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圣人》 序言必读:本书为何以“孝”开头 两汉以“孝”治国,核心价值观就是一个“孝”字。任何的法律、道德、风俗都大不过一个“孝”字。 当然汉代“以孝治国”政策产生的原因是多样的,包括历史原因、现实原因、发展原因等等。 本书不科普“孝”的历史和原因,但这个政策在当时有一个重要影响便是“孝”是对人道德评价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凡不孝者,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 陈蕃任乐安太守时,郡内有一个名叫赵宣的人,父亲去世,他把父亲埋葬以后,自己住在墓道中,服丧二十多年,名声震动州郡。地方官把他推荐给陈蕃。陈蕃与他相见,问及妻子儿女,结果他的五个儿子都是在服丧期间出生的。陈蕃大怒,遂致其罪。孔融任北海相时,在路上看见一个人在坟墓边哭泣自己的亡父,脸色却一点都不憔悴。孔融于是将此人杀了。 而司马芝因为孝顺,连强盗都不杀他。 以孝治国的核心体现,实在选官制度上。 前196年,汉高祖刘邦下求贤诏,令从郡国推举有治国才能的“贤士大夫”,开汉代察举制度的先河。汉武帝时,采纳董仲舒的建议于元光元年(前134年)下诏郡国每年察举孝者﹑廉者各一人,形成“举孝廉”制度。 这是在两汉时期当官最高大上的一个方式。与其他当官途径相比,类似于进士和同进士的区别。 不过这条政策也导致了很多人矫伪饰行,沽名钓誉,请托权贵,以获取孝廉的美名。 有一个叫许武的人,被推举为孝廉。他考虑到两个弟弟还未显名,为了使他们出名,同他们商议后,便召来全宗族的人,把家产分为三份,他自己的那一份皆是肥田广宅,两个弟弟所得家产既少又差。但两个弟弟一点都不与兄长争执,宗族和乡里的人都称赞两个弟弟的谦让而责备兄长的贪鄙,结果两个弟弟被推举为孝廉。事后,许武又召集宗族的人,向他们说明真相,并说:“我现在的产业比分家时增加了三倍,现将所有的财产全部分与两个弟弟”。于是许武的名声大振,后被调至中央任长乐少府。 所以我一直认为,卧冰求鲤的王祥的后母朱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用她自己一个人的名声,让王祥、王览兄弟二人名扬天子,并建立了琅琊王氏这个大家族。 二十四孝,基本上都是这一时期的,与这也有很大原因。 比如“埋儿奉母”、“哭竹生笋”、“卧冰求鲤”、“涌泉跃鲤”、“刻木事亲”,其故事性已经假的不能再假,完全背离了科学规律,但就是为这个时代所推崇。 而一个人到底“孝不孝顺”,主要还是社会舆论说了算。所以掌握着社会舆论的世家大族,凭此控制着选官制度。 这些人相互表演,又相互吹捧,所以上升通道完全为世家大族所垄断。 所以穿越到两汉时期,没个孝子的名头,真不好意思出门。而一个孝子的身份,是你未来走向成功最重要的基石。 附:东汉末年(三国)度量衡 古代的度量衡,各个时代、各地亦有相差,或者说本身就存在误差,现在亦无统一数据。笔者此处只提供一种,作为阅读参考,未必准确。 长度: 1寸为234;10寸为一尺,234;10尺为一丈,234;10丈为一引,234; 1步为6尺,14;1里为300步,420; 重量: 24铢为1两;16两为1斤;30斤为1钧;4钧为1石,约30kg左右(正好相当于现在的一半)。 容积: 10升为1斗;10斗为1斛,约为20l。 理论上1斛相当于1石,物体因为密度不同,导致相同体积,重量不同。而且古代大斗、小斗之分,有资料1斛相当于130斤,有资料1斛相当于30-40斤,相差天壤地别。所以虽然东汉称呼粮食都用斛,但为了方便阅读,文中用石。 面积: 100步为1小亩,约196㎡;240步为1大亩,约470㎡。 第1章 新二十四孝之献血救母(上) 炎夏六月,骄阳似火,苍穹之下,四野无云。 这烈日灼焰,仿佛要把大地烤化,海天云蒸,像刀子一样撕扯着人的皮肤。田里的禾稻,已半枯焦;路上的行人,躁热无力。 曹昂躺在树下,本以为能够纳些清凉,可这洛水边上,亦是热气蒸腾,嚣尘扑面,直让人汗出如浆,心如汤煮。 曹府的城外庄园,临近洛水。曹嵩为了夏日纳凉,便侵入洛水之中,在水上修了亭台楼阁,作为别墅,左琴右书,在里面读书教子。 曹昂平日里不怎么靠近别墅的主建筑,而是找个宁静的树下,拿个自制的躺椅,面水偎风,乘兴读书,好不快活。 不过今日太热,面对暑气熏蒸,他是汗流如注,着实读不进去。 眼看安不下心来,他索性用书卷盖在面上。 这种天气,睡是睡不着的,他也只得闭目养神,然后不断地思索着自己的处境。 家中母亲丁氏快要生了,往后自己的日子,怕是会更加艰难了。 曹昂是庶长子,可曹家并无嫡子,所以曹昂便充作嫡子来养。 可去年冬天,原本被医者宣判难以怀孕的丁氏,竟然被诊有孕。此消息一出,立刻就打破了曹家内部原本稳定的格局。 这件事对曹昂影响太大了,既然丁氏能生,那他这个庶长子,几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曹昂作为一个后世人,想破天也不明白历史到底为什么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只能将之归结到因为自己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 很快,曹昂在曹家的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从丁氏怀孕之后,曹昂再不是曹家的天之骄子了。习惯了踩低捧高的下人们,再不把曹昂当回事。衣食用度的短缺尚是小事,风言风语才是真刀子,刀刀割人心。 一些丁氏的陪嫁,更是将曹昂当作敌人,明里暗里的,防着曹昂觊觎曹家的家产。 若曹昂只是一个普通孩子,还真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 面对这种情况,曹昂也没有办法。 想什么坏招对付丁氏是不可能的,那属于找死。真要做了什么,他们娘四个都活不了。 至于完美犯罪,那更是不可能的。封建社会,谁跟你讲法律、证据。 曹昂对此无能为力,也只能尽心读书了。 就在这时,曹昂的书童曹青急匆匆地从外边跑了过来,便扶着肚子,大口地喘着粗气便说道:“小郎,我刚从正院听得消息,少君要生了。” 曹昂一愣,满脸惊愕。 丁氏有孕,才七个月吧! 曹昂听得曹青的话,大吃一惊,连忙询问曹青丁氏早产的原因。 曹青是曹家的家生子,五代为仆,其父是曹家庄园的管事,其母是曹昂祖母丁氏身边的亲信,一家子在曹氏家仆中也算头面人物。要不然当初曹青也不可能在一众强者中突围而出,成了曹昂的书童。 虽然曹昂现在落魄了,但曹青小小年纪,便忠心耿耿。他仗着身份,帮着曹昂四下探听曹家各种消息,要不然曹昂早成睁眼瞎了。 “听说是因为天热,少君多用了点冰块,谁曾想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盆子,少君踩了水渍,失脚滑到,这才导致早产的。” 曹昂听了,更是无语,这也太寸了。 丁氏早产,曹昂并没有因此而欢喜。因为无论丁氏是生是死,是顺产还是难产,曹昂都不会是得利者,反而若是丁氏出事,曹昂母子还可能受牵连。 此时的曹昂实在太想知道丁氏的情况了,也顾不得避嫌,收好书卷,便往正院而去。 此地因是曹氏避暑的别院,地方不是很大,曹昂很快便赶到正院。不过院门口有丁氏的亲信守着,并不让曹昂进去。 曹昂没法硬闯,只得待在院外等消息。 这时从城中得到消息的曹操也赶了过来。 看到曹昂在院门口待着,曹操看了他一眼,也顾不得说话,便往院中匆匆而去。曹昂跟着曹操的后边,也想趁机而入。 但看门的两个老媪多厉害,立刻挡住想往里窜的曹昂。 “阿父!” 曹操听到曹昂的声音,回过头去,便看到被人拦住的曹昂。 “阿父,让我进去吧!” 曹操听了,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说道:“此地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快些回你庶母院中。” 曹昂赶紧对着曹操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阿父,听闻母亲生病,儿子忧心如惔,儿虽小,但亦可为母亲祈福,且让儿陪在母亲左右吧!” 说完曹昂便躬着身子,没有起身。 曹操看了儿子一眼,这儿子确实成熟的不像孩子。 “好吧!但你记住,进来之后,不得捣乱,否则吾必重重责罚于你!” “儿子记住了!” 跟着曹操,曹昂进得正院。可还没到正堂,离着老远,曹昂便听到了丁氏的惨叫之声。这声音尖锐凄厉,让人听得刺耳。 曹操听到丁氏的惨叫,再顾不得曹昂,径直便要往堂中闯,但立刻被几个中年妇女拦住,而曹昂而趁机躲到了角落处,等着结果。 虽在屋外,亦可闻到血腥之味,看样子丁氏的情况,并不很好。 丁氏的生产从午时到酉时过半,眼看天都快要黑了,孩子还没有出来。丁氏刚开始还使劲哭嚎,但后来已经没了力气,只有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堂中往外端,方能证明丁氏还在生产。 曹嵩也回来了,跟曹操和丁夫人一起在堂外等着。 毕竟是自己的嫡长孙,曹嵩心中挂念,也顾不得他公爹的身份了。 今天天热,到了晚上,暑气仍为消散。 曹昂等着丁夫人生产,晚饭也没吃,又累又热又饿,再加上年幼,便有些吃不消了。正昏昏沉沉间,便听到婢女急报,丁氏难产,血崩了。 这话如暮鼓晨钟一般,使血液立刻冲到曹昂的天灵盖上。曹昂浑身一震,心中如烈火灼烧一般,再也镇定不住。 自己这蝴蝶翅膀,扇得太大了。 若是丁氏死了,对自己绝对是一件大坏事。 丁氏若是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刘氏也不会成为曹操的正妻,曹操还是会娶别人为妻。 自己毕竟是丁氏养大了,双方有一定的感情,自己对其性格也算了解。丁氏生了孩子,虽然不会再如往常那般待自己,但有之前的感情在,到底不会太差。但若是换了旁人,却未必如此。不说双方还要重新培养感情,若是后母如袁绍的继室刘氏一般善妒,自己母子几人,活命都难。 而且丁氏毕竟怀孕困难,再生又能生几个。 可若是新人如历史上的卞夫人那般,连着生下数个嫡子,自己更没什么机会了。 所以对于曹昂来说,最有利的情况,就是丁氏活下来。 曹昂正思索着,太医便告诉众人,丁氏的情况很危急,血流不止,眼瞅着保不住了,不若放弃丁氏,专心保孩子,或许可能保住一个。 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是这么处理的,尤其是一些小门小户。 不过丁氏乃沛国望族,丁氏的伯父丁宫更是担任交州刺史,再加上丁氏和曹操乃是青梅竹马,结发夫妻,他着实开不了这个口。 曹嵩和曹操这边还没有说话,曹昂在远处高喊道:“老丈,请保我母亲!” 曹昂快步来到曹嵩和曹操面前,行了一礼,然后伏在地上。 为了尽力使自己表现的像个大人一般,曹昂虽然六岁,平日里的作派,都跟成年人一般,因为被曹嵩赞为“天生长者”! “大父,阿父,兄弟姊妹可有无数,但母亲只有一人,求大父和阿父,救我母亲!” 曹嵩和曹操被弄得有些难堪。 而太医听得这话,却是赞道:“小郎君不过五六岁,却能爱护其母,真是孝心可嘉,感人至深啊!” 曹嵩老脸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转头看向儿子道:“怎么让昂儿来这了?” 曹操不敢说什么,只得说道:“儿子这就让人带他离开!” “儿子不离开!” “昂儿不要闹!” 曹操说着,便要提起儿子,准备直接丢出去。 这时曹昂抓着曹操的胳膊说道:“阿父,儿子或有办法救母亲!” 曹操一愣,以为曹昂在胡言乱语,他已经没精力和曹昂再谈下去,有些训斥地说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说着,他又对一旁的下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小郎君带下去!” 曹昂眼看要被带走,这一走就再无法影响此事的结果了,于是他只得大声喊道:“大父、阿父,既然母亲是血崩,流血不止,那么只要将儿子的血给母亲,母亲不就没事了吗?” 【作者题外话】:注:1、光和元年(178年),曹操应该担任顿丘(今河南濮阳市清丰县)令,为了剧情,现改为仍担任洛阳北部尉。 2、夫人:诸侯之妻称为夫人,曹嵩封费亭侯,也有资格称夫人。为作区分,文中在曹操发迹之前,丁夫人指曹操的娘,丁氏指曹操的老婆,曹操是庶子充作嫡子,老婆是他嫡母的亲侄女。 3、你:“这”个字出现较晚,两汉多用“尔”、“汝”指代对方。不过在文中用“尔”、“汝”太别扭了,为了方便阅读,还是用“你”。 第2章 新二十四孝之献血救母(中) 曹昂说完,无论是曹嵩、曹操还是太医,皆是一愣。 曹操更是看着曹昂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曹昂躬身说道:“阿父,儿子觉得,既然母亲是血崩,流血不止,那么将儿子的血给母亲,母亲不就没事了吗?” 曹操看着曹昂,神色复杂,满眼不敢置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曹昂尚不知曹操的心思,心中反而很是忐忑。毕竟这种献血的说法,在这个时代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很容易被人认作是巫蛊之类的东西,弄巧成拙。 而在这个时代,作为另类,一般不会被膜拜,反而会被消灭。 “这是以命换命吗?” 听到曹操的话,曹昂知道曹操没有猜疑献血这种事情的正确与否,而是在考虑结果,心中便渐渐镇定下来。 “阿父,自然之道,相生相依。所以儿子觉得若是失血,自当补血,便可救人。” 曹操不谈曹昂建议,反而又问道:“血乃人之精华,寄存人之魂魄。你小小年纪,有多少精血,可给你阿母,你难道不惧死吗?” 听到曹操这话,曹昂更松了一口气,自己这父亲,真是一个好捧哏,自己就等着他问这一句。 此时只见曹昂将双手平举到眉间,郑重地说道:“人疏不惧死,儿子当然亦惧死,可若能救得阿母,儿子何惜一死!”说完便重重地拜了下去。 曹昂这话,虽然从他口中说出,满是稚气,但在场众人听了,却是将一颗赤子之心,昭昭日月, 曹操看着曹昂,满脸的不敢置信。 曹操真的被这个六岁的儿子惊到了。 若是曹昂是个大人,或许曹操会有别的想法,以为曹昂是在演戏。不过曹昂是个小孩子,谁能怀疑一个六岁孩子救母的心情。 这时一旁的太医,也被惊到了。活了这么大岁数,他见过孝顺的,也见过聪慧的,但着实为曹昂这个六岁孩子的孝心而感动。 “六岁稚子,就敢献血救母,此等孝心,天地可彰,令人叹服啊!老朽屈活了六十载,没想到今日见到这般孝行,真是三生有幸啊。” 老太医说完,竟然向着曹昂拜了一拜。 曹昂见老者拜他,不敢接受,赶紧上前抓住老太医的胳膊。 “老丈,我也不知道刚才的愚鲁之言,可不可行。不过还请老丈尽力救我母亲,曹昂必倾力相报。” 太医看着曹昂稚嫩的面容,期盼的眼神,忍不住心疼和怜惜,他很想帮着这孩子尽了这份孝心。 不过孩子的戏言,终究只是戏言。 “小郎君的孝心,老朽很感动,不过鲜血之事,怕是不成。” 曹昂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急迫地问道:“老丈,为何不成?” 太医乃对众人说道:“小郎君很聪明,能想出献血的办法。老朽之前也从古书中见过,古人亦有用献血之法,将他人血液注入病患身上。可惜此种做法,虽偶有成功,可多致失败,不仅不能救助病人,反而会导致病患高烧、寒战、剧痛、尿闭,最终死亡。” 说到这,太医也是一阵叹息。 众人听得,皆有些失望。 但是曹昂当然明白这是血溶现象,但他要的是名声,而不是救人啊,所以成功与否,他并不在乎。 即使丁氏死了,他有献血救母之名,后母也不敢太针对他。 于是曹昂继续抓着太医的手问道:“不是还有成功的吗?” 太医摇头道:“古人做了十例,却只有一例成功,几乎可以不提。” 曹昂听了,神色黯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老丈,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会成功,就是觉得若有一线希望,亦不可放弃。而且我觉得,常人本无血缘关系,血脉自不可相溶,所以才会出事。可是我与母亲,血脉相连,以我之血救母亲,必不会出事。” 曹昂直接把他根本不是丁氏所生一事给略过了。 老太医似乎也了解曹家的家事,知道曹昂只是一个庶子,于是他便说道:“小郎君所言,不无道理。老朽也怀疑那个成功之例,当属血亲。只是小郎君和你之母亲之间,虽是母子,只是这······” 有些话不好说,但众人都明白。 亲儿子能说血脉相连,但是庶子,又不是亲生骨肉,何来血脉相连之说。 曹昂早有预备。 “小子明白老丈的担忧。可是我与母亲的母子乃是天定,我虽非母亲所生,但老天既然让我与母亲成为母子,必是在冥冥之中,降下血脉,连上骨肉,才有今日。” 说到这,曹昂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曹操。 “阿父,让我一试吧,虽然艰险,但总好过让母亲等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的重点,已经不是可不可以这么做。而是曹操愿不愿意这么,用一个儿子赌老婆一份生的希望。 曹操看着儿子,蹲下神来,着儿子的脸,眼中满是慈父的爱意。 “你可想好了,若是这么做了,未必救得了你母亲,却是要搭上你的性命。” 这久违的父爱,让曹昂一瞬间有些感动,不过很快便消散了。这种慈爱,他以前没在曹操这里少见,但是在丁氏怀孕的这七个多月里,就再也没有了。 再说真舍不得自己,不应该严词拒绝吗? 现在的父爱,是感动,还是感谢呢? 曹昂脸上尽量表现出一份小孩子的童真笑容,对曹操说道:“阿父,儿子愿意以自己的命换母亲的命。” 最后曹操还是同意了此事。 虽然今日的曹昂,完全震到了他,这个儿子,将来绝对不同寻常,但他还是选择了丁氏。 丁氏不仅仅是他的妻子,身后还有整个沛国丁氏家族。 这些日子,后宫不稳,因为与宋氏的姻亲,曹家也牵扯到此事之中,所以曹家需要丁家的支持。 曹昂跟着太医,便要去取血。 “昂儿!” 刚走到门口,曹操喊住了儿子,但是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昂转身对着曹操一拜,向曹操说道:“请阿父帮我照顾好弟弟、妹妹和阿姨(刘氏)!”说完曹昂也不管父亲的脸色,便径直走入堂中。 第3章 新二十四孝之献血救母(下) 说是献血,但到底怎么献,太医也没思路,无从下手。 盖因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就是再有本事的医者,之前也没有输血的概念。既无前例,太医着实手足无措,他能想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将血用碗盛了,倒入丁氏的口中。 曹昂当然清楚,血进入肚子,跟水没什么区别,直接消化了,没任何意义。 虽然他只是想用献血之事求名求利,此策能否救命,他并不太在意。但若是能救活丁氏,那对于曹昂,更加有利。 于是曹昂便说道:“血流入腹中,也不知何时可进入血管。人之血管,有粗有细,不若以鹅毛细管,引吾之粗血管之血,入母亲之细血管,直接将血输入母亲身体之中,当可救得母亲性命。” 这老太医听了,恍然大悟。此时他已经不把曹昂当作小孩子,立刻让人弄来几根鹅毛,削的尖细。 老太医或许开拓性的能力不足,但技术却不差。 他用绳子勒住曹昂胳膊一端,并用银针刺破曹昂肘部的粗血管,然后将清理的光滑的鹅毛管血管之中。 这鹅毛管之时,疼得曹昂锥心刺骨一般,冷汗都出来了。不过他强忍着疼痛,咬着牙齿,不发一言。 而丁氏那边,老太医用同样的方法,将鹅毛管她的血管之中。 很快众人便看到纤细的鹅毛管便成了红色,血液顺着鹅毛管流入丁氏身体之中。 “成了!” 已经有人惊呼了起来。 曹昂松了一口气。 历史上英国医生劳维尔将一条濒于死亡的狗静脉,与另一条健康狗的动脉用鹅毛管连接起来,受血狗竟奇迹般的起死回生,这算是最早的输血实验。人的血管比狗的要粗,理论上更容易成功,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 幸好中国的大夫们,动手能力超乎想象,在毫无理论基础上,让这个实验能够成功实现。 这时曹操听到堂中声音,也顾不得什么“男子不进产房”的规矩,闯了进来。 他进入堂中,眼中除了已经快昏厥的妻子,便是满脸大汗的儿子。 虽然之前已经经历了曹昂决心救母的场面,也想象到儿子或许惨死的情景,可是无论如何,都不如眼看着血液从儿子身上一点点流出带来的冲击大。 尤其是鹅毛管导血,因其封闭不严,必然会出现泄露,所以血流的到处都是。曹昂整条胳膊,被血覆盖,人都快成了一个血人。 曹操的眼睛立刻红了。 可他却不敢说话,唯恐打扰到曹昂。 这是老太医开口了。 “小郎君,疼就说一声,喊一下也可以!” 曹昂咬着牙说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曹昂的脸色已经扭曲的有些狰狞,其强忍着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得都揪心。 已经有一些婢女看得受不住,默默地抽泣起来。 有人甚至说道:“小郎君,你就喊一声吧!”让人听了,忍不住落泪。 曹昂有大人的意志力,可身体毕竟是个孩子。 很快,曹昂身子已经开始发抖,牙齿也磨的发响,整个人异常难受,只能用意志尽力地在控制身体。 曹昂虽然六岁,但因为从小勤于锻炼,差不多有二十五公斤重。按后世人的血液占人体重百分之七到八的比例换算,自己差不多有两千毫升血,就是拼了命,也就只能失血四五百毫升,再多就死了。 虽然没有计量统计,但曹昂估算着也差不多了。 曹昂要救母的名声,但可不想死,否则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当然他也不能主动喊停,哪怕血流光了。 于是曹昂故意装作疼痛的原因使得手一抖,那鹅毛管立刻从他胳膊中滑出。因为连接的是肘部动脉,没了导血之物,血液立刻喷出,曹昂低着头,喷了一脸。 曹昂立刻顺手捂住出血处,不让血液外流。 这时眼看出现意外,众人皆是吃惊。 曹操看着满脸是血的儿子,立刻上前,抱住曹昂。曹昂身旁的老太医也急忙上前用布帛裹住曹昂的胳膊。 但就短短一瞬,血液已经四溢,曹操也弄了一身。 曹昂此时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快要休克了,他疼得都想要大叫。不过为了将这场戏演下去,他尽量忍住昏迷的感觉,同时又要表现的摇摇欲坠。 当然他确实也要昏厥了。 曹昂边用小手拉着曹操的衣服,边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阿父,管出来了,快让老丈连管!” 曹操看着儿子,眼泪“刷”的流了出来。这是自己的长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挂念着丁氏。 “不献了,不献了!” “母亲!” 这时曹操抱起曹昂,对着一旁的丁氏说道:“阿衡,你听到了吗?快醒醒,昂儿用自己的命来救你的命,你忍心看着他就这么血流而尽吗?” 曹昂忽然也哭了起来,喊着“母亲!母亲!” 或许是曹昂的输血起了作用,也或许是丁氏听到丈夫和曹昂的声音,有了求生意志。 丁氏慢慢醒转,身下的血似乎也停止外流。 很快,便听见屋内一声婴儿的啼哭,那个难产的孩子终于出来了。 “曹县尉,喜得千金。” 两个稳婆抱着孩子,来到曹操面前讨喜。 曹操看着几乎要了丁氏和曹昂二人命的女儿,也是悲喜交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到生了一个女儿,曹昂松了一口气,虽然以后丁氏还能生。但经过今日的事情,再加上是一个女儿,至少自己以后在曹家的境遇,不必太担忧了。 “少君晕过去了!” 丁氏生完孩子后,或许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很快便陷入昏厥。 堂上又是一阵惊乱。 老太医连忙上前,把住丁氏的胳膊,过了一会才放心地说道:“曹县尉勿忧,女君只是脱力,休养一番,也便好了。” 听到这话,曹昂知道自己今天该做的都做了,再待在这里,也没作用,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也跟着晕过去。 剩下的事都由曹操处置吧。 于是曹昂假装很高兴的样子,然后便在曹操怀中,晕了过去。 【作者题外话】:注:用鹅毛管导血,乃是历史真事。 (开新书了,以后每天两章,不定期爆更,谢谢支持) 第4章 这世上唯一对我无私的人 曹昂再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虽说曹昂是装晕,但毕竟失血过多,很快便陷入真的昏迷。尽管曹昂控制着失血量,可他毕竟不是机器,一切都是凭感觉,所以此次极为凶险,差一点就真的活不过来。 曹昂醒来时,守在他身前的是这世的亲生母亲刘氏。 只见刘氏双眼发黑,脸色蜡黄,神色不属,一看就知道是一直守着自己,熬了良久。 曹昂心中,满是感动。 这个世界上,或许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而不求回报的,就是刘氏了,而自己偏偏连一声“母亲”都没叫他。 曹昂的身份比较特殊。 曹昂是曹操庶长子,今年六岁,其生母刘氏,曹操妾室。 刘氏乃是曹家花匠的女儿,虽然出身不高,但可能因为从小侍弄花草,沐草木之灵气,享天地之精华,因此长得钟灵毓秀,眉目如画一般。 曹操年轻之时,素来是轻浮浪荡,放诞不羁,更兼父亲在洛阳为官,无人管教,虽不说是声名狼藉,但也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曹操本性好色,乃是风月场上的魁首。家里娇蕊初长,花苞待放,自然让曹操打起了主意。 刘氏年幼,更兼单纯质朴,在曹操甜言蜜语,小意温存下,哪里能脱得了曹操的手心。于是郎情妾意,男贪妾爱,花前月下,不断相会,很快便珠胎暗结。之后曹操又百般撒娇,终于求得丁老夫人,将刘氏纳为妾室,而刘氏也在熹平二年(173年)生下了曹操的庶长子曹昂。 也是刘氏运气好,曹操之后娶了自己的表姐丁氏,可丁氏多年无孕,而刘氏则极受曹操的宠爱,连生下儿子曹昂、曹铄和女儿曹秀,也算在曹家站稳了脚跟。 不过丁氏进门便做娘,虽强忍着咽下这口气,但曹昂、曹铄二子都是养在她身前。 刘氏也知道她虽然得曹操宠爱,但在丁氏面前,有云泥之别。生下孩子之后,她只图三个孩子平安长大,因此平日里谨小慎微,上敬姑舅和女君,下对曹操体贴入微,这曹家倒也相安无事。 曹昂长到五六岁,聪慧过人,又性格谦冲,言色恂恂,颇得曹操父子的喜爱,就连丁氏,养育曹昂多年,亦有了真感情。 丁氏宫寒,难以有孕,而曹昂虽然是庶子,但有曹操这个前例在,在曹家也不算问题。 若是事情就此发展,等到曹昂长大,便可顺理成章地成为曹氏的继承人。 谁知道丁氏竟然又有了身孕,最终闹了这么一出。 这些日子,刘氏为着儿子担惊受怕,没睡过一个好觉,就怕儿子受不了现在的境遇,心里难受。 而前两日曹昂给丁氏献血的消息传来,刘氏更是吓得差点晕过去。要不是身边人拉着,她非得去见儿子不可。 等到满身是血的曹昂被送来,刘氏更是忍不住泪流满脸,抱着儿子不松手。 终究是为母则刚,刘氏虽柔弱,也能做个好母亲,连着三日,她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曹昂的身旁照料,就怕儿子出一点事情。今日她也是疲惫不堪,这才打起了瞌睡。 刚醒来的曹昂,忍不住伸过手去,想母亲的脸庞。 刘氏虽然打起盹来,但她睡得并不沉,曹昂一动,她便醒了。 “佑儿,你醒了!” 眼看曹昂苏醒,刘氏大为欢喜,又有些手忙脚乱。 曹昂小名佑儿,不过这小名是刘氏起的,自曹昂搬到丁氏那里,也便不用了,只有母子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刘氏才会唤儿子这个小名。 曹昂伸出手,拉住母亲的手,不让母亲离开。 “让阿娘担心了!” 刘氏是妾,生的孩子,只能喊丁氏为母亲,喊她为阿姨。曹昂公开场合没法违背,但私底下,却是偷着叫她“阿娘”! 这也算曹昂唯一能回馈给刘氏的爱了。 “醒了就好!” 刘氏握着儿子的手,有些喜极而泣。 这几日她内心如火炙一般煎熬,唯恐长子出事。 长子从小就聪明懂事,不哭不闹,乖巧听话,没让她操过心。即使是养在丁氏身旁,可也跟她很亲近。 她不敢想象,若是长子出事,她该怎么办? 眼看刘氏流泪,曹昂便伸手去给刘氏抚泪。 “阿娘,我不是没事了,不要为我担心。倒是阿娘,这两日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切莫伤了身体。” 听到儿子第一时间安危自己,刘氏流着泪,心中却更是开心。 “佑儿不要担心我,只要佑儿没事,我一切都好!” 曹昂与母亲说完,便挪挪身子。 幸好,一起如常,似乎没有什么后遗症。 “佑儿怎么了?”刘氏还以为儿子又难受了。 “阿娘放心,我一切都好。” 此时曹昂最关心的除了他自己的身体,就是丁氏了,他迫切想知道丁氏的情况,以便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于是曹昂便问道:“阿娘,正院怎么样了?” 为了避免刺激刘氏,曹昂私底下都不提丁氏,只提正院,母子二人,也有了默契。 刘氏并不知道曹昂的目的,听得儿子刚醒过来就问丁氏的情况,有些吃醋地说道:“我儿啊,真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现在还想着她,都没见她来看你一眼。” 曹昂一眼就看出刘氏的心思。 曹昂倒也理解,毕竟自己的儿子对另一个女人孝顺到不顾生死,她不难受就怪了。 曹昂只得安慰生母道:“阿娘,莫怪儿子,谁生的我,谁又真的对我好,儿子怎能不清楚。若是能太太平平的,谁又想捣生赴死。儿子也不想以命相搏,可这些日子的境遇,已经证明了咱们母子在曹家,什么也不是。这样的境遇,儿子可以接受,可是儿子不想让阿娘和铄儿、秀儿在曹家永远低人一等。 阿娘,今日儿流的血,便是明日通天的路。” 刘氏听了,也有些黯然。 “以我儿的才能,若非生在我肚子里,如何会使得我儿如此辛苦!” 眼看刘氏又要流泪,曹昂赶紧说道:“阿娘切莫如此,儿子要难受死了。阿娘于我,如煦风一般亲近,如清晖一般温暖。我此生最幸运的一件事,便是阿儿子,阿娘以后,切莫说那些让我内疚的话了。” 刘氏被儿子温言相劝,方好受一些。 第5章 曹昂的心机 曹昂眼看刘氏有些自责,为了避免刘氏再难受,便别过话题,故意委屈地说道:“阿娘,我有些饿了,想吃阿娘做的饭。” 刘氏这时也如梦方醒。 “我儿昏迷了三日,是该饿了,瞧我都忘了让我儿进食。” 刘氏转身到桌案前,从桌案上的一个小盅里倒出一些稷粥,然后端到曹昂面前。只见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一下,然后再喂给曹昂。 曹昂见这稷粥还冒着热气,知道必然是刘氏常温着此粥,就是希望自己第一时间能喝上。 他将稷粥大口喝下,眼中有些湿润。 这就是母爱。 刘氏一勺一勺地喂着曹昂,眼看儿子喝的开心,她便也开心。 曹昂喝完之后,刘氏放下碗,给儿子擦擦嘴,然后又坐到儿子身边。 从前儿子养在正院。后来正院怀孕了,儿子便迁到她的院子里,但是儿子素来老成,虽然年纪小,可也不用她喂。今日这场景,是刘氏之前朝思暮想却求而不得的。 坐在儿子身边,刘氏知道儿子急于知道丁氏的情况,虽然吃醋,但还是说道:“我儿也不必担心,正院的没事了,第二天就醒了过来,母女平安。” 说到这,刘氏小声说道:“我听说,太医后来给正院的把脉,说是正院的本就宫寒,不易受孕,这次难产血崩又伤了身子,怕是再不能生了。” 曹昂听得,满是愕然。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可没想到老天爷在丁氏怀孕的事件上拐了一个弯,又回归到历史线上。 既然丁氏不能再孕,而自己经过献血救母一事,必将天下扬名,而曹家第四代继承人的身份,当是板上钉钉了。 曹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一个对自己最好的结果。 曹昂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走了“孝”这一步,那就必须继续走下去。必须要用“孝”字,让丁氏对自己彻底认同。 在未来的斗争中,自己没有母族支持,必然会很艰难,而丁氏就是自己最大的支持。 从庶子到曹家继承人,再到谯沛军事集团的支持者,每一步都不能有错,而丁氏就是其中的关键。 此时一旁的刘氏眼看儿子脸上不断变化,也不知道儿子的心思。 她担心儿子再冒险,便说道:“我儿啊,阿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只是往后,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让阿娘担心。” 曹昂拉着刘氏的手说道:“阿娘放心,儿子一定会让阿娘过上好日子的。” ······ 母子二人正上演温情时刻,这时纸鸢来报,曹操来了。 曹昂心中一顿,却脑袋飞转,顿时有了主意。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从来如此,一定要让曹操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罪,往后曹操才能记得曹昂多深的好。 当初丁氏有孕时,为了防止家族发生嫡庶相争的局面,曹嵩、曹操父子立刻将曹昂原本等同于嫡子的待遇,回落到。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庶子再重要,再有才能,也比不上嫡子。为了维持家族稳定,打压庶子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庶子还不能有丝毫的怨怼,谁让你是庶子。也就是曹家无嫡子,曹操本身又是庶子,所以之前曹昂在曹家的身份才比较贵重。换了别的家族,有些庶子跟阿猫阿狗也没什么区别。 这事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众人也习以为常,可曹昂却不愿意接受。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谁也不知道曹操往后还会不会有嫡子,曹昂必须要做到,在曹操心中的地位,超过以后有可能出身的嫡子。 于是曹昂说道:“纸鸢阿姊,想办法拦一下父亲。若是父亲问我状况,就说我还未醒。” 纸鸢有些发懵的,但反应倒也不满,立刻出去了。 这时刘氏尚不明白曹昂的用意。 “我儿这是作何?” 曹昂说道:“阿娘,有些事我没法跟你解释,一会父亲到了,你就说我一直未醒,昨夜发了烧,烧得浑身发烫,不停地说胡话,这烧刚才退去,反正怎么惨怎么说。” 刘氏还想再问什么,曹昂已经回身向内,闭上了眼睛。 刘氏还有些愣神之际,曹操已经进屋了。 此时的曹操看着刘氏眼眶微红的样子,颇为心疼,连忙上前安慰道:“云霞,莫伤心了,佑儿一定会没事的。” 曹昂的乳名,曹操也知道,但丁氏入门后,却从未叫过。 刘氏看到曹操,想起儿子的叮嘱,又想起儿子的遭遇,不仅悲从中来,顿时一把抱住曹操,泪如雨下。 “曹郎,佑儿什么时候才会醒。昨夜佑儿发了烧,烧得浑身发烫,不停地说胡话,在梦里又几次惊厥,我们的佑儿怎么了,谁来帮帮他。” 曹操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曹昂,心中也满是忧虑,可在刘氏面前,只得强忍着担忧,不住地安慰。 刘氏哭累了,便伏在曹操怀里。 而曹操则回忆起昔日与长子点点滴滴,听闻有孕的喜悦,初为人父的责任。他陪着曹昂第一次说话,陪着曹昂第一次走路,陪着曹昂识字,陪着游玩,一切旧事仿佛都在眼前,可他的长子,却躺在那里,沉睡不醒。 “昂儿,你能听见父亲的声音吗,若是可以,就快快醒来吧,所有人,都盼着你醒来。你醒来,父亲带你去玩,好不好!” 曹昂低声絮叨着,这个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内心是如此的煎熬与痛苦。 曹操在刘氏院中待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去。 等曹操走后,曹昂才睁开眼睛。 曹操的话他劝听到了,很感动,却也只是感动,而不敢当作真的。曹操现在说得或许很真挚,可等闲变却故人心,未来翻脸的时候,也是真的。 “阿娘,我已经醒了,你且去休息一会吧。” “阿娘不累!” 刘氏看着曹昂,有些担忧地问道:“佑儿,你已经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汝父?你准备何时让人知道你醒了?” “阿娘,你不愿和我独处吗?” “不是,可是······” “阿娘,明日晚上让人知道我醒了便是,至于为什么瞒着父亲,那是因为,人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会去珍惜的!” 第6章 完美的家族继承人 次日傍晚,曹昂苏醒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没过多久,曹嵩和曹操父子二人,便联袂来探望曹昂。 这种待遇,对曹昂来说可谓是前所未有的。曾经的曹昂,想都不敢想。 曹嵩和曹操父子二人前来,是有目的的,算是为曹昂站台。 当日曹昂为救丁氏,亲献鲜血之后,在场的曹嵩,便意识到了此事的非同寻常。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时代,埋儿奉母、刻木事亲这种在后世堪称的行为却最是被世人推崇。 一旦曹昂献血救母的事情传出,必然会名满天下,世人传颂。就连偷鸡摸狗的宵小和游嬉无度的游侠怕是见到曹昂,也会顶礼膜拜。 而受其影响,整个曹家的名望,都会大大改善。 君不见江夏黄氏,短短百年间,跃升为一流世家,不就是因为黄氏出了一个九岁便能扇枕温衾的黄香。与之相比,六岁就能献血救母怕是要出黄香一头之地了。 因为曹嵩之父曹腾是个宦官的原因,为了振兴家族门楣,提升家族名望,曹腾、曹嵩父子二人这些年可谓是进达贤能,遍结善缘,不遗余力,但曹家人脉、实力不断提升,但影响力却并没增长多少。 之后曹操又改变策略,不断地和宦官为敌,以求摘掉宦官之后的名头,甚至不惜打死天子亲信小黄门蹇硕的叔叔蹇图,与其结下死仇。但这么做也不过是提升了曹操的名望,人们提到曹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宦官后人。 但曹家有了献血救母的曹昂,人们就不好再拿宦官之后说事了,至少面对曹昂时,这话没有什么杀伤力。 一个出了六岁便“献血救母”的贤人,就算是宦官后人,也是好宦官的后人。 曹嵩老辣,此时的曹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孙子,而是奇货可居。在他看来,等曹昂立业之后,曹家宦官之后的帽子,应该能摘掉了。 曹嵩一边厚赠今日来的太医和稳婆,希望他们在外面替曹昂献血救母广为宣传。又拿出大把钱来,厚贿洛阳城中的三教九流,使得此事不断发酵。 甚至曹嵩还编了一首儿歌。 “谯县郎,小曹昂,亲献血,救阿娘。” 随着这首儿歌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街头巷尾传播,与之一同而流传的,还有曹昂的名气。 满城百姓都知道谯县曹氏有个六岁便献血救母的稚子。 很快,曹嵩也知道了丁氏不能再有孕的事情,这更坚定了曹嵩的决心。 这日傍晚,曹嵩叫来儿子曹操问道:“阿瞒,你准备怎么安排昂儿?” 曹操被父亲问得一头雾水。 曹操不是没意识到曹昂献血救母这件事的重要性,他也有着和父亲同样的想法。只是这两一直在家,并未腾出手来,施行对曹昂的扬名策略。 曹嵩看着儿子说道:“今日下朝的路上,已经有不少朝臣问我昂儿的事情,就连司徒袁滂和太常袁隗二人,也向我询问了此事。要知道在从前,袁滂别说主动与我说话,挨着我都嫌臭啊!” 曹操也是吃惊,儿子的名声,竟然传的这么快。 曹操立刻意识到曹嵩的目的,便问道:“父亲的意思是?” “咱们曹家,若想扭转名声,成为真正的世家大族,或许昂儿就是关键。” 曹操点点头。 以曹昂现在的名声,拜一个大儒为师,并不是很困难。等曹昂养望到中年,再有曹家的人脉、财富,经过四代人的累积,曹家还真有可能迈入世家的行列。 “前提是昂儿能走到那一步!” 曹嵩捋着胡子说道:“阿瞒放心,昂儿这孩子,早慧而稳重,乃是天生的长者,我看比你小时候要强的多。” 曹嵩这话,让曹操脸色赧红。不过曹嵩也没说错,相比较乖巧懂事的曹昂,曹操小时候就是一个惹祸精。 “儿子惭愧!” 曹嵩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对这个儿子,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既然丁氏不能生了,昂儿又是丁氏养大的,索性将昂儿充作嫡子,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曹操想了想,也觉得父亲的建议比较合适。 他本身与丁氏的关系很亲密,并没有换老婆的想法。 “还有啊,这事要做,但不能提,省得让丁家人以为咱们曹家这么迫不及待。平日里让昂儿多去丁家,丁家自然会明白咱们的意思。” “诺!” 丁氏不能生了,丁家未必不想再安排一个媵妾,曹家没理由拒绝。将曹昂充作嫡子,更是对丁家理亏。 将曹昂的事情不主动提,同时又做成一个既定事实。即使现在丁家不太愿意,等曹昂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丁家会抢着要这个外孙。 父子二人正商议着,曹昂苏醒的消息便传来。 曹嵩也不再和儿子聊了,索性去见曹昂。 对于整个曹家来说,曹嵩和曹操亲自去见曹昂,就是表明了全部的态度,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敢慢待曹昂了。 见到曹嵩和曹操,正在床上躺着的曹昂赶紧要起来,但立刻被曹嵩按住。 “昂儿,好好养病,无须多礼。” 曹昂不再起身,仍是说道:“大父,父亲,请恕昂不能下床行礼了。” 曹嵩拉着孙子的手,满面笑容,完全没有前一段时间看都不想看曹昂的样子。 “小小年纪,却孝心可嘉,大父要奖励你,你告诉大父,想要什么奖励?” 曹昂表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小声地问道:“大父,我要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曹嵩笑道:“什么奖励都可以!” 曹昂乃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大父藏了很多书,我能随意看吗?” 曹嵩听了,有些错愕,接着便大笑起来。 他口中言给曹昂奖励,却是有些试探曹昂心性的意思,果然曹昂没让他失望。 “昂儿啊,你不仅孝顺,还好学,真是令大父欣慰。书你尽管看,看完了大父再给你找寻。” 不得不说,曹嵩对曹昂越来越满意。除了曹昂的庶子身份,现在的曹昂,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家族继承人。 “谢谢大父!” 曹嵩和曹操待了一会,曹嵩先离开了,而曹操则是去见刘氏。 看着曹嵩离开的身影,曹昂知道,这一次,自己的继承人的身份,真的是稳了。 第7章 母慈子孝 曹昂毕竟是小孩子,虽然失血多,但恢复能力也强,休养了数日,也便能下床了。 不出曹昂所料,自己在曹家的境遇果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还是住在刘氏的院子,但各种补品如流水一般送入,曹操更是每日前来探望,至于下人的态度,更是与之前天差地别。 连带着刘氏和曹铄、曹秀在曹家的待遇都提升了不少。 这种待遇,让曹昂觉得之前的冒险值了。大丈夫不屈生死,所图的,不就是这点东西吗? 曹昂躺了两日,便决定去探望丁氏。 虽说有之前献血救母的事情,但双方的关系,仍需要从生活中一点一滴地维系。现在正值丁氏产后感情脆弱的时候,正是曹昂趁虚而入、获得丁氏信任好的机会。 这几日丁氏虽然因为坐月子没来,但东西却没少送,也算是丁氏的一个态度。 其实曹昂主动靠上去,对丁氏也算个好事。 毕竟她现在不能生了,需要个儿子傍身,而即使是丁家再派个人给曹操做媵妾生下的孩子,也未必比得上她从小养大还贤孝的曹昂。 现在丁氏或许在纠结,拿不定主意,而若是曹昂推她一步,这件事可能就尘埃落定了。 真不是曹昂要上赶着巴结这个嫡母,实在是丁氏的身份,未必能让曹昂成事,但绝对能坏曹昂的事。 中国的社会,家族从不是一家一房的事,舅家对于外甥之事有极大的发言权。旧中国子女分家,旁人可以不请,必须要请舅舅,至于丧葬之时,舅家不发话,埋人都不行。所以即使有曹嵩愿意让曹昂做继承人,若是丁氏不愿意,波折绝对少不了。 曹昂很快被人背到正院。 小孩子喜欢人抱,但曹昂不是小孩子,因此生病的他只能让下人背着。 女子坐月子是不见男人的,包括自己的丈夫。不过现在的曹昂,一个稚子,算不上男人,进了院子,便被放行。 曹昂知道,自己的老成应对曹嵩、曹操合适,那会让对方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忽略自己的年幼。 但对待丁氏,反而需要一些童真、童趣,促使丁氏散发母爱的光辉。毕竟太冷静、老成,也意味着显得不好相处。 于是曹昂进了正堂,便小跑上前。 “母亲!母亲!” 曹昂快要到丁氏身前,又装作想起什么,赶紧停住,然后躬身行礼道:“母亲!” “昂儿来了!” 看到曹昂,丁氏满脸的笑容,她伸手将曹昂招来,又言道:“昂儿身体怎么样了?” “儿子身体很好,母亲担忧了!” 丁氏拉着曹昂的手,满是怜爱地说道:“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大的苦!” “只要母亲建康,儿子受多大的苦都是心甘情愿的!” 丁氏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唏嘘。这份孝心,亲儿子怕是也做不到如此吧! 至于曹昂的诚心,丁氏是没有怀疑的。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此孝顺,定然是天性使然,能有什么坏心思。 “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了!” 丁氏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曹昂心中一动,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如翻江巨浪一般,无比震动。自己拼了命救丁氏,甚至差一点死了,要得不就是这句话。 不过曹昂还不能表现得太高兴,省得太刻意。 于是曹昂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母亲,我就是你的儿子啊!” “对!对!” 丁氏一愣,连忙高兴地说道:“你就是母亲的儿子,母亲的好儿子!”说完丁氏竟然伸手将曹昂抱住。 她本来还担心这大半年曹昂被迁到刘氏那里,会跟她生分,现在看来,她果然没白养曹昂这几年。 “昂儿!母亲之前有孕在身,不便照顾你和铄儿,便让你们跟着你刘姨。现在母亲好了,你和铄儿就搬回正院吧!” “儿子听母亲的!” 搬回正院,这是曹昂早料到的。之前将自己和弟弟迁出,是曹嵩、曹操、丁氏同时担心自己挡了丁氏腹中孩子的道,现在自己成了继承人,一切又该各归各位了。 没有人觉得此事有问题,只是可怜了刘氏一人。若是可以,曹昂当然愿意跟自己的生母在一起,可是这不是曹昂可以拒绝的了的。 曹昂从一开始就明白,只有自己位置稳了,生母和弟弟、妹妹位置才稳,否则他母子四人什么都不是。 所以不管是他还是刘氏,在此事上心再疼,再委屈,也得忍着。 曹昂偎在丁氏身边,又故意问道:“母亲,妹妹呢?我看看妹妹!” 丁氏微笑着掀开身侧缎子,露出一个正酣睡的小女孩。 曹昂瞪大眼睛,表现地很好奇,想用手戳一下却不敢的样子。 “妹妹好小啊!” 丁氏看着女儿,怜爱地说道:“你妹妹刚出生,所以还小,等她长大了,就能陪你玩了!” 曹昂听了,满脸开心的样子。 他轻轻地用食指戳到小孩子的酒窝上,小女孩正睡得香甜,突然被打扰,竟然吐了一个泡泡。 “母亲,妹妹吐泡泡了!” 曹昂惊奇地看着,等了一会,又再戳一下,然后开心地说道:“妹妹你快快长大,等以后阿兄来保护你!” 曹昂就这么亦真亦假地许下了誓言。 而丁氏看着曹昂惊喜的样子,再看看熟睡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暖和光芒。女孩子在家得父兄宠爱,出嫁之后,日子总会好过一些。 “母亲,妹妹有名字了吗?” “你阿父给她取名为晞,晞者,天刚破晓,东方未晞。” “就是‘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的晞吗?” 丁氏听了,有些吃惊。 “昂儿读过《楚辞》?” 曹昂有些羞意地说道:“儿子看过一点点,还不太理解意思。” 但曹昂的话已经让丁氏愕然了。毕竟《楚辞》已经算是高级的读物,而曹昂一个六岁的孩子就能读通,还能随口说出其中的句子,已经算天才了。 丁氏一直知道曹昂聪慧,但从不知道曹昂天资如此卓绝。 直到此时,丁氏完全释然了。一个性格沉稳,知孝守礼,还天资聪颖的孩子,即使不是她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忽然感觉到,这样的结果,或许更好。 第8章 新二十四孝之哭水成冰 曹昂和曹铄兄弟按照所有人的希望,重新搬到了丁氏的正院。 虽然刘氏舍不得,可她也知道,只有这样,两个儿子才能更好地得到丈夫的培养,不用拘泥于这方天地。 儿子是有大志向的,她不能挡了儿子的路。 曹昂身边已经备齐了婢女、家仆,再没法一个人行动。而且说是搬家,其实就是将曹昂的一些书卷拿走,其他的吃穿用度,丁氏全准备了新的,以至于曹昂想在刘氏的院中多待一会都不能。 所以曹昂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生母眼中的痛苦和不舍,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法说出口。 曹昂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等有一天他有能力了,必定会好好地报答刘氏,可是他心里更明白,这一日又是那么的遥遥无期,无期到不知道刘氏能不能等到。 尽管心情再低落,到了丁氏的院子,曹昂就是一个快乐的小太阳,每天陪在丁氏身边,或是读书下棋,或是聊天解闷,或是照看曹晞。二人的感情不断上涨,与寻常母子无二异了。 曹昂的生活还算平静,可这天越来越热,丁氏待在房里坐月子,别提多痛苦。 曹家是有冰的,但这年头制冰,都是直接从冬天的河里采冰之后,存到冰窖之中,到夏天拿出来使用。曹家虽是少有的富贵之家,但用冰量大,曹嵩还要巴结世家清流,厚赠各家,所以这储存的冰根本不够用一夏天,平日里也只能是断断续续地使用。 可今年夏天炎热,如火灼一般,冰块用的极快,夏日刚过了一半,存储的冰就快用完了。 曹家上有老,下有小,所以丁氏也不可能毫无节制的用冰,平日里面对酷热也只能克制。可是坐月子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么炎热的天气,她和曹晞热得全是痱子,小曹晞更是整日啼哭。 曹昂见状,便有心制作一些冰块来解暑。 不仅仅是为了丁氏,还为了生母刘氏。毕竟连当家的丁氏都没有多少冰能用,更何况刘氏。刚出生的曹晞受不了,而曹昂的亲妹妹曹秀还不到一岁,同样受不了。 对于曹昂来说,制冰并不困难。 后世稍微有点化学常识的就知道,只要将硝石放到水中,就能把水凝结成冰。 而且托老祖宗的福,什么东西都研究过,中国在春秋战国时期就能够使用硝石做药,所以曹昂获取原材料也不困难。 硝石制冰可以重复使用,溶于水的自然蒸发也又能得到晶体,可用于继续制冰。 曹昂有心制冰,便说干就干。 一个月前的曹昂没这些资源,但现在的曹昂,不差钱也不缺人。 曹昂年小,全程负责指导。家仆将硝石加水浸泡,过滤后再将滤液熬煮或晒干,就得到较为纯洁的硝石结晶。