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仍然无法恋爱的理由》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春梦与性趣味的公开处刑 结束了三连台手术,走出医院的一瞬间,阳光猛地晃过童谣的眼睛勾得她脑神经隐隐作痛。

自从科室里的两个同事相继去休二胎产假,就没有准时下过班。

今天又恰巧在别人上班的早高峰搭车回家,公车上过度拥挤后的各式香水味和汗味,混合起来就像旧时馊掉的咸菜罐。

童谣穿着两天没能换的衣服,此刻像是浸在一大堆湿棉花里,粘腻恶心又透不过气。

邮箱收到实习生发过来的会诊报告,握着扶手摇摇晃晃地瞟了一眼。只觉得眼压和脑压一齐飙高,太阳穴好似每五秒被重击一次。

回到家立刻洗澡,热水器竟然又打不着火。这几周洗个热水澡就和买彩票一样,不仅随机还中奖概率低。

在冷水里勉强活下来的童谣,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到床上。

闻着身上似乎还残留的手术室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习惯性地带上耳机。

耳机里播着十年前杨子昂第一次出演男主角的电视剧单人cut音频。

这音频对童谣来说,基本等同于安眠药。

多年使用效果良好还没有药物副作用,简直就是星爷强推之“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品”。

睡梦中的童谣恍惚回到了高中校园。

北城三中从正门到逸夫楼是一条笔直的香樟大道,夜晚的灯光混着月光,从头顶香樟树窸窸窣窣的枝叶缝隙中流淌下来。

逸夫楼楼外的大型阶梯上,正在举行文艺汇演,校内乐队好似在唱着摇滚。

童谣站在香樟大道上,看着乐队的表演,从她身前两米外到阶梯处都挤满了人,气氛有些热闹又吵杂。

杨子昂从人群中走出来,和身边的几个男生说笑着。

他越走越近,她心跳快到要听不见乐队和人群的吵闹声了,脑袋里只有“咚”、“咚”的响声。

他从她的身旁走过去了,童谣想转身,却发现腿动不了。

正和自己较劲时,杨子昂又走回来,站到她面前。

他朝着前面不远处同行的几个男生说,“你们先走,我过会儿过来。”

童谣抬头看他,他笼罩在斑驳的光影里。

若隐若现的锁骨,因为正在说话而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过分分明的下颔线。

说完,杨子昂低下头。

眼波流转间,童谣忽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做梦,诚如十几岁时,自然又惯熟地。

她说,“我好喜欢你。”

他笑,“我签了经纪公司,明天就去片场,这次的剧本,有吻戏哦。”

“不行!”

他又笑,“那你要怎样?”

“你还没有吻过我!”

话音刚落,他俯下身,温热的嘴唇覆上她的唇。

童谣闻到了杨子昂身上些微的橘子气味,那是他常用的一种沐浴露的味道。

此刻,她整个人都被这种味道环绕着。

他的手揽过她的腰间,身体贴近。她感觉到他扶住她脖子的另一只手带来的安定,和手指深入发丝那酥酥麻麻的触感。

唇齿相离,杨子昂玩笑似的问,“够了吗?”

她摇摇头,时空却在瞬时间变换,梦里的童谣没能察觉一跃多年的时间。

似乎是清晨,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杨子昂的怀里,两人赤裸。

她挪动着更贴近他,伸手抱住,隐约间又闻到了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橘子香气。

她不自觉地嗅了嗅他的脖子,接着轻轻咬了一口。

“啊”,杨子昂疼醒了,微怒地盯着她。

“你这咬人毛病到底什么时候养成的?”

“很痛吗?”

童谣想看看他的脖子,却发现眼前有些模糊,想说,明明自己咬得很轻啊,却发现张不了口。

突然感觉自己开始极速下沉,然后就猛地从梦里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正盛,眼睛一时被刺痛得不能适应。

童谣向里侧过身,头还隐约疼着,摸索着拿过手机看时间,刚到中午12点。

耳机里的剧还在播着,杨子昂的声音说道,“你不会又爱上我了吧?”

童谣扯下耳机,“爱你大爷。”

瘫在床上想,果然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

年纪渐长的好处就是越来越能清晰地认识自己的欲望。

十几岁时梦到一抹背影,第二天都能套在自己喜欢的男生身上又添几分美好幻想。

三十岁以后做完有关于前男友的全套春梦,睁开眼就能知道不是什么怀念过往旧情复燃,纯属荷尔蒙的异动。

童谣坐起身,发现脖子因为惯性落枕又动不了了,十几个小时没进食的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一旦走过精力胜过体力的人生阶段,身体就像灵敏度极高的警钟。你觉得还没怎么样呢,它就开始各处鸣动。

随时提醒你,年纪到了,麻烦您按时吃饭规律作息,暮鼓晨钟强身健体。

童谣扶着脖子,走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小区周边是几座高档写字楼,正是午休的时候,便利店进出着一些穿西装挂着工作证的职场人买吃食对付午饭。

童谣随手拿了一个面包,想着睡眠不好,又捎了一瓶热牛奶。

刚结完帐,打开牛奶瓶盖,手机突然响了。

“姐,在家吗?”那头童欣的声音似乎透着些欣喜。

“在,怎么了?”

“我想过来找你喝酒。”

“嗯,来吧。”挂完电话,童谣又转身走进便利店。

站在冷藏柜前挑啤酒的时候,突然发现旁边穿西装的男生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童谣想着自己还没奇怪到要行注目礼吧?

歪过身子对着冷藏柜门的倒影看了看。

一身老旧家居服,僵硬的歪脖子,顶着黑眼圈,一边喝热牛奶一边狂买啤酒的样子,确实怎么看,都有点像神经衰弱的酒精中毒患者。

再结账时西装男士排在童谣前面,童谣感觉到他又几次回头的视线,莫名有些尴尬,抬头自顾自地喝牛奶。

店里挂起来的电视屏正放着最近热播的都市剧,刚播完的片头曲画面定格在“导演:杨子昂”几个大字上。

排队期间剧中的男女主角结束了一段争吵和深情对望之后似乎是要接吻。

男主角慢镜头靠近,女主角突然嗅了嗅男主的脖子,接着咬了一口。

童谣“噗”地一口热牛奶喷到了前面男生的西装上。

你大爷的杨子昂!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倒霉的西装男 前面的男生正在结账,感觉到异样转过身,童谣对上那算不上友好的眼神。

忙说,“抱歉抱歉,洗衣费我付您。”

男生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看电视,皱了下眉,又继续看着她。

想到正是上班的时候,估计这人要被弄脏的西装给烦死了,童谣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抱歉,这样吧,西装多少钱,我现在赔给你。”

男生没说话,拿过自己的东西,往旁边站了一点,腾出收银通道。

店员问她,“现金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

童谣把手机伸出去,又对着西装男说,“我没有带钱包出来,支付宝转给你可以吧?”

“我没有支付宝。”

她此时才定睛看了一眼这个人,透着坚毅的五官,长相硬朗又多一分帅气。

“那微信呢?”

“也没有。”

收银员扫完码,童谣收起手机,也往旁边站了站。

西装男看着她站过来并没有往外挪步,两个人的距离靠近。

男生问,“你是医生?”

“嗯。”

虽然一瞬间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想,可能是因为身上还有不太好闻的消毒水气味。

童谣一边往购物袋里装着啤酒一边说,“那你稍微等我几分钟?我就住旁边小区,我回去拿钱。”

“不用了,我没时间。”

说着男生把外套脱下来,挂到童谣的手臂上,“麻烦清洗后再还我。”

西装男的语气虽然不好,但他的音色莫名地很令人舒适。

他抽出一张名片放在童谣的一瓶啤酒罐上,“过来时提前电话联系。”

童谣看了一眼名片,“万北医疗,郑驰”。

提起购物袋在西装男身后走出便利店,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赫然四个大字,“无耻惯犯”。

童谣接起电话压着声音就骂,“你丫就非得公开处刑别人的性隐私是吧!”

刚骂完,就看到走在前面的西装男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别过视线把电话挂了。

挂着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向前快走几步。

“那个,洗衣店应该需要几天才能?????”

话没说完,西装男“嗯”了一声,就大步走远了。

童谣把西装交给单元楼下她常去的那家洗衣店,走出来时正好遇到刚到门口的童欣。

童欣法学硕士毕业后就进了北城中级法院,今年是工作第3年。

想着今天又不是周末,童谣问她,“你今天怎么休息?”

“昨儿把欠的假补休了”,童欣笑,“姐,你这脖子怎么了?”说着就伸手帮她捏了捏。

童谣疼得倒退两步,“啊,痛痛痛,别捏了,就歪着吧。”

回到家,窝在书房,看着电视刚拉开啤酒罐,童谣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又看看童欣,两人相视一笑,掏出手机打给了周婉言。

“嘛呢?”童谣打开外放,童欣也凑过来,“赶紧的,过来喝酒。”

“喝锤子,”周婉言在电话那边半骂半笑,“有男人吗?我现在不和女的喝酒。”

“不只有,还有一群,还成色优秀。”

童谣立刻把手机伸向电视的方向,“你听你听,赶紧的啊。”就连忙挂了电话。

周婉言是和鸡翅煲的外卖一起到的,她拎着鸡翅煲,看了一眼开门的童谣。

“你丫又落枕了?给人看病前能不能先去治治自己的毛病?”

走进屋里,环顾一圈书房,“我就知道没有男人,没男人就算了”。

说着瞥了一眼,书房里唯一的那张,只放了几瓶啤酒,桌面就已经挤到没有位置的小矮桌。

翻了个白眼,朝着童谣接着骂,“我每次过来都觉得你丫真就是个奇葩,买个房子,没客厅没厨房,连正经桌子都没一张!”

又抖抖手上的外卖,一脸老娘服了你的表情。

“上哪吃?”

童谣抽出小矮桌旁边的野餐布,铺在榻榻米上,“这儿吃啊。”

“滚蛋,蹲地上吃完这顿我不犯颈椎病也得犯腰椎病”。

说着周婉言走向书房西南角的室内楼梯,向下望了望,又问,“杨子昂出去拍摄没回来吧?”

童谣点点头,“应该吧。”

周婉言踢了两脚窝在地上的两人,“下楼下楼”。

然后就自顾自地拎着外卖走下去了。

在楼下客厅茶几摆上鸡翅煲,三人窝在沙发里,又偷开了一支酒柜里杨子昂收藏的红酒。

周婉言看着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的童欣问:“你丫傻了?”

童欣一副春风拂面无限好的样子,“昨天程科跟我求婚了。”

程科是她的初恋,如今在一家游戏公司做程序员。

两人在同一所大学读的本科,那时只是一个社团没说过几句话的前后辈。等到读硕时竟然又在另一所大学遇到才点燃了火苗,到现在也有6年了。

昨天程科让她把假休了出去玩,她其实就有期待。

他真拿出戒指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除了悸动,份外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似的欣慰好像更多。

童谣立刻换上八卦脸,往童欣那边凑了凑,“答应了?”

童欣带着一丝羞涩笑意,伸出她的右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

周婉言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的恋爱经历就准备在他身上开始又在他身上结束?”

童欣点点头,“嗯,是吧!”

“所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商量过了吗?”童谣握着童欣的手,开始欣赏起了订婚戒指。

“还没有想得很仔细,初步定的今年过年。”

童欣刚答完,周婉言像是根本不能理解一样,喝了口酒又问,“你就确定是他了?你怎么确定的?”

“就各方面都很合衬啊,其实我自己有时候也常常想象和他婚后的生活。”

周婉言一愣,“什么合衬?睡得很合衬?”

童欣栽着脑袋,歪倒在沙发上,害羞地笑,“睡得也很合衬。”

“你就只睡过这一个,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那个‘很合衬’?”

周婉言张着眼睛不可置信地,“万一下一个就是新世界呢?”

在爱情领域,周婉言总是切实地践行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革命精神。

当然,爱情生活里定江山般举足轻重的性生活更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他不会都听到了吧 当年童谣和童欣还在翻着星座书猜测怎么攻略喜欢的男生,争执哪个星座男最浪漫的时候,周婉言就翻着白眼石破天惊地说,为什么不直接和每个星座的男生都交往看看。

后来还有了,她在大三时,带着全寝室女生看片,结果被人打小报告,辅导员训她说不自爱伤风化。

她反问,“为什么男生就可以初中大方看片,对着A老师B老师自己动手解决。女生都20岁了还得在面对自己欲望的时候躲躲藏藏?”

显然,包含在名字里父母对她的美好期许压根没影。

童谣看了看笃定要结婚的童欣,又看看32年来空窗期最长不超过一个月的周婉言,突然觉得早上还像性懵懂时期的小女生一样做春梦的自己很是窝囊。

叹了一口气,“打扰了,今早居然还做了春梦的独孤老人退出群聊。”

“哈哈,姐,谁让你突然跑去非洲做什么医疗援助,一去就4年都没能恋爱。空窗太久!”

童欣说完突然惊道,“啊!难道马格里布洗涤了你的心灵?你这都回来两年了,怎么可能还不恋爱?!”

周婉言身体朝后一缩,“你们两都太可怕了!这位未婚妻,你怕是忘了自己大学毕业才结束母胎单身。”

她一口干完杯里剩下的红酒,“再说,春梦就压根和空窗期没关系。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在美院读硕士的时候谈了一个三个月才接吻的?”

另两人眼珠一转,一起说道,“啊!那个柏拉图式学长?”

“嗯。每次和他做完,闭上眼就能立马做前男友的春梦。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先验货再确定关系,再不无畏浪费人生。啊??????我现在想来还脊背发凉。”周婉言说着打了个冷噤。

两人差点一口啤酒喷沙发上,也瑟瑟发抖地跟着打了一个冷噤。

一支红酒见底,周婉言喝了大半。

童谣交代完了春梦的每一个细节,周婉言正说没意思让童欣交代交代昨晚的求婚细节。

门铃突然响了,童欣转头问童谣:“还有谁来?”

“没有啊。杨子昂又不在家,也不会是来找??????”

她话音还没落。

卧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童谣去开门。”

童谣一惊,“你大爷!吓我一跳。”

杨子昂正穿着过于宽松的家居服,袖子微微卷起,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童谣看着他心想不是说要在外地拍摄到下月底吗?

边走向门口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童欣也晃晃手说,“子昂哥你太过分吧。在家也不跟我们打招呼。”

“你们几个在我家占我的地盘喝我的酒都不跟我打招呼。我待自个家还要跟你们打招呼,什么道理?”杨子昂说着也走了出来,拐进了厨房。

“哇,我家的姐姐们居然都在。”来的人是江逸。

其实三人里也就只有童欣勉强衬得上“我家的姐姐”这个称呼。

江逸曾经是童欣异父异母的弟弟。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他是童欣第一任后爸的儿子。现在她的后爸已经更新到第三任了。

江逸走进屋盘腿坐在地毯上,窝在沙发的拐角。

童欣问他,“小逸你怎么来了?今儿没课?”

“嗯,没课。昂哥新剧里有个游戏主播的角色,让我客串一下。”

他对着三人抛了个wink,没皮没脸地,“我这不是恰好爱豆外貌又本色出演吗。”

江逸还在念大四,高中的时候开始做游戏直播,也不知道是因为技术还是脸蛋,粉丝倒是不少。

杨子昂端了杯咖啡走出来,走到童谣身后的时候,猛地捏住她的后颈,轻松一扭。

“咔”,脖子应声复原。

又说,“刚回”。

童谣左右摆着终于恢复的脖子,刚回?想起在便利店时挂了杨子昂的电话,所以那时候回来的?转念又想到新播的剧,给了他一眼刀。

杨子昂扔了一叠剧本给江逸,也在沙发上坐下,“拿回去先看看。”

又看着空酒罐问,“你们仨成群结队地待了三十年了,不腻味?”

童欣指了指旁边,“这俩30年了,我可没有,我才27。”

周婉言打掉童欣的手,“现在腻了,特别腻。”

“姐姐们今儿又在聊什么?”江逸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在一旁问道。

“在聊春梦”,周婉言笑,“哦,还有你姐昨儿被求婚。”

江逸看了一眼童欣,又别过视线,看着童谣坏笑,“哈哈,什么春梦?”

真是吃炒面偏遇大风天。

“前男友的春梦。”

童谣说完,不安地假装喝酒,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杨子昂。

他刚才,没听到吧?

江逸根本不看眼色,嬉皮笑脸地开她玩笑,“童谣姐梦到昂哥啦?”

咳??????咳,她差点被啤酒呛到。

“前男友是泛指!以前的男朋友。”

周婉言的手机突然响了,童谣暗舒一口气,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吧。

她挂完电话就说要走。童欣问她干嘛去,她站起来昂着脑袋,摆出革命战士的表情,“做好革命的准备工作!”

整屋人就都知道了,她又要去参加她爸公司的活动。

爹妈早八百年离婚了,爹又再娶了,虽然跟着妈妈过,但是放着她爸怀里的人民币,怎么能不去多露露脸。

童谣点点头,“送壮士!”

童欣也站起来,“你开车来的吧?我和你一起走。顺道捎我回去。”

“那我给姐姐们开车,我没喝酒。省得代驾了。”江逸拎着剧本,跟着站起来。

三人便一起走了。

童谣瞄了一眼杨子昂,准备开溜上楼。

刚迈一步,就被拉住衣服后领,“去哪?”

从后脑勺顶上方传来的声音,似乎带着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他不会真的都听到了吧?

啊???为什么这世界没有遁地术?

这样想着,她故作镇定地,“我回我家!”

杨子昂突然把她整个人转过来,因为做了少女式春梦后太丢人的心虚和羞耻,她不敢抬头看他。

“这一客厅的外卖盒和酒罐子给我收拾了。”

结果杨子昂只是这样说了一句。

童谣下楼扔完垃圾,回到家看见杨子昂正在自家浴室外摆弄什么,从玄关脱了鞋就径直走过去。

“干嘛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电流,电流 “不是说热水器总是打不着火吗?”杨子昂指了指墙角刚装上的东西,“增压泵。”

童谣想起来前几天电话里是和他说过这事儿,呵呵地笑起来,“英雄啊!救民于水火!”

杨子昂已经在收尾了,一边拧着螺丝一边交代,“洗澡的时候打开,水压够了就能打着火了。”

她抱拳,“大恩不言谢!”又脱下外套转身挂到玄关处的衣柜。

杨子昂伸过手,“那只小的螺丝刀递我一下。”

她看了看摊开的工具箱,拿出一只问,“这只吗?”他转头看了一眼,接了过去。

她待在门边看着拧螺丝的人,他本就眉目如画,灯光下更显轮廓分明了,脖颈处的肌肤也细致如瓷,就连头发都闪着淡淡的光泽。

不是说片场拍摄很辛苦吗?怎么都不见岁月砍他几刀?

“嘁。”这样想着忿忿不平地白了他一眼。

杨子昂转过头,“怎么?有话要跟我说?”

她忙摆手,“没有。”

“那怎么这样看着我?”说着,他收拾完工具站起来。

童谣身子往后一惊,“谁看你?!”一瞬感觉脖子又扭到了,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疼得一抽。

杨子昂瞥了她一眼,“走过来点。”

她扶着脖子走到杨子昂身前转过身,听着他在她脑后上空说到,“明天下班了去挂个康复科,做几天理疗。”

她撇着下巴摇头晃脑地嘀咕怎么像个老中医一样。

下一秒他的手捏住她的后颈,开始从耳根后往肩部按。

忽地一阵电流从她的后颈“呲啦”一下流过全身,童谣腾地弹开。

“怎么了?”

杨子昂的手还搁在半空中。

她的脸因为那“电流”开始发烫,怎,怎么回事呢?

“我,我去拿衣服洗澡了,你赶紧下楼!”

这样瞎说一通,就一溜烟跑回了卧室关上门。

送完童欣,江逸把车开到周婉言家楼下,说自己搭公车回学校就行,便走了。

周婉言要参加的聚会,晚九点才开始。想到已经喝了那么些酒,还要换礼服,懒得上楼,打了个电话让助理过来开车。

她现在是一家风头正盛的文传公司旗下的时尚杂志总编。

住的这个小区,因为圈内艺人不少,小区内虽然设施齐全,但公共区域平时几乎没人。

此刻她站在单元楼下,极新鲜地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正在玩球的几个男生。

助理小乐到的时候,她正晃晃悠悠地在踱步。

小乐忙扶住她,问是不是去M家做造型试衣服。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球场,表情有些惊喜。

“那不是杜亦星吗?”

“谁?”

“那个白T牛仔裤的。”

小乐说完,怕她老板还不知道这人,接着解释。

“一个小演员,出道不久,最近刚有点小火苗,就出事了。说是电影路演现场甩女主演脸子,全程面无表情也不互动。”

“女主就是最近声势无两的第五有琴。其实事情还没弄清楚呢,但女主粉丝群太庞大了,不知是不是被人引了风向,现在微博上都快把他骂死了。”

周婉言听完这段,表情毫无变化,只说,“拍下来。”

“啊?”

小乐听话地拿出手机。

“好好拍。”

她内心只觉得眼前这画面不错。再说那部电影制作组里有些人钟爱拉皮条的德性她也是知道的。

球场上的杜亦星,正投进了一个三分,和另外几个男生闹起来,气质分外干净,笑容温暖却不灼目。

傍晚柔软的光线里,他一跳起来就好像随时都会变幻成为阳光中的一束。

同行的人提醒他,杜亦星才发现不远处的人似乎在拍他,想着已经闹出的大事端不能再生枝节了,得让拍摄者删掉。

他朝着周婉言走过去。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些微的酒味,醉酒的人可不太好沟通啊,但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过去。

“不好意思,你们刚才拍的东西能不能??????”

没等说完,就看到眼前的人把食指放在唇前,“嘘”。

她的手指很好看,暗紫色的指甲油,衬得手指更胜葱白。生得媚艳又带着些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此刻她表情冷淡,微醺的两颊因肤白衬得更显红晕了才柔和些。杜亦星不知为什么感知到这份柔和,一瞬心跳漏拍。

下一刻眼前的女人就只昧了昧眼,转身走进了车里。

小乐看着已经坐进车里的老板,赶紧拿出名片递给杜亦星,又开始一贯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我们是岚杂志的,刚才并没有拍到你。如果之后发现有任何不妥,可以随时联系。”

行车路上,周婉言收到林存生的信息,“今晚有时间吗?我回来了,想见你。”

林存生是个三十后半的歌手,圈内浮浮沉沉十年。这两年靠着几张新专辑又有大势了起来,如今正在开第5次全国巡回演唱会。

周婉言和他谈了一年的秘密恋爱。两人说好,互不干涉,只凭着需要和想念在一起。

“今天不行。”周婉言回他。

酒后有点晕车的缘故,她闭上眼睛,不知怎么想到年幼时妈妈发现爸爸出轨,决绝离婚时竟然没要任何财产。

她无奈地笑,又想到要去的聚会,就只觉得累得一点气力都没有。

夜初静。

童谣想到刚才的电流,“错觉,一定是错觉。”

这样自我催眠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杨子昂又出现在她的书房。

他左手臂搁在小矮桌上,整个人半倚着桌子,右手拿着一支笔,正看着剧本。

童谣其实已经习惯了,杨子昂根本就没用过楼下的书房,看书看剧本甚至看电视,他都待在她的书房。

理由她也知道,楼上书房有一面超大的落地窗连着窗外的大露台,他喜欢这样望出去的景色。

“杨子昂!我超喜欢这个大露台!”

“嗯,我也是。”

这是六年多以前,他们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说过的话。

童谣在小矮桌的另一边坐下,看着落地窗外的夜空,想着刚买这两套房的时候两人还兴奋了好久。

其实这栋楼不是复式单元区,她这层和杨子昂楼下那层是分两套买的。

她这层因为在顶楼,露台面积很大,实际面积比楼下杨子昂那层小不少,不过当时童谣也没有那么多钱去负担正常的面积。好在是这大露台也很讨人爱。

那时候是杨子昂接了这家房产商的广告。因为是代言人,有7折买房的福利。

原本承诺的大户型单元已经售完了,所以房产商就答应说可以优惠价买两层小户型的。

他来问她要不要买一套,童谣立马答应了。

一是这种天降馅饼的便宜事哪里找,二是那时候以为马上就会结婚的。

谁知道,买完不久就分手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又给同仁们抹黑了 分手是因为刚领了钥匙那天。

两人来“欣赏”毛坯,杨子昂说申请两层打通做室内楼梯的备案通过了。

这不就是以后都要一起生活的意思吗?

所以童谣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结婚。

“为什么要去结婚?”没想到的,是疑问句的回答。

“你不是要和我结婚吗?”

“我从来没想过结婚。”

她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整个脑子都炸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结婚啊?可是我想结婚啊!”

即使她这样不依不饶地闹了好几天,他也不松口。

每次都说,“就是没想过”。

又像哄小孩一样逗逗她下巴开玩笑。

“那怎么办?你只能和别人结婚了。”

她一气之下就说了分手。

正想着,听到杨子昂说,“我下楼拿水果上来吃,给你剥橙子好不好?”

童谣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她从小就特别喜欢杨子昂说“好不好?”的语气。

虽然那种让人跌进云里,失重般的温柔,不是他的本意。

她看着杨子昂下楼的背影。

和这个人从高一开始谈了12年的恋爱,期间几次分手的时候,也和别人恋爱过。但每次过不了半年就和好了。

只有最后那一次,一直持续到现在。

杨子昂端着水果上来了,他把果盘放在小矮桌上,又恢复了倚着桌子的姿势。

童谣举着叉子吃果子,两只胳膊肘支在桌上。

两人此时的距离太近,她看着他发呆。

思绪飞回到两年前,她结束医疗援助从非洲回来的时候。本以为不住父母家就会在宾馆先流浪一阵子。

结果在值班室住了几日,有一天想起来,过来打开房门,房子已经被装潢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没有客厅和厨房,玄关和浴室一起被梭门完全隔离在生活空间外。

梭门一拉开就是超大型的书房,用落地窗连着露台,东边是卧室。

童谣对这种布局很满意。

因为不怎么会做饭,也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做饭,所以厨房一点都不需要。

至于客厅,那是家里会有不太熟络的朋友或同事拜访才需要的空间,而她,朋友就那么几个熟到不能再熟的。

同事们也都是抱着上班都要累到死了,聚会必须得约外面,绝不去对方家里添乱的良好共识的医护同僚。

她去非洲时,没带走的行李也都待在房间里属于它们的位置上。

卧室的床单是她最喜欢的那套浅色带纸鹤纹的,睡起来特别舒服。

童谣差点没蹦上床打个滚,看起来像是幻觉的现实,朝着她在非洲土地上四年练就的一颗淡然心猛击,在宁静的湖面分毫不留情地激起涟漪。

她捏着手机给杨子昂打电话,听着绵长的忙音忐忑不安。

突然,电话通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那头杨子昂的声音。

“回来了?我还在海南拍摄,下个月回。楼下厨房冰箱里有吃的,现场忙,挂了啊。”

他的语气就好像四年时间根本不存在,童谣一时呆在原地,过了又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倒上去。

“什么嘛?!”

杨子昂突然转过来,盯着她,“今天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童谣从记忆里回过神,一瞬间四目相对。

杨子昂的瞳孔深黑,但黑暗里好像养着星星,眼波流转间,总有种顾盼神飞的意味。

她突然感觉自己又被一道电流击中。这道电流自心脏始起,浩浩荡荡毫无顾忌地淌过她整个人。

她想起周婉言说的,春梦压根和空窗期没关系。

再好的药,用久了也会产生耐药性。

手机里他念台词的音频,是安眠药也是麻醉剂。

如今药效好似无用了,他从浓雾中再次走出来。

童谣没说话,杨子昂转过头继续看剧本,又问了句。

“因为梦到我了?”

童谣差点没被橘子给呛死,“谁TM梦到你了!”

说完咳嗽着站起来,“我睡觉去了!”就逃回了卧室。

因为那天晚上的“电流”,加之已经出现的严重副作用——春梦一则,童谣睡前不敢再听杨子昂的音频。

也不知道是不是停掉这“安眠药”后的戒断反应,她的失眠症有点复发的趋势,这几天都没睡好。

一早到医院就去找同事开了点真正的安眠药。

刚查完房,在走廊翻着病例,252床的病人又过来了。

他整个身体赖在护士站的咨询台上,“童医生,我昨天就没吃饭,今天又没吃早饭,都要饿死了。”

“哦。”

童谣刻意冷淡地应了一声。

这床的病人是打架闹事时,腹部被捅了两刀送进来的。

自从手术后稍微有了点精神,每天都找科里的医生以各种名头要钱。

其实这种情况在医院里也挺多的,有些人确实处境可怜,张口的话很多医生都会给个三五十的。

不过有时候看到病人年轻力壮,或者正好那天没带钱,医生也不会给。

只是个别耍无赖的病人,如果不给的话,他就会假装呼吸急促,或故意全身发抖,等医生去检查的时候又查不出什么问题。

这时候如果给他几十块,他立马精神百倍神清气爽,什么毛病也没有了。

“童医生,你人好,就给我点早餐钱呗。”252的病人还是不依不饶。

这已经是他第n次以早饭的名义找童谣要钱了,童谣真的不想理他。

皱了皱眉,还是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十块的。

病人接过去,继续盯着她,看她没有再拿钱的迹象,又说,“才十块啊,这吃早餐不够啊。再给点啊。”

童谣“啪”地盖上病例,“我今儿都只吃了5块钱,怎么着?你吃十块还不够?赶紧回你病房去!”

刚说完,副院长和科主任都出现在眼前,旁边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童谣心想,这下好了,又有一个人坐实了医患关系这么紧张都是医生态度太差的原因。

真是“惭愧”!又给同仁们抹黑了。

这时,副院长朝那位眼神奇怪的西装男士抬了抬手,说道。

“这是这次准备在你们科室设爱心病房的郑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向金钱势力低头 科主任趁机给童谣使了个眼色,接着院长的话也朝着“西装男”说:“对对,现在这个社会就需要像郑总这样存好心做善事的优秀成功青年,我们科全力支持。”

童谣在科主任的眼刀下忙切换成“一脸谄媚佞臣样”,对那位“郑总”解释道。

“您可千万别误会刚才那??????我们科室上上下下业务能力精湛出众对待病人亲切温柔,都是我这只害群之马又给同事们抹黑了,我们特需要且特感谢您的爱心病房。”

郑驰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慌不择路的小地鼠,强忍着笑意跟着副院长去逛病区了。

童谣看到了他离开时嘴角的弧度,想着金钱势力就是好用,单看别人低头就是人生一大乐事了!

呵,万恶的资本主义。

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下班的时候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她心想,一定是那个“金钱势力”,不止要让人低头还要人挨批评。

丧着一张脸,听副院长招呼她,“童医生啊。”

“我知道我损害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准备先发制人低头认错。

副院长却接着说,“我们院准备和郑总的公司搞一场职工联合运动会。”

“这个郑总这次在我们医院资助了十间爱心病房,想到那些有困难的病人又有着落了,我们是不是得和人家加强加强联系啊。”

“你们科室就你带头去吧,回科室号召两个人一起。你们就辛苦辛苦,这周就排班到周六休息,去体育馆。你们也该运动运动了。”

童谣听得一脸懵,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正常休息日争取辩护。

副院长吹了吹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就这样,回去吧。”

然后她就被关在了门外。

呵!刚才忘了,万恶的资本主义最喜欢的就是剥夺劳苦大众的休息时间!

一回到家就闻到楼下传来的饭菜香味。

杨子昂讨人爱的其中一点就是,他很会做饭,虽然并不常做。

回国这两年,杨子昂没有拍摄待在家的月份,童谣就像鬣狗一样关注着楼下厨房,以备能及时蹭饭。

今天她当然也不能错过,换了身衣服就冲下楼。

一边走向厨房一边问,“饭够吗?我能吃一碗吗?”

正在炒菜的杨子昂头也没抬,“不够,不能。”

“哇,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说着走到餐桌边坐下。

“再阴腔阳调的就滚上楼。”

童谣立马读懂了话里的意思——“闭嘴”和“吃吧”。

当然,她假装只听见了后面那个,然后就开始说起今早那个“金钱势力”。

杨子昂不应她,只安静炒着菜。

一会儿,童谣看着只剩最后一个菜了,站起来走到橱柜,拿出两个碗,一边洗一边继续说。

“怎么就非得安排我去呢?不对,怎么就非得办什么运动会呢?我们全院医生护士比起缺乏运动,缺觉的程度严重多了。”

盛好饭,放在餐桌上,又走到杨子昂身边,等着端菜。

“做了几天理疗,脖子怎么样了?”

杨子昂把最后一个菜盛起来,转身伸手碰童谣的脖子。

想到这几天杨子昂一碰到她,她就触电一样,整个人都发麻。

童谣立刻端起菜逃到了餐桌边。

杨子昂也走到餐桌旁坐下,“躲什么躲?”

她不敢过去,装模作样地说,“我是嫌你手油!”

“童谣,你TM给我把碗放下!”

她应声抓得更紧了,还猛夹了几筷子炒肉。

童欣这时下班在家正继续看着卷宗,手机收到程科发来的微信。

“晚上吃什么?我带菜回来。”

两个会做饭的人恋爱了,不比童谣,偶尔吃顿好的还得“仰人鼻息”。

童欣自从被求婚后心情就出奇地好,看什么都高兴。

盯着手机笑,指尖如飞,回过去,“我们今天吃火锅吧。”

“好,我去买菜料。”

过了一会儿听到程科开门的声音,童欣忙从书房跑出去迎他。

程科把菜料放到厨房水池里,看着她笑,“说吧,我回来之前你偷吃了什么?”

童欣一边走进厨房一边也不好意思地笑着。

“你怎么知道的?都九点了你还没下班,我饿了就吃了块巧克力。”

说着把袋子里蟹肉棒牛肉片都拿出来,打开水龙头准备洗菜。

程科抽了张纸巾,给童欣擦了擦嘴。

“你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又指了指电磁炉,“你去烧水煮料包吧,今儿天太冷了,我来洗菜。”

童欣烧着水想到,她第一次对程科动心,就是他说,“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那时候她大二,程科大三,那天是社团里的部门聚餐。

这社团活动本就和她当初想的不一样,聚餐更是无聊得很,她早就在想要不要退社了。

所以聚餐的时候她也就是看着一群人在那天南地北地胡侃,自己只顾低头吃菜。

程科因为实习来得晚了,加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

她看了他一眼,打了个招呼,“学长好。”

然后又准备低头吃菜,程科突然笑起来,牙齿很白,她一瞬间觉得他很好看。

他笑完坐下来,打开一张餐纸,悄悄铺到她的裙子上,稍微靠近她小声地说:“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漂亮的裙子滴上油会很难洗吧。”

童欣低头看着餐纸,还有纸巾下隐约可见的新鲜油渍,有些羞愧。

可是心里的那只鹿却好像睡了很久终于醒了一样,从那天起只要看见程科就开始舍生忘死地猛烈撞击。

水开了,童欣把火锅底料化进水里,坐在桌边等得无聊就顺手拿过程科的手机准备玩玩小游戏。

最近微信小程序里的跳一跳他们两个都很喜欢拿来杀时间,童欣打开它,玩了一把,152分,又看到最高纪录834分。

抬头问程科,“你跳一跳都玩到八百多分啦?!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帮我玩一下啊。”

程科愣了一下,端着洗好的青菜走向餐桌。

“嗯,下回帮你玩。”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周婉言式公益活动 临近出刊日,周婉言连续加班好几天了。

办公室外的小乐看见老板阴晴不定,自己也不好下班,只能困在办公桌,无声地看点搞笑视频。

周婉言此时正看着几篇这月准备用的艺人专访,篇篇都无聊到她翻白眼翻到眼睛痛。

各个都是曝黑料一样讲着段子然后拐回到夸自己。

讲的段子还是千篇一律的片场拍摄“趣事”,和与谁谁深切的对戏友谊。

问点他们自己宣传过的兴趣爱好。说爱玩游戏的,除了几个人物名就不知道了;说爱读书的,除了几个书名就什么都讲不出了。

周婉言拿着几篇稿子走出门,差点就摔在小乐的办公桌上。

“这几篇稿子,让他们去改,问点艺人说得出来的料行不行?即使说不出来的编也给我编得像一点!改不了就让他们别再交上来了,不用见刊了!”

小乐默默收起稿子,又轻声嘀咕,“他们哪能编出那么真的艺人口吻呀,我们又没过过那种生活。”

周婉言本来就烦躁,这气性还被怼了回来,正要发作呢。

小乐却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噗”地笑出来了。

“你怎么回事?翻天了?”

小乐不知死活地笑着,还招呼她,“老板,你过来这边坐。那个杜亦星真的超搞笑的。”

说着指了指屏幕,“我本来是看他路演的厌世脸觉得还蛮帅的,就去找他以前的视频出来看,哈哈,真的笑到我头掉。”

周婉言拐过去,电脑里正在放着杜亦星去年出演综艺时编排的即兴校园剧片段。

人物设定是一个男闺蜜型的炮灰角色,傲娇又矜作,没事就爱让人喊他爸爸。

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找女孩帮忙,女孩不答应,两个人欢喜冤家一般打闹着。

突然画面安静下来,他说,“爸爸求你了。”

“噗哈哈哈哈”,小乐笑到癫痫一般瘫在椅子上。

周婉言虽然习惯性地忍着,嘴角也勾起弧度。

“老板,你知道我刚才忍得有多辛苦吗??????”

听着小乐控诉着不知道应该算是她的罪行还是杜亦星的罪行。

她手机响了,是林存生。

“我到停车场了,车里等你。”

“嗯,好。”

周婉言应着挂了电话,又对小乐说,“行了,下班吧。”

她裹着风衣拎着包走进办公大厦停车场的时候,杜亦星正坐在其中一辆保姆车里,等着上楼去和一家新媒体关说采访事项的经纪人回来。

杜亦星看着周婉言此刻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步伐和藏不住笑意的表情。

“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那天之后,她的手指、眼睛、转身进车里的冷淡背影,都没缘由地一直在他脑海盘旋闪现。

看着她好像正朝着自己走过来,随着步伐,头发也波浪式地律动。

明知道她的目的地不是自己,在这一瞬,杜亦星的心跳还是开始加速。

速度升到制高点的时候,他看到她打开了他旁边那辆车的车门。

那辆车驾驶座里的人,好像是个歌手,是她的男友吗?

原来她对着恋人也会露出刚才那样的表情。

“完了”,杜亦星捂着胸口自言自语。

周婉言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切,林存生将车子径直开向了酒店。

刚一进门,林存生就问,“还没吃饭吧?”

周婉言看着桌上他预约好的菜,转身放下包,“不想吃。”

自从过了20岁,她每年吃晚饭的日子双手就数得过来。

林存生拉她在桌前坐下。

“我也还没吃,你坐这陪我,吃点水果吧。”

“好吧。”

周婉言叉起一块杨桃。

刚咬一口,刚才的综艺片段冷不丁地在她脑子里回荡了一遍。

“爸爸求你了。”

“哈哈!”

周婉言这次笑出了声,也不管林存生问她怎么了,一直笑到肚子疼才停下。

半晌贪欢过后,周婉言看着窗外点点星光和即使在深夜这座城市也仍旧璀璨的灯火。

她给小乐打了个电话。

“让二组去找第五有琴敲个采访。”

小乐拖着疲惫又疑惑的声音。

“啊?老板,这风头上,能请得动吗?”

“传出剧组不和的电影,票房就没一个好看过。还没上映就要黄了,这时候都请不动,他们还待在杂志社做什么?行程敲好告诉我,别的不用管。还有,那天拍的杜亦星的视频传我一份。”

挂完电话,周婉言把视频给她一个在做新媒体的朋友发了一份,让他按照素人发现帅气小哥哥的剧本往抖音和贴吧里扔。

第二天早十点,她刚到办公室,小乐就跑进来。

“老板!你看热搜第12!”

说着把平板递到她眼前,周婉言瞟了一眼,位置够热又不显眼,不错。

小乐在她桌前黄河决堤般叨叨,“‘小哥哥’的身份昨晚就被发现了,好多人都说被圈粉了!虽然还是有不少开口就骂的,但是立场不明确的中间层明显增加了很多人。给杜亦星辩护说事情都还没弄清楚的回复也多了好多。可惜扔出去的视频画质刻意压缩了,简直浪费了这神仙颜值!还好我有原版!刚吃早饭的时候又看了几遍,嘿嘿,他真是越看越好看!”

周婉言莫名地耐心听完了她的叨叨,“行了,出去吧,不做事了?”

想着,这种牛奶盐系正是当道,也不知道他经纪公司成天都在瞎戳些什么。

她顺手给童欣和童谣发了条微信,说中午到她刚被推荐的一家泰国料理店吃饭。

正午,泰国餐厅。

童谣来的时候,童欣还没到,江逸捧着手机在打游戏,周婉言脸上则挂着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童谣坐下来,“你能别这么笑吗?瘆得慌,又祸害谁了?”

“什么祸害,我可是刚做了公益活动。”

周婉言开始给童谣讲杜亦星的事。

刚讲到打球,童欣来了,看了一眼江逸问,“你怎么来了?”

又打了两下他握着的手机,“眼睛离远点。近视可容易得很,你姐我原来都没近视的,进法院第一年就双眼350了。”

江逸放下手机,抬头还是嬉皮笑脸地,一手给童欣拉开椅子。

“这地儿离政大近,我正好在学校,收到婉言姐消息我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口味很特别嘛 童欣坐下问道,“刚你们聊什么?”

“聊她又准备迫害小鲜肉了。”童谣答。

周婉言正在点菜瞪了眼童谣没说话,童欣一脸“赶紧让我求仁得仁”的八卦脸又问,“谁啊?”

童谣贴近童欣的耳朵小声说,“杜亦星”。

“啊!就是今天微博那个白T小哥哥?”

服务生端着菜单走了,周婉言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里面有原片。”

“原来是你搞的鬼啊。”

童欣忙拿起手机,一边看视频一边感慨。

“这颜值,是真能打。我今早还说被圈粉了呢。”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婉言,“作为各方神颜的资深路人粉,我可是早看资料了啊,人这年龄也太小了吧,你真要祸害呀?”

说到这句,江逸一愣,看了一眼童欣。

周婉言翻着白眼,“我这纯粹是在为我国的演艺界挽留人才,再说拯救珍稀颜值就跟拯救珍稀动物一样,人人有责。”

拿回手机又找起来视频来,“他还有个超级好笑的综艺段子。”

在餐厅里不能笑大声,三人只能一起被“爸爸求你了”憋出内伤。

一顿饭尾,童谣说,“我觉得我又爱上杨子昂了。”

话音刚落,转头就看见周婉言嫌弃的眼神好像利得能横削了她。

“你们前面分分合合十几年就算了。我真是没想到,都六年了,你竟然又吃上回头草?咱能去觅点新鲜的食儿吗?!”

“我要告诉昂哥。”江逸倒来了兴致。

“你敢!”

童谣用“信不信我弄死你”的眼神瞪他。

童欣也是不意外,“那这次两个人就好好······”

周婉言打断她,“等等,你这是做了个春梦就爱上了?”

“也不是啊,我也奇怪得很。明明回来这两年对他根本没感觉好吗?!就是你们都去我家那天晚上,我不是脖子又扭了吗,他帮我捏一下······”

“然后呢?你们两做了?”

周婉言话音未落,童欣就一个没注意被她惊得一口汤呛进气管,猛地咳嗽起来,还滴了几滴在自己的西装裙上。

“委婉点好吗,还有小孩子在。”

童谣白了一眼周婉言,“没有。我就觉得他跟个老中医一样。”

“童谣姐没想到你口味很特别嘛。”江逸玩笑地说着,盛了杯水放在童欣面前,又递过餐纸,“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童欣猛打了两下江逸的背,“疼啊”,江逸哭丧着脸捂着背。

然后她才喝了口水,拿过餐纸小心沾着自己的裙子。

童谣晃了晃脑袋笑着说,“嗯?可能真有点?那之后他一碰我,我就觉得全身发麻。”

童欣凑近,“咦~全身发麻?什么感觉?”

童谣和周婉言着实被震惊到,不可置信地看着童欣,空气霎时沉默数秒。

江逸正想着这好像不是他能参与的话题啊,害怕又挨童欣的手刀,手机适时地响了。

他接完电话说要回学校。童谣问,“又是女友呼出?”

朝着他再交代一遍,“你可别跟杨子昂说啊。”

“分手了,是同学。”江逸答完朝着童谣点了点头。

“你又分手了?你是谈恋爱还是耍流氓呢?恋爱要认真点啊。”

江逸听着童欣家长式地唠叨,笑着“嗯”了两声就走了。

周婉言戳了戳童欣,从刚才的震惊里开口,“你连全身发麻的感觉都不知道,你就结婚?!”

“一定要这种感觉吗?合拍就很美好啊。”

童欣有点心虚,她想着这心虚明显是经验不足造成的,嗯对,就是经验不足而已。

周婉言摆了摆头,突然觉得童谣没那么可气了,朝她坏笑,“你是有多想和他睡······”

“特想。”童谣撞了撞周婉言的肩,也笑,笑完又问,“你们说我去找他复合他会不会直接拒绝我?万一他现在还是压根没想过结婚呢?”

“想睡就睡了再说。”

周婉言伸手从童谣的脖子滑到锁骨,闹她。

“你的身体都亮着防爆灯跟你说是他是他就是他了,你还想这些七七八八的干嘛。”

童欣也应和,“对,这次就直接用床上魅力征服他吧!”

江逸刚和同学会面,看着对方一身的正装。

他问,“西装都要去哪买?”

同学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你要找工作?!”

江逸因为在做直播,一直没有怎么在学校住,现在同级的都在忙着秋招,他倒是根本没考虑过求职这事。

“嗯。”江逸简单地答着。

“本来就没OFFER,你们这种人还总跟我们抢工作。”

同学开着玩笑,又一脸正经地,“OK!等下淘宝链接发你。”

江逸想了一下童欣的样子,无奈地勾过同学的肩膀,“算了,我能指望你什么。”

晚霞欲坠,落日余晖像远飞的萤火虫,整座城市都忽闪着越来越昏暗,等待着拉下夜幕的瞬间换上琳琅华灯。

童谣下班回到家,一步都懒得再动弹。瘫在书房,想着中午聊过的话,耳朵听着楼下动静。

八点,没回来;八点半,还没回来;九点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突然手机一震,是杨子昂的微信。

“楼下餐桌上的菜是我出门前做,没吃晚饭就下去吃。”

童谣好像一个缺爱儿童终于等来一颗表达父母关切的牛奶糖,前一秒还在闹别扭,下一秒就已经飞奔至餐桌前。

又想起什么,准备回复他,想了想,拨了电话。

那边接起来,“喂”。

“喂,我跟你说我今天中午去吃了一家特棒的泰国菜,风味特正。”

电话的那头听起来有些嘈杂,只听到杨子昂“嗯”地应了一声。

童谣继续说,“杨子昂,你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吗?”

其实童谣才刚喊出他的名字,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一个极好听的女声说道,“杨子昂,你不点餐了吗?”

甚至语气里还能听出一点嗔怒。

那种说话时细软甜美连生气都带着娇嗔的音色一听就知道是她永远也学不会的。

杨子昂应声挂了电话。

童谣自己拿出一只碗,盛饭,然后在餐桌边坐下。

今天的晚餐,饭菜仍旧很好吃,只可惜这颗牛奶糖太苦了,生吃下去连饭也觉得苦涩起来。

童谣就这样一个人吃完饭,洗着碗。

想着,杨子昂有女朋友了吗?

对,一定有新女友了。

什么时候交往的?又干嘛要瞒着她?

想着莫名生起气来。坐在楼下客厅沙发,平白拨弄着遥控器,看着光圈从电视上的这个APP移到那个APP。

忍着闷气看了两集美剧,门开了。

杨子昂一边进门一边问:“你怎么还待这儿?”

“怎么?我偏要待这儿。是不是嫌弃我耽误你私生活了?”童谣阴腔阳调地撒气。

“在闹什么别扭?”他在她身边坐下。

童谣立刻闻到一股经典男士香水的味道。

因为学医,身上不能有浓烈刺激性气味,所以她几乎没用过香水。

虽然以前有送过杨子昂香水,但他也因为不习惯根本没怎么喷过。

她瞬间酸劲上头,“都喷上香水了,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女生送的吗?你新女友吗?”

杨子昂看着她不明意味的举动,“你今儿到底是在闹什么脾气?!”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我想和你睡 “我闹什么脾气?女朋友你爱交不交,谁拦着你了,你还跟我保密?!”

童谣原本性子就差,这回可又激出来了。

杨子昂不知是哭还是笑,微微卷起袖口,把手腕递给她。

“你闻,你好好闻闻,这就是你原来送我的那一瓶!我下午偶然翻出来,都过期了,秉着节约是美德就喷了!”

童谣闻着杨子昂手腕上的香水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还是那种开心都快溢出来的想笑。

瞬间不气了,自知理亏地低声叨咕,“那让你点菜的那个女生呢?”

杨子昂收回手腕,一手放下袖子,瞪着她,“服务员。”

“不可能,我还听见她叫你名字了!”童谣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

“那是你在叫我的名字,人家喊的是杨先生!怎么着?文明礼貌用语的权利您都给人剥夺了?”

童谣突然忍不住笑出声,还要拼命拉着上扬的嘴角,“好嘛,我知道了。”

杨子昂似乎也勾着嘴角,站起来走向浴室,“赶紧回你楼上去,瞎闹!”

知足是人间美德。“上去就上去。”

自尊是立身之本。被人说瞎闹怎么还能笑?嗯,童谣继续掩耳盗铃式控制着嘴角,强行撇着嘴上楼了。

“会开完了吗?”

童欣正在每周晚例会上强撑着眼皮,一手放进桌兜回消息。

“还没呢。看我们庭长那个精神状态,少则半小时,多则??????”

“我刚下班,现在过来接你是不是刚刚好?”

童欣收到的时候还附带一个眼射激光的机智表情,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收到一条。

“我过来啦。”

因为已经错过晚高峰,程科开车过来的时候,路上没有什么人了。

每次这种时候程科总是在法院侧门等一会儿。这次刚到门附近,被站在一旁聊天的保安大叔看见了。

笑他说,“诶哟,童法官的家属来接人啦。”

说着就把院门打开了。

一瞬间,他心里突然好像淌过某种暖流,被恋人的同事承认这件事,他也没想到会让人这么愉快。

刚停好车就看到童欣从办公楼走出来了。程科从主驾驶出来,绕过车坐进了副驾驶。

童欣刚考完驾照没多久,每次例会开到很晚的时候,就会在回家路上练练车,正好有程科在旁边也比较放心。

童欣把车开出法院大门,和保安大叔点头打了个招呼。

程科笑着跟童欣说刚才的事,转头看见一样笑着的童欣,还有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的她的头发。

他突然想起大三那年,六级考试那天,他刚走进教室就认出来坐在自己前面的是同社团的一个大二学妹。

他常常看到这个女生跪在负一楼社团活动室的地面上画着超大型的海报,一头黑色长发直直地坠下来。

她不怎么说话,两人也几乎没有说过话,显然对方还不认识他。

等到考试快结束,他做完自己的卷子。一抬头看见那个女生在找着什么,小心翼翼的,动作幅度也不敢太大。

但是着急的样子单看背影都能让他也跟着焦心。

这时候老师倒数报时了,“还有5分钟结束答题”。

他突然明白了她在找什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女生的肩膀,小声说,“头发上。”

眼前的女生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般从盘着的发髻里抽出一只2B铅笔。

她的头发瞬时散落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散开了,一瓣一瓣强烈地跳动着,在他的胸腔里发出从来没有过的声响。

“反正你坐着也没事。”

童欣的声音把程科拉回现实。

“帮我玩一下跳一跳啊,我也想要刷记录。”

她指了指放在座位旁的手机。

程科看了看手机又转头看向窗外。

“车上玩手感不好,肯定到不了那么多分的。”

说完,他看到了后视镜里的自己,表情心虚还有些卑鄙。

“嗯,那下次吧。”

风吹动了童欣的头发,吹散了她的话。

童谣这时候正准备睡觉,拿过数据线给手机充电。

刚一插上,之前裂开的线头火光一闪,整个房间的灯都灭了。虽然知道是短路了,还是被惊得叫了一声。

想着得把保险扳回去,她这身高根本不够,就穿着拖鞋“哒哒哒”地下楼。

看着只有浴室的灯亮着,一边走过去一边说,“杨子昂,我家跳闸了,帮我扳一下保险杠。”

浴室的门应声打开,铺面而来的是曾经过分熟悉的橘子气味。

这气味让童谣一瞬有些恍惚,“你换沐浴露了?”

“嗯。”杨子昂随口应道,擦着头发,问。

“怎么弄的?”

“我的充电线烧了。”

童谣走进浴室,摆弄了一下沐浴露的瓶子。

“是你以前用过的吧。不是好久不用了吗?”

“哦,后来停产了,前天去超市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卖了。”

杨子昂抬头看了看童谣,把手上的毛巾给她,下巴朝浴室里的挂杆扬了扬,“帮我挂过去。”

她走近他,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握着他手的一瞬,鬼使神差地微微垫起脚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我觉得这个味道好好闻啊。”

他的心跳似乎随着她凑近的身子停滞一瞬。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后退一步,盯着她的眼睛,“童谣,你在干嘛?”

如果你还年少,当你称赞一个男生的沐浴露好闻,他质问你在干什么时。

你可以傲娇地说“切,我就是觉得沐浴露不错”;你可以害羞地低下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或者你也可以直接转头跑掉。

事实上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自有它的可爱,看起来也可以被相信。

但如果你是32岁,你只能坦诚地说,“我想和你睡。”

“我想和你睡。”

童谣说完这句话,看到杨子昂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东西,它们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告诉她,但她无法知道那是什么,便一闪而过了。

再迎接她的是额头的一个爆栗。

然后杨子昂就大步上楼扳回了保险杠。

童谣躺在床上,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明明不害羞啊,可是脸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红到耳根发烫。

给个爆栗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对,这也不是不可能??????

想着,她猛地用被子蒙住头,这就是不可能啊。

她是明确地被拒绝了,还是对邀睡的拒绝。

“啊!真是??????”

这都怪杨子昂!诱人犯罪,罪大恶极!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幼年松鼠的故事 被拒绝这件事除了当晚羞愤的蒙头,并没有对童谣的产生什么别的影响。

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杨子昂拒绝了。不,应该说,反正这也就是杨子昂拒绝她的无数次中的一次而已。

杨子昂、周婉言和童谣的父母,是学生时期的好友,也是成年后的牌友。

当然,更重要的是后面那半句。

在三家就住在一门之隔,连物业都是同一个公司的前后两个小区的客观基础下。

牌友这种“坚韧不移”的友情使得这三人在年幼时几乎保持着每星期一次的见面频率。

童谣记得自己第一次被杨子昂拒绝是在五岁。

这不是说五岁前就没有被拒绝过,只是她根本记不起五岁以前的事情了。

有一天,妈妈的好友从国外旅游回来,带回来一块意大利的巧克力。

那位阿姨在送给童谣的时候向她描述了自己第一次吃那种巧克力的感受。

童谣虽然转头就忘记了阿姨到底说了什么,但那块巧克力是特好吃的这点,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杨子昂从小就长得好看,童谣那时候就有被他颜值迷惑的迹象。

她在幼儿园盼着星期六,每天放学回家都看一眼那块巧克力,然后努力忍住想着一定要等到和杨子昂一起吃。

终于到周六,五岁的童谣牵着妈妈的手走进杨子昂的家里。

一看见他就跑过去,拿出那块巧克力说,“子昂哥哥,这巧克力特别好吃哦。我们一起吃吧!”

“不要。”

“为什么?”

“就是不要。”

“真的很好吃哦。”

“我不要。”

七岁的杨子昂拒绝得很彻底,童谣记得自己好像哭了,大人们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胡乱地哄了哄她。

她缓过劲来,和周婉言一人一半吃了,阿姨没有骗人,是真的很好味。

童谣气愤地想,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脾气差得要死。

哼!朝着杨子昂摆鬼脸。

“超好吃!想吃吧?不给了!”

等到童谣刚念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学前又一次的家庭聚会。

杨子昂的妈妈牵着她的手走到他面前说,“小妹妹以后和你念一个学校,她还很小自己回家会不安全,你放学要等她,和她一起回来哦。”

接着就听见了洪亮地一声,“不要!”

童谣吸取了五岁的教训,这次杨子昂才刚说出“不”字。

她也大声说到,“我也不要!”

不过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了。

开学第一天的傍晚,童谣想着杨子昂肯定不会等她的,正嘟囔着“不等就不等”走出校门口时,却看见杨子昂背着书包站在一颗大树下面。

童谣打算着直接走过去不理他。

谁知杨子昂看了她一眼说,“慢死了。”

她想起老师刚讲过的小松鼠找花生的故事。如果小松鼠知道花生长在地下,会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吧?

她看着他笑,“对啊,因为老师在放学铃声响了以后,都还讲了好久。老师讲话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走廊外,结果都没有看到你,还以为你真不等我了。”

杨子昂没有说话,童谣一边走一边继续说,“老师讲的都是要我们注意安全,不要玩水,不要玩火,还有回家路上要特别小心哦。”

她拉着他的书包袋子,“子昂哥哥,你明天也会等我吗?”

“嗯”,杨子昂应了一声,又说,“以后别这么喊我。”

“那要怎么喊你?”

“就喊我的名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

“肉麻死了。”

杨子昂不喜欢解释理由,就好像不允许别人侵犯他的领域一样。

可能是那个时候开始的,童谣发现有些时候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问他,他就会打开门短暂地让她进去。

尽管因此,后来才总是在她不知疲倦不识进退地问着,而他就是闭口不谈的时候吵架。

不管后来如何,那时候的童谣并没有因为什么称呼而烦恼,她说,“好吧!杨子昂!”

杨子昂把送她到楼下,她飞快地跑上楼,一到家就趴到窗户旁边,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还没离开站在楼下,正抬头看着她的杨子昂。

怎么回事呢?隔着十二层楼的距离,杨子昂竟似乎变得更好看了。

他朝她挥了挥手,她也赶紧朝他挥挥手,然后他才离开。

小小的她忽然觉得,即使是找到花生的小松鼠也一定不会有她现在这样开心吧。

此刻童谣还没睡醒,微信收到消息,是周婉言发在三人群里的。

“认识的人有家新bar今天开业,出来喝酒!”

她叹了口气,整个人扑在床上,两手吊在床旁,回到。

“我估计不行,我得去参加个运动会。”

童欣的信息接着到来,“我也不行,一堆案子要结,今天正常加班。”

“你们医院什么时候开展了副业?还要兼职运动员?”

童谣闭着眼都能想到周婉言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止这样,我前几天跟杨子昂说我想跟他睡,被拒绝了。”

“什么?!”童欣差点一口咖啡喷卷宗上,“‘我想和你睡’,你就这样说的?!”

周婉言问,“穿着你那套中老年加绒睡衣说的?”

“??????嗯。”

刚发送成功,就看见周婉言说,“太可怜了,我们子昂哥哥。”

还带着童欣的附议。

童谣自我抛弃般瘫在床上,冲动是魔鬼啊。

翻了个身看到杨子昂在露台上晾衣服,想起自己衣服昨晚扔进了洗衣机之后就忘了,朝着外面喊。

“杨子昂!帮我也晾一下!”

接着就蒙上被子继续睡。

杨子昂打开房门,拿起一只抱枕就扔过去,“你自己晾!”

“啊!”童谣在被子里喊,“你小气精!”

“你邋遢鬼!洗衣机是你的发酵桶?”

他转身拿起抱枕又“啪”地扔她头上,“赶紧起床!不是还有运动会?”

童谣想到去体育馆还要地铁转公交,叹了口气,从被子里爬出来。

看见杨子昂一副要外出的装扮,追过去问,“你等下去哪?”

杨子昂愣了一下,像是掩饰什么一样别过头,“去看拍摄场地”,说着准备下楼,“你快点。”

童谣心头一喜,扒在楼梯边,“要送我吗?!”

杨子昂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一眼披头散发姿势扭曲的童谣。

“不然我先走?20分钟内要从僵尸变成人,你可能不太够。”

“怎么会?!”童谣一甩头发,“天使变身只需要仙女棒一秒啊~”

呕~

医生!这里!有两个人吐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周婉言刚放下手机,小乐就打电话过来。

“老板!风向爆转!现在热搜第一,鬼畜有琴,第二,杜亦星!第三咱自己打的tag!杂志名配电影名。简直完美!老猫是真厉害,剪的片子超搞笑!”

如今,即使是纸媒有时候也得录制访谈,剪辑后再发布到各门户网站的官方账号上。

那天刚采访完第五有琴,周婉言就扔给剪辑师老猫说,剪个两分钟,让二组发微博。

挂了电话周婉言看了眼热搜,又翻到自家杂志的账号,看了一遍老猫剪的片子,可谓充分活用了第五有琴丰富的颜艺,周婉言也笑起来。

想到采访第五有琴那天。

小女生一开始倒是像大牌架子十足的样子。

后来聊起来发现问的问题,提问纸上根本没有,也没闹,只是一副上了贼船的样子顺着讲了。

她就觉得这女生也算挺懂事可爱的。

“你觉得剧组氛围怎么样?”

“特有趣!就每天都很开心!”

“听说有不和的传闻?”

“完全没有,工作人员和我们都特别亲近!我们几个之间也常常开玩笑打赌什么的!”

“什么样的赌注?”

“哈哈!就好像导演让王仙儿减肥十斤来着,结果我们玩游戏时,有一盘王仙儿输了,就罚她吃一整块蛋糕!她吃得一会儿哭一会笑的。”

到这里问题还是按部就班的,回答倒是让周婉言勾起些趣味,不露声色损女二呢。

不过她倒是很乐见,这个王仙儿她之前也接触过几次,是个能把“品如的衣服”穿出花来的角色,她也不甚喜欢。

她接着问,“那场路演杜亦星也是在执行玩游戏的惩罚?”

这句,提问纸上没有。

第五有琴明显怔了一下才又笑回到人畜无害的样子。

“对的,他在剧中就是一个沉默着保护我的角色,然后有一次他输了,我们就说让他一场路演不说话。没想到他真记着了,那场路演我在场上憋笑憋得可难过了呢,等到结束的时候才去后台笑翻啦。”

最让周婉言觉得搞笑的是,等到访谈结束,第五有琴看了一眼摄像头,对着她撇撇嘴说,“就拜托把我剪得正常点。”

只是“可惜”了,接着老猫就把她这句话剪成了鬼畜。周婉言好玩地笑着,热搜第一也算对得起她了。

这时候第五有琴正在家捧着手机。

“看看!真是,怎么随便干点什么都第一!”朝着助理大花扭肩,“是不是被我致命地魅力吸引?”

“哈哈!”大花笑趴在沙发上。

第五有琴也大笑起来,笑完又皱着眉头说,“杜亦星的经纪公司上哪找的关系?让岚杂志套我进去帮他。”

用手肘戳了一下大花,“你快学学!”

大花一脸委屈,“我也很努力了。”

第五有琴翻了个夸张的白眼,“那怎么让你查下杨子昂导演的住址,到现在都还没查到。”

选择运动会项目的时候童谣选了羽毛球,倒不是因为很会打,是除了这个别的都不会打。

就连羽毛球也只是大学体育课时打过。

医生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总对着各种患者说要健康生活适当运动,但自己常常除了上班就是在家从卧室走到卫生间。

球赛开始前童谣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在非洲时因为工作强度太大,有一阵子大家都很想运动运动来释放压力。

她就有点想打羽毛球,结果发现自己待的地方根本没人打羽毛球,连球拍都不知道去哪买。

然后就只能在想打打不了的不自在心情里度过了那段想要释放压力的时间。

最后变成一份微小遗憾。

球赛开始后童谣只剩下一边愤恨地挥着球拍,一边想着这来之不易不用在医院查房的美好早晨,自己居然在这里浪费宝贵的力气。

她的对手自我介绍时顺带说了大学时参加过羽毛球校队的经历。然后就像是要无限炫耀自己的高超技术般,她只能不停地从左跑到右,从网前跑到线后。

童谣第无数次跑过对角线接球之后,腿一软蹲在地上。

“我不行了,不打了。”

刚一说完就看见隔壁场地的那位“金钱势力”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从进馆开始她就几次看见了他意味不明的眼神,本来还想着明明不认识啊,难道自己穿着很奇怪?

后来才想起来是要捐爱心病房的那个“金钱势力”。

童谣的对手听到她的话有些心情不好的样子,“可是这也算是友谊赛??????”

话还没说完,童谣乏力到索性坐在地上。

“就是奥运比赛也可以弃权吧,我弃权,太累了真是。”

她看着一脸无语的对手,正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他也放弃,就看着隔壁的“金钱势力”走过去和他讲了几句,对方便走了。

童谣像是溺水后终于得救的心情,“金钱势力”朝着她走了过来。

这时候才发现他身材挺好的,个子挺拔,长得也硬朗,眼睛里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伸出手,童谣一瞬以为要拉自己起来,正要搭手上去,结果人家只是弯腰捡起了旁边她的球拍。

空气中童谣的手很是尴尬,她又看见了“金钱势力”勾起的嘴角,似乎在说,这位女士,你可能忘了,32岁,是不会被男人亲切照顾的年纪。

童谣讪讪地接过“金钱势力”手上的球拍,听见他说,“不是你说要打的吗?”

童谣一愣,想着她什么时候说过,哦,难道是在说这项目是她自己报名的?

又听到,“和我打,你就不会累了。”

这人怎么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虽然不想动了,但想到科主任和院长那天的“谆谆教诲”,还是站起来,向金钱势力再次低头。

本来还害怕他要为那天的病人伸张正义狂虐自己了,结果他倒是有来有回的,看着她在的地方打过来。

还真的就这样坚持打完了剩下的几局。

坐在场边休息的时候,“金钱势力”跟着在她旁边坐下,笑着,“你给我的映像不是今天这样啊。”

那是什么映像?暴躁无良医生?童谣想着也不在意,冷淡地应了声,“哦。”

谁知对方却说,“你不觉得我们以前见过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小区停电了 童谣一愣,想着之前他的眼神和行为,谁说30岁以后的人生没有邂逅的?

有些疑惑又忍着笑意,“你???不会在搭讪吧?”

“哈哈”,“金钱势力”瞬间笑开来,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你觉得呢?”

童谣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有没有关于“金钱势力”的记忆,一边有些尴尬地说,“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吧。”

“金钱势力”的语气有些玩味,“我的西装外套在你那儿过的还好吗?”

童谣愣了几秒,想到之前便利店里的喷牛奶事件。

呃,30岁的人生真的没有邂逅。

她瞬间涨红了脸,表面强装镇定,“抱歉”。

啊,地洞,哪里有地洞!

“我一回去就交给了洗衣店,只是不小心忘记了,下次拿给你。”

体育馆做得这么开阔平坦视野好干嘛?!

还没看见郑驰眼里加深的笑意,童谣就接到科主任电话。

“出了连环车祸,预估30名以上伤患,马上回医院。”

她腾地站起来,准备去体育场的另外一边,通知两个同事。跑下楼梯的时候猛地崴到脚,差点摔倒。

郑驰看她这副样子,跟着她大步走了过去。

她和同事正要飞奔着跑出体育馆,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我送你。”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来他的名字,郑驰。

他的眼神坚定,她听到他说,“你们到正门前的马路对面等我。”

郑驰一路听着童谣接着各种电话了解病人情况。

车刚开进医院,童谣匆匆说了一声“谢谢”就拉开门和两个同事跑了出去。

看着她渐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担心她刚才的崴脚严不严重,这样跑有没有问题。

她果然还是多年前在非洲遇到的样子,分明刚才打个球都好像不耐烦地累得快要死了,现在又全然不顾自己。

这场车祸,有18辆车相撞,当场即死两人。

晚上八点过,童谣才从手术室出来,整个医院隐约还充斥着吵闹声哭喊声。

交接好术后事项她立刻就走出了医院,实在不想再听到其他伤亡情况。

公交车上仍旧很拥挤,她抓着扶手杆摇摇晃晃。

因为手术期间不能离开手术室,上不了厕所,所以她一整天都没有喝水,只吃了一个面包。现在又饿又渴。

早上扭到的脚踝,也因为手术期间长时间的站立而剧烈地疼痛。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杨子昂。

“小区停电了。”

不知道为什么猛地鼻酸,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好想见到他,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她立刻回,“我刚搭上公车,你在不在家?”

却没有收到回答。

公车到站了,童谣一拐一扭地下了车,街上的路灯是亮的,整个小区就像街边一个巨大的黑洞。

啊,真的不想进去。

这样想着突然看见杨子昂拎着一袋东西从唯一亮着灯的便利店里走出来。

童谣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飞奔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

杨子昂没有动,一会儿,她听到他问,“怎么了?”

应声,她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断线一般掉下来,呜咽着,“没怎么。”

“好好说话!”

从小她一哭杨子昂就会凶她。童谣一手把眼泪擦掉,放开杨子昂,低着头平复了一下又说,“没有怎么,就是太累了。”

“那走吧,回家。”说完,杨子昂拎着东西大步向前。

童谣拖着因为刚才莫名的飞奔而痛得更厉害的右脚踝,缓慢地跟在后面。

一会儿,杨子昂回头看了她一眼,停下步子等她。她连忙忍着疼,加快几步,走到杨子昂身边。

想了想,抱住了他的手臂。

“你还不好好走路?”

语气又似有些凶人,童谣抬头望着他,撇撇嘴,把怀里的手臂抱得更紧。

“我在体育馆把脚崴了,还在手术室站了一天,我走不好。”

杨子昂停下来,“你先放开。”

童谣正想着,小气精!放开就放开,有什么了不起的。

刚松开双手,就看见杨子昂指了指旁边的台阶,“站过去。”

她眼睛一亮,“你要背我吗?!”

杨子昂没说话,童谣特识趣地立马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那我把东西拎着”。

然后就走过去站到台阶上,等着杨子昂的背。

待在他的背上,闻着杨子昂颈脖间的橘子香气,童谣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忽然小区里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起来。

童谣兴奋地说,“来电了!”

又突然看清手里的购物袋里有她最喜欢吃的软糖和小饼干,“啊!你怎么买了这个?我要吃!”

杨子昂托着她的手收收紧,一边走进单元楼一边说,“不许在我背上吃。”

电梯门开了。

“那你放我下来。”童谣看着饼干馋到不行。

杨子昂没动,背着她走了进去,“电梯里的灯坏了。”

童谣对相对封闭的黑暗空间的恐惧,还要说到很小的时候。

有一次爸妈半夜吵架,她从梦里被吵闹声惊醒,看着妈妈夺门而出,她穿着拖鞋追出去。

妈妈却跑进了一条没有路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巷子,追到一半就看不见了。

她待在黑暗的巷子里,既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回走,只能蹲在原地大哭。

电梯门关上了,一片黑暗里,童谣环住杨子昂的脖子,贴着他的后背,“还好今天你有下来买东西。”

那个时候,也是他,找到黑巷子带她回家的。

杨子昂把她搁在家门口就下楼了。

童谣洗完澡想起他买的东西还在自己这儿,一边咬着饼干一边拎着其他的东西从室内楼梯下了楼。

楼下客厅灯亮着,杨子昂好像在厨房弄着什么,童谣走过去。

“小饼干真的太好吃了,我刚都快要饿死了。我今天一天就只吃??????”

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杨子昂端了一碗银耳汤放在餐桌上,“喝吧。”

童谣正苦恼着又渴又饿却觉得吃不下饭满脑子只想喝糖水。

忙搁下东西,走到餐桌旁边坐下,一边喝一边嘟囔,“还有吗?我真的超想喝,你怎么知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分明就是想吻她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看到新闻就知道她一定??????

“自己盛,那一锅都是。”

杨子昂也在餐桌边坐下。

童谣一瘸一拐地蹦到锅边,他看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又盛了一碗在他旁边坐下,一边吃一边和他闲扯。

“又有新片子要开机吗?今天去看的什么场地啊?”

“嗯。”

“回你爸妈家了吗?我好像记得叔叔和阿姨是搬到那边不远了吧?”

“食不言,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童谣没有看见他一闪而过的错杂神情。

“好好喝你的汤。”

杨子昂说着站起来,过了会儿拿了一张膏药又走回来,“右脚给我。”

童谣便听话地把脚伸过去。

“这里吗?”

他问着,一手托住她的脚后跟,一手捏住她的脚踝部分轻轻揉动。

童谣从碗里抬眼,杨子昂此时正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眼眸深沉又带着些疲惫。

又来了,讨人厌的电流!

比起扭伤的疼痛,他覆在她脚踝上的手掌,给她贴膏药时手指划过脚背的触感更让她心乱。

正提醒自己要镇定要清醒,突然从领口处看见杨子昂的肩颈好像受伤了,似乎有些红肿。

童谣拨开他家居服的领口,真的像是被重物撞到或砸到,红肿了一大片,皮肤也有些许皲裂。

“你这伤是怎么了?”

杨子昂没说话,继续帮她把膏药的边角抚平。

“到底是怎么弄得啊?今天不是去看场地吗?还有别的伤吗?”童谣说着就要拉开另一边的领口。

杨子昂坐直身子,放下她的脚,把衣服整好,“架设备的时候砸到的。”

童谣不依不饶地拉起他的两个袖口,左手臂上贴了一块大号创可贴。

童谣握住他的手腕,把创可贴轻轻撕下来,一道大概1.5厘米长的口子,创深有四五毫米,创面还在渗着血。

“不是还在策划中吗?怎么就要搭设备了?这么深的伤口,刚在楼下就要告诉我啊!”

这样问着,又突然鼻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不缝针很难长好的,我们去医院吧?”

“没事。”杨子昂准备把创可贴再盖上。

童谣不让,“不行,如果不小心感染化脓就麻烦了,要尽快清创缝合。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说着就站起来要拉着杨子昂出门。

杨子昂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在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语气好似软了下来,“我今天累了,明天去吧。”

童谣看着杨子昂的眼睛,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理解里面的复杂,好像有疲惫有伤心有自责又带着无可奈何。

她重新坐下来,“好,那我在家给你处理。”

接着给家里在隔壁街道开口腔诊所的朋友打了电话。

想着她楼上还有崭新的针和缝合线,消毒药水、消炎的药膏和大号创可贴也都有,就只让朋友带两支局麻的利多卡因过来给她。

朋友来之前,童谣用家里的消毒药水给杨子昂先清洁创面,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不久,楼上的门铃响了,童谣忙上去开门,接过朋友手里的东西。

朋友是大学的好友,学的麻醉,有时候去社区医院服务,童谣同院的麻醉师都很忙的时候,也会喊他来帮忙。

“谢了,下次请你吃饭。”些许寒暄,解释了一下缘由,就又关上了门。

杨子昂的伤口缝了3针,缝针的时候她眼泪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因为怕影响视线,每次眼泪一出来,童谣就赶紧用袖口擦干。

收针完毕,再把创可贴贴好,童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吧嗒吧嗒地滴下来。

口齿不清地,“衣服脱了,肩背的伤也要消毒再抹药膏。”

杨子昂还是没有说话,但应声把衣服脱下来,童谣一边清洁皲裂的皮肤表面,一边不停抽泣。

一会儿,他像是忍不了她的抽泣声,说,“不准哭了。”

“你凶什么?!我就要哭!”

童谣吼完,索性更大声的哭起来,带着今天憋在心里的一整日的沮丧。

消炎消肿的药膏都抹完,她眼泪还没止住。

杨子昂拿着纸巾转过身,一边胡乱地给她擦眼泪,一边说,“别哭了,好不好?”

童谣从泪眼婆娑里看着他。

32岁,虽然对搭讪的猜度常常错误,可是对接吻的预感一直正确。

杨子昂现在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吻她。

她停止抽泣,杨子昂的唇覆上来。

这是时隔六年后的吻,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过分贴近到让她以为这不是现实,而是时空穿越。

他的吻很温柔,她记得以前自己还毫不知羞地跟他说,“杨子昂,为什么你嘴唇的触感像果冻一样?”

这种温柔的攫取扰乱了童谣的呼吸,雨点般的吻从嘴唇落到颈上,她身子一软,被捞进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里。

他的动作停下,他的下巴还搁在自己的肩窝里。

“一起睡吧。”

耳边的声音带着些情欲意味的低沉。

童谣还有一丝清醒,看着他肩上的伤,“可是你的左手??????”

还没说完,腰间的手臂收紧,她被紧紧地抱住,和他赤裸的身体贴近,身上的睡衣此刻像是成为了两人间最大的阻碍。

隐约间她听见他略嘶哑的声音,“我尽量不用。”

然后她的衣服就被褪去??????

第二天童谣是被一如既往的闹铃叫醒的,醒来的时候杨子昂已经不在床上了。被褥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提醒着她昨晚的暧昧。

童谣起身,一走出房门就看见杨子昂在餐桌吃早饭。

她走过去,看着餐桌上的她喜欢的元豆泡糯米还有小笼包,坐下来,朝着杨子昂笑,“我也要吃。”

“嗯。”杨子昂看着手里的剧本眼都没抬。

一会儿,他起身,看了看童谣手里的杯子,“不许搁着,洗了再上班。”

这样说了一句就出门了。

怎么回事呢?怎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童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奇怪,但就是总觉得哪里奇怪。

晚上,周婉言说新得了一支很棒的红酒,三人聚在她家尝酒。

童谣说起这份奇怪,周婉言表示完全不明白。

“难道不是很好吗?你想和他睡,然后你们俩睡了。早上醒来也一切正常,哪里奇怪?”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说的是,一起睡吧 童欣倒是明白童谣的意思,“我也觉得有奇怪的点,”喝了口酒又问,“你们以前也是这样吗?”

以前?

对啊,童谣差点忘了,六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吗?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也是这样,没有什么不??????”

又突然想到早上杨子昂的样子。

“他没有对我笑,他今早根本没有对我笑。”

周婉言好笑地皱着眉头,“可怕。和你们睡觉的风险真大,一夜变傻子。”

童欣倒是一瞬间懂了童谣说的,“重点不是笑不笑,是没有那种甜蜜的感觉是吧?!”

“嗯嗯,”童谣不自觉的认同。

“我只要晚上够甜蜜就行。”周婉言坏笑着。

童谣醒悟过来,“不对,这是两个部分。就好像女生都很喜欢醒来发现自己被紧紧抱在怀里啊。”

“嗯,我就是。”童欣点点头表示同意,“这种额外的部分要有甜蜜感才会有一种在交往的真实安心啊。”

“可是为什么这次杨子昂没有让我感觉到呢?”

“没刷牙没洗脸有什么好紧紧抱着的。”周婉言说着,又问童谣,“但是,你们是在交往吗?”

“子昂哥昨晚说的是要重新交往吗?在一起吗?”童欣也问。

童谣摇摇头,“说的是‘一起睡吧’。”

周婉言哈哈地笑起来,“行了,破案了。一起睡嘛,就像你那天跟他说的,想和他睡啊。”

“可是我说的想和他睡,不是单单只想和他睡觉而已啊。”童谣不服。

“但是男人说的一起睡,就只是想睡的意思。”周婉言说。

童欣也点点头,“我刚没进法院,在民事庭实习的时候,离婚案件就常常有那种养了小三小四还说爱自己老婆的人,而且还说得一脸真诚。我一开始真的不能相信有这种人存在,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个乖乖女明白了什么?童谣和周婉言瞬间一起看向童欣,“什么意思?”

童欣被她们俩看得一愣,失语了几秒,“我觉得程科可能出轨了。”

“啊?”童谣惊道。

周婉言倒是还很淡定,“仔细说说。”

“有一个微信小游戏,我和他都在玩,本来我们俩最高都才200多分,可是上个月他突然800多分了。我几次让他帮我刷记录,他都不帮。昨天终于用我的手机玩了一把,还是200多分。你们说那800分是谁玩的?”

童谣和周婉言一时都没有说话。

童欣一口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酒,“而且就在他记录变成800多分的前几天,他把朋友圈设成了三天可见。你们知道的啦,以前的朋友圈里,基本上都是和我有关的东西。”

童谣问,“那他现在对你怎么样?”

“所以我说,我真的不能理解。他对我还是一样好,就连昨天空调坏了,他还怕我脚冷,把我的脚搁在肚子上捂了一夜。我看他这样都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想太多,可是他玩出了200多分的尴尬模样真的······”说着,表情还好,声音里却夹杂着一些哭腔。

“哭什么,不是还没确认吗?回去确认先,正好婚前把人给认清了。”周婉言冷静地说。

童谣知道她是因为知道童欣一直都相信“冰箱坏了是可以修得好的”,才这样说。

不然以她的个性,光是想到欺骗式出轨男人那副小人长戚戚的样子就早恶心得开始问候祖宗了。

“说实话,你们能接受出轨吗?”童欣问。

童谣应到,“不能。”

周婉言站起来给自己倒酒,拿酒杯指了指童谣看着童欣说,“她太极端了。”

说完坐回沙发上,“出轨这事儿人人有,只是看有多贪心,是精神出还是肉体出。恋爱期间仍然被男友以外的人吸引的情况,我们都有过吧,最后还不是得看我们自己能不能控制不再与那个人有交集。”

喝了一口又说,“我这方面反正很弱,所以现在和林存生就是只谈恋爱不谈爱情。”

“只谈恋爱,不谈爱情?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歪理?”童谣一脸疑惑,又问童欣,“程科到什么程度了?”

“我们念高中的时候?好像是刘心刚导演的一部剧,我们俩还一起追来着。”周婉言似乎有点醉了,在沙发上摇摇晃晃的。

童谣怎么也没想起来高中时哪看过这么一部剧。

童欣没说话,想着,程科到什么程度了呢?她实在无法想象他和另外一个女生缠绵的样子。

白云苍狗,日历又被划过几行。

杜亦星的电影上映了,小乐当天就去看了,回来就一直在周婉言耳边叨叨角色有多帅演技有多好。

她本想着去看,但连着几天都没时间。正好今天林存生说起去约会,她便提议说去看电影。

陪着戴着口罩帽子的林存生去了一家营业萧瑟的影院看完午夜场回来,周婉言在车上似乎看到杜亦星站在自家单元楼门口。

她的车掠过他径直驶向了小区地下停车场。

从停车场出来,寒风吹得她有些发冷。林存生看见了,一手揽着她,把她半裹在怀里往家走。

走到单元楼下,才发现刚站在这儿的确实是杜亦星,现在还在这儿站着。

周婉言走过去看到他看着自己,她没停下,径直进了单元楼。

杜亦星没想到周婉言是和一个男人一起回来的。又是那天停车场的那位歌手,应该就是她的男友吧。

他之前原以为闯的祸没法收拾了,毕竟经纪公司也不是什么业内大佬,办法想了不少,但是见效甚微。

可是自从那天在这里遇到她,她把手指摆在嘴唇上轻哼了一声,“嘘”。

就好像把他整个从风暴中心拉了出来,忽地又回到鸟语花香的和平时代。

刚结束一个电影宣传的综艺通告回到家,经纪人也走了。

他明明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明明还有需要凌晨4点就出发的外地通告,可是却又站在了她家楼下。

周婉言走过去的时候,杜亦星是想叫住她的,但也不知是因为她身边的人,还是一下望进了她的眼眸,竟然忘了开口。

一瞬觉得自己有点蠢,这样想着还站在楼下没动。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是什么关系 周婉言走进房间,林存生问,“楼下那个是刚才电影的男二号吧?”

“嗯,他也住这小区。”

周婉言应着,打开电热水壶,想煮点茶喝。

林存生拉开客厅的窗帘,看见还没走的杜亦星,“他不是在等你?”

周婉言没回答,脑袋放空了一般,窝在沙发里。

一会儿,“滴,滴滴。”

水壶的声音响了,她还是没动。

林存生一边向厨房走,一边说,“水开了,你怎么也不动。想泡什么茶?”

“滴滴,滴滴滴。”

在有些刺耳的提示音里,周婉言忽地想起今早凌晨两点的时候时不知怎么醒了,站到窗口吹风,看到的楼下人影。

她从沙发里站起身,朝门口大步走过去,“我出去一下。”

到楼下时,杜亦星还像刚才一样站在那儿。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她会再下来,毕竟刚才他在她眼里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

“你是在等我?”

“嗯,我??????”

话还没说完,“今天凌晨,也是你?”

周婉言看到他显然是被她这句问题吓到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接着她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音色过分柔软,她竟然有些忍不住想笑。心里有个声音喊了一句,好萌!

嘴上却问,“所以?有话要跟我说?”

杜亦星低着头,他看到她的表情仍然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淡漠,语气也拒人千里。

他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张了张口,“我是过来谢谢你的。那天的视频还有??????”

杜亦星停了下来,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些,是??????

“你喜欢我?”

他瞳孔一震,像是被人发现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秘密一样,有些慌张。

想来也是,看着现在这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行为,她当然能猜到。

周婉言往外走了两步,朝他勾了勾手指。他跟着过去,看见她指了指楼上亮灯的窗户,窗边有个人,好像也在向下看。

“看见那个人了吗?”

他点头听她继续说,“就是刚才和我一起进去的那个人,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这是,被拒绝了?

一时间杜亦星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你很爱他?”

问完就后悔了,她当然爱他啊,不爱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却听见周婉言说,“我可能不爱他,但如果没有意外,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还会是我的男朋友。”

为什么?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什么样的话她都说得平淡如水若无其事呢?

他完全听不懂她的话。

“我不明白。”

周婉言似乎有些冷,往楼边又站了一步。

“我虽然不爱他,但也不爱任何人,而且目前我和他相处的还不错。现在明白了?”

杜亦星有些茫然地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至少这时候才看到周婉言的脸上似乎有了些柔和的颜色,听到她说,“我上楼了。”

周婉言转身开门,又说,“你现在应该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吧,别再来了。”

这几日童谣过得都和过去两年没有区别,尤其是和杨子昂的相处更是一如既往。

毫无变化到她甚至在想,那天晚上他可能说的都不是“一起睡吧”而是“今天一起睡吧”。

是她误会了,而且误会大了?

她脑袋搁在懒人沙发上,身体歪斜地瘫在书房的榻榻米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

突然听到上楼的声音,“你怎么每天在家都摆一副僵尸样?”

她知道是杨子昂,他好像很忙,两人几乎都没有碰到面。她心里正一团闷气,没理他。

杨子昂把装着泡芙的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要不要吃?”

童谣已经很久没吃过这家的泡芙了,以前本市就有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店都关了,只剩隔壁市有的卖了。

她没出息地欢喜起来,坐起身,接过泡芙。

“你去隔壁市了?”

“嗯,去参加个路演。”

这时才看见杨子昂穿着正装,白衬衣的他更显身材挺拔眉目俊秀了。

他又日常式在小矮桌旁边坐下,倚着桌子。

童谣对自己连一件衬衣的诱惑都禁不住的心态感到很失望,扯过小矮桌,“桌子我买的,不许靠!”

杨子昂差点摔在榻榻米上。

“你又在闹什么?你手上的泡芙可是我刚不辞辛苦从隔壁市带回来的。”

他索性整个人平躺在榻榻米上。

童谣自知理亏,有些讪讪地,“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什么?”

“哪天晚上?”

“那天!”他不会早已经忘记了吧?

杨子昂没有说话,童谣又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等待回答的时间,似乎尤其地漫长和煎熬,杨子昂迟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童谣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你现在还是没有想过结婚对吗?!”

“对,我从来没有想过。”

回答了,却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是一道与六年前如出一辙的晴天霹雳。

果然,那天晚上不过就是一场前任间的一夜情。

杨子昂突然侧过身来,看着她,“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童谣因为坐直着,刚好俯视着他。

这个视角,是杨子昂最能魅惑人的视角,修长的双腿,被胸膛和肩膀微微撑起的衬衫,灯光下衬衫里隐约可见的腹肌,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还有他此刻不甚分明的朦胧眼神。

这一瞬间,童谣对自己失望透顶,都已经这种情况了,怎么还在被他诱惑!

恼羞成怒地说,“只谈恋爱,不谈爱情的关系!”

“即是?”杨子昂转回身,童谣又一次漏掉他错杂的神色。

“并不相爱的男女朋友!没有义务与责任的秘密恋人!一旦对方喜欢上别的人,就自动分手!”

这三句话击散了杨子昂眼里最后一点光,他笑了一下,“好。”

童谣只看见了他勾起的嘴角,怒气冲冲地,“你竟然还笑?是不是你就是这么想的,正好我说出来了,开心得不得了?!”

“对,我还要谢谢你先开口。”

杨子昂语毕,坐起来,扯过她手里的甜品袋子,“泡芙我买的,你也不许吃!”

童谣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捏着手里仅剩的刚吃了一口的泡芙,刚准备再咬一口,却又被杨子昂抢了过去,一口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你神经啊!”

童谣只好伸手想抢回甜品袋子,可杨子昂站起来把袋子举得高高的,她左蹦右跳还是根本就碰不到。

“小气精!”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恋爱还是挨揍? 午休结束的前十分钟,童谣接到杨子昂打来的电话。

“下楼,东侧门等你。”

她放下病历跑下楼。

这两天院里手术排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杨子昂也为新电影忙得不着地。

这段时间她好像真的和杨子昂开始了新的恋爱。

他偶尔会这样突然出现在医院附近,什么也不干,就说两句话。

偶尔晚上在家时会提前短信问她想吃什么菜;他们偶尔在她的房间睡,偶尔在他的房间睡。

偶尔一起待在书房的时候,她又不小心失神地看着他,他问,“看我干嘛?”

她回怼,“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看哪就看哪。”

过了会儿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她也问,“你看我干嘛?”

杨子昂学她的语气说,“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看哪儿就看哪儿。”

末了再拍拍她的脑袋亲一下。

童谣走到医院东侧门,看见杨子昂停在路边的车,她过去敲敲他的车窗。

杨子昂降下车窗,把放在旁边的伞递出去,“顺路过来,晚上可能有雨。”

分明是想我了吧,童谣咧着嘴笑,眼眸一转问他,“你刘海上沾的什么东西?”

说着,两手伸进车窗,假装拨了拨杨子昂的头发,接着忽地把他整个脸捉住,转过来“吧唧”亲了一口。

杨子昂微微皱着眉,“你就成天闹吧”。眼里却隐约蕴着笑意。

“今天晚上在家吗?”

“不确定,下午告诉你。”

这份新的恋爱好像比以往还要美好,是她变了还是杨子昂变了呢?

童谣回到办公室。

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些吵杂,实习生小张突然推门进来,眼眶里还带着眼泪,表情有些慌乱。

“童老师,今早那个急诊脾破裂的病人查出乙肝大三阳。您走之后,我收尾缝合的时候,被针扎破手指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童谣站起来,“你现在赶紧去防疫中心打一针免疫球蛋白!”

外科手术时,针扎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本来各项常规检查都是在术前做的,虽然查出问题医生也不能拒收病人,但起码手术时能尽量小心,或者有可能的话安排经验丰富有抗体的医生进行手术。

早上这个脾破裂的患者是施工的时候从2米高处摔下送到急诊的,发现脾脏可能有大出血的情况只能立刻安排手术。

她主刀,小张照例给她做助手。

小张是童谣晋了副高之后一直在帮她曾经的老师带的一个学生,如今博士只剩最后一年了。

童谣说着就拉着小张出了办公室,谁知外面正有四五个家属在和护士吵闹。

一个中年男人一看到小张就冲上来给了她一巴掌。

“就是你做手术出的问题吧?!”

小张被打得一懵,眼泪直接掉下来,童谣也被吓得一怔。几个护士忙拉开那个中年男子。

另一个中年妇女接着说,“我儿子本来好好的,就是摔着了,送进来你们就说这里破那里破的送进了手术室,结果从手术室出来现在说我儿子有乙肝?!我看你才有乙肝!就是在你们这儿被传染上的!”

旁边的护士长听不下去说道,“您可不能这么说话,您儿子送进来的时候脾内大出血,有生命危险,是我们的医生救了他!”

中年妇女根本听不进去,伸手像是还要打小张解气,童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手术是早上做的,现在才下午。乙肝要是手术中感染的,今天的血检根本查不出来。肯定是您儿子以前就有的,您不要再打人了。我是主刀医生,目前您儿子情况稳定!手术没有任何问题!”

家属中的另一人又冲上来指着小张说,“就是她!她就是个实习生!她刚才自己说手术针扎破了手指的!手术明显有问题!”

童谣放开妇女的手腕,让小张赶紧去防疫中心。

家属们却一起拦上来,说着,“有问题的医生要跑了,不能放她走!”

童谣只能继续解释说,“这位医生是在读博士,参与手术合理合规,手术时医生被针扎到是常有的事,现在是她还要担心会不会被传染,请你们让开,让她去打针。”

谁知几名家属却嚎啕大闹起来,中年妇女索性赖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

“博士了不起啊?!博士就是人,我的儿子就不是人?!你们欺负我们老百姓没读书!天啊!仁心医院让实习生做手术出了问题,让我的儿子染上了乙肝!”

童谣的被他们吵得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几天没睡好的脑袋此刻像是要爆炸的锅炉。

小张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几个护士在旁边说着,“这里是病房区,还有其他病人,麻烦你们不要这么大声吵闹。”

但根本没人听。

童谣又对小张说,“你从那边先走,赶紧先去打针。”

她与护士长合力拦住家属,小张才终于走掉。

中年男人突然冲上来给了护士长和童谣一人一拳。

“别以为把她放走我们就没办法了!她走了,我们就找你们!”

童谣的一拳挨在了脑袋上,整个人开始有些晕晕乎乎。

她扶着脑袋站直,“行,你们就找我,我是主刀医生。”

视线里那名中年男子像是又要伸手打人,她却头昏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想起前几周因为隔壁市中心医院的医生被病人家属捅了两刀,院里还开过大会。

有模有样地制定了一个医患冲突的行为“SOP”,说是先逃跑,跑不过尽量地拿身边没有危险性的东西抵挡。

呵,现在看来怎么跑,又怎么抵挡得了?

想着这回得挨一顿揍了,在模糊中看见中年男子的手被人猛地抓住。

接着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值班室的床上,旁边坐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是郑驰。

郑驰?他怎么在这儿?

“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拿我的西装啊。”

郑驰说着,又张望了一眼周围,“你们值班室怎么连个热水壶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你以后也别管我的事! 被揍到的地方还有些疼痛,童谣揉了揉脑袋,“啊,抱歉!我又给忘了。”

“我开玩笑的,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可能就是这两天觉没睡够,脑袋抗打击力差。”

童谣玩笑着说完,想到刚才那场闹剧又问,“那几个病人家属??????”

“看你晕倒了,我说要告他们,他们就安静了。我助理接着处理了,应该打发到派出所了。”

她听到坐起来,“你可别真的告,真出了官司我们全科室只怕都得接受教育。”

郑驰皱皱眉,“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又稍微凑近她,“你得请我吃饭,不是我接住那一拳,你可能现在都还醒不来。”

童谣想了想,从西装开始就欠了他不少人情,再说人家还是“救苦救难”的爱心病房的金主不是。

“OK,先说好,不能太贵。”

郑驰笑着站起来,“走吧。”

“现在?”

童谣也从床上下来,看了一眼值班室里的挂钟,是到了下班的时候了。

又说,“你等等,我去跟护士长说一声。”

弯着眼睛无奈地笑,“我怕算成我旷工半日。”

“你们这生存条件也太惨烈了吧?”郑驰跟在后面说。

童谣走到护士站,护士长说已经和科主任报告了,就当请半天假,又一脸八卦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郑驰,努努嘴问,“什么关系?”

她耸耸肩,“什么关系都没有。”

坐上车,童谣问,“去哪吃?”

刚问完手机就收到杨子昂的消息,“在家。”

她关上手机有些不好意思,“饭能下次请吗?我男朋友刚发消息说在家等我。这样,下次你说去哪吃就上哪吃!”

男友?是在非洲时耳机里的那个人吗?“那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童谣微笑着点点头就准备开门下车,郑驰拉住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得去拿回我的外套啊。”

“啊!我差点又忘了。”她重新坐下来,“那就谢谢了。”

到了小区,童谣去洗衣店取回西装,确认了一下,走到车边递给郑驰。

郑驰接过西装,把手机递给她。

“你的号码存上。”

“啊?”

“给了你名片,你也不联系。如果还一直等不到你的电话怎么办?”

他顿了顿,笑着说,“请我吃饭的事。”

“好吧。”

果然,锱铢必较也是资本主义的一大特性。

童谣一边接过手机输入号码给自己拨了个电话,一边说,“放心,说请就请!”

想着杨子昂在家,童谣本来准备直接在他家楼层下电梯。想了想还是受不了自己在医院待了一天的一身衣裳,估计杨子昂这个大洁癖也受不了。

就先回自己家,换了衣裳又从室内楼梯下来。

刚下楼,童谣就闻到一阵久违的香味,忙走过去掀开锅,“土豆炖鸡!”

虽然是很家常的一个菜,但这个菜可是杨子昂的手艺一绝。

读高中的时候,几家的大人都好像二次青春期一样,每家都有每家的问题,常常吃不到家里的饭。

她和周婉言带着念初中的童欣和念小学的江逸,不知道吃了多少次杨子昂做的土豆炖鸡。

童谣嘻嘻地笑着,对杨子昂说,“大厨,有没有什么要小的帮忙?”

杨子昂用信不过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说,“把那里黄瓜和番茄切一下。”

童谣一边抱怨,“有这么不相信我的厨艺吗?我只是做得不好吃,但是一般的菜我还是会做的。”一边拿过蔬菜切起来。

两人还做着菜呢,门铃响了。

杨子昂没动,门铃却没停下来。

她戳戳他,“你不开门啊?”

看他还是不动,童谣叹了一口气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她一瞬怀疑自己的眼睛。

第五有琴?!

哇,杨子昂现在厉害了,都有大明星找到家里来了。

“你好,我是来找杨导的。这是他的家吗?”

第五有琴看了眼面前这个素面朝天的女生,有些怀疑地址是否正确。

“嗯,是是,你进来吧。”

童谣把第五有琴引进门,让她在客厅坐下。

一边在心里疯狂感叹皮肤怎么这么水嫩,五官也太精致了吧,一边走进厨房,对杨子昂小声又惊讶地说,“是第五有琴!她来有什么事啊?你快去看看。”

杨子昂没回答,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继续炒菜。

童谣不安地煮着番茄蛋汤时不时转身看看客厅里第五有琴的身影。

“人家都来了,你还在这儿做饭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杨子昂说着看了童谣一眼,“认真煮你的汤。”

终于等到菜都做完了,童谣连忙接过杨子昂手里的盘子。

“你快去啊,怎么说也是客人吧,我来盛菜摆盘。”

“谁准你到这儿来的?”

哪知杨子昂刚坐下就开始吼人。

童谣摆摆头,总之啊,他这个脾气就是太差了,从小到大,真是。

第五有琴知道今天过来不会顺利,但是也没想到自己被晾了半天,第一句就被骂。

她顿了一下说,“这次的电影选角,明明已经通知我试镜了,可是又被取消了。听说是您把我的名额拿掉的,所以我??????”

“这事不用谈了,原因我想你心里有数。”

是,她确实知道原因,她在杨子昂之前担任副导演的一个剧开拍一个月之后弃演,导致那部剧差点毁了。

但那是有原因的。

“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制片方对我??????”

她还没说完,杨子昂声色严厉地说到,“你和制片方有什么问题,是你的事。总之我的片子不接受你这种任性妄为,耍着全组人玩的大明星。”

什么叫任性妄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遭受了什么!

“制片人差点强暴我,我也要继续演下去吗?!”眼泪猛地盈在她的眼眶里。

餐厅的童谣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种制片人?

娱乐圈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待的,第五有琴好像也才24岁吧,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现在是在撩你 “对。解决好这些事也是你必须做的事,随便撂挑子准备要谁给你收拾!”

天!杨子昂这个神经病!他就是不知道好好说话。

第五有琴在杨子昂做助理导演的时候,就与他合作过几部剧。

她知道杨子昂对镜头炉火纯青的运用,瞥见过他像是闪着光芒般的天赋和才华。

想参与这次的新电影与其说是带着当时毁约的歉意,不如说是她想参与他执导作品的欲望更甚。

所以杨子昂的回答听得第五有琴既委屈又生气,还带着某种羞愤。

“这破烂圈子就是因为有你们的纵容,所以他们那些人才这么肆无忌惮令人恶心!”

被怒骂的杨子昂表情并没有变化,“既然如此,我想你更不需要到我这里来要求什么试镜。”

第五有琴的眼泪终于失去控制般坠落下来,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哭了起来。

童谣连忙拿起纸巾盒过去递给她,对着杨子昂说,“你别这么说话啊。”

“你吃饭去。”他连带着对童谣说话的语气都凶起来。

第五有琴把手里的纸巾捏成一团,“我也……不想演了。”

“慢走不送。”杨子昂语气冷淡。

第五有琴应声拎起包就跑出去,童谣立刻跟着去给她开门。

看着眼前淌满眼泪的脸,童谣小声安慰她,“他一心情不好,嘴就特坏,你别把话听心里了,过几天再去工作室试试嘛。”

“谁允许的还能试?!童谣你给我回来!”

童谣连忙把第五有琴送出门,又朝着杨子昂说,“人家都遭受那种事了,你就不能先安慰一下吗?”

“你别管!”他走向餐桌坐下。

她跟过去,“那你生这么大气干嘛?”

“我说了,你别管。”

看着杨子昂若无其事吃饭的样子,童谣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吵架分手的时候,他也就是这么一句,“你别管”。

那时她刚念完高一,他正值高三毕业。他要去戏剧学院的事,竟然等到录取通知书来了她才知道。

所以她去问他,“不是说要去北航的吗?”

“不想去了。”

“为什么?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没有为什么。”

“出什么事了吗?”

“你别管!”

童谣被回忆勾得生起气来,“行!你以后最好也别管我的事!”

撂下话,就转身上了楼。也不理杨子昂在身后喊,“你给我把饭吃了!”

童谣瘫在床上想,杨子昂没有变,他丝毫都没有变。

他就是个什么都不说能把人活活憋闷死的,只顾守着他那一方小地盘的狗崽子!

明明在他高二自导自演的短片获奖后,有很多公司想签他,她就问过他的,以后会不会进影视圈。

是他说的,绝对不会。他和她说,他的梦想从没有变,所以童谣以为她是明白的。

怎么突然就报考了戏剧学院呢?为什么全程都不让她知道呢?是他从来就不相信她?还是根本就不觉得他的未来应该和她有什么关系?

童谣想着窝火到对自己生起气来。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解释,等到她去问,他一句不要管就把人拒之门外。

但她的事他却都知道,他都有份参与,这简直太特么不公平了!

这一次她绝对不要再被迷惑了,新的关系里,绝对不能再这样。

此时的周婉言应邀在外地参加一个综艺节目,没想到在电视台楼下遇到了杜亦星。

过去的这些天杜亦星不知道有多后悔那天楼下他的沙雕行径,百遍警告自己再不也能在她面前那么幼稚了。

此时两人站在电梯门口,四下无人,他朝她点了点头。

“前辈好,请问前辈电话号码是?”

周婉言看着他这副强装沉静的样子,想着这男孩子怎么一天一个性子,觉得可爱又好笑,问道,“你撩我?”

“不是。”杜亦星连忙回答。

她看着瞳孔如地震般的他又问,“那是?”

杜亦星走进电梯,按着开门键,等周婉言走进来。

“我只是??????”

像是终于想到什么一样接着说,“是想追究前辈您乱发布我的视频的责任。”

说完杜亦星自己都想把自己的天灵盖揭开看看是不是长了个猪脑仁,怎么她只肖一句话就它当机了。

周婉言忍着笑意,看着杜亦星些微涨红的脸。

“哦?我怎么记得不久前,你在我家楼下刚感谢过我这事儿哦。”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

“我参加的节目要开始了,看来今天你要不到电话号码了。”

哪知两人参加的是同一档节目。

节目开始前,杜亦星在经纪人的带领下,和每个参加的圈内前辈及制作组打招呼。

走到周婉言面前的时候,他微微鞠了个躬,“前辈好。”

周婉言应着,“嗯。”

没想杜亦星却伸出手来,接着说,“承蒙前辈照顾,握个手吧。”

在那个气氛下周婉言并不想让他的手搁在空气里,她伸出了手。

她的手被杜亦星握住,她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可能是因为上镜要好看,他的衣服根本没穿暖。

这样想着,一秒,两秒??????

握手的时间远超过了正常的时间,旁边的人开始有些侧目,周婉言也开始有一点不安,皱了一下眉。

杜亦星把手松开,又低声说,“现在是在撩你。”

“噗”,她实在忍不住轻声笑起来,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宝藏男孩啊?

杜亦星显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了,脸“唰”地红了。

揣着一颗羞耻心还没来得及问她理由,节目就开始了。

节目中间有杜亦星的表演时间,昏暗的光打在他身上,左右两边各一台钢琴。

他正脸对着摄像机,根据设定,微微扬着下巴,眼神带着些不屑的凌厉感。两手分别放上钢琴,开始同时演奏。

周婉言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除了单纯、干净以外的完全不同的气质。

他的眼神应和着他演奏的音乐,一瞬间真有些摄人心魄的意味。

她也明显地听到了身边女嘉宾的低声惊呼。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久违的心动 表演在杜亦星一个腼腆的笑容里结束了。

主持人让嘉宾简短地评价一下,CUE到了周婉言。

周婉言本张口想说,“勾魂夺魄”。结果主持人又补说用5个字。

她笑了一下,莫名想逗逗他,说道,“可爱俏皮萌”。

那样的表演却用了这样的评语,杜亦星和主持人明显都有些愣住了。

不过主持很快把话圆到结束时杜亦星的那个腼腆笑容上,还顺带夸赞了一番周婉言作为时尚杂志的总编就是目光犀利云云。

接下来的节目时间里,周婉言看见杜亦星用受了打击的眼神看了她好几次。有什么办法,受了打击的眼神好像更萌了啊,她笑了笑。

录制无预料地拖延了一小时。

一结束,周婉言就立刻坐的士去搭城际动车回北城。

她在本市还有一个电台节目,过几个小时就要开始了。而且今天是十周年特别节目,不能错过。

下高铁后,周婉言在的士等待区已待了半小时了,排队的人群还是不见移动。

她开始有些着急,节目3点开始录制,现在已经接近凌晨1点。

她没想到半夜的高铁站外竟然还是一样的人比车多。

这时候就算喊小乐开车过来接她,从市区过来的路太远,一来一回也来不及了。

杜亦星出了高铁,一眼就看到在等车的周婉言。和经纪人一分开,他就压低了棒球帽,走到她的身边。

周婉言侧身看到一个戴口罩帽子的人,再看了下眼睛,知道是杜亦星,没躲开。

“你过来干什么?”

他嘟囔着,“真的一点帅气都没有吗?”

周婉言没回答,望了望前面的人群。

他发现她好像着急回去,问“怎么了?等会儿有什么事吗?”

“在C台有个电台节目,可能来不及了。”周婉言用快要放弃的语气说道。

刚说完,就看见杜亦星拿出手机飞快地检索起来,然后猛地拉过她的手开始狂奔。

一边跑一边说,“还有一辆末班车!”

在发车的前一秒赶上了车,空荡荡的车厢,只有零星的两三个乘客。两人喘着气,周婉言找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司机人真好,看到我们跑过来,还等了一会儿。”杜亦星说着在周婉言身边坐下。

周婉言看着他,车内的灯光映进他的瞳孔,他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地过分。

“你也不错啊,发现了这趟车。”

杜亦星一激动拉下口罩,“这下有点帅了吧!”

周婉言看着他有些骄傲的神色,不得不承认刚才被他拉起手腕听到他说末班车的一瞬她久违地心动了。

“嗯,帅。”

然后指了指他的口罩,示意他戴好。

杜亦星忍不住地笑起来,又听话的戴好口罩。

周婉言瞥见了杜亦星的笑,露着两排牙齿,弯着眼睛,可够勾人的,还真得把口罩戴好。

窗外远处铁青色的云边变为淡青色,她有些困了,眯着眼睛想歇一会。

似乎听到杜亦星问,“没有爱的恋爱真的可以吗?”

她闭上眼没再说话。

童欣突然从梦里醒来,摸过手机,凌晨2点。

想到昨天晚上偶然看到程科微信上的游戏排名。800分以上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人,微信名叫做“熊夹子”。

人真的很可笑,不在意的东西,见到再多次都记不住,但凡心里已经在意了,它就在眼前晃过一秒,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童欣看看身边熟睡的程科,又看看手机锁屏上她与他的合照,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打开这个“潘多拉盒”。

纠结着竟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微博,索性输入“熊夹子”,闭着眼点击了搜索。

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睁开眼睛,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本市的账号,点进去。

原来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女生,原来是他公司的实习生,原来自己上个月说想要去看的电影,他说不想看的,其实是已经和这个女生看过了。

程科的脸没有出现在那些照片里,可她认识他的手。

照片里捏着两张电影票的男生的手,好像在笑她,“哈哈!你怎么这么迟钝?”

他曾经也真的这样笑过她,只不过那时是让她心跳加速,现在是让她呼吸停止。

那是硕士二年级的时候,她已经和程科交往一年了。

暑假两人一起出去旅游顺其自然地发生了关系。童欣当时莫名地一点也不觉得害羞,等到开学,还是一样每天和程科一起吃饭上课看书散步。

可是两周后,某天中午在食堂买饭时,程科站在她旁边,她不知怎么突然想到那天晚上和他两人赤裸的样子。

一下羞红了脸,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挪到程科身侧,又躲到他背后,程科不知道她怎么了,转过看她,问她出了什么事。

但他越是问她越是看着她,她就越是害羞,最后直接逃跑了。

接着,害羞到看见程科就躲,也不回他的信息,不敢接他的电话。

过了好几天,程科才终于在专业课结束后的教室门口堵到她。

“为什么躲着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把头低得下巴差点都要嵌进锁骨中间了。

程科看她不说话,接着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才摆摆头,小声说,“我就是害羞。”

“啊?害羞什么?”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懊恼一般地解释,“害羞,暑假的时候,我们??????”

程科这才明白,哈哈地大笑起来,“你也太迟钝了吧?”

他的笑声里,她还是只顾低着头。

他把她的头抬起来,“你说吧,你要我怎么样?以后我都把脸遮起来可以吗?这样还会害羞吗?嗯?你可不能再躲着我了,你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童欣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害怕自己再往下看,会把那个女生的每一条博文都臆想为与程科有关,她受不了这样的煎熬。

程科现在还想和她一直在一起吗?她要问清楚吗?问清楚了她就能原谅吗?

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很沉重,身体好像不断地在向下掉落,周围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我喜欢吃亏是福 第二天早上童谣去医院查房,没有看到小张,问了护士长才知道她请假了。

发了条信息问她怎么样了,也没收到回复,有些不安又担心地回了家。

一到家就看到杨子昂窝在她的书房看剧本,想到昨晚吵架的事,并没有理他。

刚准备再给小张拨了个电话,门铃突然响了,她走过去打开门。

是小张。

门口的小张腆着眼睑,一看见童谣就说,“童老师,对不起。刚才我去院里,护士长说了,我才知道我走了之后您被打了,还晕了过去。您身体怎么样了?”

童谣倒是对一拳就晕过去这件事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拉着小张进了屋,一边说到,“没事,你呢?去防疫中心打针了吗?”

杨子昂看见有客人来了,自觉地下楼去了。

两人走进书房,童谣张望了一下四周,还是拍了拍榻榻米说,“啊,我家没凳子,就坐榻榻米上吧。”

小张把手上拎的一袋水果放在小矮桌上,低着头。

“我到了防疫中心才想起来,虽然前两年我体内的乙肝抗体变弱成了阴性,但后来又补打疫苗加强针了。昨天我一慌把这事儿忘了。”

“太好了!那现在应该就是没事的。”

童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看到小张的表情却并不明朗。

“怎么了?是出了别的什么事儿吗?”

小张哽咽了一下,“之前有个同学在做急诊手术时感染了丙肝,我们全专业的人那段时间才把能打的疫苗都补打了。可是有很多病是没有疫苗的,又总是会有急诊手术的时候,即使不是急诊,也会有别的医源性感染情况。我真的好害怕,而且??????”

说着她捂着自己还有些红肿的右脸,眼泪掉了下来。

童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太明白了,小张的话没有一句说错。

面对死亡的无能为力最是让一个医生怀疑自身的价值。

偶尔再遇到无理取闹的病人和家属,无疑是对这份自我否定下本就不那么鲜活的内心降下一道霹雳天雷。

她只能安静地递过纸巾。

小张擦着眼泪,“童老师,我刚才已经去医院辞了实习。”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不是还有一年吗?”

“我可能真的不够爱这行,但没有爱又真的支撑不下去。”

童谣从来也不觉得她自己有多爱这份职业,拼尽全力后的束手无策带来的绝望连发泄的出口都寻不到。

反反复复经历着这种绝望和人性的凌冽冷漠,会让人不知道在哪里才能为自己的心找到些许能量补给。

分明是这样想的,可这时候,却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每次手术成功后脱下手术服那一瞬全身肌肉都随着放松的呼吸。

小张离开一会儿,杨子昂拿着两个衣篓上来了。一篓装着他准备晾的衣服,一篓是空的。

“伤到哪了?”

即使是说起来好像只要有业务能力好就足够了的工作,也必不可少地需要爱才能支撑。

那恋爱呢?不谈爱情的恋爱,真的存在吗?

想着,童谣随口应到,“头上挨了一拳,没事儿。”

一抬眼就看见杨子昂正勾着嘴角笑她呢。

“一拳就晕了?”

难道不是应该关心关心伤得怎么样了?!童谣“咬牙切齿”地威胁,“你笑我?”

“没有,我是替你高兴,你们副院长连安排运动会人选都很有洞察力,富具领导才华!”杨子昂嘴角弧度更甚了。

童谣抢过杨子昂手里的空衣篓朝他身上扔过去,“你还笑!”

杨子昂接住衣篓,装着衣服的先放在旁边,拿着空衣篓走向了玄关。

童谣跟着过去,看他停在浴室外的洗衣机旁,想到昨晚的争执,语气带着些冷淡劲儿,“我的衣服我今早晾了。”

杨子昂转过身,朝她笑,“这么乖吗?”

