餐也只是让下人搬到书房来用,你瞧你,都瘦了...”

“母亲,我没事,皇上委以重任,儿子不敢片刻松懈,辱没父亲盛名...”

胡夫人心疼的摸摸胡之遥的面颊,“孩子,母亲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苦,你父亲虽辞了官,但凭着过去在官场上结交的朋友、累积的名声,定不会叫你平白无故的让那阮彦欺负了去,定要给你讨回公道!”

“母亲,此事虽是阮奚妶对不住我,但是到底阮相是我的老师,对我有多年教导之恩,此事,我不想再提了...”

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一桩腌渍事,这么一顶帽子扣在儿子头上,甭说儿子,就是自己都脸上无光,更何况胡之遥还是个男子。

胡夫人见儿子不想再提此事,她也就作罢,“我亲自炖了鸡汤,这鸡是剥了皮在炉子上炖了一天的老火汤,你瞧你瘦的,快用一些...”

胡夫人慈爱的从丫鬟手里的托盘里端起汤碗,亲自递到胡之遥手里,胡之遥听话的接过,刚举到唇边...

“不能喝!”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紧接着手里的汤碗一空。

胡之遥皱皱眉,看向声音的主人,“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跑到这来的!”

“放肆!看这穿着是府里的婢女,没大没小的!当这府里的主人死了吗?你为什么夺走这鸡汤,难不成是以为我下毒毒害自己的亲生子吗?”

那婢女跪在地上,“老夫人,大人恕罪!大人心焦咳嗽,肺腑燥热之症,这鸡汤虽已剥了皮,但是鸡汤乃燥热之物,与大人之症相冲,所以奴婢不得不言!”

胡夫人转而看向胡之遥,胡之遥一阵急促的咳嗽就要溢出,他捂着唇,边压抑边咳嗽起来。

胡夫人心疼的抚着他的背,“这怎么病的这样重!怪不得你不到饭厅用饭,是怕我跟你爹知道你病了!”

“母亲...”刚吐出两个字,他又再咳嗽起来,地上的婢女也顾不上那么多,迈到他身旁,将一个香囊递到他鼻翼旁,“拿着...”

胡夫人不疑有他,快速接过,她手指贴近他背部、肩胛、脊柱几处,按摩起来,胡之遥竟然渐渐止咳了。

胡夫人连忙问:“好些了吗?”

胡之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了。

胡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望向婢女:“你会医?”

婢女笑了笑,“我爹是个大夫,我从小便跟在他身边,学了些药理,之前胡大人救了我,还将我带回了府里休养,帮我父兄免遭伤害,我无以为报,若是能帮大人调养好身体,也算是作为报答...”

“哦?还有这等事?这么说,你不是府里的婢女?”

她摇摇头,“我爹行医数十载,也算是颇有些名气,那醉红楼的姑娘们时常有些病痛,便叫我爹前去问诊,但是我爹到底是男子,多有不便,多数都会带着我一道前去,后来,那醉红楼里的香蝶姑娘染了花柳,我爹一眼就看出无药可治了,但是本着医者父母心,还是给她开了药,但是香蝶姑娘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那些药也只是能够让她多活些时日,了却心愿罢了,她最终还是死了,自尽了,那鸨母却说是我父亲诊治出了错,鸨母不知从哪找出来一个江湖游医,说香蝶根本不是花柳,是我爹误诊,导致了香蝶无望自尽,让我爹赔命,更强行扣留了我爹,我兄长年少气盛,冲到了醉红楼,失手打死了一个打手,那鸨母扣下了我兄长,又用我父兄性命要挟我,若是我肯签下卖身契,入了这醉红楼,便放了我父亲与兄长,我无可奈何只好签下,可是,他们却不肯放我兄长,说是等到我乖乖接客才可放我兄长,我才跑了,幸好遇到大人...”

胡夫人看着女子清丽的脸,“聪明伶俐,又重孝道,你叫什么?”

“我叫虞歆...”

胡夫人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动了些别的心思,“虞姑娘,之遥生了病,又不肯让我知道,我们很是担心,既然你通晓医理,我也就腆着脸请你帮我为之遥诊治诊治,不知姑娘...”

“我愿意...”她冲口而出,又同时脸红起来,声音低了下去,“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所做也不过报答万一...”

“母亲,虞姑娘并非府中的下人,前些日子我忘记了,才让虞姑娘在府中留了些日子,如今记起了,虞姑娘也该返回父兄身边才是...”

“虞歆已经跟父兄说过此事了,父兄都认为我该留下报答过大人方能离开,我身无长物,若是能帮大人治好病症,才好安然离去...还请大人成全...”

胡夫人亦劝说:“之遥,虞姑娘一片真心,你就让她留下吧...”

胡之遥皱皱眉,但到底是同意了下来,虞歆就在府中住了下来,时常出入胡之遥的书房中。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润物无声,远嫁 胡之遥忙着政务废寝忘食的时候,她会端来汤饮,轻轻的放在书桌上,然后等他写完最后一笔,或是看完最后一句之后,将他手里的书册折子放好,然后纤长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腕上,安静的为他诊脉,诊好脉以后,将汤饮放到他手边,“大人,您的身体还没好,喝完汤饮后就歇着吧...”

他会略为惊讶的看看她,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拿起汤碗,慢慢的喝下,那汤饮虽带着淡淡的药味,却入口清凉甘甜爽口,与平常大夫开的那些汤药绝不相同。

“你费心了...”胡之遥彬彬有礼,点头示意。

虞歆只是淡淡一笑,端起碗离开。

徒留一室清冷,胡之遥拿起手边的书册,本想再看看,耳边却意外的回响起她清雅的声音,然后手里的书不知怎么的竟再也看不进去,索性放下书册,走出书房,管家见他出来,倒是意外,“大人,这是去哪?”

“回房歇息...”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管家惊讶,回头看看书房,再回头看看胡之遥,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大人第一次子时之前回房歇息的,这位虞歆姑娘倒是奇了!

~~~~~~~

阮彦下了朝回家,甫一入府门,就见一个颇为眼生的下人附在管家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管家的表情一寸寸的凝重起来,阮彦进来时,下人正好说完,管家看看他,“你先回去,这事我想想...”

下人点头,两人便看见了阮彦进来,向阮彦行礼,起身后,管家便对下人道:“你先回去吧...”

阮彦往里走,管家跟在身后,见阮彦没有问,他想想还是凑近道:“相爷,自从前些日子接回了小姐之后,小姐的性子日渐乖张起来,昨日竟然将一名婢女活生生打死了!还将死去的婢女吊在墙头示众,几个婢女惊惧过度,当场便吓昏了过去...刚才下人来报,说小姐在别院里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嚷着要见您和夫人!”

阮彦脚步停了下来,管家知道阮彦这是动了怒了,阮彦转过身,“将别院的下人都撤走,只留两个守着大门,不许她离开别院半步!”

“这...相爷,没有人伺候,小姐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小姐身边可从来没有离开人伺候...”

“过去就是太娇纵她,才让她到如今这般刁蛮任性,惹出来这么多祸事!”阮彦板着脸,话显然是从后槽牙吐出来的。

管家只好点点头,去办了。

阮彦继续往前,心里想的却是,看来得赶紧找个人把阮奚妶嫁出去了!

不然早晚得坏事!

他入了书房,叫来了幕僚,跟幕僚说了此事,幕僚沉吟片刻:“相爷,属下认为有一人颇为合适...”

“谁?”阮彦问。

“两淮裴君博...”

“裴君博?”

“不错,此人虽然较为迂腐,任的却是个重职,且两淮位置也比较重要,历来就是产盐铁的重地,这两淮巡抚若是能握在我们手中,到时,相爷的大业指日可待!”

阮彦闻言点点头,“你说这裴君博迂腐,娶我的女儿就是跟我画上联系,他会愿意?”

“相爷不必多虑,这裴君博虽然为人迂腐,但是极为注重孝道,只要裴老夫人同意,他也不会再有二话,而且这裴君博年纪已经有些稍稍年长,家中却无一妻妾,裴老夫人早就急的不知给他安排了多少闺秀,都被他以各种名义推脱了...”

“这件事,你和管家亲自去,务必把这件事办成!”

“是!”

“属下这就跟管家启程!”

幕僚走后,阮彦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

“老爷...”阮夫人带着哭腔扑了进来。

阮彦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嚎什么嚎!我还没死呢!你嚎什么丧!”

阮夫人一噎,吓了一跳,见阮彦动了真怒,她跪了起来,转为小声抽泣,一边低头抹着泪。

“何事?”阮彦的声音里装满了不悦。

阮夫人怕讨阮彦不喜,“老爷,求老爷允许妾身去见一面妶儿吧,她吃了这么多苦,一定很害怕...”

“怕?”阮彦一声冷笑,“你那好女儿刚打死了一个婢女,还将尸体挂在墙上示众,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阮夫人闻言也是一惊,没想到阮奚妶这么心狠手辣,她低着头又抹了抹泪,“老爷,妶儿以前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她心里苦呀!老爷,只有您才能帮妶儿报仇呀!”

阮彦没有接话,“我已经想好了,把她嫁给两淮巡抚裴君博,你去告诉她,若是安安心心的嫁了,就还是我阮彦的女儿,若是再搞砸了,以后就算她死在外面,也与我无关!”

阮夫人心颤了颤,急忙答应:“是!是!老爷放心!妾身一定劝妶儿安心出嫁!”

阮彦不耐的拂了拂袖,阮夫人连忙退了出去。

~~~~~~~

魏国踏云居后院...

“郡主,沛渊来信,阮彦似乎想把阮奚妶再嫁出去...”顾亦庑道。

“阮彦还真的是想用尽阮奚妶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呢!”清绾勾起唇角冷笑。

“这阮奚妶名声已经毁了,还有谁敢娶她?”沉璟冷哼。

“近的不娶,还有远的呢!”

“郡主说的对,阮彦这次是把主意打到了两淮巡抚裴君博身上...”

“裴君博?”清漪诧异,从未听过此人。

“此人任两淮巡抚已有三年之久,为人较为迂腐,极为推崇朱熹之道,就连平日的奏折里也经常是引经据典,存天理,灭人欲之流...”

“存天理?灭人欲?”芊羽念道,她满头疑问,根本不懂。

“就是说保存心中本具的天理,消灭人的私欲。”沉璟解释。

沉璟话音落,芊羽却脸上一臊,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清绾点头,“不错...只是这朱熹自己却与儿媳有染,致其怀孕,又欲纳尼姑为妾,着实荒唐!”

“人如果没了私欲,岂非行尸走肉?”莫琮嗤之以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逮个正着,霸道 清绾只是淡笑了笑,“正是因为这裴君博崇尚灭人欲,才会对娶妻之事毫不热衷...”

“既然如此,那这亲事就不能成了?”清漪一喜。

“阮彦若是无把握,又怎会派人前往淮扬?这亲事十有八九能成...”

“这阮奚妶现在倒成了烫手的山芋了!”顾亦庑冷笑。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笑过之后,“再烫手的山芋如今也有人要接手了!”顾亦庑道。

“这裴君博如此迂腐,若是知道了阮奚妶的事,这亲事还能成?”清漪疑问道。

“那就要看莫兄的了...”沉璟勾唇一笑,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几人同时看向莫琮,莫琮胸有成竹,了然一笑,意味深长。

只有芊羽失神的盯着沉璟,和他唇边的那一抹笑意。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神采飞扬、熠熠生辉的样子,仿佛折戟沉沙的宝剑终于显露了它的锋芒,她心中涩涩。

他眼角带笑看着自家小姐的样子,看着自家小姐嘴角微扬、赞许的看着他微微点头的样子,他眼底的笑容更甚,唇角的弧度也加深了,她指甲紧紧扣进椅子的木头里,她嫉妒,她嫉妒极了。

她感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脸颊上,她偏头去寻,与清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先是怔愕,然后飞快的扬起苦涩的一笑,指甲一松,老老实实的放在膝头,垂下眸子。

清漪却有些担忧,她没有错过芊羽脸上的一系列变化,她看向沉璟,又顺着沉璟的目光转向自家小姐,她摇头一叹,这三人间,也是一场孽缘...

只是她还是得早些跟小姐说说,好让芊羽解开这心结,到底是伺候小姐多年,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却又早已突破了主仆之情,更似姐妹,这些日子以来,她眼瞧着芊羽从爱说话的天真小女子变作了沉默寡言、满腹心事的样子,她心里也很难过,总是不由回想从前。

那时小姐还未被许给柳慕寒,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那时小姐还是天真烂漫、活泼好动,总是带着她们俩时而爬上树掏鸟窝,时而女扮男装偷溜出门,那时是三人最开心的日子,虽然小姐时常被将军罚到祠堂跪着,亦或者是抄家法,但是罚过之后大将军又心疼的没法儿,让人准备小姐爱吃的,洗澡水,都送到小姐房里,那时的日子没有烦恼,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勾心斗角、反目成仇。

哎,只是那日子已经远的不能再远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她也心知肚明,小姐早已不同,经历了这么多事,哪怕两人心结解开,小姐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只是说不出的伤感...

她压下心头的有感而发,想着回去如何跟小姐谈谈...

事情安排妥帖,清绾带着三人离开,刚走到马车边,“郡主...”

清绾被唤住,她缓缓回头,温婉一笑:“梅当家?有事?”

梅绛雪心存疑虑的点点头,看了看沉璟三人,清绾回头看向三人,“你们先回去,我跟梅当家走一走...”

沉璟站在马车上,弯腰打量打量她,又抿着唇看看她身后的梅绛雪,一动未动,清漪见状拉住他,“既然小姐与梅当家有话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沉璟这才点点头,清绾已经转身,跟着梅绛雪走了出去,“梅当家觉得这魏国相比楚国如何?”

梅绛雪瞧着她的侧脸,“魏国四季如春,楚国一年四季分明,雨雪风霜四季景致,俱是美景...”

清绾闻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低头一笑,“是呀,生活了这么多年,承载了多少回忆,总难割舍...”

说着她抬起头,一滴雨珠砸落额边,她才意识到下雨了,她看向梅绛雪,梅绛雪也是愣了一下,在清绾看过来的时候,“等一下...”

他转身跑到不远处的摊子上买了一把伞,将银子交给那老人家,便折身拿着伞跑了回来,将伞撑开遮在她头顶,“东南沿海时有细雨,这日头还在,估计没一会儿就停了...”

清绾没有接话,她看了看头顶的伞,目视前方,“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地方,放弃了家族经营的产业,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魏国来,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话说了一半,被梅绛雪出声打断,“郡主!”

清绾闻言看向他,“郡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风景再好,也只会留在我心底成为美好的回忆,比起风景,这里有更让我留恋的人和事...至于这值不值得,只是我心里的一杆秤,别人又怎么能衡量?”

清绾脚下一顿,停了下来,转向他,“梅当家,有些事情已成定局,有些人也注定只能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不必耗费时间与精力在注定不属于你的事上,这是我的劝告,还望梅当家好好思虑...”

清绾说完不等他回应,抬脚迈出伞底,梅绛雪回过神来,跟了上去,“雨还未停,我送你...”

清绾侧目而立,“有些人注定只能相伴走一路,既然早晚要散,早散与晚散又有什么区别?”她浅淡一笑,谢绝了他的好意,抬脚转身。

脚下又是一顿,梅绛雪以为她改变了心意,刚刚喜上心头,就见到了不远处相对而立的一柄竹伞下,滴着雨帘的伞角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伞下一人一手执伞,一手负身而立,一双眼从伞下抬起,隔着朦胧的雨幕,他也看的清那张脸,是魏城璧。

他不禁望向身前与他一步之遥的清绾,却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可是他却感觉空气似乎都稀薄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功夫,魏城璧已经执伞走到两人面前,执起她的手,将她纳入自己的伞下,动作说不出的强势和霸道。

他勾起食指为她抹掉额边的一滴雨水,“你怎么来了?”清绾抿了抿唇,紧绷绷的问。

“自然是来接我那糊涂的夫人...下雨了也不知带伞,身边也没个下人...”魏城璧勾着唇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渔人得利?凶案 清绾望着他的眼睛,她读得懂他眼里的深意,但是她并不想解释,“我们回去吧...”

魏城璧点点头,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清绾下意识想要摆脱,却感觉到他的用力,她皱了皱眉,顺势被他纳入怀里,跟着他走了。

梅绛雪看着两人相依的背影,撑着伞怔怔的望着,心头像架着一把钝刀子慢慢的拉扯,他脑海中回响着她的话,他明白她是在告诉自己,她注定不会与自己有可能,而他实在没必要为了她离乡背井,跑到这举目无亲的魏国来,她在劝自己离开...

可是他始终忘不了,忘不了记忆深处属于她的印记,她的影子始终盘桓在他的心头,一牵动便让他魂牵梦绕,他从没爱上过谁,更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看见她快乐,他就会安慰,看见她皱眉,他也会难过。

当初听闻她的死讯,他心如刀绞,镖局也再无心经营下去,日日借酒浇愁,阿镜怒其不争,一次次苦劝,他都置若罔闻,他深刻的记得那时的感受,所以得知她尚在人间、金蝉脱壳,他喜不自胜,想也没想就割舍了一切跟着顾亦庑他们来魏国找她,留下了阿镜在楚国,看见她的时候,他眼眶发热,他懂了什么是爱,若说以前他还是朦朦胧胧的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感情,在那一刻他懂了自己爱上了她。

看见她,他狂喜,他想她父母双亡,想在一个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一定需要助力,他要帮她,守护她。

得知她是跟着魏城璧,他虽然难过,但是他想若是能看见她得到幸福,也好,他只要默默的守护着她就好。

但是从她的神情,他可以看出她并不快乐,他想她并不爱他,既然不爱,她又为何要嫁给他?他不懂,他想她是为了报仇,为了利用魏城璧。

那是她的一生!

他想若是他能够足够强大,或许她可以离开魏城璧,追求自己想要的,所以他暗暗发誓,要在这魏国站稳脚跟。

可是这个时候,看着两人的背影,他又迷惑了,他看得出他很宠她,她虽然初感抗拒,但是她的眼神,他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他仿佛感受到她的挣扎,她在压抑,她的灵魂在哭泣。

他怜惜她,他不能离开她,哪怕她这一生也不会爱上他,哪怕她只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哪怕他只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一笔,他也要守着她,要亲眼看见她得到幸福。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他下定决心,他要在这魏国站稳脚跟,强大起来,守护她,帮助她完成她所有的愿望。