再将硝石放到曹昂发明的双层铁桶之中,倒上井水,很快内层的水便结成了冰。 一众负责操作的家仆看着水结成冰的场面,无不瞠目结舌。其看向曹昂的眼神,更是如看神灵一般,满是崇敬与畏惧。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神迹了。 曹昂将制作好的冰块分别送给曹嵩、曹操和丁氏,而私底下,又让人悄悄地给刘氏院中送了不少。 对于曹昂来说,孝顺生母本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唯恐丁氏多想,所以凡事只得私底下去做,明面上不给旁人丝毫指责的机会。 而这种事曹嵩、曹操或许知道,也会帮着遮掩。 丁氏得了冰块,可以随心随意地使用,暑气大解,日子轻快了不少,直夸曹昂心思灵巧。 不提曹氏这里,曹昂制的冰送到曹嵩这里,老爷子虽然震惊于曹昂的聪慧,但很快想到了此事又是一个帮着曹昂扬名的机会。 老爷子不愧是官场不倒翁,常任九卿多年,其心思之灵巧,筹算之精妙,曹昂亦比不得。 曹嵩立刻让人叫来曹昂,然后询问曹昂是怎么制得冰的。 曹昂对此并没有隐瞒,再说这种事也瞒不住。至于他小小年纪,为什么会制冰的方法,曹昂也有说辞。 他告诉曹嵩,他有一次将杯子放到盆中冷水,误将硝石落入盆里,没想到杯子里的水尽然变凉了。他于是想到,若是硝石够多,便可制冰,于是进行实验,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对于曹昂的说法,曹嵩没有怀疑。 或者说曹昂到底怎么会制冰的其实并不重要,曹嵩需要的是利用此事,为曹昂扬名,为曹家扬名。 于是听后曹嵩略一沉吟,然后便说道:“这件事我知道就好了,你不要告诉别人。若是有人问到,你就说是因为感怀母亲受酷热之苦,忍不住对着家里的池塘伤心哭泣,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池塘竟然结冰了。” 曹昂听了,有些震惊于曹嵩神奇的思维,但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回道:“孙儿知道了!” 看着曹昂脸上面无变化,曹嵩吃惊地问道:“你不好奇大父为什么让你这么说吗?” 曹昂回道:“孙儿年少驽钝,虽不解大父其意,但想来大父这么做必然有大父的道理。孙儿既然想不明白,那照做便是,总有一天会明白了。” 曹嵩听了,忍不住抚掌道:“老天对我曹巨高(曹嵩字)何其青睐,让我临老,竟然得了一个如此颖悟绝伦、心思通明的孙子。这道理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想不通透,没想到我的昂儿才六岁就明白了。” 曹昂走后,曹嵩便安排人围着池塘挖了一道深沟,到了夜里,将大量的硝石倒入其中,然后往里泼上井水,上面又盖了一层裘皮以遮阳。 果然到了第二日,池塘之中,竟然有冰碴。 曹嵩见状,又让人将大量的冰块倒入池塘之中。 曹嵩乃让人大肆宣扬,因为曹昂哀怜母亲受热难耐,于是对着池塘哭泣,感动了上苍,池塘竟然在夏日一夜结冰。 曹昂本就有之前献血救母的事迹,现在因为孝心使得池塘结冰,在众人看来,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且这种带有奇幻色彩的故事,本就为老百姓喜闻乐道。 此时曹昂在城中造成的影响尚未消散,再加上哭水生冰之事,他的名气越发响亮了。 第9章 去袁绍府上刷名望 随着曹昂因为孝行而声名鹊起,曹嵩也有意识地带着曹昂参加一些聚会活动,将其推到人前进行展示。毕竟出名不怕早,若是能让曹昂获得一些名门高士的看重,收入门下,不仅曹昂的未来不必担忧,就连曹家,也要鱼跃龙门了。 对于曹嵩来说,钱对他来说已经只是一个数字了,他现在心心念念要的就是家族名望。 这日休沐,曹操一大早就要前往袁家赴会。 袁绍这些年虽然明面上在隐居,不妄通宾客,但私底下却是交结党羽,联络名士,阴养死士,组成了一个以袁绍为核心的小团体。 而且每到休沐日,袁绍就组织聚会,团结旧友,结交新友,其组织规模越来越庞大,甚至连宫中内侍都颇为忌惮。 不过越是如此,袁绍的名气便越高,在结党上也就越肆无忌惮。直到现在,整个党人的年青一代基本上都团结在袁绍左右。虽然袁绍现在无官无职,但所有人都清楚,未来袁绍就是士族的领袖。 袁绍组织聚会,曹操作为小弟一定要去的。不过他不算宾客,属于帮忙的自己人。 曹嵩眼看曹操要离开,便拦住儿子说道:“阿瞒,你要去见袁本初,不若将昂儿也带上,见见世面。” 曹操听了,有些为难。 “父亲,今天场面不会小,贸然带上昂儿,是不是有些冒失?” 若是参会人员,带个子侄,倒也正常,谁没有几个亲戚需要提携的。不过曹操哪算什么宾客,就是袁家一个高级管事,他可没资格带人。 受演义影响,后人都觉得曹操是袁绍的朋友,同党,二人还一起抢过新娘。但实际上曹操只能算袁绍养的一条狗而已。两人的身份,一个白银,一个王者,若不是袁绍愿意带曹操玩,曹操连袁绍圈子的边都够不到。 曹家有钱,真没什么影响力,甚至是在家乡,曹操年轻犯了事,都得跑路让夏侯渊抵罪,可见家族地位。 曹嵩当然知道曹操会为难,但这一次机会实在难得。 于是曹嵩说道:“若是旁人,袁绍或许会不喜,但昂儿不一样。这些日子,昂儿也算卓有声名,正是众人对其事迹好奇之事。你带着昂儿赴宴,众人只会对昂儿饶有兴趣,并不会怪你失礼。” 曹操听得,倒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便应允了。 实际上曹昂的名声,其实比曹操还要高。至少现在父子二人早在大街上,有人会骂曹操赘阉遗丑,却没人会骂曹昂。曹昂就是陷到土匪窝里,只要提到他献血救母、哭水成冰的事迹,对方也会把他供起来。 父子二人上了马车,曹操对身侧的儿子说道:“待会到了袁府,当谨言慎行,勿让人以为失礼。” 曹昂知道曹操担忧什么,也不多言,只是面色如常地回道:“儿子记住了。” 曹操看着儿子镇定自若的样子,也是称奇,这儿子天生的从容。 “昂儿知道要去见谁吗?” “汝南袁濮阳(时人常以官职称呼,袁绍此时最后的官职是濮阳长。)”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弱冠登朝,播名海内,为一时之杰。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 曹操听到儿子对袁绍如此了解,再配上这个雍容不迫的神情,就有些吃惊了。 “昂儿既然知道袁本初的名望,为何没有激动或者担忧之色?” “儿子为何要激动、担忧?” 曹昂一本正经地说道:“袁濮阳名高德昭,儿子自不如,可即使如此,袁濮阳如我,不过是阿父之友,寻常长辈。我待袁濮阳,亦如待其他亲长,可恭谨,可亲近,唯独不需激动、担忧。是否激动,是否担忧,于我与袁濮阳之间关系,并无裨益。” 曹操看着儿子,瞠目结舌。 过了良久,曹操才长叹道:“当年我要见袁绍,激动万分,半夜没睡着觉。后来见到袁绍,低伏周全,恭谨如小厮,你比为父强啊!” 曹昂听了,立刻说道:“阿父不必如此,没有当初阿父的低伏,就无今日儿子的从容。” 曹操听得,不由得笑道:“昂儿说得对,你我父子,今日为其低伏做小,来日未必如此。” 父子二人一番交流,感情明显更亲近起来。 曹操有些感叹自己,平日里对长子多有疏忽,竟未发现儿子如此优秀,因此打定主意,往后要多关心儿子一番。 父子二人很快到了袁府。 这袁府不是袁家老宅,乃是袁绍二伯袁成传给他的。袁成是袁绍祖父太尉袁汤的次子,累迁左中郎将。不过因为早死无子,过继了袁绍。 当然也有说法是袁绍乃是袁成私生子,兄弟共一婢女,否则为何放着袁术、袁叙等嫡子不过继,偏偏过继一个婢生子。 婢生子在庶子中地位也是靠后的,君不见世人骂人都用“小婢养的”。 不过除了袁家人,旁人怕是不知。 袁绍一个庶子,其名望之所以力压袁术、袁基等嫡子,海内所归,除了能力,与他单承一房,身具嫡传的身份,也不无关系。 此时袁绍正在堂中,门外负责迎客的是何颙、许攸。他二人加上张邈、曹操、吴巨、伍孚算是袁绍门下六走狗。而且相较于后四人,他俩连个官职都没有,平日里托庇于袁绍,干些迎来送往的勾当。 二人平日与曹操交好,见到曹操便问道:“孟德今日为何姗姗来迟啊?本初公可是早就问了一遍孟德何在了。” 曹操听了,只得抱歉道:“带着小儿,没想到耽搁了行程,二位莫怪,莫怪!” 二人听得,何颙立刻问道:“可是那位献血救母,哭水生冰,声名在外的孝贤郎君。” 曹操听得,有些骄傲自得,又故意抻着说道:“哎呀,伯求(何颙字)谬赞了,犬子年少,当不得伯求一声‘孝贤郎君’。” 虽然曹操自谦,但脸色的神情,却无不透露着,我儿子就是当得的样子。 这时曹昂也上前跟何颙、许攸行礼。 当然他的注意力多放在了许攸身上,毕竟何颙早死,而许攸却是官渡之战的关键人物。 几人正寒暄着。 忽然听到身旁一人,嗤笑一声,鄙夷地说道:“赘阉遗丑,竟然也敢称孝贤郎君。” 第10章 人不喷子枉少年 曹操这辈子,最忌讳地便是别人叫他赘阉遗丑,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洗刷宦官子弟党羽的身份,一入仕就和宦官死磕。 所以身旁之人骂完,曹操的脸上瞬间便涨得通红。他虽然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发作,但脸色却无比难看。 不过那人似乎并不准备善罢甘休。 “我听闻南阳何伯求、许子远(许攸字),性行淑均,德昭高显,本以为也是君子。谁曾想,汝二人竟然在此吹捧一赘阉子弟,真是让人失望啊。” 又是赘阉! 曹操气得拳头紧握,身子轻轻有些发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对方。 此人骂完曹操父子,又将矛头对准了何颙,许攸。何颙这个人性格比较好,虽然被骂,但涵养尚在,并不恼怒。 而许攸这个人,凶而桀骜,从来都是他骂别人,如何能让人骂他。 于是许攸凛然问道:“我二人是不是君子,在座之人,自是有目共睹。不过汝又是何人,参加别人文会,但却对一个小孩子恶言詈辞,大放厥词,怕也不是什么君子吧!” 这人并不畏许攸的诘问,一甩袖子,颇为自傲地说道:“在下鲁国孔文举(孔融字),不知道阁下看来,算不算君子?” 此人一报身份,许攸说不出话来了。 这孔融从小以让梨而扬名,十岁便是李膺座上客,更有一门争义的美名,许攸虽然不认识孔融,但也听到过对方的名声。 很显然对方的名声在自己之上,他要真和对方再起争执,明日指不定会有什么流言呢。 因此许攸也没法再开口了。 而且众人有些不解,以曹昂的名声,也没人会再骂他的出身,毕竟因为曹昂的孝行,这骂名也失了公信力。这孔融不识得曹操父子,为何却咄咄逼人。 这时何颙想转圜局面,缓解尴尬,便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孔文举,失敬失敬。文举和孟德、子远都是青年才俊,一时秀杰,自当要好好认识认识。” 何颙是好意,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虽然刚才发生点小矛盾,但你好我好,相互给个台阶,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很显然,孔融不想下这个台阶,他嫌硌脚。 于是孔融轻蔑一笑,指着何颙说道:“何伯求啊,何伯求,都说你是器识和裕,持重识节,怎么现在这么糊涂。贤宦不两立,我等仁人志士,受阉宦欺压还不够吗?尔作为士族子弟,即使不能挺身而出,也该洁身自好,现在与一赘阉子弟,称兄道弟,着实令我等为汝汗颜。” 孔融这么不分差别的攻击,让老好人的何颙也怒了。 你是狗吗?在这里狺狺狂吠。 不过孔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压制住三人,何颙还真不好说什么。再说他的身份是迎宾,不管客人如何,总不能在袁府门前跟对方吵嚷起来,那丢的是袁本初的脸。 而曹操也意识到这一点,这才始终不发一言。 曹昂看着这场面,觉得有些可笑。孔融这狷狂的性格,还真是犀利。东汉末年,孔融是公认的性格不好,心思诡异,要不然也不会和祢衡、杨修是好友。不说他十多岁就敢骂陈韪,历史上杨赐派孔融拿着名片去祝贺何进,因门人未及时通报,孔融直接就把名片夺回走了。 这一次,若说他是故意踩曹操上位,怕是不尽然,但骨子里看不起曹操父子,却是真的。 只是曹昂名气这么大了,也算社会贤达,一般没人会对他们不敬,你孔融怎么能不讲规矩呢。 曹昂很清楚,若是自己不说话,此事估计也就这么过去了,但到了明日,必然会传出孔文举仗义执言,怒斥曹操的说法。 曹昂来袁府是干什么的,他是为了刷名望的,总不能让人在他身上刷得名望吧。 再说曹操不好和孔融吵嚷,自己一个六岁的孩子,怕什么。 于是曹昂上前,对着孔融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原来是让梨的孔曹掾(孔融为前司徒杨赐曹掾),小子曹昂,有一言敢问孔曹掾,昂如何得罪孔曹掾,让孔曹掾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辱及父母先人。” 因为这个小冲突,此时周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众人都是想看曹操怎么应对,还没人将曹昂这个童子放在眼里,毕竟曹昂再孝顺也是个孩子。所以曹昂主动站出来说话,让众人俱是一惊。 曹操也看向儿子。 曹昂拉住父亲的手,示意父亲安心。 孔融没想到一个小童敢当场指责他,可他也桀骜的很,立刻说道:“我不过是说了一些实话而已,有何不可?” 曹昂冷笑道:“孔曹掾有什么当然可以说,但昂有一言,请诸位一听。” 说着,曹昂根本不看孔融,而看向众人道:“孔曹掾是受袁公所邀,参加文会,但在门前却诋毁迎宾,嘲讽同客,此为不礼;吾父和何、许二位伯父,与孔曹掾并无矛盾,而孔曹掾却不分青红皂白,上前诘责,即使如此,吾父和何、许二位伯父,也是为顾全大局,频频退让,可孔曹掾却连出恶言,狂吠狴犴,此为不仁;今日当着我和父亲的面,孔曹掾一再羞辱我父子和先人,此为不义。孔曹掾自诩君子,却是不礼、不仁、不义,缘何敢自称君子?” 曹昂一席话,只说的四席寂静,鸦雀无声。 孔融不过是羞辱了曹操一番,而曹昂更狠直接刨了孔融的立身之本。 孔融被骂的又羞又恼,急切之间,还无话可说。他虽然自负于才气秉性,但史书都说他是志大才疏,更无急智。 “一派胡言!” 曹昂要的就是孔融恼羞成怒,他越怒,自己越立于不败之地。因此曹昂不仅要孔融怒,还得刺激他暴怒。 “君子安礼乐利,谨慎而无斗怒,是以百举而不过也。孔曹掾,你先挑起纷争,我父子不过是自辩,尔又何必动怒?” 孔融被骂的更生气了,指着曹昂说道:“黄口孺子,你懂什么!” 曹昂都快要夸孔融真配合自己了。 只见曹昂说道:“我今年幼,自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我却知道,吾父年不过弱冠,便造五色大棒,杀天子宠宦蹇硕之叔,自此‘京师敛迹,无敢犯者’。可孔曹掾虚度二十多岁,于国于家,做过何事。难道像孔曹掾天天诘骂旁人,这阉宦就能驱除,社稷就能安定。 普天之下,能言者几何,能做者又几何。 像孔曹掾这般,只知逞口舌之利,夸夸其谈,却无一行可利国家社稷,真是吾辈之耻也,吾羞于汝同伍。” 第11章 当你穷困时,是人都想踹你两脚 曹昂这番喝骂,直气得孔融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中郁气,来回滚荡,久久不能平静,满口满心,只剩下“岂有此理”四个字了。 你个赘阉遗丑,怎么敢骂我? 平日里都是骂别人的孔融这次被骂的狗血淋头,赶紧世界都疯狂了。 而曹昂根本不管孔融的样子,拉着父亲就往里走。 曹昂很清楚,虽然自己痛斥孔融一番,但说到底,对于世家子弟来说,孔融才是自己人。自己父子若是不走,众人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有理也变没理。 所以骂完就跑,不跟对方反应的机会。到了明日,街面上必然流传出曹昂怒斥孔融之事。 在场人不往外传,曹嵩也有办法传出去,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孙子扬名的机会。 不是我想在你身上刷名声,是你非得求着我刷的。 曹昂和曹操进得门中,曹操低头看向儿子道:“今日若无昂儿,怕是让此宵小之徒给羞辱了。” 曹昂笑道:“那是父亲不与此辈一般见识。” 曹操听得,莞尔一笑,这儿子,让人舒心。 进得袁府,曹操便带着儿子去见袁绍,他并未忘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将儿子推销给袁绍,即使儿子只有六岁。 到了正堂,最先映入曹昂眼帘的,便是堂上居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只见此人,眼射寒星,眉如刷漆,面若冠玉,棱角分明,浩浩中不失文雅秀气,在大堂之上,如鹤立鸡群一般,很难让人将目光夺走。 曹昂叹道,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 此人见到曹操入内,立刻起身迎道:“孟德如何姗姗来迟也?” 这人正是袁绍袁本初。 曹昂看着袁绍,终于明白,为何袁绍能成为青年领袖,不提袁绍的家世、能力,光是与之站到一起,便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其生出好感。 而与之相比,身高一米六,还长着一双小细眼的曹操,在袁绍面前,的确显得有些挫了。 见袁绍亲迎,曹操也是受宠若惊。“还望本初恕罪啊,在府上因琐事有些耽搁,倒是让本初挂念了。” 袁绍也只是个客套话,二人离开略过此事不提。 再看到曹操身边的曹昂,袁绍问道:“孟德,这是令郎?” “犬子曹昂!”曹操说着,便对一侧的曹昂说道,“还不拜见你本初伯父!” 曹昂也是听话,立刻对着袁绍行了一礼。 “见过袁伯父!” 袁绍此时,满面春风,笑着说道:“这就是那位献血救母,哭水生冰,名满天下的小郎君。孟德,你有一个好儿子啊!” 说着,袁绍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曹昂道:“君子无故,玉不离身。今日仓促,伯伯没什么准备,这块玉是我平日里贴身带的,就送给你吧。” 曹昂没敢接玉,看向曹操。 曹操倒是了解袁绍,也没推辞,便让儿子接了。 曹昂看着袁绍,心中又是敬佩,又是警惕。袁绍对他一个小孩子,都能以礼相待,不以轻微,绝对是人杰啊。 袁绍对曹昂虽然有些兴趣,但今日场合不对,便让曹操带着儿子先坐下。 袁绍、曹操二人相交,袁绍低声说道:“今日门外之事,我悉以知之,这孔文举不过是一狂士,孟德切莫放在心上。” “本初放心,我还不至于和他一般见识!” 袁绍见曹操看起来无事,便去招待旁人了。 曹操带着儿子,低声问道:“你怎么看此事?” 曹昂憋了半天,最后说道:“袁公主动亲迎,又私下里抚慰父亲,既安父亲之心,又不得罪孔融那群人,真非常人也!” 曹操听得,最后只得笑道:“袁本初是怕失了我这个钱袋子啊。” 袁本初虽然出身汝南袁氏,袁氏家族经过百年发展,土地成片,僮仆成群,已经从世家大族向门阀发展。 但这并不意味着袁绍有钱。 袁绍早早地从袁氏分家出来,又没有官位,虽然吃穿用度不缺,但豢养死士,结交人才,操纵舆论,手中钱的确不够。 节流不成,只能开源。而曹操就是袁绍重要的钱财来源。 曹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历史上汉灵帝卖官,崔烈花了五百万钱买了一个司徒,而曹嵩呢,因为条件实在不合适,直接花了一个亿,用钱砸出一个太尉。 而为了进入袁绍的小圈子,曹操自是不惜以钱财开路,做个冤大头了。 曹昂对此情况,并不是很了解,眼看父亲的样子,知道曹操也不会细说,只得记在心上,也不多问。 父子二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老曹实在是善于交际,而且是个自来熟,曹昂很快便认识了附近的逄纪、胡毋班、吴硕等人,俱是大小名士。 因为曹昂有着孝子的身份,众人对曹昂的态度,倒还不错。 曹昂不由得心道,这才是孝子的正确交友方式,孔融那,不知道怎么混进正常人圈子的。 很快,文会开始。 这文会跟后世的沙龙差不多,主要就是吃吃喝喝,吹吹牛皮,交交朋友。根据季节、环境、条件等不同,娱乐项目也不同。 曹昂看得,百无聊赖,着实感到没意思。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那冒出来一个童子。虽然曹昂和他年龄差不多,但立刻下意识地将其当作小屁孩了,并不搭理他,继续看场上众人。 这小孩似乎性格比较柔顺,胆子也不大。 看着曹昂不理他,犹豫一番,这才问道:“你就是那个救母的曹昂吗?” 曹昂回过头来,看向对方。 自己名声难道这么大了,妇孺皆知。 看这小屁孩性格也不错,而且似乎比自己还大一些,曹昂于是回道:“如果没有别的人也叫曹昂,那应该就是我了。” 小屁孩听了又问道:“那你献血不疼吗?” 看来小屁孩对自己兴趣不小。曹昂怀疑此人可能是袁府的亲眷,或者跟他一样,被父亲带来长见识的,便也想和他交个朋友。 曹昂刚要开口,便听见堂中一片喧哗,他下意识地就往正堂看。 只见正堂上有一只驴,驴头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地写着“曹孟德”三个大字。 第12章 曹孟德之驴 这世上最讨厌某一只舔狗的,定然是喜欢被舔的人,而之所以讨厌这只舔狗,究其原因是因为他舔的不是你。 譬如袁术对袁绍的舔狗曹操就是这种厌恶。 袁术是袁逢的三儿子,也是嫡次子,上面两个兄长,一个是袁基,未来的袁氏家主,另一个是出继的袁绍。 对于嫡长兄袁基,袁术是尊重与服从,对于袁绍,就是看不顺眼了。 盖因袁绍是婢女所生,生父还不清不楚,其身份在袁家内部,本就属于不受待见且不被重视。然而袁绍这个人,从重重围困之中杀出,养望修名,直到今日,名扬海内,大跌人眼睛。 试问一个什么都不如你,被你常年踩在脚底下的人突然翻身,地位比你高,名头比你大,袁术如何能开心。 而且袁绍性格刚毅,为达目的,我行我素,连袁隗的要求都不听,更是让视袁隗如父的袁术不满。 所以有事没事,给袁绍找点麻烦,也就成了袁术的乐趣。 袁术少以侠气闻,数与诸公子飞鹰走狗,也是个浑人。 这次来参加袁绍的文会,袁术便故意带了一头大黑驴,然后写上“曹孟德”的名字来闹事。 之所以写曹操,也是因为袁绍一众死党中,曹操身份最卑微。 像是何颙,南阳名士,而张邈更是“八厨”之一,汉朝的“八厨”,可不是厨子,而是为“能以财救人者”,即不惜家财,救助有难者的人,都是大名士。 这些人羞辱哪个都不行,可不就剩曹操这个阉宦后人了。 而且曹操这赘阉遗丑,给了袁绍这小婢养的无数钱财,使得袁绍才有财力收揽人心,在袁术心中,最是可恶。 所以袁术就找来头驴子,上面写上“曹孟德”的大名,以为羞辱。 在场众人,眼看袁术让人牵来的这头写着“曹孟德”三个字的大黑驴,皆是哄堂大笑,更有甚者,连眼泪都笑哭出来了。 “曹孟德!还别说,还真像!” 一旁的曹操脸色涨红,双拳紧握,手指甲把掌心都刺破了。 眼看袁术这么羞辱自己的小弟,袁绍也很是愤怒。他很清楚,袁术这明着羞辱曹操,实际上剑指他本人。 若是他就这么让曹操被袁术肆无忌惮地凌辱,还怎么收拢下边人心。 不过袁术是他弟弟,于袁绍而言,轻了重了,都不合适,搞不好明天便有流言,袁氏兄弟,兄弟阋墙,同室操戈。 袁绍看看周围,希望有人来圆个场,但不出意外,没人敢站出来。都明白这是袁术故意和袁绍别苗头,谁会不知趣地上来得罪某一方。 说到底,还是袁家的家事,连袁绍的小弟都不好站出来。 袁绍见状,只得无奈地说道:“公路这是做何?有些过了。” 袁术听得,眉毛一挑,轻轻一笑,有些玩味地说道:“我哪做过了?” 说着,袁术转头看向众人,然后又言道:“大家看这大黑驴子,这大长脸,不跟曹孟德一般吗?” “哈哈!” 一些与袁术关系好的,笑得更欢畅了。 袁绍见袁术闹得更厉害,知道不能再退缩忍让,否则自己的名声会大损,于是便要开口训斥。 就在这时,一旁的曹昂走到人前,对着袁绍拜了一拜。 “袁伯父,我能在这纸上再加几个字吗?” 众人看到一个小童上前,皆是一愣。 在场诸人,大部分还不认识曹昂。 袁绍不知道曹昂想干什么,但想到曹昂今日在门前驳斥孔融之事,料其有些急智,应该有了应对之策,于是便言道:“贤侄尽可为之。” 曹昂于是拿过一支笔,便径直上前,走到驴子面前。 不过曹昂身材矮小,驴子又高,曹昂举起手来,亦不能够到。 曹昂也有办法,他转身向一侧的吴臣说道:“吴叔父,可否为我搬来一个桌案?” 曹昂语气太过从容,让屏住呼吸的众人都有些愣神。不少人直犯嘀咕,这是谁家的孩子,也太绰有余裕、镇定自若了。 “好!” 这是吴臣搬来一个桌案,曹昂爬到上面,踮起脚尖,勉强够到驴子上的绢纸。 只见他在“曹孟德”三个字后面,又加了两个字“之驴”,原本的“曹孟德”就成了“曹孟德之驴”。 众人见状,无不感叹此子之聪敏。 就连袁绍,也面露微笑。今日曹昂之举,可解了他一难矣。 曹昂跳下桌案,对着袁绍又拜了一拜,然后说道:“袁伯父,现在正是宴会时刻,我父子不便离开,劳烦伯父安排人将这头驴子,送回我家。” 袁术眼看一个小屁孩解了他的为难,本就不满,再看对方竟要将他的驴子牵走,更是愤怒。 啥意思,嘲讽我一番,还要白得我一头驴,真是岂有此理。 东西袁术是不在乎的,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于是袁术站起来说道:“这是谁家的小童,还不赶紧带下去,在这成何体统。” 曹昂猜到袁术会因为他的年龄、身份发难,早有准备,于是便对着袁术一拜说道:“小子曹昂,见过袁家伯父。” “曹昂?” 袁术当然不认识,但有人知道。 这时忽然有人喊道:“可是那献血救母、苦水生冰的曹家孝贤郎君,失敬失敬!” 曹昂别过头看去,正是议郎卫兹。 曹昂知道这是父亲的好友,暗道“好队友”!有些事自己不能提,有王婆卖瓜之嫌,但旁人可以提。 众人很明显都听过曹昂的名字,只是不认识其人。现在被卫兹叫破身份,纷纷赞叹起来。 更有一魁梧少年,竟然直接站起来走到曹昂身前,对着曹昂拜了三拜,然后说道:“京兆鲍出,见过曹小郎君。” 有鲍出领头,更有不少人对曹昂敬拜。 而一旁的袁术听了曹昂的身份,再看着这场面,一口“宦官子弟”压在喉咙口,却是再吐不出去。 袁术可以看不起曹操,因为在场之人,大部分人也看不起,但他却不能看不起曹昂,因为曹昂是名扬天下的孝子。 盖因大汉以“孝”治国,相当于核心价值观。这玩意就跟丑国的正确一样,不管私底下怎么样,一旦在公开场合闹出来,绝对是社死场面。 袁术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第13章 没完没了 曹昂猜到自己会因为“孝顺”之事,小有名气,可是还是没想到,短短数日,他的名气会上涨到这种地步,甚至在人前如众星捧月一般,让一众成年人毕恭毕敬。 曹昂有些庆幸自己走对了这一步,这会让自己少走很多弯路。 其实曹昂还是对这个时代不了解。 当初黄香不过一寒士,就因为“孝”名,直接创立了偌大的江夏黄氏。 而历史上的孔融骂了曹操几十年,甚至到了羞辱的程度,曹操对其亦没有办法。后来孔融说了句“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出则离矣”,意思说子女是父亲情欲发泄后的结果,母亲不过是个送货的,这直接成了孔融之死的导火索。 所以一个孝名,绝对够曹昂混一辈子的。 场面一时成了曹昂的主角,连袁术也没人搭理了。 袁术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还很卓绝,但高贵的出身让他素来目空一切,连他哥袁绍当主角他都不愿意,又如何能让曹昂这毛孩子抢他风头。 于是袁术腆着肚子,对曹昂说道:“曹孟德的儿子啊,看不出来,孟德獐头鼠目,也能生出如此俊秀的儿子。哎,小子,你说这驴是你家的,可这驴明明是我牵来的,怎倒是成了你家的了?” 对于袁术的讽刺,曹昂装作不懂。 只见曹昂对着袁术一拜,然后说道:“袁伯父误矣,这驴子又没写伯父的名字,怎么成了伯父的驴子了?” “小子,你给我装傻不是。今日我牵来了这头驴,可是众人都看到的,不是你三言两语,便能糊弄过去的。” 袁术一着急,便有些气急败坏,曹昂这是要把他当啊。 曹昂见状,心中更喜。他不怕袁术跟他争执,越争越落到他的节奏里。再说他一个小孩子,就算斗嘴不过对方,也不算什么。 只见曹昂上前,拉住那头驴子,指着驴子头部上的字对袁术说道:“袁伯父请看,这驴子上明明写着‘曹孟德之驴’,自是我家的驴子。” “胡搅蛮缠!这之驴是你后写的,大家都看到了。” 曹昂忍不住笑道:“那袁伯父这么说,就有些欺负我年幼了。” 说着曹昂拿过一张纸来,刷刷写下三个大字“袁公路”,然后向众人一展示,接着说道:“要不我把这张纸贴上,到时候这头驴子,就是袁伯父的驴子了。” “噗嗤!” 一旁众人见曹昂用袁术的办法羞辱了袁术,也是忍不住笑起来。 袁公路也反应过来,中了曹昂的计。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啊,下意识地就要发怒。 曹昂知道自己承受不起袁术的怒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忙趁着袁术火还没有起,躲到了一侧。 这时何颙上前劝道:“小孩子戏言,公路不必当真。” 袁术没开口,上首的袁绍也说道:“公路,曹家小郎君不过六岁,你可是二十有五了。” 袁绍见袁术在曹昂面前吃了憋,又喜又恼。 袁术这个猪脑子,你跟一孩子争一头驴,不管是谁的,传出去像什么话,真真是丢了袁家的脸。 袁术吃了暗亏,也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丢了大脸,再跟曹昂争下去,真没脸见人了。于是一刷袖子,也不理众人,就要离开。 袁术的亲弟弟兼堂弟袁叙死死地拉住袁术,才没让他离去。 若袁术就这么走了,又要传出袁绍和袁术兄弟不和的流言了。 袁术老子袁逢四个儿子,分别是袁基、袁绍、袁术、袁叙。其中袁绍过继给了老二袁成,袁叙过继给了老大庶子袁平。所以袁绍、袁术、袁叙三人既是亲兄弟,又是堂兄弟。 袁术被拉住,只得坐回位置。 而曹昂却是又闪了出来,邀对着袁术又拜了一拜。 “多谢袁伯父赠驴!” 一旁的许攸听了,差点没笑出来,杀人诛心啊!不过这小子,对他的味。 袁术也不搭话,耷拉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今天这人,算是丢大了。 一场风波,算是消弭。 袁绍便举着酒杯,邀对着曹操说道:“孟德,今日公路醉矣!倒是我这侄儿,少年英才,卓尔不群,贺孟德有此佳子。” 今日这事,完了又没完。 袁术代表了袁家,他羞辱曹操,也就是袁家羞辱曹操。 袁绍虽与袁术不和,毕竟还是袁家人,而且曹操又是他的钱袋子。因此他这番姿态,也算是暗暗向曹操表达歉意。 当然道歉是不可能的,曹操没那个大脸去接。 曹操见之,也知道只能忍着。袁术别说是羞辱他两句,就是煽他左脸,也得把右脸伸过去,否则袁家一句话就能将他踢出这个圈子。 其他人见袁绍举杯,也纷纷举起杯子,赞曹操有如此好儿子。 曹操只得谦虚地说道:“犬子无状,倒是让诸位见笑了。”仿佛之前受到屈辱的不是他。 而此时曹昂已经悄悄推到角落,远离了战场。 若非老爹不能上场,他今日是着实不愿出这种风头。一言一语,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可这年头,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当你好欺负。 袁术被逼得没法说话,但他手下的杨弘为了给老大出气,便故意说道:“曹家郎君,着实有孝名,只是毕竟出身在这,说是少年英才,怕是言之过早啊。” 曹昂虽在角落,但一直盯着场上,听到有起纷争,也是头疼不已,这群人就不能好好的参加个派对,大家喝酒赏妞不好吗,非得烂了心眼也得找麻烦。 这就是曹昂不懂了。 这种场合,除了极少数真正的名士,大部分人都是来找机会、混名声的,跟什么招聘会、海选之类的也差不多,搞不好就要大佬看上你之后带你飞。你要是不想尽办法抬高自己,压低别人,怎么能出人一头之地。 杨弘一语说完,有些冷场,毕竟大家也不是,没得跳出来为了袁术得罪袁绍。 眼看没人搭理杨弘,就在这时,忽然一人说道:“此言不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阉宦之后,本就多心术不正,将来之事,甚是难料。” 搭话的正是孔融。 第14章 请孔文举举剑 这孔融本就极度厌恶出身宦官后人的曹氏父子,眼看刚才曹昂大出风头,更是不忿,这性格脾气上来,怼起人来,也就不管不顾了。 曹昂见又是孔融,真的有心想掐死对方。 你死揪着我们父子不放,我爷俩扒你家祖坟了? 曹昂不知道的是,当初孔融十六岁的时候,正值党锢之祸,张俭因与孔融兄长孔褒是好友,逃亡到孔褒家中。当时孔褒不在家,孔融收留了张俭。后来事情泄漏,孔褒、孔融被逮捕入狱。当时孔褒、孔融和其母争着赴死,最后朝廷定了孔褒的罪,孔褒被杀,孔融因此事而闻名。 自此之后,孔融就成了大喷子,凡是涉及到宦官的都喷。可他又没有胆量得罪曹节、王甫这些大宦官,也就逮着曹操这种不能怎么他的人发泄怨气。 这时候曹昂不想再退让了,否则没完没了的臭虫,毒不死你,也能恶心死你。 于是曹昂径直上前,不顾众人眼光,对着孔融一拜,然后问道:“我与父亲,自问是与孔曹掾今日初相识,敢问孔曹掾,我父子二人之前可否有得罪孔曹掾之处?” 孔融被曹昂如此质问,一开始也是有些失神,不过他接着便有些恼怒。 “竖子无礼!” 孔融自被杨赐征辟之后,因为名声在外,杨赐性格又好,还没被人训斥过。 “请孔曹掾回答!” 曹昂站在孔融面前,躬着身子,始终不曾抬起,而两只眼睛,如两柄利剑一般,死死地盯住孔融的眼睛,含光射电,目光如炬。 孔融看着曹昂的目光,也是心中一悸,一时之间,竟然被一个小童给镇住了。 “难道孔曹掾不敢言吗?” “我有何不敢言?” “那孔曹掾怎么不答?” 二人对答,曹昂一直盯紧孔融,用直慑人心的目光,来逼着孔融与他正面对决。 孔融也被弄得浑身难受,索性说道:“未曾,可否!” “可!” 曹昂得了满意的答案,却并不想放过孔融。打狗要看主人,所以杨弘不能动。而且杨弘的名气远不如孔融,要刷名望,也得从厉害的人物身上去刷 ,所以曹昂自是死揪着孔融不放了。 “那昂再问孔曹掾,直到今时今日,我父子二人,可否做过一件危害国家,危害社稷,危害百姓之事;可否做过一件阿谀宦官,从幸阉竖之事;可否做过一件有违道德舆情,风序良俗之事?” 曹操虽然出身不好,但年轻时期,在洛阳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尤其是造五色大棒,棒杀蹇图,更是让洛阳百姓拍手叫好。 所以此时曹昂问这些,孔融还真是无可指责。 而且孔融并不了解曹操,就算曹操之前有些小毛病,比如在家乡是个浪荡子,任性好侠,放荡不羁,不修品行,不究学业,但他孔融不知道啊。 因此面对曹昂的发问,孔融只得接着说道:“未有!” 曹昂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见孔融说完,曹昂气势抖涨,指着孔融说道:“既然我父子二人与你孔文举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父子二人又非奸恶之徒,从无亏心之事,那你孔文举为何如狂吠野狗一般,任凭我父子一再退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父子二人,是欺我父子二人无热血否。” 孔融被问的哑口无言。 孔融为什么要针对曹操父子,因为曹操父子出身不好。对于这么名门高士来说,骂宦官之后,还有理由吗? 可今日在曹昂面前,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分辨,盖因曹昂的话完全堵死了他所有能说的。 此时孔融只得指着曹昂说道:“黄口孺子,果然是阉竖之后,无礼至极。” 曹昂不管气得发抖的孔融,忽然转头,看向众人道:“感请诸位君子,谁能借昂佩剑一用?” 众人不知道曹昂借剑做什么。 这时之前最先拜向曹昂的鲍出抽出腰间三尺佩剑,双手平举,送向曹昂。 “小郎君若是不嫌弃鲍出佩剑粗鄙,请用鲍出之剑!” “人道京兆鲍出,仗义有节,今之一见,果名不虚传。” 说吧,曹昂便接过鲍出佩剑。 鲍出一个小游侠,年纪轻轻,混进文会之中,哪有什么名声,因此曹昂一夸赞,便有种知己的感觉。 汉剑较轻,四尺长剑也就不到一斤。曹昂虽然年幼,但也拿得动。 只见曹昂举着宝剑,直指孔融。 “你孔文举若是辱我,曹昂身为晚辈,自虚心接受,不敢多言。可是你却屡屡辱及吾父,是不忍孰不可忍,难道你孔文举以为,我父无子乎。 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子不复仇,非子也。 今日,曹昂愿以命与你相搏,请举起你的剑,看你我今日,谁先血溅五步。” 众人都为曹昂的举动给惊住了。 一个六岁的少年,举着一把齐眉的长剑,要跟一个成年人决斗,这是他们之前不敢想象的。 孔融脸色发白,然后变得赤红,他被一个孩童,逼得墙角。他没想到,曹昂会这么刚烈,若是对方是个成年人,他还不怵,可面对一个六岁的孩子,不管他怎么选择,他都没脸见人了。 这时上首的袁绍见风雨突变,连忙劝道:“贤侄,快放下剑,何必如此?” 曹昂头也不回便言道:“父母之辱,如何为人,今日我就是死,也得溅他孔文举一身,让他知道,我曹昂父母不可辱。” 一个六岁孩童的毅然决然,让众人都为之一凛,所有人都感受到他滔天的怒气与视死如归的决心。 众人赶紧相劝,谁也不想文会上发生惨事。 这时鲍出站出来说道:“曹郎君果然是贤士,鲍出敬服。今曹郎君年幼,不若在下代曹郎君一战,以全对曹郎君敬重之心。” 曹昂不说话,并未表示同不同意,而是仍死盯着对面的孔融。 “孔文举,若你还是热血男儿,就请举剑。” 孔融现在是马陷淤泥,进退两难。打别人耻笑,不打别人更耻笑。就是他真不要脸,提剑而上,对面有个游侠必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曹昂被杀。而孔融自问,怕是不如对方。 该如何选择,孔融犹豫了。 【作者题外话】:注:汉剑重量,曹丕的《剑铭》记载,“唯建安甘有四载二月甲午,魏太子丕造百辟宝剑三,长四尺二寸,重一斤十有五两······”一把一米的佩剑,不过一斤多,汉重为现代重量一半,折合460g左右。 第15章 死也得溅你一身血 这世上最恶心的那种人,不是帮着别人欺负你的人,而是在你受欺负的时候假装看不见,但你要反击之时,又劝你要大度的人。 这种人你要躲得远点,因为雷劈他的时候会连累到你。 眼看局面相持,孔融进退两难,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杨彪突然站出来说道:“曹昂贤侄,文举此人,我是了解的,他说话素来耿直,其实并无恶意,再说这是本初组织的文会,又何必在席上动刀动剑?” 汉末两大世家,一为五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另一个便是四世太尉的弘农杨氏。两大家族,一为关东冠冕,一为关西领袖,乃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领袖。 按道理来说,杨彪出来说和,旁人怎么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其实杨彪也不愿意站出来,实在是孔融是他老爹的幕僚,平日里打的都是他老子的旗号,一旦在这里丢了脸,不仅仅是丢自己的脸,还丢了杨氏的脸。 曹昂听到杨彪的话,便知道这个老东西老奸巨猾,甚难对付,不是孔融这种没脑子的。什么“素来耿直”,什么“本初组织的文会”,不还是说孔融骂得没错,而曹昂闹事也不看地方。 杨彪这种人物,是有极大的话语权的,甚至一言可以翻云覆雨,把黑说成白的,这也是为何曹嵩、曹操父子两代人不遗余力地向世家转型。 曹昂看着杨彪的样子,突然间比讨厌孔融还讨厌他。这种人就是毒舌,坑死你还把你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杨彪说话,在场不少人点头,支持杨彪的话。 曹昂心中有些无力,自己影帝附体,演了这么一场大戏,又是驳斥,又是决斗,可还不如别人轻飘飘的两句话。 曹昂看看杨彪,又看看众人,最后目光放到父亲曹操那里。 曹操的眼中,有失落,有不忍,有怜爱,更有一丝歉意,歉意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为儿子遮风挡雨。 这不是那个发出“设若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的一代枭雄,只是一个还在拼命向上爬的热血青年。 曹昂的手忽然垂了下来,那么无力。 不过曹昂让自己的胸膛挺得笔直。曹家得罪不起弘农杨氏,可也是有气节的。 曹昂看着杨彪,忽然笑了。 “杨议郎(杨彪官拜议郎),我平日最喜欢读《孟子》,你知道我最喜欢里面的一句是什么吗?” 杨彪看着曹昂,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不过对方镇定自若的样子,也让他惊讶,真不像一个孩子。 曹昂没等杨彪回答,便自己言道:“是《孟子·告子上》里的那一句,‘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曹昂从不怕死,只怕连累曹家,连累大父和父亲。” 曹昂说完,不待杨彪反应过来说话,他便提着剑转身来到曹操的面前,“扑通”跪在地上。 “儿子无能,让人辱及父亲和先祖,却不能手刃贼人,羞见父亲和祖宗。儿子不畏死,却矢志未酬,尚不能死,今日以此发代首,以祭先人。” 说完曹昂左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右手持剑,当着在场众人的面,直接将自己的头发割去大半截。 曹昂突然之举,让在场之人目瞪口呆。 曹昂割的是自己的头发啊。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年代,在以“孝”治国的年代,这可是比自戕还激烈的行为。 曹操见儿子割了头发,忙上前一把抱住儿子,眼中满是泪花。 他这个父亲不合格,才会让儿子受如此大辱,他算什么父亲啊。 其他人看到这个场面,也是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如此的刚烈。 这时曹昂挣脱父亲的怀抱,很快站了起来。 曹昂转身一步一步走到杨彪面前,对着杨彪深深一躬,然后一句话不说,又走到孔融面前,对着孔融深深一躬。 “孔曹掾,小子曹昂无状粗鄙,得罪了孔曹掾,还请你看在小子年幼,还有弘农杨氏出来说和的份上,原谅小子。” 曹昂说罢,一手递上头发,一手递上剑,又道:“小子愿以此发赎罪,请孔掾曹原谅,若是孔曹掾还不满意,小子也可以留下这颗脑袋,以平息孔曹掾的怒火。” 说到这,曹昂又转头看向杨彪。 “杨议郎,小子如此请罪,您可还满意?” “我。” 杨彪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曹昂态度诚恳,请罪求和,其礼节让人挑不出错来。 可今日曹昂是苦主啊。而他左一句“小子年幼”,“留下脑袋”,右一句“弘农杨氏说和”,“杨议郎满意”,每一句话,都打的是弘农杨氏的脸。 这时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道:“好一个弘农杨氏,东京名族啊!” 此人混在人群中,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可是这句话,竟是如此直接地揭开了弘农杨氏的面皮。 杨彪的脸色无比难看,今日弘农杨氏的脸面,丢大了。而他尚不明白,他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落到这种地步了。 这时曹昂又问道:“杨议郎,可还满意?” 曹昂可是趁你病,要你命的主。 曹昂又不待杨彪答话,直接一挥手,就将手中的头发扔到天空之中。而他本人,则五体投地,脸贴着地面,双手高举佩剑,向着杨彪。 所有人看得都动容了。 说到底曹昂不过是一个孩子,杨彪拿家世去压一个孩子,将其碾落到尘埃里,做的实在也太过分了。 而更多的家族不如曹家的,是兔死狐悲。 所有人都在沉默,虽然不会在沉默中爆发,但却真的会敲响死亡的丧钟。 这时还是鲍出,站出来说道:“杨议郎,在下知道弘农杨氏家大业大,可是曹小郎君毕竟是个孩子,若杨议郎真不满意,在下愿替曹小郎君。”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 杨彪看着这场面,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弘农杨氏的百年声誉,今日毁在他手里了。 第16章 从今天起,我已无退路 这场风波最终在袁绍的干预下结束,丢了大脸的杨彪带着孔融失魂落魄地离开,每走一步,都能让人感受到脚印的沉重。因为他们一脚一脚踩过的,是弘农杨氏三百多年的名声。 而袁术等人,也怏怏离去。 袁术看曹昂的眼神,都有些畏惧。曹昂今日要是这么待他,丢脸的便是袁家了,他回去不得被老子打死。 一个六岁的孩子,性如烈火,谁不怕惹火烧身。 文会开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就此结束。 一地鸡毛,谁都没讨得好。 大家看了一出好戏,落幕之后,又各是显得落寞。 不过不少人上前跟曹昂告别,或是安慰,或是鼓励。像是鲍出等人,更是愿与他倾心而交,算是曹昂今日最大的收获吧。 然而望着众人散后有些狼藉的现场,曹昂只剩下沉默无言。 虽然曹昂利用人心向弱的特点,操控了今日的舆论导向,甚至单枪匹马将弘农杨氏这种老牌世家大族逼到了墙角之上,可曹昂的心中,却没有一丁点的开心。 若是可能,他宁愿躲在人群之中做一个吃瓜群众,也不愿意这样扬名。 从前曹昂的想法是在曹家站稳脚跟,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努力的去挣扎,但仅仅是努力。因为就算混不好,他也能背靠曹操这棵大树,富贵一生。 可今天,他所经历的一切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梦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除了执棋者,谁都是棋子。 要想不再受到这种屈辱,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做千万人之上的那个人。 忽然曹昂明白为什么祁厅长要自诩“胜天半子”了。 因为有些人出生在山脚,有的人出生在山腰,但有的人直接就出生在山顶。而那些出生在山脚或者山腰的人,有的人穿着运动鞋往上跑,有的人拄着登山杖往上走,而像祁厅长他们那种人,只能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大家齐往山顶走,目光都是山顶,没人会在意你一开始出生在哪,又是怎么往上走的。 所以那些趴在地上往上爬的人,在浑身被石子、荆棘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之时,没有那最后一丝“胜天半子”的倔强和自我折磨,是不可能爬上去了。 爬上去了,就是趴着也是“一览众山小”,爬不上去,死在半路,就是一堆为野狗啃食的腐肉而已。 曹昂啊,你已经在趴着往上爬了,除了爬上山岭,没有其他一丝的退路,哪怕粉身碎骨,骨灰也得吹到山巅之上。 ······ 文会散后,袁绍和一众党羽留下。 今天发生了重重事端,袁绍为了维持内部的稳定,也得给大家开个小会,同时照顾一下曹操的情绪。 毕竟曹操父子,是在他袁家受的辱。 自己的小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欺负了,老大还没能出头,他要是不能给曹操一个说法,这人心就要散了。 而曹昂则一个人待在袁府的客房之中等待。 既是等待,一般人便要原地待着。不过曹昂可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这时候有机会了解一下袁府的情况,他可不得好好查探一番。 万一自己有一天率兵攻打袁府,不是事半功倍。 于是曹昂大着胆子走出房间,往内院而去。 这客房附近,也没有多少下人。而曹昂又尽量避着人走,因此并未被发现。 曹昂独自走了没多久,便遇到了之前在文会上见得那个小屁孩。 这小屁孩穿着黑色的襜褕,扎着两个头髻,脖子上戴了一个金制项圈,很是晃眼。 曹昂立刻意识到,这小屁孩这身打扮且能进入袁家后院,不会是袁绍的儿子吧? 于是曹昂立刻上前,跟他攀谈起来。 果不其然,这小孩真是袁绍的次子袁熙,就是被那个离成为小蝌蚪还有十多年的,从曹家老三成为老二又成为老大的曹丕抢了老婆的袁熙。 曹昂对袁熙还真不了解,毕竟袁熙这人,没什么特点,身上一共俩标签,袁绍的儿子,甄宓的前夫。 历史上对其仅有的一点记载便是在袁谭和袁尚斗得天崩地裂时,袁熙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幽州,不插手兄弟的斗争,最终随着袁家的覆灭,死在了辽东公孙度的手中。 曹昂也不管那些,怎么说袁熙都是袁绍的儿子,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儿子,与之交好,绝没有错。 其实这次袁熙也是来找曹昂的。他本来就对曹昂好奇,而今日文会上发生的事情他也见了,更是让他感到震撼,事后不由自主地便想再来找曹昂。 认清了袁熙的身份,曹昂便开始施展他的哄娃大法,不断跟袁熙说一些有趣的故事,杜撰一些自己的传奇经历,将袁熙唬地一愣一愣的,就快要低头认大哥了。 袁熙这孩子虽是袁绍的儿子,但因为是庶子,并不受重视。上边有个兄长袁谭性格比较强势,再加上养育他的李氏不是亲娘,因此他从小有些逆来顺受,养成了一种讨好型人格。 而且这个年龄段的孩童,尚不是很理解家族地位,他只觉得曹昂很了不起,而他又不擅长做决定,自是愿意听曹昂的。 二人玩了一会,曹昂便请袁熙带着他游览袁府。 曹昂也反应过来,袁府这么大,仆人必定不少,乱闯乱入很失礼,还容易被当成小偷,有袁熙这个主人带着,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二人在前院逛了一圈,曹昂便要去后院。 袁熙刚开始不敢,后来拗不过便同意了。不过他也不敢带着曹昂去正院李氏所在的地方,只往一些偏僻地方去。 曹昂也乐得跟着他走,想了解袁府的情况,自然得关注一些犄角旮旯了。 二人很快到了袁府的后花园。 曹昂给袁熙讲了很多外面的美景和趣事,袁熙没什么可炫耀的,只得不断地说自己家的后花园风景优美,如花如画,强拉着要给曹昂展示一番。 小孩子心性,虽不是攀比,也不想比同伴差太多。 也是李氏、袁谭平日都不喜欢来后花园,所以袁熙才敢带着曹昂来。 不过今天似乎不凑巧。 第17章 人生若是如初见 曹昂和袁熙二人刚进院子,便听得院中一片悦耳的笑声,娇音萦萦,宛如银铃般清脆。 曹昂的目光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童坐在秋千之上,忽上忽下,轻盈如飞,大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势。 曹昂刚想问袁熙此人的身份,便见袁熙吓得一机灵,拉着曹昂就要跑。 曹昂心中好奇,伸手拉住袁熙便问道:“此淑女何人也?” 袁熙似乎很怕对方,张望两眼才低声说道:“此为我阿姊。我阿姊性凶,不喜欢有人打扰,咱们还是快走吧。” 性凶,看来还是个霸王花。 听得是袁绍的女儿,曹昂更有兴趣了。 曹昂不好色,也不是,对一个幼童有想法。只是当他得知袁绍有个和他年龄相若的女儿时,忽然心中一顿,既然自己娶谁为妻自己根本说了不算,都是盲婚哑嫁,那对方为什么不能是袁绍的女儿呢? 至少自己能获得一个能量巨大的老丈人。 想到这个,曹昂自己都觉得羞耻,人家小女孩这个年龄,放在后世,四年至七年有期徒刑是没跑了。 曹昂稳住心神,然后拉住袁熙的手问道:“你阿姊叫什么名字?” “我阿姊叫荧,不过阿父、阿母都叫阿姊葳蕤。” 袁熙毫无防备地便告诉了他阿姊的名字,让曹昂忍不住感叹,女子闺名,本是秘密,非丈夫、亲人难知,袁熙此举算不算“坑姐”呢。 荧草,萎蕤(葳蕤)也。而荧有容光焕发、艳丽的意思,葳蕤亦有草木茂盛貌,女子华美貌、艳丽貌的意思。这名字起的,满是美好的意愿,看来袁绍很疼爱这个女儿。 