说着微微弯腰拍了拍她的头顶。

每次这种时候童谣心里都会冒出一个声音,它想要举手投降,摇旗呐喊“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不行!童谣摆摆头,甩掉杨子昂的手。

“以后不要随便对我做这种动作,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许做这样的事。”

他揉揉她的头发,“我就要做。”

“不能做!”

“偏要做。”

“就是不能做!”

看着她的一颗小脑袋为了躲他的手,在那儿左摇右晃了几个回合,想到刚才听到她晕倒的事,不再逗她。

杨子昂双手抱在胸前,“说吧,怎么就不能做,你在闹什么?”

童谣被问得一时语塞,哼唧了一会儿只说出一句,“太不公平了!”

竟然有些可爱,杨子昂故作真挚地摆出一脸“哦?是吗?”的表情,微微蹲下身体。

忽地捉住童谣的右手放在他头顶,还顺带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你也摸,行了吧?这回够公平了?”

看着他这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童谣“噗”地一声,笑得前俯后仰的。

杨子昂还顾虑着她受伤晕倒的事儿,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也跟着笑。

笑完问道,“那接吻是对谁更不公平?”

应声,童谣伸出一只手指,朝着对面提问的人指了指,“你”。

猝不及防的提问让她下意识回答了正确答案。

答完才一脸懊恼地看着杨子昂,本想甩过去一个“怎么又套路我”的眼刀。没想到抬眸对上的眼神犹如月光下闪着温凉的水纹粼波的池潭。

熟悉气息也突然间再逼近,停在她的鼻尖,“我喜欢吃亏是福。”

话音落在了耳边,吻落在了唇上。

是错觉吗?

为什么分明知道杨子昂什么都没有变。这次的恋爱,却还是好像连吻都更甜呢?

自从凌晨打开了那个“潘多拉盒”,除了被工作塞得留不下一丝空隙的时候,这一整天童欣的脑子里都闹得个沸反盈天。

就连早晨来上班的时候,在法院门口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听到的圣诞歌都似乎让人揪心。

“欲哭无泪”原来是个这么悲伤的词,她今天才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多损法律的精神头啊 已经下班时间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想着要回家,双腿就迈不开步子。

微信响了,童欣挪动了一下准备拿手机,又想到一定是程科发来的消息,转身趴在了桌上。

桌角不小心搁在胸腔的位置,有点痛,可那压迫感却好像莫名给了胸腔里的心脏一点呼吸的空间。

在这样不便的姿势下,才偷得了这一天最舒服的时间。

就这样呆呆地待了半小时,童欣才摸过手机确认信息。结果是江逸。

“姐,你还在法院吗?”

“嗯,刚看到信息,现在准备下班了。”童欣回过去,拎包走出门。

电梯里收到江逸的回复,“我在法院门口等你。”

出什么事了吗?童欣想着又回,“好,我正在出来。”

还没走出门,保安大叔就迎面走过来,“我就说您还没走呢。刚有个小伙子找您。”

说着指了指往大门一旁,“我说还没见您出来,他在那等了半小时了。”

童欣望了一眼,看见江逸正靠在墙边,捏着手机应该又是在玩游戏。对保安大叔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过去。

“你今儿怎么过来了?”

江逸应声收起手机放进裤兜,一抬眼就注意到童欣脸上暗淡的神色,伸手把购物袋递给她。

“给你的。”

“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接过购物袋,打开盒子发现是条西装裙,还是她常穿品牌的新款。

有点惊讶道,“你买的?”

“陪人逛街顺道买的。”江逸别过视线。

一个24小时都不够的游戏宅陪人逛什么街?“你又交女友了?”

他没回答低了低头,看到她正穿着那天被滴到油渍的西装裙,还带着没洗干净的印迹。

使了个眼神笑,“姐,你这样多损咱法律的精神头儿啊。”

童欣这才发现因为脑子混乱今早胡乱穿错成了这件。

捂着脸仰天,“我竟然刚看到!我今儿穿着它开了五次庭!”

江逸哈哈笑起来,童欣拿着手上的包装盒拍了他两下,也跟着笑。

冬日里夕阳的光线下,江逸看着她,她嘴角翘起来,眼睛里的难过却变得更加无处藏匿。

她的眼眸好像一个漆黑的长廊,在长廊的角落蹲着一个幼年的童欣。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正在嚎啕大哭。

只望了一眼,江逸的心脏就好像挨了一拳似的,闷疼得厉害。

在心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姐!请我吃臊子面!”

“现在?回政大?”

政大是她和程科的母校,也是江逸现在就读的学校。

在校的时候她就特喜欢二食堂旁的臊子面,那家面店在政大做了很多年。

后来江逸入学的时候问起美食,童欣立马就推荐了那家。

“嗯!”

江逸说着直接接过童欣手里的公文包斜跨在身上,又拎回购物袋,绕到童欣背后,向前推了她两下。

“快点快点!”

接着快步走起来,回头看着她嬉皮笑脸地,“再晚去就没了。”

童欣也再次笑起来,他似乎看到长廊深处的小女孩擦了擦眼泪。

听到她念叨他,“怎么有一出没一出,说风就是雨的。”

“哇,姐!你唠叨得越来越像老大妈了!”说着就看到童欣作要打人状,跟了上来。

“江逸!你找死呢!”

赶往某户外综艺的飞机上,第五有琴贴着椅背,把脑袋歪在一边。

旁座的助理大花看她不太舒服的样子问她,“怎么了?头晕吗?”

“哦。”她闭着眼睛,不想搭话。

“你不怎么晕机的啊。”

大花在包里翻了翻又说,“我没把晕车药带上”。

“大花,你能别说话了吗?”

第五有琴皱着眉,此刻脑仁像是飘荡在脑壳里,微小的晃动也一阵恶心。

大花看了看她的脸色,似乎比上飞机前更苍白了些。

因为电影宣传,路演和节目通告连轴转,这个月飞了20座城市,光电影院就跑了200家。

别说每天睡不够3小时的她了,就连跟着跑行程的自己都吃不消。

想了想说,“我还是给你找空姐拿点晕车药吧。”

“算了,吃了怕会一直犯困,等会儿还是户外综艺。”

第五有琴整个身子往里靠,想尽量把自己隔得平稳点。

大花也只能任她去闭着眼休息,没再说话。

如果有什么是比缺觉缺得头疼,还要在没脑筋的吸血鬼经纪人没商量就随意签下的户外综艺里玩什么泳池游戏蹦进蹦出更让第五有琴烦躁的,那就一定是和可能目前最大的夙愿就是希望她即刻猝死的死对头王仙儿做同场嘉宾了。

这次的综艺也是为了电影宣传,男主角和身为男二号的杜亦星也都出演。

拍完室内泳池的节目份量,第五有琴刚进到换衣间,王仙儿就过来了。

“有琴姐~最近是很累吗?你这黑眼圈好严重呢,哎哟,脸都黄黄的,看着太憔悴了~”

第五有琴一股气堵在心口,对,你最美,看看你脸上刮腻子一样的粉底,离了打光板和滤镜,说刚从艺伎片场出来也不会有人怀疑。

她脱着湿漉漉的衣服克制着自己冷静,“通告都停不下来,姐姐当然累啊。姐姐都羡慕你,永远只演配角的话,不管电影上不上映,都能大把时间闲得在家,多舒服啊。”

王仙儿白白地来戳了一遭火,本钱都没捞回来。

正咬着后牙准备走的时候,听到帮着第五有琴擦头发的大花担心地问,“有琴,你额头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她勾起嘴角,呵呵,那就等着吧,待会儿还有海边拍摄呢。

海边的场景是这次节目的最后一场拍摄,第五有琴好不容易才在镜头前保持着正常状态熬到了这时候。

冬天的海风一阵呼啸,她裹着长羽绒还是打了个冷噤,身体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快点结束吧,快点结束吧,一边尽力认真做着游戏,一边正在内心这样祈祷着。

MC问到电影票房爆发的事儿,她刚要回答,却突然被王仙儿环住手臂。

“哦!我刚想起来!有琴姐~电影上映前我们几个玩游戏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如果票房破十亿就跳一次海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那什么,你也来看展啊? MC立刻回应道,“哦?是吗?!是在我们节目上初次公开吗?有琴你??????”

看着MC像是下一秒就要CUE她跳海,第五有琴现在捏死王仙儿的心都有了。

这回算是要彻底病一回了,接下来还有成堆的通告呢?王仙儿!

想着只能豁出去了,正准备无奈地接过话头,手也开始解羽绒服的搭扣。

突然听到杜亦星的声音。

“嗯,是初次公开。也就是私下几个人闹着玩说的。王仙儿你记错了,不是有琴,是我游戏输了的惩罚。”

第五有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回事?这家伙虽然演技扎实,好合作。

但他不是一直安安静静,连发布会的镜头前都不互动的吗?

男主角这时也掌握了情况,与MC搭着腔,转眼间就和杜亦星一起脱了外套跳进了海里。

画面倒是让人愉悦的美丽,颜值过硬的少年们,笑闹间便是青春的旨意。

节目结束后的停车场,第五有琴在杜亦星身边停下。

“你刚干嘛?不会是因为杂志采访??????”

“只是个回礼。”

“回什么礼?采访我说的话也就是被岚杂志套路了,又不是我本意。没必要谢我什么。”

第五有琴顿了顿,没止住好奇地问,“你们公司什么时候和岚杂志搭上关系了?”

看了看杜亦星的表情又说,“不是公司?你认识岚杂志的周婉言?”

“不知道??????算不算认识。”

杜亦星这样答着,因为想起周婉言,嘴角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第五有琴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也带了些调戏的笑意,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

转念一想又说,“所以就是你也没想到她会帮你?那你一开始都没个退路,宣传路演为什么要那么做?”

“路演那次??????”杜亦星的神色暗下来,“有别的理由。”

第五有琴愣了一下,她一瞬间似乎就知道了那个“别的理由”是什么。

本来还想谴责一下因为他的不专业导致她在上映前担心票房会亡到差点犯躁郁症。

现在却只说得出一句,“你没做错。不想做的事就要尽早明确拒绝。”

大花在一边喊她上车,她不知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是单纯地安慰。

“但以后别这么突然,就是要利用人,也商量着来好吧。”

杜亦星回了一个微笑,两人都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第五有琴这时忽地想起,不想做的事就要尽早明确拒绝?

这句话,怎么好像是谁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呢?

完全没有注意到停车场的一边有一枚藏起来的镜头拍下了他们说话间的照片。

“消逝的时间画展开幕”,童谣看着画廊门口的标语。

标语的背景是莱索托的某个夏日的傍晚的天空,是她在非洲的最后一年某次闲暇时间画的。

童谣看看旁边各个明星演员、公司老板还有自己不认识的艺术届作家们送来的花篮,再看看展品看板的背景。

虽说是自己的画,可是这笔触画工实在让她想遁地而走,她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凑热闹疯狂地丢人丢出圈。

说起这画展,是周婉言准备了好几年才开幕的。

起初本就已经从童欣大学期间的画里挑了些决定一起展出了。

童谣回国后,周婉言看见了她在非洲时的几幅画,硬是要了去,说是也一起参展。

画画这件事,虽说是三人小时候一起开始学的。但后来周婉言走上了专业道路,它之于童欣和童谣也就只是个特长爱好。

童欣从高中到大学都一直参加了绘画类社团,画工保持得还算很扎实。

而童谣根本就是各种童年被父母逼着念特长班的小孩代表,离开了少年宫就等于扔下了画笔。

画画也不过是,不知怎么,也许是因为后来在非洲内心太平静了才捡起来的一门伪爱好。

本来她担心自己水平实在不够,怕毁了画展,死活不想跟着展出的。

还是童欣说服她,说也算是三人一起做的一件有意义的事,她才一时脑子犯浑同意了匿名挂展。

今天画展开幕,童欣却因为上班不能过来。

童谣默默盘算着,等会儿要是被看展的人骂了画得太烂,这丫头片子就等着吧!

哼,一张嘴平时什么用都没有,有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能说服人。果然是因为学法律的缘故?

周婉言正和两个观画的人在聊天,透过落地窗看见站在门外的童谣。

结束了和身边人的寒暄走了出去,“怎么还不进来啊?”

“展名看板怎么也用成我的画了?”

“废什么话。”

“我是怕画太丑”,童谣深有自知之明的睫毛忽闪了两下,“这可是你策划了好久的展。”

“哈哈”,周婉言勾着嘴角,“当然是因为好看~”

“呀,你故意笑我的是吧你?”

“快点进来!”

画展真的办的很好,她们三人的画之外,重点还有周婉言公司旗下以及合作的画家的作品。

画廊的装饰、座椅等也都是各具风格的设计品。

周婉言俨然又开始了如鱼得水的游走社交,童谣自在而满足地在画廊的各处慢慢欣赏转悠,除了不敢靠近挂着自己作品的那个区域。

她撇了撇嘴,即使是匿名参展也怂得害怕被鄙视好吗??????

转悠了好一阵,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悄悄接近自己的几幅画。

比比旁边青年画家的作品,咦~

童谣强忍着立刻撤下画抱回家的冲动,刚低下头准备转身逃走,却被一双长腿挡住了去路。

“准备去哪?”

她抬眼。

郑驰?

“呃??????我??????那什么,你也来看展啊?”

“嗯,你这是要走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耻辱之作,立刻回答,“噢,对,我看完了。”

“嗯,那一起走吧。”

“啊?”

童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看着郑驰招了招手。

一旁的画廊工作人员应召走了过来。

“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不觉得今天是个请吃饭的好天气? 郑驰看了眼身边墙上的画,“这幅还有那幅,一起带走。”

童谣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这两幅不是她的画吗?

一幅是莱索托的天空,一幅是当时在阿尔及利亚援助时画的当地的建筑群。

他怎么就偏偏从这么多画里看中了这两幅?

眼光有问题还是欣赏水平奇特?

“好的,画作和账单还是一起送到您公司吗?”

好的?!

等等?她的画不是仅展示吗?!

emm,虽说,有人买也没什么可吃亏的,可这不是可出售的水平吧?

不对,可不是说好要跟她商量后才决定是否出售的吗?

怎么就直接“好的”了?怎么就直接“账单”了?

呃,其实主要还是担心卖给认识的人,知道作者是她之后也太丢脸了吧!

周婉言,周婉言人呢?

郑驰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看着在一边发懵的童谣问,“怎么了?走吧。”

童谣没顾上理他,拉着那员工说,“这幅画,这不是非卖品吗?”

“不好意思哦,小姐。我没有接到这样的通知呢。”说着就要取下画来。

童谣忙拦住她,“等等,你等等。”

她飞一般地从人群中找到周婉言,不由分说地拉了过来。

周婉言刚看到郑驰就伸出了手,“郑总,人有点多,现在才打上招呼不好意思。”

“周总编这么见外?”郑驰也笑着回握。

你们两原来认识啊?童谣刚想脱口而出,又感觉好像不是问这话的气氛。

只说,“婉言,这两幅画是非卖品吧?”

周婉言身为人精本精,看童谣刚才找她那样子,她就已经猜到大概发生什么情况了。

这次的画展基本都是青年作家的作品,要的就是卖出量。

童谣和童欣作品的事虽然和经理交代了,但估计有部分员工还没掌握到。

明知道是失误,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她说,“不是啊。”

什?什么?

一脸“你看我就说吧,哪里来的人还随便置疑我的服务水准”表情的画廊工作人员,立刻准备再次取下那两幅画。

童谣瞪了眼周婉言,一手绕到周婉言后腰间拧了一把。

“不对吧?这几幅画不都是仅展示吗?”

“本次画展的画都可出售哦。”

周婉言趣味更甚地调戏起来,说着还往旁边挪了一步,预先躲开童谣的下一波攻击。

“小谣,你从哪里知道的不可出售呢?”

“我???我??????”

童谣抬眼看见郑驰也一副等着她回答的好奇样子,实在耻于说出这是她的画。

只能咬着后牙蹦出一句。

“我刚才也想买这两幅画,你说的仅供展示啊。你?忘?了?”

周婉言终于忍不住地笑她,还要装作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哦,那一定是我刚才说错了。”

“你???????”

好呀,那看谁套路深?“我现在还是要买。”

周婉言本想不再捉弄童谣了,刚要开口解释,却看见郑驰看着童谣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喉咙打了个转说道,“那没办法,郑总已经先定了。你只能和他商量。”

“你!”

肯定发现郑驰和她认识才故意的,童谣的后牙都要咬碎了,周婉言今天到底又在搞什么鬼?

“那边还有客人,我先过去打个招呼。郑总你慢慢看。”

周婉言朝郑驰说完,又偷偷朝着童谣坏笑,说了句“拜拜~”就留下个妖精的背影,溜走了。

看着站着不说话的郑驰,童谣好不容易张开嘴。

“我??????能不能把这两幅画让给我啊?”

“不行。”

哈?

说话间画廊员工已经把两幅画取下来光速离开了。

童谣阻拦无力,看着郑驰大步走向画廊门口,她只好一边跟着走过去,一边问,“为什么?这两幅画得根本不好啊。就让给我吧。”

郑驰摇头,“不行。”

“画工也烂,挂在你公司会很丢人的。”童谣合起双手,“拜托,就让给我吧?”

“我不挂公司,没关系。”

郑驰倒是对她这副积极的样子很陌生,明明每次见面她都好像根本记不住他,和第一次见一样。

两人此时已经走出了画廊,他问,“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童谣纠结了一下,要不就算了?让他买去得了?

不行。

万一知道作者就是她,那就是真实的圈内无脸了!

她往前两步跟上郑驰,“不觉得今天是个请吃饭的好天气?”

亏你还想得起来。郑驰转头看着身边的童谣,她此刻腆着眼睑,脸颊略显红晕,睫毛在冬日的眼光下忽闪着突然张开,清澈的眼瞳里映着他身形的倒影。

今天,好像看到这个女人太多不一样的样子了。

“嗯,是个好天气。”

童谣一喜,有机会!“走走,请你吃饭!”

从画廊的街道走出来,转个弯就是一家大型商场。两人去了里面一家口碑甚好的西餐厅。

刚上完餐品,童谣立刻说,“贿赂都给了,这回可以把画让给我了吧?”

郑驰看着她这副焦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更想留下那两幅画了。勾着嘴角笑,“你确定这是贿赂?不是谢礼?”

童谣忽悠不成,泄了气,微微瘫在椅子上。

“为什么这么想要这两幅画?你刚刚不是还跟我说画工也差画风也烂吗?”

她硬着头皮扯谎,“我就是这么一说,不是为了让你放弃吗?”

却看到对面笑起来。

“不过画工确实不怎么好。”

她的脸猛地一红,“不好你还要买?还这么坚持?!”

郑驰把画展的邀请函放在桌上。

想着难道是有什么“虚假”的特殊介绍吸引了他吗?

童谣接过去,翻了起来。

邀请函附了一张三折彩卡,简略描述一下画展的主题,以及几个小的分设主题。

每个小主题,都挑了几张画印成小图附上。

“停留在非洲的时间”,她的画就印在这个主题下面。除了画名,也没有什么别的介绍。

童谣关上函纸,听到郑驰说,“我好几年前人在非洲,阿尔及利亚。看到邀请函里这个部分,才去的画展。”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写信 啊,原来是这样。

童谣点了点头,是想起那时候的回忆了吧。说道,“我之前也在非洲,阿尔及利亚和莱索托都待过两年。”

看来她是真的忘记了,郑驰回问,“是吗?”

童谣突然想到,有关阿尔及利亚那幅是因为回忆,另外一幅呢?

想着就说,“那莱索托的天空可以让给我吗?”

他笑,“不行。”

“为什么?莱索托你也去过?也是回忆加分?”

“没有。”

那干嘛要买?

再说她的画也没有表现什么莱索托的特色啊。

童谣快要绝望了。

“我是真的很喜???很想要这两幅画,就不能让一幅给我吗?”

郑驰摇摇头,“不能。”

看着童谣气馁恹恹的样子,又笑,“你如果想看,可以去我那儿。”

画没要回来,还白赔了一顿饭。

童谣回到家气冲冲地给周婉言发消息,“我的画你真准备卖?!”

“怎么?你和郑驰没商量好?”

“商量个大头鬼!怎么说都不肯松口。”

周婉言看着童谣的微信,果然是如她所想吧,笑起来。

回到,“那当然要卖啊,不然违约。”

“你!”

“周婉言!”

“我信了你的邪!”

“你个死骗子!”

童谣连发了几条消息,过了好一会儿看见周婉言根本没回复,又发过去,“那我的画,画廊准备卖价多少?”

“十万。”

十万?!抢钱呢?!

虽然是帮她抢的,可是??????

“你们这是诈骗吧?!我可不想被警察抓!”

接近年末,圈内的活动、晚会开始一轮赶着一轮。

迎着风,刚走过红毯,第五有琴就打了个冷颤。

大花从一旁跟上来,拿出暖贴,顺手撕开包装。

“有琴,很冷吧,快再贴两个。你前几天录节目发烧过后还没好全呢。”

第五有琴接过暖贴,贴在裙子底下,“这几天风怎么这么大啊?”

“说什么呢?今年从入冬开始就一直大风天没停过啊。”

大花说着顺着有琴的眼神看过去,视线那头是她之前的所属公司经纪人。

如果说现在的经纪人是吸血鬼的话,那不远处圆桌旁坐着的那位就是食人魔,还是永远不会肚饱的那种。

是吗?风一直都没有停过吗?

看着第五有琴还在发呆,大花一边带着她走,一边说,“诶哟,你看他干嘛。还好你的位置在102桌,离他近一点都恶心。”

从他后方走过,第五有琴似乎都还能听到一句句。

“小小的牺牲换来一部优秀的作品是你的幸运。”

“你一定要这么不懂事?!”

“你不要觉得你现在有点人气,就掉不下来了。”

“好好听我的话。”

“酒都不会敬吗?!”

脑海里略过垃圾人的声音很痛苦,可这一瞬,她却突然记起了,那天她对杜亦星说的话是谁说过的。

是杨子昂。

多年前他在某剧开拍前的聚会饭桌上,拿走了刚在外面被训过之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捏在她手上的酒杯。

他说,“不想做的事就要趁早明确拒绝。”

嘈杂的聚会,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大花!你刚才有跟我说,杨导也参加了这活动是吧?”

“嗯,怎么了?”

“你知道是哪一桌吗?”

“我听说的是108桌。”说着大花望了一下周围,又指了指左边说,“是那边那桌。”

第五有琴看见了远处的杨子昂,活动已经要开始了,现在要过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她坐了下来,“有纸笔吗?”

“嗯”,大花从包里拿出纸笔,“要来干嘛?”

“写信。”

“写信?写给谁?”

【对不起。不管是那时候任性的逃跑,留给了您和当时剧组所有人一个大烂摊子,还是前不久没有允许就鲁莽地找到您家里去,还说了些很过分的话。我都真的很抱歉。

仍然好想要出演您这次的作品,希望您能原谅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o(╥﹏╥)o

——第五有琴】

第五有琴忐忑地看着大花把这封信送到杨子昂手里。

虽然距离有点远,可怎么看起来,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呢,是又失败了?

不安与期待,随着晚会的进行慢慢消亡,变成了失望与难过。

活动虽然还在继续,但杨子昂早在中途不知什么时候离了席。

担当部分结束后,第五有琴也准备离开,大花在一边安慰她,“这次不行,就等下次嘛。”

正说着,两人面前出现一个人。

“有琴姐您好,我是子卯影视的。这是这次的剧本,试镜的时间地点都给您标注在上面了。”

子卯影视?

啊,是杨子昂的回复!

终于,拿到电影的台本了!

“大花,我的感冒得赶紧好,嗓子也要保持好。”

杨子昂受邀去今天的晚会活动,不过是还朋友一个人情。点了个卯,就早早回家了。

这时候他正窝在童谣的书房,看着剧本画着分镜。

童谣就坐在旁边,电视正放着刚才晚会的转播。

杨子昂西装笔挺地走红毯,接着镜头一扫,带到红毯后的他和吴磊握着手还勾着背的画面。

童谣一个激动叫起来,“你居然和我三石握手了?!你回来后洗过手没?!”

说着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抓起杨子昂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揉蹭。呵,简直姨母式出轨现场。

抬眼看见杨子昂一副看奇葩的表情里还有一丝异样。

“怎么了?不是这只手吗?”

她又抓起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另一边的脸颊揉蹭。

“不是??????”

“什么不是?这只不是?还是这只不是?”童谣举起杨子昂的手问他,顺带还花痴般闻了闻气味。

“我刚想起,我回来上完厕所忘洗手了。”

“我草。”

童谣立刻扔掉杨子昂的两只手,一边抹着脸一边仰头对着空气,“我呸!”

“我呸!呸!呸!”

看着她摇头晃脑地左右吐着空气,杨子昂重新捡起笔,开始工作。眼睛却笑起来,逗她玩,怎么就这么有趣呢?

看见他这样子,童谣气鼓鼓地凑上去,“你逗我的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物美价廉 杨子昂没有回答,童谣一瞥眼看到分镜簿里写着医疗情节,问他,“这次是医疗剧吗?”

“不是。”

她翻了翻台本。

“噢,原来女二是个医生啊。”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嘻嘻地往杨子昂身边挪了挪。

眨巴着眼睛凑近他问,“不需要来自医生的专业指导吗?”

杨子昂看着她这副谄媚精怪的样子,勾起嘴角,放下手里的分镜簿。

一手托着下巴撑在桌上转头看着她。

“所以呢?你想要干嘛?”

“你看,也不是医疗剧,只是有几个女二号的职业场景。专门请个医生来咨询剧本、检查拍摄错误,多不划算啊~”

“嗯?”

看他没有什么反应,她翻开剧本,一脸阳光灿烂地又凑上去。

“而且女二设定还是外科医生,我不就正好吗?我还可以现场拍摄时直接在场检查是否有错误。用不着拍完之后发现不对的再补拍,多么物美价廉啊~”

说着蹭了蹭杨子昂的肩,“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还不错?有没有想请我?”

“嗯,是不错。就你吧。”

他语气平淡毫无变化,一瞬童谣还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丧着一张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在他眼前晃左晃右。

“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杨子昂没出声点了点头。

“屋宁半主银公呢,拿呀拿~拿呀拿!”童谣一兴奋就唱着歌强拉着杨子昂的手,跳大神般舞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发神经的疯样儿,笑她,“说实话,你就是刚看见新闻说男主演确定是朱亚文,才跟我这儿瞎闹呢吧。”

呃,被揭穿了??????

“才,才不是。我是为了探索未知的世界,发现自我的可能性!”

“说什么疯话呢。”杨子昂抽回自己的手,继续工作起来。

童谣的手机一闪,是短信。

“您的画作《莱索托的天空》和《阿尔及利亚建筑群》将由岚画廊代为售出,作品收入将在交易完成后由本公司扣除手续费及相关应缴税费后打到您的预留账户。如有疑问请联系电话:010-。”

杨子昂看着童谣对着短信发呆,问,“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婉言有拿走我在非洲时画的几幅画去一起出展?”

“嗯?”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个大骗子,本来说好出不出售我决定的。结果前几天画展开幕的时候,有人说要买,画展工作人员直接就同意了。”

“嗯。问题是?”

“那个要买的人,是我认识的人!要是真买了,肯定会知道作者是我吧。关键我画得太烂了,完全不好意思说是我的画啊。”

听到这里,杨子昂笑,“是说了就不会买了吧。”

“嘁”,童谣伸直腿踢了他一脚。

“你不知道人家有多喜欢我的画,怎么跟他说都不肯放弃好吗?”

又装不下去似的,有些心虚地说,“现在画廊都太黑心了,我那两幅画居然卖10万。真是,我就是心太善良没办法,不想让人家大好青年上当受骗才纠结的好吗?”

“哦?是吗?”

童谣看他一副老子才不信你的样子,接着说。

“真的,那人在我们科室捐了好几间爱心病房。上次我被病人打,不是跟你说幸好有个人出来拦了一拳还帮忙解围了吗,也是他。哦对,那天吃饭的时候,他还说他以前也待过非洲。我猜,想买我的画其实是因为对非洲很有感情吧。”

杨子昂转过头,一副不想听她再胡说的样子,继续看着剧本,落在纸上的笔尖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定在那里。

一会儿,童谣又猛地凑到眼前,“你说我是不是还是应该把画要回来?”

他握着笔的手才又动起来,像是随口应到,“嗯。”

“是吧?我也觉得,十万确实是太过分了。”说着往榻榻米上一瘫,一副错失了一个亿的日常书房丧尸样叹了口气。

“诶~那可是十万块呢!就要离我远去了??????”

周五晚上正是各大电视台娱乐节目的必争时段,第五有琴上周拍摄的那期户外综艺也开始播出了。

大花把电视打开,虽然也不会认真看,但好歹要贡献一点收视率。

节目刚结束,因为播出的跳海行为,“脱衣有肉杜亦星”就上了热搜。

大花刷着微博想着,这次这小子路演黑脸的事儿算是终于盖过去了吧。反正对有琴和票房都好,这样也还不错。

正要关了电视和手机去睡觉,突然看见一条tag直接冲到热搜一位。

#第五有琴杜亦星停车场约会#

什么玩意?!大花一边点进去一边忙给公司和第五有琴打电话。

爆料的是一家在业内以海淘店式的真假混卖出名的狗仔网站,但因为每次的料都很大或者当时很有热点,微博粉丝量已破千万。

【第五有琴与某D姓小鲜肉在某综艺节目录制结束后,单独在停车场见面,相谈甚欢。此前第五有琴就在接受某杂志采访时为男方的某些不当行为解围,两人疑似因戏生情。】

接到大花电话后,第五有琴打开微博看完这一段,默默翻到下方的偷拍图片。

原来是那天拍的,正好她发着烧,大花也忙着顾她,才完全没能注意到。

发布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两人就像面对面贴紧在说话,她笑的样子也不知怎么显得极其温情娇羞。

而且因为故意没有拍杜亦星的正脸,反而更加引起了各种讨论。

爆料博下面,已经有一系列的营销号把她接受采访时说的话和杜亦星在综艺里纠正王仙儿的话帮她跳海的画面剪出来,转发跟帖了。

第五有琴忿忿地自言自语念叨,“不是哦!采访被套路我也是受害者哦!跳海只是杜亦星单纯人傻哦!”

一边嘟囔着一边戳着屏幕,“吼!马桶上的八卦,你这个营销号我记住你了。怎么就想象力那么丰富,亏我还用小号关注着你!”

正戳着,又接到大花的电话,“你知道你为什么被盯上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依赖还是依赖 “为什么?”

“刚公司跟我说,那个爆料网站是食人魔公司旗下的。肯定又是他见不得你好,走都走了还非要追上来捅几刀。”

本来以为只是不小心被拍到了,毕竟年末了狗仔也要赶业绩。

听到大花这样说,第五有琴反而紧张起来,“公司怎么说?”

“公司说让你不用管,虽然照片角度让人误会,但是再怎么看也就是在一起说话而已,没什么让人觉得坐实恋爱的东西。金姐说会和杜亦星的公司商量一下,官方发个否认声明。”

“嗯。知道了。”

现在的经纪人金姐虽然是个签工作像搞突袭一样的吸血鬼,但她是个露着小尖牙会朝着对自家艺人不利的一切舞爪的吸血鬼。

第五有琴内心还是很信任她的。

“话说食人魔真是可怕啊,这两年他们都给你使了多少绊子了。当初如果不是你走的时候也把我带过来了,我现在不是辞职了就是被整死了吧。”大花说着心里还毛毛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若是这次之后前公司就放弃了,停在这儿也都算件好事了。

第五有琴挂了电话,看到微博里常活跃的几个粉丝的账号居然说什么希望是真的在一起就好了,两个人很配云云,还要组起CP粉群。

又猛戳了几下屏幕,“哦嚯!你,你,你,还有你!不听话是不是?还要把事儿闹大是不是?我记住你们了!”

这一整周,童欣都以加班为借口在法院待到很晚才回家。

原本法院加班文化就很严重。

倒不是谁强制,案件堆积成山,早回家也不过是在家里看卷宗,所以大部分独身的同事下班后索性就在办公室待着,还省得费力搬卷宗。

合流办公室留守族的童欣,每晚离开法院的时候,都有同僚也才刚准备回家。

即使是周六,她上午过来自行出工时,还在门口遇到了也来加班的同事。

此时从卷宗里一抬头,已经接近晚11点了。可能还是因为是周末,工作日里这个时间还星星点点亮着灯的法院办公大楼,现在一片漆黑。

童欣走出大楼,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本以为是程科,他们公司最近接了一个新项目。这几天她加班晚的时候,他就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发个信息确认一下,或是让她早点回家或是告诉她他先睡了。

童欣划亮屏幕,却被一下子映入眼的内容惊到。

“看来童法官今天又加班到很晚啊,走夜路记得小心。”

这种消息之前也不是没有收到过,这个“提醒”她夜路要小心的人也不是第一次给她发这样的信息了。

就连他是谁,她大概也知道。

应该是她初到法院进入刑事庭时分配到的电信诈骗案的主犯之一,最近估计刚出狱不久。

理性上想来,童欣是并不觉得害怕的。她知道这人也不一定就是真的知道她在加班,很有可能就是故意这样说说。

而且,一般会真的实施报复行动的犯人很大情况下直接就找上门伤人了,绝大部分发消息威胁的,想要的就是法官整日里心中不安宁而已。

可这时候,明明这样想着,却像是变成了一种恐惧下的心理安慰,这种安慰又开始让人觉得发怵。

童欣关了手机屏幕,像是强行镇定般地走向大院,看到大门口保安亭的灯,自己也不自觉地加快着步伐走过去。

空荡荡又悄无声息的四周,让气氛也变得莫名地瘆人起来。

到保安亭前的那几步,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刚站在光亮下喘着气,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

“怎么了?跑什么?看你,汗都出来了。”

童欣看着眼前的程科,他套了件羽绒服,里面还穿着家居衫。

明明是因为那件还未确认的事,看着他心里就五味陈杂才逃跑来加班的。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却自然地安下心来。

“你怎么在这儿?”

“本来是想着这么晚了,明天我也不用加班,出门来接你的,结果开车到了这儿才发现忘带手机出来了。”

程科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地哈哈地笑起来,“法院又不能随便进,我就在这儿和大叔看了会儿电视。”

正说到这儿,保安大叔正巧从门亭的窗户里伸出头来。

既视感太强大的描述和画面下,童欣“噗”地笑出声。

原来,即使心里有个未知的窟窿,依赖还是依赖,笑容还是笑容。

人到底,是脆弱还是坚强呢?

保安大叔也和善地笑着调侃道,“童法官周六也工作到这么晚啊?您再不出来,这小伙子就要在我这儿睡着了。”

两人和大叔道谢后,就开车回了家。

“最近的案子很多吗?”

“嗯,年末了,刑事案件就多些。”童欣脱下外套,说着不算谎话的谎话。

程科过来抱住她,“宝宝,这几天我也忙着新项目,出门早。你回来得这么迟,我都没好好看到你几眼。”

刚才内心短暂的轻松欢快消失不见了,那个窟窿像是既空荡又撑满到憋闷般让人难受。

童欣装作要去拿换洗衣服,撇开了程科的怀抱,往卧室走去。

程科跟着过去,“宝宝,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些结婚的事儿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年假了,有好多事我们两都要提前商量一下是不是啊~”

童欣看着他的眼睛,她能从里面看出认真和期待。

也许,真的只是她想太多了?

有可能根本没发生什么,只是他害怕她误会才完全没有提起呢?

想着应了一声,“嗯。”

看她没多余的话,程科继续说,“不过你最近这么忙,我怕你精力不够累着了。我们慢点来也没关系。”

童欣听到这儿转头问他,“你最近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啊。”

她看着他毫不犹豫顺口答来的样子,又问。“真的没有?”

程科想了想,“下周就是圣诞节了,有没有想去哪儿玩?要看电影吗?听说有个新电影叫《晴天雨天》女生应该会喜欢,你想不想看?”

听说?

可是,程科。你是听谁说的呢?

是你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觉得我太过愚钝到根本不会发现呢?

这些问题从脑海里一冒过去,童欣一瞬反映过来。

她竟然也开始有了这种想法,突然对自己感到失望又觉得可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手机号算什么! 一早上刚到杂志社,小乐就打开电脑,点进了贴吧。

自从被在老板的指示下偷拍的杜亦星圈粉后,她就加入了他的粉丝群。

现在也是“亦颗星”的成员了,什么杂志写真、粉丝自制小卡横幅,通通买了一圈。

上周五的绯闻爆料简直让她措手不及。

那可是她的小星星啊?!

呃??????那可是她们“亦颗星”的小星星啊!

怎么可能处女作电影刚拍完就被人拱走了?!

就算是当红小花也不行好吗。

虽说两方的公司第二天都出了否认声明,可是粉圈出现了越来越多觉得他们很可能在一起的言论,还因此又产生了一批新的ANTI和CP粉。

小乐想到老板让她找第五有琴敲采访的事。

这事儿当时她就觉得蹊跷,但以为老板只是想趁着杜亦星的黑脸热点炒一下新闻,没怎么细想。

现在看来,难道是本来那两人就认识,是找她老板帮忙澄清黑料的?

小乐越想越多,周末都时刻盯着粉圈的情况,独自在家上演浮夸喜剧般的神经质与哀伤。完全没想过她可能误会了什么然后直接跑偏了。

昨晚网站里一个显微镜大粉说今早会在贴吧出杜亦星和第五有琴电影拍摄期间花絮和路透的分析。

小乐一边狂啃着煎饼果子灌着早餐咖啡,一边猛按刷新。

在F5键都要被摁脱色的时候,终于刷出来了。

什么?居然有数套相似的私服?

什么?居然还有类情侣装饰品?

什么?第五有琴居然还喊星星吃饭?居然还把片场便当让给他?

什么?居然在星星刚出道的时候就一起上过综艺?

就在小乐在座位上像蚂蚱般弹左弹右地嚎着自己的小心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的时候,电话响了。

她没好气地接起来,“喂,岚杂志总编室。”

“您好,我找周婉言。”

“我们总编现在不在。”

小乐回了一句,想着听这话头不是本公司职员,怕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老板忘记了,又问,“您有什么事?之前有预约吗?”

“那个??????没有,请问你们总编什么时候上班呢?”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捂着嘴,张大着眼睛,兴奋又小心地问,“你不会是杜亦星吧?”

电话那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是的???我??????”

“啊!小星星!”

小乐当下一个没忍住低呼了一声。

星星居然给她打电话了!她不管!四舍五入这就是追求恋爱结婚生猴子啊!

她捧着电话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从桌子左边走到桌子右边,就差窜上天了。

杜亦星其实拨完电话就后悔了。

分明那天一起做完节目回北城的公交车上是个要手机号的好时机的,怎么他就稀里糊涂地给错过了。

现在还打电话到人家公司来,好像真的是,有点过了。会不会反倒招她讨厌了?

想着说到,“我,我之前收到过名片,说是有问题的话可以打这个号码。既然不在,我就先挂了。”

小乐立马捏着嗓子,声音从暴躁无知助理转变成温柔娇羞(伪)少女。

“啊~是我给你发的名片哦,我是小乐~你还记得吗?”

说完没听到回应,感觉自己好像太痴女了,怕吓着杜亦星,毕竟不远处隔壁桌的同事已经惊恐地抬头用看传染病毒的表情看着她了。

她无声地清了清嗓,用稍微正常一点的声音。

“有什么很着急的事吗?我可以帮你传达啊~”

杜亦星回忆了一下,原来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她身边的助理,那应该很了解她吧。

“你能告诉我她的手机号吗?还是我自己跟她说比较好。”

自己说?好好好。

手机号?好好好,手机号算什么?!

她们的小星星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她都恨不得能立刻扒拉着火箭去摘来!

小乐差点就划开手机通讯录报起周婉言的11位数字了,突然看见人名备注写着——【我就是催魂夺命大魔鬼】。

猛地像后脑勺挨了一狼牙锤,在没美色(呃,美声?)的诱惑下艰难地捡回了一些职业操守。

星星啊,我对不起你,我的老板是魔鬼啊。

小乐默默在内心这样忏悔着,对着电话道歉。

“真的对不起,手机号码还是不太方便。”

“这样啊???”

听着低丧下来的声音,她一个不忍心立马又说,“老板整个上午都会在外办公。不然你下午再打来?我帮你直接转接给她!”

希望又回来了。杜亦星应到,“好的,麻烦了。谢谢你。”

谢谢你,嘻嘻,谢谢你,杜亦星跟她说谢谢了!这四舍五入就是求婚结婚生??????

想到这小乐自己也没控制住地突然问了句,“你和第五有琴那个爆料不会是真的吧?”

“啊?”

她也反映过来,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

周婉言此时正在画廊,完全不会想到她的助理已经见色忘义地与人达成了出卖她的背地协议,只是认真地挑选着这次画展前备选的一些画。

一般情况下,画展会和买画的人商量后,等到展期结束再将对方买的画送到。

但是由于青年作家的画展需要的就是销量,对于一些等不及画展结束的比较着急的买家或者原本VIP顾客,也会在画展没结束时就直接下架配送。

这些备选画就是用作填补已出售的画的位置。一方面保证画展的完整性,另一方面也能增加卖出量。

周婉言在画廊工作到中午,想着她妈妈昨天发消息说今天上午会去看画展。

打了个电话过去,约她一起吃中饭。

她妈童书真的口味很传统,又不太能吃辣,两人便去了一家粤菜馆。

“妈,觉得画展怎么样?”

“嗯,感觉很好。你策划了那么久,当然很亮眼啊。”

周婉言还没来得及笑出来,看见对面的人说完之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她接下来又要说什么,顿时觉得有些心厌。

不想听她开口,自顾自地往她碗里夹了点菜,“妈,吃饭。”

可是童书真却没有咽下那些话的意思。

“你又去你爸的公司聚会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都别参与他的事情 “也不是内部的聚会,只是他公司组织的。”

“妈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参与他的事情。”童书真缓缓道来的语气里带着些失望。

周婉言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还是一如往常平淡地解释说,“我也是收到邀请函才去的。”

尽管这并不是她出席的真正理由。

“不管收没收到什么邀请函。都别参与他的事情,尤其是不要掺和到钱的事情上。”

“我们今天能别说这事儿吗?”

“你又这样了,妈妈每次跟你说点什么,你总是不听。小言啊,你爸爸他有自己的家庭,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你,你就一定要和他的公司扯上关系呢?”

童书真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埋怨周婉言的不听话,又像是责怪自己总是要对孩子说这样的话。

爸爸?她的人生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爸爸。”

“他怎么不是你爸?他和我结了婚生下了你,你的血管里流着他的血。”

“既然他是我爸,那为什么又说不让我参和。”

这样的对话好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连字眼的不会变。再说下去,怕是妈妈又要生气了。

童书真果然放下筷子,“你非要气我是不是?”

“我怎么会想气你。总说我参和他的事儿,但你想想我哪真掺和了什么。”

周婉言盛了碗汤放在妈妈面前,笑了笑,“快喝汤,你最爱的山药红枣。”

“少糊弄我。”

童书真终于也笑了笑,接过汤匙又说,“小言,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了。他的东西再好,我们也没必要要。”

“知道啦。”周婉言吃着菜应着。

一回到杂志社就看到小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事要说?”

“没??????没有。”

周婉言也没管她径直进了办公室。

小乐本想着等会儿要是杜亦星真打来电话,就熊着胆子直接转给老板。

不就一个电话吗,她能把她的皮给扒了?

没过一会儿她就怂得忍不住地扒在周婉言办公室门框上,谄媚地笑着,“老板~有个事儿要跟您说”

“进来。”

“得嘞~”

小乐忙溜进去,靠在周婉言桌子边,预先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

“是这样的老板~虽然您说今天上午放我半天假,但是我一想,老板您都正忙着努力工作呢,我哪能拖后腿啊,所以我就??????”

周婉言没抬眼,“讲重点。”

“我接到杜亦星的电话,他要找您。我自作主张让他下午再打来了。”

“嗯,知道了。”

嘿嘿,逃过一劫,小乐喜道,“那等会儿我直接把电话转进来啊。”

她什么小心思周婉言还不清楚吗。

“出去吧”,说着顿了一下,“仅此一次啊。”

童谣结束上午的手术已经两点多了,还正在洗手呢,护士长就过来说副院长找她。

“王姐,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吗?”童谣脱着手术服问。

“好像是出去开会学习的事儿。”

“哈?干嘛让我去?我这手术都排满了,出差几天,是要我在手术台上站死吗。”

在医院,出差学习或开会,是个两极分化的事儿。

对于科主任来说,出差各项费用可以自行报销,还有学习津贴。

可对于普通医生来说,由于学习或会议本就保障食宿,所以单位只报销来回车费。出差期间生活质量完全取决于会议赞助商是否良心。

病患数量不太多的科室,医生们还能坦然接受安排,用还能顺便散个心安慰自己。

但床位常年爆满,手术时间恨不得排满一天24小时的科室,医生们对外地出差学习都避之唯恐不及。

“但这次挺不错的,好像是万北医疗主办的,它们公司出了名的大方啊。”

说着护士长往童谣旁边凑了凑,小声说,“听说妇科主任上午还去院长室申请说要去呢,结果没成。”

“那干嘛不让主任去?”

护士长推了推她,“你就快点过去吧。”

童谣一边想着得找个什么理由拒绝,一边推开了院长室的门。

“童医生啊。”

得,又是这开场白,没好事的既定前置话头。

“院长,您找我什么事啊?我这下午还有手术呢,嗯,那什么,明后天也都排上了。”童谣疯狂明示起来。

谁知院长却“邪魅”一笑,“那正好啊,这两天忙完,去南城开个会。”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科室这情况??????”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童医生啊,工作努力是好事,但是也需要时常填充自己学习一下是不是。就这么定了,你先把这会议资料拿去看看。”

童谣翻了翻资料,腹腔镜手术的学习会议,妇科主任去不是正好吗?

抬眼看了下院长,刚想再说点什么呢,又看到,原来这次主题是中法交流会,请了一些法国相关专家。

当年因为阿尔及利亚的通用语言是法语,童谣去非洲前就参加了语言培训,在那边援助的两年也一直使用的法语。

那时候还看了不少法语医学论文。在非洲的四年,休息的时候也没回国,趁着机会参加了一些法国的医学学术讨论会。

看到这儿,童谣觉得这出差也算值得一去,又想了想这几天本来手术就多还要准备交流内容,就又丧尸一样瘫在办公间,心累。

杜亦星打电话来的时候,周婉言正在忙着确认下个月一季度的样刊。

接起电话就说,“封面换5号照片截半身,title字体换黄色。”

“好的,老板。”

她应声就挂了电话。

过了会儿,电话又响了,她盯着电脑屏幕,一手接起来,“有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你的电话号码。”

周婉言这才反应过来,“是你啊。”

愣了下又说,“刚才也是你?”

“对,我??????”

那刚才的修订不就等于没说吗,“你等会儿,我在忙样刊。”说着就要挂电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夜晚这个名词在冬天更纯粹 “老板,刚才我已经帮你转告给小乐了。”

电话那边的杜亦星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才又打过来的,你先别挂嘛。”

奶声奶气的回答逗乐了周婉言。

“跟谁撒娇呢。”

但她的声音还是冷淡得毫无波澜,“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员工。”

说着抬眼看了一眼门外的小乐。

小乐正注视着办公室里老板一举一动呢,害怕真打扰了她,倒霉的还是自己。

结果却一瞬看见自家老板如冷冷终月化雪层般笑了起来。

接到周婉言给她的眼神,她立马点点头表示刚已经把需要修订的交代下去了,然后才赶紧转头做自己的事情。

想着,不是啊,既然已经关系这么好了,怎么连手机号都没有。

……

夜晚这个名词在冬天更纯粹。

即使满是星星的时候,一抬头也会不自觉地感慨深邃天空的纯正黑色调。好像被它包裹着,即使做些没头脑的傻事,也可以被原谅。

杜亦星看着自己手机上已经拨出去的号码,听着绵长的忙音抱着头后悔起来。

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吗。

谁知屏幕一闪,周婉言的声音传出来,“喂。”

“我是杜亦星。”

“嗯。”

他像做错事一般,声音带着些忐忑,“我在你家楼下,我??????”

“我看到了。”

看到了?杜亦星往后退了两步,望了望高处的窗边,没有亮灯啊。

“右边。”

应声他转头,看见周婉言一手抱着一瓶牛皮纸包着的红酒,一手握着电话正朝着他走过来。

她散着头发,只套了件宽松的毛衣,一半的手都藏在毛衣卷起的袖口里,棉质的半身中长裙在冬日夜晚的寒风下,随着步伐轻轻舞动。

杜亦星挂了电话迎面走过去,刚一靠近就听见她问,“有什么事吗?”

不管她是不是公式提问,他的表情不受自己管理地笑着。

无意识地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红酒,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想着这样会不会太不知分寸了?又收了回去。

“你刚回来吗?”

周婉言看着他的不知搁在哪里才好的双手,忍着笑意,“你不觉得你对前辈,还是说老板?说话太不尊敬了吗?”

“我下午那是??????诶,算了,您刚回来吗?”

“不是”,她差点笑出声来,嘴角弯起,换了只手抱着红酒。

“刚出门买了它。”

所以才忘了穿外套啊,都要冷死了,还恰巧遇到你来堵我的路。

接着一阵不识趣的寒风又吹来,周婉言一噤扯了扯袖子。

然后就看见杜亦星拉开了羽绒服的外套拉链,正想着千万别脱下来说要给她穿,这负担感也太大了。

结果杜亦星只是两手把羽绒服撑开,从她的正面蹦到了刚起风的方向。

他本来个子就高,打开的长外套像是形成了一堵羽绒墙。

墙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渗过她身上宽松的毛衣,接触到她的肌肤。

“对不起,突然打电话给你。很冷吧?”

“帽子也带上。”

“哦。”

应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羽绒服的帽子筐在自己头上,然后又立刻撑开衣服。

周婉言哈哈地笑起来,这孩子真的要在电影界埋没才华吗,他应该在小品国家队发光发热才对吧。

杜亦星第一次见到笑开怀的周婉言。

近看起来,和往日的模样不同,月光下的她格外的素净,一两缕头发被风吹得飘在脸颊边,连眼睛也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心跳加速而一下子涌上脑子的血液。一瞬间便脸红了。

她的笑容缓下来,“有什么话快说。”

“对不起,那天在楼下我骗了你。”

又是对不起,他怎么有这么多对不起?

“你跟我说的话,我其实没听懂。我一直想到今天,还是不懂。”

周婉言看了看不远处的球场,“没什么,那不是你需要懂的。”

说着往自己单元楼边走了走。

杜亦星也跟着走过去,手还撑着羽绒服,“可是我想懂。”

“该回去了,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再过来的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单元门被打开了。林存生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他看见他把外套披在周婉言的肩上,又接过她手里的红酒,听见他对她说,“怎么出门都不记得加衣服的?”

这一瞬间杜亦星尝到了妒火中烧的滋味,他嫉妒他的每个动作,嫉妒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更加嫉妒的,是待在她身边那个位置的许可。

周婉言指了指杜亦星的外套,让他穿好,“休息时间就要好好休息,当下可以去做的事情才最重要。”

然后就被林存生搂着进了单元门。

上楼的电梯里,林存生一直无话。坐在沙发上,看着沉默的林存生,周婉言张口,“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还记??????”

“我记得”,林存生在酒柜旁找开瓶器,“但我们还是维持现在这样吧。你又不会跟他在一起不是吗?”

是啊,要说她不被吸引,那是在骗鬼。没控制住的时候也是有的,不然手机号她也不会给了。她本来就清楚自己可谓是渣女典范,倒是不觉得什么了。

但根本接受不了正常恋爱的方式,又何必要把这千疮百孔的破烂想法写在一张白纸上呢。

……

“为什么女一号在小时候不敢把父母问题告诉自己的青梅竹马,长大之后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呢?我感觉这样的问题,一开始如果对某个人隐藏起来,越长大会越害怕那个人知道才对啊。”

第五有琴喝了一口果汁继续说,“毕竟不是年纪长大了,就不能被原生家庭的问题困扰不是吗?”

“所以呢?”杨子昂问。

“我想演女二号~这种需要细腻情感体现的题材,接受不了人物的人生观的话。我怕我到时候演出来,即使是最佳状态看起来也会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说着她像祈祷般双手合十握住,朝杨子昂地笑。

“这次电影这么重要,导演你肯定也希望合适的人出演合适的角色呀~”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嫉妒原是不应存在 杨子昂翻着台本,“你明天联系助导吧。”

这是??????答应了?

第五有琴本来还以为自己又跑到杨子昂家里来找他,至少也得挨一顿骂的。

没想到她说完理由,他就立刻同意了。而且这次,还喝上了果汁。

童谣下班回到家,刚准备下楼喝水,就在楼梯上听到了杨子昂书房传来的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她走到书房边,看到穿着粉白衫的女生正站在杨子昂的书柜前。

她一手拿着一座奖杯,声音有些新奇又兴奋。

“这就是那个新人导演奖啊。”

“哇,还有和陈家林导演的合照,你当时和他合作过吗?”

女生又拿起相框放在杨子昂附近比了比,“导演你那时候年纪小长得好看多了啊。”

“看完了就给我放好出去。”杨子昂没抬眼。

第五有琴放下相框,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又问,“导演,你也觉得女一号的人物设定有问题的话,为什么不让编剧改改呢。”

“这不是你份内操心的事。”

“这么小气干嘛,演员也是必不可少的创作者好吗。虽然我只需演好戏,不参与这些事,但是问问都不行啊。”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如果你觉得不合理的人设就要改,那绝大部分影视作品都不会存在了。”

“哦~导演你这话有点帅哦。”

第五有琴说着一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童谣,笑着走过去,“你好,我是第五有琴。”

“嗯,呃,你好。”童谣贴在门边,女演员真是白到发光啊,而且,果然真人笑起来更好看了。

“见了两次面才自我介绍真是不好意思。”

对面的第五有琴伸出手,“我现在加入导演的新作品啦,那天真的太唐突了。”

童谣也微微抬起手,感慨着这眼睛的大小是真实存在的吗?

然后就被第五有琴一把抓住手,晃了两下,“以后还请多关照啊~”

“嗯??????”

“吃饭了吗?”杨子昂问着走出书房。

“还没”,童谣应着看了一眼旁边的第五有琴,“你??????要不要在这儿一起吃点?”

“我就不了,突然有个行程,助理已经过来接我了。”

说着那不真实的眼睛弯起来,苹果肌也嘭地像能滴出果汁。

“下次吧~其实我都还没和导演聊够呢。”

饭桌上,童谣咬了一口炖莲藕。

“怎么样煮软没?”厨师日常询问评价中。

“嗯,很软。”食客简单答完。问道,“怎么回事,那天把人家吼得哭着跑出去,今天又把人带回家。”

“人也算诚实率直,演技也不错。”

“嗯??????那今天过来是干嘛?”

“想换角色,演女二。说是不理解女一号的人生观,说了一通理由和看法,我之前也差不多这样想过,就答应她了。”

“什么理由?上次看到剧本女一好像也不是很奇怪的人设啊。”童谣说着把菜里的蒜薹夹出去。

“好好吃饭”,杨子昂的眼神一瞬有些闪躲,像是掩藏些什么,“你不知道也可以。”

童谣没察觉他细微的异常,说道,“话说我都没想到她真人性格这么开朗,看起来都不像那次来过的人了。”

“是吧?刚才让她过来前,我也没想到。答应给她换角色之后,她就像是很兴奋地开始不停地说话,在书房里也是从这里窜到那里乱摸乱看。”杨子昂笑着摇了摇头。

是什么呢?杨子昂这个表情。

她怎么看出来些宠溺的意味?

童谣夹菜的手停下来,语气拐着弯扬起来,“你话变多了哦?”

“说什么瞎话,那就是个孩子而已。”杨子昂晃了晃筷子,“我最烦爱折腾的年纪,还动不动就找到别人家里。”

童谣砸吧了两下脑袋,又说,“但是有时候那种元气满满,自信又活力的样子不会觉得很有魅力?自己都不自觉被吸引吗?”

他抬眼看着她,顿了两秒,“嗯,有时候。”

呵,还说什么?烦?你们男人就是无差别式喜欢年轻小女生吧?

“你才见了人家几次啊?你就被吸引?”

“嗯??????”杨子昂想了想,“我做助导的时候就合作过几次,说起来的话在相处过的人里算是个好沟通的不错的演员。”

助导的时候?不就是她在非洲的时候吗?

是,她早就知道,她在不在这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看来我走了你遇到的人缘都变好了?既然这么好相处,那怎么新作品不直接带着她?还要像个大傻缺一样赶人出去,生那么大气吼我一通,然后自己又笑嘻嘻地把人往家里带?!”

童谣说完看见对面的杨子昂,他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似乎在说又在闹什么。

她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大傻缺。明明是她说什么只谈恋爱不谈爱情的,现在竟然切切实实地在嫉妒一个刚见过两次面的小女生。

杨子昂做错了什么要被她的妒火殃及?他早就说坦白说过不想结婚。

一起睡是她说的,不相爱的恋人关系也是她说的。

是她自己知道他不想跟她在一起,才不敢大方地承认她还爱他。

她根本没有嫉妒的资格。

也或许这嫉妒根本就是她讨厌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简单又潇洒对他们两之间的关系放手。

讨厌她自己为什么既放不了手又不知道对现在的关系知足。

她闭上了嘴,安静吃完饭,洗完碗,就往楼上走。

杨子昂在厨房喊,“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让你帮我拿点东西一起上去??????”

话音还没落,“哐”地一声,童谣摔在楼梯上,滚了下来。好在才刚走了两步,还没到高的台阶。

杨子昂应声立刻跑过去,“我让你慢点你不听!”

扶着童谣从地板上坐起来,手撑着她的后背。

“摔到哪了?腰怎么样?腿呢?”

童谣皱着眉头,一时疼得有些说不出话。

杨子昂看着她这样伸手准备把她抱起来。

她拍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怎么?疼得动不了了?”他说着就要检查她的后背。

“不是。”

她又把他的手甩到一边,“就是你别碰我!”

我不想要你这样的关心,你越是这样我想要的会越多,会觉得我自己更悲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在期待什么 突然的大声让杨子昂一愣,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结果又被甩开。

“你自己摔这样,你还好意思跟我闹脾气?!”

他直接打横抱起她放到沙发上。看到她的脚踝,前段时间的受伤的地方又摔紫了。

他走进厨房装了一袋冰块出来,又从抽屉找出云南白药,喷在她的脚踝上。

一边上手缓慢地给她揉着,一边骂她,“之前的扭伤还没好你走路冲什么冲?!哪次就给你把腰摔断!”

“摔断了也不要你管。”童谣想把腿收回来。

杨子昂一手固定住她的脚后跟,一手还在推散药剂,“为什么不要我管?”

她语气平静下来,“就是不想要你管。”

“你今天出什么事了吧?”

杨子昂把冰袋敷在她再次扭伤的地方,“情绪起伏这么大,又是手术结果不满意?”

“不是,没出什么事。”

“那说说看,怎么就不要我管。”

童谣转头看着他,“因为你越管我,我会越贪心,越想要去管你的事。”

“看看,都肿起来了。你明天记得喷药,上次就跟你说过扭伤了要多贴几天膏药。”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即使他知道她想要的就是他说一句你当然可以管我的事,他也绝对不会说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就像是镜子里的人,就算她已经贴紧,还是能感觉到那该死的始终存在的距离。

童谣拿过杨子昂手上的冰袋,把腿收回来,自己敷上。

“看着肿,其实没什么事。我是医生我知道。”

??????

童欣一直没有为了确认程科是否出轨而做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行动。

说起来像是玩笑话,可是,和他下班后一起在家吃火锅的确是她的人生梦想之一。

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勇气,连看网文都只看爽文。

像雪碧一样沁人心脾的潇洒的活着,对于正生活在梦想场景中的她来说,似乎更加艰难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还可以询问别人的意见,听听客观的声音,再去做更理性更正确的决定,也能生出些做决定的冲劲。

但这件事可以咨询的人没几个。

如果问周婉言,肯定是让她先调查清楚事实再分手。

问童谣的话,一定是说如果自己一个人想这么多,还不如直接当面问个明白。

这样想着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电话就拨出去了。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

“喂,我的宝贝。”

电话那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吵杂。

这么多年,童欣常常都会怀疑自己的妈妈会不会每一次都根本没听清楚她说的话。

尽管是这样,在这种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最想要听到她的声音,得到来自她的帮助。

“妈妈,我被人求婚了。”

“哇,谁啊?还是那个程序员吗?”

“对,但是他??????”

“哈哈!宝贝,妈妈前些天也被人求婚了,婚期定在下个月。等地点确定了妈妈就告诉你啊,带着小言和小谣一起过来。你怎么样?确定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结婚?是说再婚第四次吗?

呵呵,她在期待些什么?

不过就是又一次忘记她那了不起的妈妈,是从她7岁开始,就和别人再婚后把自己扔在外公外婆家的人。

是离婚后才接回她,但仍然带着她谈恋爱,只要再次结婚就又把她扔回给外公外婆的人。她还期待些什么?

不过就是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才再一次想起她的本性而已。算了,算了,一切都算了吧。她什么都没有期待。

“没什么,反正下个月就又是你的婚礼了,见面再说吧。”

那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兴致四溢,“好的,见面说啊宝贝。妈妈正在泰国呢,也没时间说太多,现在准备去潜水。”

“嗯,你好好玩。我最近也很多案子,继续加班看卷宗了。拜拜。”

挂了电话后的鼻酸,来的突然又汹涌。童欣歪在床边,把头蒙在被子,用尽全力地号啕大哭了一场。

程科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红肿的眼睛问怎么了。

她笑着说,“没事儿,看到一个案子的当事人太惨了。实在没忍住就哭了。”

程科把她的头抱在怀里,“诶哟,怎么那么可爱?尽做些傻事,你看你的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

待在他怀里的一瞬,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的时候。童欣差点就再次哭出来。

可是程科很快放开了她,他从包里拿出两袋火锅底料。

对着她欢快地说,“这两包火锅底料是我同事去重庆出差带回来的,一包微辣的,一包香辣的。听说香辣的放了一种树叶做香料,特别好吃。我们今天煮火锅吃吧。”

在一起六年,别说去超市给家里买火锅底料,就算是去海底捞,他也没自己点过锅底。因为对这个根本没有兴趣,他觉得都差不多。

这样的人带了两袋火锅底料回来,还是重庆最出名的一家,还分清了口味。

童欣接过火锅底料,问道,“谁送的啊?你们公司新项目和重庆的企业合作,几个过去的同事不是说要在那边待一个月吗?怎么?今天就回北城了?”

“嗯??????是我们组新来的一个实习生,她过去就是帮几天忙,所以提前回来了。”

“女孩子吗?”

程科似乎有些迟楞,“嗯,嗯。”

“这么说来,你们组的人好久都没过来吃饭了呢。”

童欣把装了水的锅放在灶上,拧开火,“不是每次一接新项目就吵着没吃好饭,要到我们家来蹭饭吗。下周有时间的话让他们来吧。”

“那个实习小女生也一起”,她说着晃了下手里的火锅底料放进锅里,“毕竟人家还给我带了小礼物不是?”

程科笑了笑,“好啊。正说他们这几天每次下班都闹着硬要跟我回来呢,我担心你这两周工作忙,招待他们怕你太累了,就没准他们过来。”

“嗯”,童欣应着,看着沸腾的锅底,又说,“结婚的事儿我还只给我妈起了个头。她下个月会回北城,等跟她说好了,我们再商量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你看我这不是脸红,是冻的 岚杂志B刊有个编辑部专栏。

小乐一早通知周婉言要为专栏下个月年初第一刊的总编time拍照的时候,她拧着眉头,一手扶额。

她当初一定是脑子进水,不,是被鬼附身才答应了这个事儿。

虽说B刊不像A刊直接精准定位为女性时尚,而是偏向于囊括女孩的穿戴、美食、美肤、旅行、星座、爱情等等。

但好歹挂着高端时尚周刊的名头,横空出世个犹如青春文学刊物的板块,一直以来可谓是广大业界为人所称道的奇葩。

最初只是几年前的某天广告部突然掉了一个客户,临出刊前生生空出来半个版面。

编辑部生死时速般头脑风暴。

脑汁都快滴干的时候,周婉言一拍板,那个谁谁刚才说了个什么?编辑部专栏?就它吧。

前几期还是中规中矩地由几个编辑推荐自己这个月买过的护肤或服饰好物,后面就莫名地迎着业内嘘声,直面惨淡的人生,然后??????越跑越偏。

什么编辑部沙雕事大合集,什么一万月薪介绍十万活法的我黑起来连我自己都打的苦海式吐槽,统统都来了。

读者也从一开始嘲讽式质疑,转变为真香模式。

当然,每个编辑部专栏都必不可少的灵魂环节——读者来信,也在后来加入行列。

“总编time”就是在读者来信开通后不久产生的。

那时专栏责编来找周婉言,想让她也参与一次“编辑部的那些事”,做一期特别版。

讨论主题的时候,责编一度想撕烂自己那张多话的嘴。

她老板的人生字典里好像压根就没有“书面用语”这四个字,更加永远不会去管什么戴着镣铐跳舞的意义。

一通磨合无力后,周婉言就烦了,翻了翻旧刊,指着读者来信的part说,就这个吧。

不就是对个话吗?字少又随性,正和她意。

开通读者来信的时候,为了让这个部分更加特别,或者说更加适合时尚杂志的大框架。

除了普通的希望编辑部讨论的问题和小答疑外,读者还可以把自己的部分妆面或穿搭发图过来。

由编辑投票选择自己最喜欢的,或者最想吐槽的。

不就是对个话吗?周婉言说要回复读者来信的时候,小责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在妆面评价区就出现了。

“眼妆金丝猴。”

“你是在画腮红,不是在扮钟馗。”

“实在需要卧蚕可以去医美,但请注意让医生减少剂量。正常一针下来,卧蚕一定会比你眼睛大两倍。”

在本应如知心大姐般的恋爱区出现了。

“恋爱中,但没有这样的困扰,毕竟我钱多。”

“最近也分手了,并不能理解你的痛苦,可能是我钱太多。”

“请自己做决定,这种问题,不应该找钱多的人咨询。”

在自家老板觉得自己回答的客观又优秀,一定要按这样见刊的时候,小责编准备好了自己新的简历,也许她可能就要这样流失所有的读者,然后失业了。

但,她低估了少女们正视淋漓的鲜血的勇气。伟大天朝少女的包容心和猎奇心拯救了她的职场。

每隔一个月出现一次的周婉言式读者来信,成了编辑部专栏最火的项目。

后来,她的老板因为懒得再看少女们自损八百式的爱情故事,在恋爱区对着某个失恋中的悲情少女掷出一句,“算了,收礼物吧。”

然后就把某L护肤品牌的广告产品寄出去之后。

来信里什么“实名爱上霸道女总裁”、“总裁求娶”,甚至“岚杂志还招人吗”这类邮件都成指数型增长。

她想到自己那日常扔稿子摔照片的老板,不经感慨,人生果然就是要距离才产生美。

小乐开着车把周婉言送到照片拍摄场地的时候,场地门口拥挤了一堆的少女。

她把车远远地停在一旁,往前望了望发现了“亦颗星”的横幅,就自己先下车去问了一下情况。

而后再上车,对周婉言报告说,“是品秀杂志也约的老白摄影师在这边拍摄杜亦星的概念照。”

“从旁边开过去,侧门进去吧。”

车开过去的时候,小乐往窗外一瞥,惊道,“竟然有人在举杜亦星和第五有琴的应援牌!”

在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小心翼翼地问,“诶,老板,你说他们两到底在一起没啊?发声明是说什么合作得很好的朋友,但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啊。”

她老板眼睛都没睁一下,“闭嘴。”

“哦。”

周婉言一进到摄影棚,正在镜头下摆着姿势的杜亦星就看到她了,一瞬间脸红成猪肝色。

因为他,正裸着上身。下半身,也没穿多少布??????

自从在上次的综艺里露肉跳海之后,这段时间的通告、采访、摄影,都或多或少地会有这样的要求。

这一次,是卧室主题的拍摄。

周婉言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杜亦星一抬眼和她眼神交错,没出息地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摄影师老白从相机里抬起头。

“诶呦,星星啊~怎么了?是不是很冷啊?这镜头里整个脸都是红的,姿势也僵住了呢。先暂停一下吧。”

望了一眼工作人员聚集的角落,“经纪人在哪呢?赶紧的弄点暖贴热水,把人给暖和一下呀。”

说完他转身看见周婉言,忙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有些抱歉地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本来让你这时候来刚好的,没想到今天门口这么多粉丝,进来的时候耽误了好一会儿呢!”

老白和周婉言合作也有十几年了,从她还在美院的时候两人就认识。

“没事,我今天也不忙。”

周婉言任着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缠着自己,只拿话笑他,“你这都得过国际大奖回来了,我等等你不是应该的吗。”

杜亦星看着周婉言和摄影师这么亲昵的样子,想着难道她其实特别讨厌自己,所以就只对着他一副冰霜脸吗?

裹着毯子噌噌噌地就冲到周婉言面前,突然的出现倒把老白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都暖回来了?”老白问道。

杜亦星盯着周婉言,“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不要为了其他楼层徘徊 周婉言故意逗他。

“不是什么?你这脸不是冻红的?”

杜亦星张了张嘴,他能说什么?难道还能说是突然见到她太害羞才这样的?

只能委屈巴巴地回答,“是冻红的。”

“那你跑这来干嘛?还不赶紧回暖气旁边去。”她嘴角噙着笑意。

周围一圈的工作人员,他还楞在她面前。

她看他一副连自己在干嘛都不知道的样子,又说,“快点去!”

应声,杜亦星答到,“好的!”

然后就立刻又一溜烟地跑走了,她被他条件反射式的反应逗笑了。

一旁的老白看了看这情景,戳了戳周婉言,弯着声调挤眉弄眼地说,“这是?认识啊?”

周婉言倒是不管这个八卦精是不是怪声怪气的,大方地笑起来。

“噢,认识。所以帮我给他拍好点知道不?”

老白看她这样说,笑着搂过周婉言拍了拍肩,“放心~交给老哥。”

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

摄影再次一开始,杜亦星就明白了为什么艺人偶尔也被称为极限职业。

她就在他的正对面不远处看着他摆着各种镜头里看起来虽然很帅可是现实中就是无尽耻度的姿势,他还要控制自己的血液流向,不往面颊上冲吗?

天知道,他都要羞死了啊。

在杜亦星变成第一个因为忍不了羞耻而下黄泉的冤死鬼之前,拍摄终于结束了。

他端了两杯热咖啡跑到周婉言的化妆间。

周婉言的服化已经完成,现在在等外面摆设拍摄背景,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他刚把咖啡递给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外面的粉丝突然尖叫起来。

她听到了,微微皱着眉,指了指外面,看着他。

杜亦星以为她是听到声音里有呼喊着“第五有琴”名字才这样的,立马摆摆手解释说。

“我没有,就是节目结束在停车场打了个招呼而已。”

周婉言笑起来,这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直接问他,“她们这是知道你拍摄结束了才尖叫的?”

啊,原来不是在问他那件事吗?

他别过脸,今天到底为什么总做些蠢事啊!也得怪最近问的人太多了,让他产生了误会。

他眼睛不敢看着她,望着别处答道,“嗯,应该是的。”

“她们怎么知道的?你经纪人出去说的?”

杜亦星点点头,他也不甚喜欢现在的公司一些宣传的手法。

明明不需要粉丝在场辅助的情况,还是会把行程泄露出去。

可是他反对也没用,经纪人只会说这是在巩固流量,是必须的。

不然就是直接让他不要管公司的操作方法。

他也才进入公司没两年,对于这些都是一知半解,所以也就没再过问过了。

看他那不明就里的样子,周婉言蹙了蹙眉头。

这种贩卖艺人私生活的的经纪公司,如无意外绝大部分都是垃圾。

她说,“这种做法很可能会出问题的。自己注意点,如果感觉到过分了,就要和公司谈谈。”

听到她的话,杜亦星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她这是,在关心他吧?

这样说来,她不应该是讨厌他啊?想着就问,“你不讨厌我吧?对吧?”

这又是,问的哪一出。“没有。”

“那为什么??????每次去找你,你都让我走,还让我不要再去了呢。”杜亦星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婉言转头看着眼前的男生,他低着脑袋,因为拍摄造型的需要,额前的头梳了上去,似乎比平时更多了一份硬气。

可是脸上的表情,却让人想拍拍他的头顶,揉揉他的头发。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杜亦星抬起头,“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事?”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她说,“你知道人生就像坐电梯一样吗?现在机遇给你打开了门,你已经坐上了电梯,在快速上升通道里。”

他点了点头。

她继续缓缓道来,“你要在电梯的门再次打开之前,赶紧摁下你想去的楼层的按钮。这种情况下当然不用纠结摁哪一个按钮,不需要为了其他不知道打开门会看到什么的楼层而徘徊。只要无条件摁下最高的楼层,然后做好每一件自己该做的事,安心地等着到达。”

“所以我??????”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不太明晰。

“这样才算得上是珍惜了你现在的时运,它才会再次找到你。”

周婉言说完,笑了一下,“所以不要在我所在的地方徘徊,更何况,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个值得的人。在我这里,你会受伤。”

突然接收到这么多信息,杜亦星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准备好去下个行程的经纪人找过来,带走了。

童谣为了去南城出差开会,正在收拾着行李。

想到她的那两幅画,给郑驰发了个消息。

“我是童谣,关于那两幅画,你可不可以先不要确认交易。我还是想再跟你谈谈,前几天太忙了,这两天又要去外地出差,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聊一下吧。”

发完把手机放一边,继续叠着衣服。

杨子昂走进来,“去几天?”

“算上今天的话,四天三夜。”

“嗯”,他伸手帮她把叠好的衣服都一件件放进行李箱,“充电器都带好了吗?”

说着检查了一下已经装好的东西,看到正胡乱躺在行李箱一角的身份证和一些现金。

“证和钱怎么就这么乱扔着。”杨子昂把它们拿出来叠好,放进童谣的背包夹层里。

“噢,就是怕忘了先放在那里,准备叠完衣服再收好的。”

童谣一边缠着充电线,一边又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让我带回来。”

“没,你把你自己顾好就行。我过段时间也估计会过去。”说完他看她收拾得差不多了,走出门去。

童谣追着背影问,“去干嘛?”

“拍摄的取景踩点。”

到达南城已经是晚上了,出租车停在一家着名的山水酒店门口。

刚一进门,服务生就迎了上来,接过童谣的行李箱,“请问您有预约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钻石大叔 “我是来参加腹腔镜手术并发症??????”

呃,说着看到服务生的面部表情,童谣顿了一下,常常脱口而出的医学专业词汇其实从在校期间开始就会让大部分医学生隐约地感到自己很愚蠢。

对话的本质是为了交流,当他们脱口而出的词汇并不能让对方准确地掌握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就总会感觉到某种意义上的交流失败。

虽说也可以缓缓道来地解释,但有时候解释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

看着对方在自己的言语下失去焦点的眼神,时而也会,再次深深地感到疑问的一败。

“是参加医学学术交流会的。”童谣省去中间那些修饰词。

服务生的表情明朗起来,“好的,您需要先前往2楼的会议室签到。领到名牌之后,再到前台我们为您开房间。”

“好。”

童谣答完,想到以前找错会场的悲惨经历又问,“你们这儿今天只有这一场医学会议吧?”

“对的哦,您的行李需要我先帮您暂时寄放在前台吗?”

“好的,谢谢。”

上到二楼跟着指示牌很容易就找到了会议室。

进门处简单地摆了一个工作桌,有位工作人员正在登记与会人员。

童谣也走过去,排在待登记人员的后面。

队伍不长,她的前面也才四个人而已,这时又走了一个。

那人离开队伍就走到不远处的长型餐桌,取了点食物,坐着吃起来。

交流会明天早上才正式开始,这时候整个会议室三三两两地都坐着刚登记完或是遇到熟人正在聊天的或是独自填饱肚子的人。

这次的条件果然是历代级优秀,比起以前出差去各种研讨会住过的酒店,简直就是硬件加软件的组合式优越。

可是在天鹅绒般柔软,沁着淡淡芳香的优秀酒店大床上,童谣还是失眠了。

她的失眠症本来就时好时坏,陌生的外地又是陌生的床,让她开始后悔没带两颗安眠药来。

她的发言时间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第二个顺序,算是抛砖引玉的位置。

在前排强打了一上午的精神,一到下午童谣就立刻找了一个远离演讲台的后方位置。

她怕自己昨晚没睡好,坐在前排听着别人的发表,万一不小心睡着,也是不太礼貌。

座位旁边坐了两个女生,看着年纪挺小,可能是还没毕业的本科生,跟着老师一起来的。

接近傍晚,一天的会议快要结束。童谣也困得更厉害了,闭着眼睛稍微休息一会儿,听着两个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小声聊起天来。

“这条件可比上次跟着主任去的学习会好太多了。”

“上次关城那个?”

“对啊,我就只记得那儿空调不制暖,房间闻起来还有霉味。”

她默默在心里感慨,果然祖国的医护行业不分地区,条件都是一样地差,就连出差也都是一样地在刷新对自己有多贫穷的认知。

另一个女孩接着说,“那次的怎么比?就是个省内的交流会。这次可是万北医疗主办的。”

“哦对,我上次听省妇幼的一个学姐说,万北去年的某个中西医结合研讨会是在希尔顿办的。什么时候医学学术会有过这么好的待遇啊!”

“这事我也知道!有个朋友那次去了,开着直播给我炫耀。”

女孩轻声又激动地表示着她对这一事实的相同震惊,顿了两秒,又换了个语气说,“还拍到了万北的大老总,巨帅!简直就是标准钻石大叔,你要不要看,我保存了照片。”

“看看看!”

童谣一边感叹着年轻真好,一边也悄咪咪地睁开眼,往旁边凑了凑。

有帅哥不看,傻啊。

旁边的女生看见她凑过来了,也不觉得冒犯,反倒更加飞速地翻起手机相册来。

一会儿,像是翻到了,把手机稍微举起,“你们看??????”

话还没说完,一抬眼整个人就怔住了。

童谣也跟着转头看向前面。

郑驰?

前排的郑驰正转过头看着她们,童谣想着,他怎么也在这儿?

另一边的女生看旁边的人没动静了,伸手准备拿过她的手机。

“不是找到了吗?照片呢?”

旁边的女生低下头,收起手机,用手肘使劲戳了戳她。

另一个还是不甚明白,“咋了?照片没了?不是说要给我看钻石大叔吗?”

旁边的人已经臊红了脸,使了个“看前面”的眼色,极小声地说,“就是他。”

哈?

噗!童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时才想起来之前收到过郑驰的名片写的就是万北医疗啊,她怎么就愣是没把这两者连接上呢。

郑驰看着童谣忍俊不禁地样子,也笑起来,对着还浑然不知的那个女孩说,“对,我就是那个巨帅的钻石大Shu??????哥。”

哈哈哈哈哈哈??????童谣抿着嘴,尽量笑得小声。

旁边的两个女生也栽着头红着脸颊笑起来。

正好工作人员宣布今天的会议结束。郑驰站起身,对着童谣说,“走吧,请你吃饭,不是说要聊聊?”

旁边的两个女生猛地抬头,感觉到被背叛的眼神里似乎在疯狂飞奔着一条条弹幕。

委屈巴巴地说着,“你竟然认识他?不对啊,那刚才凑过来干嘛?怎么也不提醒我们他就坐在前面?是专门看笑话来的吗?”

童谣只能苦笑着有口难言地跟着郑驰出去了。

因为太困而懒得出去外面的饭店,她提议就在酒店的餐厅吃。

菜单一上,郑驰就开玩笑。

“随便点,毕竟,你知道的。我,钻石大哥。”

童谣猛地想到刚才的场景无声地狂笑起来。

郑驰看着她笑不可仰的样子,问道,“太夸张了啊。怎么你连我是万北的都不记得?”

童谣抹着眼角的笑泪,还笑着。

“哈哈,我以为你就是个挂名经理啊,我哪能知道你是‘巨帅’的‘钻石大叔’呢。”

??????就,带过这个话题吧。

“关于画的事,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谈妥了。”

“我是怕你上当受骗”,童谣藏起小心思,“画廊准备卖你十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被遗忘的学长 “那两幅画,真的不值这个价。”

“嗯,我知道。”郑驰说着看了一眼童谣,“毕竟只是匿名画。”

哈?

“那你还买?”

郑驰笑,“给你讲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这可是她的画啊,能有什么故事?倒是挺好奇的。

“我以前在非洲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朋友,她很喜欢阿尔及利亚的建筑风光。我遇到她的时候状态并不是很好,受了点伤,和她分别的时候也不是很愉快,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要再去找她。”

童谣听得起兴,怎么好像,还是个爱情故事呢。

“等等,那个朋友是女生吗?”

“对,女生。”

“所以是女朋友?”

“不是,只是萍水相逢。”

啊?还是个一见钟情的故事?!“你不会第一次见就喜欢上人家吧?”

郑驰破颜微笑,“并没有。”

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同志,说谎是不对的。”

“真的,当时并不觉得喜欢。”

童谣不信,“那你先说她长得漂不漂亮。”

郑驰看着她,本想说不漂亮,又改口,“不算那么漂亮吧。”

哦?那还有点可信度。

毕竟世人都颜狗,初见还是外貌第一比重吧。

童谣兴致未减,“继续继续。”

“但是等我伤好了,再去找她的时候,才得知她已经离开阿尔及利亚,去了莱索托。”

童谣总算明白了一点他这么执着于那两幅画的理由。

“所以你在画展看到那两幅画的时候就想到她了?”

“对。”

本来??????是想到了才想要买的,但是看到你出现在那儿,还这么积极地几次不让买,也就猜到作者是谁了。

“这次就一定不能放手了。”

“哦~”童谣笑着拖长尾音,“意外地纯情啊。”

她想了想又说,“好吧,那我就不跟你争了。但你还是找画廊再开个价吧,十万也太黑心了。”

说完就有点小后悔,那可是眼见着就要去她口袋里的人民币。

但是抱着万一知道她是作者会损害她们医院与金主良好友谊的想法,还是继续说,“不然我去说一下,毕竟我是??????呃,毕竟画廊总经理是我姐姐。”

看来财迷还有点良心,郑驰笑,“不用了,我很乐意出这个价。”

童谣不知在心里跟哪个神仙报备,您看,他自己都乐意。我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有诈骗,您得一定明鉴。

报备完又问,“那万一你以后知道作者就是非常业余的人怎么办?会不会很后悔?会不会生气?”

“放心,我不会。”

她没注意他说的“放心”两个字的意思,只是开心着进了一笔财。又想着自己还得去买点氯美扎酮片睡前助眠,怕是再过会儿药店关门了,她起身。

“我得先走了,还想去药店买点东西。”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点择床睡不着,买点助眠剂。今天的饭,谢啦。”

借助氯美扎酮的威力,童谣终于真正享受到了松软的寝具,睡了个好觉。

又一天的会议结束。

考虑到由于昨晚睡眠充足,今天脑筋清醒地疯狂汲取知识后,比昨天多死的脑细胞,童谣决定早早就睡觉。

刚躺在床上吞完了药片,手机响了。

看见屏幕上的“无耻惯犯”,她立刻接起来,“喂。”

“我到南城了,过来吃晚饭。”

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今天就来了,杨子昂就挂了电话。

要来就早说啊,真是。

童谣抱怨着从酒店门口出来,坐在的士等待区的长条椅上排着队。

有些困就闭了会儿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出现了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时不时看自己一眼。

想着难道是吃了药脑子不清醒把衣服穿错了?悄悄把自己衣衫都整理了一下,也没问题啊。

余光又看到那人在往她这边看,童谣转头回看过去,他也不避开,就盯着她。

童谣索性问道,“您好,请问您一直往这边看是在看我吗?”

那个男人竟然笑了起来,语气里并没有多大善意,“你不记得了?”

哈?不就是排队等车刚遇到吗?“不好意思,您这话什么意思呢?”

“呵,还在装呢。”

装?神经病吧这是。她脾气爆发,“我装什么装,没事跟陌生人搭胡话是你的爱好?”

男人像是被童谣骂的一愣,她的手机不识趣地在这个时候响了。

杨子昂在那头问,“打到车了吗?听说酒店前面的主干道堵车很严重,要不要过来接你?”

那男人这时候居然又笑了起来,童谣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男人蕴着火气,“不用!我自己来!”

然后就“啪”地摁断电话。

“怎么?你最近还是这么没出息地杨子昂一喊你,你就自己屁颠地跑过去?”

这人语气仍旧像刚才一样的挑衅。

童谣却突然想起了这个男人是谁。

他是她母校某个兄弟学校的医学院学长,他一定也是来参加这次交流会。

他的学校离杨子昂的学校很近,加之当时她喜爱的一个教授在他们学校授课。

她经常找完杨子昂就去他们学校旁听课程。也忘了是谁先找谁搭话,反正一来二去就熟了。

大学的时候和杨子昂分手了好几次。应该是其中的某一次,他知道她分手了,所以跟她表白。

她当时觉得他人不错,就答应了,两人还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

是多久来着?

“看你这样子还没结婚吧?也是,看他那样子就不会给你个结果。你还是过得这副烂模样,我倒是很痛快啊。”

童谣并没有反驳,除了是因为被怼得哑口无言之外,更多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和他谈了多久恋爱。

甚至连季节都有点模糊,是冬天呢?还是夏天?

这种情况下,童谣要是反嘴骂回去好像就太过于没良心了,可是要是说对不起,又好像更加缺德。

只好什么都没说。

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她和杨子昂还有这个男生一起吃饭的场景。

她竟然还带他见过杨子昂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都结婚了吧? 怪不得他知道他的事。

看着对方像是在等着自己说话一样,童谣尴尬地冒出一句。

“对,一起吃过饭是吧?”

说完就后悔了。这么说,好像其实也挺贱的。

“呵,我发现你这种女的真的挺搞笑啊。”

旁边的男人果然听得肝火直冒,眼神看起来一个不对劲现在就能给她一个左勾拳。

“你就记得这个是吧?你倒是再给我说说,你还记得什么?”

正当她想着说什么都是点火药桶,要不然她死不要脸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腆着脸问一句“学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时候,突然被人搂住了肩膀。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不好意思,她一向记忆力不好,不怎么记得住人。”

童谣抬头一看,又是郑驰。

郑驰也低头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说着就拉着童谣的手腕带着她离开了。

“你怎么正好在那呢?”脱离窘境的童谣问到。

“我也准备出去啊。”

他说谎了,他是看到她在那里等车才过去的。

“嗯??????你这方面是有点神奇,昨天你也正好就坐在前排啊。”

她说着想到昨天的场景又忍不住觉得搞笑起来。

郑驰也笑,“可能是钻石的灵气。”

童谣在他的自黑攻击下,笑得前仰后合。

可是他又说谎了,他是从人群里找到她的座位才坐到她前排的。

“你要去哪?”郑驰问。

“去星德路。”

他望了一眼的士等待区。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市区过来的路都堵着了,估计要等的士不容易。”

他看着她眉语目笑,“但过去的路肯定是畅通的,我准备自己开车出去了,你要不要我顺道载你?”

“要!”

不枉他铺垫了这么大一段话,郑驰手臂伸直,手掌往前一挥,扬了扬下巴,“走。”

害怕郑驰不带她出去的童谣,耍着小聪明,安稳地坐上车才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你去哪儿啊?要是不经过星德路的话,就把我放在好搭出租车的路边就行了。”

“我也去那附近。”郑驰说完又嘲笑她,“你刚才挺让我刮目相看的啊。”

“什么?”

“平时看你挺会说的,怎么刚才在那等车就让人怼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童谣叹了口气,给了郑驰一个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眼刀。

“那是我的一任前男友,结果我直接把人家给忘了。他都怼我半天了我才想起来,而且,我还完全想不起来和他谈了多长时间。你说我敢说话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郑驰无顾忌地露着他的齿牙春色。

“虽然我见过的奇葩很多,但是像你这种型号的也是头一次了。”

车平稳地在道路上飞驰,童谣的药效又似缓缓发作了,眼睛开始有点撑不住。

他怕她在车上睡着会着凉,跟她说话,“困了?”

“嗯,有点。出门前刚吃了颗助眠药。”

童谣张开眼睛,“不好意思啊,你还在开车。”

他继续跟她搭话,“去星德路干嘛?”

“我男??????”

童谣说着顿了一下,脑海里冒出刚才学长说的话,又想到她和杨子昂这不谈爱情的破关系,这根本就算不得是什么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吧。

但还是接着说,“我男友也到南城来了,喊我过去吃饭。”

郑驰的表情有些黯然下来,“昨天我给你讲故事的时候。”

“嗯?”

“你怎么没问故事的后续?不好奇吗?”

童谣打起精神坐直身体,“好奇啊!本来想问的,但是你讲到那里就停了,我如果咄咄地追问下去,好像又不太好,毕竟是隐私嘛。”

说着电话又来了。

“到哪了?”

“刚进星德路了。”

“顺着走500米就是初醒餐厅,我出来等你。”

一会儿,果然看到杨子昂的身影。

郑驰把车停在路边。童谣向他道了声谢谢就下了车。

他看见她眉飞眼笑地奔向站在路边的男人后,径直往前开了一段到岔路口就转弯驶回了酒店。

童谣一跑到杨子昂面前就抱着他的手臂问,“你今天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临时定的”,杨子昂扯下他胳膊上的手,又牵起来,“不是坐计程车来的?”

“嗯,下班高峰期根本没有的士过去。还好有人也要过来,就拜托人家把我带过来了。”

童谣踮起脚凑近杨子昂的脸,没头没脑地,“看见有男人送我,有没有吃醋?吃醋!”

“哪看出来的?”他好笑地蹙了蹙眉,“一点都没有。”

请吃饭的人是杨子昂的大学同学吴大圆,虽说也是导演专业,但他早已经转行了。

毕业后就到了南城,现在在做广告策划。

以前在校时期,三人一起在他们学校食堂吃过很多次饭。

次数多到童谣看着他都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颗千瓦电灯泡。

但好久没联系突然见到旧朋友总是开心的,三人又天南地北过去现在的乱侃了一通。

聊着聊着吴大圆说,“你们现在多好啊,都结婚了吧?哥们我还单着呢。”

童谣想着今天是撞什么鬼了,遇到两个旧人都在关心她结婚的事,刚想说没有来着。

杨子昂却接过话头玩笑着说,“嗯。你丫突然柠檬个什么劲,你不是热爱单身吗。”

吴大圆看了一眼童谣的手又问,“诶?童谣你怎么没戴那戒指呢?”

童谣正纠结着杨子昂为什么不解释,没有注意吴大圆的话有什么不对,还以为他只是问她为什么没戴婚戒。

“谁知道呢,她常常不戴。”

杨子昂的语气太过自然到,一瞬间童谣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他结婚了。

他却像什么事儿也没有一样,接着聊,“上次你们公司那个汽车广告谁拍的?镜头用绝了。给我介绍介绍啊。”

“别人现在赚得盆满钵满,你估计挖不到哦。”

两人就这样开始侃起了别的事。剩得童谣一个人,还在刚才杨子昂炉火纯青的演技给她带来的震惊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要不我给你撒个娇 说实话,杨子昂不与人解释没和她结婚的事,还顺着别人的腔搭下去。童谣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

饭后与朋友分别,因为杨子昂的酒店离得比较近,她提议一起走过去。

星德路拐个弯就是临江大道,和杨子昂徒步在江边,她质问他,“你刚为什么跟吴大圆说我们结婚了?”

“我懒得解释。”

好的,这回不开心占上风了,“懒得解释你就能随便毁我中华女儿闺房黄花的身家清白啊?”

“你是不知道吴大圆有多可怕,除了你,我大学的女朋友全是他介绍的。”

童谣一愣,“真的假的?”

杨子昂言之凿凿,“真的啊。”

呃,识时务者为俊杰,童谣自动闭麦。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的头顶上空传来杨子昂的笑声。

她顿时清醒过来,仰起脸,“我草,你又逗我是不是?”

杨子昂分明奸计得逞似地笑着,却还戏谑,“真的真的,让他知道我还没结婚,那还得了。”

童谣一咬牙,追着杨子昂一路打。

一会儿便疯不动了,几次崴到的右脚踝,也开始有点隐隐的疼痛。

她往江边的长石凳上一坐,“我走不动了。”

“是谁说要走路的?!”

“反正我就是走不动了。”她不管,就是耍赖。

“那老子先走了。”

“啊?”她一把拉住他。

因为天冷江边空无一人。

童谣突然看到远处有贩卖机,热奶茶的标志很是惹眼。

她指了指那台贩卖机仰头对杨子昂说,“我想喝那个热奶茶。”

杨子昂差点没一个白眼背过去。“成天你就变着花样闹呢是吧?”

童谣呵呵地笑起来,挤眉弄眼地说,“要不我给你撒个娇?”

不等杨子昂拒绝就扭起肩来,还把手握成拳头放在脸边上下挥舞,“子昂哥哥~谣谣要喝奶茶!”

杨子昂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捏过童谣的脸,“闭嘴!你跟哪儿学来的矫情。”

童谣脸都被挤成包子了,嘟着嘴还是坚守着阵地。

“谣谣不管~谣谣想喝奶茶~子昂哥哥去买~”

杨子昂嫌弃地一把推开她的脸,站直了盯着她,“你还不好好说话是吧。”

眼看着杨子昂就要发火了,童谣立马坐直身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用她普通话考级的音准说道,“好的,我想喝那个热奶茶,想要你去买。原味的,谢谢!”

“自己去!”

不该是这样啊??????

“你就是个小气鬼成精!”

童谣从长石凳上站起来,“吸收了日月精华,千锤百炼,始终如一的那种!”

默默地自己走向了奶茶。

杨子昂看到她一瞬间不经略过去的疼痛表情,又看了看她的脚。也跟着走到了贩卖机旁边。

童谣一脸不爽。

“你过来干嘛,我直接一起买了拿过去啊。刚才让你来买,你又不干。”

“我懒得陪你在这儿磨蹭。”

她以为他又要说老子先走了,却听到,“站过去”。

真是令人心情大好的三个字,童谣拿着两罐奶茶,立刻站到马路牙子上。

握着热奶茶待在杨子昂背上,这个状态简直就是安心的代名词。

她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意识清醒回来的时候,好像是杨子昂刚刷了门卡,正准备进房间。

她假装没有醒,哪个女生舍得离开她喜欢的男人的背呢,更何况还隐约在期待着他会怎么照顾睡着的自己。

她感觉到杨子昂把她放到床上了,他在帮她脱外套,她要稳住不能崩,要保持身体放松,像熟睡一样。

他又把她微微抱起来了,应该是为了把她挪到床中间舒服的位置。

她要不要现在醒来呢?突然睁大眼睛吓他一跳?

不行,再让她享受一下下。

杨子昂把她放回床上了,他似乎走开了。

喂,还有被子没盖啊杨子昂!

“滴”,“滴滴”。

哈哈,原来是开空调去了。

他又走回了床边,俯下身来了。她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当被子盖过肩膀,气息离得最近的时候。

“哈!”

童谣猛地睁开眼,大吼了一声。

却竟然好像一瞬间看见了杨子昂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爱意。

“醒了你不睁眼,让我抱?!”

杨子昂走回书桌边翻开剧本。

他们从小就待在一起,她很清楚的知道,他爱着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可是时间太短暂,看着眼前他这副样子就不经觉得刚才可能是她想太多的幻觉。

她掀开被子,“杨子昂,你再给我盖一下被子。”

杨子昂像看傻缺一样看着她,“发疯呢?”

她蹬了两下腿,“就盖一下,盖一下我就不吵你了。我保证!”

他走过来,扯起被子的一角,整个飞扔到她身上。

童谣直接蹬开,“这样不行,这次不算,要像刚才一样,假装我睡着了,很轻很轻地盖过来。”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出去?”

童谣还是直直地躺着,“就盖个被子都不能满足我吗?性价比多高啊,随手小善事挽救您一整晚有效的工作时间。”

杨子昂再次走过来了,他轻轻给她盖上了被子,还折好肩窝的空隙。

可是她没有看到那个眼神,丝毫都没有。

也许,真的是错觉吧。

会议结束后童谣就回了北城,杨子昂还要在南城多待几天。

在她连吃了N餐小区门口那家酸菜鱼之后,一开门看见这个拎着酸菜鱼的外卖小哥,小哥的眼睛里似乎都流露着同情。

他的表情似乎在说一句话,“酸菜鱼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正在她与已经食之无味的酸菜鱼做斗争的时候,竟然还收到了童欣与番茄炖牛腩自拍合影的照片问候。

“你是魔鬼??”

然后什么与板栗炖鸡,蒜蓉大虾,干锅土豆的合影全都来了。

“我竟然因为一桌菜实力变成柠檬精。”童谣回过去。

想着他们两个人搞这么丰富的菜色,而她,小区周边竟然只有一家酸菜鱼好吃。

顿觉更酸了,又问,“今天什么日子?你们吃得完吗?不资助一下菜色贫瘠的我?”

“D-day。”却只收到童欣这样的回复。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那个普通女孩 虽然不知道该说自己父母一辈的爱情故事是热烈激荡还是乱七八糟,但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童欣还是从小就一直觉得她会归宿在一份从一而终的爱情上的。

尤其在遇上程科之后,就更加坚信这份预感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程科会出轨,自然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认清他是否真的出轨这件事而设一场鸿门宴。

究其原因,除了觉得程科是个端正的人之外,更重要的是觉得他是个体贴的人。

不只是那种会接送上下班的体贴,也不只是会为了感冒的女友煮粥的体贴。

这些体贴往往需要前置的触发条件,而且一般都还需有一定负担感的付出,这种付出又会在偶尔的情况下让给予体贴的人产生一种“你看我多爱你、我还为你做了某某事”的不良牺牲感。

童欣觉得与其称之为体贴,其实更倾向于是一种爱意表现。

当爱意终归于平淡,或者受到威胁的时候,这种体贴也就常常随之不复存在了。

而程科的体贴更像是对恋人的一种习惯成自然的设身处地和换位思考。

童欣眼睛刚近视的时候,因为二十几年从来没有戴过眼镜这种物件,所以常常会忘记它的必要性,然后就只能放任自己十米开外不辩雌雄。

把眼镜落在家里就去上班的频繁程度最后让她直接额外配了一副放在办公室。

然而眼镜还是没有改变它是被落下的外出必备品的命运。

某日约好一起去看电影,她因为加班就直接从法院出发,两人在电影院碰头。

童欣一直到走进放映厅看见有些模糊的IMAX屏才想起来自己下班出来没带上眼镜。

正想着算了,这样看也行的时候,程科从包里拿出了她放在家里的那副眼镜。

问他怎么会拿她的眼睛出来。

他只说估计她已经上了车了,又可能没带上眼镜就拿出来。

对比某些犹如事后补救方案式的体贴,程科这种一开始就因为担心恋人遭受某种意义上的不便和损害而自然地防患于未然的体贴,让童欣感觉到厚重的安心和信赖。

她总觉得,就算他们之间的感情注定会出现些波澜,程科也能因为这优秀的品格在即将靠近风波的时候避之而行。

所以看着程科毫无异常地对于她招待同僚组员的提议感到兴奋的时候,童欣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得太多,平白疑心了他。

完成一桌家常菜后。随着稀稀拉拉进门的嘈杂的格子衫男孩们,童欣终于见到了潘多拉盒里的女生。

她扎着马尾,笑得礼貌又爽朗,一副普通女孩的样子。

“普通女孩”这四个字在脑子里掠过的时候,童欣愣了一下。

所以潜意识里自己是把她想像成了有多不一般的女生呢?仙女下凡?还是洪水猛兽?

她每天翻着那么多卷宗,明明就知道最出乎意料的发展、最惹人咂舌的情节都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啊。

她把一次性拖鞋放在女生面前,女生还笑着,“童欣姐好,我叫苗萱。第一次见面就到家里来打扰了~”

“哦,你好。谢谢你的火锅底料啊。”

童欣无法对她释出真正的善意只是礼貌性地搭着话。

苗萱却极其自然地聊起来,“我有那家店的微信,他们店可以快递送货,欣姐你要不要加?”

“哦,嗯。可以啊。”

“那你先加我一下,我发名片给你。”苗萱说着掏出手机。

童欣对眼前这个女生的热情有点不适应,又或者说对于自己无法用相同的热情回应她而感到有某种还未宣判就给人定罪的羞愧感。

但下一刻,她就看到苗萱的朋友圈第一条赫然写着。

“想和喜欢的男生去看《晴天雨天》结果被拒绝了,好难过啊(╥╯^╰╥)”。

电影的名字,她记得。是程科问她要不要圣诞节去看的那一部。

之前羞愧感轰然间烟消云散变成了哑巴吃黄连般的羞辱感。

已经自行入座的男孩子们喊着,“欣姐,电饭煲在哪呢?我们都快饿死啦。”

最后进来的女生叫小白,和童欣年纪相同,来家里也吃过好几回饭了。

她一换好鞋就挽过童欣的手臂说,“我跟你一起去盛饭吧,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

“没了,你们加班过来得晚,菜都做齐了。”

说着两人一起往厨房走去。

苗萱跟在后面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说着,“我也帮你们一起盛饭~”

这时候,苗萱热情的声音和自来熟的语调都让童欣感到无比的厌烦,可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很气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有口无言。

因为第三者天生自带这样的属性,她们最中意的就是把原配放到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

问了好像就会变成心胸狭窄小题大作的妒妇,不问又会在被背叛的难以置信和对自己软弱怯懦的愤怒中屈辱不堪。

童欣盛着饭看了一眼一边正在分发着筷子,一边和同事笑着聊天的程科。

他毫无顾忌没有阻拦地让这个女生到家里来,是不知道她会像这样挑衅吗?

还是,知道了仍然这样做呢?

她的疑问没过一会儿就在饭桌上得到了答案。

就坐时,苗萱很自然地选择了程科左边的位置,童欣坐在了他的右边。

因为八个人一起吃饭,饭桌的气氛比平时要热烈得太多。

以前的每一次童欣也是这热闹中的一员,可是今天她好像怎么也听不清其他人讲的话。

声波也好像不想打扰她内心里复杂的争执似的,在她耳边绕走。

接着她就看见苗萱极其娴熟自然地剥开一只她炒的大虾放进了程科的碗里。

当然,她也看见了程科一瞬间僵硬的表情。

他实在是缺乏危机应对能力,还在慌张下立刻转头看了她一眼。

尽管听到苗萱接着说,“来~我给你们每人剥只虾。”

但她知道,那不过是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的圆场。

程科,你和她私下一起吃饭的频率一定多到人家都产生习惯性动作了吧。

不然呢?后辈实习生给你夹个菜,剥只虾,你为什么要看我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婚姻劝架指南 程科的那一眼告诉了童欣他不知道那个女生今天会这么挑衅,但更加明确的是告诉了她,他确实和苗萱在一起了。

而且有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了。甚至,可能为了今天过来吃饭不被她发现,他们还提前有过某种意义上的约法三章。

也好,大家都是聪明人,正好省去了些质问的戏码和辩解的借口。

她没想到,除了六年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有一天还会和程科达成这样的默契。

他那一眼该叫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吗?还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呢?

童欣不知道接下来的就餐时间里程科的脑子产生了些什么想法。

反正她的脑子里是一整片的悲凉,只有一丝不知道算是理性还是执着的声音说。

你也许应该再给他一个机会,永远不出问题的两人关系是不可能你也是知道啊,弄清楚事实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一顿饭尾,苗萱还是一副爽朗向日葵少女的样子笑着闹着。

男孩子们又吵着要吃掉买来的水果。童欣看着苗萱主动接过果篮,还说道,“我可是公司茶水间第一切水果担当,等着~我去弄个果盘。”

她自认为她自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如果客人说出这样的话,她一定会与人家几度推让的假客套一下,再说些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动手的客气话。

但是对于苗萱,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根本就不想管她又准备作什么妖。

她坐着没动,小白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吧,这样快一点。”

谁知程科这时候站起来了,对着小白说,“你也一起玩会儿吧,我去弄。”

童欣其实大致猜到程科要跟过去干什么。

如果两人有约法三章的话,他一定是过去质问苗萱为什么“演技不精湛”在她面前露出马脚的。

如果有约法三章的话,程科一定也是做起了众多渣男的共通美梦,希望他的左手是一面相濡以沫的红旗,右手是一面妖艳知事的彩旗。

也许是被迫把鸿门宴办得太成功的效果吧,童欣的疑问今天总是能很快地得到解答。

“如果”被确认为切实存在,也不过就是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苗萱从厨房红着眼睛出来了,后面跟着端着果盘的程科。

“刚接了个电话,有点事,我先走了。”这样说着苗萱就冲出了门。

房间里剩余的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群理工直男的第一句话就是,她不会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然后就开始怂恿唯一的女同事小白跟出去看看。

童欣看见这场景,拉过程科说,“你们安心吃水果,让程科去看。”

程科似乎想和童欣说什么,她没理,一路把他拉到大门外。

她倚着门框说,“去和她断干净,这是我给你的唯一的机会。”

看着她喜欢了八九年的这个人,本来应该极其果断的最后一句,却因为突然的鼻酸带了一丝娇气。

“程科,别让我失望。”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发现自己心里有块小小的地方,它在期待一个好的结果。

等家里的人散尽了,童欣收到了来自童谣的群消息。

“你的D-day,D完了吗?”

周婉言立刻问道,“什么D-day?”

三人再次聚在杨子昂的家里,而且还又开了一瓶他酒柜里的红酒。

童欣灌了一杯酒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看着眼眶里似乎一直忍着泪的她,周婉言“安慰”道。

“我真是没想到,没多久前刚在这儿听你说变成了闺中待嫁未婚妻,这么快又要在这儿看见你变成扫地出门糟糠妻。”

话音刚落,童欣憋了一个晚上的眼泪就像得到什么许可一样,汹涌而来。

童谣狠狠地戳了两下周婉言,“她都这样了你还说!”

“我哪说错了?”

周婉言喝着酒,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起不着边的胡话,“不会是杨子昂这房子风水有问题吧?”

童谣懒得理她,拿着纸巾给童欣擦眼泪,“其实我觉得你最后做得挺帅的。”

“这点认可,是挺帅的。虽然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周婉言终于说了半句人话。

童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出轨真的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吗?”

“你问这些也没用”,周婉言一杯又见底,“既然那么做了,你就等着他的结果好了。”

“因人而异吧”,童谣说道,“不过本来感情这种东西整体就是因人而异啊。”

“可是我觉得我??????”童欣又哽咽起来,“可是我一说完就开始期待他给我一个好的结果了。我觉得我好窝囊。”

童谣往她那边挪了挪,仍旧递着纸巾,“你傻啊,哭什么,你当然有资格可以期待一个好的结果啊!那可是你喜欢了八九年的人,一点都不用觉得窝囊。”

“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婚姻劝架指南就从劝和不劝分变成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周婉言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那都是给局外人用的。”

喝了口又说,“不过确实改良后的好用多了,整个一月朗星稀,清气满乾坤。”

看着一直抱着腿把脸埋在里面抽泣着的童欣,童谣用嘴型无声地怼周婉言,“少瞎聊!都要哭死了!”

周婉言接收到童谣的眼刀,“你能不期待吗?你要是一点都不窝囊,那你这六年吊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干嘛呢?闲得无聊杀人生啊?”

正说着,门口的密码锁响了,杨子昂拎着行李箱开门进来。

刚一进门周婉言就朝着他问,“你这房子真有点毛病吧?这既视感也太瘆人了。”

杨子昂没理她,一眼就看到客厅茶几上的红酒瓶,猛地打开自己的酒柜。

“你们几个是成习惯了是吧?!现在只要我不在家就准备来这一出?童谣!你以后??????”

嘁,为什么挨骂的总是她?

童谣打断他,指了指她搂在怀里的人。“哭着呢。”

杨子昂的表情缓和下来,也在沙发上坐下,问童欣,“怎么了?”

“被程科能耐的,今天带了一面小彩旗回家。”周婉言止不住的嘴欠。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我们都高估了自己 一会儿,童欣从汹涌起伏的情绪里缓过劲来。

童谣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小欣,你可以接受他给你的所有结果。但有一点,如果你之后还是这么委屈,那就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任何结果都不要强求你自己认可。”

她很清楚地见识过,那份不甘的委屈感,在两个人日后的相处过程中把正常的感情和情绪都扭曲,就像是一个永不停息地人格扳手,直至拧到一方支离破碎也不会罢休。

她知道它的威力,甚至于可能,她其实就是一直活在它余威的阴影之下。

虽然它从不直接伤害她,但对她的恶劣影响从来没消失过。

比如,仍然偶尔出现在她短信里的那句,“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

但话说出来她其实也没有自信,因为从内心深处来说她并不相信可以做到真的不委屈。

就算当下真的觉得已经完全放下了,决定再也不会在纠结过去的事了。

但在某个暖阳的午后,一阵微风吹过,在自己也没想到的情况下偶然回想起来,难道不是又再经历一次新的伤痛和悲凉吗。

毕竟有时候人真的很容易忘记,心是会变的。

相爱可以变成背叛出轨,原谅当然也可能变成不可原谅。

如果某一天它又变成了不可原谅,是要被背叛的那一个人重提旧事去指责背叛的那个人,还是忍着这份情绪对自己进行几乎畸形的心理开导呢。

童欣说在程科给出个结果前,去周婉言那里住两天,正好她家离法院也近,两人便一起走了。

一路上,童欣开始进入被背叛后的情绪第二阶段。

她开始觉得自己刚才哭得很没出息,开始对程科生气。

他是凭哪一点决定出轨,和那个女生是真爱?

开玩笑呢,谁会让自己的真爱在别人面前演戏,表现出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呢。

那是禁不住诱惑?还是他主动寻求刺激撩搔人家?

他把她当什么了?

刚到周婉言的住处,童欣就说自己气得不行想去小区旁边公园跑跑步,硬拉着周婉言陪她一起去。

周婉言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就当体谅她的特殊情况,陪她换上夜跑装。

结果在公园还没跑上一圈,童欣因为气愤带来的武力增值就和周婉言跑散了。

周婉言一边找着童欣的人影,一边继续慢跑着。

一会儿,不仅人没找到,还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到公园的哪一边了。

本来是准备懒得管童欣这小妮子了,自己先回家的,可连往哪边出去才是去自己小区的方向都不知道了,找了一大圈公园的地图指示牌也没找到。

刚进来的时候还能遇到几个人,现在接近大半夜的,连半个人影都没了。

此刻,也有些体力不支了,周婉言想着还是随便找条路先走出公园吧。

走着走着,迎面就被一个人挡住了路。她抬眼就问,“请问你知道南门在哪边吗?”

那人却不说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前面的路灯下走。

周婉言刚想挣脱开,就看到灯光下,卫衣帽檐里的那双眼睛。

那是,属于杜亦星的。

眼前的人摘了口罩,浅浅笑起来,“你迷路了吗?”

周婉言第一次在面对他的时候觉得有些难堪,她确实不怎么认路,但还是能自己走出去的。

只是可能会走到自己小区相反方向的街道,怕是半夜搭不到计程车的话,回家会有点困难,才在这里徘徊。

可张口解释这么多也没有意义,所以只说,“嗯。忘记小区过来的路了。”

“可是我不想告诉你南门在哪,怎么办?”

听到这话周婉言抬眼看向他。

他可能是因为刚跑着步突然停下来,还微微喘着气。

颈脖上的汗珠在路灯下闪着光,他此刻的眼神真挚得让周婉言有些害怕。

害怕她高估了自己的心不为所谁动的封闭程度。

童欣和周婉言离开后,童谣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待了好一会儿。

杨子昂看见了,坐到她旁边靠着沙发背,问她,“难过了?”

她没转过头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杨子昂,我发现我自己一点都不相信委屈可以消失。委屈不消失,伤痛就不会磨平。”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她像只猫一样又自己往他的怀里挪了挪,伸手环住他的腰。

整个人都贴紧他,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在被挤压的空间下有些模糊沉闷。

“只要伤痛一直还在,长成心头刺,那即使对方给出了好的结果又如何呢。真的可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得到修补后的美满归宿吗?”

胸腔传来他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如果得不到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即使背叛的人做出了好的处理。另一个人好不容易得到了自己那么期待的好的结果,最后两个人之间的美满归宿其实还是早就不存在了?”

童谣的声音像是开始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悲伤,“另一个人是不是也太惨了?”

“因为对方一时的背叛和变心,眼看着明明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美满就破灭了。”

“想要的话,只能再去另寻他人。只能抛下一份多年全心全意对待的感情,连自己在被背叛后当作一丝稻草的那么期待的好的结果都不能接受。”

“想到出轨这么简单的事就是对感情一击即溃的武器,我就觉得我自己真的没办法完全去信赖一个人。”

这时,听到杨子昂缓缓说。

“我知道。”

童谣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完全忘记那位医学院的学长,为什么连和别人恋爱的季节都记不起来。

因为她即使在某个当下喜欢着某个人,也从来不敢完全信赖对方,从来没有在恋爱里对那个人毫无顾忌地付出所有的真心。

在她的恋爱史里,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她爱得没有一丝保留。只有眼前这个人,她没有思考过该不该信赖他的问题。

只有对他,她爱得最深。只有在他身上,才能找到对感情拼尽全力的自己。

这一刻童谣决定正视自己对杨子昂的喜欢。

她对感情浅薄的掩藏能力根本不会因为害怕他不爱她、害怕他不和自己在一起就会变强。

没有爱情的恋爱即使再甜,也抵不上他一闪而过的带着爱意的眼神。

只谈恋爱不谈爱情,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困境的一剂解药,只是自欺欺人的愚蠢戏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蝴蝶飞来了 “可是我不想告诉你南门在哪,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的周婉言,因为自己晃动的心,向着杜亦星迈了一步,两人距离贴近。

“为什么?”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周围很安静,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是耳语的音量。

在这个音量下带着一丝害羞的杜亦星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

周婉言忽然觉得因为他的声音,这个夜半静谧的公园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不自觉地带着些笑意,站直了看着他的眼睛逗他。

“嗯,就这样待着?”

杜亦星不敢和周婉言对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语气却是很认真。

“如果我不想去最高层怎么办?”

“嗯?”

“如果你所在的地方才是我真正的最高层呢?”