想通了,他转身离开。

~~~~~~~

“在想什么?”耳边一声低沉、并不悦耳的声音惊醒了清绾。

清绾抬起头,看向他,“你没必要特地出来接我...”

“你是在怪我打扰了你和他?”魏城璧挑眉。

清绾不置可否,“只是没有必要,我不是三岁的孩童...”

“绾绾,你是我的妻子...我来接自己的妻子不该吗?”

清绾并不想谈这些,她分辨的清他眼底的神色,她不想去理会他眼底的占有欲。

“该,或不该,你都已经来了...”她话音一落,他眉峰一斜,她出声,“你今天不是上朝去了吗?”

“是呀,刚下朝回府就听说夫人跑了出来,我就出来寻寻...万一被狼叼去了,我到哪去再找个心爱的夫人!”

“朝堂上可有什么事?”清绾叉开话题。

“你在担心我?”他嘴角微勾。

清绾愣了愣神,她点点头,“是,我的确很担心你...”

“今日肃州出了一起杀人案,杀人者连杀十人,杀人者现在仍没有找到,肃州知府一筹莫展,被杀之人又是当朝国舅满门,肃州知府不敢隐瞒,上书皇帝,皇后与父亲上官老将军跑到了朝堂上跪地哭求皇上查清真相,还弟儿清白。”

“斩杀国舅满门?”

魏城璧点头,“皇帝动了真怒,下令彻查,三哥和四哥各自请旨前往,朝中大臣众说纷纭,最终这个差事落在了我头上,我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前往肃州...”

三皇子,四皇子,皇后,上官老将军,鹬蚌相争,渔人获利?

清绾正想着,手臂一紧,魏城璧加深了动作,将她更加收进了怀里,“你就没有舍不得我?”

清绾抿抿唇,无奈一笑,“只是去一阵子,查清楚了你就会回来了...”

“没心没肺的女人!”魏城璧扭头,一脸傲娇。

看着他的后脑勺,清绾无奈,“我等你回来...”

魏城璧这才眼底闪过笑意,转过头来,凑近她,认真道:“你说什么?”

“我说等你回来...”她一字一句。

魏城璧突然扔掉了伞,清绾一怔,“喂...”便被他拦腰抱起,他噔噔噔几步就被他抱上了台阶,冲进了府里。

原来两人已经走到了府门口,他抱着她一路跑回了房里,一旋身将她压在了床榻上,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暗潮汹涌,仿佛要将她吞噬。

四目相对,“别闹了,都淋湿了...”清绾抿唇推他。

“绾绾,我想你...”魏城璧双眼漾着水一样的波光。

清绾闭上眼睛,被动地承受。

一切结束了,魏城璧抱着她,让她的额头枕在自己胸膛上,“绾绾,我爱你...”

清绾闭着眼睛,香汗淋漓,均匀的呼吸着,好像睡着了一样,魏城璧垂下眸子看看她,这一刻,他心底的满足不言而喻,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他闭上了眼睛。

清绾慢慢睁开眼眸,其实她在装睡,她无法给他回应。

后来她真的睡着了,迷糊之中,她感到被他抱了起来,带入了热水之中,浮浮沉沉的。

洗完澡,将她安置在床榻上,他叫醒了她,“绾绾...醒醒...”

她擦擦眼睛,像只小野猫,他宠溺一笑,“吃点东西...”

她有些累,不知怎么的感觉身子有些沉,她摇摇头,“不想吃...”

扭个身子就要接着睡,魏城璧不依,捞起她,“乖,我喂你吃...”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讲故事,她的秘密 这时,勺子已经到了唇边,她顺势张开嘴吞下,“是鱼汤...”

味道与她记忆里的一样,魏城璧点点头,“喜欢吗?”

清绾喝了一小碗,抬起手推开碗,魏城璧将碗端开。

他将她抱起来,清绾惊呼,“别睡了...陪我看星星,明天我走了,有的你睡...”

绕过浴桶,跨出门槛,门外的台阶上早就放了一张宽宽大大的躺椅,他抱着她躺在上面,两人仰头便是星河...

不知怎么的,今夜的星空格外的蓝,璀璨的星河闪烁,两人身上盖着他的披风,微风轻轻吹拂,带来了他的声音,“母妃喜欢看星星,我小时候她也经常抱着我窝在这张竹椅里,指着漫天的繁星给我讲故事...”

“那现在我就是你,你就是母妃咯...”清绾一笑。

他低头微笑,“是呀...”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的介绍给她听,她安静的凝神看着天,耳边是他低沉醇厚的嗓音。

他的手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发,“那是牵牛星...那颗是织女星...这织女本是王母座下的仙女,她过腻了天上平淡无奇的生活,偷偷下了凡,在水中嬉戏之时,衣衫却被牛郎捡走,两人因此结缘,相爱了,织女嫁给了善良的牛郎,两人过上了男耕女织的日子,织女生下了一儿一女,幸福美满,但是织女私下凡间,并与凡人生子的事被王母知晓了,王母震怒,下令将织女抓回天庭,牛郎织女哭哭哀求,都无济于事,仙凡相恋,触犯了天条,被捉回了天庭,牛郎伤心欲绝,家中的老牛流下了泪,对他说,我就快要死了,你把我的皮披在身上,就可以飞到天上去,见织女,说完就断气了,牛死了,牛郎很伤心,但是却来不得多想,他披上了牛皮,将孩子装进扁担里,挑在肩上,追赶上了织女,王母见状,挥手割断银河,将两人生生阻隔,两人趴伏两岸,哭声震天,王母心有不忍,将两人化为两颗星星,允许两人每年想见一面,这一天喜鹊会搭起一座桥梁,让两人在鹊桥之上相见,这一天就是七月初七...”

“这牛郎捡了沐浴的姑娘的衣衫,你还说他善良?”

他轻轻刮了她小巧挺翘的鼻尖,“那是他的那头老牛教他的,这牛郎生活的并不好,他年幼时父母双亡,便跟着兄嫂一起生活,兄嫂唯利是图,对他十分刻薄,与他分了家,兄嫂贪婪,吞了所有家当,只给了他一头老牛和一辆破车,他从此就与老牛相依为命,他不知老牛竟然是天上的金牛星,老牛让他第二天去岸边拿走一个姑娘的衣裳,牛郎半信半疑,去了岸边,没想到真看见一姑娘在水中嬉戏,他才拿走了衣裳,姑娘抓住了他,却与他一见钟情...”

“一年只能见一次,还真是凄美的爱情...”清绾叹息,她本是年轻的姑娘,也曾喜欢看各种书册慨叹那些凄美的爱情,其实她早就看过这故事,只是当下听他说来,她靠在椅子里,不禁想起了初看见这故事的心境,与此时大不相同。

两人你来我往的闲谈两句,魏城璧再问,已听不见回答,他低头一看,她已悄无声息的睡着了,他无奈一笑,“还真是会破坏气氛!”

他将她揽紧,将大氅盖在两人身上,他将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河,“绾绾,你知道吗?你在我身边这些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我就知道将你留在我身边是对的,我知道你心里很多疑虑,对我始终怀疑,你这些日子越来越柔软、温顺,外面楚裔动作频繁,顾亦庑已经在筹划开第二家店,梅绛雪的镖局也预备在这魏国落地生根,莫琮去找了裴君博,这些事你明知道我一清二楚,却对我只字未提,你心里怕是巴不得我离开...”

他自言自语,也不等她回话,“你在迷惑我,松懈我的警惕,对吗?”

他垂眸刮了她的鼻尖,“狡诈如狐!可是我甘之如饴,你冲我笑一笑,连命我都可以给你...”

他靠回椅子里,笑了,笑的格外好看,那脸上事小孩子般固执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清绾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了他,他的脸近在咫尺,一个滚烫的吻落在她的双唇之上,“醒了?”

清绾还没看清他,他就开始点火,带着她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海水之中,她飘飘摇摇的摸不到岸。

这一夜,魏城璧带着她不知多少次深潜海底,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她坐起来,只觉得口干舌燥,“清漪...”

门被推开,“小姐,你醒了...”

清绾点点头,“水...”

清漪并没有去端茶,而是走到一旁的角桌上,将桌上的一只匣子盖子揭开,从里拿出一只白玉小盅,端到清绾面前,揭盖清香扑鼻,只听清漪介绍:“殿下一早已经离开,临走前特别嘱咐我们不要叫醒你,还亲手给您熬了燕窝鸡汤,这鸡是剥了皮炖的,不会油腻,说是给您补补...”

清绾低头喝着汤,脸颊有些烫,将碗递给她,喉咙润里,刚要开口,清漪抿唇笑道:“小姐是不是想要沐浴梳洗?”

“你怎么知道?”

“殿下走之前就吩咐我们备下了水,说小姐醒来一定会要沐浴...”她调笑,这段日子看着小姐和殿下琴瑟和鸣,恩爱如初的模样,她别提多开心了。

清绾耳唇诡异的染上了红,“还不快去!”

清漪反身去了,清绾欲下地,一动之间滑出了粘腻之感,她皱了眉,想起昨夜与魏城璧...

浴桶和水都被端了进来,“我想多泡一会儿,你去吧...”

清漪虽然疑惑,倒也没说什么,以为她只是太累了,退了出去。

门关上,清绾从昨日穿的衣服里翻出一个白色瓷瓶,瓷瓶上绘着一丛丛桃花,她将瓷瓶里的东西倒入水中,她才下了水,她靠在水中很久,感觉清清凉凉的,仔细洗干净,她才呼出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他的书房,奇怪的书籍 她将水浇在自己身上,感觉身上的疲乏缓解了大半,她站起身,披上了衣衫,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梳了妆,只是简简单单挽了一个发髻,她今天没打算出去,只想去书房看看书,或是去院子里放放风筝。

她将清漪唤进来,“将水送出去吧...”

清漪吩咐下人忙活了起来,清绾自己出去,“你慢慢收拾,我去书房找本古籍...”

清漪点点头应下了。

清绾一只脚踏出门,转头问道:“哎,芊羽呢?”

“她这几天总是到处跑,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昨晚她回来的特别晚,我去找她,发现她在房里不知在看什么,见到我进去,忙将东西藏了起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段日子我是忽略了她,她在吗?”

“我也不知道,一大早就没看见她,也不知道这时候她回来没有?一会忙完了这里,我去她房里看看...”

清绾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她进了书房,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婢女,见到她,颇为吃惊:“夫人...”

清绾点点头,想要进去,“夫人,殿下对的书房不允许外人入内?”

“连翘!退下!”管家走了上来,“总管...”婢女福了福身子。

“这是发生了何事?”

“夫人要进殿下的书房,可是殿下交代过这书房除了殿下本人,任何人都不可入内?”婢女委屈的撇撇嘴道。

清绾闻言,点点头,“既然这书房不允许他人入内,我还是回去吧...”

“夫人留步!”管家转身呵斥婢女,“糊涂!殿下说的他人是对我们这些下人,这府里是夫人的家,夫人想去哪里不可?”

婢女急忙跪下,“可是...殿下那里...”

“这是殿下亲口交代的,这府里夫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婢女跪在地上,低着头,咬着唇,清绾看了看地上的人,管家已经亲自推开了门,“夫人请进...”

清绾迈步进去,他的书房倒是像极了他这个人,清冷、素淡,宽大的暗色檀木桌,还带着些微的异香,简简单单的摆放,清淡的檀香味,她走进深处,看见了帘子后面一尊佛龛,佛前三柱檀香,明明灭灭的火光,她才想起这恐怕就是魏知说的那尊魏城璧从极乐寺请回来的佛,但是她却隐隐闻到了些血腥味,虽然有檀香掩盖了大半,但是她常年与草药为伍,嗅觉自然比常人敏锐一些,她走到佛龛面前,便看见佛龛前还摆着厚厚的几卷佛经,她心下一动,将佛经拿了起来,她缓缓打开,血腥气扑面而来,入目的是暗红色的经文,她翻了所有的佛经,都是血色字迹,她默默将佛经放回了原位。

她坐到了他的书桌后,即便她及早就知道,也不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她才想起,原来他还在抄写...

她心头有些乱,她随手翻了他书桌上的一本书,她埋首书中,渐渐的平息了下来,这是一本《菜根谭》。

这本书文字简炼明隽,兼采雅俗。似语录,而有语录所没有的趣味;似随笔,而有随笔所不易及的整饬;似训诫,而有训诫所缺乏的亲切醒豁;是一本奇珍之书。

她十五岁就看过了,但那时只是闲来无事见父亲在看,好奇之下,她那时你喜欢跟在父亲身后像个小尾巴,她从小就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见父亲看,她也拿起来开始看。

但是她总觉得魏城璧手里的这本跟她记忆中的《菜根谭》不太一样,很多句子与原意大径相同,但是用词却不同,她越看越觉得疑惑。

如果这是别人的书房,她恐怕不会多想,但是这是魏城璧的书房,就不由得不让她多思了,这个男人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清绾顺手拿过他书桌上的宣纸,提起笔,将记忆中不同的字写在纸上,发现这些字连起来是一些话,她读下来发现这是阮彦写给魏城璧的一封信,阮彦在心中说他知道此次杀了上官鹏的凶手是一市井良民,名蓝礼,杀了人之后他一路逃入了煌岭,投靠了殷虚寨,殷虚寨是魏国东部最大的地方势力,他们往返于西域、中原之间,将中原的丝绸、瓷器、漆器、铁器、铜镜运至西域,又将西域的汗血马、苜蓿、葡萄、香料、宝石、蔬果运回魏国,家大业大,势力雄厚,若是魏城璧能将其收服,收为己用,无异于如虎添翼。

这是他给魏城璧的甜头,若是魏城璧成功拿下殷虚寨,作为交换,他想要魏城璧帮他拿下盐帮...

魏城璧答应如果他顺利拿下殷虚寨,会让洛问帮他...

原来阮彦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盐帮上!

盐帮是她在楚国最重要的助力,她不能失去,如此,她只能破坏魏城璧的行动了。

她将那信叠了起来,放在腰间,然后将他的书桌恢复原样。

随手在书架上挑了一本书,然后走出书房,见婢女仍在门外跪着,她一怔:“你怎么还在?”

婢女委屈极了:“总管罚奴婢在此跪着,什么时候夫人消气了,奴婢才可以起来!奴婢知错了,求夫人原谅!”

清绾垂眸端详着她,管家迎了上来,“夫人,婢女不知深浅,胆敢拦阻夫人,若是我不罚她,等到殿下回来知道此事,只怕罚的更重!”

清绾见婢女虽嘴上说着错了,眼角挂着泪,楚楚可怜,但是地上的那双手却突起了青筋,她若无其事的向着管家点点头,“的确该罚,让她跪着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完,就转身离去了,婢女没想到她这么铁石心肠,愣了一瞬,咬牙低着头,“总管,求求您了,替我去向夫人求求情,我真的知道错了...”

管家看她满脸泪水,叹道也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便答应了下来。

清绾出了院门,就撞上了来找她的沉璟,“小姐...”

“出了什么事吗?”

“楚裔来了...”

“走吧...”她走在前面,沉璟跟在后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要去肃州,找到亲娘 她其实想跟他谈谈芊羽,但是沉璟显然不愿,几次她开口都被他岔了过去,清绾让他与芊羽说清楚,沉璟停了下来,“小姐,我早已告知过她,我是个太监,不可能与她开花结果,她早就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这些日子芊羽每天早出晚归,你可知她是做什么去了?”

沉璟摇头,清绾抿抿唇,没再说什么。

回了自己院子,便见楚裔早已负手站在一旁的花架下等着了,见到清绾,忙行礼,清绾笑了笑,“坐吧...”

自从来了魏国,楚裔倒不似在楚国时那般冷冰冰的了,见到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清绾倒觉得生出许多温暖来。

“小姐笑什么?”

“没什么...你今日来找我是何事?”

“我暗中买下了几间铺子,有一间钱庄、一间脂粉铺、一间妓院,我已经将凤鸾卫分批安排了进去,这些是账目,特地送来给小姐过目...”

楚裔将基本账册放到她面前,清绾低头瞧瞧面前的账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说了将一切交给你,一切就都由你来做主,我不会过问...”

“郡主信任,属下定不辜负...”

清绾看着他,就觉得好像看见了母亲,楚裔跟随母亲多年,这性子也颇有些像母亲,她看着愣了神,楚裔这耳唇也有些热了,“郡...郡主在瞧什么?可是属下脸上有什么?”

清绾自觉失态,“没...我明日要离开,出去一趟办些事,这的事、踏云居的事都交给你处理...”

“郡主要去哪?”

“肃州...”清绾说完又交代一句:“楚裔,你去帮我查一个人,这个人叫洛问...”

“洛问?”楚裔垂头念了一遍,“郡主放心,我这就去查...”

“我明日便出发,若是查到,传书给我...”

“郡主放心...只是郡主去肃州,身边没个保护的人可不行,不如我也一道前往,还可以保护郡主...”

“不,我走了,城中的事都要交给你,我此次是微服前往,有沉璟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楚裔离开之后,清漪也过来了,“小姐...”她面有隐忧...

“怎么了?”

“芊羽她...”

她站起来,“芊羽出什么事了?”

“小姐,芊羽她说她找到了自己的亲娘...”

“亲娘?”

“小姐,你还是自己去瞧瞧问问吧...”

“既然找到了亲娘,这是好事,我也该见见,你去将夫人请过来吧,若是真心疼爱芊羽,我就给她一笔钱买个宅子好好过活,让她脱了奴籍,以后芊羽也能有个好归宿...”

“是...”她虽有疑虑,但是到底也应下了。

清绾回身,“沉璟,明日一早我们就上路,你回去收拾收拾...”

“郡主是为了去找六皇子?”沉璟问。

她一笑,“我去找他做什么?我们另有事做...”

沉璟面容舒展了些,“若只有我一人保护郡主只怕...”

“已经足够了...”

沉璟心一喜,“你去收拾东西吧,我们此次是暗中前往,不可声张,带太多人也不方便...”

沉璟走后,清绾自己也进房收拾东西了,她收拾了几件衣裳,就把管家叫了进来,跟管家道,“明日是我父亲的五七,我母亲的七七之日,我想去城外的弘法寺为我父母斋戒沐浴、祈福念经,住些日子,好让他们能够转世轮回...”

这弘法寺是魏国的国寺,香火鼎盛,巍峨雄伟,管家点点头,“殿下交代过,夫人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保证好夫人的安全即可,老奴明日就派上十几个家丁送夫人前去...”

清绾点头,“如此劳烦管家了...”

“夫人言重了,这是老奴的本分...”

管家下去了,清漪就跟着进了来,身后便是芊羽搀扶着一个老妇,老妇低垂着头斜着眼左瞧瞧右瞧瞧,又不敢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待到清绾面前,“老妇卞婆子给六皇子妃请安...”

“卞妈妈请起...”清绾亲自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卞妈妈受宠若惊,起身:“六皇子妃可折煞我了...”

清绾只是一笑,“卞妈妈不必如此,芊羽从小陪我长大,名是主仆,情同姐妹,您是芊羽的亲娘,便是我的亲人...芊羽,快扶卞妈妈坐下...”

芊羽细心的将卞妈妈扶着坐下,清绾拿起茶杯慢慢用了一口,眼角却瞥着卞妈妈,见卞妈妈也拿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双眼瞪的溜圆,“这茶水真的是香甜醇滑...老妇还从未喝过...”

清绾低头一笑,看看茶碗里的茶水,白浓胜雪,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院子里的茶由金瓜贡茶变成了龙团胜雪,“这是楚国产的茶,卞妈妈从来未曾听过吗?”

“老妇家境贫寒,从未去过楚国,生下了这孩子,便坐下了病,家里那口子为照顾老妇,惹上了天花,没多久就病死了,老妇孤身一人,实在无力养活这孩子,便把她送给了我的远方弟媳,怎知那人家竟然转头便把这孩子卖给了人牙子,并且嘱咐那人牙子一定要将这孩子卖到楚国去,其实送走了她,我就后悔了,想着哪怕吃点苦也不该将亲生骨肉送走,我反身去找我这远方弟媳,才知孩子已经被卖,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找这孩子,我的孩子脚心有一枚胎记,那是当初生下她时,亲手用我那家那口子的一枚石雕烙上去的,独一无二,我也是凭着这枚胎记才找回了这个孩子...”

清绾微笑听着,时而点头,“那卞妈妈又是如何得知我家芊羽脚心有这枚胎记的?我们也是刚来到魏国的...”

“为了度日,老妇素日里就种些新鲜的蔬果,做些往各府宅里送自己摘种的蔬果的生意,这些年城中这些皇子府、王爷大臣的府邸都在我这进蔬果,一日我送蔬果进府,偶然看见了芊羽,眼瞧着这姑娘眼熟极了,像极了我过世的那口子,我就留了些心,向府里的管家下人打听了才知道是从楚国来的,我想着一定要想法子看看她的脚心确认了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送钱,红姑现身 卞妈妈又道:“我几次在府门外徘徊,想着或许能碰上她出门,终于有一天见到了她,我寻机与她搭上了话,想法子将茶水打翻在她鞋上,然后拉着她到我家去换鞋袜,趁机看见了她脚底的胎记,看见那胎记我是又惊又喜,当下便与她相认了...”说到这,她眼泪流了下来,用袖子擦泪。

清绾安慰了几句,看向芊羽,“芊羽,你找到了亲娘,我也替你开心,既如此,你就歇息些日子,好好陪陪你娘吧...”

芊羽闻言,“小姐...我...”

清绾笑笑,打断了她:“这么多年了,你好不容易找到亲生娘亲,我很替你开心,我要出门去弘法寺祈福,要住些时日,这段时间你就陪着卞妈妈好好团聚团聚,等我回来,你再回来...”

说完,她转头瞥了瞥清漪,清漪会意,捧出一个匣子,走到两人面前,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明晃晃的放着几根金条,卞妈妈眼睛睁圆了,连忙推辞,“这...这老妇不能收!”

清绾看向芊羽,“这是给你和你娘亲的,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一直惦记身世,你娘亲想来也不易,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你们拿着这笔钱好好安置你母亲,让她过些安稳日子...”

“孩子,这钱我们不能要...”卞妈妈拉住芊羽的手臂,嘱咐。

芊羽看看清绾,又回身来,“小姐一片心意,我们还是收下吧...”

说完接过清漪手里的匣子,盖了起来,捧在手里,卞妈妈见状,“老妇谢过夫人大恩...”

“卞妈妈不必如此客气,芊羽从小便在我家夫人身边相伴,如今找到了亲娘,夫人也很替她开心...”

“时候不早了,清漪,你安排马车送卞妈妈和芊羽回去...”

“是...”

两人走后,沉璟走了进来,“郡主,芊羽这时冒出来一个娘亲,郡主可是怀疑这其中真伪?”

“我只是替芊羽担心罢了...希望她能快乐...”

她放下茶杯,“对了,楚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醉红楼被人一把火烧了,阮彦和胡之遥都在追查,此时两方都有了答案...”

~~~~~~~

“你说你见到了那醉红楼的老板娘出现了?”阮彦写着大字的笔猛的一顿,墨迹晕染了一大块。

“是,我们的人追查醉红楼起火之事,查到起火点一共有五处,分别在一层大堂楼梯下,二层东二,二层西四,三层南五,和三层北一,我设法查了起火当天这四间房的客人,记录都被人抹去了,我检查了这四间房伺候的楼中姑娘的尸体,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端倪,这姑娘腹中有未消化的茗萃坊糕点——宓妃糕,这宓妃糕是用洛神花配以薄荷、茴香、蜂蜜所制,因那师傅年迈,所以每日只售十份,我查了当日买了这糕点的十人,一一排查之后,发现其中一人乃是胡府管家,我觉得可疑,便派人跟踪胡府管家多日,发现这管家家中妻子每两日便前往城外一庵堂,若说参拜祈福未免太过频繁,我们的人悄悄潜入庵堂之中,发现一女子,正是醉红楼老板娘——红姑...我的人正在暗中监视,下一步如何,还请相爷示下...”

“你是说胡之遥府上的管家将红姑带走了,安置在庵堂之中?”

“是!”

“胡之遥的人烧了醉红楼,又将老板娘安置在庵堂之中,他是想做什么?”阮彦眼角斜挑。

阮兴道:“相爷,这醉红楼老板娘言谈之间与管家妻子甚是熟稔,恐怕是一伙的!”

“他烧了醉红楼想做什么?”

阮兴看向阮彦,到了嘴边的话他到底没说,他从阮彦的眉眼之间就已经看出他不是在问自己。

阮彦心中早有定论,只是不成想自己教育出来的孩子竟然有一天公然与自己作对。

“把那红姑给我抓来!”一句话吐出,阮彦手中的笔又在纸上缓缓落下锋芒。

“是!”阮兴转身,刚走两步,他又转身,“相爷,还有一事...”

“说!”

“是那楚家人,我们的人到的时候楚家早已人去楼空,恐怕是闻风遁了!”

凭借官场多年的争斗,阮彦已经闻到了此事不寻常的气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家人给我挖出来!”

“还是...吗?”与此同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问道。

阮彦捋了捋胡子,“留活口,把人带到我面前!”

“是!”

阮兴出去,阮彦桌上的宣纸上写了三个字,胡之遥,他用毛笔在三个字上圈了一个大大的圈,“老夫倒要瞧瞧你到底要做什么!”

~~~~~~~

“大人,该喝药了...”胡之遥手边递过来一碗碧绿碧绿的药。

她看了看碗里碧绿碧绿的颜色,“这药怎么是这种颜色?”

“不好看吗?”虞歆勾唇一笑,像朵盛开的花。

胡之遥不置可否,虞歆手指在碗边轻轻一划,“我一直觉得药苦,但是加上些色彩就不同了,多少可以起到些心理安慰...感觉没那么苦了...”

胡之遥没有说话,低头看看那碧绿的颜色,脆生生的,带着蓬勃的生机,与她意外的有几分相似。

他将碗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不知怎么的,竟感觉好像真的没那么苦了。

见他喝完,她接过碗,转身便要出去,可今日胡之遥叫住了她:“等等...”

她脚下微停,微微偏头,还可以看见她眼中的诧异,“怎么?”

“这屋子里的香甚是好闻,清心润肺,是什么香?”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出口叫住了她,只好顺口找了这么一句。

她转过身,“那是我调配的中药,有甘草、黎、枇杷、和瓜蒌,磨成粉末燃点起来可平咳化痰,舒心润肺...”

胡之遥抿抿唇,“我这些天感觉自己好了许多,你的医术很好,你是不是该我诊诊脉,看看情况?若是好转,这药是不是该换了?”

虞歆点点头,“好...”

她冰凉的手指贴在他的手腕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虞歆凝神静听脉搏,没有回答,待过了半晌,她放开他手腕,收起脉案,才回答:“我手脚向来如此,这是体寒之症...”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起火线索,两虎相争 胡之遥轻咳一下,“你不是大夫吗?怎么自己的体寒之症治不了?”

“这不是什么大的病症,治不治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以后?以后是什么意思?”反倒变成了他疑惑。

“以后嫁了人就会好了,我爹说,女孩子是需要人疼的...”她漫不经心道。

胡之遥却嗓子一哑,不知怎么接话了。

她收好东西,拿起碗,“大人的病症好了大半,这药的剂量可以调整了,还要换掉两味虎狼之药,再慢慢调理七八日就可以全好了...我去写方子...”

“七八日?好了,她是不是就该离开了?”他低声念叨。

“大人...”

“把门关上...”见到来人,胡之遥面目整肃。

门关上后,“可是查出了什么?”

“那女子的确是红姑,我们这么多日让管家的妻子多方与她沟通,好不容易取得了她的信任,她说她之所以能逃出生天,是因为醉红楼里有一条暗道,就在她房中,火起之时,她被困在房中,暗道之门也被挡住,她好不容易才移走了挡门的木梁,逃了出来,只是那木梁也烫伤了她的双手,所以她才逃到了庵堂,一边藏身,一边养伤。”

“她有没有说,醉红楼是谁放的火?”

“她说当天醉红楼只有几个散客,要了几位姑娘在一楼大堂相陪,楼上只有一个瑶剑姑娘病了,独自在房中歇息,当时火势是突然起来的,蔓延的极快,她想推门出去,但是打开门,就发现门外已经被堵住了,她出不去,只见外面走廊上已经连起来了,她只好退回房中,去找暗道,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除了她,偌大的醉红楼,竟然无一人生还...她心道这场火起的古怪,怕是有人蓄意纵火,她不敢现身,才躲在了庵堂之中...”

“看来她也不知是谁放的火?”胡之遥眉心皱起,一脸严肃。

“她想了想,想起她开门时看见瑶剑步履飞快,跑出了房,跟当天在一楼大堂的一个男人说了好些话,然后那男人拉起来她的手就逃了...”

“那个瑶剑逃出去了?”

“红姑是这样说的!红姑说那瑶剑的房间是在二层东二,可是属下查过,二层东二当时房间里是有尸体的!”

“那尸体可查过?”

“属下特别去查看了那具尸首,由于火势猛烈,尸体已成焦炭,面目全非,我向红姑询问了那瑶剑的特征,红姑说瑶剑刚到醉红楼的时候,无一所长,她便培养她苦练跳舞,可是她起步晚,骨骼已经长成,所以经常受伤,她的脚腕骨骨折过,可是属下查过,尸体脚腕骨完好无损,从未受过伤,显然不是瑶剑!”

“其它的女尸里也没有脚腕骨受过伤的吗?”

“属下一一详细检查过,没有!”

胡之遥冷笑了起来,“看来红姑说的是真的了,那瑶剑跟纵火者里应外合,逃了,跑走之前,还找好了替死鬼!”

“属下认为只有这一个可能!”

“可是这瑶剑能跑到哪里去呢?”胡之遥靠到椅背上,低声问,又好像在思考。

“红姑说,这瑶剑在城外有一个病重的外公,每隔十天就要服用人参续命,所以瑶剑才会签了身契,进了醉红楼...”

“你派了人暗中监视那外公的住处,无论如何把这个瑶剑给我挖出来!”

“是!”

~~~~~~~

第二天大清早,阮彦梳洗后,由下人伺候着换上了官服,“老爷,您最近因为大小姐的事,忧心不已,睡得不好,妾身找来了一颗雪莲,又找了名医为您配了几味滋补的药,和着雪莲炖汤,您回来下朝回来就可以喝了...”这是阮彦府中最近十分得宠的浔姬,她入府五年,五年来虽未有子嗣,但却颇为受宠。

阮彦点点头,“还是你体贴...”

“大小姐到底还是您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妾身知道您最疼她,如今这么生气,也是恨铁不成钢罢了...”浔姬为他戴上冠,整理好仪容,道。

“好了,我上朝了...”他拍拍她的手背,转身。

阮彦刚出了房门,四更天,天还黑漆漆的,阮兴步履匆匆迎面跑了进来,阮彦已有了不好的预感,“相爷,那红姑不见了!”

“不见了?”阮彦怒从心中起,“废物!无缘无故的怎么会不见了!”

“我们的人一直看守着庵堂,寸步不离,为免引起骚动,我们的人只能半夜三更前去掳人,可是三更天我们的人潜入庵堂厢房,却遍寻不获,红姑不见了!可是...并未有人从庵堂前后门离开!是属下疏忽,属下求相爷给属下一个补救的机会!待此间事了,属下自会领罪!”

阮彦背着手,觉得事情恐怕生了变故,“加大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弄到手!”

“是!”阮兴不敢耽搁,连忙出去。

阮彦面色阴沉如水,负手站了一会儿,听到鸡鸣又响起一声,他才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他捋了捋胡子,将最近发生的事联系在了一起,顿觉得疲惫,自从胡之遥与他反目以来,他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身边的许多事处理起来也不似以前顺利。

他背着手,从甬道一路走来,到了朝堂之上,几个朝臣见到他连忙上前见礼,他含笑一一寒暄两句,人群之外他看见胡之遥早已站在那,负着手,脊背挺得笔直,始终未回过头,也未与他说过话,他笑了笑,上前去,越过胡之遥身边的时候,胡之遥才抱拳向他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相爷...”

“胡大人果然勤勉,数年如一日的早...”他温和道。

“相爷过奖了...”

两人的交流落在别人耳中,疑惑于这两人不是撕破了脸吗?怎的如今又好的如同之前了?

但是却有两个人听出了两人话语中的疏离,这两个人一个是五皇子楚寒筝,一个是九皇子楚寒龠。

两人站在原地,余光都在观察两人,这时两人的目光相触,各自收回了目光,九皇子眼底一抹笑意,五皇子面无表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状告阮彦,师徒反目 “皇上驾到!”随着荣海一声高呼,众人下跪,皇帝冠冕堂皇,坐上了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上奏!”

冰冷一声,众人抬头一瞧,便见胡之遥已经一步跨出了行列,独自一人上前,立在中央。

“卿所奏何事?”

“臣要上告当今丞相阮彦行凶纵火,焚毁醉红楼,草菅人命,醉红楼上下四十三条人命一夜之间付之一炬,心狠手辣,罔顾性命,枉为人臣!”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诡异一变,几个平日里私下交好的更是面面相觑、互换了眼色,偷眼瞧了瞧阮彦几眼,复又低下头去。

阮彦面不改色,一派如常的云淡风轻,皇帝瞧瞧胡之遥,又瞧了瞧阮彦,“阮相位列宰辅十数年,尽心辅佐朝堂基业,刚正不阿,从未有过徇私枉法之事,胡卿此番上奏,可有凭据?”

“臣有人证二人...”

“阮相以为如何?”皇帝看向阮彦。

阮彦慢腾腾的站了出来,拱手一揖,“老臣行的正,坐的直,问心无愧,胡大人是老臣的门生,他为人铁面无私,想来也是被人蒙蔽,不如就请上胡大人所说的这两位人证,老臣也好听听这这两人是如何信口雌黄、颠倒是非的!”

胡之遥躬着身,但是侧着的脸却明显看得出他眼里的深邃、不忿。

“宣!”

“宣人证上殿!”

没一会儿,两个女子便被人带着上了殿,两人有些惊慌,连忙跪在地上:“民女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荣海一扫拂尘道。

两人起了身,皇帝打量了两人片刻,“殿下二女何人?”

“民女肖滟红,民女瑶剑...”两人结结巴巴回答。

红姑接过话来,“民女是醉红楼的管事儿,这瑶剑乃是楼中的姑娘...”

“那一夜火起,此二人乃是逃脱的活口...”

“细细说来...”

红姑将对胡府管家夫人所说的所闻所见一一说了,皇帝指着瑶剑,“这么说,是你与人里应外合将这醉红楼付之一炬的?”

瑶剑哆哆嗦嗦趴在地上,连连讨饶,“皇上明察,民女也是迫不得已!民女当初签了身契、甘入醉红楼,全因民女家中有个病重孱弱的外公,每隔十日便要用人参续命,奈何家中贫苦,民女别无他法,才入了这醉红楼,数年来,民女也赚了些银钱,却也遇上了情郎,他从未嫌弃民女身世,民女想要赎身离开,但奈何鸨母红姑不同意,民女与情郎相商,他对我说,既然红姑不放,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放一把火,烧了这醉红楼,这些年醉红楼干了不少逼良为娼之事,民女都看在眼里,他说这样的地方放一把火也算是为百姓做好事了,民女想来想去,终是同意了,只是没想到,这火会烧死这么多人!”

“既然是这丫头与那情郎私下相商,放了这把火,又与阮相何干?”皇帝看向胡之遥。

“问题就出现在了这情郎身上,皇上可知这情郎是谁?”

“是谁?”

“瑶剑姑娘,你自己说...”

“他...他...是阮相府上管家的亲侄子阮勐...”

“那这阮勐在何处?”

“臣找到这瑶剑姑娘的时候,这阮勐也被臣一并擒获...”

“带上来...”荣海宣。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来,“大人,不好了!阮勐自尽了!”

胡之遥没有说话,冷眼瞧向阮彦,阮彦纹丝未动,负手站着,眼底却松懈了下来。

胡之遥脸色明显的难看了,楚寒筝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的交锋,低下头去。

楚寒龠则道:“这人自尽了,人证也不在,仅凭这瑶剑一人之言,实难将事情与阮相联系在一起!”

皇帝沉吟片刻,“胡卿你怎么说?”

胡之遥满满的不甘心:“皇上,虽然这人死了,死无对证,但瑶剑姑娘已经亲口承认蛊惑她做出此事的是阮勐,这阮勐与阮相是何关系,皇上已经一清二楚,阮勐在这关头死了,此事透着诡异,臣唯恐有人想要毁尸灭迹、湮灭人证!”

“阮相以为如何?”

“臣光明正大,亦无所畏惧,既然胡大人心存疑虑,臣自请将此事交给大理寺卿彻查,还老臣一个清白!”

“大理寺卿!”

“臣在!”

“这件事及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了,定要查清此事!”

“臣遵旨!”

在大理寺卿的应答中,楚寒龠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眼底划过一丝深意。

楚寒筝低下头去。

~~~~~~~

下了朝之后,胡之遥在前面走,阮彦则走在后面,他出声唤住了他:“瑾瑜...”

胡之遥停了下来,回首见是他,收敛了面容中的阴郁,恭敬的拱手见礼:“老师...”

阮彦立在他旁边:“瑾瑜,你还记得入我门下多少年了吗?”

“十三载!”胡之遥语气平和。

“那你可还记得为师教过你,不论何事,无论何时,在未做好万全准备之时,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就是给对手留下可趁之机!”

“老师教导,学生万不敢忘!”

“可是你今日种种,都让为师很失望!你急于将为师扣上罪名,却留下疏漏,让人钻了空子,俨然已忘了为师平日教诲!你心智已乱,听信谗言,不辨忠奸是非,将你我师徒之情斩断,实是令为师心痛!”

“老师教诲,学生实不敢忘,只是这是非曲直皆在人心,不在老师口中,身为学生,还要劝老师一句,权势是把双刃剑,有时看着无限风光,但是一个不小心,也会伤了自己,今天哪怕没有伤到老师根本,只要在皇上心中留下个疑影儿,早晚也会让皇上厌恶!”

胡之遥客客气气的留下这段话,“学生言尽于此,老师擅自保重,学生告退!”

只留给阮彦一个背影,阮彦背着手站在甬道上看着胡之遥的背影一会儿,晦暗不明。

过了好半晌,他才挥手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死无对证,偷龙转凤 两人殊不知这一幕被远处檐下的楚寒龠尽收眼底,他勾唇一笑,又极快的平复下去,“走吧...”打发了小太监往后宫去了。

胡之遥一路上闭着眼正襟危坐,没有言语,下人问了几句话,他也没回,下人也不敢再问。

入了府,他一路进了书房,幕僚本出来想问今日朝堂之上,却见他面色不对,便向胡之遥随行的小厮及两个看押人证的府中下人,三人不敢出声,只是摇了摇头,幕僚已经了然于心,幕僚对着几人使了眼色,独自跟了进去。

一进去,就见胡之遥背着手站在书桌前,幕僚站在他后面,正想开口,就见胡之遥出手将桌上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儿扫到了地上。

幕僚忙躬身劝道:“大人息怒!”

胡之遥静站了一会儿,转身之间又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整了整衣袖,“找个人把这里收拾收拾...”

“是...”

胡之遥走了出去,幕僚叫门外的小厮连忙来打扫书房,他则跟了上去,两人走了一段,他才道:“大人不必如此,阮相在朝中钻营二十载,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想要一朝之功扳倒阮相本就不可能,只要我们能在皇上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只要有那么一日,有了更大更要命的证据,到时想要除掉这只老狐狸,也就易如反掌。”

“嗯...”

“大人,事到如今,阮勐死了,那瑶剑与红姑两人是此事唯一的人证了,我们定要保护好二人才好!”

“对!安排两个人进大理寺监牢,保证这两个人的安全!”

“是!我这就去安排!”

~~~~~~~

“小姐,我们真的不带芊羽吗?”

清绾摇摇头,“她找到了亲娘,还是留在娘亲身边过些团圆日子吧...”

“小姐,我们到了这弘法寺已经二个时辰了,香也烧了,佛也拜了,小姐打算怎么离开?”两人此时正在厢房里,清漪收拾着从马车里搬下来的包裹。

“跟我们来的人有几个?”