此时曹昂有了主意,便说道:“既然是世妹,那我自是要拜见一下。”说完曹昂便拉着袁熙要上前。 别管是不是世妹,反正我不要脸就是。再说就算“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一六岁孩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曹昂打定主意认识一下袁绍的女儿,而一旁的袁熙听了,小脸紧绷,脸色慌张,都快哭了。 袁熙平日没少受他这个姊姊的欺负,平日里见到这个姊姊更是如耗子见了猫一般。 老大,你这是坑我!我不想去! 曹昂可不管袁熙的想法,生拉硬拽便往前走。袁熙根本拗不过,只得哭丧着脸跟了上来。 二人一番推嚷,很快便惊动了这袁葳蕤。 袁葳蕤见到有外人,立刻停了下来,看着二人,厉声娇斥道:“你是何人?缘何在此?” 此时袁葳蕤正对着曹昂。 只见袁葳蕤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直裾长裙,上半身罩了一件粉红色的浅衫,头扎百花分肖髻,颈中带着一个金镶玉制金螭璎珞,长得明眸皓齿,螓首蛾眉,粉妆玉琢,钟灵毓秀。虽只是女童,但真的是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人忘餐。 曹昂又一次想到了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光是这颜值,都不用长大,便能算倾城倾国,似乎娶了这样的老婆也不错。 曹昂一愣神,这厉害的小姑娘便皱起了眉头,看着一旁的弟弟问道:“熙子(袁熙小名),此何人也?” 曹昂这时也回神了,不待袁熙说完,便双手作揖,躬身一拜道:“见过袁氏淑女,在下曹昂,乃大司农费亭侯之孙,今日随父来拜访袁伯父,与熙子一见如故,随熙子游览袁府花园,没想到竟惊扰了淑女,还请恕罪。” 曹昂自觉自己有礼有节,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袁葳蕤听得曹昂的身份,便一指门口说道:“我不识得什么大司农、费亭侯,不过这是袁府后花园,女眷居住之地,非外男所能入,还请你立刻离开。” 这时袁熙轻轻一拉曹昂的胳膊,示意曹昂趁着他阿姊没发怒,赶紧走吧。 换了旁人,自是要走,不过曹昂可是一厚脸皮,再说,追媳妇,要什么脸啊,在媳妇面前丢脸能算丢脸吗。 于是曹昂言道:“袁氏淑女,我不过一童子,不算外男吧。” “那也不行。” 曹昂笑道:“我是受袁公所邀前来袁府,淑女这么赶我,不是让人以为袁府欺生,慢待宾客。” 这时袁葳蕤看向曹昂,一脸古怪,或许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主。 再说她可不信这个没多少头发的小童会是父亲的客人。 “你一童子,父亲怎么可能邀请你。” “我可不是普通的童子,我乃孝子。” 这时袁熙也说道:“阿姊,阿昂便是献血救母、哭水生冰的那位郎君,今日文会上,阿昂还提剑和人对决,还割了自己的头发。” 很显然曹昂救母的名声,袁葳蕤也听说了。 于是袁葳蕤吃惊道:“你就是那个救母曹昂?” “在下应该已告诉淑女叫曹昂。” 袁葳蕤没理他,你刚才说自己叫曹昂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关心的是救母的曹昂。 “你能讲讲你的故事吗?” 曹昂一听就笑了。 不怕你好奇,就怕你不好奇,叔叔最擅长讲故事了。 于是曹昂跟说评书一般,将他怎么为救母亲、不计生死、献出鲜血、感天动地、池水结冰的故事尽数讲给二人听。 这一番故事,直说得跌宕起伏,意犹未尽。说到高潮处,还将自己未伤愈的胳膊给二人看。 袁大小姐虽然性格高傲,但毕竟是是个孩子,这种故事对她极有吸引力,因此她听得津津有味,早忘了赶曹昂离开。 三人一直聊到傍晚,这时寻找曹昂的人在前院都快找疯了。幸好有下人看到曹昂和袁熙在一起,循着痕迹,才找到后花园。 曹昂知道要走了,下次再见袁葳蕤还不知道是何时。 于是曹昂对袁葳蕤说道:“袁氏淑女,今日与贤姊弟在一起,甚是快乐,我见淑女喜欢奇趣之事,而小子亦同有此爱好。遗憾不能与淑女常见,我会将一些故事以信件的形式写给熙子,若是淑女喜欢,可以一阅。” 袁葳蕤虽然没说话,但却是有些意动。 望着曹昂远去的背影,袁葳蕤充满了好奇。她忽然明白哪里不对劲了,她不是要赶走此人继续荡秋千,怎么听他讲了一下午故事? 第18章 我的一见钟情源于见身份起意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曹操和曹昂父子二人相对,却没有言语。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以至于曹操心思恍惚,不知该如何跟儿子对话。 曹操看着面容稚嫩的儿子,随手摸着儿子的头发,心中止不住地愧疚。想他曹孟德自诩英雄,到头来却行如小丑,被人指着鼻子咒骂而不敢言语,还得自己的儿子为他出头,真是羞为人父啊。 曹孟德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以解这份羞愧。 “阿父不要担心,儿子年少,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用不了多久,便会恢复如初了。” 儿子越是如此懂事,曹操就越是内疚。 他真的只能让一个孩子来宽慰吗? “是阿父无能,让你受了委屈。” 曹操还想说什么,曹昂立刻打断他道:“阿父,昂儿知道父亲志向远大,能力非凡,非今日那些庸夫俗徒可比。那群蠢蠹之辈,不过是籍祖宗之名,假以时日,我父必然在此辈之上。能为父亲的儿子,昂儿很骄傲,也从不觉受到委屈。” 曹操听得,一阵唏嘘,默默抱住了儿子。 他曹孟德配不上这般好儿子啊! 曹昂感受着曹操怀抱的温暖,也不多言。从前曹操也会这样抱自己,后来便不抱了。若非阴差阳错,自己不过是一个庶子,在犄角旮旯里讨生活吧。 所以这怀抱很温暖,却不会迷人。 曹家三代人却无一个真正嫡子,曹操是庶子,下边的四个弟弟也是庶子,看看曹操兄弟五人,除了承嗣的曹操和最受大父宠爱的老五曹德,其余三人,不受曹嵩待见,不是做个小吏,就是在谯县老家混吃等死。 虽是父子骨肉,但庶子也算不上真正的儿子,那些能脱颖而出的庶子,能被看重,虽然有各种不同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怕也是有用吧。 而最不重要的,才是父子之情。 自己有用,所以是曹操的好儿子,若是没有,也就是个普通人。 所以曹昂时刻叮嘱自己,不要迷失在什么父子感情之中,自己与曹操的父子感情能比得上刘据之于汉武帝,胤礽之于康熙吗? 结果如何,看不清形势,再是父子,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曹操不知道曹昂的心思,或许曹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至少现在,曹操觉得自己对曹昂的感情是真挚的。 曹操抱了曹昂一会,曹昂终究是不习惯这么亲昵的举动,便从曹操怀中离开。小孩子才会求取大人的怀抱,可惜曹昂不是小孩子。 这时曹昂有郑重地坐好,对曹操说道:“阿父,回家之后,切莫将今日之事告诉阿母和大父,以免他们担心。” 曹操听了,露出一丝苦笑。 “晚了,他们必然知道的。” 曹昂听了,有些焦急道:“那该怎么办?” 曹操摸着曹昂的脑袋道:“你放心,你回家之后,你大父必不会表现出担心的样子。” “那是为何?” 曹操温柔地对儿子说道:“你大父知道昂儿孝顺,会为他们担心。为了让昂儿安心,也不会露出担忧之状。” 曹昂听了,喃喃道:“让大父担忧,是昂儿之过。” 曹操听了,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曹操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放在车中小桌案上。 “阿父无能,不能替你出头,这些头发,你且收起来吧。” 曹昂强作不以为然地样子说道:“阿父何必在意这些小事,一些头发,没了也就没了。”不过尽管曹昂这么说,但脸色却是一副悲伤之色。 曹操看在眼中,心口更是锥心似的疼。 “昂儿,阿父向你保证,终有一日,那些欺辱过、迫压过、凌虐过我父子的人,都会向你我父子二人低头。” “嗯!” 曹昂乖巧地点点头。 “儿子相信父亲!” 曹操看着满脸信服的曹昂,不禁脱口而出道:“你相信为父?” 曹昂听得,满是骄傲地说道:“昂儿当然相信父亲。在昂儿心中,父亲是拯救天下的盖世英雄,只要父亲想的,都能做到。” “好!” 儿子期盼的目光,从来都是一个父亲前进的动力。 父子二人随意地聊着,谁也不再提之前在文会上发生的事。 这件事情,至少在曹操、曹昂父子这个层面,算是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曹氏或者曹嵩该怎么给曹昂扬名。 曹操便在车中问起曹昂下午在袁府做什么。 “儿子识得一个朋友,乃是袁伯父家的二郎君,他带着儿子游览了袁府。” 曹操虽然跟袁绍是从小长大的朋友,但只认识袁绍的长子袁谭。儿子虽然没和袁谭成为朋友,但是识得袁绍的二儿子,也算一件幸事。 对于曹操来说,袁家太庞大了,曹家想崛起,就非得借助袁家之力。而巴结袁家,当从小孩子开始。 儿子做的比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好。 此时曹昂又想起那个在秋千上灵动如精灵一般的女孩,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虽然年幼,但如画中人物一般,容颜之精致,难增减其分毫。其一颦一蹙,一喜一怒,都让人为之倾绝。 好吧,曹昂承认看上人家白菜了,还想拱了。 单是好看,还不是重点。像曹昂这个身份,长大了找几个美人暖被,并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关键对方是袁绍的女儿,嫡长女。 若是能娶了对方,明着、暗着的好处怕是不要太多。单是一条,曹氏不再只是袁家的狗,而成了袁家的姻亲这一条,对于曹家来说,就如登天一般。 对于曹昂来说,也如登天。 他再也不必为自己的地位担忧。 因此曹昂忽然鬼使神差地说道:“父亲,我今日在袁家见了,袁伯父有个女儿,跟我一般大小。” 曹操刚开始还不明白儿子的意思,但他看着一本正经地曹昂,忽然明白,儿子看上袁绍的女儿了。 “昂儿,那是袁本初的女儿。” 曹昂也看着父亲道:“可我也是曹孟德的儿子。” 看着儿子的期望,曹操还能说什么,他能说曹孟德跟袁本初根本不是一回事。或许在曹操心中,他曹孟德从不比袁本初差,他的儿子,更不比袁本初的女儿差。 “好!” 曹操大手一拍道:“我的昂儿,配得上任何人。” 第19章 曹家之鹓雏 曹操、曹昂父子返回家中,出人意料而又情理之中,家主曹嵩在门内等着这父子二人,甚至还有曹嵩的堂弟长水校尉曹炽父子。 一下午的时间,袁府内发生的事情早就在各方势力有心无意地传播下,像插上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曹操先下了马车,看到车前的父亲,便明白了一切。他喊了一声“父亲”,但曹嵩根本不理他。曹操也有些怏怏,没再多言,对着曹炽行了一礼,便走到一侧。 此时曹嵩紧盯着马车。 曹昂跟在曹操身后下车,家仆掀开车帘,曹昂低头走出车门,抬起头来,便看到车前的曹嵩。 “大父!” 曹嵩一伸手便将马车上的曹昂抱住。 曹昂偎在曹嵩怀里,也不说话。按道理来说,以他的老成,让祖父抱着显得有些失礼,但曹昂很清楚曹嵩为何会有此举,因此便配合着曹嵩演出这场戏。 曹嵩神色凝重地抱着曹昂往里走,曹操赶忙上前道:“父亲,昂儿太重,还是让我来吧。” 曹嵩抱紧曹昂,不搭理儿子,而是回头看向众人,朗声说道:“此乃我曹氏麒麟儿!” 说完曹嵩便转过头去,继续抱着曹昂往里走。 其余人虽听得目瞪口呆,但只得赶紧跟上。 进得堂中,曹嵩坐在上首,一手抱着曹昂,一边轻声问道:“今日昂儿怕否?” 曹昂当然不怕,天赐的一个刷名望的机会,他激动还来不及,如何会怕。不过他清楚自己现在毕竟是个孩子,于是说道:“孙儿不敢瞒着大父,孙儿当时确实害怕!” 这回答并不出曹嵩预料,他接着问道:“昂儿既然害怕,为何还敢出头?” 曹昂不假思索道:“因为那是昂儿的阿父,昂儿不能让任何人羞辱他!” “好孩子!” 其他人听了,亦是动容。而曹操更是难受,低着头,不发一言。 曹嵩再问道:“那昂儿知道今天的袁术、孔融、杨彪为何人吗?” 曹昂点点头。 “袁公路者,今日袁本初公之弟也;孔文举者,圣人之后;而最后一个杨文先者,出自弘农杨氏,先司徒杨公之子。此三人者,皆是出身高贵之人。” 听得曹昂说出三人的身份,曹嵩确定这个孙子不是无知者无畏。 “既然如此,昂儿当知晓得罪此三家之恶果,今日为何不愿忍一时之屈辱,而换以后之安宁。” 曹昂神色有异地看着曹嵩,曹嵩看着孙子,并不解释什么。 曹昂忽然从曹嵩的怀中起来,然后坐正身子,对着曹嵩重重行了一礼。 “大父之担心,孙儿亦明晓。可忍辱含垢,未必会换得安宁,反而可能是别人的咄咄相逼。” 曹嵩似乎一心要问住曹昂,便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是畅快了,来日袁氏、杨氏对付我曹家怎么办?” “必不会如此!” 曹昂正色地说道:“此三人理亏!” 曹嵩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 曹昂道:“杨光禄(杨赐)、袁屯骑(袁逢),皆是当世之大贤,必不会与我一稚童计较。况且今日我并未得罪袁家,即使袁公路为难,亦有本初公转圜。实在不行,孙儿便到杨氏府前,用命求杨氏原谅便可。” 曹嵩听了,“哈哈”大笑。 虽然曹昂有些冒失,但并非鲁莽,对于可能出现的局面,和应对措施,也做了预料。不管这些预计、应对是否正确,一个六岁的孩子,做事有理有节,有章有据,有胆有识,他还能要求什么了。 这是天佑曹家。 “刚才是大父错了,昂儿不仅仅是曹家的麒麟儿,你是曹家的鹓雏也。” 麒麟儿者,颖异之童子;而鹓雏者,贤才也。 曹嵩又和曹昂聊了一会,便让人将曹昂送回后院。 “快回去见见你母亲,她怕是担心坏了。” “诺!” 曹昂向曹嵩行了一礼,又对着其他人行了一礼,这才在家仆的引导下,前往后院。 待曹昂走了,曹嵩亦摒退了曹德、曹仁、曹纯三人,场上只剩下曹嵩、曹炽、曹操三人,这才是家族核心会议。 曹炽便是曹仁、曹纯的父亲,曹家的二号人物。 曹嵩的祖父曹萌有四个儿子,成了太监的曹腾是老四。曹腾显赫之后,给三个哥哥都谋了官,其中老二曹褒最显赫,一直做到颍川太守,而嗣子曹嵩,也是曹褒的儿子。曹嵩和曹炽名为堂兄弟,实为亲兄弟。 此时的曹家,除了曹嵩、曹炽,还有大伯的儿子曹鼎担任吴郡太守,曹褒的小儿子曹胤担任谒者等人为官。再加上已经长成的长房曹湖、曹洪,二房曹仁、曹纯,三房曹瑜、曹绍,以及曹操兄弟,整个曹氏,除了名望不够,实力已经算豪强中的佼佼者。 此时眼看曹昂离开,曹炽当即问道:“兄长决定了?” “元盛(曹炽字)觉得昂儿不合适?” 曹炽有些犹豫着说道:“不是不行,只是这孩子实在太胆大了。这才六岁,就敢往死里得罪弘农杨氏,往后长大了,可怎么办?” 曹嵩听了,不禁摇摇头。 “元盛啊,你这么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清。昂儿这一闹,我曹家的名声就涨了几分,往后谁还敢再轻辱我曹氏,就该掂量掂量后果了。至于弘农杨氏,与我曹家何干。别说现在弘农杨氏要羞赧死,就是真对付我曹家,该头痛的也是汝南袁氏。” 弘农杨氏为关西世家领袖,汝南袁氏为关东世家领袖。 曹家是袁氏的马仔,杨氏要对付曹家,还真得给袁氏几分面子。 眼看曹炽有些不服,曹嵩说道:“咱们曹家从孝安皇帝时,养望五十年了,可始终进不了世家的圈层。是咱们曹家没实力吗?不是。是咱们曹家低伏的太久,站不起来,所以才人见人欺,始终升不了门庭。而至今日,咱们低下的腰,该由晚辈直起来了。” 见曹炽还是担心,曹嵩安慰道:“元盛,不必担心,晚辈再折腾,不是还有咱们兄弟弯着腰给他们撑着脊梁。” 曹炽听了,点点头。他们当狗,总得让儿孙当人。 第20章 最后的风波 曹昂离开正堂之后,没有停歇,很快便在家仆的导引下,到了后院。 对于曹嵩和曹炽等人要谈的事情,曹昂并不好奇,亦不担心。自己把这场大戏拉开序幕,若是曹嵩不能接着唱下去,也枉他浮沉多年不倒了。 到了后院,不出意外,早有人等着曹昂。 实际上若不是丁氏还在“坐月子”,不能出门,她早就亲到前院去见曹昂了。 即使如此,守在前院、后院的仆人无数,时刻给丁氏提供曹昂的情况。 见到内外这么多人,曹昂没有吃惊,反而有一丝感动。不管丁氏出于什么目的,什么想法,自那日生产之后,待自己也算好的。 其实丁氏即便有一万种理由要对自己好,但若是她就是不去做,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曹昂进了正堂,便见丁氏正怏怏地躺在榻上。 见到曹昂进来,丁氏眼前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我儿回来了!” 曹昂上前给丁氏行礼,然后坐到了丁氏的身边。 丁氏看着曹昂的头发,眼眶含泪,忍不住伸手。 “老贼无能,以致我儿受辱。” 听得丁氏之言,曹昂也是愕然。自己这个嫡母,真是剽悍,敢当着众人面骂“曹操”,女中丈夫啊。 不过丁氏也有这个底气。 别看曹嵩是大司农,家里还有两个两千石,但较之沛国丁氏,根本没法比。丁家是沛国排名前三的豪族,天下知名,根本不是曹家这种豪强可比的。 所以在家中,曹操颇受丁氏钳制,甚至有些畏惧。以他这么好色的性格,也就只有刘氏一个小妾,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眼看丁氏生气,曹昂赶忙说道:“母亲切莫担心儿子,儿子年少,头发长长就好了。” “好孩子,难为你了。” 曹昂越是乖巧懂事,丁氏越是心疼。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曹昂不断地小意温柔,讨好丁氏,丁氏也越来越喜爱曹昂,直把曹昂当作亲生的一般。 曹家的情况就是这般,她也不指望丈夫能给儿子出气,却是打定主意,将曹昂推给自己担任交州刺史的亲伯父,让其庇佑曹昂。 母子二人相叙一番,聊到很晚,曹昂时而妙语连珠,引得丁氏频频点头;时而风趣幽默,逗得丁氏开怀大笑。 不知不觉中,母子的感情又加深了一番。 眼看到了深夜,丁氏还要休息,曹昂便起身告退。 曹昂此时的住处已经从生母刘氏的院子搬出来,搬到丁氏的院中的一个小院内。 丁氏院子极大,内中又套了两个小院,本来就是给未成年的子女预备的,现在正好便宜了曹昂。 出了院子,天上月明星皎,星河欲坠,那月光照在人身之上,如沐浴在光影之中。 曹昂演了一整天的戏,确实有些累了。 自己的小院就在眼前,曹昂不由得加快脚步,有些逃一般的想进入小院。似乎进入院子中,他便能撕下这些禁锢的伪装,做回他自己。 不过越是着急,这路反而显得越远。 路过一处转角,曹昂忽然在一处花丛之后,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透过枝丛望去,曹昂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望着那柔软而温暖的目光,曹昂立刻认出对方乃是自己的生母刘氏。 曹昂明白,这是生母担心自己的安危,却不敢去主动见自己,只得躲在自己的必经路上自己一眼。 曹昂一瞬间眼睛便有些湿润。 在袁府之中他没有畏惧,在曹嵩、丁氏面前他没有悲伤,可现在他却难受得紧。他多想上去跟生母说两句话,可是身后一大堆人,都是丁氏的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 曹昂立刻收回了目光,装作没有看见一般,径直越过那片花丛,直往自己的院子。而躲在花丛中的刘氏亦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儿子的离去。 ······ 曹昂在袁府的事情,经过一日的发酵,到了次日,传的越发沸沸扬扬。 这种有些传奇性质的故事本就为世人津津乐道,再加上主角是近日风头正盛的孝子曹昂,因此本身就带有爆点,再加上袁氏等一些势力在宣传上的推波助澜,这事能不火爆。 甚至连宫中的天子都听说了此事,还笑杨氏踢到了铁板。 不过杨赐终究是个老辣之人,当知道此事之后,他就知道麻烦了。欺辱曹家没事,但是欺辱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名震天下的孝子,逼着对方含泪割发,就实在是过分了。 传扬出去,怕是世人都会觉得杨氏名不副实。 世家大族能立世,靠的就是名声,名声若是坏了,便是失去了立身之本,那是用什么都换不回来。 杨赐本来计划找人与曹氏说和一番,然后演一场双方融洽和睦的戏份给人看,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他还没有实行,汹汹流言已经甚嚣尘上,根本压不住。 也是杨赐看不上曹氏,所以轻视了这次事件,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但流言一起,杨赐立刻明白,若要挽回一局,非得破釜沉舟。 于是他决定亲自带着儿子杨彪,前往曹家,负荆请罪。 只有拿出态度,让世人看到诚意,才能挽回名声。 杨彪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老老实实地跟着父亲去了曹府。而此时的曹嵩正等着杨赐父子呢。 其实这次曹嵩算放了杨氏一马,若曹嵩真要是拼死一搏,带着曹昂在杨府门前一站,先来一个负荆请罪,那杨氏的名声真要臭大街了。 虽然曹嵩对杨氏很厌恶,但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与杨氏死斗,不过是两败俱伤,最受损失的还是曹家。倒不如做个人情,至少还能从杨氏讨点好处。 于是双方在曹家便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曹嵩也出面替杨彪洗白,言“都是误会”,使得杨氏勉强挽回名声。 杨赐也是狠人,回府之后,便以杨彪“德薄刻傲”为由,替他辞了官。 此时的曹昂,虽在风暴眼,却安心在家中,等着雨疏风骤。听闻杨赐先是亲自来曹府道歉,再是为杨彪辞官,也不禁感叹,杨赐老辣,以进为退,算是安稳地渡过此难。 不过曹昂并不在意,名声已经刷了,后事不归他管。 第21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从来能盖过一个大事件风头的,必然是另一个大事件。 自灵帝登基以来,颇不太平,天下几乎每月都有事,先是六月丁丑日,有黑气堕帝所御温德殿东庭中,长十馀丈,似龙。接着七月壬子,又有青虹见玉堂后殿庭中。 天象有异,本就是朝野内外甚至是天下人最关心的,很快大家又把矛头对准了天子和宦官,也没人再管曹氏和杨氏的风波了。 对于曹昂来说,这是无所谓的,他的名声已经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了,适当地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使自己不必随时处在暴风眼中,反而是对自己的保护。 适度的神秘感也是不可缺少的。 因此曹昂一直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一意地养病。 虽然只是割了头发,但所有人都当作受了大伤来对待他,甚至对待丁氏坐月子都没有对他这么小心翼翼。 曹昂着实不懂世人对头发的重视,也不在意,索性好好地享受这段休养时光。 白天读书、习字,陪伴大母、丁氏和小曹晞,夜里则写一些小故事,然后攒成一卷便派人送到袁府,名义上给袁熙,实际上是给袁荧。 日程排的满满当当,虽然很多时候有些枯燥,但过得倒也充实。 直到八月初的一天,并不是休沐日,原已经入宫当值的曹操忽然回到家中,言要带着曹昂去见一人。 曹昂得知之后,有些诧异。 盖因自袁府事件后,曹嵩、曹操也发现曹昂性格过于刚毅,手段激烈,如火如荼,二人唯恐再出现袁府那种事情,平日便不再带着曹昂出门。毕竟平日集会,曹操不被那些世家大族子弟鄙夷的场合还真不多,曹昂若是回回跟人搏命,曹家也受不了。 曹昂也明白曹操心思,因此在家中一直待得很安然。 所以今日曹操火急火燎地回家,还要带上他去见人,他才会赶到惊诧。 不过曹昂不是小孩子,心态倒也稳定,因此虽然好奇要见的是何人,但并不着急。他稳稳当当地上了马车,便静坐在车中,不发一言。 而曹操却是面露忧色,不停地看着窗外,似乎颇为焦急。 车子一路向北,很快到了谷门(魏晋广莫门)。 曹昂有些惊愕,出了谷门,便是外郭城,虽然也有居民区,但住的都是普通百姓,莫名其妙的来这里做什么。 马车很快在一群人伫立的地方停下,曹操带着曹昂下了马车,便向前而去。 曹昂有些看明白了,曹操这是要送人啊。 曹操父子快步上前,挤过人群,首先映入曹昂眼帘的便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倒不是他鹤立鸡群,实在是他一身赭衣,剃了头发,还被用铁箍束着脖子,想不注意他都难。 曹昂心道,此人受了髡钳之刑,不过这么多人送,看来身份不一般啊。曹昂却是想不出来此人的身份,只得继续观察。 此男子脸色苍白,面色枯槁,赭衣之上,隐隐有血迹,看来在狱中受了不小的折磨。 此时快步上前的曹操,越过几人,一把拉住那男子的手,有些急迫哀怆地说道:“蔡公,我来晚了,差点不能送先生一程。” 此男子见到曹操,也是颇为欣喜。 “孟德所来不晚,今日孟德来送我,邕甚是欢喜。” 蔡公,邕。 曹昂立刻明白对方的身份了,对方显然是在光和元年,被流放九原郡的蔡邕啊。 曹昂立刻想到了今年的一件大事。 之前天象连续有异,除了黑龙堕庭、青虹见堂等事件,还有去年底的日食、京师大震,二月的日食、地震,四月的地震、雌鸡化雄,可以说各种天象没完没了。拜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天象完全联系到朝堂,连续的天象就意味着天子失德,就连素来我行我素的灵帝都害怕。 按东汉传统,一有天象、灾祸便换三公,可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九个月的时间换了两个太尉,一个司徒,两个司空,在任最短的太尉孟彧在位不到一个月,这么折腾,谁也受不了。 于是灵帝招蔡邕和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华、太史令单飏至金商门,让宦官曹节、王甫问他们关于灾异及消除变故所应当采取的办法。 这事大家都门清,认为祸在内宫,祸在宦官,但大家也知道现实情况,都不说。可唯有蔡邕却当了出头鸟,用心答复。 一众大臣守口如瓶,只有蔡邕认真进言,灵帝便特诏询问,让他“阐明得失,指出为政的要点”。 这一下子让蔡邕来了精神,他上奏认为妇人、宦官干预政事是怪异发生的原因之一,并弹劾太尉张颢、光禄勋玮璋、长水校尉赵玹、前屯骑校尉盖升等人贪赃枉法,又举荐廷尉郭禧、光禄大夫桥玄、前任太尉刘宠,认为可以向他们咨议朝政。 这就让灵帝很无奈,我只是问了一句,你给我来了十句,还外戚,宦官专权,这些我不知道吗,但没办法啊。于是灵帝在看了奏章后很是叹息,而在他起身如厕时,奏章被曹节在后偷看,就向左右的人泄露了全部内容,致使事情泄漏。蔡邕奏章上认为应该废黜的人,都非常恨他,企图打击报复。 这年头想打击一个人并不难。 蔡邕与大鸿胪刘郃不和,蔡邕的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关系不好。这刘郃、阳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让人写匿名信诬告蔡邕、蔡质几次因私事请托于刘郃,刘郃没有答应,蔡邕于是怀恨在心。 之后蔡邕叔侄二人在众人合力围剿下被下狱,甚至被廷尉判处弃市。 还是蔡邕的亲朋好友求中常侍吕强为他说话,天子本事也不想处死他,于是下诏将他免死,与家属被流放至朔方郡,不得因赦令而免罪。 也算另一种方法保护蔡邕。 而蔡邕虽年长曹操二十多岁,但与曹操相交莫逆,亦师亦友,算是忘年交,也是世家子弟中仅有的几个看重曹操之人。 今日是蔡邕的流放日,曹操得知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赶来送行了。 第22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相识满天下,知己有几人。 蔡邕得罪了宦官、世家双方的人,虽然旷世逸才,名声卓著,可时至今日,多数旧友为避免引火烧身,并未来送他。 而曹操却不避风雨、不计得失的前来送行,让曹昂都感到敬佩。 非真朋友,是做不到这种地步的。 这些日子,蔡邕在狱中也见识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因此对曹操的诚挚之情万分激动,拉着曹操的手不放。 二人相叙,直到押送蔡邕的差役催促。 眼看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时蔡邕灰心似地说道:“孟德,我知你性如烈火,刚正不阿,面对不平之事从不退让,可自党锢以来,这朝堂之上,风雨如晦,长夜难明,你也要以我为戒,保全自身啊。” 曹操听了,却是言道:“蔡公!勿要悲观,虽有浮云蔽日,可今杞梓之林,必将东曦既驾。用不了多久,蔡公必会还朝。” 蔡邕听了,叹了一口气道:“希望如此吧!” 但是他早已不抱幻想。 都说阉宦乱政,可蔡邕这次算是看明白了,身为众正之首的杨赐、袁逢,明哲保身,各怀鬼胎,争权夺利,其实跟那群阉宦又有什么区别。 二人毕竟身处环境不同,所以心境亦不同,至少曹操是理解不了现在的蔡邕的。 蔡邕虽然有心警示曹操一番,可眼看曹操不以为意,心中明白,他再是良言,也劝不动曹操,曹操非得吃了大亏,才会有所改变。 二人各怀心思,也再无可聊之言。 而此时的曹操,却没忘了今日另一个目的。 送蔡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并不需要带上曹昂。他之所以带着曹昂来,是希望能让曹昂拜蔡邕为师。 蔡邕乃命世之才,孝名卓著,贤声广传,而且师从太傅胡广(东汉中兴以来人臣之最),同门师弟、师侄遍布天下,若是曹昂成为蔡邕的徒弟,必然能使得曹昂进入上层名流之中,事半功倍。 于是曹操便拉过曹昂,对蔡邕道:“此犬子曹昂,慕蔡公之名,今特意跟我来相送蔡公。” 说完曹操便让曹昂给蔡邕行大礼。 此时的曹昂立刻看出了曹操的意图。大礼除了对君主、祖先、父母,就是老师了,这是希望自己拜师。 在曹昂看来,诚然拜蔡邕作老师不错,除了成为胡广徒孙,还能和王粲、顾雍等人为师兄弟,但是自己心中有了更好的老师人选。而且蔡邕虽然名高,但今后十几年都要逃命江海,避乱而居,一直到董卓入京,又坏了名声,并不能给自己多大的帮助。 曹昂这个人,从来都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于是曹昂长揖及地,对着蔡邕行了一礼,但非大礼。 曹操一看,脸色微变。 曹昂却不管曹操的脸色,对蔡邕说道:“小子昂拜见蔡公,听闻蔡公之事,小子亦心向往之。蔡公肆志直道,进不为荣,赴戟骄臣,发如震霆,凌刚摧坚,视危如宁,真乃大贤也。” 曹昂一顿彩虹屁输出,让蔡邕听得也满是欣然。 “此便是那位献血救母、哭水成冰、怒斥孔融、割发敬父的小郎君,孟德有佳子也。” 听得蔡邕夸曹昂,曹操很是得意。 自己的儿子,怎么夸都不为过。 于是曹操又想趁热打铁,敲定此事,于是言道:“蔡公以为此子如何,他可是整日念叨着想跟蔡公学经。” 蔡邕刚才已经有些明白曹操的用意了,此时见曹操有些点破用意,便有些为难道:“孟德,我之境遇,你悉知之。来日亦不知何时返回洛阳,恐有误小郎君。” 不过这理由对于曹操并不算什么,他有无数种办法劝动蔡邕。 可是不待曹操说什么,一旁的曹昂忽然插嘴道:“蔡公,小子愚钝,自知不配跟随蔡公学习,听闻先生善写飞白,妙有绝伦,动合神功,还请蔡公赐小子几字,以为激励。” “好!好!小郎君志气可佳。” 蔡邕现在哪有心情收徒,不过他与曹操相交莫逆,今曹操挺身来送,曹昂名气又盛,他着实不好拒绝。 曹昂的请求倒是使得他避免陷入两难的境地。 “既然如此,我便赠小郎君二言吧!” 说着便让家人拿来桌案和纸笔。 曹昂躬身侧立,给蔡邕研磨,而一旁的曹操不断地给儿子使眼色想阻止,可曹昂根本不看。 曹操也不好多言,却是心中诧异,不明白儿子为何不愿拜蔡邕为师。 这时蔡邕已经起兵,只见他挥毫泼墨之间,如行云流水,笔走龙蛇,便写了八个大字。 “则善戒恶,岂云苟兮!” 曹昂轻声读出这八个字,连忙说道:“谢蔡公赐言,小子将来必谨记蔡公之教诲,则善戒恶,为国为民。” 蔡邕笑道:“我不过一戴罪老叟,徒发妄言,倒是让人见笑了。” 曹昂此时却是对着蔡邕,又郑重地拜了一番。 “蔡公是真正的贤者,弘宽裕于便辟兮,纠忠谏其骎急,今日遭贬黜,非蔡公之过,乃国家之失也。” 曹昂说完便起身道:“今蔡公远行,小子无已相赠,蔡公赠我八字,我便回蔡公一诗,以送蔡公。” 于是曹昂亦挥笔写道“ 洛城乌云白日曛,九州风雨万里喑。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诗文写的很直白,洛阳城内浮云蔽日,天下也被宦官搅得乌烟瘴气,可是蔡公你莫要灰心,以蔡公你的身份、名望,天下谁人不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蔡邕轻声地念叨着,忽然仰天长叹道:“想不到还有人知我。” 曹昂放下笔,对着蔡邕说道:“蔡公,没有人能一手遮天,亦没有人能塞民之口,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虽然先生今日受刑被贬,但天下人会明白先生的苦心。望先生切莫灰心,忍死须臾,以待来日。将来必有扫清寰宇,清除群丑之机会。” 蔡邕这时立身对着曹昂,也行了一礼。 “小郎君虽年幼,但字字珠玑,发人深省,邕敬矣。今有小郎君之言,蔡邕此行,心亦安矣。” 第23章 何人为师 蔡邕收好这首诗,然后转头轻唤身后家眷。 这时一个女童上前,接过蔡邕手中的纸卷。 刚才曹昂的注意力全放在蔡邕身上,却是没注意这女童。 此女童不过五六岁,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虽然衣着朴素,但烟眉似蹙,目光晶莹,似姣花照水,又如弱柳扶风,小小年纪,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 曹昂有些腹诽,自己最近光是遇到这种玉质萝莉了。自己乃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又不是怪叔叔。 曹昂默默打量着此小萝莉。不出意外,这气若幽兰的小萝莉应该便是大名鼎鼎的蔡琰蔡文姬。 提起蔡文姬,后世之名,远胜其父。 不提她是中国古代四大才女之一,也不提她号称《王者荣耀》最强辅助,单是后世某点三国文中,以她为女主的小说不下数百部,是三国文中当仁不让的女一号人选,老少通吃,就是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四大艳后之一的甄宓、霸王花孙尚香都比不上。 而且她这个才女之名可不是京圈老徐那种,是有真本事的。她被曹操接回中原后,一口气默写了四百余篇古籍,这还是她被掳数十年之后的事情,可知其记忆力惊人。若是男子,考个状元也没问题。 这容貌,这才华,怕是没几个男人不想一亲芳泽吧。 不过曹昂很快便挥去这香艳旖旎的神思。 良人虽好,吾无良媒。 自己还有袁家小萝莉待攻略,没必要去招惹旁人。再说蔡邕的女儿,断不可能给人当妾,传说曹操爱慕蔡文姬,可也没法将她纳为妾,只得嫁给良人。 曹操都做不到,更何况曹昂。 三国美女,貂蝉、孙尚香的出身做小妾毫无问题,甄宓勉强可以,但会引得人诟病,可若是让蔡琰为妾,那是自绝于士大夫阶层。 这就是士大夫之间的规则。 美人虽好,但别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曹操或许有不同的想法,见到蔡文姬,于是开口道:“蔡公,此去九原,道路遥远,旷日持久,奔波劳碌,蔡公之家眷,恐难以忍受奔波之苦。不若蔡公且将家眷留在京中,孟德必用心养之,不使蔡公虑也。” 曹操这话也算好意。 蔡家虽然陈留大族,但叔父蔡质以罪下狱死,蔡邕流放,在京中也没亲眷了。 不过曹昂看着老子,目光却有些意味深长。野史言曹操爱煞了蔡文姬,他个老色鬼不会现在就有想法了吧。 此时的蔡邕已经恢复了一时神采,至少曹昂的一首诗让他心中又有了些许希望。 蔡邕见曹操开口,便言道:“多谢孟德美意。洛阳虽好,留之奈何。九原的确太远,我已决定自己一人上路,家人便尽回陈留老家,也省的再留在洛阳碍眼。” 曹操见蔡邕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再多言。 说实话他刚才的话有些冒失了。蔡家虽元气大伤,但在陈留,也算大族,蔡邕家眷,还真不需旁人照顾。 蔡邕若真将家眷托庇于他,反而是给蔡氏宗族难堪。 此时众人不再多言,蔡邕对着众人拱手相别,然后跟着押送的官差离开。 曹氏父子盯着蔡邕离去的身影,各有神思。 在曹昂看来,以蔡邕的性格,明显是不适合当官的,此次离京,也未必是件坏事。 ······ 送走蔡邕,曹操、曹昂父子坐上马车,返回家中。 马车之上,曹操看着儿子,犹豫一番,最后才问道:“昂儿是否知道为父今日带你来送蔡公之意?” 虽然曹昂还是个稚子,但平日里装得老成,再加上屡出奇言,屡行奇事,曹操在不知不觉中,便不再将曹昂当一个孩子来对待了。 听到曹操问话,曹昂知道定会有这一朝,于是便言道:“阿父是希望我拜蔡公为师?” “那你既然知晓为父之意,为何今日婉拒此事,若是你当时主动拜师,想来蔡公是有很大可能答应的。” 曹操以为儿子不了解蔡邕的地位,或者是看不起蔡邕的戴罪之身,便再言道:“蔡公乃海内大儒,举世闻名,今虽遭贬黜,但是乃为曹节等人所害,来日声名必会更加显博。” “而且他还是先乐乡文恭侯(胡广)的弟子,同门满天下。” 不待曹操说完,曹昂便替他说了。 曹操听了,有些吃惊,看着儿子,不发一言。他实在是弄不明白,既然儿子对蔡邕了解的这么清楚,那拜师这种美事,为什么不愿意。 眼看曹操满是疑问,曹昂起身拜道:“阿父明鉴。我不愿拜师蔡公原因有三,今蔡公明显无收弟子之意,若强要拜师,即使蔡公同意,也会令其不喜,反间其与阿父之谊;其二,蔡公远谪,不知何时才能回归洛阳,我若拜师蔡公,必无法跟随,如此双方虽有师名而无师实,反倒影响我的学业;其三······” 曹昂略一犹豫才说道:“我其实有老师人选了。” 曹操一愣,连忙说道:“何人也?” 曹昂没直接说,而是问道:“阿父以为,当世何家学派最为鼎盛?” “那自然是马学了。” “那马学诸弟子之中,谁又为翘楚!” “自然是郑康成公了。” 曹操突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你想拜入郑康成公门下。” 曹昂点点头道:“康成公继往开来,博采众长,融会贯通,发扬光大了马学一派。马学虽初兴,但儿子以为,马学有成为显学之可能,所以拜入马学门下,是最好的选择。” 曹昂更想拜入的是郑学,可惜郑玄尚未完成经学一统,郑学尚未建设而成。 曹操虽然博览杂书无数,但对于经学并不是很擅长,这也是他没有名师指点的原因。而且曹操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朝堂之上,对于学术发展,还真不太懂。 曹操也不知道儿子说的有没有道理,只得说道:“只是郑康成公今在何处,犹不可知?” 曹昂笑道:“若是郑康成公最好,但我料他肯定不会收我为徒,而且儿子也不想穷首皓经。儿子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尚无把握,还需再等一段时间。” 曹操听得,若有所思。 父子二人,皆不再说话,一时车中有些沉默,只听得“辘辘”的车轮声压过青石板,然后传得悠长悠长。 第24章 我立志要做圣人,父亲可敢支持 到了府上,父子二人下车,曹昂便要回到内院。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曹操忽然开口道:“昂儿,要不要跟我去趟书房?”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曹操,有些不解。 虽说自己也去过曹操甚至曹嵩的书房找书看,但曹操如此郑重地请自己去书房还是第一次。 曹昂感到事出有妖,想不去,但没法拒绝。 到了书房,父子二人坐下。 曹操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堂中的气氛显得很诡异。 曹操再三犹豫,这才下定决心道:“我本来以为昂儿只是聪慧,可是这些日子,昂儿的表现和天资,一再超出我的预计,甚至可以出口成诗。时至今日,我竟不知昂儿还有多少为父不知晓的能力。为父有些不明白,有些连为父都想不明白、看不明白的事情,昂儿怎么能够成竹在胸,卓有见识。至少为父不记得我跟你提过乐乡文恭侯和郑康成公,甚至也没有跟你提过蔡公遭贬之事。” 曹昂听得心中一凛,完了,自己装大了,引起曹操的怀疑了。曹操多疑在历史上都是挂了号的,事有反常,他不怀疑就怪了。 也亏得曹昂是他儿子,曹操本人又年轻,否则早对曹昂出手了。 此时曹昂大脑飞转,思索着应对措施。仔细想想,曹操对自己有所怀疑也正常,毕竟谁家六岁的小孩看问题已经能够条例分析、逻辑严谨,还见微知著、博闻强识。 曹昂当然可以编些故事,比如白胡子老爷,梦中神授之类的,糊弄过去。可他明白,糊弄没有意义,今日若是回答不好,曹操未必会怎么自己,但是父子自己的信任,怕是就要大打折扣了。 曹操说完,曹昂略一沉吟,便道:“阿父还记得你书房的太史公的《史记》一书吗?” “怎么了?你是说你平日里偷着看的那套书吗?” 这年头弄一套书不容易,尤其是史书这种皇家专藏的书籍,《史记》是曹操花费了大钱从旁人那里抄来的,被他藏在书房,从不轻易示人。 所以曹昂偷看他还是知道的,不过也没有阻拦。 曹昂继续说道:“儿子自三岁识字,四岁便可诵得《仓颉篇》,五岁便在石板上练字,今年虽只有六岁,但我已经看完了全部的《史记》。虽尚不能诵,可也基本知晓了其中内容。而且儿子平日还学习《孝经》,还有祖父书房里的一些礼书、农书,虽不求甚解,但也算得上是饱览群书。 所以儿子一些对世事的理解,其实书上早就写清了,循着前人的智慧,看清一些事物的本质,并不困难。” 曹嵩先后担任大鸿胪、大司农,主管外交、农业、财政,虽没有什么家学,但一些礼书、农书还是不少的。 曹操听得儿子的话,不说其他,光是对于曹昂看了一套《史记》就大吃一惊。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太史公的《史记》有一百三十卷,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包罗万象,融汇贯通,你一年就看完了。” “嗯!” 曹昂神色平常地说道:“囫囵吞枣,不求甚解。虽然说不出什么微言大义,但是阿父若是问我书中写了什么,我还是记得的。” 曹操已经坐不住了,他还是无法理解,一个人可以一年看完上百卷书,还是一个孩童。 “那我问你,《孔子世家》写了什么?”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那《高祖本纪》又写了什么?”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葬长陵。” 曹昂对于《孔子世家》和《高祖本纪》洋洋洒洒说了一个遍,甚至还把太史公的评论给背了出来,其口若悬河之状,让曹操看得有些呆滞。 其实也是曹昂捡了便宜,他读《史记》,为了更好的了解历史,自然是重点关注天子的《本纪》和几个重要的《世家》,正好对应上曹操考的内容。 曹操愣了良久,这才说道:“昂儿真天纵之才也!” 曹昂大眼睛看着曹操,愣了一会才说道:“阿父以为儿子只是聪明吗,其实儿子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把其余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之上。二更未睡,五更即起也是常事,一年读书的时间抵得上旁人三年。或许这世上有天才,但儿子不愿承认自己是天才,儿子之所以懂得多一点,只是比别人多努力一些而已。”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便是我儿。” 曹操有些激动,自己何德何能,会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啊。 曹昂并不对曹操的评价有什么喜形于色,而是继续说道:“至于对外事的了解,其实亦非儿子天生,只是阿父不晓。” “如何不晓。” “儿子常在大父、阿父身边,平日里喜欢听大父、阿父讲外边的故事。大父、阿父随口所言的朝政之事,我也会记在心中。或许阿父不记得什么时候讲过乐乡文恭侯和郑康成公,但是儿子每次听了却会放在心上。” 这时候曹操突然坐正身子,对曹昂说道:“今日是为父之过,不该胡乱怀疑昂儿,为父也是怕昂儿为待人所误导,希望昂儿不要怪为父。” “阿父此言,让儿子惭愧,是儿子做的还不够好!” 或许是想到曹昂如此奇才,曹操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曹氏当兴,曹氏当兴啊!” 曹操拉着儿子的手说道:“我儿虽然年幼,但心智之成熟,不若,为父亦比不得,往后若是有事,我儿只管去做,为父必会为我儿之背,使我儿无忧。” 曹昂看着曹操,没有说话。 这时曹操还以为儿子不信,又说道:“吾儿不信为父?” 曹昂突然起身,对着曹操一拜。 “儿子有志,欲做第二个孔圣人,阿父可敢支持儿子?” 曹操一愣神,这个志向,他本人好像不敢想。 曹昂也紧盯着曹操,心中满是忐忑。王阳明立志做圣人,他爹差点以为他疯了,要揍死他,那自己要做圣人,曹操会怎么办。 曹操刚开始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摸着自己儿子的头说道:“好,咱就做圣人,孔夫子之父,不过一力士也,他尚能成圣,吾儿如何不能。 我儿且放心走自己的路,为父护庇左右,必不使我儿走得艰难。” 曹昂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面对曹操,他心底第一次愿意承认,这是自己的父亲。 第25章 我家原来是后党 不出意外,曹昂又双叒叕扬名了,一首《赠蔡公》在洛阳舆论圈刷屏。 曹昂本就名气高,再加上参与的又是当前洛阳流量最火爆的蔡邕事件,还写了一篇可流芳百世的文章,三要素具备,想不出名都难。 尤其是那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直接让洛阳内外见识了曹昂横溢的才华。 其实曹昂本以为自己写的七言诗,当前并不流行,不会有太多人在意。可他却忘了,汉末魏初本就是个文化大爆发的时代,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九言甚至长短句都有,只要内容写得好,谁管你格式。 曹昂本就有孝、贤的名声,再加上有才华,这名气直冲云霄的往上涨。洛阳城中,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倒是曹昂那两句“洛城乌云白日曛,九州风雨万里喑”引得不少人皱眉头,这话有些刺耳了。可无论是宦官还是对蔡邕动手的阳球,面对此诗,除了不高兴,也没有别的办法。 曹昂不过是一个六岁孩童,你跟一个孩童过不去,羞不羞愧啊。 而且曹昂节烈之名,也是人尽皆知。别看这孩子才六岁,可不怕死,真要是提着剑上你门前来个割发,大家还要不要脸。 于是曹昂身处漩涡但又安安静静地生活着。 而曹操知道了儿子的天赋和志向,也不遗余力地替儿子搜罗书籍,创造学习条件,竭尽全力地培养着这个儿子。 整个曹氏的资源都向曹昂倾斜,曹昂享受着比普通嫡长子都高一层的待遇。 当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然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曹昂也有烦恼。他给袁熙寄的东西没什么反馈,找袁熙去玩,也再未见到袁荧。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二人相见怕是更加困难。袁绍这条路几乎没法走,他只能曲线救国,但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这个夏秋之交似乎无比的漫长,烂事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虽说是唯心主义,但有时候又偏偏是一语成谶。看着这连绵不断的灾荒、异象,曹昂有时候都怀疑老天爷真的看不过去,要灭亡后汉。 或许大家都习惯了。 不出意外,太尉张颢罢,太常陈球为太尉,又换了一个三公。 似乎此事也就这么着了,毕竟对于天子来说,虱子多了不痒。 紧接着司空来艳薨,以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对此曹昂都有些麻木了,这些人来来去去,上上下下,反正也干不了一年。其更新速度,只有崇祯的内阁大学士和小日子的首相可以与之相比。 当然这一次袁老大的生父袁逢成为司空,意义又不相同。从前一个家族一代人默认出一个领军人物,其资源也不足以使两个人同时显赫,而袁逢兄弟同时成为三公,袁家算是彻底进入全盛时期了。 当然这对曹家影响还是比较大的,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曹氏虽然算不上汝南袁氏的鸡犬,奈何曹操跪舔袁绍的紧,也能跟着借不少势。 曹昂本以为日子就是这般一天天的过去,到了十月,宫中突然传来消息,中宫皇后宋氏被废。 曹昂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吃一个瓜,却突然发现,这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曹昂对宋皇后没什么影响,毕竟提到灵帝的皇后,后世最先想到的便是屠户出身的何皇后,还有汉献帝他娘,谁知道什么宋皇后。 曹昂也没当回事。 但是到了夜里,曹嵩、曹操回府,二人脸色难看,紧接着曹家的气氛便紧张起来。之后曹炽也匆匆前来,三人商议到很晚,曹炽才离开。 曹昂虽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敏锐的发现,曹家发生的变化似乎跟宋皇后被废有关。 想来也是,一被废,必然是牵扯巨大,四方震动。只是不知道曹家牵扯到什么程度,是受到影响,还是被彻底拖下水。 于是曹昂向曹操问询情况,但不出意外地被曹操搪塞过去。 曹昂更狐疑了。 曹操一直不阻止自己接触朝政,甚至主动给自己讲解朝野格局,方便自己了解时政,可今怎么是这个态度。 曹昂一个人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先是写下宋皇后。 以宋皇后为核心,又把自己知道的后族、后党写上。 不过宋皇后素不得宠,也没有形成较大规模的后党,亲近之人也就其父不其侯和其诸子。 没听说曹嵩和宋皇后有什么关系,至少历史上也没见受其影响。 曹昂默默地盘算着,历朝历代换皇后都不是小事,宋皇后被废,说小了是他一家的事,说大了就是整个关西勋贵的事了。 自东汉立国,郭圣通被废,皇后就在扶风马氏、扶风窦氏、安定梁氏、南阳邓氏、南阳阴氏五个家族内部传承,唯一一个不出身五大家族的安帝阎皇后,也是唯一一个垂帘失败的皇后,可见五大家族内部势力之大。 不过到了灵帝即位,随着梁冀、窦武两次之乱,大批的关西勋贵家族覆灭,五大家族势力大衰,再无力维持对东汉的影响力。 而汉灵帝刘宏也趁机和关西勋贵讨价还价,在双方各自退让中,立了出身关西的宋氏为皇后。但宋氏家族并不是东汉开国功臣出身,也就是宋酆姑祖宋氏是汉章帝贵人,生了汉安帝。 这就使得宋氏家族本身没有足够的硬实力。 可惜宋氏没能成为汉灵帝和关西勋贵之间的桥梁,反而随着汉灵帝重用段颍,压制住关西勋贵,其重要性大大降低。 或许在汉灵帝心中,宋氏就是一个过渡之人。 于是便有王甫和太中大夫程阿一起指控宋皇后用巫蛊之术害人。 跟当年汉安帝之母宋贵人获罪的原因一模一样。 这次废后,虽然起因很扯,但深层次的原因便是汉灵帝和关东士大夫对关西勋贵的再一次清洗,所以都知道宋皇后冤枉,但朝野内外,没人劝阻。 