他说着,才终于微微抬起头,望进周婉言的眼睛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整个人的感觉都和以往不一样,她的眼神带着从来没有的柔和。

看着她的睫毛忽闪着晃动,他的心跳好像都在跟着它的频率放缓。

“不是为了其他楼层徘徊,我只是想??????去到有你的那一层。”

周婉言没有回答,跑完步后身子静下来的户外似乎更冷了。

一眨眼竟然好像有雨滴落到自己的脸颊上,接着瞬时间就开始下起雾蒙蒙地小雨。

杜亦星的话好像在空气中幻化成了一只蝴蝶,径直地闯进了她的心里,尽管,此刻那里的季节是冬季。

可是谁都无法预料,是空无一物的冰天雪地会让蝴蝶难以生存,还是蝴蝶会带来一个暖春。

她看着他的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小小的水珠,有几缕发丝已经湿透,细细的小水柱顺着发根流向他的脖子。

她想着这样会着凉吧,说道,“帽子戴上。”

然后就拿出手帕伸手擦了擦他脖子上的雨水。

可杜亦星这次却没听话地戴上帽子,反倒握住她搁在他脖颈间的手,缓慢放下来,身体也向着她迈了几步。

因为他突然的接近,周婉言一步步小幅度向后退让,直到被路灯杆挡住了退路。

她的脊背贴在路灯杆上。

听到他低声细语,“不要推开我。”

接着一个恍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就落在她的唇边。

刚飞进周婉言心里的蝴蝶,抖落了小小身体上的积雪,猛地振起翅膀,呼啦向更深更远处飞去。

“开玩笑呢。”周婉言的双手忽地抓起杜亦星胸前的卫衣料子,将他拉向自己。

她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

双唇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和她正在交换着呼吸气息。

杜亦星的心脏好像完全停滞了。

比起刚刚自己莽撞越线的那个吻,即将到来的回吻,似乎让他的时间都停滞下来,微小的雨滴在他的眼里像是悬浮在空中。

就在要贴上杜亦星嘴唇的时候,周婉言突然有些清醒过来。

她现在在干嘛?

他是多好多可爱的男生啊。

正是这样,她才绝不能因为私欲把这张白纸破坏掉。

毕竟爱一个人这种事,她从来就没做过,以后显然也不会有兴趣做。

双手放平在杜亦星的胸前,抹平被她抓起的细微褶皱,将他轻轻往外推了一步。

她看见了杜亦星眼睛里那束光芒的变化,那不知为何有一点刺痛到她,伤口很小可是痛感却切实。

所以她小声说,“你会受伤??????”

还没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河东狮吼般的叫喊。

“周婉言!我刚被出轨了正难过得要死,你居然躲在这里亲亲我我!!你惨绝人寰泯灭人性!!!”

周婉言一转头看见不远处一只落汤鸡一般的童欣,还正气鼓鼓地插着腰,哈哈哈哈哈!

她一个没忍住差点笑蹲在地上,“哈哈哈哈哈??????”

杜亦星虽然不知道那边的人是谁,但是看着眼前这走错小品片场一样的场景,也大笑起来。

童欣气冲冲地朝着两人走过来,刚走近呢,看见周婉言旁边的人不是林存生。居然是杜亦星!

??????好吧。

这回真是刷新了自己的记录,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式的爆毁形象。童欣把脑壳栽下去。

周婉言有时候还真的挺喜欢童欣平时这么无趣,但偶尔简直搞笑艺人上身的时候。

她一边笑得喘不上气,一边故作严肃地说她,“你刚才那是跟姐姐说话的态度吗?”

童欣把脑袋栽得更深了,一个大跨步迈过那两人身边,留下一个羞耻的背影。

“我回去了!”

周婉言还在后面笑着,也和杜亦星一起跟着回去了。

一到家打开手机,童欣就发现程科给她打了几百个电话,发了几百条微信。

她想了想还是回过去,“今天我在婉言家住。”

周婉言看了一眼。

“童欣你搞清楚情况了吗?你们这是谈恋爱还是相处70年的终极老夫妻?”

“我就是让他安心一下。”

“这叫安心?这叫畸形相处空间!出轨吵架中还要报备位置,我都怀疑你们两平时还喘的过气吗?”

“可是,不回复的话??????”

会觉得自己很作。

对啊,为什么不回复就会有做错事的感觉?

现在明明就是她受了伤,为什么还要操心他是不是在平白地担心自己?

刚收到童欣的消息,程科的电话就打来了。

还配合着微信文字,“我已经处理清楚了,你先接我的电话好吗?”

童欣接起电话,只说了句,“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下班再说吧。”

就给挂了。

结果,“明天”比起和程科的详谈,最先到来的是来自苗萱的“问候”。

“虽然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我是不会放弃程科的。”

“我爱他,他是我的程先生。”

童欣看着微信里的这两条,一开始只觉得无语,不想理会。

埋头看了一上午的卷宗忽然就开始莫名狂躁地气愤起来。

她这是在哪儿宣誓爱情宣言呢?!跟谁下战帖呢?!

呵,还程先生。

在单位食堂吃着饭,童欣差点没一个反胃把大前年的第一顿工作餐都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吃完这顿饭就结束 “吃完这顿饭我们的男女关系就结束吧。”

周婉言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人吃完饭一起去楼下散个步。

这些年来她和所有的男友都是这样的分手的。

她没有留恋过谁,她觉得她的那些男友也应该没有留恋过她。

毕竟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了,互不干涉。不管是谁只要有了别人随时分手。

嗯??????除了刚工作的时候谈了一个舞蹈学院的男生,分开后还挺想念他经常一个后空翻,腾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日常小杂耍。

对眼前的林存生,她自然是觉得他不错,毕竟他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长寿男朋友之一。

可是作为男人来说她并没有什么不舍。

林存生听到她的话虽然怔了一下,但在他的内心某处,他是隐约知道她最近就快要跟他提起这个话题的。

因为这个原因,他这几天一直有些不安。

明明一开始他也不过就是顺水推舟自然而然和她在一起了,也没有想过要把这份恋情维持多久。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害怕她会离开,甚至开始防范她身边的男人。

他藏起自己不愿分手的想法,像一直以来的潇洒样子,云淡风轻地问她,“有新人了?”

“没有。”

“还以为你会说那个小演员。”

周婉言浅浅笑着,“他不算。”

林存生也笑,“既然没有新人,不如继续和我在一起啊?”

周婉言对他会说出这种提议有些惊讶,愣了几秒继续笑着说。

“还是算了。你知道我这人就这样,处不长久。”

林存生没想到她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

周婉言也没有想到,她的拒绝会在未来带了什么后续效应。

童欣因为中午被苗萱的微信恶心得吐了一遭,忽然想起自己的例假已经推迟半个月了,一下午心里都像膈应着一块石头。

想着不会的,不会的,刚到下班时间点,就立刻去附近的药店买了验孕棒。

一会儿,待在单位的厕所,看着试纸上的两道杠。

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该埋怨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个时间点,还是该庆幸还好是这个时间点,没有更晚?

她的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也许不该存在的侥幸。药店的店员刚才交代过试纸会有失误的情况,建议她如果出现的是怀孕的结果,还是需要去医院再次检查一下。

也许她的结果只是失误中的一个?没有怀上呢?

突然程科打电话来了,说已经到了法院,让她出来。

她答应了,从厕所走出去,把验孕棒包好扔在了垃圾桶。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怀孕的事现在绝对不能让程科知道。

坐上程科的车驶离法院的时候,保安大叔原本很温馨的一句,“童法官真幸福啊,又有家属来接啊。”

像一千根针穿过车门玻璃直接扎进她的心里。她转头看了看程科,他果然,也是和她一样的表情。

两人刚回到家,童欣就开始收拾衣服行李。

倒不是为了别的,怀孕的事还需要检查。她一不想在事情还没有解决的时候让程科知道,二不想在自己为了怀孕操心的时候还要每晚看着这个出轨的男人。

程科看见她一言不发就收拾行李,忙抢过行李箱。

“你先听我说,童欣,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冷静一下?

童欣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他凭什么让她冷静一下。

“说什么,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说你们背着我做了多少龌龊事?哦,不对,是甜蜜的事。”

明明自己张嘴说的是很硬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到一半就开始控制不住地鼻酸,然后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哭的啊,她不该哭的啊。

程科抓住她的肩膀,“听我说,我解决好了!听我说??????”

他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对不起。”

“解决好了?”

童欣在气头上,索性把微信划开,手机往程科一扔。

“你自己看,这就是你的解决?”

程科盯着手机愣了一秒,“这不关我??????”

“怎么样?在自己女朋友这里看见另一个女的对自己的深情告白,你现在应该很感动吧?”

程科闭了一下眼睛,“童欣,你非要这么挖苦我吗?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这和我无关,这是她自己??????”

童欣扯过手机,点开苗萱的朋友圈,指着那条“晴天雨天”问,“这也和你无关?”

再点开苗萱的微博,指着照片里程科捏着电影票的手,“这也和你无关?”

“程科,我从来没有发现过你居然这么会演戏。几个月以前拒绝了我想看的电影去和你的实习生女孩一起看,几天前又拒绝你的苗小姐想看的电影提议和我一起去。你都不觉得你自己恶心吗?”

“我拒绝跟她去看电影是因为我早就想结束这段关系了,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是因为早就想告诉你这件事,我只是害??????”

“早就想告诉我?微信小游戏里800分的记录是谁给你玩的?朋友圈设置成三天可见也是为了我?!和你的苗小姐约好了在我面前作秀也是为了早点告诉我?!”

“你相信我,我真的一直以来就想告诉你的。我只是,害怕你不原谅我。”

程科的这句话把童欣的怒气一下激到了最高点,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

“害怕我不原谅你,那你就该一开始就不要做出这样的事!”

眼泪也随着话音决堤般地淌下来。

“对不起。”

“原谅我一次好吗?”

“我真的已经都解决清楚了,今天连工位都调了,她现在都不在我的组实习了。”

“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童欣在两人说话期间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从程科手里扯过箱子开始装起来。

程科盖上行李箱,挡在童欣面前。

“你别走好吗,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我怎么做你就会原谅我?”

他的声音也开始带了些哭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答题纸与睡袍女演员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知道你该怎么做?程科,在你心里这件事就和解数学题一样吗?错了的,用笔划掉,再写下正确的就行了?所以才想找我要一个正确答案吗?”

童欣的眼泪开始止都止不住,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可惜它不是。它不是一个错误的答案,它是你把答题纸揉成团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上面的答案写了什么还重要吗?”

程科一时被童欣的话说得愣在原地。

她绕过他把东西都装进行李箱里。

“把答题纸还原的办法我不会。因为我没有犯过这种错误,因为我连把它揉乱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这几天我会在婉言家住,我还是需要冷静一下,我想你也是吧。”

说完她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

童谣科室那两个休产假的同事终于都回归正常上班了。

院里新一年的“专家入社区”活动也启动了。

所谓的“专家入社区”,是指副高及以上职称的医生在自愿或指派的情况下去到北城市里的某个社区医院“指导”一到两个月。

其实就是在社区医院正常上班,坐门诊,做手术。

这个活动大多数医生都不太愿意去。

一是有些社区医院地处市郊,或者离家太远,上下班可能要花一两个小时,不方便。

二是社区医院工作量较小,一般的大型手术都会建议转院到大医院去做,所以医生的绩效很少。一个月就拿基本工资再多一点,对于一些有小孩或者有房贷的医生实在是不够生活。

童谣虽然也很诟病医生的基本工资太低这一点,但是她很是心水工作量少这点。

这两个月因为科室一下子少了两个同事,她的工作量陡增,几乎每隔一天就要做一整天的手术。

加上最近偶尔的失眠状态,让她觉得自己再不休息的话可能就会随时猝死在手术台上。

于是就主动请缨跟科主任报备说自己要去社区。本来想着万一分到远一点的地方也认命了,重要的是没那么多手术。中午还可以有办公桌前一杯茶的悠闲。

结果科主任还挺给力,看在她这两个月在科室有如陀螺般工作状态的份上,给她申请到了离她家最近的一家社区医院。

今儿一早童谣在社区医院查完房后,就坐上了去市郊的早班公交。

杨子昂的新电影已经开拍了,借的市郊一家三甲医院的场地准备先将医疗戏份拍摄完。

童谣就是过去做专业方面咨询的。

这时候她正坐在公车上,一边享受着没有催命般手术时间表带来的全身细胞都像焕然一新的闲适,一边看着昨天杨子昂新电影的开机仪式发布会。

有个记者打趣地说,“怎么感觉杨导好像比上部作品的时候还瘦了?看来是因为这次的电影您亲自参与了投资,压力很大啊。”

杨子昂玩笑着圆话道,“每部新片开机都有人这样问,我觉得主要是因为我是真的在用生命拍电影吧。”

童谣无语地???呵呵???大型公共场合凑表脸自吹自擂呀。

下车后,找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很普通的家庭经营式的宾馆,整个拍摄组都租住在那边。

在前台登记了一下,按照杨子昂说的房号找过去。

“叩叩叩”地敲完门。

等了几秒没人应,又喊,“杨子昂快点开门。”

应声,门开了。

童谣还念叨着,“你在搞什么这么??????”定睛一看,第五有琴?!

居然还披着睡袍?!

正怀疑自己的眼睛,想着是不是走错门了。

杨子昂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哦,来了啊?”

这两人?????昨晚一起睡的?!

也不管第五有琴是不是在跟自己打招呼,童谣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

气得一把夺过杨子昂手里的牙刷扔地上,“你个禽兽!”

杨子昂含着一嘴的泡沫,口齿不清地,“你发疯呢?!”

然后就弯下腰准备捡起牙刷。

是谁说的年纪小还是个孩子的?!童谣对着他的后脑勺一通巴掌乱拍。

“你个死禽兽你!居然搞起潜规则!”

杨子昂捂着后脑勺,疼得皱着眉站起来,吐完了嘴里的泡沫。

“你搞清楚了吗就乱说,是昨天没空房间了,她自己过来的,你问她。”

那边第五有琴点了点头。

童谣抓过毛巾就往杨子昂身上扔,“你混蛋!来了你就要糟蹋?!”

杨子昂一手接过毛巾一手摁住童谣的脑袋,手臂伸直,把她隔开。

“我拍了一晚上的夜戏,刚刚才回来洗漱一下,怎么就要被你闹?你说说,我糟蹋什么了?”

童谣听到他的话一愣,疯狂挥舞的双手也停下来,极其心虚地撇了一眼杨子昂严肃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第五有琴。

“那你刚才说她??????”

“我昨天夜戏拍到很晚,今早又有几场戏,想着太赶了就没回家。但这宾馆又没房间了,所以就借住了一晚杨导的房间。”第五有琴在一旁解释说。

杨子昂放开童谣头顶上的手,给了她额头两个爆栗。

一边走向房间另一边的衣柜,一边说,“我可是一整晚都没回来,房间门都没进过。”

第五有琴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回来也没关系,又不是在一起睡觉。”

童谣听得一怔怔的,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放得开吗?

“行了,你们都下楼去吧,吃点早餐。”杨子昂晃了晃手上的衣服,示意他要洗漱了。

童谣和第五有琴拿着盘子,拣着宾馆自己做的中式自助早餐。

童谣问,“你真那么想啊?”

“什么?”

“刚刚啊。”

第五有琴嘴角含笑,“怎么会?”又凑近童谣的耳朵说,“其实我有点喜欢杨导。”

“所以我才那么说的啦。”

哈?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第五有琴说,“你不觉得杨导很帅吗?无论是长的样子还是做的事。”

呃??????她当然觉得啊。

“之前听杨导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童谣姐,杨导以前什么样啊?你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他的演技,他的眼睛 童谣开始睁眼说瞎话,“他帅个什么?脾气又大,做事也挑剔得要死。你不是也知道吗?”

“那次的确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最近和导演相处了一段时间,越来越觉得他很有魄力啊。虽然挑剔可是很细心,特别有责任心的样子。”

第五有琴像是带着些少女的羞涩,“童谣姐,杨导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他现在没有女朋友吧?”

童谣再次深切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议什么不谈爱情的破烂关系,还主动说什么没有义务与责任的秘密恋人。

这会儿被人问得哑口无言连一句“他有女友”也说不出来了吧。

她继续坑蒙拐骗,“看人可不能这么看,对工作有责任心就是对感情有责任心吗?做他女友很惨的,我认识他三十年了,我最了解。之前他谈了十年的女朋友,还不是一句不想结婚就把人家甩了。”

说完有好像很理解似的拍拍第五有琴的肩膀,“这点你得相信我。”

早上这场戏是女二结束一场外科手术之后和找到医院来的男一号之间产生感情变化的戏,对整部电影很重要,所以是杨子昂亲自导戏。

之后他就会去这附近的取景点继续拍摄男一和女一的戏份,女二的医疗戏份则集中给副导演带的B组拍摄。

童谣这么早来就是为了见一面出演男一号的朱亚文,刚进医院的拍摄场地就看到了他正在和工作人员打招呼。

哦吼~看看这西装,看看这身板,看看这满满行走的男性荷尔蒙。

鲜肉虽鲜,但腊肉果然也很有滋味啊。哈哈。

她掏出准备好的小本子,看了一眼杨子昂,得到眼神允许。悄悄凑上去,“可以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我真的一直很喜欢您的戏。”

朱亚文礼貌地笑了一下接过去,“谢谢支持,要帮你写句什么话吗?”

“坚持啊童谣!做个发际线不后退的医生!”

朱亚文嘴角上扬,差点没忍住笑声,眼神似乎在说,“你确定?”

童谣点点头,“麻烦您了。”

签名后竟然还得到了一个粉丝服务的握手,满足了,人生都满足了。

除了发布会,两位演员才刚第二次见面,就要演出一系列感情波折之后发现爱着对方的情感层次,似乎不是那么的容易。

杨子昂连CUT了三次之后,走到镜头前给第五有琴讲戏。

“你现在的情况是你爱的男人来找你了,他发现他爱上你了。而你之前由于种种原因一直都隐忍着自己的感情,在这一刻才终于可以表达出来。这时候除了台词还有什么?眼神啊。你想一下,这句‘我今天的手术做完了’在说的时候,你的眼神应该是怎么样的?”

第五有琴听了杨子昂的建议,看着他说,“我今天的手术做完了。”

杨子昂轻微摆了一下头,“还是不太对,你和我对一下,看一下我的眼神。就从‘他抓住她的手腕’这里开始,”

接着第五有琴就抓住杨子昂的手腕说起男一号的台词,“又要告诉我工作很多,下一次再说吗?”

杨子昂看着第五有琴,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我今天的手术做完了。”

他的眼神,第五有琴看见了,童谣也看见了。

那是会说话的眼睛,带着一丝对自己是否真的可以不再隐忍的疑惑,大声地呼喊着,“我也爱你。”

虽然童谣没忘记杨子昂曾经是演员,而且是票房成绩很好的演员,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原来他在演戏的时候这么轻松就能酝酿出这样的爱意。

更重要的是,这样容易的眼神,这曾经真实的属于她的眼神。在她回来的两年间,除了前不久在南城模糊中的一瞬,她竟然从来没有见过。

他果然是??????真的不爱她了吧。

也许是因为难过,也许是因为恼羞成怒,童谣突然有一种气得想哭的冲动。

和副导演说她先出去透透气,交代如果等会儿需要她在场就给她打电话之后,就走出了拍摄场地。

她觉得自己很好笑,无论是早上对第五有琴幼稚的行径,还是提议不谈爱情只谈恋爱的时候内心对杨子昂还爱着她的期待。

她甚至还想着,杨子昂既然答应她了,说不定就会在这期间明白他自己的心,会再一次向她靠近呢。

他们会回到以前相爱的男女关系,甚至结婚的问题也会得到好的解决呢?

现在看来一切都如雾里看花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妄想吧。

??????

周婉言总觉得城市的夜晚比乡村更漫长的缘由里,应该加上夕阳过早地堙没入高楼大厦这一点。

此刻她正受邀去到一个文娱圈的慈善晚宴。

晚宴本身是不公开性质的,可是因为一些作家、导演、明星也会应邀到场,所以每年举行晚宴的酒店门外都会围上一圈的记者。

周婉言也大方地让他们拍照后进了场,还没坐下就看到自己的后母黄芸也来了。

黄芸现在不过也才40岁,是她爸周震烽十年前娶的小老婆。

婚后,她给周震烽生了一个小女儿,刚满六岁。

周震烽名下也有文化产业公司,往年参加这种聚会都是公司的总经理过来。

今年竟然让黄芸来了,看来这个女人也为了野心在不懈努力啊。

想着,杜亦星忽然出现在眼前,正朝她笑着。

周婉言也笑起来,最近怎么好像在哪都能遇到他似的。

她一边往自己的座位走,一边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杜亦星跟着她走着,回答说,“公司让过来的。”

又稍微弯腰凑近她的耳朵,“今天不是有很多导演和制片人吗?公司说让我过来打打招呼。”

“嗯”,应着周婉言就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因为举办者是按着来宾身份安排的座位,她的位置就在黄芸的后斜方。

明星的座位都在另外一边,她本来是无意识地替杜亦星望一眼,却看到不远处的林存生。

两人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她又转头对杜亦星说,“先去你自己的位置上坐着,等拍卖会结束后的晚宴party时间再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突然的攻击 杜亦星刚走,周婉言前方的人就转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和黄芸小声议论。

“这不是你们家那个大女儿吗?怎么和一个小演员这么亲热?”

黄芸阴阳怪气地回应,“话可要说清楚了~她又没跟着我们家老周,谁知道小时候受的什么教育啊。一直以来就尽搞些混乱不堪的男女关系。”

周婉言听了直想笑,想着现在的小三都拥有一副神鬼逻辑吗?

自己做了小十年的二奶,才等到周震烽再离二婚。这才又过了十年而已,就已经产生种族认同感错乱了?

我是男女关系混乱,那她自己是什么?淫窝青楼女面向资本的自我救赎吗?

旁边的女人抚了抚黄芸身上的貂儿,接着说,“也是,看这样子你们家老周是越来越宠你了,等再过个几年小玉长大怕是不得了咯。再说你们家老周也就这两??????一个孩子。”

那女人顿了一下,凑近黄芸小声咕叨,“你们家老周对原来那位怎么样?”

黄芸许是看到刚才说了周婉言,她也没吭声,这会儿更是气焰甚嚣。

“她就是个五六十的老太婆,老周怎么会管她,早八百年就不管她了,她算个什么东西。”

周婉言本想着嚼了她的舌根就嚼了吧,何必浪费心情跟狗计较。

可是狗现在竟然开始不分人地乱吠。

她身子向前倾,脑袋搁在黄芸的头边,用另一边的女人正好能听清楚的声音说到。

“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做一盘爆炒猪舌,是不是一年都吃不完?因为舌头实在是~太长了。”

旁边的女人听得一惊,整个人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黄芸转过头来,横着眼睛,“你威胁谁呢?讲话这么没有教养!”

“我没有教养就算了,我就担心我可爱的妹妹小玉没有教养,毕竟有你这种小三上位的二奶妈妈。”

黄芸狠狠地咬着后牙,“你!”

“哦对了,我说错了吧。你应该是小四?还是小五?”

她又稍微贴近黄芸的耳朵,低着声音,“下次嚼舌根的时候,就像我这样,小声一点。再被我听到我就撕烂你的嘴。”

另一边的女人现在虽然有些害怕周婉言的胡言乱语,但更多的是带着些看笑话的表情。

黄芸被这样的状况憋闷得面色扭曲,双手愤恨地拧在一起,袖口的貂毛都像是要搓掉了似的。

拍卖会结束后是自助晚宴,晚宴刚一开始,周婉言就收到杜亦星的微信。

“你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现在要跟制片们打个招呼。”

周婉言一边回过去,“不可以,我想早点走。”一边继续和也来参加晚宴的老白聊着天。

不远处的杜亦星看完回复,朝着她祈祷般地望了一眼,她也逗他似的笑了笑。

一旁的老白看见了这副场景,阴腔阳调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啊?真有情况?”

周婉言笑,“什么情况?”

手机又收到杜亦星的消息,“就一会儿。马上!”

黄芸此时在二楼,刚和几个老板夫人聊完天。

由于宴会厅是中空大厅的设计,她一个人晃着酒杯往栏杆下一望,正好看到周婉言,同时还看到了不知道是谁刚才放在栏杆上忘了拿走的酒杯。

她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一会儿,看见周婉言身边的人也走开了。颤抖着手,轻轻一推就将那只酒杯直接挥了下去。

杜亦星正快要走到周婉言身边,看见一只玻璃杯笔直地朝她砸下来,来不及提醒她。只得一个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

“哐!”

酒杯碎在了杜亦星的头上。

周围的人听到声响都吓了一跳,瞬时间朝四方散开。

周婉言赶紧拿手捂住杜亦星的头,问,“你经纪人呢?!”

再一抬眼看见了正上方栏杆附近慌乱神色的黄芸。

她刚才就真应该把她的嘴撕烂!

酒杯里剩余的红酒落在头发上,随着后脑勺伤口的出血一起流了下来。

渗到酒精的伤口更是疼得杜亦星整个身子一颤。

周婉言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看着他的血从她的指缝中渗出,忙说,“很痛吧?我们现在去医院。”

杜亦星脑子开始有些发晕了,撑不住身体,把下巴搁在周婉言的肩上。“其实我刚才就是想跟你说??????”

她打断他,“头晕就不要说话了。”扶着他往宴会厅门口走。

恍恍惚惚的杜亦星整个人架在她身上,在她耳边喃喃,“想说,受伤也没关系。”

这句话听得周婉言心里一惊,它犹如千万只蝴蝶在忽然之间猛地撞进她的心脏,一起振翅飞舞起来。

这是她时隔多年后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快要哭了,“胡说!”她这样骂他。

服务员和经纪人这时候都从大堂赶过来了。

经纪人想要接过杜亦星,他没动,周婉言也就没动。

经纪人看了看酒店大门的方向,又看了眼周婉言说,“周小姐,外面记者太多了。”

她这才松了手,任人接过杜亦星。对着旁边的服务员交代。

“麻烦你们赶紧多跟几个人一起出去,在门口拦一下记者,方便他们快速上车。”

看着被经纪人架着的杜亦星上了车,周婉言才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转身。

她的步子踏得又快又重,好像要把脚下的那一双细高跟踩断。

她重新走进宴会厅,一眼找到黄芸。

因为刚才的事故大家都聚集在了一楼大厅,她拽起她的手就往二楼拖。

黄芸一直在她身后挣扎,小声喊着,“你要干嘛?”

可是周婉言正是怒气上头,根本不理她,她的手劲也大得她根本挣不脱。

刚走上二楼,周婉言就一脚踹开一个小会议间的门。一手将黄芸摔进去,一手将门上了反锁。

黄芸缩在一边,她刚才也是一时冲动,酒杯刚掉下去她就后悔了。

看到真的砸到人之后更是吓得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周婉言一个巴掌扇过去,黄芸直接被扇得摔倒在地上。

她强撑着胆子站起来,叫道,“你干嘛?!”

应声,周婉言再一个巴掌,“啪”地扇下去。

黄芸捂着脸,咬着牙,也猛地举起手准备扇回去。

周婉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怼到墙边。悍然不顾地一手捏住她的脖颈。

黄芸被她的手劲掐到呼吸不畅,咳嗽了两声,就掉下眼泪来,身体也开始明显地发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余波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怎么刚才害人的时候胆子这么大?!”

“我,我刚才也是一个不小心才??????”一边掉着眼泪,黄芸连声音都跟着发起抖来。

“他如果有什么问题”,周婉言说着。

捏着黄芸脖颈的手往上一扬,把她的头死死地怼到墙上,“刚才你推下去的杯子,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平静了一下语气,“或者我根本没必要摔碎你的脑袋。你说我要是像现在对你这样,跟小玉玩一会儿,她幼小的心灵会受多大的伤害啊。不知道会不会吓得以后门都不敢出了?”

“你到底想要干嘛??????”因为被周婉言掐着喉管,黄芸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了。

周婉言的声音充满了决绝的威胁,“我只警告你这一次,害人之前别忘了你还有个六岁的女儿。再敢动什么歪脑筋,或者再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她就一把扔开黄芸,摔门走了。

林存生正站在楼梯口像是等着她。

看她一过来就说,“走吧,我送你回家,宴会已经散了。”

刚出酒店大门,一群记者就围了上来。

“听说刚才酒杯是快要砸到您的,杜亦星帮您挡住了,这是真的吗?”

“他是看见酒杯掉下来才刻意保护您的吗?”

“他为什么要帮您挡住呢?”

“刚才好像看到受伤后是您扶着他出来,举止好像很亲密,请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不久前贵社的一篇第五有琴专访,有为杜亦星的黑脸绯闻澄清的嫌疑,请问这是因为你们关系匪浅吗?”

按照平时,周婉言一定会疑惑为什么这群记者现在还会待在酒店门口,没有追车去赶杜亦星的新闻,也一定会怀疑他们为什么对宴会厅里刚才发生的事情这么清楚。

可是这时候,她的脑子既是担心又是混乱,根本什么都懒得去疑心。

记者凑得越来越近,问题也越来越尖锐。

一旁的林存生突然搂住了周婉言,说道,“看到旁边有人受伤了自然是要伸手帮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希望大家不要随意猜测。酒杯掉下来是个意外,我女朋友刚才也被吓得不轻。所以今天就先这样吧,麻烦各位让一下。”

话音还没落,记者们就疯狂拍起照来,话头一转开始问。

“请问两位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呢?”

“这之后还会有对两人恋爱关系的公开回应吗?”

这时候酒店服务生出来拦住了记者,林存生没有再回答,在助理的带领下,搂着周婉言坐进了他的车里。

刚才那个复杂的情况下,因为涉及到的事情太多了,林存生的话一出口,周婉言想否认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此时坐在车里,她还没开口质问他。

林存生就松开搂着她的手,说,“抱歉,刚才也是情况太急迫了,我就那样说了。”

周婉言没说话,她与艺人恋爱时一向不喜曝光的原因,除了想保证私生活清净点,主要还是因为极度洁身自好的童书真无法容许她出现在任何绯闻里。

她不想和她妈产生这类让人头疼的冲突。

更何况刚才的事情除了曝光他们两已经结束的恋情之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她没法认同林存生的解释。

林存生似乎也感觉到她有些生气了,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血迹又说。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新人,我身边也没有别人。等热度过去了,再过个一两月发布下和平分手的说明就行了。何必又让人把受伤的事和那个小演员与你的关系吵得风风雨雨呢?”

这样的解释似乎有些说服了周婉言。

车子还没开进她的小区,她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联系人,“妈妈”。

周婉言闭上眼睛靠在座椅背上,叹了口气接起来,“喂”。

“你现在在哪?你立刻回来!我已经在你小区楼下了。”说完童书真就挂了电话。

这一晚上对于周婉言来说是真的很疲惫,她为什么也要赶着上来让她心累,为什么一次都不能就这样放过去呢?

林存生像是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对周婉言说到,“要不要我陪你回去解释一下?”

周婉言被他这话问得一愣,他这是怎么了?

他们什么时候是可以见家人的关系了?就连相互照顾对方的心情一直都是点到而止而已。

只是觉得奇怪,也没细想。

她在单元门口下了车,童书真看着她一言不发,直到上楼走进屋内。

“你非要气我是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做些出格的事情,你以为上绯闻是一件好事吗?”

“今晚的事就是个意外,是有个演员受伤??????”

话还没说完,就被童书真打断了,她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让她看新闻报道。

“一次和两个男艺人闹出这种绯闻,这还是意外?那你要是认真的,你还想闹出多大的事?”

周婉言看了一下手机,她和杜亦星的风闻早已经被覆盖得没影了。

杜亦星受伤的事也因为经纪公司发布的正在接受治疗、无需担心的声明而平静下来。

只有她和林存生的恋爱消息登在了热搜第一。

童书真这时候捂着胸口,一边握拳锤着两下自己的心口,一边带着些哭腔。

“你是不是让妈妈不要活了?”

周婉言心累得不想再解释,只说,“妈,行了,别说了好吗?这次算我错了。”

童书真听到这话像是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没说出来,露出了无比失望的神色,拿起手机包包起身就要走。

周婉言拦住她,“妈,你这又是干嘛?”

“你不想听我说话,那我还在这里多嘴讨人嫌干什么?!”她的眼眶里含着些泪水,甩开她的手。

周婉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耐着性子,即使再烦,也要用她最温柔的声音解释。

“我哪有不想听你说话,我只是累了,今天不想跟您吵架了。”

她希望童书真能就这样被哄好,让这次就这么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只是她还不懂 童书真却叹了一口气,露出更加失望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又真的听过我的话?让你不要参与你爸公司的事情,你哪一次不是跟我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由着你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婉言是真的累了,对这个话题也是真的厌倦了,语气开始有些生硬。

“妈!你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因为你一直在做不应该做的事,而我是你的妈妈,我就该劝住你!”

周婉言想到晚宴上黄芸嚼的舌根,一时气愤上头。

“那你说说什么才是应该做的?我不过是把他欠我的都拿回来!”

“他欠你什么?”

在童书真的心里,她越来越担心她的女儿因为相对剥夺感而对某些事走了极端。

“当年是我没要他的钱,是我欠你的!你要拿什么你找妈妈!”

看到童书真明显激动起来,内心某处觉得不该跟她吵起来的周婉言,尽量克制地将自己的声音软下来。

“妈,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看的。你不要的东西,扔下立马就会有人捡去。该你守住的阵地,你不占领别人马上就会去占领。”

可是童书真听到这话,语气更加激烈起来,“那你要守住的阵地是什么?钱吗?你爸爸怀里的钱吗?!”

周婉言的火气一个没注意就被点着,“对!就是钱!你一直守着死理有用吗?即使一分钱也不拿他的,也没有人会念你的好,只会更加觉得你窝囊,更加欺负上头!这样你也乐意?!”

“我乐意。”

童书真看着她的女儿语气坚决地说,“她说就让她说,只要不掺和他们的事,始终是清者自清。可是掺和进去,她一个人说的话,就会带起无数旁人的风言风语。小言,这才是妈妈不乐意看到的。”

“可是我不乐意的是突然某一天就住进了只有一个通间的出租屋,高三时交不出美术学院的补习费,连买颜料的钱都没有。如果不是舅舅帮忙,美院也根本就读不了。因为去各校参加艺考的钱都没有!”

周婉言从来没有对童书真说过这些,此时的童书真听到这些话,身子都僵住了,极其心疼又控制不住的泛起眼泪。

周婉言话里的舅舅,就是童谣的爸爸童书国。

童书真、童书国、和童欣的妈妈童书秀,三人是亲生兄弟姐妹。

当年童书真离婚时,第三者因为不想要她分得一半周震烽的财产,就故意散播绯闻谣言说她也在外劈腿出轨。

童书真本来就是倔强顶真的人,在这样的谣言下,索性就一分钱也没有要。

所以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经济条件都不好。

确实是因为弟弟童书国的帮忙才勉强撑了下来,等到周婉言上了大学才好些。

童书真本以为周婉言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她初高中的时候童书真也常跟她谈心,问她觉得跟着妈妈辛不辛苦,想不想找爸爸。

她每次都对她说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现在想来,也许,她的女儿小言那时候一直忍着这些辛苦吧。

周婉言看着童书真,心下觉得自己提起以前的事情,实在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调整了一下语气,“妈,你那时候受伤害,那是年代的原因。现在绯闻根本都不算什么的,每天都在漫天飞。我不想去管什么绯闻不绯闻的,它根本伤害不到我。我只想努力得到我该得到的。”

童书真想着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于按照她的年代、她的观念来对待周婉言的事情了,顿了几秒没说话,推开大门走出去。

语气并不再那么激动,“小言,你好好休息吧,妈妈今天还是先走了。”

周婉言紧跟着出了门,给她妈妈在小区门口拦了辆的士,送了回去。

只是她这时候还不懂,就好像切肤之痛是想象不出来的一样。某些事情往往要等到真的爆发后,才会明白它对你的伤害程度到底有多大。

她刚再次上楼回到家,就接到小乐的电话。

小乐在电话那头声音都慌张得发抖,“老板!出大事了!L护肤品牌的广告掉了!”

L品牌是目前岚杂志A刊最大的几个广告主之一,整整占了3个版面。

广告部的人到底怎么会弄丢这么重要的客户?

“他们怎么搞的!”

小乐被周婉言吼得一噤,赶紧说,“听说是专门负责对接L品牌的那个员工出了私人问题。”

“让广告部的所有人,现在立刻去公司集合。”

周婉言拿上钥匙就火速又出了门往公司赶。

在文湖社区医院上班的时光才让童谣觉得医生原来也是能正常喘气的职业。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同僚们,但每天耳边少了无数声值班护士、手术室护士和护士长的呼叫,世界真的变得如此之清净。

又遇到郑驰的时候,看着他一脸的震惊,她知道他肯定没想到她怎么会出现这家社区医院。

童谣指了指墙上的彩色照片大海报,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说,“我倒是不惊讶会在这里遇到你哦。”

墙上的海报上写着,“欢迎万北医疗阳光行活动走进文湖社区”。

上面还打印了一张社区医院几个院长和郑驰的照片。

童谣特意走过去圈了一下那张照片,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公司宣传部漏洞太大了,怎么能让医院自己做海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乡村企业家的聚会吧。”

说完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郑驰也跟着笑。

“我是过来参加乡村企业家聚会,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自愿来打短工的啊,过两个月再回本院。”

郑驰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到,“你等会儿什么时候下班?”

童谣趴到一旁的墙上看了一下这周的排班表,“今天是白班,下午五点半,怎么了?”

“有个事找你帮忙,腹腔镜模拟训练仪测试,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童谣想了想,“是上次南城交流会提到的那个?”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金窝一日游 “嗯,刚出的第三代改良版,还没开始量产。”郑驰正说着,他的助理过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听完,玩笑似的对着童谣说,“乡村企业家的聚会要开始了”,又晃了晃手机,“电话联系。”

然后就转身走了。

下午刚四点半他的电话就来了,说等会儿正好过来,顺道接她。

因为文湖社区医院在中山大道的分岔路上,需要转弯进来。

童谣怕下班高峰时间,开车拐进来不方便,就让他在中山大道和分岔路的交叉口红绿灯往前一点等她出来就行。

一会儿,到下班的点了,郑驰开车到中山大道,停好车后往医院方向望了望,还是下了车,自己往那边走过去。

刚一转弯,看到童谣在路边的一棵树旁边蹦跶。

光秃秃的树没有一片叶子,只剩昨天晚上的一点积雪堆在较粗的枝子上。

童谣一跳起来,碰到树枝,积雪就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散落下来,从她的身旁缓缓划过,或者飘飘荡荡地停留在她的头发上。

他走过去,静悄悄站在蹦跶的童谣后面,“干嘛呢?”

刚跳起来的童谣被吓得一惊,准备落地的时候身子歪,后脑勺直接撞上了郑驰的脸。

“啊!”郑驰被她撞得低呼了一声。

童谣这才站稳了,赶紧转身问他,“没事吧?”

“没事。”他一手捏了捏发酸的山根。

“所以你干嘛没事要站在别人身后吓人。”童谣又扒开他的手仔细看了一下,“真没事吧?”

“没事”,郑驰觉得有点好笑,又问,“那你在干嘛?”

童谣看着树上一根有点长的树枝说,“我想把它折下来”。

指了指旁边不远的人行道路说,“插到那儿。”

郑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个丢了井盖的窨井口。

他往树边站了一步,伸手把树枝折下来了。

童谣看他这么自觉帮忙,索性指示他,让他过去插到井口里。她自己顺手打了个。

郑驰办完又走回来的时候,听到她还在跟那边的工作人员描述。

“对的,中山大道拐进分叉路这边大概走两百米就是了。刚插上了一根树枝,应该蛮明显的。”

她的脸有些红扑扑,睫毛上还挂着小小的结晶,讲话的时候呼出一团团白气又散去。

也许是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他自己都不知觉地在她说话的时候伸手轻轻帮她挥掉衣服上的落雪。

童谣看见郑驰这动作,挂了电话自己也伸手狂抖擞了两下头发。

“差不多了。现在是去你公司拿模拟器械吗?”

郑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干嘛。

还好她没觉得奇怪,转换话题似的说到,“想不想去看看你一直要我让给你的画?”

郑驰刚一推开他家的门,童谣就看见了自己的那两幅画。

它们顺在铺了绒毯的地面上,靠着客厅的木质书架,旁边还摆了一排的画,看起来都像是非洲的风光。

她跟着走进客厅,听到郑驰问她想喝什么。

“有热的吗?”

“好像没有”,他一边走向厨房一边问,“喝茶吗?”

童谣怕沾了茶叶又影响睡眠,说道,“算了,就来杯手工现煮热白开吧。”

郑驰弯着嘴角笑着拿起热水壶,“等着。”

在客厅沙发坐下来她才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套公寓。

坪数本就有些大,加之各个区间的隔断都不是用的完整墙体。

有的是通透的吊轨推拉门,有的是接上天花板的书架代替,整个房子看起来就更开阔了。

各处的地面上顺着一些画作,墙面上也点睛般地挂了几幅。

装修、设计、陈列就连茶几上随意散着的几本书都完全是在为大大的“老子有钱又有闲”的标语而代言。

童谣突然为她的两幅画感到很欣慰。孩子们,在金主家待得还舒适吗?

这时郑驰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童谣摇了摇头,为自己感到很痛心,接过水杯说,“好不容易逛一次金窝,我竟然说什么要喝热白开。”

“那也没办法了”,郑驰也在旁边的沙发坐下,“金窝产品不提供退换货服务。”

童谣笑着转过身趴到沙发背上,看着墙边一排有关非洲风土的画,指着她的那两幅。

“我的这??????我想要的这两幅画放在这里,呃,画工对比很惨烈啊。这些画都是你买的吗?”

“嗯”,郑驰喝了口热茶,“有吗?我反倒更喜欢这两幅。”

童谣转过头,怪怪地笑着,“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了,你的审美是不是真的有点奇怪?”

“嗯??????”他放下水杯,看着她,“也说不定是有点。”

她又指着另一边绵延进书房的墙边的画作,“那些也是买的吗?”

“不是”,他顿了一下,“那边是我妈以前的一些画。”

“噢!好像还有好几幅建筑设计草图诶,你妈妈是建筑师吗?”

童谣新奇地站起来,走到客厅另一边靠近看了看。

“嗯,其实我也是学建筑的。”

郑驰答着,看了一眼童谣,“在非洲的时候,我就是在建筑公司。”

“建筑师跨行做医疗器械?!”童谣瞪大了眼睛,比了个大拇指,“您厉害。”

她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惊道,“诶?!”

郑驰虽然没对她能想起什么事儿报希望,但还是因为这一声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结果童谣果真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再次趴到沙发背上,觉得神奇地问。

“那这些关于非洲的画,该不会都是因为上次说的那个萍水相逢的女生你才买的吧?!”

她仔细地看着那些画,其他的不确定,但是有几幅肯定是阿尔及利亚的风光,又说。

“难不成是你对阿尔及利亚情谊深厚,回来了特别想念?应该不会吧,那边建筑行业好像特别辛苦啊,尤其是前些年。”

郑驰无奈地笑了笑,“算是因为她吧。”

童谣惊奇地转回头,“不会吧?你也太纯情了!”

用准备好听八卦的姿势往前坐了坐,“不是萍水相逢吗?难道后续发展惊才绝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所有偶然都夹杂着必然的存在 “后续啊”,郑驰卖着关子,“后续我就回国了??????”

哈?童谣眼皮一耷拉,无语地,“所以你就是单纯地爱阿尔及利亚是吧?”

郑驰笑,语速缓缓地讲起故事来,“所以我就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你也知道的,钻石大哥都是很忙的。”

童谣翻着小白眼,恭敬地双手往前一举,做出“您请”的手势。无声地比着口型,是,是,你是大资本家你最忙。

“我忙得好像早就忘记这件事了,然后我就非常偶然地再次看到她了。”

童谣的眼睛忽地睁大,对嘛!这才是一个好八卦的走向啊。

“我怎么感觉要精彩起来了?再然后呢?你们在非洲的不愉快就和好了?”

“并没有。”郑驰微微摇了摇头,又好笑地蹙眉,“她当时的形象太有冲击力了,比在非洲的时候更奇葩,完全超出我的接受能力。而且她完全不记得我了。”

“啊?”

他粲然,“这时候,又出现了一件偶然,我的公司和她所在的单位是合作关系。因为处理公事又遇到了几次。”

童谣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这题我会,然后就是大总裁与小白兔的故事?!”

“什么?”郑驰笑起来,挑起眉毛,“你在脑补什么?哈哈,你的取向是这种类型吗?”

呵,“所以后面怎么样了?”

“接触了几次,觉得她挺有趣的。”

“就这样?什么都没做?”

他想了想,“有一次我有特意安排和她去同一个地方出差。”

童谣立刻说道,“捉到你了吧!你这就是典型的以公谋私,大总裁与小白兔标准戏码。”

“是吗?”郑驰玩味地说,“我是大总裁没错,但可没看出来她哪是小白兔。”

童谣一心只想听八卦爱情故事,“然后呢?”

“然后没过多久就又偶然的遇到她了。”

郑驰说到这里,童谣突然想起了好像是大学期间,有一次和杨子昂吵架的时候。

两个人在图书馆冷战,杨子昂在旁边画分镜,她就无聊地从书架上抽了本言情小说看。

正好是一本重生文,看到一半童谣把书摆到杨子昂眼前,手指戳戳,故意斗气。

“我要是重生了,第一件事就是躲过你这条狗崽子。绝对不会再喜欢你!”

谁知道,杨子昂眼睛都没抬一下,“不可能。”

“呵,你哪来的自信。”童谣把头别过去继续冷战。

杨子昂却转过头,拿手把她的脸掰过来,“这不是我的自信,所有偶然里都夹杂着必然的存在,知道吗?”

“什么意思?”

他松开手,继续盯着稿纸,动起笔。

“意思就是,你觉得的那些只要躲过了,就不会喜欢上我的偶然,本来就是因为你喜欢我才存在的。所以,只要重生后,你还是你,那些偶然就会一直出现。”

想到这儿,童谣顿住了,她转过头问郑驰,“你知道有一句话叫作,所有偶然里都夹杂着必然的存在吗?”

郑驰没说话,只是怡然笑了笑,有种膝盖中了一箭的感觉。

在岚杂志总编室刚摔了一叠稿纸的周婉言,这一整天身边都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氛。

搞丢广告主的员工,昨晚在广告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就直接潜水了。

本来L品牌连续五年,每年都是默认续约的。

这事儿一出,周婉言只能先让一个人去跟L公司内部接触看看问题出在哪,有没有挽回的可能性。

又带着广告部连夜把可以替代的,来年广告合约还在商洽中的等量品牌全都列了出来。

从早上八点广告部就开始按照品牌名单联络,然而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切实的补救方案。

这时候与L公司内部接触的员工才通过各方渠道基本上弄清楚了缘由。

回到岚杂志,却不敢进去总编室告诉周婉言。

总编室的活页窗帘关上了,就是岚杂志的社内一级警报。

广告部的各员工看见自己的小老板都在里面不知道正挨着什么骂,谁敢勇闯风暴区搅合一棒呢。

于是几个人一商量,只好怂恿小乐去。

小乐能怎么办,小乐也很委屈,谁让传达信息就是她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呢。

她在总编室的门口扒拉来扒拉去就是不敢推门,认怂想转身走吧。

后面就站着一群广告部同僚们张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她刚想从活页窗帘的缝隙里看一下里面情况怎么样了,就听到一个声音,“有事要说就给我赶紧进来!”

“好的!老板!”

小乐一闭眼,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刚进去就害怕被殃及池鱼般,以二倍语速一字一句立刻报告。

“刚才广告部外勤回来了,说广告掉了是因为担当L品牌的那个女生和L公司老板闹出了私情。”

话音刚落,广告部负责人的头就栽下去了,小乐在旁边心疼地看着他。

他这时候肯定恨不得把头直接栽到窗边那株盆栽里吧。

除了牵头新的客户,杂志社广告部负责人最重要的就是分配好与各品牌商广告主维稳的员工。

这种事情,是第一大忌。

看见周婉言眼神马上就要变激光了,小乐赶紧悄悄地往后退,准备溜出去。

对不起了,同事盆栽先生,狂风暴雨就留给你一个人承受了。

手刚搭到门上就听到周婉言喊她,“小乐,过来。”

完了??????

想着这次她一定要敲广告部一顿大餐做补偿。

小乐颤颤巍巍地走到周婉言旁边,本以为要挨骂了。结果她老板只是给了她一张名片,就让她出去了。

小乐接过名片刚走出门就收到周婉言的短信。

“和名片上的人联系,查一下那天慈善晚宴酒店宴会厅的监控。”

她突然觉得她老板也是蛮累的,烦着广告版面的事,还要操心着那天意外坠酒杯的事。

一旁观察的广告部同事们忽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小声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小乐一边摇着头,一边收拾着包包准备走。

广告部的同事看见了,还以为她被炒鱿鱼了。拉着她说,“我们对不起你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脑洞坑与论文坑 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小乐点点头,“知道对不起我就行,记得你们欠我一顿大餐啊。”

说完就挎上包,迈开步子。

谁知同事们却你一爪我一把地仍旧拉着她,苦口婆心地说。

“你先别急着走啊。既然原因搞清楚了,肯定很快就能解决了。等这事儿一结束,说不定老板心情一好转,就不炒你了呢。你这样走了,我们良心多不安啊。”

小乐心想,炒我?什么炒我?

又看了看眼前这状况,她们这是误会成什么了嘛。

张口就说,“我没被炒,是老板让我??????”

讲到这儿,猛地收住了嘴。

老板刚没在办公室里交代,还额外给她发信息,这事儿应该是不能乱说。

可是不说这事儿,说个什么理由呢?

同事们张大了眼睛看着她,“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

小乐脑子一短路,“是老板放了我半天假。”

哈?

看着同事们一个个“你到底在瞎说些什么”的表情,小乐一慌神只能胡编一通。

“不是从昨晚上开始就加班一整夜了吗?说太累了,反正我现在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了,就让我回去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太欲盖弥彰。

她们老板本人都还加着班呢,再说也不是那种会体谅员工休息时间的人啊。

可同事们看起来竟然都相信了。

小乐疑惑地进了电梯,忽然她的社内好友大丁也跟着进来了。

问她,“老板真让你去休息啊?”

小乐呃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大丁用标准的八卦语调趴在她耳边说,“你不知道老板喜欢你吗?”

什么东西?喜欢谁?小乐猛地回头,“你在说什么鬼啊?”

“真的!全公司恐怕就只有你不知道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老板喜欢的是男人好吗,她以前某些男友大家都见过啊!”

大丁伸出食指摇了摇,“你就没想过老板有可能是双性恋?”

小乐无语,“就算有可能,但就凭这个?”

“谁说就凭这个?你知道在你任职之前,总编助理半年就换一波吗?做得最好的那个,都只待了十个月!”

“切,就不能是因为我比她做得更好,所以做得更久?”

大丁不理会,继续说,“而且你还拿着双份工资。”

“那是因为我做了两份工啊。老板本来一直都是两个助理。我任职没多久,负责日常生活的助理离职了,所以才都交给我了啊。”

“那老板为什么不再招一个?”

小乐刚想说什么,被大丁怼了回去,“不要跟我说她懒得招人啊,明明之前半年就要招一次。再说了,就那个压榨大魔鬼的个性,她让人兼两份工,还能记得主动给人双份工资?”

小乐顿了一下,不??????不会吧??????

“还有,你现在租的房子是不是老板帮你找好的。”

“那是我兼职了生活助理后,老板嫌我住得太远了不方便才??????”

小乐越说不知道为什么就越没底气了,难道?难道?

大丁一副“终于有点明白了吧”的样子,凿凿有据地接着说,“还有还有,你被老板扔过稿子吗?”

“扔过啊。”

大丁表情神秘地晃晃脑袋,“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大丁说的,是周婉言看到写得稀烂的采访稿的时候,生起气来会直接拿起摔回到人家身上。

小乐突然回忆了一下,她好像真的没有被这样摔过啊!

“再有,你被老板吼过吗?”

“吼??????吼过啊。”呃,好像吼得没那么大声?

难道,她的大老板真的看上她了?

虽说有时候也会觉得老板很美,可是,可是她还是喜欢男人的啊。

要不?现在开始??????

小乐走出大楼猛拍了两下脑袋。

她不知道她又因为自己那天坑般的脑洞误会了些什么,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绕进去了。

正在办公室里和广告部负责人讨论如何奋力抢救金主的周婉言也绝不会知道,她就这样,被证实了一条社内最是奇葩沙雕的小传闻。

童谣抱着腹腔镜模拟训练器械的盒子,越往家里走越是后悔,怎么就答应了这个差事。

她没想到还要写报告啊!这完全就是被郑驰坑了吧。

当时她为了晋副高职称好不容易写出来的论文,还是在非洲四年做了一千多台手术之后才挤出来的。

在校期间就为了论文苦恼得不行,导师也完全给不了任何帮助。因为这论文问题都可以说是她们的师门传承了。

童谣的导师是国内外科手术做得数一数二的人物,尤其是缝合,那叫一个手捷如飞,缝得又快又美,连结都给你系得漂亮。

她导师的手术记录视频,不知道治好了多少外科医生里的强迫症患者。

当年一位师兄跟着老师跑急诊的时候,来了一个误吞了一把带壳瓜子卡进气管的小女生。

情况算是特别危急,师兄进手术室后,立刻接到了正在隔壁做截肢手术的老师的指导电话。

“不能竖切,只能横切!”

师兄以为病人有什么特殊情况,术后问老师。

结果他们导师说,“小孩子才五岁,竖切留疤更加明显,以后小姑娘长大了多难过啊~”

这样一位手艺精湛,不仅以病人的健康为己任,还以病人的美貌为己任的泰斗人物。

唯一的不足就是每年她们为了论文头大的时候,转头一看老师,得,老师看起来头比她们的还大。

童谣在她的书房小矮桌上,正用着模拟器练手,杨子昂拿着剧本上楼来了。

看着他每次霸占的桌子被占了,随手把旁边的懒人沙发拖到身旁靠着,问她,“哪来的仪器?”

童谣狂叹了两口气,“上次跟你说过的在我们科室捐病房的那个人给的。”

又往地上一瘫,“说让我帮忙,我以为就是试用一下,谁知道还要交报告。”

说着翻了个身,面朝着杨子昂,把头也搁到沙发上,“这回坑惨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进取与窝囊 “买画的那个人?”

“嗯!就是他。”

童谣听杨子昂这么问,讲起今天的金窝游记来。

“刚才还在他家看见我的那两幅画了,哈哈,待在名家作品旁边鱼目混珠呢。”

说到这儿兴致勃勃地坐起来,“你知道吗?他之前居然是建筑师,有没有很神奇?而且他妈妈也是建筑师,他家里还挂着他妈妈的画呢。不觉得好羡慕吗?一看就是在很有感性的那种家庭里长大的~”

“是吗?”杨子昂的话应得好似随意,并没有什么异常。

童谣想了一下,点点头。

“也是,你肯定感觉不到咯。你看看我和婉言还有童欣,我们简直就是失败家庭的三种典型。你不知道吧?我们仨小时候最羡慕你了。”

杨子昂眉头蹙了一下,只是还没等童谣发现,楼下的门铃就响了。

来的人是第五有琴,刚一进门就说,“导演,大家一起聚餐你为什么不去呢?”

“你又过来干什么?”

“过来接导演去聚餐啊,你不去那多没意思啊。”

第五有琴说着,还拉了拉杨子昂的手臂。

怎么就动起手来了?!童谣看着这情形,敢情她现在站在这儿就是透明的是吧?

她索性往两人中间一站,“杨子昂,我还没吃晚饭!”

说完就看到第五有琴在一旁给她使眼色,童谣哼地别过脸,假装没看见这道电灯泡驱散令。

谁知杨子昂却说,“走吧,去聚餐。”

什么?看着两人就要走出门,童谣一个大跨步,迈到他们面前,“我说我还没吃晚饭呢!”

第五有琴又开始疯狂地使眼色,像是在说,“快看看这氛围,帮帮忙让导演跟我单独待一会儿。”

童谣看了看她,装作一本正经地,“你从刚刚开始干嘛一直给我使眼色?奇怪啊真是。”

这话问得第五有琴一愣。

杨子昂看着童谣,露出一点笑意,“你不觉得你这样子才奇怪吗?”

说完两人就走了。

门“碰”地关上,童谣待在门里,小声嚷嚷。

我奇怪什么?呵,你们演员没事儿总往导演家里跑不奇怪?!

这时候岚杂志那边的事儿已经差不多落定了。

其实长久合作的广告主丢了,最怕的是什么缘由都不知道。

只要知道了原因,尤其是这种出现个人问题的情况,基本上都能重新找回来。

因为这种情况下,对方陡然取消合约之后,冷静下来再从经济利益上考量的时候,还是会发现一直良好合作的那一家仍然是最优解。

这次的事儿,周婉言和广告部负责人与L公司重新取得联系,给出让利。

放弃了来年广告和约逐年加价的那部分金额之后,就又与L公司重新签好了合同。

这会儿,她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小乐就进来了。

“老板,我去查了,酒店那边的监控没有拍到二楼栏杆那块区域的。”

“知道了”,周婉言应了一声看见小乐没动,问,“怎么?还有事儿要说?”

小乐因为想到今天听大丁说的事儿走神了,忙答,“没,没。”

周婉言往外挥了挥手,“那去开车吧,下班了。”

坐在车上的周婉言,看着手机里今早杜亦星发过来的消息,点开了打字框。

一闪一闪的光标旁,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又关上了手机,并没有回复。

那天杜亦星没有伤到颅内,去医院做了个外伤处理,缝完针后,基本就算治疗完成了。

只是因为毕竟还是高空坠物砸到了脑袋,需要在医院住一个星期,持续观察一下。

周婉言闭上了眼睛,她这时候对自己感到有些厌恶。

小乐跟她说栏杆处不在监控拍摄范围内的时候,她心里是舒了一口气的。

从内心深处来说,她并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

如果闹出官司,那对她爸周震烽的公司肯定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而她,想要接手周震烽的产业。

即使不是接手他全部的财产,但如果现在他的企业名声受损,那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必然也会被削弱。

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再一次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去爱一个人。

她做不到坦坦荡荡地对杜亦星说,她知道推酒杯下来的就是黄芸,如果他想追究黄芸的法律责任,她无条件为他做证人。

面对一个因为救自己才受伤的人,面对一个善良可爱还爱着她的男生,她发现自己还是优先选择了利益。

而且,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他的好,所以她还在为自己这样的选择找借口。

没有监控的话,经纪公司是不会打官司的,酒店方面在私下道歉、赔偿,公关一下也就过去了。

没有监控的话,这样解决,在客观上就是对杜亦星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她安慰追求利益与野心的自己的借口。

也是她即使做出了只守护她自己利益的选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杜亦星的借口。

所以,对于杜亦星,她绝对不能再靠近了。

如果已经知道自己最爱的就是她本人了,再去让一个满腔热忱的人觉得她还会有学会爱别人的可能,那就太伤人,太垃圾了。

周婉言回到家,发现除了童欣,童谣今天居然也正窝在她家。

她一边脱掉外套,一边指着童谣问,“你跑过来干什么?”

童谣没头没脑地,“我在跟童欣讨论世代大矛盾的相关问题。”

“讲人话”,周婉言走到客厅也在沙发上坐下。

“我讨厌20代的小女生。”

童欣立刻应和,“我也讨厌!”

“鬼的讨厌,你们纯粹就是老女人的嫉妒。”

周婉言说完,想到她就是因为某个20代的女生,所以才从昨晚上出门了一直忙到现在。又说,“我也讨厌。”

再想到她自己有多自私自利,倒了杯酒,猛灌入喉,“我还是最讨厌30代的女人。”

童谣也干完杯里的酒,想到她身为30代的女人简直窝囊透了,连20代的直白和争取都做不到吗?

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别人倒是无所谓 第五有琴没有想过杨子昂会这么简单爽快地就答应了跟她一起来聚餐。

可是他坐在餐桌边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吃,正想着,看见杨子昂皱了皱眉起身离开了。

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她想到刚从他家出来的时候,他就说胃不舒服,吃了一颗胃药。

怕杨子昂这会儿是胃痛更严重了,她也起身跟了过去。

她就默默地跟着,没声张,因为她感觉杨子昂好像并不想别人多关心这件事。

刚才杨子昂的胃药就是装在一个轻咀嚼口香糖的盒子里的,他拿出来的时候,第五有琴还以为他想要吃糖呢。

那个牌子的咀嚼糖她也很喜欢吃,看了一眼发现模样和她吃过的不一样,才问道,“导演你吃的什么啊?好像不是糖啊。”

杨子昂就只随口嗯了一声,说是胃药。

等她再问,为什么要把胃药装在口香糖盒子里,杨子昂就没说话了。

然后一路无言到了聚餐的饭店。

她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艺人们生病的时候也常常会把药单独放在没有标识的盒子里带着,免得多生些闲言碎语。

杨子昂进了卫生间,她就在远一点的转角处等着。

一会儿,杨子昂出来了,微微靠在墙边,脸上的表情显现着他此刻的难受,看得让人心疼。

第五有琴走过去,递过手帕,“导演,胃里特别不舒服吗?”

杨子昂像是没想到她会在,一抬眼间脸上的表情就收敛了,接过手帕,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啊,刚才吐了吗?”

杨子昂没回答,往餐厅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第五有琴。

像是想说什么,结果还是没有开口就转回了头。

第五有琴自小就演戏,别的不会,人的行为表情还是理解得很明白的。

她往前两步跟上杨子昂,“导演,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起的。”

别人倒是无所谓,只是??????

她看见他仍然像是有疑虑,走到他面前,正面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杨子昂像是被她的保证逗笑了。

她看见了,也弯着嘴角,明朗地笑起来。

凑到杨子昂耳边又说,“我其实也胃不好,毕竟作息三餐都不规律嘛。所以我有经常去一家中医院调养,效果还不错诶!要不要给导演也介绍一下~”

“不用了。”杨子昂继续往前走。

第五有琴跟上去,“是真的效果不错!试试也没坏处的??????”

那边周婉言的家里,除了童欣,另外两个女人已经喝得有些醉了。

本来平常工作日的晚上,童欣就不怎么会喝酒,即使喝也就是一瓶啤酒解解渴的程度。

所以今天她因为知道自己有可能怀孕了,滴酒未沾,周婉言和童谣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童欣犹豫着要不要跟她们两讲起自己怀孕的事,这样周末去检查的时候,还会有两个姐姐陪在旁边。

刚想要开口,手机响了,是江逸。

童欣接起来,听到那边陌生的男声说,“请问是江逸的姐姐吗?”

想着可能是江逸又在外面玩到喝醉了,答到,“嗯。你们那是哪儿?”

“哦”,那边像是因为她直接问地址愣了一下,接着才说,“我们在工体这边的联动酒吧,江逸喝醉了,我们又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才拿他手机给您打的电话。”

“谢谢,我马上过来。”

童欣到酒吧门口,给江逸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他的同学才把他从里面架出来。

她看着歪歪倒倒站不稳的江逸,问他,“小逸,你又喝醉了?”

江逸晃晃悠悠地把手从同学的肩上拿下来,答道,“我没醉。”

“那你说我是谁?”

他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看到了朦胧的视线中她的脸。

声音有些呢喃,“童欣。”

应声,她猛地拍了一下他的额头,“童欣是谁?”

这一拍江逸好像是有些清醒了,他睁着眼,定睛看着童欣。

好一会儿后,他说,“姐姐。”

“嗯,我看你现在是有点清醒了。走吧。”

童欣说完伸手接过江逸,跟他的同学道了个谢,就又坐进了计程车。

江逸现在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也不能说是现在,他本来从高中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住。

到达他租住的小区门口,下了车。

可是在计程车上颠簸了一阵子,江逸的酒劲像是完全上了头。

这时候已经连刚才的清醒程度都做不到了,童欣只能架着他往里走。

到家之后,又烧了热水,沾湿了毛巾,给他放在额头上热敷了一会儿。

凌晨江逸醒来的时候摸着脑门上的毛巾,想起昨晚是童欣去接的他,他立刻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

客厅里童欣正窝在沙发里睡着,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一抹淡蓝色从窗外一直蔓延到视线所不能及的远方。

细微的光亮透过窗子,洒在童欣的身上。

这样的画面好像是江逸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过的。

可是无论是梦,还是现实,他都没有拥有它的资格。

他拿过身旁的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却看到屏幕上的信息赫然写着。

“看来童法官今天又加班到很晚啊,走夜路记得小心。”

这短信什么意思?威胁吗?!

江逸索性把童欣摇醒,“姐,醒醒。”

童欣嘟囔了两声睁开眼,看见蹲在眼前的江逸,刚醒来的声音带着些慵散。

“你现在酒醒了?几点了?”

“六点了”,他把手机屏幕摁亮,放到童欣眼前,“姐,你怎么会收到这种消息?”

童欣坐起来,“没事,那就是一个以前案子的犯人。估计也就是发这类消息想吓吓我而已。”

“万一他之后真的做什么事呢?”

江逸有些着急,她为什么对这种事情都能这么没心没肺掉意轻心的?

“不是有履职保护吗?姐,这种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意。”

童欣笑,“收到威胁短信就申请履职保护,那是浪费公共资源。再说了,十个法官里估计就有十个都收到过这类信息,就凭短信,履职保护是申请不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为什么想要知道 “你就别担心这么多了”,童欣说着站起来,往厨房走去,问他。

“毕业论文开题了吗?”

她的家长口吻,总是会一瞬间就堵住他想说的所有话。

江逸跟着走进厨房,“刚和老师一起定了个方向,准备写地区的立法实践与探索。”

看见童欣在找什么,他打开头顶橱柜,把面条鲜拿出来递给她。

恢复到吊儿郎当的样子,半靠半坐在洗碗池边上,“我是真不爱写。”

“不行,必须写。”童欣说着,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往旁边去,“这位置是给人坐的?”

又说,“毕业证和学位证都得拿,也不想想你姐我在你高中时候受了多少累。”

江逸涎皮赖脸地笑着,“对啊,可不都是你的功劳呢。”

童欣也笑,“本来就是。你高二的时候,一星期七天,至少五天我都在酒吧门口捞你。”

说着把面条放进煮开水的锅里。

“然后七天都在辖区工商所写举报信是吧。”

听到这话,童欣突然想到以前,哈哈地笑起来。

“我现在都还不敢经过那条街。”江逸继续玩笑着。

“所以你昨晚怎么了?好久没接到过你那些酒肉同学们的求助电话,差点以为回到你高中的时候了呢。”

江逸别过眼神,“几个同学准备去外地实习了,一时没控制好量。”

“嗯,煮了点茶,你等会儿记得自己泡蜂蜜喝。”

童欣扒拉着面条应着,“我吃完就得走了,上班前还得先去婉言家换件衣服。”

“婉言姐家?”江逸抬眼看着她,“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住在她家?”

童欣才反应过来说漏嘴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没什么,日常小吵架而已。”

上班路上她又接到程科打来的电话。

住在周婉言家里的这两天。他早上一通电话,晚上数通电话,但她都无视了。

这时候想到等周六去医院做完检查也是该谈一下了,她摁断了电话。

发了条微信过去,“周日再谈吧。”

病房里杜亦星看着自己的手机,从昨天早上给周婉言发了消息,一直到现在,一整天了仍然没有回复。

他看着微博上周婉言和林存生的热度未减的恋爱消息。所以他就是这样被彻底拒绝了吗?

她真的,连探病都不愿意来一次吗?

经纪人推开病房门进来,坐在杜亦星的旁边。

“亦星,你被砸到的事儿,酒店方面派人过来了,说栏杆那边监控拍摄不到。所以不能知道是什么情况导致酒杯掉下来的。”

“不是酒杯自己掉下来的,是有人扔下来的。除了监控总还有别的办法,只要先起诉酒店,再查的话??????”

经纪人打断他,“亦星,酒店方面态度挺好的,给的赔偿金额也高,就算了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旗下一向最好说话的艺人,这次就这么轴,非得要坚持查下去。

“那时候栏杆边站着人,我看见了。”

杜亦星想着那个酒杯一定是朝着周婉言扔下来的。

可是他就只是一瞬间瞥到一眼,并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不查出来,那人再起歹意,周婉言恐怕会很危险。

“不行,还是得要起诉酒店。”

经纪人看见道理讲不通,脸渐渐冷了下来,“你知道你头被砸伤之后,公司的损失有多大吗?”

“如果起诉酒店,那他们肯定不会愿意现在就支付赔偿金。官司再拖个大几个月小一年的,公司的损失、广告和节目的违约,你要自己承担吗?”

“就算像你所说,到时候查出来当时栏杆边确实有人,酒杯掉下去真的和他有关。那你觉得酒店还会愿意支付现在给出的赔偿数额吗?而且不是说了那边没有监控吗?要证明酒杯是那个人故意扔下去的,不用想也知道几乎不可能。”

“算了吧,亦星。就收了人家的赔偿,不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何况你还是艺人。”

说完,没给杜亦星回应的机会,经纪人接着说了句,“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就离开了病房。

杜亦星之前虽然觉得公司的某些做法不太妥当,但还是一直没有怎么认真想过换公司这件事。

可这时候,他开始觉得他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他找出在前几天慈善晚宴前收到的拾生公司某经纪人的名片,拨了电话过去。

拾生公司的规模属于业界前五,在业内资源多,名声又好。

由于前身是某知名音乐制作公司下设的艺人工作室,拾生经纪目前旗下拥有众多歌手、偶像团体。

杜亦星虽然也有听说这两年为了拓宽业务范围,拾生招揽了不少演员,而且开出的条件都很丰厚。

但拾生的经纪人找到他,还是让他有点诧异的,重要的是似乎还对他特别感兴趣。

上次见面时,即使他告诉那位经纪人说,他与现下的公司签的是五年合约,现在才第三年,合约未到期要离开公司的话会有一笔数额较大的违约金,对方也满口爽快地表示,只要他同意签约,违约金公司愿意全额垫付。

签约后前五年利益分成三七开,而后如果人气大增可调整至二八开。

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签约期是三十年。

三十年确实在当天让杜亦星退缩了,但从客观上来说,这样的签约条件是他根本从未想象过的。

杜亦星与拾生经纪人电话约定下次面谈日期的时候,他的现役经纪人也给岚杂志总编室打去电话,并约好了下午就见面。

周婉言想到杜亦星经纪人的一些操作手段,其实是不想接触他的。

可是他提到说想让她帮帮杜亦星,她想着先了解一下情况吧,就同意了。

见面时经纪人把酒店事件现在的处理后续给周婉言讲了一遍。

又说,“他现在很执着地要找到扔杯子的人,说是看见那个人了,只是没看清楚是谁。当时您就在旁边,您看二楼栏杆处是不是真的有人呢?”

周婉言没回答他的问题,顿了一会儿,只问,“他为什么这么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溏心蛋 “您这话的意思是那天您也看到有人在栏杆那儿了?”

周婉言回过神来,“我没有看到。”

经纪人听到她这样的回答也不觉得奇怪,“其实那里有没有人都无所谓,就算真的有人肯定也是不小心碰掉酒杯的。”

说着朝着周婉言有些谄媚的笑起来,“我来找您是想要您帮忙去跟亦星说说,就说您没有看到人,让他接受酒店方面的提案。这样对公司也好,”

说到这儿,特意停了一下,“对他也好是吧。”

周婉言有些被他的笑意恶心到,“哦?这好像不关我事吧。”

经纪人像是被说得有些恼了,但一个变脸,笑容带了一丝玩味。

“您会帮我这个忙的吧?这几次事件里您对杜亦星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呢。”

周婉言也勾着一边的嘴角,笑了一下,“看来你们公司是除了贩卖艺人私生活别的什么都不会了?资源是业界前沿的坑瞎,连艺人也要别人帮忙管?”

经纪人被怼得闭了嘴,周婉言直接起身离开了。

童谣这时在片场一边检查着手术室搭景一边好笑地感慨自己是在医院做手术做得还不够嘛,居然还要来打两份工看人家拍戏做手术。

B组的副导演也走进来,“童医生,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的就跟我说。”

“嗯,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了。”

童谣说着想起刚看到剧本上的一处,拿过台本翻开。

“副导,这一场是要拍成医生在洗手时的谈话吗?”

副导演看了眼童谣说的地方,“对的,怎么了?”

童谣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我应该提议的,洗手的时候可能需要用一下七步洗手法。”

“七步洗手法?”

“嗯”,童谣掏出手机搜索出介绍,放到副导演眼前。

“就是这样的一个流程步骤,因为从迈进医学院开始就一直要求这样洗手,哈哈,所以只要是医生基本都熟悉到可能只要站到水池前就会做一套这个动作。”

副导演仔细看了一下,声音一扬,“哦~这点如果不注意真的会很出戏。”

说完笑起来,“童医生确实细心又专业啊!我就说导演为什么辞掉了最初准备请的那位咨询专家呢。”

是这样的吗?

一开始杨子昂已经找好人了,是因为她拜托他所以才换成她了吗?

童谣正想着,场务过来通知大家去吃饭。

她拿到外卖盒的时候,看见一边的杨子昂也刚拿到盒饭,第五有琴就坐在他的旁边。

童谣走过去,第五有琴看见她过来,和她打招呼,“童谣姐也来吃饭啊。”

她本想挤进两人的中间,结果没下得去腿,只好坐到杨子昂的另一边。

听着第五有琴问杨子昂这个菜好不好吃,那个菜喜不喜欢,童谣想着少女怀春就是有活力。

喜欢的男生的一切都想要知道,而且问出来还不觉得违和。

要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单独问关系不怎么熟的男人喜欢吃什么,那画面肯定纯粹是尴尬得还不如直接表白吧。

接着第五有琴就戳了一下自己饭盒里的那只煎蛋,放到了杨子昂的碗里。

齿如白瓷般笑起来,“这个给导演吃,导演不是很喜欢吃溏心蛋吗?”

杨子昂“嗯”了一声,夹起来,“这是溏心的吗?我刚吃了个全熟的,不想再咬到熟蛋黄了。”

他居然不拒绝?!

这可是别人碗里的菜!

虽说还没开吃吧,可是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保证是的!我特别会分别蛋黄的煮熟程度。”

听到第五有琴这么确定,杨子昂夹着煎蛋往嘴里送。

还没咬到,就被童谣一筷子截胡,“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挑什么食?!幼稚!”

然后就把那只煎蛋放进了自己的碗里,飞一般地溜到一旁去了。

杨子昂也跟了过去,从她碗里抢回自己的溏心蛋,“你看看你这样子,到底是谁幼稚?”

“你幼稚!你幼稚又矫情!”

晚上童欣接到她妈妈童书秀的电话,说是婚礼日期本来准备定在这月中旬的,但是和新郎商量了一下改成下月2号了。

“日期是星期六,又是腊月二十八,大家的年假也都放了,那天办的话,妈妈正好今年还可以在家里过个年,是不是很棒啊,小欣。”

这是怎么个情况呢?

本来以为自己是要在年假的时候结婚的,结果她现在不只婚姻没着落,就连肚子里可能存在的那个孩子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一个美好的家庭成长环境。

而她的妈妈却真的又要再婚了,童欣把头埋在卷宗里,“嗯”了一声。

“你记得告诉童谣和婉言具体日期啊,对了,还有小逸和子昂,也让他们一起来。”

童欣又“嗯”了一声,那边的电话便挂了。

下班路上她给童谣打了电话,说在周婉言家聚起,有话要说。

又给江逸也打了一个,却忽地隐约听到铃声就在身后传过来,一瞬间又听不见了,想着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吧。

对江逸也简单交代了一声让他去婉言的家就挂了。

江逸自从看见童欣手机上的那条威胁短信之后,就一直没办法安下心。

想着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每天晚上都到法院来等她下班,看她安全到家了再回去。

所以刚才电话来的江逸着实吓了一跳,在童欣身后狂按静音。

这时候他跟着童欣上了公交车,坐在了后面的角落。

这样的事情江逸以前也做过。

那是他们两的父母离婚一年后,他念高一的时候。

他爸爸在和童书秀结婚的五年间,他一直和童欣一起住在她的外公外婆家。

那五年就算现在想起来也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离婚的时候,他刚要升入初三,因为再没人帮忙管他,他爸就把他扔进了全寄宿制学校。

加之离婚后童书秀就出国了,童欣也正好高中毕业去上了大学,他一整年完全没有关于童欣的任何消息。

终于等到考上了一所只能走读的重点高中,他独自在外面居住,才慢慢了解到童欣的当时消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千万不要吃醋啊 那时童欣在政大念大二,每个周末都会去五道口的一家语言培训中心兼职。

江逸就会在门口等她上完课下班,然后和她搭同一辆公交车看着她回校。

一开始只是想着童欣会发现他,然后他就假装是路过正好遇到,这样再顺其自然的联系上。

可是她走路的时候脚步匆匆目不斜视,每次坐上车后也许是因为太累,没一会儿就会歪着头睡着,或者极少数的时候会呆呆地盯着窗外。

最初那天是她真的没有认出他,后来是他有意识地稍微躲着她的视线。

总之,她就这样一次都没有发现过他。

这时童欣下了车,江逸也跟着下去。

看着她走进了小区,他不想让她起疑,就拐进了小区门口的咖啡店,打算在里面坐一会儿再进去。

喝完手里的美式,正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看见正站在桌前拎着一包蛋糕面包的童谣。

“你怎么不进去?”

“我?????”

“你姐还说要等你来了再开饭,指使我先出来买点饭后甜点。结果你居然在这儿背着我们吃独食?”

童谣说着抱紧手上的蛋糕袋子,往外走,“等会儿你别吃啊!”

还好来的是个没眼力见的傻子姐姐。

江逸跟上去,“童谣姐,要不要这么狠。我不就是就饿了自己吃了点东西吗?”

两人走进周婉言家刚坐下。

童谣就说,“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屋里的两人问,“怎么?”

童谣把这几天她和第五有琴的“对手戏”都交代了一遍。

周婉言和童欣都笑,连江逸也插话进来,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对,你真的幼稚!”

“你就该干脆点,直接跟那小女生说,‘我和杨子昂是偶尔会一起睡觉的关系’。”周婉言嘲笑她。

童欣在旁边说,“这么说了就能行?现在的小女生根本不在意这些吧?”

童谣歪倒在沙发上,呵了一声也笑自己。

“关键是说了也没什么用,我和杨子昂现在这关系又没个定性。再说我拿什么跟人家年轻小女演员比?颜值?身材?”

周婉言接着捅刀,“那小女生我接触过,人还不错。少说颜值了,人家性格就甩你八条街。”

“我叫你们过来可不是说这个的”,童欣轻叹了一口气,把头磕在茶几上。

“我妈下个月2号结婚,让我们都去。”

几人都一愣,周婉言先张口,“哈哈,我就喜欢小姨这点。”

又笑童欣,“你说你怎么半点没学到你妈的潇洒。”

童谣想到自己感情这副窝囊样,也说,“我有时候真心想让小姑教教我,怎么我就只跟一个男人提过结婚的事儿还被拒绝了呢。”

江逸看到童欣的样子,也许只有他才能明白她现在内心的不自在和伤感,因为他们都是一个人。

把他们变成一个人的大人,还在不停地提醒他们这个事实。

他打哈哈地说,“刚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

“哦,对。”童欣从包里翻出U盘,递给江逸。

“这是之前一些地方立法实践的文献,里面还有些我读硕的时候整理的相关会议资料,你拿回去看看对写毕论有帮助的。”

江逸涎皮赖脸地,“有姐姐就是好啊。”

四人吃饭喝酒又闲聊了一阵子,等童谣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一进门就听到楼下杨子昂家传来一阵阵嬉笑声,她走下楼,果然看见了第五有琴。

她和杨子昂坐在沙发上,位置离得有点近。两个人脸上还挂着笑意。

杨子昂像是听到她下楼的声音回头说,“回来了?”

第五有琴也转头看见她,举着手上的中药贴,“童谣姐,你要不要也来试试这个中药贴?”

她凑近看了看,“是干嘛用的?”

“就是普通帮助调养身体的”,说着第五有琴就拿着一贴站起来,走近童谣准备给她贴上。

她人一偏,躲开了。

“这个真的很不错,我每年冬天都贴,感觉身体真的会变舒畅。”

第五有琴一转身,把这一贴贴在杨子昂的后颈。

童谣看着她的手在杨子昂的后颈上把药膏抚平,又看见杨子昂的喉下也有一贴。

所以她回来前是她在帮他贴那儿的药膏两人才笑得那么开心吗?

她抬脚转身就上了楼。

杨子昂被第五有琴的手闹得有点痒,笑了两声看见童谣上去了。

他也起身跟上去,问到,“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童谣背对着没正眼看他,“童欣把我叫去婉言家了。”

他走到童谣面前,“嗯,说了什么事?”

“我小姑又要结婚了,让我们都去。对了,还说了让你也一起去。”

“日期定了吗?我看看那天拍摄安排。”

童谣绕过杨子昂往书房另一边走,“2月2号。”

说完又走回来,“你刚看着特别高兴啊?”

“哦?”

她微微瞪着眼睛,“你说实话,跟第五有琴待在一起很开心吧?”

杨子昂往墙边一靠,“怎么了?不能开心?”

又摸摸自己喉下贴的药膏,“不觉得这中药丸子贴很有意思吗?”

童谣翻了个小白眼,“有意思吗?我只觉得你笑得像个傻缺!”

杨子昂勾着嘴角笑起来,“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吃个毛线”,童谣嘴硬,“你以为你还风情万种魅力无边啊?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我对你没那个心思!”

“是吗?”

杨子昂还笑着,伸手逗了逗童谣的下巴。

“千万不要吃醋啊,你要是嫉妒起来,我会觉得很累。”

“我说了我没吃醋!”

“别让我犯累啊,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最近还在拍摄期,舒服点过吧。嗯?”

说完杨子昂就转身下了楼,一边走下去一边问,“这张是贴在咽喉穴的?”

楼下欢快的少女声音答到,“是不是现在就感觉嗓子好像舒服一点了。”

呵!真是。

童谣把脚边的懒人沙发踢远,她开始越来越讨厌她和杨子昂现在的关系了,就这样再处下去还能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残羹冷炙破铜烂铁 童谣觉得她的失眠症总是反反复复的不见好,医生的日夜倒班制度得背上绝大部分的锅。

尤其每到遇上忙碌的夜班,她都会想起当初她填志愿的时候,她妈说的那句,“学什么不好要学医。”

那时候她还反驳来着,“你自己不也是医生吗?”

“哦,所以你觉得妈妈现在很舒服吗?”

她不置可否地摁下志愿表的确认键,完全听不见她妈宋惠文在身后说。

“一日三餐时间不对,逢年过节不敢离位。以后你就知道后悔。”

可不是后悔了吗?

一晚的夜班后,早上刚查完房的她听到门诊室外两个小女生讨论着今天是周六等下看完病去哪哪儿逛街。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想回家瘫床上,什么也别让她干!

刚走出社区医院大门,手机响了,她没按照称呼储存通讯录,屏幕上直接显示着“宋惠文”。

她接起来,“妈,怎么了?”

“今天是下夜班休息吧?回来吃中饭。”

“啊?我想回去睡觉,昨晚上隔两个小时就来个病人,我一会儿都没睡到。”

“你回家睡觉就不吃中饭了?现在都十点了,你过来正好吃饭,吃完再回去睡。”

童谣拧不过宋惠文,只好哼哼唧唧地答应了,走到对面的公交站牌等车。

刚上车又接到童欣的电话,“姐,你今天休息吧?陪我去个地方吧。”

想着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都在找她,童谣应到,“不行啊,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

那边的童欣陷入了沉默,童谣看她好一会儿不说话,又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我可能怀孕了,想去做个检查。”

童谣听到一愣,顿了几秒说,“嗯,去市妇幼吧。你先过去,我现在转地铁,你要是先到了,就找个咖啡店休息一会儿。”

挂了电话又给宋惠文打过去,说出了点事,不能回去吃饭了。

宋惠文觉得她肯定骗人的,就是懒得坐车。

童谣拍了自己正坐在103路公交上的照片,又答应明天上完白班过去吃晚饭,她才松口。

童欣拿着检查单坐在妇幼门口的咖啡厅。

刚才医生说的,“你确实是怀孕了,目前胎心和胎芽都很正常。”似乎还犹言在耳。

童谣张了张口问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童欣从空荡荡的思绪中回过神,“约了程科明天谈,谈完再说吧。”

“你要告诉程科你怀孕了?”

虽然是疑问句,可童谣的语气里充满了阻拦的意味。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童欣摇了摇头,“不告诉,不想一件事还没解决,又拖出另外一件事情来。更何况,这两件事不该放在一起说。”

可是现在能和程科谈出个什么结果呢?

按照上次程科的表现这次也一定是道歉加挽回啊,要不要接受还是在于童欣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

童谣本想再问问她的想法,有没有原谅他,或者有没有觉得有原谅他的可能。

但她还没有问出口。

就听到童欣说,“姐,我好想要我的孩子生活在一个美满的家庭,得到一个小孩应该得到的所有爱。想要他健康又幸福的长大。”

可是父母双全不等于美满的家庭,更加不等于幸福的成长。

但这句话童谣也没有说出口。因为童欣接着问,“你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呢?孩子一定要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吗?如果不是呢?会变成什么?”

这个问题,她和周婉言在念初中的时候也讨论过,那个时候童欣还小。

童谣并没有在那次讨论中发表什么意见,也没有从那次的讨论里得到什么答案。

只是周婉言最后翻着白眼说,说这话的人太特么夜郎自大了。

说是不是真的有人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她不了解。

但她非常确实地知道,有人是父母爱情的失误,有人是父母爱情的包袱。

有人的父母爱情都没有,就纯粹只是不能称之为父母的某些生理人类的一时马虎。

童谣那时听完问她,“那我们呢,我们属于里面的哪一种?”

她说,“我们哪一种也不属于,我们是父母爱情的残羹冷炙破铜烂铁。”

此时童谣没有回答童欣。

童欣说等明天和程科谈完再找她商量,两个人便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童谣一下班就如约回了父母家。

她到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正想着她妈现在只是在医院坐坐门诊应该早就下班了才对啊,宋惠文就开门进来了。

一进门看见她像是还被吓到了,问她,“谣谣,你怎么回来了?”

她无语地瘫在沙发上,“不是您昨天早上说让我回来吃饭的吗?”

“哦!我都忘了。”宋惠文说着也沙发上瘫下,“累死我了。”

童谣伸手捏了捏她的肩,“怎么了?今天门诊人很多?”

“不是,下午去了旁边师范大学做了个妇科知识讲座。”

宋惠文一边说,一边指使童谣右边的手再重点。

“结果讲座结束找我帮忙开一个公益诊位,我就和两个主治医在学校操场旁边,从下午开始一共看了800多个学生。”

童谣笑,“怪不得你累得肩酸”,手上又使了使劲。

“你怎么不拒绝呢,这种事先都没商量好的活动。”

“诶哟,怎么拒绝啊?本来就是去做公益讲座的,既然都是公益,就想着做了算了咯。小孩子们生理知识还是太差了,有些女孩子找我看完,我都担心她。”

宋惠文说完转过身子问童谣,“你饿不饿?你爸中午跟我说他晚上不回来吃饭,我就没想着做晚饭。你??????”

“我不饿,我也不想吃晚饭。”

童谣已经习惯了。

她妈的嘴上虽然问她饿不饿,可是眼睛里飞过去大大的一行字分明写的是。

“千万别说你饿了,妈妈我都要累死了,根本不想做晚饭,你就说你不想吃,一定要说你不想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诱人吐露心声的海妖 童谣和宋惠文从各自所属医院的科室护士长有多能干,做事有多利落,闲聊到隔壁科室新招的主治医某某居然医师执照都还没有考上,现在还在跟着科主任混,工资却拿着正常医生的份额。

突然,门锁有响动,宋惠文忙戳了两下童谣,小声说,“肯定是你爸回来了。”

童书国走进家门,看见童谣也在,转身问宋惠文,“孩子回来了,你都不做饭的吗?”

他的语气和表情像是有些生气,又带着些开玩笑的意味,脸上也挂着些笑意,说话的时候还摇了摇头。

看起来像是电视剧里那种,虽然宠溺女儿可是对自己深爱的老婆也无可奈何的典型又有趣的好爸爸。

也可能,这就是他想要为自己塑造的形象,或者他本人就真的认为他是这样的形象。

童谣没有说话,看着宋惠文从沙发起身往厨房走去。

宋惠文带着些撒娇的语气,一边走一边说,“哪是我不做饭啊,你孩子她自己说的不想吃饭。”

还从厨房的玻璃拉门往客厅一看,笑着问她说,“是吧?谣谣。”

童书国笑,“她吃不吃是一回事,孩子回都回来了,你总要先把饭做好啊。你做了她还能不吃吗?”

这是一副多么和谐幸福又美满的家庭小日常啊,温馨到此时笑不出来的童谣独自像个异类。

她看着宋惠文在厨房里从左边走到右边,一会儿开一下碗柜,一会儿又摸一下灶台。

她妈这是根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厨房吧?

她突然好像能笑出来了,尽管理由和他们的不一样。

她尽力融入这美好的一幕,笑着说,“妈,你把电热水壶插上就出来吧。我吃了晚饭才过来的,你别弄了,弄了我也不想吃。”

童书国在她身边坐下,问她,“我们姑娘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样啊?在单位工作得开心吗?”

童谣好想一股脑地说,不怎么好啊,她连着两个月每天都有成堆的手术快要累死了,帮老师带的博士生也因为一场医闹休学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好像就快要爱上漂亮可爱的小女演员了,就连童欣也倒霉到在刚知道男友出轨之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可是她没有说,至于理由??????

她张了张口只说,“还不错,我这两个月主动调到社区医院了,正好休息休息。”

“我们姑娘平时太累吧?是需要休息休息,社区工作条件怎么样啊?”

童书国的语气和蔼地让童谣想扑进他的怀里,让他拍拍她的头,告诉她回家了就不用这么累了。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就像是克制住诱人海妖的歌声。

平淡地说道,“都挺好的,工作环境、同事相处都挺好的。”

可是童书国却更加和蔼地具体问来,“上次好像有个关于医学的中法交流会啊?你们医院派人员参加了吗?”

“嗯,就是我去的。”

“派你去的,那岂不是院里现在还挺重视你的。”

童书国慈祥地笑着,语气里充满了鼓励,“与会感觉怎么样?发言了吗?都讨论了些什么呀?”

“会议开得挺好的,我本来都不想去的,因为手术太多了。但是看了一下资料觉得值得一去,去了之后果然让我没失望。”

童谣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打开了话匣子,“会上我的发言都不算什么,关于腹腔镜技术本来就还没发展多少年,还是国外的经验丰富一点。嗯,会议上还讨论了赞助商新一代的模拟训练仪器,我现在手上还有一台呢,是赞助商让我帮忙测试??????”

说到这里童谣顿住了,她发现自己又不自觉地讲得太多了,一旦她开始用心分享自己最近的感受??????

童书国还笑着,“那很好啊,说明你这方面的专业程度,值得人家信任啊!”

话锋一转问到,“交男朋友了吗?你妈还说学了两个新菜,你要是带人回来,她就做给女婿吃呢。哈哈!”

他“哈哈”两声笑得童谣打了个冷噤,恢复到最初的平淡语气,“没有交。”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交呢?你知道今年过完年你就几岁了吗?”

童书国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如果词典都有图像解释的话,那他现在的表情就完美演绎了“皮笑肉不笑”这个词。

一旁的宋惠文似乎也看出他的表情变化,说到,“你还说呢,她自己死都不着急么!肯定还跟杨子昂两个人胶葛着呢!”

童谣看了一眼宋惠文,她从知事起,就怀疑宋惠文是专属童书国一个人的传教士。

在她的童年,大多数家长的教育理念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

她同学的父母要么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打一个护,要么是男女混合双打。

只有她,是一个打,一个在旁边高声喝彩打得好,她做的某某错事就是该打。

“怎么?你还和杨子昂在谈?”

童书国的质问把她拉回现实,童谣“嗯”了一声。

宋惠文接到,“她肯定觉得杨子昂蛮喜欢她咯。”

“喜欢个屁!”童书国盯着童谣说,“你以为你自己现在几岁了?他耗得起,你也跟着他耗得起?!我看你以后就是要孤独终老的命!你是在学你小姑还是在学你大姑?!”

“好好的您把她们两人带出来说干嘛?!我只要赚够给自己养老的钱,孤独终老又怎么了?”

“你以为你自己现在很厉害是不是?出了趟国,参加了几个学术会议,发表了几篇文章,有几个年轻的医生老师老师地喊你,你就觉得你很能耐了是不是?”

童谣抬眸看了眼童书国的表情,那是她从懂事开始每次吵架都能看到的世界上最鄙夷的表情。

她听到他继续说,“别人都恨不得留在自己本院,你在干什么?!自己跑去社区医院?!你才做了几台手术你就累了?你们医院哪个医生没有你累?就你娇气?!就你这样还说什么挣够自己的养老钱?”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是谁爱谁多一点 又来了。

他所有亲切的提问都只是循循善诱的引子,你所有真心的回答都会变成哑口无言的武器。

准确的第一次这样的经历已经不再记得了。

想得起来的记忆里,最远处便是小升初的毕业考试前不久的时候。

童谣读书早,念小五的时候也才十岁。有一天放学回到家,童书国问她,“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呀?”

她兴高采烈地翻出书包里的草稿本,“爸爸,你看!我和同学今天写了一首诗哦!”

“是吗?!我姑娘这么棒吗?给爸爸看看。”

听到被表扬的童谣更加开心了,骄傲地指着诗说,“对啊!还是藏头诗哦!你看前面一行字!”

“真的诶!是‘天冷加衣,小心感冒’。”

童书国说着还抱起童谣举了起来,“哈哈!我家的姑娘好厉害啊!”

那时的童谣也在爸爸的怀里乐陶陶地“咯咯”笑着。

毕业考试成绩出来后,她如愿考上了一直想去那所的市重点。

但意料之外的是没有进入被录取的年级前十。

北城三中有个特点就是每年新入学的前十名都可以进入学校主办的课外补习小班。

课外补习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吸引力,可是学校的小班是多年级混合授课的,当时正在念初二的杨子昂也在里面。

而且参加小班后只要三年小考都合格可以直升本校高中部的实验班。

所以在开学第一天知道掉班后,童谣难过了一整天。

放学后的她回到家,本来想告诉她爸妈这件事。

可是童书国和宋惠文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两人都坐在客厅不说话。

她只好故作轻松地安慰他们,“爸妈,你们放心,就算不能直升,我也一定会考上高中部实验班的。”

谁知童书国却突然发起脾气说,“你的眼睛就只能看到这么远吗?!不说中考又要费多少神,直升实验班的重点大学录取率是百分之百你知道?!”

“你看你一次机会没抓住得多承担多少风险!”

“你说你是不是成绩稍微好点就嘚瑟!还写诗?你觉得你写的诗真的很好?!”

“成天就只知道把时间浪费在一些垃圾事情上!”

当时的她不懂,就当她没考进小班是她错了,可是这件事和写诗有关系吗?

何况当时她把诗给他看的时候,是他夸说写的很好的啊!

后来的童谣便明白了,不是诗写得不好,也不是写诗和没有考进年级前十有什么关系。

是童书国在她真心地分享她和同学们的趣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垃圾”两个字。

之所以没有直接说垃圾,反倒还夸赞,是因为他虚伪。虚伪到指出他本质上讨厌的事情,都还要给自己一个由头,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样,在他自己心中,他伟大光辉又有趣的好父亲形象才得以存续。

“一个你,一个周婉言,整天混在一起!混得两个人都不结婚!你们还都和童书秀关系好,她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这都是结第几道婚了?!也不知羞耻!”

“小姑怎么了?!婉言又怎么了?您又知道她们现在过得就不好不幸福?她们做好了自己的事,没妨害别人就够了!人人都要像你们这样就幸福?你们又真的幸福吗?!”

童谣问出最后一句的话的时候,看见了宋惠文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伤心神色,那神色让她心脏也抽了一下。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

童书国却继续吼道,“那你做好你自己的事了吗?!别人像你这个年纪晋了副高的哪个不是积极担任单位的行政职务!你一天到晚在做什么?!”

不管我一天到晚在做什么,我至少没有你这么虚伪!这句话童谣没有说出口。

“妈,我回去了。”

她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就开门出去了。

刚走到楼下,宋惠文在后面追了过来。递给她一个红包。

“下个月你小姑结婚,你爸肯定是不会去,你就把我们两的份子钱带去吧。”

“小姑说了,这次婚礼不收份子钱。”

初高中的童谣偶尔会幻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爸,她们家里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她也许会过得很幸福。

因为只要离开了童书国,宋惠文简直就是一个理想的母亲。

她对童谣,一直就像朋友一样,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感情生活,她都交给她自己做主。有开心的事会兴奋地和她分享,遇到困难也会偶尔向她咨询意见。

可是只要童书国在,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脑子如同被糊住,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

童谣真的无论经历多少遍都不理解。

此刻她问,“妈,刚才在楼上,爸爸那样说,你为什么还要帮腔?”

“那你要妈妈怎么样?妈妈跟你爸吵架就是你最想看到的是不是?你就巴不得我们离婚就好了是吗?”

宋惠文一张口,童谣就发现自己又犯了这么多年一直改正不了的错误。

她不该又问这样愚蠢的问题,明明知道回答一定又是这样一串荒唐的反问,她为什么又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谣谣,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回来都和他吵架。这样吵得人蛮心寒咧。”

心寒?谁心寒?爸爸心寒吗?“妈,你上去吧,我走了。”

回家的路上,童谣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默默祈祷杨子昂会在家。

可到家后,迎接她的果然是一片漆黑的楼上楼下,是她想得太多了,杨子昂怎么会在家呢,他在拍夜戏啊。

她洗了个澡无力地瘫在床上,想着为什么普世观念都要强调父爱母爱有多伟大,却绝口不提孩子对父母的爱呢?

如果是在极限情况下,父母可以为孩子舍弃生命,难道孩子就不可以吗?

更何况真实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极限情况,都是一点一滴的日常罢了。

但在这一点一滴的日常里,多得是父母责骂孩子的时候口不择言,孩子反驳时却连分明就是客观事实的伤痛也不舍得拿来伤害父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做噩梦了吗 “你还有脸笑?!”

应着突然的骂声,一只马克杯连带着里面的滚烫的开水,猛地向她扔过来。

是年节期间,屋子里还坐着好几位亲戚长辈,正在闲聊。

前一秒还在与身边的人笑闹的童谣,瞬时僵硬了身子。

扔过来的马克杯摔到了她的手臂,又掉落在地上。

“砰”的一声。碎了。

还好身上的羽绒服并没有脱下,滚烫的开水大面积地洒落到衣服上,只有少数溅到她的手背。

被水溅到的地方又烫又疼,可是童谣却连把水擦干都不敢。只能任着开水在她的手背上自行滑落。

感受它滑到指尖的时候,已经变凉的温度。

听着向她扔杯子的人训斥她:“这次期末考,你掉了几个名次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下一秒却突然出现在父母家的小区门口。

不远处的白色私家车里,刚才训斥她的人,在和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拥吻。

即使隔着好一段距离,她也能一眼看出,那个女人不是她妈妈。她气愤地想冲过去,对质这对不堪的男女。

时空却又在瞬间变换,她回到了她自己的小房间。她的周围一片狼藉,眼前的散发着浓烈酒气的女人是宋惠文,她的妈妈。

她把她扶到床边,准备让她躺下。谁知突然被抓住了领口,接着宋惠文猛地一推,她摔向了地面。

后背硌到床头柜的一角,她疼得直接冒出眼泪。听到床上已经醉了的女人说。

“不用你管!你和你爸都是一个德行!”

宋惠文还说着什么,她却听不清了。

空气中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童谣,童谣,童谣!”

是杨子昂的声音!

她忽地睁开眼。

他真的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她仍旧躺着,身体丝毫未动。只是呆呆地睁着眼迷蒙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蹲在她的床边,好一会儿,他才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做噩梦了?”

童谣这才有了些实感,往床边挪动了两下,想靠近杨子昂。

她从梦里带出来的眼泪,这时候才从眼角边滑落。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心脏被刺痛惹得眉间一蹙。看着她娇小的身体因为往他这边靠拢,背后的被子都落空了。

他索性站起来,半躺到她的身边,靠着床背。

童谣像是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属地一般,双手环住他,脸也埋在他的腰间。

杨子昂揉了揉她的头发,他此刻的声音极尽温柔:“梦到什么了?”

她像是风马牛不相及般嘟囔地应着:“回我爸妈家了。”

他没说话,只是帮她把拂到脸颊上的发丝绾到耳后,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再睡会儿吧。”

“嗯。”

??????

童谣再睁眼的时候,她环住的人还在。她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橘子香气。

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她微微抬起头。看见他的头靠在床背上,因为闭着眼睛,睫毛似乎看起来更长了。

刚想伸手碰碰他的睫毛尖,眼前的人却忽然睁开眼。

“又醒了?”

她还是好想摸一下他的睫毛,不回答,只伸手过去。

他头一偏,躲开了:“你还不好好睡觉?”

他的声音像是刚睡醒时般有些低哑,童谣本来极不喜欢男人说话时的气音,可这时,杨子昂的气音却好听得让她心颤。

她自己也不知觉地从鼻腔里轻轻哼唧了一声,又伸手过去。

杨子昂低头看着她,小鹿一样的眼睛,因为他不让她碰睫毛所以才嘟囔着嘴吗?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爱吗?

他叹了口气,认输般闭上眼睛。

童谣满足地玩弄起他的睫毛,她的指腹扫过他的睫毛尖,逗得她的指心痒痒的,他的心也痒痒的。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她的手终于拿开了。

“不是在拍夜戏吗?”

“嗯。”

“下班后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到家时也没看到你的人,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

“嗯,下午手机没电了。”等到半夜拍摄结束充上电才知道??????

杨子昂说着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你也该起床了。早上不是还要去查房吗?”

说完就准备下床。童谣像只树袋熊一样不松手,就算杨子昂已经站到了床边,她还是半跪在床上,挂在他的腰上。

“你在干嘛?”

她抬头看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胸口:“杨子昂,我想亲你一下。”

“不行。”

“啊?为什么?”

“我早上还有拍摄。”

呵!真是。“你把人看成什么了?我就只是亲一下!”

“不是你,是我??????”

“是你什么?”

杨子昂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手取下来,转身往外走:“是我比较吃亏。”

切!

童谣立刻下床跟过去,蹦起来在杨子昂脸上猛啄两下。

“亏死你!反正我不亏!”

耍完无赖就一溜烟地躲去了卫生间,洗漱起来。

几小时后,岚杂志那边,周婉言也上班了。

刚一到办公室门口,小乐就报告说,之前出事的酒店负责人刚才有打电话过来。

周婉言让小乐回了个电话,约在下午的时候,在岚杂志办公大厦附近的咖啡厅简单见一面。

她刚到咖啡厅,就看到坐在那边等她的酒店经理表情似乎很焦急。

周婉言心里大概也有数,应该杜亦星不肯放弃起诉吧。

“听您助理说,您只喝美式,我就擅自帮您点单了。”

酒店经理语气毕恭毕敬,周婉言接过咖啡杯,“嗯,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就为上次坠落酒杯的事,我们也应该郑重跟您道歉的。”

“嗯?道歉不是第二天就派人来过我公司了吗?”

经理揣摩着周婉言的语气,接着说:“其实那位受伤的杜亦星先生,怎么也不愿意和解。我们酒店现在也是特别为难,所以想??????想问一下,您是否知道杜先生一定要走司法起诉的原因呢?”

杜亦星的经纪人为了和解赔偿金来找她,她倒是有些理解。可是酒店方面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还找上门求她?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站在泥潭里的人 “当时的情况,酒杯是向您砸下来的。杜先生是见义勇为??????”

酒店经理说到这里,周婉言眼神一凌:“监控在哪?”

经理被她冷冽的语气吓得一怔,虽然本来就做好准备和盘托出的,但没想到他还没说几句,她就单刀直入了。

“二楼栏杆处确实在监控范围内。”

“谁派你来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怕,脊背一凉,交代说:“是黄女士。”

周婉言冷笑,“动作倒是快。”

“是的,我们酒店原本就是由震烽集团控股,现在是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黄芸的手段,也不是她爸周震烽有多爱护黄芸才这样做。她早该想到周震烽就是一个追求万无一失没有一点破绽的人,事后立刻收购是肯定的。

毕竟所有的证据或把柄,他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放心。

只不过,难道不应该是黄芸这个女人自己过来找她求这个情吗?

让一个酒店经理来传话是什么意思?

“将监控拷贝给我。”

“周小姐,这恐怕不行啊。您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也好,我不难为你。回去带话给黄芸,监控给了,我就帮她这个忙。不然,”周婉言顿了一下,低声说,“她若是后悔了,下次跪在我家门口把头磕烂,也不要怪我不理。”

“这??????”

“你原话传达就行。”

果然,当晚周婉言就收到了附带监控视频文件的邮件。

毕竟,损害了震烽集团,不过只是损害了周婉言还未到手的部分财产,但确是切实地损害她和她女儿的既得利益。

她知道黄芸不敢拿这点来赌,更何况一个小把柄被她抓住,和集团利益比来说算什么呢。

就算黄芸告诉周震烽她的手段,显然周震烽也会默认她的要求。

可是监控虽然到手了。

她心里却变得更加复杂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里杜亦星的短信。

她就要去向他提出这么恶心人的要求了吗?

刚回到家就看到童欣正在收拾行李。

“怎么?准备回去了?”

“??????嗯。”

童欣连一个“嗯”字都好像回答得磕磕巴巴一般。

周婉言听得出来,她其实是心里磕巴吧。

问她:“谈清楚了?”

“我也不知道。”

童欣嘴上这样说,收拾行李的手却没停下。

她没拦她,也没再问她这事儿到底怎么处理。

本来,爱情就是虽然可以猝不及防的开始,但绝对不会一夕之间就结束的东西。

她和拎着行李的童欣一起出了门,开车去杜亦星所在的医院。

一拉开病房的门就看到穿戴整齐像要立刻出演直播节目一样的杜亦星。

周婉言笑:“你是知道我要过来,才这样,打扮的?”

“不是,我,我平时就在医院这么穿。”

“哦?这么敬业?在病房也要形象管理。”

杜亦星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好像是太过了点,尽量无视周婉言的嘲笑。

看见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和林??????”

周婉言好像知道了他在说什么,打断他:“你知道我过来干什么吗?”

杜亦星原以为她是来看他的,或者,是来拒绝他的。

看她这么严肃的语气,那应该是后者了吧。他不敢看她,也不再说话。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那天栏杆处的是谁?”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才来的吗?他的心,为什么似乎比知道她是来拒绝他的还难过一些呢?

现在这状况,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被她纳入值得考虑的男人范围,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不是吗?

“因为我看到那个人。”

“嗯?”

“我觉得,那酒杯是特意朝你扔下来的。”

所以他是担心她再受伤才一定要起诉查出那个人吗?周婉言从来没有想过这点。

此刻她的心狠狠地绞痛了一瞬,她说:“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杜亦星忙抬眼:“是谁?那天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吗?”

“是,你的感觉是对的。但是,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你这几天还好吗?报警了吗?那人没有再伺机害你吧?”

周婉言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冷笑:“我不会报警的。”

杜亦星一愣,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

“为什??????”

“如果我说不报警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而且我希望你不要起诉酒店,但我却不想告诉你理由,你会怎么样?”

看着她对那件事好像尽在掌握的样子,杜亦星反倒松了一口气:“我就不起诉啊。”

她蹙眉:“可是你被砸伤了。”

他却开朗地笑起来,“反正我本来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你不要受伤啊。”

知道吗?

有时候人会有这种感觉,当自己站在泥坑里的时候,看见旁边干净得发光的人,会更加感觉自己和泥坑已经融为一体了,从里到外。

会突然生起气来,不管是对旁边那个人,还是对自己。

“你搞清楚状况了吗?!你现在受伤了,我知道是谁伤的你,但是我还在袒护她!”

这话说得杜亦星满是不解,他不明白周婉言为什么好像生气了。

低声问她:“你为什么要袒护他呢?那是要伤害你的人啊,你不害怕他再??????”

这个男孩子脑子到底在想什么?!这时候为什么还在纠结她是不是会再次受伤害吗?!

周婉言气得撂下一句:“因为我自私自利!比起她受到法律惩罚更想要钱!”

然后她就起身走了。

刚走出医院的大门,就看到杜亦星的经纪人,正迎面走过来。

停在她面前,像是有些怨念又无奈:“果然是您。”

周婉言正是满腔无名火,看着不知所谓的经纪人,皱着眉,偏了下脑袋。

经纪人有些被她的样子吓到,还是说道:“上次算是我得罪了您,但是您也没必要直接让亦星解约,签到别的公司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陷入星星 “别的公司?”

“您不知道?他已经签了拾生经纪了。”经纪人一脸疑惑,“既然不是您牵的线,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跟我们解约?就因为我们不想让他起诉酒店吗?”

周婉言微微一怔,旋即问:“解约了,你现在还过来干什么?”

经纪人有些心虚:“我就是过来道个别。”

说着他就要往里走,被周婉言拦住。虽然杜亦星的解约是有些贸然行动了,可是现在的这个经纪公司实在没有什么前途,迟早会拖累他的。

她说:“多余的道别,没有必要吧。”

经纪人讪讪地,看周婉言阻止他的这样子,就明白她确实不看好他们公司,埋怨道:“您刚才还假装不知道,不是您的支持,他怎么签得到拾生公司?”

周婉言没说话,她确实不知道。

经纪人知道劝回杜亦星是肯定没戏了,转身离开了。

杜亦星是为了想找出朝她扔酒杯的人才改签公司的吗?她刚才那一通莫名的脾气,他一定??????周婉言想着,往回走。

她的步子一开始带着犹疑,而后便越迈越快。

站在杜亦星的病房门口,她平息了一下呼吸,缓缓拉开门。

他正侧着身子面向门口,躺在床上。看见她来了也呆呆地没有动,她也站在门口,此时的步子又开始犹豫起来,索性也没有动。

房间里的灯没有点亮,好一会儿,像是月光透过云层,洒进窗户。

看见他眼角似乎有泪,周婉言才往病床边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

轻声问他:“怎么了?”

“我是在做梦吗?”

杜亦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些许委屈的意味。她眼前的他,在有些清冷的月光下,如朝露一般清澈的眼睛,脸上的泪痕还泛着光亮。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甚至他的轮廓,此刻似乎都在引诱她陷入。

周婉言一直觉得她要在雨天听雨,雪天看雪,起风的时候就站在风里,大太阳的时候去感受炎热,这样生活无论身边是谁都无所谓。

可是当她开始陷入他的眼睛,忽然间周遭的所有都变得模糊,还未到来的四季似乎再也不会分明。因为她的心,好像开始了一场久别重逢的化雪。

“知道吗?我真的好期待你会来看我。现在这样的场景,我每一天都会梦到。可是不管怎么等,你也没有来。你和他的新闻却像是越来越真实??????”他的声音轻到好像可以乘着月光消失。

她的声音也跟着融化的雪层,显得温柔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是来拒绝我的吧。”原本此刻就软萌的他的声线,带了一些即将哭出来的鼻腔,更让她觉得可爱了。

她没打断他,听着他继续说:“是来告诉我,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你对我连一丝心动的感觉都没有的,是吗?”

他说着,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额头。

“不是哦。”她将他的被子缓缓拉开,“我心动了。”

听到这句话的杜亦星,眼神一颤,她的心也跟着一颤,接着说:“我完全,心动了。”

话音是在他的唇上落定的。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呼吸变得灼热。他能感受到她在他唇上轻轻的咬磨,继而他的唇瓣便被含住,牙关随着她不失温柔的攫取而叩开。

她的吻像是暴风雨一样让人措手不及,又像暴雨时刻温暖安逸的房间让人不愿意离开。

月光下的她此刻显现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独特娇媚,他随着她深入的吻,闭上眼,将她的娇媚完整的收进心中,伸手扶住她的脖颈,纠缠着气息回吻过去。

良久,周婉言才一手放在杜亦星的胸前,缓缓离开他的唇。

贴在他耳边说:“在这样下去,你今晚就要失身给我了。”

杜亦星还没从突然的幸福里回过神,刚才的一切真的像一场梦。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神色又带着一丝难过,没底气的小声问道:“那现在???我是???你的小三了吗?”

“你说什么?哈哈!”周婉言被他逗得爆笑起来。

杜亦星羞耻地别过头,“因为你和??????”

周婉言把头晃到他的正面,在他的唇上再次落下一个吻:“笨蛋,那是假的。”

他听到这话才猛地转回头:“你和他分手了?”

“嗯。”

“因为我分的手吗?”

“哈哈!想太多!”

“哦。”杜亦星栽下脑袋。

周婉言突然看到他的后脑勺,“哈哈哈哈哈!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杜亦星忙一手捂住头上“秃”了的那一块,一手蒙住周婉言的眼睛,“因为要缝针所以被剃了。你别看,别看。”

她任他把手放在她的眼睛上,勾着嘴角,还是笑着:“怎么刚才不是这样的?”

他拿开手,拉开抽屉,指着里面的假发片,“刚才我戴上了这个。”

“哈哈!哈哈哈!”

“看你走了我就取下来了,就知道你要嫌我丑,我还是再戴回去吧。”说着就要伸手拿过假发片。

周婉言拦住他的手,偏了一下头,盯着他的眼睛:“根本不需要这个,很帅。”

杜亦星被她望得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周婉言真的是真实的吗?