“有六个...两个婢女,四个侍卫...”

“等到入夜了,我们就动身...”

清漪眨眨眼睛,调皮一笑。

入了夜,两个黑影闪过,入了厢房之中,向着清绾与清漪两人步步逼近,清漪突然睁开眼,“小姐!”

清绾睁开眼睛,两个黑影跪了下去,“郡主!”

趁着月色,清绾看清了两人面容,两人容貌与清绾两人一般无二,清绾莞尔一笑,压低着声音,“梅当家这一手易容术倒真的是出神入化!”

“小姐,真的是一模一样!”清漪惊叹。

“好了,从明天起,你们两个就是六皇子府里的夫人与主事婢女了!”

“是!”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赶快走吧!”

清绾点点头,清漪拿上了包袱,两人便从后窗跳了出去,趁夜从后门离开,取后山小路下了山,到了山脚,清漪左顾右盼,有些急了,拉着清绾的袍袖,“小姐,不是让沉璟在这里接应我们吗?他人呢?”

“郡主,我在这...”一颗大树后面闪出来一个人,正是沉璟。

“你来了怎么不现身?我还以为你没来...”

“光明正大站在山脚下太过惹眼,所以我就在树后隐藏了!”

“光是你出来,马呢?没有马我们怎么走?”清漪斜眼瞧他。

“以前也没看出来清漪是毛躁的急性子,一人牵三匹马站在这不是更显眼吗?马我拴在林子里了...”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离开,有什么话等到离开这再说...你们要斗嘴,也等离开这再斗!”

三人入了林子,上了马,快速离开了。

“小姐,我们直接去肃州吗?”

“不,我们去煌岭!”

“是!”

~~~~~~~

“大人,不好了!”

胡之遥心里一咯噔,也不管这一笔有没有写完就突然停了下来,“又出了什么事?”

“瑶剑和红姑两人死了!”

胡之遥一拍桌面,“怎么死的?”

“昨夜死在了大牢里!吃完晚饭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没了气,如同睡着一般!”

“是中毒?”胡之遥眉头紧了紧。

“仵作已经查验过尸首,却并不是中毒,说是...说是撑死的!”

“撑死的?”

“她们吃了什么,怎么会撑死?”

“这晚饭我也问过我们安排进牢里的人了,他们说这晚饭是两块牛肉,芥菜和香椿,一碗白饭,大牢里的人都吃的这些,断不会是有毒,但是有一点说来有些怪...”

“说!”

“平日里这牢房的伙食大多是素,除了断头饭,很少能吃到肉菜,昨天晚饭却给加了牛肉...”

“牛肉?”

“牢里的看守也吃的这些?”

“是!”

“那你把这两个人给我带来,我要问一问!”

幕僚点头,胡之遥又道:“大理寺卿追查可有什么进展了?”

“这醉红楼的事查起来,阮小姐与人私通、再被人卖入醉红楼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了出去,再加上这两人死了,阮相的嫌疑更是大了,但阮相府里却没什么动静...”

“接下来就要看这位大理寺卿敢不敢开罪阮相了!”

“阮勐、红姑、瑶剑都死了,死无对证,现在唯一能深挖的也只有瑶剑和红姑的死了!无论如何,要查出瑶剑和红姑的真实死因!”

“属下叫这两人入夜了就来!”

话音刚落,“大人!”

“进来!”

“又出了什么事?”胡之遥揉了揉额角,冷声问道。

“大人,昨夜为大理寺大牢验尸的仵作死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胡之遥拍案而起。

“又死了一个?检验了瑶剑与红姑的尸体便死了,想来定是发现了什么!”

“大人,这仵作是检验完瑶剑和红姑的尸首后,回到义庄,检验另外一具淹死的尸体时感染了尸毒,毒发而亡!”

“怎么会这么巧?我这老师很难有这急燥之时,也不知是身居要职,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已经做到了毁尸灭迹,让人找不出错处!”胡之遥反倒放松了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死因成谜,无稽之谈 此时,莫凌带着人检验那仵作的尸首,“可有什么异样?”

“这人死因并无不妥,的确是沾染尸毒致命,这身上的毒泡也确是尸毒脓疱无疑!”

“这么说,死因并无可疑之处了?”

“死因的确是尸毒,但是这沾染尸毒的原因便是有些奇怪了,小人发现这仵作脚掌大拇指下有一个针孔,小人以银针探入这针孔之内,银针变黑,这尸毒恐怕是被人从这足下的针孔注入数倍之浓的尸毒入体内,才至毒发!”

“有人故意下毒!”莫凌站了起来,走到那尸首旁,特意看了看脚趾下的针孔,然后站直身,接过他手里的银针,瞧了瞧针头上如墨般的漆黑,他皱紧了眉头,“此人用心之深,可见一斑!”

“大人,这仵作之死,小人只在他身上找到这一个针孔,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线索可循...”

“仵作从不曾与人结下私仇,这下毒之法如此狠毒,是要他速死,定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能令他死的如此蹊跷的只有瑶剑与那红姑之死...”

“这么说来,他定是发现了什么?”身边的副手大理寺少卿上前。

莫凌没有说话,只是嘱咐司直将仵作尸体运回大理寺内,保管妥当,以防有人毁尸灭迹,便离开了。

莫凌走在前面,一手负背,一手缓慢的捻着胡须,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少卿段直走上前来,低声道:“大人,此事疑点颇多,昭然若揭,想必那瑶剑与红姑死因的确可疑...只是...”他噤了声去,似是欲语还休。

莫凌见他话只说了一半,便转头问:“只是什么?”

“大人...”他想了想还是一鼓作气说了出来,“大人,只是这事就是胡大人与阮相之争,不管这事真相如何,两人之中总有一人要输,而大人不管查出什么都会得罪另一方,我大理寺向来只查案件真相,从不涉及党争,大人真的要趟这滩浑水吗?”

莫凌也因此事颇为为难,“自从长公主与大将军双双离世之后,朝堂局势越发混乱,迷雾重重,皇上为了制衡,扶持胡之遥新贵上位,而阮相稳居朝堂二十载,屹立不倒,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这么多年,任谁也不能动摇其根本,此番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此时皇上故意将此事交给大理寺,你道是为何?”

段直被问的一愣,他还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试探地问:“难道是因为皇上想要两人两败俱伤?”

“皇上还是想要维持这个制衡的局面,此时若是胡之遥败了,朝中再无可以与阮相分庭抗礼之人,两个皇子倒是有这个实力,只是他们现在不知何想,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想拉拢阮相还是除掉阮相,尚未可知,所以皇上不想冒险,这件事在朝堂之上,凭着瑶剑与红姑二人的指控就可以有个定论,只要皇上信,哪怕是阮相也回天乏术,但皇上却没动,并不是因为他信任阮彦,你不要忘了,皇上扶胡之遥上位就是为了防止阮相权利过大,而胡之遥这就送了皇上一份大礼,这是敲门砖,也是投名状,向皇上表明心智,与阮相划清界限,正中皇上心意,而皇上没做出处置,转而将事情交给大理寺,就是为了让大理寺追查之余,给双方时间,继续缠斗下去,两败俱伤才好...”莫凌眯着眼,捻着胡须,一字一句道,眼里却是一派精光。

“原来皇上用心如此之深,还是大人英明!”

“英不英明的不重要,只要能在这场争斗之中全身而退就好...”

“大人是担忧...”他疑惑。

“大理寺从不涉党争,只忠于皇上,才能不论朝局跌宕繁复,地位不减反增,远超刑部,所以此事查办定要刚正不阿,才能让皇上知道我大理寺没有投靠任何一方,更没有偏帮拉拢谁,也可以给皇上一个借口削弱两人才好...”

说着便坦坦荡荡向前走去,少卿安了心,也跟了上去。

两人回了寺内停尸房,找到红姑与瑶剑的尸体,细细查验,“仵作可留有什么查验记录?”

“正常仵作查验之后都要留下检尸纪要,我找找...”段直遍寻不到,摇摇头,“只怕这纪要也被毁尸灭迹了。”

“也罢,我早已料到,拿工具来,我亲自验尸...”

“是!”

段直拿来物件,莫凌接过,带上肠衣手套,掰开瑶剑双唇,一个刺鼻异味扑面而来,莫凌只是皱了皱眉,细细查看牙齿,并无异样。

他松了她的下颚,然后一一检查尸首手臂、指甲,均无挣扎之相。

他最后将目光落到她肚子上,她的肚腹俨然被剖开过又再次缝合过,他已不抱什么希望,但是事到如今,线索已断,他也别无他法,他只好抱着尽力一试的心思,将缝合过的肚腹再次剖开,然后检查脏腑各处,剖开胃肠之后,什么也没留下,显然胃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挖了个干净,看来这真凶已经把证据一一毁掉了。

他正想着,“大人,这红姑尸体上什么也没有,您那边如何?”

“什么线索也没有,一无挣扎迹象,二无中毒迹象,死因无可疑之处。”

“这可就不好办了!所有的线索到这里全都断了,接下来怎么查?”

“不过我发现了一处蹊跷...”

“是何蹊跷?”段直急忙询问。

“我掰开瑶剑口舌,一股酸臭之气扑面,我已心生疑窦,剖开其肚腹之后,这股气味更是浓烈,大牢之内没有酒,这气味是从何而来的呢?”

“大人这么一说,这红姑的尸体之中也是如此,酸臭之气十分之重,这是为何?”

“是因为糖,她吃了大量的紫沙糖,糖本就可以人胀气不适,但还至于撑死,我听你说,那天大牢里的伙食突然加了牛肉...”

“是,虽然每人只有两块,但是却也是与平日大相径庭了,平日里除了断头饭很少有大鱼大肉,若无亲人打点,或者探监,更是全素,而且这饭食量却是不多,要说会撑死人,更是无稽之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相克之物,抓到大厨 “这下手之人颇为高明,这紫沙糖与牛肉两者相克,相食会使人胀气撑死...又无他杀迹象可循,果真高明!但是就算将这脏腑内清了个干净,这紫沙糖遇水融化,就算挖走,也会刺激这脏腑变酸,继而散发酸味,这气味便可说明一切。”莫凌道。

“这么说,是有人特别在两人的饭食中加了紫沙糖?”

“当晚的牢饭所有人都是如此,却只有两人死了,可见有人故意在两人饭菜之中加了紫沙糖,但是这紫沙糖颜色紫红漆黑,若非炒制时加入,而是后加,一眼即可看出异样,所以...”

“厨子有问题!”段直抢白。

莫凌点头,“不错!”

“来人!”

“不要声张!我们亲自去,切勿打草惊蛇!”

“对,大人说的对!”莫凌连忙往后厨赶。

待两人到后厨之时,后厨空无一人,只有灶上架着一口锅,还在冒着热气,旁边除了一把铁勺,什么也没有了。

“大人,这人恐怕没走远,属下这就带人去追!”

话音落,连忙追了出去。

后厨外,只有一个老妈子正晾晒着衣服,莫凌问:“这是...?”

“这位应该是新请来寺里做些杂务的田婆婆...大人,您留在寺中,属下这就带人去追!”说完他手一挥,就带人往外冲去。

“不用了!”段直愣了愣,“大人!这是何意?再不追人就跑了!”

“这人就在这里,还追什么?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捕快们将人团团围住,这田婆婆一脸惊慌,“这...大人为何要抓老身?”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田婆婆恐怕就是我们要找的大厨了!”

“这...老身只是个打杂的,大人怎么说老身是大厨?”她举起双手,连连摆手,好像被惊着了。

莫凌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臂,“你口口声声说你只是一个洒扫打杂的,但是你这手背却出卖了你!”

“手背?”段直嘀咕一声,走到她身边去看她手背。

莫凌没管段直动作,继续道:“你这手背遍布油溅的痕迹,新老交替,若说你不是厨子,你倒是说说你这手背是怎么回事?”

“这...”

“还有,你一直低着头,是为了掩饰你的喉结,可是这双手这么大,根本非女人所有,更何况还是个老妇,你是个男子!”

“莫大人果然厉害!这都骗不了你!”那“田婆婆”干脆不再遮掩,抬起头来,连声音都变成了原本的粗犷。

莫凌不置可否,“说说吧!是谁指使你在牢饭里做手脚的?”

“我说出来对我不仅没有好处,我全家都要死绝,大人觉得我会说吗?”他狡黠一笑,反问。

莫凌一笑:“你觉得你的主子会相信你什么也没说吗?”

那人面色立即便是一变。

“拦住他!”段直连忙上手捏住他下颚,强行打开他的嘴巴,从他后槽牙中取出一颗包着糖衣的药丸,“他牙后有毒药。”

莫凌接过毒药,“想死?恐怕这回,你连死都是不成了!”

那人咬紧了牙,满目怨忿的盯着莫凌。

莫凌笑了笑,“你就算死了,你背后的主子就会相信你什么也没说吗?”

他愣了愣神,什么也没说。

“你要是说出来,我可以救你家人性命!”

“好!我说!是当朝丞相阮相!是阮相让我做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把人押入大牢!单独看守,严加监管!不可让他人靠近一步!”莫凌下令。

“是!”段直连忙带着人把他押走了。

莫凌捏着手里的药丸,看了一会儿,然后背过手去,他慢慢往自己办公的书房走去,总觉得哪里说不通,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坐在椅子上,正想着,段直进来了,“大人,人已经关进了水牢之中,大人放心!已经派了六人看守,定不会有意外发生!”

莫凌拍案而起,“不对!”说完就往大牢的方向走。

段直见他疾走,他连忙跟在身侧,“大人,发生了什么?”

“那人不是阮相的人!”

段直闻言又是迷惑又是不解,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水牢,那人从水牢抬起头看他:“莫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你不是阮相派来的!”莫凌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那人愣了愣神,抬起头猛的一笑,“莫大人莫不是糊涂了?”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阮相派来的,但是你其实根本就不是,你咬牙后的药说是为了自尽,但其实你故意制造假象,让我发现你牙后有药,好让我相信你走投无路,取出药后你死不了,你只能说出真相,而且这药也根本不是毒药,我也略略精通一些药理,这药里的味道只是一些田七,对人无半点害处...”说着他捏开了手里的药丸。

那人脸色一丝笑容也不见,低着头,“大人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说你担心家人安危,但其实你是个鳏夫,又哪来的家人!”

“你凭什么说我是鳏夫?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若我没有看错,你腰间挂着这枚香囊针脚细密,乃是女子所绣,若我没猜错,是你夫人所赠!”

“你怎么知道是我夫人?也有可能是我娘呢!”

“这香囊上绣着鸳鸯戏水,总不会是娘亲所赠!”

“既然我有夫人,你又凭什么说我是鳏夫!”

“若我没有看错,你那袖子手肘处有一补丁,相较这香囊的针脚相距甚远,且你这食指有伤,针扎的,已经愈合大半,但显然是你自己补的,你夫人若在,又何须你自己来补?何况你夫人在,想必也不会让你穿带补丁的衣裳!”

“莫大人心思缜密,我果然低估你了!”

“若你不想受苦,还是早些说出实情为妙!是谁让你陷害阮相的!”

他缄默不语。

“如果你说出实情,我就为你换个身份,偷偷送出城去,让你仍旧好好活着,否则我就只能上刑了!到时这死伤我可救无法保证了!”他蹲下身子,垂眸看着水牢里的那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佯装被捉,投名状 他还是咬牙沉默。

莫凌一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只好让他们上刑具了,不知你可听说过凌迟,一个好好的人可以刮三千刀,这三千刀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却可以足足疼上三天三夜,一刀一刀,削皮去骨,疼痛绵长,在你疼晕过的时候,我会叫人泼醒你,在你想要死的时候,我会让人用人参吊着你的命,就是不让你死,让你足足疼够三天三夜,最后身上的皮肉都刮没了,你还能说话...你说怎么样?”

只见那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莫凌又加上了一锤,慢条斯理的直起身子,道:“来人!”

“我说!”那人连忙道。

“说吧!是谁?你可想好了,若是再使诈,你也要尝尝这凌迟的滋味了!”

“是胡之遥!是胡大人告诉我若是被擒,便要演出一场戏,再交代是阮相指使的!”

“段直!”

“属下在!把这人带进宫里给皇上瞧瞧!”

“是!”

莫凌转身离去。

~~~~~~~

“小姐,我们已经到了殷墟寨所在的山脚下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清漪凑近她,低声问。

“我们要设法混进这寨子里才好!”清绾三人此时正在山脚下的一个面摊前坐着。

“这殷虚寨防备森严,五步一哨,我们如何才能混进去?”沉璟道。

清绾低头寻思,“三位客官,你们的面好了!趁热吃!”

面摊的老板端上来三碗面,清绾三人道谢:“谢谢老板了!”

“三位客官客气了!”

这功夫又来了一个人,坐在了离三人较远的角落,“老板,来一碗面!”

“好嘞!客官稍等!”

清漪已经拿过了筷子,用茶水清洗干净,递给了清绾,接着又递给沉璟一双。

她拿着筷子,低头闻闻面,“好香呀!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小姐快尝尝吧!”

清绾一笑,“先吃饭吧!”

刚拿起筷子挑起来几根,“这面不对!不要吃!”

她压低嗓音向两人示警。

“阿?”清漪惊,低头看了看面,“小姐,这面哪里不对?”

“这面里有软筋散!味道很微弱,怪不得放了这么多葱花、牛肉掩盖气味,若非我挑起来,也未必能闻出来!”

“这面摊老板为什么要给我们下药呀?”

“若我没猜错,这店恐怕是黑店,后面的那个客人也不是客人,是来接应的!这人的鞋面是火浣布的,是西域来的一种布料,这料子稀少贵重,只为皇室内围所有,这人粗旷,绝非皇室贵族,而且我也见过了魏国皇室中人,绝无此人,殷虚寨做的是西域与中原往来的商品运送贸易,得到此物易如反掌,若我没猜错,这人是殷虚寨的,那这个摊子应该也是殷虚寨开的,一来是探听消息、放哨的关卡,二来嘛,就是做这劫道的买卖了!”

“阿?那我们怎么办?我跟小姐都不会武功,只靠沉璟一人,如何逃出生天?”

“不逃!刚说要混进这殷虚寨,如今这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吗?”清绾狡黠一笑。

“小姐,不成!你如今虽然扮作男子,但是毕竟是个女儿家,若是被人发现,那就危险了!”

“清漪,有沉璟在,没事的,他们发现不了的!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他们不会动我的!”

“郡主打算如何行事?”

“一会儿,我们便装作发现这面中有毒,要跑的样子,然后不敌他们,被捉上山。”

清漪虽然担忧,但是知道自家小姐素来聪慧,又懂医理,比起怀疑,她更信任小姐,两人点头,“好!”

“老板,这是面钱!”

“三位客官,这面都没吃,怎么就要走了!”

“我三人想起还有要事在身,这面就不吃了!”说完转身要走。

另外的那个客人拦住了三人去路,手里慢悠悠的擦着剑,掀起眼皮瞟瞟三人:“三位怕是走不了了!”

三人连忙转身往后跑,老板已经截住了后路,一脸奸笑:“三位客官要去哪呀?”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清绾装做害怕,结巴着指着他们。

“我劝三位还是把身上值钱的物件都拿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是!”那老板道。

清绾连忙将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扔在地上,清漪两人也搜遍了拿出来一些,“这,我三人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已经玩了一路,哪里还剩下什么银钱,这是全部了!”

“我爹是魏国首富沈万重,两位只要饶过我三人性命,我这就给家父送信,让家父派人送上钱银!你们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保我三人性命!”

“首富?哈哈哈,四哥,看来我们今天这运气不错!”

“十一,把这三人绑了,带上寨子,看大哥如何说?”

三人就这么被绑成了一团,扔在了马车里,由那“四哥”带上了山,那十一仍留在山下经营那黑店。

三人被关在柴房里,“小姐,我们如今顺利上了山,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我还没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哥!我今日劫上来三个肉票,其中一人是首富沈万重的儿子,看来我们要发财了!”

“没看见我这有客人吗!”

老四看向一旁坐着的人,是个年轻男子,却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眉眼间却是一双丹凤眼,寒芒毕现,十分别扭的组合,却又说不出的英气十足。

“这位是?”老四问。

“这位是蓝礼的义兄沈愿,学富五车,也是我们新任的军师!”

“军师?”

“自从上任军事何冲老先生离世,寨子里也只剩了我们这些莽夫,我们不是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的,那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才请了这么一位军师上山。”

“黄把头言重了!”

“就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也不知他有什么能耐!大哥不可轻易信任!”

“老四!”黄把头不怒自威。

“黄把头不必生气,沈某初来乍到,四把头心有疑虑也是自然,不若就给沈某一个机会,也算是沈某的投名状,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打入敌营,被扛入房 黄决其实也不是完全信任面前的沈愿,他想既然这沈愿自己愿意,他也正好借坡下驴,看看面前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大哥!既然他自己愿意,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他的本事!”

黄把头叹口气,抱拳向沈愿道:“沈先生,我这四弟莽撞了先生,还望先生恕罪!”

“无妨,黄把头言重了!”

“客套话就不要说了,你就说你准备怎么做?”

“我听蓝礼说,这附近的官府经常组织偷袭山寨...”

“的确如此!”黄把头点点头。

“听说煌岭附近的岩曲镇富饶丰硕,我们不如就攻进这岩曲镇,抢够了钱银、粮食,再回来,如何?”

黄把头和四把头两人相视一眼,四把头冷笑一声:“若是你能攻进岩曲镇,又能抢够粮食、钱银,全身而退,我便亲自向先生下跪赔罪!从此尊先生为上宾,再无二话!”

“先生需要多少人?又有什么部署?”黄把头追问。

“十人即可!但是要精明强干的!让他们子时三刻来我房间找我!”

“十个人就够了?”黄把头疑问。

“沈先生想用十个人攻入岩曲?沈先生莫不是在开玩笑?”四把头觉得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沈愿自顾自站起身来,淡淡一笑:“二位把头,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先生慢走!”

“大哥,你真相信他靠十个人就能攻进城内,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老四,你这脾气就是太过直了!为兄说过你多次了,这沈先生从谈吐、气度就可看出不凡!”

“大哥,这人不知根不知底,万一是官府插进来的奸细怎么办?我们正好可以看看,若是他真的攻进了城里,也算是得罪了官府,将来也会只有跟着我们山寨这一条路了!”

黄把头瞧瞧他,这老四说的话也正中她下怀,“也罢,就听你的吧!”

当夜,黄把头一宿未曾入睡,终是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坐在桌子旁,倒了一杯冷水,咕噜咕噜牛饮了一番,然后便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听着窗外的动静。

就这样,枯站了足足半宿,太阳渐渐爬上了中天,他的门被敲响了,“大把头!大把头!”

黄把头心头一咯噔,转过身去,“等等!”

他披上外套,清了清嗓子,才走到门口,打开门:“出了什么事?”

“大把头,沈先生回来了!”

他连忙往外走,去了聚义堂,只见只有沈愿与四把头栾霄在,“沈先生回来了?”

沈愿还未开口,栾霄先激动道:“大哥!神了!沈先生真的进了岩曲镇,抢了十车粮食,一万两银元,粮食就在门口,这钱刚刚已经由老六去入库了!”

黄决心头也不禁激动起来,“先生真乃奇人也!”

“大把头客气了!沈某愧不敢当!”沈愿语气平淡如常,“昨夜一夜未睡,有些疲惫,我先下去歇息了!”

“沈先生留步!沈先生带着十个兄弟,成就如此大事,今夜我便为先生备下庆功宴,请先生务必出席!”

“谢大把头盛情!沈某届时自当出席。”

说完就走了。

~~~~~~~

当夜,聚义堂大摆宴席,除了不在的二把头和三把头,其他所有人都聚齐了,众人在一起喝酒谈天,对沈愿大为推崇。

沈愿也敞开心扉,与众人谈天说地,时不时的还开上几句玩笑,倒也其乐融融。

这时,四把头站了出来,“沈先生,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先生原谅!”说着他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沈愿连忙扶衣角而起,将四把头扶了起来,“四把头不必如此!沈某初来乍到,众位有所疑虑也实属正常,如今,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必说两家话了!”

栾霄顺势站了起来:“我栾霄今后定以沈先生话为命是从,绝不质疑!”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四哥这么佩服别人,可见先生大才!”这话是那位老十一鞠华说的。

“今日入库一万两,寨子好一阵子可不用担心没米没柴了!这都是先生的功劳,我也佩服得紧!”负责掌管账房的七把头和世垣道。

“一万两?四哥,昨天掳回来的那三只肥羊赎金呢?”

栾霄一拍脑门儿:“瞧我这记性!我把这茬给忘了!今日正好诸位兄弟都在,咱们就看看要他多少赎金合适!”

“把人给我带上来!”十一接茬儿。

清绾三人在柴房中一天一夜,终于被人想起来了,清绾是少爷,所以独自被拉到了堂上,“哟,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富家小少爷,就是与我们这些糙汉子不同!”六把头长得强健,说话间却有些阴柔,他站起身道。

“六哥说的还真是,这小少爷这张脸还真是俊秀非凡,但从这脸看,还真是是雌雄难辨!”

说着就勾起了她的下颌,清绾侧头偏过,“我父亲是魏国首富沈万重,你们要想拿到赎金,最好是不要碰我分毫!”

“没牙的兔子是咬不了人的!只要你一日在我们手里,要多少金银财宝,你父亲也只有心甘情愿送来的份!”

“老子已经很久没有女人了!这岩曲镇攻进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更是不能进城找女人了!这小少爷唇红齿白,真是让老子心动呀!大哥,不如把这小少爷给我吧...”六把头道。

“你这是...罢了罢了!你去吧!”

说完,清绾真的有些慌了,“你们想做什么!我是个男子,我父亲是沈万重,若我出了事,我父亲是不会给钱的!”

“等等!”

沈愿站了起来,“大当家,实不相瞒,我不爱女子,偏好这美貌的男子,这小少爷瞧着唇红齿白的,不知六把头可愿想让?”

“原来沈先生喜好男子,也罢,沈先生立下奇功,我愿意想让...”他放下清绾。

这功夫,清绾被扛在了肩头,一阵天旋地转,让她有些想吐。

再接着,她被扔在了床榻上,清绾看着面前的脸,手里拿出了自己的银针,往后退,一边警告着对方:“你不要过来!要不然我不客气了!”

“你能怎么不客气!”

“我...我...”清绾“我”了半晌,也没说出下半句。

“我其实是个女子!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不是!”她急的拔掉了发簪。

“呵呵...笨女人!你乱跑什么!真把自己当小野猫了!”

“你...你...你是魏城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敌窝第一天,再死一人 男人微微颔首,“不错,是我!”

“你...你这胡子是怎么弄的?”清绾靠到榻边,指着他的胡子问。

“胡子是粘上去的...”

“你好好的粘胡子做什么?”

“你觉得我的长相像山贼好汉?”

清绾闻言摇摇头,的确不像,“只是你这胡子跟你的相貌也太不相符!”

魏城璧突然逼近她面前,“那你觉得什么样才与我相符?”

他的呼吸洒在她脸颊,清绾耳廓可疑地红了起来,她侧头避过他的气息,向后退去,坐直:“我哪里知道?”

“你可是我夫人,你若是不知道,谁知道?”

她刚要说话,身子重重的向后倒去,他的脸颊近在咫尺,“你做什么?”

“嘘!”魏城璧手指放在唇边,侧着头,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两人的动作太过暧昧,他此刻半个身子都悬在她上方,说实话,这些日子,她渐渐有些怕他,排斥跟他太过亲密的举动,她往上挪,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感受到她小心翼翼的移动,他心底里突然起了丝作弄她的小心思,他拉住她脚腕,把她拖了回来,“别动!”

“你做什么!”清绾脸颊红红的。

他板着脸,凑近她:“门外有人!”

“有...人?”她艰难的理解着他话里的意思,满面的不解和尴尬。

“他们应该是想听墙...”

“什么?”清绾脸色更红了。

“他们是来听我们...”

“别说了!”她捂住了他的唇,却见他眼睛里仿佛洒下了一道银河,那里映着她,她又觉得脸发烫,手心也变得滚烫起来,她当即便松了手,侧过脸,“你别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娇羞,“绾绾是害羞了?”

他的调侃落在她的耳中,她的一颗一颗心也不知怎么的,没上没下的跳了起来,“我没有...”

他只是轻勾唇角,那样直直的看着她,她侧着脸不再去看他。

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先生,这才半柱香时间,怎么就没了动静?莫不是就已经睡了?”

“你们再在门外偷听,我家小野猫就要害羞了!”魏城璧一声,门外响起了哈哈大笑的声音,“沈先生,可要温柔一些...别把猫儿吓跑了!”

“哈哈哈!六哥,你可真坏!”十一揽住六哥肩膀。

“好了!都别闹了!别妨碍沈先生忙正事!”老四道。

“走吧!我们再去喝几杯!”大当家难得的放松,笑了笑,也没有训斥几个胡闹的兄弟,见几人闹的差不多了,也就叫几人回去了。

“好!我们兄弟今天不醉不归!”

“好!”

几人嘻嘻哈哈的走远了。

“他们走了吗?”清绾迫切想离开这逼仄的处境。

清绾不会武功,听力自然也不如魏城璧,只能听见两声几人高声呼叫,低声交谈和脚步声她是听不见的。

魏城璧垂眸看着她,一本正经:“还没有...”

他抱着她,满满的靠近她,将下巴垫在她肩膀上,清绾却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我累了,让我靠一靠就好...”

清绾一动不敢动,魏城璧却禁不住的笑了起来,他就抱着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渐渐觉得肩膀上越来越重,又不知道人有没有走,也不敢太大声,她压低声音问:“魏城璧...他们走了吗?”

没有丝毫回应,只有他绵长缓慢的呼吸声,“魏城璧...魏城璧...”

她侧头就看见他已经睡着了,她又是气又是好笑,更有无奈,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想把他推下去,却纹丝未动,他抱紧了她的腰,更宠溺的嘟囔了一句:“绾绾,别闹...”

“醒了就快下去!”清绾忍无可忍,半晌才发现原来他是说的梦话,清绾自己向右边挪,将他往左边推,终于将他推了下去,累的满头大汗。

刚想要下地,又被他拉了回去,“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现在你我都在他人的地盘上,若是被人发现你我的真实身份,我们两个都没法全身而退...还是说你希望我对你做点什么?”

他眼睛里都是血丝,看着她邪魅的笑了。

她却吓了一跳,“不必了!我睡就是了!”她老实的躺了回去,侧着身子面向墙侧。

看着她那副样子,他笑了笑,然后慢慢卸下了笑容,躺倒回去,看着她的后脑,缓缓靠近,从后面抱住她的腰,闭上了眼睛。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抱着她,也懒得再去说什么,因为知道他不会听,她索性放松入睡了。

~~~~~~~

“大人,我们抓住那人入宫面圣之后,皇上下令斥责了胡大人!如今这胡大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段直道。

“他们如何争斗,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要办好差事就好了...其他事与我们无关...”莫凌还在整理着这案子的思路。

“那人证呢?”