想到这,曹昂还是不明白,这跟曹家有什么关系。 曹操不想告诉他,曹昂于是便去见嫡母丁氏,询问曹氏和宋家的关系。本来也就是试着看的想法,毕竟这种事丁氏知道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结果却出人意料。 丁氏告诉曹昂,宋皇后的兄长宋奇娶了曹炽之女。 但曹昂还是觉得没什么,皇后的兄长娶了曹操的族妹,不说八竿子打不着,但也不至于因此获罪吧。 但曹昂还没想明白此事的关键点,宫中便传来消息,曹操坐不其乡侯宋酆党羽下狱。 【作者题外话】:注:灵帝为刘宏死后的谥号,文中用灵帝是为了方便阅读。 第26章 曹操到底干了啥 曹操下狱,让曹昂有些慌神。 虽说只是下狱,但曹昂很清楚在皇后已经被废的情况下坐“后党”意味着什么,这是斗争的失败,是敌人的反攻倒算,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虽说曹操是未来的魏武帝,可谁知自己有没有煽动蝴蝶翅膀,影响了历史的进程。 历史是必然的,又是带有偶然的。就像若是项羽的箭偏上半寸,射中刘邦的心口,也就没有现在的四百年汉帝国了。 曹昂在原地待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尽量让自己安定下来。 现在着急,没有任何用。 曹昂先是回了嫡母丁氏的院中,安慰嫡母一番,便请求丁氏派人前往丁家,打听消息。丁氏的堂兄丁冲在宫中担任郎官,虽然官职不高,但常伴天子左右,消息最是灵通。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昂在嫡母院中待了一会,很快便有家仆回报,家主曹嵩回府了。 曹昂得信之后,也不耽搁,立刻去见曹嵩。 若是说有人知道曹操和宋家的联系,也就只有曹嵩了。 到了正堂,曹嵩刚收拾好衣服出来。看到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曹昂,曹嵩问道:“你父亲的事情你已知道了?” 曹昂点点头。 “那你怕否?” 曹昂摇头道:“我对阿父的人品、能力很信任,阿父必是受了冤屈。” 曹嵩点点头,对于曹昂镇定自若的姿态很是满意。 越是大事越考验一个人的心性。在曹嵩看来,曹昂是真的处变不惊,临危不惧,有大将之风,不是装得。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曹昂便言道:“不知大父可知,阿父与宋氏之关系?” 曹嵩看着孙子,竟然有些恍惚,六岁的孩子,跟他一起讨论国家大事,还有来有往,侃侃而言,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恍如梦境。 不过曹嵩也顾不得这些,他略一沉吟便问道:“昂儿应该知道我家与宋氏的关系?” “孙儿已从阿母处得知,不过这个应该不是阿父入狱的理由吧。宋家也是从前汉就传承的大族,姻亲无数,若是因为姻亲关系就受牵连入狱,那按照阿父和宋家的关系,朝堂上不知多少人也要入狱。再说不其乡侯府和五叔祖(曹炽)才算真正的姻亲,五叔祖都没受牵连,又如何会牵扯到关系更远一层的我父?” 曹嵩轻叹道:“若仅是姻亲关系,当然不会有事。你可知你父亲担任洛阳北部尉,是谁举荐的?” 曹昂一愣,脸色难看起来,他有些明白曹嵩的意思了。 “不是前洛阳令司马防吗?” 曹嵩一愣。 “谁给你说的前洛阳令司马防。” 他没想到孙子还知道司马防举荐曹操的事情? 曹昂心中有些震动,谁给他说的,史书说的,可是不是司马防又是谁,难道是宋酆? “孙儿也是听说的,可能听岔了。” 曹嵩并未深究,叹息道:“你说得也不算错。你父担任洛阳北部尉确实跟司马防有关,但他一个洛阳令,怎么可能决定的了洛阳北部尉这种要害官职。实际上是司马防将你父推荐给了宋酆,而宋酆向天子举荐了你父。” 曹昂心中了然,这才应该是正理,一个洛阳令,怕是也没资格举荐一个郎官,而司马家改一些史书给自己脸上增光,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若是如此,那就麻烦了。 两汉的选官制度为“察举制”和“征辟制”,双方最初本无高低,而且后者刚开始地位更高一些,但现在大家更愿意举孝廉而不是受征辟。盖因两汉的“征辟制”,荐官和被荐人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不管谁出事,另一个都受影响。 西汉张汤当到御史大夫被下狱,几十年前的荐主富平侯张勃都受到处置。 而宋酆因为结党被下狱,他所举荐的官员天然就被认为是他的同党。 不过这种事,一般是免官,或者是让你体面的辞官。尤其是宋酆这种因废后牵连,本身并无大错的事情,曹操无论如何不应该下狱。 “大父,即便如此,也不该将我父下狱吧。” 曹嵩说道:“此是其一,其二便是你父和宋奇相交莫逆,关系亲密。有司认为你父参与了宋氏阴谋,所以才会坐宋酆。” 曹昂听了,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曹昂才抬头问道:“大父,是有人故意要害我父吧!” 曹嵩看着孙子问道:“何以见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种没有实证的事情,本就是可牵连可不被牵连,而对方却拿着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拿人,那就是故意要制我父于死地。” 曹嵩听着曹昂的话,满是欣慰。 后继有人啊。 “我料是你父在洛阳北部尉任上,得罪了太多人。尤其是棒杀蹇图,得罪了宦官,才有此祸。” 曹昂听了,摇头道:“未必仅是此一事,蹇硕再是受宠,不过一个小黄门,没这么大的能量插手其中。” 曹嵩听了,忙看向曹昂。 “那你觉得是?” “或许是杀鸡儆猴吧!毕竟我父平日对宦官喊打喊杀,再加上咱们家的身份,或许宫中有人对咱家不满。” 曹昂还有一句没说,他觉得或许跟自己有关。 那一句“洛城乌云白日曛,九州风雨万里喑”怕是将天子都得罪了。 曹嵩忽然想到什么,便言道:“汝父曾去拜见张让。然后给张让了难堪,还打了出去。” 曹昂一愣,这老子还有这么猛的事迹。 实际上曹操这些年为了洗掉宦官之后身份,不遗余力地和宦官划清界限,得罪了不少宦官。平日里或许没事,可现在有机会,对方报复一番,也是正常。 张让为中常侍,封列侯,其地位虽然比不上曹节、王甫、赵忠,但已经算是宫中大佬了。 “大父,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还得走宦官的路子。” 曹嵩点点头,曹腾在宫中三十多年,徒子徒孙无数,再加上广结善缘,曹家在宫中还是有些关系人脉的。 虽说这些年曹嵩为了曹操不得不疏远这些关系,但为了曹操,他也愿脸去求人了。 第27章 我的副业是演戏 从祖父书房离开,曹昂一个人便回到自己的小院。 接下来自己能做的并不多。事情的结果,就看老曹家有多大的人脉和实力了。虽然曹昂也想过要不要让祖父去求一下袁绍,但后来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单是袁绍一人,定然不会害曹操。但袁家在这次废后事件中到底站什么立场他不清楚,贸然找到袁家,搞不好反受其害。 至于其他人,也差不多。 说到底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案子,而是牵扯到后宫前朝的洗牌和格局的变化,个人的性命荣辱在其中根本微不足道。 或许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曹操就是真的被冤杀,也是一件正常事。 此时曹昂有些痛恨自己年幼,若是再长十岁,也能帮着祖父行走奔告,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只能待在家中等结果。 到了中午,曹昂也没有吃饭,实在是没有胃口。他在房中一遍遍地推演此事的可能,寻找能够转圜的人,但实在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这件事的核心是灵帝要处置宋氏,并趁机打击关西勋贵家族势力。对于灵帝来说,一定要从重从严从快的处理此事,在曹操已经被列入宋党的情况下,又怎么会为曹操放开一条口子。 到了申时,来给曹昂送饭的已经两拨了,可始终不见曹昂用饭。底下人也极为担心,可曹昂严厉不许任何人打扰,因此根本没人敢劝。 “小郎!” “出去!” 曹昂思考问题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打扰,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地斥责道。 这可把一个家仆吓得不敢说话。 “阿兄!” 听到有人叫他,曹昂这才抬起头来,却发现来人除了一个家仆,还有自己的弟弟曹铄。 只见曹铄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看着曹昂,显得有些惊慌。 一见是自己的弟弟,曹昂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曹铄只比自己小一岁,可在曹家的境遇,跟曹昂是天差地别。他非嫡非长,身体不好,也不像曹昂这般聪慧,自然不受人重视。而且他又被养到丁氏院中,平日里见不到生母,这性格也有些文文弱弱。 也就是平日里有曹昂护着,否则早被人欺负死了。 “保儿,你怎么过来了?” 曹铄因为从小身体弱,所以刘氏给他起了一个小名叫保儿。曹昂也有个小名,叫做平安。只是兄弟二人的小名都是刘氏起的,也没人会叫。 曹昂赶紧上前,拉着弟弟的手坐下。 这时曹铄才说道:“下午阿兄没有去书堂,我过来看看阿兄。” 曹昂听了,不禁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这小家伙虽然平日里不怎么言语,但确实有心了,不枉自己平日里这么疼他。 “阿兄有些事耽搁了,倒是让你挂念了。” 这时曹铄看着桌案上的饭食说道:“阿兄未食饭否?” “一忙起来,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曹铄听了,奶声奶气地说道:“阿兄说过,不多吃饭就长不高,阿兄可不要再忘了吃饭。” 曹昂听了,不禁一笑,自己之前教育他的,他倒是记住了。 “好,我马上就吃。” 此时曹昂也不顾冷热,端过饭来便吃上。而曹铄就在一旁看着,曹昂忽然发现小家伙眼中竟然闪过一丝艳羡。 曹昂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道:“你尝尝!” 小家伙急忙摇摇头,但眼中却是有一丝不舍。 “阿兄的饭菜,我不能吃!” 曹昂忽然一愣,小家伙怕是跟自己吃得不一样。曹昂低头看看自己的饭食,鹿脯、鱼羹、鸡肉······虽然汉朝的食物烹制手段远不如后世,但曹家有钱,也能弥补一些技术的差距。 曹昂平日或是陪着丁氏用饭,或是陪着祖父、祖母,跟生母、弟弟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真不多。 “你平时吃什么?” “我······我······” 曹铄说不出话来,也不敢说什么。 曹昂这么敏锐,如何不明白,肯定是底下人亏待了曹铄。 曹铄虽然养在丁氏身边,但丁氏全部的精力都在自己和曹晞身上,半分也不曾给曹铄。其他诸如祖父、祖母丁氏、曹操平日也顾不得曹铄,而生母刘氏鞭长莫及,再加上曹铄性格怯懦,不敢言语,可就是被底下人欺负。 怪不得这个弟弟在历史上早夭,没人管没人问,再加上下人欺负,可不就长不大。 曹昂虽然气愤,但也没有贸然发怒。 这个问题不是发一通火就能解决的,需要时间。而且现在的曹家已经火烧眉毛了,也不适合再生乱。 “以后吃饭,你就跟我一起。” 曹铄听了,又惊又喜,张着大眼看着曹昂,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兄,这可以吗?” 曹昂听了,不禁捏捏弟弟的脸,这小受气包,还真可爱。 “你放心,以后有阿兄,谁都无法欺负你!” “嗯!” 曹铄点点头,奶萌奶萌。 当然曹家不能用“萌”,属于避讳字。 曹昂的饭够好几个人的分量,于是曹昂拉着曹铄一起吃。或许曹铄真的没有吃过鹿脯、鱼羹这种较为高级的菜肴,因此吃得是津津有味。 曹昂看得也很满意,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说得就是这种场景吧。 子孝? 曹昂忽然想到,自己不是毫无作用,自己是个孝子,本身带有杀伤力啊。 拯救父亲曹操,能不能在个孝上下功夫。 对于以孝治国的大汉来说,孝能解决一切问题。缇萦救父,汉文帝甚至废黜了肉刑。不说前汉,就说后汉的,徐州人防广为父报仇,杀人坐牢,母亲病逝后,官府特许他出狱为母亲丧葬;幽州阳球的母亲被郡中一位官员侮辱,阳球纠集了几十名少年将这个官吏和其全家杀死,自此扬名,还被举了孝廉;凉州赵娥为父报仇之后自首,县长尹嘉不仅放了赵娥,甚至弃官不做,保护赵娥逃亡。还有刘长、董黯等等。 自己若是能用孝救父,或许能制造舆论,并以此为突破口。 这时曹昂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不就是当孝子吗?若论演一个孝子,自己是奥斯卡级别的。 第28章 拉开大幕唱大戏 第二日一早,曹昂谁也没告诉,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衣服,便带着几个人去了廷尉府。 倒不是曹昂摆谱,而是他实在不清楚廷尉府在哪,没人领着,他连廷尉府的门都找不到。 到了廷尉府门前,曹昂让人铺上一张旧麻布,然后便跪在了地上。前面放在一个木板,有朱砂笔写了四个大字,“替父承罪”。 具体场面,可参考现代火车站要饭之人。 布置好场面之后,曹氏家人便离去,只留一个曹昂一个人跪在哪里。 幸好现在是十月,不冷不错,还有些秋高气爽,若是换了三伏、三九,真要了曹昂这奶娃娃的命了。 没错,曹昂的主意便是以“孝”压人。 昨天曹昂已经想明白了,灵帝未必想处置曹操。毕竟曹操自立“五色大棒”之后,也算一个敢于任事,不慕虚名之人。 这种属下,哪个当领导的都会喜欢。 不过灵帝也不可能单独释放曹操,毕竟这是一盘大棋,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一盘棋。所以曹昂要做的便是给灵帝一个释放曹操的理由。 而“孝”就是最合理合情的方式。 曹昂这么一来,往后有人再想替曹操求情,就有可言之语了。 曹昂在廷尉府门前待了没多久,便引得不少人注意。 廷尉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家最高司法审判之地,管你是什么,进了廷尉府,都得扒三层皮出来。在普通大众心中,这里就相当于地府的阎罗殿,酆都城的鬼门关。 平日里廷尉府的门前可谓是门可罗雀,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贵族皆是唯恐避之不及。 但现在,竟然有人敢堵门。 尤其还是一个孩童,跪在廷尉府前,不吵不闹,更是引得无数人侧目。 很多发现此事的人窃窃私语地交谈着,有怜其年幼的,有叹其胆大的,还有怀疑有什么阴谋的。 而曹昂则正襟危坐,尽管各种言语入其耳中,他却当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廷尉府的门子终于发现了曹昂的行为。或许是平日里没人他们太闲了,而来廷尉府上班的也不会走正门,所以曹昂折腾这么久,廷尉府的人才发现。 这门子见到曹昂,也是好奇。 不过他平日里或许张狂惯了,来到曹昂身边,便大声斥责道:“这是谁家的小孩,还不赶紧领走,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小孩,赶紧离开这地,别扰了贵人。” 眼看有人来回应,曹昂终于放心。 这演戏最怕没人理,逗哏还需要捧哏呢,若是让曹昂一个人唱单人戏,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演。 此时的曹昂,已经是演技之神附体,他根本就不搭理这个门子,而是高举写有“替父承罪”的木板,大声喊道:“我是大司农费亭侯曹公讳嵩之孙,洛阳北部尉曹公讳操之子曹昂。今我父无辜入狱,至今没有消息,我身为人子,岂可见父亲受罪而无动于衷。今愿入廷尉府大狱,替父承罪,还请郭廷尉恩许!” 周边之人听得,皆是大惊。 有识得曹昂名声的,立刻说道:“这不就是那位献血救母、哭水生冰、割发敬父的曹氏小郎君,这可是咱们洛阳城中,第一孝子!” 啥时候沾上一个“孝”字,大家立刻来精神了。 有不知道曹昂事迹,便有人自发地在那讲解。什么献血了,什么哭水了,什么割发了,尽是些感天动地,神鬼惊泣的故事。一个个讲得是绘声绘色,仿佛他们亲眼见了一般。 当然曹昂做了会冷场的准备,提前安排了水军,派家仆混在人群之中,宣讲曹昂的故事,煽动人群,怎么能快速扬名怎么来。 很快大家都知晓了曹昂的事迹,纷纷赞叹。 不得不说,凭借一个“孝”名声,曹昂一个孩童,甚至还没有人认识,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成了众人膜拜的对象。 这就是社会道德和舆论的力量。 这时竟然有一人站出来说道:“曹小郎君至孝至贤,我等愿陪着小郎君在此等候廷尉。” “对,我等陪着小郎君。” 甚至有一些义士要站出来代曹昂受罪。 这年头从不缺仗义死节的高士。 曹昂只得对众人拱手道:“诸君之意,昂心领了。我今日前来廷尉府,是为祷求廷尉,而非威逼,所以恕曹昂不能接受诸位的好意。不过曹昂仍感谢诸位仗义执言。” 说完曹昂长揖及地,对着众人一拜。 虽然曹昂拒绝了众人,但众人更激动了。 矜而不争,高风亮节。 在众人看来,小小年纪的曹昂完美的诠释了“君子”的形象。 因此众人助言、代罪、陪伴等声音,越发激烈。 那小吏似乎是没见过有人在廷尉府前乱哄哄的样子,见此场景,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这人反应倒也快,知道了曹昂孝子身份,脸上立刻换了一个态度。 倒不是此人是个好人,而是他若是再对曹昂恶语相加,怕是会社死。 “孝”字在两汉的威力有多大? 汉武帝的谥号不是“武”,而是“孝武”,所有皇帝谥号都得带“孝”字。 两汉几乎每位太后都可以明目张胆地插手朝政,甚至和天子分庭抗礼。汉武帝为了防止钩弋夫人专权,甚至选择了杀母留子。 而在下层之中,汉末司马芝前往荆州逃难,后来遇到贼寇,他护着母亲被贼寇包围。当时贼寇要杀他,司马芝求贼寇“杀了我之后放过我的母亲吧”,这群贼寇认为他是孝子,直接把他放了。 连世人最看不上的盗匪都不敢杀孝子,可见“孝”的威力。 这小吏面对曹昂说道:“曹小郎君,这是廷尉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快走吧,等得一会惊了贵人,别说救你父了,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曹昂听了,仰天大笑。 “我曹昂今日前来此,就没想过活着回去。还请吉士禀告廷尉府的贵人,言曹昂愿入刑狱,替父承罪。” 这小吏苦劝而曹昂不听。周边不少人也纷纷上前劝告,可曹昂却一无所动,不言不语,沉默应对。 这小吏眼看没有办法,只得回了衙门,禀报上级。 第29章 你不行所以你别管 过了没多久,廷尉郭禧便亲自出来了。 曹昂不识得郭禧,但见其年岁已高,且前呼后拥,便猜此人身份不凡。 这郭禧曾做过太尉,也算一方大佬,更兼世习律法,长在廷尉任职,因此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位可是曹小郎君,老夫郭禧,充任廷尉,不知曹小郎君来廷尉府所为何事?” 郭禧这态度,跟自己想象的一样。 郭禧这个人虽然专司律法,但性格温和,属于“宽法”者,主张审案定刑从宽从轻。只有这种人才会容曹昂在廷尉府闹腾一番。 君子欺之以方,若是换了赵禹、张汤、杜周这些酷吏做廷尉的时候,曹昂打死都不敢来这一招。 对于这些酷吏来说,名声算什么,敢藐视廷尉府之尊严,对方怕是不待曹昂说完,直接就下到大狱弄死了。 “原来是郭公,小子昂有礼了。” 曹昂长揖及地,对着郭禧深深一拜。 然后曹昂直起身子,对着郭禧说道:“小子曹昂,乃是洛阳北部尉曹公讳操之子,今家父无辜入狱,昂虽不知其原因,但知家父必然无罪,还请郭公明察。” 郭禧早在知道曹昂身份之后,就猜到曹昂的目的了。他也很喜欢曹操这个年轻人,有胆有识,敢作敢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曹操的处置权在天子那里,根本不是廷尉可处理的。 于是郭禧言道:“你父有罪没罪,由国家律法来定。你也是大族子弟,当知晓国家法度、礼仪,如何如此无礼在廷尉府前,难道要凌逼国家法度?” 郭禧说完,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对方一个六岁的孩子,你说人家知法而犯法,还上升到凌逼国家法度,实在是说不通。 很多人听了,直接撇嘴。 郭禧也没法,他是想说得重点,直接将曹昂吓跑便是。 只是郭禧不知道,曹昂是断了轴的手推车——不走了,而且曹昂还吃定了郭禧。你堂堂一国廷尉,又是个大名士,真将人家一个六岁童子下狱,还要不要脸。 于是曹昂说道:“小子自知国家自有法度,非一人可以败坏,亦知上有圣德天子,下有群贤盈朝,必会给我父亲一个公道。 只是小子身为人子,在家肥马轻裘,锦衣玉食,父亲却身陷囹圄,啮檗吞针,着实是寝食难安,夙夜难昧。所以小子请求郭公允许,由小子代父亲在监狱待罪,等候朝廷处置可否?” “胡言乱语,国家法度,公而明也,如何有替人坐狱?” 面对郭禧的斥责,曹昂并不畏惧,仍大声说道:“国有法度,但世有情理。父亲入狱,儿子代承,本就是天地之理。法度虽大,但天地之理亦不可忽视。” 周边不少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 郭禧也看出来了,别看曹昂年小,但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才来到,而且牙尖嘴利,怕是不容易劝走。眼看廷尉府前聚的人越来越多,他又不好来硬的,只得说道:“你虽是孝子,但还年幼,狱中生活怕是吃不消,还是回去吧,省得让家人担心。” 曹昂看着郭禧,一会才说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我若是死在狱中,想来家人是会以我为荣耀的。” 郭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你若是死了,我廷尉府不让人骂惨了。 当然廷尉府不怕挨骂,廷尉郭禧怕。 郭禧还想再说什么,曹昂抢先说道:“郭公,我知道我父之事,非郭公所能决也,所以小子不敢为难郭公,更不敢在廷尉府前喧闹。 既不能替父受刑,那小子便决定在廷尉府前陪着吾父一同受罚。希望能感动皇天后土,佑我父平安出狱。 现在已是巳时,正是衙门政务最繁忙的时候,小子不敢因私废公,还请郭公回转公门,莫念小子。请郭公看在小子一片赤忱孝心的份上,容许小子尺寸之地,为父祈庇,小子感激不尽。” 曹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也算直言相告了。 我知道这事你廷尉府管不了,我这么做就是给皇帝看的,不是给你廷尉府看的。所以请你廷尉府别插手,省得做这个恶人。 郭禧听得,心中也是不住地翻搅,这小娃娃,言辞真厉害啊,伶牙俐齿,舌如利箭,一张嘴把自己逼到墙角。 人家不求你,只借个地方,又是孝子,你再找人家麻烦,社会舆论也不答应。 廷尉府的确很厉害,什么人都能管,但曹昂身份实在太特殊。名满天下的孝子,还是个孩子,郭禧不管怎么对他,都会挨骂。 郭禧不是那种寒门子弟,为了权利、地位什么都能做。他出身颍川郭氏,家族经营百年,也算一个大族。对于郭禧来说,哪怕得罪天子,也得保住家族名声。 得罪天子是一时的,丢了家族名声则是几代人洗不干净。 看看弘农杨氏凌逼曹昂,以至于引得士林群情激愤,贤者俱讨,还不知道何时能洗去这个污点呢。 郭禧眼看意志坚定的曹昂,再看看聚在周围观看的百姓,心中一横。既然不关自己的事情,那他索性不管了。 宦官们造的孽,他凭什么来擦,就是难看也是他们的事情。 于是郭禧言道:“既然曹小郎君,孝心可嘉,老夫亦不多言。我会尽力查明真相,勘清是非对错,还曹孟德一个是非黑白。” 郭禧对着曹昂一拜,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返回了廷尉府。对于这个案子还有曹昂在廷尉府前的事情,郭禧已经打定主意将其拖下去,朝廷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郭禧离开之后,其他廷尉府的人也跟着进去了,只剩下曹昂一人和在场围观的群众。 廷尉府不管了,围观的百姓更是好奇万分,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曹昂是充耳不闻,不理众人,也不理会那些杂言碎语,很快便继续跪坐好。 风,已经吹起来了,就看哪里有火星了。 第30章 没有谁能随便成功 郭禧带着廷尉府的人进去之后没过多久,便见一中年男子匆匆赶来,此人正是曹昂的祖父曹嵩。 曹嵩正在当值,听到来人报其孙曹昂在廷尉府跪请“替父承罪”也是吓了一跳。廷尉府是个什么地方,能是曹昂这六岁孩童待的,他这好孙儿万不能出事。 于是曹嵩直接便从大司农府赶到了廷尉府。 见到曹昂一个孩子跪在廷尉府前,周围尽是围观群众,曹嵩满是心疼。 他家的麒麟儿,他家的鹓雏,怎么能在这受这种苦。 曹嵩上前就要拉起曹昂。 “昂儿,你这是作何,快跟我回家?” 曹昂紧等慢等,祖父终于来了。他跪坐的都有些累了,就等着祖父赶来给自己缓解一下疲惫。 见到祖父,曹昂行了一个大礼。 “大父,父亲无辜入狱多日,祖母、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我身为人子,不能为父洗脱冤屈,只能献出此身,替父承罪。” 曹嵩拉着曹昂的手道:“你一个小孩子,这事不用你管。” 曹昂看着祖父,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孙儿虽少,可血却温。” 这一句话如霹雳一般在曹嵩心中炸开,让曹嵩久久说不出话来。周围之人,也是目瞪口呆。曹昂的毅然决然,溢于言表。 在场之人,无不感动,甚至有人因此落泪。 “大父回去吧,家中需要由你来支撑,家中可无孙儿,不可无大父。” 曹昂说着,捏了一下祖父的手。 曹嵩立刻感受到曹昂的异样,又联想到孙儿的聪慧绝伦,心道孙儿可能有别的用意,便佯装发怒,见劝不动曹昂,最后气呼呼地走了。 曹昂看着老头离去的背影,心道演技还挺好。 曹嵩一走,再无人能阻曹昂,曹昂遂安心下来,等着将廷尉府门跪穿。 不过这日子着实不好过。 曹昂一个六岁的孩子,从未吃过苦,现在却顶着太阳,在地上跪着,一跪一整天,换谁也受不了。 曹昂跪了一会,便感觉双腿麻木,腿酸的甚至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曹昂不敢动,甚至表情都不敢有变化。 自己选的剧本,哭着也得演完。 于是曹昂只得在心中默默地念叨:“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既是心理暗示,也是希望能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眼看太阳越来越高,曹昂被晒得也出了汗。但任凭脸上的汗渐渐汇聚成流,但他却没有伸手去擦一下。 这是勋功章一般的东西,可不能动。 不过曹昂心中也腹诽这太阳怎么走的这么慢,他这次是真的体会到度日如年了。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曹昂是不准备吃的。 在廷尉府门前吃东西,就会让这件严肃的事情显得有些喜剧化,所以甭管多饿,都不能吃。 这是一个老年妇人上前端着一碗粥说道:“孩子,老妪知你是个孝子,不劝你回去,可你跪了大半天了,身体也吃不消,吃碗粥吧。” 曹昂看着老人的神情,心中也颇为感动。 大部分看热闹的人或许敢在人群中发声,但很少有人会主动站出来。尤其是一位老人,还是在廷尉府前,想来她不知道挣扎了多久。 曹昂只得回道:“阿媪,谢谢你啊,可是这粥我不能喝。若是阿媪可怜我,就请给我一碗水吧!” “孩子,还是喝粥吧!” “阿媪,我矢志陪父亲同苦,父亲在狱中备受煎熬,我何能饮下热粥?” 老人家没办法,只得给曹昂端来一碗水。 曹昂一饮而尽,放下碗后,便对着老人说道:“今阿媪滴水之恩,来日曹昂若不死,定当涌泉相报。” 换了旁人,或许会欣喜,可老人家并无喜色,反而言道:“老妪不图什么报答,只希望小郎君这种孝子能平安。” 曹昂听了,知道再提什么物质上的感谢,反而对老人家是种羞辱,于是长揖及地,深深一拜。 老人家看着曹昂的姿态,知道劝不动他,只得叹了口气离开了。 而那碗热粥则被老人家留到了地上。 之后便有更多的人为曹昂拿来东西,劝曹昂吃一点,皆为曹昂拒绝。 然后便不知有谁带头,将带来的粥放在地上,沿着之前老人家放的那一碗,接着排开。 很快地上就摆满了黄米粥和豆羹。 曹昂看得,心中有种莫名的激动,这就是人心所向啊。 自己经营了这么久的名声,终于体现出他存在的价值。 这时曹昂看着一位刚放下粥的年轻士子说道:“不知郎君尊姓大名?” 这人也没想到曹昂会叫住他,有些愣神,见曹昂盯的就是他,这才说道:“徐州糜竺,来试鸿都门学的学子。” 曹昂对于见到一些史书名人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他老子是曹操,还有谁比他老子更有名。因此听到糜竺的名字,他脸上并无变化。 听到糜竺来试鸿都门学,他倒是有些明白什么。 糜竺是徐州豪强出身,还是豪强中层次较低的商贾,除了有钱,平日里根本别想上升的可能。而鸿都门学是灵帝为收揽人才所建立的,所以鸿都门学的学生大多是无身份地主及其子弟,都是士族看不起的斗筲之人。 糜竺正路走不通,只能走偏门,希望进入鸿都门学,获得天子看重,提升门楣。 曹昂立刻判断,现在的糜竺,跟曹操差不多,求得便是家族地位的上升。而对于曹昂来说,正好可以利用。 糜竺别的作用不大,但他能帮着自己搞钱。 于是曹昂说道:“这么多食品,我亦不吃分毫,可放在这里,定然是坏了。还请糜郎君组织众人,将这些食品分给城中的贫民,曹昂感激不尽。” 糜竺听了,乃言道:“曹小郎君仁义,糜竺敬服。” 于是糜竺便组织众人,分发这些食物给城中的贫民。一时之间,又引得城中百姓,人人叫好,更有一些乞丐、流民,当众给曹昂叩首,曹昂的名声,更加高涨。 糜竺完成此事后便要离开,被曹昂拦住。 “糜郎君,等此事完了,曹昂若不死,还请糜郎君来曹家一晤。” 糜竺不解,还想问什么,但曹昂已经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第31章 锋芒毕露 日长似岁,视日如年,曹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日才终于捱过去。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要付出什么,心灵鸡汤,诚不欺我啊。 眼看太阳将要落山,这时之前廷尉府看门的小吏言已经下值了,又来劝曹昂离开。本以为曹昂仍不会听从,没想到曹昂听到他们下值,竟然说道:“既然如此,我今日便回去了。” 曹昂声音不大,却让对方听得一愣。 而曹昂不管对方的表情,他轻轻着自己的腿,尽量让自己的双腿恢复知觉。跪了这么久,他都感觉这腿不属于自己了。 此时的曹昂已经是饥肠辘辘,浑身疲惫,直感觉自己要废了。 稍微恢复了一下,曹昂看向周围零零散散一些观看的人,大声说道:“既然廷尉府已经下值,那曹昂亦要返回家中。 并不是曹昂畏惧这漫漫黑夜,而是因为我今日前来,是向廷尉府乞求‘替父承罪’,跪在廷尉府前,不过是乞求的一种方式,无论廷尉府接不接受。 可若是我在廷尉府已经下值,各自回家,府上无人之时,仍跪在这里,那便不是乞求,而是威逼。 即使廷尉府受不过同意此事,我亦不愿。因为我不想用凌驾于律法之上的行为来行孝,就像我敢为父杀人,但是我杀人之后,一定要去伏法一般。 不过曹昂不会放弃这个乞求,所以明日一早,廷尉府开衙办事之时,我依然会再次来到这里,跪请‘替父承罪’。” 曹昂说完,便向众人深深一拜,然后便扶着地要起身。 可曹昂跪的太久,腿部虽然经过一阵,可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饥饿,他没有站住,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幸好旁边的小吏一把拉住他。 这时围观之人也纷纷上前,高赞他的大义凛然。 甚至有人提出要将他背回家。 但曹昂没有同意,背回家虽然轻松,但那不显得太难看了。不过曹昂也的确没法走了,于是他在围观之人的搀扶下,这才回到家中。 进了府门,曹昂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倒,躺在地上。 曹昂抬头望着漫天星斗,忽然感觉躺在地上好舒服啊。 他今天傍晚说的,看似是冠冕堂皇,其实曹昂心中明白,屁都不是,都是糊弄鬼的。 不是曹昂故意要这么做,实在是他的年纪,根本不可能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地跪在廷尉府前,所以非得回到家中,补充一些体力,进行一番休息,然后再战。 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 曹昂倒在地上,可吓坏了家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曹昂抬到了院子里,很快丁氏、丁老夫人还是祖父曹嵩都来了。 丁氏和丁老夫人看到曹昂躺在榻上凄惨的样子,急上前抱着曹昂就哭了起来。 “我儿受苦了!” 而曹嵩在一旁看着这场面,默然无语。 曹嵩很快送走了妻子和儿媳,要叙亲情啥时候都行,他还有问题要问他的乖孙子。 丁氏和丁老夫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而曹昂因为吃了一些东西,也恢复了一些。不过他身体实在疲累,因此靠在床榻一侧,以为支持。 “大父,昂儿失礼了!” 曹嵩当然不在意这些事情,他立刻便问道:“昂儿今日之举,是何用意?” 对于自己的祖父,曹昂也不能瞒着,毕竟接下来的戏,他虽然是主角,但祖父要做制片人啊。 于是曹昂说道:“大父,孙儿此举,乃为效仿缇萦救父,以‘孝’感天子。” 听到孙儿这说话,曹嵩忍不住说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曹嵩似乎又想到什么,便言道:“虽有缇萦之事,奈何朝中有小人诋毁作祟,我听说王甫和张让,都建议杀了汝父。” 曹昂听了,并不吃惊,这本就是早有预料的事。 “孙儿之举,此为一也,不过是给天子一个放过我父的理由。但还需要一个人为我父进言。” 曹嵩一愣,忙问道:“谁?” “何贵人的兄长,虎贲中郎将何进。” “这时为何?” “大父以为,宫中可有谁能与何贵人争夺后位?” 曹嵩听了,心中一惊,满是不敢相信。 “何贵人不过是一屠户之女,如何能为一?” 不是曹嵩有偏见,自后汉立国,历任皇后都出身贵族,刚被废的宋皇后家世已经算最差的了。就连非五大家族的阎皇后,也是尚书、步兵校尉阎章的孙女。 而何贵人的家世,实在太低了,低到丢朝廷的脸。 “大父,前汉都有宫女、歌伎为后,那屠户的女儿还是良家子,如何不能为后?” 可那是前汉。 这时曹昂又说道:“大父,那是天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掀起党锢之祸,杀了陈藩、李膺的天子,立个屠户之女,又有什么不可能。再说天子唯一的儿子,可是何贵人所生。” 曹嵩还是不敢相信,但也不再说什么。 “那何进能成?” 朝廷之中的鄙视链,曹嵩尚在何进之上,所以平日跟何进并没有什么接触,对其也不了解。 曹昂道:“何进这人,自知出身卑微,难以服众,最好沽名钓誉,结交名士。我和父亲的名声在外,有机会借我父子二人的名声扬名,他必不会推诿。而且我曹家可以答应他,何进若救父亲,那我曹家便帮着何贵人为后!” 曹嵩的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看着曹昂,不敢置信。 而曹昂却面露坚定之色,满脸毅然。 曹嵩甚至是咬着牙说道:“好!” 曹昂又说道:“除了何进,还有天子之母董太后,听说这董太后素来贪婪成性,有‘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的歌谣。董太后贪,咱曹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好!” 望着这个孙子,曹嵩甚至有种曹昂其人“多智而近妖”的感觉,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胸中多有丘壑,才能有如此完备的布置。 曹昂看到曹嵩的脸色,知道今天自己表现的太过于突出,引得曹嵩怀疑了。不过曹昂也没有办法,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即有才能的人,就是放进袋子里,也会锋芒毕露,自己无论是心智、习惯都是,又如何藏得住呢。 希望曹家人能习惯吧! 第32章 蹭流量从来不只是后世的习惯 第二日一早,曹昂又如昨天一般,前往廷尉府。 不过今日的廷尉府前,要比昨日热闹的多。因为昨天曹昂的一跪,又在洛阳城中激起巨大波澜。 曹昂本身自带流量,所做的事情话题度又高,再加上宣传方式到位,自然是占据了话题榜的c位,引得无数人侧目。 甚至传言宫中的天子也知道了曹昂的事迹。 今日曹昂未到,各方势力便纷纷派出探子来到廷尉府,准备获取第一手的资料。 甚至一些游侠、士子,站出来扬言要帮助曹昂,或者陪他一起跪,在主观上、客观上蹭起了曹昂的流量。 对此曹昂一概不理,他的剧本,他是主角,不允许任何人前来加戏。 有昨天一天的体验,虽然今天曹昂累得腰酸背痛,但却是适应了不少,至少他已经学会了用最小的力气跪着,减少腿部承受的压力。 一直到中午,又有人来给曹昂送饭。曹昂依旧是只喝了水,然后让人将食物分发给贫苦无依的百姓。 整个廷尉府周围,聚集了大量的乞丐和穷人,获得食物后,不住地跪谢曹昂。 而曹昂微闭着双眼,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不过没人说曹昂桀骜,反而赞叹他心智之坚定,救父之纯孝。 糜竺也来了,不仅仅是因为昨天曹昂给他留的话,因为他发现他滞留洛阳数月,一无所获,但昨日不过是送了一碗饭,竟然有很多人知道了他。 糜竺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跟着曹昂可以增加名望,他如何不来。 曹昂不知道糜竺的想法,或者知道了也无所谓。人有私心,乃是常事,他还怕糜竺胆小,不敢再来见自己,那样自己便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生意伙伴。 今天日子过得似乎比昨天快了不少,很快便到了申时。眼看着离下班还有一个多时辰,曹昂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调节一下情绪。 胜利在望。 不过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曹昂正在地上跪着闭目,忽然一个壮汉从人群中走出。此壮汉身高九尺,膀大腰圆,虎背狼腰,一看便是个猛士。 不过此人带着鲜卑头巾似的幞头,曹昂怀疑此人是个凉州人。 果不出曹昂所料,这壮汉走到曹昂面前,便长揖拜道:“在下凉州董卓,拜见曹小郎君。卓素来敬仰孝子义士,此次入京,听闻小郎君孝义无双,在下实在是敬服,请小郎君受董卓一拜。” 董卓? 曹昂没想到这壮汉是董卓。不过曹昂很快反应过来,董卓真是个牛人,竟然选择从自己这里刷声望。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拜自己,留下姓名,说两句好话,本就是惠而不费的事情,还表现了自己的高义。若是运气好,也能使洛阳上下记住他。 这行为放在后世,妥妥的蹭流量。 曹昂有些恼火,老子搭的台,你倒是先来抢一份果实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外人看来,是董卓给曹昂面子,花花轿子众人抬,曹昂自不能无缘无故地与人结仇。 于是曹昂也是一脸肃然起敬的样子,脱口说道:“可是当年在三辅大破羌人的凉州名将董卓仲颖?” “曹小郎君识得卓?” 董卓虽然自负,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子会识得自己。 曹昂道:“昂不识将军,可是亦听说当年羌人入三辅,是董将军奋起神威,冒风雪而进,大破羌贼,斩其酋豪,首虏万余人,使三州清定,乃国之干臣。小子不过是尽人子之责,循天伦之道,乃是每个人都应该做的,可将军之事,乃是于国家、于社稷、于万民有功之事,非大智大勇之人不能行也。小子远不如将军,该是小子敬服董将军。” 眼看曹昂对于自己的战功如数家珍,董卓也满是欣喜。 之前听说此子的事迹还以为是吹嘘之言,今日看来,此子果不同凡响。 曹昂虽然年幼,但董卓却没有小觑。这年头从来不缺凭借名气而一跃龙门之人,谁又能知此子会不会是第二个黄香、胡广。 董卓和曹昂又互吹了一番彩虹屁,董卓的目的基本都达到了,很是满意。 离开之前,董卓便言道:“董卓粗通文墨,一武夫也。不过武夫亦知孝义,来日曹小郎君但有所言,董卓必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其豪壮之态,又是引得周围人一片赞誉。 董卓离开了,只留下“英雄惜英雄,义士怜义士的故事”,而曹昂却是对董卓的满心赞叹。 董卓能从一个凉州良家子,普通县尉的儿子而为大汉的直接毁灭者,果然不是寻常人。光是这一招借尸还魂,就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曹昂看似给董卓垫了一下脚,其实也没有失去什么,毕竟他收获了董卓的友谊,即使董卓都不知道这友谊的珍贵性。 当然曹昂也明白,有一必有二,刚开始没人想到,但今日自董卓起,怕是不知多少人想借自己扬名,这廷尉府前还真不能待了。 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烂事。 人来人往的,好好的一桩美事,也会显得戏剧性。 曹昂苦苦捱到廷尉府下班,终于又结束了一天的劳累。 今日曹昂又如昨日一般,也要离开。 此时又有人要送曹昂,但为曹昂拒绝。 “昨日蒙诸位相送,已是不该,回府之后,便深悔之。吾是来救父也,非为卖惨也。” 一句话堵住了众人的嘴。 众人也看到了曹昂的高义与执拗,只得放弃了送他回家的念头,眼睁睁地看着曹昂一瘸一拐地向家而去。 洛阳城很大,大到曹昂望不到回家的路。他拖着发麻的腿,几乎是用挪的速度往前行。 很快,天都黑了。 曹昂穿过一条条漆黑小巷,望着深不见头的黑暗,心中反而是无比的安心。 他才六岁,在廷尉府前两日,确实是撑不住了,即使每日可回家吃喝睡觉,可再这么待熬下去,他的身体绝对受不了。 所以他得反击。 就在这时,从一条巷子里忽然扑出两个身影,捂住曹昂的嘴,套上麻袋,抱着他就跑。 而曹昂并不挣扎,因为他的反击要开始了。 第33章 曹昂尿裤子了 谷城(治今河南洛阳市区西北)赵二,河南尹周边小有名气的人物。 倒不是赵二多有本事,更不是他重义轻财,而是他做着一个古老而有名气的职业,人贩子。 这世上,从有人出现就有人贩子。上至战争奴隶,下至求子娶媳,因为有需求,就是到了后世,这行当也没能完全禁止。 赵二是个浪荡子,年轻时跟着县里有名的游侠厮混。后来年纪大了,不知走了谁的关系,竟然有本事涉足到奴隶买卖中,成了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牙人。 不过赵二毕竟是底层泥腿子,又没有强有力的后台,在洛阳“牙行”内部,也处于底层人物,别说分蛋糕,平日里连蛋糕渣也吃不上。 于是赵二另辟蹊径,做不了合法的“牙行”生意,就做“拐卖人口”的生意。这是无本的买卖,比的是谁的胆大。而很多买主为了一个老婆或者儿子又颇愿意下本钱,赵二涉猎其中,挣得比“牙行”生意还多。 于是赵二索性将大部分的精力用在“拐卖人口”上。不管是牙牙学语的儿童,还是含苞待放的少女,亦或者风韵成熟的,都是他拐卖的对象。若是给钱,他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也能给你弄来。 随着生意越来越大,赵二甚至做起了高端生意,来起了私人订制。对方确定目标,他想办法帮对方实现。 只要你能给得起钱,服务保你满意。 靠着这坑蒙拐骗的本事,他赚得满盆钵满,还成了当地的人物。 对于这种丧心钱,赵二赚的是心安理得。对他来说,就是下地狱也是死了以后的事,他现在是享受当下。 这日赵二在家中,便有一个慕名之人上门,请求赵二替他弄个孩子。 对方是个年轻人,言“兄长无子,有心买一个儿子,他已经在城中观察了多时,寻得一个合适之人。”只要赵二帮他完成此事,他愿以重金相酬。 对方光订金就花了万钱,可是让赵二开了眼。 现在的物价虽然连年上涨,但一石米不过百余钱,这万钱可相当于一个六百石官吏的俸禄。 而且这还是订金。 素来见钱眼开的赵二立刻拍板,接下这单生意。 赵二的贩卖集团是个家族式企业,手下得力干将都是他的兄弟、族亲,因此敢拼敢打,这才在“人贩子”行当杀出一条血路。对于他们黑道来说,竞争远比其他行业凶猛,一旦斗争失败,不仅丧失市场和生意,还可能掉脑袋的。 赵二的弟弟赵五是他的左膀右臂,眼看对方出这么多钱,猜测这事不好办,担心惹到什么大人物,便不太想接。 赵二却不以为意。 他们兄弟短短几年就成了这行当的翘楚,靠得是什么,不就是别人不敢接的活他们敢接,别人不敢贩卖的人他们敢贩,一句话,别人贩得了的他们要贩,别人贩不了的他们更要贩。 再说一万钱,他们得挣多久。 按照对方的指引,他们埋伏在一个小巷子中。等到这孩童路过,他们便突然冲出,堵住对方的嘴,抱起便走。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这活就干完了。 对方扛着这孩童一路到了赵二的一个据点,这是他平日里拐卖人口的中转转。 两个打手放下被拐来的孩童,正是曹昂。 曹昂被对方抓住之后,很清楚该怎么避免危险,因此不哭不闹,也不挣扎,没让自己多受什么罪。 当然他也不会表现的淡定让人怀疑,因此便装作被吓傻的样子,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赵五看着被抓的孩子,更是狐疑。 “二兄,这孩子不得五六岁了,都记事了,谁家要个孩子承嗣要这么大的?别不是那人骗咱们吧。” “那又如何?” 赵二笑道:“管他想干什么,反正钱不是骗人的。” “二兄,这人别是哪家贵人的子弟,咱们抓了此人,别惹祸上身。” “什么贵人!” 赵二不屑道:“你看这孩子,一身短褐麻衣,里面却是绸布,再看这胳膊腿的,细皮嫩肉,你还没看出对方的身份。” 赵五看着曹昂,一拍额头。 “这是商贾家的人。” “没错。这孩子一看便是没受过苦的,定是大户子弟。但他外穿麻衣,内衬绸衣,只有那些没资格穿丝绸的人才会这么穿。不是商贾,又是何人?” “可谁会出这么大价钱让咱们劫一个商贾子弟?” 赵五满是狐疑。 赵二却不在乎原因,随意地说道:“无商不奸,这外面有仇的,家里里面夺家产的,什么人没有。对方出这么大价钱,肯定能获得更多。” 赵二走到瑟瑟发抖的曹昂面前,装得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说,你是什么人,你父是谁?” “别·····别杀我,我父有钱······我让我阿父给钱······” 曹昂结结巴巴地说着,竟敢尿了。这尿从裤脚而出,流了一地。 赵二看了,笑道:“这小子真软蛋,还没怎么他,竟然吓尿了。” 赵五说道:“既然他父亲有钱,咱不如把他卖给他父亲。” “糊涂!” 赵二斥责道:“真要这么干了,在这行当里名声就坏了。再说事后你就敢保证这小子他父亲还有那年轻人不会报复。” 赵五语塞。 赵二拍着弟弟的肩膀道:“钱要一笔一笔挣,饭要一口一口吃,目光要放长远,才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赵五点点头。 兄弟二人说完,赵五又问道:“那这小崽子什么时候给那年轻人?” 赵二听了,也轻叹一口气道:“对方要咱们把人运到汝南那边,在弋阳(治今河南省潢川县西北里隆古集附近)接货。” “弋阳?也太远了。” “谁说不是,不过对方愿再多给五千钱。” “二兄,要不咱把他给。” 说着赵五目露凶光。 “刚说了你又忘了,这是生意,不要总喊打喊杀的。” 赵二略一停顿,又说道:“对方不想要这孩子的命,咱们干啥徒造杀孽,又没好处。对方既然给钱,别说弋阳,就是南海、西域咱们也去。这次还得你押运,连同其他一些货,都送到汝南那边卖了。” “诺!” 第3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个男子粗鲁将曹昂推到了一间房中,然后警告他“不要耍花招”,然后便离开了。 曹昂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儿童,刚才还吓得尿了裤子,在这些人看来,根本是铁丝穿豆腐——不值一提。 除了做好外围戒备,谁也不会担心他在里面闹出什么乱子,不被欺负死就好了。 曹昂一个人进了门,衣服还有点湿漉漉的,浸的身子难受,他只得用手将尿尽量拧去,然后等着衣服自然干。 曹昂当然不会吓得尿裤子,虽说憋得有点久。之所以有这一举动,不过是麻痹对方,使其放松戒备而已。 曹昂很清楚,落入坏人之手,越表现的有能力有胆识,一般死的越快。 养猪场里,先杀的都是肥猪。 走进房中,便见房内有不少人,三三两两扎一堆,都是四五岁、五六岁的孩童。赵二将拐来的妇孺分作三个房间,以方便管理。小孩子一间,女子一间,而那些婴儿需要有人看护,则单独一间。 这些人各都蜷缩在一角,眼神迷离、发抖,看到曹昂进来,只是抬抬头,然后又低下,眼中闪烁着怯意。 众人虽然没受捆绑,可一个个跟受了惊的鹌鹑一样,动都不敢动。 这些孩子本就小,几乎吓一吓便能拿捏的住。当然若是敢有人闹腾,赵二下手也不含糊,来一顿劈头盖脑的毒打,直接将人打怕了,人也老实了。 曹昂见状,也不多言,自己找了一个角落,默默坐下。 坐下之后,曹昂便打量起一众人来。这些孩童有二十余人,最大的也就六七岁,更多的是四五岁。众人以男童居多,只有四五个女童。 曹昂明白,女童除了卖做奴婢,也没多大用。而且这么小的女童,要能任事,还早着呢。 看这些孩童的衣服,多是样式普通,曹昂猜测这些孩童,怕也多是普通人家出身。 若这次不是遇到自己,想来结果难料。 曹昂默默地想着,忽然听到一阵鼾声。曹昂抬头望去,在北墙那块有一卷草席铺就的床铺,竟然有一个小胖子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这小胖子身高至少有一米四,满身是肉,因为看不到脸,也看不出多大来。 不过对方这么旁若无人,要么是心大,要么此人的情况就比较特殊。 曹昂知道,越是阴暗的场所,越是强者为尊,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可敌不过对方,所以需弄清对方的底细,省得在这里吃了苦头。 要弄清对方底细,做好的办法就是在这结识个老人做朋友。 曹昂四面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乞丐打扮的人身上。 旁人都是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唯有这小乞丐是一个人。 曹昂很清楚,双方身份阶层相差越大,越容易获得对方信任。这小乞丐一看便是个怯懦、孤独之人,反而渴望交到朋友。 曹昂于是起身,走到此人身边坐下。 这小乞丐见曹昂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要躲开,但被曹昂拉住。 “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 曹昂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块饴糖。