从自己父母家回来后,这几天,童谣的失眠症越来越严重了。

总是梦到些过去的事情,可能因为是真实发生过的,她醒来后还要用好一阵来分清眼前的现实。

曾经在念大学的时候,也常常做这样的梦。

那时候会很怀疑自己,明明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为什么还会被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在梦里折磨。

直到有一日和当时高中同年级的文科状元一起回校,在作为校友讲话的时候。

听到对方开玩笑说,即使现在已经大三了有时候还是会梦到自己高考落选了,醒来就会跑到校门口,看到牌匾上写着北大才会安心。

童谣这也才跟着稍微安心起来,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会这样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手指干净而修长 白班的晚上,童谣还能早早吞下助眠剂,勉强获得几个小时的睡眠。

夜班时就根本不行了。

或是因为有些病人对手术后的疼痛异常敏感,又不相信护士说的话,一定要医生立刻站到他面前,告诉他症状是正常的才能安心。

或是因为原本夜里病人就比较多,加之社区医院的外科没有做具体细分,大外科的框架下,基本来一个病人,外科值班医生就得起床看病。

总之,即使好不容易在值班室进入浅睡,也会没一会儿就又被护士叫醒。

此时又是一个夜班结束,童谣似乎都能感受自己渐渐升高的颅内压。血液快速又大量的经过脑内的血管,崩住的血管通道惹得整个脑仁都在疼。

查完房,想着可以回家了,刚放下紧绷的神经,护士长就找到值班室,扯过正在脱下工作服的童谣,一脸严肃趴在她耳边说:“帮帮忙!快点去手术室。”

“怎么了?”

“方医生刚把病人的胆总管切断了!”

童谣穿上衣服就奔向电梯,刚到手术室所在的六楼。

手术室护士就迎上来,一边为童谣做进入手术的准备,一边解释现在的情况。

“是一例普通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手术,但是病人胆囊三角粘连,解剖条件不清导致胆总管横断了,方医生经验不足,您快去看看吧。”

童谣将误截断的胆管修复结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跟着出来的方医生一路坚持说想请她吃饭,可是她的头疼得却更厉害了,怕是现在不回去补觉,明天又要上白班会撑不住,就左推右拦地拒绝了。

回到家立刻洗了个澡,吃了片安眠药,她就瘫在了床上。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一睁眼还以为已经第二天早上了。麻溜地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昏暗的天空才觉得不对劲。

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日程提醒,想起来刚才的闹铃是为了去万北医疗交测试报告的事。

童谣把模拟训练仪重新装回盒子里,抱着它,拿着报告出了门。

坐在万北医疗所在的办公大厦一楼咖啡厅给郑驰打电话。

听到那边好像正在会议中,让她等一会儿。她就索性点了杯热奶盖配芝士蛋糕,安逸地瘫在咖啡厅的椅子上等着。

快要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被身后的闲聊声吵醒。

“啊?!所以那个医生就这么死了?”

“对啊。是连台手术,听说本来第一台手术的时候就和护士说感觉心脏有点不舒服了,然后做到第三台就直接倒在手术台上了。全院紧急抢救,愣是没救回来。”

“这也太傻了吧!当然是自己的命最重要啊,都感觉不舒服了,还做什么手术啊?”

“就是说啊!有时候真觉得有些医生轴得很,有可能是书读太多,把人给读呆了!”

“哈哈!我也觉得!”

听到这里,童谣突然怒气上头,转过身子就骂:“你们才呆!你们以为安排好的手术是想不做就不做的?撂了挑子哪里去找医生接着上?!”

邻座的两个女生被童谣骂得一愣。

一个张嘴就说:“莫名其妙!我们在这儿聊个天,突然插进来讲什么鬼?”

另一个则是轻蔑地笑起来:“所以我们才说医生都呆比啊!就一定要找别的医生接上吗?又不是什么当天不做手术就会死的病!”

童谣被激得更气了,一股脑地凶回去:“病人都麻醉好了!你们的意思就是让病人自己醒了又推回病房?!”

“这次还是医生死了,你们都没一点理解。如果医生只是小病,你们会怎么样?又该铺天盖地的骂医生耽误人家病情了吧?”

“那病人呢?好不容易排上的手术,医生却不做了,又要重新排时间。你们以为病人就这么好说服?反正出了医闹也不关你们的事儿,躲在键盘后面最多说两句肯定是双方都有错就完事儿了吧!”

两个女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童谣。

嘴上倒是不服输,一个骂道:“关你屁事啊!”

另一个说:“这么激动干嘛?你特么也是个呆比医生?”

“我??????”童谣刚要反驳,就看见面前的两个人脸色突然变了。

两人同时一起朝着她身后鞠了个躬,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地:“郑总好。”

“你们要求的休息时间,就是为了在咖啡店说闲话跟人吵架的?”

郑驰的声音从童谣的背后传来,她转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两个女生对着他们这桌飘忽地说了声“对不起”就起身快步离开了。

童谣把报告扔给郑驰,他接过报告,笑:“她们说了什么?你还在气。”

她又瘫在椅子上,“没说什么,是我最近状态不好,什么什么都乱七八糟的。所以火气大。”

医生这项职业就是,即使自己的生活已经摸爬滚打一团乱糟终日疲惫了,可是工作中还是屁大点事不敢不对。

没有变成大病的小问题,就始终是小问题。年假公休什么的都是纸上谈兵,因为小问题想请假那是门都没有,说不定假没请到,还要从院长到主任地挨一顿骂。

刚才听到那些话本来也是不用跟人吵起架来的,这样的话又听得不算少。所以童谣还是归咎到她这几天生理、心理都很不舒服上。

“怎么乱七八糟?”

“就这这那那的。”

这家咖啡店堂食的话,奶盖是单独盛放的。童谣拿起装着奶盖的小杯子,往自己的奶茶里面倒。

因为心烦倒得快了些,奶盖全部沉下去了。她厌烦地叹了口气,正要放弃般地把小杯子搁下,却被对面的人抓住了手。

郑驰抓住她的手,将小杯子重新移动到奶茶杯的旁边,轻轻弯了一下手腕。

奶盖缓缓流出,完好地覆盖在奶茶上方。

他的手指干净而修长,手心很暖和。童谣抬头看了一眼郑驰,他正露着前排的牙齿,暖暖地笑着:“这样慢一点就可以。”

发现她在看着他,移开自己的手又说:“我可是救了你的奶盖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要是在意你就直说 “哦,嗯。谢了。”

童谣端起杯子准备喝奶茶,却突然手一抖,差点把奶茶洒出去。

郑驰下意识地快速伸手再次握住她的手,帮她扶正杯子,缓缓地搁在桌上。

可是她的手指被握在他的掌心里竟然还在微微颤抖,他蹙了下眉:“你这是怎么了?”

童谣两手互捏了一会儿:“没事儿,小问题。”

这不是长时间服用安眠药物带来的症状吗?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心里莫名有些刺痛。

只问她:“这么久了,你的睡眠还是一直很不好?”耳机里的声音呢?不管用了吗?

这么久了?童谣听着他的话想着是在说从南城出差到现在吗?这时间也不算久啊。

睡眠问题本来只要产生就都是旷日持久战,往往一个不小心就反反复复地,抗争失眠一辈子也有可能呢。

她答:“嗯,我这都是老毛病了。”

听到对面他问:“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怎么了?”

“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郑驰晃晃他手里她写的报告:“北城医科大,有个腹腔镜的讲座。”

北医大是童谣的母校,尽管博士考去了别的学校,可是她本硕连读的7年时间都在那里度过。倒是挺想回去看看的。但是??????

她支吾其词地问:“能别把我安排进演讲名单吗?”

“报告写得挺好的啊。怎么?在学弟学妹面前讲心得会不好意思?”

“哦?!你怎么知道我是北医大的?”

郑驰不回答,只是神秘兮兮小声问她:“你知道这次模拟仪器改良,技术牵头人是谁吗?”

“谁?”

他笑:“徐良辅教授。”

徐良辅教授就是那位手捷如飞,以病人美貌为己任的外科界泰斗。

童谣完全没想到,这里会出现她恩师的名字,惊喜道:“真的?!”

郑驰挑眉:“嗯。真的,前两天他老人家在测试参与名单里看见你的名字还说想你了。”

又问:“怎么样?去吗?”

童谣砸吧了两下脑袋:“去去去!”

“好,周六早上我去接你。”

她大手一挥:“不用了,学校我还不熟吗?我自己去就行。”

他连徐良辅教授都搬出来打掩护了,她居然要自己去?郑驰笑着摇摇头,就再对不起教授一次吧。“不想先和我一起跟教授聊聊?”

童谣这才眼睛一亮:“好的!”

想了一下又说,“去接我还是太麻烦了,我还是直接来你们公司楼下等你吧。”

说完把角落里的模拟仪器拿到桌上:“那我今天就先走啦。”

他勾着嘴角:“你不知道我们公司的业界传闻就是大方吗?”

“你是说这仪器不用还?”

郑驰点点头。

童谣笑:“早说啊!害我还从家里拿过来。”说着捏了捏自己的手,“仪器挺好用的,正好让我没事儿在家的时候能练练手,谢啦!”

晚上在家和杨子昂把下午的事儿说了一通,感慨万北果真是财大气粗,大几千的训练仪就这么送出去了。

杨子昂喝了口咖啡从剧本里抬眼:“所以周末要回医大?”

“嗯,和郑驰一起见见老师,再参加个讲座。”

“前不久不是还一口一个金钱势力的吗?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因为这样那样的遇见了好几次?哦,对,上次在南城出差也遇到了。送我到市区的那个就是他。”

杨子昂将咖啡杯搁到一旁:“你确定他不是在约你?”

童谣一愣,“不是好吗。谁约会还让人去演讲啊?”

“你是不是傻?”

“嘁,真的不是啊,我还得自备讲稿呢。再说人家好像还有一段奇妙姻缘正在??????”

等等。

看他这样子??????

她悄悄地试探:“怎么?你吃醋了?”

杨子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平淡:“我吃什么醋?你想去就去啊。”

童谣不服气,往他那边挪两步,故作正经地说:“听你一说,仔细想想,这确实就是约会吧。”

“嗯?”

看他无动于衷,她又说:“而且我还算是长得挺美的吧。”

他笑起来:“哦?你确定?”

切!

“怎样?我也算是医生里长得很漂亮的好吗!”

她撩起头发,“你看我发量多,发质好,发际线也没有后移,这就是标准!”

又古灵精怪地故意说:“他肯定是看到我的魅力。男人不是都有那种幻想吗?美丽的女医生什么的。”

“呵,哈哈!”杨子昂却再度爆发一波嘲笑。

童谣在他腰间一拧,“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啊?”

他揉了揉腰,仍旧笑着:“嗯,好好去玩。散发魅力,过个愉快的周末。”

“你要是在意我跟别的男人出去,不爽你就直说。”

“在意什么?我一点也不在意。”说着喝完杯子里的咖啡就下楼去了。

此时的童欣坐在家里正看着程科扔在沙发上的一双脏袜子。

上周末和他谈过之后,她虽然搬回了家,可是她也不知道她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说她是真的原谅程科了,还像又没有。那是觉得这件事是可以被原谅,还是舍不得与程科六年的感情?

还是,不想让她的孩子和她一样,永远像单亲家庭里的一株浮萍?

不管是哪种理由,她总之是回来了,她还是想修复这段关系的吧。可是又为什么始终开不了口把自己怀孕的事儿告诉程科呢。

她戳了戳程科:“为什么不把袜子放在脏衣篓?这样放着等到洗衣服的时候,又会变成一只了。”

程科应了一声:“我等会儿就放过去。”

“那为什么不一进家门的时候就放进去?就是因为你喜欢忘记,所以脏衣篓都直接给你放在玄关拐角了不是吗?”

程科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把袜子放到玄关处的脏衣篓。

童欣本想无视他的那声叹息,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扎了根刺。等他走过来,坐回沙发,她问:“你刚才叹什么气?”

“我没叹气啊。”

“你叹气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潜藏的嫉妒是一道口红印 程科无奈道:“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叹气。”

他搂过她:“宝宝,那天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很对不起你,但是如果你一直对我有气,这样挑刺,对我们好好相处只会有害无利啊。”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他无奈的表情真的刺痛了她。

他的语气虽然温柔,他的怀抱虽然如旧,他的话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她就是觉得心里像插了一把刀子。

而且还没办法张口说,嘿,你怎么说话呢?我觉得很难过啊,像被刀扎。

因为这样说了就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对方的建议,固执地坚持要挑刺一样。

但她真的在挑刺吗?

他在出轨前没有把袜子放在沙发上而被她唠叨的时候吗?

这样想来,童欣挣脱了程科的怀抱。

她问他:“是这样吗程科?玄关处的衣篓不就是你一次次不把袜子放好,我一次次地说你,你也不听。最后没办法了才放在那儿,让你回家时一脱下鞋就能记得把脏袜子放好的不是吗?”

程科听到这话有些怔住了,张了张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把那把刀插得更深了,疼得童欣皱起眉头。

“刚刚我在想,也许我真的在挑刺。也许我之前真的不会为了你乱丢袜子而咄咄逼人,也不会因为你说对不起而更难过。可是我控制不了。”

“程科,你能控制吗?因为担心我心里对你还有气,而总觉得我在挑你刺不是吗?当我认真说着事实的时候,你张嘴又只能说出对不起三个字不是吗?”

说着童欣又感觉自己好像要没出息地哭起来了。

带着些鼻音:“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慢点来吧,好吗?”

这样说完就独自进了卧室。

周六的早上,童谣去社区医院查完房回到家,想着就要与多年不见的恩师会面,竟然有些紧张。

没有什么成就的话,至少也打扮得漂亮吧。

嗯,这是个好想法。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在衣柜里翻衣服。她就没有什么好看点、青春点的衣服吗?

最后穿了一条连衣裙,套上呢子大衣从房间里出来了。

正好上楼的杨子昂看见了,问:“今天是要回学校了?”

童谣蹦到他面前转了一圈,“我怎么样?衣服好看吗?”

“你不知道什么叫像没打扮一样的打扮吗?”他摇了摇头,“这样太刻意了,有点low。”

切!

“刻意怎么了?学校里全是些刚过二十岁的青春少女,我怎么打扮都刻意吧?”

“但你这样太装嫩了,不行。还是自然点好,赶紧把这连衣裙给换了,这才一月初,你不冷啊?”他说着,扯了扯她的外套,“还有这薄呢子。”

童谣看了看自己,“自然点比较好吗?”转身走进房间,拉开衣柜门,重新翻起来。

杨子昂靠在她门边说:“我要去片场,顺便带你过去。换好了就下楼,我先去停车场开车。”

童谣最后还是没能放弃那件薄呢子,总不能让她穿着羽绒服像只熊一样见完老师,然后又像只熊一样站在讲台上给学弟妹做演示吧。

刚拉开车门,杨子昂就笑她,“呵,你还穿着这薄呢子呢。”

“嗯,我看了一下,就只有这一件外套好看啊。”

车子从小区里驶出,童谣又说:“把我放在还没到仁心医院的那个路口就行,我在金狮大厦下。”

“去那干嘛?”

“万北公司就在那儿,我跟郑驰说好了在门口等他。”

话音还未落,杨子昂摁下控制开关,两边的车窗“唰”地一起降了下来。

一月初的冷风呼啸而过,灌进童谣的整个身体。她冻得一噤,凶到:“你干嘛?我都要冷死了。”

“你还知道冷啊?”

童谣想升起车窗,杨子昂摁住开关不让。

“你穿着这薄呢子,等会儿就是这么冷,我这是让你预先感受一下。”

“你??????”她恨得牙痒痒,“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穿着羽绒服见人吧。”

“羽绒服怎么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穿着了?哪回跟我出门不是穿的羽绒服?怎么跟他出去就不行了?”

“我不是因为跟他出??????”

咦?

童谣脑袋凑过去,观察了一下杨子昂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这语气??????

她笑:“你不会是突然开始嫉妒了吧?看着我真的要跟别人约会了,舍不得了吧!”

“呵,说什么瞎话呢。”

算了,她就知道,这狗崽子根本就没有会吃醋的基因!

她自己默默地关上车窗,翻下挡板。用里面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嘴唇颜色本来就淡,这时候冷风一吹看起来感觉更憔悴了。

童谣从包里翻出口红,对着镜子补起妆来。

刚要画好,杨子昂猛地一个刹车,“嚓”,口红在右脸颊边带了一长条印子过去。

她转头指着自己的脸嘟囔着:“你今天抽什么风啊?你看看我这脸!”

他却理都不理她,只说一句,“下车。”

“干嘛?!”

“到了。”

童谣张望了一下窗外,还真是到了。

“哦。”她讪讪地打开车门。

刚下车就看到了咖啡厅里坐着的郑驰。

他也看到了窗外的她,起身走出来,看见她脸上的口红印,笑道:“你这脸是怎么了?不会是为了见我,化妆时太激动了吧?”

童谣一脸忿忿不平,看了一眼杨子昂的车:“因为某个狗崽子才搞成这样的。”

郑驰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帮她擦着脸,听到她这样说,也跟着转头看过去。

杨子昂也从后视镜看见了郑驰的样子,一踩油门,车就飞驰而去了。

童谣接过郑驰手里的帕子,自己给自己擦起来。

刚擦了两下,面前的人笑意就更浓了。

“怎么了?越擦越多了?”

“哦,哈哈。”他终于像是忍不住一样,笑了起来。

她只好假装自己不尴尬,说道:“这都是没有镜子看不见才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什么都懂徐良辅 去医大的行车路上,童谣一直在对着镜子清理残留在脸上的口红。

剩下的印记却怎么也擦不掉了,她张望了一下周围,问道:“有水吗?”

郑驰示意她打开座位前的车斗,她拉开却并没有看见,正疑惑呢,听到他说:“那瓶香水。”

啊?

“我是想沾湿手帕擦脸的诶。”

他笑:“嗯,香水里酒精含量很足,一定比纯净水更容易擦干净吧。”

她想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啊。”

虽然拿香水喷口红印,再用手帕擦掉,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有点奇葩诡异,可是真的很容易就擦掉了。

“你脑筋也太好用了吧。”

郑驰倒是一如既往玩笑着:“这就被我迷住了?”

眼看着就快到北医大了,童谣问:“和老师的早午餐约在了哪里?”

“医大门口的赤诚咖啡。”

“啊!我知道!那简直就是徐老师的最爱店,我们大学七年每次课题讨论都在那儿。”

他看着她这么激动一瞬觉得有些可爱,笑出了声。

童谣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刚刚好像是我认识你以来,见过的你最兴奋的时候了。”

“有吗?”

“嗯,平时就像??????”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很贴切的词,又笑起来,“像丧尸一样。”

哈?

这是在拐着弯骂她还是干嘛呢?

但是脑袋里突然冒出杨子昂的样子,童谣也笑起来:“不过有人也经常这么说我。”

郑驰的笑容因为她的话,不自觉的收敛了。

刚一进入咖啡厅坐下,童谣就问他:“你看我右边脸上的妆,补得还行吧?”

他仔细看了看她,因为今天认真化了妆,整个五官似乎都精致了些,还真有点大眼樱桃唇的一般美人形象。“嗯,补得不错。”

看着她像还是有点紧张,问道:“你这妆不会是为了徐教授化的吧?”

童谣点了点头,说:“你不知道,徐老师可注意女孩子的仪表了。以前我和师姐常常被他嘲笑说我们穿的衣服丑。”

又从菜单里抬眼说:“我要奶酪包,你要什么?”

“和你一样。”

“有眼光。它家的奶酪包超好吃,夹层里的奶酪都快溢出来就算了,上面裹着的奶粉还像不要钱一样的扎实。”

果然带她一起来见徐教授是对的吧,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今天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

服务员上完餐没一会儿,徐良辅就进来了。

虽然已经将近六十岁了,但是穿着利落,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精神。发际线好像往后移了不少,可头发还是乌黑的。

童谣悄悄地想着老师那么爱美,说不定是去染过了呢,笑嘻嘻给老师鞠了个躬,问好:“好久不见了,老师最近好吗?”

郑驰也站起来点了个头:“徐教授您好。”

徐教授拍了拍郑驰的肩,在他旁边坐下,朝着童谣慈祥地笑:“好久不见了,你的化妆技术像是比念书的时候好一点啊。原来整天像披个麻袋一样,现在漂亮多了。”

郑驰接过话头:“刚才她还说读书时总被您批评穿着呢。”

徐教授“哈哈”地笑起来,“何止穿着啊,那时候她和我带的另一个女学生,两个人整天吃住都瘫在住院部,经常地一个星期不洗头。提醒都没用,我??????”

童谣赶忙转移话题,问到:“老师,您要吃什么?还是菠萝包配苦柚茶?”

看见徐良辅点了个头,她忙说,“老师,我去给你点单。”就一溜烟地往吧台走。

还能听到徐教授在身后跟郑驰接着说:“我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只能给她们把水桶拎到值班室的床边,当场逼着她们,这两个丫头才会洗头。”

童谣差点没当场挖个十米深的地洞钻进去。

她栽着头端着餐点放在徐教授的面前。

徐教授还笑着:“怎么了?和你老公说点你读书时候的事儿,你还害羞了?”

哈?

童谣猛地抬头,摆摆手,“他不是我老公啊。”

徐良辅喝着苦柚茶,“哦?哈哈,是我失误了,那是还没结婚?男朋友?”

“老师,男朋友也不是。”

徐教授像是不怎么相信,开起玩笑:“这就不用瞒我了吧?老师还能看不出来?你们两这一模一样的香水味是假的?”

刚被揭了老底,现在又被误会,任童谣平日脸皮如城墙,现在也挡不住地红了脸,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说:“老师,真不是。”

郑驰看她害羞了,加入解释:“这是个误会,我的香水洒在了车上。她不小心沾上了点。”

这话一出,徐教授倒是十分怜悯地看了一眼郑驰。

郑驰也接收到了教授的眼神,这教授是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他只好给了个默认的眼神。

徐教授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安慰他又像是给他加油。

转头对童谣说:“老师记得你以前不是喜欢声音好听的男生吗?郑驰唱歌很不错哦。考虑考虑啊,老师看你们两还挺配的。”

童谣脸如火烧,只是半捂着脸,哼哼唧唧地应着。直到讲座开始这份从远古的学生时代带来的羞耻才消散。

在老师提起郑驰唱歌好听之后,童谣倒是真的注意了一下他演讲时候的声音。突然想起来之前在便利店碰到时候,好像自己第一感觉就是这西装男的音色很令人舒适。

讲座结束郑驰说要顺道送童谣回去。

她拒绝了,让他先走,说她自己想在学校转转。

郑驰说反正他也没事儿了,就提议一起转转。两人就走在校内散步。

北医大的校内种了很多玉兰树,只是每到三月中才会开花,那时候校内的每一条道路旁边都是生气勃勃自在争妍的白玉兰花,风光特别醉人。

此时童谣指着光秃秃的树说:“可惜不是三月,那时候才是医大最迷人的时候。”

“然后你就从花底下走过,顶着一个星期不洗的头?”

??????童谣嘴巴一撇,双手合十,“大佬,就,放过这个话题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悲伤它压根追不上 破解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办法就是,把别人不开的壶也提起来。

童谣果断地转移话题:“你在徐老师面前唱过歌吗?”

“哦”,郑驰笑起来,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哈,好像还真是没开的一壶。她立刻追问,“什么歌?”

“空城计。”

“京剧?!”

“嗯。”

“哈哈!你居然还会唱京剧?”童谣差点笑倒在旁边的草坪上,这和他这西装革履事业男的形象反差也太大了吧。

她索性坐到草地上,他也跟着她坐到她旁边,说:“小时候,我妈很爱京剧,跟着她一起去学了点。”

“果然。”

“怎么?”

“上次去你家就感觉你妈妈肯定是个好有感性的人,你肯定很幸福吧,现在还可以跟妈妈一起唱京剧消遣。”

“现在不能了。”

听到这话,童谣转过头看着他,他云淡风轻地:“我妈去世四年多了。”

说着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看见了,微微一怔,有些惊讶:“说这种事不会觉得难过吗?”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也不能每次提起就哭吧。”

“嗯??????也是。”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那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不会是你正在非洲的时候吧?”

郑驰换了一个姿势,正面朝着她坐着,夸她:“你的记忆力好像有变好一点了哦。”

童谣却觉得空气似乎又添了一丝悲伤,“那时候你肯定很伤心吧?”

他倒没有受到空气的影响,语气还是如浮云淡泊:“我妈那时候也在非洲啊,其实我过去就是因为她时日无多了。”

“我爸为了开展非洲的业务,让我妈一个人去那边管理分公司。那边条件不太好,渐渐我妈身体就垮了。但他在国内莺莺燕燕过得太好了,那边医院通知的时候,他还不愿意过去,所以我就自己去非洲了。”

郑驰的这段话,每一句都像一记无情的生活铁锤砸向人的心里。童谣听得都胸闷鼻酸,可是看着他,他脸上还依旧带着笑意。

她说:“虽然我们没认识多久,但就当我不知分寸好了。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笑着说的。”

应声郑驰抬眼,望进她的眼眸里。

他突然好像回到了阿尔及利亚的某个小镇,在暂时借住的诊所里。窗外是一片废墟,门外的走廊上摆满了病床,床上躺着还小声呻吟着的病人。

夜半的月光洒进来,她对他说:“看在你受伤了,你睡床,我睡椅子吧。”

“哦,还有,虽然我们没认识多久,但就当我不知分寸好了。你知道吗?人如果逃避悲伤的话,有一天被追上来的悲伤打了后脑勺,会哭得更凶的。”

“所以该哭的时候就要哭。这样才不用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担心哪一天会被悲伤追上自己。”

此时光秃秃的玉兰树下,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得有点过了?我并没有说教的意??????”

郑驰笑起来,“你说得一点也不过啊。还有,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以前已经好好哭过一次了。而且哭的特别凶,所以悲伤现在根本就追不上我。”

“哈哈,”听到他的话童谣笑起来,没有注意到最后那半句,只说:“你一直都是这样???很开放地???就,什么都跟人说的类型吗?”

“那也不是,”他看着她,顿了一下:“要看你对我的什么事比较好奇了。怎么样?有对我好奇的事儿吗?”

童谣想了一下,“哦!还挺好奇你唱歌,哦不,是唱京剧是怎么样的。”

郑驰站起来,一手往前一挥,“走着。”

她也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解开你的好奇。”

行驶的车上,童谣还是不敢相信,问道:“真去唱京剧啊?”

“真的啊。”

“你这性格也太爽快了吧。”

“不好吗?”

“当然好啊。”她又想到某人那个别扭样,“怎么有些人别说一句好奇了,就是在他旁边说一年的好奇,也不能爽快的告诉你怎么回事儿呢?只知道让你别管,别管。”

郑驰心中微微一扯,还是笑着,“你在说谁?”

童谣这才回过神,“就有那么一人。”

两人到达后海一家酒吧的时候,刚晚上七点多,店子还没有什么人,只坐了两三个顾客。

他们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没一会儿,一个典型大龄文艺男青年就过来了。

“哟,今儿郑总大驾光临了。”又看了一眼童颜,说道,“稀奇了,还带来一美女。”

文艺男青年朝着店员勾了一下手,“给这美女来杯长距离。”

又嘴不停地说,“我们这店里的长距离是特调的,果汁儿特正,特好喝。你等会儿喝喝看。”

“嘿,叨半天忘自我介绍了,我是这小店老板,郑驰好哥们儿,叫我老菌子就行。当然,你要觉得我还挺鲜嫩的,也可以叫我小菌子。美女贵姓啊?”

童谣招架不住这话痨热情,笑了两下说,“我叫童谣。”

“童谣的那个童谣?”

“呃,嗯。”

“美女连名儿都美啊。”老菌子勾住郑驰的肩膀,“今儿连‘童谣’都带来了,是准备来一首?”

郑驰笑,“乐队什么时候来?”

“我们马也都要上场了,那我还不得赶紧让他们早点来啊!等着,半小时完事儿。”老菌子说完又拍拍郑驰的背,朝着一脸懵的童谣说,“马也是这位的艺名儿。”

她问:“马也?郑驰的那个马也?”

“嘿,聪明!”

“哈哈!”童谣差点没笑趴在桌子上。

“得,你们聊,我先过去会儿。”说完老菌子就走了。

“马也真是你艺名啊?”

面对她的提问,郑驰蹙了下眉,语气纠结地说:“算是吧。”

“哈哈!”童谣又放肆地笑起来,笑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你不会真要在这儿唱京剧吧?”

“你猜呢?”

“我猜不像。你一钻石大叔干不出这么诡谲的事儿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写作郑驰读作MC马也 服务生上完酒后,郑驰将童谣面前的长距离往旁边移了一点。

轻声问她:“店里的特调有点烈,会影响睡眠。要不要给你换一杯浓度低点的?”

“完全不会。”她立刻把酒杯挪回来,抿了一口,“喝点酒才好睡觉。”

一会儿,店里又进了些客人。乐队也到了,架好了乐器,招呼郑驰上去。

他给她使了个眼色就迈向了驻唱台,笑着和乐队成员握手撞肩。

童谣原本心里想着的是郑驰可能会唱情歌或民谣。但现在看着乐队的这造型,开始觉得不会有可能是摇滚吧。

她看着他和乐队成员们说了几句话,各就各位后,架子鼓手拖长了音说,“OK~~”

前面挂着贝斯像是主唱的人接过话头突然吼道:“WeletoMC马也’SSpecialStage!!!”

她一惊,MC马也?这不会是要唱RAP吧?!

伴奏起,郑驰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开口唱到:“Howyoudoin'?Youmightnotrecognizeme.Butguesswhatthatdon'tevensurpriseme.”

这是?欧阳靖的BrandNewMe?!真来RAP啊?!

童谣睁大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挂起来,“哈哈”地笑着。身体开始跟着旋律晃动,手部动作也夸张了起来。

此刻,台上的郑驰穿着白衬衣,一手握着麦,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她看向他的时候,他朝着她笑了一下。

他的这身打扮根本和说唱没有任何交集,左手一直待在裤兜里,最大的动作幅度也只是微微晃肩。

可是他的气场宛如天成,脸上的表情是带着温暖的嚣张和自信满满。

他的音色本就十分令人舒适。这时候不知是设备还是气氛的原因,正在rap的标准男低音简直磁性爆发。

一首唱毕,他就从台上下来,往童谣这桌走。

店里零散的几桌客人都一路看着他,朝他叫喊:“哦吼~~~”

郑驰坐回了童谣对面,整个人的感觉都恢复到唱rap之前的样子。让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这是刚才台上的那个人吗。

“怎么样?”

她立刻摆出不可置信的夸张表情,两手朝他竖出大拇指。“超劲!”

他笑:“我也知道我劲。”说着喝了口面前的龙舌兰。

童谣莫名想到刚才乐队主唱的那句介绍,“MC马也,哈哈!医企老板在后海的驻唱时光吗?”

郑驰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看了眼台上,“他们瞎闹的,我还是好久以前偶尔来一下。”

她跟着看过去,注意到了一旁的打碟机,狡黠地笑道:“我能申请MC马也的安可吗?”

他转回头,看她的表情就有猫腻,还是说:“想要什么歌?”

“KEEPITMELLO.”

“等着。”他起身勾着嘴角:“你的取向是这样啊?”

他走到一边和乐队主唱说了两句,主唱站到了打碟机前。

她看见他坐到一旁,还是一手拿麦,姿势非常之娴静。

因为刚才的预热,这次节奏一出来,店里的人就呼声四起,“oh~~~”地叫喊起来。

KEEPITMELLO因为混上了电音,加之郑驰的浑厚音色和地道发音,配着主唱恰到好处的手法,给人听觉刺激极其强烈。

童谣一瞬间觉得她去过的那些个夜店的DJ都该下岗!

音乐依照惯例陡然停下,再启动的时候,郑驰竟然还跟着节奏点头,挥动了两下手臂。

中间那桌的一个女生呼到:“我要把所有RAPPER的衣裳都扒下来!给他们都穿上白衬衣!”

声音有些大,童谣都听到了,她向他指了指中间那桌。

他眼神没看过去,只是朝着她笑。

再一曲结束,他又坐回位置,童谣问他有没有听到刚才中间的女生说什么。

他反问:“你怎么看?”

她极赞同地猛点两下头:“我也觉得,我都开始好奇别的rapper穿白衬衣唱歌的样子了。”

这时候有两个女生过来问微信号。

他答:“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

都9102年了怎么可能有人没有微信啊,两个小女生感受到这非常坚决地婉拒,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童谣倒是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给他赔西装钱,他也是这么说的。

有些疑惑地小声问:“你真没有微信啊?”

“怎么可能?”郑驰笑:“你也想要我的微信?”

“哦?!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在便利店问你有没有微信,你也说没有啊。”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总不能说,是他下意识地想留个下次见面的理由才这样说的吧。

他答:“谁会第一次见就把微信给人啊。”

“嗯??????也有点道理。”童谣一口喝完剩下的长距离,又说:“不对,我那时候就是为了给你转账而已啊。钱都不要啊?”

郑驰被问的无话可说,只好站起身,“走吧,不早了,回家。”

童谣回到家,也许是因为酒劲,还有些兴奋,一路哼着BrandNewMe进了家门。

一拉开梭门就看见了杨子昂。

这两年她好像都形成习惯了,有时候站在玄关还会自己在心里打赌,“今天拉开梭门有没有杨子昂。”

渐渐好像拉开门看不见他就会有些失落。

此刻她借着酒劲,跑过去,蹲在杨子昂面前,掏出手机“咔”地拍了一张照片。

杨子昂闻到她身上的酒味问:“喝酒了?”

她不理他,在他身边摆着各种姿势,“咔咔咔”地拍着他各个角度的照片。

“又发什么疯呢?”他伸手把她固定在自己眼前。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她两手捧着他的脸,一边蹂躏一边说:“知道在哪有塑铜像的吗?我要拿着照片去给你塑个像!摆在这儿!免得有时候拉开门竟然没有!”

他撇开她的手,转身就下楼了。

再上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杯蜂蜜水,“这几天睡眠不好,还在外面喝酒?你有没有脑子的?”

说着把水杯放在小矮桌上,童谣瘫在一边,准备拿过杯子喝水。

杨子昂直接把整个小矮桌往旁边一移,“你先坐好!”

她两腿一蹬:“就这样不行吗?”

“不行,好好坐在桌子边喝。”

童谣只好起身,坐到他身边。

忽然杨子昂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他皱着眉:“上哪沾的这些味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上楼,2201。 “还不是因为你刹车??????”

她从蜂蜜水里抬头,呵,要不再惹他一波?毕竟,男女关系的量变转质变靠的就是嫉妒啊!

童谣装蒜道:“哦,我身上有香水味吗?啊,一定是和郑驰一起待了一天,泡吧的时候沾上的。”

看杨子昂没说话,仍旧只是皱着眉。她又假装随意地问:“怎么了?我沾到了别的男人的香水味不行?你现在脸上的表情??????”

“头疼。”杨子昂突然打断她一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

“啊?”什么意思?这是要承认了?

她这样想着,却听到他接着说:“被熏得头疼。”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不是人不行,是香水不行,太难闻了。”杨子昂一边说一边往楼梯下走,“人我今天看了一眼,看起来还不错,好好发展吧。”

童谣气得不行,想勾起他的嫉妒心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嘛!

算你狠,她瘫倒在榻榻米上,朝着楼下喊:“我谢谢你的祝福!”

另一边,虽然杜亦星和周婉言确认了关系,可是自医院的那一吻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不知道新签约的拾生经纪是真的特别想捧他,还是想早点把替他垫付的违约金给赚回来,他最近行程满得连新经纪人于大当都说恨不得能把移动方式切换成御剑飞行。

此时他刚接受完一个杂志专访,保姆车从银时大厦驶出,到了大路的另一边。

杜亦星想起来什么,让于大当帮他去前面的便利店买瓶水。

大当应着把车停下,就下了车。杜亦星也戴上口罩跟着下了车。

他望着银时大厦第36层,那是岚杂志所在办公楼层,一手拨出电话。

杜亦星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周婉言正在开会,本来想挂了。

想了想还是对着各个主编说:“暂停一下,我接个电话。”然后就接起了电话,往会议室门外走去。

主编们都吓着了,他们总编作为业界出名的工作狂,哦不,是工作疯子,什么时候在周一的例会上接过电话?!当年上任后不久,某个主编在开会时手机响了,被她摔稿子摔到差点脸肿的事儿都还历历在目呢。

小乐也吓着了,这是她在岚杂志上班以来,第一次看见周婉言在开会的时候离开。一般例会时各主编害怕她雷厉风行的手段,连厕所都不敢去。还因为这个背地里都说她是女魔头,不食烟火,没有人间三急。

她想着这次一定是很急迫的事儿,小心地跟在周婉言身后不远处,以备她老板有什么急需要的东西。结果,却看见老板转身进了茶水间。

本来在茶水间倒咖啡的两个人看见周婉言来了,点了个头就赶紧出去了。小乐也没进去,就是站在门口候着。

周婉言的手机里杜亦星还在问:“看到我了吗?是大厦面向塔桥路这边。”

茶水间面向的就是塔桥路。她推开窗户,看见他站在一辆黑色保姆车旁边,好像为了让她看到还在一蹦一跳地挥着手。

本来是想着他这么乖的小孩,怕他打电话过来会有什么急事,才接的。结果就是为了让她隔着这么远看他一眼吗?还带着口罩,五官也根本看不清。

她无奈地笑,靠着窗边,一手支在窗框上,说道:“我看见了。”

他也立刻看到了她,高兴地拉下口罩,举起双手挥舞。

她不自觉地觉得他好可爱,会有明明看不清一个人脸也觉得他可爱的时候吗?

她仍然笑着,也朝他挥挥手,又张开手掌在自己的下半张脸前晃了一下,示意他戴好口罩。

杜亦星果然听话地戴回了口罩,然后猛地蹦了一下,双手在头顶给她比了个大爱心。

周婉言一瞬觉得自己可能心脏出了问题,或者最近荷尔蒙紊乱。她的心跳跟着跳起来的他猛地加速,看见他还微微歪着脑袋,更是觉得可爱到想立刻下去抱住他揉他的头发。

于大当这时候从便利店出来了,远远看见杜亦星在车外,赶紧说:“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去。”

杜亦星对着电话说:“那我走了。”

“嗯。”周婉言朝他点点头。

她挂了电话,重新关上窗,走出门去。一开门就看见守在门口的小乐。

小乐没听到她的电话内容,只看见她老板此刻笑靥如花,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老板这么璀璨的笑,忽然间竟然有些被美得晃神,问道:“老板,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看见你就笑了。”周婉言只是这样淡淡地答了一句,就转身走向了会议室。

徒留小乐一个人在茶水间门口,捂着自己的心脏,慌乱地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对老板心动了?!脑洞大开地怀疑自己,难道她23年没有恋爱是因为没有找对方向?!

因为要掌握新一年的发展策略,制定大方向,加班后的周婉言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照旧到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扔掉内衣,打开红酒瓶。

喝着酒想到白天杜亦星的举动,不自觉地笑起来,还真是有点想他了。

正笑着,杜亦星的电话又来了,这几天没空见面,他像是不安心似的,每晚必打一个电话。

她本就不爱和人煲什么电话粥。他打过来,她只是听他说,或者他问到什么问题的时候,她再答两个字。

杜亦星此时正站在周婉言单元门口,好不容易行程跑得差不多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通告就在北城,所以一结束他就赶紧回来了。

他怕她要睡了,声音有些忐忑:“我,我在你家楼下。你要不要下来?或者,走到窗边也??????”

“嘟。”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他低着头,有些沮丧,准备走回自己住的那一栋。

单元大门却“啪”地弹开了。

周婉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上楼,2201。”

他忙拉住门,走了进去。不就是去她家吗?他的心脏为什么从进电梯开始就狂跳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一杯诱人百利甜 杜亦星站在周婉言的家门前,刚准备按门铃,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他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玄关的灯因为他的脚步声自动亮起。

周婉言像是也听到了些声响,从沙发里转过身,望向门口,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浅浅地说:“门关好,拖鞋在鞋柜里。”

“哦,嗯。”杜亦星这才找回些精神,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进客厅。

她的手指敲了敲她身边的位置,他坐了过去。

她穿着丝绸质感的两件式家居服,领口处露出了一大片肌肤,头发散着,有几缕零乱地落在肩前。这样的姿态于她是随意舒适的日常,可是于他??????

他此时坐着,姿势端正地像是对面空气中坐着一排HR,马上就要进行一场面试。

她端着酒杯笑:“你怕我?”

他可是男人啊,有什么好怕的,他才不怕。“没,没有啊。”

“那是在紧张?”说着,她整个人凑近他。

“没??????”刚开口,因为心跳加速而紊乱的呼吸,就出卖了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只好承认说:“有一点。”

“为什么紧张?”

还能为什么?他心知肚明却又无法言之于口。

还好她像是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接着问:“要喝点吗?”

他点了点头,俗话说得好,酒壮人胆。

不对。

他又不害怕,壮什么胆?

周婉言看眼前的人又开始发愣,指了指厨房的玻璃碗柜,“自己拿个杯子。”

杜亦星喝了一口干红,浓烈的口感让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他果然还是不习惯酒味。

“怎么了?不好喝?”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喝。”说着他又喝下一口。

她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勾起嘴角,轻声说:“可爱。”

“嗯?你说什么?”

“你这是,在我面前故意装可爱?”

他被她问得一慌,忙摇头,“我没有,真没有。”

“是吗?”

“其实我没怎么喝过酒才这样的,我现在好好喝。”

杜亦星说着就又把酒杯往嘴边送,想着就像演戏的时候一样,控制一下表情,假装喝的是水。结果没控制好量,酒入口中还是一阵酸涩得让他皱起了眉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周婉言:“好像,还是不行。”

周婉言被他逗得笑起来,“你真的要当演员?不想去试试小品?”

他不懂她的意思,低下头小声说:“我是真的不懂啊,酒那么好喝吗?”

她好像真的有些醉了,笑眼里看着他,他的肌肤透亮得好像鹅黄的光可以穿过他的骨血,他的身形也跟忽闪起来。

她放下自己已经空掉的酒杯,凑在他耳边细语:“那是你还不懂酒的好处。”

他感觉到她贴近的身体抬起头,看着她目若清泓,脸上却因为酒意带了一丝绯红。她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靠,凌乱地从肩前落进衣领里的发丝,更显得娉婷袅娜的身姿似乎要呼之欲出。

她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顺手放回到茶几上。而后向他越靠越近,他的身体也随之向后仰去,直至整个人都躺在了沙发上,她便索性趴在他身上。

他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怀抱里她柔软的身姿,一瞬间便涨红了脸。心脏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和强度在跳动,身体也跟着发热起来。

周婉言倒是很喜欢这个温暖的触感,挪动了两下贴得更紧了。

她的呼吸在他的脖颈间游走,扰得他心乱。隔着他的衬衣传过来的温度,让他平生第一次有想要立刻扒光一个女人的冲动。

想要用她凉凉的体温泄去此刻他一身的燥热欲火。

他尽力克制住自己,微微颔首,贴着她的额头问:“你喝醉了吗?”

谁知她却突然抬眼看着他,淡淡地笑着:“没有哦。”说完便捏过他的下巴,贴上了他的唇。

她微冷的舌尖滑入他的口中,上次吻他的时候,她就因为唇齿间的淡淡奶味而迷恋。这次混着残留的干红,他吻起来简直就像是一杯百利甜,让她不自觉地深入,去攫取更多。

他的脑子因为她的舌尖而发麻。此时她的吻虽不像上次那样突然,却比上一次多了百倍缠绵。

刚才的那半杯红酒似乎也因为她的吻导致他血液加速循环,而逐渐上头。

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千钧一发的时候,她离开了他的唇,还在他身边支起一只手臂,撑着身体也凌空了些许距离。

杜亦星刚松了一口气,却看见了她带着迷离情欲的眼神。

接着她的左手抚上他的脖颈肌肤,指尖轻轻滑过他的锁骨,向下缓缓移去。她的手指好像带电,每在他的皮肤上游走一寸,他就像被电流击中,酥麻感瞬间淌过全身。

当她的手指落到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前,就要解开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控制地失去了所有的思考力。

她手上的动作停下,整个人又躺回到他的身上,两人的身体再次毫无缝隙地贴近。她贴着他的耳垂柔声问他:“我可以吗?”

他难道会说不可以吗?

杜亦星轻哼了一声“嗯。”

周婉言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一瞬间这么急切地贪恋一个人的身体。明明喊他上来真的只是因为外面太冷,而她也确实想见见他而已啊。

可是得到他的允许后,她指尖的动作就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他的颈间似乎也在引诱她,她微微张嘴,正要贴近。却听见他又说:“我??????”

“我是第一次。”

什么?!

周婉言突然收回所有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一边。

这简直就是终极犯规吧?!

这是故意要玩她?她都快要焚身了才说这种话!

她用自己所有的理智平息了一下呼吸,说道:“我没办法对你负责。”

她陡然的停滞也吓到了杜亦星,本来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个。他需要她负什么责?他只是怕??????

怕没有经验,想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而已啊。

想着他猛地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声线微哑:“我也是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关于昨晚,他的天赋 周婉言切实地感觉到了杜亦星对她轻松的钳制,只是轻轻压过来,她整个人便被扣在他一双长腿内。

刚想说话,双手的手腕也被人捉住,固定在两边。

“你不需要对我负责。”接着一个极尽克制,温柔的吻就落在了她的额头。

他的唇从她的脸颊滑过,落在下颌线,落在颈肩。

慢慢地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那份克制力好像越来越不起作用了。

感受着杜亦星在她脖颈间厚重的喘息,周婉言也不自觉地恍惚起来,在那迷蒙中仍然觉得他实在太可爱,像是要逗他一般,微微侧过头,缓缓含住他的耳垂,舔了一下。

她浅浅滑过的舌尖,让他整个身体一噤,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我??????”他的声带像是已经完全被情欲而影响,言语似是凭借着最后的理智而从喉管好不容易挤出的嗫嚅:“我想要你。”

她因为这呢喃而再次陷入,刚才的那份急切重新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握住他已经向下捏住她衣角的手,在他耳边轻吟:“亦星,抱我回床上,沙发太硬了会痛。”

可她不知道她的这句话,让他彻底失去判断力和思维。最终,起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一夜过后的周婉言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身上的每一片肌肉都在酸痛。

她忍着痛感挪动双腿轻轻下床,脚落到地面要站起来的时候,竟然一个酸软无力差点摔倒。

强撑着站起来看了眼床上的人,她开始有些生气。

昨晚结束后让他回家他不回,还一定要抱着自己睡觉,她就知道要出问题。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他呼吸加重,小声喃喃:“婉言,我??????我想。”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再说婉言是该他喊的吗?!

周婉言氤氲着火气走进厨房泡了杯咖啡,又回到客厅,捏着疼痛的四肢给小乐发信息说今天她晚点再去公司,有事直接电话她。

然后拿起昨晚带回来的计划书看起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左手上,因为一次又一次被他十指紧扣地握着,已经出现了一道道青痕。

望着卧室里还安逸地睡着杜亦星,她气得捏着计划书再次走进去,本来准备一稿纸直接摔他脸上把他拍醒。

但是看着他睡颜恬静得像个小孩,竟然心中流露出一丝舍不得。

算了,还是明天就换一套更柔软点的床垫和寝具吧。

正这样想着,床上的人睁开了眼,呆呆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立刻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笑,这到底是哪里冒出的小可爱,昨晚上怎么没见他有这份羞涩?蹲在他面前,“你还不起来?十点半了。十二点不是还有节目要录制?”

杜亦星这才把被子慢慢拉下来,“我,我没穿衣服。”

她顺手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男士睡衣,放到他面前,看到他异样的神色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儿。

这是因为林存生之前偶尔留宿才买来备用的睡衣,虽然还没有穿过,但??????

杜亦星接过睡衣,也不说话,在被子里穿好了衣服就冲进了卫生间。

听着洗浴器的水流声,周婉言站在门口,有点犹豫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想了想他受伤的那个眼神还是张口:“亦星,那是没穿过的睡衣。”

里面正在洗澡的人似乎还带着些气性,只应到,“哦。”

周婉言竟然被他气鼓鼓地声音萌到了,笑着坐回了客厅,喝了口咖啡继续工作起来。

一会儿杜亦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那身衣裳,冲到她面前,说道:“这睡衣不好看!我想扔了,重新买一套!”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勾着些嘴角。

他看了看她的眼睛,一瞬又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可以吗?”

她点了点头,他这才笑起来,唇红齿白地甚是好看。

“自己去拿条新浴巾擦一下头发。”

他便乖乖地走向她指着的储物柜,拿出浴巾,顶在头上揉搓了两下。

她逗他,“浴巾很好看吧?”

杜亦星低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坐回她身边,刚一弯腿就没忍住似地闷哼了一声。

周婉言从计划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他拿浴巾蒙住脸,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支吾着说:“好痛。”

他痛什么?“哪里痛?”

这回他干脆整张脸都蒙住了,声音从浴巾里传出来,“那里。”

“哈,哈哈。”周婉言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早酸疼的烦闷心情瞬间平复了。谁让他第一次就这么??????

她放下手上的稿纸,向他坐近一点,拉开他裹着脸的浴巾,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要节制一点知道吗?”

杜亦星已经羞红了脸,实在不敢看向她的眼睛。躲着她的视线,一别过头就看到了她左手上顺着手背筋骨的四条青痕。

他立刻放下浴巾,捧过她的手:“这是我弄的吗?”

他捉她手腕的力度有点突然,扯得周婉言手臂连着肩胛酸疼得也哼了一声,她蹙了蹙眉,“嗯,我也是刚刚才看到。”

他不知所措地对着手背呼了呼气,“很痛吧?”

“手背倒是还好”,她晃动了一下身子:“就是全身都在酸疼。”

杜亦星小心翼翼地揉着她手上的淤青,看着她的笑,自责到一瞬间眼眶里就盈出泪来,“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我??????”

他的睫毛沾着些泪珠,可爱得周婉言深呼了一口气。他这是一早上就要让她头脑发热吗?

还没等她说话,他已经栽下了脑袋:“昨晚,一定很糟糕吧?”

周婉言拿手指滑过他的眼角,带走还没掉下来的眼泪。“很棒。”

他仰头看着她。

“世界上的事情,分为两种。可以努力做到的和只有天赋才能做到的。”说着,她浅笑:“昨晚的事儿,需要的是天赋。而你,天赋很好。”

“不骗我?”

“不骗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你是单亲家庭吧 童欣一早上班就看到了自己办公桌上新的案件分配通知。

翻了一下,她自己案子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常和她搭档做审判员的同一庭的沈雨被换成了另一位同事。

本来她也没太在意,直到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的时候,隔壁刑事二庭的老邢过来问她接下来的案子和谁一起做审判员。她才疑惑地问他怎么知道的。

谁知老邢声音一压说:“谁不知道啊?沈雨不是被劝离了吗?”

童欣有些惊讶,沈雨作为前辈一直工作认真负责,从来没出过什么错,日常行为举止也十分注重维护法官形象,并没有什么越距的事。她问:“为什么?”

“听说是违反了生育政策。”老邢有些无奈地淡淡回答。

“啊?现在都开放二胎了,政策也放宽了,怎么会?”

“我说你这也对同事太不了解吧。沈雨没结婚啊,哪来的二胎?”

没结婚??????那是?

未婚生子?

童欣突然喉管哽住,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就回到了办公室。

她很清楚她和程科的这个孩子不是意外得来的。

是他们俩在去年一起买了现在住的公寓之后,彼此都明白想和对方结婚的心,所以才自然而然地两个人都没有采取保护措施。

此刻肚子里的宝宝也算是带着程科的期望,或许,真的是时候该告诉他怀孕的事儿了吗?

抱着这样的犹豫,下班的时候,却竟然在法院门口看见了苗萱。

比起她自己满腹的惆怅与纠结,眼前的这个小女生依然还是明艳动人、意气满满。

其实苗萱这些日子隔几天就会给她发信息说想找她谈谈,但童欣都无视了。她实在不想成为那种自己的感情生活出了问题,自己不好好解决,却去责怪外人的人。

此时在门口看见这个女生,她也假装没有看见,准备就这样绕过她。再说了,就算谈,她们两个人之间又能谈什么呢?

她迈开步子的时候,苗萱却伸手拦住了她。

“你不会是害怕跟我谈吧?”

什么?听到这话的童欣觉得好笑,以前都是小三被人找上门,被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小三居然自己找上门,还问她是不是害怕?难道该怕的不是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苗萱就看了一下周围接着说道:“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程科喜欢的就是我这点。所以我们找个地方谈吧,不要在你们单位门口。”

呵,怎么回事呢?她这大正宫语气。敢情她还应该感谢她细心的关怀与照顾?

“你可能年纪小,无知无畏。不过我劝你还是回去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这是我和程科之间的事。”童欣克制着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准备走。

可是苗萱却进一步跟上她问:“你知道程科今天为什么没来接你吗?”

童欣一愣,步子停了下来,待在原地。

自从她从婉言家回来之后,程科像是赎罪一样,每天都会来接她下班。即使他自己明明还要加班,也会先来法院把她送回家之后自己再去公司。

是啊,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呢?

童欣和苗萱坐在法院对面街道的某家咖啡厅,她看着自己手机里程科给她发的那条微信:“今天的工作有点急,晚上就不去接你了。宝宝,你自己回家可以的吧?”

听着苗萱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这段时间他每天这个时候都是来接你回家的,是我跟他说想跟他再谈谈,把他支去了别的地方来找你的。”

童欣清楚苗萱这话说得很切实,并没有什么添油加醋,玩什么小伎俩,也不是在挑拨离间说程科为了见她才没来,甚至证明了程科确实是和她谈过。

可是她就是没由来得觉得发冷。

“童欣姐,说实话,你一直无视我的短信,不想跟我谈,不就是害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跟我谈了,你就发现自己完全争不过我。”

童欣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她确实终于明白了她无视她的根本原因,不是什么争不争得过。而是即使她现在已经坐在这个场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男友却要跟“争”这个字扯上关系。

她无意识地苦笑了一下,苗萱看见了,不服气地接着说:“本来就是,你们两又没有结婚,不过就是男女朋友而已,那就可以公平竞争。”

“是吗?既然我争不过你,程科为什么不赶紧跟输掉的我分手,和你在一起呢?”

“那是因为他人好,还下不了决心。所以我才要来找你啊,既然他做不了决定,我就帮他做决定。”

这种黑色幽默一样的争端,让童欣觉得如果她再认真地和眼前的女生辩论下去,只会使自己感到更加恶心。

“随便吧。”她准备起身。

“你等等,听说你是单亲家庭是吧?”

她怎么知道?是程科说的吗?他们在一起不仅只是“风花雪月”,还拿着她来分解剖析吗?

这句话一出,童欣一瞬间就失去了一大半的气场。

“程科家庭条件不好,父母都不是北城的。你知道他和你一起买下现在这个房子之后,工作时都像有一块大石头在背后追他一样,觉得很累吗?”

这种原应只和她讨论的生活的矛盾,未来的计划,他也和她倾诉过吗?

“童欣姐,你虽然是北城的,但你是单亲家庭。而且我听说,你妈妈也一直在外地。你能帮他多少呢?”

咖啡厅里的暖气很足,周围的人一进来都脱掉了外套,但童欣却突然感受刚刚看着程科信息时的凉意,冷得就快要牙齿打哆嗦。

“我虽然学历没有你高,可是你是公职人员,工资固定又没有什么上升空间。我不一样,我有发展的空间。更重要的是,我有我爸妈做依靠,起码不用两个人被房贷追得这么辛苦,更不用说结婚生宝宝之后,孩子的抚养问题了。”

苗萱越说越起劲,有些挑衅地扬起下巴:“我如果怀孕我爸妈一定可以帮忙照顾我,而且我妈妈还是北城师大附中的老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是没见,还是没见到 惨败后的童欣,一回到家就看到了程科。

她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要和苗萱说那些关于她的事。今天苗萱讲的话也是他内心的想法吗?

可是话一出口,却打了个转。

“不是说今天工作很急吗?怎么都回来了?”

“为了陪你就早点回来了啊,谁知道宝宝你今天加班,回来得比我还迟。”

为了陪我?童欣看着程科此刻像是说着早就编好的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你是为了陪我,还是为了见什么人啊?”

程科被问得一愣,却因为心虚嗓门倒是大了起来:“童欣,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我能见什么人?我什么人也没见。”

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活像了法庭上耍无赖的嫌疑人。明明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却说自己从来没做过,根本不记得。拒不认罪下法官只能考量无罪推定原则,等待检方的零口供罪证。

可是生活里没有什么检方,不需要什么铁证。

“是没见,还是没见到?”

只肖一句,情况就都明了了。没有强制收监的生活里,自然也不需要逃避惩罚的过多演技。

这时,程科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只瞄了一眼就立刻看向了童欣。

既然要演,为什么演技不好一点?!她终究被这小动作点着了心头火:“接电话。”

程科挂断电话,拉过她的手,“宝宝,你别这样。我真的已经没有和她联系了,今天是她??????”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又响了。

“我说了,让你接电话!”

程科最终还是接起电话,摁开了免提,苗萱的声音果然从那边传出来。

“大熊,对不起,我今天骗了你。我去找童欣姐了。”

话音没落,程科就变了脸色,语气生硬地吼道:“你为什么要去找她?!我早说过我们之间结束了!”

那边女生的声音似乎带了些娇气的哭腔:“大熊,我知道你其实还是喜欢我的。今天答应我不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吗?”

童欣实在听不下去这对话,想到苗萱的微信昵称就是“熊夹子”,她口中这关于他的昵称就开始令她作呕。

她大步走向卧室,程科忙挂了电话跟上去,拉住童欣的手。

童欣想要将他推出去,他却拼死拼活地撑住卧室的门。

她看着他努力的样子一瞬间觉得有些可笑,问他:“你们两聊着天一起把我剥皮剔骨的时候有趣吗?”

程科像是不太明白,“你说什么呢?”

童欣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焦急地拉着她的手问:“你跟我说啊,她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她要怎么开口呢?苗萱说的都是事实,分析的也都那么正确。她的确就是毫无外援,孤身一人啊。

外公外婆去世后,就连老师布置家庭作业她都会不安。因为没有人能帮她在写完的练习册、背完古文英文上签字。

程科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宝宝,我爱你。以后我不见她了,你也不要见她了好不好?我是真的爱你。”

他的表白此刻只让她更加难过,更加厌烦,她问他:“程科,你和我求婚的时候,跟她在一起吗?”

他呆住不说话了。

“你说想要娶我,想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会一辈子爱我的时候,已经跟她在一起了吗?”

童欣的一个问题问了两遍,程科却一个字都没有再说出来。

岚杂志总编室外,又在陪老板加班的小乐已经是第一千零一次地望向她那连续几个小时连头都没抬过的老板了。

她的胃已经饿得叫都不叫了,只是一抽一抽地难受。虽说老板日常不吃晚饭,可是今天中午她也没吃多少。老板不会饿吗?

这样想着小乐亦步亦趋地走进总编室,小心地问:“老板,要给您订份餐吗?”

周婉言这时才抬起头,看了眼手表,淡淡地答了句,“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小乐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等等,你明天帮我订一套床??????”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看到是杜亦星,周婉言接了起来。

小乐仍旧在门口站着,等着老板打完电话,把事儿交代完。

“你在干嘛?”

“加班。”

周婉言一般听到这种问题都会直接甩一句,“有事说事。”这时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她竟没有觉得这种问题是废话,还老实回答了。

“呃??????什么时候结束?”

听着他有些迟疑的声音,她猜到他大概是有什么事儿想约她吧。

周婉言一边动手把文件拷贝下来,关上电脑,一边说着:“现在结束了。”

“那一起去家具城吧。”

正想着没头没脑地,这是什么提案?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清爽的男声又说:“想买一套更软的床垫和寝具,嗯??????还有睡衣。”

她笑:“好,你在哪儿?”

“刚到家。”

“嗯,我正在回去,到家联系你。”然后就挂了电话。

小乐看着周婉言一系列的动作有些不解,刚刚还一副要在这里加班到天明的样子,怎么现在就像是要走了。而且,她老板最近笑容好像变多了?

正疑惑呢,周婉言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愣着干嘛,下楼开车吧。”

车子驶到小区地下车库,小乐见她老板还没有下车的迹象,说道:“老板,到了。”

“嗯,你回去吧。”

啊?

“哦,好的。”小乐拉开车门,又转头问:“老板,刚才在公司您要交代我的事儿是?”

她嘴角似是轻扬,“不用你办了。”

小乐便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走了。

周婉言给杜亦星发了个车牌号,就靠着椅背翻起了手边未看完的资料。

一会儿,车门突然被拉开,杜亦星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仍旧带着口罩,只露着一双眼睛,她现在好像已经很熟悉了,就算只有一双眼睛自己也能一瞬间知道就是他。

她把手上的文件往后座一搁,问他:“你会开车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电台与饭 杜亦星自觉地坐到驾驶室,看了眼后排的文件问:“你是不是工作还没忙完?”

“不是,随便看看而已。”周婉言像是让他安心般淡淡地应着,走下了车,坐进了副驾驶。

“婉言,你吃晚饭了吗?”

她听到这个称呼蹙了蹙眉,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

杜亦星其实也有些不自然,但他强行用演技盖过去了。虽说昨晚也这样喊过她,可那是?????情之所至,自己也没察觉就喊出来了,而现在,两个人都清醒着。

听到她说:“这称呼不行。”

他故作不懂:“为什么?你不高兴吗?你叫我亦星,我就很开心啊。”

后面那句倒是真心,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就畅然而过一缕清泉一样,带着些澄澈,他听到都会心中一惊。

“这一样吗?婉言是你该喊的?”

看见她别扭的样子,杜亦星半玩笑半假装潇洒的问:“那我应该喊什么?小言,言言,还是,宝贝?”

这三个称呼,他一个喊得比一个油腻,听到最后的“宝贝”,周婉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自我放弃般地应道:“行吧行吧,就婉言吧。”

原来她怕腻乎啊,意外得逞的杜亦星翘起了嘴角:“去吃饭吧。”

“我不吃晚饭。”

“啊~可是我好饿。”

他委屈地哼了一声,在周婉言听来竟然撒娇的意味满满。想着他这么大个人,最近活动又这么多,怕是白饭都能吃一桶,饿得确实难受。笑了笑,“那走吧,你想吃什么?”

“吃饭。”脱口而出后,瞄了一眼周婉言不知所谓的表情又解释说:“我不太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每天赶行程吃盒饭外卖都吃习惯了。”

他怎么说什么都这么招她心疼呢?周婉言点了下导航里储存的某个地址,说道:“跟着导航,去这家店吧。”

行驶路上,杜亦星打开了广播。

一段歌曲结束后,主持人问道:“您的新专辑是因为这次的恋情而得的灵感吗?”

电波里竟然传出林存生的声音,不置可否地回应:“所以主打是一首欢快的RB。”

“这是在宣告说您和岚杂志的周小姐爱情进展甜蜜吗?”

林存生笑了一下,主持人接着说“好的,现在就让我们来听一下情歌王林存生的最新主打。”

歌曲的前奏传来,杜亦星气得直接关掉了电台。

转头一看周婉言,她的脸居然比他自己的还黑,嫉妒之心瞬间就平和了。甚至还冒出一种想安慰她这不算什么,让她别生气的冲动。

一路到了饭店,周婉言的表情才缓和了些。来的是一家传统本帮菜馆,咸鲜为主,最是下饭。

刚一进门,服务生就迎上来鞠了个躬说:“周小姐您好,是带您去老位置吗?”

周婉言应了一声,两人在窗边一处位置坐下,拉上了隔帘。

她把菜单递给他:“你自己点吧。”

“你呢?”

“我不爱吃晚饭”,她笑,“看你吃。”

菜还没点完,像是厨房长的人就走了过来,接过了服务生手上的菜单,对着周婉言说道:“最近都没来,还以为你有了新欢了呢。今天的新鲜鳜鱼特别好,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条你最爱的松鼠鳜鱼?”

“我今天不吃饭。”

厨房长看了一眼带着口罩帽子的杜亦星,说道:“这位是?今儿专程带着这位来吃饭的?”

“嗯”,她浅笑,并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要养胃又下饭的,他都快饿死了。”

杜亦星似乎是因为她避重就轻的回答有些黯然,周婉言看见了,偏着脑袋看了一下他鸭舌帽下的眼睛,轻轻说,“没必要让他知道不是吗?”

“嗯。”

“我原来就不太喜欢公开恋爱。”

他本来是真的有些失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亲口认证她与他的恋爱关系之后,又只剩下欣喜了。什么对不对朋友熟人公开,根本就不重要了。

他双手隔到桌面上,握着周婉言的左手。

她看着他明明一开始是在缓缓地抚揉着她手背上还没消散的青痕,这会儿已经变成逗她的手指玩了,抬起一根又放下,或者在指尖打圈圈。

菜都上齐了,他像是还沉迷在自己与她手指间的小游戏。

她笑:“亦星,我的手指这么好玩吗?”

他才突然回过神来,一瞬就红了脸,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被她的手指给迷惑了呢。

她一手拉好隔帘,“摘了口罩,好好吃饭吧。”

“哦,嗯。”

因为刚才自己都没察觉的没由来的小动作,杜亦星带着一颗羞耻心,默默低头吃菜扒饭。

周婉言倒是很喜欢他这样安静进食的样子,她总喜欢一个人吃饭的原因就是不想听人说话。

成年后,她的大部分言语,都分配给了工作。一个人的时候不愿说话,和恋人一起的时候也不愿说话。只有和童谣、童欣在一起时,才像回到了小时候,吐槽不断出口成章的样子。

最初只是跟人说话觉得累,后来索性听人说话都觉得累了。

好几任男友在跟她在一起之前都说特别不喜欢恋爱时很黏人的女生,话太多。跟她分手后都无一例外地找了年纪小爱闹腾的新女友,直言不讳地说她简直太沉默了。

她此时看着眼前的live吃播,极其满足。

杜亦星本就长的干净又有一股少年气,大口吃起白饭来,都会让人觉得那是什么山珍海味,勾得她竟都有了些食欲。

中午就只填了个三分饱的肚子,这时候才像获得了主人的允许一样,表达着自己真实的意愿和感受。

她还是没盛饭,拿起筷子,也拈了几筷子菜吃。

杜亦星看见她这样,嘴巴鼓鼓地抬头,放下自己碗筷,拿起她的,自顾自地给她盛起饭来。

“我不想吃米饭。”

“就吃一小口。”

她盯着杜亦星盛饭的勺子,果然说到做到地只舀了小半勺,她无奈地接过自己的碗,笑着:“好吧。”

两人正吃得开心,突然周婉言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往窗外望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但是电话,要保密 街道上的车辆驶去,对面巷口有一道反光闪过,然后就是一个晃动后消失不见的人影。

应该是哪家的狗仔。

是来拍她的,还是拍他的?

因她忽然变了脸色,杜亦星也朝窗外看了一眼,可什么也没看见,问道:“你怎么了?”

周婉言想着刚才镜头出现的位置,根本拍不清杜亦星。加上这里是她常来的店,今天开的也是她的车,看来,刚才那个人应该是来拍她的。

她拉上了窗帘,“没什么,等你吃完我们就回去吧。”

他咬着一口饭,有些口齿不清地:“那床垫呢?”

她笑:“这个点等再去到那儿已经关门了吧。我让助理订。”

说不用小乐办的事儿,看来还是得她办了。回到家后的周婉言坐在沙发上,给小乐发了个信息,交代了一下。

想到刚才的人影,她被狗仔跟踪偷拍的经历虽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每一次都是有理由的。这次呢?

她仔细想来,觉得一定是和她与林存生还没澄清的绯闻有关。掏出手机,给林存生发了个消息,约他明天见。

分手通告是应该早点做了,不然他在节目里总是这样默认,跟在她后面的尾巴只会更多。而且她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偶尔亦星跟着一起出入的话??????

此时的第五有琴仍然在片场,她的夜戏刚结束,本想跟杨子昂打个招呼再走,没想到找了一圈竟然没看到他的人。

问了A组的助理导演才知道,他晚饭时间就走了,说是等会儿还有他掌镜的戏,应该是快回来了。

她就索性坐在自己车里等着。不久,便看到杨子昂的车开进了停车场。

她下了车刚准备跑过去,就看见杨子昂从车里出来就一直扶着墙面,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看了看不远处剧组里来来往往的人,第五有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声张,只是慢慢靠近。

听到他对着电话说:“去过医院了,妈,你放心。”

她心里一惊,怕是杨导胃病又犯了,正要走到他面前,他就转过了身。

两人四目相对,她被他脸上的淤青和带着血迹的挫伤吓到,而他也像是被意料之外出现在这里的她吓到。

她忙凑上去:“导演,你怎么了?”

“没事。”说着杨子昂蹙眉,喉管忽地一腥,咯出一口血来。

这下第五有琴彻底慌了,胡乱地掏出纸巾,声音有些颤抖:“导演,你这是怎么了啊?”

“胃病。”杨子昂笑着结果纸巾,擦掉嘴角的血迹,又“哎哟”着蹲下身体,擦掉地上的血渍。

她看见他还在笑,放心了些,跟着蹲下去擦起地面,说道:“导演你别开玩笑了,胃病要多严重才能咯血啊?再说你这脸上还有伤,刚才还说去医院??????”

“你听到我打电话了?”

他这时的语气有些清冷,第五有琴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过来找您,不小心就听见了。”

杨子昂的表情像是一瞬又恢复了柔和,转头看着她,“我没事,但是电话,要保密。”

此刻他整个人一半站在光亮里,一半是昏暗不明的阴影。第五有琴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虽然她不太懂得他说的保密,本也没听到几个字,是去了医院要保密,还是,“妈,你放心”要保密呢?是要,对谁保密呢?

这时杨子昂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听到那边童谣的声音问:“杨子昂你还在片场呢?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应道:“嗯,今天不回来。”

“好吧。”

童谣这会儿在家里跟织毛衣似的,拿着腹腔镜的仪器练缝针收针,简直闲得晃腿。

她这几天没收几个病人,好不容易才这么有空,居然还正好碰到他拍摄忙碌期,还说想和他一起去超市呢。

他听到电话里她有些失落的声音又说:“我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这么突然?不是说这个月就在北城吗?为什么不回来?想着她问:“换场地了?”

“没,演员行程排乱了,赶镜头。”

听到这话,第五有琴一愣,剧组哪有在赶镜头?电话是童谣姐打来的吧?为什么要对她撒谎呢?难道刚才说的保密,也是让她对童谣保密?

她杂七杂八地想着的时候,杨子昂已经挂掉了电话,问她,“你今儿的几场戏还没完?”

“啊,嗯,完了。”

“完了就回去吧。”

说完,杨子昂就朝剧组走去了,第五有琴看着他的背影,刚才一瘸一拐的样子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她刚刚看错了还是他现在在忍着。

她猛地跑到他面前,看见口罩上面一双眼睛透露着些难受的神色,立刻问:“导演,你不会腿也受伤了吧?”

杨子昂没想到让她走了,她又跑回来,说道:“你小声点。”

“哦”,她低下声音又问:“导演,你这伤得??????不会是出车祸了吧?”

他在口罩下笑了笑,原来看起来只有出车祸才能伤成这样吗?倒是有了一个好借口。“对,出车祸了。”

“啊?真是车祸啊?医院检查没问题吧?”

“有问题我能在这儿?”

虽然想问怎么出的车祸,但是想也知道杨子昂是不会说的。看他的车也没什么痕迹,应该确实不是很严重。

算了,没大事儿就行。第五有琴应道:“导演,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保密。”

马上就快走进片场了,杨子昂停下脚步,“戏完了就赶紧回去,明天没你的戏?”

“我现在就走。”她说着迈开步子,顿了一下,又迈回去,“导演,我帮你保守的秘密也太多了吧?你不准备犒赏犒赏我?”

他蹙了蹙眉:“比如?”

没有二人空间谈什么感情啊?第五有琴回道:“比如请我吃顿大餐什么的?”

杨子昂点了点头,“你还不走?”

“现在就走!”她答完就立刻转身,跑向了停车场。有些止不住地笑起来,果然二人空间什么的那都是要争取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做些不像你的事 已是一月末,天气却好像越来越冷了。周婉言一出公司大门就后悔自己今早没听小乐的建议把那件轻薄的羽绒内搭给穿上。

进入车内,行使路上竟然还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大朵的雪花忽散忽聚,飘飘悠悠地落下。

小乐打开了车子前挡风玻璃的雨刷,周婉言看着绵绵不绝的雪花,像是拥有着百折不挠的热情,落下又被驱逐,驱逐又再次落下。

车载电台里的主持人说道,因为北亚行径过来的冬季季风的影响,北城这两周内会有持续性的暴雪。希望大家做好自身防寒、车辆防滑的准备。

车子应声停在了北湖路一家餐厅附近,周婉言拉开车门,冷风夹带着雪花一股脑地就灌进车内,她有些冷地双手抚了抚自己手臂。

小乐看见了忙问她:“老板,你要不要我回去帮你拿件外套过来?”

“不用,估计很快就结束,你自己在附近找家暖和的咖啡店坐会儿。”

说完,周婉言就撑开了一柄竖伞,走下了车。

她一身淡灰色西装剪裁的毛呢大衣,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一手撑着伞。酒红色的针织高领内搭,更显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似乎和身周飘过去的雪花混为一色。

林存生正坐在餐厅二楼的窗边,一眼就看到了黑色长柄伞下的她。她清冷的表情走在风雪里,仿佛这雪是为了迎接她到来才落下的。

他忽然想起了前几日见过的照片里,她与那个小演员相视一笑的样子,弯起的嘴角,连眼睛里都是暖意,完全不似现在来见他的这副冷若冰霜。

他是输了吗?

想着,眼神一凝,一切都还只是开始,尘埃落定前都未可知。

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浅笑,问道:“想吃点什么?”

这是他们之前就常来的一家餐厅,周婉言从零下的室外刚进来,室内的暖气一瞬间没让她暖和起来,反倒像是把衣衫间的冷空气都锁在了自己的肌肤周围。

“一杯咖啡。”她呼了一口气,只想赶紧谈完回去。

“还是吃点吧,现在正是午餐时间。”

她没回应他,只说:“明天发分手公告吧,我这边拟好了先发到你工作室看一下?”

他有些神游似的看着她的头发,有一小束因为被强风吹过的缘故,有些偏离地落在一边。

一瞬想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好,但看着她淡漠的表情,终是没动,只玩笑似地说:“这么着急干吗?”

“你不也想尽快了结这事儿吗?”她像是被窗外的渐深的风雪夺取了视线,“每次上节目被问起,不觉得很烦?”

“不觉得啊。”

这样的回答周婉言并没有想到,愣了一下,又浅笑起来:“你是因为新专辑吧?”

不是啊。他没有说话。

她当他是默认了,“以前的话我可以等等,但最近有尾巴跟着我。”

“现在都还没到一个月,影响不会好的。”

“就说是我要分的吧”,周婉言喝了一口刚上的热咖啡,“这种影响,我无所谓。”

“还是等年后吧。”

她蹙眉抬眼看他,本来以为只是过来商量一下措辞而已,他怎么却好像连分手公告都不准备做的样子。“你怎么了?”

林存生的眼神敛下:“你真的要这么着急?”

“嗯。”

“为什么?”

“被尾巴跟得很烦。”

是吗?他的声音生硬起来,“你被尾巴跟得时候也不少啊。为什么这次就这么担心?”

她有些烦了,他怎么突然关心这么多。“没什么,倒是你,干嘛做些不像你的事啊?”

“你才是。”

“啊?”

林存生死死地盯着她:“你才是,为什么要做些不像你的事?你什么时候被跟被拍的时候在乎过?为什么这次就这么在意?”

这话也问得她一愣,自己之前好像是不太在意,可这次,也许是因为??????

“因为那个小演员吧?”

周婉言刚想回答是吧,看到林存生的眸子竟带着她不熟悉的怒火,听到他问:“他到底哪里好?!你和他也是谈着什么不谈爱情的恋爱吗?”

她一怔,没和杜亦星在一起之前倒是说过,她不会爱人。可是在一起之后,她便没有说过了。她还是应该找机会跟他说清楚这点吗?

她对他貌似愤怒的声音不甚明白,就因为新专辑造势这么生气?说道:“够了,明天不管你发不发声明,我这边都会自行发布。”

说完就站起身,“我走了。”

被留在餐厅里的林存生,望着窗外她离开的背影,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留恋的样子。

想起和她在一起的那天,也是个小雪天。两人在同一个聚会上吃饭,他看见她出去了,跟了出去。

本来只是对她有点好奇,想着他也出去可以聊聊。

谁知,出了门,站到她身边,他只问了一句:“你怎么出来了?不吃了?”

她答:“闷,透会儿气。”

然后两个人便一直无话了,她呆呆地看着雪,他也看着。

良久,她再次推门,准备进到餐厅里,他也跟上。

她忽然转过头来问他:“吃饭的时候你就看我好几次了,喜欢我?”

这是什么唐突的女人啊?他笑:“也不是喜欢,就是,有点兴趣。”

还以为她肯定会有点生气吧,没想到这唐突的女人也笑起来:“那正好,谈恋爱有兴趣吗?”

“你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

看了看她的表情,他想了一想,“有。”

结果又听到一句:“先说一声,我只谈恋爱不谈爱情。彼此有了别的人,就即刻分开。这样还有兴趣?”

林存生想,如果现在再回到那个时候,他会答应他这样的要求吗?

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究竟当初是他对她也没那么喜欢才答应的?还是,他害怕拒绝了她的提议,就再也没有和她在一起的可能了呢?

他拿出手机,往某个地方拨了个电话,“准备的新闻,今晚就发布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把冰箱砸个稀巴烂 “下班过来聚。”

收到童谣这条微信的时候,周婉言刚下班回到家。看着外面鹅毛大的风雪,窝在沙发里,“不去,冻死人。”

刚一发过去就收到回复:“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周婉言叹了口气,裹上最厚实的羽绒服,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刚把车开出来,手机又响了,以为是童谣,直接用蓝牙耳机接起来就骂:“你丫催命呢!我已经来了。”

谁知那边传来小乐的声音,语气里还带着一份焦急,“老板,你要去哪啊?千万别出去啊现在!”

周婉言开着车继续向小区门口驶去,问道:“怎么了?”

“你快看我给你发的新闻链接,突然报出来的绯闻,现在记者都在小区大门口呢!”

话音没落,周婉言就看见了大门外拥挤的人群,一堆堆的长枪短炮。

她立刻将车转头,那些狗仔似乎也认出了坐在车里的她,趴在小区栅栏处,伸长了手臂疯狂拍照。

还没将车重新开回地下车库就看见了站在她家楼下的小乐。

她停下车,从驾驶座里走出来,小乐忙迎上去问:“老板,你没事儿吧?”

“没事。”说完,周婉言点开了小乐刚才给她发的报道链接。

标题大大地写着:“情歌王林存生恋情公布月内即生变,岚杂志总编周婉言疑似约会小鲜肉。”

配图是她上次和杜亦星一起去吃饭被拍到的照片。

杜亦星在几张照片里只出现了一个背影,周婉言安了些心,可是再往下划,突然看见最后一张照片有他的侧脸,只是被打了马赛克。

明显发布这条绯闻的人知道她是在跟杜亦星吃饭,但是为什么要隐去杜亦星的痕迹?

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跟她和林存生的进展才拍的照片,那应该唯恐天下不乱地把杜亦星的脸也暴露啊。

她忽地一怔,想起了什么。不会是??????

接着手上的电话就拨了出去,那边一接起来,她就吼道:“林存生,你有必要吗!就因为新专辑,做这么绝?”

那边直接承认:“我不想要你发布分手公告。”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算短,怎么就没看出来他什么时候是这么个利欲熏心的人了呢。

周婉言冷笑:“你当我傻?我现在当即宣布早已经分手还差不多吧?或者是你想要我直接说,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是你让我配合你宣传新专辑做的假戏?”

他知道,聪明如她一定当下就能想到这是他做的。他也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厌恶他。可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面对她,不用这样强制性的卑鄙手段,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他调整一下语气,淡漠地说:“我想你最好不要,如果你还想护着那个小演员的话。只要你宣布分手,当即就会在全网曝光他的脸。听说,他上个月刚和一线小花传了绯闻,这个月又和你传出绯闻。更何况,还要加上,你的实力和年龄差。你说他会变成什么样?”

周婉言不曾想过这些,这时候被他一提醒,只能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手机。她自己的事情她可以做主,向来有些风言风语她也无所谓。可是杜亦星,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路人好感度,她总不能谈个恋爱把人给毁了吧。

听到她不再说话,林存生缓缓说:“婉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可以变成你的把柄??????”

他这样的语气在她听起来,简直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话音还没落,她就气得直接吼了一句:“我特么凭什么要想这些!林存生!我操你大爷!”

然后“啪”地摔了自己的手机。

小乐被她吓得一愣,老板虽然在公司脾气不断,可是第一次见到她生气的时候还带着莫名悲伤的愤怒。

她看得见,不知道为什么,老板的眼睛里有一种好像在豁然开朗后又濒临绝望的神色。

小乐默默捡起手机,问道:“老板,那现在怎么办?是要上楼吗?我把车开到车库去吧。”

周婉言在她的声音下冷静了些,“不,你开车,我们走。”

说着就上了车,小乐也忙跟着坐进了驾驶座。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疑惑地小心说道:“可是现在外面记者这么多。”

周婉言在后排闭上眼睛,“他们一时半会儿散不了,等到明天,还是一样要出门。那时候,他们盯着上班的时间,人只会更多。”

小乐点了点头,极其忐忑地开车到了小区大门,狗仔们一开始没注意到,等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才说,刚才周婉言的车就是这辆吧!

一群人这才追起车尾来,但还好车已经开远了。

到达童谣的小区,小乐才松了一口气。周婉言让她把车留着这儿,就自己上了楼。

于是三人又聚在了杨子昂的家。

眼看着周婉言又从杨子昂的酒柜摸出一瓶红酒,童谣准备阻止她来着,但听到她说限量发售,就果断地闭了嘴。死就死吧,有好酒不喝,傻啊!

一旁的童欣很是钦佩她们两这只活一天的热血作死精神。看着周婉言拿出第二瓶,出于不想让她们死得太惨的姐妹关怀之情,她说:“喝完了再开吧,我现在不能喝酒。”

周婉言正想着绯闻的事儿该怎么处理,没注意她这话的意思。一边开着酒瓶,一边问:“怎么不能喝?”

“我怀孕了。”

“砰”酒瓶木塞也应着这句话弹开。

“你说什么?”她惊得看了一眼童欣,又转头看向童谣,问她:“你早就知道?”

童谣没出声,点了点头。

空气瞬时安静了,接着周婉言就拿出手机,“我现在就预约,明天就去打了。”

童欣立刻遮住她手机的屏幕。

“怎么?你还想留着?我问你,你和程科的事儿解决了吗?解决得了吗?”

周婉言看着她那不说话的委屈样子就来气,“这之前,我知道你舍不得六年的感情,所以我由着你去了。童欣,你真以为冰箱坏了能修好,感情坏了也能修好?”

“冰箱坏了,无非就是不制冷了,开门不亮灯了,你见过哪家的傻比把冰箱砸个稀巴烂,再找人修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学通路派出所 童谣知道周婉言对童欣怀孕的事情会是什么态度,可没想到今天她连一句言语都不听就讲出这么尖刻的话。

想伸手拦拦她,一眼就看见她手机屏幕四分五裂了。想到刚刚她来这儿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对劲,开口准备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

童谣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刚接起来,那边一个男声就说道:“是江逸家属吧?这边是学通路派出所,麻烦过来领一下人。”

这话信息量太大,童谣还没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江逸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来:“童谣姐,这事儿别告诉我姐。”

“啊?”童谣顿了一下,又立刻说:“哦,好,我马上过来。”

然后就挂了电话。

周婉言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是??????物业。物业那儿出了点事,让我过去。”说话间她还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童欣。接着站起身,走上了楼。

周婉言看到了她的眼神,跟了上去,“到底出什么事了?”

童谣喃喃:“刚刚派出所打电话来了,说江逸在那儿,让我去领人。”

“他犯什么事儿了?”

她这才有些清醒过来似的,恍然道:“我没问。”

“你,我算是服了你!”

“我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周婉言也应声穿上自己的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找了个借口让童欣安心在家待着就出了门,迎着风雪,开车奔向学通路的派出所。

刚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江逸,还有他旁边的程科和一个小女生。

童谣还没理解眼前这现状是怎么才凑到一起的,周婉言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几个快步上前,“啪”地给了程科一巴掌,骂道:“你特么要脸吗你!”

小女生立刻站起来吼道:“你干嘛?!”

一旁正在办公的警察也应声抬头,“这里是派出所,都注意点!”

童谣这才有些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面前这气势汹汹的小女生,呵,她就是那面小彩旗吧。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着江逸脸上的伤,嘴角颧骨都有些淤青,走到他旁边问:“还伤到别的地方没?”

办公桌前的警察说道:“放心吧,他就这点小外伤。”又朝着程科扬了扬下巴,“这位倒是伤得有点重。”

童谣此刻才认真看了一眼旁边的程科,除了刚刚周婉言在他脸上留下的火红指印,前额发丝里渗出来的鲜血,也流到了左边脸颊上。

“活该。”她只觉得好笑。

周婉言站到警察面前问道:“这种情况和解不是就可以放人了吗?怎么?有谁不同意和解?”

警察也是有些无奈:“是都同意和解。可是这两人自从被我们带回来之后,除了一句和解,别的什么都不说了。我们这案件记录怎么写?总要把情况搞搞清楚吧。”

她冷笑:“情况很简单。”说着一手指向程科,“这男人上个月刚跟我妹求完婚,旁边这贱货嘛,就权且当作是他养的一只鸡好了。打他的是我弟弟。”

警察被她没遮拦地语言表达方式惊到了,表情简直在说“这是个什么奇葩组合”。愣了一下道:“好的,同志,情况我们了解了。”

对着程科说道:“你们可以先走了。”

看着程科和那面小彩旗走了,童谣刚想问为什么江逸还要留着。

那位警官就拿出一张协议书,说道:“打架事件发生在世茂商场,因为是他先动的手,而且他的挥拳推打才导致商户的玻璃碎了两块。所以这边商场的求偿书,要麻烦签个字。”

江逸听到这话,站了起来,还没说话,周婉言看了他一眼就说:“闭嘴。”

然后大笔一挥就签下了名字,警察不放心似的继续交代:“记得在期限内尽快将损失金额赔给商场。”

她看了一眼数额,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放到求偿书上,“麻烦您让商场直接到这儿取钱吧。”

三人从派出所出来,地上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江逸这才说了第一句话:“还是我给姐姐们开车吧。”

“算了吧,你瞧你这身上的伤,让婉言开。”童谣一把拉着他坐进了后座。

周婉言坐在驾驶室笑:“没想到,我还有给你们两个神经病做司机的一天。”

虽说刚进了一趟警局,可是三人却意外地一路开着玩笑回了童谣的住处,开了门才惊觉童欣也在家里。

童欣一眼就看见了江逸脸上的伤,忙走到他跟前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江逸是根本没想到童欣也会在这儿,低着头不说话。

周婉言张口道:“哦,打架了,你弟和??????”

童谣一把捂住她的嘴,拉到了一边。

童欣看了看她们两,又看向江逸,伸手想碰一下江逸脸上的伤,被他身体一偏躲开了。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都多大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打架?!你??????”

话还没说完,江逸转身就开门走了出去。

童欣立刻跟出去,她的步伐没有他迈得大,只能配着小跑跟在他身后,一路跟下了楼,眼看他越走越远,喊道:“江逸!你给我站住!”

他这才停下步子,她走上前去,“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架?出了什么事儿了?”

单元楼前的灯光应着她的声音亮起,又在他们的沉默中灭掉。

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他仍旧还是不说话。

她看着他嘴角渗着血的挫伤,眼泪也慢慢盈在眼眶里,像小时候一样,给他的伤口呼了呼气:“肯定很疼吧?”

然后一手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问他:“还有没有伤到哪了?”

脸上的伤不痛,身上的伤也不痛,可是她还未落下的眼泪却一瞬就让他切切实实地心痛。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这就是你要的爱情吗?”

“什么?”

“这就是你一直说的,美满的爱情,幸福的家庭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我是疯了! 那是夏天快要结束的一场大雨后,水气氤氲着整个操场,傍晚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一点草的味道。

江逸坐在跑道旁边的架梯上,他坐在最高一层,童欣就站在两个台阶的之下。这样的高度差,他们正好能望着对方的眼睛。

“如果我考上重点大学,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他问。

“什么事?”

她似乎被不远处强撑着的一点灰淡阳光晃到眼睛。他用手上的书挡住光线照过来的方向,“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就说你会不会答应。”

她看着他笑:“当然会。只要你考上,只要我能做到,无论什么。”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那时候没有说,他想要考进她所在的学校。等到政大的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保研去了另外一所学校。

那所学校就在政大的对面,他从家里跑到学校的图书馆。多年以后再想起来,他才发现那一路上他只顾着向前奔跑,并不曾意识到也许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晚了一步。

在图书馆门口的阶梯上,他听见她问:“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是什么样的?”

“你呢?你有想过吗?”

“我想要美满的爱情,幸福的家庭。如果生了小孩的话,工作日可以麻烦爷爷奶奶照顾一下,周末的时候就和老公一起带着他去公园踢球或散步??????”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跑来的一个人就吸引了她的视线。那个人停在了他们的面前,她站起来对着他说:“小逸,这是我的男朋友,程科。”

又看着那个人说:“程科,这是我弟弟,江逸。”

最终,他的愿望没有说出口,她也不曾问及。他就这样时刻控制自己待在一个叫做“弟弟”的圆圈里,而她应该早就忘记了吧,说过许他一个愿望的事。

此时他抓着她的手腕,语气生硬还带着些怒气,“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她垂下眼眸:“你知道了?”

所以是真的?即使知道他那些令人作呕的蝇营狗苟,她还要和他在一起?!他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像是噙着血般。

她似乎是有些吃痛了,“江逸你放开。”

他不说话,她感觉他手上又收紧的力道,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控,“你到底怎么了?!我手腕好痛!”

“我怎么了?一句幸福家庭就值得你这么作践你自己吗?!”

那要让她怎么办,她就是做不到说放下就放下啊!她就是没出息地幻想着做一个贤妻良母啊!周婉言张口就是让她去打掉孩子,现在他又说她自己作践,她需要是帮助和安慰,不是无止境的批判!

“是!我就是作践我自己!”

“你!”江逸气得直接一个迈步将童欣整个人怼到贴紧墙面,吼道:“你作践死自己也得不到!因为那什么狗屁美满的家庭生活从来就不属于我们!”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怒气吓着了她,还是因为他真的捏痛了她,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落,也吼回去:“对!我知道美好家庭早就放弃我了!可是我??????”

她呜咽着,“可是我放弃不了它。”

她的眼泪,她的哭腔一瞬间就击溃了他的防线,他像是无可奈何般,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要把此刻的她拥入怀里,永远不放手。

他多希望,她心中描绘的那副画,是他也能够给予她的。可惜他不能,他从根本上就不满足条件。

他自己生命里那些淡薄如雾般的长辈关怀,都是因为有她的存在,待在她的身边才得以感受到的。

他低下头,整个人贴近她,他的额头抵在她头顶旁边的空白墙面。这也许,就是他们最近的距离了,连拥抱都算不??????

身前的人却突然伸手环住了他,她的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正在他的怀抱里号啕大哭,抽泣到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一般,委屈地喊着:“我要怎么办?我真的,我放弃不了它,怎么办?”

又撒起气:“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就放任我去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凶我!”

江逸微微起了些身,拿袖口替她擦着源源不绝的眼泪,睫毛在他的眼眸下打上阴影,“因为我??????”

“因为我喜??????”

可惜他身前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好像要解释什么的样子,只是自顾自说着:“怀上了宝宝我也很担心,很害怕。”

他整个身体一怔,“你说什么?”

她抬眼,“我说我怀孕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霹雳天劫直接打向他的心脏,他的拳头越握越紧,“童欣!你够了!”

用尽所有力量的那一拳锤向了墙面,鲜血直接从骨节处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向地面。

她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又看到滴落的鲜血,连忙捧起他的手,“你疯了?”

“我是疯了!”

呵!他可不是疯了吗?她即使怀着孕,还能接受那个人渣的所作所为,他还能干嘛!还一瞬间自以为他可以成为她的依赖吗?!

江逸直接狠心甩下童欣的手往外走去。

童欣因他的一句“我是疯了”,呆呆地愣在原地,并未再跟上去。就因为她怀孕了,就要生这么大的气,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童谣从小运气就不好,撒谎的坏事都会成真。

刚才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还假装是物业,这会儿物业就真打电话来了。

一接起来那边就道起歉来,“不好意思啊童小姐!刚才有好些记者找过来,门卫这边一个不小心没拦住就直接涌进小区了。像是来找您今天那位访客的。”

听到这话童谣立刻看了一眼周婉言,当下挂了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我和杜亦星的事今天被曝光了。”

“什么?”

来不及多问,只先想到童欣还在楼下,外面还下着雪,她又怀着孕,要是再碰到难缠的记者??????

童谣立刻说:“我先下去把童欣接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争执 电梯门刚在一楼打开,她就看到了蹲在楼边掉着眼泪的童欣,还有正在单元大门外徘徊的一群记者。

本来想着反正这些人也不知道她们是谁,赶紧带童欣上楼就是了。结果刚拉着她起身,外面的一位记者似乎看到了童谣的样子,指着她说:“她是不是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生啊?!”

应声一大群人猛地趴上大门,童谣慌忙扯着童欣进了电梯。

三人都窝在书房榻榻米上,周婉言一眼就看见了童欣手上的血迹,心里一紧,问她:“这血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童欣埋着脸喃喃,“不是我的,是江逸的。”

还以为是跟狗仔起了正面冲突,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那点伤还在流血?”

“不是打架的伤”,她说着声音就呜咽起来,“是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他发脾气捶墙才??????”

然后便大哭了起来。

本就心乱的周婉言被她的哭泣声扰得更是心烦气躁,“你能不能给我别哭了!”

童欣也被她凶得委屈爆发:“我连哭都不行?!我在这个破时候怀孕是我愿意的吗?为什么你们都要生这么大的气?到底想要我怎样?!”

“要你清醒点!你离了他就不能活了?就这么点事你折腾了多久了?哭了多久了?!”

童谣看着哭得快接不上气的童欣,一手拉着周婉言,“别说了。等她平静点再说吧。”

“你知道江逸为什么生这么大气吗?因为你的程科??????”周婉言不管她继续说道。

“婉言你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你在这儿和什么稀泥!她脑筋从来都不清醒,你倒好跟着她发疯!她自己愿意忍受渣男就该让她清楚清楚她到底要面对什么!”

童欣抬起来,一边抽泣一边吼道:“对!就你最清醒!你这么清醒才跟小演员在一起,还被抓包吗?!”

门铃突然响起,还伴随着不间断的猛烈拍门声,不知道怎么混进单元楼大门的狗仔们,似乎是嫌三人间的火气还不够重似的,又在上面猛添了一堆干柴。

吵人的铃声,轰隆的捶门声,眼前的吵架声,门外喊着“童小姐”的说话声,都让童谣感到无比厌烦。

“从来都是这样,你的事就是大事,别人的事什么都不算!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绯闻我们都跟着担惊受怕!你什么时候能真的关心一下别人?童欣说怀孕了,你第一反应就是预约打胎,你这样就很应该?!”她朝着周婉言说。

“你们的什么大事?”周婉言指着童欣,“她为了一个今天还带着小三逛商场的渣男下不了决心的事?还是你这十几年来像中蛊一样跟杨子昂分分和和、和和分分的纠缠不清?!”

两人被她骂得一怔。锲而不舍的敲门声这会儿似乎也发展成锤门了,门外畅叫扬疾着:“童小姐,请问周婉言小姐是在您家吗?”

“童小姐,您和周小姐是什么关系呢?您知道她出轨的事情吗?”

“童小姐,您今天为什么会和周小姐一起出现在派出所呢?”

“童小姐,方便开一下门接受一下采访吗!”

周婉言皱着眉头,眼神一凌,就迈步往门口走去,“我的绯闻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操心过!”

看见她这样,童欣忙一把拉住,童谣也走到她面前拦着,“你现在出去能怎么办?!是,你没让我们操心,可是无论你需不需要,我们都会担心!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手机此时又响了,童谣看了一眼,是物业。接起来就凶:“你们怎么搞的?!人放进小区就算了,住户信息也是随便提供的吗!”

“不好意思童小姐!我们已经过来了,您再等等,保安会立刻让他们离开!”

门外渐渐安静下来,三人也都各自冷静了。

“江逸今天是看见程科和那个女生在一起才打的架吗?”童欣问。

童谣点了点头,“我和婉言去的时候,程科和那女生都还在派出所呢。”

童欣想,所以他才生了那么大气啊,她连这些都不知道,居然还和他对着发脾气。

“但这些记者怎么知道我们两去了派出所?还知道我住在这里?”童谣问。

童欣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搜索“熊夹子”,果然看到最新的一条就是周婉言和童谣的照片,还配文“在派出所遇见热搜出轨女了,气势汹汹好可怕哦。”

这一瞬间童欣对程科完全死心了,她不想再去管程科今天和苗萱见面的理由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这篇微博程科知不知道。

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她和程科结束了。

另两人在一旁也看见了这条微博,童谣咬着牙恨恨地说:“你在派出所就该也给这女生一巴掌,只打了程科太亏了!”

童欣站起身来,默默穿上外套。

“你干嘛去?”周婉言问。

“回去。”

“现在?”童谣问。

“跟程科断个干净!”说完她就拎起包走出了门。

童欣一进家门就看见了坐在客厅的程科。

他的额头上还贴了块纱布,脸上的伤痕看起来有些严重。周婉言留下的指印也还未消散。

她没管他,径直走向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程科从客厅冲到卧室,一把拽过她的行李箱,“又收拾行李!你每次遇到问题就只会收拾行李逃避吗?!”

“这次不是逃避,我们分手吧。”童欣语气平淡如水。

程科原以为她至少会关心一下他的伤势,原以为他还有说清楚的机会。“你连我的解释都不听?”

“听你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和我一再保证不会再跟她联系却根本做不到?还是解释你为什么会在大雪天陪她逛商场?”

“你听周婉言和童谣说了什么?她们两个人性格本来就强势又极端,你就因为她们的话,完全不管我的真实情况是怎么样?”

“程科,我还没有必要听你在这里对我的家人说三道四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风雪天后 “对,她们是你的家人,在你心里我算什么?看到我伤成这样,你回来问过一句吗?眼里有一点关心吗?”

“那你呢!”童欣把手上的衣服摔进行李箱,“你把我当家人了?是和年轻小女生游戏调情的时候把我当作家人?还是在床上翻滚的时候把我当作家人?!”

程科顿了几秒,语气无力:“算了,童欣,我说不过你。你总是这样,平时好像不擅争执,可是只要吵起架来,你抓着别人的某一点就能有理有据严丝合缝地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他这话说得她直想笑,原来就是这样吗?人为了替自己的行为开罪而把责任嫁接给身边人的行为。

“既然如此,那就分手吧。”她开始沉默有序地收拾起行李。

程科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一句话,他一把关上她的行李箱,“也不用你这么费劲了,还是我出去吧。”

然后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衫,走出了家门。

周婉言今天住在了童谣的家里。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童谣极有兴致地来回翻着微博、豆瓣和天涯。

关于周婉言的风闻越传越多,越传越大,就连照片里吃饭的男主都有了好几种不同的版本。在猜真人身份的博文下,童谣看热闹似的用专门吃瓜的小号给每一个提起杜亦星的回帖点赞。

这时候就该感叹大数据的好用之处了,因为她对这个话题的过分关心,推荐里也开始出现各种相关博文。甚至有人给周婉言和约饭男生写了文,童谣看着乐得不行,小拳拳疯狂敲打周婉言妄图让她深入学习一下自己的同人文。

“哇,婉言,你看这个博主好像是你的真爱粉哦!她都没有跟风黑你,还把你写得英姿飒爽的。就是这个初次心动语气不像是你,我真想评论一句‘周婉言曰:拯救珍稀颜值就和拯救珍稀动物一样,我这是在做公益活动’,给她提供一下创作灵感。”

周婉言简直是忍过一波还有一波,当下就决定就算是为了不要再睡在童谣家,这事儿也一定要速战速决。

第二天一早小乐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坐上车的时候周婉言浅笑,这个助理她果然选得很好,即使外面天崩地裂山呼海啸,该开的车,她还是没事儿人一样,倒两次地铁也仍旧雷打不动地过来开。

看着自家老板遇上这么大的事儿还能笑出来,小乐也是很佩服,默默地在积雪的路上小心翼翼地开着车。

车子一路开到杂志社,停进了银时大厦的地下车库。还没下车,周婉言的手机响了,是杜亦星。

杜亦星昨晚录节目录到今早凌晨四点,倒头下去没睡上几个小时,醒来才知道这条新闻。他搞不太懂为什么发布绯闻的人要将他打上马赛克,而且也没有像上次与第五有琴的绯闻一样含沙射影地表示他的身份。

但不管怎么样,坐在对面的是他,为什么要让周婉言一个人被骂。

他打过电话来,本想是商量对策或者配合周婉言作出的处理对策,可没想到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她说了一句:“这事儿跟你无关,别瞎折腾。”

然后电话就被交给了小乐。

小乐愣了一下,接过手机公式一样地交代:“这段时间的话,麻烦您减少一下联系。尽量不要与我们总编出现在同一场合,问题解决后会主动联系您的。”

那边一个带着些失望与委屈的声音轻轻应道:“我知道了。”

正想着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小乐疑惑地挂掉电话,就一眼看见通话人名赫然写着“杜亦星”三个字。

老板的出轨,哦不,恋爱对象居然是星星?!

她把他当爱豆,他居然睡她的大老板?!

小乐撇撇嘴,她就知道,什么老板喜欢上她简直就是滑稽,她的大老板分明就只爱美男好吗?!可是,苍天啊!她都快要动心了啊!

想着,一个脑子欠抽就问出了口,“老板,你不是双性恋对吧?”

周婉言被她冷不丁的无厘头逗得蹙起眉头无奈地笑:“你觉得我现在很有开玩笑的心情是不是?”

虽然这事儿因为林存生的效应,炒得如火如荼,可是岚杂志社内是并没有起什么风浪的。毕竟,总编风流早就是传闻了。

再说,不就是和小鲜肉去吃了个饭吗,又不是什么别的,有必要想这么多吗?

所以大家还是各干各的工作,虽说还是会讨论猜测一下小鲜肉到底是谁,但是第一火热话题其实是吐槽这几天的暴风雪简直物理攻击到让人上班路上想当即丧命。

刚查完房走出医院大门的童谣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她更加倒霉。不论是工作日还是周末,不论是不是排到休息,每天的早查房都是必须的。

早七点冒着暴风雪去医院,过一两个小时又要冒着暴风雪回家。这样来来回回简直冻到让人怀疑生存的价值。

比如这一刻,她耳朵就毫无知觉到想当场去世。

正望雪兴叹着,突然感觉到耳周一暖,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样的天气出门要么戴帽子要么戴个耳罩。”

是杨子昂!

都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她想着就要立即转头,可是耳朵被他捂住,所以脑袋也被控制着,转不动。

后方的声音又传来,“直走上车,回家。”

于是她便只能听话地走向停在前方不远的车子,他的手还护着她的耳朵,和她一起移动。她问:“你今天休息了?”

“嗯,这几天雪太大了,也没两天就要春节了,所以干脆停了拍摄。过完春节再说。”

是我错了,刚才在这里埋怨天气抱怨积雪,我不知道您有此深意啊!童谣又在心里不知道跟那位神仙忏悔报备。

偷笑着坐进车里,她瞥了一眼身边的杨子昂,却看到了他脸上像是未消散的淤青。

她立刻转过整个身子,仔细地盯着他,问道:“你这伤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超市是个好地方 “雪太大,摔了一跤。”

童谣一脸的不信,伸手就要掰过他的脸看看。

杨子昂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开车呢,别闹。”

她收回手,想着那就等会儿到家再看,却发现车并没有开往小区方向,问道:“去哪啊这是?”

“超市。”

童谣特喜欢和杨子昂逛超市的感觉,琳琅满目的物品摆在货架上,满满的生活气息下,两个人就算只是简单的共推着一辆购物车都会有一种完全拥有了对方的扎实幸福感。

“逛个超市这么乐?”他像是看见了她的喜形于色。

她猛点点头,“嗯嗯。”

“是吗?那为什么家里冰箱都快闲成个耗电衣柜了?”

“我又不怎么爱翻冰箱,我哪知道。”她嘴硬。

“哦?我每次买的酸奶水果冰淇淋看来都是鬼吃了?”

童谣识趣地及时闭麦。

两人最常逛的是离家较近的一个商场的地下超商。等到一停好车,童谣就立刻绕到杨子昂的正面,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好在只有一点点淤青的痕迹了。她问:“什么时候伤到的啊?”

“有几天了。”

“真是摔着的?”

“真的。”他一把转过她的身体,推着她的背往前走,“赶紧逛,废话那么多。”

尽管他好似表现出了不耐烦,可是一旦穿梭在货架间,杨子昂就又会莫名显得格外温柔。

一会儿,他停在了水果区,指着新上市的草莓问她:“想不想吃?”

“好吃吗?会不会不甜?我昨儿在医院门口买的草莓就不甜,有一种寡淡的味道。”她蹦跶到草莓货斗前。

他笑,“肯定很甜,你闻。”

说着拿起一颗草莓放到她的鼻尖前不远处。

童谣立刻闻到了一阵浓烈却又带着些清新感的草莓香气。当下就着迷般恨不得整张脸都埋进眼前那一堆草莓里。

杨子昂拦住了她,指了指一旁。

她便听话地去扯了个袋子过来,看着他往袋子里挑拣草莓。

童谣一直觉得杨子昂在分辨水果优劣上有神奇的天赋,他常常会选择先闻气味,挑拣出香味很明显。可是等她学着他的办法自己挑水果的时候反而会遇到烂果。

还有他挑西瓜的时候都不用敲瓜皮问里面的瓜神,只需要瞄一眼,然后指定一个,买回去剖开就一定是熟的刚刚好的。水分足、瓜瓤嫩还够甜。

刚把草莓装得个差不多,杨子昂的手机就响了,他接了起来。

她只听到他说:“不行,我今天要在家里吃饭。”

过了几秒又说:“那行吧。”

到底什么行与不行的,她还没搞懂,他便指使她拿着草莓袋子去打价码条了。

返回来的童谣还好奇地想问来着,结果杨子昂说道:“你今天想吃什么菜?”她就一下全忘记了,只顾着在满脑子菜名里抓住几个。

“番茄炒蛋,土豆炖鸡,蒜蓉虾仁,红焖鸡翅。”

“又吃这几个?”

“好吃啊。”

“??????”

这个保持长期吃同一样菜的技能大概是童谣年幼时获得的第一项有益于生存的技能了。

她妈宋惠文一是不会做饭,二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做饭。所以小时候只要妈妈在家做饭,家里必定有三个菜:清炒洋葱、水煮白菜和狂煎八个鸡蛋。

吃惯了这些之后,童谣的人生里就完全没有叼嘴这一说了。她甚至发现在外面吃饭时,与其思考半天吃什么还不如一直点吃过的那一样,好吃还不麻烦。

念高中的时候,她就曾在北城三中门口的一家面馆,每天早上说一句:“一碗酸辣面,不要香菜,两勺黄金豆。”持续说了三个月不间断。

以至于后来她偶尔让周婉言或杨子昂帮她带早餐的时候,只要一念出这句话,老板就会说:“帮高一三班的那个小女生买的吧,等等,我给你加个卤千张片儿。”

此刻她看着眼前买菜的杨子昂,打从心底里觉得超市是个好地方。只是买上二斤鸡翅,就会让人联想到接下来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一天的趣事,会让人觉得当下就是平淡且美好的小日子。

可是这样的超市,对于童谣来说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因为它散发的每一寸生活气息似乎都在帮她向他轻轻暗示: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这种暗示既让她开始猜测杨子昂到底有没有同样感觉到,又开始对自己不敢言明的胆怯而自我腹诽。

坐在车里回到自家小区,看到杨子昂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刚刚买的两大包东西的时候,她差点就把一句“我还爱你”说出了口。

可惜单元楼前站着的女生让她的喉咙生生地打了个转儿。

一看见他们走过去,第五有琴就极其灿烂地迎了上来,还帮忙接过了杨子昂手里的一袋东西。上楼的电梯里,童谣就一桶桶地灌着干醋。

待在自己楼上听着楼下两人时不时不传来的笑声和交谈声,她更是五味杂陈坐立不安,一会儿下楼喝个水,一会儿下楼洗个草莓。

第N次下楼的时候居然看见两人正在厨房做饭!

童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经意地问:“要在这儿吃饭啊?”

“是啊,导演之前答应要请我吃饭,所以我刚刚在电话听说导演今天要自己在家做饭,就干脆到家里啦。童谣姐,导演做的菜是不是真的很好吃啊?”

“哦??????嗯??????就这样吧。”她支吾地应着。

“你上去吧,饭好了叫你。”杨子昂说。

他什么意思?这是在赶她走?嫌她在这里碍事?童谣心气不顺地转身上楼,没想到第五有琴也跟了上来。

她上来干嘛?搞搞清楚好吗,楼上可不是杨子昂的家。她还未及张口,就听见第五有琴说:“童谣姐,你等会能不能出去一下啊?”

凭什么?童谣被她问的莫名其妙,望了一眼落地窗外,这么大雪让她出去?!

“或者,等会儿不下去吃饭行不行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我还爱你 “为什么?”

“我不是说我喜欢导演的嘛。”第五有琴说着浅浅笑了一下,笑容里还带着真实的娇羞,“我想和他单独吃一次饭,二人空间才好发展进度啦。”

童谣因为她的话脑子懵了几秒,接着回道:“不要。”

“为??????”

不等她说完,她就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杨子昂发了条微信说下楼吃饭。她从楼梯上走下去,第五有琴站在楼梯口一边像是正等她一样说着“童谣姐下来啦?”,一边用嘴型比着“拜托拜托”。

童谣假装根本没看到,走到餐桌边坐下。

吃着饭,看着第五有琴不停对杨子昂“动手动脚”,一下子夹菜的时候要碰到他的手,一下子聊到某个问题时身体往他那边偏,手臂碰着手臂,童谣把心里的陈年醋坛子全砸了个遍。

女生所有看似不经意的身体接触都是有意的!如果某次与某人真的是偶然的触碰,那么女生一定会注意,绝不会再与那个人有第二次这样的接触。

但凡有第二次的,都是在撩拨!

呵,看杨子昂这样子还觉得这撩拨很有趣是吗?

她带着一身的醋劲,猛灌了两杯红酒,打断两人的对话,“杨子昂,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只能两个人说!”

杨子昂带着笑意的眼神淡下来,童谣还以为他下一句就要说她又在瞎闹什么了。却听到他对着第五有琴说:“你先回家吧。”

“导演,是你答应我要请我吃饭的诶。我这饭都还没吃完。”

“嗯,你回去吧。下次片场的外卖随你点。”他语气极度平淡。

第五有琴怨念地看了童谣一眼,讪讪地起身离开了。

“说吧,什么事。”

他虽然说的是问句,可是童谣听起来就像是陈述句一样,她看着他的眼睛,她觉得他好像早已经知道了,她要跟他说的是什么。

她又灌进一杯酒,撒气般地问,“为什么第五有琴过来吃饭就可以开这么好的酒喝?!”

“你怎么了?这几天又出什么事儿了?”他语气好像一个胡乱哄着幼儿园小朋友的温柔老师。

“没怎么,我就是讨厌这样。”

“讨厌什么?”他浅笑着,“你偷喝的酒还少?我哪次又真的说你了?”

“讨厌你身边出现别的女人,讨厌你跟别的女人聊天,讨厌你对着别的女人笑。讨厌你说了让我不要嫉妒我还是做不到,更讨厌明明每天喝醋都喝到饱却胆小到只敢嘴硬的我自己!”

童谣一股脑地说出来,像是勇气不足一样,又拿过红酒瓶,可是手一抖,酒瓶“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瓶身瞬间分崩离析,瓶里剩下的酒也淌到地上。红色的酒液向着地面各处流去。

杨子昂立刻走到她身边,慌忙地检查她的身周,“玻璃伤到你没有?”

童谣强撑着的那一点倔强好像也一瞬间随着四散的玻璃碎片和红酒一起轰然坍塌,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悄悄用左手捏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

“我问你伤到哪儿没有!”

她朝他撇撇嘴,“没有。”

听到回答,他才似是无奈地笑起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闹成这样。”

她应声拿起纸巾盒想要蹲下来收拾这一地混乱。被他一把捞起,“好了,你别碰了。”

他像是准备让她坐回到椅子上,顿了一下,干脆一手抱起她出了餐厅,放到了沙发上。“在这儿等着。”

她伸手拉住他,“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什么只谈恋爱不谈爱情我根本就做不到。”

他停下步伐,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泪糊糊的了。眼睛也因为汪在眼泪里而带着朦胧,他看得心里一颤蹙起眉头,缓缓在她身边坐下。

“我就是担心你已经不爱我了,所以才这样说的。”她从泪眼里看着他,“可是,杨子昂,我还爱你。”

“刚去非洲的时候,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今天会不会联系我。可是四年期间,你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你知道吗,我等着等着都等倦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每一天都有无数次想着什么都不要管了,就主动给你打电话好了,我只想跟你说说话。后来渐渐地,我也没有再那么想要联系你了。”

“我以为是我终于放弃了,我以为我真的已经忘记你了。可从非洲回来的之后,一切就又像是回到了原点。然后有一天我才突然发现,那个时候的转变,根本就不是对你放手了,我只是麻痹了我自己而已。”

“刚发现的时候,我真的好想要问你为什么四年间一次都不联系我,真的好好奇,四年间你就一次都没有想过我吗。可是现在这些答案也不重要了。”

“你每次都说我瞎闹,有时候我也搞不懂我自己,我也觉得我自己是在瞎闹腾。就好像明明现状就已经是这样了,但我的心它还是跟我说它爱你。”

“杨子昂,我爱你。”

“你呢?你还爱我吗?我只想要听到你亲口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她看见了杨子昂眼睛里复杂的神色,她又开始害怕。

毕竟刚刚那一句什么结果都可以接受,是一句大谎话。她比谁都知道,自己现在对他肯定式回答的恳切。

因为每一个表白,无论背景、环境、状况是怎么样,它们都无一例外在期待一句“彼此彼此”。

客厅鹅黄的灯光里,杨子昂仍旧良久没有说话。

她不想再因为被对沉默的胆怯胁迫,而结束这一次对他的答案的追寻,或者再一时抽风说出让自己后悔的提议。

她站起身,“我上去了,我会等你的回答的。”

楼上落地窗外露台上的雪已经悄然之间积得很厚了,踩下去,可以直接盖过整个脚背。

睡到半夜感觉有些清冷的童谣,缩了缩身子,恍惚间有人给她加了床被子,继而轻轻躺到了她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她可以等 虽说是北城人,可童谣一直不太能适应北城冬日的暖气。总觉得一回到家就好像要被蒸发掉身体里的每一滴水分一样。

念书时也经常因为室外吹冷风室内蒸桑拿而感冒发烧,那时候就暗自决定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不装暖气。

现在虽然很享受没暖气的日子,但始终还是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比如气温零下的时候待在家里搁哪儿都感觉束手束脚的,尤其睡觉的时候,只有自己躺着的那一块区域是暖的。身体稍微往旁边一伸,就是一片噤人的冰凉,只好猛地缩回四肢。

这会儿她在混沌的睡梦中微微翻了个身,居然感觉到了身边的暖意,不自觉地往温暖的地方挪了挪,直到被一个坚硬的怀抱挡住了去路,她才迷迷糊糊地半睁了睁眼。

深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映着窗外露台上一整片的积雪反射进屋内。她因着困倦,恍惚间只睁着点眼缝,视线也有些朦胧,可是分辨眼前人的侧脸轮廓,她根本不需要经过思考。

只需半秒便明白是杨子昂,她闭上眼,安心地伸手抱住。

他因为她这小小的动作,在无意识里轻轻转过身,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一只大而温暖的手护住她的后背。

她便得寸进尺的抱得更紧了,缩了缩腿,全身都埋进了他的怀抱里。轻声喊他的名字:“杨子昂。”

“嗯?”声音像是从梦中传来的,带着些飘忽不可触摸的磁性。

“你会给我一个回答的吧?”