“已经押回了水牢!”段直回答。

莫凌点点头,“那就好...”

段直看向他手里的纸张,描描画画的写了许多,全是整理的这个案子的细节。

“所有的线索到这都断了,但是杀害瑶剑和红姑也不一定就是醉红楼纵火案的幕后真凶,但是纵火案的线索到这全都断了,接下来怎么查,大人是想到了什么新线索?”

莫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正想开口,门外响起声音,“大人!”

莫凌抬头一看是寺里负责掌管刑狱的狱丞站在门外。

“进来吧...”

狱丞欧沁进来了,“大人,刚才红姑瑶剑案的人证被押了回来,关入了水牢,到了放饭时,就发现他死了!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

“什么?”段直惊呼,他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他死了?怎么会死了?”

“这...”狱丞也答不上来,“已经派仵作去检验尸首了!”

“大人,这人在我们大理寺狱中死了,我们如何交代?”

莫凌已经站了起来,“走吧...去看看...”

“是...”两人跟着莫凌进了大牢,尸首已经从水牢里被捞了出来,半身湿漉漉的躺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松香水,长青斋 新任仵作正伏在尸首旁边,仔细检查,见到莫凌过来,便要起身,莫凌拦住了他,“不用起来了,他是怎么死的?”

“初步检验,是咬断舌根,窒息致死!”

“咬断舌根?是自尽?”

仵作点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莫凌面色凝重起来,段直道:“好在他死前,把事情都跟皇上说过了。”

见莫凌没出声,站在那不知在想什么,段直凑近,“大人可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人已经将所知之事都告知了皇上,原本可以活下来,皇上并没有要杀他,他又为什么要自尽?”

“可是皇上也并没有下旨放过他,或者他是怕说出了实情,胡大人对他不利,所以才自我了断了!”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是既然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他为什么不干脆什么也不说?”

段直陷入了沉思,“莫不是见过皇上之后有什么人威胁了他?”

“若是胡之遥,他更不会让他死,因为他活着,才可以推翻之前作证的话...若是阮彦,会收买他,好利用他,坐实此事,让皇上认为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胡之遥诬陷的,不会是现在这样,让他死了!”莫凌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段直也反应了过来,“大人,看来此事另有隐情!”

莫凌点头,“看来此事并不简单...”

“可是,此案所有的人证都死了,我们还能怎么查?”段直觉得头痛。

“从头查...”莫凌转身便走。

段直连忙跟了上去,莫凌突然想起什么,“去把华阳叫来...”

“是!”段直虽然不明白叫华阳做什么,但还是去了。

这华阳是大理寺的寺正,心细如发,现场勘验十分在手,莫凌是想重返醉红楼现场,或许可以发现什么之前无人注意到的蛛丝马迹。

莫凌坐在椅子上,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写的纸上,他拿起那张纸,仔细将一切都在脑子中再过一遍。

“大人...”

华阳与段直走了进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件案子,从醉红楼失火,到找到人证红姑、引出瑶剑,再到红姑、瑶剑死去,仵作被毒杀,挖出了寺内的大厨,大厨说出实情,然后自尽,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一环扣一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手,将一切安排的顺理成章,反而不太合理!”

“看来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华阳面色略微凝重。

“醉红楼便是这一切的起点,我们现在去醉红楼去看看,华阳,这次就要看你的了!”

“属下定尽全力!”华阳已经完全明白了莫凌的意思。

醉红楼此时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三个官兵负责把守,三人昏昏欲睡,莫凌虽没说什么,但是目光却沉,“大人,此案过去之日已久,看守难免疏漏...”

莫凌摆摆手,率先走了过去,三人连忙站直,向莫凌行礼,莫凌点点头,越过三人便进了去。

入眼便是一片废墟,莫凌从身上拿出一张醉红楼的原貌图,与这废墟一一对照,指着几个点道,“这几个点就是当时的起火点...”

华阳看了标注的起火点之后,走到相应的废墟点查看,他撩起衣服下摆,捡起几根烧成焦炭的木头看看,放到鼻子下嗅嗅,然后走到另一个起火点,同样的拿起木炭放在鼻端闻了闻,就这样检查了五处。

拿着一根木炭走到莫凌面前,段直面上一喜,连忙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华阳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木头递给段直,“你闻闻...”

段直接过来,将信将疑的放在鼻子旁闻了闻,“这...除了烧焦的味道之外,还有一些松树味...”

“不错...”他看向莫凌,“这么大个醉红楼,一夜之间全部化为灰烬,纵火之人定借助了大量助燃物,从这木炭气味可以判断,助燃物并非常用的火油,而是松香!”

“松香?”段直问。

“不错,松香乃是松树长年累月所产生的一种树脂,这种东西的粉末加入水中,可以助燃,它味道不似火油刺鼻,反而带着松树香,客人随身带入醉红楼也容易隐藏,但是因为这种东西不似火油寻常,所以用的人却不多...”

“走!”莫凌转身就走。

华阳两人跟了上去,三人上了马车。

段直在莫凌身后道:“依属下所知,城中卖松香水的并没有,松树历来颇受名人推崇,多是用来栽种的,京中只有一家长青斋是做这生意的!”

“就去那!”莫凌点头。

“阿阳,今天多亏了你!我们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纵火人身上,忽略了最基本的物证...”

“我只是略尽绵力!”华阳谦虚道。

莫凌点点头,“你也不必谦虚,你向来细心!这松香水一般人怕是不会知晓!”

“大人过誉了!”

莫凌但笑不语,下了马车,三人走了进去,掌柜的亲自迎了上来。

“三位客官,想买点什么?”掌柜的招呼三人坐下,“来福,给三位客官上茶...”

柜台后一个伙计应了声,去了后堂倒茶。

莫凌笑了笑,“可有松树?”

“三位客官好眼力,这松树象征气节,向来受贵人青睐,满京城也就只有我这长青斋有,三位可要去看看...”

“满京城之后你这有?你敢保证?”段直玩笑着问。

“自然!”老板一拍胸脯。

“那我们找的就是你了!”段直从里怀拿出一块牌子,“跟我们去大理寺一趟!”

那掌柜的笑容当下便僵了,半信半疑的去看他手里的令牌,待看清了牌子上的东西,他笑容荡然无存,“原来是大理寺的人,不知我所犯何事?为何要跟三位去大理寺?”

“掌柜的刚不是说这满京城只有你这一家长青斋有买卖这松树,大理寺正有一宗案子与这松树有关!”

掌柜的站起了身,伙计端着茶水出来了,却见几人之中气氛变成了剑拔弩张,伙计一愣,低着头就端了过来,掌柜的伸手拦住了他,“茶不必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扮作渔夫,悄悄跟随 “我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怕跟你们走一趟,只是这茶就不请几位喝了...走吧...”那掌柜的

“无妨,本也不是来喝茶的...”莫凌沉稳的起身,伸手让他先走。

莫凌走在最后,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口,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叫来福的小伙计面色隐忧,向后堂走去。

莫凌转身离开。

几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

来福看着掌柜被带走,面色变了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见几人走出长青斋,他想了想,还是转身快步入了后堂。

他一路疾行,穿过廊下,边左顾右盼的十分谨慎的样子,最后进了一间房,关上门,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又出来了,但是换了一身衣服,披着斗笠,带着蓑帽,走到后院,挑起一个扁担,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挑着扁担,打扮成渔夫的样子,时不时地还叫卖几声,“新鲜的鱼咯...”

但是很平静的,偶然有几个行人走过,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渔夫,他步履匆匆,确认身后无人跟随之后,压低蓑帽,转身拐进了一条巷子里,走到一家后门,三声长两声短地扣门,门从里面开了,来人看看他的打扮,“先生是?”

“买鱼吗?”

“先生卖的什么鱼?”

“永定河里赛黄金,鲈鱼味美第一鲜!”

“这鲈鱼有什么出奇的?”

“鲈有四腮。”

来人静默片刻,打开了门,“先生请进!”

来福从后门走了进去,将扁担放下,然后跟随那人走,“殿下在吗?”

“殿下刚刚过来,先生请跟我来...”

“太好了...”

来福这才安下心,跟着人七拐八拐,进了房。

门被人在外面关上,关上门后并未走远。

~~~~~~~

“怎么样?”

“那来福扮作渔夫一路叫卖,最后从后门进了一家内宅,我到前门去看过了,这宅子的前面是一间赌坊...那里人多眼杂,不知他见的人是谁,目标一旦混入人群,并不容易跟踪...”聂琨道。

“想办法混进去,一定要知道他见的什么人!”

“是!属下一定尽力!”

“嗯...”

聂琨转身离开,莫凌起身,绕回内堂,那掌柜的已经隐隐不耐烦起来,揪着眉头,板着脸,茶水也没有喝,“你们大人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耗着吗?如果没事,恕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们在这耗!”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这是大理寺,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段直快一步拦住了他。

“段直...”莫凌走了出来,斥责了段直。

那掌柜转了回来,“莫大人带我过来,却让我在这坐着,不问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莫大人没有话要问,也没有任何证据,恕在下有事,就不奉陪了!”

他再一次转身,“许掌柜...”莫凌站了起来,喊住了他,那掌柜不耐的转身,“莫大人还有何事?”

“今日打扰许掌柜了,段直,你送许掌柜回去...”

“大人?”段直也有些糊涂了,但是在看到莫凌的眼神之后,他再没说别的,“是...”将掌柜送了回去。

待两人出去有一会儿,华阳才走到莫凌身边,“大人可是有其他安排?”

“还是你聪明,也比段直沉得住气...”

华阳谦虚静默,“大人过誉了,段直相较属下,武功更高,执行力也更强,而我却总是瞻前顾后...”

“这也是你的一个优点,你永远知道自己的优点和短处...好了,这件案子到这已经渐渐浮出水面,我相信距离找到真凶已经一步之遥了!”

“大人是发现了什么?”

莫凌告知了他自己刚才注意到的细节,“看来这幕后黑手就是这隐藏在赌坊里的人了...大隐隐于市,幕后之人心机深沉,实在不简单...只是...”

“大人是担心幕后之人手段不会这么浅薄,不会这么容易被聂琨发现...”华阳抬头道。

~~~~~~~

聂琨一路施展轻功返回,却见那宅子起了火,所有人都从门内往外跑,并高声呼喊:“走水啦!”

聂琨立马警觉了起来,他快速往门内走,赌坊里的人太多,乱了起来,聂琨跑到那件房,就见门已经大开,他进去一看,就见地上匍匐着两具尸体,一个身穿蓑衣,斗笠,另一个就是引着来福进来的人,两具尸体都是一刀毙命,伤口都在脖颈之上,火势越来越大,聂琨知道这恐怕是幕后之人想要毁尸灭迹,他连忙扛起两具尸体,向外走。

岂料刚驮起一具尸体,突然一个黑影闪过,将他打昏了过去,他摔倒在地上,昏迷前只是伸出手,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等到聂琨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坐起身,后颈疼痛,他摸摸后颈,“你醒了!”

见是华阳,华阳转身出去,“大人,聂琨醒了...”

莫凌转身进来,“你怎么样?”

聂琨挣扎着从床榻上起来,就要跪在地上请罪,“大人,属下无能!”

被莫凌制止了,“这不怪你!”

华阳接着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聂琨将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莫凌,莫凌与华阳两人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果然如此的意思。

但是两人的脸色还是几可预见的变了,“好一招斩草除根!”

华阳眼中甚至还燃着怒火,“一把火烧干净了尸体,杀人现场,还烧死了十几条性命!”

聂琨则更加自责了,“要是属下能够再细心一些,或许就能保住尸体,或许就不会死了这么多人了!”

“你也说只是或许...谁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救回来这些人,你已经尽力了!”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你受的伤也不轻,幸好救火队及时赶到,把你从里面救了出来,否则你只怕...但是也只是救了你而已...”

当时他晕倒的位置离门很近,当时的火势已经蔓延的很大,所以救火队也只是侥幸才救了他而已。

“你昏迷之前可曾看见打晕你的人?”华阳不放弃一丝线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无鼻?关键人物 “我是被他从背后打晕的,我刚才摸后颈的伤势,发现打晕我的人是左利手,我晕倒之前曾经试图抓那人的脸,他躲过了,但是却掉下来了一个东西,那是木头削的鼻子,之后我就晕了过去,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你是说,那人没有鼻子?”华阳抓住了重点。

“一个没有鼻子还是左利手的人...”莫凌捋起了胡须,轻声念叨着。

“没有鼻子,莫不是受过刑的犯人?”华阳抢先想到。

段直接过来话头:“这劓刑自前朝就已经被禁止了,自本朝起,虽未明令禁止,但是皇上仁德治天下,被施以劓刑的人除了私刑,想来不会超过五个...”

“我这就查纪档!”华阳已经快步离去。

“大人,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查到吧...”聂琨说出心中疑虑。

聂琨话音一落,华阳便跑了进来,“大人,找到了...”

莫凌看向华阳手中的册子,接过来,段直连忙附身过去,却见华阳表情并不好,甚至还带着点沉重,“怎么了?”

只见册子上所有记录者都已死,聂琨愣了愣,“都死了?”

“这条线索看来又断了!”

“难道是我看错了?”聂琨低头,有些自责。

“看来兴许真是聂琨看错了...”段直道。

莫凌看看这册子,“这册子不对!”

众人看向华阳,华阳有些急了,“大人,这册子我拿过来就是这样,我并没有做过手脚!”他说话间就要跪下去。

段直拦住了他,“阿阳,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大人,我相信阿阳,这件事定与他无关!”

“我从未说过此事与华阳有关,华阳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只是说这册子有问题,并没有说与华阳有关呀!”莫凌偏头道。

“那大人是何意?”

“这册子有什么问题?”段直与聂琨异口同声。

莫凌将册子递给华阳,“你再仔细看看...”

华阳接过,将注意力放在册子上,将字全部重回看了一遍,没有问题,他想了想,莫凌说的问题在哪呢?他又翻了两页,指下的触感质地细而薄,富有光泽,他改换一页,撕下,韧性十足,纸张显乳白色,纹理竟与丝绵有些相似,“是蚕茧纸...”

“蚕茧纸?大理寺一直以来用的都是罗纹纸,怎么会变成蚕茧纸?”段直道。

“这罗纹纸就是问题!”

“难不成有人私下将整本册子换了?”段直道。

莫凌看看他:“这册子是你管辖,就交给你去查!”

“是!”华阳重重的一揖,拿着册子转身就走。

华阳离开,段直道:“大人,看来这无鼻之人的确就在这受刑之人中...若非如此,这人又何必大动干戈偷换册子呢?”

莫凌点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无鼻之人找出来!”

“可是从哪下手呢?”

“如今他哪会这么容易被我们找到?而且完全无从下手!”段直挠挠头发,暴躁都刻在了脸上。

聂琨也是低着头,一脸沉思,莫凌虽未说话,但是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现在就下令全城排查...”

“是!”

两人去了。

莫凌却想的是如何才能引出这个人呢?

~~~~~~~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这天上早朝,皇帝朝着台阶下扫了扫,点到莫凌:“莫卿,醉红楼案已过月余,如今查的如何了?”

莫凌站了出来,“皇上,臣追查月余,如今线索已断,臣...无能!”莫凌跪在了地上。

皇帝闻言,眉头一皱,“莫卿,大理寺是明正典刑、彻查真相的地方,大理寺成立数十年来,从未让先帝和朕失望过,这件案子关乎本朝宰辅与御史大夫,这些日子京中流言四起,朕也有所耳闻,此事不可再拖了,恰巧朕也拿到一个人...”

众人闻言一怔,莫凌抬头看向皇帝,一脸不可置信。

皇帝转而看向荣海,荣海点头,“将人带上殿来...”

一个带着铁面的人被推了出来,众人看向那人,眉宇间盛满了疑惑。

“这是...?”问出这话的是胡之遥。

荣海递给押着铁面人进来的侍卫一个眼色,侍卫将他面上的铁面拆了下来,拉着他抬头,众人一惊,这人没有鼻子。

莫凌心中也有些异样,他遍寻不获的人是怎么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又怎么知道有一个铁面人的?

他心里一个接一个疑问都浮在他心中。

“说!”侍卫统领松开手,推搡他一下让他开口,那铁面人嗓子略有些粗嘎:“草民韩彬...”

下面几个大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讨论韩彬是谁?

韩彬便接着道:“草民本是西北大营之中一名校尉,因为西北大营突发瘟疫,所以做了逃兵,一路逃回了家中,但是还是被抓了,之后被冠上了违抗军令、私逃军营的罪名,被处以劓刑,削了鼻子以后,之后充到陇右铁矿服苦役,后来铁矿尾坝突然爆炸,我侥幸逃了出来,便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矿上并没有我的尸体,他说可以保住我的性命,只要我可以为他所用,之后我就潜伏在京中,直到...醉红楼纵火案...”

看来这人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了。

“那承诺保住你性命的人是谁?”

韩彬沉默片刻,抬起头来:“草民可以说,但是草民有个请求...”

“放肆!皇上面前岂有你谈条件的余地!”荣海怒斥。

“草民若是说出来也是死,不说也是死,那又有什么说的必要?”韩彬冷笑一下,回答。

皇帝手指点了点御案,不置可否的一笑,看了看阶下的人,“好!朕准了!”

“皇上!”荣海急了。

那边韩彬已经俯身在地行了叩拜大礼,“谢皇上...”

“这满朝文武皆在,说吧,朕倒想看看是谁敢做出此等阳奉阴违之事!”皇帝不怒自威。

“皇上息怒!”莫凌道。

“是一名叫沉肆的公公...”

“沉肆?”皇帝低头念了这个名字,看向荣海,荣海凑上前,靠在皇帝耳边,低声道:“这沉肆是早些年您赏赐到九皇子身边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暗度陈仓,圈禁 话还未说完,九皇子已经站了出来,“父皇,这沉肆是早些年您赏赐给儿臣的,但是三年前,他就已经在入宫帮儿臣送礼物给母妃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落水,坠入御花园的池水中,淹死了!儿臣实在不知,这是谁包藏祸心、嫁祸儿臣!委实令儿臣心惊!还请父皇明察!”

皇帝只是看了看九皇子楚寒龠一眼,然后看向阮相,“阮相,您以为如何?”

阮相站了出来:“这沉肆公公既然三年前已经过世,档案记载一查便知,那时还无醉红楼纵火案,想必是有人家假借沉肆公公之名,构陷九皇子,九皇子人品出众,当初八皇子一党谋反之时,也是九皇子大义灭亲,想方设法开了城门,使得谋反得以平叛,老臣相信九皇子不会是图谋不轨之人!请皇上明察!”

皇帝没说什么,楚寒筝却低头几不可见的泛起一丝兴味。

皇帝转向胡之遥:“胡卿,你认为呢?”

胡之遥看了看阮彦,“臣以为九殿下品行端正,断不会做出此事,九殿下到底年轻,应该是什么人借了他的名做出此事。”

皇帝眼睛中的光意味不明起来,他看向莫凌:“莫卿,断案还是你比较在行,你以为呢?”

莫凌站出来:“皇上,其实臣在昨夜抓到大理寺一名内应,臣还未来得及审问,臣想不如就带上殿来,让皇上询问。”

“带上来吧...“皇帝向后靠了靠,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人被押了上来,跪在了大殿正中,他服饰虽然凌乱,但是仍是拂了拂衣袖,十分正式的行了个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

来人顺从的抬起头来,“这是?”

“罪臣大理寺寺正华阳...”华阳铿锵有力的一字一句禀告。

莫凌接过话来,“皇上,前日在追查到无鼻之人时,臣想到的就是查阅纪档,却发现纪档上所有刑过劓刑的人,纪档显示全部受刑人已死,但是臣却在翻阅纪档之时发现纪档所用纸张有异,本该是用的罗纹纸,变成了蚕茧纸,其实天启元年始,大内及各处衙门原本使用的都是蚕茧纸,天启十五年以后,工部将造纸术进一步改良,大内及各处衙门便更改为使用罗纹纸,而这纪档年久,原本也的确是用的蚕茧纸,但是偷换纪档的人不知道的是,大理寺的纪档处生过一场大火,部分年久的纪档在火中焚毁,这本书也被烧了一半,早些年的记录无法复原,寺中便重新整理抄录了新的纪档,重新整理的时候也换为了罗纹纸,而更换之人却不明所以,用了蚕茧纸,而当我发现这一点时,我并没有指出这册的纸有何问题,华阳是三年前才进了大理寺的,大理寺早已换为了新的罗纹纸,他却第一时间指出这纸张的问题,本是想置身事外、祸水东引,却反倒弄巧成拙,让我怀疑上了他...于是我便派人暗中盯着他,发现他入夜之后去见了一个人...”

“哦?那是什么人?”皇帝身子微微前倾,问。

“是一位公公...”莫凌声音落了下去。

九皇子眉头微微一皱。

五皇子饶有兴致地看了九皇子一眼,终于来了些兴致,看向地上的华阳。

“人呢?”皇帝问。

“人在殿外...”

“带上来...”

那个公公也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呜呜咽咽的。

莫凌解释:“此人被抓之时意图当场咬舌自尽,被衙差及时制止,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他的舌头受了伤,所以臣请皇上允准他手书作答...”

“准了!”

“谢皇上!”莫凌行了礼,转而看向地上跪着人:“你是谁?”

呜呜...荣海递上了纸和笔,他在纸上写了:奴才沉肆...

......

楚寒龠从来没想过,自己聪明一世,居然会这么败了!

他没想到,最后皇帝的暗影会查到了韩彬,更没想到自己早些年布下的棋,居然就这么成了废棋。

只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一笑,问了皇帝,准备怎么处理他?

皇帝也只是很平静的,将他削爵圈禁,他的府邸就是他的牢笼。

九皇子淡笑着跪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起身,风轻云淡的走出了殿门。

五皇子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最终将目光落到了胡之遥与阮彦身上。

皇帝安抚了胡之遥与阮彦,然后褒奖了莫凌几句,然后便退了朝。

~~~~~~~

回了御书房,皇帝自己摘掉了冠帽,靠在了椅子上,荣海将他的冠帽交给宫人收好,皇帝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样子,挥了挥手。

荣海便会意,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荣海倒了一杯热茶,递到皇帝手边,“皇上,您是累了吗?老奴去请太医...”荣海说完就要往外走。

“不必,朕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脆弱!”皇帝制止了他。

荣海只好站了回来,“皇上还是在为九殿下的事伤神?”

皇帝坐了起来,“朕倒是从来没想过,老九有这么深沉的心机,这么凌厉的手段!”

“老奴想不通,皇上本意不是要削弱阮相和胡大人的实力吗?”

“你看不出来吗?朕原本也以为这两个人已经闹僵了,却没有想到反倒被这两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皇上的意思是...胡大人和阮相合作演了一场戏,目的是引出九皇子?”

皇帝没有说话,严重的怒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荣海也是吃了一惊,“暗影不是查实了,阮相的女儿与胡之遥定亲之后,与他人私通,后被卖入了醉红楼,胡之遥视若无睹,任凭她哭求也无动于衷,两人这才结下了梁子!难道...这也是两人的一出戏?这阮奚妶可是阮相的嫡女,这阮相也太心狠了!”

“若非如此,老九又怎么会上当?”皇帝勾唇一笑,只是那唇角的弧度格外冷冽。

“那...阮小姐被裴君博拒婚的消息也是故意传回来的了?”

“可惜呀...”皇帝叹息。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楚帝的期待,别样的情愫 “皇上在可惜什么?”

“老九这孩子到底是棋差一招...朕从前也没关注过这孩子,反倒是老八更显眼些,自从老八叛乱之后,朕才开始注意到他,朕这些儿子里,他是最像朕的,藏得住,也够狠...”

荣海不知该怎么接话...

皇帝看着荣海一笑,“怎么?觉得朕疯了?”

“老奴,这...老奴从未如此想过...”

“可惜了...若是他能做的更天衣无缝一些,这个位置朕还更看好他呢!”他说着邪肆的笑了笑,带着深意的摸着龙椅扶手上的龙纹,像是在与荣海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荣海不明所以,“既然皇上如此看好九殿下,为什么还要削爵圈禁?”

“人不到绝境,是不会孤注一掷的!朕很期待...”

孤注一掷?荣海完全不理解皇帝在说什么,他瞠目结舌,也不知如何接话,他只好静静的站在一边。

皇帝却以手撑着下颌,带着笑闭上了眼睛,“朕累了,你也下去吧...”