这玩意是淀粉加糖做的,曹昂担心在廷尉府前体力不够会饿昏过去,于是带了不少,藏在身上,这会正好作为交友的开路神器。 那小乞丐张着大眼,一番纠结,可还是抵不过对食品的诱惑,接了过去。然后别过脸去,像小老鼠一般,窃窃地吃了起来。 他似乎不舍得吃,只是舔了几下,又放了起来。 曹昂便说道:“你要不吃完,我就不再给你了!” 小乞丐吓了一跳,只得闭着眼睛,将整块饴糖放入口中。那饴糖含在嘴里,甜的发麻的感觉,让小乞丐无比的享受。 小乞丐吃完饴糖,转头看向曹昂,脸色发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还真是个好孩子。 这时曹昂伸出一只手来说道:“我叫平安!” “铃铛!” “铃铛是个好名字!”虽然嘴上这么说,曹昂却是觉得有些女性化了。 “我娘给我取得!” 似乎是吃了曹昂给的饴糖,这小乞丐的胆子也大了不少。虽然还是一副胆怯之态,可至少敢跟曹昂说话了。 “铃铛,那中间躺着的是谁!” 小乞丐似乎很怕那人,躲闪着目光,低声说道:“那是他们的人!” 曹昂心中一顿,赵二难道还在这群小孩之中放了一个探子。 眼看夜色渐深,曹昂也不再多想,偷偷吃了两块饴糖补充了点能量,然后和小乞丐相互依偎着,进入梦想。 今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才能应对明天的事情。 ······ 曹昂睡得很安心,但外面却是炸了锅了。 差不多初更时分,曹嵩眼看曹昂还没回家,便派人前往廷尉府寻找。他有些后悔,不该听曹昂的话,应该在他身边留人的。 几个曹家下人匆匆赶往廷尉府,可不管下人们怎么找,都没有发现曹昂的痕迹。 得到消息的曹嵩害怕了,怕孙子发生意外,连忙发动更多的人满城搜寻,可是这怎么能找到。 曹昂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此时多受打击的曹嵩再也没有之前淡定的情绪,整个人如疯了一般,一面派人向卫尉府、执金吾府、河南尹、城门校尉府等单位报案,一面让人满世界的去寻找曹昂。 曹嵩有钱,扬言若有人提供线索,以重金相酬谢。 很快曹昂失踪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因为曹昂在洛阳城内的名声,此消息一出,立刻如冷水落入沸油锅中一般,炸了锅了。 曹昂的名声太高了,高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很多人听到此消息,第一时间便自发地去搜寻其踪迹,但并没有作用。众人将目光都集中在城中,但实际上赵二派人将曹昂劫走之后,第一时间便出了城。虽然此时城门已闭,但他们这些蝇营狗苟之徒,出城的方法不要太简单。 当然这只是中下层人士的焦点。 而对于上层人物来说,此事更是不同寻常。 曹昂这样一个级别的孝子失踪,还是在从廷尉府回家的途中失踪,这个人,这个事,这个场合,怎么都透露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其幕后黑手被人怀疑了一个遍。 尤其是廷尉府。 难道大汉的廷尉府已经沦落到以劫持、暗杀的方式来办案了吗。 当然也有人将矛头对准了宫中的宦官。 对于一部分人,不管什么事,屎盆子扣宦官头上就好了。 整个洛阳城中,立刻笼罩着一股浓浓地迷雾,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有人担惊受怕,有人夙兴夜寐,有人拭目以待,亦有人要跃跃欲试。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清楚,曹昂这一失踪,势必要掀起一场风雨。 第35章 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小弟(为雨川凜…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曹昂一觉睡到大天亮。虽然这地方睡得不舒服,但久违的休息,还是让人睡得很熟。 曹昂睁开眼,发现房中的情况跟昨天晚上差不多,大家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一动不动。若不是大部分人都睁着眼,很难相信他们是活着的。 此时昨天那个小胖子还没醒,仍是鼾声四起,算是这个房间中唯一一点声响。 差不多到了辰时左右,房门打开,进来两个婆子,端着两桶泔水一般的热汤和一筐饼子,给大家发饭。 没人敢动。 刚才还“呼呼”大睡的小胖子,似乎是闻到饭味,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来到那婆子面前,两手拿了七八个面饼,又端了一小木盆热汤。 “田婆,你这饭食也太差了。” “猴子,有的吃就不错了。” 这个叫“猴子”的小胖子端着饭食,嘟囔着到了自己的席上,开始吃了起来。 等他坐下,之前仿佛呆滞的孩童,忽然一拥而上,冲到那两个婆子前,争先恐后的打饭。 两个婆子对这场景见怪不怪,骂骂咧咧地打着饭,也不管秩序。 众人虽然争抢,但人数毕竟不多,很快这饭便分完。曹昂刚开始没经验,小乞丐又胆小,因此落在最后面。等轮到二人之时,两个人加起来只凑得多半碗泔水汤。幸好饼子还够,一人一个还剩不少,否则真要饿肚子了。 大家伙各领了饭,便再次缩回墙角,仿佛之前争抢的一幕没有存在一般。 曹昂看这饼子,差不多二百克,大人肯定吃不饱,但他们这种小孩子应该能凑合。这饼子是死面饼,面是黄米面,还夹着一些糠,样式奇形怪状,就是和面之后,随便拿起来一块面,放到锅里蒸熟的。 能吃,滋味就不好说了。 曹昂咬了一口,又硬又酸,吃到嘴里剌嗓子,简直难以下咽。 曹昂自觉能吃苦,也感觉咽不下去。不过这群孩童,倒是狼吞虎咽,仿佛吃的是美味佳肴一般,让人落泪。 曹昂强忍着将其吃下去,勉强填饱肚子。因为嗓子剌的难受,那泔水汤他也和铃铛分了。 铃铛是个好孩子,怕他吃不饱,还把自己的饼子掰了一半给他。 曹昂摸着铃铛的脑袋,问道:“铃铛,你是怎么进来的。” 铃铛忽然眼睛一暗,低声说道:“我阿父有病,病了好久,去年阿父死了,今年入夏,阿母也没了。我跟着阿婆乞讨度日,后来便被他们抓来了。” 曹昂听了,轻叹了一声,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今我有缘,等我们出去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兄长吧!” 铃铛看向曹昂,有些吃惊又有些怀疑道:“我们还可以出去吗?” “会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却是光明的,坚持就是胜利。” 小铃铛也听不懂曹昂的话,但就是觉得很厉害。 曹昂吃饱饭,便盯着对面的小胖子看。 这小胖子挺能吃,七八个饼子都下肚了,还喝了一桶泔水汤。 曹昂已经可以确定,对方不是暗探,直接就是个监管。这对于曹昂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曹昂想了想,拿出一颗饴糖,放在手心,然后起身向小胖子走去。 曹昂突然的举动引得所有人侧目,可没有人说话,都呆呆地望着他。 小胖子看曹昂走来,也有些吃惊。这两日这些人都跟鹌鹑一样,怯不敢言,他早就无聊了,今天竟然有胆大的。 曹昂走到小胖子跟前,拿出饴糖,放到小胖子面前。 “你想吃糖吗?” 小胖子见到饴糖,眼睛一亮。他认识这东西,他爹活着的时候,他吃过。 这时小胖子抬头看向曹昂,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这是饴糖,可甜了,你要不尝尝!” 曹昂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拿起来吃掉,没想到对方强忍着眼中的灼热说道:“俺阿母说过,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曹昂听得一愣,没想到这小胖子还有自己的规矩。 其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小胖子有些木讷,甚至憨厚,而且他虽然强壮,但并没有欺负别人,并不像个坏人。 面对小胖子的拒绝,曹昂自有办法,便说道:“既然如此,咱们玩个游戏,如果你赢了,那就给你吃!” “好啊!” 小胖子终究是忍不住对糖的渴望,同意了曹昂的意见。 这时只见曹昂伸出右手,拿起那块饴糖,然后双手握紧,左右摇晃了一下,伸出手来,握拳向下,对小胖子说道:“你说糖在哪只手里,猜到了就是你的。” 虽然从两只手外观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小胖子果断地选择了右手,刚才他看得很清楚。 曹昂一笑,伸出右手,可右手并无饴糖。 这可难住了小胖子,他着实无法理解,对方右手里怎么没有糖。 这时曹昂又说道:“你还可以再猜一次。” 小胖子这次便猜左手,可惜他又猜错了,左手也没有。 小胖子有些恼,怎么两只手里都没有。于是他指着曹昂说道:“不可能,你一定骗人,你一定把糖藏起来了。” 曹昂听得,轻轻一笑,伸出刚才的右手,右手之中,可不就是那颗饴糖。 小胖子看得是目瞪口呆,对于曹昂,更是惊为天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这是神技,是东皇太一教给我的,受东皇太一的保护。” 小胖子脑袋的确是不太灵光,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未解之谜,都是神话。所以小胖子真的将曹昂当作神灵下凡。 他甚至跪下对着曹昂拜了起来。 “俺阿母说要敬神,你就是神。”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我还会很多的本事,你只要听我的,我什么都教给你。” 这小胖子看起来身高马大的,其实只有六岁,跟曹昂同龄。再加上心智有些不成熟,自然没什么辨识能力。 此时小胖子听信了曹昂的话,为了学得神仙之技,自然便选择听曹昂的话了。 当然,这小弟的可信度暂时为零,而且不保证不反水。 第36章 理想只是理想,早晚都要破灭 廷尉府诏狱。 这座阴深恐怖的牢房,对于大汉大部分的官吏来说,堪比噩梦一般的存在。管你多大的官,只要入狱,不死也要扒层皮。即使有人侥幸能从这里脱身,夜深梦回之时,也会被噩梦惊醒,汗出心悸,夜不能寐。 曹操虽然受到优待,没有被上刑,可这数日过得,也是寝食难安,甚至有时候听得凄惨鬼魅之声,还会心中颤抖。 没有人提审他,也没人过问他。 曹昂很清楚,这不是廷尉府的忽视,而是他们在等待宫外的博弈,自己或是迎来平安出狱,或者是人头落地。 曹操很幸运,他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上谕:洛阳北部尉曹操办事不力,疏于职守,使洛阳屡出命案,秩序混乱,着令削去官职,贬黜为民。” 被免职,又是跟废后案无关的原因。 这次曹孟德丢了乌纱帽,不过算是侥幸活了性命。 出狱之日,郭禧亲自将其送出门外,又好言抚慰,也算给足了曹操的面子。 郭禧这些日子,因为曹昂之事可不好过,自然要在曹操这里挽回一点名声了。 住了数日大牢的曹操,莫名其妙地进去,又莫名其妙地出来了。这个结果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欣喜于劫后余生,可曹操不同。他现在思索的不是他的平安出狱,也不是别人对他的赞誉。而是这数日的牢狱之灾,让他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这些日子,曹操入狱之后,便一直在牢中思索他自己为什么会入狱。 他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他克己奉公,恪尽职守;他一心想的都是家国社稷,都是为国为民。 可是他怎么就被下狱了。 曹操在牢中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这个答案。 或许是奸邪横生,谗谄媚主,佞邪徼宠,放毒人物,疾妒忠良。可是曹操无法解释,为何会奸佞横行,这些奸佞又为何能妨害忠良。 曹操不敢往深里想。 可是这些东西扎的他心难受。 他自问是一个好臣子,可这天,怎么就不能清亮一点呢。 曹操一个人走出廷尉府,抬头看向明媚的太阳与湛蓝的天空,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自己可以选择用他自己的方式,来清涤这个污浊的天下。 或许他的终点不是征西将军,而是伊尹、管仲。 曹操出狱,曹家人本该大肆欢庆一场。不过曹嵩知道越是此时,曹家越要低调。再加上曹昂失踪,曹嵩也着实无心欢庆,只安排下人秘密接了曹操回家,然后不待曹操休息,便叫到书房,商议要事。 对于曹嵩来说,无论是儿子还是孙子,都是不可或缺的。 曹操换了一身衣服,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被父亲叫来。 他刚坐下,曹嵩便说道:“昂儿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曹操在狱中不知此事,但回来的路上,早听下人将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 若是入狱之前的曹操,必然是大惊失色,满世界地去寻找儿子。可现在的曹操,经历过诏狱一场,稳重了不少。虽然他心中也暗暗着急,却并没有嚷嚷的众人皆知。甚至他回到家中,还从容地换了衣服,仿佛丢的不是他儿子一样。 听到父亲的问话,曹操说道:“是儿子连累了昂儿!” “你觉得此事是谁做的?” 曹操此时略作沉吟,这才说道:“能做这件事的,就那么几家。郭廷尉为了名声,不会动昂儿;杨氏,亦不会。” 曹嵩点点头道:“杨伯献是个聪明人。” “天子?” “你怀疑天子?” 曹操摇了摇头道:“天子,他若是动了昂儿,就不会放我出来了。至于宦官······” 提到宦官,曹操有些犹豫地说道:“曹节不会这么蠢的,但不排除有人会这么干,宦官内部,山头林立,势力太多,我也拿不准。” “那就是宦官有可能了。” “除这些人以外,还有可能是意图搅乱局势之人。” “比如袁家,亦或者关西。” 曹操抬头看向父亲,问道:“关西儿子理解,可父亲怀疑袁家?” 曹嵩道:“现在洛阳已经成了一盘浑水,谁都想从中取利。这一次事件,大部分的矛盾对准了宦官,引得群情激愤,那想对付宦官的,又有这个能力的,不就是袁家那群人。” “听说袁家跟曹节等人的关系不错。” 曹嵩看向儿子,语气有些轻松地说道:“你说袁家要是至亲挡了道,他们会不会除之而后快。” 曹操语塞。 袁氏是世家大族领袖,但跟宦官关系又很好,算是最擅长走跷跷板的人。不过出身放在那里,若能打击宦官势力,袁氏怕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曹操沉默了一会,只得说道:“父亲更为怀疑袁氏。” 曹嵩没有回答。 曹操此时忽然有些急躁。他想了很多可能,但从未考虑过袁家。在他看来,袁家无论如何,也是士族冠冕,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父亲,如果连袁氏都无法相信,那天下人还能相信谁?” 对于儿子有些幼稚的言论,曹嵩并未过多的嘲笑。他很清楚,这个儿子,看似有谋善变,又豁达任性,其实最是天真。 他一心想着复兴大汉,兴盛家族,却不明白,这两者很多时候并不统一,甚至可能是相悖的。 曹操的理想很崇高,但有时候也很理想化。 “阿瞒,你得承认,咱们跟袁家不是一路人。不管你跟袁本初的关系再好,他们那些人也不会承认曹家。” 看儿子不说话,曹嵩又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之前立志做征西将军,想效张骞、班超,安定西域,我从来不作评价吗?” 曹操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这辈子也做不了征西将军。征西将军只能从关中世家出,由耿秉、马贤这些人来当,换了旁人,勉强上位,也没有好下场。司马钧行征西将军,麾下诸将连命令都不听他的,以致他兵败。连司马家族这种老牌世家子弟都落得这个下场,你一个宦官的孙子,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 曹操自问能力不比任何事差,可他也不敢保证能收服关西世家。 “父亲!” “阿瞒,很多时候,理想只是理想,不当吃也不当喝,你要有梦想,得先活着,然后要吃饱肚子,才敢提理想二字。” 第37章 曹昂到底是不是个妖孽 今日与父亲的交流,让曹操的三观受到巨大的冲击,一些从始至终在遵守的道理忽然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让本就充满怀疑的内心更加的破碎动荡。 很多时候,心碎了,就再也拼和不到一起。 看着儿子的痛苦样子,曹嵩并打算松手。他很清楚,这是曹操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道路上的一个门槛,过去了,他将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家族领导者,而过不去,这个家族,他或许要考虑交给孙子了。 看着有些痛苦的儿子,曹嵩问道:“阿瞒,你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吗?” 曹操随意地说道:“是靠着父亲和昂儿!” 曹嵩摆摆手道:“我跟个无头苍蝇一般,没做什么,主要是昂儿。” 曹操一惊,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出来,儿子在廷尉府的表现发挥了巨大作用,但能决定天子想法的,还是父亲走通了门路,没想到父亲将大部分功劳推给了儿子。 看到儿子的神色,曹嵩说道:“去廷尉府‘替父承罪’是昂儿自作主张,我之后去阻拦了,但被他劝了回来。 当天夜里,昂儿回来后,他跟我说了理由,他所有的目的,不过是要给天子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而真正救你的办法,是求宫中何贵人的兄长虎贲中郎将何进,以及厚贿天子之母董太后。” 何进? 曹操有些不屑道:“那何进不过是一目不识丁、无德无才的屠户,他能做什么?” 曹嵩听得曹操的话,便有些怒了。 “你也不过是宦官之后,跟他屠户子孙没多少区别。” 曹嵩有些可怜地看着儿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阿瞒,到今天我才发现,你比昂儿差远了。昂儿都能看出,这中宫之位,花落何氏,何进必然是未来的大将军,你却只把他当作一个幸进。” 曹操还从来没见父亲跟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有些发懵,但他同时又被父亲的话震住,何进要做大将军。 曹嵩不理儿子,自顾自地说道:“昂儿认为,何进这人,自知出身卑微,难以服众,最好沽名钓誉,结交名士。你父子二人名声在外,何进有机会借你父子二人的名声扬名,必不会推诿。他甚至要求我,何进若能救你,曹家便拿出本钱,帮着何贵人为后。” 曹操听得瞠目结舌。 “父亲,何进是什么人,咱家若是帮着何氏为后,那刚树立起的一点名声,就全坏了。” 曹嵩听了,火冒三丈。 他被气的不停地咳嗽,敲着桌案大声说道:“咱家不下血本,人家凭什么帮咱们?” “可!” 曹操也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父亲说得是对的,可他就是心里难受。 “别说咱们投靠何家,你看将来何进当了大将军,袁本初这些人,会不会投靠何进?” 曹操刚才只是被惊住,但他智商还是在线的,冷静下来,他不得不承认,以他对袁绍的了解,袁绍还真有可能投靠何进。 袁家注定是袁基和袁术的,其资源,不会有多少落到袁绍头上。袁绍虽然在野名大,但要想掌权,还得有充足的力量作后盾。所以袁绍要想崛起,就不得不另辟蹊径。跟着何进斗宦官,以此提升名声,掌握权力,是袁本初最合适也最迅捷的掌权方式。 看着父亲,曹操问道:“这些都是昂儿说的?” 曹嵩沉重地点点头。 “这孩子多智近妖,留侯再世,怕也就如此吧。 我按照昂儿的指引,以袁本初为中人,见到了何进。不出昂儿所料,何进一听到我曹家愿意倒向何氏,甚至帮着何贵人争皇后,立刻喜出望外,不仅表示愿意接纳我曹家,还亲自去见何贵人,托何贵人为你求情。 天子本就为昂儿之孝所动,听闻昂儿失踪,也对你父子心生怜意,还劝王甫‘凡事不要做太过’。此时听到正受宠的何贵人劝说,再加上我买通了董太后,三管齐下,天子这才决定网开一面,只革去你的职务,不使你事与宋皇后之事相牵连,否则你以为你能出狱。” 说到这,曹嵩又轻叹一声道:“昨个,宫中消息,宋皇后废入冷宫后,忧郁而死。从宋皇后被废到身死,前后不过数日,你觉得真的会只是忧郁而死吗?宋后之死,可见天子的决心。 今儿一早,马日磾已经请辞了。” “天子真要这么做?” 曹操听得难以置信。 “天子已经做了!段颖替他平定了羌乱,同时又掌握了关西的兵权。关西勋贵的权利被他限制到最低。现在天子连这一点也无法忍受,他要彻底收权了。” 看着儿子,曹嵩言道:“咱们这个天子,比世人想象的厉害的多。他由一个侯爵之子一跃而为天子,最终杀掉辅政大臣,掌握权利。他天生的敏感、阴鸷,你觉得他还会再立个大族女为皇后。” 曹操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父亲,儿子该怎么做?” 曹嵩看着儿子,知道儿子还不算太蠢,至少明白该做些什么,于是曹嵩道:“你日一早,你就滚去何府,大张旗鼓地去感谢何进,往后,你就是何进的门下走狗了。私下里,要跟张让缓和关系,给人家赔礼道歉。” 曹操点点头。 对于曹操来说,虽然做这些事情很羞耻,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他本来就意志坚定,既然下定决心,自然要拼命为之。 此时曹操不得不赞叹自己的好儿子,也算是算无遗策。 “父亲,那昂儿怎么办?” 曹嵩一时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一会,曹嵩才说道:“这两日我一直思索一个问题。昂儿虽然六岁,但其聪慧,敏锐,就是一个大人也比不得。在我看来,即使他被人掳走,也会留下一些线索,可偏偏什么都没有,你说他怎么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曹操看着父亲,不知道父亲的意思。 曹嵩也看向曹操道:“孟德,你觉得,昂儿的失踪,会不会也是一个陷阱。” 曹操脸色大变,看向父亲。 若真是如此,那他这个儿子,那就太妖孽了。 第38章 老祖宗虽是宦官,但遗泽儿孙啊 曹昂被掳走的次日傍晚,便被赵家兄弟送走。 这是一次长距离的运送,赵家兄弟之前也没有经历过,因此格外小心。除了带了不少的人手,他们还将运送的队伍伪装成商队,所有要卖的儿童、女子都堵上嘴,绑得结结实实的,然后装到带篷布且三面封死的牛车上。 从外观看,这不过是一个寻常商队,谁也想不到他们的货物是活生生的人。 赵五本来建议将人都装到箱子里,更为稳妥,但为赵二拒绝。 箱子不透气,一路上不知道要憋死多少人。这每一个人都是数百钱到数千钱,死一个赵二都心疼。 曹昂和铃铛待的这个牛车不大,但挤了整整八九个人。众人因为被帮着手脚,基本都是蜷腿至胸前坐着。一众小孩人挨人,人挤人。曹昂和铃铛挤在后面,倚着车厢,别提多难受。 很快队伍出发。这大汉的道路虽然还比较平直,但这车实在没有减震装置,再加上驭手技术一般,车子别提多颠簸。曹昂没受过这种苦,一路行来,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不过车子内人多,大家挤在一起,动都不能动,倒是不用担心会摔倒。 赵五在运送途中很是小心,尽量避免这些货物与外界接触。他们从早上将众人装车后,直到夜间休息,一整天不将众人放出,牛车上的货物,就是拉屎撒尿,亦全在车中。 直到晚上,众人才能下车有个喘息的机会。 而且赵五一路尽挑偏僻之地前行,就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他们护送之人也多,亦不怕有人插手。 就这么行了一日,一路平安无事。 到了夜晚,众人宿在野外一处避风之地。赵五让众人下车,每人发点水,然后跑个厕,之后又将众人重新驱赶到车上。 大家很是顺从,没有反抗者。 曹昂也跟在人群之中,不敢有丝毫异常的举动。不过他还是找准机会,跟小胖子说了两句话。 前天相处大半日,他已经完全了解了小胖子的底细。 这小胖子是赵二的人,但也不完全算其同党。 本来小胖子父母双亡,在街上流浪乞讨。一次赵二手下本来想抓小胖子,但没想到小胖子天生神力,几岁的孩子,两个大汉都挡不住。 赵二听说后,觉得这是个人才,天生的打手,于是哄骗小胖子跟了他,便能天天吃饱饭。 小胖子年幼单纯,又缺衣少食,没个去处,便跟了赵二,替他看押被抓的孩童。 不过这小胖子似乎不是很聪明,估计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赵二一行到底是干什么的。 曹昂趁着机会,让小胖子押他们这辆车。小胖子也不明白曹昂的意图,不过他倒是听话,自从觉得曹昂是神之后,对曹昂的话那是深信不疑。 众人上车的时候,曹昂故意磨磨蹭蹭的,落在最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守门的机会。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靠后半倚着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赵五为了赶时间,几乎是昼夜前进。 更兼货有牛车,从人也或有马匹,或跟乘车辆。曹昂计算,众人行了快二十个时辰,前后休息也不过四五个时辰。 到了第三日傍晚,或许是连日的赶路导致众人太过疲惫,赵五于是在阳关驿站停歇。 官方的驿站,除了接送官员,也进行经营,允许过往客商在此歇脚,赚取外快。 曹昂一路虽然不断观察外面,但并没有找到参照物。也是这次看到驿站旗帜,才知晓他们的位置。 此阳关非敦煌的阳关,而是颍川郡治阳翟县(今河南省禹州市)西北阳关聚,光武帝曾在此屯过兵。 这里离着洛阳城,差不多已经二百多里(汉制)了。赵五一行两天两夜走了近一百公里,这速度也算神速了。 赵五走这么快,自己的救兵怕是跟不上啊。 按照曹昂的盘算,今日上午就应该有人来救自己,但救兵未至,他虽然心中不断嘀咕原因,但不敢有过多异样。 赵五一行停歇,曹昂他们是没机会放风的。 曹昂今天又获得了堵门的位置,趁着机会,他便趴在门缝中继续观察。 忽然驿站旁一群马车吸引了他的目光。 马车本没有什么特别,但马车上的旗帜挂着个“周”字,显示出这群人身份不凡。能挂家族旗帜的,非世家大族、上流豪强没这般底气。不过姓周的家族,不知道是汝南周氏、南阳周氏、会稽周氏还是庐江周氏。 “猴子,你去打听打听,这是谁家?” 小胖子外号叫“猴子”,说是他爹想着“封侯”,整天“阿侯”、“阿侯”的叫他,不知道怎么后来就成“猴子”了。 赵五众人去驿站歇脚,每辆车上不能没人。众人欺负小胖子年少,就让他看车。而曹昂虽然堵了嘴,但他有办法弄开。 小胖子听到曹昂的话,也不问原因,便屁颠屁颠地去探听了。 在小胖子心中,曹昂是个厉害人,他自然要听厉害人的。 很快小胖子便回来了,对着车厢里的曹昂说道:“阿昂,俺也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不过听说什么‘洛阳令’。” 小胖子一个小孩子,也没人防备,假装撒尿的功夫,便问了出来。 曹昂听了,没说什么,心中却是嘀咕,这小胖子,看着痴痴傻傻的,全无心机,只有一身蛮力,却未必是真傻。一出手就问来了对方的核心,换了旁人,就是个精明人,也未必有这本事。 周氏,洛阳令。 曹昂着实判断不出什么。 之前的洛阳令是司马防,现在是赵萌,难道这姓周的是新任洛阳令? 曹昂努力思索此人是谁,忽然想到,史书上说周瑜的老子周异当过洛阳令,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想到对方可能是周异,曹昂心安。周家前任家主周景,即周异的伯父,因坐梁冀党入狱,还是当时已经乞休的曹腾走了“五侯”的门路救了周景,曹氏于周氏有救命之恩。 曹昂此时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曾祖父曹腾,虽是宦官,但遗泽儿孙啊。 此时曹昂心中有了另一个计划,将更多的人卷入此案中。 第39章 杀人也有第一次 心中有了计较,曹昂决定立刻主动出击。 他先是上前咬掉了堵住铃铛嘴的塞布,然后对铃铛说道:“铃铛,我腿上绑着一把,你用嘴将它吊出来。” 铃铛一惊,但曹昂根本不跟他惊愕的时间。 “按我说的做!” “好!” 铃铛想也没想便同意了,在他心中,早就将曹昂当作了依靠。 “都往里挤挤!” 曹昂立刻左右摇晃,踹了周围人几脚,挣扎出一点空间。然后他抬高被绑着的双腿,递到铃铛的面前。 铃铛费尽力气用嘴揭开曹昂的下摆,立刻露出一个绑在腿上的。 这是曹昂提前准备防身用的,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看到,铃铛立刻用嘴去含。可这不小,铃铛的姿势又不方便,费了好大劲才将弄出来。 他用嘴吊住,曹昂尽力转过身,然后将被绑缚的双手向他面前递。 铃铛用嘴吊着,并不灵活,甚至因为动作不便,还划破了曹昂的手,鲜血直流。曹昂忍住疼痛,也不声张,尽量调整姿势,使铃铛能更方便一些。 很快,绑缚住曹昂手的绳子被割断。曹昂伸手拿过铃铛嘴里的,割断自己脚上的绳子,然后又帮铃铛割断手上、脚上的绳子。 至于其他人,虽然眼巴巴地看着曹昂,但曹昂并没有帮他们,甚至连他们嘴上的布都没有拿掉。 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带上他们,反而添乱,谁要是发了疯喊上一嗓子,那就全完了。 割断绳子,曹昂又割下一块布,绑上流血的手。 全部准备都做好,曹昂长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然后轻轻敲了两下门。 “平安?” 听到小胖子在外面,曹昂说道:“猴子,你能给我打开车门,然后将我护送到那些周家人那里吗?” 曹昂说完话,心中也满是忐忑。虽然小胖子对自己言听计从,但那是在不妨碍他自身的情况下,现在小胖子怎么选,他真不好确定。 曹昂甚至不知道小胖子会不会告发他。 四周一片安静,空气甚至有些凝结。 声音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一秒,曹昂都感觉是一种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听见一声闷响,然后车门便打开了。 小胖子没有钥匙,眼看无法打开车门,竟然直接将锁给扯了下来,真是天生神力。 曹昂伸出头看到小胖子,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猴子,谢谢你,我向你发誓,必会报答你的!” 小胖子也说道:“你是神人,还会神技,俺娘让俺要听从神灵的旨意,俺相信你。” 曹昂看了四下,并无人注意,他回头低声对铃铛说道:“铃铛,我走之后,你从里面带过车门,不要发声,等着我回来救你。” 铃铛满是怯意地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曹昂知道铃铛担心什么,摸着他的头说道:“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 曹昂说完,转身和小胖子跳下马车。 二人悄声往周氏马车前进,没想到半途遇上一个撒尿的赵氏团伙之人。那人看到小胖子和曹昂,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笑着说道:“猴子,你干嘛去?那是谁啊?” 曹昂知道要暴露,立刻说道:“猴子,打倒他!” 小胖子听到曹昂的声音,下意识地便出手,一脚将对方踹倒。 曹昂跟在他后面,抽出袖中的,拿在手中,趁着对方倒下不备的功夫,使出吃奶的劲,照着对方的捅去。 这锋利,如切豆腐一般,对方胸膛。而曹昂用力过猛,握着,竟然直接扑到对方身上。 曹昂顾不得爬起,抽出,用尽力气,又再次刺去。 鲜血随着的抽出,如喷泉一般涌出,喷的曹昂全身、满脸到处都是。 曹昂根本顾不得这些,手起刀落,只待对方死透了,才勉强停了下来。 曹昂看着满是鲜血还在抽搐的尸体,心口“怦怦”直跳,感觉那颗跃动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然后他便心中直犯恶心,捂着肚子,要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 一旁的小胖子也傻了,他没想到曹昂竟然如此凶悍。 曹昂吐了两下,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还没有摆脱危险,这个场合,根本不是自己恶心的场合。 曹昂虽然腿肚子有些软,但拉起小胖子,就往周家方向跑去。现在也没有什么可掩饰的了,用不了多久,赵五就会发现自己的踪迹。 一切都成了明牌。 曹昂一口气来到周家马车前,周家的家仆看到满身是血的曹昂,也吓了一跳。 曹昂对着这些人大声说道:“我是庐江周氏的至交好友,沛国曹氏大司农曹公讳嵩的孙子,现有人追杀我,我要见新任洛阳令周异周公。” 对面的周家下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曹昂大喝一声道:“你们在这里犹豫有什么用,还不禀报周公,若是误了大事,你们百死都没法恕罪。” 这时周家的护卫头领周踏听到外面生乱,提着刀从驿馆内出来。他看着一身是血的曹昂,满脸的戒备。 周家是官员,能进入驿馆。赵五是个庶民,只能待在驿馆外的凉棚内了。 曹昂又言道:“快带我见周公,我一个六岁的孩子,难道还会诓骗你等?我曾祖父曹公讳腾救过你庐江周氏的家主先安阳乡侯(周景),我家与庐江周氏乃通家之好,这些话又骗不得旁人,你家主人必然知晓,还能有假?” 曹家和周家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但是曹昂所言之事却不假, 周踏见状,半信半疑地去见周异。 周异听得曹氏一个孩童也是一愣,双方没什么接触。不过听到对方提到当年旧事,他就没法再淡然了。 不过对方是谁,来意如何,打着旧恩,周氏就不能不认账。 周异匆匆来到门前。 曹昂看到一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知其必是周异,立刻上前说道:“小子大司农曹公讳嵩之孙,洛阳北部尉曹公讳操之子,沛国谯县曹昂,拜见周明府。” 明府多用于太守,不过周异的洛阳令也不比太守差。 这些日子,曹昂的名声也在四方传播。 周异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童子,吃了一惊,立刻问道:“你就是曹家那位献血救母、哭水生冰的曹家小郎君。” 这时曹昂长揖及地,对周异拜道:“小子为歹人所掳,流于此地,听闻世伯消息,特来拜见,还请世伯为小子做主。” 曹昂却是准备把这个通家之好给落实了。 第40章 老子不走了 赵五一行人,果然悍勇,周异带着周家的私兵以及驿馆的驿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群人拿下。他们一行,还折了四五个。 这些人都是周氏的老家兵,折一个都心疼,于是愤怒的周踏将一行十七个歹人不论死活,全剁了脑袋,只留下一个领头的赵五。 周家私兵押着赵五带到周异和曹昂面前。 曹昂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神色如常地看着赵五,没有多言,便让人将其带了下去。 一旁的周异看着曹昂的从容姿态,心中满是叹服。他已经从周踏的回报中得知,曹昂是杀了一个看守才逃出来的,这信息更令他喟叹。 一个六岁的孩子,有勇有谋,杀人之后,还能神色不变,从容不迫,曹氏有人矣。 而此时的曹昂,心中也满是嘀咕。 毕竟杀了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不受影响。之前不管怎么算计,都是玩心眼,而现在是杀人,这是两码事,其对曹昂的冲击是爆炸性的。 曹昂也就是强忍着不适,一遍遍地进行心理暗示,这才没有当场崩溃。 周氏下人将赵五押走,这时曹昂面对周异,长揖及地,对着周异重重地一拜道:“昂拜谢世伯救命之恩!” 有曹家之前的恩情在,周异也不好以曹昂的救命恩人自居,于是连忙扶起曹昂。 “贤侄切莫多礼,不说你我两家的关系,单是一个寻常路人,我亦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说这赵五本就是洛阳歹人,我新上任洛阳令,本就是分内之事。” 曹昂也不跟周异客气,既然要攀关系,太客气了反而显得疏远。 寒暄两句,周异便言道:“我此行乃是前往洛阳上任,若是贤侄不嫌弃,便与我一同前往洛阳。” 曹昂要跟周异攀亲戚,周异也乐得交好曹昂。一方面曹昂“孝子”之名在外,虽然年少,但属于世人都乐于相交之人。而且曹昂的父亲曹操是洛阳北部尉,乃是洛阳令治下最重要的职位,周异此番上任,人生地不熟的的,也想结好曹操这个地头蛇,方便接下来在洛阳令上的任事。 周异尚不知道曹操已经被免职了。 听得周异这话,曹昂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有些面露难色道:“世伯,若是寻常时候,昂跟着世伯归都,乃是正理。可今日的洛阳城,已经是风雨飘摇,支体鳞皴之势。国母被废,都中坐宋后党者,不知凡几。而受牵连入狱者,更是赭衣半道,囹圄充积,连吾父亦已经下狱。今日的局势,颇有当年建宁之乱的景象。 恕小子多嘴,世伯这个职务,实在太敏感,此番入都,稍有不慎,亦难保全。所以我建议世伯将家眷或让家眷暂停,或直接返回庐江,自己孤身前往洛阳,等局势稍定,再接家人入都。” 曹昂说着,又将这些日子洛阳城中发生的事情尽告诉周异。 曹昂不想回洛阳,他远离洛阳,可以避开风暴。同时又能用他的经历,时时刻刻给王甫那群人上眼药。 毕竟只要曹昂一天不回洛阳,绑架之事就不算完。 周异听着曹昂的述说,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十多日前还和在洛阳为官的兄长周忠通信,并未听说都中动乱,没想到这才几日,局势竟恶化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曹昂提到如“建宁之乱”一般,更令周异心儿都颤抖。当年建宁之乱时,他可是跟着叔父在洛阳,亲眼见到当时的洛阳城中,杀得是尸山血海,风云变色。窦武、陈藩、刘淑、刘瑜、冯述、魏朗、巴肃这些重臣都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再加上之后第二次党锢,李膺、杜密、翟超、刘儒、荀翌、范滂、虞放等百余人,被下狱处死。在各地陆续被逮捕、杀死、流徙、囚禁的士人达到六、七百名。朝野内外的名士,为之一空。 时至今日,周异想起此事,都有些胆寒。 不过周异没想到曹昂小小年纪,竟然能看得这么长远。 于是周异问道:“你不准备回洛阳?” 曹昂笑道:“若我曹家满门灭绝,我还得给他们报仇呢!” 周异看着曹昂,更是称奇。说到“满门灭绝”,亦不过谈笑之事,就是那些久历时事的大人物,也未必能做到如此。 对于曹昂的话,周异倒是有几分赞同。他身为新的洛阳令,面对这种席卷整个洛阳的风暴,根本避无可避。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合将家人带到洛阳。 于是周异说道:“既然贤侄有心,我便听从贤侄之劝,不过车马到了颍川,帝都在望,再想退回也不现实,不若暂居阳翟,贤侄以为如何?” “叔父的安排,甚是稳妥,昂无异议。” 曹昂早就笃定了周异的选择,世家大族出身的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保全自身。 曹昂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这时他又想到什么,便对周异说道:“世伯,今日我能脱逃,全靠两人相助。一个是跟着我来拜见世伯的小胖子,另一人叫铃铛,还在被掳之人中。此二人皆父母双亡,没有去处,我准备将此二人带回家中报答,还请世伯相助。” 周异听了,很是赞赏。 “饮其流者,而怀其源也。知恩图报,君子所为。贤侄做的很对,此二人贤侄不必担心。” “多谢世伯!” 曹昂又问道:“那些被赵氏兄弟掳掠的儿童、妇人,世伯准备怎么处置?” 周异道:“此番入都,便是要除此恶贼。至于被二贼掳掠之人,若有家人来寻,便遣归其家;若无家人,便只能放置善堂抚育。” “既是如此,那世伯不如交给我吧!” 周异没想到曹昂要接这个难事。这么一大群人,能找到家人的,怕是一半都没有。这些人都是孩子和女人,没什么生产力,安置起来,并不容易。 “世伯,我曹家还不缺这点粮食。这些人与我一同被掳,也算缘分。今日我遇到世伯,得脱大难,而他们也算是幸运。既然如此,我何不尽善尽美,也算做一桩善事。” 周异听了,忙说道:“贤侄果然是贤士也!” 第41章 心机男 曹昂要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和女子,也算有小心思的。他对这些人有活命之恩,稍加培训,便是将来的死忠。 这次事件,人手的稀缺使曹昂感受到切肤之痛,若是他有一支可用的私人力量,何苦冒险一搏,亲人。 周异当天便对被掳掠之人进行了排查,其中有十五个儿童,四个女童,还有八个女子,或是家人丧尽,或是本就为家人所卖,无家可归,都被曹昂收入门下。 曹昂只留下了小胖子和铃铛,其他人托周异送回曹家。 曹昂与周异商议暂不前往洛阳之后,到了晚上,周异的夫人朱氏便因有病,不能前行,转道前往颍川郡治阳翟休养,而曹昂更是因为受惊,直接昏了过去。 众人临时停驻在颍川郡的驿馆,静观事态发展,而周异本人,则赶往洛阳城。 驿馆之中。 前后折腾这么久,能有一个温暖的床和可口的饭菜,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曹昂本身没钱,但既然和周异“世伯”、“贤侄”相称,这开销就可以找周家了。 曹昂脸皮厚,他待人牢牢记着一点,越是客气,越是生分。 小胖子和铃铛也跟曹昂一同住在馆驿中,三人同住一间屋子。 这次事件,让曹昂对于小胖子的信任大大增加。那种情况下,曹昂自问不敢做这样的选择,甚至不敢完全信任对方,而小胖子却毅然决然地跟自己站到了一起,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对于曹昂来说,这是可托生死的友谊,他认下这个兄弟了。 与小胖子相处久了,曹昂才算完全了解了他的家世,小胖子也算个将门之后。小胖子姓定,是北地郡廉县(治今宁夏贺兰县西北暖泉附近)人。 定这个姓氏比较少见,祖先是新朝的定胡将军王晏,王晏是新朝宗室,新朝灭亡后,其子孙不敢再称王氏,而改以先祖官职称谓“定胡将军”四字分别为姓氏,称定氏、胡氏、将氏、军氏,曹昂也是前世有个朋友姓定,这才知道的。小胖子大号定徐,他老子是破鲜卑中郎将田晏麾下的一个军侯,一直想立功封侯,因此小胖子也叫定侯。不过小胖子的老子一辈子没封上侯,虽然跟着田晏转战南北,但在去年出鲜卑一战中,汉军大败,小胖子的老子也兵败免职,不久病死。之后小胖子母亲也病逝,他在洛阳没有亲眷,最终落入赵二手中。 “俺爷走时,还喊着‘封侯’,‘封侯’,到死都没闭眼。” 曹昂知道去年的那场大败,虽然历史上没名,但却是五胡乱华的。此战后,大汉先后放弃了河套和定襄等地,北方屏障尽失。 出战的士兵,十损七八,主将夏育、田晏、臧旻,槛车征下狱,赎为庶人。小胖子的爹没有好下场,也就是必然之时。 此时曹昂拉着小胖子的手说道:“从今以后,你我就是亲兄弟,我父就是你父,你父亦同吾父。咱爷临终前忘不了‘封侯’之事,我向你保证,来日必让咱爷得偿夙愿。” “嗯!” 对于小胖子来说,完成父亲死前的遗愿是他最大的梦想,而本来就被他认作神人的曹昂,今日又给他许下承诺,自然便成了他愿意誓死捍卫的人。 陪在自己身边的,除了有了大号的小胖子,还有小铃铛。 这小孩,一口饼子,让曹昂始终难忘。 在困境中还愿意拉别人一把的,都是有赤子之心的人。曹昂有心将小胖子培养成猛将,小铃铛成为自己的心腹之人。 不过这愿望还没开始,就已经破灭。 曹昂刚开始拉着铃铛洗澡,铃铛死活不愿意。后来曹昂发现不对劲,让人给他收拾一番,才发现这铃铛原来是个女孩子。 说好的心腹,就这么没了。 不过曹昂也没太失望,成不了兄弟,做个妹妹也是好的。 这小丫头温温柔柔的,最是能满足一个做兄长的心。 小胖子和小铃铛都不识字,曹昂在馆驿安顿下来,便开始教二人识字。 培养人才,从娃娃抓起。 小胖子识字要慢一些,但小铃铛却很厉害。不过数日,便能识得数百个字。曹昂也直呼“女夫子”。 曹昂到颍川馆驿第二日,曹昂的堂叔曹邵便带着十多个家兵到了。 曹邵是曹操的族弟,曹萌弟弟的后人,没有官职,在曹家统领家兵,也是曹昂准备的后手。 被拐卖是曹昂使得苦肉计。 当日曹昂在廷尉府前“替父承罪”,但他并无把握能够成功,而且他担心这种行为容易引起灵帝的逆反之心,弄巧成拙。所以曹昂决定演一出大戏,通过被人掳走,来表现曹家的悲情,感动灵帝。 而且一旦曹昂被掳走,最大的矛头便会指向宦官,如此会使得灵帝对宦官相疑。 以情动之,以策间之,再加上何贵人、董皇后等人敲边鼓,灵帝对曹操网开一面的可能便增大了。 这个计划曹昂并不敢跟曹嵩说,毕竟在他们跟前提这种主意,太影响形象。 而且曹嵩未必愿意。 于是曹昂故意哄骗族叔曹邵,并言“非如此这般,吾父必死”。曹邵为曹昂劝动,这才跟着曹昂一起,演出这场大戏。 事情也如曹昂策划的一般。 曹邵假装买主去见赵二,然后暗地里进行监视。按照原计划,等赵氏兄弟押着曹昂前往弋阳时,曹邵带人假装发现曹昂失踪的痕迹,将曹昂从赵氏兄弟手中救过了。 最好再来个杀人灭口。 这年头处理案子,本就没太多技术手段。再说朝野内外恨宦官欲其死,案子一出,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只要有嫌疑,就算不是他们做的,帽子也会扣到他们头上。 不过曹邵不熟悉路径,沿途又遇到流匪,耽搁了一日多,最终使得曹昂遇到周异,又实行了另一个计划。 曹邵前来,带来了曹操出狱的消息,让曹昂放下心来。 曹昂便让曹邵带着自己被周氏所救的消息,直接返回。同时还要曹邵在洛阳城中,尽量渲染自己受了很多苦,差点被凌虐致死。 想来有这个消息,洛阳的乱子,还能继续发酵。 第42章 投其所好 曹昂留在颍川阳翟有很多原因,但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便是他想提前结交一下颍川的人才。整个曹魏政权的前期,其势力便是由颍川文官集团和谯、沛武将集团组成,两个集团文武相济,才铸就了曹魏政权前期的辉煌。 当然曹操和颍川文官集团的半决裂,也导致了曹魏最终没能统一天下。 现在虽然谈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但曹昂本就是一个未雨绸缪的性格,既然有机会,那若是没有一番行动,也就不是曹昂了。 不过曹昂现在还以养病为理由待在驿馆不出,而且他还有一个要攻略的小屁孩,一直没有拿下。 对于曹昂来说,拉拢周异没太大意义,因为他死的早,也不是庐江周氏的当权人。真正让曹昂对周异重视的,是周异只有四岁的儿子周瑜。 就是那个影响了中国历史进程还被罗贯中黑死的东吴水军都督周瑜。 不管后世对汉末三国人物怎么评价,都不得不承认影响三国格局最重要的两件事是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而作为赤壁之战胜利一方的实际指挥官,周瑜就是号称“三国第一名将”亦是有资格的。 对于曹昂来说,人才难得啊。 曹昂自住到馆驿之后,虽跟周氏分居两个院子,但凭着通家之好,每天都去周异妻子朱氏的院子拜见。 曹昂长得很可爱,又是个孝子,还善于演戏伪饰,因此立刻得了朱氏的喜爱。朱氏是每天对曹昂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跟待亲儿子一般。 曹昂也尽力陪着朱氏插科打趣,赏心乐事,使足了力气,让朱氏开心。 朱氏跟曹昂很投缘,但他儿子却是不好搞定。 周瑜虽然只是一个奶娃娃,但却长得齿白唇红,灼灼如玉。曹昂虽然很自恋,但跟周瑜相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颜色较之周瑜还差一分。 小孩子长得好看,自然讨人喜欢。 不过这个四岁的奶娃娃,似乎颇为傲气,不喜欢旁人用大人看小孩一般的方式待他,更不喜欢曹昂每天陪着他娘逗乐。 或许在周瑜看来,这太幼稚了。 曹昂几次想引起这小屁孩的兴趣,可他都不屑一顾。曹昂知道这小屁孩有些故作深沉,所以要想打动他,非得找到小屁孩的兴趣点。 周瑜每天都学琴,而且看其姿态,颇为沉浸。 曹昂立刻就想到用音乐打动对方。 不过这琴虽是君子必习之仪,但曹昂却不太擅长。毕竟曹昂要学得东西太多,哪有功夫去弹琴。 既然自己不会学琴,那就得另辟蹊径。 虽然曹昂知道的音乐比周瑜能想象到的还多的多,但这些多是一些流行歌曲,即使有两首好歌,曹昂也不能给周瑜去唱,那是歌伎的活。 君子善与乐,指的是擅长一种乐器,还是那种高贵、典雅、有气质的乐器。你要是谈个琵琶,吹个唢呐,人家当你是乐人了。 曹昂会钢琴,但现在没有,也会吉他,也没有,还会架子鼓,同样没有。 思前想后,曹昂想到一个好的乐器,口琴。 怎样评判一个乐器高不高贵,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动作幅度不能打,动作要美观,声音要悠扬清新。 口琴的声音虽不算太清幽,但也音质清晰,音色秀丽,算得上雅音。 最重要的是,市面上有的乐器,自己肯定比不过周瑜,要想吸引对方,肯定得拿周瑜没见过的。 口琴虽然要到十九世纪初期才被发明,但制作并不困难,就是利用竹发声,中国有四千年历史的笙就是其鼻祖。曹昂大学读的是工科,每年金工实习,都是实打实的现场操作,所以他车钳铣刨都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为了修自己的口琴多次拆过口琴,详细了解其结构。 没有工具,创造工具,没有材料,制作材料。 曹昂用了整整两天,在几个成熟工人的帮助下,终于制作了一把十孔口琴。 拿着口琴,曹昂就去周瑜那炫耀去了。 此时正值傍晚,周瑜刚在院子里弹完琴。曹昂见状,走进院中,故意不和周瑜说话,而是拿出口琴,全神贯注地吹了起来。 刚开始用这大汉版口琴还不习惯,吹了一会,曹昂就找到昔日的感觉。 曹昂上大学时,为了泡妞,专门报班学了吉他和口琴,平时班里有个节目还能上去演奏,其水平虽然不专业,但在业余者中,算不错的了。 曹操试吹了一会,接着便开始吹起了《天空之城》。这是久石让的经典之作,而且演奏起来,也比较简单。 很快一股婉转而悠扬、忧伤而不悲怆的音乐便传遍了整个院子。曹昂静静地吹着,整个人似乎也沉浸到音乐之中。 周瑜没见过曹昂手中的乐器,刚开始听他吹得声音呕哑嘲哳,不堪入耳,但之后的一曲,就让他陷入进去。 这音乐清澈而瑰丽,美好而悠扬,很快便让人陷入梦境之中。 一曲结束,回味悠长,让人似醒而非醒,似醉而非醉。 周瑜闭着眼睛,慢慢回味。等他再睁开眼睛,曹昂已经拿着口琴,站到了周瑜的面前。 周瑜一愣。 曹昂直接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晨光熹微,白露沾草。” “还有呢?” “风清气朗,惠风和畅,哀而不伤。” “还有呢?” “向风慕义,心驰神往。” “还有呢?” 周瑜抬头看向曹昂,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还有吗?” “还有未曾断绝的憧憬与向往。” 周瑜有些不太明白。 曹昂伸出手,将口琴递给周瑜。 “想学吗?我教你。” 周瑜不太确定地说道:“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 周瑜很喜欢这个口琴,但不知道该不该接。 “这东西太珍贵了。” 