“嗯。”

听到他的回答,感受着他胸腔的振动,下一秒她就再次陷入了梦中。

清早的闹钟响起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房子里楼上楼下也不见人影,她不经开始怀疑自己记忆里的昨晚半夜是不是真的存在。

因为最近没收几个病人,查完房回到家也才九点左右。

杨子昂似乎还是不在家,她被窗外厚厚的积雪吸引了注意力。

北城的冬天其实很少下这么大的雪,每年都只有那么一两天的小雪天,都是屋顶都还没完全覆盖住便停下了。

她拉开落地窗,紧贴着窗边的积雪便失去倚靠的落进屋内。她根本不去管它,脱了鞋子,光脚踩进雪里,因为在洁白无痕的雪面上留下脚印而独自傻傻欢喜。

玩着雪打开手机放起歌来,一时堆起雪人,一时转圈圈像跳大神般跳起舞。

回过神来望向屋里,就看到杨子昂正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她。

他浅浅地笑着,晃了晃手,像是不愿破坏自己眼前这副画面一样,低声说:“继续啊。”

童谣因为他的眼神愣了几秒,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他爱意的眼神。是她这两年都没再见过的,那样渴望的眼神。

这眼神彻底稳定了她的心,抹去了她一早上所有的怀疑。只要他答应给她一个答案,她愿意等,无论多久。

她也笑起来,走到窗边拉起杨子昂的手,将他也带到这积雪的世界里。

看着自己堆好的雪人,杨子昂不明白自己怎么也玩起雪来了,有些无奈地勾着嘴角,看着眼前已经脸颊鼻子都冻得通红的女人,说道:“该冷了,我买了早餐回来,下楼吃吧。”

坐在餐桌前,喝着热粥的童谣,看着对面的杨子昂,她突然发现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那些电流与想和他睡的想法不过是自己对这样生活渴望的附属品而已。

夜晚多火热也根本比不上早晨餐桌前他浅浅的一笑。

那边岚杂志会议室里的周婉言正和公关部开着会。关于这次绯闻的应对措施,只有主动出击直接披露小鲜肉的身份,再发布已经与林存生分手并和小鲜肉在一起的消息。

但周婉言并不想把杜亦星扯进这次的事件里。这样做,对于她来说是解决了问题,毕竟她不是什么演员明星,路人对她的私生活本就不会有那么多要求。

可是对于杜亦星,可能会严重损害到他现在上升的空间。

她问:“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公关部同事看她连在开会的时候都不愿意讲出小鲜肉的身份,便知道也许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说道:“那就只能什么也不做,潜水式等待了。毕竟对方手里的也不过就是一起吃饭的照片,要求也就只是您近期不要发布分手的消息。”

“等林存生新专辑宣传期过去,这事儿也应该就跟着过去了。只是这么做对我们就有些被动,万一对方有什么变招的话??????”

“就这样办吧。”周婉言打断了讨论,林存生不就是想利用她一下吗,她就忍忍让他利用好了。

一月就这样在大雪里结束,二月开始便是年假了。

童欣早早就定好了一号去海南的飞机票,她妈妈的婚礼确定在三亚一家酒店办。听说她的第四任后爸也是北城人,现在在海南做生意。

本来是决定回北城办的,想了想北方最近天气状况实在是太恶劣了,就还是放在海南办了。

童谣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本就偏爱温暖的气候,最近正是感觉自己好像在暖气旁边坐了一整年一样,已经对北城今年漫长的冬天感到了厌烦。

她早商量着把年假期间的排班换到了腊月二十七、八、九也就是二月的前三天集中休息,同事们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大家都不愿意腊三十和大年初一值班,正好童谣能填了这个缺。

此刻她正和童欣、周婉言、杨子昂三人坐在机场候机厅等着登机。

童欣从前两天在童谣楼下和江逸吵完架后,便再也联系不上他了。今早也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看着她隔几秒就望一眼进站口的焦心样子,周婉言忍不住毒舌地嘲笑她:“谁让你不搞清楚状况就一顿脾气。当你弟弟也是够受罪的,我看江逸肯定是当腻了。”

童谣戳了戳周婉言,又看了看时间,也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先登机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久违的夏天气息 “嗯,你们先去吧。我再等等。”童欣说道。

童谣叹了口气:“那我们还是陪??????”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子昂拉了起来,“走吧,让她自己再等会儿。”又对着童欣说:“你自己记得看着时间,别误机了。”

然后三人便一起走了。

早九点的飞机,最迟八点半一定要办乘机手续了。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童欣又拨了几个电话,仍旧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机场广播每提醒一次,童欣就感觉江逸离她又远了一步。

分针每转动一格,她就多一分后悔,后悔为什么那天不先问清楚他打架的原因,为什么不先问明白他发脾气的缘由。为什么自己要这么任性地和他对着发火。

就快要九点了,童欣拿着登机牌走向登机口。随着步伐,后悔开始夹杂着些失望,又转变成莫名的委屈。

将手中的登机牌交给地勤的那一瞬间,眼泪又没出息地盈在了眼眶里。她自己都不太明白这眼泪出现的理由,也许周婉言说的是对的,她最近是太爱哭了。

江逸也或许是真的当她弟弟都当腻了??????

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身后响起了她的名字,“童欣!”

她一转头就看到正向她奔跑过来的江逸。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她的面前,额头还渗着细细密密的汗,嘴角和颧骨的伤痕都还没好。

他喘着气将登机牌也递给工作人员,朝着她笑:“还好赶上了。”

一瞬她的眼泪就断线般掉落下来,江逸忙接回登机牌,一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怎么了?怎么哭了?”

地勤人员提醒他们赶紧登机,他便拉着她继续跑了起来。

放好行李,找到自己的位置,童欣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的座位在周婉言的旁边,江逸说道:“婉言姐,跟你换个位??????”

话还没说完,周婉言立刻站起身,“好好好,你这哭包姐姐我都看够了。”

江逸笑了起来,拉着童欣坐下,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眼泪。又问:“怎么了嘛?”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这话一出口,她便控制不住地撇了撇嘴,鼻子一酸,似是又要哭出来了。

他忙说道:“怎么会呢,你的妈妈也是我妈啊,我怎么会不来呢。”

她这才止住,又说:“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婉言又说你当我弟弟都当腻了,我以为真的是这样。”

“确实当腻了。”他说。

童欣忽地抬眼看着他,眼眶里还湿漉漉地含着泪,“不可以腻,我再也不会没搞清楚状况就说你了。”

她这副样子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犯规,那天的争吵后的确气得不行,可更多是仍然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发的脾气太大伤到了她。

又是气她又是埋怨自己,又是伤心又是无可奈何,一阵烦躁得索性什么也没管,就把自己关在家了几天。

登机来迟了完全是个意外,他没想到因为下雪的原因,堵车堵得这么严重。

此时看着她,他勾着嘴角恢复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开玩笑的。”

一行人刚出机场就感受到了海南的魅力,这适宜的温度差点让终于摆脱羽绒服魔掌的童谣蹦起来。

天空是淡蓝色的,洁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空气中都弥漫着夏天的气息。童谣疯狂深呼吸了两下,一转眼就看见了正在停车场等着的童书秀。

童书秀戴着一副大框墨镜,穿着简单短袖棉质T恤,紧身的水洗牛仔裤。虽然已经是马上就要迈入五十岁的人,可是身材却保持得像三十几岁一样。

她也看见了他们,摘下墨镜热情地打起招呼。旁边一辆车里的男士也走下车,看起来四十多岁,中等个子,人很精神,穿着西装也能看出来体型也很好。

童书秀挽过那男子的手臂,对着欢脱地蹦到她面前的童谣说:“喊小姑父。”

童谣便大方地喊人:““小姑父好!””

“婉言又变漂亮啊。”童书秀说。

周婉言笑着喊了声小姨,童欣也站在一旁喊了一声“妈”。

接着江逸和杨子昂都打完招呼,童书秀给他们介绍:“孩子们,这是你们叔叔,张立。”然后又向张立介绍几个孩子。

之后他们几个人便在她的招呼下分别坐进了两辆车里。

周婉言、童谣和童欣,坐在童书秀开的车里,江逸和杨子昂则坐进了张立的车里。

三个大男人在车上一路无话,弥漫着浓浓的尴尬气息。四个女人的车上倒是欢声笑语的,好不自在。

童谣坐在副驾驶,凑近看了看童书秀,立马感叹到:“小姑,你这保养得也太好了吧。脸上的细纹都没有一根!”

童书秀笑:“傻啊,那是打针了!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那医生的手法真的是不错哦。”

“emmm,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们年轻小孩儿还排斥医美啊。”

周婉言在后面也笑起来:“她这单纯是穷的。医美又不是一次性的,过段时间就得补针,她就拿着点卖白菜的工资,怎么够?小姨等会儿介绍给我吧。”

童谣给了她一眼刀,又叹了口气:“也是,我这天天在医院疲于奔命的,打进去的东西肯定消耗得更快。”

不想去想这伤心事儿一样,转了个话题问道:“小姑,明儿才是婚礼,我们今天干嘛去?”

童书秀一脸神秘的说:“有重要的任务要安排给你们。”

“什么任务?”

“现在不能说,先回酒店吃饭!”

童谣只好一路忍着自己的好奇。好在窗外的风景立刻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道路两旁高大的椰子树,配着一望无际湛蓝的大海,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第一次到海南玩的时候,好像是小学三年级来着。

那时候还是被父母带着和周婉言、杨子昂两家一起来的,爸妈们都没有研究过旅游攻略,暑假的某一天不知是哪家提起一起出去旅游吧,大家便收拾收拾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她不会知道的侧颜婚纱照 比起冬日里每一寸都在诠释着温柔的海南,夏天的它简直攻击力爆出储存条。

高热的气温,还配着仿佛已经生出实体的超强紫外线,让那时年幼的三个人刚到第一天就集体晒伤了。

最终享受到这次旅行的,也就只有不管身上的有多皮疼,还是对白沙碧海爱得深沉只顾傻乐疯闹的童谣而已了。

自从第一天在海滩边待了一小时就晒得全身通红后,周婉言就果断回了酒店待着,除了移动的时候,绝不出酒店。

那时候童谣还笑她来着,说天天待在酒店里,还不是没躲过晒得一样黑了,还不如放开了手脚出去玩呢。

结果旅行结束后,一回到北城,周婉言晒红的皮肤就开始出现皲裂。

前一天童谣还有些心疼地觉得自己在海南时不该笑她,后一天就发现周婉言皲裂的皮肤脱落了,露出的肌肤直简直宛如白玉,直接恢复如初。

而她,嗯,她就这样黑下去了。

后来过了一整年才好不容易慢慢白回来。

想到这儿,童谣看了一眼现在自己仍然与周婉言存在着的些微肤色差,不禁想高唱我们不一样。

果然与生俱来才是简单胜过一切的唯一法门。

刚到酒店办理完入住,童谣就冲向了她和童欣、周婉言一起住的那个套间。她已经忍不住想立刻换掉一身厚重的衣服,换上早就准备好的长袖纱裙。

套间里有两间卧室,一间是大床房,一间是标间。

周婉言一般不喜欢和人同住,童谣自觉地进了标间,童欣也跟着她进来。

房间的窗帘拉开就是一片震撼眼眸的海天一色,碧蓝的海水在娇艳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动人地折射好看的波光。

童欣到达海南之后,除了那一声“妈”,再也没有说过别的话。此时收拾着行李也是无话,童谣知道她的情况也明白她的心情,并没有问什么。

只是换好衣服,兴奋地问着她等会儿想吃什么。

酒店餐厅围着一整片的落地窗,外面满是标志性的绿悠悠椰子树,椰子树林里的小径蜿蜒着通向海边。

童书秀终于在饭桌上揭晓了“重要的任务”是——做伴娘。

她刚宣布完,江逸就立刻看了一眼童欣,她垂着眼眸,手上的筷子也停下来。顿了几秒,像是想要站起来。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童欣冷静下来,现在这桌人就是她妈妈明天婚礼上所有的娘家来宾了,她实在是不应该当着她妈未来老公的面儿就直接离席,可是??????

江逸打断了她内心的声音,他玩笑似地说道:“这三个您要哪一个啊?我看童谣姐比较合适。”

其实江逸这话问得有点多余,任谁听童书秀刚才话里的意思都是让三个人一起给她做伴娘。

童谣被他的话说得一愣,委屈巴巴地,干嘛出卖她啊。但转念一想,他这话也不失为替童欣解围的有效办法了。

诶,算了,她就认了吧。虽然很喜欢自己这个小姑,可是有时候童谣也搞不太懂她。哪有妈妈再婚第四次,完全不管女儿心情就直接通知让她做伴娘的啊。

正想着她一定要拖周婉言下水的时候,周婉言接着江逸的话说:“我也觉得童谣最合适。”

童谣:“??????”

她一张嘴怎么就这么快!

童谣不忍拆她们台的应下来,不服气地说:“那伴娘服一起去选啊。”

周婉言:“我累了,想去泡个温泉。”

童谣:“??????”

童书秀倒是笑着:“那婉言就好好休息吧。”说完看向童欣,“宝贝,你陪着妈妈和姐姐一起去吧。”

童谣本来是因为觉得当伴娘太麻烦,加之免不了还要和男方那边的亲戚打招呼应酬才觉得自己被江逸和周婉言一唱一和坑了的。

但一到婚纱店,她就自己都没料到的开启了真香模式。伴娘服装虽然没有新娘的华丽端庄,但也都是简约系列的婚纱款式。

童书秀的新娘婚纱款式早就定好了,她这时候只是简单再试了一下便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需要挑选确定的只有伴娘的款式。

两人有说有笑地讨论着,童欣一个人坐在一旁仍然是什么也不说。

她们离开酒店一会儿后,江逸担心童欣的状态不好,怕她和童书秀争执起来,就拉着悠闲无事坐在酒店庭院喝茶的杨子昂找来。

于是,等杨子昂来到婚纱店外的时候,就看见了落地窗里,身着这层层轻纱弥漫的童谣。

冬日里海南充足又温柔的阳光照耀下,婚纱像是膨胀着莹洁而纯净的光,她笼罩在这样的光泽里,和身边的人说笑着。

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笑容,弯成月牙的眼睛,他一瞬间有些恍惚,不自觉地拍下了他眼前的这一幕。

手机里的照片因为玻璃窗的反光而有些朦胧,就像她也并不会知道它的存在一样。

童谣感觉到窗边的人影,转身看过去的时候,他还站在店门外的椰树荫下。

似是察觉到了自己些许滞讷的表情,他朝着她浅浅地笑了一下,侧身向前走了两步,拉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风带着海的味道,跟着他的步伐吹进来。门口风铃叮呤的响声下,她忽地想起多年以前的毕业季,学校里突然盛行起操场求婚,她和他不知为何聊起婚礼这件事儿。

她说,如果要结婚的话,她一定要把婚礼办在海南。

那时候他笑她,你这是渴望汗流浃背的婚纱经历还是衷爱热水烫虾式的婚礼照片?

她反驳他:“嗯??????那就不穿婚纱!来一个沙滩泳装婚礼!大家爱吃吃爱喝喝爱往水里跳就往水里跳。”

说着还猛点了点头,抱起他的手臂,自卖自夸:“天啊,想想就有趣!我怎么想出这么棒的点子的,怕不是个聪明机敏的小精灵吧!”

他不予置评,只说:“你肯定会后悔的。”

“绝对不会!”她仰头一脸坚定。

“那我会后悔的。”

不会??????咦?“为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那戒指可是他找人定做的 童书秀看见江逸和杨子昂来了,笑着问他们:“怎么样?小谣这身伴娘服,很美吧?”

江逸“嗯”了一声坐在了童欣身边。

童谣晃了两下裙摆,看向杨子昂,似是在问他的意见。他在试衣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微扬的嘴角,一阵儿的心气不顺,哼,敢情他从刚才就在笑她穿得难看是吧?

最后在杨子昂的首肯下挑了一条最简单的款式。

第二天中午便是婚礼了,一早他们几个都可以赖着柔软舒适的床,只有童谣要起来化妆换衣服,还要听婚礼策划人员讲流程。

昨天就听童书秀说这家策划公司在海南口碑很好。加上这几年国内其它省份的游客也有很多会专程到三亚来举办的婚礼,它的名气就更甚了。

此刻童谣就坐在婚礼会场角落的一桌,听着策划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讲解怎么进场,走到舞台之后从哪一边下场,回到自己所属那一桌的动线是怎么样的。

她眼前的婚礼场地是半圆形的,策划将舞台设定在了圆弧的位置,粉色玫瑰点缀的绿植拱门接着一条铺着纯白底色带着淡金色印花地毯的走台。

桌位摆放调整合理,确保了每一桌都可以清楚完整的看到舞台和视频播放区。桌上的小装饰品,是简易木艺镂空装饰中放了一颗鹅黄色小灯。

整个布置简约中又不缺奢华和浪漫。她正在心里这样默默感叹着,一位看似主管模样的工作人员就走了过来。眼神掠过她,又扫了回来,看着她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的感觉有些异样。

童谣本以为是她的错觉,可过了会儿,发现那位主管在会场的另一边确认音响及视频播放设备状态的时候,还是时不时地悄悄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暗自担心,不会又是什么熟人,她把人家给忘记了吧。等到注意事项终于交代完,她跟着那位主管出了会场,拦住他问道:“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的。”

“那你为什么??????”童谣一脸疑惑不解,可人家都说不认识了,她也不好意思自作多情地问出口。

那边倒是像很不好意思一样,向她微微点头致意说道,“抱歉,是我没注意好管理表情,打扰到您了。”

“啊?”这人在说什么啊?

“您是童谣小姐吧?我的记忆力应该是不错的。”

知道她叫什么那刚刚干嘛又说不认识?童谣答到:“对的,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您和杨子昂先生的婚礼,当年一开始是交付给我们公司的呢。”

这句话简直犹如一道直接在天灵盖劈下的雷电。

什么意思?!她和杨子昂的婚礼?!

她什么时候和杨子昂有过婚礼?!

那位策划主管看见她脸色变了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说错话了,忙道:“那时候杨先生是当红小生,居然这么早就决定结婚,我们都很震惊呢。所以对您记忆深刻了些,如果冒犯到您了,我很抱歉。”

童谣因为他的话,腿软得都快站不住了,一手微微撑着身后的墙柱,强迫自己镇定着问道:“那后来为什么没找你们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知道您和他的婚礼最后是哪一家公司有这个荣幸承办的呢?”

主管说完这话看着眼前的人不回应,又化解尴尬般地自己解释道:“毕竟以杨先生那时的身份,婚礼这件事儿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所以我们一直觉得是我司有工作没有做到位。提出解约的时候,我们也曾挽留了很久呢。”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杨子昂曾经为了和她结婚,在海南找过策划公司!

这位主管说的每个字都不停绕在童谣的脑子里,她整个脑筋现在都是一团浆糊。是他还在做演员的时候,那就是比他们买下那两层公寓还要早,是比她没忍住提出什么时候结婚还要早。

那为什么?

为什么他后来又要拒绝她?为什么又取消了婚礼,是不愿意跟她结婚了吗?

是她那时候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儿吗?

还是做了什么让他彻底伤心的事儿?

她因为这巨大的信息量和冲击,四肢完全瘫软无力,回到房间就歪倒在沙发上。猛锤了几下自己的头,自言自语,“童谣,快想想,快想想啊!”

为什么她那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呢?根本没有感觉到他有想跟她结婚的想法呢?

她拼命地动着脑子,好像要把脑汁儿都烧干一样。

可是却完全想不起任何蛛丝马迹,正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冒出前不久去南城的画面。

吴大圆也以为他们结婚了,还问道她戒指的事情了!

童谣立刻掏出手机,手指止不住微微颤抖地拨出电话,漫长的铃声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没想到还能接到你的电话啊,什么事儿啊?”

她在这头不知道怎么开口,那边吴大圆又说道:“不会是拜年的吧?还是你和杨子昂又到南城来了?北城这几天是太冷??????”

“吴大圆,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问我为什么不戴戒指?”

“记得啊,怎么了?”

“戒指是在哪里买的啊?我给弄丢了。”童谣撒谎道。

那边的吴大圆很是同情杨子昂,“我去!你这也太马虎大意了吧。上次忘戴戒指,这才过了多久就丢了?”

“嗯,所以我想悄悄补一个。”她一步步地套话。

“这恐怕难了。”

“怎么?”

“你那戒指可是杨子昂找人定做的。还是我陪他去的呢,设计图都是他自己画的!”

听到这句话的童谣根本连自己的呼吸都无法控制了。一时彻底手软,手机直接摔掉落在地面,怎么会?怎么会?!

吴大圆听着这边的动静,笑她:“才知道自己这次摊上多大事儿了吧?那可是杨子昂的心血结晶,他这人虽然平时没什么,但是只要触碰到底线,他那脾气有多大啊!童谣,这回你可完了!哈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质问 看着前一秒还阳光正好,后一秒便雷声大作下起瓢泼阵雨,随机播放似的热带气候,童谣才明白童书秀说的因为天气才选择室内场地办婚礼是什么意思。

此刻她跟在童书秀的身后,走在铺着软毯的华丽长台上,她的脑内复杂到就像刚才交替的两种天气同时在发生。耳边的婚礼进行曲似乎越飘越远了,会场里的流彩灯光也在眼前变得恍惚。

她的脑海里,只有刚才电话时,吴大圆说的那句:“什么时候?不就是大四毕业的时候吗。”

“他要定做戒指求婚我还挺纳闷呢。诶?你别生气啊,我可不是说跟你结婚不好。我是没想到杨子昂会转做导演,毕竟他那时候正当红呢,要吃演员这碗饭的话早婚肯定有影响的。”

这些话在脑海里越响越大声,童谣望着台下的杨子昂,他也正看着她。

她一个心神不宁就被童书秀的婚纱裙摆给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才控制着再次站稳前进。杨子昂也看见了她这不安的举动,蹙了一下眉,往婚礼舞台的侧面走去。

等她完成自己的任务,成功地把童书秀护送到舞台后,准备下去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台阶处的他。

他伸出手:“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刚才脚崴得怎么样了?”

她心里的那一半雷雨一半晴瞬时多了一份慌乱,如果他当时真的已经为了和她结婚而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最后还是放弃了,那她现在有什么能力让他重新再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呢。

毕竟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年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更不用说产生什么新的魅力了。何况想不起来当时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就更不用提什么改正了。

“还不下来?”

他的左手伸过来直接抓住她的右手。

他穿着全套正装西服,她穿着美到发着光的婚纱,他们在一片祝福声与喝彩声里握住彼此的手。

这样的场景和眼前的这一幕有太多相似处,那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尤其是二十岁以后,简直可以说时刻都做着准备在等待这样一瞬的到来。

看着她恍恍惚惚地下着台阶,与其让自己不安,他干脆伸过手臂抱起她,直接让她悬空后轻轻落在地面上。

她看着眼前的人,他今天配合着西装还梳起了头发,流彩的灯光映着他的脸,更显得他剑眉星目的精神峻逸。蹙起的眉头也更明显了,像是在怪她为什么总是马虎大意。

她从来都清楚比起这样那样的幻想,她唯一确定的就是,他得在。在所有她关于婚姻的幻想里,他都在,即使脑洞里的剧本千差万别,可是男主人公始终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让她连明明就是他为她做的戒指的影子都没见到呢。

突然地鼻酸。

杨子昂看见了她异常的表情,一手揽住她,右手抚着她的左肩头,“怎么?刚才崴得很严重?在痛吗?”

心因为这关怀而越发复杂刺痛了,她推开他的手,转身大步走出了会场。

怎么能放心她这副样子,他跟着她走了出来,看见她一脑门冲进了雨里,拿了一把伞就跟在她身后,“童谣,下着大雨你往哪冲呢?!”

她不听他的话,也不管是不是正在大雨中,她跑向酒店旁的椰林小径,往沙滩跑去。她头发身体都被淋湿了,雨滴从发梢滴滴嗒嗒落下,眼泪也快要控制不住了。

终于在沙滩上追到,他一把拽过她。

看着她落汤鸡一般的模样,他大发雷霆:“你怎么回事?又在闹什么脾气?!还不给我回去!”

她站着不动,任凭他拉她,她也不动。

“你还闹!”

“我没闹。”

“那你是在干嘛?!找病?!”

她语气缓缓,带着些哀切,“你呢?你在干嘛?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他没有想到这样的反问,一时失语。

“杨子昂,你还爱我对吗?你是爱我的,对吗?”

没有回应,又是没有回应。

“为什么不回答我?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那我换一个,你六年前为什么拒绝我的求婚?”

不只是因为大雨的水雾还是她眼睛里的泪,他此刻好像整个人都蒙着一层雾。她看不清他眼神里的意味,只听到他说:“就是不想结。”

“我不信!不想结为什么还要给我做戒指!”

他一怔,几秒后,眼神里便带了些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奈的神色,“你还要在这儿淋雨是吗?”

因为他的答非所问,她又说:“我问过吴大圆了,他说了,那个戒指是你专门我为做的,是为了跟我求婚的!你为什么不承认?”

“是他记错了。”他说着还跟着她的晃动移了两步,确保她一直待在雨伞的范围里。

这样小动作捕捉在她的眼里,却更加刺痛了她的心。他还关心她,他那么在乎她,可是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她一个答案,即使死她也要死的明白。

“那婚礼也是策划公司记错了?”她抱住他的手臂:“你那时候连婚礼都在准备了不是吗?为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现在有一千个问题,一万个不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取消了?”

他的眼睛里略过一丝心疼,又被冷峻武装起来:“不想结了,所以取消了。”

她无力地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早上知道这件事后,我想了好久,可是我好没用,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你告诉我啊,我可以改的!”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插进他的心里,她的委曲求全彻底结束了他这些日子的犹豫不决。他算什么她要这样?!

他一把拉起她,“你给我起来!立刻回你房间!”

“我不要,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跟我结婚了!”

看见他准备直接伸手抱自己回去,她就狂蹬着双腿,赖在原地。“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一直在这里淋雨!”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从现在开始彻底结束 她伤害自己的想法彻底激怒了杨子昂,他猛地收起伞,扔在她的脚边,“想淋雨?那你就在这里淋个够!”

说完便转身离去。

童谣追着他的背影过去,拉住他的手臂,却被他一手甩开。

“就为了一个破结果伤害自己?!童谣,你做事就非要这么极端?!”他控制不住怒火地凶她,声音里却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啊!以前准备婚礼的时候我不知道,取消了我也不知道,拒绝我的理由我不知道,现在连是不是拒绝我,我都不知道!”

演技的天赋好像总是能被他用在这些不应该的地方,他冷漠道:“我就是讨厌你这样,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咄咄逼人?”

“杨子昂,看着我为了你的想法猜测不安,为你到底还爱不爱我混乱挣扎,你很开心吗?!你还要这样卑鄙到什么时候?我不是说了吗?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确定的结果!”

“那结果就只有一个!我没有要跟你结婚的想法!就算曾经有过,现在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我和你的恋爱关系从现在开始彻底结束!”

“你特么混蛋!”混蛋!

她的眼泪断线般地涌出眼眶,大雨完美的掩盖了它,也掩盖了在已经转身离开的杨子昂脸上滑落的与冰冷雨水完全不同温度的液体。

婚礼结束后回到房间的童欣和周婉言,看着童谣窝在客厅一角的狼狈模样,忙问她出了什么事儿,她也不说话。

童欣刚想再问什么,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是江逸。

江逸一边走进房间,一边疑惑地说着:“昂哥出了什么事儿了?他回来时??????”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角落里童谣那幅样子,顿住了嘴。

童谣叹了一口气,“我被甩了。”

听到这话,童欣直接就把江逸往门外推:“你回你房间去。”

周婉言则是熟练地打开了红酒瓶。

不知道是不是四面环海的缘故,连下雨的时候,也像不缺水一样的体量豪放。酒店房间的落地窗此刻已经被成线雨滴淹没。

窗外的大雨落在一整片的椰树林上,又别有一番热带雨林的风情。再远一点的碧海倒是不知道是因为倾盆落下的雨滴还是因为反射着天边的乌云而显得带了些许的可怕。

周婉言问:“为什么甩你?”

“就说完全没有跟我结婚的想法。”

“那为什么还要跟你睡啊?而且看你们这段时间的状况,我还以为早就和好了呢。”童欣说。

童谣干完一整杯酒,“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干嘛要去自讨苦吃,问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就这样相处不也挺好的。”周婉言说。

“你们都不知道他说得有多狠,我简直怀疑他以前答应和我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我追得太紧了,把他追烦了。”

童欣应道:“这还是有点太过了,我敢保证子昂哥绝对不是因为烦了就答应和谁恋爱的人。”

周婉言笑:“我也敢保证,你以为杨子昂缺女人啊?他从小到大身边什么样的女生没有,还都是要么跟在他身后追,要么最多勾勾手指就行的。”

“诶,感情为什么就这么多破事呢?我从现在开始不想再理男人这回事了。”童欣挽过童谣的手,也笑:“就和我一起愉快的单身吧!”

“我怎么觉得你这安慰,听得我更心酸了呢。”

“不是感情破事儿多,根本就是你们太执着于结婚了才会这样的吧?不想着结婚,屁事没有。”周婉言说道。

童欣不服气:“你是不想结婚了,怎么现在也还是沾上破事儿了呢?”

“我这事儿和感情有关吗,我这是纯粹的利益战争。”

“你又知道?说不定林歌手就是彻底爱上你了,完全被你的魅力迷住,然后为了留住你才使得这些手段呢。”童谣故意吓她:“说不定还想跟你结婚呢。”

童欣刚想应和呢,手机突然响了,是程科。

本来不想接的,可是他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终于周婉言和童谣都受不了了,让她要么关机,要么出去把电话接了。

她走出门,接起电话,没想到电话那头问道:“童欣,你怀孕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回家翻我东西了?”她整个人一怔,虽然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可是她心里早已经决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会告诉程科了。

他和她已经完全结束了,这个宝宝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孩子。

再说,就算让他知道又怎么样呢?他们根本就回不到以前了,难道要为了孩子结婚?

这么荒唐的想法,下一秒就被程科说出了口:“你知道你有了孩子还要跟我分手?!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你准备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程科你什么意思?有了孩子我连分手都不能提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免罪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身??????”

童欣此时才发现自己连他的话都不想再听完了,直接讽刺到:“我最开始也想告诉你来着,但是你给我机会了吗?你和你的那位苗姑娘顾着花前月下造了多少破事儿?”

那边像是还叹了一口气,说道:“宝宝,你是去参加妈妈的婚礼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家里等你,或者我现在就过来海南,我们聊一聊吧。”

“你不用过来!”

她被他的话吓到了,这几天她唯一想清楚的事儿就是要和程科断干净,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插进与孩子有关的事儿,否则一定又会出现一堆麻烦事,毕竟程科的爸妈也一直在盼着孙子。

她脑子一抽正准备说孩子已经打掉了,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这孩子不是你的,所以你不用来了。”

这声音是?????她惊讶着转过脸去,果然看到了童书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给她杯红枣姜茶就行 童欣还楞在原地,童书秀直接接过她的手机,挂掉了电话,说道:“分手当然要够狠。”

“妈,我和程科??????”童欣一瞬想要告诉她,她这些天所有的伤心、愤怒、不安与犹疑。

可童书秀却立刻打断了她:“宝贝,妈妈等会儿还有好多事呢。”

是她又忘记了,她妈从来都对她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兴趣。

是她又一次,产生了错觉。

她不再说话,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童书秀也跟着她进来,客厅里正在对饮的周婉言和童谣很是打眼,她笑着说道:“你们是不知道这家酒店就是靠酒吧业务打败对手的?”

说完便转身要走,童谣站起来跟了过去,说道:“小姑,对不起,伴娘服被我淋雨淋了个透。”

“本来就送给你了,你自己爱怎样就怎样好了。”童书秀仍然笑着,朝着童谣说:“我看是你自己淋了个透吧。”

说完望着她们三人,“友情提示,酒吧在十一楼。”

童书秀离开后,三人一合计,果断出现在了十一楼。

刚走近吧台,就看见已经坐在那儿的江逸和杨子昂。五人并排坐下,周婉言和童欣自觉自愿推波助澜地让童谣坐在了杨子昂身边的位置。

酒单上除了经典的酒类,还有酒店专门做的海南特色特调。周婉言瞄了一眼,便点单道:“一杯广沙。”

吧台服务生点了点头,看着童欣问:“您呢?”

童欣有些许地尴尬,小声问:“这边供应椰汁吗?”

服务生从一旁拿了另外一张菜单,放到她面前,“无酒精饮品我们有这些,您可以看看。”

童欣望着那张菜单感动万分,刚才问椰汁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是来嘴贱踢馆的,生怕被打。

童谣却是对什么无酒精饮品毫无兴趣,翻了一下酒单,说道:“那我要一杯椰梦。”

身边的杨子昂眼都没抬一下,“给她上一杯红枣姜茶就行了。”

童谣翻着眼刀瞪他,气鼓鼓地说:“你谁啊你?管我干嘛?”话音刚落就不凑巧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笑:“手撕鱿鱼和盐焗鸡翅也给她上一份。”

“你笑什么笑”,她装作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朝着服务生说:“不用理他,给我上椰??????阿嚏!”

打脸总是来得这么快。

服务生看着眼前已经连打两个喷嚏的顾客,摇了摇头说道:“好的,马上为您上一杯红枣姜茶。”

童谣的反驳抗议彻底被打回了,看着杨子昂脸上更深的笑意,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凶到:“有什么好笑的?再笑一下我就揍死你!”

他的嘴角仍然没有落平,嗯嗯哦哦地应着,拿过一边酒吧为客人准备的小毯子,披到她的身上。

她一把扯开:“你跟这儿装模作样地关心谁呢你?管好你自己吧!”

刚一扯开就感觉到酒吧空调开得过低的寒意,忽地打了个哆嗦。

他又毫无顾忌地露出齿牙春色,再次将毯子盖到她身上。这次她倒是很识时务地两手把肩角往前拢了拢,下意识确保自己披周整了。

做完这一套动作就不服输地立刻回眼瞪他,“你丫笑屁!”

在喝着小酒??????呃,还有小茶,磕着鸡翅鱿鱼丝的期间,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了。

从酒吧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快要入夜的暗蓝天色与远处的大海混为一色,点点星光同时悬浮在天上与海里。

忽然沙滩边有花火闪烁,是有人在放烟花!

这样的光景完全迷住了他们几个,看着彻底被勾住视线的童欣,一旁的江逸问道:“我们要不要也下去走走?”

周婉言对这些活动兴趣缺缺,率先摇了摇头。

江逸看了眼另两个女人,小声说,“去吧!我买烟花了。”

什么?

童谣和童欣立刻站起来,一人架在周婉言的一边,“走走走。”

一会儿,一行五人便出现在了沙滩。茫无涯际的沙滩上零散分布着海边涉水玩闹的人、散步的情侣和悠闲地铺了块毯子躺在白沙上的游客。

虽说只有放在地上的迷你型烟花喷泉,和拿在手上玩的冷烟花棒,可是童谣和童欣已经感觉很满足了。

杨子昂和周婉言正躺在酒店为他们准备的一排沙滩椅上,江逸则陪着乐不可支的她们俩找着最适宜放烟花的位置。

童谣正蹲下身准备要点燃烟花喷泉的时候,杨子昂径直走了过来,弯腰接过了她手里的打火机,看着她往一旁指了指,“往那边蹲点儿。”

“你干嘛?我要自己点!”

“听话。”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不知怎么地便乖乖往他指的方向挪了挪。

地上的烟花筒“嗞溜”一声冒出些小火光,然后便“嘭”地喷出半尺高,点点焰火再从高处落下。

杨子昂就站在着火树银花旁边,配着身后卷着波浪映着夜色沉沉的大海。

童谣突然想起了年幼时来海南的第二个晚上。她在沙滩上放起烟花之后,不远处也在嬉戏的小男孩们跑过来要和她一起玩。

她从小就不是什么热情善良爱交友的小孩,当然是毫不留情果断地拒绝了,还顺带嘲笑了一波他们手里那不成样子的小鞭炮。

那是一种摔到地上就会响的小炮竹,男孩子们被童谣惹得生了气,其中一个便直接拿出一个摔到了她身上,炸开的炮衣溅到皮肤上,让她差点疼出泪来。

还没反应过来要回击,就看到一个人直接冲上来,猛地给了向她扔炮竹的小男生一拳。是杨子昂!

他虽然只大过她两岁,可是从小他的各种身体条件就发展得特别好,身高整整高过那些同龄小男生一个头。

杨子昂一拳揍向那个小男生,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直接被打倒在沙滩上。接着他就一手将他的脑袋摁住贴紧到沙滩地面。

看着旁边的其他小男生像是要撸起袖子去帮架,童谣也极其懂事地毅然决然地搓搓小拳头,加入了战斗!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因为完蛋所以强吻 这场闹剧最后还是被终于发现的家长们拦停了。

小男生们的家长,现在想起来,也并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混架一停下,就开骂了自家小孩。但是由于杨子昂在战斗中占了绝对优势,他们这边两人根本没有什么伤痕,对面家长们十分地不服气,比起说教始作俑者童谣,更多地炮火拿来指责了他。

那时好像就是童谣第一次出自真心地羡慕杨子昂的家庭,也是她第一次说想要嫁给他。

羡慕杨子昂,是羡慕他有一个在打架后仍然柔声细语询问缘由,全心关爱孩子是否受伤的温情好妈妈。

她亲耳听到在杨子昂说完“对不起,我打架了”之后,他妈妈便把药店买回来了碘酒交到他手上,笑着回答说:“妈妈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打架的小孩,也很乐意为你操心,所以不用说对不起,只要你对自己负责就好了。现在自己好好擦药吧。”

她再转头看看自己这边,她爸童书国肃静严厉地坐在一旁正骂她:“你怎么放个烟花都能跟别人家小孩子打起来?!童谣,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脾气像这么娇惯下去,以后就不用带你出来玩了!”

她一个没忍住委屈地冒出眼泪来,可惜她爸的教育理念就是,哭的孩子要多打一下,看着童书国脸色更加阴沉了,害怕挨打的她只好连忙狡辩说:“我是疼哭的。”

只是没想到宋惠文又开始了日常的拆台补刀,她看了一眼她,居然笑了起来,“对对,我们小谣伤得可重了,你看这点小破皮伤,估计哭完都痊愈了。”

童谣简直可以说是被委屈感左右夹击,腹背受敌,刚刚狡辩时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憋屈,又猛地爆发,不可控制地鼻酸盈泪。

还好杨子昂直接一手拎着药袋子,一手拉着她出了门。

他带着她坐到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着脸上和手臂上的小伤口。

小小的她自从出了房间门就开始泪如泉涌。他看着自己给她搽上的碘酒一次次被泪水冲掉,有些不耐烦地想要让她别哭了。

但下一秒看见她因为眼泪沾到破皮的伤口而疼得一噤,又没狠下心。只好拿纸巾给她轻轻擦了擦眼泪,还给伤口吹了吹气,小心地问她:“不要哭了,好不好?”

童谣的眼泪一瞬就停了,倒不是眼泪也听得懂杨子昂的话。只是杨子昂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太好看了,她实在好奇,他怎么把好不好这三个字说得这么好听呢。

她呆呆地看着他,他看她不哭了,便乐得安逸地重新给她擦药。

就在他专心于她眼角的小伤口时,没头没脑的七岁童谣张口说:“杨子昂,我好想嫁给你啊,你以后娶我吧!”

然后她就清清楚楚地听到眼前的杨子昂回答了一句:“不要。”

想到这里,童谣突然发现,怎么她的情况一直这么悲惨的吗?!第一次求婚就被拒绝了啊!

那时候她也执着地追问来着:“为什么啊?”

他握过她的手腕,一边给她的手臂伤口擦着药,一边问:“你知道结婚是什么吗?”

“就是在一起住啊!对吧?”

年幼的杨子昂想了一下说:“也算对吧。”

“那你为什么不想跟我结婚?你不想跟我住在一起吗?”

“你说说想跟我结婚的理由,我考虑看看。”

“嗯??????因为你长得好看。”

“不行。”那时的他明明是想逗她,却又感觉到自己莫名地有些认真。

“因为你说话声音好听!”

“也不行。”

难道是理由太简单了?她想了一下,又说:“因为,住在一起了,你妈妈就成了我妈妈,我就可以多一个温柔的妈妈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不行。”说着处理完了最后一个小伤口,“宣布最终结果,不行。”

此时蹲在沙滩上的童谣想着自己这被拒史上又一辉煌的一幕,看着杨子昂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念,他怎么不管几岁都这么难搞呢?!

正想着,他突然转过身来,也盯着她看。漫长的几秒后,他竟然向她走过来了,他迈在白沙上的每一步都像朝着她心里某只大鼓的一次强烈撞击。

她的心脏被敲得“咚咚咚”的震天响。

他在面前弯下了身子,他的脸停在了她脸所在的高度,两人的距离近到他那逆天长睫毛好像快要扫过她的脸颊。

他怎么不管几岁都这么好看呢?!

杨子昂滑动打火机,帮童谣点亮了她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两根冷烟花棒。一转眼,看她一脸的呆滞,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要我帮你点烟花?”

童谣似乎听到她的脑海有个她自己的声音高声喊了一句:“完蛋!”

又被他套进去了。

她右手一松,两根点亮的烟花棒就掉落在沙滩上。

接着空闲下来的双手便立刻捉住了杨子昂准备起身离开的脖颈,她的嘴唇直接贴上他的唇。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扯开,可是她却跟着站起身,整个人贴紧他,使上了吃奶的劲抱住他的脖子。

嘴唇也死活都不离开。

不远处的三人注意到这典型死缠烂打强吻的一幕,都不忍直视地别过视线。

“太可怜了。”周婉言说。

“太他妈强了。”江逸说。

“是有点发神经了。”童欣说。

杨子昂终于一个用力拽开了童谣,她却因为反作用力忽地踉跄了一下。他习惯性地伸手拦回她,她趁势抱住他,又向着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就在他无奈地准备再次拉开她的时候,她的唇终于离开了。

“童谣,你在干嘛?”他语气有些严肃,正经道。

“在你所有接过吻的里,有比我更让你心动吗?”

海风吹动了衣衫和头发,他没有说话。

她说:“我没有。只有和你的吻才最让我心动。结束就结束吧,你拒绝我的时候还少吗?第一次答应和我在一起之前不是也拒绝了无数次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如果一切都如此刻 “嗯,所以呢?”

“所以我是不会放弃的。结束了就正好从头再来!小时候嫌弃我嫌弃得要死,结果还不是被我收入囊中。那时候都追得到你,我就不信现在不行。”

她说着,不服气地昂起脸,望进他的眼睛,“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的。”

看着她这副毫无根据却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在海风吹拂里浅浅笑着:“后悔什么?”

“后悔你今天中午做了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你不要以为我还会跟在你后面纠缠不休死缠烂打,我这次会超特么酷!酷到你屁颠颠地跟我后面求我!”

他摇了摇头嘴角彻底扬起:“那就试试看吧,看看我会不会这样。”

虽然童谣自己也清楚,她刚才放的狠话就跟在健身房办卡一样,未来扎实朝着那个方向走的几率基本为零。

但是,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

向远处席卷的波涛将夜幕完全拉下,不久前还稀弱的点点星光,这时候在漆黑的夜空里好像忽地散开,铺满了头顶的整片天空。

江逸把剩下的烟花喷泉排成一列摆在沙滩上,准备点火后,一次燃放个痛快。童欣见状招呼童谣过去,一起等着看烟花。

她答应着跑向那一边,伴着海风随着奔跑的姿势,她的发丝飞舞衣裙飞扬。杨子昂漫步跟在她身后,如果现在她转回头,就会看到他毫不藏匿的眼神,就会发现她刚才自我腹诽的不可能其实早已是既成事实了。

她跑到烟花旁,站到童欣身边,和她一起等着江逸点燃所有的烟花。

突然之间“咚”地响了超大一声,她还以为是烟花炸了,下意识地猛捂住了耳朵。身后的杨子昂因为她这样子“哈哈”笑了起来,“胆儿真大。”

她恼羞成怒地飞身过去给了他小腿一脚。他没屈服于她的脚威,仍旧嘲笑她,“那是乐队鼓声。”

她向着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支乐队,临时架好的乐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她还没收回视线,带着夏日风格的朋克音乐就传入了耳。

一排的烟花喷泉一齐绽放开,她在这流光溢彩的耀眼里随着音乐舞动起身体来。和童欣一起跳着不和谐的舞蹈,还强拉过睡在沙滩椅上的周婉言也加入。

眼前的一切都太美好了,童谣就身在这美好中,成为了美好的一部分。她突然好希望往后的日子都能像现在一样,在晃动的视线里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人。

她看见他们,果然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啊。

如果一切都如此时此刻就好了。

可是一个晚上过去,事情就好像不如人愿地发生了变化。

早晨在酒店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其他的客人似乎格外注意她们。应该说,是格外注意周婉言。甚至在她们坐下之后,有人掏出了手机拍起了照片或是视频。

童谣忙戳了一下周婉言问:“你又出什么事儿了?”

“林存生知道我在三亚,昨晚跟我打电话让我配合他参加什么在海南办的跨年活动,我给拒了。”周婉言答得平淡。

这时江逸从餐厅门口跑过来,身后跟着正常步速的杨子昂。江逸还没坐稳就有些着急地说,“姐姐们,你们快看热搜。”

童欣拿出手机,还没划开就看见了一条新闻推送,“约饭小鲜肉进出周婉言家,情歌王林存生女友情变越演越烈”。

一旁的童谣也看见了,刚要催促她赶紧划开探个究竟,就听到斜对面一桌有人说道:“真是人不要脸树不要皮。”

同桌的女生倒是笑起来:“赶紧拍了视频传微博。我们不会就这么火了吧?”

童谣气得立刻起身走向那一桌,狠狠地说:“麻烦把你们手机里有关我们的东西都删掉。”

两人狡辩:“我们可没拍你们。”

“干嘛敢拍不敢认啊,有本事你把手机相册给我看一下。”

“我的手机我凭什么要给你看。”其中一个说道。

另一个接着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爱犯淫贱的,就是爱叫唤。”

“我草!”童谣直接一手一个,抢过她们的手机。

两个人见到手机被抢立刻要动手夺回来,童谣正准备发动闪躲技能,她手上的手机就被刚走过来的杨子昂拿去了。

“手机可以还给你们,但是必须按她说的删掉。”他语气平淡。

“凭什么?你们这是抢劫,再不还给我们,我们就报警!”

“报吧。只是这手机里除了刚才拍的视频,其他的资料都不重要了吗?”他一手拎着两部手机,看了看窗外,“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删掉,或者我把手机扔下去,等警察来了,再给你们一人赔一部。同款。”

说着顿了一下,又张口:“可能连同款都不用,给你们点折旧价钱就够了。”

童谣前一秒还紧张来着,这一秒看着眼前这两人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就觉得好笑。杨子昂就是在解决问题上有着令人解气的天赋!

两人讪讪地接回手机,在童谣的监视下,把刚才的偷拍删了个干净。

经过这么个小闹剧,餐厅里其他也拿出手机的人,都避嫌似的回避视线再次放回手机。只是在这样的氛围里,终究是没有吃好一顿早餐,便回了房间。

周婉言看着她绯闻新进展的配图,是几张半夜杜亦星进她单元楼的照片,和几张早上他们俩一起出来的照片。他的脸依然被打上了重码。

她有些奇怪,之前一直觉得林存生只是派人跟她。狗仔也几乎没有可能进到她们小区,那这小区内的照片到底是谁拍的?就算偶然进来了,又怎么这么巧就拍到杜亦星唯一一次进她家,唯一一次两人一次从单元楼里出来?

除非是在她家门口蹲点,或者??????

看着陷入沉思的周婉言,一旁的童谣和童欣正不安地想问问她准备处理这事儿,林存生的电话就来了。

“婉言,跨年活动就陪我去参加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所谓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林存生,你这算盘打得够精的啊,为了套我一步步费这么大劲有必要吗?”

那边没管她的冷漠嘲讽,只问,“还是不愿意陪我去?”

看她没回答,他又说:“上次不过只是一起吃饭的照片,公开了那小演员的长相,也有辩解的空间,虽然粉丝们愿不愿意相信解释又是一回事。但这次??????”

“够了”,周婉言打断了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在亚龙湾。”然后便挂了电话。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两个女人都有些愣住了,什么时候周婉言被人威胁着吃过这么大亏?问她:“你真要如他愿啊?”

“也不算是顺他意,我还有事情要顺便查清楚。”她答。

回程的机票定在当天的午后,童谣和童欣怕得到好处的林存生得寸进尺,一路都在劝周婉言再考虑考虑别的解决办法。可惜劝阻无用,她还是执意留在了海南,剩他们四人回了北城。

北城那边,杜亦星看到加重的绯闻之后,就一直在联系周婉言,可是她根本不接他的电话。

尽管视频和照片没有流到网络上,但是周婉言的位置还是被爆料了。杜亦星也看到了这些爆料,他担心她的情况,当即决定飞去海南找她。

当天的机票早已经售空了,还好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算是一年中机票最好买的时候了。他便订了三十下午到三亚的机票。

虽然北城的暴风雪还没停,虽然年三十还要值班,可是童谣的精神气儿早已经不一样了。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所谓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她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医生就该心怀着这些大包袱!好好深入发展事业,向着外科权威前进!

儿女之情那种小打小闹简直不值再提,从现在起,她要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关心粮食和蔬菜??????

好吧,其实是被甩了,还放了狠话说要很特么酷,才发神经的。

不管什么理由,反正这份伪亢奋,让童谣成为年三十的早上全院科室里笑得最真心最灿烂的人。真正做到了当时对着要设爱心病房的金钱势力郑驰的面儿说的那样,对待病人亲切温柔让患者如沐春风。

好好地待在自己家的郑驰似乎感觉到谁又在心里吐槽了他,打了个啊嚏。看了看微信朋友圈里童谣拍下的北城雪景,没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从海南回来了?”

刚发送过去就收到了回答,“嗯。”

“回复这么快?”他有些惊讶。

童谣有一种被戳穿的心酸,“因为我很闲啊。”

“闲在家?”

“闲在医院。”

这话是真真儿的,社区医院又没有什么急危病患,没什么大事儿的病人都暂时出院回家过年去了!就算她满腔热血地要大展一下拳脚,对病人来一个热忱关怀,也没有对象啊。

想到这儿她更心酸了,病人都回去过年了,她居然还在这儿。瞧瞧医院这运行制度,多么不合理!就说说哪有那么多人那么倒霉就偏偏在大年三十生病的?

就不能综合分析一下往年数据,每年留几个全科医生值班吗?

虽说这样想着,可是出于失恋的伪亢奋,童谣今天仍然还是外科一朵发电的小太阳!没病人来的办公室,她和两个护士坐在暖气旁边聊天打屁也乐得自在。

正吃着外卖,听护士们说着小八卦,提醒她今天值班可倒霉了。说是25床的病人昨天过来做了一个急性阑尾炎手术,不听医生的话,让她排气后再喝水她不听,非要跟自己老公撒娇说口干,然后没排气就喝了水。

昨天值班的胡医生知道了,立刻就给她检查了一下,还好没出问题,然后不放心地把她老公喊到外面重新严肃地交代了一遍不按医嘱行事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结果她在病房里听到了,就开始胡思乱想,隔一会儿就说自己肚子痛。可怜昨晚下着这么大的雪,一个急诊病人都没有,胡医生还要隔一个小时就被她老公喊醒,从值班室的床上爬起来去给她检查。

正说着呢,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郑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扒着外卖盒欢脱地侃着大山的童谣有些想笑。听她说“闲在医院”还以为她为了大年三十还要上班很郁闷呢,结果却这么雀跃的吗?

童谣咽下嘴里的饭,走出门去,问道:“你过来干嘛?你们乡村企业家聚会不会这么没人性地今天也要开吧?”

他笑:“不是。我来找你的。”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我就非得在年三十受伤?”他就不能单纯的只是想来了便来了吗?

“sorry,sorry”,童谣不好意思地也笑了笑:“我可没咒你的意思。我这是习惯成自然了,有熟人来找,那一般都是受伤了,生病了。”

他没说话,她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来干嘛?”

“我也闲。”

“哈哈!”他的自爆让童谣的心酸瞬时平复了些。不过笑了两下又停下了,“我可不信,你不用回家过年?以你这钻石大叔的水准,过个年就有够麻烦的吧。”

“不回。”

他这话听得童谣有些难过,觉得她自己怎么没一点儿眼力见,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要张嘴转移话题,一个病人家属就走了过来,问她:“童医生,我老婆说伤口还是很疼啊。”

其实这25床的家属从早上她过来上班开始就已经找了她不下十遍了。她也不止十遍地看过她的伤口,并且交代一切状况良好。再说了,怎么样也是肚子切了一条口子,能不疼吗?

一旁地郑驰刚才站在门口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看了看童谣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这位病人了。

正想着她肯定又要暴躁起来了,谁知她却咧开嘴露出八颗牙标准地职业笑着:“好的,您先回病房,我马上过去看看哦,但是依照一个多小时前的检查结果,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他长高了 “这是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郑驰说。

童谣点了点头,“我现在可是决心以奉献一切的精神立志为全人类服务。”

他看着她宣誓一样的表情笑道:“服务精神没看出来,倒像是受了刺激。”

“哦”,她装不下去的脑袋一耷拉:“前两天刚被狠狠地甩了。”说完即刻转移话题:“你到底过来干嘛的?”

“附近有点事儿要办。”

“揣着金窝钻石,三十还工作?”她说着双手假模假式地鞠了鞠,“这边被迫营业的人间咸鱼,跟您学习。”

郑驰非常自然地承下她的夸赞:“嗯,我先去办事,晚上见。”说完便向电梯走去。

童谣也随意地应了一声,往病房走了两步,想着,诶?不对啊。又大步走回去,郑驰刚进了电梯,看见她来了,便马上把开门键摁着。

“晚上见什么?我今天可是24小时的班。”她问。

“见面啊,办完事来找你。”说完便松开手指,电梯门慢慢关上。

童谣不明不白地转回了身,去了25床的病房。看了一下病人的情况,果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听到她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便斜眼都不看她一眼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像赖在自己老公身上一样,撒着娇:“医生哪里会真的懂有多痛啊~老公你看看我的肚子,这伤口,多大啊。”

童谣听着她这肆意的娇气,禁不住地故意抬杠逗她:“你这可是做的微创手术哦,就只打了两个眼呢,我们这儿上次一个病人,做完第二天挂着引流袋还出门办事儿呢。”

看着女人眼神里写着满满地“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的吐槽,童谣忍俊不禁地往门外走去,还能看到女人拉着自己老公的手,强行圆话:“老公你听,打了两个眼呢。”

她老公便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嗯,老婆你可吃苦了。”

童谣差点没笑出声来,不知道的人听了这话,还以为外科现在也负责产科业务了呢。被喂了一嘴的狗粮之后,她全身都围绕着柠檬,怎么她跟人求婚就和打仗似的,还屡战屡败呢。

外面的风雪像是不知道停止一样,还在飞舞着。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童欣就是一个人过年。后来她念大二的时候江逸突然出现,便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过年。

再后来,虽说和程科在一起了,但他放寒假、放年假总是要回家去的。所以还是一直和江逸在一起过年。

此时童欣待在江逸家的厨房里,做着两个人的年夜饭。本来江逸也在旁边帮忙来着,可是菜做到一半突然发现耗油没了,他便下楼出门去买。

她正想着,他怎么还没回来呢,其他的菜都齐了,就剩这个耗油豆腐煲了。再不回来,等做好豆腐煲,别的菜又凉了。

客厅的手机应和着她的心声响起,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接起电话:“喂,跑哪儿去买了你?”

“已经回来了,就是??????出门往带钥匙了,你到小区门口接我一下啊。”

“嗯,知道了,我现在下来。”童欣答应着挂掉电话,穿上外套,下楼往小区大门走去。

站在大门口也看不见江逸的人影,正四处张望着疑惑他还没到吗,突然一个人蹦到她面前,一颗雪球直接砸向了颈脖。

雪花冰得她一噤,捧起身旁栏杆上的积雪就回扔过去。

但是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有优势了,现在的她身高才勉强及到江逸的肩膀。雪球大战一路打到单元楼下,她便毫无反击之力地被一路扔到楼下。

刷卡进单元门的时候,她趁着他不注意快速地溜了进去,把他关在门外。他人都快及门高了,可怜兮兮地扒在门上:“我错了,错了,真错了。”

童欣才大发慈悲地放他进来。两人一起吃着饭,她想到大二的时候,也是快要放寒假的冬季。

那时候她在一家家教中心兼职,刚上完课,走出中心大楼。一个人就突然蹦到了她面前,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吓得尖叫了两声。

然后才发现是江逸,他还怪她来着,怎么好像都不记得他了。

她很是冤枉,明明爸妈离婚的时候,他好像才跟自己差不多高,甚至总感觉他还比她矮一点的,怎么一年多没见,就高出她一个头了。再说,在她的记忆里,他就一直都是比她矮个的小朋友啊,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情有可原吧。

想着看了他一眼,这两年好像是又长高了些。

江逸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也看向她,皱了皱眉:“姐,你能别用这种看着自己喂得猪仔的眼神看我行吗?”

童欣“哈哈”地笑起来,这形容倒是挺精准的。一边感叹着,“你居然都已经这么大个人了”,一边伸手像是要拍拍他的头。

他一把抓住她伸到他头顶的手,说道:“可不能让你再拍了。”说完便拿着碗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没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不觉得跟我相比,现在你比较像小孩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看着盛着饭的他,“一点也不觉得,刚才先扔雪球的可不是我。”说着便走到他跟前,垫着脚尖,强行要把刚才被拍的脑袋拍回来。

他轻松地左躲一下右闪一下,她便根本连脖子以上都碰不到了。他端着碗筷一边逗她一般闪躲着,一边往餐桌走去。

刚到餐桌旁边,她就袭来了新一波的攻击。他身子往旁边一偏,这次她好像没有站稳似的,整个人都往前扑去。

他立刻一个伸手把她捞回来,心惊肉跳得好一会儿连右手上的碗都忘记放下。

她倒是没事人一样,不觉得刚才有什么好危险的,趁机揉上了他的头发,还双手开工。一边揉搓着还一边感慨,“手感真好,你洗发露用的哪个牌子?”

他冷静了一下,抓过她的手,“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拾生为什么签下你 她挣扎脱开他的掌控,双手又趴上他的脑袋,“有吗?”

算了,他索性放下碗,一手拉过椅子,端坐在她面前:“来,拍个够。”

此时的杜亦星正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灰白茫茫的云。昨晚几个行程连着,到今早才结束,明明很困了,可却根本睡不着。

来机场前和经纪人于大当说起自己这两天不留在北城要去海南之后的情景,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于大当是个很专业的经纪人助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无论是行程、服化还是各种形象照顾,生活照顾都做得很好。他原以为这次也就只是报备一下行踪而已。

结果大当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给他一个回答,过了好一阵儿才说,“你去海南是去见周婉言小姐的吗?”

虽说杜亦星也有些惊讶他怎么知道的,可是想着他和大当行动基本待在一起,他要察觉也不算难事,就爽快地承认了。

谁知大当说:“我是真的觉得把你当兄弟才说这话的,你知道我们公司为什么签下你吗?”

这句话问出了杜亦星之前有过疑惑,后来没想通索性搁置在一边的问题。刚签约的时候本来也有些戒备,可是签约后的这些日子,本来看着自己的满档的行程,电视剧也已经定下了两部确定上星的作品,他便有些放松了警惕,想着或许真的是为了扩展业务呢。

“为什么?”他平静了一下内心,问道。

“拾生经纪的一大股东就是歌手林存生,签下你听说就是他单独给演艺经济组下的决定。所以,你说这事儿现在看来,也不能说跟周小姐没有关系吧。”

居然是因为这样,那这些天一直阴魂不散地关于周婉言的绯闻都是林存生做的了?怪不得放弃炒大料地把他的脸都打上了马赛克,他想,她知道是这种情况了吗?

突然想到前几天给她打电话,她一口咬定说,这事与他无关。她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杜亦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窝囊,好像自从认识她开始,她就一直在保护着,帮助着,让他待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和平时代。

想到这儿,他站起来,“我知道了,大当,谢了。”

“你还要去海南?”大当看他这副突然下定决心似的更坚定的表情,问道。

“对。”杜亦星说着就要出门去。

“你先等等。”大当阻止他,“你的合同签的可是三十年。你现在再跟周小姐产生什么瓜葛,万一惹得公司不高兴了,你的前程就??????”

他说道这儿,顿了一下,没好意思把昨天的绯闻照片是他拍的这件事儿说出来。杜亦星算是他从学校毕业后带了这么多的艺人里面最能体谅人的人,也是能看得最有潜力的人。

他帮着人在背后阴了他一把觉得真的很过意不去。现在也只能提醒他别再做些出格的事儿,如果好好待在公司,有个好的发展,也算他赔了些礼少造了些孽。

“三十年。”杜亦星仰头靠在飞机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再次喃喃道,“三十年。”

身在海南酒店房间里的周婉言也有些不安,明明昨天和童谣、童欣说起这事的时候,她还不以为意,信心满满的样子。现在看着绯闻下的各种猜测,看着说约饭男生是杜亦星的跟帖,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开始有些慌张。

正因为这些许的心悸蹙着眉的时候,就看到林存生工作室发布的她会陪他参加跨年活动的通稿。

她一瞬冷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有被人这么彻底利用的时候。电话铃声应着她的冷笑响了起来,是林存生。

她滑动屏幕,电话接通,他在那边问道:“你在哪个房间,我现在过来接你。”

“既然都明确了是为利益的利用关系,这种虚的我们就没有必要了吧。活动地址发给我,到点我会自己过去的。”

林存生没有说话,她又淡漠道:“还是你担心我不出现,耽误了你活动的热度?”

那边似是笑了一下,“怎么会?地址等会儿发给你。婉言,记得早点来,还要配合活动做服化。”

周婉言“啪”地戳断了电话,铃声紧接着便响了,本以为又是林存生这丫的。瞄了一眼屏幕,却看见“杜亦星”三个字。

昨天早上出绯闻通稿之后,也有收到他的几个电话。可是她都没有接,一是,这事儿确实是跟他无关,二是,她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毕竟这之前遇到任何事她都是自己解决的,从来也没和商量着来过。

这时候本来也准备挂了,又想了想,他肯定是因为看见她陪林存生出席活动的新闻才打来的。他怎么说也在和她谈恋爱,该交代的事情还是应该交代清楚,这也算是对人负责了。

于是便接了起来,哪知还没等她说话呢,那边就传来了熟悉的有些欢快的声音,“婉言,我到海南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到三亚了,刚出凤凰机场。”

她觉得有些荒唐,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好笑,不自觉扬了扬嘴角,又一手扶额。回道:“我在亚龙湾酒店,你过来了就报我的名字吧。”

“好。”爽快的答完,那边便挂了电话。

周婉言走到卧室里,拿起旁边的固定电话,翻了一下内线号码的小册子,打给了前台。“等会儿有一位姓杜的先生找我,麻烦你们帮他办一下入住。”

“周小姐,请问是安排入住您这一间套房呢?还是另外开房间呢?”

她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次卧,“就我这间吧。”

“好的,杜先生到达之后我们会再致电您确认一下。”

“嗯。”她应了声便挂了电话。

一会儿后,门铃响了,周婉言想着一定是前台忘记打确认电话了,还以为是杜亦星,没想到打开门看到了童书秀。

“小姨,你怎么来了?”

童书秀笑着走进屋内,“反正张立一家今年都留在这家酒店过年,知道你也还留在这儿,我能不来吗?今天可是年三十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别人管不着 周婉言拒绝了童书秀让她一起去吃年夜饭的邀请,看了看对面预言又止的小表情,笑着问道:“小姨,有事情要问我吧?”

“嗯”,童书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小欣最近情况到底怎么样啊?”

这问题自然在周婉言的预料之中,这些年小姨总是经由她了解关于童欣的一切。虽说了解了,可是又不论童欣当时的状况是怎么样,精彩或是糟糕,她都不去管,不去干涉。

就这样聊着近况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起了,是前台的确认通知。

没过几分钟,门铃便再次响起。

周婉言起身去走向门口,一拉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杜亦星。此时的他配合着海南适宜的天气,只穿着一件短袖白T,套了一件衬衣做开衫。这样夏天的穿着,总让人看着就觉得自己也多了一分活力。

“前台没给你房卡吗?”她问着,往房间里走去。

杜亦星一边说着“好热啊”,一边解下口罩帽子,推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答道,“给了,可是我想要你给我开门。”

“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童书秀,一时不知是谁,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周婉言看他这样子,介绍道,“这是我小姨。”

杜亦星便懵懵地顺着她的话微微鞠了个躬打招呼道,“小姨您好,我叫杜亦星。”

童书秀笑:“哦?你是我家小言的什么人呀?”

“我是??????”他答到这儿看了一眼周婉言,她说过不喜欢公开恋爱,他是不是还是应该不要照实话说呢。

她也看了一眼他,想到今天和林存生的公告,她从来便不喜欢恋爱里掺和进别的东西,越是有动荡的因素,就越是应该给对方个安心的理由。于是她接着他的话说:“小姨,这是我男朋友。”

他还担忧着前些日子因为绯闻她的冷淡回应,完全没想过她会这样直面回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他是她的男朋友。他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来海南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哦~那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啦。”童书秀调侃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小言,小姨走了,在海南有什么事儿就联系小姨哈~”

周婉言应着把她送出了门,回到房间里,看见还呆呆地站在客厅里,一手扶着行李箱杜亦星,指了一下次卧,“你住那个房间。”

他这才拖着箱子往卧室走去,她也跟着过去,靠在门边,“你过来干什么?”

看见他盘坐在地上打开了行李箱,拿出衣服,走向衣柜边,转身答她:“陪你过年啊。”

窗外的阳光正好,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暖暖的淡香,他就这样笑得让人想要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可是??????

周婉言问:“我今天和明天都有活动要参加你不知道?”

“什么活动?”

她把手机上的新闻通稿翻出来,扔给他。

他仔细看完又抬眼问她:“为什么要陪他参加活动?是因为绯闻吗?”

他眼神里有一丝难过,她忍不住答他:“我也不愿意参加。”

“你不愿意的话不可以拒绝吗?”他忙挂好衣服走到她面前,“还是他逼你?如果绯闻越来越严重会对你公司产生影响吗?”

他怎么每次第一时间关心的都是她的死活,她没回答心里带着些对自己的怒气,压抑着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情况有多糟糕?”

“能有多糟糕?”他回答的仍旧阳光灿烂。

“你不害怕你的脸被曝光?”她顿了一下,又说,“和我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谁都容易接受的事。”

“我和谁在一起,别人管不着。”

他这话说起来有些幼稚,她以为是他真的年纪还小才这样不怕天不怕地,逗他,“要是曝光了别说做演员了,就算去演小品也会因为非好感人设被拒绝哦。”

谁知他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怕,本来我也没想过进演艺圈,就当走回了当初的路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宁人的坚定,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尖似乎微微蹙了一下,语气有些忐忑问:“如果我不做演员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无论是他的坚定还是他的忐忑,都在毫无顾忌地打动她的心。周婉言也察觉到了她自己在这份恋情里的不一样,但因为经验的匮乏,她实在无法知道这是什么,只好趁着还能控制的时候把它放在一个角落。

可扬起的嘴角却没办法轻易控制住,她问:“不做演员,你想要做什么?”

对面的人竟然还像是深思熟虑过的一样,说道:“开一家琴行吧。”

“琴行?”她笑。

他像是有些不服气,“我可是音大出身,本来就是在琴行教课被原来公司的星探发掘的。”

她嗯嗯地应着他,仍旧笑着。

“这些百度一下就能知道,你居然都不想了解了解我。”

他这时候可爱的简直就像是一只河豚。周婉言没忍住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杜亦星还以为她要跟他说什么,进一步贴近她。她便忽然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他一时怔在原地,她轻声说:“也许会更喜欢。”

这话像是一条细细的银丝线,直直地钻进了他的心里。说出这话的人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她放在角落里的那份异常还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这根银丝线让杜亦星的心颤动,也让他心里最后一丝不安都稳定下来。“开琴行”这个决定他似乎做的很匆忙,不过就是北城到三亚的4小时飞行时间内。

虽说这个职业他以前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走上演员这条路之后,便放下了。

原以为他和琴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在飞机上困扰着三十年的合约,忽然就想起来了。

本来还担忧自己只是因为承担不起三十年合同的解约金,又得为往后找一条路,才想起这份曾经的人生计划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少吃零食不吃甜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的人,他竟然开始真的想象起放弃演员后,平常生活的样子。如果那份生活里有她的话,似乎连画面也开始清晰生动起来。

想着,他便问:“可以不去吗?”

“什么?”

“可以不去那个活动吗?”

他的问题好像超出了她日常的思考模式,她不明白这个男生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还真的就要这样放弃演员路,去开个琴行不成?

周婉言一向觉得,比起个人本身的发展,一切的东西都得靠边。这一切的东西里面,首要应该靠边的就是男女之情。

比如高考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填同一所学校,比如恋人出国发展,自己人生里根本就没有这一项计划,却还是要放弃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成果,也跟着一起出国。这样从高中开始到深入职场都存在的案例全部让她费解。

她觉得这根本就是为了一点感情放弃自己的人生,和某一个人的缘分就算尽了,生活也会把其他的人带到你的身边。可是和上升的通道挥别,除了绝地再起高楼,可能就永远都不会再遇到一次上升期了。

再说,就算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又能求得感情的一世热烈或安稳吗?日后若是和当初非他不恋的人分手了,怎么办?就算不是分手,日常吵个架闹个矛盾,放弃得多的那一方不会带着更多的与矛盾本身无关的埋怨吗?

这样的恋爱,谈得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因为谁放弃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而且就算是别人要放弃,她也绝对不能允许,那件事是因为她放弃的。

“不行。”她这样答他。

听到她的答案,他一时也清醒过来,“嗯,会对你公司有影响吧?”

她又一次没有回应他的这个问题,只说:“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我就等到他新专辑宣传期过去。”

他“嗯”了一声,重新收拾起了带来的行李。突然觉得是他考虑得太幼稚了,明明她之前就有跟他说过,比起惩罚想要砸伤她的人,她更想要钱。他虽然疑惑着这样是不是真的是对的,可是又觉得不管是不是,这都是她原本的个性。他应该考虑到的??????

“饿不饿?”看见他不说话,她问道。

他猛点了两下头,她笑,“我知道这家酒店的特色菜,我帮你点餐吧。只是??????”

听到她顿住了,他转过身,她走进房间里,看着他:“点完餐我就该出发了,你就在酒店等我参加完活动回来好吗?”

她这副样子,这样的语气,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嗯。”

“乖。”

她终于放心了。

这次在三亚办的是音乐界金曲奖的一届特别颁奖活动,周婉言穿着一身乳白混着金色的长鱼尾裙礼服,不仅凸显了平时藏在西装下的身材,一抹美背还因为镂空的剪裁而一览无余。

挽着林存生的手从保姆车上下来,走向红毯的时候,两边的记者都因为眼前这曼妙的身姿,而对准自己的摄像头疯狂拍摄取材。

加之歌手们原本就对颜值管理没有那么在意,在非宣传期时身材管理也更是一个比一个任性。周婉言便被迫无奈地成为了第一个有红毯艳压通稿的圈外人。

活动是在视频网站上直播的,她走上红毯的时候,在老家抱着iPad窝在沙发里吃着小零食的小乐,一口AD钙奶差点没喷的淹没平板的屏幕。

她只是懒得和爸妈一起看越来越无聊的春晚而已,哪知道一打开网站就看到了自家老板,而且这身材还??????

小乐瞬时看向了自己手上的钙奶瓶和芝士焗红薯,像躲瘟疫一样立刻把它们甩到了茶几上,一旁的妈妈看见自己女儿这神经质一样的举动,问道:“你干嘛?怎么不吃了?”

她不回答,自言自语道:“少吃零食不吃甜,明天变成周婉言。”

小乐妈妈摇了摇头,继续看向电视里的春晚,任由她去了。

被直播时周婉言的身姿吓到的,除了年节才刚开始就涨了五斤的小乐,还有酒店里正吃着自家女友给自己点的晚餐的杜亦星。

他看着她挽着身旁林存生胳膊的手,喝着眼前的蟹粥,就跟灌着一桶纯正100%酸柠檬原汁一样。没忍住地截了个图,转发给周婉言,并附文,“放下那只手!”

周婉言此时刚走完红毯,来到会场准备入座,看到杜亦星的消息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刚想回复,又收到一个萧瑟中上吊的表情,附文“我后悔了。”

她差点没笑出声来,林存生看见她看着手机忍笑的表情,心里有些刺痛。碰了碰她的手臂,“婉言,往那边坐。”

她做事一向秉着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理念,此时既然答应了林存生和他一起参加活动,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又闹出什么岔子。

于是,她放回手机,跟着他走到了安排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待完了整个颁奖晚会。

晚会结束后,她便一个脸色都没给他就径直到后台换衣服,刚换完走出房间门,就看见了门口的林存生。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这算是你利用完之后的人道照顾?”她甩下一句便走向了自己开过来的车。这车本来是刚才童书秀知道她大晚上还要出门硬塞给她用的,现在她倒是有些庆幸还好开了它来。

不然还要凄惨地一边拒绝着让人厌恶的邀请一边站在大马路边等的士。

开着车行驶到酒店停车场,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了。周婉言像是想起了什么,给杜亦星打了个电话,“下楼,停车场。”

交代了这几个字她便挂了电话,他在房间里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只想着她是回来了吗,重新戴好了口罩帽子听话地下了楼。

一看见他的人影,她就摁了两下喇叭。他便应声走向她所在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问她:“怎么了?要去哪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预备男友的殷勤 “嗯,散步。”

杜亦星抬手看了一眼表,时针和分针已经稳稳地指向十二点,“现在?”

周婉言带着些浅浅的笑意,没有再回答他,车子从停车场绝尘而去。

一路从活动场地跟到酒店外的林存生,本来是准备离开了,但没想到才过几分钟她的车就又开了出来。他便不自觉地再次跟上去。

凌晨的气温降了下来,风中也带着些凉意,这时候的海南才有了些冬日的感觉。一场夜雨好像就要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降落。

童谣此时正躺在值班室里的单人床上,暖气太热了惹得她根本就睡不着,十二点都过了,杨子昂连一条新年祝福都不发给她。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恨恨地想着都说这次要很特么酷了,不发就不发,看谁先理谁。

没一会儿又猛地拿起来,划开微信对话框,很酷难道不是应该不在意这些?然后对着屏幕一顿敲,敲完一堆又删掉,翻了翻几个同事给自己发的群发新年祝福,复制了一条粘贴到对话框里。

准备要发出去的时候,又觉得不对劲,她每年也没群发过这种短信啊。啪啪啪地再一顿删,删完发了句:“新年快你丫的乐!”然后便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回了一边。

手机还没落稳铃声就响了。

她接起就凶,“你还记得打电话来呢?在家待得爽了吧!”

没想到那边传来的声音却与预料中的不一样,“你在说我?”

她定睛看了下屏幕,原来是郑驰。“sorry,我没看来电显示。”

“那下楼吧。”

“哈?”

“不是说了晚上见吗?”

“但是??????”这都凌晨了啊?!

童谣懒得再穿上毛衣,套了件羽绒服就下了楼。刚出住院大楼便看见了站在车子旁边的郑驰。

看见她走到车边,他拉开车门,“上车。”

“我还在上班中啊,虽说很闲吧,也不能出医院的。”

“不是让你擅离职守,上车待会儿,你这样不冷啊?”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穿着。

确实,有些冷,童谣打了个哆嗦坐上了车。

郑驰也跟着坐进驾驶室,问她:“你刚是在等谁的电话?”

“等个球儿。”她把手放到车载空调出风口暖了一下。

他侧身伸手从后排拿了一袋东西放到她腿上。

她打开看了一眼像是装着饭盒,问道:“给我的?我吃过晚饭了啊。”说着笑起来,“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要虐待自己到半夜还不吃饭?”

“麻辣烫。”

话音一落,童谣就不惜立刻自己把脸打肿地掏出了袋子里的碗。还真是麻辣烫?!

每次到值夜班的时候她都念着一口麻辣烫。她果断地掰开筷子,打开了碗盖,碗里的菜品基本上是把畅销麻辣烫单品承包的架势。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就都点了一些,挑你喜欢吃的吃。”

童谣刚把一颗鱼丸放进嘴里,听着郑驰这话,她怎么隐约觉得不对劲呢?这浓浓地被金钱宠爱的感觉是什么?嗯,应该是她太奇怪了,一碗麻辣烫而已金钱宠爱个大头鬼啊。想着她咬着鱼丸开玩笑地说:“你这是献的什么殷勤?”

“预备男友的殷勤?”

哦,预备男??????哈?

“咳??????咳。”半颗没咬碎的鱼丸差点直接呛进喉管,她一时差点没把眼泪都给咳出来。

看见她这副样子,他从后座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她忍着咳嗽接过去,猛灌了两口。

“有这么意外吗?”他笑。

童谣的气管这才稳定下来,看着他的笑眼,“我就知道是开玩笑的。”

说着把瓶盖盖好,一边整理着刚才因为咳嗽带来的震动,洒了一点汤汁在纸袋上的麻辣烫,一边又说道:“就你这条件,你随便拉一个女生过来问这句话,你看她意不意外。”

“这么说就是你觉得我条件还不错咯?”

她把整理用掉的纸巾放进纸袋里:“您可真是太谦虚了,这会儿忘了人送外号钻石大叔了?”

“那不一样,外号又不是你送的。”

听到这话,童谣肩膀一缩,以极其标准的尼克杨表情侧头看向郑驰,那眼神仿佛替她发射了一串十连问号。

驾驶座上的人因为她的颜艺再次笑起来,语气却百分诚挚,“不是开玩笑。”

她惊讶的问号全都化成了切实的疑惑,“为什么啊?”

“喜欢你啊。”

这次惊吓与疑问一起暴击满点,她往前坐了坐,极其认真地问出一句,“不是,我就是这点不懂啊。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喜欢你很奇怪吗?”他倒是答得自然。

“奇怪!长得帅身材好关键还多金,为什么喜欢我?”童谣把纸袋搁到脚边,“你现在说说理由,五秒钟内我的个人魅力三连举,开始!”

“嗯??????”

童谣掰着指头,“时间到!你看,你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是因为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一时被她的无厘头迎面堵上,竟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看着她现在气呼呼又丧劲的样子,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来,说道:“漂亮。”

应声童谣就猛地翻下汽车挡板,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头发因为刚从床上爬起来,现在跟鸡窝似的,黑眼圈也因为睡前卸得一干二净的妆面而一点遮掩都没有地快掉到地上。

身上的羽绒服只看个领圈和帽子就觉得累赘,秋衣的边角也从长袖卫衣的圆领里冒着头。

她斜着眼看过去:“你睁眼说瞎话!”一手指了指自己,“你有本事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这样好看?”

他看着她彻底笑起来,“是不怎么好看。”

“切,我就知??????”她翻了个白眼,撇过眼。

“但是,可爱。”

“我才不信。”

他伸手把轻轻把她的脸往他的正对面扶了一下,“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

四目相对间,她没想到竟真的从对面人的眼神里看到了认真,听见他又轻声说了一遍:“是真的可爱。”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嗯,我不爱他 童谣猛地弹开,整个身子贴着副驾驶的门框,头也贴在玻璃上。

“怎么?这是紧张了?对我有一点心动了?”

“哦,当然。这谁受得住?谁能不心动。”

他的手肘微微撑在方向盘上,看着她,“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她摇了摇头,“不行。”

这样的回答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并没有想过要催促她答应。他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只是,表白要趁早。如果不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他真的害怕再过一段时间他便又被彻底忘记了。

但即使做了准备,真的听到她拒绝的回答后,心疼的感觉还是意料之外地有些强烈。

看到他现在的表情,童谣这才对眼前的状况更有了些实感。她顿了顿,认真的说,“虽然被甩了,可是我还爱他。所以??????”

说着她便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眼神对着那碗麻辣烫不知觉地流露出依依不舍。

他笑着欠了欠身子,拿起袋子递出去:“带上去吃。”

她立刻没出息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不要脸地说道:“谢了!”

“本来就是特地给你买的,你不吃,要留给谁?”他说着关上了车门,对着窗外的她说,“我走了,新年快乐,童谣。”

她回道,“嗯,新年快乐。”车子便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离开了。

千里之外的三亚,周婉言开着车停在了一片较偏远的海岸边,然后她也像身边的人一样带上了帽子与口罩,“下车。”

杜亦星推开车门,眼睛带着笑意,“还真的是散步啊。”

“这个点儿不是正好?”

两人便并肩往沙滩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跟来的林存生。

林存生倒是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身边的人就算看不清样子,他也知道是杜亦星。这个小演员居然跟到海南来了。他一路跟着两人的步伐沿着海岸边开着车。

此时的周婉言和杜亦星正踏着细软的白沙,真的什么都不做地散起步来,俩人才发现他们好像是第一次拥有这样悠闲的时光。

一波冲击着另一波的海浪声里,他和她的手也若有若无地随着步伐时而触碰在一起又分开。穿过两人身间的海风似乎都带着有些许悸动的空气在流动。

又一次的指尖擦碰而过,他感觉到她手指的凉意,停下步子问道:“是不是有点冷了?”说着就要脱下自己的衬衣外套,却看见她摇了摇头。

“不冷?”

“冷,但是不要衣服。”她伸出手,手心摊开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刚才不是就因为挽了别人一下吃了醋吗?

他愣了一下,便止不住地弯起眼睛,将手放到她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手掌小过了他一圈,十指相扣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划过她手背上细嫩的肌肤。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的牵手,呃,除了床上的那一次。

他的脸不知怎么火热了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她,月光和远处微弱的灯光的洒在她的脸上,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似乎连睫毛也跟着风的频率在轻轻晃动。

突然打过来的大浪沾湿了她的鞋和裙摆,她忽地往旁边闪躲了一步,看起来就像是钻进了他的怀里。

看到还没退去的浪似乎又要扫到她了,他索性转过身,空闲的那一只手抱住她转了个半圈,将她放在了靠近海岸的一边。

她没有预料到他忽然的举动,有些怔神,待在他放下她的地方没有挪动步子。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看着彼此。

他将自己的帽沿转到后脑勺,缓缓拉下了她的口罩。

她看着他微微弯下了身子,他的脸贴近了,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就在他的唇快要贴上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铃声在此刻显得特别突兀,尖锐地响起,一下子便盖过了耳边刚才还像是带着旋律的海浪声。听得让人心惊。

她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大字,“林存生。”

周婉言将电话挂断,铃声便立刻又再次响起,她看了一眼杜亦星,接了起来。“什么事?”

那边的声音似乎带着愤怒听起来还有一丝莫名悲伤,“你不想知道他进出你公寓的照片是谁拍的?”

“谁?”她说着往旁边走去,眼神示意杜亦星待在原地。

“他的经纪人。”林存生坐在车里,看着远处终于分开后走到一边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对她这份占有欲好像真的越来越来过火了。

“就这几个字?没有别的解释?”她问。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什么决心,“婉言,和他分手吧。”

她还是听到了他细微的叹息声,不知道是因为这叹息,还是因为刚才与杜亦星的散步实在太温柔而对她暴躁的脾气产生了安抚感。

她说,“林存生,你是真的有点太过了。一开始我就想说,不就是新专辑宣传吗?向来只要有利可图的事情,我都可以商量。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周章?”

“新专辑,新专辑,如果我说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专辑呢?”

“什么意思?”

“我爱上你了。”

他的话听得她一惊,居然真的被童谣那张乌鸦嘴说中了。那她就更不能明白了,为了爱情费这么多事儿?!爱情果然只是个有害无利的东西。

“所以呢?我和他分手了又能怎么样?你可能产生了什么错觉,我根本没有爱。就算和谁分手,也爱不上你。”

“是吗?你不爱他?你能说出口吗?”

“嗯,我不爱他。”这样的话对于周婉言来说简直太容易了。她从本质上就不相信自己能爱上任何人,不爱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反倒总是能让她感觉到一种轻松感。

即使她自己也不知道,也不曾想过,这种轻松感是不是她欺骗自己内心的一剂安慰剂。

“那就和他分手。”

“你是觉得我现在有个别绯闻在你手上,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她的语气不觉间生硬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我们分手吧 林存生并没有回应她的反问,只说,“拾生经纪是我的公司。”

话音一落,周婉言即刻挂了电话,点开浏览器,进入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网站。然后便清清楚楚地看见拾生经纪的第二大股东确实写着林存生。

他在一旁看得见她挂电话的举动,也知道她是在查证他的话是不是真的,她做事一向如此,雷厉风行又细针密缕。他安定地等着她回拨过来。

果然没一会儿电话就来了,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有什么要我知道的?”

林存生也不再遮掩,说道:“拾生和他的合约签的是三十年。”

虽说她知道,既然拾生签下杜亦星是有预谋的,那就一定在合同上有玩手段,但是三十年还是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料。

看着她在那边失语,他继续说,“公司确实有捧他的想法,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向那个小演员证实。不过,如果你继续和他在一起,三十年的尽力推辅也可以变成三十年的雪藏。”

“婉言,他在这条路上未来的潜力,不用我说,你也看得出来。你真的要看着他冷遇三十年?和他分手吧。”

沙滩上的周婉言忍住骂祖宗的冲动,看了一眼不远处像只听话的小动物一样,让他等在那儿,他便乖乖地等在那儿的杜亦星,她咬着牙张口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林存生这才发现自己心虚害怕到一刻也不愿意再给她,急道:“你不是说不爱他吗?还需要考虑什么?婉言,你回一下头,往沿岸公路上看一眼。”

她微微转头,他在远处摇下了车窗,探出头来,“我就在这儿,等你十分钟。如果你不来,我就知道你给的结果是什么了。”说着他顿了一下,“对不起,给不了你太多时间??????”

他还没说完,她便挂了电话。因为杜亦星看见她的异常举动,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一边的林存生,然后就走向了她。

他停在她的身边,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他为什么??????”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就像天边忽然之间扯过的闪电一样突兀,一样令人措手不及。仿佛刚才一切的悸动连空气都只是一个梦。

杜亦星想问为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管好像被人掐住一样,陡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让夜空一阵惨白的闪电后面,便是惊天大作的雷声。在两人沉默的间隙里,豆大的雨滴便一颗接一颗地落了下来,敲在脸上皮肤上,竟然还有些强烈的痛感。

眼见一场不惜水量的倾盆大雨像是应着“唰”地一声已经来临,她抓过他的手腕往车边走,“先上车。”

林存生看见她带着他上了车,还坐进了驾驶室,一瞬间无名的怒气上头,一脚踩下油门便离开了。如果说刚才周婉言还对她身处的困境没有确切的认识的话,林存生离开的车影则真实地第一次让她开始有了害怕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会害怕,又在害怕些什么,她却并没有去细想。

她的电话拨过去:“林存生,在你自己酒店等着,我会去找你!”

这通电话让林存生既开心又难过,他挂了电话垂下眼眸,喃喃自语,“婉言,你还说你不爱他吗?”

回亚龙湾酒店的路上,她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响起来,每一个电话都是童书真打来的。她都忘了,在最近的舆论氛围里,她还参加了刚才那样盛大的直播颁奖典礼,她妈当然是一定会打来电话的。

两人一路无话,车里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喧嚷铃声。车外只有猛烈地敲着车窗玻璃的大雨,雨滴成线地落下来,连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直到回到酒店的房间内,杜亦星的喉管似乎才能呼出些气来,他跟在她的后面,低着脑袋问她,“为什么?”

她听着外面的雷雨声,故作淡定似的在沙发上坐下,用无所谓的语气的说:“没有为什么,我原来就是这样,和谁都处不长久。”

“我不是傻子,明明是他来了你才突然这样的。电话是他打的对吗?他说了什么?又像今天的活动一样的拿什么威胁你了吗?”虽然是问句,可听着却有些祈求的意味。

她刻意轻笑,“他能有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你不会是忘了我下午刚说过了是利益交换?”

他霎时受伤的眼神差点没把她的心活剖开,口袋里尖锐的电话铃声更像是一台气泵,强压着她已经剖开的心脏大量地涌出血来。她如同失血过多一样,开始因为这铃声而烦躁,因为落地窗上滑过的雨烦躁,因为眼前的一切而烦躁。

“我不信。”

她压抑着自己的烦躁,“有什么好不信的。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不会爱人。既然和他在一起利益来得更多,自然就要跟你分手。”

“不是的,就算不会爱人,你也绝对不是那种一切事情都为了利益的人!”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决。

“这不过就是你自我安慰的错觉,我就是那种人。反正谁也不爱,和谁在一起不一样呢,当然是选择给我带来利益更多的。”说着她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把几件衣衫装进行李箱。

她推着箱子出了卧室,对着站在客厅的杜亦星说,“我现在就要过去找他了,你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便回北城去吧。”

他拉住她,“我还分得清楚什么是错觉。你一开始帮我,也是因为利益吗?你敢说你没有一点被我吸引?”

手机响起的铃声,直惹得她一瞬头疼欲裂,她轻蔑道:“幼稚。被你吸引又怎么样,钱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像一只猛然间强力袭来铁锤,他的手顷刻间便失去了力气松开了她的手腕。任由她走出了房门。

房间外的周婉言终于忍受不了那聒噪的铃声,她像是要把已经碎裂的屏幕戳烂一样用力划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你这包哪儿买的 童书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是要妈妈去死是不是?!”

“我怎么会想要你去死,我恨不得这条命还你,你去活,我去死!”

那边的声音下一秒就像是带起了哭腔,“你怎么能跟妈妈说这种话?妈妈把你养到这么大,让你不要做什么,你就偏做什么。你就是这种想法?你把妈妈当作仇人是吗?!”

“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我求你,你能不能就一次,就放过我一次?”

她低声吼出这句话,却在下一个转瞬,被人一把拉住手腕,整个人向后转去。抬眸就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杜亦星。

他怎么跟出来了?她应该忍到出了酒店再接电话的。

“婉言??????”他柔声喊她的名字,本来是看着外面这么大的雨,担心她现在出去的安全才出追出来的。本来是虽然难过到不行,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她安稳些就住在酒店,他离开也行的。

可是没想到追出来,就听到她说那句:“你去活,我去死。”

她像初见一样,手指落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对着手机说道:“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想着去死,我已经解决好了。”便挂断了电话。

“婉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她在这一刻才完全感知到自己心里的那一份不舍,她不舍得。和他分手,离开他,她就是不舍得。可是??????

她的手放开行李箱,抚上他的脖颈,她微微踮起脚,嘴唇贴上了他的唇。这个吻太过让他措手不及,他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扶住她的腰间和脑后,回应着她口中那一缕火热急切的香丁。

在缠绵缱绻到呼吸都有些打乱的时候,才终于分开。她还在他的怀里,两人此时的距离贴紧,她不觉望进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还是那么好看,即使刚才她说了那么重的话,此刻他的眼睛却仍然全是为了她的担心。她突然清醒过来,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既然要分,就要分得彻底。她这样的行为连她自己都鄙视。

想着她便进一步贴近他,在他耳边不知是挑逗还是挑衅地说:“要来一次分手炮吗?”

他的眉尖倏然紧蹙,她的这句话顷刻间压断了他最后一丝防线,心疼好像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手臂僵硬地松开怀抱里的她。

她轻笑,“不愿意的话,就不要再跟来了。”然后便走过长长的过道,进入了电梯里。只剩他一个人呆呆地停滞在原地,好一会儿恢复了呼吸,才挪步回到房间里。

第二天飞回北城刚落地在机场的杜亦星,就看见了新闻里她与林存生手挽手参加活动,并在采访时声明恋爱甜蜜进行中嘴角含笑的样子。

这笑容让他好不容易愈合的心脏伤口,似乎又裂开,痛得他差点滴出泪来。多可笑,他甚至还想着开什么琴行,那时候的她一定在心里不齿吧。

这条新闻,除了杜亦星没有被吓到之外,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童谣和童欣相继在微信群里狂轰乱炸让周婉言交代到底什么情况,连仍旧窝在老家的小乐也恨不得立刻飞回北城摸清楚她老板的情况。

分明不是一个会留恋的人,又怎么会和人分手了再次复合呢?再说老板也不喜欢公开恋爱这一茬吧?小乐差点给自家老板发信息说,“老板,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虽然??????她也没能力救。

来自北亚的季风终于过去了,北城开始进入一轮“盛大”的化雪。比起下雪天,童谣更讨厌化雪天,除了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样质朴的老道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地上又滑又脏。

这对于每天一清早都要去医院查房的她简直就是噩耗。

这时候她刚下了班,想说去找一下已经几天都毫无音讯的周婉言,就接到杨子昂剧组副导演的电话,说是等会有手术场景要拍,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片场看看。

她便打了个车来到拍摄场地,刚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第五有琴。

第五有琴也看见了她,像是还在气着那天她破坏她好不容易策划到的和杨子昂的二人时间一样,隔着手术室的门远远地嘟囔着嘴点了个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虽然这个招呼有点敷衍,但童谣也是准备回应的。可却突然看见了她身上的单肩迷你包,那是杨子昂在三亚机场免税店买的款!

她一个醋劲上头直接走向第五有琴,故作不经意地问她:“你这包哪儿买的?”

第五有琴还以为她也觉得这包包好看,毕竟是这家品牌今年的限量新款,全国的门店都只剩三亚的免税店有货了,她说道:“杨导去三亚给我买的。”

果然!

杨子昂这个混蛋!

她气鼓鼓地在副导演的招呼下坐回到摄像机屏幕旁。副导演在旁边跟她讨论着如果手术画面拍摄中有什么不专业的地方,就让她直接指出来。

于是,童谣:“导演,女二号持手术钳的方法不对。”

副导演:“CUT,有琴啊,你看一下指导图册,持钳方式再学习一下。一分钟后第二镜啊。”

然后,童谣:“女二号持针钳和止血钳拿错了。”

“女二号手术手套的边折起来了。”

“女二号抽线的时候,线扯出来太长了。”

“不对不对,这样线又太短了。”

??????

两小时里不停在被CUT的第五有琴终于受不了了,从拍摄用手术室走出来,悄悄瞪了一眼童谣,这回肯定了,她肯定是对自己有意见!

她匆匆找去隔壁棚,对着正在拍A组戏份的杨子昂半撒娇地告状,“导演,童谣姐对我有意见!我都CUT了快二十遍了。”

杨子昂起身走进旁边棚里,童谣一看见他就翻了一个眼刀。

“你自己跟这儿捣乱,还敢瞪我?”他坐在她旁边低声凶她。

“还不是因为你!”

他无奈地笑,“我又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凌晨四点半 童谣看了一眼第五有琴的包,“你买的?”

“就因为这瞎闹呢?”

她不说话,杨子昂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代购。”

一听这话,她就知道自己又犯事儿了。仰起头,腆着脸委屈巴巴又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

“赶紧给剧组道歉。”他说。

“哦”,童谣站起来,给B组摄影棚的工作人员都鞠了个躬,“对不起,是我耽误进度了。”

他浅浅地笑:“还有演员。”

她瞥了一眼旁边正幸灾乐祸地第五有琴,不情愿嘟囔了一嘴,“抱歉。”

说完杨子昂便转身回了A棚,可是他看着童谣的笑意和眼神,这一次被第五有琴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在拍摄结束后,童谣拒绝了副导演邀请她一起跟着剧组去聚餐的提议。一是因为她还想趁着时间还不算太晚去找一下周婉言,二是她知道杨子昂一向都是不会参加这类聚会的。

此刻她正站在他的车边,等不远处的他接完电话过来一起回家。

一会儿他便挂断了电话,走了过来,她看着他张嘴似乎要跟自己说什么,她还没听到他开口。第五有琴的声音就从一边传来,“导演,一起去聚餐啊。”

应声她的人也过来了,还是像之前一样爱动手动脚地微微挽住了杨子昂的胳膊。他像是顿了一下,对她说:“你自己先回去吧。”

然后两人便一起上了第五有琴的保姆车,童谣一个人待在停车场,嘴里只嘣出一个“你”字,他们的车便开走了。

“呵!”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电话拨给周婉言。那边却是一个极年轻的女声,“您好,我是周婉言小姐的助理,老板现在还在工作。您如果有什么事儿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帮您传达。”

童谣有些疑惑,她打的是她的私人电话呀,现在忙到连这个手机号都交给助理管了吗?说道:“没什么事儿,你就告诉她我有打电话过来就行了。”

“好的,我会帮您传达的。”

小乐挂了电话,望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周婉言,她的老板自从初七收假以后,这些天每天都在公司工作凌晨两三点才回家。

她作为老板的工作、生活双重助理,也只能跟着老板的作息时间。只是她从吃过晚饭后就纯粹是身在办公间,心在周公处了。可就是在她这样打瞌睡的补觉法下,小乐都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能做到聚精会神的。疑惑的佩服之外,还有一丝担心,毕竟她老板这身体也不是铁打的,这样子下去能受的了吗?

要说老板这么疯狂加班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年假后集团例会上披露出来的杂志社的年度报表。听说今年卖出量又比往年下降了几个百分点,广告收益虽然在老板的领导下每年都有增长,可也像是已经进入了瓶颈期。

社内这些天出现了这样那样的传闻,有说集团公司准备卖掉杂志社的,有说某个主编因为在集团高层摸到了不知什么关系,要取代周婉言的,有说周婉言和集团老板商量了什么新业务,她最近这么忙就是在忙新业务的。

面对这些谣言,周婉言总是一副心如铁石冷若冰霜的样子。

不过这点小乐倒是存疑,她从老家回北城的第一天就发现老板的表情不一样了,整个人都散发着比假期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生人勿进的气息。有时候跟她汇报工作,她抬眸看着人的眼神,简直冷漠到一瞬让人感觉掉进了冰窟窿。

而且之前明明还能时不时在老板的脸上看到些笑意,虽然大多数都应该是对自己犯蠢的嘲笑,但也不像现在,她的嘴角眼睛连零点一度的弧度都没有了。

小乐暗暗地打开林存生的微博页面,狠狠戳了两下他刚发的新博文下的自拍,小声嘀咕,“肯定是因为你!老板那天都骂你大爷了,怎么还会跟你甜蜜恋爱,死变态!”

坐上第五有琴的车的杨子昂,在车子刚开过了一个街口后,就说让她把他放下。

她不太明白,问道:“导演,不是去聚餐吗?”

“嗯,我还有点别的事。”说着他就拉开车门准备下去。

第五有琴拉了他一把问:“导演,上次说要保密的事情,是不是要对童谣姐保密啊?”

一脚迈到车外的人倒是没有打哈哈,点了点头,说道:“嗯,对。”

“你喜欢童谣姐?”她接着问。

这个问题却没有得到回答了,他下了车,朝驾驶室她的助理大花说了一句,“走吧”,便拉上了车门。

凌晨四点半,这个时间似乎是北城最安静的时候了,精力旺盛的夜猫子一族们也结束了喧闹。每一条街道都只有环卫工人“唰唰”地用大扫帚清理着化雪的声音。

童欣却忽然被强烈的拍门声吵醒,眯着眼睛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恍惚间还以为是隔壁的吵闹。正蒙上被子想着这邻居为什么不开门呢,就听到了一声沸天震地的“童欣!童欣!”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向了门口,这声音像是程科。

果然,一开门就看到了他,他瘫坐在门边,满身的酒气。一边喊着还一边拍着门。

突然一手落空才发现门已经打开了,他忙站起来,转过身,童欣忙把门关得只留下一条缝。

“小欣,你原谅我好不好?”看见她又要关上门,他马上抵住门缝,声嘶力竭地喊道。说着竟然还哭了起来,“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你肚子明明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不是吗?”

童欣本不想理他,可是隔壁的大门也突然打开,邻居阿姨从门里探出个头来,“就让你男朋友进去吧,他在这儿吵得我们这把老骨头根本睡不着。再吵下去都要犯病了。”

“阿姨,对不起,对不起。”她道着歉,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

程科立刻进到房间里,她关上了门,让他坐在了客厅沙发,问:“喝水吗?”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可是我的心做不到 童欣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程科忽然捏住她的双肩,他的脑袋搁在她的肩头,“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我做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的。”

九年的喜欢,六年的朝夕相处,确实在这一刻让她觉得心疼。可是他身上的酒气又让她有些作呕,再快要吐出来之前,她连忙推开他。

“你醉了,明天酒醒了再说吧。”

说完就起身准备回卧室,程科看她这样,也像是要站起来跟着她过去,她一把摁住他,“你今天就在沙发上休息,明天再说,行吗?”

第二天,也不能说是第二天,不过就是两个多小时后。童欣再从卧室出去的时候,程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和他在一起的这六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喝得烂醉如泥过。其实他基本都不怎么喝酒的,聚会时也不过就是两三瓶啤酒陪着朋友过个瘾而已。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并没有喊醒他,便出门去上班了。

因为没睡好,加上现在怀着孕的身体状况,一整天都有些心慌不舒服的感觉。快要下班的时候收到了程科的信息,说是在家里做了饭,等她回家。

她捏着手机,一瞬间好希望好希望自己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有关他出轨的一切都是一个梦。他们已经在春节的时候办完了婚礼,现在两个人都全心期待着宝宝的降生。

可是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竟然开始有些犹豫,有些回避进到有他在的家里。

程科听到了门锁的电子声,从厨房跑到玄关迎她。于是他便清楚地看见了她打开门那一刻犹豫和回避的表情。

他假装没有看到,把她领到餐桌前,向她介绍:“你看,我今天做了乌鸡汤,听说对孕妇很好的。你喝喝看,看我做的好不好喝。好喝的话,我明天再给你炖。”

她坐在餐桌前却下不去勺,看着对面他期待又害怕的表情,她还是张口说:“我们已经结束了,程科你别这样。”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怎么会结束?我们没有结束,现在这样不就是我们曾经一直渴望的吗?你看看这间公寓,我们买它的时候,你还说这边虽然房屋造型不那么好可是胜在周边有重点小学和重点中学,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少操一份心的,不是吗?”

可是程科??????破坏这份渴望的,不是我啊。“一切都晚了,挽回不了。”

“不会的,挽回得了的,只要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也想原谅你,程科,我真的想原谅你。”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随着话音盈在她的眼眶里,“可是我的心做不到,它就是没办法忘记。”

两人坐在餐桌相对无言,冒着热气的滚烫鸡汤慢慢凉下来,油花都在汤的表面结成了小块。直到童欣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沉寂,是童谣的电话。

“你最近有没有联系到周婉言?”

“没”,她擦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脸颊的眼泪,“没有啊,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那边的童谣似乎听到了她的鼻音,问道:“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姐,我可不可以去你那里住几天?”

“嗯,来。”

童欣挂掉了电话,就准备起身去收拾行李,“既然是一起买的房子,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让你不待在这里。我去我姐那儿??????”

她还没说完,程科便打断了她,“你住在这儿,我出去住。你现在不方便,就是每天记得回来吃晚饭好吗?我会每天来给你做饭的,直到你的心也愿意原谅我为止。”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童欣端起冷掉的鸡汤,放进砂锅里重新打开火热一下。再次滚烫起来的鸡汤,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她一凑近,就被雾气蒸得吧嗒吧嗒地掉下眼泪。

这眼泪像不知道停止一样,一边喝着汤,一边擦也擦不掉地不断地冒出来。

在家里没等到童欣的童谣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怎么没来。

她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问童谣她应该怎么办。

童谣也不知道,她很清楚那种无法放手的感觉,就像周婉言说的一样,她自己都和杨子昂分分和和、和和分分地纠缠不清着,又怎么去给童欣一个好的建议呢。

两人商量着见面再细聊,又说道下个星期就是爷爷奶奶的忌日了。虽然对于童欣来说应该叫外公外婆,可是由于她从小就经常长住在两个老人的家里,也早就习惯了叫爷爷奶奶了。

童欣所在的刑事一庭本就少了一个同事,春节期间案件堆积起来,更是忙碌了。童谣在社区医院的两个月也结束了,回到仁心医院又重新体验起了上厕所都要掐秒表的日子。

于是两人便说好了等到忌日去墓地祭拜的那天再说。

挂了电话,童谣想了想又给周婉言打了一个,接电话的还是小乐。一样地还是让她留言,童谣便交代一声说下周六去给爷爷奶奶扫墓,让小乐提醒她别忘了。

忌日那天下了一点毛毛雾雨。童谣和童欣一起打车到了永寿陵园才收到近一个月以来,周婉言的第一个电话。说是她的车停在停车场的东边,到了就过来找她。还没等两人说话呢,电话就又挂了。

童谣张望了一下四周,找到她的车,走过去敲了敲窗户。车门应声一开,她就立刻说道:“你最近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好歹给个信儿吧?”

“得了,我这不是把祭祀用品都一力准备了。”周婉言说着指了指后备箱,“别说我了。”

童谣想着,她这样子倒像是正常,算了,放过她了。

三人便拎着东西往墓园走,童谣担心童欣怀着孕的身体状况,把她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周婉言看见白了一眼,童谣戳了戳她,“等会说,等会说。”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那些寓言故事是说给谁听的 爷爷奶奶葬在天荷园,墓地是两位老人在去世前亲自买好的。

两人原先想的是他们中的一个人若是先死了,也没有什么必要为了合葬而打扰先入土的那个,所以在永寿陵园买的是两块相邻的墓地,准备日后分开下葬。

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个老人会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去世得这么突然。在同天过世的情况下,家人还是将老人合葬在了一起。另一块墓地便就这样空了下来。

童谣、童欣和周婉言原来都是跟着上一辈每年清明时来扫墓的,只是每年童书国、童书真和童书秀都会吵起来,即使不吵,也会不欢而散。不知是哪一年周婉言提议说以后她们三人单独在忌日来上坟,另两个也早就因这无谓的争吵不胜其烦,便当即同意了。

至于上一辈吵架的理由,无非就是一些根本想不起来琐事。因为这个她们三人都觉得吵架是自己父母的原因,比如童书真总是拜着拜着就哭起来例数她自己曾经的不孝,比如童书国总是谁也瞧不上地指责童书秀的生活方式,再比如童书秀从小就是一根反骨,就没和她的哥哥姐姐合得来过。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一会儿便已经走到了墓前。童谣把手上拎着的购物袋放在地上,不知怎么地呆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墓,然后才回过神将供香拿出来点燃后,插进墓前的小瓶口里。

童欣也将袋子里的花束拿出来,放在墓碑的两边。周婉言则是盘腿往地上一坐,拿出了一瓶白酒,一排杯子往墓碑的台阶上一摆。另两人见状也在碑前坐下。

其实三人会喝酒都是爷爷教的,念高中时每次放假,爷爷都会拍拍身边的座位喊着她们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说让她们跟他喝一杯。奶奶在一旁也不阻拦,反而会从厨房多那些下酒菜小零食出来。

此刻童谣和周婉言已经干下了一小杯白酒,看着童欣拿着酒杯彷徨的样子,周婉言才将袋子里的果汁拿出来扔给她。语气微凶,问她:“你是还想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最近找我复合了,每天晚上都回来做饭给我吃。”童欣支吾着答。

“所以呢?几顿饭你就准备原谅他了?给他生孩子了?!”

“我没想着要原谅他,我只是??????你没经历过,你不会懂那种舍不得的感觉。”

眼看着两人气氛不太对,童谣刚想着插几句拦一下,就听见周婉言继续说:“对,什么舍不舍得我是不懂。但是你这孩子生下来的下场,我太懂了!”

说着她就把墓碑上的酒杯拿起来,往地上一洒,然后一手指了指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人。“无非就是我们仨这结局。”

这话振聋发聩般让一直陪着童欣犯浑的童谣也突然清醒过来,她握了一下旁边的手,“小欣,婉言说的没错。而且月份越小,对你自己才是越安全的。这事儿你不能再拖了。”

童欣捏着装着果汁的酒杯,顿了好久才说,“我害怕我以后再也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了。”

“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跟他结婚吧?”童谣干掉一杯酒又继续说:“说实话,我不相信出轨有得改。再说就算你现在和他结婚,也过不上你想象过的婚姻生活了。”

周婉言接着她的话说:“还是你觉得他现在看起来的真心道歉是因为多爱你或是又多爱你的肚子里的孩子?爱你是不可能,爱你就不会出轨。爱孩子?男人根本没有这一项天赋。”

“不是的,我看得出来他很期待这个孩子。”这个辩解童欣自己都不知道是说给周婉言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周婉言觉得好笑,“算我佩服你现在还能讲出这种傻话。你真以为男人对孩子会有什么真爱吗?他们不过是爽完顺便留了一个种,他们能有什么爱?女人会经历十个月的痛苦来认知到自己成为了母亲,用十个月的痛苦来奠基一些对孩子最原始的爱。”

“但是,男人?孩子从怀上到出生他们会吃到什么苦吗?会感受到什么艰辛吗?他们对孩子的爱,不过就是基因传承的本能,没你这个孩子,还会有别的女人给他们生别的孩子。到时候他们撒手不管不过就是分分钟的事。”

童谣也说:“小欣,这事儿你绝对不能糊涂。万一结婚以后程科再出轨,矛盾再起,你们离婚了孩子要怎么办。离婚后主动带着孩子的男人比率真的很少,就算他把孩子带着了,离异爸爸再婚后再产子的比率也远高于离异妈妈,最重要的是离异男人普遍对几个孩子把一碗水端不平。”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以为古今中外那些寓言故事是说给谁听的?你是要你儿子像二十四孝里的子骞单衣顺后母,像晋朝的王祥为后母卧冰求鲤?还是你要你女儿在嫁王子之前像灰姑娘住阁楼,像白雪公主吃毒苹果?”周婉言说着这些话,手上的酒就没停过,童谣看见了拿过酒瓶藏在了身后。

刚才的雾雨好像又变大了一些,此时的园区空荡的山风一吹,童谣冷得连打了两个哆嗦,声音有些发抖地问周婉言,“你最近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不喝就不喝吧。”周婉言说着收起酒杯,把包包往碑前的地面上一摆,膝盖隔在包上给外公外婆磕了两个头,转头说,“赶紧拜,拜完去医院。”

童谣和童欣也跟着拜了两拜,三人便收拾收拾,离开了园区,坐上了周婉言的车。

返程时童欣一路无话,直到进入四环才缓缓张口说,“姐,去医院吧。”

其实她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的内心未必不清楚,只是一直不敢正视事实,不敢承认。

车子径直开向了市妇幼。

开着车的小乐提醒周婉言以她前段时间的绯闻状况,不适宜进出这些人太多的公众场合,尤其是妇幼类医院。于是她便留在了车里。

章节目录 第一零四章 你帮我换 童谣陪着童欣挂了孕检科的专家号,B超和四维彩超都做了个遍,显示孩子在肚子里成长良好,可是她们过来的目的不是因为这个,是??????

一旦真的要开口说出人流两个字,童欣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开始有一些犹疑。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为了程科犹疑,也并不是为了她那么渴望的家庭生活而犹疑,她单纯就是,有些舍不得这个孩子。

童谣看见了童欣的不舍,医生也看见了。

“要做人流的话,最适宜的时间是怀孕三十五天到六十天之间。以你现在的孕期来看,如果要做的话,其实是越早越好。再推迟下去只会对身体损害更大。”医生这样解释道。

童欣闻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胃里开始有些难受,她忍着这难受问,“最迟是多少天呢?”

“十周之后,羊水就已经形成,胎儿不易吸出,到时候做人流的危险性会比较大,有羊水栓塞的危险。所以你现在的状况,最好还是现在就预约手术时间。”

一会后,重新坐回车里捏着预约单的童欣连手术时间都不敢看,她把单子往童谣手里一塞,“姐,你帮我保管,到那一天再提醒我好不好?”

童谣接过预约单折好,小心放到自己的包里,答应她,“好,你安心。”

由于从海南淋雨回来之后童谣就有点轻微的感冒症状,加上连着的化雪天,症状就一直没好全。这几天回到仁心医院后工作又繁重了起来,人累得体力跟不上,免疫力也直线下降。

在永寿陵园吹了些风挨了些雾雨之后,一回到家她就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瘫在床上,昏昏迷迷地,连病假都是护士长打电话来知道情况后才帮她跟院里请的。

半夜她突然感到一阵体热,想要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从梦里挣扎着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杨子昂。

“发着烧还不老实?蹬什么被子?”