“是!”荣海直到退了出去,也无法从皇帝那种古怪的笑容里回过神来。

~~~~~~~

“喝药了...”一碗药递到了胡之遥手边,胡之遥转头看看,今天的药是红色的,像是艳红的血一般,澄澈透明,泛着点淡淡的清苦。

胡之遥倒是没说什么,拿过碗喝了下去,“你的药还真是五颜六色的...”

一只白玉般的手伸到了他面前,他低头一看,“这是什么?”

“这是陈皮,这药清苦,陈皮可去苦涩。”虞歆含笑回答。

胡之遥想了想,还是在她的手心捡起那几条陈皮放进了嘴里,虞歆端起碗,转身就走。

胡之遥叫住了她:“虞歆...”

虞歆回头:“?”

胡之遥站起身,“你有空吗?”

虞歆疑问不明,胡之遥解释:“今日,京中踏云居请来了一位名伶——杜月楼,唱的《四郎探母》名动天下,你可想与我一同去?”

虞歆似乎有些惊讶,在触及他眼神时,低下头去,扑扇扑扇着羽睫,胡之遥心口痒痒的,见她半晌没有出声,胡之遥以为她是不愿,正想说,如果你不愿就算了时,虞歆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明媚笑意:“好呀...”

胡之遥心中的忐忑也瞬间得以平复,她又道:“我去放碗...”

她却好像脸色更红了,裙摆划出一段柔软的弧线,脚步轻快的跑了。

胡之遥站起身,回房去换了件外袍,然后披起披风,往外走去。

两人在院门处碰见,她已经换了一袭粉红色的衣裙,外罩一件乳色披风,站在廊下,低着头,鞋尖一下一下的踢着散落在路边的小石子,他还从未发觉,她原来还有这样的小动作,在他的印象里,她总是一副善解人意、成熟懂事的模样,倒不像孩子气的少女模样,这么想着,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入她眼的先是一双澄白的靴子,她抬起头来,他嘴边含着春风笑意。

“走吧...”胡之遥随口道。

两人并肩走出门,上车时,胡之遥先上了车,然后就在虞歆想要跟着上马车的时候,他陡然回身,递出了自己的手,虞歆先是惊讶,然后盯着他略略白净的手看了一会儿,心就那么毫无预警的一跳,他也不催,就那么保持着递出手的姿态,她定了定神,垂着眸子,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手心,他倏的收紧,然后将她拉了上去。

两人一人背靠车厢后部,一人背靠窗坐,她将自己脚边的炭炉移到他腿边,他似是无所觉,顺手拿起一本书册,她留心看了那本书,书名是《谏逐客书》。

说真的,她从来没上过私塾,更没看过什么书,但是这本她却知道,她跟着楚寒龠的时候学过,那时,楚寒龠把她们这些孤女聚在一起,特地请了先生教她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礼仪歌舞,他培养她们这些女子就是为了让她们有朝一日可以成为达官贵人的家眷,为了让她们可以与这些心高气傲的才子们谈诗论经,她们还要学国策,明国政,因这李斯也曾是一位厉害的人物,他的书怎么能不看呢?

只是那内容实在枯燥,她一眼都没看进去过,也只是粗略的知道李斯这个人物罢了。

虞歆想,天下的男子恐怕都是如此,自以为是,又狂妄自大。

最终不还是被她们这些柔弱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胡之遥突然从书中抬起头,看向她:“在想什么?”

她心又是一跳,“没什么?胡大人平日里总是手不释卷,真是胸怀天下。”

胡之遥放下手中的书册:“我拿着书,其实是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虞歆一怔,触及胡之遥眼睛的时候,又不知所措起来,他有些慌:“母亲常说我木讷,像是闷葫芦,我不知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若说他不知怎么跟女子相处,前有阮奚妶在,她是断不会相信的,但是他此刻眼睛里的真诚,又让她差点儿信了。

“你可是不信?”胡之遥又问。

虞歆正不知如何回答,他又道:“我很沉闷,没什么情趣,所以奚妶才会跟别人在一起吧...”

本以为是他最难以启齿的隐秘,却没想到就这样被他宣之于口,只是看见他嘴角带着苦涩,倒让她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了?”他问。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提起阮小姐...“

“不想提起不代表没发生...不是吗?”他说。

虞歆却笑了,胡之遥拿起手边的书,“我看你盯着这本书看,你看过?”

虞歆摇摇头,“我从小跟着父亲学医,并未上过私塾,更没看过什么书...”她垂着眸子盯着车厢一处,像是有些难堪的样子。

“你想看些书吗?我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你如果想看,都可以看...”

“可以吗?”虞歆惊喜的看着他。

她的笑容感染了胡之遥,胡之遥点点头:“当然...”

“等回府,我让管家给你送过去几本书,这本现在你还不能看,太深奥了。”

“这本书讲的是什么?”虞歆就顺势问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四郎探母,一起坐坐? “这本书讲的都是一些国策、谏言...与其说我是看这本书,不如说我是看这个人...”

“这个人?”虞歆茫然。

“李斯,写这本书的人是李斯,他少年时意气风发,落寞无人问津,后来得遇伯乐嬴政,扶摇直上成为丞相,李斯救了小太监赵高,将他带到嬴政身边,成为红人,谁知后来却被赵高设计害死,我并不欣赏李斯此人,只是时常看他的书提醒自己,不要步他的后尘!”

虞歆心中突然猛的一跳,又重重的沉下去,“怎么了?”胡之遥见她沉默问道。

“没事。”虞歆摇摇头,“是不是我太闷了?闷着你了?”胡之遥问。

“不会,我只是以为胡大人是喜欢这个人才看的书...”

胡之遥只是低着头将书合上,摸了一下书的边沿,瞳仁中闪着别样的光,“大人,到了...”外面传来声音。

胡之遥将书放下,才抬起头,“走吧...”

虞歆的目光这才从那本书上转移回来,“呃,好...”

胡之遥仍旧自己先下了马车,然后递出了自己的手,扶她下了马车,两人下了马车,虞歆温柔的道谢,胡之遥摇摇头,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踏云居今天的席位都是提前预定的,按时间早晚预定,两人进门的时候,踏云居已经十分热闹,坐满了人,一楼大堂里做了改动,摆的更加紧凑了一些,加入了舞台。

虞歆跟着胡之遥走进来,她是个“见不得光”的女人,从前只能在九皇子府邸的秘密院落里活动,有时他要见她,她才会通过秘密通道到九皇子的院落里见他。

那些姐妹一个个被派了出去,见识了外面的天地,她却不愿离开,并不是她爱上了楚寒龠,只是她不想出卖自己的灵魂和情感,不愿成为别人的玩物,只是想保有一点点的尊严。

但是她知道,楚寒龠让她去做什么,她是不能不去的,因为楚寒龠为了更好的控制她们这些人,给她们每个人都下了毒,这毒需要定期有解药才不至于毒发身亡,所以,从前都是看着她身边的姐妹被各种名义或送进那些达官贵人的府中,或是装作与那些清高的才子生情进入待在他们身边。

她其实何尝不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家踏云居,这踏云居刚开的时候,也曾在这京中引起过许多话题,也引起过楚寒龠的注意,他曾经私下叫人去探查过这踏云居背后的主人。

能令他如此感兴趣的地方,倒是让她也好奇了起来。

她也听楚寒龠说过,这踏云居的规矩,如此特别的地方,没想到今天能真的到这来亲眼看看,她四处打量,他看向她问:“你从未来过?”

虞歆点点头,“听说这踏云居的主人定下规矩,凡是到这来的食客,只问先后,不问身份,一视同仁?”

胡之遥点点头,“你也听说过?”

虞歆看着四周的摆设,大堂里坐的人,平头百姓也有,膏门显赫也有,“只是觉得,这幕后的老板,倒也是个妙人儿...”

胡之遥一笑,“我们到楼上去吧,我让府中人一早定了包厢...”

两人上了包厢,包厢前的窗子也都打开了,前面挂着薄如蝉翼的纱帘,既不打扰楼上的隐秘,又可以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三楼的包厢里亦是如此。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小二进来上了茶,胡之遥见虞歆是第一次来,为了让她尝尝这里的食物,又点了几道招牌菜色。

门被关了起来,包厢里只有两人,气氛有些安静,正在他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安静的时候,门被敲响,原来是小二送菜上来了,小二打开门,将菜一一上桌,这时,门外走过两人,“这不是瑾瑜吗?”

胡之遥抬头间,说话的人已经迈了进来,胡之遥起身,理了理衣袍行了个礼,“五殿下...”

一句五殿下引起了虞歆的注意,虞歆不着痕迹的抬头看向他,也施施然的行了个礼:“五殿下...”

五殿下负着手,温和如春风般,面颊上始终装着和煦,看到虞歆,他才随口一问:“这位是?”

胡之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虞歆,“这是虞歆姑娘,为臣看诊的大夫...”

“话说回来,瑾瑜这身体还是因为上次跟我一道去办差,才会一直未愈,我心中终究难安,还要劳虞姑娘费心了。”楚寒筝道。

“殿下言重了,胡大人对民女有恩,这都是民女该做的!”虞歆十分恭敬温婉。

楚寒筝并未多跟她交流,而是含笑又转了回来,“瑾瑜也是来听名伶杜月楼的?”

胡之遥点点头,“早听闻这杜先生大名,从未得见,这踏云居的老板早在一月前便张贴出邀请杜先生来此的消息,臣自然不愿错过...只是未曾想会在这碰见殿下。”

“我一个朋友说过,杜先生扮相秀丽、嗓音奇佳,自十一岁初次登台,便名扬天下,《四郎探母》又是杜先生的成名之作,今日有缘得见,自然不能错过,只是没想到在这会碰见这么多相熟之人,我刚到,没想到阮相也在...”

他话音落,胡之遥才将目光看向门外,阮彦单手背后站在门外,一只手正慢悠悠的捋着胡须,一双眸子迥然有神的望向他,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弧度,胡之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然后十分正式的向他行了礼:“老师...”

阮彦脚下未动,就连动作都未有任何改变,“瑾瑜呀,原来你也在这...”

两人虽然什么也未说,却不知怎么的掀起了一股腥风血雨,胡之遥脊背不自觉的挺得笔直的,身上的肌肉紧绷,这一切都是他下意识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老师也是来听杜先生的?”

阮彦点点头:“许久未出来转转了,上次到这京中转转,还是与你和奚妶一起...”

阮彦说完这话,面色始终未有波动,胡之遥却眯起了眸子,楚寒筝适时出声:“既然碰见了,不如一起坐坐?阮相以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师生和乐?棋差一招 阮彦捋了捋胡须:“不知瑾瑜可欢迎?”

阮彦又将问题抛给了胡之遥,胡之遥面上换上了笑,“老师与殿下不介意就好。”

“怎么会?阮相请。”楚寒筝一派君子,谦和的礼贤下士,将阮彦请了进来。

三人都坐下之后,虞歆看着三人低声浅谈,气氛倒也和顺,三人面上甚至都带着浅笑,若非虞歆知道些什么,恐怕真的会以为三人十分融洽,毫无过节。

尤其是阮彦与胡之遥,两人仍旧是老师、瑾瑜那般相称,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平和。

三人都是粉饰太平的各中高手,虞歆只是冷眼旁观三人演戏,内心却感觉说不出的虚伪、滑稽。

~~~~~~~

“殿下...”管家见九皇子回府,刚想迎上来,却见几个陌生的侍卫跟在楚寒龠身后,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管家却嗅到了非比寻常的意味。

管家迎了上来,也看见了九皇子马车后面的马车上,弯腰低头下来一个人,直到他走上前来,管家心里才真的沉了,“这...莫大人...”

莫凌没有答话,只是侧身面向楚寒龠:“殿下,请吧...”

楚寒龠看看管家,“管家,带侍卫们进去...”

管家有很多话想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遂点点头,依言带人走了,楚寒龠转身:“莫大人请...”

莫凌点点头,跟着他一同迈进府门,楚寒龠十分平静,语气也不见波动,“莫大人不去监督的话,要到我书房坐坐吗?”

莫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回话:“殿下此一役一败涂地,削爵、圈禁,多年筹谋落得如斯下场,殿下还能如此淡定,真叫老臣佩服。”

楚寒龠闻言一笑:“我一无所有,赢对于我来说,也就是一把椅子,权柄在手,输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比从前更差,只是没了自由,倒让我有些遗憾,莫大人可愿意陪我喝一杯?”

莫凌有些错愕,真是没想到落到如此境地,他竟然还有兴致请自己喝酒。楚寒龠像是看透他怎么想,了然一笑:“我这有外祖家送来的秋露白,十分难得,莫大人若是错过,以后我这府门紧闭,恐怕大人就没机会再来品尝了。”

“既然殿下盛情,老臣荣幸之至。”莫凌不再推辞。

两人十分闲适悠哉的向书房走去,与两人形成强烈对比的便是此时府中脚步匆忙、心中忐忑的管家,一脸惊慌、唯恐殃及池鱼的下人,和正在往外搬运证据的侍卫们。

两个侍卫抬着一只大箱子正往外走,路过两人掉落下几份信件,也没有发现,反倒是楚寒龠弯腰捡了起来,叫住了两人,亲自上前将东西递给了两人,还贴心的嘱咐:“小心点,不要再掉了。”

在两人讶异不已的目光中,他笑了笑,转身望向莫凌,“莫大人,我们走吧。”

两侍卫的目光,他视若无睹,带着莫凌往书房去,引着莫凌坐下,他喊了一声:“阿靳...”声音出口,他才想起什么,“阿靳恐怕也忙着帮侍卫们搜查去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亲自去院子里的水池里捞上来两壶酒,然后拿了过来,用棉布擦干酒壶,坐在莫凌对面,亲手斟了两杯酒,“莫大人请。”

莫凌拿起酒杯,触手冰凉,怪不得他要将酒壶沉入水池之中,这酒才能一直保持冰凉的温度,他细细品了一口,“好酒!秋露白,繁露水,秋夜酿,多色味冠绝者,天下第一。”

楚寒龠倒是一笑,“没想到莫大人也好此道。”

莫凌面色倒是一正:“殿下,难道真的不想交代什么吗?”

“刚在大理寺我已经说了,一切都是我做的,大人还想知道什么?”楚寒龠倒也不避讳。

“殿下,臣还没老糊涂,我感觉到了此事中的不寻常,明明此事是胡之遥与阮相而起,却最后落到了殿下身上,难道殿下就没察觉出什么吗?”

楚寒龠仰头饮尽杯中酒,“成王败寇,无须多言。”

莫凌见他坚决,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饮酒,又喝了一杯,侍卫进来了,“大人,已经搜查完毕。”

莫凌放下酒杯,正面楚寒龠行了礼,“殿下,臣...告辞。”

楚寒龠一手执杯,眼睛看着手中的酒杯,默默道:“我就不送莫大人了。”

莫凌看着他,不知再说什么,挥手带人离开。

九皇子府厚重的大门被关了起来,门关起来的声音落在每个人的耳中,莫凌叹了口气,转身回宫复命去了。

九皇子府内的下人则是面面相觑,慌乱之中交头接耳,“这...这是怎么回事?”

“出了什么事?”

下人窃窃私语,面上焦灼,都慌了神,就在这时,楚寒龠走了出来,站在屋檐的阴影下,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都看见了,我这九皇子府已成囚笼,你们想留的就留,不想留的就走吧。”

众人隐隐有些跃跃欲试,又不敢迈出脚步,楚寒龠又道:“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你们就要陪我老死在这府里了,趁我还没有反悔,要走的快走。”

此话一出,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向着他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快步往外走,后来又像是怕他反悔,跑了起来。

楚寒龠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看着下面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直到原本拥挤的甬道变得冷清,他才冷笑起来,慢慢转身,幕僚、阿靳、管家三人担忧的跟上,他进了书房,站在书桌前,背对着几人而立,低着头,众人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更不敢开口。

慢慢的,传出低哑的笑声,“哈哈哈哈...”,渐渐的,笑声逐渐扩大,三人眉间的担忧更凝重了,“殿...殿下...”

楚寒龠转过身来,身后靠在桌子边沿,笑的没什么形象可言,“哈哈哈...厉害,真的是厉害...”

楚寒龠的笑容突然静止,“没想到,我这么多年的隐忍,筹谋,到底是被阮彦这只老狐狸识穿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取而代之?放手一搏 “殿下,现在只是削爵圈禁,只要留着性命,殿下就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幕僚肯定的说。

“东山再起?”楚寒龠念叨。

“对!东山再起,凭借殿下的心智手段,东山再起只是指日可待!”阿靳上前一步激动的说。

“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不会日薄西山!我不会败!阮彦那只老狐狸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清楚的很,这些年他不帮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就是想看着我们互相残杀,一个不剩,我如今被囚,失去自由,阮彦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一定不会再给我东山再起的机会,我多年筹谋,不能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既然如此,我不如放手一搏!”楚寒龠说着说着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眼中的狠绝令三人有些不寒而栗。

“殿...下...”管家有些担心,禁不住开口唤。

楚寒龠邪魅的笑了起来,阿靳皱着眉问:“殿下打算怎么做?”

楚寒龠没有答话,只是交代阿靳:“想法子替我联络蒙天笑。”

蒙天笑是新任的御前侍卫统领,自上次八皇子叛乱,宫中便经历了一场大换血,御前侍卫首当其冲。

而这蒙天笑是楚寒龠的人,也是楚寒龠将他送上了侍卫统领的位置。

此时提及梦天笑,阿靳凭借这么多年在楚寒龠身边的经验来说,他隐隐有种预感,却深知若是楚寒龠不说,自己是不能问的,若惹得他不快,唯恐会要了自己的命,等到他安排妥帖,自然会说。

如今府门被封,要想联络蒙天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阿靳点头走了。

楚寒龠转向幕僚,“肖寻,你去联络秀禾,蒙天笑那里,或许还要她帮蒙天笑下下决心。”

秀禾也是他培养出来的女子,前些年被他暗中设计安排到了蒙天笑的身边,秀禾貌美,娇柔,在蒙天笑身边颇为受宠,时不时的给蒙天笑吹吹枕头风。

幕僚看了看楚寒龠,已经心中了然,他点头去了。

最后只剩下管家,管家看着他,“殿下...”他跪了下去。

楚寒龠见他跪下,颇有些错愕,但是转瞬之间,他便收回了表情,“管家这是做什么?”

管家语重心长:“殿下,自您出宫开府以来,老奴便从您外祖家被指派到您身边做管家,伺候了也有多年了,见您从一个少年成长到如今,老奴有些话,想说给殿下听,也请殿下恕老奴倚老卖老了。”

楚寒龠没有吭声,但是他知道下面的话或许不是自己喜欢听的,他的脸颊绷紧了,墨色浓浓的眼打量着地上的人。

管家见他并未反对,便大着胆子说了下去,“殿下,您到底是贤妃娘娘与皇上的子嗣,如今,殿下虽然被削了爵圈禁起来了,但是贤妃娘娘不会坐视不管的,皇上子嗣死的死,无作为的无作为,所剩无几,皇上若非顾念父子之情,也断不会圈禁殿下,只要殿下等待些时日,贤妃娘娘定会设法救您的!殿下切莫急于一时,做出些后悔莫及的事!”

“够了!”楚寒龠打断了他。

管家一怔,从前楚寒龠对他都是很尊重的,还从未如此不耐过。

管家抬额望向楚寒龠,只见楚寒龠弯下腰来,双眸浓稠如深不见底的深海,他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毛骨悚然。

“管家以为若是母妃知道,是我设计害死了母妃最喜欢的八哥,她还会救我这个儿子吗?”楚寒龠嘴角带着冷笑,如一柄钢刀,割破了他的心神。

“这...殿下,你在说什么?”管家慌了慌神。

“呵...”楚寒龠站直了身,轻蔑的瞟了他一眼,继而转向另一边,嘴角挂着玩世不恭。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管家不敢确定的又重复了一遍。

“有些事不该管家管的,管家也不必太过操心,管家年迈,还是早些回外祖家颐养天年为好。”楚寒龠语带尊敬的说。

管家惊愕的看向楚寒龠,脊背却好像被压弯了的样子,“殿下嫌老奴老了,要老奴走,老奴不敢不从,只是希望殿下行事之前,三思!老奴告辞!”

管家颇为费力的站起身来,深深的看了看他,才转身往外走。

只是刚走了一步,腰间便是一凉,他低头去看腹间,剑尖从后腰刺穿而出,露出半尺长,满是鲜血,他不敢相信摸向那把剑,鲜血一滴滴溅在地面上,他艰难的转身,想要看看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想要问一问他,这是为何?

但在转身看见他正掏出一只手帕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上的血,然后嫌恶的将手帕扔在地上,他便明白了,他就那么沉默的倒在了地上,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楚寒龠看都没看他,坐回了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提起笔来,在纸上落下笔。

直到阿靳再次走了进来,阿靳看见地上的管家尸首,先是怔愣,继而站到楚寒龠面前,抱拳禀告:“殿下,蒙天笑见殿下如今失了势,只怕未必肯再如从前那般唯命是从了!”

“我早知他会如此,没什么奇怪的,这世上的人,左右不过为了一个利,我倒也没有全指望他。”