曹昂便说道:“五花马,千金裘,不如一知己,我敢送,你还不敢收吗?” 周瑜犹豫着接过了口琴。 他握着手中的口琴,感到有些温暖,再看向曹昂,便觉得有些亲切了。 曹昂伸出一只手,对着周瑜说道:“你我虽非骨肉兄弟,但音乐让我们成为知己,希望我们的友谊长存。” 周瑜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了他的手。 两只小手,紧密地握在了一起。 第43章 颍川 曹昂在驿馆里休养了几日,仗着年轻,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 这些日子,他和周瑜这小屁孩的关系也突飞猛进,他已经凭借自己渊博的知识,快要折服这个小屁孩了。 有了空闲时刻,曹昂便想出去结交一下颍川名士。 荀、陈、钟、韩,郭、辛、赵、杜,几乎每家都有一、两个名震三国的人物。整个曹魏史,半部颍川篇,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令人为之向往。 整个三国,再没有一地比这里更出人才。 曹昂兴致勃勃,对于颍川的名士默默盘算了一圈,忽然发现没有他合适去拜访的。 曹昂最感兴趣的当然是郭嘉郭奉孝,可郭嘉此时还是个九岁的孩童。荀攸也不错,可他名声不显,而且二十多岁了,贸然上门,跟人说啥。其他诸人,包括荀谌、陈群、钟繇、杜袭、辛毗、赵俨、徐庶、司马徽等人,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年纪太小。 曹昂一个六岁孩童,还真没合适拜访的人。 曹昂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去拜访荀彧。 一是荀彧年纪十六,适合结交;二是荀彧是未来颍川系的核心人物,颍川出身的官吏,基本上都是荀彧推荐给曹操的。交好荀彧一人,便相当于交好整个颍川派系。 这日一早,曹昂收拾妥当,便准备带着小胖子出门。 曹昂寻得驿站中的一个驿卒帮着他们引路。 这时周瑜这小屁孩来找曹昂听故事。当他听说曹昂要去荀家拜访,他也来了兴致,求着曹昂将他带上。 曹昂碍不住他的苦苦哀求,只得同意。 曹家的家仆给曹昂牵来马车,三人便直奔荀家而去。 族叔曹邵返回洛阳时,给曹昂留下了足够的护卫和金钱,方便曹昂在阳翟随意开支。 坐在马车时,沿途不时经过一些学堂,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看这文风鼎盛的样子,怪不得此地人才出贯古今。 很快众人到了荀家。 此时的荀家,还不是那个天下第一世家,只能算二流中的佼佼者,还得等到荀爽入仕三个月而位至三公,才名扬天下。 曹昂已经提前派人前往荀家送上拜帖,得到了荀家的许可。 曹昂拜访荀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荀家不歧视宦官之后。荀彧的老婆就是“五侯”之一的中常侍唐衡之女。 若是去别家,可能人家就不会见他。 到了荀家门前,曹昂三人下马。令曹昂没想到的是,荀彧竟然一直在门前等着他。 此时的荀彧十五六岁,却是伟美有仪,风度翩翩,好一番如玉公子。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清香之气,透人心脾。 “小子曹昂,见过荀家郎君。” 对于荀彧,曹昂表现出十足的礼仪。 荀彧虽不在洛阳,但这些日子,曹昂的名声却传遍了大河南北。荀彧虽然对一个六岁孩童有如此大贤感到疑问,但姿态却做的十足,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风范。 二人在门前寒暄两句,然后曹昂便被荀彧请入府上。 曹昂前来荀氏,本身没有太好的理由,而且也不能是单纯的拜访,毕竟他一小屁孩,也没拜访的资格。 最重要的是,曹昂想交好荀彧,不能就来一趟,非得来个三四五六七八趟。 于是曹昂想了一个理由,读《荀子》时心有困惑,特来向荀彧请教。这个理由就比较合适了,因是请教,自然可以多次前来。 虽然这个年代,私学都是敝帚自珍,轻易不外传,但荀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未成丁的少年,无法代表荀氏私学。若曹昂向荀爽等人贸然提出请教,显得有些失礼,这是偷学人家的看家本事,但请教荀彧,只能算两个孩子互相探讨,别人只会说他好学。 得知曹昂是来请教学问的,荀彧一开始还比较紧张。毕竟这年代哪有冒冒失地来求学的。 不过得知曹昂是来向他求学问,荀彧放下心来,又有些高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正儿八经地求教。 于是双方以《荀子》为话题,开始了对学问的探讨。 曹昂其实没读过《荀子》,这时候的各种学问都是各自私藏的,像荀子这种专业性很强,而且又不算通用经学的学问,曹家也没有。 不过曹昂以前背过不少《荀子》的内容,比如《劝学篇》。 至于有什么不懂,曹昂也能拿出王炸问题,比如“性恶论”、“重法思想”、“霸道为上,还是王道为上”。 对于曹昂来说,你要谈论经学,曹昂肯定不如旁人。但是咱们谈论一下国家大事,吹个牛皮,当个键盘侠,那肯定不比任何人差。 于是他和荀彧坐而论道,侃侃而谈,虽然年少,但也能给荀彧谈个你来我往,分庭抗礼。 当然谈是谈不出什么结果的,毕竟是千年问题,后人都解决不了。 不过曹昂倒是趁此机会,多次前往荀家,跟荀彧的关系也亲密起来。甚至还结识了荀衍、荀悦、荀谌、荀攸等一众荀家人。 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以为曹家和荀家关系亲密。 这日荀彧要去参加文会,曹昂听说之后,便又厚着脸皮,要跟随荀彧去参加。 颍川文会,半个三国的人物都与此有各种各样的关系,曹昂当然想去见识见识,其兴趣甚至超过袁家的文会。 对于曹昂的请求,荀彧也不推辞。 荀彧这个人,谦谦君子,与曹昂相交,全无傲气,甚至因为这些日子的了解,反而对曹昂很是敬佩。 曹昂不过六岁,就能有如此学问,他也叹服。 对于文人来说,春夏秋冬,其文会是不断的。颍水(今颍河)从阳翟城北而过,算是颍川郡的母亲河和名字由来,也是颍川文人聚会最喜欢的地方。 虽入十月,天气渐寒。 但站在水岸,仰天地之宽广,俯山川之流行,面朝清风,身临秋意,也是别样的酣畅与惬意。 曹昂来这里,主意目的还是感受氛围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出身,而颍川又是党锢严重的地区,虽然自己有孝子之名,但不待见自己的,不知凡几。所以今日在此文会之时,务必要低调,至少也得对这群人有了了解,再对症下药。 不过万事多不遂人愿,曹昂想低调行事,可是人不去找事,事偏找人来。 第44章 我还真知道天高地厚 曹昂做人,一直坚持一点,没事可以找事,但有事绝不怕事。 也就是因为不了解情况,再加上出身原因,曹昂不愿意在文会上惹事,可是若是有人指着鼻子打上门来,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荀彧引着曹昂进入文会。毕竟荀彧是颍川年轻一代的翘楚,众皆识之,再加上曹昂这个年纪,到哪都引人瞩目,所以作为荀彧带来的人,曹昂想当个小透明都不成。 荀彧介绍完曹昂的身份,众人情绪是比较复杂的。 一方面一个孝子,自然受人尊敬,即使曹昂是个孩子。但曹昂的身份,又让他们持怀疑、戒备的态度。 毕竟党锢之祸中遇害的最有名的士大夫领袖李膺、杜密二人,都是颍川人。颍川士子,一多半都受到禁锢,无法出仕。 单是此点,大家就没法对曹昂有善意。 看到众人的表情,曹昂也明白众人的心思。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些旧事,他亦没办法,太过在意,反而伤神。 曹昂倒是对荀彧的好感更深了,荀家多人也受禁锢,但他本人愿意和曹昂结交,还带着曹昂来文会,也算一个勇敢的君子。 颍川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曹昂,因此众人故意忽视曹昂,以避免尴尬。 而曹昂也乐得如此。他在文会之中,这边听人诵诗,那边听人讲经,一会观人辩论,一会看人弈棋,饿了吃东西,渴了喝水,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妄发言论,倒是玩得很开心。 不过或许是曹昂太不当自己是外人了,反倒引得一些人不满。 一个阉宦子弟,在他们群贤之中,不应该是自惭形秽,畏首畏尾,哪来的胆子到处闲逛。 曹昂正在听荀悦给一众士子讲解《春秋》。荀悦讲解的《春秋》,辞约事详,论辨多美,曹昂听得是津津有味,倒是有了深入学习《春秋》的想法。 就在曹昂如饥似渴地知识时,忽然一个年轻士子,站到曹昂身侧,讥讽道:“稚童,听得懂吗?” 曹昂有些微微皱眉,这小子有些不讲礼貌啊。 他侧身望去,身旁是个约一米七的年轻人,弱冠上下,相貌倒是比较俊朗,但那双吊角眼,有些阴鸷的感觉,凭白使得一张脸显露凶像。 曹昂早有被刁难的准备,倒也不生气。 “略能听懂!” 这人见曹昂说“能听懂”,还以为曹昂是大言不惭,于是又讥讽道:“你一竖子,乳臭未干,怕是经文都不知为何物,还敢言懂。真是继承了那些宦官信口雌黄、架谎凿空的本事。” 听此人这话,曹昂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些日子,已经很少有人再当着自己的面提宦官后人此事,以至于曹昂自己都忘了这一朝。 众人因其名声,也慑其胆大,面对羞辱,喊打喊杀,所以谁也不想触这个眉头。 很显然这士子不了解曹昂的为人。 这时曹昂转身看向此人道:“你若辱我,我敬你年长,不与你计较。可是你却变本加厉,辱及我的先人,你必须向我道歉。” “公则(郭图字),何必如此失礼。” 一旁的钟繇是个老好人,眼看二人发生口角,赶忙上前劝解。 公则? 曹昂一时没想的是谁。 曹昂见钟繇来劝,也不想闹大了,便言道:“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学习学问,是为了爱人、敬人,而非辱人。”说完便要离开。 这人被曹昂教训了一段,感到有些难堪,不仅不收敛,反而言道:“你难道不是宦官之后?” 曹昂有些怒火中烧,龙有逆鳞,触者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曹昂和其父曹操一样,最讨厌别人拿这个说事。此时虽杀不了对方,但却恨之愈死。 曹昂转身道:“汝何人也?” 这人脾气也上来了,凛然道:“阳翟郭图!” 听到郭图,曹昂终于知道对方的身份了,袁家两大搅屎棍。 郭家在颍川名望并不低,曹昂不想和郭家发生矛盾,因此虽然愤怒,但还是强忍着不快道:“郭家人,我与郭廷尉相识,却不知道郭家还有如此无礼之人。” 一般情况,都提到你家长辈了,也该善罢甘休了。可是郭图却是不忿,你一小屁孩,还敢训斥我。 “孺子无礼,口出狂言,知天高地厚否?” 这时曹昂走到郭图身前,用眼睛侧着看他,其目露寒光,将郭图看得都有些不自知。 “汝又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郭图语塞。 大家用这个词,是说对方不知深浅,行为狂妄,可没人去探究天真的有多高,地真的有多厚。 此时因为二人的口角,不少人聚拢了起来。 曹昂眼看郭图说不上话,讥笑道:“原来也是一个徒逞口舌之快之辈。” “狂悖!竖子敢尔!” 曹昂的不屑,让郭图的肺都快气炸了。 曹昂看着郭图问道:“我无礼?那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吗?” 这时不知道谁搭话道:“这天之高,地之厚,本就是虚数,谁又得知?”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何必强词夺理。” 这时曹昂不再看郭图,自顾自地对众人说道:“《山海经·中山经》载:天地之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而《周髀算经》中言:天象盖笠,地法覆盘。天离地八万里,冬至之日虽在外衡,常出极下地上二万里。 这里明明白白讲的是天高八万里,地厚两万里。” 无论是《山海经》还是《周牌算经》,都属于奇书,相当于现在的课外书,而不是正经的经学。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弄本经学已经不容易了,谁还会闲着没事看那些奇书。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因不知真假,也不好反驳。 曹昂却是说道:“这么简单的学问,你都不知道,还枉称博学多才,真是笑话。” “你!” 郭图被气得直打哆嗦。 曹昂本不想惹事,但是遇上事了,而且已经得罪了郭图,他也不怕得罪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读书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只有亮出真本事,才能让这些人低下高于顶的眼睛。 于是曹昂宜将剩余追穷寇,继续说道:“你若不服,可敢让我考考?” 第45章 你会脑筋急转弯吗?博览群书式的 对于曹昂来说,不管好事坏事,都尽量要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曹昂明白,出了这件事,今日之后,自己交好颍川士子的难度将无限增大。虽然今日的郭图先挑衅的自己,但大凡常人,都是帮亲的,曹昂身份本就不讨他们喜,双方的矛盾,未必能让这些颍川士子觉得郭图过分,却必会让人觉得自己态度恶劣,甚至是嚣张。 指黑为白的事,在文化人这里,就不叫个事。就是这些人说曹昂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粉的钱,曹昂也不会吃惊。 不过既然得罪了,曹昂就不怕得罪狠了。 与其让这群人胡乱抹黑自己,倒不如抢先出手,也打击一下这群人的气焰。至少也得让这群人知晓一下自己的厉害。 于是曹昂对着郭图道:“敢问你所何学,我只在其中出题,省得让人以为我欺负你。” 此时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荀彧眼看乱象,担心曹昂年幼吃亏,便要上前,这时他的兄长荀谌却是伸手将其拦住道:“这曹昂六岁小儿,似有天纵之资,只是到底是小聪明还是大智慧,阿弟不想看看吗?” “只是?” “有你我在,难道还能让郭图将他吃了!” 荀彧无法,只得听从兄长的建议。 此时面对曹昂的挑衅,郭图言道:“颍川三尺小童,尚皆就学,何况于我?我虽不才,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通;古今兴废,圣贤经传,无所不览。” 郭图出身颍川郭氏,本就多习杂学。其实《山海经》和《周髀算经》他都看过,只是没反应过来。 郭图当然算不上博览群书,但是他不相信曹昂一个小孩子有多少知识,刚才肯定是凑巧了。 曹昂见郭图放出豪言,更是想笑。书有千百,想考住一个人,还不是容易的。 于是曹昂言道:“你既出大言,那我也敢问了。刚才你问我天高地厚,那我也不会以偏题怪题难你,同样问几个天的问题。 请问你郭公则,天有头乎?” 啥? 曹昂这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懵了。天怎么可能有头?这问题问的,倒像是小儿戏言一般。 郭图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一旁的辛毗也觉得这实在不算问题,便说道:“虽同为问天,可哪有这种问题?” 曹昂不认识对方,便问道:“公何人也?” “颍川辛毗。” 曹昂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原来是辛郎君,同是问天,我不知道我这问题哪里不妥?” “天如何有头?” “若郭公则觉得天无头,那自可回答,又没人拦着。” 郭图觉得曹昂是故意选这种题,调笑于他,现在他不答,正好落入曹昂彀中。于是郭图道:“天无头也!” 曹昂不置可否,又问道:“天有耳乎?” 有了前面的回答,这次郭图直截了当地说道:“天无耳也!” 曹昂又问道:“天有足乎?” “天无足也!” 曹昂再问道:“天有姓乎?” “天无姓也!” 众人皆看着曹昂,心思皆想,小儿,有完没完。 曹昂不再问了,没有看郭图,而是转向众人道:“吾与郭公则四问,其无一对也。” 众人看着曹昂,皆是吃惊,感觉对方是胡说八道。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荀悦打断众人的话,看向曹昂。他今年三十岁,算是颍川年轻一代的领头人物,其学问最好,德行也令人信服。 他虽然觉得郭图有些小家子气,但曹昂如此戏弄郭图,他也不得不站出来,既是圆场,也是威慑,不要让曹昂小觑了颍川士子。 “恕我等才疏学浅,曹小郎君之问,我等皆不知之。不过既然曹小郎君有问,自当是知晓答案。敢问曹小郎君,天有头乎?” “有头?” “头在何方?” “在西方。《诗》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也。” “天有耳乎?” “天处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无耳何能听?” “天有足乎?” “有足。《诗》云:‘天步艰难。’无足何能步?” “天有姓乎?” “岂得无姓!” “何姓?” “姓刘。” “何以知之?” “天子姓刘,以故知之。” 曹昂说完,众人是恍然大悟。曹昂的问题,其实是个脑筋急转弯。当然这不同于普通的脑筋急转弯,非博学之人,不能答也。 其实曹昂的答案也非标准答案,毕竟前人著作无数,硬扯过来,回答就多了去了。 关键是颍川一众人没想到。 这时曹昂说道:“其实这些问题,我亦不知真假,只是《诗经》乃是孔圣人所修撰,想来若非圣人亦赞同此言,当时早删除于书。” 曹昂这句话,便把最后的漏洞补上了。这是孔圣人认为的,不是我说的。 曹昂的证据,有板有眼,有礼有据,众人还能言“孔圣人之言亦不对吗?” 众人此时皆是表情复杂,神色唏嘘,尤其是郭图,更是羞愧难当,刚才还言“无所不通,无所不览”,现在让一个孩子给难住,真是莫大耻辱。 其他人不管作何感想,也没人说话。 这时荀悦郑重地向曹昂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曹小郎君,真乃一时俊杰。恰闻讲论,使仆顿开茅塞。” 荀悦这么一正式,倒让曹昂有些不知所措。 实在是郭图不过一个小老弟,他可以硬扛,但荀悦却不行。就是看在颍川士族的面子上,他也不能得罪荀悦。 此时曹昂担心荀悦会羞愧,便言道:“席间问难,皆戏谈耳。荀公所究,乃安邦定国之道,何在唇齿之戏哉!小子不肖,还请荀公见谅。至于郭公则辱我之事,不管他道不道歉,我亦不在乎了。” 曹昂一认怂,让荀悦很满意,他还担心曹昂揪着此事不放,那样场面失控,荀家作为带着曹昂来的引人,也不好看。 郭图终究没有给曹昂认错,但他也羞于留在此地,很快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而之后曹昂也不再发言。 颍川文会,首在颍川,不是颍川人,对方终究不会真心接纳,也容不得他再展风光。 第46章 柳暗花明又一人 曹昂一直待到文会结束,认识了不少人,不过多是名字而已。 文会之中,曹昂真正结识的朋友,也就只有程立一人。程立便是那个做人肉午餐的程昱,他是兖州东阿人,出身一般,也不是颍川本地人,虽能力不小,但也受排挤,算是仅有的几个愿意和曹昂接触之人。 程立已经三十六七岁,能当曹昂的祖父辈。不过二人都喜欢法律,亦都喜欢谈军事策略,因此虽年纪相差巨大,但也结成了忘年之交。 对此曹昂很满意,这一次交好了荀彧,交好了程立,其他诸人,不过尔尔。 曹昂在阳翟城中待了十五日,直到曹邵再次前来迎接。 曹昂从曹邵口中得知了洛阳的情况,宋酆一家全部被处死,其党羽除数人被处死外,其余皆免官流放。而与此同时,一批右扶风籍的将领被免职,取而代之的是一批亲近宫中内侍的官吏。何进被任命为颍川郡太守,开始崛起。 这些都是曹昂预料中的事情。汉灵帝还是忌惮于关西世家的力量,明明已经拉开了清洗的大幕,最终还是没有挥下那把断头刀。 可惜纵是如此,关西世家也不会念灵帝的情, 曹昂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历史上在段颍已经平定西羌的情况下,数年之后的关西,又会出现大规模的羌乱了。 可是没等曹昂喟叹,曹邵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天子以曹节为尚书令,又以张让为长乐卫尉。 听到这消息,让曹昂心中一震。 灵帝此举,不可谓不老辣。曹节虽然担任尚书令,但底下的尚书都是士人,绝不会听他的,所以这尚书令名头虽好,但并无实权。而宫中禁军统率之权,尽在长乐卫尉手中,以张让为长乐卫尉,算是灵帝将兵权从曹节、王甫手中夺了回来。 可以看出,灵帝已经不再信任曹节、王甫此二贼,之所以一直不动他们,不过是忌惮其势大。但料想此二贼的专权生涯,已经不会太久。 曹昂不知道是灵帝早就有心收权,还是受自己在廷尉府表现的影响,但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喜事,相信有心之人,会把这一功算到自己头上的。 还有几个消息,比如赵氏兄弟伏诛,洛阳城中展开清理游侠的活动等,都只能算小事,曹昂也不放在心上。 唯有一个坏消息,廷尉郭禧被罢免,算是成了曹昂被掳之事的替罪羊,让曹昂有些愧疚。郭禧是个君子,所以自己才能欺负他,否则早下狱了。可惜自己的算计,却牵连此公,算是这次唯一的不完美吧。 曹邵来到阳翟次日,曹昂便收拾东西回家。 周异的消息还没来,周家只能继续在阳翟等着。 这些日子,曹昂和周瑜、朱氏结出了真感情,因此惜别之时,眼眶微红,满是不舍。曹昂与周瑜感情好的,已经亲如一人了。 曹昂和周瑜约好,只要周瑜一到洛阳,他便去周家看他。 曹昂离开阳翟,送别的人不多。除了周家人,只有荀彧和程立,二人是曹昂在阳翟仅结好的两个朋友。二人与曹昂的感情虽不像周瑜那般深,但也颇为不舍。毕竟今日离别,不知何时相会。再想找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也是难事。 进入冬月,秋风又起,秋雨绵绵,最是愁煞离别人。 曹昂坐在马车之上,与众人挥手作别。 就在此时,城中冲出一辆马车,车中一少年,透过车窗,高声呼道:“曹小郎君请留步!” 曹昂听到声音有些狐疑,自己也没结识其他朋友? 不过曹昂还是让人停下马车,然后下车等待。 这时向他们而来的那辆马车,冲到他们跟前,也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青衫少年,准确的说,应该是个十岁左右的男童。 此男童身量不矮,就是有些消瘦,脸色也有些偏苍白。 这男童到了曹昂身边,躬身拜道:“在下颍川郭嘉,见过曹家郎君。” 曹昂听了一愣,有些吃惊地说道:“你说你叫什么?” “在下郭嘉!” 曹昂看着年纪,出生地,应该是历史上那个郭嘉无疑啊。想到这里,曹昂放声大笑,忍不住想放歌一曲,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以为见不到对方,没想到临走了还有意外惊喜。 郭嘉也被曹昂的异样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得试探问道:“曹家郎君莫非识得在下?” 此时曹昂也平复了心情。 “我虽不识得郭郎君,却是听说颍川有个神童,名唤郭嘉。曹昂一直希望能与郭郎君一见,可惜苦无良机。但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郭嘉见曹昂称他为“神童”,心中有些纳闷。他虽然自负其才,可也清楚,他只是郭家一个没落旁支子弟,还真没什么名气。不过曹昂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有名气,连曹昂都听说了。 郭嘉言道:“嘉慕郎君孝贤之名,可是之前前往母家郾县(治今河南省郾城县西南古城),昨日才得返回,差点没能见上郎君。” 郭嘉其实也是孩子心切,回家之后听说了曹昂的故事,赶紧前来驿站,又从驿站追到城门,不为别的,就是想见见曹昂。 有点跟追星的性质一般。 其实现在的曹昂,也算得上大汉王朝的二流以上,潜力新星。 曹昂上前拉住郭嘉的手,高兴道:“这就是缘分,妙不可言!” 二人虽是初见,但性格上却是很合得来。郭嘉的性格,其实受出身影响,父母双亡,有些偏执和狷狂,甚至有些愤世嫉俗 就从曹昂和郭图闹了这么大矛盾,他身为郭家人还来见曹昂就可知。 但曹昂最不怕问题少年,因为他最擅长看人下菜。 你若涉世未深,我就带你去看遍人间繁华;你若心已沧桑,我就带你去坐旋转木马。 此话不独对女人,对朋友也行。 所以二人聊了一个时辰,却已经像是知交好友。 眼看到了中午,曹邵不停催促,若是再不走就要吃午饭了。曹昂只得与郭嘉依依惜别,并拜托荀彧、程立照顾他。 回洛阳的路上,回首望着原野上的阳翟城,这山这水这风景,不枉此行啊。 第47章 家 再回洛阳,虽然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可曹昂今时再观,却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朝堂这一场大雨,将他们父子淋了一个彻彻底底。时至如今,再回想起这场狂风暴雨,曹昂心中,只剩下侥幸这两个字。 以正合,以奇胜。可若是有选择,谁又不愿堂堂正正呢。 回来的路上,曹昂第一次感受到身心的疲惫。他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用去做,最差也能成为一个大王,可自己非得惊心动魄地折腾,让自己活的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曹昂靠在车厢上,闭着双眼,听着轮子压过石板“哒哒”的声音。 此时车中寂寂无声,安静的如初雪凝结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车外几声惊呼,曹昂睁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郎君,天狗吞日了。” 这声音还带着颤抖。 曹昂心中一惊,忙掀开车帘,就见南面的太阳,已经消失了一半,而且那光晕越来越小,几乎要完全被遮住。 曹昂怕伤眼睛,没有完全看完,就放下了帘子。 只是这心,却没法安宁。 这是今年第二次日食了,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其实这日食后世更多,几乎年年都有。但他在后世就是一天文现象,也就天文爱好者和科学家们研究,曹昂本人都不稀得看。 可现在天人感应,天象与挂钩,不断地日食,将会引起巨大的动荡,甚至引发混乱。 唉!这局势是云诡波谲,乱象是无休无止了。 曹昂觉得他们一家是不是应该离开洛阳一段时间,省得被乱事给牵扯进去。 此时马车入城,已经快到家了。 曹昂早就抛却了那一丝迷茫和幽怨。混吃等死当然可以,但这么辛苦地活着,并不是曹昂想证明什么,而是他做不到混吃等死,也不愿让自己的命运掌控在他人手中。 曹昂到家,家人早在门内等着。 丁氏知道曹昂今日归来,一大清早就等在门堂,谁劝也不听。见到下车的曹昂,丁氏满眼噙泪,直接上去保住了曹昂。 “我儿受苦了!” 曹昂也不动,就在丁氏的怀中,享受着这份母爱。 曹昂能感受到丁氏待自己这份赤忱的心,既然如此,他也能做一个好儿子,其他的,又何必在意。 虽然已经是下午申时了,但丁氏仍拉着曹昂去用饭。 一路上丁氏絮絮叨叨地跟曹昂的问询着,询问曹昂的经历,在阳翟有没有受苦,身上有没有伤。 到了堂上,她甚至不顾礼节地跟曹昂同坐在一个桌案上,不停地给曹昂夹菜。各种饭食盛了满满一碗,生怕曹昂不够。 曹昂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昂儿怎么了?” 丁氏一看曹昂哭了,颇为吃惊,连忙问询原由。 曹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说道:“儿子被噎住了!” 丁氏连忙端来一碗水,曹昂接过,一饮而尽。 丁氏这才说道:“你这孩子,吃这么着急,慢着点,还有。” 曹昂陪着家人吃了一顿饭,虽然主要是大家看,他一个人吃,但也格外香甜。 饭后,丁夫人和丁氏也知道曹嵩、曹操有重要的事情见曹昂,虽然不舍,也只得返回后院。 祖孙三人进了书房。 这是曹昂第一次以议事的身份和曹嵩、曹操一起来这里。 对于朝堂上的事情,曹昂大多都知道了,而且曹嵩其实不愿意曹昂为外事所影响,毕竟曹昂年纪实在太小,还不是任事的年龄。 所以祖孙三人皆没再提此事,甚至他们对于曹昂绑架案充满的怀疑,也没有问询,而主要问了曹昂在阳翟的经历。 曹昂没有什么隐瞒的,结好周氏,还交了荀彧、程立两个朋友。至于郭嘉一个小屁孩,不会有人在意,就无须提了。 曹嵩对于孙子这段经历还算满意。 曹家一贯的宗旨就是广结善缘,多交朋友。从曹腾时代开始,就结交了无数家族。即使这些朋友平日来往并不密切,但关键时候,就可能有用上的。 所以曹昂交好周氏、荀氏,都是正确选择。 曹嵩二人详细地询问了很多,最后放下心来。二人也不得不承认,曹昂做的,已经最好了。 二人又询问了曹昂留得十多个男童、女童和女子。曹昂也没有隐瞒,就是想培养几个可用之人。对此曹嵩、曹操并不反对,甚至都很理解。其实世家大族子弟,身边没有几个心腹可用之人,反倒是让人笑话。 曹昂也只是年纪太轻了,才没有安排专门的得力之人。 不过曹昂老成,以至于常使人忘了他的年龄。 除了这些人,曹嵩也没有亏待了小胖子和铃铛。小胖子姓定,有名有姓,虽不是大族,但家世并不算太差,所以曹操便将其认作义子。而铃铛父母双亡,且皆是庶民,曹嵩直接给其改名曹铃,收为曹操的养女。 曹昂和小胖子、铃铛一路走来,也算同生共死了,本就希望能够同富贵,现在被收入曹家,正是曹昂所愿意的。 曹昂和曹嵩、曹操谈了很久。 临走之时,曹操亲自将他送出来房门。在门外,曹操轻轻地摩挲着儿子的头发,这才说道:“你做的很好!” 曹昂知道这是父亲对他的感谢,这应该是父亲的自尊,不许他与儿子道谢,才会如此。但他的话中,却满是浓浓地骄傲。 曹昂从书房前往后院,半路上遇到了自己的生母刘氏。 半个多月不见,刘氏的面容比以往憔悴了许多。曹昂知道,这应该是担心自己所致。 “阿娘!” 曹昂上前拉住生母的手! 刘氏慌张地看了看周围,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敢接过儿子递来的手说道:“我儿!” 她伸手住曹昂的面庞,哭的泣不成声。 曹昂也不说话,默默地听着刘氏的哭泣,伸手将对方搂住。 “阿娘,我回来了!” 母子几乎是抱头痛哭一场。 刘氏担心被人发现,没敢耽搁,很快便催促曹昂离开。 看着儿子离去的身影,刘氏渐渐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儿子必会鹏程万里,她不能挡了儿子上进的路。 第48章 曹昂的原始资本 满庭老幼围红炉,人间至味叫做家。 在外半个多月,每日甚至要睁着一只眼睛睡觉,只有回到家中,躺在自己的榻上,才能感受到久违的安心与惬意。 抱着柔软的被子,曹昂发誓,君子再不立危墙之下。 第二日一早,曹昂果然起晚了,没有人来叫他。全家上下,都知道他的疲惫,不忍心也不舍得让他从梦中醒来。 等曹昂起床,已经是快到未时了。曹昂三两下梳洗完,便去拜见长辈。等他到了正堂却发现曹操也在,二人正等着曹昂用饭。 曹昂忙说“误了父亲、母亲”用饭,但心中却是明白,这应该是自己在家中地位提升的重要体现,若是换了曹操下狱前,虽然他也疼爱自己,但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个结果,算是自己努力挣扎出来的吧。 与曹操丁氏在一起,曹昂变得更加从容,不再是小意奉承,更多了三分亲近。虽然他还是那个曹昂,却已经不是之前的曹昂。 与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还是曹铄、小胖子和铃铛。 曹铄还是那个小透明,小胖子和铃铛养在曹家,因为曹昂的原因,无论是曹操还是丁氏,待他们都极为亲近。 尤其是铃铛,丁氏带到身边亲自教养。 铃铛本就性格温和,长得也好看,换上一身淑女装,落落大方的样子,谁也看不出她之前是个小乞丐。 小铃铛第一次换装出来,连曹昂都惊住了。 小铃铛也是眼圈微红,她真是把这里当作家,把曹家人当作亲人了。 而小胖子还处在一个懵懂的年纪,对他来说,来到曹家最大的影响,或许是生活条件的改善吧。 可以尽情地吃肉了。 在丁氏院里用了饭,曹昂又逗弄了一会曹晞,之后便带着小胖子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胖子和曹昂住在一个院。主要是小胖子这个年纪,不太好安排,而且他只是个义子,在曹铄都没有单独院子的情况下,也不好单独给他安排个院子,所以就安置到曹昂身边。小胖子 倒是乐意的很,每日与曹昂形影不离。 曹昂院子足够大,够两个人用。 曹昂刚入院,就有管事曹领来报。今日一早有人求见小郎君,到现在还没有走。 曹昂自回府之后,为了避免太多人来打扰,便对外称病,什么人也不见,凡是有事的,找他老子就行。 现在竟然有人等了他快一天,曹昂也有些吃惊。 “此人有名帖吗?” 曹领赶忙递过来一份帖子,曹昂打开一看,上面的落款是“徐州糜竺”。 曹昂一拍脑子,这些日子事情太多,竟然将糜竺给忘了,差点误了大事。 曹昂赶紧让曹领去见他。 倒不是糜竺脸多大,而是事关曹昂的挣钱大业,什么都得靠边站。 曹昂急匆匆地赶到了门房,糜竺正坐在里面看书。 曹昂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这糜竺倒是淡定,待在别人家的门房里都不影响他看书,心性极佳,而且等自己到现在都不走,这气度、耐性也是不错。 曹昂进来之后,连忙拱手说道:“曹昂来晚了,糜兄见谅!昨日归家,身体欠佳,一直躺倒现在,底下人也不敢叫醒我,以至于慢待了糜兄,还请糜兄多多见谅。” 糜竺见到曹昂,也是安下心来,他看似淡然,其实心中也忐忑的很。虽然不知道曹昂为什么要见他,但总觉得是个机会,不愿放弃。 曹家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出身低,门楣不高。可对于糜家这种下九流出身的家族,就是庞然大物了。 糜竺作为一个商贾出身之人,这与人打交道的本事自然不差。他丝毫没有慢待的自觉,反而不断赞叹曹昂的孝顺和贤良。 双方聊起来,倒是显得很投机。 双方的大事自不能在门房了,于是曹昂便将糜竺引到一处偏院,然后摒退了下人。 其实这也不是说话待客的地方,哪有将客人带到偏院的,但曹昂实在没有合适的去处。他的院子在后院,不能领外男进入,而前院包括正堂、书房等地,亦没有一个是他有资格待客的。 当然糜竺的身份也不够上正堂的。 对此曹昂只得一个劲地跟糜竺道歉。 糜竺倒是不以为意,他虽然年轻,但出来闯荡多时,受过的冷眼慢待多了去了,虽然在偏院的确让他不舒服,但曹昂的态度,却没有挑理的地方。 因此糜竺只得表现的大度当日。 二人分坐两侧,这时糜竺说道:“当日廷尉府前,小郎君让糜竺来府一晤,不知郎君有何事?” 曹昂看着糜竺,没有直说,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了糜竺。 “糜兄看看此物!” 糜竺打开布袋,发现里面竟然是食盐。待他仔细一看,发现这竟然是白如霜雪,晶莹剔透的精盐。 糜竺不知曹昂用意,抬头问道:“小郎君这是何意?” 曹昂道:“这盐的品质怎么样?” 糜竺抓了一小把盐,细看了一番,然后又拿起一撮,用嘴舔舔,咸的齁心。 糜竺放下盐来,对曹昂说道:“这是最上等的精盐,口感正宗,还无苦涩味,就是相较最好的青盐,亦不遑多让。” 曹昂看着糜竺,开口道:“糜兄家里应该有盐场吧?” 糜竺心中暗惊,他从未跟人说过自己家里情况,曹昂怎么可能一语道破。而且现在盐铁专营,私设盐场是杀头的大罪。 曹昂这一句话,糜竺都想跑路了。 看糜竺脸上变色,曹昂却是笑道:“糜兄不必多心,东海糜氏,家大业大,有盐场也是正常。再说这私设盐场也不是只有糜氏一家,我非官府,可管不了此事。” 糜竺脸色这才好看,言道:“糜氏不过一商贾之家,不敢言东海糜氏。”至于盐场之事,糜竺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糜兄太小心了。” 曹昂道:“若是糜家掌握了精盐制造的技术,你觉得能不能垄断大汉精盐市场?” 糜竺一惊,抬头看向曹昂,却只见曹昂脸上,仍是笑容。 “小郎君,玩笑话了。” 曹昂笑道:“我可没跟糜兄开玩笑。若是糜兄想学精盐制造的技术,我可以教给你。” 第49章 不会做生意的孝子不是一个好政客 国人素来是敝帚自珍的,所以即使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专利法、版权法,但是死守核心技术的思想从来没有变过。 对于曹昂的话,糜竺满是惊愕。在他看来,这种精盐制造之术,乃是稀世神技,谁若是掌握了此技术,便可腰缠万贯、富可敌国。 而曹昂竟然要交给他,这简直难以想象。 看糜竺的脸色,曹昂又故意说道:“糜兄不想学?” “不是,不是!” 糜竺急忙说道:“在下当然想学,只是此等神技,小郎君如何愿告之于我?” 曹昂道:“既然你想学,我又想教,那不就完了,何必在意其他。” 糜竺下意识地觉得有问题,不应该接受。可是对他来说,精盐制造技术实在太宝贵了,可以让糜家在东海一跃而起,从一众私盐贩子中脱颖而出,甚至能帮着糜家成为真正的大家族,糜竺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糜竺稳了稳心神,这才说道:“有得必有舍,这天下的买卖,都是以利换利的。小郎君教我这技术,乃是无价之宝,若是白给,我糜竺拿的也不安稳。既然小郎君有心教我,那糜竺也愿意倾尽家产来换,只要糜竺能给的,请小郎君尽管开口。” 糜竺怕曹昂有别的要求,就把条件放在了钱上,不想沾惹其他。 而曹昂听了糜竺的话,也是满意的直点头。不愧是商贾子弟,就是上道,换了一些没眼色的,还真可能想白拿。 至于糜竺心中的小九九,曹昂是不在意的。 曹昂教糜竺这个技术,当然不是白教,他是为了换钱的。 钱是一个好东西,至少曹昂从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曹昂打一开始就在思索怎么弄钱,而且是快钱。现在离着天下大乱不过数年之久,曹昂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建立一个商业帝国。所以曹昂一开始的目标便是卖方子。 “爽快!” 看着糜竺,曹昂笑道:“糜兄是成大事者,曹昂佩服。既然糜兄学技术学的不安稳,那你出这个数,糜兄觉得如何?” 说着曹昂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万钱?” 曹昂微笑着摇摇头。 糜竺对曹昂的胃口有些心惊,试探着问道:“那是五百万钱?” “糜兄是笑我没见过钱吗?” 糜竺此时心中大震,几乎是颤抖着说道:“五千万钱?”这数额把糜家卖了都拿不出。曹昂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巨蛇吞象,贪心似海。 糜竺几乎是好一会才稳定心神。 “小郎君,这个价码太离谱了。天子西邸卖官,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小郎君这个价码,能买两个太守还有饶余,实在太多了。” 曹昂一只手轻轻敲着桌案,笑道:“多乎哉,不多也!糜兄有五千万钱,你觉得自己能买个太守吗?西邸明码标价不假,可是能去买的,又有几个是普通人。” 糜竺还是说什么,曹昂道:“糜兄且听我给你算一笔账。这外面的粗盐,一石至少七八百钱,还是因为现在是太平时节,青盐甚至能卖到万钱乃至更多,而上等青盐者,三万、五万怕也是寻常。咱们这个盐,怎么不得卖个数万钱。所以这五千万钱,不过一千石精盐的总价,普天之下,六千万百姓,不过一千石精盐,能用个几日。所以糜兄其实占了大便宜。” 对于糜竺来说,话是这个理,但账不能这么算,成本,人工,还有各级官路的打通,不要钱啊。 “小郎君,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用得起三、五万钱的精盐。” 曹昂“哈哈”大笑。 “糜兄看来还不如我懂。青盐一年能卖上千石,而能买得起青盐的家庭,又如何在乎多花点钱买精盐。” 糜竺已经动心了,只是他真的拿不出五千万钱。 眼看糜竺还是有些犹豫,曹昂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于是曹昂说道:“糜兄是担心钱吧,其实我并不着急用钱。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建议,我这技术,糜兄出五千钱买了,但并不直接支付。十年之内,糜兄每年替我存五百万钱,十年之后,全部交给我。我将这每年的钱也都放在糜兄那里,由糜兄替我保存,当然我也可以随时去取。不过糜兄到底每年存不存我不管,毕竟我也不会去查账,只要我取钱的时候有钱就行,糜兄觉得怎么样?” 妥,太妥了。十年分账,还将钱放在他这里,对于糜家来说,完全可以挣了第一笔钱再算账,几乎是无本的买卖。 只是这样对于曹昂有什么好处? “糜兄,我也不瞒你,我曹家不缺钱,我之所以这么安排,不过是想用钱顺手一些,所以糜兄在洛阳给我存上百万钱,一旦我用完了,立刻补上,你觉得如何?” 对于糜竺来说,这也不算条件。而且越是了解曹昂的用意,他的心才能越安稳。 其实曹昂这么安排也是没办法。 他不是没想过入股,但天下马上要乱了,再加上他连个查账的心腹都没有,年年分红,不可操控,真这么干,糜家可能坑死他。 而且曹昂需要快钱。 同样曹昂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笔钱,所以只能暂存到糜家,一切算是个妥协吧。 当然曹昂不怕糜竺坑他。 一个商人再有钱,在权力面前什么也不是。 曹昂将话说到这个地步,糜竺也无法推诿,连忙答应,同时又请求这个技术,只能给糜家,曹昂也同意了。 曹昂本来就没想让这个技术烂大街,物以稀为贵,糜家若是不能因此赚钱,他本人又如何赚钱。 糜竺看着曹昂自信的样子,仍是不确定此事对与不对,也无法真正弄清楚曹昂的目的。鬼使神差的,糜竺竟然问道:“小郎君不怕糜竺不认账吗?” 糜竺问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 曹昂忍不住笑了,如看笑话一般。 “糜兄会这么做吗?” “小郎君何以自信?” 糜竺仍不想在曹昂面前太过于弱势。 “就凭我觉得糜兄是个聪明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糜兄不会拿家族的命运去占这种小便宜的。” 历史上推动盐铁专营,酒类专卖的核心人物桑弘羊,就是担任的大农令(大司农在汉武帝时的称呼),也就是曹操祖父现在做的官。 真以为曹嵩这个主管财税的大司农是个摆设吗? 糜竺看着曹昂开心的笑容,虽然显得璀璨,可那笑容下的狰狞与桀骜,却是让他的后背发凉。 是啊,糜家一个小小的商家,哪有那个底气。 第50章 我要的是左膀右臂 粗盐加工成精盐,按照现代工艺很复杂,但原始技术加工,却是很简单。 曹昂让人弄来一斤粗盐,碾成碎末,然后全部溶于水中,待其化开之后,曹昂用麻布、粗沙、细沙、漏斗制作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将盐水连续过滤多次,获得一份过滤掉泥沙、褐土等杂质的较清澈液体。这时曹昂又拿出一些木炭敲碎,将木炭碎屑密密麻麻塞进另一个有铺上麻布的漏斗中,上面用麻布压紧。这时将之前的液体倒入第二个过滤器中,如是多次,便获得较为清澈的液体。 曹昂往液体之中,加入大量豆浆,然后再架上大锅蒸煮,便获得如粉的雪白精盐了。 豆浆是土法制盐的核心步骤,能够除去粗盐中的氯化镁、氯化钙杂质,得到纯正的氯化钠,也就是食盐了。 糜竺看着曹昂的操作,一会恍然大悟,一会又叹为天人。 到最后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曹昂的操作,怕遗漏任何的步骤。对于糜竺来说,这些精盐不只是盐,全都是钱。 曹昂把获得了精盐交给糜竺,糜竺上手就抓起一把,用嘴去舔。 这盐没有苦涩味,还齁心的舔,把糜竺咸的脸都抽搐了,可是他却仍不愿吐出来,反而紧紧地握着一把盐,甚至要流泪。 曹昂能理解糜竺复杂的心情,没有多言,而是转身去写下材料和工序,然后交给糜竺。 糜竺接过这张纸,虽不过百余字,轻飘飘若鸿毛一般,但却感受到如山如海一般的沉重,到现在他都有些恍惚。 “糜兄,我这对你可是倾心而行了!” 这时糜竺也拱手道:“小郎君的恩德,糜竺永不敢忘。请小郎君放心,这五千万钱,糜竺一分都不会少小郎君的。至于给小郎君的零花钱,十五日之内,糜竺必然办好。” 曹昂上前,小手抓住糜竺的大手。 “糜兄,你与我的追求是一般的,都是想振兴家族,可是咱们亦都受人排斥,所以咱们只有和衷共济,同心协力,才有实现梦想的机会。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曹昂很快和糜竺谈妥了交易,望着糜竺离去的身影,曹昂也放平心态,返回自己的院子。 这次跟糜竺合作,算是比较圆满。 五千万钱,足够自己在天下大乱前做一些小小的准备了。不是曹昂见钱眼开,非得想着挣钱,实在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乱世是要钱、要粮、要人的。 曹家若是没钱,弃官还乡的曹操凭什么拉起一支军队。 至于糜竺会不会不给自己钱,曹昂觉得不太可能。 糜竺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就能分清利弊,不会因为一点钱财而冲昏头脑。若是糜竺毁约,曹昂也能将方子给别人,糜竺不会如此不智。 而且最关键的是,曹昂的祖父曹嵩担任大司农,统管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财政,属于糜家盐场的直管机构。糜竺若真敢坑自己,乱世之前的曹嵩分分钟就能弄死糜家。 回到院子里,曹昂便准备给自己做个计划表。 之前各种事情,无论是学习还是玩乐都显得有些随心所欲,但无规矩不成方圆,系统、有规划的生活,更能增强学习效率。 曹昂准备以后上午读经学,诸子百家,皆有涉猎。而下午则系统的进行锻炼,学习骑射和兵法。 曹昂没准备当一个猛将,这辈子也不会有关张之勇。但以后领兵是必然之事,而天下无常胜将军,怎么也得会点功夫,就是逃命的时候,也能快一些不是。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曹昂继续去陪曹昂和丁氏去用饭。 曹操自从被免官之后,一直待在家中,正好方便曹昂和他加深感情。 本来以为是平常的一顿饭,没想到饭吃了一半,曹操突然问道:“昂儿,你今天来客人了?” 曹昂跟糜竺的交易,当然不能告诉曹操。倒不是不信任曹操,主要是事关钱,告诉了家里,还怎么成曹昂的私房钱。 大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孩子的钱拿过来,还美其名曰“替你先保管着”。 于是曹昂言道:“来人是一位徐州士子,当日在廷尉府,他率先出来替我说话,也算仗义执言,儿子反倒不能不见。” “多交点朋友是好的!” 曹操知道这个儿子人小鬼大,跟旁人不一般,也不多问。当年曹嵩不怎么管他,所以到曹昂这里,他也是喜欢放养。 想到这里,曹操似乎想起什么,便言道:“你年纪逐渐大了,结交朋友,也不能在后院。听说你今日在前院一处偏房待客,甚是失礼了。” 不过曹昂这么小,也不到搬出后院的年纪。 曹操说着,回过头去对丁氏说道:“我记得昂儿住处西面是个空院子,虽然不大,但离着侧门近。你让人将两个院子打通,再置两个婆子守门。昂儿平日仍住在后院,而这个西面院子,就当作昂儿学习、待客的地方。” 丁氏立刻同意了,她还担心曹操将曹昂迁出去。 对此曹昂没任何意见,全凭曹操做主。 不过能有一个独立空间,曹昂也愿意。毕竟后院女眷太多,婢女、婆子更是不知道多少,人多嘴杂,曹昂实在折腾不开。 “对了,你那些就回来的男童、女童、女子准备怎么处置?” 这些人一直被安置到曹家庄园里,曹昂还没来得及处置。 曹昂想了想说道:“这女童、女子都交给母亲吧,这些人不懂规矩,母亲一番,再放到儿子院中。” “你倒是会给你母亲安排!” “只有母亲做的,儿子才放心!” 听到曹昂这么说,丁氏更开心了。她就担心曹昂因为太老成而不跟她亲近,但显然是多虑了。 曹昂很清楚跟所有人相处模式,尤其是丁氏这种直爽的人。在丁氏面前,他就是个依赖母亲的孝子,多大都是。 “至于那十多个男童,可以让他们跟着我读书,学习骑射吗?” 曹操听了,没有说话,又是读书,又是学习骑射,这时豢养家奴还是培养家族子弟? 曹昂看出曹操的态度,忙说道:“阿父,若只是想养几个心腹,我就不会特意将这些人要来。儿子救了这些人的命,今后他们都是曹家人,我希望他们将来能成为儿子的左膀右臂。” 曹操点点头。 第51章 泡妞要有钱 从这天开始,曹昂就拥有了十五个家仆,虽然都是一群奶娃娃,最大的一个才七岁。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独属于自己的一支力量。 曹昂相信,不久地将来,他们会成为自己最忠实可靠的力量。 除此之外,曹昂身边又多了四个保镖。曹嵩鉴于绑架事件,专门安排了几个人给曹昂做护卫。对于这种好事,曹昂只能欣然接受。 不过曹昂很清楚,这四个人可以用,但不能完全信任,搞不好就有祖父安排的人。绑架之事虽然就此过去,曹邵似乎也没有给旁人提,但若是祖父不怀疑,他决不相信。 除了四个护卫,曹嵩还专门找了两个两个老兵给曹昂做骑射师傅。 这两个老兵一个叫辛武,陇西狄道(今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人,三十五岁;一个叫王锜,安定高平(今宁夏固原市)人,三十岁。二人俱是陇右六郡良家子出身,跟着段颎平定过羌乱,辛武坐到军侯,而王锜亦担任队率。去年的北伐,二人皆在护乌桓校尉夏育麾下任职。大军兵败,夏育被贬为庶民,二人亦丢了官职,流落洛阳。 曹嵩慧眼识珠,救济此二人,留在身边做了曹家的私兵教授。 虽说二人志不在此,一心想回归军中。但苦无机会、门路,只得留在曹家。 曹昂的名声,二人亦知之,所以担任曹昂的骑射师傅,二人亦很乐意。虽然曹昂年少,但二人亦全力教授,不曾懈怠。 二人俱擅长弓马骑射,辛武又善使马槊,王锜更是神射手。教授曹昂和定徐、曹铄三人,可谓是手到擒来。 辛武的三子辛错,今年只有八岁,但骑术颇为精良,又能使弩,因此被选为曹昂的陪伴,整日亦与曹昂形影不离。 辛错加上小胖子定徐,曹昂的两条胳膊倒是全了。 曹昂按照自己的学习计划,笔耕不辍,弓马不停,就这么一直在家宅到十二月。一个多月,他身高长了一寸半,胖了快十斤,倒有向小胖子发展的趋势。 在此期间,边境上发生一件大事。 鲜卑寇酒泉,种众日多,缘边莫不被毒。不过后来被太中大夫段颍平定,倒是没在朝中引起太大的风波。 曹昂知道,这是关西世家的报复,这次没有成功,但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进入十二月,雪下了两场,不过这个冬天倒是挺暖和。 这日霁雪之后,曹昂觉得自己在家待得时间太长,便想出去透透气。然而曹昂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最后便决定去袁家。 这些日子,他和袁熙的联系没有断过,几乎每旬一封信,每次讲一个《聊斋志异》的小故事。《聊斋》之中的故事就那些,还有很多不合适,他都快文思枯竭的。 天知道袁荧一个小姑娘怎么喜欢听奇谈怪志。 曹昂思索着,得想个故事长的书,比如武侠小说之类的,让他一本讲一年,省得每次苦思内容。 不过自夏天一别,已经快半年没见袁荧了,曹昂还有些想她。 在曹昂看来,趁着现在还能见她,多跑几次袁家,省得过几年之后,两人再见面就难了。 前往袁家,虽然是小孩子间的拜访,但丁氏还是备足了礼品,不让曹昂失礼。 双方地位相差太大,势弱的那一方自然要小心谨慎。 不过丁氏都是给袁熙准备的礼物,她不知道自己想见的是袁荧。于是出了曹府,曹昂又让人转道洛阳金市。 