他说着一手把她半揪起来的脑袋摁平,童谣又不服气地把脑袋抬起来,看了看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才发现她被杨子昂裹了两层厚被子,还捆了起来。

虽说她从小就是这样,如果不出汗的话就算吃了退烧药,高热退下来之后,也会在接下来两天持续地低烧,闹得人难受,可是他也不用这样把她直接捆起来吧。这样更难受啊!

童谣想着像毛毛虫一样往外拱,刚露出一个肩膀,就被杨子昂又摁了回去。

她试图摆脱他的控制,继续努力往外拱,一边挪动还一边说:“我这次烧得不严重,没必要出汗,吃两片药就好了。”

他把床头柜上的药片条晃了一下,“这是不是你吃的?”

她心虚地点点头。

“那好了吗?”

她又心虚地摇摇头。

“那还不给我钻回去,是要我把脑袋也给你包起来?”

行,又输了。童谣自我放弃般地老老实实地拱回火炉般地被窝筒里。闭着眼想,没关系,她就熬熬,熬出汗来了就自由了。

然后杨子昂就端来了一盆滚烫的热水,她看见他把毛巾放进盆里,就如临大敌,恨不能像精忠报国的古代将军般誓死不从。哀嚎着:“我现在已经很热了,背上都是汗,你不信你摸嘛,我真的不要热毛巾啊!”

可惜反抗无效,毛巾刚从热水里出来,被他拎个差不多水干,就直接拍在了她的额头上。

天啊,她额头真的要烫炸了。

但能怎么办?算了,她忍!

忍着忍着,在头昏脑涨发着烧的身体状况下,她就又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是因为感觉到脸上拂过一片凉意。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看见杨子昂的手正抚在自己的额头上。这时候比起刚才她稍微才清醒了些,能感觉到被子里自己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身体也像是轻松了不少。

他看见她睁开了眼,也不说话,只是拿过体温计,靠在她的耳蜗里,37.2摄氏度。还是稍微有一点点的低烧。

他蹙了一下眉,扔过两叠干净的浴巾,给她松开了捆着被子的绳带。“自己擦一下汗,换一身衣服。”

看见他转身就准备走,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你帮我换。”

他似乎顿了一下,说道:“我上次就说过了,我们两个的男女关系结束了。”说着就索性把准备在一旁椅子上的睡衣也一把扔她脸上,“你跟哪儿撒娇呢?”

说完就出了门。

童谣便自己一个人,擦干了身子,换上睡衣。又穿着拖鞋下楼去,刚走了两个台阶,就看见杨子昂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好像很累,她便脱了拖鞋,光着脚步不想发出声音去吵到他一样,慢慢地一步步下楼,走向沙发,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好久没进食的胃开始有些难受,她四周望了一眼,又不愿意再动,看见茶几上咀嚼糖便伸手要拿起来。

“你在干嘛?”他突然的说话声有些急促又带着生硬。

她还没碰到就被这声音吓得缩回了手,转头看着他:“我就是饿了。”

“饿了就去厨房把粥热一下,吃什么糖。”他说着,把咀嚼糖的盒子装进了裤子口袋。

童谣白了他一眼,忿忿不平地站起身,一边走向厨房,一边轻声念叨“小气精”。

一会儿,她热好粥,盛了一碗往餐厅走去的时候,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像大爷一样,指了指碗柜,示意她也给他盛一碗。

“有你这么使唤病人的吗?”她干脆把手上的一碗放在餐桌的另一边,自己又走回厨房。

她再走向餐桌的时候,他已经喝起了粥,餐桌上还摆着一盒感冒药和一瓶综合维生素。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说:“我还买了柚子,放在冰箱保鲜格里了,你吃完饭喝了药再吃。”

柚子是童谣每次发烧都没来由地就是想吃的水果,小时候她妈还总怀疑她是不是为了想吃柚子才生病的。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你跑我床上来干嘛 童谣点头应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个糖很好吃吗?”

她突然的问题让杨子昂愣了一下,才偏过视线,语气故作随意地反问,“什么?”

“刚才茶几上的糖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直在吃它啊。这么好吃的吗?”

他指了指某面橱柜,“放那了,自己拿。”

童谣放下勺子,顺着杨子昂的手指方向走过去,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整整一组的糖盒。她拆了一盒出来,“给我一盒?”

“哦,整盒拿走。”

“啊?我只是想尝一颗看好不好吃呀。”

他像是不厌烦地答着,“那就别吃了,给我放回去。”

呵,送上门的零食,不吃白不吃。她拿着糖盒走回餐桌边,“我就说说而已,你这么认真干嘛。”

杨子昂没再说话,她看了看他,他仍旧像刚才在沙发上坐着时一样蹙着眉头,她张口又问:“你怎么了?头疼吗?看起来好累。”

“嗯,这两天戏排得多。”他随口答着。

“我给你按按。”说着她就直接绕到了他身后,手指压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一个躲闪不及,被她碰到了额前发丝里的伤口,忍着疼皱着眉头强行地偏过脑袋,阻止她的按摩。

这异常的举动不在童谣的预料之内,可一瞬之间她却隐约看见了刘海下的缝合线。心下一惊,更加不顾反抗地想要撩开头发。

但杨子昂突然站了起来,“我困了,你吃完洗完碗再上楼。”说完就走进了卧室,拉上了门。

童谣听话地洗完碗,吞完药片,吃着柚子的时候仍然还是放心不下刚才模糊看到的伤口。纠结了好一阵子,还是缓缓拉开了他的门。

本来是想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的,结果却看见了躺在床上已经陷入熟睡的杨子昂。

她的话就咽回了喉管里,转身想出去,可鬼使神差地又悄悄走回了他的床边。她就确认一下,看到底有没有伤口就行。

这样想着,轻轻撩起他额前的头发。果然看见了创口!左边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缝了四针!

创面应该是新产生的,缝合线还很新,附近的皮肤还有医院处理留下的淡紫色碘酒印记。

她蹲在他的床前,虽然恨不得立刻就喊醒他问他为什么又受伤了,怎么弄伤的,可是想到刚才他疲惫的样子,便忍着作罢了。

还是等他醒来再问吧。这样想着,她扯过椅子上的毯子,静静躺到了他的身边。因为不想吵醒他,她躺在靠近床边的位置。他的房间暖气很足,只要一条毯子便足够了,不知不觉间她也贴着床边睡着了。

杨子昂是被窗外那不知是早晨还是正午的有些刺目的阳光照醒的。他一睁眼便看见了躺在身边的童谣,她面朝着他,背对着阳光,倒是还睡得十分安逸。只是太靠近边缘,好像下一个翻身就要整个人都掉下去。

但他只是这样看着,没有做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她怎么跑到自己房间来了呢,他碰了碰额头的伤口,闭上了眼睛。他想,她也许就快要知道了,他不再与她恋爱的理由。等到那个时候,他又该拿她怎么办。

这时候身边的人似乎动了下,感觉到她可能醒了,他还是没有睁开眼。

她的手果然拂过了他额前的头发,指尖又从额前滑落到鼻梁,嘴唇。他皱了皱眉,那边就赶紧收回了手。

接着他就听到非常轻微的一声:“杨子昂,你醒了吗?”

“嗯”,他侧了一下身子,从面朝着她到躺平面对着天花板,然后才睁开眼睛,“你跑我床上来干嘛?”

她往床中间挪了一下,“你额头的伤,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又??????”

“设备砸到的。”没等她问完,他就说出了早设定好的台词。

“又是设备砸到的?这次参与的工作组这么不专业的吗?!筹备的时候就砸了那么大一条口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又说,“再不跟他们合作了。”

“嗯,以后不找他们了。”

在他云淡风轻般应允的回答里,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躺了一会儿,她说,“我觉得我有点高估我自己了。”

“嗯?”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好像酷不起来。”这次话音落下后,身边就又是一片沉默了。

在沉默里,她又说,“杨子昂,你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喜欢我呢?总之,你有过想和我结婚的想法不是吗。或者,你告诉我,我那时候做了什么才让你想跟我结婚的?”

她问完就看着他,他的整张侧脸都沐浴在阳光里,她看见他张了张口,听见他缓缓说,“酷不起来的话,就不要试了吧。”

“什么?”

“我那时候说的试试,不要试了。我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卧室。

童谣此时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翻着病人的X光片,想起这句话还有些怅然若失,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堵着堵着就来了一些气性,她那么认真地问他补救和挽回的办法,他那是什么态度?甩狗皮膏药吗?

刚对着空气恨恨地哼了一声,值班护士就过来说科主任找她。

她放下筷子和鼠标,想着肯定是要催她交在社区医院两个月的工作日志报告。可是她紧赶慢赶才刚写了半个月的分量,瞬间觉得自己往主任办公室走去的背影都萧瑟了起来,真没想到她都这个年纪了还有像小学生赶寒假作业一样的日子。

不过,更没想到的是,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西装革履的郑驰。还有依旧吹着手杯里茶叶的副院长,和在自己办公室却只能端坐着的科主任。

“院长好,主任好”,童谣点了两下头,又说,“郑总也好。”

“童医生啊。”

得,她这才刚回归本职工作岗位两个星期,怎么就又要听到这道追命符咒了?

她悄悄白了一眼一旁的郑驰,应到,“诶,院长您找我什么事啊?”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哪一天不是枪口 “郑总这次准备联合我们医院做个公益活动——‘医疗乡镇通’。外科就你做代表参加吧。”

童谣根本没懂什么意思,一脸懵地看了一眼主任,眼神里满满都是一行字,“医疗乡镇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主任没办法忽视她强烈的示意信号,悄悄拿起计划书递给了她。

童谣翻了一下,原来就是周末的时候会按一定安排下乡义诊呗。她还以为又是什么坑人计划呢。

这有什么,她把计划书重新放回到茶几上,“好啊,活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科有配护士一起去吗?”

一旁的郑驰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关于活动的谈话结束后,他走到她身边,“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

“为什么?”

毕竟他刚告白啊,怕她会下意识逃避。

“我可是说了要为全人类服务的。”童谣继续说。

郑驰轻笑起来,“是吗?说谎不打草稿看来也是医生必备的职业素养之一?”

“诶”,她老实地叹了一声,又恢复激昂地说,“你没听说过工作忙碌可以治疗失恋吗?”

“没有。”他顿了一下,“不过倒是听说过,治疗失恋的最佳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童谣被他这话一提醒,想到三十那天被告白的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还好郑驰的助理适时地过来提醒他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他才笑着转身走了。

杜亦星参演的电视剧,选角全面确定之后,就是开机发布会。由于这次的剧是名导演沉寂五年之后的新作,自然而然地发布会之后就从四面八方涌来了各种采访,一般都是邀请导演加上几个主演一起到场,但是导演很少接受采访。

制片公司为了将戏的热度保持好,便统筹安排接收了一些关于主演的采访。尤其杜亦星这次是第一次担任男主角,通告更是多得有时候一天要跑十几个。

刚结束了一场室内综艺节目的录制,他坐回进自己的保姆车里,问于大当下个行程是什么。于大当倒是像有些不知从何开口的尴尬样子,杜亦星又问了一遍,他才说,“是岚杂志的采访。”

他也愣了一下,但这也不奇怪,本来占据市场份额的杂志社就这么几家,他总是会碰到的,回应到,“嗯,走吧。”

于大当这才把岚杂志社事先提供的提问纸给到杜亦星,然后跟他解说因为是关于这次电视剧的采访,等下会和几个主角在杂志社见面。会简单的拍几张合照,但不用移动到摄影棚,确定的是到杂志社做完服化之后,在采访前直接拍摄。

他听着大当的这些话,看着手上的提问纸,脑子却不怎么能集中。会遇到她吗?她是总编,采访应该不是她负责。也许就遇不到了吧。

车子开到银时大厦门口的时候,杜亦星看着高耸的大厦楼层,不自觉地想到她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的时候,他的心有些刺痛。

在这种刺痛的感觉里坐上了电梯,来到岚杂志。刚被工作人员领进去,就听到走过身边的两个人在议论,“听说新媒体发行部的人又撞枪口上了。”

“总编今年哪一天不是枪口?”

总编?说的是她吗?

工作人员并没有给他想这些事情的时间,立刻带着他到待机室化妆换衣了。刚一进待机室就看见了第五有琴,她是这部戏的女主角。听说导演是因为看了他们俩上一部电影里的合作觉得不错,才在选角上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他又和另外四个主演打了个招呼。不时,几个人便坐在了场景设置好的采访间的沙发上。采访间很大,一个个不同装饰风格的小场景用隔断或屏风间隔开。

他们这次的戏定位是都市青年奋斗剧,场景选得比较简约,整体是后现代风格的感觉。

这次的采访除了会以文字和写真形式出现在岚杂志的专栏里,主要的还是会以直播的形式出现在岚杂志在各个平台上的官方账号上。

访谈进行到一半,编辑刚说完先暂停休息一会儿,第五有琴就看见了从采访间外走过的周婉言。她不知怎么地,可能是出于身在娱乐圈的八卦热魂吧,一看见她就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杜亦星。

前不久周婉言的绯闻里那个约饭男孩,她隔着厚厚的马赛克都知道肯定就是自己旁边这男生。虽说他们两在一起她也不意外,但是看绯闻铺天盖地的样子还以为这两人就快要公开了。哪知道剧情陡转直下呢。

杜亦星此刻已经收起了营业笑容,第五有琴看看他故作冷漠的表情和跟着周婉言移动的眼神就明白被甩的那一方是谁了。可怜见地拍了拍杜亦星的肩,准备出去给周婉言打个招呼,至少这点殷勤还是要献的,她可不想再一次变成鬼畜素材。

还没走出门呢,就看见周婉言拿着一叠稿纸一把摔在了人脸上,“电子刊的发行渠道就是给你们这么中饱私囊的?!”

她声音虽然不大,可是语气冰冷得跟刀锋一样,一瞬间整个采访间外就鸦雀无声到似乎掉一根针下来都能听见。

采访间里本来看着第五有琴走出门去也跟着准备出去和周婉言打招呼的人都赶紧坐回了沙发,人人安静如鸡。只剩第五有琴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工作人员都假装各忙各的不敢抬头,周婉言骂完转身往回走去,走到第五有琴身边的时候,她才忙点了个头,“周总编好。”

这样算是打了个招呼。本来看她一副目不别视生人勿近的样子,还以为她会就这样被忽略,却没想到她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一旁的小乐看见老板的步子停下,也跟着顿步在她身后。周婉言的表情还是凛若冰霜,看了一眼第五有琴之后,转头看向了采访间里。

杜亦星一直不自觉跟着她身影的视线,也在这一瞬与她对视。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遇到渣女的经历 她的眼神淡漠到没有任何变化,扫过采访间就又转了回去。仿佛隔间里就是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杜亦星知道自己和她的恋情一定短暂到对于她来说几乎什么都不算,但真实地看到她又把他当作透明人一样的眼神,还是有些止不住的难过,较劲一般也更加控制自己的表情显得无所谓。

小乐看到她老板这眼神,再转头看看她的爱豆也是一副面无表情,便立刻证实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猜想,老板果然是跟星星闹矛盾了吧。

周婉言朝着第五有琴“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她的招呼,然后便再次迈开步子离开了。

一会儿后,小乐将整理好的报告交到总编室时,居然发现自己老板一边忙着工作,还一边听着广播。

等等,这声音是??????

小乐瞄了一眼周婉言的手机,屏幕叩在桌面上,可是内容听起来明明就是杜亦星剧组正在她们采访间里进行的直播。

她从总编室退了出去,想了想,起身又下了楼,来到采访间外。将责编喊到一边,问道,“这次杜亦星剧组的见刊采访与直播采访安排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吧?”

小责编想着该不是刚才总编路过的时候看见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瑟瑟答道:“是,见刊采访还是按照惯例安排的比较猛一点深入一点的内容。”

“嗯,采访稿写完了的话,麻烦先交一份到我这边。”小乐继续说道。

这回责编更摸不着头脑了,他才刚入职没多久,再说直播这一块一直是杂志社里爹不疼娘不爱的新起步冷门,什么时候总编助理还来要过稿子?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又不放心似地问:“小乐姐,是不是总编说我们有什么问题啊?”

小乐极其自然地又开始日常的胡说八道:“不是。只不过这次毕竟是名导演的新作,那边有打招呼说让好好审一下稿。”

“原来是这样啊。”

“嗯,不用想太多,按定好的东西来就行。”

然后小乐便在小责编的谢谢声里有些做贼心虚地上了楼。

直播结束之后,见刊采访就继续开始了。直播时一般只会聊跟这次的剧相关的事情,比如角色的理解和轻微的剧透啦,比如选角时一些趣事啦,几个主演在初期有没有产生一些火花或者对各自的初映象和配合度啦。

等到见刊采访时,撤走了摄影机,问题也会跟着变得更加私密。会从聊剧本过度到聊演员自己的生活。

整个采访都是第五有琴在hold场子这点,她自己也能预料到。毕竟,其他几位演员的采访分量本来就少,再看看旁边这位男主演收回直播营业笑容后的表情,都不知道是该说他是不近人情不苟言笑还是正经八百寡言少语。

看在他失恋了,她就理解理解吧。这样默默地在内心为可怜的自己叹了一口气,又听到编辑问道:“这次的剧虽然是以九零后奋斗为主题,但是听说几位主演的感情戏份也比较复杂是吗?”

因为这次是都市青春剧,所以不可避免地会问到了很多关于感情的话题。

她淡定地答:“是的。”说着还指了指杜亦星,“尤其是他,那是遇到好几个渣女之后,才和我终成正果的。”

小责编正忧心着这位男主太内向,每次回答都是一句话结束,再这样下去,他这篇稿子可能就过不了了,这还是一篇有主编监稿的采访啊!赶忙顺着第五有琴的话提问他,“这样啊,那星星你在生活中有恋爱经验吗?有没有也遇到过渣女的经历呢?”

问题一出,第五有琴就瞄了一眼杜亦星,又看了一下责编,这题也太戳脊梁骨了吧。就算杜亦星从采访开始就没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也没必要在这方面找劲爆点。

她刚想说这题略过,就听到旁边的人说,“有的。我初恋刚结束没多久。”

话音一落,几个主演都面面相觑,真是要么不开腔,开腔就生猛。第五有琴也惊得拿起旁边的水开始喝。原来还是初恋啊?

“哦?是怎么分手的呢?”提问者当然更有兴致了。

“她说我幼稚,说钱才是最重要的。”

咳??????第五有琴差点被一口矿泉水呛到,强行压了下去。由于确切地知道言语里的对象是谁,这料听起来更加爆炸了。她不觉朝着杜亦星露出了怜悯的目光。

编辑也像是被他突然的直白吓到,愣了好几秒才打圆场地说,“那确实很渣女了。”

回答的人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语气端正:“她不渣,只是看不上我。她说过我正站在一台电梯里,只有无条件摁下最高的楼层,然后做好每一件自己该做的事,才算是对得起现在的机遇。”

“她的话没有说错,所以错的可能是我。向上升的路上,我不会再徘徊了。”

他的话让编辑都不知道从何下手了,这男主演说起话来比不说话还让人无所适从。后面也不敢再提那么深入的问题,采访便在中规中矩的后续里结束了。

小乐本来是想着自家老板分明就还在关心杜亦星的情况,见刊采访的问题一向更私人,觉得老板肯定更想事先掌握到才下楼去找采访小责编的。可是等到晚上稿子送上来的时候,她看着这些内容却不知所措了。

准备下班时,周婉言看着小乐一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有事?”

她想了想,稿子都交过来,她总不能原样发回去吧。再说,这内容也许老板还真需要先看一眼呢,壮着胆子小声说:“老板,我把杜亦星他们剧组准备见刊的采访稿要了一篇过来了。”

还以为以老板最近的心情状态,怎么都会先骂她自作主张的。结果老板只是好一会儿没说话,末了伸出手,“稿子。”

小乐才连忙把桌上的稿件递出去,看着自己老板审稿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随你自行想象 周婉言看完一句话都没有说,把稿子递了回去,“走吧。”

啊?

小乐颤颤巍巍地跟上,“老板,这稿子不用改吗?这内容是不是对形象有点影响啊,而且对您?????”

“不改,本来也不是什么偶像剧,没必要营造什么傻白甜到对女主忠贞不二到连手都不跟别人牵的小白兔人设。再说这种人设也没什么好处。”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句‘她的话没有说错,所以错的可能是我’删了。”

删这句?小乐原来心想着还以为会删掉爱钱那句呢。诶,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跟在周婉言身后打开手机记下。

童欣最近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快,北城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每日天空上都挂着温温柔柔的小太阳。

这样舒适的天气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惬意。她的脑子一空闲就会自己跟自己打架,肚子里的宝宝真的要去流掉吗?她有些不忍心,甚至想起来就会难过。

她也无法解释这种难过究竟是从何而来,她没有办法伟大地说还没成型的小宝宝在她的肚子待了这么些短暂的时间,她就对他产生了什么不可割舍的母爱。

也没有办法无私地说,她不曾想过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给她带来的影响,先不说独自带宝宝的各种艰难与心酸,就是要被法院劝离这一点,就能产生充分足够的打击。

此刻她正在单位办公室里加着班,不自觉间打开了手机,又看了一遍中午童谣发来的短信,说是明天就是预约的日子了,让她今晚要休息好,为手术做好准备。

再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她起身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是那个女生,苗萱。

本来她已经删了她的电话,可是没想到脑子还记着。

她一接起来,那边就自顾自地说,“还在加班吧,我在法院门口,我们聊聊。”

又聊聊?还聊什么呢?上次她不是就已经输了吗?

她没回答,挂了电话。果然在法院门口见到了她。

苗萱像是已经提前进入夏天一样,穿着短裙,外套也薄得让她不敢想象。只不过年轻个几岁而已,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就可以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感受。

她一走近,她就像是迫不及待般说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很聪明的姐姐,就算不聪明也应该气性很高的。怎么结果却是个愿意作践自己的呢?”

年轻女孩的语气带着些不屑,“和程科赶紧分手不就完了,还偏要怀个孩子来绑住他?”

她居然知道她怀上了宝宝?她真的搞不懂程科了,她和他之间的事,他如果不说,她又怎么会知道。他如果不主动说,又有谁会逼着他说呢?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童欣这次决定彻底不理她,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苗萱却不依不饶地跟在她旁边说,“怀上了孩子也没用,他肯定是我的。你的孩子我劝你最好打了。”

这句话刺痛了童欣,她停下来,“我告诉你,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给我滚蛋。”

“怎么?你不好好说会怎么样?你还敢打我不成?”苗萱的语气更加挑衅起来,带着一种无知无畏到让人火大的天赋,“我又没说错,本来你肚子里这孩子来的也不是时候,还要被你利用着挽回男人,也是够可怜的。”

“啪”,童欣直接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居然敢打我?!”

苗萱说着就猛地抬起手,像是要狠狠地还回一巴掌,童欣见到躲避不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只有年轻女孩的吼叫声,“又是你?!”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握住苗萱手腕的江逸。他一手拦过她的肩,一手用力往旁边一推才松开。

苗萱因为他的手劲打了个趔趄,继续吼道:“你丫有病啊?!”

江逸完全没有理她,只转头看着童欣,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哟,这么亲近?我听程科说,你们不是亲姐弟。”说着她看向江逸,“上次就为了她大打出手,你不会喜欢她吧?”

说完又看向童欣,阴阳怪气地笑着说,“怪不得你说什么孩子不是程科的,原来道理在这儿呢。”

童欣刚想开口,被江逸一把搂紧拦了下来。

她听到他说:“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程科的,你可以回去明白地告诉他。最好把他给栓住了,别再放出来骚扰我姐。”

“我说是你的了吗?你急着跳出来说什么?”苗萱又朝着童欣贴近一步,嘲笑一般,“我问她呢。”

“问什么?是谁的又关你屁事!”江逸说着揽着童欣往前走去,勾了一下嘴角,“随你自行想象。”

苗萱寻衅般不服气地也往前一步。

江逸看见了,眼眸一凌,“再跟过来一步,我他妈揍死你。”

拐过一个弯,他臂弯里的人就好像要掉下眼泪来了,他忙弯下腰,“姐,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刚才那人说的那些话你就当路边的狗叫,你别听进心里去了。”

人有一种奇怪的现象,不管遇见多难过的事情,只要身边的人不知道,只要在乎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就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过,就可以假装难过不存在。可是一旦被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人迎面撞见,那难过就会像坐地起价般膨胀出好几倍来。

童欣忍着眼泪,问:“你为什么这个点儿会在我们法院门口?”

突然被问到这个,他有点慌。他只是担心她,所以从年前开始就一直每天跟着她,看她回到家。他支吾着,不知怎么开口,只说,“碰巧在这附近有事。”

“和朋友一起在玩?”她问。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你赶紧去吧,我没事了。”说完她就往前大步走去。

他不放心地跟了两步,她推开他,“走吧,我说了,我没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一零九章 对这世界流连忘返的理由 苗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听完刚才江逸的一句国骂竟然好像还嫉妒了起来。

她一直对自己要找什么样的男朋友设定了非常明确的要求和条件。来到现在的公司实习之后,遇到了程科,他就是几乎符合她所有预想前提的人。

她早就知道他有女朋友,但并不觉得这是自己应该放弃的理由。无论怎么样,她都要他变成她的。

如今看着程科即使百般道歉真心认错也不再被童欣接受,不愿让他住在家里,她就知道自己已经离成功不远了。这次来法院不过就是再加一把火,让他们这段已经溃烂的关系尽早结束而已。

可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又嫉妒了起来。

嫉妒一个被她抢了未婚夫,还大过她好几岁的女人。

因为她突然发现,她自己身边没有这样一个人。不管事实究竟是怎样,也不惜整个人都淌进浑水里,永远只站在她这一边的人。

何况这个人还长得足够出众,身上那一套的衣服,不说别的,只是风衣就过万了。

她越想越觉得气,童欣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她要费着这么大劲跟她争着一个程科,而她还有不离不弃的小狼狗守在身边?!

想着她就给程科打了个电话,故意告诉他,她又找过他可爱的未婚妻了。听着程科在那边焦急的语气,她故作软弱地说她还打了她一巴掌。

然后他就如预料之中的一样直接挂了电话,她知道,他一定会立刻撞枪口地给童欣打电话吧。也知道这时候她会有多恶心他的电话,只要两人一通话,必定会吵架。

这次的争吵应该就是结束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又打开手机给那位未婚妻姐姐发了条短信,让火烧得更彻底。

于是,走在回家路上的童欣,便收到了来自苗萱的这条短信:“听说法官行为举止要求特别高啊,你觉得我要是把你已经怀孕的消息举报到法院会怎么样?你不会这么蠢吧。”

看着这些文字,她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不知是因为已经心死,还是赶走了江逸之后,她那爆发一般的委屈好像也慢慢得到了控制。

还没关掉手机,就接到了程科打来的电话。

她一瞬间对屏幕上的这个名字产生生理性的厌恶,实在不想把电话接通。她的脚步顿在路边开始犹疑。

身后不远处的江逸,看见童欣微微侧过身在徘徊,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连忙躲到一堵围墙的拐角处。

下意识的动作,让他自己都开始嘲笑自己,他现在到底在干些什么。想说的话不敢说,想做的事也不敢做。面对她,为什么他总是这样的??????懦弱。

在拐角处听着断断续续传过来的她细微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但他想着她应该是在打电话。她打电话的时候总是会在同一个地方左右踱步着转圈圈,他就一直没有探头出去看看,只是安静地待着。

一会儿后感觉好像怎么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他才从拐角出来,而她早已看不到人影了。

已经回家了吗?毕竟前面不远就是小区了,江逸向前望了一眼,转身往回走去了。

如果心声也可以传递,他就会听到他所遥望的那个人,一声声急切害怕又力竭声嘶地在呼喊他的名字。

“江逸,江逸,江逸,江逸,江逸。”

这是童欣此刻内心的祈祷。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被人捂住口鼻,拖到了眼前这栋暂时停工的烂尾楼建筑里。

她的嘴里被塞上了布条,手脚被困住,整个身子被绑在建筑架构的柱子上。面对着眼前的人,她就是一只待宰羔羊。

眼前的人,并不似电影里的绑匪那样凶恶狰狞。他手里拿着一把可折叠的水果刀,表情平静又轻松,甚至还带着一种满足感。

她知道他是谁,他就是那个一直给自己发短信让她小心夜路的诈骗犯。

这几日没有再收到他的恐吓消息,她还以为是他已经放弃了。没想到是祸端的开始。按照自己接手的那些案子的经验来看,以他这么久的准备策划,她这一次,很可能是活不成了。

想到这些,童欣更加沮丧起来,她停下了刚才在本能的反应下,内心一直呼喊的那个名字。

人都是会死的,如果注定今天就是她的死期,那她也坦然接受。反正现在她的生活里,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她依依不舍到对这个世界流连忘返的东西。

绑架她的诈骗犯终于开口了:“怎么样?被困在这里的感觉。是不是很害怕,很委屈?”

“但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我不过就是骗了五万块钱,而且被抓后我积极认罪,都说了会尽快把钱还给那些人!你们居然还给我判了四年刑期!”

“如果不是我在监狱里表现好,获得了减刑,我现在还出不来!那些诈骗了上百万的人,你们也不过就是给判给十几年而已!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门路,我生在农村,我穷,我没有靠山,你们才故意欺压!”

说到这里,这人的眼神才凶狠起来,情绪也像爆发后不可控制一样,上前一手死死地捏着童欣的下巴,一手拿着刀子贴在她的颈脖。

童欣能够感觉到水果刀的刀锋已经划破了自己的皮肤,脖颈处有一丝温热的血滑过。

她想着眼前这人的问题,她记得那时候合议庭决定给他判刑四年还是考量后适当减轻刑期的结果。一开始量重刑的理由她知道,可是减轻的原因呢。

刹那间,她忽然想起来了,那缘由是什么??????

他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合议庭是因为他的老婆早就跑了,考虑到五岁的小男孩在老家无人照顾,才适当减轻量刑的。

这时童欣才感觉到下巴上的疼痛。捏着她的手劲越来越大了,刀子也像是要直接划破她的喉管一样。

在她的沮丧里又再次产生了一丝强烈的害怕。

她死了不要紧,可是她肚子里宝宝,她不愿意就这样让他跟着她一起死去。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心底在呼喊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为什么突然想要保护肚子里那个小小的他。

可是这保护欲确实让她贪生怕死起来,她的脑袋开始往后躲着诈骗犯的刀口,眼泪也不知觉掉落。

看见她这副样子,诈骗犯终于开心了,也终于放心了。刚才看着这个女人一副淡定到无所谓的样子,他完全没有得到满足,甚至,心里还在隐约担心,这女法官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

“现在害怕了吧!坐在法官高凳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会有今天?!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家里有钱,有条件,多读了几年书,就随便掌握别人的生杀大权吗?!”

童欣摇晃着头,支吾着想要说话。他不是想要知道原因吗,那她就告诉他,至少再争取一点时间,再多争取一些时间等人来救她。

可是谁会来救她呢?在一个这样的地方,没有人会经过的。她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赶走江逸。

这两个字一出现在脑海里,刚才她的心停下的呼喊,又开始变成她颅内最大声的背景音,“江逸,江逸,江逸,江逸,救我。快来救我,江逸。”

一边在内心这样呼喊着,一边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需要与眼前的人周旋,至少她刚才已经找到突破点了,或许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她努力地动着嘴皮,示意这诈骗犯将她嘴里的布条取出来。

“你想说什么?”诈骗犯问。

“嗯嗯嗯。”她只能模糊地回答,用眼神告诉对方,只要他想知道的,她都会说。

对方在她积极的示意下,终于将手靠近了那团布条,并警告她:“这里什么人都没有,你如果叫一声,我就即刻一刀扎死你。”

童欣立刻猛点头,这就是有余地,还有交谈的余地。

布条一被取下,她就用自己最小的声音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给你判四年刑期吗?我可以告诉你,是因为你意想不到的人。”

“是谁?!是谁害我?是不是赖五跟你们说了什么?!把黑锅都摔给我背?”

“不是。”

“说!是谁?”他的刀子又逼向她的脖子。

“你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绑架法官、伤害法官是重罪?”她开始循循善诱。

他像是胸有成竹,笑了一声,“我知道,可是我不怕你们。”

“为什么?”

“我就算现在把你杀了,你觉得你的尸体要几天才会被发现?我早就买好了明早出国的机票,到时候谁还找得到我?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不知道我们早就和国外开始联合办案了吗?”

“你不用诓我,我了解过,和国外联合办的都是大案。你不过就是一个小法官,难道还会为了你动用国外的人不成?”

果然不好骗,童欣继续说:“我是不算什么,但是杀了法官,就等于是驳了法院系统的面子。你没有听说过因为一个警察被杀,而直接端了一窝犯罪团伙的事吗?你去了国外也一定不想要整天被通缉,活得胆战心惊的吧?”

其实这两句说出来,她自己心里都没底,只能假装轻描淡写的语气,赌一赌人们对于公检法系统的刻板想象。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开始有些动摇,她才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他应该是信了。

诈骗犯像是害怕自己一瞬的犹疑被看出来一样,又恐吓道:“你老实点!不要跟我扯这些七七八八的!我要害你根本不用杀了你,把你这一双腿给折断了就够了。或者你长得还有点姿色,再不说是谁害的我,我就直接在你脸上划两刀!”

很好,虽然被威胁了,但是童欣再次舒了一口气。这说明她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只要没了杀心,就有了机会。

她叹了一口气说:“是你儿子。”

“不可能!我儿子根本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说完诈骗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直接用刀锋贴在童欣的脸颊上,“你们告诉我儿子了?!”

她忙说:“我们没说,你儿子至今应该是不知道的。你出狱后没有回家吗?没见到他吗?”

水果刀这才从她的脸上拿开,“没有,我一直待在北城。”

刚说完他又一次用刀尖比着她,“既然我儿子都不知道,那怎么是他害的我?!你不要跟我在这里玩花样瞎说!”

“你以为你的刑期一开始就是定的四年吗?其实给你定的是八年!是因为你儿子在老家无人照顾才给你酌情减轻到四年的。”童欣说道。

“你放屁!你们所掌握的,我不过就是骗了五万块而已!而且我还认罪退钱了!怎么会判八年?!”

“但你的钱退得太迟了,被你骗的其中一个女大学生已经跳楼自杀身亡了。”

“那是她自己心理脆弱,有抑郁症!关我什么事?!”诈骗犯像是不想承受这个事实一样,“你们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我不会认的!这不过就是你们因为我没有背景才判重刑的借口!”

说着就举起了刀子,像是要直接一刀扎在童欣的膝盖处!

随着对方举刀的动作,她心里一直未停的呼声也越来越大了,“江逸!江逸!”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一瞬,看到门口出现了那个她呼喊的人!她立刻对着诈骗犯叫道:“你等等!我告诉你!其实是我们院长??????”

犯人举起的刀并没有再次放下,只说,“院长怎么?!快说!”

她看见江逸轻轻拿起了门口的一根钢筋条,她要给他打掩护,她一定要稳住,不让犯人有回头看的时间。她编道:“当时有另外一个诈骗团伙,他们为了减刑,把到手的钱全都??????”

“哐!”江逸直接一钢条打在犯人的脑袋上。

犯人即刻倒地,爬起来就要拿着刀子刺向他。他一手捏住犯人的手腕,使劲一拧,伴随着骨折的声音,刀子掉落在地上。另外一只手直接抓起犯人的脑袋,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章节目录 第一壹壹章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好了 童欣还没来得及平复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带来的心颤,“咚”地一声巨大的闷响,就直接抓去了她所有的精神注意力。

诈骗犯因为江逸手上的动作,头已经在墙上磕裂,有好几股鲜血从发丝里渗出来,血柱从额头不停地流向眼角,再从脸颊上滑落。甚至眼眶里都流进了血液,看得让她心惊。她轻声喊道:“别打了。”

可这时候的他似乎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他满眼都是怒火,眼神像是要即刻杀了面前这个人。她看着他捏着诈骗犯后脖子的手又一次死力收紧,眼见他又要将犯人的脑袋磕向墙壁。忙大声叫道:“江逸!别再打了!”

他应声转头看了她一眼,双眸仿佛这时才恢复了理智,一把将犯人扔到一边。连忙走到她身边,解开了捆在她身上的绳子。下一瞬看见她脖子上的伤口,他眉头猝然拧起,一个转身抓起犯人的脖子,手上用力到筋骨暴起。

看着犯人马上就可能会窒息,童欣也顾不得自己的双手还被绑着,赶紧扯住江逸的衣角拦他,“小逸别这样,把他绑起来就好。”

他回握住她捏着他衣角的手,这才松开手,继续替她解开手腕上的绳索,再蹲下身子,为她把双脚松绑。尽力克制自己冷静地将犯人的手脚捆起来,然后撕烂了自己的T恤,捂在她的脖颈的伤口上。

那犯人本已经被打得晕晕乎乎的,因为江逸照顾童欣的间隙才清醒了一点,看见童欣在一边摸索出手机,立刻叫到:“不准报警!”

犯人话音还没落,童欣就随即伸手抱住江逸的手臂,她不能让他再打下去了。她用眼神示意他,她没事的。

“你要是报警,我就一定会告他!法官大人,你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防卫过当吧?”

童欣因为这话,真的有一丝的犹疑,这诈骗犯没说错,江逸下手确实是重了些,判刑轻重不好说,但只要他提告,案子一定会被受理。她不愿意江逸吃官司,更何况他也学法,以后还要待在法律界。

犯人似乎也看到了她的犹豫,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一旁的江逸,直接拿过手机,摁出报警电话。童欣忙在还没拨出前挡住手机界面,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无比坚定。她知道他的意思,这件事如果不报警只会后患无穷,只怕以后都会担心被报复。

她终于移开了手,犯人看到这一幕,立即说道:“你要是敢报警,等我再出狱,我还会回来找你!”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江逸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火,他直接上前将犯人踢翻在地,一脚踩在他的喉管上,他脸色阴沉,声音也带着同样的嘶哑和凶狠,“是吗?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好了。”

他此刻阴森的样子,没有一丝动摇和感情的眼神,让诈骗犯开始真正的慌张起来,这个人好像真的能下手杀了他。

在他的喉结就快要被踩碎的时候,一旁的童欣终于拉开了江逸。诈骗犯才从死亡里喘出一口气来。

“刚才看你那么在乎自己的儿子是不是知道你的犯罪事实,我还以为你有得改。现在看来不过是惺惺作态。”童欣说着顿了一下,捡起从犯人身上掉落的护照和机票,看了一眼。果然,只有他自己。

“法院是因为你孩子无人照料,不愿意他的童年缺失太久的父爱,才为你酌情量刑。你出狱之后却只想着要报仇逃跑,而且是你一个人走,仍然把你孩子独自抛弃在老家。你不用挣扎威胁了,我是一定会报警的。”

但犯人似乎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刚才那一刻慌张并没有让他收敛,反倒算准了这个女法官是一定不会让自己死在这的。

于是便更嚣张地恐吓道:“那你就等着吧,童法官,以后的每一天都请你注意夜路。哦,到那时候应该就不是法官了吧,我这头上的伤,一定会告到你丢法袍!”

江逸看起来好像已经没有刚才的冲动盛怒了,可他听到犯人说的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捡起了地上水果刀。

“你要干什么?!”犯人对他还是有本能的害怕。

“现在呢?”他说着,旋即朝自己腹部捅了一刀。

他的动作太突然,根本不在童欣的预料之内,她吓得整个人一瞬失去了所有的思考,目光呆滞地待在原地。

江逸朝着犯人走去,眼眸噙血一般,表情却因为没了刚才的冲动而更加淡然,“现在还算是防卫过当吗?”

每个人都害怕疯子,尤其是不怕死的疯子。随着他走近的步伐,犯人不断地向后挪动着躲避后退,“这是你自己捅的!不关我的事!”

他在犯人的面前蹲下,一手抓起他的脑袋,“你说警察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说着他直接左手拔出水果刀,像是还在手上把玩了一下,接着再次一刀狠狠划进自己的大腿。

鲜血直接喷溅到犯人的脸上,他缓缓说道:“现在我是不是要杀了你才算是??????”他说到这儿,一咬牙,“防卫过当了?”然后就拎着犯人的脑袋往墙上疯狂撞去!

诈骗犯这次彻底晃神了,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不停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一个五岁孩子。”

头上的血淹没了他全部的视线,施暴的那个人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忙声嘶力竭地呼喊道:“童法官!救命啊!童法官,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找您的麻烦了,童法官,求求你,救救我!”

童欣这一刹那才回过神来,连忙脱了自己的外套,冲到江逸身边,捂着他腹部的伤口。看着他身上留下来的血,一瞬间眼泪就落满了整张脸。

“别管他了!”她吼道。

他的手仍然没停下,似乎真的要杀了这个人。

“江逸!我求你,别管他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让他放开了犯人。

章节目录 第一壹二章 他竟然有些开心 他一松手,她就立刻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边大哭,一边道:“我们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诈骗犯死里逃生,趴在地上还在喊着:“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江逸没有被童欣拉动,他踢了一脚犯人,将他的脸朝上,看着他被鲜血挡住的视线,说道:“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说的话,否则,你再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不管你在哪儿,一定杀你全家。”

说完捡起了童欣刚才因为慌张扔在地上的诈骗犯的护照和机票,而后才倚着童欣离开了这栋烂尾楼。

童欣一直捂着他腹部的伤口,眼泪停不下一般,直到坐上的士还在号啕大哭。

的士司机看见他们两这样,也被吓的不轻,“去,去医院吗?”

“最近的医院。”江逸答,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伤口带了的剧烈疼痛,蹙了蹙眉。

“最近的是仁心医院,去,去那儿吗?”司机一边脚上加速,一边又害怕地询问意见。

仁心医院,对,仁心医院,童欣听到这几个字才从眼泪回过些神,掏出手机给童谣拨出电话,一边狂抽泣着,一边说道:“姐,姐,你在不在,医院?”

“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童谣因为她的声音一惊。

“是江逸,他,他刀伤。”她仍旧哭着。

“什么?!”童谣立刻停下手边的事,冷静道:“你们现在正在过来吗?你先告诉我伤在哪个地方。”

“肚子,还有,还有腿上。”

“他人还清醒吗?”

“清醒。”

童谣稍微松了一口气,交待道:“好,我现在立刻安排手术。你保证他尽量不要大幅运动,直接在医院东门下车,我会在那儿接你们。”

她挂了电话,立刻给主任打了一个。因为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害怕有什么其他的状况,她一个应付不来。科主任早就下班,这时候已是熟睡中了,还好医生都保持着全天候开机的习惯。

主任接到电话后,虽然叹了一口气,烦着她这么不省心地半夜吵他睡眠,但还是秉着“微薄的塑料同僚情”爬下了床,以最快的速度穿衣,驱车赶往医院。

车上一路打着哈欠,安慰自己,好歹是他自己招来的人,看在她业务能力不错的份上,这次他就忍了,忍了。

另一边,童欣看着自己那已经彻底被江逸的血浸透的外套,一面继续大哭着,一面无法思考地凶他:“你为什么这么冲动?!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那边却凶了回来,“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是不是跟你说了那人很危险!你为什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他说话一用力,童欣似乎都能看到涌出来的血,她一个害怕,眼泪又疯狂地冒出来,撇着嘴抽泣着,“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听你的。你别说话了,别生气了。”

这一刻,江逸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明明伤口疼得要命,血流到他都快觉得自己当下就要昏过去了,可是看见她现在的样子,看着她为他担心到手足无措,他竟然有些开心得想笑。

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索性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

计程车到医院东门的时候,担架已经等在了门口,童谣和科主任也候在旁边。

护士将江逸一挪到担架上,科主任就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还好,不是致命伤。童谣也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问了一些个人常识问题,确定江逸本人是清醒之后,科主任对着童谣说道:“你就不用跟来了,不是说是弟弟吗,免得跟来反倒出状况。再说,你这还在夜班中。”

童谣想了一下,这伤情不算复杂,主任一个人也充分了。点了点头,向主任道了个谢。然后便带着童欣回了住院部外科大楼。

童谣心里虽然很急,很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但是她看着童欣这么慌张的样子,脖子上还带着一道不算浅的伤口,她不敢现在就开口问,还是等替她处理完再说吧。

在值班室给童欣的脖颈处缝着针,看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才说:“放心,刚才我看了,他伤口的位置不紧要。绝对没事的。”

“嗯??????”童欣仍然还是有些慌神,紧紧抓着童谣靠近她的一只膝盖。

终于收针贴好纱布,她在她正对面坐下,握着她发抖的手问:“怎么了?你跟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是跟程科有关吗?”

童欣这才清醒过来,立刻掏出手机,拨出报警电话,向警察交代了事情的经过。童谣也跟着在旁边听明白了,一听明白就后怕到不行,伸手抱着童欣,自己也开始有些发抖。

警察到医院的时候,江逸还没有从手术室出来。

“我们已经将嫌疑犯控制住了,您现在方便做一下笔录吗?”两个年轻警察问。

童谣以为他们立刻要带人回警局,眼睛都瞪起来了。两个警察忙说,“在这里先做个笔录也可以的”,说着小心瞄了一眼她,“就是麻烦医生先离开一下。”

童谣这才赶紧收拾收拾,出了值班室的门。她想着刚才给童欣缝合的伤口,手还在微微发抖,掏出手机给周婉言打了个电话。

她和周婉言在电话里聊着发生的状况的时候,里面的童欣也在交代刚才的一切。

“您说您的弟弟赶到才阻止了这一切,那嫌犯身上的创伤也是您弟弟造成的吗?能不能跟我们具体讲一下当时的情况?”

“是的”,童欣早已在报警的时候做好了决定,她指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那人当时拿着一把水果刀马上就要切开我的脖子了,我弟弟才赶来,在背后用钢筋条打了他一棍。后来,两人就打了起来,打斗中他用那把水果刀刺伤了我弟。他身上的创伤应该也是在两人扭打的时候产生的。”

她说着拿出犯人的护照和机票,“这是在他们打斗中从犯人口袋里掉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壹三 相信他会比我们都幸福 “他在绑架我之后,有说过他的计划是杀掉我,坐明早的飞机出国。”

警察一一记下童欣说的话,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她想了想说:“他当年的案子,其实涉案金额远不止五万块,只是检方最后提供的有效证据只能证明这五万块犯罪事实的存在。所以我现在怀疑他当时有转移部分涉案资金到国外。另外他还提到一个人名,赖五。可能是帮助他隐藏赃款的人。”

“好的,我们了解了。方便的话,还是麻烦您明天到警局一趟。”两个警察说完就站起身,走出门去。

看到门边的童谣又问:“请问江逸现在在哪?”

“手术室,还没出来呢。”她答。

两个警察像是有些犹豫,童谣看见了说道:“你们今晚可以不用在这里等了,估计手术还有一会儿。而且伤口是贯穿伤,会打全麻,就算出来也得先等着醒麻药。”

警察在她的提醒下决定明早再来。

他们走了没一会儿,周婉言就赶到了。亲眼见到童欣,才算是真正的安下心。

三人窝在值班室,童欣躺在童谣的单人床上,周婉言瞄了一眼她脖子上的伤口,笑:“本来就长得丑,还得留道刀疤。”

童谣听见了不服气,“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手艺?我告诉你,我只是坚持为人民服务而已,我要是去了整形科,估计全国要做双眼皮的都要闻风而来。”

童欣这时候才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也跟着浅浅笑起来。顿了顿说道:“姐,我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我自己养。”

“你决定了?”童谣问。

“嗯,决定了。”童欣答着,看了一眼旁边不说话的周婉言。

她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她们三人都没有想到。毕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童欣就一直把美满家庭挂在嘴边,把它当作人生中最重要的梦想之一。这样的决定,无疑是从起点就走上了根本不同的道路。

一旁的周婉言一阵沉默后终是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童欣的肚子,“我相信你,会让他比我们都幸福。”又指了指童谣,笑着调侃:“至少现在看来已经比她要幸福就是了。”

是的,虽然她们简直就已经是失败家庭的三种典型,但如果一定要从中选出一个最倒霉的。三人在很早以前就一致确认为是童谣。

另两人即使是破铜烂铁,也是被放置在一边的破铜烂铁,不会有人时不时掂量着轻重看是不是还可以变卖。只有童谣,她这碗残羹冷炙,还要一直发挥着剩饭粘手的功能。

天空的颜色一点一点变浅,窗外街道上的路灯也熄灭了。江逸终于从手术室出来,三人一起在他的病房里等了一会儿。等到他醒来,情况稳定,童谣和周婉言便出去了。只剩的童欣一个人守在他的床边。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她忍着卷土重来的难过,告诉了他凌晨她与警察的对话。

他却像是并不怎么在意这些,指了指挂在一旁的他的外套。她帮他拿到身边,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白金镯子。

一看到这只镯子,童欣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便再次爆发。泪滴如滚珠般滑下脸颊,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把镯子带回去,浅笑着:“我姐姐真成了个小哭包咯。”

她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床边,眼泪不断地浸湿着床单。这只手镯是他成年的时候送给她的。她那时候还觉得好笑,说为什么明明是他成年,结果却是她收礼物。

昨晚她被绑架的时候,为了留下记号,才故意脱落在那儿的。

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此刻看着她埋头抽泣的样子,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声音轻弱,“下次再遇到危险,也一定要扔下它,让它带我找到你。知道吗?”

她捂着被单里摇头,“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如果早知道会让你伤成这样,我心里连你的名字都不该喊的。”

她的话让他一怔,他像是突然多了一分勇气,抬起她的脸,替她擦了擦眼泪。他的双眸望进她的泪眼,他问,“童欣,你为什么会在心里喊我的名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裹挟着无尽温柔的气息洒落进病房里。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他问的问题她根本不曾想过,就连现在眼前的他,她也觉得或许是这光线迷了眼,这眼泪也迷了眼??????

她呆呆地挤了两下眼睛里的泪不说话,他伸手把眼角未落下的泪珠也帮她带走,笑着:“你不是以为我已经走了吗?为什么会喊我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就一直在心里念你的名字。和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脑子里也在喊你。”

她坦诚地说着,他仍旧笑着,故意蹙了蹙眉,她看见了忙问:“怎么了?伤口很疼吗?”

“嗯”,江逸点点头,握过童欣放在他身边的手,“这样待一会儿。”

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周婉言喝着早咖啡说道:“你不觉得你和童欣该考虑考虑新的人了吗?”

童谣啃着三明治,“什么新的人?”

“你和郑驰没什么新进展?”

哦,郑驰啊??????等等!她一脸撞鬼的表情,“你为什么会知道?”

周婉言笑了笑,童谣愣了一下。再等等!

“童欣新的人?!谁啊?”

“你怎么能没眼见到这个地步。”

居然还真有新人?!童谣马上开启八卦雷达,“不是,我真不知道啊。她跟你说的吗?谁啊?”她摇了两下周婉言的手,“到底谁啊?”

“病床上躺着的那个。”

??????江逸?“不可能!他是弟弟啊。”她想了想,还是猛晃两下脑袋,“小欣一直就当他是亲弟啊。”

“嗯,童欣是这样啰。”周婉言轻点了点下巴,“但是江逸当不当她是亲姐就??????”

信息量太大,童谣的脑子差点又当机了,跟啄木鸟似的笃笃了一声,“你讲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一壹四 郑总真敬业 “就算之前不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了。”周婉言说。

童谣刚准备张口,想了想昨晚发生的事。这样一想就发现她对面这淡定喝着咖啡的女人讲的好像真的是真的啊!

一大早知道了太多超出脑容量的东西,她捏过装着橙汁的杯子起劲地咕噜起来。

“我觉得郑驰不错啊。”周婉言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含着一大口果汁摆着手,控制自己慢慢咽下去说道,“杨子昂都给我买戒指了。”

说完就看见周婉言脸上的表情,此刻若是连上霍金先生专用的翻译机,那一定是一行大写加粗的,“你在做梦吃屁?”

她又说:“真的!只是还没送给我而已。”

“你们两现在这状态,还没送给你和没送给你有区别吗?他要想送给你,一天能送你一百遍。”

童谣感觉自己好像被真实深深地暴击到了,一溜地把海南的事儿都说了一遍,还以为能挽回些血量。

结果周婉言听完笑:“所以是早被扔了吧,那戒指。”

话音一落,童谣KO。

周婉言“咖啡足面包饱”地上班去了,已经下班的童谣拎着两份外带早餐,独自在败阵的阴云里往医院走。把早餐递给童欣后就呆坐在了病房的沙发上。

童欣决定回家把东西收拾收拾,住进童谣家里,毕竟她家离医院近,就是两三个公交站的距离。这样更方便她照顾江逸。她想着就跟沙发上发着呆的人打了声招呼,说是等下带行李去她家后洗个澡再过来,让她先在这儿看着点他。

童谣“嗯嗯呀呀”地应着,索性瘫倒在沙发上。想着万一杨子昂是真的已经扔了那戒指怎么办?就像他说的真的不会再跟她在一起了吗?

童欣在回家前先去了一趟警局,确认了昨晚的口供。同时,警察也再次来到医院向江逸取证。

童谣便在外面等着,等他们离开后,才又瘫回到沙发上。

好一会儿后,手机响了,她摸出来瞄了一眼,是“无耻惯犯”。

接起来,沮丧又没好气地:“干嘛?”

“你今天不是早八点就下班吗?怎么还没回来?”那边杨子昂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多温柔。

童谣一愣,看了一下时间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猛地坐起来走出了病房,说道,“江逸昨晚上受伤了,刀伤,我在医院看着他呢。”

然后把半夜童欣经历的事都解释了一遍,正说着像是听到了那边开门的声音。

杨子昂看了一眼拎着行李箱的童欣对着电话说道:“她已经来了,我等会儿开车送她过去,再看看江逸。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回来吧。”

“我回不了,科室派我去参加一个什么医疗乡镇通,十二点就得走了。”

她说完,那边“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没等到他们来,护士就来病房通知童谣要下乡去了,她交代了一下让帮忙照看照看江逸,然后就坐上了院里的大巴。

义诊地点定在各个乡镇医院或是卫生所。童谣本来不晕车的,可是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太多了,她又兼顾上着班,神经根本一刻都没有放松过。此时两边的太阳穴不停地突突,蹦得她脑仁疼,胃里也翻腾起来。

一下巴士就难受地忍不住冲到一旁蹲下呕起来,可是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用手掌顺着自己的食管往下抚。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她拧着个八字眉一回头就看到了逆着光站在她身侧的郑驰。一瞬赶紧收起了自己丑陋的表情。

她的这点小动作被他看到,他笑:“怎么?开始在我面前注意形象了?看来有进步。”

她叹了一口气往地上一坐,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又想继续给自己顺顺气,又想揉揉自己暴起太阳穴。

郑驰看着她这副忙不过来的样子,直接坐在她旁边,左手仍然拍着她的背,右手张开帮她捏住两个太阳穴,手指轻轻用力按摩。

童谣这才舒服了一点,然后就发现几个同僚都在瞄着她这边,尤其是护士长,眨巴了两下眼睛,就差冲到她面前说“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问题”了。

她忙躲开了郑驰的手,站起来,缓解尴尬般地调侃,“郑总真敬业,义诊活动都亲自参与。”

哪知那边笑道:“我不是来参加公益活动的。”

他的个子极高,肩膀也相应的很宽广,一站起来就挡住了童谣面前所有刺眼的光线,在他身影的笼罩里,她一抬眼就能看见阳光萦绕着他的轮廓。听到他又说:“我是来看你的。”

他的声音好听,一本正经地说起这种话来,更是有着把别人整个纳入自己磁场的温柔霸道,她猛地弹开,往后退了两步,“你也太会撩了吧,套路深!”

说完就往医院大门里走,他也跟着她,走在她身边,“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想,我一个钻石大哥,公司这么多事。这么点活动我都要参加,那可能要先去练个分身术。”

她两手捂着耳朵,一边走,一边微微晃着脑袋,小声念叨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他被她彻底逗笑了,一手抓住她,转过身子,“不敢听?怕喜欢上我?”

“我是不想被你套路!”童谣放下双手,又认真地说:“我是真的??????还喜欢他。”

“嗯”,他像是想了一下,问道,“那这些天你们复合了吗?”

她摇了摇头。

他勾着嘴角,“看你这表情被甩得有点惨啊,恐怕一点要复合的迹象都没有吧?”

童谣恨不得仰头问苍天,今天是她遭水逆了吗?怎么人人都在给她真实暴击?!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你心里还有一个人,你要不要跟我先试试看?”

哈?

还有这种操作吗?

她被问得一愣,半晌才说:“为什么啊?”

“怎么我每次跟你表白你的回答都是一句为什么。”他笑,“什么时候才能适应我喜欢你?”

“不是啊,为什么你会不介意啊?如果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会很嫉妒很吃醋吗?”

因为我胆小啊,害怕一个不注意,你又消失不见了。郑驰想要这样答她,但没能说出口,毕竟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壹五章 你给我好好说话 童谣突然想到他之前讲过的故事,像是带着些做学术般的认真,好奇地问道:“所以你自己是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这话问得他愣了一下,“怎么说?”

“哦~你不要以为我忘了哦。”她晃晃手指,“你说过的那个萍水相逢的女生。”

如果他说他可以的话,是不是她也会认真考虑一下刚才他的提议?“嗯。算是可以吧。”他答着,看了一下她的眼睛,果然像是比刚才更放松了。

“但是更喜欢现在的你。”他补道。

童谣以为他说的是“但现在更喜欢你”,心里默默感叹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坦诚得有些过火了吧。

他看见她不说话了,笑道:“是在考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吗?”

她刚想张口反驳,一直开着车跟在身后的助理已经把车停到了郑驰的身边。他抬手看了一眼表,说道:“等会儿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有那么着急,你可以慢慢想几天。”

转眼间,便进入了三月。

三月的北城像突然来到夏天一样,在户外没遮拦地走一阵子就会感觉到被晒得颈后疼。只有偶尔起风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真正春天的滋味。

江逸已经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了。这些天童欣虽说住在童谣的家里,可是基本上只是在她家洗个澡而已。她白天上班,晚上则在医院陪护江逸。两人在医院见面聊天的时间反而更多。

童谣也忙着上班、义诊、偶尔在片场打小零工,指望着不停歇的工作真的充斥下所有的脑子,帮她忘记失恋这回事。

却发现根本就做不到。

此刻她待在片场看着花絮镜头下在杨子昂面前跳着散装舞蹈的第五有琴,再看看正看着这舞蹈笑得特别欢的杨子昂。她自己都觉得她头顶的妒火快烧得发紫了。

忿忿不平地想着,这些恋爱俗语就不能严谨一点,做个临床试验,给个量化数据分析之后再传播吗?!

失恋后的忙碌不仅没一点效果,还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累加身累??????

拍着花絮的人扛着摄影机,从第五有琴身上转移到童谣这边。说道,“童医生也说几句吧!”

童谣没有面对过镜头,即使现在周围不过是散漫的气氛,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的表情开始不自然起来。“说,说什么啊?”

“什么都可以说啊。比如,为什么会来做专业指导啊,在拍摄医疗戏份的时候我们的演员表现得怎么样啊,这之类的都可以啦。”负责花絮的小女生倒很是体贴。

嗯??????来这儿主观原因是想见朱亚文,客观原因是找杨子昂开的后门,这,这能说吗?她面对着这体贴有些不知所措。

杨子昂像是看见了,走过来拍了拍工作人员的镜头,指了指男女主演,说道:“去那儿拍吧。”

童谣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接着就怼他:“干嘛过来?不是看你的女二号跳舞看得很愉快吗?”

“你太无聊了,免得片子花絮都没意思了。”他答。

一句话就给她气得不行,两人回到家后,坐在餐桌上吃着饭,童谣还不能轻易忘记。想着刚才第五有琴在杨子昂面前扭动的身姿,搅了两下筷子说道:“我警告你,你不要跟那个女二号在一起。”

“只有她不行吗?”他笑。

童谣恨恨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摆,“你跟我分手了就这么开心?现在是感觉终于自由了是吧?你就没一点难受难过不自在?”

“我为什么要难受难过不自在?”

“呵!”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了,再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杨子昂的表情仍然平淡如常,“早点接受这个事实,少瞎闹了,对你自己也好。”

“之前那个戒指去哪了?”童谣突然问道,“你准备要送给我的戒指,后来去哪了?”

她的提问,勾来的又是一阵沉默。她简直受够了,又问道,“很难吗?我就问你一句戒指去哪了,这个问题就有这么难回答吗?”

“我不想回答。”

“是不想回答,还是你早就丢了,所以才没法儿回答?”

“哦,早丢了。”他淡漠道。

“我不信。”童谣说完就冲进杨子昂的房间里,开始翻找起来。

衣柜没有,抽屉也没有??????脚下一个着急就撞上了柜门拐角,疼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跟过来的杨子昂看见她这副样子,不觉来了火气,一把拎起她,“我说丢了就是丢了!你找什么?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你为什么就这么执着?!你找不到它的,就算找到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话也惹得童谣的心火一瞬冒起来,用力甩开他的手,“执着?对,我是执着!总比你随便一句话就要人放弃所有的感情要好!每次分手你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有时候都搞不懂,你到底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你说实话,对我没感情吧?你根本不爱我吧?是我以前追得太紧,你没办法才答应的吧?”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划在他心里,他向她走了两步,用身高逼近压迫着她,“什么?没感情?!童谣,你给我好好说话!每次都是谁闹的分手?”

“是我闹的分手,可是我为什么要闹分手?”她伸手将他一步步推开,“还不是没有安全感,没有确信!还不是因为你!你知道你性格有多烂吗?!每次问你什么,你都不说。只要你不愿意说的,回应我的就只有一片沉默!你知道沉默有多让人煎熬吗?你怎么会知道,你根本没体会过!”

“你的性格就好?每一次吵着分手,又吵着复合,吵着这个吵着那个,自私自利又以自我为中心!”他皱起眉头,“我不愿意回答的,你就一定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地问到一个答案吗?”

章节目录 第一壹六章 那块广告牌 “你就学不会安静地等一会儿吗?就非要咄咄逼人?”

“我要怎么等?”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拉开他的袖口,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疤问道:“受伤之后你主动跟我说了吗?还不是我问你,你才回答我!你让我等,我就会等。可是哪些问题是需要我等的,你什么时候明确告诉过我了吗?”

她再次甩开他的手,眼眶里盈出些泪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就算我性格差!每次都是我吵着要分手,也比你好!至少我每次都挽回了。你呢?一分手之后就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我就受得了你?就你的话是一诺千金说一不二吗?!我跟在你身后求复合都求累了!”

“既然是这样,那还要重新开始干什么?我早说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好!”童谣咬咬牙,“那就在这一秒钟结束!真正的结束!”说完她就拉开门往外走,在门外停下步子,转过身努力平静地甩狠话,“杨子昂你说实话,你自己心里又知道什么是你不愿意说的吗?还是因为我问了,你不愿意跟我说,然后才觉得那是不想谈的事呢?”

他的心里明白,她说的是对的,他那些不愿意说的事连他自己也不分明,那些不想谈的事也许真的只是因为不想和她谈,不想让她知道而已。既然他都已经这样了,又怎么再开口说让她等待呢。

他不过就是知道让她等待,她就会等待,才不说明而已。不过就是仗着知道她性格执着,不会放弃,才一直这样徘徊犹豫而已。

周婉言从海南回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林存生一面了,即使他找来家里,找去公司附近,即使他故意和她在一家餐厅吃饭,她也不见他,或是打上照面直接就离开。

她受不了别人利用她身边的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更何况那个目的是要求她爱他。

林存生也不敢再往前一步逼迫她,手上捏着的杜亦星的未来,只能让她与这个小演员分手而已,这点他也知道。

如果再提出进一步的要求,戳到了她的底线,他也拿不准她是不是可能真的会什么都不管了。他只能是先让她有一段情感空白期,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罢了。

此时的周婉言坐在车里,等着红灯的空档,她一抬眼,往窗外望去,就看见了杜亦星的巨幅广告。

她的心里一瞬又开始有些异样的感觉,这次的分手,恢复期比她自己想象的久了太多了。分明与这个男生的恋爱期不过就只是她恋爱时长里最短的几次之一而已。

小乐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就知道她老板在看什么了。这条路是老板和她每天上班下班的必经之路,自从上月末这副广告牌镶在了旁边这栋大楼的墙上之后,每次在这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老板都会望向窗外。

她的眼神,让她有时候不小心瞥见了都觉得心疼。

想到这儿,她小心翼翼地张口说道:“老板,这几天有不少八卦站都在放消息说你和林存生分手了。尤其是上次在餐厅,你和他本来就不同桌,结果他一坐下,你就离开的照片出现之后,这几天跟我们的狗仔都多了不少。”

所以可能很快就可以和林存生撇清关系了,到时候就可以和想要的人在一起了。这句小乐没有说出来,她想老板是什么人啊,能不知道吗?她也就只是这一刻稍微安慰一下而已。

周婉言当然懂,她“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上次餐厅的照片是她故意找人拍,再找人散播出去的。

但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即使她慢慢和林存生解绑,只要那张三十年的合约还在,杜亦星就一直会受制于拾生经纪,受制于他。

可每每想到这里她就不愿意再往下思考了,她不敢去想把杜亦星从拾生提出来的办法。

拾生实力很强,资源又到位,他待在拾生是真的可以看到前路一片光明。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强大到该把他从已经走上的通天大道拽下来。

因为她害怕自己的感情,对他的这一丝不舍,一丝想念,或者一丝难过,是不是又只是三分钟热度而已。

她害怕自己又会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突然有一天醒来就对身边的恋人感到厌烦了,或是明明前一秒两人还一起吃着饭聊着天笑着,下一秒她就连对方的脸都不想再见到了。

绿灯亮了,车子开始重新行驶起来,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杜亦星,也许他们两人就这样交错下去才是对的,也许她应该相信时间能抚平她所有的异常。

车子径直驶过了银时大厦,今天周婉言在北城电视台有一档综艺节目的通告。来到电视台楼下,小乐跟在她身后,拎着包拿着水。

还没刷卡进入,她就看见了站在电梯门口的杜亦星。嘉宾人选里有他,她是提前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在门口就能碰到。

杜亦星也看见了她,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住了开门键等她。

两人一走进去,小乐就忙说道,“谢谢,谢谢。”

说完才发现里面站着的人是杜亦星,一个条件反射连忙又退了出去,和周婉言报告说,刚才把稿子落在车上了,她现在去拿。然后就赶紧摁了关门键,让他们先上去。

周婉言虽然知道稿子在包里,但是她没说话,任小乐去了。

杜亦星没想过又会和她在电视台的电梯里单独相处,这画面像极了最开始的时候,可是状况却已经全然不一样了。他那时候还觉得她冷淡,现在想起来,才发现当时的她已经算是够亲切了,因为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比那时还要冷漠百倍。

和她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这段日子像魇症一样总是绕在他的梦里。不管他是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还是在片场的椅子上不小心打瞌睡时,他都随时能见到她。

章节目录 第一壹七章 需要笑什么 所以在这一刻,他见到她的时候,他仍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这也许又是一场梦,是他不小心在等电梯的时候睡着,还是从上一次的电梯相遇开始就全都是梦呢。

“你为什么都不笑了?”他问。

他的问题依介着他的声音把她内心潜藏的那一点异常忽然勾起又放大。她微微含颦,“我需要笑什么吗?”

这是分手以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照旧还是没有听懂。电梯门就这样打开了。

杜亦星曾经也问过别人这个问题,回答五花八门的。或是真的解释着缘由,或是笑着掩饰说没有,再或是抱怨着最近的状况调侃自己怎么笑得出来。

可没有人会把“笑”这个表情动作和“需要”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看着另一边的周婉言,舞台的后场没有灯光,昏暗的视野里,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混合着刚才的反问盘旋在脑海里让他感觉到难受。

他想起在海南时她说的那句“你去活,我去死”,这话像一团火,虽然伤害力大,可是扔在两人之间,既烧着了别人更会烧着她自己。

他突然开始不相信她说的她不会爱人,因为吵架时热烈到全情投入的人一定是拥有爱的。也开始怀疑她说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杜亦星从不觉得追逐金钱是一项差劲的品质,这世界上任何喜好都是中性的,差劲的只是人的作为而已。

何况只要还有一项追求,就总会感觉到这世上的种种美好。

既然她最重要的东西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还在不断地累积扩大,她又怎么会这么激烈地说出“死”这个字,又怎么会觉得笑只是某种需要。

整场节目录制期间,杜亦星一直看着她的眼神,周婉言注意到了,台下的小乐注意到了,观众席上的某个镜头也注意到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小乐一下班回到家就打开了杜亦星的粉丝站,虽然她的爱豆睡了自家老板,但是她的粉心还好坚强依旧。

上午在电视台她从电梯里退出来,就是为了给老板和星星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可是看着老板这一整天的状态,两人的矛盾估计是没有什么进展了。

其实本来她最初知道这两人的事儿之后,莫名地吃杜亦星的醋吃到牙酸,都快要脱粉了。但最近却越来越来萌生出了老板和星星很般配的想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星星粉站里之前那位拿显微镜研究杜亦星和第五有琴的大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转向了她家老板和星星,甚至还专门开了一个微博号follow两人的蛛丝马迹。

所以小乐这些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逛粉站再刷微博。之前老板的约饭绯闻爆出来的时候,这个大粉写的同人文就让前些日子刷到的她又惊讶又很感动。

那时候全网对自家老板基本上都是负面评论,只有这个大粉头,既把人物猜准了又把老板写得很贴近真人。虽然??????她觉得自己老板好像要再霸气一点。

刚想着,就刷出了一条新博。小乐一看,居然是今天她刚陪着老板参加的综艺节目录制现场的照片,还配文说在节目播出后会有两人录制期间的互动剪辑。

她一时激动起来,立刻狂留言说很期待。一会儿,竟然还收到了回复,说是,“值得期待,因为他们眼神很有爱。”

小乐瞬间从沙发蹦了起来,这被翻牌的喜悦和粉CP的兴奋双重交叠,简直让她欢腾得不行。

这时候正上着夜班的童谣,正赖在江逸的病房里不肯走。他这VIP病房比她们值班室要好多了,住这儿就跟住酒店似的。

童欣加了张床躺在江逸旁边,看着沙发上的童谣问她还不回值班室睡觉吗。她翘着腿翻了个身,“这沙发比我的床软多了,我干嘛回去。”

童欣笑了笑,“你们那小单人床是有够硬的,要不要过来跟我躺会儿?蜷在沙发里不憋屈啊?”

童谣像是等着这句话一样,立刻起身躺到了她旁边。她和江逸都抱着电脑在打字,江逸是在赶着修改下个月要答辩的毕业论文,童谣本来还以为童欣也是在忙工作的事。

没想到一过去就看到了“辞职信”三个大字。

她一愣,戳了一下她,“我们俩出去散散步。”

童欣也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散步,关上了电脑,交代江逸有什么事儿就给她打电话,然后就跟着童谣出去了。

两人坐在医院的自动贩卖机前,喝着奶茶,童谣问,“你真要辞职啊?”

童欣挽着自己姐姐的手臂,靠在她肩上点了点头,开着玩笑说,“姐,我要是没钱快饿死了,你会不会养我啊?”

童谣一把推下肩上的脑袋,“你想得美。好好的班干嘛不上?”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啦。”

还没等她说完,童谣就立刻问道:“能有什么理由?进法院不是你大学时候就天天念叨的吗?”

“就,有理由啦。再说了,公务员也不允许未婚生子啊。”

“啊?还有这种规定哦?”

“嗯,不辞职也会被行政处罚,直接开除的。”童欣答道。

“那就辞吧。”童谣一脸地不解,“什么破职位,每月拿这么点工资,还有这么多破规定。不干就不干了吧。”

刚说完就看到了拎着她们两的宵夜正走过来周婉言,“窝这儿干嘛?”

她指着身边的女人,“她要辞职了。”

“因为未婚生子不被允许?”

“你怎么知道?”童谣惊讶地问。

“是你生活常识太浅薄了。”周婉言答着。

嘲笑完童谣又对着童欣说,“你干嘛不跟江逸商量商量?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什么不一样的结果?”童欣还没来得及张口,童谣就问了出来。

周婉言简直想敲开她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砖头块大的医书。并没理她,对着童欣说,“总之,你和江逸先商量一下。”

童欣不知甚解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壹八章 突然的人事调令 回到病房里,宵夜盒才刚扒拉开,童谣的筷子都还没下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科主任一脸莫名的便秘表情。

在这表情的压力下,她艰难地放下了筷子,走了出去。

“主任,你找我有事儿?”

“嗯,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主任的语气异常的有些严肃。

童谣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故,赶紧跟了上去。结果在办公室坐下好一会儿,主任都不开口说话。

“到底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

主任顿了顿,开口道,“你准备调去北城医科大附属医院了?”

哈?这哪跟哪儿啊?

这事儿可不算是小事,三甲医院的人事调整一般都很艰难。一是医生人数本来就不足,二是医院为了培养自家的医生,每年送出去进修学习开会也消耗了不少资源。

所以一向如果有医生要跳槽,不仅接收单位那边他自己要先费很大劲儿,原单位还会经常不愿意放人,也得耗神。

医院管理层基本上是把跳槽者当作叛徒来看,虽说这种叛徒理论有点强人所难,童谣也不能完全接受,但是她压根没想过跳槽啊,在仁心医院她待得挺自在的。

再说了,仁心医院还为了她去非洲医疗援助的事儿等了四年呢。

童谣一脸懵地连着话头儿都尊敬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您哪儿听来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有这事儿。”主任压根不信她。

“我是真不知道”,童谣觉得自己堪比窦娥,又张了张口说,“您想啊,就我这性格,如果马上就要跳槽了,我还不赶紧把这几年没休的公休都给休了。”

果然,自爆式的回答才让她的话可信了些。

主任皱了皱眉,奇怪道,“你真不知道?人事调令都要下来了!”

哈?!

这回换成童谣慌了,“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事调令啊?”

“今儿晚上和几个医院的院长一起聚餐,北医大附院的一个院长说的。”

她更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安排了。

看她呆着不说话,主任又说,“我可跟你说,晚上的聚餐副院长也在,听了这事儿现在估计气得不行呢。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你这要调动也不提前跟单位打个招呼。”

童谣头疼地往沙发背上一瘫,“主任,我可真冤死了。我自己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说着看向已经有些被她说服的科主任,“您帮我跟副院长解释解释呗?”

“可别找我”,主任别过视线,“我怎么帮你解释?招你进来的时候,本来就是副院长首肯的,加上后来还有北医大的徐良辅教授推荐。院里可算是对你真不薄,就说这几年进修开会哪一样没紧着你来?”

当年童谣就是因为喜欢徐良辅教授,才决定考北城医科大的。可是进去以后,本硕几年间实在受不了北医大附院的一些做法,后来博士才跨校考的仁心医院。

医学生其实基本上不会存在很多跨校考博的现象,几乎都是在一个学校本硕博读完。就算尝试跨考,失败的几率也非常大。其中医大之间各自瞧不起彼此也算是一个原因。

还好那时候徐良辅教授给了她很多支持,若是她现在又回北医大附院,估计徐教授要受的非议也不小。

想到这些,童谣更加心忧了。

主任在一旁继续说,“就算是帮你解释了,你要真调走了,那还不是一样吗。外科这空档你让院里突然找谁来填?你要真想把这事儿解决,还是从源头开始,最好就不要调动。”

“嗯,我知道。”她应着,问道,“晚上您没听说点别的消息?”

主任想了想,“有个卫生局的人说你走的是人才引进的路子。”

一瞬童谣就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又来了,不操纵她的人生就不自在的那只手。她苦笑了一下,跟主任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办公室。

早上刚下班,她就给她妈宋惠文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回家吃饭。

晚六点半打开父母家的门,宋惠文正在往餐桌上摆着菜,一看她进门,就对着客厅喊,“童书国,你女儿回来了,赶紧过来吃饭。”

童书国从客厅走到饭厅坐下,脸上仍旧带着招牌的慈父微笑。宋惠文端了三只碗出来,也笑着,指着餐桌上的一碗香菇炖排骨说道:“这是你爸知道你今天回来下厨做的,特别好吃,比酒店大厨的味道还好。”

这样的场景,无论童谣打开这扇门见过多少次,她仍然还是不能适应,仍然还是对自己心里想要这样的一瞬间是真正纯粹的而感到恶心。

现实不过就是一场作秀而已,他们都在和自己作秀,跟对方作秀,所以进入这个场景里的她即使血肉模糊也被迫要融入这一场秀。

她在餐桌边坐下,吃饭时宋惠文跟她说话,她便搭一些腔。不然就只是食不言。

一顿饭尾,童书国放下了筷子笑道:“你知不知道北医大附院今年被评为了华北区域医疗中心?”

所以这就是她必须去那儿的原因?童谣压着自己内心的质问,不想现在就吵起来,并没有回答。

童书国也大概明白她今天为什么回家吃饭,开门见山地说,“人事调令下来之后,你五一过完就去北医大附院报道。”

童谣努力把自己的语气放得柔和,“我不想去附院,你能不能把人事调令撤回去?”

童书国笑容一下子就收了回去,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宋惠文看见了忙说,“小谣你说什么呢?去北医大附院是多好的事儿啊。”

“只要是好事儿我就要都揽进怀里吗?”她问。

“那你要怎样?你是不是还觉得仁心医院很厉害?它现在早已经是市内几大三甲医院的中下流了。当时你自己跨考过去我没管你,就是看你能混成个什么样!结果呢?你就说你自己是不是一点远见都没有。”童书国的语气仍旧是熟悉的鄙薄。

章节目录 第一壹九章 都是为你好 童谣真的已经听够这些话了,她恨不得脱口而出,不管我混成什么样,至少我还是个人,你是人吗?但看了一眼宋惠文,那从心脏里长出的攀沿向上的带刺藤蔓便在喉舌间卡住,又猛地哗啦抽回,顺带着些鲜血淋漓缠绕在心脏上,并未停止生长。

“附院又好在哪里?官僚作风严重,同一个科室还玩派系斗争,压榨住院医生成性。这就是它的优秀?”她反问道。

童书国嗤之不屑:“这些现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哪个职场没有这些问题,你就脆弱到连这些都受不了?”

“我就是受不了。受得了我当时就不会考去仁心。”

“啪!”童书国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你受得了也得去,受不了也得给我去!”

说完他便上楼了。童谣还想对着他的背影反驳什么,被宋惠文拦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歹呢?有爸爸帮你多好,你妈我当年想要人帮忙,都没人可帮。”

“妈,他这是在帮我吗?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下一代的一点平庸吧!”

宋惠文突然凶起来,“童谣!你怎么说话呢?这话是你该说你爸的?”

童谣因为这问题觉得很无奈,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甚至连实话实说都算不上,毕竟他是比她说的还要卑劣虚伪的人!她就这么受不了她那颗“太阳”受到一点“污蔑”吗?

宋惠文看见她黯然的表情,平静了一下又说,“退一万步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你爸不希望你平庸难道不也算是为了你好?”

“为你好”这三个字简直就是通行世界的魔咒,童谣听得觉得自己快要吐出来了,右手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微微发抖,她两手交叠着尽力控制住,问道,“那我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要努力,不就是为了有选择权吗?附院再好,我选择仁心。再为了我好,不是我想要的,我不选择不行吗?”

“你就是这样!”宋惠文好像也厌烦了和她的对话,“从小到大就是这么油盐不进,倔得要死!知道附院好,为什么还硬要待在仁心?”

童谣的手开始抖得越来越厉害,之前的几次只要用另一只手摁住,按摩一会儿抖动就会停下。可是现在却好像手臂都能看见晃动的幅度了。

“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去附院的。”她说着便站起来,掩饰着自己右手的异常,径直出了门。

从小区出来坐上了公车手抖仍然没有停下。两声突然的春雷之后,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这雨量虽不磅礴,却不停歇地密密斜织着,像是要绵延不绝一般。

童谣从公车上下来,将包包举在头顶,向着家的地方走去。手机突然响了,是宋惠文,她接了起来,那边问道:“下雨了,你到家了没啊?”

“哦,到家了。”她这样回答。

那边像是顿了顿,又问:“小谣,你跟妈妈说说,到底为什么不想去附院。”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雨声的影响,宋惠文此刻的声音显得特别温情。童谣的右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住了,只好把包包重新挎回到肩上,换左手拿着电话,“妈,这调动牵扯的事儿和人太多了,我不想搞得这么复杂。”

“现在这年头什么事不复杂?谣谣,你总不能一件事太复杂你就逃避吧?”

可是去附院不仅是一时的复杂,是以后都会一直深陷在复杂里。附院本来就盛行阿谀奉承之风,她既然是调动过去的,当然该懂的道理更要懂,从各个院长到各科主任都得门清儿,各类应酬也一定少不了。她想想都觉得心累得慌,再说??????

她看了看自己正在发抖的手臂,说道:“附院比仁心工作强度还大,我过去之后又要照顾到这个层面又顾虑到那个方面,妈,我压力真的很大。”

这句话却好像踩到了宋惠文的地雷,语气瞬间强硬起来,“你压力大什么?!上班中的人哪个压力不大?爸妈那时候压力不比你大?!我看你爸说的没错,你就是太娇惯了,身在福中不知福!没一点感恩心!”

童谣只想抽自己没记性的脑子一巴掌,她又不是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为什么还要说刚才那些屁话。她妈根本就不是想给她打电话关心,只是童书国说了或者没说但她意会到了,才来帮他传达旨意的。

果然那边接着说道:“我跟你说,你今天在家里做得太不对了啊。你爸都气到了,你赶紧找时间跟他道歉。”

“我说的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春雨虽然细密,可这一会儿也将童谣的衣服淋个湿透了。她早已经对这种模式感到厌烦,“妈,你就一定要这么听他的话吗?你就不能哪一次有点自己的想法?”

“我怎么就听他的话了?合着你就是希望我们关系不好?盼着我们离婚?!”

“对!我盼着你们离婚。你就没想过跟他离了会过得更好吗?”

宋惠文却在那边笑了起来,像是在说她的话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不离还不是为了你好。我要真离了,再找一个,你以为别人会像你爸对你这么好?”

又是“为你好”、“为你好”。

她被激道:“我求你再找一个!你要找了别人,他不管我,我都乐意!”

“算了!我跟你个孩子就说不清!”那边甩下一句,就直接地挂了电话。

童谣一瞬觉得自己很可笑,呆呆地往前走着,在马路对面望了一眼小区,又停电了。黑漆漆的一片。

她似乎又想起了那一天。

那是小姑还在念大学的时候,而她不过才六七岁。

童书秀的学校在南城,暑假和同学搭伴回来,到北城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懒得再跑那么远回爷爷奶奶家,就带着同学一起在他们家借住一晚。

童谣的房间里有一张儿童床,还有一张正常大小的床。于是两人便住在了她的房间,睡在大床上,她则睡在儿童床上。

章节目录 第一贰零章 黑巷子里的橘子香气 半夜小姑被男友的电话叫出去了,童谣则睡得正香甜。

因为窸窸窣窣的声响醒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小姑回来了,一睁眼却看到了自己爸爸和小姑带回来的小阿姨正搂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突然屏住了呼吸,死死闭上了眼睛,然后就听到了宋惠文从主卧传来的一声:“童书国,你人在哪儿呢?”

旁边床上的她爸便一阵收拾之后走到了她的床边,扯了一下她的被子,回应道:“你快来看看你女儿!睡觉踢被子踢成这样了,你也不管管?”

他的声音在尽力掩饰自己的慌张,但谁也不是傻子,宋惠文冲向童谣的卧室,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给孩子在盖被子,还是在给女大学生脱衣服,并没有那么难以分辨。

“童书国!你他妈的不要脸!”

这一声后,两人便大吵起来。吵架声发展成为噼里啪啦乒乒乓乓的打架声,响声越来越大,童谣也越来越害怕,她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突然听见剧烈到震天动地一声“砰”,伴随着玻璃落地的声音,她的害怕里开始添杂着一些莫名的担忧和恐惧,她小心翼翼地下床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客厅的玻璃背景墙已经东零西碎了。

父母在一地的碎玻璃里怒目相对,一旁的小姐姐脸上带着红肿正梨花带雨地哭着。

然后妈妈便猛地冲出了大门,童谣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恐慌,巨大的摔门声直接惊出了她的眼泪,她就这样光着脚冲出了门。一路拼命跑着跟在自己妈妈的身后。

宋惠文也发现了她,转头几次吼她:“你别跟过来!别跟着我了!”可是她越是这样吼她,她就越是惶恐到不敢不跟着她。

但她还太小了,宋惠文的步子一刻都没有停下来,即使她用尽全力奔跑,还是始终追不上她。像是为了彻底甩掉她一样,宋惠文故意往更黑更暗的地方走,最终进了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子。

童谣一边哭着喊着“妈妈”,一边追进去后,跑了一小会儿就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等到自己的哭声也停下来,荒无人烟的巷子里的黑暗才陡然显得可怕起来。她似乎都能听到鬼魅在身边“呜呜嘤嘤”地作响。

毛骨悚然到她直接蹲在了地上,把脸埋在自己的腿弯里,双手捂着耳朵,自言自语地念着,“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妈妈,妈妈??????”

“不,我不怕,我不怕的??????”

这样循环了好久,终于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童谣!童谣!”

她不敢抬起脸,不敢睁开眼看这条巷子,只能埋着头喃喃应道:“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我在这里。”

然后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她捂着耳朵的手腕,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稚嫩和清冽,“不怕了,不怕了。”

她微微抬起脸,杨子昂就出现在了她眼前。她仰头看着他,他摸了摸她的头,他说,“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回家吧。”

他拿自己的衣角给她擦掉了眼泪,她抓着他的手站起来。

一阵风呼啸而过,带着“呜呜”的风声,童谣条件反射似的猛地闭紧眼睛,吓得抱紧杨子昂的手臂。他连忙把她护进怀里,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一种橘子的香气。他贴在她耳边说,“谣谣别怕,只是风而已。”

她的头在他的胸口挪动着点了两下,还是不肯睁开眼。他只好说,“我背你好不好?”

童谣这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那时也还年幼的杨子昂左右看了一下,指着墙脚的一块石头说,“你先站过去。”

她哆嗦着小心走了过去,他这时才看到她竟然还光着脚。等她站上石块,他便侧蹲在她身前,抓起她的手扶在他的背上。伸手慢慢抬起她的左脚,另一只手抚了抚她脚底的尘土和小石子。

这样把两只脚先照顾完,才把背后朝向她,“上来吧。”

小小的她贴在他小小的背上,听他说,“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等走到有路灯的地方我再告你。”

“嗯。”她这样答着,细细的手臂环着他脖颈。他带来的无尽的安心和那香香的橘子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此时的童谣,站在雨里看了一眼小区旁边的便利店。她好像又看见了杨子昂一手拎着东西出现在便利店的门口。他拿起了门口伞架里的雨伞,撑开的时候,似乎也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她,他朝她笑着,招着手让她快点过去,和他一起回家。

可是雨滴从眼角滑过,便利店门口终是空无一人。

他说过的那些“结束”,那些“再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那些“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突然冒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想他也许再也不会在停电的小区门口等她了吧。

可能,再也不会等她了吧。

想着这些,就更加不想再进入黑黢黢的小区,回到黑黢黢的家里。

她重新把包顶回头上,往前面的公交车站跑去。就去医院值班室过一夜好了。

快要跑到公交站的时候,身后驶来了一辆去往医院的车,她便加紧几步追着车跑过去。眼看着公车停下,她也快要追到了,突然脚下半个踩空,膝盖直直地跪了下去,摔倒在地上。

她想要起身,可是脚踝和膝盖一阵疼痛,没能直接起得来,公车就这样走了。

童谣没了办法,麻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原来是井盖失修缺了一小块。她在地上蹲坐了一会儿,等到脚和腿的疼痛都缓过劲儿来才站了起来。

往路边的一棵树走去,折下了一根较长的树枝,插进了井盖口。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了城建服务电话,和工作人员解释着地点位置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又想起了小时候。

那是念小学的某一天,童书国去接她放学,她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突然也是被路边失修的井盖差点绊倒,整条腿掉进井盖里,吓得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贰壹章 去我家吗? 童书国一手抱起了她,逗了逗她的眼泪,折下了一根树枝插进了井盖里,笑着说,“这样子,以后谣谣就不会没注意到差点摔倒啦。”

她点了点头,“别的路过的人也不会摔倒啦。”

“小谣真聪明,以后走路一定要小心,遇到这种情况就可以像这样留下记号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

她想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鼻酸,疯狂掉起眼泪来,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感觉到了她的异常,忙问:“小姐,您人没事儿吧?没有因为井盖伤到哪儿吧?”

因为这问候,眼泪不知怎么地来得更加汹涌了。挂了电话以后的她,一边走向公交站一边号啕大哭起来。

她顶着自己的包包,终于走到公交站,刚放下包就感觉自己头顶的雨好像更大了,她满脸混着泪水雨水,一边哭着一边抬头看。

这公交站的顶棚居然是坏的!只有个空架子!

好不容易稍微停歇的眼泪又因为这几根空荡荡的钢管架子开始澎湃而来,她把包包重新举向头顶,哭着哭着觉得气得不行,又索性把包扔在了座椅一旁,开始抱头大哭。

一会儿,似乎有车子停下的声音,童谣抬着泪眼准备确认一下是不是去医院的那一路,却看见了一辆黑色SUV。

以为只是路过,但驾驶门立刻就打开了,郑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出来就匆匆走到她身边,撑开伞,“你怎么坐这儿淋雨呢?”

问完才看到,她竟然一脸的泪,混在雨里也很是分明,因为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还在不断地盈出泪来从眼角往下落。

他忙坐在她身边,“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童谣撇着嘴,哭着说道,“我后脑勺好疼,我还是被追到了。”

郑驰一瞬便知道了她说的是被谁追到,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伸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我帮你挡住,它追不到你了,打不到你了。”

她就这样靠着他的肩,脑袋倚着他的手掌,狂哭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一停下童谣就开始有些尴尬,竟然被认识的人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她有些无所适从。郑驰看着她这样子,问道,“哭好了?”

她胡乱地抹了抹脸,有些恼羞成怒地,“你怎么会突然跑这儿来?”

他无奈地浅浅笑着,“你没看微信吗?”

“什么?”童谣抓过自己的包包掏出手机,想着赶紧就这样跳转到别的话题。打开微信就看到了郑驰的消息,“下雨了,想吃麻辣烫吗?”

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有些鼻酸,像是为了压下即将冒出的眼泪一样,她语气凶道:“哪有人约饭只提前二十分钟的?”

可是眼眶里又泛起的泪花还是被他看到了,他蹙了蹙眉,忍着心疼仍旧笑着,问道,“今天眼泪怎么这么多?”

童谣别过视线,殃及池鱼累及无辜地指着公交车站的雨搭说,“还不是因为这顶棚坏了!”

郑驰看了一眼光秃秃的雨搭,应和她,“嗯嗯,对,都是因为它。”又牵着她的手腕把她从座椅上拉起来,“走吧,去吃麻辣烫。”

说着便护着她坐进车里,看了一眼她湿透的头发和衣衫,问着“冷不冷”,伸手从后排拿过一件西装外套递给她。

童谣刚接过去就看到袖标上的品牌名,看了一眼他,“小十万的西装就是给你撩妹用的?”

他索性又拿回来,摊开后自己给她披在身上,笑道,“我哪有撩你?”

她缩着身子,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你这还不叫撩啊?”他刚要张口,她又说,“你别说你是真心喜欢我啊,我可不相信。”

“那你说说我要怎么做你才会信。”郑驰启动了车子。

“你怎么做,我都不信。除非我突然年轻十岁,再性感个十倍。”她侃大山似的说着,指了指左边的路,“往那儿开,把我放医院门口就行。”

“这个点回医院干嘛?”他问着,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她这副要年轻又性感的道理到底是哪儿来的。

“我家小区今天停电,家里又没人,我决定睡值班室了。”童谣答着。

她并不会知道此刻的杨子昂正撑着伞站在便利店的门口,就像他也不知道她已经回来过一样,他望了望对面的路口,良久之后,终于迈步走进了小区大门。

车里的郑驰听到童谣的回答,在等着路口红灯的时候,转过头问她,“去我家吗?”

她被他的问题惹得一惊,“你要干嘛?”

“我什么也不干。”他笑,“只是你已经淋成这样了,你们那值班室的条件又是惨绝人寰的差,我怕你在那儿窝一晚就该感冒了。”

她有些窘迫,讪讪道:“我是说你防备心太低了,这年头男人也要很注意好吗?”

“嗯,那就麻烦你今晚不要突然兽性大发对我做什么了。”他自然地接下她的话头,车子拐过路口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了。

童谣洗完澡擦干头发,换了一身衣服从浴室出来,刚打了一个喷嚏,郑驰就正好开门进来。刚才一到家他给她拿了件新衣服,便出门买麻辣烫去了。

这时候他把麻辣烫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笑她,“你看,都打喷嚏了吧。”又扔给她一件抓绒外套。

她接过后穿上,袖子不出意外地长了一大截,她好玩地晃荡了两下,一边动手卷起,一边往沙发边走。

一坐下就看见了郑驰的眼神,那眼睛里好像真的满满都是爱意和宠溺,她扯过麻辣烫的碗,“你能别这么看着我吗?怎么动不动就套路撩人的······”

他也端起另外一碗,语气故意有些委屈,“我这就叫套路了啊?”又恢复正常地,“那我要是真套路起来,你要怎么办?”

童谣没回答,望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咬着她的鱼丸子,口齿不清地说着:“我的人生第一大享受,就是下雨的时候吃麻辣烫了。”

“我知道。”他说。

突然像是被辣到了,她向厨房张望了一下,“有水吗?”说着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跟我说过啊。”他回答着,起身往厨房走去,拿了一瓶红酒出来,转身问她,“前几天刚得的,要不要喝?”

童谣瞄了一眼瓶身,果然是好酒,砸吧了两下脑袋,“喝!”想了想又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的啊?”

章节目录 第一贰二章 坑我的一箱子钱要还我吗 “做手术的时候。”

“啊?”童谣接过郑驰递来的酒杯,一脸的疑惑,“我有给你做过手术?”

虽说普通小手术在进行期间医生确实是常常会和护士闲聊些家常,病人如果处于局麻的状态,也是能完全听得清的,但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收过这么一号病人啊。

嗯??????不过也有可能是给别的医生搭手时遇到的?可哪有什么局麻手术还需要两个医生的?这样想着她又问:“什么手术啊?是在仁心医院吗?”

郑驰喝了一口酒,微微撩开了自己的衣服。

童谣猛地拿手捂上了眼睛,指缝倒是很诚实地打开着,她一边从指缝里看着眼前男人的腹肌,一边问:“你干嘛?”

他指了指左腹一侧,她看了一眼,怎么??????好像是枪伤啊。童谣立刻放下了挡在眼睛前面的双手,往郑驰旁边坐了坐。

他因为她突然凑过来的身子惊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还全然无动于衷地伸手碰了碰他的伤口,感觉到自己心尖的暗流涌动,他顿时躲开拉下了自己的衣服。

他从没想过在面对一个女人的时候,自己的克制力会这么脆弱,勾起嘴角像是笑了笑他自己,又嗔怪她似的说:“哦嚯,你就这么直接摸男人身体的吗?”

她没理会他的嘲笑,问道:“你这是枪伤吧?”

“是啊”,他调侃道:“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了吧?身上的伤都这么严重了,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在上麻药的时候居然在感慨外面的雨天惹得她想吃麻辣烫。”

童谣想了想,她在国内的时候只处理过一两次枪伤,都是急诊接诊的警察,绝没有他。倒是在非洲的时候,因为当年阿尔及利亚的邻国正在战争中,边境一直很混乱,所以接收过不少枪伤患者。

“是在非洲的时候受的伤?”她问。

他点点头,笑着,“说起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这恩人太贪财了一点,说要给诊疗费就直接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抢走了。”

童谣突然来了兴趣,她什么时候在非洲还干过抢劫这档子事儿。再说医疗队驻扎的医院也算是阿尔及利亚的省级大医院,什么时候又出现天价诊金的事儿了?

她兴味盎然地追问:“仔细讲讲,再仔细讲讲。”

他用说书先生的语气开口道:“那是我刚去阿尔及利亚不久,在伊利济省的一处边陲小镇拎着一箱子现金正走着。”

“哦,哦!”童谣听得眼睛都亮起来了,敢带着一箱子钱在那时的伊利济行走!她端着麻辣烫的碗还不忘记竖起大拇指挖苦他:“您可真敢。”

“你以为我愿意呢。”他无奈地看着她,“那是一部分工人的工资,那时候在非洲做生意,银行都不可靠,工人都是集体要求现金发工资。我们也知道银行有多坑,只能满足要求了。”

“然后呢?就遇到持枪抢劫的了?”

“嗯,差不多吧。”他浅笑,“还遇到了你,你们那时候好像是正好给那个小镇上的医院送医疗物资。”

“嗯嗯!那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会下到各市镇去,伊利济本来医疗资源就少,加上邻国战乱就更稀缺了。国内当时有运送医疗物资过去,因为医疗队毕竟驻扎在当地又懂行,所以都是安排我们分发转送的。”

那时也的确在各个市镇级医院做过些手术,童谣说着又极认真地想了想,皱了皱眉,“怎么我就是想不起来有遇到你呢。”

这疑问和蹙眉竟然有点让他受伤,这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不过他也已经不在意了,因为现在的她在这里,在他眼前,这就够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总之你坑了我一箱子钱。”说着,他顿了一下,坏笑着逗她:“现在要不要还我?”

她忙正儿八经地坐好,“等等啊,我不记得的事情,你可不能随便扔给我。再说了??????”她四周望了一眼,“你看看你现在这奢侈的生活,都已经远远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还好意思压榨我们无产阶级劳动人民吗?”

“嗯。”他应了一声,看了看她,连眼神里都笑起来,“小财迷。”

童谣被他带笑的眼睛和温情的声线惹得有些脸红,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红酒,感慨着:“人民币的味儿真好喝。”

话音还没落下,又是忽然的手颤,她忙用左手扶住右手的手腕,控制将杯子放回茶几。一旁的郑驰也看见了,当即伸手帮她接过手上的杯子。

“你这症状还没好转吗?”他担心地问着,将红酒瓶盖塞了回去,“别喝了,喝多了影响睡眠。”

说完看了看正在按摩着手的她,“还在吃安眠药物?”

“没吃了,最近停了有一阵了,今儿不知道是怎么了。”童谣甩了甩手臂,笑道,“可能是它也挑着今天一起欺负我吧。”

“谁还欺负你了?”

她有些逃避这个问题似的,望卧室看了一眼,“你一资本主义的绅士,男子汉大丈夫的,肯定是让我睡床吧?”

他也并没有再问下去,应着她,“嗯,你睡床。”

房间里的灯关掉了,只有落地窗洒进来的微弱光线,已经躺在身下这张大床上好一会儿了,童谣却根本睡不着。她本来就有些择床,刚才又淋着雨哭了好一阵子,这时候眼睛有些肿起来了,太阳穴也一闪一闪地扯动着脑神经,头疼得难受。

她伸手按了按脑后,侧了个身,把快要疼得蹦出来的右脑朝上。

郑驰似乎是听见了她翻身的声音,从客厅沙发上起身,往卧室走来。坐在了她床边的地上,轻声问她,“睡不着要不要我再陪你聊会儿天?”

她“嗯”了一声,两人聊起了上次测试后,万北医疗刚投入市场的新型号腹腔镜训练仪。他在昏暗地光线里一边聊一边笑自己,是他看起来太安全吗?喜欢的女人半夜居然在跟他谈生意经。

章节目录 第一贰三章 他的手就是安眠药 聊着聊着,童谣不知怎么地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一箱子钱,问道:“我趁火打劫之后你就没想着找我要回来啊?”

“当然想过啊”,他开着玩笑,“我身体一恢复就去省医院找你算账去了,结果你没等我,去莱索托了。”

“莱索托”这三个字一出现,她突然想起他说的那个在非洲遇到的女生。

不,不会吧??????抱着些不可能的想法,她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女生,不会就是我吧?”

终于有些眼力见了,他还想着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联想到。

“嗯,就是你。”

“不可能。”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他说着就打开了床头一盏小小灯,淡淡的鹅黄灯光并不强烈,反倒像是与房间里自然的昏暗光线融合在一起一样。

她在这灯光里望进了他的眼睛,气氛好像在忽然之间变得不一样起来,光线带着一丝暧昧游走在两人相隔的距离里。

童谣猛地伸手关掉了那一盏灯,别过视线,讪讪道:“太刺眼了。”

他被她这害羞的样子逗笑了,其实他刚才也开始有些害怕自己了,怕自己会突然控制不住地吻上去。

“这回相信了吧?”他说。

她的脸上仍然有些余热,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喜欢你这件事。”

他说完,半晌才听到那边轻哼了一声,“嗯。”

“怎么?害羞到都不敢看我了?”他看着她飘忽的眼神觉得有些可爱。

童谣这才转回视线,不服气地说着,“我哪有。”听到床边的人接着问道:“那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还爱着一个人。”

“我上次是不是有说过的,我不介意。”看着她疑惑的眼睛他又说,“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有自信呢?在和杨子昂分分合合的这些年,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去爱上别人。

忽然又想起和杨子昂吵架的日子,她想,她如果真的爱上了别人,也许即是放过了自己又是放过了他。所以她问道:“你真的能让我爱上你吗?”

他的声音是裹着无尽磁性的温柔,他答:“嗯,相信我。”

“你确定?”童谣像是有诸多的不安一般。

郑驰浅浅地笑了笑,“我确定。”看着她有些悲伤的眼神又不忍地开起玩笑,“我可是昵称带钻石的男人,你自己都说啦,长得帅身材好还多金。其实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床边,索性躺在了她的身旁,伸出一只手,说道,“手给我。”

“干嘛?”

“我不是让你相信我吗?”他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手,“就从现在开始,我的手就是安眠药,抓着我的手你就会睡着。”

“哈哈”童谣笑了起来,“你这是怪力乱神要发展邪教吧。”说着便把手大方地伸了出去。

他握住了她手,她的手有些凉意,可能是淋了雨的缘故。他的手还是一样很温暖,握紧的时候能够感觉他分明的骨节。

他的手掌似乎真的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安定,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并不是没有和他分手过,也并不是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

“而且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有真的希望自己爱上那个别人。可是每一次都失败了,郑驰,我不想又像对待上次在南城看到的那个学长一样,给了自己希望,也给了别人希望,然后又一次伤害别人。”

她的话还未结束,他便将她的手握紧了,“你放心,只要把希望给我就好,你的心我会负责拿回来。”

他的手指缓缓地抚在她的手背上,极轻声地哼起了歌。听那曲调像是陈奕迅的《BabySong》,听着听着童谣的思绪渐渐飘远了,暴躁的太阳穴好像也被慢慢抚平,头疼也跟着飘散了。

她就这样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满窗,他还牵着她的手。她静悄悄地往床边挪了挪,就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郑驰。

这么看起来,一直觉得只能用坚毅或是斧砍刀削来形容的他的脸竟然还有一分乖巧。她不自觉地喃喃道,“没想到你刘海放下来还挺可爱的。”

说完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是时候该回去了。“我就不吵醒你了,拜拜。”她趴在床边轻声说着准备从他的手掌里悄悄把自己的手给拿出来。

没想到刚一抽出,就反手握住。他在阳光下睁开眼,因他的眉骨和眼窝处特别立体,一瞬好看到让人心颤。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声音也带着清早特有慵散,问完坐起身子,还朝着她嘴角上扬地露齿笑起来,童谣看得有些怔神,忙又抽回自己的手,一边从床上下来,一边点了点头。

“我说的没错吧,以后也这样,只要相信我就行。”

他也站起来,走过她身边,往厨房走去,回头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你做吗?”

“嗯,我常在家自己做饭吃。怎么?又不信?”

“哦,半信半疑吧。”童谣说着也往厨房走过去,问道,“金窝早餐菜单都有哪些啊?”

郑驰打开冰箱门,招手让她过去,“您自己看看食材。”

她瞄了一眼,面包火腿鸡蛋啊,帮他直接关上了冰箱门,“不爱吃西式早餐,在医院门口的餐厅都吃腻了,出去豆浆牛肉面去吧?”

他笑着点了点头,“我换身衣服。”

听到这话童谣也看了看自己,她的衣服还是湿的怎么办,就穿着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过长抓绒外套吗?还是把湿的换上吧。

想着就往浴室走,郑驰看见她这副样子,立刻拦了一把,“就这样吧,湿衣服穿了铁定感冒。”

童谣一摊手,懵懵地,“就这样去早餐店?!”

是有些搞笑,“那你待在车里好了,我买给你,再顺便送你回去。”他笑着说完就进了衣帽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又是惯常的西装笔挺了。

章节目录 第一贰四章 我允许你利用我 坐上车童谣才拿着车载充电器给已经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手机刚一开机杨子昂的电话就来了,凶道:“你还知道接电话?”

她当即就怂了,“我手机昨晚上没电了,正在回来??????”

“嘟”,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郑驰看了她一眼,她说道:“不能去吃早餐了,我现在得回家。”

一会儿后,车子便停在了小区外,童谣拎着湿掉的衣服和包包下了车,还没往小区门口走几步,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的杨子昂。

杨子昂看见她这副打扮,蹙起了眉头,语气比刚才电话里更加凶了,“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说着便看见了还在一旁没有开走的黑色SUV,训斥道:“你长脑子了吗?随便去别人家里睡觉?!”

她因为他的话也来气性,自顾自地往里走,“要你管?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我爱去谁家睡就去谁家睡!”

他一把拽回她,“好,你要在外面夜不归宿地瞎闹就给我去闹个够!还回家做什么?!”

童谣的手被他钳制住,整个人动也动不得,看杨子昂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心里其实已经怂得不行了。她确实没有不跟他招呼就直接一晚上不着家过,更何况,手机还关机了一整夜。

可是表面上还是不输气势地回瞪着他,说道:“我就要回!你放开我!”

他的手刚松开,她就被一个人揽住了肩。

郑驰一把转过了她,“走吧,去吃牛肉面。”说着便搂着她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我,我??????”童谣挣扎了一下,被他不由分说地搂得更紧了。她本想转身回家的,但不知怎么地冒出看看杨子昂会不会追上来的想法,就没动了。顺着郑驰的步子走着。

可是等到拉开车门身后仍然毫无动静,她这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小区门口人影都没了,杨子昂竟然已经走了。

她气馁地坐进了车里,车子向着刚才她提起的一家牛肉面馆开去。他开着车想着刚才那一幕,他们俩是住在一起吗?

童谣则一路开始有些惴惴不安,想着要不然她现在立刻回去?现在立刻停车转头回家还来得及吗?

期间郑驰接了一个电话,似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位置,可能是有什么事。车子也停在一处公园旁边,她忙说,“你去忙你的事儿吧,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说着她便伸手准备拉开车门,他拦了一下,“你等等。”

“不能等了,他肯定生我的气了。我得回去找他。”

她的话让他心里一阵刺痛,“童谣,别回去。这样放任你自己再纠缠下去,你只会更辛苦。”而我,看着也更心痛。

她不再说话了,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她的心就是放不下啊。

想着突然有人敲了敲车窗,童谣从车窗看出去像是郑驰的助理,他打开驾驶座的门下了车,助理交给他什么东西后,鞠了个躬便走了。

她看着他转身绕到她这边,打开了车门,他将手上的袋子递给她:“换上,我们去吃早餐。”

童谣看了一眼,原来是给她买的衣服,又观望了一下四周,“在这儿换?”

他笑了一下,拉开了后座车门,“你在后面换,我在外面等你。”

衣服尺寸倒是挺合身的,长裤长袖的简洁款式,童谣也很喜欢。然后便穿着这一身和西装革履的杨子昂坐在了面馆里。

吃着面她仍旧有些不安,眼神时不时瞄一下自己的手机,杨子昂还不打电话来吗?好歹发个短信来吧?刚才因为她夜不归宿发这么大脾气像是有多担心一样,结果她就在他面前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他也不管吗?

这样想着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在看着自己的郑驰,她突然觉得有些抱歉。

“别再想他的事了。”他说。

“我做不到怎么办”,她的语气有些沮丧,“我觉得我可能是做不到了,其实我去非洲有一个原因就是跟他吵架分手了。那时候我想我要是跑远点说不定就不会想他了,可就算跑去了非洲,四年里我也都一直在想他。”

“你先把心打开,我会自己慢慢走进去。”郑驰说道。

她刚听他说着,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是杨子昂的信息,“今天在工作室审母带你知道吧?闹完了就赶紧过来,别耽误审片进度!”

杨子昂在家里从楼上踱步到楼下,往返来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发了这么一条消息,发完便一边换着衣服一边盯着手机。

童谣看完消息,抬眼看着郑驰,“我当然也想打开,可是我还爱他,我确定我还爱他。”

“你讨厌我吗?”他问道。

她想了想,“说实话,我不讨厌你,甚至觉得你很不错,对你有好感。可是你这样的男人,出现在任何一个女人身边,她都会对你产生好感吧。但好感也只是好感而已??????”

“所有的感情都是从好感开始的,就这样抓住对我的这份好感,然后利用我吧。”他说着微微靠在了椅背上,带着些笑意,“我允许你利用我,需要我的时候就来找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可以不用理我。”

这话对于童谣来说仍然是坦白得太过分了,她张了张口,“为什么啊?这样你不会觉得很难过吗?”

“怎么还是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搞不懂啊,就因为我帮你做了一次手术?这是属于一种报恩?”

他蹙着眉笑,“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手术费可是费了我一箱子的钱,我还要对你报什么恩?”

她有些难堪,但不解更是占了上风,“那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他看着她,“我一开始也想过理由,但后来我发现喜欢这个词强调的不是从不喜欢到喜欢的转变,它更倾向于是表达一个状态。在没有理由的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状态已经形成了。”

章节目录 第一贰五章 眼神里的秘密 “我喜欢你,这便是我现在感情状态,没有理由。”

眼前这双眼睛,看过去好像能让人的整颗心都能安定地舒一口气一般,她就这样看着这双眼睛问,“那让我利用你也来自这种状态?没有理由?”

他笑,“这个有理由,也有前提。理由就是我知道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他一向的开诚布公让她一瞬都不能分辨他这是带着些调侃,还是真的对自己有这样满满当当的自信心,她竟开始有些羡慕他,“你能把这爆表的自信分我一点吗。”说着又问,“那前提呢?”

他身子慢慢向前倾过来,和她的距离贴近,“前提就是,想我的时候就来找我。”

啊?她有些疑惑,“这跟刚才你说的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我是说,一旦想我就得来找我。有时间的话就找到我本人,没时间的话就电话打给我。怎么样?成交吗?”

童谣想了想,“这样真的可行吗?”

“嗯,你就安心的利用我。”郑驰应着她,又开玩笑似的,“怕是到时候就该担心太爱我该怎么办了。”

“好,成交。”

等到童谣到子卯影视工作室的时候,一下车就看见了也正在往大楼里走的阳光下尤其明艳动人的第五有琴,并没有注意到头顶阳台某个人看见她到了才转身进去的背影。

她和第五有琴一起走进了工作室的大楼,两人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工作的时候,她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地在一旁看着所有与医疗相关的专业场景,他们两则在旁边有说有笑的,讨论这个场景会不会让观众心动,那句台词是不是应该重补才更合感情。

童谣跟着鹦鹉学舌摇头晃脑地自己嘀咕了几句。恨恨地按着最严格的标准检查第五有琴每一次的操作失误,全给她打上标记!

等到副导演过来看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标记了这么多错误,瑟瑟道:“童医生能不能降低点标准,本来也就只是体现都市情感的电影,不是纪录片啊,您说是吧?”

她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哦,嗯,我再??????”

还没说完呢,杨子昂像是听见了,一脸严肃地过来了,“你又在瞎闹什么?一碗牛肉面吃得鬼迷心窍事儿都做不好了?”

副导听到这话忙拉着第五有琴退出门去了。

童谣因为他的讽刺嘲笑气得不行,怼道:“对,我是鬼迷心窍,我可不像你这么铁石心肠,我失恋了被甩了就是做不好事!不像你还能和年轻小女生打情骂俏!”

杨子昂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刚才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从别人的车上下来,他还一脑门的火气,现在却忽然笑了起来。她也被他突然的笑容搞的一头雾水,继续怼他:“莫名其妙!”

他拿过一边的酸奶递给她,“喝吗?”

童谣想想自己也做错了不少事儿,看他这样子立刻乖乖顺着台阶下去,接过了酸奶,喝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笑她,“你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说着便伸手帮她擦掉了嘴边的残留着的酸奶。

她刚想问什么表现明显,第五有琴就推门进来了。其实她刚才出去后没有走开,一直就站在编辑室的门边,看见他们俩这样才故意打开门的。

她看了一眼杨子昂和童谣,这两人果然是恋爱关系吧,嗯??????听刚才的对话,也许应该说是刚分手?

岚杂志里小乐又在上班时间开着小差,一边整理着老板的行程表和发票,一边狂按着刷新键。

周婉言和杜亦星参加的那档综艺节目昨晚终于播了,从播完开始她就一直在等大粉头的微博发布两人的饭拍剪辑视频。

按着按着新博文终于弹出来,小乐立刻带上耳机,视频质量和内容都吓了她一跳。

背景音乐配的是《mysteryoflove》搭着杜亦星的眼神真的让人心动,星星那像装着星辰大海在舞台上真的闪着光的眼睛一次次看向她老板,看到她都替他担心他的脖子会不会累。

视频的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如果暗恋的人也喜欢你”。然后小乐就看到了自家老板几次看向杜亦星眼神,这几次的画面虽然是快速切换的,但每一次的动作被剪辑放慢。比起星星的直白,她竟然发现老板有些躲藏着不经意的眼神更让人心惊,因为心动的同时还有心痛。

小乐扯下了耳机呆了好一会儿,心脏里的涌动都还不能完全平息,她看了一眼总编室。玻璃门里的老板正在微微锁眉在工作着,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视频给老板看呢。

如果给的话好像自己有些太过于多管闲事,触碰老板的隐私了。可如果不给的话,她又有些不甘心和心疼,老板最近都没有好好笑过,也许她看了这视频能开心呢。

就在小乐跟自己做斗争的时候。这篇视频也被摆在了杜亦星的面前,一同被放在他眼前的还有上次同剧组演员一起接受的岚杂志采访。

于大当看着这两样东西,正说着:“亦星我知道你很难,尤其是上次去完海南回来后。你的心情我也明白,但是公众场合,你又是公众人物,你必须得注意点。如果你和周小姐的绯闻被炒起来了,你知道会掀起多大波澜吗?”