“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何事?”

~~~~~~~

另一边,踏云居。

三人的包厢门再次被敲响,虞歆先看向门,胡之遥三人倒是言笑晏晏,看着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人,原来是阮隐,阮隐向几人行了礼,然后走到阮彦身边俯首下去,附耳说了几句。

阮彦笑了笑,“五殿下和瑾瑜都不是外人,你便拿进来吧。”

阮隐点头,这才转身将东西拿进来,慢慢展开,“相爷,这是刚才鸿卢寺少卿慕枫宸送来给相爷的,说是闻得相爷喜欢王维,便亲自送来了这幅《辋川图》。”

阮彦一派坦荡,瞧了瞧五皇子和胡之遥,“既然两位都在,不如帮老夫鉴别鉴别这幅画吧。”

五皇子走到画前,看了看,“这王维诗画双绝,只是流传下来的真迹少之又少。这《辋川图》原画于蓝田清源寺壁上,后来寺毁画灭,所以作品真迹究竟而貌如何,这画是真是假,实在也是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四郎探母,唇枪舌剑 胡之遥坐在原地,道:“此图共绘:盂城坳、华子罔、文杏馆、斤竹岭、鹿柴、木兰柴、茱荑沂、宫槐陌、临湖亭、欹湖、柳浪、金屑泉、白石滩、竹里馆、辛夷坞、漆园、椒园辋川二十景,相传真本上有李珏、冯子振、袁桷诸人跋,我刚看了这画卷尾端,三人题跋俱在,应是真迹无疑。”

阮彦笑了,“既然是真迹,那就收下吧,替我谢过慕大人...”

“是!”阮隐将卷轴收了起来,退了出去。

胡之遥执起酒杯,“还未恭喜老师得此佳品!”

楚寒筝也拿起酒杯:“是呀,这王维的传世之作可是十分稀有,百年难得一见,阮相能得此佳作,也可见慕大人用心,恭喜阮相了!”

饶是虞歆都听出了楚寒筝话中的别有深意,在场之人都是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

只是虞歆也不太懂,阮彦明知此举会留下话柄,让在场两人对这位慕枫宸献上孤品的行为多思多想,仍旧毫不避忌,让阮隐将画拿出来给两人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阮彦只是笑了笑,“有生之年,能有幸见到王维的真迹,老夫也算无憾了!”

话音落,楼下安静了下来,传来了徐沛渊的声音,几人看向楼下,“今日踏云居请来了名伶——杜月楼,感谢各位捧场,下面就让我们有请杜先生粉墨登场。”

鸣锣开场,二胡声响起,楼下开唱了。

曲目是杜月楼的经典《四郎探母》,这时,胡之遥突然开口了,“这昔日杨家将,七子去,只有一子回,而这杨四郎被异族公主耶律金娥救下,改名换姓,做了驸马,活了十五年,才带着杨老令公的尸首出关探望母亲,萧太后得知驸马乃杨家人,欲斩之,公主苦苦哀求,杨四郎才活了下来。他却并没有感恩,相反又助六郎打败辽国,之后返回汴京,与母亲,兄弟,妻子团聚,在天波府终其一生。他这一生对得起家国,却辜负了这位铁镜公主。”

他说完,笑了笑,为虞歆夹了块鱼肉,“你胃口似乎不怎么好?尝尝这道清菊酸汤鱼,很开胃的,也是这里的招牌菜。”

虞歆却是愣了愣,没来由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端起碗,笑了笑:“好。”

楚寒筝却接了话:“这杨四郎原本就是汉人,在异族偷生,也是为了有一天重回故国,对铁镜公主本就是利用,又何来辜负?这世间人心本就如此,为达目的,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人或事,这铁镜公主爱上杨四郎,又帮助他在异族生存,本就是卖国,说到底最后也是她帮了杨四郎打败了自己国家,所以也是她咎由自取。”

阮彦哈哈笑了起来,“今日我们都是来听戏的,就不要说这些了。”

胡之遥放下筷子,“老师说的是。”

楚寒筝话题一转,“这位虞姑娘,是瑾瑜的未婚妻?”

虞歆倒是意外,愣了一下,没等到胡之遥的出生,她转头看向胡之遥,却见胡之遥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她想了想,也只是转回去向两人笑了笑。

楚寒筝笑容满面,“跟瑾瑜还是般配。”

胡之遥温和的道:“殿下过誉了。”

“哈哈,我就祝瑾瑜与虞姑娘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楚寒筝提起酒杯,向两人敬过去。

虞歆拿起杯子,喝了下去,却感觉侧面有一束目光,她知道那眼光是阮彦,她抿了抿唇,明白或许两人的关系使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那位声名尽丧的阮奚妶大小姐。

她心中明白,楚寒筝此时当着阮彦的面,指出两人的关系,或许是故意的,但是她很好奇,为什么胡之遥没有否认,但是瞬间她又明白过来,只怕这胡之遥也是故意的,故意告知阮彦,他没忘阮奚妶做出的事,他有了新的人,与阮彦再回不到过去了。

不得不说,这三人果然都是人精,不费吹灰之力,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解决了许多问题,各自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三人直到杜月楼唱完了,又呆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虞歆与胡之遥坐上马车的时候,夜已经有些深了,胡之遥颇为抱歉的看向虞歆,“本想约你一起去听戏,没想到碰到了老师和五殿下,也没什么机会跟你多说话,闷着你了。”

他真是个温润体贴的男子,虞歆笑着摇摇头,胡之遥又道:“下次相约,我一定安排妥当,不会如此。”

虞歆惊讶的望向他,胡之遥伸手到她脸庞,落在她侧脸,拨弄了一下,“有一块污渍。”

虞歆点头,两人都有些羞怯,不自在起来。

马车强烈的晃了一下,虞歆向马车外冲出去,胡之遥眼疾手快揽住了虞歆,虞歆冲进了他的怀里,马车平稳的落了地,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你还好吗?”

虞歆鼻端是他身上的中药味,她有些恍惚,脸红着退出来,“没...没事。”

胡之遥这才理了理衣服,向外面问:“怎么回事?!”

外面的胡骁连忙回话:“大人,前方道路中间冒出来一根绊马索,大人,恐怕有危险!”

话音刚落,从路两旁的房顶下飞落几个人,“保护大人!”

几个护卫下马迎战,胡之遥拉起帘子观察外面的情况,放下帘子对虞歆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会伤到你,一会儿,你趁乱到后面的马车上,我让人送你回府。”

“这...这怎么行,那你怎么办?”虞歆急忙问。

“这些人的目标是我,只要你平安,我才不会分心,我这些护卫可以保证我的性命,你放心!”胡之遥已经是不可商量的语气了。

虞歆只好点头,“那好吧,但是...你一定要平安!”

胡之遥点头,喊着驾车的胡骁,“胡骁,无论如何,护送虞姑娘回府!”

“是!”胡骁郑重其事的答允,然后看向虞歆:“虞姑娘,请跟我走!”

这时,一把剑向着胡之遥刺了过来,胡骁挡在前面,一剑结果了对方,胡之遥连忙催促她离开,虞歆最后看了胡之遥一眼,跟着胡骁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鉴别书画,暗中见面 阮奚妶走后,一个护卫落到胡之遥面前,“大人,快上马车!”

胡之遥依言上了马车,护卫驾着马车避开打斗圈,快速向另一方向疾驶,驶离了大约三里,胡之遥睁开眼睛,“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护卫打开帘子,“大人请!”

胡之遥整了衣冠,下了马车,“你在这等我。”

“是!”胡之遥看着面前这座破败的城隍庙,胡之遥抬步跨了进去,刚迈进天井,月亮映照下,一口枯井旁站着一个人,胡之遥走到人影旁,恭敬的合拳行了礼:“老师...”

“嗯...”人影转了过来,正是阮彦。

“没人知道?”阮彦看了看他,问。

“老师放心,我装作遇刺,到此处躲避,无人知晓。”

阮彦颔首,“这就好。”

“老师借王维的《辋川图》真迹鉴别,在题跋中暗示我在这见面,可是有事交代?”胡之遥谦逊的问。

阮彦负着手:“你我合力扳倒了楚寒龠,算是胜了一局,但是皇帝却留了他的性命,唯恐楚寒龠反扑,你一定要把握机会,抓紧搜集楚寒龠的罪证,让他永不能翻身!”

“是!老师放心!”

阮彦点头,看着胡之遥面露忧色,“你在担心?”

“我只怕楚寒龠狗急跳墙!”

“哈哈...”他捋着胡子往前走了两步,很是开怀的模样,转过身对他说:“那就让他跳!”

胡之遥立即明白了阮彦的意思,他直起身子,“看来老师已经成竹在胸了?”

阮彦高深莫测的捋捋胡子,没有说话。

“若无其他事,学生先告辞。”胡之遥转身。

“之遥...”阮彦出声叫住了他。

胡之遥脚步停了下来,他很少听到阮彦嘴里这么叫他,他隐隐有种意识,接下来的话或许不是他所喜欢听到的,还未及转身,就听阮彦道:“我希望你去看看奚妶。”

胡之遥先是错愕,然后眼底泛起了厌恶,想起与阮奚妶过往的时光,他的确也有一些依恋,但很快就被阮奚妶与别人私相授受的画面所取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生出了恶心的感觉。

转身的瞬间他的表情也无甚波澜,“是!”

“你身体不好,还是要多些调理,早些回去歇息吧。”阮彦关怀的交代他。

胡之遥点头:“老师也是,瑾瑜告辞了!”胡之遥郑重的行了礼,这才转身离开。

阮彦站在原地看着胡之遥离去的背影,耳边传来阮隐的声音,“相爷是在担忧胡大人?”

阮彦捋了捋胡子,眯起了眸子,“我让他去见奚妶,他没有反对。”

“胡大人或许对小姐还有情,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若是被戴了绿帽子的是你,你还会愿意去见那个女人吗?”

“这...”阮隐语塞了,“这...属下没有这种经历,实在不知。”

阮彦眼中带着意味不明,“你去查查那个虞歆...”

阮隐奇怪,“相爷是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阮彦摇头,“这个女人出现的时间太凑巧了,有了她,瑾瑜只会更憎恶奚妶。”

阮隐没阮彦想的这么深,所以听到他这么说,他才意识到刚才在踏云居门外听到胡之遥说那虞歆是他的未婚妻,既然是未婚妻了,怎么还会愿意去见阮奚妶?

他点点头,“属下稍后就去,属下先送相爷回府。”

阮彦转身,从后门离去,上了马车,他突然道:“去别院。”

马车调转了方向,向别院驶去。

阮彦下了马车,独自进了别院,离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声,“小姐,您别再喝了!”

“小姐,再喝下去会醉的!”几个婢女都在劝她,语气里带着焦急。

只听叮叮当当的一阵破碎声,伴随着一个婢女的惨叫声,“啊!”

“梦竹!”另一个婢女也受了惊吓,连忙去扶她。

原来阮奚妶在饮酒,一杯接一杯的没有收敛,婢女劝她,她不耐的甩手,结果将桌上的酒杯酒壶扫落,酒壶碰撞在桌沿,碎片飞溅在一个婢女的脸颊上,割破了她的脸,血从她的侧脸不受控制的向外流,婢女被血晃花了眼,“血...救救我,小姐,求您救救我!”

婢女一手捂着脸,一手去拉阮奚妶的衣裙下摆,阮奚妶只是掀掀眼皮,一脚踹开她的手,嫌恶的撇了她一眼,“嚎什么嚎?晦气!”

“小姐,我的脸,求您救救奴婢,叫大夫来给我看看,我...我不想破相...”那叫梦竹的婢女向前爬了几步,哭求阮奚妶。

只是现在的阮奚妶,早已不是过去的阮奚妶,她的内心都是丑恶,她的心灵也已经扭曲了,她转过来,俯下身,看着她冷笑,“你破相,与我何关?”

梦竹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哈哈哈...”她的喉间竟流泻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闲适的转过身,往房里走,任凭身后婢女如何由呆滞、怨恨再到无可奈何的哭求,她也是无动于衷。

阮彦走了过来,“相...相爷...”另一个婢女先发现了他,连忙向他行礼,那叫梦竹的婢女好像找到了救星,转过身爬了过来,“相...相爷,求您救救奴婢!”

阮彦看向那个稍微镇定许多的婢女问:“你叫什么?”

“奴婢流霜。”

“你带着她,到府门外,把这个给阮隐,让他送你们去医庐。”他交给流霜一块玉佩,流霜接过,扶起地上的梦竹,“谢过相爷。”之后脚步不停的向外走。

两人离去,他一脚踢开阮奚妶的房门,阮奚妶正要发怒,“谁给你...”

就看清了阮彦的脸,阮奚妶下意识想要站起来,但是想了想又冷笑了起来,又坐了回去,“父亲怎么有闲暇到我这来了?还真是稀客呢!”

阮彦眯着眼睛,无视了她的冷笑,坐在了桌边,“三天后,你就收拾东西去城外的庵堂修行。”

阮奚妶怒了,腾地站了起来,“修行?你要我出家为尼?”

阮彦没有回答,只是冷硬的站了起来,“这件事已经决定了,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出家修行,怨恨再生 阮奚妶冲了上去,挡在了他面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女儿!”

阮彦的脸上平静未变,“你以为,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你现在会只是出家吗?”

阮奚妶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几乎立刻猜到了若自己不是他的女儿,他会怎么做?

她却慌了,“父亲,我错了,我不要出家!”她哀嚎出声。

阮彦瞧了瞧她,他冷酷的吐出:“从小,我就教过你,人一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阮奚妶两颊顿失血色,她不敢相信这会是从小最疼爱她的父亲说的话,正是因为父亲的疼惜,母亲的溺爱,让她这么多年都是顺风顺水,只是一次,她搞不懂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她只是没有听从父亲的,之后就是噩梦的开始,先是父亲与她断绝了关系,后来又被卖入了醉红楼,在那里,她说自己是当朝丞相的女儿,没有人相信,一旦稍有不从,便是皮开肉绽,她接的是最下等的贩夫走卒。

那是她最屈辱、最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无人救她,瑾瑜哥哥嫌她脏,踢开了她,她又被抓了回去,等待她的是更可怕的事,她不想回想,好不容易,她的父亲派人来了,救了她,她终于离开了那,但是她的父亲却不愿再见她,她知道父亲嫌她有辱门楣,她独自住在这别院,却是噩梦连连。

她不懂,为什么会是她?她从金枝玉叶一朝沦落成了寡廉鲜耻、声名尽丧,她怨天尤人,她听说了父亲要把她嫁给外放的官员,却被拒婚了,连那样的人都瞧不起她!

“你很恨?”阮彦问。

阮奚妶双拳越握越紧,“你在恨谁?又是谁害了你?”

“这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而你只不过是别人利用的工具,但是这一切后果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是谁设计了我?”

阮彦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是谁?谁设计了我?是...楚...龠!”话出口,她愣住了,她不敢相信的颓坐在地,捂着脸哭了。

“你太蠢了!阮奚妶!”她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

“娘娘,夜深了,您不要在这里吹风了,您的身子不好,会生病的。”婢女边说着,边把披风披在她肩上。

淑妃置若未闻,望着天,“你说我的孩子,它是不是也化成了星星?”

“娘娘...”婢女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自从自家娘娘的孩子掉了以后,恩宠已经大不如前,这幅身子也受了损伤,日渐消瘦,只剩了一把骨头,她觉得自家娘娘的魂儿也跟着那个未出世的皇子折了。

淑妃转过来,看看她,“你怎么这幅样子,我没事,好了,扶我去歇息吧。”

婢女去关窗子,窗前突然落下来一只鸽子,“娘娘...”

淑妃回过身,婢女已经抱起了鸽子到她面前,“有只信鸽。”

淑妃闻言去看信鸽的脚踝,果然绑着一只小木信筒,她取了下来,展开信笺,眼眸渐渐由震惊化为了不可置信,她将信握在手心,紧紧攥成了团,婢女才发觉她的身子有些颤抖,“娘娘,您可是冷了?都是奴婢疏忽,这就把窗子关上。”

婢女连忙把窗子关上,走回到她身边,却见她的颤抖仍旧没有停下,“娘娘,您的身子还没好,奴婢扶您到榻上去吧。”

淑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婢女试着扶她向前走,淑妃跟着一步步的往床榻走,服侍她躺下,回身将炭炉里加上碳,让它再烧热一些,又手脚麻利的灌了一个汤婆子放进淑妃的被子里,却发现淑妃一双眸子无神的望着不知哪处,她不知怎么的,有些害怕,“娘娘...娘娘...”

淑妃双目无神的转向她,看似在看她,那视线却似乎穿透了她,她心中立即就慌了起来,若说她刚才还没意识到淑妃的不对劲,此时也已经再明显不过,她跪在床边:“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淑妃猝不及防偏头看向她,流露出苍白无力的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听见她的回话,婢女这才放下些心来,只听她又问:“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婢女见她似乎恢复了正常,她才想了想回了话:“整八年了,自从娘娘初入宫,那时娘娘还是妩贵人,如雨后海棠,一入宫便是艳压群芳呢!”

她说到这,调皮一笑,企图缓和淑妃的情绪,淑妃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是呀,那时候,我才十七岁,转眼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这般的年纪在这后宫之中,已经如昨日黄花,再也兴不起什么波浪了,不受宠也不是什么怪事。”

“娘娘!您的外貌这么多年丝毫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那样的明**人,在这后宫之中再也找不出比您更貌美、更惊艳的女人了,只是...只是您的孩子没了之后,您日渐消沉,再也不愿将注意力放在皇上身上,才会...只要您重拾斗志,您还是这后宫之中最受宠的女人!”婢女拉过她的手,连忙道。

淑妃望着她一笑,点了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就会逗我开心。”

婢女见她终于笑了,她才真的放松下来,“娘娘,我明天就把娘娘最漂亮的衣服找出来,在为娘娘梳一个最美的发髻,再煮了滋补的甜汤,让娘娘送到御书房,到时候皇上一定很开心。”

淑妃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好,我真的累了,我要睡了。”

婢女点点头,为她掖了掖被角,“娘娘,您快睡吧,奴婢等您睡了再走。”

淑妃缓缓闭上了眼睛,婢女这才想起,倒忘了问那纸条是谁送来的,纸条上又写了什么?她想还是先算了,还是明天再问吧,毕竟主子的事不愿意说,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能去强迫主子开口。

她放下帘子,到底是不放心,一直守在床边,最后就靠在床边坐着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邀宠,恩宠更胜往昔 这一夜,淑妃做了无数个梦,先是梦见自己小时候跟着家里的老妈妈出去赏灯,一脸开心的样子,眼前一花,就变成了被拐的画面,接着就是被卖进了烟柳巷,眼前一花,就是逃跑被抓,然后就是最可怕的那一幕,眼前一花,她被救了,最后就是进了宫。

这些梦,让她虽然在睡梦中,却满头是汗,导致她寅时就再也睡不着了,淑妃睁开眼睛,有些头疼,她也没有起身,偏头看看外面,黑暗一片,她转回头,看着不知哪处,发着呆。

就那样,一直到天光大亮,直到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便是脚步声逐渐靠近,她才不动声色的闭上眼睛,耳边果然传来婢女的声音:“娘娘,该起了...”

她才装作刚睡醒般睁开双眼,“什么时辰了?”

“刚辰时。”

说完便扶着她坐起身来,淑妃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头很痛,她深知这是因为没睡好的原因,皱了皱眉,直到坐在梳妆台前,“娘娘,您可是没睡好?气色不怎么好的样子。”

淑妃摇摇头,“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孩子伤了根本,这些日子感觉到手冷脚冷,人也越发的容易疲惫。”

婢女道:“娘娘,奴婢还是去请太医来瞧瞧吧,您这身子好好调理,只要稳固了圣宠,孩子还是会再有的。”

淑妃只是淡淡笑了笑,“好,等我去为皇上送完补汤,再叫太医来。”

婢女一听去御书房,就来了精神,连忙帮她又是梳妆,又是精心挑选服饰,淑妃也任由她忙碌,最后婢女们将她往镜子前一推,连连感叹,“娘娘真美!”

淑妃失笑,“你们呀,就会逗我!”

另一个婢女从外面拿进来一个匣子,“娘娘,紫苏芙蓉汤,奴婢从寅时就熬上了,皇上最喜欢我们宫里的这道甜汤了,娘娘送去,皇上一定欢喜。”

淑妃见几人比自己还要兴奋的模样,哑然,“连早膳都不让我吃了?”

婢女道:“这个时辰送去,皇上说不定正要用早膳,娘娘当然要跟皇上一起用了。”

“你们...”淑妃满是无奈,对两个婢女道:“走吧...”

淑妃带着两个婢女一路经过御花园,去了御书房,精心打扮的淑妃毫无疑问是一道风景,凡是她经过的地方,宫人无不侧面,她的美态在那一天烙进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御书房门外,荣海见到淑妃,先是一怔,说实话,他已经很久不曾在御书房外见到这位淑妃娘娘了,此时一见,倒觉得稀奇。

明显她又是盛装打扮的,明艳更胜往昔,“淑妃娘娘安。”荣海行礼。

淑妃温柔的点点头:“听闻皇上这些日子忧心国事,夙兴夜寐,本宫悬心,特地为皇上熬了滋补的甜汤,劳烦公公帮本宫通传。”

就凭这位娘娘往日不衰的恩宠,毕竟是这般倾城的美人,虽然恩宠不复从前,但是他太清楚,在这后宫,美貌就是女人的武器,攻城略地不过谈笑之间,再看看眼前如此盛装打扮的美人,他丝毫不敢怠慢,“娘娘稍待。”

荣海进去也就一盏茶的时辰,就出来了,恭敬的微弯着身,“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淑妃转头接过婢女的匣子,“你们在这等我。”

两人答是,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拎着篮子,跨进了门内,“臣妾参见皇上。”

耳边没有声音,她静静地站起来,见皇帝低头批阅着奏折,她慢慢走过去,将匣子放在一旁,然后兀自拿起砚台为他研磨,皇帝时而蘸蘸朱砂,在奏折上批注。

淑妃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终于批完最后一笔,他合上奏折,抬起头,一双眸子挟着她,“怎么来了?”

淑妃放下手中的东西,笑了,“臣妾想皇上了,便来了。”

皇上这才看清楚淑妃的样子,眼睛里泛起惊艳,向着她伸出手,她妩媚的笑着将手心放在皇帝的手心上,皇帝合指收紧,微微用力,她便落坐在他膝盖上,淑妃双手自然的搭在他脖颈上,“妩儿这名字起的甚妙,一举一动都是妩媚动人,风情万种。”

淑妃呵呵笑了起来,吐气如兰,“皇上这些日子都没来看臣妾,是不是忘了臣妾了?”

皇帝看着她小孩子的模样,“怎么会?朕是怕妩儿怪朕没有保护好你跟孩子。”

淑妃捂住他的唇,“皇上,这不怪你,怪臣妾福薄,与那孩子无缘,皇上,这些日子,臣妾不该沉浸在伤怀的情绪里,皇上忧心国政,臣妾应该体谅皇上,只要皇上还在臣妾身边,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皇帝看着她妩媚的神情,明**人的脸,“如果你想,朕会再给你孩子的。”

淑妃在他唇间落下一吻,玫瑰花的香气充盈他鼻端,在他心动了动的瞬间,她又调皮的离开,皇帝看着她坏笑的脸,无奈摇头。

淑妃已经站了起来,将匣子打开,把紫苏芙蓉饮端到皇上面前,“这是臣妾亲手熬的,皇上尝尝。”

皇帝接过,“还是你宫里的这道紫苏芙蓉饮深得朕心,别的宫里听闻你这好手艺,学了来,也是形似神不似。”

淑妃只是淡笑不语,没一会儿,荣海就进来问皇帝可要用早膳,皇帝也如预料中的留她下来一起用早膳。

当天皇帝也如意料中的去了淑妃宫里,并且歇在了她宫里。

第二天,淑妃一袭盛装去了御花园赏花,她穿了新制的衣裳,裙摆上刺绣了许多花朵,她去了御花园稍作,便引来了许多蝴蝶纷纷落在她衣裙之上,成了御花园的一景,最后这画面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到的时候,远远便瞧见,她的手掌心落着一只蓝色蝴蝶,她低头一笑间流光溢彩。

皇帝心动,却没有破坏眼前的美景,只是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将它画了出来。

淑妃恩宠更胜往昔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她却好像跟皇帝玩起了捉迷藏,白天在宫中各处招蜂引蝶,引起皇帝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雪中送碳,以小博大? 皇帝食髓知味,每夜留在她宫里,她脸上的光彩也越来越明媚,整个人就如盛开的花般,绽放着自己全部的美好。

她高调的争宠,也理所当然的引起了整个后宫的注意,贤妃闻得消息的时候,正在观音像前念着佛经,婢女颇为不满的将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她只是不紧不慢的睁了睁眼皮,“急什么?”

婢女立即便打了蔫,贤妃颇为平淡的说:“淑妃得宠又不是第一天了,那样如花似玉的脸,哪个男人不喜欢?”

婢女扁扁嘴,为贤妃打抱不平起来,“奴婢只是替娘娘打抱不平,她不过是凭着一张脸罢了,娘娘,您不知道这几天她在御花园就像是花蝴蝶一样,到处招蜂引蝶。”

见贤妃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关心这件事的模样,继续念念有词的捻着念珠。

婢女自知自家这位娘娘端的是一派祥和,如龛上观音般不争不夺的谦厚慈爱款儿,但是实际内里也是积压已久,如今她不想听,婢女也不敢再说。

贤妃手中念珠一顿,“龠儿如今怎么样了?”

“九殿下虽然被削了爵,圈禁在府里,但是到底留下了性命,只是外面的人传来消息,说...府里下人眼瞧殿下失了势,都不愿在府里办差,纷纷离开了,还说第二天,众人发现府里管家携款从西南角的狗洞连夜逃了...”说着发觉贤妃的脸色虽未变化,但是周身的温度却越来越低了。

“走了倒也是好事,不是真心留下的,以后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娘娘,如今殿下被削了爵圈禁起来,不再是皇子,殿下心中还不知该有多愤懑...”

贤妃睁开了眼睛,“不是皇子,也是皇上的儿子,更是本宫仅剩下的唯一的儿子,本宫不会让他这样籍籍无名的过一辈子的。”

一说到这,她就想到了老八,她其实心中是更喜欢老八的,从小他就是事事出挑,总是照顾着老九,相反老九却总是胆小怯懦的躲在这个哥哥身后。

只是她只有这两子,老八死了,她虽心痛,也曾想过若是能让她选择,她更希望死的人能是老九,而不是那样优秀的老八,可是事事哪有如果!

如今,她仅剩了这一个儿子,她还有母族指望着她和她的孩子,老九那个孩子在老八死后,倒也是渐渐得到了皇帝的喜爱,倒也可以跟皇后支持的老五分庭抗礼,这倒是让她惊讶之余又欣慰起来,心想着这孩子或许这些年跟着老八,到底也学到了一些,真的是不一样了。

可是这样的高兴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他又被掀出来做了这些陷害阮彦和胡之遥的事,说实话,他到底有没有做过,她不在意,哪有几个皇子不弄权的?

被削爵圈禁也只是让她觉得这孩子手腕到底是不如老八,可她到底只剩这一个指望,断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落得如此下场,虽然留下了性命,但是没有爵位就没了议储的可能。

她正想着,又碎步进来一个宫女:“娘娘,淑妃娘娘来了。”

“淑妃?她来我这做什么?”

“这...淑妃娘娘并没有交代。”

“罢了,请她进来吧...”

“是。”宫女去请淑妃,她则转回身,双手合十看着观音像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由宫女扶着坐到了正位上。

“妹妹见过贤妃姐姐。”

“妹妹快起来,你这身子不好,就不必行礼了。”

淑妃温婉一笑,“这些日子妹妹已经想通了,心境大不相同,再加上太医也算尽心,这身子已经转好,劳姐姐如此挂心。”

两人姐妹情深的闲谈了一会儿,贤妃才道,“妹妹今天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了?”

“妹妹入宫以来,也只有姐姐对妹妹是真心,如今九殿下他...八殿下又...妹妹十分担忧姐姐,所以来看看姐姐。”

“妹妹真是有心,如今老九犯了错,皇上虽未迁怒我,倒也有些日子不曾见过,我在这后宫浮沉二十年,早已明白这后宫中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倒也无碍,只是实在惦记老九。”

淑妃先是一怔,继而道:“姐姐,这两日我也替你在皇上面前探过口风,也看出皇上虽然惩罚了九殿下,但也是为了给阮相一个交代,阮相到底是朝中重臣,皇上不能伤了这老臣的心,皇上如今身边剩下的也只剩下大殿下,五殿下和九殿下这三个儿子了,九殿下只要安心在府中安心等待些日子,皇上或许会改变心意,放他出来,到时姐姐与九殿下就又能母子团聚了。”

贤妃点点头,“妹妹如此尽心,姐姐也不知该如何相报了,来日若是老九出来,我和老九都忘不了妹妹这份心力。”

淑妃一听,笑了,“这宫中的日子寂寞,妹妹这人性情不讨喜,这么多年,也只有姐姐不论何时,都是以礼相待,从不曾轻贱过妹妹,若姐姐有用得到妹妹的地方,妹妹无不尽心。”

贤妃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两人坐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子的体己话。

淑妃才离开,等到淑妃离开了,贤妃靠在窗子下,婢女见她不知在想什么,便道:“这淑妃娘娘倒令奴婢颇为意外,竟肯帮咱们九殿下在皇上面前说话。”

贤妃没有转过头,只是像是感叹又似闲谈,颇为平淡的道:“她没了孩子,又在这宫里锋芒毕露的,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若是她日再失宠,只怕会被人轻贱的骨头都不剩,她这是在找靠山呢!”

宫女愣了愣,想的却是,如今自家九殿下这情形,找靠山也不该找到这来吧,若是自家殿下一辈子都出不来,没了指望,那岂不是一场空?

“她这是以小博大,本宫再不济也是妃位,又与皇上有着二十年的情谊,身后还有母家的势力,倒也不能让人小瞧,而她自从入了宫,家里人就没怎么进过宫来见她,也不曾助过什么力,前几年更是被外放出京,倒像与她撇清关系一般,老九落了难,现在每个人都巴不得老九再无翻身之日,巴不得本宫再无翻身之日,她这是雪中送炭,本宫只有领情,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也显得更弥足珍贵,让人更不能忘记她的恩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示好,中风 宫女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位淑妃也是如此有城府的女子,从前倒是不知。

“况且,皇后是个狠角色,从她进宫开始,从来都不知收敛锋芒,皇后心中早就不满,给她下了多少绊子,她前些日子失宠,皇后更是明里暗里的让人克扣了她宫里的吃穿用度,她又怎么会去帮皇后?她是巴不得皇后斗败的。”

宫女点点头,“还是娘娘心明眼亮,想的也深远,娘娘是准备收下她的诚意?”宫女可没忘记,刚才贤妃说的,要回报淑妃。

“你瞧着,这后宫里还有谁比她得宠吗?”

“娘娘,皇上只是因为烦心九殿下的事,所以没有见娘娘,但是娘娘入宫这些年,待皇上也是尽心尽力,皇上都知道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的年纪不小了,哪怕曾经容貌再眼里,也过了鼎盛时期,她那样的年纪,又是那样的光彩,更何况,我即便是鼎盛时期也是比不了的,不过我胜在有子嗣,没孩子到底在这后宫没底气,就像浮萍一般无依,再貌美也只能任人拿捏。”

宫女见贤妃已经决定,也觉得贤妃的话有理,或许加上这位圣宠不衰的淑妃娘娘,更有把握救出自家殿下也说不定。

贤妃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加上淑妃,到底怎么样能救出自己的儿子。

~~~~~~~

“殿下...”幕僚的敲门声惊醒了站在窗边发呆的楚寒筝。

楚寒筝回过神来,理理衣袖,坐回椅子上,看向他,面带询问。

“殿下,九皇子那边有些奇怪...”

楚寒筝示意他继续,于是他又道:“九皇子自从被圈禁府中以来,除第一日将府中赶走了,之后便彻底沉寂了下来,只是每日在府邸院中一坐就是大半天,不言不语,可是属下总觉得以咱们这位九殿下的心志,不像是会认命的人。”

“不错,我这位九弟,向来能忍,这么多年来躲在老八身后,什么都让老八出头,深藏不露,城府之深,隐忍之能,绝不会就这么败了。”

楚寒筝随手拿起一支簪子,在手里把玩,摩挲着低头一笑,心思竟有些飘飞,这是他买的一支绾凤蝶点翠簪,嵌着一些碎宝石,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见到的一霎那,他就觉得她会喜欢,当下便买了下来,可是想想又有些遗憾,为了她的安全,他刻意不去探究她在何处,可是这样一来...他很想她...

见他有些走神儿,幕僚唤他:“殿下...”

楚寒筝拨弄簪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他,“你觉得我这位九弟在打什么主意?”

“属下也不知,但是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如今境地,按照他的脾性,恐怕这一次出手就是翻天覆地了。”

幕僚闻言脸色一变,“殿下是说...”

“若是如此,殿下,我们不得不防...”

“无妨,让他做,正好可以让他除掉我那父皇...”

“殿下的意思是...”

幕僚看着他垂着眸,嘴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当即便领悟了他的意思,“殿下英明。”

楚寒筝手中的簪子已温热,他放下簪子,“除了老九,他那几个幕僚,还有从府中赶走的奴仆都监视起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回禀我,还有宫里的人,贤妃、父皇...”

“属下领旨。”幕僚转身出去了。

他将那簪子贴身收好,复又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低吟:“绾儿,你在等等,等我坐上那位子,我就接你回来,可好?”

回应他的只有飘拂的微风,卷起他的衣袍、发带,但是他却低低笑了起来。

~~~~~~~

到了早朝时辰,众臣在台阶下,迟迟不见皇帝出现,正当众人不知何故之时,荣海急匆匆上了台阶,“各位大人,皇上抱恙,今日早朝取消,各位大人有奏折还请交给奴才...”

“父皇染病?可严重?”闻言,五皇子一脸关切上前,问道。

众人则是面面相觑,皇上怎么突然就病了,若说皇帝这岁数也的确不年轻了,虽然也时有病痛,但还没有不早朝的时候,这次竟罢了朝,看来这次病得不轻,只是这到底还未立储,众人不免心中犯了嘀咕。

荣海站在台阶上,面色也不是很自然,“这...御医说皇上虽是壮年,但是忧心国政,经常是批改奏折到夜半三更,气血虚亏,外感风邪,恐怕...恐怕是中风...”

“什么?中风?”仿佛平地一声雷,炸在众人耳中。

“阮相,这...皇上中风,储位悬空,这若是...一旦...”一位臣子站到阮彦旁边,不由担忧的说。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阮彦一个眼刀递了过来,“大人慎言!”

那臣子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下臣鲁莽,这是急糊涂了,相爷教训的是。”

五皇子道:“荣总管,父皇现在如何?不知我可否前去看看父皇?”

荣海点点头,“如今,御医正在御书房为皇上诊治,皇后娘娘也在,殿下去看看也好,您去了,多劝劝皇后娘娘,您在娘娘也安心。”

阮彦此时也上前一步,“荣总管,皇上忧心国事,如今病了,老臣甚是担忧,也想去见见皇上,若是皇上病中有什么要嘱咐的,也好交代给老臣,也好让皇上安心养病,早日康复。”

荣海想想,“那相爷、殿下就跟奴才走吧...”

“我也去!”这时,大皇子也跟了上来,荣海瞧瞧这位大皇子,心想着,他身为奴才,这也不是他可以做主的,遂点点头,“大皇子请跟奴才来。”

阮彦只是眼角瞟了瞟大皇子,暗自摇了摇头,到底是个耐不住性子、扶不起的阿斗,阮彦跟着荣海走,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瞥了胡之遥一眼,沉溪留下来收奏折。

几人到了御书房,皇后、贤妃、淑妃三位都在,御医院的御医来了大半,正在为皇帝会诊,研究着如何为皇帝诊治,皇帝还未清醒,皇后坐在床边的矮几上,一脸焦急:“好好的,这怎么突然中风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半身不遂,处境难堪 贤妃在一旁安慰:“皇后娘娘,皇上夙兴夜寐,操劳国事,这也是我们这些枕边人,没有尽到心,未能在皇上忙到三更的时候,提醒一句。”

皇后瞧着她,“本宫身为皇上的发妻,前些日子因为筑儿的事情,也的确疏忽了皇上,本宫有罪。”

贤妃连忙道:“是臣妾失言了,请娘娘恕罪。”

淑妃这时开了口,“皇后娘娘,贤妃姐姐也是关心皇上,记挂皇上身体,娘娘不要怪罪贤妃姐姐。”

淑妃的搭腔,并没有让皇后息怒,反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淑妃,如果本宫没记错,昨晚是你侍寝吧?”

淑妃点头,“是...”

皇后的目光转开,看向另一侧,面容冰冷,“淑妃妹妹得圣宠,这些日子夜夜陪伴皇上身侧,皇上操劳国事,妹妹还要日日缠着皇上,本宫还未问罪,淑妃你可知罪?”

皇后的目光狠戾,一副问罪的架势,淑妃心中已经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她风头无二,皇后怎么会不记恨,淑妃跪了下去,“臣妾身为宫妃,未能在皇上身侧提醒皇上,的确是臣妾之过,请娘娘责罚!”

“好!既然你知罪,来人,将淑妃娘娘拖出去杖责三十,押回宫中幽闭半月,无召不得外出!”

“是!”

皇后身边的宫女连忙上前,站在淑妃面前,“淑妃娘娘,请吧。”

贤妃正要替淑妃说话,淑妃已经站了起来,向着她使了眼色,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淑妃刚出去,院正便走了过来,“皇后娘娘,皇上此次中风,病情颇重,只怕皇上醒来,也会有行动不便,躯体麻木,或舌蹇不语等病症,具体如何臣等也不敢妄下判断,还要等皇上醒来才可定论...不过,请娘娘放心,老臣定竭尽所能,为皇上医治。”

皇后不禁担心,“怎么还会躯体麻木,或舌蹇不语?”

院正一脸为难,不知如何回答。

皇帝这时悠悠转醒,疲惫的睁开眼睛,“朕...”

皇后闻声,连忙去抓他的手,“皇上...您可醒了...”,皇后连忙叫院正和几位御医上前,为他诊脉。

皇帝想要出口,询问自己的状况,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十分艰难,说话僵硬而费力,“朕...这...为...何?”

皇后和贤妃对视一眼,几乎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凝重,院正也不敢告知实情,只是偏头看向皇后,皇后连忙劝慰:“皇上,您只是病了,只要您安心将养,您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您就能跟过去一般了!”

院正连忙接话:“是!是!是!只要皇上安心静养,定能恢复龙体康健!臣定当竭力!”

听到院正如此承诺,他不但没有放松,反倒明白,自己这次的病恐怕很严重,他疲惫的闭了闭眼,“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皇后闻言,只得起身,带着众人出去,一出去,便见到了走到门外的荣海几人,皇后挥手示意御医们离去,“贤妃娘娘安!”,贤妃只是点点头,楚寒筝上前扶住皇后,“母亲千万保重身子,父皇那里还要母亲照料呢!”

皇后点点头,看他来了,也有一丝安心,拍了拍他的手背,“母亲没事。”

大皇子听见他喊出“母亲”二字,先是惊讶于皇后的反应,接着目光中便是一丝不屑,不过也只是撇了撇嘴,“给母后请安!给贤妃娘娘请安。”

皇后慈祥的点点头,转向阮彦:“阮相也来了...”

阮彦就要行礼,皇后亲自上前虚扶他一把,“阮相免礼,如今这皇上病重,朝中大事还要仰仗阮相,阮相不必如此多礼!”

阮彦倒是一派谦和,“老臣哪里敢当娘娘如此重托,不过是尽心罢了。”

“筝儿如今也大了,阮相有什么事,不妨叫筝儿跟着学习,也可以给阮相帮个忙。”

这话出来,倒是让大皇子很是诧异,接着看楚寒筝的神情就更是轻蔑了,阮彦道:“五殿下聪明能干,老臣身为臣子,怎敢指挥殿下做事,朝政老臣更是不敢擅专,娘娘此话倒是叫老臣惶恐。”

皇后只是温和的笑笑,“阮相数十年来都是谨小慎微,不敢逾矩...”皇后说到这,话锋一转:“皇上刚刚醒了,只怕放心不下朝政,还有事要交代阮相,阮相快进去吧。”

说完,便看向楚寒筝,“你也去瞧瞧,看看你父皇有没有什么叮嘱?”

“是!”

皇后转身带着贤妃走了,荣海先进去禀告,皇帝虽然疲惫,却也点头,应允几人进去,几人向皇帝问了安,皇帝颇为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免...免礼。”

皇帝想着说如此费力,便撑着身底的床板,想着下地去写,却发现下半身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他震惊之余,眉宇间也挂上了灰败之色,便撤了手,又摔了回去,他面上仍装作无事,看向地上的几人,交代了几句,就急忙让几人离开。

几人走了,荣海便是一惊,“皇上...”

皇帝闭了闭眼,有些着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捡起背后的枕头,“滚!...滚...出去!”

之后便瘫软在床上,再动不了了,荣海不敢躲,枕头硬生生砸在身上,疼的龇牙咧嘴,枕头掉落地上,也顾不得疼,不敢多留,连忙往外跑,只剩皇帝一个人,和嘀嗒嘀嗒的水声,皇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居然临老了,会如此难堪!

皇帝无法接受,他看着帐篷,红了眼,想大声的喊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他颓败的闭了闭眼睛。

到后来,像是认了命,真的睡着了。

荣海出来之后,沉溪已经抱着奏章回来,见荣海站在门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模样,他不明就里的上前询问:“荣总管,这奏折...”

“还什么奏折!皇上休息了,没见我也出来了吗?老实在这等着!”

“是!”沉溪不敢多言,站到荣海身边。

荣海心里犯了嘀咕,也不知这皇帝怎么如此暴烈。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暗涌之下,失手被擒 楚寒筝出来之后,没有出宫,而是往皇后宫中而去,走了几步,就被折返的大皇子拦了下来,“五弟还真是勤勉,这第一件事就是去向母后请安,母亲母亲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从皇后娘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皇后娘娘不仅是我的母后,也是大哥的母后,我也只不过是略尽孝心罢了!”楚寒筝不咸不淡的回答。

“如今父皇病重,堪用的皇子也仅剩我们两个了,五弟如此赶忙着尽孝,无非也就是为了那个位置。”大皇子轻蔑的说。

楚寒筝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的躬身道:“大哥慎言!”

大皇子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该在这皇宫中,若是被人听见传到皇帝耳中,可就惹了祸,他有些后悔,心中懊恼,瞪着眼看向他,也不再客气:“罢了,我只是提醒你,我再不济也是你大哥,长幼有序,你记住了!”

留下这一句话,就转头走了,“大哥慢走!”,楚寒筝负手看着他的背影,平素温润的脸庞终于勾起了一丝毫不在意的冷笑。

他转身离开,入了皇后宫中,在其中停留了一个多时辰,屏退了左右,没有人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

~~~~~~~

“醒了?”清绾耳边传来一声,便看见了近在咫尺、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的魏城璧。

她刚醒,还有些迷迷糊糊,像只小猫一样揉了眼睛,魏城璧喉咙里滚出笑意,“怎么越说你像野猫,你倒越发像了。”

他的一句调侃,倒叫清绾完全清醒了,清绾一股脑儿爬了起来,跨过他的腿下了地,魏城璧却起了怀心思,抓住她的脚踝,清绾不意,险些摔倒,魏城璧适时伸出胳膊,将她捞进了怀里,她顺势跌坐在他怀里,她扭头看向他,挑挑眉:“你这是做什么?”