金市不仅仅是买金银首饰的,还是洛阳最繁华的工商业区和市场,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在这里云集。 还有卖酒和跳舞的胡姬。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袁熙在信中说袁荧最近喜欢上了骑马,可是她父母不许。于是曹昂在金市买了一只牂牁郡产的矮马(德保矮马),又配了一套华丽的鞍鞯、辔头和鞭子,全套下来,花了曹昂近十万钱。 现在斗米不到五十钱,十万钱就是两百石粮食,一百五十人一月的口粮。曹昂要不是从糜竺那里弄来大批钱,他可不敢这么豪横。 望着这打扮一 新的小矮马,曹昂只得感叹一句“万恶的封建时代”啊。 曹昂到了袁家,还让袁家的门子一愣。没见过这个年纪的来袁家拜访,当袁家是什么。 幸好有个门子对曹昂印象深刻,还记得曹昂当时怒斥孔融的场面,才没有将曹昂赶出去。最后还是袁熙院里的管事出来将曹昂迎了进去。 这事让曹昂不住地喟叹,不愧是大家族,袁熙这样的庶子身边都有单独的管事。 数月不见,再见到袁熙,曹昂很是高兴,而袁熙更是喜出望外,拉着曹昂的手,问东问西,就是不放。 几个月笔友的时间,袁熙已经成了曹昂的小迷弟。 曹昂又把定徐介绍给袁熙。看到定徐跟一个小山一般,粗壮有力,袁熙又是一番赞叹。 小屁孩也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因此看到新鲜事物,显得大惊小怪,跟没见识一般。 曹昂在袁熙小院,陪着他玩了一些东汉儿童玩的游戏,不过曹昂很快就没有兴趣了,实在是太幼稚了。让他陪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做游戏,着实难为他。 倒是定徐很快和袁熙玩到一起,两个单细胞儿童玩着曹昂吐槽到爆的游戏,是不亦乐乎。 曹昂待了一会,坐不住了,就想出去逛逛,他还没忘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但是一个人出去溜达,甚是无礼,想见袁荧之事,也不好直说。 于是曹昂便问袁熙道:“你阿姊做什么去了?” 袁熙最怕这个姊姊,老欺负她,连曹昂给他写的故事都抢。 于是袁熙随口说道:“你找她干什么?” 曹昂当然不能说想泡你姐,便言道:“来的时候遇到有人卖矮,记得你说你阿姊想学马,你阿父不准,我就买了这匹矮马,准备送给你阿姊。这矮马不过六尺,娇小温顺,女子来骑,想来更加安全。” 袁熙听了,看着曹昂不说话,弄得曹昂一阵心虚。 这时袁熙忽然说道:“昂哥你真好,阿姊以后天天去骑马,就不会来烦我了。”于是他便派人前往袁荧的院子相邀。 第52章 红豆(上) 袁荧对曹昂的印象,就是一个目光灼灼似小贼一样的男童。即使这段日子曹昂给她写了数十个故事,这初印象也没能改变。 风趣、博学而狡黠,不像个好人。 这是袁大小姐给曹昂打上的标签,若是曹昂知道,肯定会跟袁大小姐叫屈,风趣、博学他承认,可他怎么就不像个好人啊。 袁荧这两日正跟袁绍闹脾气,原因是她想学骑马,可被袁绍以年幼拒绝了。可跟她同岁的弟弟袁熙,已经开始跟着袁谭学习骑马了,这令袁荧很是气愤,阿父就是小看她是个女儿身。 袁荧性格强势,又被袁绍夫妻宠爱的有些骄纵,这一闹起脾气,全家都跟着遭殃。可惜袁绍也有自己的打算,袁荧一个女孩子年纪太小,贸然学骑马,反而有可能受伤,因此便压着此事,并不松口。 一个想骑,一个不让骑,爷俩见面都不说话了。 父女俩倒是有些赌气了。 这两日在气头上的袁荧听到袁熙派人来邀,并不愿过去,便要推了。不过来人言曹家郎君来拜访,还给她带了礼物,袁荧便改了主意。 袁荧知道曹昂擅长讲故事,便想去看看曹昂这次前来,有没有带来新的奇谈异志。 袁荧进门时,曹昂正一个人弈棋。 袁熙和定徐二人的游戏太幼稚了,他只能无聊到自己跟自己对弈来打发时间。 此时袁荧进门,曹昂便又见到昔日倩影。女孩子长得快,不到半年的时间,袁荧又长高了快一寸,都快要比曹昂高了。 今日她穿着红色的华服,披着一副大红猩猩毡,娇艳的面容映照在红色之中,如玫瑰一般璀璨。 而且今日或许因为是见客,她钗钏盥沐满头,再配上她大气的性格,竟然颇有股雍容的气势。 见袁荧入内,曹昂赶紧起身道:“见过袁氏淑女!” 袁荧识得曹昂,也回了一个礼。 曹昂虽然自认为算是个社交小达人,能应付各种性格的人,但面对袁荧,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对自己禽兽之心的惭愧,再就是曹昂总觉得袁荧那双晶莹剔透如明珠一般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自己一般,让曹昂不敢轻易言语。 不过袁荧倒显得比曹昂大方的多。 “曹家郎君前来,未曾相迎,倒是失礼了!” “袁氏淑女客气,是我叨扰了才对!” 二人客气一番,袁荧便说了来意。 “这些日子曹家郎君与我二弟讲的一些奇人异事,我也看了一些,还请曹家郎君勿怪。曹家郎君博闻强识,妙笔生花,故事写的妙趣横生,我每每观之,都是一气读完,倒是舍不得放下。今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曹家郎君还有没有其他的一些故事,如同之前一般有趣的,能借我一读?” 曹昂听了,心中暗喜,对症下药,果然管用。 于是曹昂故意说道:“这些故事,也是我从别处听得,并未有文卷记载。” 袁荧听了,有些失望。 曹昂看出袁荧的失望,又说道:“不过我倒是喜欢将这些故事写成集子,既然袁氏淑女喜欢,我倒是可以每次写完,先与袁氏淑女观之。” 袁荧听后大喜。她自幼像男儿一般,喜欢读书,喜欢外面广阔的世界,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并不愿意整日埋首于脂粉女工之事,也不愿跟着母亲四处作客游玩。 可这个时代虽没有对女子太过束缚,可毕竟是男权社会,女性较之男人,处处终有不便。袁荧没法像小鸟一般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只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读书上。 当然袁荧不像蔡文姬那般是个才女,袁荧更喜欢离经叛道的杂书,仿佛自由遨游在这些奇闻趣事里,她才勉强拥有了自由。 “那多谢曹家郎君了!” 这时袁熙忽然开口道:“阿姊,曹家兄长给你带了一匹矮马,说是方便你骑!” 袁荧听了,脱口而出道:“真的!” 终是爱极了骑马,袁荧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而曹昂看着袁荧惊喜的目光,心中很是满意,不枉自己花空心思去讨好她,看来这心思没有白费。 曹昂之前不好提,省得有邀功之嫌,此时袁熙提出来,倒是对曹昂有利。于是曹昂便言道:“听闻袁氏淑女喜欢骑马,我正好遇到有人卖矮,便买了一匹。这矮马体型狭小,性格温顺,正适合女性骑乘,希望袁氏淑女能喜欢!” “谢谢曹家郎君!” 曹昂这时便让人将马牵来,几人一同出了房间,去看这匹矮马。 这时马夫将这匹矮马牵来,众人见过无数高头大马,可这么矮小的马匹,还是第一次见。 袁熙指着矮马,兴奋地说道:“阿姊,这马好矮,感觉比我高不了多少。” “它比你高好多!” 实在的袁小刀立刻扎了弟弟一刀。 “马儿还小,以后还能再长两尺。” 曹昂说道:“这种矮马产于南疆牂牁郡,在当地多用于运输货物,所以力气大,性格也温顺。袁氏淑女现在身量较小,高头大马勒不住,正适合骑乘这种矮马。” 袁荧一眼就喜欢上这匹马,她一个人上前,伸手去摸马儿的脊背。 这马也甚是懂事,面对生人,也不惊动,反而很享受这种。过了一会,它甚至回过头来,要往袁荧身上去蹭。 袁荧也不害怕,摩挲着马儿的脑袋,甚至要和它依偎在一起。 “这马儿通人性,识人,这是它用自己的方式来欢迎袁氏淑女。” 袁荧欣喜地跟马儿说道:“马儿,马儿,从此咱们就是好朋友了,你要乖乖的听话哦。” 曹昂听到袁荧的话,没想到这大小姐也有温婉天真的一面。 袁荧跟马儿腻歪了一会,便回身走到曹昂身边,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谢谢曹家郎君,这马儿我很喜欢,劳你费心了。” 曹昂赶紧推拒道:“举手之劳,袁氏淑女不必在意。” 这时袁熙说道:“阿姊,阿姊,咱们给马儿取一个名字吧!” “好啊!” 不过二人一时没想好马儿叫什么,这时曹昂忽然说道:“这马儿通体赤红,不若就叫红豆吧!” 第53章 红豆(下) “红豆是什么?” 袁荧微微皱起眉头说道:“红豆,听这个名字,好像是种豆子,可是用豆子给我的马儿作名字却是有些俗气了。” 袁荧姐弟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曹昂为何突然会想到这个名字。 这时曹昂清清嗓子,定定神,这才说道:“红豆是南方的一种植物,也叫相思子,咱们中原没有。它之所以会叫相思子是因为它有一个极其美丽、凄婉的传说。” 袁荧姐弟听了,一起看向曹昂。 “传说这红豆子最早其实是白色的,前汉之时,闽越国也就是会稽郡南边,有一男子被强征戍边,其妻终日望归。到了第二年,与其夫同去者皆归,惟其夫未返。这做妻子的思念更甚,终日立于村前道口树下,朝盼暮望,哭断柔肠,最后泪尽泣血而亡,而其血液滴入泥土,渗入树中。后来,树上忽结荚果,该果色艳如血,质坚如钻,形似心脏,不蛀不腐,色泽晶莹,永不褪色。当地之人从未见过。 当地人认为该果是此女子相思血泪凝而成。为了纪念此女子,便称红豆为‘相思子’。” 袁熙听了,连忙说道:“阿姊,那妇人好可怜啊!” 袁荧听了,却言道:“我却是不信人的血泪会化为珠子,此种事迹,怕是后人穿凿附会吧!” 袁荧这话,让曹昂一时语塞。 不是说女人最无法抵抗的,便是凄美的爱情故事吗?怎么到了袁荧这里,反而没了用。大姐,你不应该感动的稀里哗啦吗? “爱情吗,在那些最动人的故事里,很多时候能超越生死离别。” “爱情?” 小丫头还真不太懂这个东西。这时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曹昂道:“即使真的如此,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的马取这个名字,要纪念你说的伟大的爱情吗?” 曹昂被袁荧突然的一问,直接说不出话来。 大姐,我真没什么坏心思,我只是相当袁绍的女婿,你要不要这么犀利。虽然我也想你当老婆,但只要是袁绍嫡女,别人也行的。 幸好曹昂早有准备,否则真的要难堪了。 于是曹昂说道:“其实我也是突然想到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曹昂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串手珠,说道:“看,这就是相思血泪化成的红豆,其外形及纹路,皆为“心”字形,真的是大心套小心,心心相印。这是之前有个南方的友人送给我的,我把它穿成手串,送给葳蕤妹妹。” 袁荧接过红豆手串,这红色确实如血一般鲜艳,拿到手中,还有一丝温润。 曹昂见袁荧很仔细地看这手串,以为她喜欢会收下,正高兴地时候,忽然袁荧放下手串,看向曹昂。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小丫头明显不高兴了,眼神有寒意,语气也带着怒气。 袁荧这转折让曹昂明显始料未及,咱不是在谈手串吗? “葳蕤妹妹······” “不许叫我的名字!” 曹昂有些讪讪,只得说道:“可能不知道谁说露了,让我偶然听到了。不过咱两家是世交,我父与你父乃是好友,我叫你父一声袁伯父,叫你一声妹妹也是应该的。” 曹昂任何时候都能给自己贴金。 这时袁荧忽然伸手扭住袁熙的耳朵。 “二郎,是不是你说的?” 袁熙赶紧求饶。 袁荧直到袁熙许诺再也不乱说话了才放了他。这时袁荧将手串交给袁熙,让袁熙还给曹昂,又说道:“曹家郎君美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实不敢收。还请曹家郎君将矮马和手串拿走吧!” 曹昂也愣住了,这会真踩了马蹄子了,袁荧连马都不要了。 短短两面,曹昂已经感受到这小丫头的骄傲,她就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若是自己再强自将东西送给她,怕是要更恼了。 曹昂将红豆手串接了过来,也没有收回,而是转身到了马前,将手串系到马脖颈处。 “江南红豆树,一叶一相思。 红豆尚可尽,相思无已时。” 曹昂回首苦笑道:“既然袁氏淑女不喜欢,那便······那便交给南风吧!” 这时袁熙小声对袁荧说道:“阿姊,你不该这么对曹家兄长的,他好心给你送礼物讨你欢心,你怎么能抚了人家的好意。” 袁荧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让袁熙这么一说,她反而眉毛一挑道:“别人想送我就要收吗?” 说完便一个人入了堂。 曹昂看着袁荧的倩影,也是无可奈何。 而袁熙劝道:“曹家阿兄,我阿姊就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曹昂只得说道:“这矮马我就放在你这了,你一定让你阿姊收下。” 袁熙听了,连连退却道:“曹家阿兄,你不是不知道我阿姊多厉害,她说的我不敢不听的。” 曹昂却是耍起了无赖。 “反正这是你阿姊的马了,你得照顾好了,若是她那一天改了心意,你要是将马照顾不好,你说你阿姊会怎样?” 袁熙听了,顿时想到被袁荧欺负的恐怖生活,只得哭丧着脸道:“我只保证给你养好马,阿姊会不会收,我真不敢保证。” “好!” 这时袁荧从堂中出来,对着曹昂行了一礼道:“曹家郎君且与熙子在此待着,我先回院了。” 曹昂见袁荧要回去,也没法阻拦,只得说道:“尽随淑女之意。” 而此时的袁荧有些犹豫,最后才问道:“那两首红豆的诗是曹家郎君写的?” “拙作,信手写的,不值一提。” 袁荧看了曹昂一眼,没有多言,便要离开。 这时曹昂忽然大声说道:“既然袁氏淑女不收下马儿,那我且将其寄养在熙子处。袁氏淑女若是想骑了,可随时来取。” 袁荧听了脚步一顿,接着又继续走了,终究没有回头。 曹昂就紧紧地盯着袁荧的身影,直到那袭红色的倩影消失在雪地之中。 虽说袁荧无情地拒绝了曹昂,但那份恣意洒脱真让人心儿牵动。 一斛红豆子,多少相思愁。 曹昂握着手中一颗红豆子,似乎真的有些沦陷了。 第54章 袁谭 袁荧走了,可这礼物也没有送出去,曹昂的心情有些失落。 成为袁绍女婿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曹昂有些抑郁,人家穿越者穿越了,什么美颜太后,仙子教主,清纯公主,娇憨婢女都是手到擒来,种马做到死,可到自己这里,不过就攻略一个咋就连续吃瘪呢。 不提穿越者,历史上侯爵孙女的娄昭君一眼看上了在城头上服劳役的高欢,当过皇妃的柴氏一眼看上了做马夫的郭威。可现在袁荧看不上自己,是自己不如高欢、郭威,还是袁荧不如娄昭君、柴氏啊。 曹昂觉得自己的目标可能选错了,要想成为袁绍的女婿,或许还是要先攻略老丈人吧。 但老丈人好攻略吗?曹昂更没把握。 曹昂在那里遐想,这时一旁的袁熙忽然说道:“昂哥,你是不是喜欢我阿姊啊?” 曹昂被问得一愣,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瞪了袁熙一眼,小屁孩人小鬼大。 袁熙跟曹昂的关系已经很亲昵了,并不以为意,反而拉着曹昂的手道:“虽然阿姊脾气坏了一点,可是昂哥若是成为我的姊夫就好了!” “为啥?” “那样昂哥就能天天陪我玩了。” 曹昂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你阿姊嫁人就是陪你玩的?我谢谢你,希望你能改变你老子的想法。 曹昂在袁熙房里待到中午,陪着袁熙吃了一顿饭,便准备要回家。太无聊了,还不如趁着下午这段时间好好逛逛街。 不过曹昂终究没有如意,因为中午刚过,袁绍的长子袁谭就来了。 袁谭比曹昂大两岁,今年八岁。不过因为是袁绍的嫡长子,也是带在身边培养,所以小小年纪,便气度不凡。 不过曹昂能从与之交谈中发现,这袁谭是个豪爽之人,性格直率,胆识过人,倒是有些侠义之风。 其实袁谭早就对曹昂感兴趣,只是上次文会之时,他在袁家老宅,没能见到曹昂的风采,因此一直引以为憾,这次听闻曹昂再来,他赶紧来袁熙这里会客了。 “小子曹昂,见过大郎君。” 对待袁谭,不能跟对待袁熙一般。袁谭是袁绍嫡长子,与曹昂算是主从关系,曹昂搞不好还得给人家当小弟,所以曹昂的心态摆的很正,没因为对方是个小屁孩而轻视。 袁谭见状,却是一把拉住曹昂的手道:“曹家贤弟,你太客气了,我今日去做客,不在府上,慢待了曹家贤弟啊,还请贤弟见谅。你也别‘大郎君’长,‘大郎君’短,吾父与曹家叔父相亲,你我便如兄弟一般,你且如熙子一般,叫我一声兄长,把这当家便是。” 大抵是因为曹昂孝子的名声,袁谭虽出身高贵,但对曹昂还算客气。 袁谭的态度,丝毫没有做作,让曹昂对其好感大增。不过曹很快便意识到,袁谭虽然史书写的很普通,甚至有些猥琐,但身为世家大族精心培育的继承人,怎么可能这么无用。今日光是两句对话,便让人倍感亲切,如沐春风,若非曹昂心智坚定,怕是也要对其倒头便拜。 “既然大郎君不以曹昂卑鄙,曹昂便斗胆叫一声‘兄长’,还妄大郎君恕昂失礼。” “无妨,无妨。” 袁谭也存了拉拢曹昂的心。当日文会之后,袁谭归家,袁绍便告诉儿子,将来朝堂之上,必有曹昂一份位置。袁氏虽然势大,但对于这种新兴家族,还是要积极拉拢,收拢入他们的势力范围的。 所以袁谭今日对于曹昂才客气的过分。 二人坐好,袁谭便拉着曹昂说道:“昂哥的事迹,我是如雷贯耳,如数家珍,更是万分好奇,你且跟我说说你在廷尉府的故事,我也想领略昂哥的风采啊。” 曹昂其实不想跟人讲他之前的旧事,不过袁谭想听,他自然要乖乖地讲给他听。 当然曹昂素来擅长讲故事,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也让他讲得跟评书一般,九曲回环,荡气回肠。 袁谭每每听到高潮处,便拍案叫好。 二人聊完此事,自然而然地转到朝中“宦官当权”之事上。这气氛越来越热烈,二人一起痛骂宦官,聊到开心处,甚至是高声大呼,击节而歌。 不过半个下午的时间,二人已经是好朋友了。 对于袁谭来说,他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跟得上他思路的同龄人,自然高兴。 而对于曹昂来说,巴结袁谭属于必修课。 曹昂跟袁谭聊得也很开心,除了功利性的目的以外,他不得不承认,袁谭非常优秀,其见识、才学,甚至手段,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与这种结交,能让你感到知己的感觉。 很快申时过半,眼看天色不早,曹昂便请辞归家,但袁谭可能很久没遇到一个这么聊得来的朋友,他还没聊够呢,便希望曹昂留下来,住一晚上。 曹昂本来是真想走了,可袁谭一提留他住一晚,他便同意了。 一方面袁谭这个人性格爽朗,讨厌忸怩,曹昂自不能表现得太犹犹豫豫。而另一方面,能在袁家留宿,也算一个特权了,更能拉近和袁家的关系。 曹昂留下来,最高兴的是袁熙,在他看来,昂哥又能陪他玩了。 不过曹昂今晚留下,袁谭自不能让曹昂住在袁熙这里,当即便提议所有人都去他的院子,今晚他在院中宴请曹昂。 不出曹昂所料,袁谭的院子更加宽敞、华美,一楼一阁,精巧雅致,美轮美奂,尽显大家族的底气。 与袁家相比,曹家所有贵重之物并不缺,但却少了一份整体的文化气和贵气,显得像暴发户。 袁谭将曹昂等人引到他院子里,便以安排今夜晚宴为由离去,去见了袁绍。 虽然是先斩后奏,但私自留人,也是要跟父母报备的。 在袁绍面前,袁谭不停地夸赞曹昂的“清秀通雅,逸志不群,机鉴先识,才略非常,有士君子之风,又有国士之能。” 袁绍没想到儿子这么看重曹昂。 不过他也很看好曹昂,有心为儿子培植人才,便乐得儿子跟曹昂结交。曹操、曹操父子都是大才,对他们袁家来说,是不可多得之人。 【作者题外话】:注:袁谭此人,刘表对他评价是“天性峭急,迷于曲直”;曹操的评价是“谭有小计”;《典论》的评价是“谭长而惠”;而《九州春秋》记载“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是时百姓无主,欣戴之矣”,说明袁谭能力没问题,“然信用群小,好受近言,肆志奢,不知稼穑之艰难。”综合来说,袁谭这个人,是个严厉急躁,性格直率,不拘小节,同时又有些上位者的高傲、残酷性格的人。 第55章 一开始,谁都想天长地久 袁谭和曹昂一直聊到三更才入睡,当夜袁谭虽为曹昂准备了房间,但二人聊开心了,言犹未尽,袁谭根本不让曹昂走,于是二人最后是抵足而眠。 曹昂刚开始完全不适应与一个男人同床,可实在碍不住袁谭的热情。不过到最后他被袁谭的诚挚打动,倒也不觉得如何。 不得不承认,袁谭是个可以相交的朋友。 第二日一早,二人一同起床,吃过早饭,袁谭就拉着曹昂去看他骑马。 袁家硕大,府中竟然修了专门的校场。而且这校场还不小,跑得了马,拉的了弓。曹昂看了,不得不感叹,能在寸土寸金的洛阳城内如此奢侈地修建一处小校场,也就只有百年世家的袁家能这么豪横了。 袁谭这个人,虽然世家子弟,但好兵事,乐于游侠之道,每天除了必修的功课,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校场之中。 “昂哥可会骑马!” “跟着家里的师傅学了一些,勉强能骑一些。” “那就试试!” 袁谭的建议让曹昂有些心动。他练骑马一直是在城外的庄园之中,平日在家并不方便,毕竟不是谁都像袁家一般修得了校场。 此时袁谭给曹昂选了一匹只有两岁马龄的幼马,这马尚未长成,体型不大,正适合曹昂这个年纪的人骑。 “昂哥,试试这匹骅骝,这是凉州那边人送的,说是来自波斯,还不到两岁,性格倒还温顺。” 曹昂虽不懂马,但见此马色如华而赤,龙颅而风膺,虎脊而豹章,烈烈赤鬃,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曹昂知道袁家门生,遍布天下,各地巴结袁家的,更是车载斗量,不知凡几,所以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奇怪。 此时曹昂身量还不够,只能踩着一个马奴的背上了马 这马奴看起来不到十岁,不过曹昂观其身姿矫健,手指尽是老茧,一看便是善射之人,于是便随口对袁谭说道:“此马奴虽年幼,但壮士也。” 袁谭笑道:“昂哥看上了?” “只是觉得他应该是个好骑手!” “这小子是从匈奴逃过来的,如昂哥所料,别看他年少,但骑马射箭的本事可不差,还是个好马夫。昂哥若是看上了,我便送给你了。” 曹昂一笑,没有多言。 曹昂很清楚,袁谭这种人,性格强势,不管他真心假意,你若拒绝,他反而会觉得丢脸,虽不能怎么曹昂,但容易迁怒旁人。曹昂不想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如王敦拒酒,石崇杀美一般,害这马奴丧命。这样的壮士,即使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之上。 二人上马,袁谭也让人给定徐和袁熙各找了一匹马。 袁谭在前面,而曹昂带着定徐、袁熙在后面。 袁谭刚开始还顾着曹昂他们,后来便越跑越快。他虽然年少,但马术是真好,双手控马,竟然可以做到驰奔。 曹昂虽然羡慕,但没那个胆子疾驰。他本就年少臂力较弱,一旦拉不住马掉了下来,容易丧命。 而袁熙更差劲,只能让一个马奴在前牵着。 倒是定徐这小胖子,天生的猛士。他虽然年纪最小,但身量比袁谭还高,骑在马上,猛夹马腹,便追了上去。 袁谭见定徐追上来,也满脸的战意,竟然决定和定徐较量一番。 二人几乎是并肩而行,策马狂奔,互不相让。直到围着校场跑了整整五圈,看得曹昂都心惊胆战,才叫住定徐。 若袁谭摔了,他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小胖子听话,曹昂让他停他便停下来。 袁谭见小胖子停下来,还有些不尽兴,便抱怨道:“昂哥,怎么让定徐停了下来,我们还没分个胜负呢?” 曹昂说道:“徐哥年少,策马五圈已经是极限,若是再跑,怕是抓不住缰绳了。” 袁谭倒是知道这小胖子比曹昂还小,于是不再多说。 不过袁谭是真喜欢上了定徐,若非定徐是曹操义子,他肯定开口要人。 袁谭见曹昂不怎么敢骑马,便邀曹昂去射箭。射箭最高明的是骑射,而骑射最高级的是左右驰射,能长于骑射的,基本上都是幽州、并州、凉州三地的良家子,董卓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膂力过人,双带两鞬,左右驰射。 这种本事之高级,就是关羽、甘宁这种级别的猛将亦不擅长。 作为世家子,一般学的骑射是骑马、射箭,是不会学专门的马上射箭的。不过袁谭爱好这个,一直在学习。 当然他知道曹昂不会马射,为了大家都能参与,便提议进行步射。 曹昂之前骑马失了分,不想在射箭上让袁谭看轻,便选了一个三斗弓。三斗弓拉力约为后世十千克左右,曹昂勉强能拉开。 此时离着靶子三十步,曹昂屏气凝神,用尽全力将弓拉开,然后目光如炬,两臂如担山一般,整个人似一部机器。 只见曹昂一松手,这箭飞驰而出,稳稳地射在靶子上。 曹昂又连开两箭,皆是中靶,其中一箭还射中了红心,引得众人喝彩。 曹昂虽然力量较弱,但是准星好,熟练掌握了射击技巧。而力量是可以练的,等他长大之后,必然是射箭行家,所以一些袁家的武术师傅也纷纷赞叹。 一旁的袁谭用五斗弓三箭,只中了两箭。他力量虽大,但技巧掌握的并不好,所以效果还不如曹昂。 不过袁谭对这个结果并不在乎,反而为曹昂的技术赞叹。他这个人性格大气,不像君子,反而像大丈夫。 对袁谭来说,他越来越喜欢曹昂了,一个能文能武还有见识的曹昂,正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曹昂一直在袁家住了五日才走,而这五日的时间,二人成了真正的挚友。 ······ 曹昂走了,那匹矮马却留下了。袁熙不敢留着,当天便送往袁荧的住处。 袁荧看着马脖子上那串相思子,没有多言,也没说收与不收,只是让袁熙将马送到马厩,跟其他马养在一起。 袁荧后来一直没有去看这匹马,也没有去骑,仿佛不记得了一般。只是后来马厩登记家中马匹的时候,袁荧的侍女花锄将这匹矮名字登记成了“红豆”。 第56章 我要拜师了 袁谭是个实在人,说话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的主。 曹昂回家之后不久,袁家便派人将那匹骅骝给送来了,还附带了袁谭之前要送给自己的那个小马奴。 那马奴似乎也习惯了被发卖、赠送的生活,到了曹家,不悲不喜,连面色都与之前毫无变化,一头扎到了马厩,就干起自己的活来。 曹昂观察了两次,这小马奴平日极为负责,每次喂草料都铡的等长等粗,水是干净的井水,豆饼也是筛过三次的,伺候的这马儿比皇帝老子还舒服。 做事就怕认真,曹昂觉得这小马奴是个可造之才,便将他叫来,询问了他的情况。 这小马奴今年十岁,名叫马铜,乃是云中北舆(治今内蒙古呼和浩特旧城)人。五年前,鲜卑人入侵并州,北舆城破,马铜全家被杀,才五岁的他被鲜卑人掳去成了马奴,直到去年,他才逃回九原。因为无法生计,他便自愿卖身为奴,辗转流落到袁绍的家中,又做起了老本行。 马铜没有说他在鲜卑的旧事以及他到底怎么逃回来的,但曹昂知道,这是个有大毅力的人,没有那超出常人的毅力,他不可能回来。 事后曹昂查了资料,才知道熹平二年十二月,鲜卑寇幽、并二州。而实际上从灵帝即位,鲜卑人每天冬天都攻打并州,到今年已经十个年头。几乎每一年的十二月份,都会记下一条鲜卑入侵的消息。 几乎不到十个字,隐藏了多少北地汉民的血仇。 曹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马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北击草原的那一天。不过马铜似乎已经看淡了一年年的征戈死伤,他用几乎不变的表情告诉所有人,他不需要安慰。 曹昂知道这是个将星的苗子,至少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骑手,于是下令马铜除了继续做马夫,还担任自己的亲随,每天跟着自己训练。 曹昂本以为马铜会很激动,但仍旧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曹昂的命令,让曹昂不知道他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曹昂对他很宽容,因为这是个有用的人。 曹昂自出认识了袁谭,生活便丰富多彩起来。除了隔三差五前往袁家,跟袁谭、袁熙兄弟相会,然后便是跟着袁谭四处结交新朋友。 大人们有大人的圈子,小孩亦是相同。就像世家子弟从来不和宦官子弟一起玩一般,而曹昂若不是有袁谭带着,什么圈子也进不去。 袁谭因为出身和性格,在一众同年龄的孩童中,是天生的领袖。 曹昂自知不可能去跟袁谭争这个领袖,但他也有自己的身份定位。他不想再跟曹操一般做袁家的狗腿子,而是上升了一步,做他们的狗头军师。 袁谭虽然聪明,但做事太过于直来直去,一些出主意的事情,正好落到曹昂的头上。曹昂也趁此机会,巩固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这些孩童看着没几个有名,但出身在那里,成年后的身份就低不了。做个县令、太守的,史书或许不会记载,但关键时候,能当大用。 而且这些孩童,不少人虽出身高,但家境其实并不一定那么富裕。 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和有钱是两回事,比如平原华氏的华歆,“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汝南周氏的周访,“周穷振乏,家无余财”。 像是袁家这种的反而是少数,尤其是党锢之祸,让很大不善治产业的名士失去了经济来源。此时的名士,因为饥寒交迫而死的,比比皆是。 于是曹昂一面跟紧袁谭,做袁谭最忠实的追随者。一面在小团体中搜寻一些低调、家贫的孩童,进行资助,获取他们的信任和感激。 曹家不缺钱,就缺人脉。 而资助这些孩童,也就意味着示好他们身后的大人,所以曹昂的名声,便越发响亮了。而且逐渐从“孝”向“贤”上发展,“孝贤郎君”的美誉,也被完全坐实。 眼看名声渐长,知名度逐渐打开,曹昂便有心寻个老师。 老师这个东西对于国人来说很重要。他并不一定能教给你什么东西,但是拜一个老师,获得的是地位上的传承。 千百年来,在国人心中,自己发明创造或是提出的主张,总是不如前人传下来的好。所以古代那些思想家,多是死后才会拥有名望地位。 曹昂当然可以不理那些经学大佬,自创一派,做一个思想流派的开山鼻祖,可是在旁人眼中,别管曹昂水平如何,也就是个草台班子的水平。就是真做大做强了,别人也会认为是个旁门左道。 所以曹昂非得拜个好老师,获得名门正派的师门传承,往后在文化人圈子里,才能立得住脚。 之前曹昂就跟曹操说过,他要加入马学。 马学的开创者马融已死,其三千弟子,各有所长,而在经学上最著名的便是郑玄。东汉经学最早的集大成者是马融,而郑玄最大的贡献是将纷乱的经学形成一个小统一时代。 现在的马学,随着时间的发展,以后就成郑学了。 其实曹昂对什么学术、什么学派并不在意,无论是现在的马学、以后的郑学的核心都是古文经学,但后世流传的《古文尚书》都被认为是假的,所以这些学术、学派在曹昂眼中并没有什么神圣感。 曹昂之所以一心要学马学,就是因为他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以帮着曹昂拉虎皮、扯大旗,甚至完成对思想的一统。 马学的代表人物不仅仅是郑玄,还包括郑玄的师兄弟卢植等人。 能拜师郑玄当然最好,但郑玄受党锢之祸牵连,禁锢不仕,曹昂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郑玄的师兄卢植。 曹昂对卢植很有好感,一句话,这是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主,文武双全,德高望重。曹昂的老子更是跪舔他“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 跟着这样的老师,除了能获得马学再传弟子的身份和师门庞大的影响力,还能学到真才实学。 【作者题外话】:注:马铜原型,明朝名将马芳,出身农家,八岁时被鞑靼掳走,后南逃投奔明军,大小百十接,身被数十创,以少击众,未尝不大捷。擒部长数十人,斩馘无算,威名震边陲,为一时将帅冠明朝中期第一勇将。 第57章 卢门立雪 曹昂对于自己还是比较看好的,虽然出身不够,但也算是薄有声名,学习能力也不差,所以他对于拜师卢植一事,虽不说十拿九稳,也是信心满满。 不过越是信心满满的事,越容易翻车。 这日休沐,曹嵩便带着曹昂,拿着厚厚的礼品,还请了光禄大夫种拂作陪,亲至卢家,向卢植提出拜师申请,然后便被卢植出人意料又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当然卢植也不算完全拒绝,曹昂若想在他门下求学可以,随时可以来听他讲学,但是对于曹嵩提出的收为入室弟子,卢植不愿意。 卢植在教育界是个奇人,他在马融门下时就是马融的助教,代师授徒,否则也不会在马学一脉中地位这么高。毕业之后,他没有直接为官,而是回家开课教学。即使后来当官了,甚至是官居要职,他亦在熹平四年,在河南境内缑氏山(今河南省缑山)再次开班授课。 按道理来说,他的弟子应该是数以百计。 可这些人实际上只是他的学生,不是他的弟子。 弟子、学生或者门生,在后世看来可能意思相同,但实际上完全不同。由老师亲自传道授业解惑的学生叫做弟子,可以登堂入室,有些类似于武侠小说中的内门弟子,亲传弟子,放到现在,相当于大学里的研究生。而学生、门生、门人只是在其门下学习或者加入其门派的人,可能几年见不到一次老师,相当于大学里的本科生一般。 身份的不同,待遇千差万别。传说郑玄在马融门下求学时,过了三年也没见到马融,只是由马融的高才弟子为他讲授罢了。 一般一个人可以有成百上千的学生,但那种如父如子的亲传弟子,绝不会太多。 就像刘备自称是卢植的弟子,但卢植认不认识他都不好说,要不然刘备也不可能连个安喜县尉、下密县丞的小官也坐不稳。 卢植对收弟子很谨慎,能力、名声、人品都要过关。 所以曹昂要拜入他门下,做一个入室弟子,即使曹昂声名很好,卢植仍是拒绝了。一方面他不希望沾惹上曹家这个宦官之后;另一方面,他觉得曹昂太聪明了,聪明到精明,不是一个能专心学经之人。 卢植出名这么多年,想拜他为师的人不知凡几,到底是真想跟他学习的,还是想借助他的声望来扬名的,他大抵也能看得出来。 你曹昂想跟着他学习没问题,卢家有书院学堂,他亦隔三差五地进行讲学,你要是想听,尽管去便是,没人阻拦你。有问题也可以来求教,我都讲给你,但若是想拜师,那不行。 曹昂当然不愿意,自己要的就是这个师徒名分,他要真想做个普通学生,那还拜卢植做什么? 于是曹昂在卢植面前,一再表现出自己的向学和对卢植的崇敬,更表示能愿意刻苦求学,可惜卢植全看不到眼中。 卢植自言整日忙于尚书台政事,无暇专心教授弟子,便婉言谢绝。 曹昂听得心中着急,他都想告诉卢植,我就想要个弟子身份,不用你教,可惜只能想想,否则卢植绝对跟他翻脸。 曹嵩知道卢植这种人,只要主意打定,你再逼他都没有用,要是逼急了,反而是自取其辱,所以他只得带着曹昂离开。 但曹昂却没有放弃。 拜卢植为师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考量,但不得不承认,卢植是个很好的老师人选。不提曹昂并不喜欢的经学,卢植这个人,长于兵事、理政、治国,是东汉最后一个全才人物,跟着这样的老师,无论是文治还是武事都能大幅提升。 换个老师,整天埋头于案牍之间,皓首穷经,想想就吓人。 所以卢植虽然拒绝了曹昂的拜师请求,但曹昂却把这当作一场考验,一场持久战,非得拜师成功不可。 于是曹昂只要一到卢植讲学之日,便去聆听,而且隔三差五地前往卢家拜访。 一个小孩子,一心求学,卢植就是不喜欢,也不能将人赶出去不是。曹昂仗着年幼,社会容忍度高,准备在卢家进行一个水磨功夫。 到最后曹昂去的太勤了,连卢植都有些受不了,只得找些理由推拒。但曹昂并不在意,他要的是求学过程,锲而不舍,然后凭此扬名,至于结果,他不着急。 过了新年,大年初八,天刚蒙蒙亮,便见西北方向,云彩逼了上来,似有雨雪天气。 曹昂见状,立刻让人套了马车,前往卢家。 不出所料,曹昂到了卢家之后,卢家的下人便推脱卢植今日要打坐,不知要到多久,请曹昂改日再来。 曹昂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更不在意,他便言道:“既然先生在打坐,我便在院中等候,诸位不必管我。” 曹昂说完,便真的站在堂前,等候起来。 卢家的下人也不好请曹昂入堂,否则见到卢植,不好交代。 卢植当然没有打坐,他此时正在窗中观察曹昂。这些日子,他被曹昂磨得实在受不了了,也想看看曹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气很差,天空之中,竟然飘起了雪花。 这时卢家的下人又来劝曹昂离开,曹昂却说道:“不过是一场小雪而已,难挡我求学之心。”于是他站在院里继续等。 不过老天爷似乎专门跟他的话对着干,这雪越下越大,很快洋洋洒洒,成了鹅毛大雪。 皑皑白雪,无穷无尽,很快便落满了曹昂身上。 这时卢家的下人也坐不住了,便前来规劝曹昂,赶紧归家,实在不行,到他耳房里等着也行。 但曹昂却言道:“这雪虽大,何能抵我求学之心。我要第一时间见到卢先生,非得在此等候不可。” 卢家的下人,看曹昂如看一般,又满是担心,这小孩子,愣头青,可千万别冻坏了。 曹昂其实也冷得受不了,这些年他虽不算养尊处优,可除了之前被掳那次,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可是他明白,不把自己逼到绝境,不将卢植逼到绝境,这老师是拜不成的。 他赌卢植就在看着他。 【作者题外话】:注:卢植跟刘备的师生关系,除了有个名头,没有任何记载。若二人真是老师、弟子的关系,刘备有这么厉害的老师,前半生不会从不与人提及此事,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屡屡辞官。单说他任高唐尉、高唐令、平原相时,若刘备是卢植的弟子,那平原大族高唐华歆便是他师叔,有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在平原干不下去。而且刘备称帝之后,也从未利用过卢植的影响力,若是二人真是师徒关系,以刘备天天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的性格,早就用上了,整个刘备中后期,不会只字不提。实际上在东汉末年,“中山靖王”之后这种莫须有的名号的影响力,很多时候未必及得上“卢植”弟子的作用。 第58章 小子愿效卢公之行,尽卢公之志 此时屋子里的卢植看到站在雪中的曹昂,也有些动容。六七岁的神童他见过,可六七岁却有这般毅力的神童,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卢植的老妻张氏来到卢植身边,轻声说道:“这孩子在雪中待了这么久,别再冻坏了。” 卢植神色复杂。 “这孩子在跟我较劲啊!” 说到这,卢植又不由得叹息道:“孩子是好孩子啊,这个年纪,这种毅力,这般志气的,不多见了!” “既然是好孩子,你收下不就是了!” 卢植摇摇头道:“他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收了这一个,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蜂拥而至。再说这孩子的行事准则,有些急功近利了,他拜师是拜的我这个身份!” 卢植的老妻却是不以为然。 “人皆有私心,可是这孩子努力,就算有些小问题,你不会将他掰正过来,我看这孩子就挺好,你现在不收他,将来会后悔的!” 卢植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再看看吧!” 很快大雪将这天这地完全覆盖,地上的雪积了有半尺多厚。 曹昂站在院子里,面对着这大雪,连动都不动,任凭风雪将他完全淹没,成为一个雪人。 曹昂甚至觉得,冰雕人就是这么做成的吧! 这时屋子里的卢植终究是担心曹昂身体受不了,终于忍不住,让人将曹昂唤进屋中。 院子中的曹昂听到卢植要见他,脸中终于露出笑容,这一次,他赌赢了。 君子就是可以欺之以方啊! 曹昂想要动,却感觉全身都不属于自己,整个人完全僵住了,接着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中。 曹昂虽然算计的很好,可他毕竟是个孩童,抵御不了风雪的侵袭。等卢植唤人叫他的时候,他两腿发麻,根本迈不开腿。 此时曹昂计上心来,顺势便往后倒去。 一个小孩子在你家为求学倒在风雪之中,看你卢植怎么办。 不得不说,曹昂这一招很毒辣,卢植见曹昂倒下,也有些慌神,他满心的后悔,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何必用这种方法试探。 曹昂被人抱到屋中,卢植让人生了炭火,又用棉被裹了,给曹昂取暖。 等曹昂拥着被子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这才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时卢植摒退众人,只留下曹昂一个,脸上有些生气地说道:“为了拜师,就敢可劲折腾自己的身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 这时曹昂也跪坐在榻上,对着卢植行了一礼。 “卢公,若是我父母知道我要拜您为师,别说让我站在雪中,他们怕是第一时间过来,陪我一起站在雪中等候。” “你!” 卢植一拂袖子,卢植相信曹昂说的,时人尊师重道,区区一场风雪,真挡不住士子求学之心。 卢植仿佛又想起自己当年的故事,他年幼家贫,家中无书,每次为了求书抄读,不知吃了多少冷言冷语,受了多少呴籍叱咄,这才有今日。而曹昂的倔强,有些像当年的自己啊。 曹昂知道卢植可能在回忆旧事,也不搭话。他很清楚,越是引起卢植的共情,这拜师之路,才会越顺。 等卢植回过神来,看着仍旧神态恭谨的曹昂,便问道:“满朝的博学鸿儒,不知道有多少,这么多选择,你就非得要拜我为师?” 曹昂对着卢植拜了一拜,这次言道:“矢志不渝,不可更也。” 卢植有些沉默。 这时曹昂问道:“小子自问向学之心,不比旁人差丝毫,而应世之能,亦不输于旁人,不知卢公为何不愿收下小子?” “我旁人亦不收!” “卢公可以不收,但学生向学之心,拜师之心,却始终不会改变!” 气氛一时凝结,卢植看着曹昂倔强的眼神,竟然对其生出一丝喜欢。这小儿,即使多有用心,但求学的心却应当是真的。 卢植看着曹昂问道:“我且问你,你拜我为师,是想从我这里学东西,还是因为拜我为师,可以籍我之名望。” 曹昂被问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到。学生拜师,借老师之名望,本就是常事,也是潜规则,你怎么就这么问出来了。 曹昂想糊弄过去,但是却明白,卢植提出这个问题,绝不是想听自己的场面话,这个问题可能事关自己拜师的成败。 曹昂脑海不断转动,寻找着合适的回答。 曹昂看着卢植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向着卢植长揖及地,这才说道:“小子不敢欺瞒卢公,小子之所以一心想拜卢公为师,就是因为卢公之名,让小子敬仰。 当今天下,真若论风流名士,并不见少。这些人平日里谈经论道,一个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可若是让他们为国挺身,则一个一个畏首畏尾,都成了塞嘴的葫芦——闭口不言,做那欺世盗名之徒。 可卢公与这些人不一样。 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夫蜂虿起怀,雷霆骇耳,虽贲、育、荆、诸之论,未有不冘豫夺常者也。可卢公面对祸国之群丑,却能临危不惧,挺身不挠,上书言事,鲠拉虎口,婴其凶锋,使盼瞠而不敢害,且知畏敬焉。 小子虽年少,但亦知何人为义士,何人可师之。 卢公在前,而小子愿效卢公之行,尽卢公之志,投身门下,以为弟子,其志不可改也。” 曹昂说得乃是今年十月,卢植上书陈说政要,提出八策之事,只是天子没有接受。在蔡邕上书差点身死的情况下,卢植此次,可谓是舍生忘死了。 曹昂对卢植夸赞,甚至可以说是吹捧了,让卢植都有些汗颜。 卢植已经有心收下曹昂,但又担心曹家以后若是附从宦官,使他半辈清名受侮,最后还是强硬着心道:“我承认你求学之心,也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既知我的为人,应该知道,拜我为师,未必是好事。以我的性格,不知何时便会被禁锢,你若拜我为师,恐当受牵连。” 曹昂听了,略有沉默。 第59章 卢公可愿见红雪乎 面对卢植的推拒,曹昂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大道理言了,小道理也讲了,感情牌也打了,可曹昂没有想到,卢植最后还是狠心拒绝了他。 难道真的与卢植无师徒之缘。 曹昂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绪也能正常平稳的运行。等他安心之后,抬起头来,看向卢植,目光却是异常清明。 曹昂绝不甘心就此放弃。 于是曹昂对着卢植,长揖及地,重重一拜。 “先生有先生的顾忌,小子亦有小子的决心,此事不可移也。或许有人比先生博学,有人比先生喜欢我,有人想收我为徒,可是我就是想做先生的弟子。 既然先生不愿意收我,我想问先生两个问题,之前小子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便想请问先生,‘这门外之雪,是何种颜色?’” 卢植不明白曹昂怎么忽然提起此事。 “是白色!” “也可能是红色!” 卢植让曹昂问得,一头雾水,雪怎么可能是红色的呢,他着实不清楚曹昂的用意。 这时曹昂对着卢植再拜,然后直起身子,对着卢植说道:“我其实不是一个喜欢强求之人,只是不甘心而已。我从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年轻人求道的事,卢公可愿听小子讲来?” 卢植点点头,他想看看曹昂还有何说辞。 “卢公可知西方浮屠教?” “知之。” 浮屠教便是佛教,乃是佛陀的音译。自东汉明帝派人前往天竺求经之后,修建了白马寺,允许天竺僧人在中土传教,佛教虽非社会主流,但也非什么祠野教,卢植亦知之。 “一位天竺僧人在我中原传教,遇到了一个少年,希望追随于他,学习佛法。但这天竺僧人,并不愿意向此少年传教。 于是少年便跟随天竺僧人为从者,对其精心照料,形影不离。可这天竺僧人并不感动,反而只顾面壁打坐,根本不予理睬,更谈不上有什么教诲。但这少年,不但不气馁,内心反而愈发虔诚,对这僧人也愈发恭敬。 有一年的寒冬,这个天竺僧人在洞内坐禅,少年站立在洞外,合十以待。半夜时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很快,大雪淹没了少年的双膝,少年浑身上下好似披了一条厚厚的雪毯,但是他仍然双手合十,兀立不动,虔诚地站在雪地里。 到了第二天一早,那个天竺僧人开定了,走到洞口一看,少年似雪人般在雪地里站着。这天竺僧人顿生怜悯之心,便问少年‘久立雪中,当求何事?’ 这少年便向天竺僧人求取佛法,希望天竺僧人能开甘露门,广度群品。 可天竺僧人却仍旧不愿意,还言这佛法‘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就是非他一个小人物可以学习的。 少年仍是苦苦哀求,这天竺僧人便言,‘若是天降红雪,便收其为徒弟’。可天上下的是白雪,何来红雪一说,这天竺僧人之言,不过是故意推诿。 但少年并不气馁,为了表达自己求法的诚意和决心,毫不犹豫地抽出随身携带的戒刀,一下砍断了自己的左臂。这血洒到雪中,立刻染得大雪赤红,仿佛如红雪一般。 而此少年强忍着疼痛,放下手里的戒刀,弯腰拿起自己鲜血淋漓的左臂,围绕天竺僧人面壁洞转了一圈后,仍侍立于被鲜血染红的雪中。 而天竺僧人最终被少年的虔诚举动所感动,收其为弟子,传其佛法。 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虽历百死而其犹未悔,矢志不渝。 古尚若此,我又何不如?小子虽年幼,但不敢让前人独美于前。若卢公愿见到天降红雪才收小子为弟子,小子亦敢以热血洒便这皑皑白雪。” 卢植听了曹昂的言语,大惊失色,他虽然看出了曹昂的倔强,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曹昂竟然能如此刚烈。 说是少年之事,不过是以少年自比。 断臂求道,或许现在的自己可以,但年少之时呢,恐不行也。 看着曹昂诚挚甚至有些灼热的目光,卢植相信,若是他说愿见红雪而收徒,曹昂真的敢斩断自己的臂膀。 这时卢植想起许劭对曹操的评价“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今观曹昂,不弱其父。这孩子有这种决心毅力,还有这般手段,将来不是天下大贤,便是社稷之贼也。 卢植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都不再是问题。 这是一个好孩子,也是一个有决心的孩子,天生的英才。可若是一步走错,怕是要让社稷震荡,天下难安。今有机会将这个孩子领到正路之上而不去做,将来这孩子真成了国家之难,他如何能自安。 卢植一瞬间便下定决心,他必须将曹昂培养成社稷栋梁,至于什么身后之名,与之相比,都不重要。 只见卢植长叹一声,看着曹昂道:“我不要看什么天降红雪,惟愿你心中常怀仁义之心,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曹昂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卢植捻着胡须说道:“我虽然不愿意收弟子,但既然你不嫌我老迈无用,一心愿拜我为师,那我且厚颜,收你这个徒弟。” 曹昂听得卢植的话,脑子里还有些懵懵,但他很快明白了卢植的意思,大喜过望,对着卢植重重地拜下。 “老师在上,请受曹昂一拜。” 卢植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心中其实也是满意的。 “我多年不收弟子,在京之人,更是只你一人。往后你既入我门下,当勤谨自持,笃学不倦,修心养性,明辨是非,秉师训,行大义,切要记得,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不可做危害社稷,危害百姓之事。” “弟子记住了!” 曹昂重重拜下。 这一头叩下,便意味着二人的师徒关系,将正式确立。这关系比山高海深,比金坚石硬,如师如徒,如父如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也斩不断了。 【作者题外话】:注:“红雪”之事是禅宗达摩祖师和慧可禅师的故事。 第60章 喜欢读《孟子》的孩子,又能坏到… 随着曹昂的头磕下,他便成了卢植的弟子。虽然之后还要邀请众人,举行个正式的收徒仪式,广而告之,但也就是个仪式。 曹昂这个人,素来胆子大,拜师之后,他便以外面雪大为由,赖在卢家不走了。曹昂很清楚,这时候的弟子重要性不亚于儿子,所以要想做好这个弟子,就得融入卢家之中。 卢植今年正好四十岁,按这个时代的标准,算进入老年了。因其出身家贫,老妻张氏,也不过寻常家庭出身,膝下二子,卢节、卢俭,俱不过十多岁。 居洛阳者,大不易也。 此时卢家在洛阳的这个小院,亦是异常简陋。 卢植虽然官拜尚书,但这是个权高位卑的政务,秩不过六百石,月奉七十斛。而卢植本人,又素来清正,不贪不占,这家里自然就不富裕了。 卢植甚至穷到用不起仆人,衣服破了都是由妻子缝补。 很快到了中饭时间,卢植邀曹昂跟他一起用饭。 不出曹昂所料,卢植家中并无什么好食物。一碗黄米饭,一碟大酱,还有一些煮的冬葵和羊肉,便是今日的晚饭。 羊肉很膻,一看便没有放什么调味品;黄米稍微有些粗糙,脱糠也没脱干净;大酱发黑,不知放了多久;而稍微好一点的菜便是煮熟的冬葵了,但也很清淡。 卢植的妻子张氏是一个很朴素的中年女子,一眼望去,便能看出其出身一般,甚至没什么文化。 