“之前被曝光的绯闻可能又会被提出来,毕竟媒体只要有料可吃,他们不介意再炒一遍冷饭的。更何况最可怕的就是冷饭配新菜了,到时候对你的影响那很有可能是毁灭性的。”

杜亦星漫不经心地听着他在旁边说着这些话,看着他递过来的视频,不过就是一个粉丝发现了他真实的心意而已嘛,正这样想着突然看到了结尾。

周婉言的这几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说自己错了的话又为什么不在杂志采访内容里?

他猛地放下手里的平板,站起来问道:“大当,我今天没行程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贰六章 是你自己说的哦 于大当刚点了下头,眼前的人就跟飞似的跑出去了,剩他一个人朝着一骑绝尘的背影喊着:“亦星,你干嘛去?”

一会儿后,这风一样的身影就到了银时大厦。

杜亦星径直走进去,看了一眼入口的通行关卡,走向了前台。

他刚一进去前台的两个女生就注意到了,正在窃窃私语着讨论是不是杜亦星呢,他就站在了她们俩面前。

俩人赶紧强压着内心的震惊,恢复到职业笑容,“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找一下岚杂志的总编室。”

“好的,请问您有预约吗?”

杜亦星摇了摇头,不经意间略带委屈的样子直接萌倒两个工作人员,今天果然也毫无意外地在日常圈粉营业中。

其中一位前台在美色的攻击下立刻说,“这样吧,您先稍等一下,我联系一下岚杂志,您看可以吗?”

杜亦星点了点头,然后小乐便接到了大厦前台的电话,“您好,这边是前台,有一位杜亦星先生找总编室,请问要给予通行吗?”

她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惊道:“谁?!”

前台又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了一遍:“杜亦星先生。”

还真是星星啊?!他肯定是来找老板的,要不要告诉老板呢?小乐霎时间脑子里极其复杂,她瞄了一眼自家老板,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得来的熊胆子,对着电话说道:“嗯,是我今天疏忽忘记登记了,让他进来吧。”

挂完电话就开始犯怂,心脏嘭嘭嘭地跳个不停,开始后悔刚才自己的冲动。老板等下不会骂她吧?不会就这样要辞掉她吧?她闭上眼开始祈祷,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她怎么就这么手贱嘴快呢??????

杜亦星一推开岚杂志的门,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在一群人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小心地拦住走过他身边的一个人问道:“请问总编是在?”

好看的脸有时候就跟测谎仪一样,本来应该先问有什么事的工作人员,在一阵心乱慌张之下,呆呆地指了指上边,“在三楼。”

等杜亦星出现在总编室门口的时候,小乐还双手合十正祈祷着呢,听到脚步声才赶忙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她家爱豆跟她点了个头便径直拉开了总编室的门。

他刚一进去,几个同事就给小乐使起了眼色,四面八方似乎都在问:“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来了?还直接找到总编室?”

小乐只能用她一贯胡说八道的正经演技装无辜,摆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杂志社的员工群也回过神来一般地开始爆炸了。

周婉言正看着提交上来的下个月编采方向计划,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以为是小乐,眼都没抬一下,“有事说事。”

杜亦星一步步向她走过去,她的长发低低地扎了一圈,有一缕发丝像是逃脱了出来,飘落在她脸颊一侧,她右手拿着笔,笔杆在白皙又纤细的手指间随着写字的幅度微微晃动。他知道自己的心,他想她了。

她听着来人半天不说话,正蹙着眉,一抬眼就看见站在正对面的他。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谁会在彼此的这种现状下没头没脑毫不避讳地直接找到她办公室来呢?

“你为什么要看我?”眼前的人却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存在一样开了口。问题却是不知所谓的突然。

周婉言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一如往常地冷淡道:“看你什么?”

杜亦星在她的桌前坐下了,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刚才于大当给他看过的视频,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瞥了一眼,就继续看向了自己手边的文件。他看见她这样,索性双手摊开托着自己的手机放到她眼前,跟着她的视线移动,“你就把它看完嘛。”

他的手挡住了桌上的文件,她像是拧不过他终于放弃般看向了那篇视频。

说实话,她会有那样的眼神,连她自己都被吓到。是因为剪辑的问题吗?还是背景音乐太动人了呢?

周婉言常常只听到别人说她的眼神冷淡,即使是昔日的恋人也不时会说她的眼睛看起人来好像对方根本不存在,她的视线就好像根本不会在别人身上聚焦。

可是她居然对他露出了这么复杂的神色吗?

看她不说话,他指着手机屏幕偏着脑袋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还喜欢我吧?”

她伸手挥掉他挡在桌面上的手,“剪辑效果而已。”

“这根本不可能全是因为剪辑。”他因为她冷漠的语气有些沮丧,连带着声音也跟着委屈起来。

她仍旧没有看他一眼,“电视剧里的画面也很好,但你拍戏的时候喜欢女演员吗?”

这话乍一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杜亦星垂下了眼眸,可是突然他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他有些按捺不住喜悦,弯着脖子将半张脸往周婉言桌子上一贴,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似乎都要碰到一起。

“剧里画面好,是因为我拍戏的时候演出了爱上对方的样子,但是,你没有演戏啊。”

话里的漏洞被戳中,周婉言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面前这男生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着向外看了一眼,总编室的隔墙一大半都是玻璃,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基本能看个一清二楚。

他这副样子就不怕给自己沾上什么绯闻?

周婉言的头向后仰,整个人都贴上椅背,转椅随着她的动作往后移了一些距离,她说道:“你先坐好。”

杜亦星便听话地抬起上半身,乖乖正经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问题倒是没停,“你就是还喜欢我吧?”

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这个问题我在海南就回答过你了。”又强调了一遍那句伤人的话,“是被你吸引,但是钱更重要。”

可是这次他却笑了起来,“是你自己说的哦,还在被我吸引。”

然后便起身拿起了旁边书架上的遥控器,四周的活动隔帘随着“滴”的一声,都开始缓缓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一贰七章 我真的长得比钱帅 从杜亦星进入总编室开始,就算怕被发现也要用余光注视着的杂志社八卦员工们就一直目不转睛地全身心盯着里面的动静。

这时看见隔帘降下,一个个差点都惊呼出来了。

这绝对是两人之间有什么私事吧?员工群里的讨论也更加激烈了。

周婉言看见他降下隔帘,下意识想往窗外看一眼,又忍住了,看了只会显得很奇怪。可是把隔帘又立马升上去也只会更奇怪。

所以就什么也没做,冷着一张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

他站回她的桌前,身子向前倾,软软的声音说道:“我知道。”

而后伸手握住了她转椅的两边扶手,轻轻一拉,她便向他贴近了。

鼻尖微碰,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如同浮光掠影,柔软的触感滑过她的嘴唇便离开了,只剩得一双亮晶晶正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想要起身,他的脸便再次贴近。想要往后退一点,推开一些距离,他还搁在扶手上的手便将她拉得更近。

于是她只好这样继续和他待着,感受着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

“乱来。”她说。

他弯起眼睛,“我本来就喜欢乱来,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不就是因为乱来之后在小区游手好闲吗?”

是啊,她怎么忽略了他这点突然袭击的特质了呢?

“你笑了!”他惊喜地说。

周婉言这才察觉到自己嘴角不觉间扬起的弧度,下一秒他的唇已经再次贴近了。他仍然一手抓着她的椅子,另一只手却扶上了她纤细的后颈。

她闭上了眼睛,放任他在她唇齿间的侵入与攫取,慢慢地竟然被他撩拨得呼吸加重,回应了起来。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周婉言实在不能明白眼前的男生到底在想些什么?是因为太年轻所以盲目随心无知无畏吗?

“你这是要干嘛?”她问。

“重新追你。”

“你忘记我正和别人在一起了?”

“当然没忘记”,他松开放在她椅子上的手,撑在桌面上,“但他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更何况,你现在还不喜欢他??????”

“而是,喜欢我。”他说着笑起来,撒娇一样的语气,“而且我觉得我真的长得比钱帅。”

她因为他这胡拉乱扯的台词也笑了起来。

总编室的门窗紧闭,这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吹起了一阵风,清风拂过他的心里,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心尖上月余的阴霾,他感觉自己好像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杜亦星深吸了一口气,氧气充盈到心里,他侧过脸在她的脸颊上也猝不及防地留下一个吻。

这个吻竟然比刚才的深吻更牵动她的心,周婉言忽然感受到她心间角落那一处异常又开始葱葱郁郁地生长起来。

他站直了身子,一边退出去,一边回头跟她招手。笑着,“你工作吧,我先走了。”

然后便大方地走出总编室,走过小乐的桌前,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又转了回去,停在了小乐面前。

小乐不知是因为自家爱豆站在了眼前而诧异还是因为他脸上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表情而诧异,总之一瞬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怎,怎么了?有,有什么事儿吗?”

“你知道我之前在这儿接受的采访是谁改的稿吗?”杜亦星问。

小乐不说话了,想着该不会是因为稿子没改好才来算账的吧?嗯??????她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好像,也不是。

“是她改的吗?”他指了指总编室,又转回头笑着轻声说,“隔帘拉上了,她看不见的,你就悄悄告诉我吧。”

小乐因为他这温柔的语调呆滞了两秒,靠脸吃饭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哪儿都行的通,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哪知面前这张好看的脸更开怀地笑起来,像得了什么珍宝似的,说着“谢谢你啦。”然后便离开了。

杜亦星一走,三楼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同事们便窸窸窣窣地讨论了起来,实在没忍住的八卦衷热爱好者上前拉着小乐进了茶水间。

个个都围着她,你一嘴我一嘴七嘴八舌地问着。一个问:“总编跟他什么情况啊?俩人在恋爱?”

一个又问:“刚才杜亦星跟你单独说什么啊?”

关于老板的事情她一律说不知道,可杜亦星问她的问题也是关于老板的,她犯了难,只能瞎编一个。说道,“他就问我从这里怎么坐车回去而已。”

呃,这个谎话又是因为应急扯得十分的不真实,这次同事们没有像上次一样那么容易就相信了。

之前就一直和周婉言不对付的某主编手下的一个员工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整天跟总编待在一起都不知道点什么内情?我可不相信,你就是不愿意说吧。”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说啊?”小乐端着泡好的咖啡赶紧出了茶水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出门就听见身后不算小的声音在说,“她拽什么拽,不就是仗着是总编招来的吗?”

“谁不知道总编跟她有一腿啊。不然能轮得到她在这儿这么耍威风?”

“我就等着看,万一哪天周婉言不在这儿了,我看她上哪儿去。”

“怎么了?周总编要走人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情况,说说,说说。”

话题从这儿开始就转到了别的方向,年假回来之后产生的几条社内谣言,一直延续到目前甚至还越传越细的就是这条周婉言会被辞退,集团那边会提一位主编上位的流言了。

小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虽然被人嚼了舌根她心里很不舒服,可是想到现在关于老板谣传她又很担心。尽管老板一直表现得没有什么异常,但凡事无风不起浪啊。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老板呢?

想着她敲了敲总编室的门。

“进来。”

应声,她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周婉言指了一下隔帘,小乐忙拿起一边的遥控器把它们都给卷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贰八章 检讨书与辞职信 办完被指使的事儿,小乐就倒栽葱似的低下自己的脑袋,“老板,我错了。”

“错哪儿了?”周婉言的语气带着些质问,说着还是没抬头,专注在自己桌上的文件里。

小乐赶忙小碎步挪动到她桌前,以在学校的时候写检讨书的丰富经验,口若悬河地,“我不应该不请示您就让杜亦星上来。老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刚才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脑袋里装浆糊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周婉言“嗯”了一声,小乐正想着,自家老板怎么都不骂她了,这么好说话了吗?就又听到一句,“写份保证书交来。”

啊?

还真要写检讨书啊?

“哦,好的。”反正她也不敢反驳,从令如流地立刻准备退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老板,那个??????”

周婉言抬眼,“嗯?”

“检讨,要,要写多少字啊?”小乐本来是战战兢兢问出来的,却隐约看到了自家老板脸上微微的笑意。但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就看见老板抬手看了一眼表,说道:“半小时。”

小乐点了个头即刻转身快步出去,赶时间啊!就算上学的时候写过的检讨再多,半小时也还是太紧了点吧。

等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检讨书再交给周婉言的时候,她才看分明了她脸上的表情。确实是带着笑意啊,小乐也莫名跟着开心起来。

周婉言看完检讨书,便收进了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

她伸出双手接过,“老板,是要我帮你买什么吗?”

“注会考试去报个名吧。”

这话太突然了,小乐怔道:“我,我吗?”

虽说她是财大会计专业毕业的,可是入职了岚杂志之后,她没再想过做回会计这一行了啊。而且应该也不会再做回会计这一行了啊,难道??????传闻是真的?老板是在替她找后路吗?

话头在喉管转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开始进来想要说的话,“老板,这几天公司里都传言说??????”

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婉言打断了,“还记得你面试的时候我问的问题吗?”

小乐立刻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已经是第三轮面试了,虽说是面的总编助理职位,但是坐在面试官席位一侧的周婉言只提了一个问题。“你喜欢财务专业吗?”

“你怎么回答我的?”

“我说我喜欢。”她乖乖答道。

“那出去吧。”

尽管小乐还是不太懂得周婉言的全部意思,但是不要去管谣言这一点,她明确地知道了。再说考注会也是对自己的发展好,她捧着自家老板的小金卡表起决心来:“我一定好好学习,保证不耽误工作。”

“是不能影响我工作。”周婉言像是笑了一下,“如果有耽误的时候,提前报备。”

“老板放心!我工作学习两不误~”

小乐嘚吧嘚吧地点着脑袋,应着她老板的一挥手再次退出去的时候,那边法院大楼里的童欣还站在自己顶头上司刑事一庭庭长单义的办公室门前迟疑摇摆。

手上的辞职信已经写好一段时间了,这些天绝甘分少埋头苦干才终于把手头上正在进行中的案件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深呼吸之后终于还是伸出手敲了敲门。

单义看到进来的是童欣指了指沙发让她坐,问道:“最近情况怎么样啊?脖子上的伤好像好的差不多了。弟弟还在医院住着吗?”

童欣上前一一回答着,然后将自己手上的辞职书恭敬地递了出去。

单义却不接下,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要干什么?受了点威胁受了点伤就要辞职,这可不应该啊。”

庭长的态度,她其实能够预想得到。法院工作任务本就繁重,因为被人身威胁的事而辞职对于每个领导来说都算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尤其是她们刑事一庭前不久已经劝退了一位同僚了,现在正是忙得连气都透不过来的时候。

她解释道:“庭长,我不是因为受伤才辞职的。”

“那是因为什么?心里害怕了?你如果想休息两天我现在就给你批假。院里组织的那个心理辅导报名参加了吗?”

“庭长,我也不是因为这些。我是怀孕了。”童欣仍旧拿着辞职书直直地伸着手臂,“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单义瞬间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男朋友呢?不是都快结婚了吗?童欣啊,你要知道辞职可不是小事。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气盛,如果只是跟男友赌气吵架的话,还是赶紧和好,要结婚的正常结婚。”

“您说的我都明白。做这个决定我也犹豫了很久,自从怀孕后也考虑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生下来了。我知道我们一庭现在的状况,在这个时候辞职,真的很对不起。”

她说着,将辞职书工整地放在庭长的办公桌上,却看见庭长锁得更紧的眉头,似乎怒气更深了。

单义把本来拿在手上的卷宗往桌子上一摔,纸张与木质触碰发出一声闷响,“你出去吧。”

童欣知道他这是收下辞职书了,只是还需要时间考虑。这时间也可以说是给她的犹豫期。她鞠了个躬出了办公室的门,就好好地再安心工作一段时间吧。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她给江逸发了条微信,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想起周婉言说让她把辞职的事儿跟他商量商量,字儿都输入对话框了,顿了顿还是删了。

她自己心里明白,辞职的事和谁商量都不会改变的。

虽然公务员不能未婚生子是辞职的一个理由,虽然上次被绑架后一直在后怕也是一个理由,但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法官人身保护的缺乏都不是最充分的那一个理由。她不该把辞职归咎于这些,辞职纯粹是因为她自己。

因为她违背了法官的职业道德,在案件调查中撒了谎。

上次事件后,对于她和江逸的口供证言,那个诈骗犯在警局供认不讳。他们俩早已确认为案件的证人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一贰九章 做红豆沙粽子的叔叔阿姨 童欣不想要站在证人席上宣誓的时候,还是以一个失去职业操守的法官身份,在法庭上再撒一次谎。

更何况,这次的绑架、人身伤害加上正在调查的电信诈骗和藏匿赃款,数罪并罚,可以预见到会对那人量刑很重。

她心里实在是有点过不去这道坎,也许脱下法袍还能好受些。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往法院大门走去。

微信收到江逸的消息,说想吃她做的酸汤鱼,她正想着是不是要先顺便买个菜再去童谣家,就看到了站在大门旁边的程科。

“小欣,跟我聊聊好吗?”他一看她走出来,就凑了过来。

他人看着有些憔悴,童欣在出事后的这些天都压根没有理他。程科也知道了发生的事故,可能是体谅到她受着伤,江逸也受着伤便真的消停了一阵子。

此时她看着他,说道:“那正好,今天我们就把房子的事情了结了吧。”

本来两个人也就没有什么太多的金钱瓜葛,只有这一套公寓,是两人一起买的。了结了就能彻底不相关了吧。

谁知程科却低了一下头说:“我爸妈来了。”

“你爸妈为什么会来?”

他却不回答了,只说:“小欣,今天一起回家吃饭吧。”

“你告诉你爸妈我们之间的事儿了吗?”

“他们知道,他们还是说想你了。小欣,今天就跟我回去吃个饭吧,好吗?”

童欣有些犹豫了,她和程科分手的事儿,两个长辈一定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记得程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他爸妈到北城来玩。

那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他们儿子有女朋友了,想给她带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后来听程科说她喜欢吃红豆沙的粽子,他妈妈就在家里亲手将红豆碾碎,包成粽子,煮好了以后带到了北城。

她吃着那粽子想哭的心情,现在想起来仍然很分明。

想到这儿,她给童谣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照顾一下江逸。又给江逸发了条信息,说自己今天晚上有事,明天一定给他做酸汤鱼。然后便跟着程科走了。

她想,好歹老人已经来了,即使是分手,话也是要当着面说才算是对得起那一大袋的红豆沙粽子。

两人到家的时候,程科的爸妈已经做好了饭,正在餐桌前等着。

一看见他们俩回来了,程科妈妈连忙从餐厅走到玄关,搂过童欣说道:“孩子,小心点,别摔着了。”

这是什么情况?程科连自己怀孕的事儿也说了吗?她朝他看了一眼,只看到他躲避的眼神。

饭桌上,看着不停给她夹菜添汤的两个长辈,她开门见山地直接说:“叔叔阿姨,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我和程科已经决定分手了。”

他爸看了一眼自己老伴说道:“孩子,我是个老头子,也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道理。但是你和程科的感情我和他妈都看在眼里,可不能冲动啊。”

他妈妈应和道:“是啊,是啊。年轻人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不能一吵架就闹分手啊。再说生气对你自己身体也不好,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呢。”

童欣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些话听着奇怪,她看了看两位老人和善慈祥的脸,也许是她敏感了吗。

“我和程科不是冲动闹分手,是他??????”

话还没说完,程科妈妈就忙握起了她的手,“我知道,阿姨都知道。”

她以为她真的知道,说道:“我们也有试过挽回,但最后我觉得我和程科还是不适合。”

“再试试,再试试啊。”程科妈妈说着拍了拍儿子的肩,又看向她,一脸真诚地说:“我生的孩子,我心里有数。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就是一时失误了,肯定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人活在这世界上哪有不失误的啊,阿姨相信这一次一定不是他想犯错的。你就体谅体谅,把心放宽一点原谅他吧。阿姨知道,他肯定不会再犯这种失误了。”

失误?这样的事儿可以简单地归结为失误两个字吗?哪一步开始是失误呢?

办公室里手机里聊天调情是失误?还是陪着那女生逛街看电影是失误?上床是失误?或者脱衣服是失误?运动的腰肢是失误?

童欣脑子里一瞬冒出好多问题,心中开始有些忿忿不平,她看着眼前的两个老人,如果是她做了同样的事情,他们还能轻松说出失误两个字吗?

她压制住心里的不快,努力心平气和柔声道:“阿姨,我确实是没办法接受他这样。这跟他再不再犯没关系,只这一次我就切实地接受不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呢?我们两个老人在这儿跟你好声好气地讲软话,你把我们也都不当一回事?”

程科的妈妈突然像是不耐烦了,她那刻薄的表情,让童谣一瞬怀疑记忆里的那个长辈到底是不是眼前的这一位。

程科爸爸看见他妈这样拦了一下,说道:“但你们不能这么草率啊。再想想哈,孩子,你再想想。程科这些年对你还是很好的吧,就看在他之前的对你好的份上,看在我们两个老家伙的份上,就把他犯错的事给忘了吧。再说,你现在已经怀上孩子了,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童欣终于意识到,他出轨的时候她给他设了一餐鸿门宴,现在他为了所谓的复合把自己的爸妈找来,又把这顿鸿门宴还给了她。

她不应该跟着他一起回来的,“叔叔,对不起。跟谁结了婚就要和谁认真过日子,我不想我这一辈子的日子都要看谁的面子,看在谁的份上。”

一旁的程科妈妈像是听不下去她的话:“那你要怎样?程科歉也道了,那个女娃娃也道歉了,事情也弄清楚了。你现在倔着要分手,难道还去把孩子打掉?”

那个女娃娃?苗萱吗?他们居然已经聊过关于她的事了?还是根本就已经见过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叁零章 吃着酸汤鱼的白眼狼好像在求婚 “阿姨,有些事并不是道歉了就可以当作完全没发生过的。孩子的事情您不用操心,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怀孕和程科一点关系都没有。”

童欣说着站了起来,“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程科拉了她一把但是没拦住,起身追了出去。

他妈妈因为她的话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见自己儿子起身也想拦来着,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儿子就已经出门了。只好跟自己老公抱怨道:“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就是这么没家教。”

程科在电梯口追上了童欣,“对不起,我爸妈突然知道我们俩的事,话说得可能有点重。”

“是突然知道的,还是你预谋好的?难道不是你故意找两个老人来想给我难堪?”她卸了了最后一丝为长辈保留的尊敬语气。

他看着她冷漠的眼神焦急地解释,“不是,他们不是我叫来的。”

“那是谁?”童欣虽然在提问,可是言语里却完全没有对答案的好奇。看了一下他闪躲的模样,便大概明白了。

是苗萱吧。

电梯门开了,她走了进去,程科想跟着进去,她瞪了他一眼,说道:“还是回去陪陪你爸妈吧。”

他抬起的脚因为她的表情和语气怎么也迈不出去了。电梯门慢慢关上,在这一瞬间程科突然觉得他真的和她结束了,之前抱有的一丝幻想全都被验证成为了不可能。

出了小区大门,童欣就打车往医院去,路上给童谣打了个电话问她和江逸吃饭了没。

童谣此时正窝在病房沙发里,瞥了一眼坐在床上毫不客气地吃着她刚点的晚餐的病人,回道:“海吃着呢,赶紧回来报销餐费。”

挂完电话江逸就说她:“谣谣姐真抠门,不就吃了你一碗酸汤鱼吗?”

“你这是一碗?是一锅吧!”而且还一筷子都不准她掺和,真是,“你还是刀伤病人吗?小心撑到你伤口裂。”

说着扒拉了两下自己碗里的菜,问道:“你姐跟你说她今天干吗去了吗?”

“没。”江逸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低头专心喝汤。

童谣想了想,“不会是辞职被领导骂到现在吧?”

“辞职?”

“对啊,好几天前就跟我们说准备辞职了。她没和你商量?奇怪,婉言还特地让她和你商量来着。”

江逸想着,她为什么没和自己说呢,是因为想要留下肚子里的宝宝才辞职的吗?

“诶?婉言为什么让她和你商量啊,还说可能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童谣端着自己地饭碗,极八卦地往病床边坐了坐,“什么结果啊?为什么和你说就会不一样?”

“我,我怎么知道。”江逸被突然地问题惹得有些结巴。他清楚周婉言肯定是看出他的心思才这样说的。

只要童欣愿意,他可以立刻和她结婚,就算她只是为了生下孩子也可以。

童谣因为他忽然的一点慌张才想起了之前周婉言跟她说过的事儿,惊讶道:“你不会真喜欢童欣吧?”

“咳!咳咳??????”

酸辣汤猛地呛进了江逸的喉管,辣味刺激着他的整个气管和鼻腔,他扯过两张餐纸,一边捂着嘴咳嗽着,一边看了一眼旁边的童谣。这傻子姐姐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力见了?

看他反应这么大,童谣更激动了,把碗往桌上一搁就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江逸的表情,“居然是真的?!”

内心默默感慨着周婉言的眼神也太毒了,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啊?我怎么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呢?”

江逸正要说什么,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童欣一边走进来,一边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喜欢什么?”

“他??????唔??????”

童谣才蹦出一个音节,就被某位刀伤病人死死捂住了嘴。

江逸指了指自己的病床上的小桌子,“说的酸汤鱼,酸汤鱼。”转头又悄悄瞪了一眼被自己钳制住的某人,看见她眼神求饶才终于松开了手。

童谣“虎手逃生”后决定不在这儿耽误人家的二人世界了。想想自己这些天,每天都窝在病房里,江逸没把她这电灯泡直接敲碎也算是尽了塑料姐弟情了。

对于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对峙打闹,童欣早就司空见惯了,不以为意地坐到江逸问他酸汤鱼好不好吃。

“没你做的好吃。”

才刚拉开病房门的童谣听到这话,恨恨地回头瞥了一眼,“呵!白眼狼。”然后就在江逸的吐舌挑衅下终于走了出去。

“下班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儿啊?”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问道。

“没什么事儿。”

“你准备辞职了?”

童欣用手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童谣说漏的,点了点头应道:“嗯。”

“是因为想生下他吗?”江逸说着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她坐在他床边,不知怎么有些害怕他又像上次在童谣家楼下的时候生那么大的气,说道:“想生下他是因为出事那晚我才意识到他的意义,并不是为了程科。这个孩子就是我自己的,绝对和他不会再有半点关系。我不会再作践我自己的。”

“小逸,你会支持我吗?”

她认真解释的样子显得特别乖巧。他好像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童欣,你要和我结婚吗?”

这问题太过突如其来,无论是说这句话的人,接收这句话的她,还是这样的场景,亦或是缘由,对于她来说都是猝不及防。

别说自己的听力了,她连眼前这一切都开始怀疑了。整个脑子好像都因为超出处理程度之外而呆滞住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和眼神,她问:“你,你说什么呢?”

他眨了一下眼睛,也许自己现在的样子真的吓到她了,恢复了些惯常的脾性,笑着说:“我是说,这样就不用因为生育政策辞职了啊。”

童欣这才舒了一口气,“我也不是全因为这个才辞职的。”

章节目录 第一叁一章 想到白玉兰花之后再数羊 “再说,我们可是姐弟。就算要假结婚也不该找你啊。”

“怎么不能找我,你和我又没有血缘关系,户口也不在一起。就算我喜欢你,也没有任何问题吧?”他的语气里带着玩笑,她并没有当真。

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使用玩笑伪装着说出这句话,他也走了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到现在才做到。

“其实我是因为那个诈骗犯的案子才辞职的。”她说。

这个原因她本来是不打算对任何人说起的,但这时候却对江逸说了。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共犯,也许是因为别的,她没有细想,便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纠结在这件事情上,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就要顺着这条路下去,没什么好自责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有这样才会结束,可我就是有些不安。”她跟他一字一句说着自己的内心。

江逸的心里没有任何不安,他觉得那个犯人罪有应得。童欣会作出假证词,他其实早就猜到了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而她一定会选择保护他。

但他能理解她的不安和自责,她本来就和他是不一样的人。她学法律进法院是为了做好自己的事,通过这些事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点点良好的影响。

而他,选择学法,不过就是因为她而已。

“嗯,我会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江逸说的这句话,童欣这些日子的惶惶忐忑才像是终于变得沉稳从容。

夜色渐深,童谣刚从病房出来躺到值班室的床上。因为睡不着,拿出手机翻着朋友圈,突然看到了大学同学发的春游照片。

应该是又回北医大了,铺满在镜头里的白玉兰花,让她似乎都能闻到丝丝花香。突然想起上次和郑驰在学校里散步还提过这回事儿。

手上的电话便拨了出去,等待铃声响起她才发现已经凌晨12点半了。想着再怎么遵守约定也不能打扰正常作息吧,她连忙狂敲两下屏幕挂掉了电话。

刚一挂断,他的电话就回拨过来了,“怎么挂了?”

还好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还没睡,她说道:“太晚了。”

“你这才第一次想我就开始担心我了?”他在电话里开着玩笑。

她反驳:“我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

“跟我不用讲礼貌。何况,你的电话等到我都快觉得手机是不是坏了。”

他的直面坦白还是让她不太能适应,转移话题似地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刚才有个视频会议。”

童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支吾着,“嗯,那你早点睡,我挂了。”

“嗯。”

挂了电话她便把手机埋在了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开始轻声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九百六十七只羊,九百六十八只羊??????”

“九百六十九只羊。”突然有个声音接着她的羊群数了下去。

童谣恍恍惚惚地以为自己可能是开始做梦了,喃喃道:“好听,继续。”

那个声音便真的听她的话,继续小声数着,“九百七十只羊,九百七十一只羊,九百七十二只羊??????”

她听着蹙了蹙眉,怎么这么像郑驰的声音呢。想着拉开自己的眼罩,睁开了眼睛,那声音便随之停下了。房间里没有开灯,还是一片黑暗。她朝着眼前的墙壁嘀咕,“果然是做梦。”

“是吗?”

咦?

怎么他的声音又出现了?!

童谣猛地侧回身子,就看见了站在她床边的人。黑暗里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一个轮廓,但她能分辨这音色。

“你怎么来了?”

她伸了伸手,想要把房间里的灯打开,却被他拦住了。

“开了灯更不容易睡着了。”说着他轻轻提起一把椅子放在了她床边,弯腰坐在椅子上,问她:“刚才为什么想我了?”

坐下以后的郑驰,高度正好能被从窗户映过来的微弱光线照到,童谣瞥了一眼,竟然看到了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呢?”

不是刚刚还说有个视频会议吗?不可能她才数了九百多下他就能从公司跑仁心来吧?

“想你了就来了。”

“啧啧,你又开始套路了。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在开会。”

“开会的时候想你了,所以开完会就来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到停车场了。”

童谣觉得这人实在奇怪,这话明明就是情话吧。他怎么能说得好像一副在跟别人谈合同的样子,侃侃道来没一点儿羞涩与别扭。

她正想着,郑驰接着说:“还好你给我打电话了,不然我都怕我一进来要再自我介绍一遍。”

说着他笑了笑:“现在能告诉你刚才为什么想我了吗?”

更奇怪的是这种淡如水的说话方式,又莫名让人觉得很值得相信。因为相信,心好像也会自然地颤动。

颤动就算了,自己还跟着不敢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只好嘴硬道:“那你为什么想我?”

“视频会议是三方联动的,美国的一家企业,还有北医大。”

郑驰说着低了低头,声线变得更轻,“童谣,明天一起去看白玉兰花吧。”

不知是因为距离拉得太近还是因为突然被戳中自己心里的想法,童谣一时红了脸,转过身再次面朝着墙壁,“好。”

“嗯,我明天来接你。”

还好他淡然自若的语气救了她,她的脸热似是慢慢退了下去,回道:“不行,我得先回趟家,还是像上次一样,我去你们公司楼下找你吧。”

“好。”他应着,又问,“所以你是为什么想我了?”

??????

救个鬼!退下个鬼!

童谣眼神飘忽,“我就是睡不着看脑残剧,看见个土豪,想到你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好意思,笑着逗她,“哪部剧?我改天去谢谢剧组。”

她一把扯下自己的眼罩,“我睡了!”

章节目录 第一叁二章 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 “九百七十三只羊,九百七十四只羊,九百七十五只羊??????”

童谣以为他会走掉的,没想到他又在床边接着刚才的羊群数了起来。她蒙着眼罩刚准备说让他先回去,她现在就算睡着了也没用,等会儿估计还要起来做事,值班室的门就被“唰”地打开了,灯也随之亮起来。

护士长的声音在门口喊道:“童医生,那个175床他??????”还没说完就看见了端坐在床边还数着羊的郑驰,话都差点给惊回去了。打招呼道:“郑总怎么也在这儿呢?”

童谣忙坐起身取下眼罩,一睁眼就看见护士长的坏笑,她故作淡定地问:“175床怎么了?”

“哦!问他,他也不说。一个劲儿地让医生过去。”

“嗯,我这就过去。”她应着站起身,套上工作服。转身对郑驰说:“你先走吧,估计得忙一阵儿。”

说着就准备走出门去,他拉了她一把,“明天回家睡会儿再联系我,下午也没关系。”

护士长看见两人这副样子又开始挤眉弄眼起来,童谣忙应了两声,“嗯嗯。”

“那我走了。”郑驰说完和护士长点了个头,便离开了。

他刚一出门,护士长就凑到童谣跟前八卦了起来:“这是要去约会?”

“约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嘴硬完,刚才出门的人又出现在了门口,笑着:“对,就是约会。”

童谣红着脸蹙了蹙眉,“你快点走啦。”

“好,拜拜。”门口的人这才再次消失了。

“不错啊,童医生!”护士长像是自己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一样那么高兴,撞了撞她的肩:“牢牢抓住了啊,万一以后让我们跟着沾点光呢。你看看我们这值班室,太需要金主来赞助赞助了。”

她飞速地逃进病房才摆脱了护士长的调侃。

175床的病人是出了交通事故才入院了,本来除了一点皮外伤之外,没什么严重的问题。童谣过去的时候却听到病人说头疼,仔细看了一遍白天入院时做的脑部CT片子,也没有什么异常。

因为担心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就建议家属再给患者做一次脑部CT。家属不理解以为是故意要坑钱,解释说服了半天才同意。

结果片子做出来是脑部微小动脉破裂,出血量已经濒临30ml。她当机立断地把病人转到神经外科,和同僚忙忙碌碌地会诊,一晚上算是一刻也没睡着。

早上便毫无意外地顶着两个麻袋状地黑眼圈和童欣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车。

在公车上打着瞌睡,直到到家才问童欣了一句,怎么今儿周六她不在医院陪着江逸,跟着她回了家。

童欣指了指墙上的日历,日期上打着星标,写着一行字,“大扫除。”

“而且前两天子昂哥就交代你一定要在家,你忘了?”

童谣跟个丧尸一样咯吱咯吱地摇了两下头,童欣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算了,我帮你做吧。”

她感激涕零地“好好好”还没说出来,就听见了楼下少女的欢乐笑声。

这笑声还越来越近了,然后杨子昂就出现在了楼梯口,一起出现的还有这笑声的主人——第五有琴。

“你又过来干嘛?”

“我来帮杨导打扫卫生啊。”

童谣无力地朝着爱清洁的美丽女演员翻了个白眼,再给了杨子昂一个眼刀,拍了拍童欣的肩,一边说着“姐姐的家就交给你了”,一边脱了外套扔在客厅就往卧室走去。

杨子昂跟着进了她的卧室,看着瘫在床上的躺尸样,说她:“起来,你自己造作的这是准备交给谁收拾?”

童谣跟没骨头一样,任他拉着手臂,整个身体半吊在空中,“我下夜班快累死了。”

“童欣要上班还要照顾病人,她不累?好不容易的周六你让人给你打扫卫生?”

她仍然睁不开眼,双手合十皱着眉头求他:“那你就帮我做一次嘛。”

“不行。”

果然又被残忍地拒绝了,童谣努力地撑起身体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扒在她门口的第五有琴,呵!真是,她现在气都嫌累了。

索性再次躺倒在了床上,指着第五有琴赌气般地说道:“不是还有她吗?一看她就又闲又有精力。”

说着看了她一眼,“你蛮愿意的吧?”

第五有琴倒是乐见其成啊,本来就是为了和杨子昂单独待一会儿才说什么帮他收拾房间跟过来的,这时候没了一只千瓦电灯泡简直就是天时地利。

“当然愿意。”她答应着也走进了童谣的房间,拉着杨子昂出去了,还说着:“导演,大扫除也用不着那么多人,就让童谣姐休息吧。”

说完就关上了她房间的门。

童谣瞥了一眼她挽在杨子昂臂弯里的手,他也没拒绝啊!呵,她气扑扑地把脸埋进枕头被子里,就这样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躺在床上还能看到外面露台上晾晒的衣物和被单。它们随着风在飞舞,她似乎都能听到那舞动的声音。

童谣坐起了身子,穿着拖鞋出了卧室的门,楼上的房间里一片黑暗,楼梯里透出了微微的灯光,还有窸窣的说话声。

她往楼下走去,童欣已经不在了,杨子昂正和第五有琴在餐厅吃着饭,像是聊着什么有说有笑的。见她一过去,第五有琴就招呼道:“童谣姐醒了,吃饭吗?今天是导演做的菜哦。”

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去给她盛饭,被杨子昂一声令下给吼住了。“让她自己盛!”

童谣却没有去盛饭,只是在一旁呆呆地坐了一会儿便上楼去了。这样的场景是她从来没有在家里见过的,刚才第五有琴贤惠的模样不就是杨子昂的理想情人吗?

而且她心里知道,第五有琴是一个好女生,说的话做的事可能有出于喜欢杨子昂而对她的防备,但是她自己比起她来说只能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确实是一个比她性格好又比她懂事的女生。

章节目录 第一叁三章 醒酒首选北医大 童谣瘫在书房的榻榻米上,看着她早上随意脱下的外套正工整地挂在一旁衣帽架上。

也许一切只是因为她在一开始的时候占尽了近水楼台的优势,不然他可能早就和这样一个女生过起了他梦想中的结婚生活呢?

也不会出现那些买了戒指又退,订了婚礼又取消的幺蛾子。

想着,肚子里咕噜了一声,确实有些饿了,也不好再腆着脸下去吃饭,只好拿起外套出了门。就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吧。

在小区门口便利店里扫码付款的时候从外套里掏出手机才看见醒目的未接来电。

说好要和郑驰一起去北医大看花的!居然完全忘记了!

她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拎着零食,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低着头给他发消息,“对不起,我早上睡得太死了,现在才看到。”

她的微信发送过去的时候,郑驰正在一处宴席上,他看了一眼,走出了包间房门,拨了个电话过去。

“刚醒?”

“嗯,昨晚上那个病人情况还挺复杂的,我一忙起来到早上的时候就忘记定闹钟了。”童谣咬着面包口齿不清地说着。

他往墙边靠了靠,垂着眼眸问她,“在吃什么吗?”

“面包,睡了一天没吃饭,饿死了。”说着童谣又打开牛奶咕噜了两口,嘴里一阵甜腻,看着手里的面包望梅止渴地念叨到:“好想吃酸汤鱼啊。”

“酸汤鱼?”郑驰一面说着,一面向招手一旁经过的服务生招手,捂着手机的麦克风口小声问道:“你们店有酸汤鱼吗?”

服务生很识时务地没出声只点了点头,看见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一”就又点了点头,去下单了。

童谣还在这边说着,“我弟昨晚上闹着吃酸汤鱼,结果给他买了以后,一口都不给我吃,馋了我一晚上。现在想起来都还馋出口水。”

“我正好在吃饭,离你那儿挺近的,给你带酸汤鱼过去吧。”

“现在?你在哪儿呢?”

“离你那儿挺近的”只是郑驰随口一说而已,她真问起来在哪儿,他一时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顿了顿才说:“就附近一家饭店。”

她笑起来:“你压根不在我这儿附近吧?”

他也笑:“嗯,不过现在路上都没车了,我过去应该很快。”

她倒是不矫情,“好啊,那我等你过来。”

两人挂了电话,童谣转了身再次往小区外面走去,她还没有做好接受杨子昂和别人一起这样一副小夫妻和谐美满的样子。索性坐在便利店等好了。

便利店的安置了一条细长高脚桌,就贴着门口的玻璃墙,坐在凳子上可以看见街上的车来车往。

过了一会儿,眼熟的黑色SUV就出现在了视野里,看着它径直往小区大门开去,童谣拎着零食袋子,穿着夹板凉拖哒哒哒地一阵跑。

车子刚一停下,她就整个人往驾驶室的车窗玻璃上一趴,“哈!”

车窗玻璃“呲溜”地摇下来了,里面的人一脸正经,正经里还带着一丝迷茫。迷茫里还带着一丝陌生。

呃??????她这是?????认错车了?

认错人了?!

一瞬就从脸脖子红到了耳根,刚准备低头说“对不起”。后排座椅上就传出了“哈哈”的笑声。

童谣往里望了望,郑驰正毫不留情地狂笑着。

她跟助理点了个头,就栽着脑袋从驾驶室外,绕到了另一边的后排车门处。

他这才拎着酸汤鱼的外带盒打开车门走出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消散,一看见她就又“哈哈”起来。

她没好气地接过酸汤鱼,撇着嘴,“能别笑了吗。”

“好,不笑了。”虽然这样说着,可他嘴角的弧度一丝没减。

“你够了啊,我又不知道不是你开的车。”

“嗯嗯”,郑驰用力克制住自己的嘴角,“我刚才饭桌上喝了点酒,所以??????”

童谣往前凑了一步闻了闻,是有些许酒气。

他因为她这小动作心跳快了一拍,轻声问道:“陪我去醒会儿酒吧?”

“去哪儿?”

“不是有定好的地方吗?”

“医大?现在?”

他朝着她走了一步,“现在也不晚。”

到医大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们刚一进去,就看见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都在奔跑。北医大纪律一向严格,本科阶段宿舍都是晚十一点就锁门,外宿不请假的一律挂在宿舍楼门口的公告牌上示众。

童谣此时走在气喘吁吁的同校后辈间感觉到一阵幸灾乐祸的开心。念书时虽然对这项规定深恶痛绝但现在秉承着不能一个人受伤害的原则衷心地希望医大的优良传统千千万年延续下去。

“你再笑下去,小心路过的学弟妹打你。”郑驰在一旁好心提醒她。

“我们医大都是好孩子,不打人。你看你刚才笑我,我都没打你。”这例子倒是举得挺以身作则推诚可信的。

她说着扯了扯郑驰的衣服,两人往玉兰树最多的一条路走去。

走了两步童谣便馋得不行,在路边的石桌旁坐下,终于如愿以偿地打开了酸汤鱼的外带盒。

“吃吗?”她用小时候对红包欲拒还迎地口气问道。

他看了看她的眼神,笑道,“不吃。”

童谣这才放松警惕地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我要是说吃,你是不是准备现在立刻就端着这碗汤跑掉。”

即使被戳穿了,她也厚着脸皮不搭腔,别着视线说:“这鱼比我昨天买的好吃啊,哪家饭店的?我明天告诉我弟。”

“你有弟弟?”

“有啊。”童谣应着,咬着鱼肉又想了想,“准确来说也不算是我弟弟,应该是我妹妹的弟弟,嗯??????也有可能过段时间也不是她弟弟了,所以会变成我妹夫也不一定??????”

郑驰听着她不着边际的胡话,看着她好像自己都快扯不清楚了,笑了起来。

“诶,总之现阶段就是有点复杂。”童谣终于以说了等于没说的谈话技术结束了这一段。

章节目录 第一叁四章 磕上树的总裁也有经典套路 童谣理着酸汤鱼里的鱼刺,把鱼刺一根根放在揭下的饭盒盖子上。郑驰拿出了手机,开着闪光灯帮她照亮。

她本来专注埋头挑着刺,不知怎么抬头看了一眼他。他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运作的手,似是在担心鱼刺有任何一丝的残留。

头顶的白玉兰花恬静地开放着,空气间若有若无地抹过一缕忽远忽近的淡淡香气。他举着灯的手安定到好像她在这里挑多久灯就会存在多久。

可能是意识到她在看着他,郑驰也抬起了眼眸。

“我决定了”,童谣突然说道,“在两个人之间游走并不是我的风格。”

“嗯?”

“爱上你这件事,还是专心和你打配合比较快吧。”

话音一落,郑驰便笑了起来,手机往石桌上一搁,“你等等。”忽然自顾自地跑到了一边,把头磕在了玉兰树的树干上。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这副激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点平日里说起任何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淡定若常?

远处的黑色SUV里,坐在驾驶室的助理突然看见自己老板反常的举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忙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童谣看见了,赶紧起身跑到树下,戳了戳郑驰说:“喂,你再这样,你助理可能以为我要谋害你,这就准备过来了哦。”

他应声抬起头,站直了身子。于是她便看到了他的笑容,这是她认识他以来见过的他最开朗的笑,和他身上笔挺的西装、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甚至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相符。这张笑脸应该属于一个男孩。

他看着她弯下了腰,空气随着他的动作忽然起了一阵风,玉兰的幽静清香夹杂着些许酒气向她拂来,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她呆呆地愣在原地,本来大步走过来的助理也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要在半夜被喂这么大一嘴狗粮,心里默默感叹还好自己走的慢,不然过去做了不请自来的千瓦电灯泡可能明天就失业了。想着就以立正稍息的姿势猛地转回了头,不动声色快步潜行回了车里。

童谣仍然张着大眼睛看着他,听到他笑着说,“今天先和你的心打一声招呼,让它有个准备。”

她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看到是护士长的电话,童谣还以为医院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忙接了起来。

“你和郑大总裁在一起了?”

谁知那边却劈头盖脸地来了这么一句,语气里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童谣正想着她怎么知道他们两现在正在一起,以为是护士长也在这儿附近。

左右看了两下,周围一个人影也没啊,问道:“你突然说什么呢?”

听着那边接着说:“郑总差点派了一个装修队来,微波炉热水壶,床垫被子天鹅绒!都送来了!”

“啊?”

“我就知道你有出息!”护士长说的得意又欢跃,一边打着电话还一边交代着搬运师傅,“诶,对对,上面的床垫也帮我忙我们换了。”

没等童谣再详细问问,就说了一句,“明儿上班给我仔细交代交代啊!先挂了挂了,这儿太忙了。”

她对着挂断的电话愣了两秒,手捧着电话往他面前一举,“这是你干的?”

护士长的声音激昂到一旁的郑驰也听得分明,他看着她点了点头,笑道,“这可是经典总裁套路。我都说在追求你了,你这点儿都没预见到?以后可怎么办。”

童谣也微微上下晃哒了两下脑袋,确实很经典??????

“怎么?你不喜欢?”他说着玩笑似地往石桌走去,“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都给撤了。”

“诶诶诶”,她忙向前几步追上他,“可别啊,谁说不喜欢了。送出去的东西都没焐热呢,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便在她伸出的手臂前停下步子,看着她笑,“是吧?”又说道,“给你挑的床垫很好眠,你下次夜班再试试。”

童谣想说,床垫是好眠了,但你确定我下次上班还能沾得到床吗?恐怕科室里那群女饿狼要把她拉着满院地游街,一边接受来自社会主义劳动医生的鄙视,一边活体炫耀一下什么叫一人得道。深切感受一次什么是当今和谐社会的主要矛盾。

这晚吹过玉兰树的风带来些绵绵的雨。原本已经26℃的天气,在一场春雨之后就陡降回了16℃。

懒得闲暇的周末,周婉言窝在一家私人画室里,准备多待一会儿。

这家画室是一个入了画家协会的美院教授办的,教的学生非富即贵。请来的老师们也都是各美院教授或者知名画家。

周婉言大学时期打的第一份工就是在这家画室。她在美院念书时,带她的老师和这里的老板即是同事也是多年旧友。

有一次她陪着自己老师一起过来讲课,老板觉得她的画不错,便留她在这里兼职教些基础课程。

这些年过去了,她仍然偏爱这间画室,只是从画室的员工变成了画室的客户。

最近她在尝试画些水粉,毕竟,春天总是和水粉画比较相配。只是外面这又风又雨的天气看得她一点灵感也没有,便索性放下了画笔,坐在躺椅上专心喝着手边的水果花茶看着窗外发呆。

突然窗户的那边出现了一个人。杜亦星穿着宽松的连帽卫衣,肩包挎在胸前,一副休闲打扮,连着他背后绵绵的细雨都带上了更多春天的色彩。

一旁过来的画室工作人员看见了他的样子,凑上前像是在跟他说明这一间是VIP室,为了不影响用户隐私和体验,似乎在让他离开。

他和工作人员解释不通又往窗内看了一眼,委屈巴巴一双小鹿眼跟她求救。

她叹了一口气,从躺椅里站起身,打开了房间的门,对工作人员说道:“没事儿,你去忙吧,这是我朋友。”

趁她打开门,杜亦星便一溜地进了画室里面,盘腿坐在沿着一面墙壁做起的榻榻米上,看着房间里的那些画问她:“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叁五章 喝水果茶的男生原来都知道 她不回答,关上了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因为我有雷达,想你了就知道你在哪里。”是因为天气吗还是因为穿着呢,他今天好像更加稚嫩了,也更有活力了。

周婉言坐回了自己的躺椅上,头靠着枕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雨,“我认真在问你。”

“这个,不能告诉你。是秘密。”杜亦星说着从榻榻米上蹦下来,坐到她躺椅旁边的小凳子上,看了看手边竹桌上的水果花茶,问道:“好喝吗?”

她没说话,指了指茶盘里一只倒扣着的杯子让他自己尝尝。

他喝着水果花茶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她,刚才还感觉春雨天似有些凉意的周婉言,这时候被盯得有些脸红发热起来。

“你一定要这么一直看着我?”

“平时电话短信找你,你也不理我。这几天又忙着拍新戏,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要多看一会儿。”

他夹杂着些许埋怨的真心诚意似乎带着无边的代入感,勾得她也跟着体会起他的心情来。

周婉言微微动了动身子,转头看着他,“你就这么喜欢我?”

杜亦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埋在水果茶里的脸也一瞬红了起来,“嗯,喜欢。”

“有多喜欢?”

他抬头看了一眼她,今天她是怎么了?她也会这样向别人多次确认对自己的心意吗?杜亦星别开视线看了看近处的画,看了看远处的雨,再看回到眼前的她。

他望进她的眼眸里,回答她:“已经一心一意,得愿一生一世。”

这一刻周婉言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身旁的这个男生吸引,他就像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她的人。

在感情里他像是自带着光芒,不知道是那光芒守护着他无所畏惧地向前冲,还是他与生俱来的单纯与自信成就了那光芒。

她笑起来,问他:“你在拾生经纪过得开心吗?”

“不开心。”他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她还以为他会思考一阵,毕竟短短的几个月里拾生的实力和资源早已让他能带来的效应不可同日而语。

高端奢侈品牌的广告,名导演的复出之作。只这两样就让多少同期小生望而生羡。他本人居然斩钉截铁地说出“不开心”几个字,不知道其他小生知道了会不会扔他去浸猪笼。

她愣了几秒又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就是为了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才签下我的。他想说这句话,但没说出口,咕囔一阵说,“反正就是不怎么开心,如果不是他们签了我三十年,我早就跑路了。”

她因为他的话蹙了蹙眉,他清楚地知道三十年这个枷锁,居然还在海南的时候跟她说什么要去开个琴行?

还是??????就是因为知道有三十年这个锁链在,自己根本逃不脱了,演艺事业就要终结在拾生经纪手上,为了找一条退路才想着去开琴行的呢?

想到这些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早该想到的,与其威胁久经沙场心智成熟根本就不那么好骗的她,当然是先警告恐吓还涉世未深的他来得更加容易。

“你知道林存生是拾生的老板吗?”她问。

杜亦星被她问的一怔,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上面来的,他大口喝着水果茶不说话,纠结着要不要说实话。

周婉言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现在的表情,就知道她猜想的没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角落开始有些压抑一般的疼痛。

既然都知道了,既然拾生都跟他说清楚了,为什么他还要来找她?他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前途吗?

“你就不害怕真的被雪藏三十年?”周婉言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语气故作轻松。

她的话题跳转得杜亦星已经根本跟不上了,他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愣了愣老实回答说:“一开始的时候有些害怕。”

说着又想了想,“其实现在也有点害怕。”又担心周婉言觉得他幼稚鲁莽,解释道:“我也是仔细想过的。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对演艺圈没有什么想法,工作也只是跟着经纪公司的安排,自己尽量做好就够了。”

“所以我总在想,我就一直这样了吗?红了以后会给我带来什么呢,现在手上的钱也够用了,戏里的努力也有足够的人看到欣赏到了。往后再红也不过是这些东西的叠加而已,而简单的叠加真的能让整个人体验都不一样吗?”

“后来,也算在这圈子里待了几年,一时风头无两的前辈也见过不少了。可越来越觉得有多红改变的只是某些物质,他们生活的本质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一样。”

看见她的眉头仍然微微锁紧,他又像逗她开心一样恢复到元气的声音,“再说了,就算公司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说不定我也根本火不到三十年后啊。”

在经济学里有一个词汇叫边际效应递减,简单来说,它讲的就是当某一个变量到达一定大的体量的时候,再增长的部分给整体带来的效益是递减的。

这个效应也常常被用来解释某些社会现象,周婉言一直不明白这样偏向于数理的概念,要怎么运用在生活里。

在经济学里,工厂可以利用这个理念计算出最优解,节省生产成本或是投资成本。

可是在生活里,即使是边际效益递减,每个人还是一定会乐于追逐那多出来的一点利益而去扩大变量数值啊。

就算,多出来的那一点利益已经越来越小了。

放眼望去,每个深夜那些大厦里的每一盏灯光后,不都生活着被动或主动追逐着这递减效益的人吗。

可是这时候看着这个吃着水果茶里的苹果片的男生,周婉言好像突然想通了经济学里的理论运用到社会生活领域的理由。

和资本相关的和数理相关的,是相对的,所以是绝对的,可以被计算的。和生活相关的和感情感受相关的,是绝对的,所以是相对的,是不可以被计算的。虽然不可以被计算,但每个人或是每一类人心里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临界值。

我们都在寻找那个临界值。

章节目录 第一叁六章 小小年纪心术不正口无遮拦 周婉言看着盯着画板的杜亦星,问他:“你想画画?”

“可是我不会。”

她指了指画笔似是让他拿起来,“随便画。”

于是男生便兴致勃勃地走到一边拎了一个空的画架过来,又坐在了她的旁边。她瞄了一眼,说不会还真是完全不会,可谓别人下笔如有神,他下笔如有鬼。

周婉言笑了笑,安逸地躺回了摇椅上。

安静下来的画室里能听到近处画笔在纸张上断断续续生疏的触感,伴着远处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侧着身子面朝着他,鼻尖绕过一丝水果花茶的清甜香气。眼前男生的模样似乎带着宽心宁神的效果,她不知怎么地竟然有些困了。

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就这样一不小心陷入了睡眠。

醒来的时候,身边小凳上的人已经不在,她的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杜亦星留下的一副不知所谓乱七八糟的画还在一旁的画架上,上边还夹了一张纸条。

写着:“我去赶行程啦。

PS.我刚才趁你睡着偷偷亲了你一下,你要是生气了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吧。

PPS.拜托,打电话给我~”

她看得笑了起来,没有应着小纸条上的请求打电话过去,却叫来了工作人员把不成样子画和纸条一起收好装进了画筒里带回了家。

春雨从周末绵延至了周一,童欣的顶头上司,刑事一庭的庭长单义走在上班的路上,想着一庭目前新人还没调来,老人就又要走一个,而且一个接一个走的还是做事最利落干净的,他就满面愁容烦得不行。

正皱着一张脸快走到法院大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了下来。作为法官,还是个有些官位的法官,他被拦的时候不少,大多数都是觉得基层法院判案不公正但因为文化水平不够,不知道二审提请流程的被告家属。

所以被拦住了,单义也没有闪躲绕开。看了一眼正挡在他面前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看起来倒不像是属于前面那一类,他问道:“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您知道您的一庭内有女法官未婚先孕吗?”苗萱有些大声地说道。

她没想到自己把程科的父母找来之后,他父母看到她这样的条件,居然还觉得那个无依无靠,与孤儿无异,根本对以后的家庭起不到什么帮助的童欣好。

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她多怀了个孩子吗?

苗萱决定一定要诱使她把孩子打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只是这几天她怎么发短信挑拨威胁,童欣也无动于衷一样毫无回应。她只好查了查人,找到了法院门口,拦住了她的顶头上司。

法官这么好的职业她能舍得丢吗?最后还不是肯定会在职场是施加的压力下去把孩子打了。

单义没想到尽然是这么一个问题,阅案无数的他一下就能猜到眼前小女生的身份,怕是童欣说的和男友之间的问题就是这个女生勾起的吧。他懒得回答,往旁边绕了一步准备直接走进法院大门里。

苗萱看见他这样一瞬气得不行,目中无人到不管别人说什么直接就走是法官的特性吗?!她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她快走几步又绕到单义的面前,举起手机打开录音,“据我所知公务员是不能未婚生育的,中院一庭的童欣未婚先孕违法违规道德败坏臭不要脸,你不会不知道吧。”

单义不想理这回事,又绕了过去,谁知苗萱又追了上来,“你这是准备包庇自己手下的人?”

她想着,公务员嘛,不就是害怕这一招吗。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儿,把自己摘干净了就行了。

哪知道眼前年过半百的法官抬起了伞,看着她的眼神不怒而威,语气正肃:“未婚先孕只是违规,并不是道德败坏臭不要脸。你对我庭法官的人格侮辱,我庭当事法官依法保留对你起诉的权利。”

苗萱一瞬以为自己是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又委屈,“那她未婚先孕违规了,你们为什么不处理不处分?你们中院就是这么对待群众的实名举报的吗?”

“实名举报是需要证据的,你现在可以提供证据吗?没有证据我们就要调查以后再说话,对于你的举报我院及我庭会进行自查。”

他看了一眼这个小女生,眼神里透着些厉色,“但如果充分调查以后发现童法官并没有怀孕,那就要看看你这行为是不是徇私报复干扰公务了。”

苗萱被这强大的威严吓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单义正了正伞,再次往法院走去,说道:“我劝你小小年纪不要心术不正口无遮拦。”

一走进一庭的办公室,他就把伞扔进了门口的框里,他的怒气庭里的书记员和一旁房间里的童欣都看到了。

单义也看了童欣一眼,转身走进了自己办公室。童欣放下手边的事,跟着进了庭长办公室。

看着自己的领导好一会儿也没说话,她就和小学生罚站一样站在办公桌前不远处。大概有过了半小时这么久,才听到单义说:“你的辞职信我收了。”

童欣连忙鞠了个躬,“谢谢您的理解。”

却听到一向凛然的领导骂道:“这他妈破烂一样的条例!”

她抬起了上半身,有些惊讶又有些莫名的喜悦,又听单义说道:“算了,别惹的你也起了埋怨,出去吧。”

这个带了一丝白鬓的老领导,此刻对于童欣来说竟然有一种父亲的亲切感。她笑了笑:“庭长,我不埋怨。虽然为了孩子要丢工作,但是现行法规也有保护我啊。”

“比如我不用害怕前男友要找我讨孩子的抚养权,就是因为没有结婚所以只要我说不是他的,法院便不会受理他亲子鉴定的请求,会优先保障我的权利。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您也不要生这么大的气,肯定会有新的更优秀的人来我们一庭的。再说了,就算不优秀跟着您几年不也优秀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叁七章 在告别之后听到要还她首付 单义因为童欣的半真心半马屁这才舒展了眉头,脸上带了些笑意。

既然都拍到这儿了,童欣索性不要脸地多说了几句,“一直很感谢您这几年对我的栽培,有您这样优秀的人在,我相信不管是什么破烂法条规定以后一定会有改善的!”

“行了,行了,什么时候这么会拣好听的说了?”单义摆了摆手,又问:“以后工作上的事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问题确实在童欣提出辞职后一直扎扎实实地困扰着她。

一是法官离任后二年内,不得担任诉讼代理人或者辩护人。这意味着即使是进律所,这两年也基本等同于只能做助理岗。

二是法官从人民法院离任后,不得担任原任职法院办理案件的诉讼代理人或者辩护人。但她现在任职的是中级法院,稍微大一点的案件都会走到中级法院的二审阶段,这又意味着她在北城接收案件的限制很高。

总之看起来前路就是一片黑暗,如果要留在北城只能选择走不上庭的商业性法律顾问的道路。可是这样的路子又需要前期在法庭厮杀的履历。

想着,她叹了一口气。

看见她这副样子,单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

童欣立刻伸出双手接过,名片上印着:“正成律师事务所,蒋梵。”

“他在做规避、完善涉法事宜方面的顾问,做得很好,你如果感兴趣,就自己联系联系吧。”单义说道。

许是因为怀着孕,情感也跟着丰富起来,童欣的眼泪在单义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就盈在了眼眶里。她猛地向着老领导又鞠了一躬,眼眶里的泪也跟着悬空滴落。

“行了,你走吧。”

最后的这句话,单义说得带着半百年纪的沧桑。童欣的眼泪也再次决堤,她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走出了庭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开始收拾起私人物件。隔壁刑事二庭的老邢就一把打开了她的门,嘴里还喊着:“诶,你真要??????”

然后就看见了她桌上的纸箱,顿了顿才把话问完:“真要辞职啊。”

她眼睛里还带着泪,微笑着,“老邢你哪儿来的消息这么灵通。”

“你以为我和每个庭的书记员都白熟了啊?”老邢往前走了两步,帮她捡起被吹落在地上的文件,“你们庭沈雨才刚走,单庭长舍得放你?”

“我也有不得留在这儿的理由了。”

“啊?”老邢一瞬就反应过来,压了压声音说,“你也怀上了?”

童欣点了点头,老邢摇了摇头,“你们这都什么命啊,怎么眼神就这么不好,都遇上些提裤子就跑的男人啊!”

“我也不知道。”她也跟着开起玩笑来,“可能是他们裤子提得太慢了吧,要是提上就走,我们可能也不会这样了。可是他一条裤头一提就提了六年,能怎么办?”

“太惨了,太惨了。”老邢接下她的梗感慨,又接过她整理好的东西,“看在你一孕妇的份上,我就当个劳工陪你去办离职手续好了。”

都到这时候,童欣也不好推诿,在老邢的陪同下办完了离职手续。

在法院的大门口拦了一辆的士,老邢把纸箱给她放在了后座,对着车窗里的她挥了挥手,道了一声“拜拜”。

童欣也挥了挥手,“再见。”

这就是告别了吧,是她与学生时代就梦想的职场,与虽然严厉可是却照顾后辈的领导,与原以为会一辈子在同一单位工作的同僚的一场突如其来却最后的告别。

计程车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本来脱口而出的是她与程科的那间公寓,想到程科父母应该还在那儿,又才改口说了童谣家的地址。

刚到童谣家里把东西放下,手机就响了,是程科。

“我们,聊聊吧。”他说。

“那你直接把房产证和购房合同这些资料都带出来吧,今天就正好把房子的事儿解决了。”她答。

他没出声,只问:“你是在法院吗?我过去找你。”

“我不在法院,在我姐这边。”

“今天不是周一吗?为什么??????”

程科还没说完,童欣就打断了他,“没什么,今天公休,你过来这边吧。”

一会儿后,两人在小区附近的咖啡店见了面。

童欣瞄了一眼程科手上的包,那是因为有一次她差点把自己的硕士学位证毕业证弄丢,他才买的。

怕再出现这种事儿,买了这个包用来专门装两个人的各种重要证件。

看着心里还是有些刺痛,她忍了过去。打开那只包,拿出与房子相关的证件放到了桌子上。

房子地处四环,写的两个人的名字。买的时候首付了246万,其中两百万都是童欣的钱,严格来说不是她自己挣的钱,是爷爷奶奶去世后留下的遗产。

爷爷奶奶很早就在遗嘱里把财产分成了等额的四份,他们的三个孩子一人一份,还额外给孙女辈的童欣留了一份。

首付里剩下的四十六万是程科和他爸妈出的钱。虽然比起童欣出的钱少很多,但他们家那时候也只能拿出这么多钱,这些钱就差不多已经把家底掏空了。

还贷款是程科主动绑的自己工资卡,买下后到现在近一年的贷款都是他在还。

鉴于两个人现在都没有能力从对方手上把房子分出去的产权买回来,童欣问道:“房子是挂到中介去卖吗?”

程科像是有什么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沉默了几秒之后说,“我爸妈这几天一直念叨着很喜欢这套房子,小欣。”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才继续:“我把首付凑够了给你,你把房子过户给我行吗?”

她一时愣住了,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这个提议她没有预见过,还是因为潜意识感觉到了什么不自在。不过关于可不可行,客观问题还是最重要,她问:“你要凑两百万吗?怎么凑?”

“总之,有办法的。我可以去借点,我爸妈也可以跟亲戚借点。”

章节目录 第一叁八章 吃羊蝎子 “好,你让我考虑考虑。”童欣回应得爽快。

“小欣”,对面的人却像是还有什么轻易无法说出口的犹犹豫豫,“孩子的事情??????”

她的理智已经不难过了,只是心里被绞过的伤口好像还没有完全复原,她呼了一口气,“我周末已经去过医院了,现在没有什么孩子了。”

是因为这样所以今天才在家里休息吗。程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当然想得到会是这样。他知道她是不会跟自己复合的,也明白她是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他没有再说话,事已至此,他又还能说些什么呢。一切都太晚太多余了。

窗外细细密密的雨渐渐变薄,整片空气里和地面上都湿漉漉的。童欣到医院病房的时候,童谣和周婉言已经窝在沙发里。

今天是江逸出院的日子,她一进去就对着几个人宣布:“我正式失业了!”

周婉言从沙发里站起身,“走。为庆祝你失业,我们去吃羊蝎子!”

“啊?”童谣撇了撇嘴,“我想吃春饼。”

“谁爱吃那面糊糊的玩意儿。”

“我就爱吃,还有红烧碎肘子肉呢。”她忙看向另外两个人,满眼写着求支持。

童欣看了看江逸说:“小逸想吃什么?”

江逸在一旁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朝着童谣坏笑了一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我想吃羊蝎子!”

“你一病人,刀伤都还没好全,每回吃这么油?!”童谣表示强烈的反驳与谴责。

可惜反抗无效,三比一的绝对败阵让她只能跟着一起走在了后面,坐上车还在念叨:“吃个羊蝎子还要跑牛街去,麻烦死了。春饼多好啊??????”

“下雨天当然是吃羊蝎子才够味!”江逸还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童谣给了他一眼刀,似乎在说,我看你是想让我给你把伤口重新复原。

还好他的电话突然响起阻止了他进一步的作死,“嗯,好的,我现在过来。”

这样应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要去哪儿?”童欣问他。

他坐在副驾驶室转过头浅浅笑了笑,“去面试。”

“现在?”

“嗯”,江逸应着又向着旁边说,“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车。”

童欣追着他下车的身影交代:“你伤还没好全,注意点!”

“知道啦~”他回答着,关上了车门。

计程车再次向牛街驶去,童谣问:“他突然找什么工作?我还以为他要一直这么吊儿郎当呢。”

童欣笑:“可能是终于懂事长大了吧。”

车子在牛街她们常去的一家餐馆停下,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一旁从别处过来也正在停车的杨子昂。

他从车里下来,手上还拿着几页文稿,看了一眼她们仨,问道:“江逸呢?”

“半路跑去找工作了。”童谣答着,埋怨道:“喊着要吃羊蝎子,结果人都没来,尽害人。”

童欣问:“子昂哥你找他什么事儿吗?”

“没事,补拍几个镜头而已。”他说着,四人一起往店里走去,他走在童谣的身边,问她,“所以你本来是想吃什么?”

“春饼!裹上碎肘子肉!馋死了??????”

服务员从店内迎上来,把他们往大厅窗边的位置引去。

突然杨子昂看见了大厅一旁的一扇屏风后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把扯住已经走上前的童谣,手上一使劲,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推着往另一边的包间区域走去。

一边走一边对服务员交代:“我们开包间。”

童谣被他的手劲捏得有些吃痛,挣扎了两下,闹道:“杨子昂你神经啊,干嘛拽着我。”

周婉言似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往他刚才视线所及的方向也扫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也落进了她的视线里。

那是她的舅舅童谣的爸爸——童书国。可是他对面坐着的,是个看起来只有20岁左右的小女生,两人同桌吃饭,举止亲密。

她也侧回了头,“包间更舒服。”说着便也往包间的方向走去,还伸手拉过童谣快行了两步。

童谣不偏爱羊蝎子这点应该怪在职业病上,学医学到不敢吸骨髓,不吃骨髓简直就已经损失了一半羊蝎子的乐趣和美味。

四人吃的差不多后,又上了两份葱饼,往羊蝎子的汤锅里涮了些叶子菜。

童欣说起她那些从单位收拾回来的私人物件得先在童谣家放一阵。童谣嗯嗯呀呀地应着,杨子昂问她:“你和程科的那房子现在是准备卖出去?”

“今天上午刚和他讨论了这事儿,他提议说把首付凑够了还我,直接把我的名字划了。”

一旁的周婉言蹙了蹙眉:“你答应了?”

“我说我先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周婉言眉头锁得更紧了,“我看你就是脑子不清楚。那片儿区这一年房价涨了多少你想过没?”

“你们有谈到利息吗?”杨子昂问。

童谣跟着点了点头,“好歹是那么大一笔钱,利息不按房价涨幅来算,也得比银行利率高一点吧。”

童欣摇了摇头,“没提这些,就说是凑够两百万先。要不我再跟他谈谈?”

“谈什么?你是想接下来至少十年内都因为这房子跟他纠缠不清?”周婉言说道:“别说利息了,就这两百万本金他就根本凑不够。”

她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童欣看了看另外两人,童谣和杨子昂也在一旁用眼神表示认同。

“那我要怎么办?直接拒绝了挂到中介去吗?”她想了一下,又说,“这也行不通的啊,他是共同产权人,他不同意卖,我也只能卖我这一半的产权,谁会买啊?”

“你把他手上的产权买过来。”周婉言说。

“啊?”童欣顿了顿,说道:“我手上没剩这么多钱,而且??????他今天跟我说他爸妈很喜欢这套房子。他爸妈现在就住在那儿??????”

“你在乎他爸妈干嘛?!现在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周婉言的脾气好像都要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叁九章 到手的钱终究是会飞走的 “我不是在乎他们,只是不想分手了还占对方的便宜。”

童欣这话说的是真心的也是真实的,那房子的现状就是他们俩任何一方退出另外一方就受益,最公平的办法还是卖出去。

周婉言因为这句话勾着嘴角笑了出来,“你以为我初高中的时候是为了什么过得那么困难?你现在是在跟我妈你大姨学习?觉得分手后保持冰清玉洁两袖清风是一种良好品德还是怎样?”

“姐,我没有??????”

童欣的解释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你以为我妈当时为什么不要周震烽的钱?因为流言蜚语?可能有一点吧。因为心高气傲?可能也有一点。但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她心软幼稚,是她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最后在周震烽的心里也能留下一个美好的身影。”

“她潜意识里就还期待着和周震烽的破镜重圆。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她的翻版。就算你是真的没想过再和程科在一起了,但分手后还给对方留情面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话音一落,童谣和杨子昂便异口同声:“说得没错。”然后两人就互看了一眼,不对付地各自别过视线。

周婉言确实说中了所有的要点,这些都是童欣未曾细想过的。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她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在里面,等到他出生需要用钱的地方就更多了,生活也更加需要安定。

“姐,借钱给我吧。”

她这话是对着两个姐姐一起说的,童谣被突然地提案呛到,想起自己工资卡上近乎月光的存取记录,有些底气不足。

“你要多少?”周婉言问。

童欣无声地比了一个“一”。

“一百万?!”童谣呼了一声,她就算不月光这几年也存不到这么多钱啊。摆了摆手,“你俩还是再谈谈,直接卖了吧。不然搬来和我长住也行。”

周婉言给了没出息的童谣一个白眼,问她:“你现在手上有多少?”

她的财产清清白白到都不用想,直接说:“就在你们画廊诈骗,呃,卖的那十万。还被你们扒皮扣留了三万,只有七万。”

周婉言一瞬有些哭笑不得,童谣有些不服气,“不要在这儿嘲笑我啊你,你们一个有遗产一个有公司股份的,我可是一直一个人在艰苦奋斗。真正值得尊敬的无产阶级劳动人民。”

“我现在手上的流动资金也没有这么多,只能拿得出一半。”而且近期还有需要资金链的事情要处理。周婉言想着对童欣说,“再想想别的路子。”

童谣倒是已经想到了别的路子,她拍了拍杨子昂的肩,果断出卖了他,“杨导这几年赚了不少吧?到你出血的时候了。”

杨子昂还没回答,周婉言就无奈地说,“你的大脑皮层最近是不是不够用了?你以为我手头为什么没流动资金?”说着指了指杨子昂,“他现在比你还穷。”

“姐,子昂哥的电影这次是他们俩直接投资的。你忘了?”童欣在一旁补道,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她。

童谣切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眼睛会说话,原来这一百万的重担在她身上!

她四肢一划拉瘫在了椅子上,天啊??????要是现在天降一笔横财就好了。

正想着就听到杨子昂在旁边说道:“你有钱。”

“哪儿?”她两手摊着晃哒了两下,“哪儿呢?”

“你去非洲之前的工资卡一直在我这儿,应该有个四十万了。”

“对哦!我原来那张工资卡??????”

童谣正感叹着,突然想到,这??????怎么可能呢?!就算从博士阶段开始攒起,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吧?

脑子里突然想起郑驰说的话,一把抓过身边人的衣角:“杨子昂,我完了。我真犯事儿了!那钱是我在非洲抢劫来的!抢的郑驰的钱??????”

听到她说着别人的人名,想着关于她和别人的事。他不觉蹙起了眉头,她什么时候又和那人亲近了这么多呢。

掩饰着自己的异常,他说:“在瞎说什么?卡里大部分的钱都是你的工资,你去非洲参加医疗援助,仁心还是每个月按规定给你发着基本工资。”

哦??????原来是这样,还好还好。不然还以为到手的钱要飞了呢,呃,正庆幸着,童欣的脸就凑到了她眼前。

emmm,到手的钱果然还是要飞了。

在这时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那边的男低音说:“我在店外面等你。”

“嗯,我马上出来。”童谣应着挂了电话,又戳了戳杨子昂,对童欣说:“晚上把工资卡从他那儿拿回来了,明天就给你。”

说完就起身要出去,杨子昂问:“去哪儿?”

“你管不着~”她一脸的嘚瑟拉开了门。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大厅看到的那个身影,拉住了她,抢先走出去往刚才的位置看了一眼,看见人不在了才安了些心。

童谣把挡在门口的他撞开,也走了出去,“你干嘛?出个门都要跟我抢?”

他没理她,走向了大门处的服务台结账。等她走出了店门,他才看了一眼外面,看见她笑嘻嘻地上了郑驰的车。

他的食道忽地一阵反流,接过服务生递回来的银行卡,转身就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童谣坐进副驾驶,郑驰看了看她酒足饭饱的样子,“现在还想吃春饼吗?”

她摇了摇脑袋,虽说不怎么偏爱羊蝎子,但是也没人会觉得羊蝎子不好吃吧?刚才她可能一个人就吃了两斤,这会儿感觉自己舌后就压着从胃里堆积上来的羊脊骨肉。

他笑:“好,那我们去个别的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他这样说,她也就不再追问。

“我刚才差点就查出你那一箱子钱去哪儿了。”

童谣说起了刚才饭桌上的事,“所以杨子昂说到我那张工资卡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的钱呢。不过最后发现是我的工资,所以,根据无罪推定原则,我还是一名根正苗红的优秀社会主义接班人。”

章节目录 第一肆零章 与小学同学郑某一起听戏 黑色SUV往金融街北端驶去,童谣向前望了望:“要去梅兰芳大剧院?”

“一个朋友工作的剧团这几天正好在梅大表演。”

“一起学京剧的朋友吗?”

“嗯,小学同学,那时候我们学校有个京剧社团。还蛮有名的。”郑驰一边回答着,一边将车开进了剧院的停车场。

有名的小学京剧社团?这一听就是北城第三小学的学子曲苑啊!

“你?????你不会是读的北三小吧?”她问道。

“哦?你知道?”

他说着便下了车,童谣也跟着下了车,蹦到他身边,“我就是念的北三小啊!”

郑驰也没想到两人居然还同过校,笑着:“学妹你好啊。”

“这可不一定。”她比一般同龄人读书都早两年。童谣仰仰脸,说道:“我是93届的,你呢?”

他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自己竟然真的要低一届,掩饰着嘴硬说:“我也是93届。”

“不可能,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你。”

“就你这个记忆力能记得谁?”郑驰说着害怕被拆穿一样大步往前走去。

童谣在身后点了点头,也是,她这记忆力确实没什么说服力。又问:“你93届哪一班啊?”

“国际班。”这倒是说的是实话。

90年代的国际班可不像现在这样遍地开花到就是多了个收割家长钱包的名头,那可是扎扎实实的非富贵者不能入。

尤其是北三小的国际班,出了名的文能歌舞,武能闭门造火箭模型,还有每个假期的出国游学夏令营。

她拱了拱手:“失敬失敬,没想到您从小就是纨绔子弟优秀标兵。”

郑驰也不反驳她的调侃,两人一路开着玩笑一起上了二楼。

刚到二楼便在包间前遇到了徐良辅,童谣一见到徐教授,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想到因为自己的事儿给恩师带来的影响,她就觉得实在没什么脸面见他老人家。

这些天她也试了一些办法,想把去北医大附院的调令给搅黄了,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

徐良辅也看见了自己学生的表情变化,她本来就是一个能量内耗型容易走向自我谴责的孩子,他想安抚安抚她,但是鉴于郑驰在旁边,他一时没有开口。

郑驰彬彬有礼地和徐良辅打招呼,“教授好,您今天也来听戏?”

徐良辅和蔼地笑着,“来听了几天了,这个剧团我挺喜欢的。”

“是吗?正好我有朋友在剧团里,您最喜欢哪个角?等会儿戏完了您赏脸一起去楼上喝喝茶吧?”

“好,好,再说再说。”

一阵寒暄过后便各自进了自己的包间。

正在演出的是京剧经典曲目《文昭关》,台上老生的腔调简洁平正,音节安排适度,没有娇柔流弊。

唱念稳健含蓄,韵味醇厚,吐字、咬字、发声、行腔刚柔相济,曲中有直、圆而不华、平中见奇,给人感觉就像涓涓细流,绵延不尽。

一曲唱罢让人回味无穷,伍子胥那苍凉、悲哀、凄惨、沉郁的感情应和着曲词跃然心间。

童谣本想着就不跟着郑驰一起与徐教授上楼喝茶了,哪知出了包间还没来得及开口,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徐良辅就直接点了她的名。

“借用一点你和小谣的约会时间,你不介意吧?”徐良辅对着郑驰说道。

郑驰看了一眼童谣,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看见她应允的眼神才说:“不介意,你们聊。我去后台会会我朋友。顺便把您喜欢的那位老生也给请来。”

他说完就走了,童谣和徐良辅上了四楼的兰茶艺坊。

整个茶坊空间结构成长廊型,沿着剧院通体玻璃的一侧,古色古香的木桌映着窗外阑珊的现代灯火,别有一番风情。

三月的龙顶色泽翠绿,香气清高持久,细闻起来还有一丝幽兰清香绕于鼻尖。童谣将茶壶中的茶汤泡好后倒入茶海,并给老师分好茶。

徐良辅品了一口,似是玩笑道:“怎么了?和男朋友来约会却看见了我这老头子不高兴了?”

“哪有啊。”她低了低头,“我就是觉得特对不起您,当初吵着离开北医大去仁心,现在在仁心还没待几年就又要回来,肯定给您带来了不少困扰吧。”

“孩子啊,我困扰什么?我知道这也不是你愿意的,又怎么会觉得困扰?”

“但是这事儿的确给您带来麻烦了。”

不说一开始为帮她进仁心徐良辅费了多少神,就单看这次,她转去附院后一定会进入科主任候选,那些一直在附院工作的同僚又怎么会心平气服呢。

童谣想着这些又说:“是我辜负浪费您当年的心力。”

徐良铺缓缓道来,“你从来都没有浪费老师的任何心力,你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这个老头子喝着茶,和男朋友开开心心的约着会,老师就觉得自己做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他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成熟安逸与从容稳固。

他曾经也用这样的语气和童谣说过话。那是多年前的一个大风天的晚上,刚念大一的童谣站在医学院实验大楼的楼顶上,风从她的身周呼啸而过,吹得她的衣衫鼓起。

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边只有风声,好像什么也记不起了,脑子里只有再向前一步与这大风融为一体的想法。

就在她的一只脚已经悬空的时候,突然被人拉了一把。

她从栏杆上被拽下,然后就看见了北医大的外科传说徐良辅。

这位教授便是她崇敬到考进北医大的理由。而崇敬他是因为他的缝合视频已经有名到她那专研妇科肿瘤的妈妈都会找来欣赏。耳濡目染得她也钦佩起那绝技般的手艺。

本来要到大三下学期才会有见到这位教授的可能,没想到这么早就见面了,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的面。童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孩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吗?”徐良辅先开了口。

是啊,她是为了什么事儿才想不开的呢?是为了爸爸睡了自己带回家的同学?或是知道这件事后便请假在家每日喝酒已经喝了一个月的妈妈?

章节目录 第一肆一章 想起大风那天后 还是因为妈妈喝醉后大骂她不该把同学带到家里来,说家里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呢?

尽管这些原因都冒现在了脑海里,可是童谣仍然没有说出口,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徐良辅没有顺着她的理由聊下去,问道:“你哪个专业几年级的?”

“临床医学普外方向,大一。”

“好,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找助教,以后跟着我跑附院吧。”

童谣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突然转变的话题,“老师,我??????”

“老师也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但如果一定要找到这个意义的话,我想有一个地方能帮到你,那就是医院。来看病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你跟着老师去看看去了解了解他们,或许也能发现属于你自己的理由呢。”

教授曾经的话似是还在耳边,此刻的童谣望了一眼窗外,那些灯光看起来又近又遥远。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她仔细想起来关于活着的意义,脑海里仍旧好似一团虚无缥缈的浓雾呢。

再转头时,郑驰已经带着他的朋友和一位老生演员过来了。

童谣对京剧不太懂,只是极偶尔听听戏的程度,所以老少四个男人聊戏曲的时候,她在一旁只安静地听着,品着汤色嫩绿清澈的龙顶。

茶坊的聚谈结束后,郑驰开着车送她回家。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腕。

“调到附院的事,要我帮你处理吗?”他问。

“你怎么知道了?”

“看你今天面对徐教授这么不自然,刚才我就打听了打听。”他说着,将她整个人转向他,轻声道:“你如果觉得不自在的话,就交给我帮你处理吧。”

童谣摇了摇头,“我自己先想想办法吧。”

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郑驰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后视镜里看着她,想要等她消失在镜子里再走。

却看见她突然回了头,往他这边走过来,越走越近,他忙降下了驾驶室的车窗,她的脑袋趴在他的车窗框上,“如果我想了办法还是处理不了的话,你要帮我。”

他笑起来,应道:“好。”

又拍了拍她的头,“本纨绔子弟优秀标兵表示这种事根本不在话下,驾轻就熟得心应手,只等你开口。”

“嗯”,童谣倒是不拘,点了点头说:“您这么仗义,我还不得给您行个注目礼?”

说着手臂往前一伸:“您走了我再回,您请!”

郑驰笑着扶了一下额头,她怎么就这么鬼马精怪呢。“好,我走了。”

目送他开车离开后的童谣才转身进了小区,一回到家就发现杨子昂又倚着小矮桌坐在她的书房榻榻米上看着剧本。她撂下鞋子,哒哒哒地过去,“杨子昂我工资卡呢?”

“楼下保险柜里,自己拿。”他忙着工作,都没抬眼看她。

她便自己下楼,走进杨子昂的书房看见保险柜才想起来忘记问他密码了,又走回到楼梯口,朝着楼上喊:“密码!”

“还是那个。”

“那个”就是俩人的生日去掉数字“0”后,其余的三位交错排列。这些年,因为嫌麻烦他们俩和钱有关的密码用的都是这个。

童谣输入那六位数,果然打开了。

一眼就看到她那张银行卡,因为它在一堆文件和盒子里实在显眼。也是,一般人哪会把银行卡放保险柜呢。其实她自己别说卡号和发行银行了,连卡的样子都压根不记得了。

她径直拿出卡就关上了保险柜的门,上了楼也坐在小矮桌旁边,问道:“到底有多少钱啊?”

“不清楚,你自己查查。”

童谣往榻榻米上一瘫,“不想动了,还要出门去ATM机。”

杨子昂对她浅薄的生活常识无语,“手机银行。”

“是哦!”她扯过懒人沙发搁着头,摸出包里的手机,下载了一个发行银行的APP。鼓捣了一阵子又两手一摊,“要预留手机号的验证码,这我哪还记得。”

“输我的号。”他提醒她。

“对对对。”她这会儿才想起来,因为她自己从大学开始就常常被各个运营商的套餐活动吸引,手机号换得跟吃饭一样频繁,所以一般重要的事情都留的他的号码。

毫无意外地,杨子昂的号码是正确的打开方式,童谣看着进入的银行卡管理界面,感慨道:“该说你能忍还是长情?这么多年来电话号码居然一次都没换过!”

他的眉心蹙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她像马里奥顶宝箱一样既迫不及待又期待地点开账户余额查询,看见真的有四十多万的时候差点蹦起来。

惊呼了一声,又蔫蔫地瘫了回去,有什么用呢,就只是在她的手上走个过场而已。

“诶~”童谣长叹了一口气,给童欣发信息,说确认了钱的金额,明天就给她。

“就这么舍不得?”他这会儿才转头看了一眼躺尸的她。

她吧嗒着脑袋,“当然!这可是我的全部财产。”

“童欣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我还是她唯一,不,唯二的姐姐呢!”说着童谣翻了个身,又叹了一口气,“一看她就要用很久,我就要失去我的全部财产很久了,我感觉我就快要变成一株没有根的浮萍了。”

他嘲笑她:“你这浮萍就是靠人民币滋养的?”

她再次猛点头,“人民币大于等于安全感。”想着又说:“诶?我要不要让童欣写个借条协议什么的?!”

“现在她这情况你好意思?”

“不好意思。”

童谣答着缩了回去,实力演绎着什么叫弱小无助但想法多。瞎掰扯道:“都怪你和周婉言,突然搞什么自己投资拍摄。现在我们这家里楼上楼下家徒四壁到小偷都嫌弃。”

他看着她笑,“好了,放一万个心。电影票房回收后,我就把你的养分补给你。”

“真的?你讲真的?!不许耍赖啊!到时候一个钢镚儿都不能少。”

“绝对不少,不只不少,全给你都行。”

章节目录 第一肆二章 有了债转股就是有了大金主 第二天一早童谣查完房就去银行把周婉言帮她诈骗的那七万也取了出来,存进以前那张工资卡里一起给了童欣。

周婉言那边小乐也接收到了打款的任务。

她刚去汇款完回来,就发现自家老板又不见了。这几天老板不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导致去个卫生间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是不是总编真的要走人了。

小乐强忍着不安,假公济私地在办公桌前看起了注会的学习资料。

橙关经纪公司里,第五有琴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下个月的行程单,密密麻麻毫无空隙的时间表让助理大花都心疼得站在旁边安静如鸡。她的经纪人金姐则坐在对面,也迟迟开不了口。

第五有琴无语地:“我们公司又危机了?”

这话还真的是问对了。橙关经纪十年前乃算是国内第一大的经纪公司,但后来公司业务盘越来越大,一朝承受不过来,反倒跌成了业内中流。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橙关的资源、能力旗下的艺人群体也算还不错。

只是当年为做大盘子借来的资金慢慢一笔一笔地到期,橙关也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资金流紧张,每到这个时候第五有琴的工作量就疯狂成倍地增加已经像是某种约定俗成一般自然了。

其实圈内也早就有一条关于橙关经纪的名传言——橙关现在的办公楼一半都是靠第五有琴建起来的。

就在金姐默默地点了点头回应她的时候,橙关经纪的老板管成一溜儿跑进了会议室,一把撕掉了行程单。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老板管成就是个逗比,但会议室里的三个女人此时还是下意识地被他发神经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

金姐不留情面地问:“你这是要把公司解散了?”

“解散什么?我跟你们说,公司要渡过这段艰难的时光,怎么会依靠压榨旗下艺人呢?!”

管成说得比唱得好听,三个女人都以不同的表现程度翻着自己所能翻的最大号白眼,说得好像什么时候没有压榨过一样??????

“你说人话。”金姐又说。

“震烽文化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要跟我谈债转股了!没有了资金链上的紧迫压力,咱们公司还怕什么?”

“怎么会?之前不是还为了让我们还款步步紧逼,连期限都不肯拖延几周的吗?”

管成挠了挠后脑勺,“这我也不知道,今天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和之前几次不一样。哦,对,她让我现在就出去跟她谈谈呢,说是债转股还有一什么条件。”

他说着就又出了会议室的门,“我走了,等我的好消息。”

管成来到对方所说的咖啡厅,看了一眼指定的桌号。那桌边靠窗正坐着一位肤白胜雪的女人,一身干练的西装也不能掩盖她出尘脱俗的动人。

最重要的是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质,那种悠闲和气场绝不可能只是个员工而已。

他走了过去,伸出手,“你好,我是管成。”

对面的人并没有回握他的手,只是手往前伸了伸,示意让他坐下,说道:“周婉言。”

管成坐下后问道:“周小姐,请问您是震烽文化的?”

“我目前和震烽文化还没有关系。”

啊?

那让他来谈个什么?公园遛鸟玩呢?

他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火山爆发一样的心情,“那您这是?电话里说的又是???????”

周婉言将债转股计划书递了过去,“你可以先看看这份材料。”

管成翻了一下,果然条件优渥到让人没法儿不心动,可不是说和震烽文化没有关系吗,这计划书又有什么用。

他把材料放到一边,“震烽文化如果愿意债转股我当然很高兴,但您又说您与震烽文化没有关系,那这方案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目前占有震烽集团10%的股份,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接管震烽文化。”周婉言淡淡地说着,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桌面上,“你可以上公示系统查查。”

震烽集团当下市值数百亿,眼前这么年轻的女人会占有其10%的股份?!

管成连想都不敢想,虽然当着对方的面查人家的信息有些不太合适,但现在这时候面对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何况对面的女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打开了企业信息公示系统直接被这女子提供的信息真实度吓到了。股东名单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周婉言名下确实占有10%的股份!

周婉言看了看他掩藏不住的震惊模样,拿出了另外一份协议书,“这是我接管震烽文化后对你们公司债转股方案通过的条件。”

管成此刻的心情已经与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想到手边那一份债转股提案里内容,他的手都开始有些不争气地打颤。

小心翼翼地翻开周婉言递给他的第二份协议,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公司现在根本做不到的事儿。

他有些丧气,果然好事儿不会就这么从天而降。它总是需要代价的,而他现在没有给出这个代价的资本,想给也给不了啊。

“周小姐,我想您也知道我公司目前的状况,我们资金链实在紧张,不然我也不会因为您一通电话就赶到这里来。”

他说着指向协议里对其他公司收购的那一条,“仅是这一条我们就没办法做到了。何况这里写的拾生经纪实力本身就强劲,恐怕实际收购价格会溢高,而且股东说不定也不愿意卖。”

周婉言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还是有余得平淡:“用于收购股权股份的资金你们不担心,看一下协议第20页。”

管成忙翻到她指定的页面,周婉言接着说:“资金我会全额提供,并且不会收回,会直接作为债转股之外对橙关经纪的投资。”

“至于股东愿不愿意卖,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毕竟我给你这块蛋糕,你总得有点用处不是吗?”

他再一次被对面女人的大手笔惊到,看这情况其实就是震烽文化想借橙关的壳子兼并拾生经纪吧?

章节目录 第一肆三章 才不是故意的欲擒故纵 他想着拾生这几年确实做得不错,能够看得到未来的潜力,震烽文化想兼并一家正在向上期的经纪公司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震烽文化旗下还没有开展类似业务。

可是为什么要借着橙关的名义去收购股份呢?是想低调行事,还是与拾生有什么不可调和的过节或矛盾?

管成所猜测的绝大部分都是对的,只是他搞错一个地方,兼并拾生不是震烽文化的法人意志而是周婉言的私人意愿。

她看着窗外的小雨,“怎么样?管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只要您能提供资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管成忙表态,还顺带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好让眼前的人更加信任他能做好这件事儿。

“拾生虽然正在蓬勃发展,有些大股东可能不愿意出卖手中的股权,但是小股东就不一定了。”

“据我所知,拾生60%的股权掌握在两位原始发起人的手上,另外40%的股权,经过这些年已经稀释到了数十个小股东手上。”

周婉言听着没说话,他又翻回到协议的前半部分,看到最终要求是他们公司收购的拾生股权要使得橙关直接成为拾生的第一大股东。

这意味着如果不从大股东下手的话,数十个小股东手上的股权他们要全部购入。

“有问题吗?”

又是对面女人清冷的提问,管成想了想,“应该是没有问题,但具体操作方案现在还??????”

周婉言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协议上,“具体操作方案和这家会计师事务所联系。没有任何问题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在协议上签字了。或者你想将协议带回去考虑考虑也行,时限三天,过期不候。”

他接过会计师事务所的名片,眼前这女人分明已经谋划好一切了。怕是今天不管他答不答应她,再过一段时间拾生也必然成为震烽文化的控股公司甚至子公司。

那他为何不借着这次机会把橙关的危机也度过呢。想着便掏出公文包里的笔,即刻在乙方签下了他的名字。

协议一式两份,一人存留了一份。

周婉言的手指在协议内容上的时间期限部分划过,说道:“我希望项目现在就开始,毕竟早一刻开始我就能早一刻接管震烽文化。”

说着她看了一眼他手边的计划书,“这样也才能早一天通过这份提案。

管成明白她的意思,收好了文件,“我现在就去会计师事务所走一趟。”

他说完便站起了身,想了想还是再次伸出了手,“周小姐,幸会。”

周婉言这次才半回握了过去,“幸会。”

管成刚走没多久,摄影师老白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看见他出现,周婉言倒是不惊讶,这家咖啡厅本来就是她大学时期常来的一家店,老白也很喜欢。

老白一坐下就开始八卦:“刚才那人不是橙关经纪的老板吗?怎么?你们在谈私事还是公事啊?”

她浅笑:“公事。”

“那就好。不然我都害怕我们小星星又要肝肠寸断咯,上次拍摄的时候我遇到他啊,看得我都心疼??????”

“疼”字还没说完,周婉言就问:“我在哪个画室是你告诉他的?”

呃,露馅了。老白眼神闪躲着飘了飘,可她的手段他实在害怕,立刻认罪一般地,“我这还不是感怀你们一对神仙眷侣却分开了一时没把持住吗,你可别气我啊,不许整我啊。”

周婉言的语气仍然没有什么温度,“你还告诉他我常去哪儿的时间了?”

“诶呀~我这人不是天生就心软吗。他可怜兮兮地一问,我哪还有那份铁石心肠缄默不言啊。只好一骨碌告诉他说你周二和周天可能在那儿。”

周二?“我什么时候周二去过画室?”

“大学时候你不是周二去画室吗?”

她看了一眼表,此刻的语气明显带着些急切了,“我那是去教课。”

“哦哦!对对,我给搞混了。没事儿他也不可能真的周二周天都去画室等你吧??????”老白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谁打着圆场,却看见对面他的老同学早已经没有在听他说话了。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包站起来,一边走出座位,一边不忘交代一句:“今天在这儿看到我和橙关经纪的事儿要保密。”

老白看着她的背影问,“诶?为什么啊?你们到底私事儿还是公事儿啊?”

周婉言到达画室后便走向服务前台问今天有没有过来找她的人。

工作人员翻了一下记录簿回应说并没有,问她是不是和人有约定,要不要她再查查有没有什么遗漏。

她笑了一下,“不用了。”

进到自己的私人画间她还在笑着她自己,是啊,他也没可能真的每到周二周天就来这儿等她吧。何况,他现在还有这么多行程要跑,哪能抽出时间来。

虽然这样想着,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地有些沮丧。这种沮丧的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了,突然席卷而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不适应。

她不自在地皱起了眉,往里走了几步,绕过屏风一抬眼就看见了正躺在榻榻米上的杜亦星。他在放置的瓶瓶罐罐雕塑泥像等道具中间找到了一小块空闲的地方,现在整个人都蜷缩着窝在那里,似是正在熟睡。

雀跃上心头的喜悦旋即抚平了她的眉头,她走到榻榻米旁边,蹲在他的身前。轻声喊他:“亦星。”

他的眼睛一时还未睁开,眼眸在黑暗里动了动,睫毛也跟着眼眸的颤动而颤动,而后才如扇子一般向上扬去。

看见了眼前的她,杜亦星往她面前凑了凑,声音却像是还没睡醒一样嗫嚅着,“终于等到你了,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她站起来伸手捡开了他身体周边的绘画道具,问他:“怎么不把这些放到一边,蜷着身子睡得不累吗?”

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她才又低眸看了一眼他。

他突然坐起了身子半跪在榻榻米上,一手揽过她的腰,紧紧地抱住了她,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喃喃:“我担心你摆放的位置有规矩,没敢动。”

章节目录 第一肆四章 星星眼与顶梁柱与微波炉 周婉言就任他抱住并没有动,好一会儿后他才抬起脸,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杜亦星一脸的委屈,“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上次在外面说我的那个工作人员,求了她好久才让我进来的。”

“你这么喜欢画画啊?”

“我??????我??????”他简直是有口难言。

她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浅笑着,走到一边从包里拿出自己画室的钥匙递给他,“以后就自己开门进来吧。”

他捧着钥匙也笑起来,他的眼睛灿若星辰,笑容却奶萌奶萌的。

周婉言继续说:“但我最近有点忙,有可能你过来的时候,我会不在。”

“啊?”杜亦星晃荡着钥匙,明显有一点失落了,“那??????你以后可以接我的电话吗?”

她不舍得让他眼睛里的星星光芒暗下去,说道:“可以。”

应声,他的眼睛再次弯了起来,蹦下榻榻米,握着拳头兴奋地转了半圈。

走出画室大门的时候,藏在不远处的一只镜头便拍下了两人脸上各自分明的笑容。

其实这只镜头已经跟拍杜亦星很久了,执镜的狗仔知道这画室有问题,只是苦于之前两人都是各自先后进入又分别离开,并没有拍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今天才终于抓到了大料。

童欣在江逸出院之后,就住进了他的家。

早上两人一起穿上了正装,“我去找工作。”她说。

旁边人回她:“我去上班。”

“前几天的面试都面上了?”

江逸笑着点了点头,童欣倒是有些不适应他这副西装革履职场人的样子,一瞬就感觉他长大了不少。问他:“怎么突然就想着要上班了?”

“我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收入必须得稳定吧,反正游戏直播兼职玩玩儿也行。”他插科打诨道。

“哪就顶梁柱了?”她也笑。

他看了看她肚子,“等再过几个月他要出来了,你看看我是不是顶梁柱?”

两人在大门口分了手,各自打车往不同的律所驶去。

江逸其实有些担心童欣的身体,毕竟宝宝已经三个月了,顾虑着她现在再继续工作是不是对身体不太好。但他没把这顾虑说出来,他不该干预她的意志,她想要工作那便工作吧,反正总有他会守在身边的。

童欣坐着计程车到了方成律所的楼下之后拿出手机给蒋梵打了个电话,“蒋律师您好,我是童欣,我现在到楼下大厅了。”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下来。”

一会儿后就从大厦里走出来一个人,大约三十岁出头,一身高档西装剪裁得极其合身,袖口微微卷起,看起来像是刚才还在埋头工作。

童欣一眼便知道他就是蒋梵了,做过几年法官之后,会产生一双辨别律师的眼睛。

她立刻站起身,蒋梵也像是看到了她,朝着她这边走来。刚走进就伸出了手,“童法官久闻大名了,常听单庭长提起您。”

童欣觉得自己实在受不起这样的敬称,把手压低了些也伸出去,“您别这么称呼我,直接叫我童欣吧。”

“好,那我就不拘谨了。”他说着往一边的咖啡厅看了一眼,“我们过去聊聊吧。”

点单之后,蒋梵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要到我这边来其实我是很欢迎的,尤其单庭长几次说过你是他手下一员大将。”

“但是由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有点特殊的,所以我提个方案。这几个月先不签正式合同,你人过来试试,到产期了也方便入院生产。”

“如果你觉得很喜欢或者很适应不上庭的顾问状态的话,生产后再正式过来上班。你觉得怎么样?”

对于这样的提案童欣没有什么异议,本来她自己一开始就准备这样提议。

毕竟,一是怀着孕入职在当下社会的任何职场都是不可能成功的事;二是她也有了解过蒋梵所带领的团队的工作案例和服务的公司,工作强度是比较大的,她除了担心业务不熟拖后腿之外还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童欣即刻同意了蒋梵的方案,约定从明天开始入职。

这两天手术多得童谣都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被固定了,站得弯都弯不下去。别说睡觉了,她48小时内连饭都没吃上几口。

这时候结束了一场近十个小时的肾上腺嗜铬细胞瘤摘除的联合手术,她捧着已经凉到冰透的外卖盒,走到科室拐角将饭盒放进了微波炉。

本来科室里只有一台微波炉,全科室里到饭点时候要热饭的病人都会围着那台微波炉。

医生也不好意思插队,有时候排队等着热饭,还没排到就又要上手术台或者上班了。所以后来便索性能吃冷饭的时候就直接吃了,免得浪费时间还饿着肚子。

不过前不久郑驰派过来的人直接放了个微波炉架在这边,上下摆了八台微波炉之后,这种情况就没有了。因为有一台贴上了仅供医生使用的标志。

热饭的工具翻了七倍,病人们也切切实实地方便多了。有时候隔壁或楼下科室的病人还会跑上来热饭。

此刻因为已经错过饭点很久,微波炉架子附近没有什么人了。热完饭之后童谣就干脆靠着旁边的墙面吃了起来。

还没吃上两口呢,护士长就过来说科主任找她。

她叹了一口气,一边扒拉着一边往科主任办公室走去。想着肯定要找她问调令的事儿吧,这两天本来准备想办法的,可是忙成这样,一点儿去管这件事儿的时间都没有。

想到这儿,她自己也是一脸愁云的。

咬着酥肉,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口齿不清地说:“主任,我这两天太忙了,我在想办法,你帮我在院里再拖延几??????”

没说完,主任就摆了摆手让她别说了,“你还不知道呢?你的调令已经撤回去了。”

“啊?怎么会?”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扶着差点就咯吱咯吱响的膝盖,艰难地坐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

章节目录 第一肆五章 总裁办公室变成卧室的方法 “我早上在院里开会的时候,本来是准备帮你打听打听副院长态度的,结果听他说已经撤回去了,就这两天撤的。”

听主任说得言之凿凿的,童谣想难道是郑驰看她一直没什么动静,直接帮她处理好了?

科主任说完拿了一叠文件出来,“这是医疗乡镇行第一期结束之后的汇报书,你拿去交给郑驰吧。”

哈?

她犯着累下意识地推脱,“为什么要我去交?”

“人家日理万机一大总裁,我们科室病人的金主、医生的天使,也不好为了一个报告书让人专门来一趟吧?”

主任倒是开启了调侃模式,“你反正晚上回家要见他的不是吗?”

“诶?!主任,我可没有跟他住在一起啊,我们都还没在一起呢。”

童谣咕叨了两句,看着对面一副压根不信的脸,眼睛里似乎在说“装,继续装”,她就干脆放弃了,“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信。”

说着她下半身截瘫一样根本不动地,抻直了上半身和手臂终于够着了桌上的文件,拿过来放到了身旁。

然后继续吃着自己的饭,一边吃一边说:“主任,借你这沙发我坐坐。”

“走走走,坐什么坐,搞得我一屋子菜味。”

“关爱关爱下属吧,腿僵了根本起不来,我不管,我吃完饭再走。”她根本不理自己上司的逐客令,整个人就跟黏在了沙发上一样。

终于熬到了下午五点半,童谣的眼皮已经受不住了,收拾着包包起身准备回家,突然看到刚才主任交代的报告书。

诶,还要给郑驰送报告呢。

想着她拨了个电话过去,响到第二声那边便接了起来,童谣问道:“在哪儿呢?有个汇报书要给你。”

“公司,你直接过来吧。”那边的人像是在开会,声音是压低后的气音。

她挂了电话,打车往万北医疗所在的金狮大厦去。

刚一到大厦门口,上次被童谣敲窗恶作剧的助理就迎了上来,“童小姐您好,老板请您跟我一起上去等等,他还在会议中。”

童谣想到那天认错人敲错窗的事儿,脸上还有些讪讪地,不敢抬头看人,“嗯”了两声,栽着脑袋跟着人上楼了。

助理将她引到总裁办公室内,又交代了门口的女秘书几句话便离开了。

她坐在沙发上有些百无聊赖,拿出汇报书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

女秘书端着茶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位“贵客”在沙发上睡得像具丧尸一样。

看不下去地摇了摇客人的手臂,“童小姐,童小姐。”

她从睡梦里惊醒,看着眼前陌生的脸有些恍惚,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郑驰的办公室里。

女秘书将茶杯递过去,说道:“童小姐,您喝喝茶,这边还有些茶点,给您放在这儿。”

她忙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好的,谢谢。”

体能使用过度之后,又被人从睡眠里强行叫醒,童谣一时间全身都累得像快要散架了一样,索性撂了鞋子,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沙发的一角里。

茶香也并没有维持她的精神多久,没几分钟汇报书上的字就开始模糊起来,然后她就又昏睡了过去。

窗外的夕阳渐渐没入地平线,郑驰结束会议后迈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瘫倒在沙发上的她。

晚霞带着最后一抹嫣红的光线洒在她的身上,还洒在了??????已经掉落在地上的汇报书上。

他被逗得笑了起来,说好的是来交汇报书的呢?结果它的命运就是被扔在地上吗?

女秘书看见自家老板站在办公室门迟迟不进去,还以为是因为来的客人睡着了而生气了,忙上前问道:“总裁,需要我帮您叫醒童??????”

“嘘。”

哪知还没说完就被老板轻声制止了,“等会儿到点你就自行下班吧。”老板说的声音居然也小心翼翼的。

女秘书强压着内心的惊讶,再不敢说话打扰地默默点了点头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郑驰一步步又轻又缓地走到沙发旁边,捡起了地上的汇报书。看了一眼光线的方向,拉下了一侧的百叶帘,挡住了洒在她脸上带着余热的夕阳光。

他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低头开始处理起公事。

落日与晚霞终于流失了它们最后的一抹颜色,夜色随着北城各处耸立的大厦里变得明亮的灯火挂在了天际。

公司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连加班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家了。

他仍然工作着时而抬眸看一眼她,她仍然熟睡着不知在做什么梦。这样的时空是一整片的静谧与安逸。

万北的几个小型八卦员工群倒是相反地火热了起来。

大家都在猜测这位把总裁办公室当自家卧室的女人到底是谁。

上次和童谣在咖啡厅吵架的两位女职员马上披露了独家消息说是老板以前就护过犊子的一位。

当然,是从她们俩的嘴下护犊子这点没有说真话。

这一披露,八卦方向马上转成了对童谣颜值、职业和学历的讨论,各种开始好奇她是怎么傍上她们那业内着名钻石单身汉老总的。

自然地这一切童谣都完全不知道,直到大厦的保安上来巡楼,她还在熟睡着。

郑驰听见外面巡楼保安的声音,这才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放下手上的笔。

他再次向沙发走去,一手撑着沙发背,身子压低,轻声喊她:“童谣,童谣,醒醒。我们该回家了。”

她的潜意识一瞬间以为是杨子昂在叫她,这么多年它已经习惯了,只有杨子昂才会这样喊她醒来,这样喊她回家。

所以童谣睁开眼的前一秒模糊的意识还以为会见到杨子昂,睁开眼后一秒看到郑驰才明白刚才只是大脑处理系统出了点问题。

她的心里滑过一丝薄如蝉翼难以捕捉的痛感,但她也没有想过去捕捉它。准确来说,她不想正视它,她害怕越是正视,那痛感会越清晰。

也许就这样放过它,它就会慢慢消失呢。

章节目录 第一肆六章 学弟的甜点是什么 感觉到室内光线的变化,童谣望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手机,“我睡到现在?”

“嗯。”郑驰走回办公桌一手关掉电脑。

她站起身也往办公桌前走去,“干嘛都不叫醒我?”

“因为想让你陪我吃饭啊。”

他浅笑着,童谣一瞬觉得他有点傻,“你到这个点儿还没吃饭?走着,我们快去吃。”

说完就瞥见了桌上的汇报书,拿了起来,“我还得给你做报告呢。”

“拿着,吃完再报告。”

于是她又将文件装回了包里,跟在郑驰的身后下了楼。

车子径直开向了他的小区,童谣认出这路来,问道:“去哪儿吃啊?”

“我家。”

她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说了一句,“我,我今天可得回家睡啊。”

他“哈哈”地笑起来,“嗯?不然呢?你还想在哪里睡?”

童谣别过脸,果然,少女的娇羞还是很有必要的,合理避免了很多成年人式直白带来的尴尬。

“那去你家是??????”

“真吃饭。朋友刚送了点食材给我,北极贝和蛙蟹,怎么样?有兴趣吗?”

她咽着口水砸吧了两下脑袋,想了想又说,“这量有可能会不够啊,还有没有什么硬菜。”

他仍然笑着,“和牛奶酪肋眼,够硬菜吗?”

童谣立刻把脸往正前方一转,“烦您再加一脚油门!”

进门后郑驰让她自己随便逛逛,就自己进了厨房。

童谣在客厅晃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厨房问道:“我的调令是你帮我撤回去的吗?”

厨房里正在处理蛙蟹的郑驰抬了一下头,“不是啊。”

她有些不相信,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呢。又问:“我讲真的哦。真不是你?”

“嗯,不是我。我说了会等你开口。”他说完,看见她有些顾虑的样子,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查查?”

童谣想了想,蹙起了眉头。如果不是他,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呼了一口气,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要多久能吃的上?要不要我帮忙?”

他勾着些嘴角,“你会做什么?”

她瞄了一眼厨房里的状况,呃,这些菜,她好像什么也不会。茫然地转回了头,“我还是不给你捣乱了。”

她决心安安静静地逛逛金窝好了。

欣赏着郑驰妈妈的设计图稿,一路拐进了书房。

正默默感慨着长辈的才华,一抬眼就看了几幅相框,看起来都是他小时候和妈妈一起拍的照片。

童谣戳了戳照片里小男生的脸蛋,原来你小时候就笑得这么开朗啊,还有这眉骨,从小就这么优越了啊。

再往前一步,就看到了他小学毕业时的照片,他被妈妈搂在怀里,胸口还夹着一朵写着毕业生的小红花。

他妈妈的气质非常好,笑容特别温柔,她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突然就注意到了他背后的学子桥,她立刻捧着这副相框哒哒哒地冲到厨房,“郑驰,你个大骗子啊。”

他看了一眼照片便知道自己穿帮了,不回应地别过头。

她得意地踩着他的小尾巴凑上去,“北三小这假学子桥可是我毕业以后才修好的,你老实交代吧,你比我低几届呀?”

郑驰憋着笑躲过她的追问,往水池走去,童谣不依不饶地跟上,从他的左边晃到右边,“快说,你是第几届的啊?小学弟~”

正说着一个没注意就被地板上滴落的水给滑到,还来不及伸手扶住旁边水台,就被一只手臂环进了怀里。

两人的距离贴近,她的心脏却很正常,没有在这样的情况该有的心跳加速。

更奇怪的是,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悸动,可是她却明显地感觉到在他的怀里的安心。

童谣发现自己不仅一点也不排斥和他这样的亲近,看着他的眼睛反而还有一种想要回抱上去的感觉。

郑驰松开了手,“94届。”

她也像回过神来一样,“学弟你好啊。”

“嗯。”

“哦嚯,你不是应该回答我,学姐也好吗?”

他的眉尖抽了抽,一把捞过她的腰,单手抱着放到厨房外,“饭好了叫你。”说完就转身又走了进去。

饭桌上童谣咬着鲜嫩的蟹肉、丝滑的牛排,给郑驰做起了医疗乡镇通第一期的总结汇报。

说着说着她有些不解起来,“你说,你们公司整天都在搞这些公益活动,而且还这么大方,真不会赔本吗?”

“你想听哪个版本的解释?”

“还有几个版本?能来个套餐吗?”

套餐?

他笑起来,“前菜是企业社会责任,它要求现代企业超越把利润作为唯一目标的传统理念,强调要在生产过程中对人的价值的关注,强调对环境、消费者、对社会的贡献。”

“自然地,医药企业不论从刻板映像还是真实情况来说,都应该承担更大的企业社会责任。”

“嗯”,童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果然是前菜,听着就是虚,来点主菜。”

“主菜就是跨国医药业务。”

一听到这儿就好像豁然开朗了点,“你们公司的跨国业务不会还囊括了战场吧?”

郑驰似乎对她的一点就通有些欣慰,更坦白地说:“而且是服务战场起家的。”

“果然壕”,童谣再无对骗吃骗喝的矜持,猛咬了一口牛肉,“那你确实是得多做做那什么社会责任。”

这门业务一般都与政府有或多或少的合作,就算不是与国内直接合作,在当地也与大使馆少不了各种盘根错节的联系。

说浅一点,战区业务时刻要保持警惕,企业依靠大使馆得到的信息,既可以用来参考对业务进退的决定,也可以保证危险时撤离的及时和灵活性。

而大使馆可以直接通过在地医药企业完成国内政策上对当地某一方的支援。

郑驰不置可否,“前菜做好了,还能给主菜添点更丰富的口感。”

“比如?科研项目的取得?”

“嗯,这也算。更简单的,关系融洽了,公司也活得舒服点儿。”

“那还有甜点吗?”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着,“满足满足某人的愿望吧。”

章节目录 第一肆七章 法官的算账技能 回到家,瘫在书房的童谣突然想到郑驰刚才的笑,还有那句“满足满足某人的愿望”,不知道怎么自己也笑了起来。

果然套餐里还是甜点更动人吗?