魏城璧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你难道就没什么要对你夫君我说的?”

清绾糊涂:“说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出现?我想你应该不会是想我才出现的。”

“我怎么就不会是想你才来的?”她挑眉反问。

魏城璧勾唇一笑,他笑中怎么看都带着性感,“这么说,你真的是想我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在清绾唇间落下一吻,清绾瞠目结舌,立刻退后,“你...你...你做什么?”

魏城璧身子一旋,已经从她身旁撤开,徒留她一人坐在床边,“怎么?难道你舍不得我,还想让我陪着你?”

清绾面颊一红,“鬼才舍不得你!”

魏城璧闻言,唇角斜斜勾起一笑,坐到一旁,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装扮,对着镜子将胡子粘好,然后将自己的外貌恢复如初,又成了殷墟寨军师沈愿。

清绾看着他一点点的变装,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竟有些新奇。

魏城璧起身整理衣袖,抬头见她目光灼灼,“绾绾目光灼灼如贼也,可是看你夫君入了迷?”

清绾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绾发,只是她的耳唇竟可疑的红了。

魏城璧抱着双臂,看了她一会儿,敲门声就响起了,“军师...军师...起来了吗?这虽然良宵苦短,但也该起来办事了!大哥要见你!”

门外重重的敲门声,伴着粗枝大叶的叫喊声,让两人不约而同的皱眉,清绾迅速从床边起身,走到魏城璧身边,魏城璧抬起头,压低了嗓音,“六把头起的够早呀!”

六把头哈哈大笑起来,“听着军师这声音略带不满,可是怪我打扰了交颈鸳鸯?”

魏城璧低声笑了起来,走到门前打开门,“六把头可是怪我抢了心头好?”

六把头见他开门,已经是一副整齐稳当的模样,也是一愣,又看看他身后的房里,就见那沈清也是一副干净整洁的模样,如玉的面庞,精挑细琢的五官,一丝不苟的发髻,他倒是又看了沈愿的脸,凑近了道:“这么标致的人儿,军师还醒得这么早...”

他说到这一顿,压低声音,凑近了沈愿身边,“啧...啧...军师莫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着好像很是遗憾的模样,还装模作样的摇摇头。

魏城璧自然明白他话外之意,只是转头看看清绾,虽说这六把头压低着声音,但是到底是没打算瞒着清绾,倒也叫她听了个仔细,男人间的粗俗玩笑,倒叫她十分厌恶。

魏城璧见她虽面无表情,但是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他就明白她的不喜,然后关上门,阻隔了六把头的视线,“我家这小野猫爪子锋利,面皮又薄,六把头就不要玩笑了,免得她那小爪子又要“挠”我了!”

六把头闻言又是一笑,“哈哈哈,这才刚到手,军师就惧内了?”

魏城璧淡笑不语,六把头又是神秘的凑近他:“我这有些药,就都给军师吧,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能帮一帮军师,定叫那如花似玉的小美人满意!”

魏城璧倒没有拒绝,只是转移了话题,“大把头让六把头来叫我,可是有什么事?”

六把头这才想起了大把头叫军师前去议事厅的事,他猛的拍了一下脑门儿,“光顾着打趣军师,倒差点儿耽误了正事!”

“军师是蓝礼的朋友,也知道这蓝礼是因为什么事才上了山的,蓝礼兄弟是有口难言,投奔了寨子之后,家中老母却被这上官国丈所擒,就是为了逼蓝礼自投罗网,大哥见蓝礼有情有义,就借了他一些兄弟,让他回去救他的老母,结果这些兄弟都被擒,三日后就要被问斩,大把头闻得消息,想让军师想法子救一救他。”

见沈愿静默不语,似在沉吟,六把头以为他是为难,又道:“这蓝礼的事,军师想必也知道,这上官鹏横行无忌,仗着自己大将军的父亲,当皇后的姐姐,什么坏事都敢做,要不是他强行将蓝礼的媳妇抢回府里,又害死了她,蓝礼的娘子刚刚怀孕一月,孩子还未成形就死了,蓝礼怒火攻心,才会杀了上官鹏。”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救,或不救? 沈愿抬起头,“六把头不必着急,蓝礼也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救他。”

“军师肯救,这就好了!”六把头已经完全忘了刚才的事,一门心思的都在救蓝礼的身上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前厅,几位把头都坐在椅子上,见到两人进来,大把头站起身来,一派笑意:“军师,此番找你来,想必老六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了,蓝礼兄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我们不能不救呀,只是这事,还要仰仗军师。”

“大把头抬举在下,在下不敢承受,在下只不过是尽了所能罢了,论勇猛,我比不上几位把头与众位兄弟,只能卖弄卖弄小聪明,略尽绵力罢了,更何况这蓝礼是我的朋友,我理应救他,只是如今前有国丈,后有知府,想要救出蓝礼和几位兄弟,并不容易,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沈愿欲言又止。

“大把头,若是救蓝礼,我愿意,但是这次是与国丈为敌,我们手上并无丝毫砝码,我无法保证兄弟们的性命,这才犹疑...”

大把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其实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这投奔上山的都是身上背着些任命官司的,寨子一直对外打的就是仁义忠信,如今蓝礼是寨子里的兄弟,又是因为对妻子儿子的情义才犯了事上了山,寨子里的都是血性儿郎,若因为怕死不救,这殷墟寨岂不是虚伪?

他们这些人还怎么立世?

所以哪怕明知是个死,也得救,谁叫他收下了蓝礼呢?

其实想到这,他也有些后悔,寨子里的人手并不足,因为他这人也是多疑,若非身上背了人命官司的,他也不会收。

只是寨子里的人都是有人命在身的,官府自然也就不会放过他们,围剿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多,若非寨子占了个易守难攻的地势,恐怕这世上早就没有殷墟寨了。

官府围剿不成,便是断他们下山的路,让他们耗尽水、粮,无路可走,耗尽而亡,还是多亏前任军师多方筹谋,冒死冲杀,打退了官兵之后,再买通官府,到底是为寨子换来了一线生机。

后来,为了这殷墟寨能够自给自足,也是为了防备官府再次断他们后路,军师便打起了走私的主意,前任军师亲自带了兄弟去了西域多方奔走,牵线了殷墟寨与西域的生意,之后寨子里的日子逐渐好了起来,只是人手到底还是不足的,算是蓝礼,寨子里一共才百十来口,战斗力怎么也是比不上官府的,之后前任军师还染了急病,吐血而亡。

军师是油尽灯枯,心神耗尽才死的,军师死后,他伤心了一段时日,但是接下来就是担忧,他们这些糙汉子聚在一起,到底是缺个智囊,让他寝食难安,好在如今又来了一位有勇有谋的军师,前任军师并不会武功,如今这位文武双全倒叫人更为心生好感。

若是之前,他对这位军师尚且心存疑虑,后来见他带着战利品和兄弟们攻入城中,又平安归来,那日庆功,他饮酒尽兴之后,却也将跟随沈愿一同前去的人叫到房中亲自问了情况,倒对这位军师佩服的紧。

虽说他自己也有些智谋,但到底寨子琐事甚多,这些兄弟们也是各有心思,爱玩的、爱财的、爱美人的都有,他一个人倒也是管寨子也是管不过来,见了沈愿的本事,也是心服口服,欣慰之余又庆幸沈愿的加入。

大把头接过话来:“此事事关兄弟们的性命,我虽身为大把头,但也做不得主,就看各位兄弟自己的意思,若大家都愿意与国丈斗上一斗,生死不惧,我别无二话,我想听听兄弟们的意见!”

沈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听着底下的人头攒动,议论纷纷,这是十一站了起来,“大哥,男子汉生于世间,无非一个义字,我们殷墟寨更没有贪生怕死之人!蓝礼入了寨子,滴过血,拜过天,就是我们的兄弟,救蓝礼,我第一个报名!”

老六不知何时从哪变出来一根狗尾巴草,刁在嘴里,一条腿搭在椅子上,听到十一的话,吐掉了嘴里的草,阴冷的斜着眼睛:“蓝礼那厮虽然生的不男不女,又和我有些龃龉,但到底也是有情有义,老子也去!”

这时,五把头站了出来,“大哥,寨子里的兄弟也就这些人,若是再为了救蓝礼折损,实在损耗不起。”

话音还未落,四把头已经出声讥讽:“老五还真是一贯的胆小如鼠!”

五把头这人话少,平时就跟那闷葫芦似的,想的也多,此时听见四把头出言讥讽,也只是皱了皱眉,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四把头,“你不胆小如鼠,就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好不容易立下的这份基业毁了吗?”

一听说,毁了基业二字,四把头生气起来,“你不要耸人听闻!不过是救个蓝礼,这么些年,我们跟官府势成水火,就算不救他,官府就能放过我们了?”

五把头嗤笑一声,看着他的脸丝毫不客气:“我们这些年与官府有来有往,屡屡争斗,若非孔先生四处周旋,买通官府,也换不来官府对我们的睁一眼闭一眼?如今蓝礼得罪的是当朝国丈和皇后,若是我们救了蓝礼,有这二位在上面压着,官府还能放过我们吗?”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也想明白了,官府的确可以买通,但是若是有这两位有权有势的人盯着,再多钱怕也是难再买个相安无事,到时寨子里的日子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大家一时都有些沉默,魏城璧虽抱臂而坐,但是心里则是隐隐有些期待这群莽汉的选择。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五弟虽然说的在理,但是我们这些人都是身上背着人命的,多活一天本就赚了,又有何惧?况且,我们这些落草为寇之人,在意的无非一个义,若是他日我被擒,五弟可会救我?”

“会!”五把头目不斜视,薄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公然叫板,好消息 五把头毫不犹疑的一个字,众人都有些意味不明。

只听来人又走近了几步:“那蓝礼兄弟就不救了?”

“也要救...”五把头又吐出一句话来,既然都要救,为什么还要说那么多不救的道理?

二把头却是走近五把头,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既然并非厚此薄彼,也非贪生怕死,又为什么摆出那么一堆不救的道理?”

来人正是二把头,只是众人还没从五把头的话里转过来,没有意识到二把头早回来了,而二把头这一句也正好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五把头看看他,似是无奈,“寨子里这么多兄弟,这两年也逐渐娶了妻,扎了根,我只是把该说的说出来,但是人我会救...”

二把头在他肩头拍了拍,笑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的肩膀,对着黄把头抱拳道:“大哥,此次救蓝礼兄弟,我愿意亲自率人前去!”

黄把头看看他,“二弟,你才刚回来...”

二把头闻声便是一笑,“大哥,我没事,救蓝礼就要前往肃州,寨子里的大小事务还要大哥处理,此事由我牵头最好。”

黄把头心里明白,自己是不能离开的,否则没人压得住这些兄弟,寨子里只怕是要乱套,可是二把头去,他也并不愿意。

二把头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只是这二把头是母亲老来得子生的,因着与他年纪相差的多些,当初便是因为这胞弟年少轻狂,骨子里有些叛逆,虽是聪慧,但到底被家中父母兄长保护的太过,有些肆意妄为,后来被人下了套子,害得家产尽数被夺,父母被害,为父母报仇于是动手杀了人,还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找到了胞弟,销毁了现场和凶器,当下便带着二把头逃亡。

也是那之后,他见到了二把头仿佛变了个人,性子也沉稳了下来,甚至时常会笑,只是那双以前总是意气风发的眸子,变得总是含着寒冰。

只是他也知道这个胞弟也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于是他无奈的叹口气,好在还有沈愿,他坐在那平稳的捧着一杯茶,不知怎么的就让他脑海中跳出深不可测这几个字,虽说前任军师也是智谋无双,但是却是一届书生,而面前这位,不管是那周身的气度、慵懒的姿态、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叫人觉得非比寻常,那张鬼斧神工的脸,若非有那胡子在,一定是一位美少年,就是在这满寨子里也找不出再好看的男人。

搭配上胡须,也丝毫不破坏他的俊美,只是为他更平添几分英武,这样的人能够进了这寨子,倒真的是如虎添翼,有他带着二把头,他却有些放心了。

他想着对沈愿道:“如此,军师以为如何?”

沈愿左手食指始终摆弄着茶杯托盘,也不知众人的话,有没有听进去,闻言,沈愿把玩茶杯的手指停了下来,“大当家,既然兄弟们都有心救蓝礼,二把头便挑出十人与我一同出发吧。”

二把头转向他,似乎是刚发现沈愿一般,“这位便是新来的军师?”

沈愿闻言只是点点头,倒是大把头出声:“这位便是新任军师沈愿,沈先生,这位是寨子的二把头——黄锦。”

“黄?这位二把头可是与大当家有什么关系?”

大把头没想到他反应这样快,其实他兄弟两人长得不算十足的像,只是那眉眼间有五分相似,与死去的母亲有些像。

大把头倒也没有隐瞒,“这是我的胞弟。”

沈愿笑了笑:“二把头这性子沉稳,想来也是大把头耳濡目染,时间不多了,二把头还请挑人吧。”

二把头扬眉看了看沈愿,转过身,“五弟跟我去,还有谁自告奋勇?”

众人纷纷叫嚷的叫嚷,举手的举手,倒好像不是去闯龙潭虎穴,二把头却没有挑那些举手的,却在其余没有举手的人中间挑了九个。”

之后回头看了沈愿一眼,“先生,我挑好了。”

沈愿眼眸浮起些笑意,“明日一早出发。”说着,人也站了起来,转身走了。

背后有一束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想这位二把头倒是有意思。

~~~~~~~

众人散去之后,大把头将二把头拉进了书房,二把头坐在一旁,一手拄着下颌,一手手指飞旋,漫不经心的转着一枚白玉蟾,那双眸子明明灭灭,不知在想着什么。

大把头转过身来,“二弟,你刚才那般是做什么?”

二把头指尖的动作一停,嘴角却是一笑:“大哥是说什么?”

“你不要跟我装糊涂,军师让你选人,你选的除了五弟之外,都是不愿意去的,你想做什么?”大把头知道这个弟弟自小就是主意多,却从不与人说,当年去报仇的时候,也是自己孤身去的,将自己都蒙在了鼓里,若非了解他的性格,恐怕那杀人的事,他定会自己扛下来。

所以此时,他的行为明眼人都很明白,这是不服军师,或者是想考验军师。

二把头抚唇一笑:“大哥不是都猜到了吗?”

大把头无奈,却对胞弟无能为力,“你就算是想考验军师,也不该如此刻意,他们若是不尽心相救,蓝礼和家中老母岂不丧命?”

“所以我带了五弟。”二把头倒是一点笑意也没了,认真道。

“就凭你们两个人,你疯了吗?”

“人并不是多就可以,两个人更容易行事,五弟人虽话少,但是也是颇有智谋的人,我们两个足矣。”

大把头心中叹息,却知道他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骨子里带着桀骜,很少有他钦佩的人,若是军师能让他心服口服,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军师能吗?

~~~~~~~

清绾坐在桌子旁倒着茶,想的是,要想法子救出沉璟和清漪,看来眼下也只有求助魏城璧了。

她正想着,窗外响起了鹰鸣,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无人,拿出脖颈带着的哨子,吹了一下,那飞鹰盘旋而下,落在房中的地上,她拿出它脚边的信筒,抽出信笺,眉间满满染上一丝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半身瘫痪,末路 之后,她抽出火折子将信烧掉,平静的看着手中的信付之一炬,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她并没有回信,只是复又坐回了桌旁,昨夜那一番惊吓,倒叫她去忘了去想清楚,他怎么会在这?

他此刻不是应该在肃州吗?怎么会出现在殷墟寨?还有他好端端怎么做了军师?

她自然明白他不是要投奔上山的,是为了将这殷墟寨归入囊中。但是他在这,谁去调查上官鹏的命案?

可是不管如何,他在这,她就没办法做事,他要帮阮彦收服这个寨子,她却要将这个寨子收归自己旗下,亦或者说,她想要打破魏城璧与阮彦间的同盟。

她知道自己现在跟阮彦斗,是颇为费力的,因为她手中的筹码太少了,但是他却是可以的,这一点她从来没怀疑过,要想法子跟他分开才好。

只是眼下,她要如何与他分开,又不引起他怀疑?

想到这,她不禁冷笑,昨夜还是“夫妻情深”,到了白天又成了各有算计了,还真是讽刺。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自己送上了门来。

“你在想什么?”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倒叫她一惊。

“小心...”她的手被握住,她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茶壶和茶杯,壶里滚烫的热水险些烫伤她的手。

他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和水杯,坐了下来,垂眸专注的看着流动的水,将茶杯交到她手里。

不知怎么的,两人一时有些无言,她喝起茶来,他则默默不语。

“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会跑到这来?”魏城璧淡淡的问道。

清绾猜到他会问,只是没想到他昨夜没问,今天才问,她却莞尔一笑:“你来做什么,我就是来做什么的。”

魏城璧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似乎早就了然她会这么说,“我明日要出门一趟,你便在这寨子里等我回来,清漪和沉璟我已经与黄啸说过了,会放了他们,我不在这几日你不要乱跑,就在这无力里,无事不要外出,我不在,无法护你周全。”

清绾想到他要离开,正好是她可以出手的时刻,于是敷衍的点点头,“好...”

魏城璧却是皱起了眉:“你就不问我去哪?”

“我问你,你会告诉我?”

“你不问,怎知我不会?”两人仿佛打哑谜,竟是谁也不肯先松口。

僵持不下,良久,魏城璧却是叹了口气,蒙着她的眼睛,将她揽进怀里,“你这女人,天生反骨,从不肯服软!”

清绾却是有些无语,眼前是一片黑暗,耳旁是他似笑非笑的话语,却让她生出两分轻松的笑意,只是极快的被她抛诸脑后。

魏城璧松开了她,站起身,走了出去,从始至终也没告诉她,他要做什么去。

~~~~~~~

荣海进来的时候,皇帝已经睡着了,他不敢发出动静,所以极轻的挪动步子凑近皇帝,却见皇帝躺的歪七扭八,面上带着青灰之色,好像一夕间老了十多岁,也不知是不是他眼花,竟好似在他鬓间看见一闪而过的灰白了?

只是还来不及他细看,就闻到一股怪味,难闻极了,竟像是茅厕,紧接就看见龙床旁的地上已经集起了一小滩水,床边还不停的有水声“嘀嗒嘀嗒”的溅在那滩水上,他当时便愣在当场。

“这是...!”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才不至于让自己惊呼出声。

他连忙就要转身到外面去传御医,只是走了两步,才想起方才皇帝突如其来的暴怒,想来一个自诩英明的皇帝不能接受自己突然变成这样的毫无尊严。

他想了想,竟是谁也没说,亲自去取了干净的衣服,无声为皇帝换了衣裳,卷起那龙床上的单子,忍着厌恶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

“相爷,眼下皇上这样,九皇子的这份罪证,还要呈上去吗?”

“皇帝眼下的意思恐怕是要五皇子监国了...”

阮彦手里正摆弄着一枚前朝玉玺,一只螭虎盘踞之上,一手拿着棉布小心的擦拭,看上去似乎丝毫未将幕僚的话放在心上。

“皇帝还没死呢!就算监国,也只是监国而已。”阮彦随口道。

“相爷,如今皇上病重,众皇子中只剩五皇子和大皇子,大皇子是个蠢笨的,早已无望,五皇子却是深藏不露的,表面没什么大动作,但是俨然已有问鼎九五之嫌,难道相爷就要看着这位置成为五皇子囊中之物吗?”

“无妨,就是坐上去了,老夫也能再把它拉下来。”

幕僚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这时,管家却是从外面进来了,“相爷,宫里有动静。”

~~~~~~~

皇帝不知何时醒了,天已经擦黑了,他费力的仰起头,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换了,他眉心皱了起来,眼睛竟出现了灰败之色。

好半天,才闭了闭眼睛,罢了,还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只是没想到这次自己会病的这样难堪。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偌大的宫殿里竟是一个人也没有,还是第一次,他觉得这宫殿格外的空。

他费力的张口,“荣...荣...”奈何舌头僵硬,吐出的字无力而破败,就如他这个人一般。

这时,地上却突然站起一个人,竟是荣海,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柱子睡着了,却突然身子晃了晃,醒了过来。

荣海见他醒了,连忙到他身边,“皇上,您醒了?”

皇帝点点头,“摔...”

荣海反应了过来,“皇上是要喝水?”

皇帝点头,倒了杯水拿来,扶起皇帝喝了,荣海放下水杯,再次走到床边的时候,皇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你...”

荣海没有回答,竟有几分泪目,“皇上放心,没有别人知道...”

皇帝眼睛里不知怎么的,也涌起了几分泪光,他其实还想问,有没有人来看过他?可是到底是没问出口。

不知怎的,他竟然不敢面对这个答案。

荣海见皇帝沉默,看着他,也明白了英雄末路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传位诏书,逼宫 “荣...荣...海,纸...笔...”他无比艰难的咬字,说完这句话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荣海不敢怠慢,“哎...”连忙取了笔墨,将皇帝扶起来,为他垫上软枕,皇帝在纸上落笔,“朕如今这身体...有些事是时候该准备了...”

荣海立刻道:“皇上,您会好起来的,太医也说了您目前这状况只是暂时的。”

“你不用安慰朕,朕的身体朕清楚,有些事情还是早做准备。”

皇帝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双眼睛里满满的不甘,手下的动作停了停,他抬起头,看了看门口,“今天有人来看过朕吗?”

荣海不敢隐瞒,只是那话语里到底带着底气不足,避重就轻道:“早上您病倒了,皇后娘娘、贤妃娘娘、淑妃娘娘一直陪在陛下身边,娘娘让奴才取消了早朝,大殿下和五殿下与阮相都来瞧了您,皇后娘娘怕打扰您休息,就让大家都回去了。”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堂堂皇帝,皇帝抱恙,本该是嫔妃环绕、皇子表现的时候,以往生病的时候,哪个妃子、哪个皇子不想在自己面前图一图表现,争一争宠。

没想到如今,真的病重了,身边除了一个荣海,反倒空无一人,可悲呀!

他似是想到什么,复又低下头去,“去吧,取一道空白的圣旨过来。”

荣海知道皇帝这是要写遗诏以防万一了,荣海依言取了圣旨交到他手上,为了避嫌,荣海道:“皇上,寝殿里都是药味,奴才去取些安神香来,让陛下之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皇帝点点头,荣海便转身出了去。

出去之后,他往御药房走,沉溪见着他,便迎了上来,“荣总管,您这是去哪?”

荣海本在低着头想事情,听见声音,这才抬起头,“是你小子呀,奏折都送去五殿下那里了吗?”

“送去了,总管放心。”沉溪一脸笑容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又低下头去,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思量。

沉溪见他面容并不轻松,“总管可是在担心皇上?莫非皇上的病真的很重?”

荣海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皇上的事,也是我们这些奴才可以议论的!”

沉溪笑了笑,“奴才这不是担忧皇上龙体吗?”

“有皇后娘娘,有各宫娘娘,有皇子在,轮不到你关心,奴才就是奴才,要知道什么事是我们可以关心的,什么事是我们不能宣之于口的!”

沉溪连忙收了笑,脊背挺得笔直,正色道:“奴才明白了!谢总管教导!”

荣海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纠葛,抬头看看擦黑的天,他只是叹了口气,“这天怕是要变了。”

“哈?”沉溪没有听见荣海小声说了什么,“总管,您说什么?”

“没事儿,我去御药房取些安神香,你守好了御书房,等我回来。”荣海不耐的交代他。

“是!”沉溪见他已然不快,也不再缠着他,连忙应了,目送荣海离开,往御书房的方向快步走。

荣海已经离开很远,一路上本一直心事重重,脚步也颇为沉重,这时突然抬起头来,左右看看,已经走到了皇宫东侧,四周怎的这么安静?

若说皇宫东侧一直是较为偏僻的位置,内务府和御药房都在这边,为了避嫌,这里除了安排的宫人和值守的侍卫也较少。

虽然此时已入了夜,部分宫人已经离开,但是也不该如此安静才对?

他这才想起,奇怪在哪?对了,这一路走来,没见到巡逻的侍卫!

他转身往外走,竟是一个人都没有,心中立刻就升起些不好的感觉,他按捺住心情,往回走,再跨过一道门,听见了些急促的脚步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也顾不上仪态,脚下的步子也改为了小跑,再迈出一扇门的时候,还未及反应,就被一柄刀拦住了去路,他抬起头,“荣总管,这是要去哪呀?”

“是你!”荣海道,“蒙统领,你知道杂家是谁吗?”

“荣总管何必明知顾问!”

“既然并非误会,那蒙统领这是何意?”荣海冷冰冰道,他常年伺候皇帝,耳濡目染,也有几分气势。

蒙天笑却是一笑,很是不屑:“下官想要做什么,不如总管跟下官一道去看看。”说到这,也不再想跟他废话,转头指着身边一个侍卫,“把人看好了!我们走!”

荣海这才瞧见,原来这不只蒙天笑一人,他带着一队侍卫,不远处火把冲天,一大队禁军正往远处快步走,那是御书房的方向。

荣海又怒又怕:“你...你这是谋逆!”

蒙天笑哈哈大笑:“谁知道?”又似讥讽,又似毫不在意,“荣总管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性命!”

荣海知道光凭这人是做不了这些事的,又担心皇帝那边,也就任由这些人押着他,等着找机会逃。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押着他的方向是御书房,他当下心又提上来几分,在御书房外那侍卫便将他按跪在地上,他只挣扎了两下,便不再乱动,这才看见御书房被围了个严严实实,台阶上几个小太监、宫女都被侍卫们抓住了,跪在台阶上,隐约能瞧见几个小太监脸上都挂了彩,御书房门口的那个一张脸都被按在了地上,恐怕是刚才动了手,好像是沉溪。

荣海也顾不得多想,御书房门口两侧站了六个侍卫把守,台阶边缘,站着蒙天笑,他背手站在那,在等着里面的动静。

蒙天笑的背后主子是谁?是谁行了这大逆不道之事?

他正想着,背后传来一声嗤笑:“荣总管在瞧什么?还真是一日为奴,终身都是奴才!”

原是他低着身子,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瞧,被看着他的侍卫踢了一脚,疼的他“啧”了一声,然后就不再出声。

~~~~~~~

荣海好奇谋逆的那位此时正站在皇帝的榻前,手里扯过皇帝写了一半的圣旨,居高临下的瞧着皇帝,“父皇不好好养病,这是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皇位是谁的?有冤报冤 “是...你!”皇帝手里没了圣旨,又惊又怒,愣是咬牙吐出了两个字,这两个字竟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便脱了力,向后倒去,整个人无力的靠在软枕上,只一双眼睛撑圆了瞪着他。

“父皇,人总得认老,老了病了就是不中用了,还这般逞英雄当心气血冲上脑子,不得善...终...”他含着笑,说到最后两个字,带着温柔与悠然,但是吐出的话却让皇帝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负着手,不紧不慢的后退两步,生生躲开了那口血沫,他慢腾腾的瞧了瞧地上的血,唇边又勾起一笑:“怎么才说了一句,父皇就吐血了?不是都说父皇你身体不好,怎么还不好好保重?父皇也太冲动了些。”

皇帝看着面前的人,一双眼里燃着熊熊怒火,却费尽力气,怎么也说不出话,眼睛渐渐也充了血,楚寒龠视若无睹,浑不在意,在皇帝身边,撩起衣袍下摆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父皇,你老了,这天下已经不再是你的天下了,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帮助父皇守住这天下,也好让父皇可以安心养病。”

皇帝终于有了点力气,摸到了身边掉落的毛笔,一把抓起,向他甩了出去,“畜生!”

楚寒龠不备,但还是抬起了袖子去挡,虽然挡掉了大部分,但是有几滴墨汁甩在了他脸上,他放下手臂,眼睛斜了斜,食指轻轻勾起下颚上的一滴墨,垂眸看了看指尖,放下了手,收敛了懒洋洋的笑意,看向皇帝,“既然父皇还有力气,就快下笔吧,毕竟我的耐心也有限!”

皇帝咬着牙,想要对他说休想,他却好似通晓他心中所知,转回来弯下腰,“我劝父皇还是识时务一些,趁我还有耐心之前,否则父皇还想苟延馋喘,怕也是不能!”

皇帝触及他双眸,虽然他面上含着笑意,但是皇帝却看见了他眼中深埋着的冷厉,皇帝一时间睁在原地,竟觉得从未认识过这个儿子,果然处世够狠,藏的够深。

皇帝闭了闭眼,楚寒龠已经没什么耐心再跟他闲谈,取了一道干净的圣旨,将笔交到皇帝手中,“父皇请吧...”

皇帝没再开口,他的力气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体里,只是下半身仍旧不能动罢了,他正襟危坐,慢慢在圣旨上落笔,每一笔都仿佛承受着切肤之痛,额头上渐渐地也布满了汗滴。

待最后一笔落下,他手腕一松,毛笔掉在了地上,人瘫软在软枕上,九皇子看也没有看皇帝一眼,拿起圣旨,这时迈步进来一个人,由远及近,皇帝只觉得眼花,竟看不清那人是谁,只觉得声音熟悉极了,等来人走到床边,那个影子才慢慢显现出来,只是那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成了吗?”

楚寒龠点头,“母妃怎么来了?不是让您在宫里等待吗?”

“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皇帝闻言,已经明白这件事贤妃是知道的,也默许了。

贤妃接过楚寒龠手里的圣旨,一字一字的看了,才放下心来,向前一步,“皇上,您也别怪臣妾心狠,毕竟臣妾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身子软绵绵的,闭着眼睛,贤妃也没想等皇帝的什么回话,她既然选择了儿子,就不会再走第二条路,母子俩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淑妃刚走到门口,向着两人行礼:“九殿下,贤妃姐姐,是来看皇上的?”

皇帝听到淑妃的声音,猛的睁开眼睛。

只听贤妃一笑,“妹妹,你怎么来了?”顺势将圣旨用袖口挡了一半。

淑妃笑了笑,“今天晚上是我为皇上侍疾,姐姐莫不是忘了?只是没想到姐姐在,这殿外怎的这么多侍卫?台阶下还有大批禁军?姐姐这是做什么?”

淑妃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什么来,“九殿下不是被皇上圈禁了吗?怎么会在这?”

贤妃的面色当即就变了,抿了抿唇:“妹妹,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淑妃眨了眨眼,看了看贤妃,然后又看向楚寒龠,楚寒龠笑了,“母妃不必如此,淑妃娘娘是儿臣的朋友。”

贤妃这才想起什么来,猛的看向淑妃,“你...”

淑妃噗嗤一笑,笑颜如花,“吓到姐姐了?我和九殿下如今可是盟友。”

贤妃转而看向楚寒龠,“龠儿...你...”

楚寒龠唇角舒展,“这次还要谢谢淑妃娘娘下的猛药,才让父皇一病不起。”

淑妃只是淡笑出声:“还是殿下的药厉害!”

两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贤妃的心里炸开了波澜,贤妃怎么也想不通,淑妃为什么要给皇帝下毒?就算是与楚寒龠合作,但是也未免太过冒险?两人又非亲非故,即便是自己,在听到楚寒龠要逼宫夺位之时,也是考虑了再三,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没有别的路了,所以她才铤而走险。

她不懂,楚寒龠见她眸光时而沉重,时而怀疑,他猜到母妃或许是想不通淑妃为什么会帮自己,不过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母妃,淑妃娘娘,我们还是先走吧,让父皇好好歇一歇。”

几人如何听不懂他的意有所指,淑妃挑眉:“如今皇上都听见了,殿下还要让皇上见到明天的太阳?”

楚寒龠笑了笑,“最毒美人心,我也给淑妃娘娘一个机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吧!”

淑妃用手帕捂着唇,咯咯的笑了起来,“殿下还真是言而有信呢!”

楚寒龠点点头,扶着贤妃的手臂绕过淑妃,只见台阶下缓步走上来一个身影,披着黑色的大氅,面目疏朗,一手横在腰腹上,亦步亦趋的走了上来。

楚寒龠停了下来,松开了扶着贤妃的手,等到他走到面前,才勾了勾唇角,“五哥怎么来了?”

来人就是楚寒筝,楚寒筝只是掀掀眼皮,“父皇病了,身为儿臣,合该尽孝,所以特向母后请旨为父皇侍疾。”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逼宫,夺位 楚寒筝说到这,话锋一转,“只是,九弟不应该在府中思过吗?怎么会在这?”

楚寒龠眯了眼,绕着楚寒筝走了一圈,凑到他身边,“本来我想留着五哥这条性命,但是没想到五哥自己撞了上来,既如此,臣弟也只好狠心了!”

说完,站直了身子,未等楚寒筝说话,就收了脸上颜色:“来人,将我这位五哥带下去!”

话音一落,走上来两个侍卫站到楚寒筝身边,楚寒筝目不斜视,“九弟,你是想谋朝篡位?弑父弑兄?”

楚寒龠闻言,好像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有何不可?”

“五哥,路上有父皇相伴,你可以到地下去尽孝!”楚寒龠面容骤冷,认真道。

楚寒筝面不改色,嘴角微微勾了勾,“看来九弟已经胸有成竹了...”

闻得他的话,楚寒龠的面容终于爬上了一丝裂缝,他心往下沉,转头看向四处的侍卫,“来人,恭送我五哥!”

两个侍卫将楚寒筝围了起来,楚寒筝没动,“五殿下,请!”

楚寒筝散漫的掀了掀眼皮,瞧了瞧两人,“如果我走了,怕九弟会后悔...”

楚寒龠心里的不安逐渐加深,“来人!送五皇子回府!”

这时,突然传来了喊杀声,楚寒筝回了回头,“九弟,我的人已经到了,看来这局你输了!”

“输?现在言输还早,我不信我今天会输!”说完,他从身侧的侍卫腰间拔出刀,抽身上前,向楚寒筝砍去。

楚寒筝解开披风,披风随着他的动作飞向一边,坠落在地面上,楚寒龠这才瞧见他今天腰间佩了剑,寒芒乍现间,楚寒筝拔出了剑,淡定的后退几步,躲开了楚寒龠的锋芒。

他翩然转身,在喊杀声一片中与楚寒龠交战。

贤妃转身,想要进入御书房,淑妃拦在了她面前,“姐姐要做什么?”

贤妃看看她,脸上也变了颜色,“没想到你居然跟老五是一伙儿的!”

淑妃笑了,眸中含讥带讽,“姐姐这就说错了,我从来跟任何人都不是一伙儿的!”

贤妃闻言一怔,面带质疑看着她,一时间竟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淑妃眼尾瞥了瞥远处交锋的两人,然后又看向贤妃,“我知道姐姐想要做什么,请自便!”

说着,身子侧了侧,让到了一旁,一如往昔,自带着一派妩媚风流,贤妃怀疑的看着她年轻的面庞,却窥不出一丝与往日不同,贤妃带着猜疑,试探的迈了进去,见她没有阻拦,贤妃走了进去。

贤妃回头看她,淑妃柔若无骨的倚在门上,毫不在意的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贤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走到床榻边,皇帝虚弱的斜着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想做...什么?”

贤妃站在床边,“皇上也不要怪臣妾狠心,皇上,是整个天下的皇上,却从不是我的夫君,老九不管做了什么,都是我的儿子,皇上可以狠心绝情,可我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所以无论如何,我要保住他!”

说到最后,语气里充满了决绝,与咬牙切齿。

她去抓皇帝,却发现皇帝身子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她看了看门口的淑妃,毫无想要帮忙的样子,她只好放弃,坐到皇帝身后,拔下头上一支尖锐的金簪,架在皇帝脖颈上,高声喊:“皇帝在我手上!都不要动!”

门外的喊杀声停了下来,贤妃定了定神,“老五和老九进来!其余所有人退到御阶下!”

没一会儿,两个人便提着剑,并肩走了进来,金簪在皇帝脖子上紧了又紧,贤妃又道:“门关上!”

淑妃这才放下手,十分体贴的帮忙关上门:“几位慢慢说。”

贤妃也只是诧异了一瞬,待门从外面被关上,也关上了一片茫茫夜色,室内几人都没有说话,楚寒筝与楚寒龠甚至都没有动过,安静的不像话,除了时不时响起的风声。

但这安静却没有给贤妃带来丝毫放松,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有些酸了,才动了动,她看向楚寒龠,“龠儿,你到这来。”

楚寒龠看了看楚寒筝,见他仍旧是一动不动,他轻笑一下,将剑收了,然后走到贤妃身边,“母妃不必如此紧张,五哥是个识时务的人,不会乱动的。”

贤妃望向楚寒筝,“老五,皇上在我母子手上,相信你也不会不顾你父皇的性命吧!”

楚寒筝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松,手中的剑落在了地面,带起了清脆的响声,只是片刻便消融在这寂静的夜里,无声无息。

随后响起了楚寒筝的声音:“贤妃娘娘,你想要什么,不妨开门见山。”

贤妃道:“这个皇位是我儿子的!”

“这个皇位是父皇的,能决定他是属于谁的,也只能是父皇。”楚寒筝挑眉。

贤妃转向手中拎着的人,眼中的神色很复杂,有挣扎,有爱意,最后都化成了恨,她冷笑一声:“他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哪里还有半点一国之君的威风!”

她手里的金簪轻轻划过皇帝的脖颈向上,又再落回原地,“皇上,你还记得臣妾跟了你多少年吗?”

皇帝此时已经十分虚弱,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无力的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是他并不关心,他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贤妃一眼。

“二十二年,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夫妻之情,我跟这后宫中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只是权利的牺牲品,既然没有爱,那我就要权力,我只剩下一个儿子,他是我全部的希望,为了这个皇位,我不介意弑君...”

皇帝也是一惊,没想到一向温柔娴静的贤妃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片刻之后,他又敛去了一切神色。

“相比皇位,想必五皇子不会不顾皇上的性命吧?”

楚寒筝问道:“贤妃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劳烦五皇子传信去将朝堂四品以上官员全部传召进宫!”

楚寒筝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贤妃想要做什么,他倒是不意外,眼神里甚至有丝赞赏。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瞒天过海,殿前改诏 “贤妃娘娘就放心我自己出去?”楚寒筝挑眉问道。

贤妃手里的簪子猛的扎在皇帝的手臂上,皇帝疼的闷哼出声,贤妃的手捂住他的嘴,不让那声音宣泄出来,

楚寒筝转身便出了殿外,对着心腹吩咐,快马去传肱骨亲贵、朝中大臣进宫。

心腹离开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下面两军戒备对峙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冲破对方的桎梏,杀进殿内,浓浓的夜色之中,他突然觉得疲惫,他抬起头看看天,还好,一切都要结束了。

眼前浮现了一张素瓷般的脸,他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转瞬即逝,他转身进了内殿。

等他再进去的时候,皇帝已经被松开了,颓然的靠坐在床的里侧,如行将就木的老人,贤妃似乎是手抓着金簪太过用力,或是紧张,手伤了,楚寒龠正坐在床边给她包扎,楚寒筝也并没有靠近两人,在两人十步之外停了下来,贤妃恍惚的看着自己的手,和楚寒龠的动作,楚寒龠手下的动作很轻,动作很快,为她包扎好,贤妃失神般抬起手想要去碰触他的脸。

在手触上他脸的时候,楚寒龠也是一怔,嘴角的笑容还没绽开,就被她轻唤的一声:“篪儿...”彻底熄灭,但是楚寒龠还算平静,并没有出声反驳,反倒是贤妃仿佛被惊醒般,有一瞬的不知所措,她想要解释,“我...”

却被楚寒龠打断,“母妃,我是你的儿子...”

贤妃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她很慌张,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认错,其实她这两个儿子除了眉眼间有两分相似之外,并不相像,可以说分明是两个人,或许是她太想老八了,或许是刚才面前人低头间的亲近让她错认了,抑或是她心底那不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愿,宁愿死的是楚寒龠而非楚寒篪...

两个儿子之间,从小,老八就跟她更为亲近,也更得她的心,如果说老八是向阳面,那老九就是背阴面,老九总是沉默、内敛,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她总是不自觉地亲近老八。

老八死了,那是她倾注了全部心里宠溺培养出来的儿子,是她在这宛若囚牢的深宫高墙里全部的寄托,她能撑到今天就是因为她心底里不肯相信他死了,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她会垮掉。

可是刚才的恍惚终于让母子间的最后一丝遮羞布彻底撕破,将她心底所有隐秘的、不可说的东西全部暴露在两人之间,可是她却不敢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怕说了反而弄巧成拙,所以她咬咬唇,沉默了下来。

她偏偏头,想要看看楚寒筝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眼角见楚寒筝一直负着手站在十步之外侧身仰头定格在窗子的哪里,整个人都带着冷漠,仿佛与周遭割裂开来,似乎并没有发现母子间怪异的氛围,她才稍稍放下些心来。

她看了看里侧的皇帝,眼角慢慢爬上了怨恨,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她闭了闭眼,然后转回了头。

门外响起了人声:“殿下,众亲贵大臣已经到了殿外了。”

楚寒筝这才转了回来,看了她,“贤妃娘娘,人已经到了,你想要的就在外面,现在可否放了父皇?”

贤妃知道,现在只要出去,在众人面前将手中的圣旨公布了,这一切就尘埃落定了,他的儿子就是皇帝了。

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又有些迟疑...

直到门外又响了一声确认:“殿下?”

她才对着外面提了声音,道:“荣海呢?”

门上的人影晃了晃,然后走远,她才定了定神。

门被敲响,“奴才荣海...”

“进来...”贤妃说。

荣海迈了进来,衣服膝盖以下有些脏,好在脸上没有挂彩,贤妃知道这份圣旨由她去念或者是楚寒筝去念都不合适,而由面前这位伺候了皇帝几十年的大太监去念最为合适,也最令人信服。

“不要出声,把你自己弄弄干净。”她仰仰头,看向一旁的水盆。

荣海到底是跟在皇帝身边见惯了风浪的,他只是看了那只皇帝御用的水盆,犹豫了一瞬,然后答了“是”,然后依言去了。

将衣袍下摆用水擦拭干净,然后洗了把脸,他才走回贤妃面前,贤妃道:“荣海,皇上病重,已是强弩之末,故写下传位诏书,你现在到外面将这份圣旨一一当着众位亲贵大臣的面念了,好让皇上可以安心养病。”

“皇上?”荣海看了看贤妃,然后是楚寒筝,迟疑道。

皇帝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眼扫过贤妃,瞥见贤妃紧了紧手里的金簪之后,才最终落在荣海面上,“去...去吧...”

荣海这才接过贤妃手里明黄黄的圣旨,去了殿外。

“皇上有旨!”荣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然后是一片跪地领旨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随着荣海略为尖锐的声音将圣旨上一个字一个字吐出,贤妃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汗水,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紧张,还是期待。

反倒是殿内床边一个,地上一个,分庭抗礼又泾渭分明的两人,都是面无表情。

“朕在位二十余年,励精图治,奈何天命不永,自知大限将至,九皇子楚寒龠...”

听见荣海念出楚寒龠,她的新怦的一跳,“阴险狡诈,谋害手足,绝非良君,五皇子楚寒筝聪慧机敏,心怀仁德,深得朕心,故传位于五皇子楚寒筝,承袭帝位,钦此!”

贤妃不可置信的看向楚寒筝,就听见门外又再响起荣海的声音,“众位亲贵大臣,这圣旨上列了九皇子的诸般罪行,罄竹难书,还请众位大人一一传阅!”

贤妃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楚寒筝:“你!”

楚寒筝并没有说话,反倒是楚寒龠低低的笑了,“五哥果然是深藏不露,没想到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你...”

楚寒筝没有答话,九皇子继续道:“没想到荣海是五哥的人,更没想到五哥根本不在意父皇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造反,疯狂 楚寒筝眼角没有忽略皇帝眼中的不可置信,虽然那眼神只是一闪而逝,极快的被埋藏在他垂下的动作间。

楚寒龠笑吟吟的,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悦,或是愤怒。

楚寒筝也只是笑了笑,很是淡然,“九弟到了此种境地,还能如此淡然,看来是留有后手了?”

楚寒龠还没说话,门外又再响起声音,“殿下...”

传话的人声音带着犹豫不稳,若是仔细听的话,还有些慌张,“何事?”

“皇宫被围了!”门外的人话还是传了进来。

楚寒筝转向楚寒龠,楚寒龠已经拂了拂衣袍下摆站了起来,“五哥,不好意思了,看来这局臣弟已经胜券在握了。”

他虽然没有在楚寒筝面上看见他臆想中的惊慌,但是清晰可见他眼中不可忽视的阴沉,楚寒龠眼底升起了笑意,这是他今天最满意的时刻。

“五哥,我的人已经包围了整个皇宫,今天这皇位是我的也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得是我的!”楚寒龠的语气里带着霸道。

这霸道存在在他们每个兄弟血液中,提醒着他们是皇帝的子嗣,是皇权所赋予他们的。

楚寒筝没有出声,九皇子又道:“五哥,识时务为俊杰,你若是此时臣服,臣弟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留下性命,然后后半辈子奴颜屈膝的苟延残喘?”楚寒筝挑挑眉。

“五哥不愿?也在我意料之中,我们楚家断没有孬种...”楚寒龠道。

楚寒龠这话说的没错,皇子们就算在这场逐鹿之中败了,也没有卑躬屈膝的乞讨过活的,这是楚家人的风骨。

“既然如此,看来五哥只能随着这座皇宫殉葬了...”

听到这句话,皇帝有了些反应,但是他实在虚弱,倒是贤妃站了起来,猛地冲到楚寒龠面前:“你疯了!你这是造反!就算登了基,后世史书会怎么写你!”

“我不在乎!”楚寒龠道。

贤妃撑圆了双眼,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儿子一般,若说刚才她听到荣海念到他设计害死了老八,她尚且犹疑,此刻她已经不能不信了,她嘴唇发着抖,脱口而出:“真的是你设计了老八?”

楚寒龠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他只是冷笑,眼中连讥带讽:“是!”

贤妃下意识就要一巴掌打到他脸上,楚寒龠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甩到了一边,“是我,但是母妃也不要忘了,如今我是你唯一的依靠!”

贤妃顿时失了血色,被卸去了全部力气,随着被甩开的动作,摔倒在地上,眼泪砸在地上,她整个人都是虚的,再也站不起来。

楚寒龠寒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能成为太后,这份荣耀是谁带给母妃的,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母妃心底,我怎么都不如楚寒篪?”

贤妃浑身震了震,被他肯定的一句话钉在了地上,她闭了闭眼,母子间最后一丝遮羞布也被他毫不留情的撕开了。

楚寒龠讥讽的看了看贤妃,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床榻上的皇帝身上,他往前迈了几步,走到榻边,慢慢俯下身子,“父皇不用怕,等儿臣登基为帝,会让父皇有个善终的。”

皇帝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将所有的情绪都隐匿其中,再没做声。

楚寒龠转身,“五哥看的这场好戏,觉得如何?”

“九弟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五哥,再有一炷香,我的人就会攻进皇宫里,这座皇宫不论如何都会化为焦灰,然后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才是最后的胜者。五哥就真的丝毫不畏惧?”

楚寒筝并没有说话,楚寒龠对着外面朗声喊了一声:“高盛!”

“是!”外面是没有温度的一声回应。

门外的大臣们议论声开始大了起来,脸上又怒又急,“这是造反!这是造反呀!”

“大逆不道!”

“这可怎么办?相爷,这可怎么办?”直到一个人一个箭步奔到了阮彦面前,众人才找到主心骨般都聚到了阮彦面前,等着阮彦拿出个主意。

阮彦眼睛扫过他们,“急什么?哪还有点股肱之臣的样子!”

众人闻言噤如寒蝉,面上渐渐爬上了羞愧,只听阮彦又道:“新帝登基,这朝堂还要运转,就需要我们这些臣子维持这偌大的朝堂,就不会有人杀了你们!”

“身为朝臣,你们的风骨呢?处变不惊呢?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你们也枉为臣子!”

阮彦的话说的众人面上一白,但却不敢反驳。

喊杀声虽然远,但还是若隐若现的传了进来,众人望向城墙外的那一片火光,开始担忧这场战事会不会在城中引起骚乱,这些士兵会不会在城内屠杀,他们都不能离开这座皇宫,只有五六个侍卫看守着他们,御阶下的人也早已由剑拔弩张进入了拼杀状态,刀剑刺入皮肉的那种声音久久回响在他们这些人的耳中,激起了他们心底的恐惧。

很快,皇宫的大门被打开,喊杀声由远及近,刺破了他们最后一丝强装镇定,“杀进来了!杀进来了!”

门内听到这一声的楚寒龠笑了,“这皇宫看来已经尽归我手了...”

“九弟,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不到最后一刻,变数还会出现。”

“五哥若是求饶,兴许臣弟会顾念几分手足之情...”

“连同胞兄弟都可害死,你会顾念我这异母兄弟?”楚寒筝眼角分明写着轻蔑。

看见楚寒筝一寸寸绷紧的阴冷,他的心情越发好了。

“不要这么说,我还是很欣赏五哥的,你比楚寒篪要聪明多了。”

他嘴里吐出的楚寒篪几个字,带着轻蔑。

楚寒筝冷笑,“九弟还真是高看了我呢!”

楚寒筝心中却在飞快的盘算着外面自己的人马要如何扭转局面,喊杀声他也听见了,只是没想到宫门这么快就被冲破了,他的人并不少,但是相对楚寒龠的人显然就不够了。

现在的局面相当被动,还有哪里能够最快的借到兵?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摊牌,穷途 他的人能不能稳定住局面?

楚寒龠如此计划,城门想必早已关闭,现在整个京城只怕已经是一座孤城...

喊杀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又极快的归于平静,“殿下,得手了。”

楚寒龠笑容越扩越大,“五哥可有兴致见证一下这浴火的皇宫?”

楚寒筝知道此时拒绝也是无用,“既然九弟盛情,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楚寒龠推开了御书房的门,一柄长剑横亘在他脖颈之上,楚寒筝也是吃了一惊,但是须臾之间他就看清了举着剑的青年,那青年也看向了他,“殿下可安好?”

楚寒筝心底缓缓升起了暖意,连唇角都扬起了些温柔的意味,“我很好,容校尉来的及时...”容隐点点头。

楚寒龠皱着眉,“你是什么人?蒙天笑在哪?”

“我是什么人殿下就不必知道了,殿下只要知道大势已去四个字就可以了!”说完,他没拿剑的手向后一挥,指给他看。

两人顺着他的手,看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兵将,穿着森寒的铠甲,带着肃杀之气,黑压压的一片,侍卫和禁军已经倒下了不知几何,这时,从台阶下又走上来一个穿着厚重铠甲的人,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走动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待走近,楚寒筝才看清这也是位熟人。

来人向他抱拳行了礼,然后道:“宫门的火已经熄灭,宫内宫外都已经控制住了,下一步待如何?还请殿下下令。”

楚寒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格外的想念被他藏在心底的人,“将贤妃娘娘和九弟先安置在偏殿,父皇受了惊吓,去请御医。”

楚寒筝眼尾一扫,落到了殿门外站着的淑妃身上,“至于淑妃娘娘...”

淑妃笑了笑,压着嗓子打断了他的话,“看了这么场大戏,我也累了,还请殿下恩准我回宫歇息。”

楚寒筝看着她一笑,这是个聪明的女人,楚寒筝点点头,“来人,送淑妃娘娘回宫。”

“是!”容隐猜不透楚寒筝到底何意,想了想,便交代了陆扬去请御医,自己送了淑妃回宫。

台阶下的人已经开始在打扫战场了,他只是扫了一眼,回了身,抬头看看御书房上的匾额,心境与半个时辰前又是大不相同。

他迈了进去,皇帝瘫坐在床榻上,见他进来,也只是费力的抬了抬眼皮,楚寒筝缓缓靠近到床榻边,“父皇可安好?”

皇帝掀了掀眼皮,僵硬的点点头。

“父皇是不是很遗憾?此时在你面前的不是老九而是我?”

皇帝身子几不可见的震了震。

楚寒筝了然一笑,“我原本也一直以为,父皇最后选的人会是我,可是刚在殿内父皇看着楚寒龠那隐含赞扬的一眼,我才明白原来父皇留了老九一命是为何,父皇属意的人是老九,只是儿臣实在不懂,为什么会是他?”

皇帝早就已经猜到楚寒筝看穿了他的隐晦,皇帝没有说话。

“因为他害死了老八?”楚寒筝隐隐猜测。

“亦或是他敢毒害父皇?”

“还是...因为他一直隐忍,从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野心?”

皇帝眼皮跳了跳,没有躲过楚寒筝的眼睛,他瞬间了然皇帝的内心,楚寒筝渐渐笑出声来,压抑的笑声溢出喉间,“那我也告诉父皇一个秘密如何?”

皇帝意外的抬起头,“你...要说...什...?”

不知怎么得,他看着面前的儿子,这个谈不上喜欢的儿子,竟如从来未曾认识过他一般,如此陌生,脸上带着森森的冷漠,皇帝竟有些不想让他说下去,“你...出...去!”

楚寒筝恍若未闻,接着道:“九弟原本让淑妃给父皇下的药,只是让父皇昏睡不醒,是儿臣让淑妃换成了让父皇半身瘫痪、口不能言的药,父皇登临天下半辈子,最是风光,我就要让父皇最屈辱的活着...”

他薄唇吐出的字,让皇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大半的血沫喷溅在他下巴上,衣襟上,他偏偏头,然后又转了回来,见皇帝侧身瘫倒到床榻上,一双眼瞪着他,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楚寒筝笑笑,“父皇这辈子都不会再站起来了,父皇可知道那药是哪来的吗?”

看着皇帝含着恨的双眼,他视若无睹,“是沈清绾...”

皇帝撑圆了眼睛,含着惊,“没错,她没死,父皇害死姑母,她自然要为姑母报仇,而我,乐见其成!”

“昨日因,今日果。”

他这话说的别有深意,里面包含了很多令人摸不透的意味,“对了,父皇就不好奇淑妃娘娘为什么会害父皇吗?”

“淑妃娘娘的孩子是怎么没的?父皇不清楚吗?”

皇帝眼里转眼间已经是一片灰败,这件事他做的隐秘,是怎么会被淑妃发现的,他无从得知,却的确是他亲手除掉了那个孩子。

因为淑妃本就是魏国派来的奸细,他又怎么能让那孩子降生。

“今天是我母妃的生祭,相信母妃看见父皇这样定会十分开心。”

提起容妃,皇帝有些恍惚,他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他只是隐约记得,当时,皇后告诉自己那人的死讯的时候,他也只是毫不在意的随口嘱咐了一声,拖出宫埋了吧。

之后就像之前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他也渐渐淡忘了。

楚寒筝知道皇帝肯定已经记不起自己的母妃了,这世上若是还有什么人记得母妃,恐怕也只剩下自己这个儿子了,只是自己记忆里的母妃也越来越模糊。

他正想着,门外响起了荣海的声音:“殿下,御医到了。”

楚寒筝连忙去扶皇帝,“父皇!父皇!”

御医闻声,也顾不上礼仪,推门冲了进来。

“张院正,快看看父皇!”楚寒筝声音里注满了担忧。

张院正见皇帝颓然的倒在床榻上,除了那双时而睁开时而闭上的眼睛,还有胸口处像是风箱一般强烈的起伏着,竟没有一丝生气,张院正不由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