微信群里周婉言的消息炸过来,“出来喝酒。”

“不行,我明天得上班。”童欣先回复了。还顺便说了一下今天和自己未来上司简单见面的情况。

童谣想起自己那被撤回的调令,一定是童书国做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考虑她说的话的人。

想着就在群里问她们俩,“你们说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杨子昂在一旁看见她一会儿偷笑一会儿皱眉,问道:“怎么了?”

她往他那边挪动了一下,说:“童书国又找人把我的调令撤回去了,你说他是因为什么?”

这个原因童谣不知道,童欣也不知道,也许任何人都不知道,但是周婉言和杨子昂知道。

周婉言将手机扔到一边,肯定是那天吃羊蝎子的时候,他也看到她们了。

她的舅舅可根本不是什么大爱如山的慈父,如果不是怕她和杨子昂告诉童谣当天的情况之后,被童谣威胁着撤回去,又能是什么呢?

他只是既不相信他们不会告诉童谣,也不能承受被童谣拿着这事说事儿让他的威严受到侵害的感觉罢了。

此刻周婉言和杨子昂的心里都纠结了一瞬是否要告诉童谣这个理由。但是他们俩最后都选择了隐瞒下去。

隐瞒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童谣本身。

尽管那一晚在医学院楼顶上的大风天只存在在童谣一个人的心里,可是周婉言和杨子昂也不是不清楚童书国那件荒唐事,更明白它给她带来的伤害。

在他们俩的沉默下,这疑惑就被搁置了下去。

日子平静地往前划过几日,童欣正坐在周六早上仍然要通勤的地铁上。

没怀孕以前总觉得三个月肯定就会很显怀了,怀孕之后才发现三个月根本就还完全看不出来。

怀孕以前总觉得孕吐那肯定都是六个月以后的事儿了,怀孕之后才听医生说原来孕吐症状一般从第五周的时候就开始了。

童欣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宝宝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乖,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孕吐过。

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也说宝宝很健康,如果现在还没有孕吐情况的话,那她可能就是不怎么会孕吐的体质。

她突然觉得很感激小小的他,害喜反应严重是肯定会影响正常生活工作的,那会有多辛苦她自己都不敢想象。

顾问这个方向,童欣可以说是适应也可以说是不适应。

一方面虽然没有以律师身份上过庭,但是以做法官几年的判案经验和对案件整体的了解与掌控,让她在项目中能比较心有余力。

另一方面不能上庭始终是个一个禁锢,某些东西就是虽然不会用到但是也最好不要缺失。而且越在项目里投入心力,她就越发现自己渴望回到庭上的感觉。

周六没有全天候的加班,只是到律所开组会,对上一周的项目进度进行报告。

中午十一点散会的时候,童欣决定联系一下程科。房子的事情是时候该谈了,早解决早脱身。

她没想到程科的父母居然还住在他们的公寓里,两人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了面。

童欣开门见山道:“你上次跟我说的我想过了,房子的产权还是过户给我吧。”

“一是以你现在的情况来说,两百万确实有负担;二是你付的部分首付和偿还的部分贷款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并且按当前房子溢价比例算利息。”

才刚说完,程科的父母就冲进了咖啡厅,他母亲直接冲向童欣大声吼道:“你想都不要想!分手就分手还想坑我们程科一套房,你没家教的吗?!”

她刚想说话,程科就已经站了起来,“妈,你说什么呢!你别管这事!”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不能管?!”中年妇女的情绪还是很激动,只是在周围人的侧目下,音量调低了一点。

说着还狠狠地看着童欣,“你别想狐媚子骗人!”

不明就里的群众似乎已经有些误会了童欣,看着她的眼神开始显得鄙夷。

“妈!你别说了,这房子首付大部分都是她出的!”

“她出的怎么了?我们把首付还给她不就行了吗?”

话讲到这儿剧情出现了反转,没了狗血情调,四周的人显然没有刚才那么有兴趣了,只是对吵杂的他们这一桌感到有些厌烦。

中年妇女差点就指上了童欣的鼻子,“我告诉你,你不要欺负我们没有钱。儿子,你也不要怕,我和你爸还有些积蓄呢!实在不行家里的房子也可以先卖了。”

是吗?原来还有积蓄吗?

买房的时候只是因为知道她手上有钱所以才假装只有四十多万的吗?是装成掏空了家底为下一代的慈爱模样的吗?

童欣的心已经死了,她看着她眼前这团乱局,她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走错了哪一步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绝对不会再这样下去了。

她身子往后靠了靠,“阿姨,您俩老的积蓄加上四线老家一栋房子有够两百万吗?还有,您可能不知道,这套房子买下后到现在每平米已经涨价24%。”

“也就是说要从我这儿买下那一半的产权,除了本金两百万,利息还有48万。”

妇女被这数字吓到,又似有些气急败坏,“你,你这是敲诈!”

“是不是敲诈您可以去问问专业人士。我和您儿子不一样,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该算的账我今天也不占口舌之快,一并给您算清楚。”

“这一年12个月,都是您儿子在还款,每个月还2万4左右。按道理讲,我应该一同承担这一部分的还款,如果我承担一半的话,就是1万2,一年就是14万4。”

“但是即使扣除这一部分,您要凑了钱还我的利息仍然有33万6。何况这一年我们俩人的生活开支都从我这边支出,扣除金额里还要先减去我负担的您儿子的生活开支部分。”

“所以不好意思,要不您先回去合计合计能不能凑够这么多钱?”

中年妇女被她说的拿不下脸面,程科也像是因为她过于生硬的语气和冷静的分析皱起了眉头。

她能理解他的不快,毕竟她是在怼他的妈妈,但这不代表她就该接受这种不快。

她站起身,“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妇女跟着她往前了一步,“你还是什么法官呢你!这就是你对老人对长辈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一肆八章 智商不高更要多读书 倚老卖老的本质就是你跟他讲情,他跟你扯理,等你和他讲理,他又控诉你不和他谈情。不被拽入情理旋涡的办法只有好好地拿起法律盾牌。

童欣此刻很庆幸这块盾牌她拿起来倒是驾轻就熟,“阿姨,您如果觉得我哪里冒犯到您侮辱到您,您可以走法律途径对我提起诉讼的。”

“只是房子的产权转让给我的事,您真的可以再考虑考虑。现在我可以按20%算利息并一次付清,但如果房子的事也走诉讼程序,那我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付那么多了。”

说完她不再理他妈妈的胡言乱语和横眉冷对,只是极淡漠地看了程科一眼,便离开了这一地鸡毛的狗血场景。

另一边的周婉言却主动找上了一地鸡毛。

黄芸对她这个几年都不会过来吃顿饭的继女突然出现在家里感到不安,她和家政阿姨在厨房做着饭整个人的精神都搁在了外面客厅里。

顾忌着周婉言和周震烽的谈话,她忐忑地悄悄走出厨房,准备躲到客厅拐角听听墙根,还没到那儿就迎面撞上了周婉言。

周婉言看了一眼她,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过来。”

黄芸不知道她想耍什么手段,只好跟着她一起穿过厨房,走出了房子的侧门,来到房子背后的庭院。

外面的阳光正好,草坪刚刚有管家洒过了水,这时候挂着的水珠折射着光线有些耀眼,青草香也扑鼻而来。

两人在庭院的藤制桌椅边坐下,周婉言开口,“我今天过来是接管震烽文化的。”

她的语气平淡地就好像在说把你手上的那杯果汁给我。

黄芸立刻回击,“你以为我就会这么拱手让给你?”

也不想想为了参与到公司的管理中,她这些年做了多少努力,现在好不容易才被允许进入旗下的文化公司,她一句话就想让她一切的辛苦功亏一篑?!

可虽说因为周婉言的话心中一团气愤,但更多的还是有些发怵,她知道她的硬手腕软手段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周婉言笑,“你只是代管,我需要你让?”

“你!”黄芸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那你跟我聊什么?你这么有本事就直接拿下啊。”

“跟你聊是因为你很幸运,我最近没有什么时间,所以没工夫陪你在那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演家庭狗血剧。”

周婉言侧了侧身子,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我先说条件吧。第一,我接管震烽文化后你如果再想参与集团旗下任何公司的经营,我不干预你。第二,日后周震烽决定留给小玉任何财产,我也不干涉。”

黄芸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两个条件来交换,这些年就是因为她的作对,她进入公司才这么耗费精力,小玉名下才没有任何财产。

她的脑子里转了个弯,难道这文化公司对周婉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不对,如果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以她的蛇蝎作风早就在她准备进公司的时候就出手了。

所以是当下她有什么急需要用到文化公司的地方?急迫到可以做出这种条件的让步?

那她若是现在不趁火打劫一下都对不起老天爷赐给她的天时地利,想着黄芸便装作很冷静淡定地说:“除非放弃除文化公司之外的所有财产,否则不可能。”

周婉言轻笑出了声,“你在做梦。”

黄芸因为她的笑声有些恼羞,又抬价还价一般地说,“那我们各退一步,你放弃除了现在拥有的那10%之外的其他集团股份,我就同意。”

“好。”

她心中一阵狂喜,一抬眼却看见周婉言的嘴角笑意更轻蔑了。

周婉言站起身,“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她虽然这样说着,可是黄芸却分明能够看到她眼睛里透露着接下来会自行拿下震烽文化的意味。

她忙喊道:“你等等。”

周婉言站定,“眼色倒是快,就是脑子不怎么灵通,智商不高更要多读点书。”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条件已经说清楚了,没必要再解释。看在你天资蠢钝的份上,我提醒你,第一,在你接管震烽文化后,公司业务不进反退。当然,这并不全部都是你的问题,公司早几年开始业绩已经停滞不前,但这表示了你根本毫无用处。”

“第二,我已经拟定了三份项目计划,至于项目内容,自然是能更好的发展公司,并且为集团海外资金的流通预留更多通道。这点,再说得多了你也不懂。”

黄芸被她的讽刺激起些气来,针锋相对道:“那又怎么样?就算你亮出了计划书,顶多也是把你也塞进公司而已。”

“你也说了,我本来就没什么用,震烽肯定不愿意折腾,一定会继续把我也留在那里。做好公司我不会,搞黄你的项目我还不会?”

周婉言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这时候周婉玉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洋洋娃一样的小女孩穿着漂亮长袖蓬蓬裙,一蹦一跳地走向她们,嘴里还喊着,“妈妈,姐姐~”

黄芸应声转过身,周婉言贴近她的耳朵说:“第三,别忘了你高空扔酒杯故意伤人的证据还在我手上,你说如果我安排当晚受伤的人起诉,你要是被关进了牢里。就算只关个一年半载的,等你出来,小玉会在我的身边变成什么样呢?”

她的最后一句瞬时间让黄芸整个人毛骨悚然。

小玉看见自己妈妈和好不容易回家的姐姐都像没看见她一样,索性自己跑到了两人腿边,拉着周婉言的衣角撒娇:“姐姐~”

周婉言笑着蹲下,“小玉最近乖不乖啊?”

“当然乖啦!”小玉说着就伸手抱住了周婉言的脖子,“就是想姐姐啦~”

黄芸见状一把拉过小玉,警惕地抱进自己的怀里。周婉言也站起身,小玉在自己妈妈怀里挣扎着撒娇,“妈妈,我想要姐姐抱,姐姐好久没回家啦,我想她啦。”

章节目录 第一肆九章 对这奇怪的纵容 “是吗?姐姐也想你了。”周婉言说着还微微伸开了手。

小玉两条腿晃得更起劲了,“妈妈~快点把我放下来。”

说完又像安慰自己的妈妈一样,眨巴了两下大眼睛说道:“今天先让姐姐抱好吗?”

黄芸看了一眼周婉言,手上环得更紧了,别过了视线说:“我答应你。但是,你刚才说的条件,你也要做到。”

周婉言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小玉的脸,“要听妈妈的话哦。”然后就径直走向了屋内。

文化公司虽然一直都由专业的经理人来打理,但是业务已经趋于疲软,大刀阔斧的改革又需要大老板和董事会的支持。

但周震烽对文化公司并不重视,甚至于觉得用自己的时间去考虑它的业务板块是一种巨大的浪费,而事实情况确实也是如此。

毕竟比起集团其他业务来说,如果他把时间花费在文化公司上,那沉没成本就太大了。

因为它不过是通过传统影视投资合理避税,又通过古董拍卖和工艺品买卖展出,来实现集团国内外资金流通的双面渠道之一。

饭桌上周婉言将精简后的关于收购经纪公司,从传统影视拓展到网剧制片投资,加之画廊和古董工艺品业务管理改革的三份项目计划书交给周震烽过目。

计划书主要讲了三点,一是现阶段改革和扩展业务的必要性,如果再不进行业务模块的变动可能会使得集团的资金流通渠道越来越狭窄;二是文化公司业务的多样性和自身优良的营利状况能够更好掩饰它一直以来承担的两项核心任务;三是,改革和扩展业务板块能更加完善并扩大原本的渠道。

周震烽看到这三点,心里便已经认定了周婉言的计划。

黄芸也因为她刚才在后院说的三点,顾忌着主动提出退出。

想着反正要退出,现在主动点,好歹还能让周震烽觉得自己挺懂事的,也能为自己以后在进入集团旗下其他公司先留下个好映像,铺上一块补偿心理的砖。

于是,一顿饭结束,周婉言便确定了清明后入职震烽文化担任总经理。

饭后,她也一刻都不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多逗留,即刻开车回了岚杂志。

清明节就在下个星期了,这之前,她还需要先把杂志社各项事宜做好收尾再交接。

刚在银时大厦地下停好车,小乐就打电话过来了,“老板,有个叫‘听文学’的电台节目打电话过来找您约通告。”

“推了。”

“哦,好的。”小乐应着,心里却有些犹疑,本来时尚杂志就处在半个娱乐圈里,总编适当参加节目是这一行的硬道理。

之前虽然自家老板也不爱参加节目,但是为了杂志社怎么也会隔一段时间接下一两个节目。

可是最近不仅新节目全拒了,就连去年年初签的唯一一个电台节目的长约也解除了合同。

老板不会是真的准备要离职了吧?

脑海里飞快地划过这些想法,突然就听到了银时大厦地下入口的欢迎声,赶忙问道:“老板,你现在是要去公司吗?”

“嗯。”周婉言应了一声,进了电梯,“还有事?”

“没事,没事了。老板你等等我,我现在就过来。”

小乐说着就挂了电话,立刻出门打了个车往公司去,老板都在加班,她一个助理赖在家里躲清闲也是不太好吧。

最后小乐陪着周婉言在公司忙到了半夜。

回家的路上,小乐开着车,周婉言坐在后排,想起这小女生刚入职一个月的时候。

她的早餐一直是一杯美式,一块三明治。一般都是助理早上去她家之前帮她买好,有一天这新入职的助理居然递给了她一杯味道奇怪的咖啡。

她刚喝完一口就皱起了眉头准备开口骂人了,小女生却蹦跶到她面前说:“老板,这个其实就是新口味的美式,而且还没花钱哦~”

说着就拿出了一张积分卡,兴奋地滔滔不绝起来,“你看,是买够了三十杯咖啡用积分换的。本来也可以换普通的美式,但是我一看,居然新出了一款枸杞味道的美式。我就兑了这个口味的,悄悄跟您说,这个口味的价格还贵一半呢!”

周婉言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被她元气满满的样子影响了,竟然又喝了一口,嗯,味道仍然奇怪。

看到她继续喝了,小乐像是得到肯定了一样,话痨功力又立增一倍,“老板你看这个积分卡,哈哈,其实今天的三明治也是积分兑的。”

“这家店真的好棒的,我上次仔细研究了一下它的积分规则,发现攒够三十杯一起兑换会比较划算。今天去用积分的时候简直像白捡金条一样开心!”

“一份早餐就像捡金条了?”周婉言完全不能理解,喝下第三口枸杞味道的咖啡,这时候才终于有了滴漏黑咖啡的回味。

在这种回味下,这杯奇怪的咖啡好像也好喝了许多。

小乐感觉到自己老板的硬核嘲笑,讪讪地解释,“诶呀,毕竟等了一个月嘛。”

看到老板的表情缓和下来,凑上前问道:“老板,你每天都喝美式会不会腻啊?”

“不会。”

应声小乐的头就栽了下去,周婉言顿了一下又说,“这枸杞味的也还可以。”

一听这话,小乐又满血复活,“那以后每个月兑积分的时候,我就找滴漏系列的新口味买给您换换口味吧?”

她没再回答,小乐就自行当自家老板是默认了。

往后的每一个月周婉言都有一天早上会尝到口味奇怪的咖啡,喝得她甚至都对这家咖啡店感觉到了好奇,他们是抱着怎么样的脑洞作出这种结合味道的。

至于自己对这奇怪的纵容,她归纳到了积分卡上。

积分卡这个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别说是帮上司买早餐办的积分卡,就算是组织团建活动的积分卡,也好像都默认成了负责采买的那一个人私吞下。

把用积分给老板兑早餐说成捡金条的,她是第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伍零章 是谁改行做了园丁 太阳一天比一天硬朗,气温也随之逐日升高。

童谣在医生办公室口干舌燥地热得不行,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竟然也被这气温影响了,温温的触感,似乎让人感觉额间的汗又密密地铺了一层。

长袖的工作服也开始显得无比地黏着,她唰地站起身,准备去问问护士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换夏款白大褂。

刚一拉开门就看到了一脸坏笑的护士长。

童谣被她的笑眼盯得有些不自在,“怎,怎么了?”

“有人找你。”护士长说着还是挤眉弄眼的。

“谁?”

童谣虽然这样问着,但心里默默在想,不会是郑驰来了吧。上次他那装修队的架势一摆,现在全科室都等着他来好调侃她呢。

一路祈祷着希望不是郑驰,走到护士站就发现,真的不是郑驰,但是这架势比他亲自来还可怕。

他的助理手拎着满满两大袋子的奶茶,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推着小推车,小推车上摆着绿植盆栽和清新的小花。

别说医护人员了,就是病人也一个个扒着门框看热闹看得起劲儿。

一看到童谣过来了,助理就把奶茶放到护士站的咨询台上,走到她面前问,“童小姐,这些绿植给您放到办公室吧?”

她呆呆地磕巴了两声“呃,嗯,嗯。”

“那您的办公室是在?”

童谣便一脸懵地准备转身给两个工作人员带路。

小护士们已经忍不住奶茶的诱惑了,从袋子里各自拿了一杯出来,一边坏笑着一边指着奶茶朝她撒娇,“童医生,我们先喝了啊。”

她又无奈又羞耻地点了点头,“喝吧,喝吧。”

奶茶与盆栽外送队走了好一会儿之后,围在童谣身边的调侃与八卦才散去。

她筋疲力尽耳根红透地看着因为绿植的点缀,突然之间变得清新又自然的办公室,掏出手机给郑驰发了条短信,“什么情况啊?”

“听你的指示办事啊。”那边回过来。

指示?

“我哪有过这指示?”

“不是喜欢大总裁与小白兔的标准戏码吗?”

看到这条回复,童谣一头就磕在了办公桌上,谁知道他那时候说的是自己啊。

见他没回复,那边又回过来,“怎么?小白兔已经养成了?感觉羞耻了?”

“谁小白兔?谁羞耻?我喜欢得很!这几株小盆栽算什么,就是搬一盆景园来,我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童谣仗着他看不见,日常地打起嘴炮。其实脸都要红炸了,好在喝着冰奶茶才给降了些温。

下班前的空暇,科室同僚们又集体默契地跑到办公室欣赏那一圈的盆栽绿植和小花。

一个护士小姑娘指着其中一株芦荟说,“你们看这芦荟都长得好好了,可以剪了来敷脸了。新鲜芦荟可养皮肤了。”

看着大家像是起了兴趣立刻就要拿起剪刀剪来试试,童谣忙赶她们出去,“下班了,下班了,都快点去交班。”

然后她便默默地拿出一只纸箱,把仅有的两盆芦荟都放了进去,顺便还挑了一株茉莉,也放进了箱子里。

哼哧哼哧地搬着箱子坐上了回家的公车。

刚一到家杨子昂就看见了她满头大汗的样子,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箱子,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三株小盆栽,问道:“谁送的?”

“郑驰送的。”

她答着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居然笑了起来,“你会养吗?”

童谣想起小学时候在她手上丧命的蚕宝宝,大学时候每两个月就在她寝室书桌上幻化成一滩水的仙人球。

想着就觉得自己实在罪孽深重,但又摇了摇头,刽子手也是可以弃刀向善的好吗。

“不会我还不能学啊!这回我一定把它们养得生机勃勃、青翠欲滴、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嗯,我信了。”

杨子昂将三株盆栽安置到露台上,继续嘲笑她,“怎么不干脆搬个盆景园过来,你就直接改行学做园丁吧?”

童谣给了他一眼刀,不理会他的挖苦,没心没肺地说:“我刚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话音还没落,门铃就响了。她跑到玄关摁开通话键,那边说道:“童小姐,您好,我们是郑先生派过来为您送东西的。”

那边还在说着,童谣就看见了对讲机视频画面里那齐人高的万年青。他不会真的要把盆景园搬过来吧?!

单元楼门口的工作人员听到没回应了,喊道,“童小姐?您还在吗?麻烦您帮忙开一下门吧。”

“哦哦,好的。”

童谣应着打开单元门,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明知道郑驰就是个壕气满满的大金主,她就不该死鸭子嘴硬提什么盆景园。

她栽着脑袋往露台走,杨子昂正在给芦荟和茉莉浇水,看见她愁着一张脸过来了问:“怎么了?是谁?”

童谣咧着嘴“呵呵”地傻笑了两下,“真搬盆景园过来了。”

杨子昂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像是问她在说什么瞎话。

她不安地晃了晃身子,嘴角还不敢落下来,嘟囔着说:“我就提了那么一嘴,谁知道他来真的啊。”

说着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然后就听到工作人员喊了一句,“童小姐,我们进来了啊。”

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两人为一组抬着齐人高的大型盆栽进了童谣的家门,而且这队伍还像没有止境一样,往屋内鱼贯而入。

领头的人一看见童谣就问,“这些盆景给您放到哪儿啊?”

童谣哪懂这些啊,她双手合十望着杨子昂求救。

他瞪了她一眼,一个爆栗敲到她的头上,“我是不是跟你说了和人说话要注意分寸。你就成天的惹事吧。”

杨子昂一边说着,一边向领队指了指露台,搬运队伍便有序地往露台去了。他也跟了过去,指点着具体位置,力求方便点好看点,不遮挡晾衣空间。

好一会儿后大型盆景们才被安置完毕,露台一时变得郁郁葱葱起来,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绿植好闻的味道。

杨子昂因为刚才的忙碌流些汗,已经下楼洗澡了。童谣听他的话,拿着水壶接了一壶水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伍一章 和他一起总是风轻日暖的理由 她一个人给盆景浇着水,阳光照耀着正在洒落的水珠,小小的一弯彩虹架在了盆景边,突然整个露台都有了些夏天的感觉。

沉浸在这感觉里刚才的不安渐渐地完全消散了。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一看是郑驰,接起来就说:“大佬我错了,我不应该无视您的财力。”

那边笑了起来,“有感觉到夏天吗?”

童谣一惊,“你不会真有什么灵通吧?我刚刚还在想说露台这儿就跟个小夏天一样了。”

郑驰在那边顿了顿,轻声道:“我想你了,出来见见我吧。”

果然,比起偶尔冒出来的预见式灵气,他过分的坦白更加让人怦然心惊,她假咳了两声,装作淡定地说,“现在?你在哪儿?”

“你往楼下看。”

“你在我家楼下?!”童谣跑到露台栏杆处,往那儿一趴,单元楼前真的停着一辆黑色SUV。

郑驰从车里走出来,抬头望着她,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伸直了手臂大幅度地晃着,洗完澡的杨子昂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有些兴奋的样子。

他拉开露台的门,童谣听到响动转过了身子。他也朝着栏杆走去,站在了她的旁边。

她对着电话说:“你等会儿,我马上下来。”又望了望手上的水壶和旁边的杨子昂。

杨子昂接过她手上的水壶,语气仍旧稀松平常,“去吧,我帮你浇水。”

童谣不知怎么地还是对他这样的语气和言语有些来劲儿,脱口而出了一句,“你可真是一贯地博爱无私。”

他倒是没有因为她这话有什么反常的反应,还笑着点了点头。

童谣坐进了郑驰的车里,黑色SUV径直离开了小区。

杨子昂分辨了一下盆景的土壤,从她没有浇到的那一株继续开始浇水。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容,可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了些苦涩的味道。

“没关系,她会回来的。”这便是他骗自己对这苦涩甘之如饴的办法,骗得他自己好像都相信了。

童谣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问道:“我们干嘛去?”

“陪我散散步吧。”

“好啊,去哪儿散?”

郑驰笑了笑,“北三小?”

她猛点了点头,上次在他家看见小时候的照片就有点怀念小学校园了。

北三小一直是比较开放的学风,九几年的时候大家都是在学校吃午饭,但北三小的学生中午就可以回家吃饭,在家里睡午觉之后再来学校。

今天周末,学校的大门洞开着,一进门就是“强行”在陆地上建起的一座学子桥,所以校友都戏称它为北城第一假学子桥。

走过学子桥,右边是学子广场,广场再右边就是林立的几栋教学楼。左边则是篮球场,篮球场再往左是操场。

这时候正是傍晚,操场上的人不算少,大多都是周围不远处的居民,跑道上有不少正在跑步的人,也有散步的老夫妇,或是带着孩子闲聊说笑地随意走着的。

草坪上有几队小学生正在踢足球玩儿,各自占领着一左一右的球门,中间的地方倒是空着的,零散地坐着几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女在聊天。

郑驰看着走在前面的一家三口,小朋友像是走不动了,吵着让爸妈一人架着她的一只胳膊,他笑了笑,“小时候每个周五放学后我妈也会带我在这儿散会儿步。”

“真幸福。我每回放学都只有杨子昂一张臭脸。”

说着童谣指了指学校围墙外的一棵冒出了大半个身子的参天大树,“每天就在那棵树下面等着。”

他想到刚才在露台上看到的她身边的人,问道:“你们住在一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说的话,也不好再回头解释,只回答说,“嗯,算是住在一起。”

“什么是算住在一起?”他笑着蹙了蹙眉,不太懂这说法。

“就??????公寓是分开买的,他其实是住楼下,我是住楼上,但是我们这两层又打通了。”

童谣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继续说道:“打通的时候我还以为会结婚的,就同意了,不过后来他说压根没想过结婚,但这房子也就这么一直住着了。”

“嗯。”郑驰认真听着,还点了点头。

她不懂他这动作的意思,往前两步跟上他的步伐,“你介意吗?”

他摇了摇头。

“真的?”她抻着身子想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他看见她这副样子,索性停下来转过身子,照顾着她的身高弯了弯腰,“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住在一起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要隐瞒过我,而我也早就猜出来你和他青梅竹马的关系,早就提醒过自己这条路不会容易。这时候再说介意,就是推卸责任委罪于人。”

“而我,是那个无论什么都想帮你一起承担的人。”

童谣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风轻日暖的。

此时夕阳余光倾洒过来,风吹过她的头发,一缕发丝飞舞到眼前,他就在这晃动的视线里眨了一下眼睛,她分明地感觉到自己心动了。

她呆呆地站着,他的手伸过来帮她把那一缕不安的发丝绾到耳后,她越来越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它在“咚、咚、咚”地熟悉又陌生地快速跳动着。

突然急速飞来的一颗足球猛地打破了她的呆滞,童谣惊道:“球!”

话音还没落,郑驰便像早就知道这颗球会突然过来一样,忽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球就停在了童谣额前一寸。

他皱着眉,转头对着跑过来取球的小男生说道,“现在操场人多,踢球的时候脚下要注意方向,别再往场外高空飞踢了知道没?”

小男生没回答,只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准备伸手接过球。

郑驰站直身体,微微举着手,语气有些严肃起来,“知道了吗?”

小男生看着他的样子,这才认真地高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他满意地笑了笑,松手将球抛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伍二章 没有嫉妒也算喜欢吗 每个人偶尔不想恋爱的理由里都一定有一条是因为不愿再和别人费尽口舌地分享自己以前的人生。

奇怪的是,当恋爱一旦开始,那百般不情愿又会突然烟消云散,变成兴致勃勃口若悬河侈侈不休到恨不能用言语就把对方拉进自己曾经的生命线里去畅游一番。

只是,这种奇怪并没有发生在童谣的身上。因为在她已经过去的人生里,有一个绝对绕不开的名字。

在除他以外,她的每一次恋爱里,她都只能因为这个名字的频繁与无处不在而顾忌。

也许最初只是看到对方某个不快的表情才回避谈起,但回避谈起的后来便是闭口不谈,再而后渐渐无话可谈。

夕阳余辉下,风轻轻从指尖滑过,或许真的是盆景园带来的夏天气息跟着带来了勇气,她竟就这样和郑驰在共同就读过的小学操场交换了彼此过去的人生。从几时才停止尿床聊到了工作里研究方向的难题。

这时候瘫在工体一家新开业的夜店二楼卡座沙发上,童谣扒拉着旁边两人问,“你们说是不是很神奇?那天居然跟他聊了这么多,感觉把我自己整个人生都重新过了一遍。”

周婉言和童欣已经受够她一晚上如祥林嫂一般的叨叨了,两人一唱一和着,“是是是,真神奇。”

“你听,这歌还不错,我们赶紧下去蹦会儿。”

这样说着打断了她,拉着她下楼。

可惜,音浪再强也挡不住童谣分享恋爱心境的欲望,“你们知道吗?他的眉骨可好看了,就是特别立体,整个侧脸就因为那眉骨啊,正到一个不行。”

“你够了啊童谣,这已经是我今儿晚上第八百遍听你讲他的眉骨了。”周婉言摇晃着身子说她。

童欣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道,“姐,你再说下去,我都快觉得这位金钱势力是不是整个人就剩一副眉骨了。”

“那是你没见过,他的眉骨长得真的优越,对了,他的手也很好看??????”

眼看她又开始新的一轮了,童欣忙问,“姐,你真喜欢上他了啊?”

“嗯??????嗯?”童谣的回答还只出了一个音节便变了个调子。

童欣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二楼栏杆拐角处站着两三个西装男,其中一个身高优越,而且眉骨和侧脸也果然如她旁边这女人说的一样优越。

恰在此时,那位被她们看着的男人转过了脸,像是也看到了她们。

他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便伸出了手向她晃了晃,脸上粲开笑容。

看见他的笑容,童谣也笑了起来,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当作是打招呼的回敬。

郑驰掏出手机,一手指了指它又指了指她,然后低下头敲起了键盘。

于是童谣也掏出了手机敲起了键盘。

他的话像是还没输入完成,旁边的人就又和他聊起了什么,他一边回应着,一边继续敲着键盘。

她的消息便比他要快,发了过去,“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默默删掉自己对话框里刚才打的字,回答道,“这店朋友开的,今天过来捧捧场。”

童谣想了一下,今天也是周婉言说朋友新店开业,她才一起过来的,点了点头,估计这店老板是他们俩都认识的人了。

她望了一眼二楼,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似乎对他说话不专心有些侧目了,她手指飞快地回过去,“那先不聊了,我玩会儿去。”

接着收到回复,“多玩会儿。”

正想着怎么有点不懂这话的意思呢,就又收到一条,“这会儿正在谈点事,谈完我去找你。”

“嗯。”她回过去。

一旁的童欣看着她这副笑嘻嘻的样子有些纳闷,“姐,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

“你没看见人身边那大美妞?”

童谣这才注意到郑驰身边穿着与身姿都妖艳的女人。那女人说着话还时不时不经意地拍一拍他的手臂。

她看了几眼,沉淀了沉淀,回味了回味,突然自己也奇怪道,“诶?我不吃醋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明明看着他挺心动的,怎么不吃醋呢?”

“什么怎么回事儿?”周婉言这会儿才好不容易从一个小鲜肉旁边挪开身。

童谣扯过她,把手括在她耳边问,“你说有安心也有心动,就是没有嫉妒算喜欢吗?”

“怎么不算?喜不喜欢还得看这么多东西?心动不就行了?”

童欣对她这观点不甚同意,一边晃着身子一边说道:“对你可能是这样,但对她可不是这样。”

说着指了指童谣,看着周婉言继续道,“她整个人可就是一醋灌的,也不看看每次因为吃子昂哥的醋,我们都跟着受了多少罪。”

许是想到童谣以前吃醋发过的那些疯,周婉言打了个冷噤,才说道,“那不更好?她也不用逮着一件事儿就闹了。”

说着一手揽过她的肩,“别想七想八了,你丫就赶紧承认确认喜欢人家,马不停蹄地奔向新生活吧。”

说完另一只手便搂过童欣,望着舞池的另一边,“那儿的‘水质’好像不错,过去过去。”

三个女人堕落疯癫地舞到快要耗尽体力才回到卡座,刚一坐下,就看见杨子昂和江逸扒开人群走了过来。

杨子昂倒是平常地笑着,也坐到了沙发上,接过童谣捏在手里的酒瓶喝了起来。

刚才跳舞的时候,手里的酒就没停下,这时候她明显已经有些醉了。一把从杨子昂嘴里扯过自己的酒瓶抱着,嘟囔道,“你丫就不能自己点啊?”

童欣看着江逸脸上蹙着眉的表情本来就已经莫名地有些坐立不安,童谣还在旁边跟发酒癫一样,搞得她更被动了。

不知怎么就大义凛然地说了一句,“我没喝酒,我是被她们俩拖来的。”

说完更觉得怪模怪样了,也不看看是谁每次在夜店玩到大醉酩酊,这会儿居然跟她摆起了样子,“你皱着眉瞪着你姐我干嘛?”

“你可是孕妇。”江逸无奈道。

章节目录 第一伍三章 明天绝对不许忘记今天说的话 “孕妇怎么了?孕妇也需要夜生活的。”

江逸抬手看了一眼表,“孕妇需要夜生活到转钟吗?”

“啊?”都这个点儿了啊??????

他说着就帮她收拾了一下包包,“走吧,回去了。小孩子在肚子里都被吵得睡不着了。”

嗯??????她是真没想玩到这么晚的,忽然觉得自己的宝宝真可怜,还没出生就得跟着妈妈熬夜嗨。

童欣想着笑了笑,跟着江逸站起了身。俩人先行一步地回家了。

杨子昂看了一眼半眯着眼睛的童谣,问周婉言,“开车来了吗?要不要顺道送你?”

“开了,我叫个代驾就行。”

“嗯。”他应着,给了童谣脑袋一个爆栗,“醒醒,回家了。”

童谣这才捂着脑袋勉强把眼睛睁开。他拿过她怀里的酒瓶子放回到桌上,一手勾起她的包往她的脖子上一挂,将她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她一时不稳,走路还有些踉踉跄跄地,他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好好走路。”

“哦。”童谣深呼吸了两下,尽力把步子放得平稳,但走得还是有些歪歪扭扭的。

下楼梯的时候一边的郑驰看到了,从包间里追出来,喊了她一声,“童谣。”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应声转回头,看见他就站在楼梯上,念叨了一句,“是郑驰啊。”

然后就朝他跑了过去,郑驰没想到她会突然跑过来,看见她那晃晃悠悠的步子一阵儿心惊,三步并两步地下了楼,还好在楼梯口接住了她。

童谣撞了一个满怀抬起了脸,“郑驰,我要先回家了。”她的语气带着些醉酒的嗫嚅。

他被逗得笑了起来,哄着她,“这样啊,童谣要回家了啊?”

她砸吧了两下脑袋,“嗯。我们明天再联系吧!”

“好啊,那你要记得明天联系我啊。”他说着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挂着的单肩包,帮她取下来斜挎在了肩上。

杨子昂就这样站在门口没有动,没有说话,也并没有勇气回头看她在和他做什么说什么。她刚才听到那个人喊她名字时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她这次,真的又开始恋爱了。

童谣的手勾在包包的肩带上,“那拜拜啦。”

“嗯,晚安啊。”郑驰笑着回应。

看见她转回了身子,他怕她又像刚才一样跑起来,忙拉了一把,嘱咐道,“慢慢走,不许再跑了。”

“好。”她应着,朝着门口的背影走去了。

郑驰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没有这么强大,看着她跟着别人回家实在煎熬,这条路好像比他跟自己预先警示过的还要不容易。

同座的朋友见他出去好一阵儿了还不回来,走到楼梯这儿来叫他,看他一个人站在楼下的楼梯口,问他,“你干嘛呢?”

“就是啊,郑总,是看什么大美女看呆了?”那名妖艳的女子也出来了。

郑驰笑了一下,“没事儿,走吧。”说着就准备上楼,两位朋友也准备转身进包间里。

谁知在转身前,那个走路踉跄的女人又跑了过来,郑驰忙往前迈了两步伸手半接半抱住了她。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笑。

童谣顶着一颗醉酒的脑袋,根本没有注意楼上的人,“有点心动。”

“嗯?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小,周围音乐声又大,他确实没有怎么听清。郑驰弯了弯腰,凑近她说道,“你再说一遍。”

她直接抓过他的手一把拍到了自己的左胸上。

楼上两个人都看呆了,尤其是那名妖艳女子,想着自己今天还左挑右捡地穿得这么性感有什么用?!结果还不是只敢故作随意的碰碰手臂。

看看人家,其貌不扬的,行动起来简直就是巨人,直接强制袭|胸啊!

郑驰也愣住了,指尖触碰的那片柔软竟然让他有些红了脸。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听到她说,“有点心动。”

他无奈地笑着,原来是让他感受心跳的。他拿开自己的手,又因为她说的心动两个字,像是心底开出一朵花般止不住地露齿笑起来。

“好,我知道了,你心动了。还有想跟我说的吗?”

“还有你刚才好温柔啊。”

她这是被酒精点亮了什么技能?他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好像都不能承受她接二连三的表白了,可话头里却逗着她,“还有吗?”

“还有想亲你一下。”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他一手扶过她的腰,缓缓向她靠近,“童谣,你明天不要忘记你今天说的话哦。”

“我不会忘记的,我喝酒从来都不断片儿。”醉酒后的她倒是实诚。

看见他的唇慢慢贴近,她主动凑上去“吧唧”地嘬了一下。郑驰被她迫不及待的无厘头惹得想要现在立刻就把她抱回家。

“你不可以亲我,是我想亲你。”恍恍惚惚脑子不清醒的童谣还在一本正经的解释,说完就准备转身回家。

他搁在她腰间的手拦了她一下,“那,再一下可以吗?”

说着他便闭上了眼睛。而后感觉到自己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又轻又柔的吻,一触即离。

“现在我真的要回家了。”

他睁开眼,笑着,“好,回家吧。明天绝对不许告诉我你忘记了,知道吗?”

“嗯。”童谣点了点头,这才又走向了门口。

杨子昂已经不在那儿了,她跑到门外左右望了一下,才发现他的车。趔趔趄趄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因为酒精的缘故更晕车了,她在座位上有些不安分。杨子昂往前开了一会儿,便将车停在了路边,伸手帮她把椅背往后放了放,她这才舒服安逸地窝在了座位里,头歪在一边。

他一边给她戴上颈枕一边问她,“他对你好吗?”

“当然好啊,我能感觉到他特别喜欢我。”她闭着眼本能地答着。

“嗯,那就好。”

车子再次向着家的方向驶去,他的心里却不知道到底打翻了些什么,五味杂陈地他根本再也收拾不起来,只好一骨碌地都装进一个瓶子里,一直感受着这错杂。

章节目录 第一伍四章 深呼吸的话明天会旷工 周婉言所住的小区隐私保护得比较好,代驾不能入内。她让代驾师傅把车停在了大门口,将钥匙交给保安,交代了一下后,自行走路回家了。

刚拐过弯走到自己房子所在的那一栋前方,就看到了单元门前蹲着一个身影。只是远远的一眼她便认出了那个身影是杜亦星。

周婉言对自己现在这特殊的眼力觉得有些稀奇,无言地浅笑着。她走到他身前,开口问道:“怎么蹲在这儿?”

蹲在门口的男生抬起头,明眸惺忪,音色软糯,“能收留我一晚吗?”

“你家呢?”

男生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腿一撑,“拜托~”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犹犹豫豫地答道:“房子是公司租的,不让我住了。”

不让住的理由周婉言自然能猜到,一定是跟她有关吧。她顿了顿问道:“工作呢?”

“现在已经签了的工作还是继续做。”只是没有公司不会派车了,也没有经纪人了,一切都要自己来。

她天生不爱与人同住,可是看着他的样子竟生出了些不忍心,问他,“行李呢?”

杜亦星看见她表情的变化,感觉到她似乎要答应了,立刻蹦了起来,从单元门口的台阶旁边把行李推出来,声音也变得欢快了,“在这儿呢!”

周婉言瞥了一眼那两只行李箱,“你就只有这么点东西?”

“嗯。”

他也以为自己的行李会很多的,可是等到真的收拾起来,才发现来北城的这六年,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连两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也许是因为大学四年的行李他扔了,工作两年又忙碌到基本只把家用作成了一张床;也或许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迁徙的准备,没有为自己添置物件的那种安居式的安心感。

“仅此一天啊,我不喜欢和人同住。”周婉言平淡地撂下这句话,输入密码打开了单元门。

“嗯嗯嗯!”杜亦星忙答应着,推着自己的两只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她的家,难免会想到前一次的情景。于是刚一走进去,耳根就红了。只好疯狂地发挥着自己的演技,装作一点也不紧张不拘泥。

她径直走进了卧室,拿出自己的睡衣,看了一眼客厅里站着的他,“过来。”

“哦,好。”他的喉结慌张地滚动了一下,往卧室走去。

她轻踢了一下脚边的衣柜抽屉,“你之前用过的东西在这里,自己拿。”

“之前用过的东西”这几个字突然让他的整个演技破功,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见到她径直走向卧室才恢复些精神头,拉了她一把,“还是我先洗吧,你刚喝完酒,立刻就洗澡对身体不太好。”

想起这个问题童谣也几次提醒过她,周婉言“嗯”了一声,窝进了客厅沙发里。

杜亦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几天她确实太累了,好不容易才紧赶慢赶地完成岚杂志和画廊的基本交接工作,还要兼顾震烽文化那边送过来的入职前关于公司经营现状的汇报。

周婉言陷入熟睡的脸上因为没有任何表情而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样子。

杜亦星突然看到她手里捏着的化妆棉,茶几上的卸妆水的瓶盖也还打开着,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抽了一下,到底是有多累才会在卸着妆的时候睡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看着她,那冷淡的表情里似乎也多了一丝疲惫。

他静静地蹲在她身边,从化妆棉盒里取出了两片,浸湿了帮她敷在了眼睛上。

她似乎感觉到这冰凉的触感,身子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他轻声说,“就这样再躺会儿,我帮你卸。我手艺很好的。”

她便没有再动,安逸地躺着,任他操作着化妆棉轻柔地拂过她脸颊上每一片皮肤。

卸完妆后周婉言强撑着精神进了浴室,摆动了一下脑袋,家里这沙发果然是太硬了。刚才就在上面睡了那么一小会儿,这时候脖子就有些又僵又酸了。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换成了杜亦星直直地躺在沙发上,只不过他没有睡着,而是大大地睁着眼睛。

周婉言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问了一句,“你明天有戏吗?”

杜亦星点了点头,“有的。”最近虽然是电视剧拍摄初期,可是身为主演,每天需要拍摄的分量也不算少。

“几点的戏?”

“这几天都是早戏,五点要到片场,大概三点多起来。”他说完又害怕她嫌他早上会吵到她,忙补道:“我起床声音很小的。我保证,我走的时候你都不知道。”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才张口,“亦星,去床上睡吧。”

啊?

“我??????我??????”

“沙发太硬了,睡几个小时一定会落枕的。”僵着脖子还怎么拍戏呢。

明明知道她在说的是正经话,是在担心他僵着脖子耽误拍戏,可是这话头却还是让他好不容易消散的脸红再次爆炸,他一边站起身一边悄悄地深呼吸平静自己。

他紧张到整个人笔挺往床的边缘部分躺下去,她倒像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一样,还是如日常自然地睡下。

见到他这模样,说道:“往中间睡一点。”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他应着往里挪了挪,一挪动就感受到了床垫不一样的触感,比上一次过来的时候要软,因为动作的幅度压力还会给人一个回弹的力度。“床垫换了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睡梦里传来的,“嗯,上次你走之后就换了,之前那个太痛了。”

杜亦星简直怀疑她是故意的,为什么她今天每一句话都让他脸红耳热。但是看着身旁她那副平淡的样子,呃,是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吗?

他又深呼吸了两下,努力地镇定自己,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睡觉睡觉,对,安心睡觉。

却忽然听到旁边的女人轻声说:“你再深呼吸下去,明天可能就要旷工了。”

章节目录 第一伍五章 凌晨在单元楼拐角的身软 什??????什么意思?

是,是他脑子里现在想的那个意思吗?

正一团慌乱着,身旁的女人往他这边挪了挪,侧过身子面对着他,将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睡吧。”

他也微微侧过身子看了她一眼,她仍旧闭着眼,但他这时才终于放松了,也许是因为知道她也在忍着吗?

“嗯。”他低声应着,又缓缓说了一句,“可以抱着你吗?”

问题的回答是钻进怀里的柔软身姿。

他伸手搂紧她,闭上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弧度。接着听到她的声音从自己的胸腔处传来,“起来的时候吵醒我也没关系。”

“嗯!”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忽然被某种不可捉摸的美好填满了,幸福这两字描绘的就是这样的时刻吗?

凌晨三点一刻,杜亦星被手机里的闹钟在床头的震动声叫醒,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关掉。

本来想着即使她说过了没关系,但他还是不想吵醒她的。却发现她的双手正环抱着他,他根本没有可能在不吵到她的情况下离开她的怀抱。

他也根本,不想离开。

他再次搂过她,手抚在她的后背上,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蝴蝶骨。他将她搂紧,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自己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问他,“要起床了?”

“嗯,你继续睡吧。”

“好。”周婉言答应着,松开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他的双手。

杜亦星独自起床、换衣、洗漱,安静地出门。

门关上的电子音响起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果然,外面根本没有经纪人的车来接他。

周婉言抓了件开衫也出了门,一边摁着电梯,一边给杜亦星打电话。

还好响铃一声后电话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怎么了?”

“你在楼下等等。”

“好。”

从电梯里出来,并没有看见他的人,她刚准备奔向单元门口,却突然被人一把拉到拐角。

她整个后背都贴上了拐角的墙壁,她要找的那个人正抓着她的手腕,而后径直地吻了下来。

许是因为一晚忍耐的情欲,这个吻温柔而火热,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她一时不能适应这样的他,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起来。

感觉到她的身子软下去,他才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腕,嘴唇也离开了她的唇。

“亦星??????”

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脸上的绯红,迷离的眼神。

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接着一手搂过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后颈,在她话没有说完的时候,又一次吻了下去。

第二次的吻要更加厚重更加有章法,也更加让她迷失。

即使有他的手撑着她的身子,周婉言也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索性伸手抱紧他,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直到他终于放过她的唇。

杜亦星因为自己身体某处的异常难受得弯了弯身子,谁知她却因为身软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微微喘息了起来。

他立刻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推离自己一点距离,“我,我必须得走了,不然我??????我??????”

周婉言这才注意到他身体的异常,被他的样子逗得笑起来。

杜亦星讪讪地指了一下单元楼的大门,“那我走了啊。”说着就往外走去。

他要推门而出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下来是干嘛的。喊了他一声,“亦星。”

“嗯?”他应着转过身子。

她将手上的车钥匙扔过去,“开车去吧。”

他忙伸手接住,看了一眼问道,“那你呢?”

“我会只有一辆车吗?”她仍然笑着。

他也笑起来,点了点头,那笑容如清晨阳光般让她觉得自在舒适。

看着他离开了,周婉言才转身进了电梯。一回到家里就直接开始工作起来,因为等会儿还要抽时间去见见让他无家可归的人。

中午她直接找去了拾生经纪,林存生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心里有些慌乱。

于大当明明从来都没有直接跟她说过话,在门口遇到她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也一阵心慌。果然,人就是不能做坏事,他栽着脑袋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两人坐在了会议室里,周婉言依旧开门见山,“杜亦星的房子和辅助设施、人员都是你撤的?”

“你心疼他了?婉言,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

林存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答应过你什么?”她一副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他正想着她今天的来意,就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和林存生的分手通告现在即刻发布,记得,是年后就已分手。”

不过是让那个小演员尝了点苦头,她就这么不顾一切了吗?林存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些妒火,“我说过了,你如果和他在一起,我就将他雪藏三十年。”

“是吗?我并不觉得你会守约。”周婉言的语气带着比平常严重百千倍的冷漠,“毕竟,你这次动他就没有和我商量一句。”

“那是因为??????”因为看到你和他出入画室的模样太过亲密到妒火中烧才??????

“因为你安排的经纪人一直都在背后捅刀自己的艺人,出卖自己的艺人给你这个老板?”她直接一语中的,然后往窗外往了一眼,瞪着注意着会议室这边的于大当勾了勾手。

于大当看自己的老板没有什么反应,在周婉言视线的压迫下,只好起身也进了会议室。

他杵在桌子的一边,她没管他,对着林存生说道,“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会和杜亦星恋爱。”

于大当和林存生听到这话都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虽然两人想说的内容并不相同。

周婉言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她将手指放在唇边,浅笑了一下,说道,“至于是不是要雪藏他,随你们的意愿。这和我毫不相关。”

章节目录 第一伍六章 完了,已经成为一名合格舔狗 “只是我不太喜欢我的恋爱状态被人议论。”周婉言语气平淡,说完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上。

几张照片从信封口露出些边角,看起来主角像是林存生。

他从信封里抽出照片,果然,拍摄的是他两年多以前与某位女歌手相恋时的一些日常。这些照片的存在他也知道,那时候还因此付了一笔不算少的封口费,他蹙了蹙眉。

周婉言看见他皱眉的样子并不意外,她大概能猜到当时他为了这几张照片花费了多少。可狗仔这一行的本性他还是没有看透,被钱买通的人一定会再次为钱所动。

“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就取决你们是否发布我与杜亦星的照片了。”她说着还看了一眼于大当。

于大当被她冷淡的眼神看得一怔,一瞬就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将她和杜亦星的恋爱状况发布到网络的话,她就会拿出这些照片指黑为白地控诉林存生早已经出轨。

甚至公开表明她之前都是迫于无奈才配合演戏的。

周婉言的意思,林存生自然也不会不明白。

他一时失语,眼前这状况真的无路可解了。他开始有些后悔,是自己的失控把她逼得太紧了吗?

因为清楚她母亲对待她沾上舆论后的态度,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周婉言确实是因为不愿意被写成新闻被路人讨论才这样做的。

可是于大当不知道,他只觉得这女人手段狠辣,她这样的做法完全就是根本没有把杜亦星放在心上,对他没有丝毫的关切在意。

周婉言看着林存生的表情变化便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了解他,他并不笨,出轨风波对她一个圈外影响比较大还是对他和前女友两个圈内人影响更大,他心如明镜。

她站起身,说着让他考虑考虑便离开了。

走到拾生经纪的公司门外,摁下车钥匙的时候,被从身后追出来的人挡住了去路。

周婉言没想到这个名为经纪人实为林存生眼线的人会追过来,看起来表情还有些不快。她停下了步子,淡漠地看着他。

“你这样做,公司一定会彻底封杀他的。他这么喜欢你,你就这样对他吗?”

原来是为杜亦星打抱不平的,她心里浅笑了一下,还算你有点良知。

脸上的表情却根本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淡漠里还带了些许不可捉摸的轻蔑,“他有多喜欢我是他的事,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为了他牺牲自己的利益呢?”

周婉言的车绝尘而去,于大当看着车影想着这女人也太无情了!

杜亦星怎么就喜欢上她了?他真是不能理解。他果然还是年纪太轻了,涉世未深容易被这样的女人骗。

于大当掏出了手机,犹犹豫豫地打着字,琢磨着到底要不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杜亦星。最后还是决定得让他知情,不然对这女人越陷越深可就不好了。

现在不是都在说什么舔狗舔狗吗,于大当真害怕他像段子里一样舔到一无所有了。

此时的杜亦星正在片场的椅子上坐着等戏,因为连日超过20小时的拍摄,他困得打起瞌睡。刚要睡着就被于大当连环的微信消息给震醒了。

于大当在微信里一五一十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道周婉言讲的话的时候恨不得把她的表情都描述出来好让杜亦星清醒清醒。

他还以为杜亦星这次就算没直接认清那女人的本质,好歹心里也有个底数了。怎么也没想到,回过来的微信写着一句,“没关系。”

他正要再用今天的客观事实劝劝他,就又收到一条回复,“大当哥你不用担心,我相信她。”

完了,完了,于大当看着微信在心里默默地默哀,已经成为一名合格舔狗了。这回算是救不回来了。这可要他怎么放心,怎么不担心??????

再加上自己那一点的愧疚感,他是真心实意地不想要看见自己带过的这么有潜力的艺人就这样卒在了广阔大海前面的滩涂上。

杜亦星虽然在于大当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他的担忧和内疚,但是根本没有被他说的任何话而影响。

可能是他已经适应了她的说话方式,也可能是不久前就亲耳听过她那些伤人的话,现在的转述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伤力。

杜亦星发现自己不仅没有难受,反而还有些开心。

他一开始也觉得自己奇怪,奇怪自己的这份开心从何而来。等到拍摄结束的时候,坐进车里,闻到她残留下来的些微香水味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突然就明白了。

于她来说,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

这样对他人根本无感的一个人,因为与他有关的事情,亲自找去了拾生经纪。他又怎么能不开心?

想着,杜亦星回家的车速都快了一些。

刚一到小区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他还以为是因为他已经不住在这里了,所以现在不被允许进入了。

他摇下车窗,正考虑着该怎么和保安师傅解释,就看到保安推着他的两只行李箱过来了。

“杜先生,这是周小姐让您带走的。”

保安脸上的表情大有一种“我们接受过专业训练,无论有多好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的架势,眼神里还透露着一丝怜悯。

杜亦星连忙下车接过行李箱,被保安怜悯的眼神盯得自己也有些讪讪。他将后备箱打开,保安帮着他拎了一只行李箱一起放进了后备箱里。

后备箱门关上的时候,保安还像是终于忍不住一样,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年轻人。我以前也被老婆这么扫地出门过,过几天好好认个错,再哄回来撒。”

杜亦星差点没平白地被空气呛到,干咳了两声后爽朗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坐进了车里,倒着车对着窗外说道:“师傅,谢谢您的祝福!”

保安师傅对着准备离开的车影还在传达着老婆经,“诶,这就对了嘛。小伙子你就保持这态度,一定能把老婆哄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伍七章 夏天的必需品 自醉酒那晚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童谣时不时想起那晚上她做的蠢事,还是会冷不丁地打噤。羞耻,太羞耻了!怎么就没一个人阻止她呢?!

而且自己还特开诚布公无私无畏地说了什么喝酒绝对不会断片儿,搞得现在连谎都撒不了,扮傻的戏码也根本没用了。

想着这些,刚下夜班的她就站在公车上止不住地摇起头。发现引起了周围人惊恐的侧目才猛地停下来。

她掏出手机,看着与郑驰的微信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又关上。她实在下不去这个手,就算下手打字了,她说什么啊?!

就因为这份纠结,她这几天都没能与郑驰联系。

虽然她还清楚地记得醉酒的时候,自己像个傻缺一样满口“好好好”地答应了他“明天”一定联系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杨子昂身上,他保管第二天都不等,只要她酒一醒就要开启疯狂嘲笑模式了。

郑驰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几天她不联系他,他也就销声匿迹了一样。

童谣回到家撂下鞋子,拎起浴室里的水壶,往露台走去。

杨子昂仍旧照常窝在她的书房。她径直地走过他,突然看到露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些兴奋地跑过去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新添的一张摇椅,还有它旁边的小圆木桌。

她转回头指着新添的物件问书房里的那位,“这是你放这儿的吗?”

杨子昂抬眼看着她笑了笑,“嗯,喜欢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她还以为他会很不爽露台上的这些盆景的,毕竟挡着了他最喜欢的风光还侵占了他第二喜欢的晒衣空间。

再说,这还是郑驰送的不是?帮着前女友的现任美化完善礼物,亏得他做得出来这事儿。他的味觉里就根本没有“酸”这个领域吧。

她悄咪咪地白了他一眼,走进了露台,把水壶先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往摇椅上一瘫,微微动着腿晃着摇椅,感受阳光下盆景的荫凉,舒服!

忽然看到盆里的土壤还是湿漉漉,仰着头喊了一声,“杨子昂,是你刚才浇过水了吗?”

书房里传来他的回答,“嗯。”

童谣便安逸地瘫着,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在非洲的时候就常常无尽地渴望满眼的绿色。

可等从非洲回来之后,又根本就没有时间去什么绿植覆盖高的场地游玩。每天都是门诊手术,手术值班地在医院车轱辘转。

口袋里的手机响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划开屏幕,刚才和郑驰空空的聊天框里,出现了醒目的一行字,“还要羞耻到什么时候?”

童谣一个慌乱差点把手机摔落,耍杂技一样伸手接了三次才终于又抓稳了。

定睛一看又多了一条,“你的明天倒挺长的啊。”

她摁黑了屏幕就径直把手机磕上了自己的脑门,真是,太蠢了。这都怪酒精!酒精啊,它就不是个好东西。

童谣歪在摇椅上两手捧着手机,看着闪动光标憋红了脸,还是没有打出半个字。

她放弃一般地闭上了眼,在关上眼帘的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眼前阳光下的绿色牵动了脑海里的某一处。

突然记忆里出现了一处简陋的卫生诊所,看样子应该是在非洲援助的时候。

她蜷在铁质布艺的老旧沙发上嘴里念叨着,“我好想念夏天啊。”

“现在不就是夏天吗?”旁边病床上的人居然还给了她回应。

“夏天要有阳光、树荫和西瓜,伊利济这儿只有高原和沙漠,哪算什么夏天,就是一天热的季节。”她持续抱怨着,“等我回北城了,我要搬一盆景园回家!”

“盆景园?”

“嗯,盆景园!”她像是为了分享那份幻想激动地坐了起来,“就那种到处都放着齐人高的万年青,还有在天花板上吊着小花的地方??????”

后面的话童谣听不见了,想不起来了,因为她突然在记忆里看到了病床上的那个人,是腰间还缠着绷带的郑驰!

她猛地睁开眼。从身下的摇椅上忽地站起来,她想起那天盆景被送到家里的时候,他给她打电话,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有没有夏天的感觉!

手机屏幕在这时候又闪了一下,“现在来见我,我就原谅你背信弃义毁约我五天又十三个小时的事。”

童谣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她抓起包就往门外跑。杨子昂看着她一副恨不得踩着风火轮飞起来的样子,朝着已经奔到玄关正麻溜穿着鞋的她问,“着急着慌去哪儿?”

“去见郑驰!”

他的心脏不适应地抽了一下,还是故作无事地交代,“冷静点你,小心车。”

“哦!”她答应着冲出了门。一边跑一边在路边拦了一辆车直冲金狮大厦,等到达大厦的对面下车了,她的心跳才恢复了些正常。

人也恢复了些理智,今天又没喝酒,这样子,貌似也略??????太不矜持了吧。

她走进身后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仰着头咕噜地灌起来。正想着要不要先给郑驰打个电话,就听到旁边的两三个女生似乎在聊着什么八卦。

刚才她们的声音还挺小的,这会儿不知怎么像是故意说的有些大声了。

“就是她,在酒吧靠强制袭|胸勾引人的?”

“我看她这胸也没多大多美啊,某些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第三个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可是她那天还在郑总的办公室睡了一个下午。”

哈?

听到这儿童谣才发现她们是说的自己。

“肯定是那次没勾引成功,才在酒吧闹那么一出!”这声音明显不服气第三个女生压低了她们的气势。

童谣忍了忍仰着头自顾自地喝水,假装忽略掉她们。挑衅的人好似不满意她的反应一样,声音更大了,阴阳怪气地,“某些人听到了还装没听到呢。”

“就是脸皮这么厚才做得出这种事呗,看看我们,我们哪儿做得出来啊。”

章节目录 第一伍八章 囊中取物神魂颠倒躲上公交 童谣张口正准备直接骂回去,又想起年初给自己定的小目标——先挣它一个亿,啊呸,是心平气和戒骄戒躁奉献岗位,她再次忍住了。扯了扯衣服看了一眼自己那胸前四两,也还可以吧。

这时又听到八卦声说:“可不是,我们输就输在脸皮薄。”

她背一撑,胸一挺,从座位上转过身子,朝着那三个女生露出“友善”的笑容,“你们不是输在脸皮儿薄,是输在某些地方太薄。”

“看看我这大小适中,形状正好,勾引男人那还不是如探囊取物十拿九稳唾手可得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童谣说着还上下左右盯了几眼她们,摇了摇头,“还真都不怎么行,就完全不是总裁爱的那一款。话说我们仁心医院附属的整形科就不错,要不给你们介绍介绍手艺好的医生?报我的名字还可以打折哦。”

看着对面艴然不悦立刻就要回怼她的样子,她话没停下,贱笑着,“诶,先别着急谢我啊。毕竟医美和天生的还是有点区别的。不然我也不会把郑大总裁勾引得神魂颠倒啊,是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吗?”

童谣一惊转过头就看见郑驰正站在她的桌前,他一手插在兜里,眼眸里满是似笑非笑的调侃意味。

她“唰”地一下脸就红了,理智却不服输的给他使了个眼色,嘴上无声地比着口型,“给点面子,给点面子。”

他因她的窘态忍俊不禁,大发善心地往前一步走到她身边,对着她正在舌战的敌军说道,“确实神魂颠倒了。”

三个女生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讪讪地赶紧站起身。

郑驰看了一眼三人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搂过童谣的肩,“这是我女朋友。你们午休时间聊聊八卦可以,员工群里乱爆料老板的恋情就有点过火啊。”

说着,脸上仍然挂着浅笑,“回去赶紧在群里纠正了。”

其中一个立刻扯了扯另两人的衣袖,一起点头鞠了个躬就忙朝着马路对面溜走了。

她们一走,童谣就顶着羞到涨红的一颗头,腾地从坐如针毡的椅子上弹起来往一旁的公交车站跑去。郑驰只能哭笑不得地快步跟在她后面。

她在公交车站牌前停下,看见他过来就躲到了广告牌后面。他无奈地跟着她走到广告牌后,她又登时跑回到另一面。

他索性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和她之间隔着一个广告牌,“你是要我和你在这儿玩躲猫猫还是害羞了?”

童谣瞄了一眼四周的人,这行为好像是有点幼稚,何况还是在他的公司前。她悄没声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郑驰所在的那一边,嘴硬道:“谁害羞了。”

“嗯,你的脸也没红是吧?”他笑。

“我这??????这都是被晒的。”她四周寻找着借口,突然看到站牌上方光秃秃的顶棚,“都是因为这雨搭坏了!”

郑驰忽然想起上次她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大哭的时候也怪雨搭来着,他转过身子贴近她,低了低头,“哪天雨搭都修好了,我看你再找什么理由。”

“我??????我??????”童谣因为贴近的距离下意识地脸热想逃,转身跑进了刚到达的公车里。他没办法摇了摇头又跟着她上了车。

可能因为是正午刚过的时候,公车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

童谣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窗边,郑驰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把脑袋往车窗玻璃上一搁,念叨着,“我怎么每次跟人吵架都能遇到你。”

“那就得问你了,为什么来找我的时候总跟人吵得起来。”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他当然知道,本来是发完信息等回复等得有些焦急才走到窗边的,哪知没多久就看到她从计程车里下来。

还以为她会横冲直撞地径直过来,结果却看见她在马路对面望着大厦犹犹豫豫,最后一头扎进了便利店。

想着她刚才徘徊彷徨的样子,他说,“倒是越来越可爱了。”

“什么可爱?和人打嘴仗很可爱?”童谣对他突然的夸赞还是有点不适应。

她将车窗拉开一半,带着些许春天清爽的风窜进来,终于拂去了脸上的绯红。

郑驰看着她倚着窗框这副惬意的样子,问她,“你知道这趟车往哪儿开吗?”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就是随便上的一辆车,望了一眼车里贴着的线路图,又看了下手机时间,站起身,“我随便上的,你等会儿还要上班吧?我们赶紧下车。”

他抓着她手腕往下一拉,她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老板翘半天班也没关系。”

童谣因为他这句话有点想笑,并不是想要仰天大笑,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行吧,那我就勉强陪大老板公交半日游吧。”

“勉强吗?我怎么记得某人前几天还扯我说什么心动来着。”

只一句话她就破功了,捂着脸把头埋进椅背和车壁的角落,忽然想起刚才在摇椅上回忆起来的片段,不服气打算扳回一城。

“郑总才是深藏不露啊”,她坐直了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没面皮地,“其实你在非洲的时候就喜欢我吧?”

这又是突然来的哪一出?郑驰故意答道,“怎么可能?”

童谣被他的毫不犹豫击中了一箭,不服气地又说,“你确定?那你把我说过的话都记这么清楚干嘛?”

他这时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了,笑了笑,“不容易啊,你这记忆力还能想起来。我那一箱子钱想起来了吗?”

“没有,没有。”她忙摆手。别说没想起来了,就是想起来了她也得摆手。

现在她可是锅里没有一粒米,卡里没有一分钱。每天都攥着上个月的零头等着这个月发工资的日子过活呢。

童谣连忙丰富细节,积极地自证清白,“我真就只想起来那么一丁点儿。你缠着个绷带躺病床上,然后我俩聊了几句盆景园的事儿,就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伍九章 四月的毛毛虫都知道 看着他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了才松了一口气。

诶?

不对。话题怎么就转移到这个方向了。

“别转移话题啊”,她继续贯彻不要脸的精神,“掩饰就是有事,你分明就是对我一见钟情,回国以后还日思夜想意难平。”

郑驰因为她的形容“哈哈”地笑起来,“虽然之前就有见识过,但你这脑洞的大小还真是每次都能让人出乎意料叹为观止。”

他那太过真实的感叹让童谣铜墙铁壁的脸皮也退缩了,但秉着不能让自己单方面的羞耻事迹被抓住把柄的原则,她还是勇往直前地钓鱼式追问,“真的?真没有?我怎么就不信呢。”

“真没有。”

哪知对方意志坚定,毫不动摇。而且还给她循循善诱地解说了起来,“一见钟情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当然是颜值啊。”

从小就当三好学生的人长大后就是这点不好,别人一提问就下意识地回答了正确答案,脑子都不用过一下的。

童谣因为这好学生特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些气鼓鼓的,不惜自己打脸地说,“肤浅!你们男人真肤浅!”

“我们女人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你就不会被我做手术的专业魅力所吸引吸引吗?!”

郑驰笑着,假装思考了一阵,“嗯,手术中有没有魅力我不知道,但是术前你吧??????”

她突然想起他说的上麻药前她还在感叹麻辣烫的事,凑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不知道是因为游走在两人之间的风,还是因为她手心与他嘴唇的温差,气氛一瞬变得有些奇怪。

童谣一怔忙抽回了自己的手。端正地放在腿边。

郑驰也感觉到了自己刚才加速的心跳,假装平静地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指着公交路线图的最后一站,问她,“森林公园去吗?”

她咯哒咯哒地点了两下头,“早就想去了。”

这语气倒还正经,好像看不出任何异常,可是放在腿上和他的手微微触碰到的手指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天知道她此时此刻突然有多想和他牵手,但是又莫名地不敢动。

正发着愣的时候听到身旁的人喊她,“童谣。”

“嗯?”

他的手心摊开在她眼前,“牵着手待一会儿吧。”

她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紧扣。

这样心满意足安逸地坐在公车上,天南地北乱侃的时候,森林公园已经到了。可还没来得及下车就接到了子卯影视的电话,说是等会儿要审补拍的片子。

童谣应着,望了一眼森林公园的大门,挂了电话对郑驰说,“我得去审片子了。”

“那先回万北,我开车送你。”

“好啊。”他都不担心翘班了,她怕什么。童谣满口答应了。两人又坐着相反方向的公车回到了金狮大厦。

杨子昂这时候正站在子卯影视办公楼的阳台上,刚才的那个电话是他让工作人员打的。明知道她要审的那一部分补拍根本不急在这一时,可是他还是做了这样的事。

这一切都被第五有琴看在眼里,就连现在,她也正站在他的身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之后的外地取景的戏份。

其实这段日子,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他和童谣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又觉得完全搞不懂。

在这模糊与混沌里,她能确定的是她喜欢的这个男人还喜欢着他刚分手的青梅竹马。

第五有琴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叹了一口气,转眼就看到阳台望出去的另一边马路上,她的情敌正和另外一个男人坐在车里谈笑着。

见她突然停下了说话,杨子昂也往她视线所及的地方看了一眼。

第五有琴晃了一下身子,本想挡住这一幕,却没有挡住。她看着杨子昂,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一点也不像刚才找着借口也要把人喊过来的样子了。

他平淡如常地喝着咖啡,还在继续着和她刚才的谈话。

今天是周婉言在岚杂志上班的最后一天。

小乐直到她老板在刚结束的主编会议上宣布这件事,才知道。

她现在根本一丝一毫都淡定不下来,自家老板就要走了,作为双重贴身助理的她居然最后才知道。

这情况就是随便从树上抓一只四月的毛毛虫下来,它都明白老板是不可能带她走了的。

那她就要独自留在这里了吗?

以后还是做助理吗?

先不说准备上任的那一位会不会需要她这个助理,就是她自己都对以后的助理生活茫然起来。

和周婉言共事得越久,她就越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适应了她的工作方式。公司里别的助理的日常她不是没有了解过,但她总觉得那不是她想要的。

再说回到新上任的总编,听说是从别的杂志社挖过来的,如果人家带着自己的助理一起过来的话,那她当然就要让位啊。

让位后的她能去哪儿呢?

给主编做助理吗?还是公司会直接给点退职金补偿一些合约未到期给她带来的损失,然后就把她扫地出门呢?

小乐躲在厕所隔间里,两手往头发上一抓,自动静音地呐喊了一声。

诶,为什么悲伤的预感永远都不会出错呢,她又要开始苦哈哈地进入海投简历的地狱了吗?

正愁云惨淡着呢,听到隔间外有同事在八卦。

“我就知道这周婉言得走人,虽说公司上面一直没说什么,但她惹的事儿还少吗?尤其是去年年前那段儿,真叫一个红红火火风风雨雨。”

“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说咱杂志社销量还下降了,她不走人谁走人啊。”

“还能谁?当然是那个钱小乐和她一起走人啊。”

“哈哈!对对对。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人物。你说她和周婉言那私情是不是??????”

说到这儿,小乐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摁响抽水键,推门走了出去。

但她也不敢反驳什么,她现在前路都茫茫了,难道还得跟人在卫生间吵一架再狼狈离职吗?

章节目录 第一六零章 心脏狙击是霸总专攻 小乐几乎是埋着头走出卫生间的。

八卦的两位同事虽然在她推开隔间门的时候立刻沉默了,可是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她们就爆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她们这么痛快欢喜的理由小乐也明白,本来两人所属的美编部负责人就和自己老板不对付。

之前她也听大丁说过,美编部主编对总编的态度是这两年才好不容易从明争暗斗发展到阳奉阴违的。

这次周婉言离职最痛快的应该就属她们部门了。

女生们继续在洗手台叽叽喳喳地补着妆践行着一朝得势的愉悦,突然又响了一声抽水的动静。两人再次转头,却看见周婉言从隔间里推门出来了。

她??????她从刚才就在这里吗?!

其中一人的声音都结巴了,“总,总编好。总编,我,我们不是那个意??????”

周婉言倒是一副置身事外无所谓的样子,一边往洗手台走,一边说,“没事,你们继续聊。”

两人面面相觑地杵在镜子前不敢再动,嘴唇上的口红都还只补了一半,旋出来的口红膏体也还没转回去就这样捏在手里。

周婉言看见她们这副样子,平淡地洗完手,抬腕看了一眼表,“反正我还有两小时就正式离职了。”说着笑了笑,“你们这么害怕干嘛?”

等回到总编室的时候小乐正在帮她收拾东西。

周婉言指了指箱子里的一副画,“这不要了。”

“老板,那能不能送给我啊?”小乐捧着画问。

“嗯,拿走吧。”她答着,看见自己的助理竟然眼眶红红的。问她,“有事?”

小乐一阵儿鼻酸,使劲儿忍住了眼泪,收拾着东西,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老板,你能不能把我也带走啊?”

“暂时没必要。”周婉言说的是个客观陈述句,她确实暂时还没必要让助理跟着解约离职。

可小乐听起来这就是一句带着一票感叹号的强力拒绝,她走回自己的工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件一件把周婉言放在她这儿的东西都整理好,再次走进总编室,“老板,您放在我这儿的一些东西也给您一起装到箱子里了。”

“嗯。”

“还有这张卡。”小乐走到办公桌前,将上次周婉言让她报名注会时给她的银行卡放到桌上。

周婉言这会儿才明白了自己的助理今天怎么一反常态期期艾艾的,她低头看回手上的业务报告,“卡你拿着。”

“啊?”小乐因为她的话一愣。

“今年的注会考完了再还给我。”

“可是,老板,你离职了,我就??????”我就不算你的员工了啊。

一瞬间小乐的脑子里乱得与养兔场没区别,思绪跟兔子似的东蹦西窜,止不住地再次想歪,这不会真是老板对她??????

然后就听见自家老板说,“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听清楚我的回答了吗?”

小乐想了想,是说刚才能不能带走她的问题吗?老板回答的没必要啊。

不对,是说的暂时没必要。

暂时?!

她心下一喜,“老板你是说之后有可能会带着我一起走吗?!”

周婉言抬眼,“不是可能,是一定。”

看着小乐根本不相信的踌躇模样,她将银行卡拿起来,伸手递出去,“这卡就是我给你符咒,拿好,等着。”

小乐不知怎么地突然心跳加速,呆呆地接过卡,猛点了两下头。

回到自己座位上那强烈的心跳还没缓下来,想着刚才老板的样子,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怪不得少女们天天都在喊着霸道总裁!

心脏狙击分明就是霸总的专攻吧!

小乐看着手上的银行卡发花痴地笑起来,“嘿嘿,符咒!”

北城这些年的天气越来越干燥了,什么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景象根本就不存在。童欣顶着大太阳在清明节假的最后一天去了妇幼医院做定期产检。

江逸在一旁给她打着阳伞,全程都在科室外面陪着她。

因为已经算是孕中期,这次做了预约好的第二次唐氏筛查。等着结果的时候,童欣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童书秀。

想到今天的日子,猜到自己妈妈大概回北城给外公外婆扫墓来了。童欣接了起来,那边开口就问:“我家女儿在哪儿啊?”

她并不隐瞒,“我在妇幼医院。”

那边也并不惊讶的样子,还是一样的语气腔调,“孩子你准备留下来了?”

“嗯,我自己养。”

“妈妈今天回北城了,明天有没有时间啊,我们见个面呀。”

童欣笑了笑,果然,自己妈妈不管知道她什么样的消息都丝毫没有进一步了解的欲望。她答道,“我明天要上班,中午可能会有点时间。”

“好,明天妈妈去找你啊,宝贝。”

电话那边的声音还是那么吵杂,她完全不能理解,刚回到北城就有这么多热闹的地方要去吗?

张口想说公司的地址,又怕童书秀会根本听不清或者听见了但也没有那个心思记在心里。

所以她说了一句“等会儿我把公司地址微信发给你”,便挂了电话。

江逸问她,“是妈妈吗?明天要不要我中午过去陪你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第二天在公司旁边的咖啡厅见到面的时候,童书秀仍旧妆容精致,满面春风,看起来,这次的再婚生活应该是美满吧。

童欣喝着橘汁撞奶没有说话。

两人聊一句沉默一阵地待了一个午休的时间,又一次的沉默中童欣看了看手机,站了起来,“妈,我要回去上班了。”

“嗯,好。”童书秀也站起来,“那妈妈就先走了。”

“嗯。”

走出门的童书秀脚步却不怎么能迈得开,她顿了顿,往办公大厦再次走去,进入大门的时候看到童欣正好要刷卡进入电梯。

她喊了她一声,她便停下了。

童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回来,收起工牌往大门走去。“妈,还有什么事吗?”

童书秀本想问一句现在的工作适不适应,辛不辛苦,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能问出口。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恋爱也会塞翁失马吗 沉吟了几秒只说,“海南的月子中心比较好,天气也适合休养,你到时候要不要去海南生产?”

童欣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妈妈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有一份不知从哪里突然蹦出来的猛烈的喜悦,在这喜悦下还有一丝掩埋已久的埋怨。

放置着让她自生自灭了这么多年,这时候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妈妈了吗?

她咬了咬自己的内唇壁,尽量让语气看不出任何变化,保持在没有喜悦也没有埋怨的无情绪状态,“算了,太麻烦,北城也挺好的。”

“嗯。”童书秀转了转身子,“那我走了。”

往外迈了一步又走回来,拉一下自己女儿的手臂,“小欣,要是之后想去海南生产了,你就跟妈妈说吧。”

她的这句话让童欣一时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嗯,好。”

一进入大厦电梯里,眼泪便掉落了下来。

旁边的女生见状从包里递给她一张餐纸,童欣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但这眼泪,她自己都根本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盈在眼眶里的。

她忙接过身旁的好意,道一声谢谢。

女生像是对她多了一分好奇,看了看她脖子上挂的工牌,问道:“你是在正成律所上班的律师吗?”

童欣沾了沾眼泪,收好纸巾回答,“是的,您是?”

女生指了指电梯的楼层按钮,上面只有去正成律所的那一个键亮着,“我也去那儿。”

童欣还以为是本所的同事,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刚到所里没几天,人还认不太全。你是哪一组的呢?”

女生笑了起来,“我不是在律所上班的啦,我是过来想找律师咨询咨询的。”

原来是客户啊,童欣也笑了笑,“您是想咨询哪一方面呢?”

“嗯?婚姻方面?”

“冒犯了,请问是离婚官司吗?”

“诶呀”,女生笑着摆了摆手,“不是离婚啦,现在正准备要结呢,所以想预先咨询一下。免得以后麻烦嘛。”

预先咨询?

这不是她所在组的业务范围吗?

虽然,组里现在接的都是大型公司的相关业务,与婚姻法根本不怎么相关。但是,既然与客户有这个机缘,那怎么能不抓住。

童欣想着便将自己的名片递出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找我。”

电梯门在这个时候打开,女生接过她的名片。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童欣继续解说道:“虽然我并不是专职的离婚律师,但我现在所属的部门是专做规避与涉法事宜咨询的。您可以充分相信我。”

女生好似突然有了兴趣,仔细看了一眼名片。

其实她之所以找到正成律所来,就是听说它的事前规避类咨询很强。其他律所的律师好像都习惯于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情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去咨询的时候,一直问她对婚姻有哪些感到不安的地方。可是她的感情生活好好的,本来就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又哪能讲出什么不安呢。

所以最后总是总结归纳成先拟定一份婚前协议。但她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明确财产的婚前协议啊。

她看了看童欣,眼神像是在表达对她的一些怀疑。

童欣也看出来她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您不要看我刚才在电梯哭鼻子,其实我专业能力挺强的。我刚来正成律所是因为我在中级法院做了三年法官哦。”

“而且我特别理解您。”说着,她降了降自己的音量,“我就是因为我的未婚夫才被迫从法院离职的,所以我也觉得婚前涉法事宜的咨询真的非常有必要。”

女生听到法官两个字就已经对童欣的怀疑一扫而空了,毕竟她之前就在想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律师是怎么进入传闻中正成最强劲的业务组的。

加上童欣说到的自己的事迹,她便知道她不会像其他那些律师一样对她的要求茫然无措了。

女生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那就麻烦童律师了。”

童欣笑着接过名片,“放心,交给我。”说着拉开了律所的大门,“我们里面谈吧。”

直到女生心满意足的离开,童欣才在办公室缓过劲来。她都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发现自己做生意拉客户的天赋。

而且这个女客户还说到了自己的好朋友也有这样的问题和需求,离开时主动提出要介绍小伙伴过来找她。

童欣苦笑了一下,感慨古人的智慧真的深渊广博。塞翁失马的道理,即使是在千年后面对着长达六年却无疾而终的恋爱也适用。

与北城不同,南城在清明结束后仍然蒙着一层雾雨。

第五有琴看着面前的男人也苦笑着,明明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让他答应和自己出来吃饭。结果他居然在饭桌上和别人煲起了电话粥。

这粥的内容还是关于如何做菜的。

这个别人也不是“别人”,就是她情敌童谣。

童谣待在杨子昂家的厨房里,正开着扬声器和厨房的主人通着电话。看着自己刚削好皮的土豆问他,“然后呢?”

“切块啊。”那边像是教得不耐烦了。

“你得告诉我切多大块啊?几厘米一粒的?”

杨子昂极其无语地捋了捋自己的呼吸,“2厘米,或者2.5厘米。”

“好,那鸡肉呢?也切这么大块的吗?”

他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声音骂她,“你买肉的时候没让人直接帮你剁好吗?你现在就出门去找超市店员帮忙剁了!”

“啊?我自己不能剁啊?”童谣摆弄了一下菜刀,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个拿手术刀的,说道,“我感觉我切肉的手艺应该不错。”

“不是切肉,是剁肉。你手上的也不是手术刀,是菜刀。你不去找店员帮忙,等会儿不小心把手划伤,你还做不做手术了?!”

童谣因为他的话清醒了些,讪讪地收起菜刀,往袋子里装着鸡肉,“行行,那我再去一下超市。”

说着就准备挂电话,忽然看到时间都十点多了,又补了一句,“杨子昂你先把菜谱发我微信啊。我十二点就得去森林公园,都快要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封建糟粕要不得 第五有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表情无动于衷到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本已经确定的猜测。听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要和别的男人去约会,他居然还真的远程指导地帮着写菜谱?

她故意问道:“导演,是童谣姐要给男朋友做菜吗?”

“嗯。”杨子昂的回答泰然若常。

看见服务生将他们的早午餐端上桌,他甚至还笑了一下,扫了一眼菜品对着她说,“确实看着还不错,你先吃吧,我发完消息再动筷子。”

第五有琴实在厘不清他这是种什么心态,只能暂时先略过它。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零零碎碎地聊着天。

气氛看起来还不错,他的心情好像也是真的还不错。可等吃到快结束的时候,杨子昂却突然蹙了蹙眉,露出难受的神色,即刻站起身离了席。

她一下子懵在座位上,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看见他径直走向了洗手间,第五有琴才反应过来,他该不会是胃病又犯了吧。

担心着这事儿,她立马买了单拿起他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搁在桌上的手机,跟着来到洗手间外。

听到里面传来些微的呕吐声,第五有琴想问问他怎么样了,可是不知道站在门外要怎么开口。

准备拜托酒店餐厅的服务生进去看一眼,但想到他把胃药放在糖盒的事儿又作罢了。

她只好默默地等在外面,记得自己的包里好像还有湿巾,她将杨子昂的手机放进他外套的口袋,却突然碰到了口袋里的咀嚼糖盒。

究竟什么胃病会严重成这样?她一直都在疑惑。

胃病在演员圈里算是常态,一般的胃药她也吃过不少,但是像他这样吃药真的像吃糖一样含着服用的,她根本没见过。

想着,她拿出了他口袋里的糖盒,快速倒出一颗药片,用纸巾包好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的心有些慌乱,但是动作却有条不紊。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站远了两步,将手臂上的外套挂得周整。

看见他走出来,才迎上去问,“导演,你还好吗?胃又很难受吗?”

“没事。”杨子昂还是没有多余的话,接过她手上的外套,两人便一起上了楼。

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第五有琴拿出刚才偷偷藏起来的那颗药,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自己熟识的医生辨别一下到底是什么药。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一闭眼点了确认。

杨子昂躺在房间的床上,他闭着眼,表情因为身体的不适显得有些难受。

忽然外套里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他扯过衣服,划开屏幕便看到了童谣发过来的消息。

“确定你的菜谱没漏掉什么东西?”

下面还配着几张如果不是刚才他教过她,根本就辨认不出来是土豆炖鸡的食物照片。照片的背景是铺在草坪上的野餐布。

杨子昂没回复,屏幕慢慢自行黑掉了。

她什么时候对做菜感兴趣了?

一会儿,手边又震动了一下,他埋着脸想了想还是点开了消息。

“下次再教我!我一定要让郑驰也感受到土豆炖鸡的魅力!”

他回过去,“是谁成天念叨君子远庖厨的?”

童谣坐在北城的公交车上,看见这句话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杨子昂因为不堪她混吃蹭喝的重负提议过要教她点厨艺,至少能让她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

她那时候摆了摆手,“没听过一句古文名言吗?君子远疱厨!”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今天刚看了一新闻,说是下一届的语文书,文言文又要减少了。”

“真的?!”她还不知觉,只顾着兴奋又沮丧,“诶,有什么用啊?又不是我们这一届!”

“怎么没有用?”他笑起来,“估计唯一的用处就是避免祖国下一代的花朵变成你这样。”

“我?我怎么了?!”

“你还没怎么呢?别人学着古文以古鉴今,你学着古文全盘拥抱封建糟粕。”

行,又连本都没捞回来。童谣翻着白眼,“杨子昂你真够无聊的!骂人都要拐一大圈。”

“先后顺序搞清楚了,骂人可是你先开始的。”他把做好的土豆炖鸡端出来,她捧着碗一筷子搅进去,被他一巴掌拍了出来。

童谣想了想自己刚才那句话,果然封建糟粕要不得!怎么能说生死大权在握的掌勺者不是君子呢!

她腆着个脸凑上去,“您不是君子,您是主子!饲养员主子!”

想到这儿,童谣回过去,“我现在不做君子了!就喜欢做恋爱中的小女子!不行吗?”

恋爱中的小女子?

她什么时候没跟他恋爱过?偏偏这一次就要做起小女子了?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再次闭上了眼睛。

童欣这几天睡着觉总是容易做梦。听说孕妇都挺多梦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因为怀着孕的缘故。

这一次她似乎梦到自己临盆的时候。

梦里的她躺在医院的待产室,小腹微微有些疼痛,渐渐地这疼痛越来越严重了。她也好像因为这有些真实的痛感忘记了自己是在做梦。

在疼出冷汗的时候,突然被人紧紧握住了手。“老婆,一定很痛吧?你真的受苦了。”

这声音是?

童欣从阵痛里睁开眼,是程科。

她撇了撇嘴,差点就哭了出来,两只手把他的手握紧,委屈地喊他,“老公。”

“噢~不哭不哭,宝宝不哭,再忍忍,我们再忍忍。”在程科絮絮叨叨的安慰声里,肚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忽然时间来到了不知道几年后,她的左手牵着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右手挽在程科的臂弯里。

小女孩一蹦一跳地笑着闹着,她也没办法似的只好被她牵着快走几步。

一会儿后,她抬头望着她,“妈妈,我走不动了,妈妈抱我。”

程科从旁边往前站了一步,两手举起小女孩,对她轻声说道,“妈妈累了,爸爸抱好吗?”

“好!爸爸,等会儿我们去吃火锅吧?”

“火锅?”童欣愣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忽如其来的愤恨 小女孩欢快地笑着,“对啊!苗苗阿姨说了,让我和爸爸去她那里吃火锅,从重庆带回来的火锅哦!”

看着父女俩相视一笑的样子,她开始不受控制地离得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便从梦里睁开了眼睛。

童欣的心有些透不过起来,身体和呼吸却很平静,并没有做完噩梦后的慌乱感。

也许是因为,除了最后那一句,其他的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属于什么噩梦。

她摸索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过五分,还有五分钟闹钟就要响了。她索性起了床,照常地洗漱换衣出门上班。

刚一走进办公室,律所的一位秘书就跟着进来了,“童律师,叶律师让我过来叫您去他的办公室一下。”

这个叶律师是所里专职的离婚律师,婚姻相关的诉讼在法庭上战无不胜。

童欣知道她被叫过去是因为什么。一进门,她微微弯腰打了个招呼,便静静地矗在了门边。

果然,对面的语气并不友善。“童律师,你现在还没有度过不能代理案件的时间段,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私自接客户呢?”

“因为那位客户不需要诉讼,只需要咨询。”

“但是咨询的内容好像不是你们组应该接手的业务吧?童律师,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越俎代庖了吗?”

其实童欣知道不管自己回答什么,这位叶律师都不会满意的。他把自己叫过来,不过就是想给她敲个警钟,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接这样的案子。

“抱歉,因为偶然遇到了客户,谈得也比较愉快所以就接下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挚。

对面的人却不为所动,说道,“那童律师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做了吧?”

怎么做?

找上门的案子难道让她不做?

她没有回答。

叶律师因为她的沉默,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强压着说了一句,“听说这位客户还会带其他的案子过来,到时候就不是童律师你的业务范围了,你清楚了吗?”

这是想让她把业务转给他吗?童欣毕恭毕敬地回答,“抱歉,这件事我已经和我的客户约定好了,一定会亲自帮她的朋友也处理好。”

“你说什么?”对面突然吼了一声,外面的人都朝着办公室里望了一眼。“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跟谁在这儿有一句顶一句的!”

童欣挨着骂没还嘴,她不知道怎么还嘴,也还不了嘴。她才刚来正成几天?人家又在正成待了多久了?她确实没有任何切入的名分。

骂声还没停,“童律师你要搞清楚你们组的定位!搞清楚你自己的定位!”

童欣闭着眼,她已经做好了在这儿挨够一顿骂的准备。反正骂可以挨,案子不能让。

突然感觉到门被推开了,一个声音说道,“老叶,我的组定位是什么?你倒是清楚?”

她睁开眼,看到是蒋梵。

蒋梵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诶?你让她出去干嘛?老蒋我告诉你啊!她这次接的可是婚姻家事的案子!你就放着你们组的人这么不守规矩?”叶律师的声音虽然还是一样大,可语气已经明显软下来了。

“规矩?什么规矩?”蒋梵开着玩笑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叶律师的肩,“老叶,我们组做的就是涉法事宜规避,接个咨询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你!”叶律师摇了摇头,“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

蒋梵笑着转头对童欣说道,“你出去做事吧,我和叶律师有话聊聊。”

童欣看了看眼前这情景,点了个头转身出去关上了门。周围的同事对她都有些侧目,各自看了一眼才重新埋头做回自己手上的事。

她坐在办公桌前,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感觉又开始有些透不过气。

同组的一位律师看她有些难过的样子,安慰她,“那个叶律师就是这样,脾气有点大,做事又有点强悍,你别放在心上。”

“嗯,谢谢,我没事的。”

童欣应着,起身走进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蜂蜜水。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好在茶水间并没有人,她躲在一角擦着眼泪。

她了解过孕期的情绪有多不好控制,可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遇到一点事就止不住地掉眼泪。

好不容易把眼泪停下来,心中却生了一份愤恨。这愤恨和刚才的被骂毫无关系,它在无声地呐喊着程科。

她突然有种想立刻找到程科大吵一架的冲动!

都是他,梦里美好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才被破坏的!是他一手毁了她六年关于家庭关于爱的所有梦想!

童欣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咬牙切齿的感受到底为什么会乍然出现,她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

掏出手机给程科发了一条消息,“我没那个时间再等你做决定了,房子的事情你近两天就找时间解决!不然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程科看到微信提醒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对她回心转意的期盼,尽管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看见消息的内容他又清醒了些,想到父母这些天努力筹钱的样子,他回过去,“我这两周在出差,两周后回到北城不管怎么样都会解决好房子的问题。好吗?”

童欣瞥了一眼,她发现自己已经对这个人没有根本上的信任了,就连他说的正在出差这句话,她都觉得也许是在骗她。

也许只是为了筹钱再多讨要两个星期的时间而已。

童欣对自己被破坏殆尽的信任系统感到恶心又觉得悲惨,眼看着控制不住的泪腺又要爆发。她赶紧深呼了两口气,喝掉杯子剩下的蜂蜜水。

两周就两周吧,她转身出了茶水间。

蒋梵已经从叶律师那儿回来了,看见她进来向她招了招手。

童欣一走进他的办公室就微微鞠了个躬,“谢谢您帮我解围。”

蒋梵笑了笑,“也不只是为了帮你解围,这个客户所在的公司是我们之前一直想拿下的。所以原先就与她有过一定的交流。”

“再者,我觉得你这想法也还不错。我们组也不一定要局限在公司法务。后续和这个客户有关的业务你就继续做吧,当然了,如果能回到公司法务那是最好不过了。”

童欣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我会尽量努力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我们对时间感知的变量 童谣曾经在北医大图书馆里的某本闲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它说,我们之所以会在长大后觉得每一天的时间都变短了,不是因为小时候的我们比现在注意力要集中,也不是因为现在比小时候多了多少消耗时间的娱乐性诱惑。

而是因为我们的大脑真的觉得同等的时间变得更短了。

七岁的一天是人生7x365中的一份,十七岁的一天是17x365中的一份,而二十七岁的一天则是已经过去的27x365中的一份。

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每一天都会变成记忆里越来越小的一个单元数。我们对于每个24小时的感觉自然也会变得越来越短。

尽管当时的童谣并没有从学术上去求证它说的到底有没有依据,但她还是深深记住了这句话。因为不论它是否准确,它委实从某个角度解决了她的疑问,也说服了她。

多年后的现在,童谣再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她发现作者可能漏掉了一些重要的变量。在这些变量里占据重要地位的就是名为恋爱的因子。

恋爱好像真的能让大脑对时间的感知产生错觉。有时候会觉得眼前的一秒就是停滞的永远,有时候回头一看又会突然惊叹日历已经划过这么长的一笔了吗。

在这位变量的影响下,杨子昂结束在南城两周的拍摄回到北城的时候,童谣总觉得还只和郑驰一起度过了两天。

这两天就和世上所有的恋爱一样,所有一个人做得很好的事情,都恨不得两个人一起做。

单身时走在街上看到会悄悄瞧不起的情侣装也要买来一起穿,坐在他的车里被送回家的时候会舍不得开门下去。

于是拎着行李箱拉开门的杨子昂就看见了因为热恋而正在自家厨房挥舞着锅勺努力变成小女子的童谣。

他伸手挥了挥眼前乌烟瘴气的空气,放下箱子走过去,“你抽油烟机都不知道开的?!”

“开了啊。”童谣抬眼确认了一下亮灯的油烟机,忿忿地白了他一眼,“吃枪药啦?一回来就怼天怼地的凶人。”

他一手敲上她的头,一手摁了几下按钮加强了几档风力。“你自己好好看看,再这样下去走廊的消防喷头都得启动。”

童谣这才发现餐厅连着玄关全都笼在了烟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自己刚做好的青椒炒肉端起来凑到杨子昂跟前,“您赏个脸尝尝呗?”

他看了一眼餐盘里的菜,还好,模样还算得上普通。鼓起勇气接过她手上的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到自己的嘴里,瞬时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她也意识到了他这毫不掩饰的嫌弃,丧气把餐盘往桌台上一搁。杨子昂看见她这副样子,勉强安慰她,“还行吧,能吃下口。”

童谣猛夹了两大筷子放进自己嘴里,口齿不清地叨叨,“还用你说?我自己也能吃下口,重点是没脸给人吃好吗。”

他不经意地偏了视线,“给金钱势力吃?”

“人有名儿,不叫金钱势力,叫郑驰。”她往桌台上一趴,“我离了炒菜和米饭简直不能活,总不能在他那儿一口牛排一口饭吧?”

杨子昂卷了卷袖子,“你去把菌子洗一下。”

“哦。”

童谣发誓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杨子昂做菜,而且一边看还一边录视频做着笔记。

他知道他因为她缠在厨房里,操作都有些不方便了,但是她还是没有被赶走。所谓不耻下问,呃,勤学好问不就是这样的精神吗?

等他做好所有的菜,她准备自觉地帮忙把菜端到餐桌去的时候,却看见他拿出了饭盒,把菜一点不剩地都装进了饭盒里。

“你??????”正想说自己都在旁边馋了半天了,好歹也给留点吧。

就看见杨子昂把饭盒都搁到了她手上,“带去吃吧。”

童谣咽着口水心花怒放,“真的?真都给我拿走?”

“嗯,拿走拿走。”他洗了洗手,像是旅途累了,没再多余的话转身就进了卧室。

她拎着饭盒跟在他后面,扒在门边笑,“您还是主子!”

杨子昂在床上翻了个身,“晚上剧组杀青宴你别给我忘了。”

“保证准时!”童谣说着,声音已经远了。

第五有琴在南城的时候就收到了医生的回复,说是只看照片看不出是什么药,让她有空可以把药片交给他再看看。

所以一回到北城她就找去了医院,这家医院算是北城比较高档的私人医院。为了最大化地保障隐私,没什么严重情况的话,艺人们一般都会选择这样的私立医院看病。

这位医生就是帮她调理胃病才熟起来的,这时候他拿着药片端详了一阵,又闻了闻气味,说道,“市面上常见的胃药我基本上都很熟悉,这应该不是胃药。”

“那是什么药啊?”第五有琴问得有些急。

医生笑了笑,“就这样哪里看得出来,不然你把药留给我,我改天去实验室看看成分就知道了。”

她有些犹豫了,原本这样背后打探人家的隐私就不怎么好了,这会儿还私自把人家吃的药拿去化验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朋友的胃病严重吗?”

“单单根据你的描述来说的话,是不严重的。如果那位朋友也是演艺圈的,很有可能是神经性呕吐。”

“演员们长期节食或者为了保持身材经常吃完抠吐的话很容易会产生神经性呕吐的现象。”

“这种呕吐是心理社会因素引起的,没有明显器质性病变,所以说身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之前不是也有段时间吃完就想吐吗?”

第五有琴点了点头,听着医生的解释稍微安了些心,但想到那药片??????她指着它又问,“这药片是治疗这种症状的吗?”

“这倒不是。治疗神经性呕吐的药目前还没有含服的。”医生解释完又说,“所以我说要先看看成分。”

第五有琴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那就麻烦你帮我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直白与坦白的区别 剧组的杀青宴定在一家川菜馆,馆子是组里一位助导的家里人开的。

听说是因为整个组在南城两个星期就吃够了那炒盘青菜都要放糖的甜腻口味,才众志成城一致决定的去他家饭馆吃川菜。

正好也免得找别的地儿还要注意狗仔偷拍与路人镜头。

童谣是郑驰开着车准点送来的,第五有琴和杨子昂都看见了两人下车时那副亲密道别的样子。

第五有琴一直注意着杨子昂,内心感慨着前辈就是前辈,恐怕没点演技经验还真就根本分不清他的面无表情到底是漠不关心还是不动声色。

童谣被安排坐在了杨子昂的旁边,第五有琴的座位在他俩的对面。

饭局开始后杨子昂却不怎么动筷子,童谣看见了戳了戳他,问他,“干嘛不吃?”

“刚吃过了。”他答着。

她咬着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牛肉片,完全不能理解,“知道晚上有聚餐你还单独吃顿饭?你可真行。”

他没再回答,她被辣得又冒了一层汗,灌着啤酒解辣,筷子仍然停不下来。

童谣能吃辣也能喝酒,第五有琴这两点也不差。

两人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像是杠起来了,最后在酒胀肚饱双方都无力再战的情况下同时起身告假去了厕所。

第五有琴在镜子前补着口红,迟疑了一下,对着旁边正在捧着水拍脸的人说道,“童谣姐,你以后能不能少关心导演?”

“为什么?”

“我知道你们俩之前什么关系。但是你现在都有新男友了不是吗?导演交给我就够了。”二十多岁的直白里总是带着些冲劲。

童谣笑了一下,手机忽然响了,她划开微信看到郑驰发来两张午夜场的电影票。电影是从前几日上映后她就一直想看的一部。

她立刻回过去一个狂点头的表情,抬眼对着第五有琴说,“嗯,就交给你了。”

第五有琴没想到她一点儿都没生气,回答得还这么爽快,自己刚才的傲慢气势也缓和了下来,问道,“你真的对导演没有一点留恋了吗?”

童谣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也许我放过他,对我们俩都好。”说着又晃了晃手机,“而且我想奔向新生活了。”

她开口的时候杨子昂正因为担心她们俩是不是醉倒在卫生间而走到门口,这两句话便被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卫生间里的童谣继续说,“以前我故意跟你作对的事儿还有我说的关于杨子昂的那些坏话,你就都忘了吧。”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什么谈了十几年恋爱后求婚却被拒绝的事深究起来应该是我问题,但是你跟我不同,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

三十岁的直白总是少了些棱角分明的直,也许更应该称作坦白。带着些岁月的成熟和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淡然般的伤感。

她说着又笑了笑,第五有琴看得出来她的话是真心,她的笑容也是真心的。她面对这份真心忽然忘了要说什么,童谣的手机便响起来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着,“出来吧,我已经到了。”

她应着往卫生间外走出去,第五有琴也跟着走出去。

童谣与剧组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说了声再见就走出了饭馆的大门,坐上车的时候看到玻璃门里第五有琴坐在了杨子昂的身边,她空下的那个位置。

距离电影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朝着左边的路指了一下,“先去一趟我家。”

郑驰看了她一眼,笑着,“哦嚯,我可是正经请你看电影。你就这么把男人往家里带的吗?”

“郑总身体一定很健康。”她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怎么?”

“发散思维里透露着健康。”说着自己就“嘿嘿”地笑了起来,郑驰也“哈哈”地笑开来。

一回到小区,童谣就拉开车门准备奔上楼,却被他拉住手腕,“真不喊我上去坐坐。”

“坐什么?我都说只是拿点东西就下来了。”

郑驰看了她一眼,好似还微微撇着嘴。居然耍起撒娇这一招,她被迷惑地点了点头,“走吧。”

刚走进家里他就明白了她那盘土豆炖鸡为什么会做的人鬼难辨,他笑着,想着她还跟自己说什么是没有发挥好。

家里装修连厨房都直接省了,怕是人生第一次做菜吧。

童谣一摊手,让他在书房的榻榻米上随便坐就走进了卧室。

郑驰却没有留在书房,他看了一眼西南角的室内楼梯,转身拉开了连着露台落地窗。

她从衣柜里拿出上星期和周婉言逛街买的东西,把一只小的礼品盒放好,拎着大的纸袋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郑驰正站在露台上,露台上没有开灯,他站在齐人高的万年青旁边,月光缕缕,倒是有些诱人。

他也看见了她,她伸手递出去,“送你的。”

“什么东西?”他没想到她是上来给自己拿礼物的,明明白天就见过面了,为什么那时候不给他呢?

“很蠢的东西。”

应着童谣的回答,郑驰打开礼物袋,便知道为什么白天的时候没有送给他了。

恐怕是已经在家里捂了好久的礼物吧。

“情侣装?”他笑起来。

“算了,算了。”她一把夺过装礼物的袋子,“我当时就是逛着街脑子抽了一下。”

说完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长款盒子递出去,“你就把这领带带走吧。”

郑驰接过盒子,又把自己另外的礼物抢回来,晃了一下说,“我们现在就换上吧。”

“现在?”

“正好穿着去看电影啊。”他挑了一下眉,“还是你想要一起穿着上班?”

“别,别,就现在穿正好!”

话音没落,郑驰就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隐约可见的精壮胸膛露出来,看得童谣都有些结巴了,“你,你就在这儿换啊?”

他解扣子的手停下,往屋内走了两步,“跟着你去卧室换,也是可以的。”

“我错了,我错了。”童谣立刻蹦回书房这边,朝着露台举了个手势,“您请!”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露台风景格外好 可是她忘了自己的卧室也是能看到露台的。

一走进去就见到了窗外的男人脱下衬衣时衣角从裤腰里扬起的香艳画面。勾得她面红耳赤,嘴角也止不住扬起来。

这肤色,这线条,这结实感??????童谣脑海里的恶魔笑出了声。

男人转过身子,些许弯腰拿起一旁的T恤,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的正面果然更加让人血脉偾张。

她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直到和套进T恤的郑驰四目相对才恍然回神。

他因为她的视线嘴角带了些玩笑的弧度,童谣看到这弧度才忽然羞涩起来似的一手立刻蒙上自己的眼睛,一手扯过窗帘关上了。

换好衣服拉开卧室大门的时候刚才被她“偷窥”的男人就正站在她的门口,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问她,“你刚才在看什么?”

“我,我看看风景。”童谣不承认地走出门去。

“哦,这样啊。”郑驰笑着点点头,接着一手撑过门框,身体向前一步便把她逼在了书房的墙壁边上。

“风景好看吗?”他问。

她整个人都紧紧贴着墙壁,慢慢往另一边挪动,言语里还是不服输,“还,还行吧。”

哪知他的另外一只手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也撑在了墙面上,“只是还行吗?我看童医生你笑得挺开心的啊。”

她被左右截堵,刚刚窥探过的身体就贴得这么近地挡在自己眼前,童谣干脆地放弃了,“出乎意料地好看行了吧。”

他嘴角一抿,对她的坦诚很满意,“过来一点。”

现在这距离?还过去一点?“那就抱上了。”

“嗯,都出乎意料了,只看看够吗?”

她犹疑着慢慢伸出手,还未收紧,整个人便被捞进了眼前的怀抱。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说话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他喉结的震动。

“童谣,我爱你。”

颞叶里的神经反射系统好像在突然之间关闭了。

嘴唇被一片柔软覆盖的时候,大脑皮层才在一丝火光之中重新接好电线。

她的手微微抱紧他,回应着他的吻。指尖隔着一件棉质T恤触碰到的背部线条似乎也为这个吻增加了一丝挑逗般的心动。

童谣吻着更觉脸热了,一从他的怀抱里逃脱出来,就拿起脚边矮桌上的几张文件纸狂扇起风来。

甚至电影放映时偶尔转头看到他,视线都会不自觉地扫过到他的唇。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晃晃脑袋,似乎是要偷偷把脑海里的某些色魔想法甩出去般。

他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还有那游移的视线。

凌晨一点半,电影结束的时候童谣终于恢复了正常,坐在车里一路和郑驰讨论着剧情与演技。

直到车子又在单元楼前停下,她才从冉冉不绝里闭上嘴。

看了他一眼准备说“拜拜”,他却突然凑近了些,帮她把安全扣解开,声音带着些半夜困倦后的磁性,“下次再让你去我家就不只是吃饭了啊。”

童谣愣了一秒偷笑起来,用力装作不懂的样子,“那是要干嘛?”

他也笑,“你自己想想。”

她乘着电梯上楼,想着他的话,一抬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笑,忙拍了两下脸。嗯,这都是因为脸部肌肉今天不怎么听使唤??????

心里找着借口,手上倒是很诚实,也不管现在是几点,直接给周婉言发去消息,“你上次说的那家神仙SPA在哪儿来着?”

打开家门没及得开灯,穿过拖鞋哒哒哒地跑到露台上去想清醒清醒。

差点一仰头瘫倒在摇椅上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居然有个人,没预兆地吓得惊了一声。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杨子昂,松了一口气,“你丫吓我一跳,深更半夜躺这儿干嘛?”

摇椅上的人平淡地看着她,“你还知道是半夜呢?”

他的瞳孔映着夜空更似星河了,童谣说道,“我刚看了一午夜场的电影回来。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你看了吗?我发现它剧情??????”

“我是说你半夜大喊扰民。”杨子昂打断了她的话,从摇椅上起身准备下楼去。

她想起来什么似的,说着“你等等”,就跑进了卧室,拿出刚才单独放好的小盒子走出去递给他。

“我明天中班加夜班,阿姨生日我肯定没办法过去了。礼物给你,你一定要帮我送到啊。”

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他眼睛里的星河暗了一下,表情才变换似如常,伸手接过盒子,笑她,“你现在还有钱买礼物?”

童谣呵了一声,向他对她身无分文的嘲笑表示拒绝,“不知道劳苦的现代无产阶级每到月中都有一天cheatingday叫做发工资吗。”

第二天岚杂志内,小乐往自己的工位上一趴,她觉得自己这两个星期每天都在cheating。

要不是手上还捏着自家老板留给她的银行卡,她可能都要怀疑老板是不是说过要带自己走的这句话了。

因为给美编部主编做助理的日子,真的是戳心灌髓熬清受淡度日如年啊。

对的,生活就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偏偏美编部主编的助理离职了,偏偏助理组里只有她这一只不咸不淡的虾兵蟹将可以派过去暂时填补一下位置。

“钱小乐,我让你帮我打印的东西你帮我弄好了没有?!”耳朵里突然又传进让人刺挠的声音。

是的,除了刁蛮又难缠的主编,卫生间里那两位小人得志的美编部大将还抓着鸡毛当令箭每天都实力演绎着什么叫狐假虎威。

老板啊,你什么时候才来把我带走啊。小乐一边在内心嗷着,一边回答道,“昨天下班前就交给你了,你是不是放到文件夹里忘记了?”

这样一句提醒之后,那边果然就没声儿了。过了一会儿又叨叨了一句,把文稿扔回到了小乐桌上,“怎么昨天交给我之前不做好记号?”

小乐没理她,悄悄地在电脑屏幕的死角里翻了一个白眼。搞笑,干嘛要帮你做记号,我是主编的助理,又不是你的助理。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换上仙女裙再狐假虎威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心,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小乐正一边苦哈哈地做着记号,一边默念着古人的智慧聊以慰藉自己被生活欺骗的小心灵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接了起来,听那边说道,“钱小姐您好,这边有您的快件,请到门口取一下好吗?”

还以为是自己淘宝买的东西不小心写错了地址,小乐回道,“麻烦就直接放在大厦前台吧。”

“钱小姐,这快件是必须您本人签收的呢。”

“哦,好吧。”心想着到底是哪家的快递现在标准作业这么规范化了,还不让代收,默默地乘着电梯下了楼。

到了大厦门口也没见到什么快递员,小乐张望了一下,连送货小车都没看见一辆。

正纠结着难道是已经等不及给她放到前台了,一个抱着精美礼品盒打扮时髦的小哥就走了过来。

“你是钱小乐小姐吧?”

“哦,对,我是。”小乐有些震惊,瞥了大大的礼盒一眼,这不会??????就是我的快件吧?

“不好意思,麻烦看一下您的证件。”

“哦,好的。”

她将捏在手上的身份证伸出去,对方确认了一下,便真的把盒子交给了她,“这是您的快件。”

“啊?可是我,我没买过这??????”

话还没说完,小哥便微笑着打断了她。“这是周小姐为您定的衣服,另外,还请您换上后,十点半再下楼到大厦门口来。”

周小姐?

啊!是老板吗?!小乐忙问,“请问是周婉言小姐吗?”

“对的”,小哥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您别忘了十点半的约定。”

十点半?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十分了啊!来不及细想便冲上了电梯,抱着盒子走进卫生间。

把盒子打开的一瞬,小乐感觉自己的眼睛好似被吉光片羽闪到了,盒子里躺着一条从设计到用料都极其讲究的连衣裙。

淡黄的整体色调,层叠的纱织。她将裙子拎起来,触感柔软得宛若奶宝宝的肌肤,穿上身好像被云朵包裹着一样。

裙摆在膝盖上不远,因为优良的垂坠,飘飘然没有一丝累赘,反而更显仙气满满。

漏肩的设计和袖口微微阔开的荷叶边美到会让每个小女生沉迷,领口收在颈线中间又添了一点职业感。

小乐看着时间,站在镜子前抓紧整理了一下头发,来不及好好欣赏它便依依不舍地又乘着电梯下了楼。

再回到银时大厦门口的时候是十点二十七分。还好还好,她来回望着路的两边,想着老板会从哪儿过来呢。

突然就看见了三辆车成一直线地停在了大厦前。

排在第一是一辆库里南,小乐倒抽了一口气,猜测着肯定又是哪个集团的老板过来视察业务了吧。

她赶紧往旁边站了站,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

诶?!

从车上下来这人,不是她老板吗?!

她忙抬眼准备仔细看看。

朝着大厦走过来的周婉言也看见了自己的助理,向她招了招手。

小乐有些不能分辨这画面的真假,失去思维能力一样地往她那边走了两步。

周婉言的步子也没停下,从后面两辆车里出来的几个人正跟在她身后,其中一个像是在跟她说着什么事儿。

她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偶尔些微侧头回应几句,顺在耳边带着些波浪的长发因为她的动作跟着律动。

四月的骄阳好像只对她温柔一样,在她身周笼起一层薄薄的光芒,甚至走起来还会觉得有风经过。

小乐看得怔住了脚步,眼前的场景简直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她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肤浅地跑着一行字,“老板太帅了吧!”

垂涎发呆的时候,周婉言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她伸手从身后的人手上接过一个黑色文件夹递过去,“拿着。”

小乐因为她切实的声音才从梦幻里回过神来一般,接了过去。

周婉言继续往大厦内走去了,小乐深呼吸冷静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待在她身边小声问她,“老板,今天是要干嘛啊?”

“不是许了你一个符咒吗。”她的语气还是始终如一的平淡。

啊?

虽然不懂自己老板在说什么,但是也不敢再问,只好乖乖地跟在身边。

看着电梯在杂志社所在的楼层停下,小乐有些不安,老板不会是过来报仇的吧?

结果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新任总编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着,门里的走廊两侧还站着两排杂志社的同僚。

小乐被这场面吓懵了,脑海里一片白雪花盲点的时候,听到自家老板轻声说了一句“气势。”

她立刻抬头挺胸,门口的总编似乎对于她出现在周婉言身边并不怎么惊讶,只是朝着周婉言低了低头,“总经理好。”

“嗯。”

嗯?!

小乐又被吓到了,老板什么时候成了杂志社的总经理了?!

尽管心里已经踢天弄井翻江倒海雷霆万钧了,但想到刚才老板的教诲,她努力管理着表情,刻苦装出一副见惯世间繁华不为万物所动的淡定样子。

总编侧过身子,手往门里伸了伸,“总经理请。”

周婉言便应着走进了杂志社里,小乐和身后的几个人接踵跟上。

虽说总编看到她并不惊讶,可是杂志社里其他的同事都是一脸看到她比看到周婉言还震惊的表情。

尤其是美编部的人,慌张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加之她还换了一身平时见都见不着的衣裳。刚刚还又使唤又埋怨的那位,怕不是以为周婉言在收集她这类的长相做助理。

控制着自己动作左右前后望了又望,发现人群里真的没有第二个钱小乐才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她。

这样一路走上楼来到自己熟悉的总编室外,小乐才稍微放松了些。

一放松就止不住地笑起来,想着她刚才还在生活狂风暴雨的打击里说别人狐假虎威呢,现在却跟在老板后面名不虚行货真价实地狐假虎威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