不过张氏的身上,有着中国传统女性的贤惠和母性,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见到曹昂,张氏便有些赧然地说道:“家中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慢待了客人。” 曹昂自到了东汉,除了被掳那几日,真没在吃食上受太多屈。他不用看便知道这饭食肯定很差劲。 不过曹昂能看得出张氏已经尽全力在招待他。 单看那羊肉,肉都在曹昂碗里,卢节、卢俭二人的碗中,只有一些羊骨头。曹昂猜测,若是今日没有自己,卢家绝对不会上这盘菜的。 曹昂夹起一大筷子冬葵,沾了一点酱,然后一口吞到嘴里,边吃便说道:“师母这是说什么话,我是老师的学生,算什么客人。再说师母的手艺,我看就很好,吃起来也很香。” 曹昂说着,强忍着膻味,吃了一口羊肉。 张氏看不出曹昂的忍耐,见曹昂这么说,很是开心。她很朴实,既然曹昂是夫君的弟子,她自然将曹昂当作亲儿子一般对待。 中饭之后,卢植便领着曹昂去了他的书房。 在路上,卢植便随意地问道:“我家的吃食,怕是比不上你平日的饭食,你可还习惯。” 曹昂则回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卢植听了,看着曹昂,笑容更多了。 曹昂的回答让他心中很高兴。他最怕曹昂是个痴迷于物欲之人,那样的人,是没法专心于读书的。 但现在看来,曹昂也能安贫乐道,倒是让他放下心来。 到了书房,曹昂发现,卢家别的不多,唯有藏书多。虽然不能与世家大族相比,但亦有上千卷。 卢植颇为骄傲地跟曹昂说道:“这些书籍,一多半都是我一纸一笔抄下来的。” 说道卢植又有些自嘲道:“这半辈子的俸禄,一多半都买纸了。” 曹昂取出一卷书来,只见上面蚕头燕尾的隶书,密密麻麻而又整整齐齐,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单是一卷书,便能看出老师在学问上下的功夫。” 卢植叹道:“昂儿,我从不怀疑你的天赋,但却又害怕这种天赋会耽误了你一生。你要记得,这天底下从不缺天赋异禀的神童,但是往往这些神童,能够学有所成的,却寥寥无几,反而是那些年轻时声名不显的,到了年长,反而能有所作为。这是为何,盖那些有天赋的人,依仗天赋,忘乎所以,可天赋再高,也要奋发努力,才能转化为学识,可这些人不惜天时,不知努力,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的天赋。 我见过太多这种荒废天赋的人了!” 卢植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收了曹昂为弟子,但此时即为师徒,便有心为曹昂着想。 曹昂听了,不由叹道,这就是“伤仲永”。眼看老师的诚恳,曹昂也不得不长揖及地拜道:“老师教诲,弟子记住了。” 卢植对于曹昂的诚恳态度,也很满意。只要曹昂愿意真心接受教导,他便会用心去教。 这时卢植从一排书卷中找出五卷书来,放在桌案上。 “这几卷书是扬雄的《孟子注》,你平日闲暇之时也可一观。” 虽说是让闲暇时看的,但其实就相当于卢植布置的课外阅读,是需要必看的。 其实这几卷书对于曹昂来说,难度系数实在过大了,很多都读不通。 不过之前卢植认为,曹昂虽然聪慧,虽然有孝贤之名,但行事有些过于算计,甚至有些阴晦,缺乏一股光明正大。所幸曹昂还小,还能纠正,所以卢植除了准备言传身教以外,还希望曹昂能多读一些孟子,用其中的浩然正气来将曹昂彻底掰过来。 曹昂接触的这么多人中,卢植算是最先看透曹昂的,当然这也与曹昂为了拜师,不断地死缠烂打有关,做事有些急功近利,旁人自然能感受到。 曹昂并不知道卢植所想,只是单纯有些高兴。 扬雄的《孟子注》,后世已经亡佚,今日得见,实在是幸运之事。 “老师也喜欢读《孟子》?” 此时的《孟子》地位不高,连五经都算不上,也就相当于名人传记。 “平日里会看看,怎么,你也喜欢?” “我最喜欢的便是《孟子》和《荀子》二书了。《孟子》教做人,《荀子》教做事,妙言要道,孕大含深。可惜我很多内容读不懂,有了这本《孟子注》,很多疑难之处,便可迎刃而解。” 卢植没想到曹昂对《孟子》如此喜爱,倒让他不用多费言语。 此时的卢植对曹昂更加满意了,毕竟喜欢读《孟子》的孩子,又能坏到哪里呢? 【作者题外话】:注:卢植二子早死,名字不存,只余幼子卢毓,卢节、卢俭之名出自《卢氏范阳堂世家谱》。 第61章 卢门弟子 曹昂在卢家待了三日才归家,这还是曹昂不得不归家的结果。 这三日曹昂每日跟着卢植学经,沉浸其中,乐在其中,飘飘乎已不知其所然也。 曹昂归家之后,便是曹嵩、曹操带着曹昂和六礼束脩前来行拜师礼。一番繁文缛节走后,卢植和曹昂的师徒名分正式确定。 对于曹昂能拜师成功,曹嵩父子绝对是喜出望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卢植现在已经是海内大儒,举世知名。曹昂拜到卢植门下,再加上他本身的名声,其宦官之后对他的影响,几乎要完全抵消,往后世人再没法用这一点抨击曹昂。 而曹昂也能凭借此身份,一举跻身上流文化圈层。若是曹昂此生走的顺顺当当,不出意外,曹家可以改换门庭了。 当然曹嵩老辣的很,虽然高兴,但也尽量低调,没让曹家暴发户的身份在世人面前丢人。 而曹昂自入卢植门下,也试着接济卢植。 不过曹昂很清楚卢植这种人骨子里的傲骨,宁可贫而死,不吃嗟来之食,因此他从不以金钱之类的物品相赠,而是另辟蹊径,将卢家的笔墨纸砚用度给包了。 不要小看这笔开销,五户中产家庭才能养一个读书士子,可见读书开销之大。 卢植知道这是徒弟心疼他,变着法子帮他减少花费。他虽不愿意占徒弟的便宜,可曹昂心思精巧,每次都有理由逼得卢植不得不要。 而且卢植也确实买不起制作精良的纸张,最后只能收下了弟子的好意,待曹昂也越发亲近。 曹昂拜师之后,几乎一半的时间都腻在了卢植身边。 尤其是休沐之日,几乎是从早到晚的待在卢家,侍立师长,求学问道。即使卢植不在家,曹昂也能埋首于那上千卷书中,乐此不疲,孜孜不倦。 为此,师母张氏还专门给曹昂安排了一间屋子。 卢植对曹昂的好学非常满意,这么有天赋而有努力的学生,谁不喜欢。 当然曹昂的学业也一日千里。 不得不承认,闭门超车和有名师指点,完全是两回事。很多曹昂苦思一天想不明白的东西,卢植不过一两句话,就能让曹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随着跟随卢植学习加深,曹昂也一步一步向着经学高峰攀登。 马学是以古文经学为主的学问。 有古文经学,便有今文经学。今文经是指汉初由老儒背诵,口耳相传的经文与解释,由弟子用当时的隶书(今文)记录下来的经典。而古文经主要是鲁壁藏书和孔子后人的献书。 两汉经学,先以今文经学为盛,董仲舒就是代表。至汉末之后,经过两汉朝廷的拉偏架,今文经学渐衰,而古文经学则兴盛起来。 二者之根本不同,是主张不同。 今文经学认为六经皆孔子所作,视孔子为托古改制的“素王”;注重阐发经文的“微言大义”,主张通经致用;以董仲舒、何休等为代表,最重《春秋公羊传》。而古文经学崇奉周公,视孔子为“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先师;偏重训诂,与现实问题联系较弱;以刘歆、贾逵等为代表,最重《周礼》。 对于曹昂来说,无论是今文还是古文,他并不在意。 但经学作为官学,本身便是斗争的延伸,是国家政策制定的根本,所以不能掌握经学的话语权,就是当了皇帝,制定国家政策之时,也缺少正确性。 其实曹昂更喜欢今文经学,喜欢通经致用,把经学只是当作一种手段,培养的都是文政兼通的人才。但今文经学也有问题,就是喜好谶纬之学,把神神鬼鬼的和联系起来。虽然强调了天子的神圣性,但又将儒学拉入神学的轨道。 至于古文经学,太过于好古,又喜欢穷究章句,曹昂严重怀疑,教出来的人会不会是书呆子。 曹昂有卢植这个一个老师,自然希望卢植能和他有共同的思想。等到自己上位之后,便能将其堂而皇之地成为官方指导思想。 可惜卢植的思想仍偏古文经学,作为一个思想家是没问题,但作为一个思想基础,就差了不少。 因此曹昂不得不试图用思想影响卢植。 “老师,我们学经,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先王之道以道之。” “先王之道又是何道!” “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 “那礼之用,和为贵,天下就能大同吗?” 卢植有些沉默了。卢植不是一个老腐儒,他很清楚社会存在的问题,同时也认真思考过怎么解决这些问题,所以他才没法简单地搪塞学生。 这时曹昂便言道:“老师,为何我们一定要循先王之道,难道先王能预测未来吗?能了解我们所遇到的问题吗?先王之时,没有宦官乱政,没有世族弄权,没有豪强害民,亦没有这么多天灾人祸,若是先王来到今日,怕是也会束手无策吧!” 卢植看着曹昂,没有斥责。 曹昂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出于对卢植的了解。否则光是他质疑先王这几句话,就能被打成异类,身败名裂。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我觉得,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该做的事,前人的经验未必适合我们。读书是为了致用,只要保持仁义大道、心道不变,治国之术,可因时、因势而利导之。” 卢植听了,过后笑道:“你的想法里,有今文派的内容啊,还有法家的思想。” 曹昂也笑道:“可现实就是,我是儒家古文派的弟子啊,而且我不喜欢严刑峻法,附庸天子,也不喜欢谶纬之学。” “那你可是两头不讨好!” “我何必讨好他们,我自成一派即可!” 卢植看着徒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是想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那也未必不可知。今日我等法先王之道,可先王又法何人之道?既有今之先王,那至未来,我等未必不是未来之先王。” 卢植没想到徒弟有这么大的志向,不是法先王,而是做先王。 这时曹昂又言道:“不仅我可以做先王,老师亦可做先王。” 卢植摆手道:“我可做不了。” “怎么不可以!” 曹昂一本正经道:“老师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今日之学者,不管今文、古文,不过是在前人划出的小道上行走,老师又如何不能跳出小道,另辟蹊径。当世之上,若论学以致用之大成者,非老师莫属,老师不想整合今文、古文以及各家思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真正的形成一个适合天下,能拯万民的大道吗?” 卢植,心动了。 第62章 恶性事件 曹昂平日里不仅在卢家,还跟着卢植前往缑氏山的书院。 这学堂算半官方性质的地方,虽然是以卢植名义举办的,但很多大儒都来此授课。包括刘宽、服虔、韩说等人。 这些人再加上马日磾、蔡邕、杨彪等人其实一直是汉灵帝的御用文人,颇得灵帝信任,负责在东观校勘儒学经典书籍,置熹平石经,并参与续写《汉记》。 只可以这些人跟灵帝理念不合,最后也没形成忠于灵帝的帝党。 缑氏山书院虽时不时的有一些大佬来讲课,但平日里的授课还是以一些助教为主。实际上缑氏山书院是由灵帝主张开办,培养、选拔人才的,相当于党校,卢植这个山长对其并没有太大约束权。 卢植没想过带曹昂去缑氏山,但禁不住曹昂苦求,只得同意。 曹昂还从没见过私学,因此便有心去见识见识。 缑氏山在洛阳城东南,约六十里,需要乘坐马车前行。 曹昂跟在卢植去缑氏山书院,为了迎合卢植俭朴之性,没有带任何的家仆,只让王锜随身跟着驾车、护卫,而曹昂则自动化身小厮、书童,随侍卢植身边。 小胖子定徐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再说他刚开始识字,也听不懂讲学,便让曹昂留在家中。 就这样一行就只有卢植、曹昂,驾车的王锜和一个老仆,毫不招摇。 而卢植更是一身素色布衣,再配上清瘦的身躯,黢黑的面容,真看不出这是个高官,反而像个田间地头的老农。 与卢植相处久了,曹昂越来越佩服卢植。 这是一个真君子,值得让人敬服。 众人一大早出门,一路沿着东南方向的官道前进。 这时代虽然流寇渐多,乱象丛生,但天子脚下的河南都畿地区,其治安还是良好的。 百姓甚至较周边都富庶一些。 曹昂把这段旅途当作郊游一般,刚开始还在车厢之中,没过多久,便坐到驾驶位一侧,然后吹起了口琴《奇异恩典》。 拜柯南所赐,曹昂听到了这首曲子,然后迷醉的一发不可收拾。 曹昂想象中的那种场面,是两个人走在河边,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之中,秋风卷着花瓣飘扬在黄色的卷轴之中,而大地如落满了碎玻璃一般的晶莹剔透,时间都仿佛凝滞在乐曲之中。 此时车上的众人皆不说话,陶醉在曹昂的乐曲之中。 曹昂一曲完毕,众人久久不愿清醒。 “昂儿,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老师觉得呢?” “引咎自责,幡然悔悟,感恩图报,以赎前罪,凤凰涅槃。” 曹昂一顿,回首看向卢植。 而卢植却已经闭上眼睛,似乎重新去欣赏这段音乐了。 而曹昂又继续吹起了这首曲子。 五六十里的路程,众人行的很快,差不多到午时过半,他们便赶到了书院的附近。 此时临近中午,本应该是休息的时间。 曹昂极目远眺,书院已经在望。 不过一行人还没有入校,便见离着书院不远的一处大树底下,一群人围在一起,大呼小叫,吵闹喧哗。 这时卢植便让曹昂看一下情况。 曹昂抬头去望,见对方皆是年轻士子的打扮,看样子是书院的学生,但观其形态,却像是街头巷尾不知礼的粗鄙之徒。 曹昂回禀了老师,卢植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不过也没说什么。 很快马车离着那些人更近了,曹昂竟然听到“鸡叫”之声,他脸色一白,顿时便明白这些人在干什么。 此刻有些担心的曹昂侧目去看卢植,却发现卢植不发一言地坐在那里。 王锜驱车赶到这群人前,这些人并不认识王锜,也不搭理。 曹昂在马车站了起来之上,便见人群之中,一个身量不高,长耳白面的年轻人,高声喊着:“我赢了,我赢了!” 这时曹昂便听到车厢里传来一闷声,老师怒了。 没过多久,卢植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原本欢呼雀跃、澎湃的一众年轻人见到卢植,霎时间如被卡了脖子一般,立时鸦雀无声,面面相 觑。 至于刚才那个高呼“我赢了”的年轻人更是满脸难堪,不知所措。 只有他们面前的几只鸡,似乎还不清楚所面临的状况,在那不停地高声叫着,让场面更加诡异。 卢植面无表情,下了马车,从一众人之中穿过,然后走到树下,捡起一卷不知道被谁放在地上的书。他拿在手中,吹落灰尘,然后又用袖子轻轻擦拭,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之上。 其他人谁也不敢说话,卢植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寂然无声,又似千语万语,然后转身向书院大门走去。 哀其不争啊! 曹昂小步上前,紧紧跟上卢植。 卢植先去了司业李巡的房间。李巡出身宫中内侍,算是亲近士人的一派,因为在宫中失势,自请前来缑氏山担任司业,相当于常务副校长,负责书院的日常管理工作。 见到李巡,卢植便问道:“李司业,书院有人斗鸡赌狗,你可知道?” “卢公,不会吧!” 李巡有些不相信,他平日里不怎么出书院大门,对此还真不清楚。 “我亲眼所见!” 此时李巡的态度也紧张起来,不管什么朝代,这种在学校里有组织的赌博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 “这些混账,忘了当初是怎么留在书院里的。一个个口口声声要勤奋刻苦,学有所成,可是这才多久,就忘了当初的誓言了。” 李巡平日嘴碎,喜欢唠叨。 他这次也生气了,来书院的这群人,其实家境并不算太好,尤其是那些入学几年的。真的有门路的,也不会在书院耗着。这些人有个学习的机会,怎么能不知道珍惜呢。 难道真忘了曾经的抱负。 李巡还想说什么,卢植便离开了。他来缑氏山是给学生们上课的,奖罚学生的事情,不归他管,他也不能越俎代庖。 李巡感受到了卢植的愤怒。他性格比较宽厚,平日里对于学生的错误以说教为主,对书院学生的管理的确有些松散。 他马上带着人去院外追查此事,不准备放过一人。 第63章 不忘初心 李巡要杀鸡儆猴,而卢植则带着曹昂到了书堂外的广场,给已经赶到的学子们进行授课。 往常卢植都是先大授课,然后接受学生询问。 不过今日卢植登到台上,放下书卷,却对众人说道:“咱们今天先不讲经了,就讲讲我曾经的故事。” 底下众人,鸦雀无声,皆看向卢植。 卢植神思悠远,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之中的岁月。 “我小时候就喜欢读书,家中贫困,无有书卷,便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冬天之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手抖得伸不出来,可我从不敢放松抄录,书抄录完毕,即刻送还,从不敢逾约。 因为我这个优点,不少人愿意借我藏书。 后来我年长之后,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便远赴关中马师门下求学。 当时我从幽州前往扶风,正值寒冬,我负箧曳屣,行于恶途,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记得有一段路,我冻得四肢僵硬,若非有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真就冻死了。 马师学生三千,门人弟子填其室,很多人常年难见其一面。我每次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有时候遇到马师呵斥,我也不敢多说一言,色愈恭,礼愈至,等马师高兴了,便再次求教。 三千学生,有贤有愚,有贫有富。有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者;亦有缊袍敝衣处其间之人。当然,我是后者。 然与我而言,无论贫富贤愚,只为读书。因为心中有足以使自己高兴的事,也并不觉得吃穿的享受不如人家。 马师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歌舞于学生之前,我侍讲积年,亦未尝转眄,这才为马师所重,收为弟子,传授学问。 如此三年,我方学有所小成。 我说这么多,并不是想告诉你们我当年求学多么辛劳。而是想说,今们,能够进入书院,每岁有父母送的夏袍冬衣,无冻饿之忧虑;在大厦之中,诵读《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师,未有问而不告之人,求而不得之事;凡是应有之书,都集中在这里,尔等亦不必再像我这般用手抄录,从别处借来才能看到。 可是你们之中,在此过了数年,又有几人还可以像刚来时那般,志向远大,奋发图强,还会潜心典籍,孜孜不倦。 今日,我在院外见了一群斗鸡走狗的学生,心中哀恸,因为他们未珍惜今日读书之光阴,而至来日,求之不可得。 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而是心无专一,心忘初志啊。” 卢植说完,翻开了面前的书卷。 他今日将这么多,是有感而发,若是有一人能听进去,开始刻苦读书,也算有用吧。 众人看着卢植,神思各异。而场上这么多人,鸦雀无声。 此时卢植开始讲经。 卢植最擅长的是《欧阳尚书》和《三礼》,有《尚书章句》、《三礼解诂》等著作。他今日来书院,便是准备讲《尚书》的。 在这个时代,《尚书》相当于后世《马列》、《毛概》之类的理论书籍,既讲史实,又讲治国理论。而史实又是为治国理论作基础的,不算史书。 曹昂因为年少,平日里也就是读读《孝经》、《论语》,或者根据兴趣爱好研习一下《孟子》、《荀子》和《史记》,还真没读过《尚书》。 而且《尚书》内容,实在是诘屈聱牙,太过难懂。曹昂字都认识,可听老师讲的,跟听天书一般。 不过底下的学生却听得津津有味。或许是受刚才卢植的话所激励,此时一个个专心致志,如饥似渴一般,着这儒家养料。 曹昂自己虽然听不懂,但也觉得这些努力向上的学子,值得佩服。 卢植在上面讲了接近一个半时辰,不曾休息一分钟。等他从台上下来,虽是冬天,整个人却是汗流浃背,更是口干舌燥。 这一堂课消耗的心神,不亚于拉着缰绳犁了一天地。 等到卢植下来,曹昂赶紧端着水给老师奉上。 卢植接过杯子,如鲸吸牛饮一般,将水一饮而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老师歇会吧!” 曹昂有些心疼的说道。 “不累,不累!” 卢植放下水杯,对曹昂问道:“昂儿,我今天讲的《尚书》,你有什么心得?”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拢上来,准备向卢植问询。众人对于卢植这次带来的这个小童也好奇的紧,以为是卢植新收的书童。 曹昂本来想说“啥也听不懂”,可面对这么多人,他也不能露怯。于是曹昂便说道:“老师讲的,弟子其实不太懂,只略微听明白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这句话也叫做“十六字心传”,被儒家认为是尧舜以来所传的圣人心法。是圣人治天下的大法,也是个人修心的要诀。简单来说,就是人心危险难测,道心幽微难明,只有专一,精诚恳切,才是秉行中正之道。 不过越简单的东西越不简单,不过是十六个字,可古往今来的大儒学者,都把这句话给解释成花了。 卢植没想到曹昂竟然听明白了这句话,便问道:“你是如何理解这句话的?” “弟子觉得,人之一世,国之一朝,皆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卢植听了,不由得笑道:“好一个‘不忘初心’啊,虽不中,亦不远矣!” 对于曹昂的回答,卢植太满意了,这是就天分,才会在这个年纪,即使从未学过,也能理解出这么高深的道理。 周围之人,本以为曹昂只是卢植的童子,现在听到他说自己是卢植的弟子,大为吃惊。再看曹昂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艳羡。 谁不想做卢植的弟子。 不过众人看曹昂之前解读《尚书》,寥寥数语,鞭辟入里,令人发醒,再看他这个年纪,众人却是连嫉妒也来不得了。” 第64章 刘玄德的黑历史 今日刘备听卢植讲课之时,心中就满是忐忑与不安。往日妙趣横生的经学知识,到了今日,就只剩下噪音了。 他不知道自己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抄书,戒尺,罚跪,禁闭,亦或者是开除。 前面几个他都可以接受,唯有开除,是万万不能行的。刘备家贫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到了十五岁时,他之所以能前来洛阳求学,还是同郡的刘德然的父亲他的族叔刘元起(德然、元起皆为字)资助,他才得以成行。 若是就这么被开除回家,母亲定然会伤心,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刘备就这么忐忑了一下午,直到被司业李巡派人叫到戒事厅,他知道中午的事发,心中更是畏惧的很,只得慢悠悠地往戒事厅,跟挪步一般。 等到刘备到了戒事厅,便见到今日中午跟他一起斗鸡的同学,一个都不差的,皆在厅中。他倒是安心下来,法不责众嘛。 不过很快刘备笑不出了。 李巡识得刘备,毕竟每个学校都有那么几个爱闹腾的学渣,让学校领导头疼。刘备就属于这一类人,他不怎么爱读书,反而喜欢斗鸡赌狗、赛马听曲,爱穿华服,还喜欢跟人攀比。 李巡了解刘备的家境,连小康都算不上,能供他读书,家里算是竭尽全力了。可刘备这孩子偏偏不争气,不知道走正道,他几次训诫,可是刘备却依旧是不知悔改,我行我素,让李巡痛心万分。 他也是贫苦家庭出身,知道家里供养一个学子,着实不容易,这刘备怎么不知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李巡看到这次斗鸡,又有刘备,着实失望透顶。他就不是一个学习的料,没得再留在书院,花费家里的金钱,浪费老师的心血。 于是李巡一改往日温和的作风,将十三个参与斗鸡的学子,全部开除,以儆效尤。 众人听得这个处罚决定,不少人都吓懵了,甚至还有人“呜咽”起来。在书院拿着家里的钱,过得挺开心,可若是就这么被开除回家,绝对讨不得好。 此时刘备也慌了起来,平日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李司业不过是小惩大诫,也便处理过去,从没有开除过哪一个学生。 怎么今日,下这么重的手。 他要是就这么被开除回去,他怎么有脸见母亲,怎么有脸见族叔。而顶着一个被开除的帽子回到县里,怕是名声都要臭了,他还如何举孝廉,如何当大官。 众人此时纷纷上前,对李巡苦苦哀求。可惜李巡铁了心要杀鸡儆猴,面对哀求,毫不动摇,直让众人收拾东西回家。 众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戒事厅,正好遇到授课归来的卢植。 这些人知道能让李巡改变决定的,只有卢植,因此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纷纷上前,跪倒在卢植面前求饶,请求卢植原谅他们,替他们说情。 曹昂看着人群中跪着的众学子,又找到中午见的那个大耳朵学子,曹昂想来,不出意外,这人应该是刘备了。 曹昂此时惊奇的发现,这刘备长得果然如史书记载的一般,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那两对招风耳,实在太有特点了。 其实刘备现在年少,男性特征不明显,等他长大了,他还有一个神奇之处,便是不长胡子。 史书说他容貌奇伟,就这长相,只能说是很奇怪。 曹昂听了一会,便明白了刘备等人在此的目的。原来李巡大笔一挥,将这些人全部开除了。 曹昂有些想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汉昭烈帝刘玄德还有被开除的黑历史。 面对刘备等人的哀求,卢植并不为所动。他最讨厌不努力的学生,更讨厌学生不爱惜书。这两样今天这群人占全了。 卢植没当场发作,都是因为他不想误了授课,至于原谅这群人,是不可能的。 曹昂看着刘备等人,突然想为这群人求情。 按道理来说,面对魏国以后最大的敌人,曹昂必欲对刘备除之而后快,但实际上曹昂此时并没有这个想法。 历史是在不断变化中前进的,偶然之中存在着必然。 就像东汉将要灭亡,就是国家发展到这个阶段的必然事件,没有董卓、曹操这群人,也会有旁人。即使有人重建一个大汉,也不是现在的东汉了。 当然覆灭东汉之后,将要面对巨大的反扑,也是一个必然事件,没有刘备,也会有刘甲、刘乙、刘丙,带头反抗曹家。 其实在官渡之战前,曹操有无数次机会弄死刘备。 所以与其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不若留下刘备,至少刘备可以在群雄逐鹿的早期,帮着公孙瓒抵抗袁绍,迟滞袁绍统一河北的时间。 而且刘备是涿郡的游侠领袖,与其放他回涿郡发展势力,不如让他在缑氏山消磨时光。 至于开除一事,虽然威力巨大,但洛阳、幽州相隔千里,在信息不发达的现在,谁又会知道。而没人知道的处罚,自然没什么意义。 于是曹昂便言道:“老师,这群人的行为,的确应该被开除,可是若真就这么开除这些人,怕是这十三个士子,就这么毁了。 顶着被开除的名头回乡,怕是要声名狼藉,前途暗淡。而仅仅因为一些小事,就让这些人毁了一生,着实是太残忍了。” 卢植听了,也有些犹豫。 虽说他痛恨这群人不端的行为,但都是他的学生,他也没有毁人的想法。 这时曹昂又劝道:“教育本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让他们就这么走了,这些人反而容易自暴自弃,本就只有小恶,反而会成大恶。 所以我觉得,不若将他们留书院察看,每天罚他们做工,以惩其过。若是这群人仍旧是怙恶不悛,不知悔改,再两罪并罚,彻底开除,不知老师以为如何?” 对于曹昂的建议,卢植颇以为然,主要是曹昂那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入了他的心,这群人还不是无药可救。 于是卢植便去和李巡商议,最终按照曹昂的建议对刘备等人进行了处理,这才使得刘备没有被书院开除。 第65章 与大耳的情谊 卢植此次前来缑氏山学堂,要待上三日才返回,所以曹昂便跟着卢植一同宿在书院之中。 因为卢植几乎是每月才来一次,所以每次前来讲课,问难求答的学子不知凡几。卢植几乎是从早到晚,都要解答学子的疑惑,倒也顾不上曹昂。 因此曹昂倒是有时间在书院里闲逛。 曹昂此次前来,除了想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书院,最想见的人便是“白马将军”公孙瓒和刘备二人。 可惜公孙瓒年初已经返回辽西,担任太守刘其的上计吏。 公孙家乃是辽西大族,公孙瓒虽只是一个庶子,但毕竟才华出众,也得到家族的培养。他之所以前来缑氏山求学,更多的是积攒一份资历而已,自不会在此待长。 上计吏,地方上派往京师向国家汇报情况的官员。因为常往京师,机会颇多,一旦被哪个大佬看重,便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因此是一郡之中,最吃香的几个佐职。 汉末,许靖、韩遂、甘宁、郭图、蒋济、孙资、韦诞、邓艾、姜维、刘劭等等大佬都是上计吏出身。 刘备提到这些事,还满是羡慕。 虽说刘备和曹昂年纪悬殊十多岁,但自从曹昂替刘备求情之后,二人便成了朋友。 此时的刘备,还是一个年轻人,没有太多的心机,虽然平日有些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但其实不过是他因为自卑而形成的自我保护,他实际上也爱结交朋友,因此对于曹昂这个恩人全无防备,让曹昂了解到他很多底细。 刘备除了留校查看,还被罚每天打扫院子,这已经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活,剩下的人还有每日打扫厕所的。 不过刘备不愿意做这种琐事,他向往的是大丈夫、大事业,怎么能每日都在院子里扫地呢。 因此扫不了几下,便拿着扫帚,凑到曹昂身边。 刘备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愿意与曹昂说话,他总觉得曹昂虽然年少,但却是可以懂。 “昂哥,你看到那颗桑树了吗?” 二人坐在树下阴凉里,刘备指着对面一颗亭亭如盖的桑树说道:“你看那桑树像车盖吗?总有一天,我要乘坐这样的羽葆盖车。” 曹昂就这么看着刘备,也不说话。 好吧,我承认你不是在吹牛。 眼看曹昂不理他,刘备顿时就不高兴了,忙说道:“昂哥,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我信,只是你要怎么去做呢?” “我要举孝廉,然后到京城里做郎官,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做大官了。” 曹昂听了,更不说话了。 这孝廉每年每郡只有两个名额,曹昂自己都不敢保证能成为孝廉。 刘备也知道自己说大话了,有些怏怏的,又连忙说道:“举孝廉确实有点难,但我是幽州人,我可以去从军,若是有名将赏识,便能被征辟。” 刘备说完,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又说道:“不行,我娘一心希望我读书,一定不会让我去从军的。” 这世上当官的路就两条,一条是举孝廉,另一条是征辟,可是刘备忽然发现,他两条路都走不通。 “我难道要成为一个废物,平庸一生。” 刘备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有些激动起来。 曹昂明白,刘备才十八岁,正是少年最迷惘的时候,无权无势,没人给他铺路,撞上他熊熊的野心,自然便会赶到迷惘。 曹昂只得对刘备说道:“未来很远,也充满了无数的未知。与其现在自怨自艾,埋怨没有机会,不若充实自己,省得机会来临之后,不能抓住。” 刘备听了,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才说道:“昂哥,你说得对!我辈虽年少位卑,终有显赫腾云之日。” 这日之后,刘备学习刻苦了不少,不过他着实不喜欢经学,学了没两日,又生了厌恶,学不进去了,倒显得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般。 不过刘备的性格慢慢开朗起来,多与同学结交,获得了不少的朋友,就是后事了。 当然对于刘备的变化,曹昂并不关心,二十年之内,刘备成不了自己的真正敌人。二十年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曹昂跟着卢植在书院待了整三日,到了第四日的中午,终于要离开。 其实曹昂挺喜欢书院的,青山绿水为伴,心无旁骛的学习,也是一种快活的生活。不过曹昂以后不太想来了,他担心自己会沉湎于这种安逸的生活。 卢植离开之日,全书院的学生都出来相送,不少人眼睛都是红的。在众人心中,卢植是个好老师,即使他不常在书院。 虽然卢植德高望重,但每次来书院授课,从不假手他人,对于士子们提出的问题,也从不推诿,而是倾心相授。 书院的士子们,能真心感受到卢植的诚挚。 刘备也来送曹昂了,虽然二人相处了不过三日,但刘备亦把曹昂当作了朋友。 他拿出自己做的草鞋,送给了曹昂。 曹昂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送这种礼物。刘备估计也知道礼物拿不出手,因此有些赧然。不过他手中确实拮据,买不起别的礼物。 “最近手艺有些生疏了,编的不好,昂哥别笑话。” 曹昂笑道:“草鞋虽轻,可情谊却重,就是千金,亦换不来这份情谊。”曹昂说着,便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然后换上了刘备给他编的草鞋。 “刘兄,这鞋子正合脚,我很喜欢。” 此时的刘备,见曹昂的样子,也去了忐忑,满心欢喜。 这时曹昂从车中拿下一把佩剑,双手平握,然后说道:“凡君子者,当佩剑也。我虽小,亦有佩剑。可我观刘兄,身边竟无趁手之佩剑,愿以此剑,赠送刘兄” 刘备赶忙说道:“如此贵重的佩剑,备不可受也。” 曹昂一把将剑放到刘备手中。 “刘兄赠鞋,我收下了;我赠刘兄佩剑,刘兄却不收,难道嫌弃于我?” “不是,不是!” 刘备见状,也不得不收下。只见他紧握佩剑,很是珍视的样子。 二人遂挥手作别。 在场的书院士子,无不赞叹曹昂的高洁。昔有季子挂剑,今有曹昂乐收草鞋,亲赠佩剑,真君子也。 第66章 修禊 曹昂跟着卢植返回洛阳之后,就没再前往缑氏山书院。毕竟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获得的也获得了,过犹不及。 接下来的一段时光,曹昂又恢复了往日规律的生活,每天不是读书便是习武。 这些生活,虽然枯燥,但曹昂从不觉得苦,反而有些津津乐道。盖因这个时代的诱惑太少了,他又太小,除了学习,还真没多少打发时间的方式。 当然曹昂在闲暇时间也会往袁家跑。 除了维系与袁谭、袁熙的感情,就是去看袁荧。可惜袁荧一直躲着不见他,曹昂也不能强闯袁家后院。 不过曹昂也不气馁,奇谈异志写着,小玩意送着。别管袁荧怎么想的,反正曹昂打定主意打持久战了。 翻过年后,自入了二月,天气渐转暖。 今年是个暖冬,雪也没下几场,所以虽是二月,但其温度,较之往年,高了许多。 三月初三,修禊之日,古代最基本的祭祀,其举行地点多在水边,寓意为洗濯消灾祈福。 但是到后来逐渐发展成贵族的一种聚会活动了。 袁绍提前两日,便给曹操送来请柬,邀他携家人一同前往袁府在城外的庄园,举行集会。 这算是一场家庭聚会,也是袁绍为内部团体联络感情的一场聚会。 所以参加人数不多。除了袁绍一家之外,还有曹操、何颙、许攸、吴巨、吴硕、淳于琼、伍孚、韩馥、郑泰、桥瑁、周昕等二十余人,都是袁绍在朝野内外的私党。 这次集会,也可以叫袁党会了。 曹操虽然和袁绍亲近,但在一众袁党之中,并不算拔尖的人物。奈何他有个好儿子,使得最近他在一众人中地位直往上升。 到了三月初三一早,曹操就带着丁氏和曹昂二人,前往袁绍在城外的庄园。 这种场合,虽然说是带家人,但每个人带着的家人,肯定都是妻子、嫡子或者是继承人。否则一众官家女君坐一块,你带个小妾来,不是打脸吗? 同礼,庶子没什么地位,去了人家也不待见,所以虽然曹铄年纪只比曹昂小一岁,但曹操从未带着曹铄参加任何的活动。反而是曹昂,时不时地带着弟弟参加一些同龄人的聚会,让他开阔视野,增长见识。 不过现在公开场合,他虽然对于不能带着曹铄有些不忍,但也不能开口。 袁绍的庄园在城南洛水河畔唐聚一带,是一处占地十多里的大庄园。 袁绍虽然一直处于隐居状态,但本身并不差钱。当初他祖父袁汤去世时,虽然安国亭侯的爵位由袁绍生父袁逢继承,但是袁绍也分得了其祀父袁成那一份。而以袁氏之积累,仅这一份,就足够袁绍吃穿不穷了。 曹昂一家进了庄子,一家三口便各找各伴。曹操跟着袁绍,丁氏被袁绍之妻李氏带到女眷所在之处,而曹昂刚下马车,就被等着他的袁谭叫走了。 这些日子,袁谭苦练射术,准备再次和袁谭一较高下。 袁家的庄子包揽了附近一段洛水,水上、地上都是袁家的。所以这临河修禊,倒也方便、安静。 大人们还要在庄子里聚一下,而袁谭领着一众孩童早来到洛水边,比试射箭。 曹昂不太喜欢当着众人面进行这种较量,太过孩子气,因此一直缩在后面。可袁谭找的就是他,如何让他逃了。 曹昂不得不上前,手持三斗弓,三箭,三箭中靶,其中一箭中红心,跟上次比赛结果一般。 而袁谭则用五斗弓,也发三箭,同样是三箭中靶,而且两箭射中红心。 实际上袁谭的射术水平并没有那么好,不知这次运气怎么这么好。不过他也不能实说,便笑道:“昂儿,你的射术可是一点都没有进步,我却是超过你了。” 曹昂则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日子,天天跟着卢师读书,倒是把射箭给荒废了。”其实曹昂藏拙了,现在他用三斗弓已经可以三箭皆中红心,之所以藏拙,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盖过袁谭风头。 私下里赢了袁谭没问题,但人前肯定不行。果然袁谭成绩最好,其他人中,有几个水平不错的,也有一两箭中红心。而曹昂的成绩,总体上偏上,倒也说得过去。 过了没多久,袁绍便带着众人来到水边。 此时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众人依次进行洗涤,祈福。当然也就是洗洗手脚和脸,倒是曹昂这群小孩子,不少人带到河里洗了个澡。 这只是聚会前的小活动,接下来的曲水流觞,饮酒赋诗才是今天的主题。 这种场合,曹操是不惧的。 若是讲经论道,曹操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人,根本比不过袁绍这群世家子弟。但他平日里多读杂书,更兼想象力开阔,这诗文的水平,自然高于其他人。 曹昂坐在曹操身边,也不说话。每每流觞到他跟前,他便将酒取上来给曹操斟上,然后便静静地看众人饮酒作诗。 也不知道今天曹操运气是好是差,这流觞总停在他这里,倒是让他作了不少诗。到最后,都快要江郎才尽了。 这时流觞又停在曹操面前,曹操眼看又要饮酒,便连连告饶。 袁绍也不想曹操一开始就醉了,但也不好破坏规则,便提议道:“孟德今日的确是过量了,思虑不清,作不得诗来。不过这诗老子不作,便要由儿子代劳。曹家贤侄当初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引得文坛震动,今日不若再作首好诗,让我们这群人见识见识。” 曹昂没想到袁绍竟然将战火烧到他身上,他看这群人喝酒作诗,喝醉了洋相百出,作不出来还抓耳挠晒的样子多好,为啥要亲自下场。 “袁伯父,小侄也就是粗通文墨,这要作诗,实在是作不出来啊。” 袁绍当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对于曹昂的推辞,却是不许。 曹昂不知道袁绍为什么要单独把他推出来,就是要露脸,也不应该是他啊。对于袁绍的用意,曹昂泛起了嘀咕,他不相信这只是袁绍随意的一个举动还是其他,而且这用意是善是恶,更看不清楚了。 第67章 乘龙佳婿 眼看推辞不得,曹昂也不得不选择作诗或者抄诗一首。 曹昂不怕作诗,因为他能做“文抄公”,只是在这个场合,选一首合适的,水平不高不低的,不会压了众人也不会丢脸的,也并不容易。 水平一般的,一般流传不到后世啊。 曹昂装模装样的沉吟了一会,这才吟诵道: “暮春浴罢振春衣,正是流觞修禊时。世事藏机应落落,人情忘我总熙熙。 醉能辞醉原非醉,诗到无诗乃是诗。伟矣唐聚众君子,不将文字立藩篱。” 宋朝曾宏父的《题凤山书院修禊图》,一首水平不高不低的诗,但胜在最后一句的机巧。曹昂在最后落脚到对众人的夸赞上,也算是皆大欢喜。 曹昂将诗吟诵完,袁绍便夸赞道:“好诗,真是好诗,贤侄倚马千言,出口成章,真是大才啊。单是今日这句‘醉能辞醉原非醉,诗到无诗乃是诗’,便胜却今日我等全部文章。” “伯父谬赞了!小侄拙作,不过是抛砖引玉,若论佳作,还得诸位叔伯。” 曹昂赶紧谦辞道,心中却是腹诽道:今天袁绍吃错药了,逮着自己没完了。 其余众人,也纷纷夸赞曹昂的诗才。 虽然有人也认为,这七言八句的,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诗,很快便让袁绍堵了回来。 “古往今来,三言、四言、五言、六言、八言、九言诗皆有,谁又言七言之诗不可。这诗只要写的好,别管几言几句,都是好诗。” 有袁绍开口,众人自无异议,很快众人口中,只剩下对曹昂的赞叹。 曹昂听着这些赞叹,心中却没有一丝的骄傲,反而有种警醒。这诗写的的确不错,但若说有多好也是假话,应制诗而已,本来就受限制。 但袁绍这么不遗余力地夸赞自己,倒像是给自己抬椅子一般,着实让人费解。就是真要抬高某人,也得是他儿子啊。 曹昂怀疑袁绍是在“捧杀”自己,可是又想不到袁绍这么做的理由。除了自己最近不断地撩拨他女儿以外,自己什么也么做啊。 此时袁绍仍在跟众人夸赞曹昂。 “孟德有此佳子,我等甚是艳羡。” 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此佳子我等是不会有了,不过有此佳婿,还是有可能的。” 众人听了,纷纷打趣曹昂父子,更有人扬言要让曹昂作女婿。 这时袁绍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说道:“这种话我是赞同的,愚子常有,佳婿难得,曹家贤侄这样的嘉婿,若不早抢,就落到别人手中。” 众人皆是哄堂大笑。 这时许攸说道:“既然本初也觉得昂哥乃是佳婿,心中艳羡,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 许攸说完,便笑了起来,众人也纷纷大笑。 许攸这句,调笑多过真心,其他人也是当作热闹来看。只有袁绍,听了之后,不仅是点了点头,还来了一句“也不是不可!” 让人是惊掉下巴。 袁绍还能真选曹昂为女婿的心思。若是庶女,倒是有这个可能,可袁绍守孝多年,并无庶女,只有一个嫡女。 袁绍嫡女配曹操庶子,山鸡配凤凰啊。 曹操不知袁绍用意,赶紧说道:“本初醉矣,本初醉矣!” 众人又笑了起来,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此时不管众人心思如何,曹昂却是很清明。 换了旁人,或许真以为袁绍要选他为女婿了,暗自心喜。但曹昂却明白,袁绍看似说了什么,但实际上什么也没说。 曹昂虽然自视甚高,但心中也清楚,袁家和曹家地位相差巨大,袁绍是不会将女儿下嫁给他的。横向对比一下袁绍的姊夫是杨赐的儿子杨彪,另一个妹妹嫁到陈留高氏。当时袁家可还没有今天同辈两位三公之盛势。 袁家就是为了家族脸面,也不会如此低嫁的。 所以对于袁绍的话,曹昂就猜测是别有用意了。 其实曹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此时的袁绍当然不会将女儿交给曹昂,但袁绍这种世家子弟,看似重视门楣 ,其实更看重实际。 对于曹昂,袁绍很看好,所以不介意推一把,若是有一天,曹昂能将曹家带到一定高度,袁绍不介意将女儿嫁给他。 其实相较曹昂和袁绍,曹昂的思想更老套。 曹昂一直觉得世家大族看重门楣,其子女只相互间通婚。这是不假,但这是隋唐时代的门阀,各家已经发展到有足够的实力、底蕴,所以才能内部消化婚姻。但东汉的世家大族,其实并没有发展多久,多则两三百年,少则十多年,其家族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甚至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未来的前景。所以他们会不遗余力拉拢那些有潜力的人才,以为家族助力。 像是曹家,虽说出身不好,但曹腾、曹嵩、曹操、曹昂四代人名声都很好,其家族本身又有实力,谁敢保证曹家不会成为新的世家大族。 所以只是曹昂不知道,想将女儿嫁给曹昂的,真不知有多少人。 袁绍只是一提,其他人也没有细说。众人说完此事,很快便转到其他事情上。其实古代男人和现代男人差不多,大家聚在一起,最喜欢的便是谈天论地,挥斥方遒,就是家徒四壁、食不果腹,侃起大山时,也个个像是国家总统。 对于这些话题,曹昂更不插嘴,只是带着耳朵听。 而上首的袁绍看着下面安之若素的曹昂,仿佛丝毫没有为刚才的话所影响,很是满意。 袁绍知道曹昂看上了自己的女儿,毕竟曹昂不间断地往袁家送礼物、书籍,瞒不住袁绍这个家主。 袁绍刚开始只当一个笑话,毕竟曹昂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毛还没长全,就有知慕少艾之心了。 但后来看到曹昂写的故事,下的功夫,倒是对这件事来了兴趣,不过袁绍不准备干涉,就看曹昂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配得上他女儿。今天开口言曹昂是个“佳婿”,也是故意试探一下曹昂的反应。 很明显,曹昂这个宠辱不惊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第68章 立志向大同也 曹昂已经不断地示弱,不过袁绍还不准备打算放过曹昂。 于是一番饮酒之后,袁绍便说道:“昔者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圣人询问‘如或知尔,则何以哉?’,时诸子纷纷出言,唯曾皙言‘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使圣人言‘吾与点也!’ 今日咱们唐聚聚会,正值暮春,倒是也有浴沂风舞之美,何不效仿先贤,各述其志,诸位以为如何?” 袁绍说完,众人纷纷同意,开始诉说起志向。 众人纷纷各述其志,先是何颙,言“愿为一尚书,为耳目股肱,辅弼天子”,袁绍便言何颙“伯求之才,尚书令亦能为之。” 淳于琼言“领千乘之兵,御外方之寇”,袁绍言淳于琼“虽古之名将,而弗如也。” 韩馥言“愿为小城之牧守,使足民”,袁绍言韩馥“上马治军,下马经民,大汉之乐毅、曹参。” 郑泰言“愿为国之干鼎,黼黻皇猷,辅世长民,负鼎之愿”,袁绍言郑泰“公业称豪,骏声升腾。” 许攸更是讨巧道“愿为一谋之士,贡禹弹冠”,变相地向袁绍讨了忠心。 曹昂听着众人的吹嘘,有些无语。 袁绍这是把自己当作天子了,各述其志都快成封官许愿大会了。众人也是,治国理政你不行,打嘴炮第一名。 曹昂越对现在的文人士大夫,越是了解,魏晋的清谈不是凭空而来的,汉末之人,已经喜欢这些无稽之言。 让这些人走上务实求真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到了曹操这里,曹操还未说话,许攸笑道:“孟德愿为‘一征西将军’。” 众人纷纷大笑。 曹操已经没有这种幼稚的想法了,只是他面对众人,不愿露出自己的鸿鹄之志,只得笑道:“还是子远懂我。不过现在我可不敢这么好高骛远了,我也就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即可。” 袁绍笑道:“孟德自谦矣。若孟德作郡守,则地方安之,无有可忧虑者。” 这时有人说道:“袁公何志也?” 袁绍笑道:“愿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众人听了,纷纷赞叹。 唯有曹昂,心中却是无比震撼。袁绍这句话是当时孔子所言,今袁绍用在这里,怕是有心做“孔夫子”。 曹昂本以为知晓袁绍在上的野心,没想到他也有心做圣人,倒是跟曹昂不约而同了。 曹昂不敢评价袁绍的志向,但心中对袁绍的警惕却更增了三分。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其能力、手段、心智皆不弱于曹操。更兼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与之对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正当曹昂思绪万千之际,上首的袁绍突然说道:“贤侄有何志向?” 曹昂一时没听见,袁绍又问道“贤侄大才,当有大志向。” 曹昂有些想皱眉头,他着实不明白,今天是你们哥们聚会的时候,你袁绍干什么总拉着,我越想低调你越不让我低调,我刨你家祖坟了? 眼看众人都看向自己,曹昂只得说道:“小子年幼,不敢立什么大志向,只希望将来能够‘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小郎君高志也!” 不过袁绍明显对曹昂的回答不怎么满意,他要看看曹昂的真志向,怎么能满意袁绍如此中庸的回答。 “贤侄之志,当更高也,否则将来,如何成为在坐之人的乘龙佳婿啊!” 众人听了,纷纷大笑。 曹昂心中快把袁绍恨死了,你有本事,就把女儿嫁给我啊,调笑我作什么。但是看着袁绍的目光,他立刻明白袁绍所想。 要想娶我女儿,来点实际的,别来虚的。 曹昂深吸一口气,只得说道:“小子最近在读《礼记》,记得其中有一篇文章写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此致大同社会,当为小子终身奋斗之目标。” 听到这话,袁绍立刻笑了起来。 这曹昂虽年幼,但其志之大,超过在场所有人,年纪不大,却是野心蓬勃。 袁绍对此并不讨厌,反而很是欣赏,从曹昂身上,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曹昂甚至比自己这个年龄做得还有更好。 此时袁绍端起酒杯,对众人说道:“此亦我等之最终梦想。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道已不行久矣。 更有阉宦祸国,奸佞弄权,朝纲败坏,社稷沉沦。 我辈更当世及以为礼,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终致小康也。 再铲除阉宦,清理奸佞,扶正朝纲,匡兴社稷,便是大同也。 我等且祝曹昂贤侄,能够完成梦想中的大同社会。”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袁绍的豪情,看向曹昂的目光,也各有不同。 或许是袁绍从曹昂这里得到了他希望获得的,他也没再给曹昂出难题。 不过这已经够了。 之前曹昂虽然名声很好,但在袁党之中,也并没人会因此太重视曹昂,毕竟曹昂年幼,现在的名声并不能转化为实力。 但现在袁绍对曹昂的关注,却是让有心人看在眼中。不少人直嘀咕,难道袁绍真有心招曹昂为婿。 不管此事真假,众人对曹操、曹昂父子的态度,却有了不小的改变。 接下来众人继续喝酒聊天,而袁绍大手一挥,言让曹昂他们作陪,是“拘着他们性子”,直接让他们离开了。 曹昂长舒一口气,他就怕袁绍再闹什么幺蛾子。所以对于袁绍这个决定,他只能说“谢谢你”了。 第69章 朋友 其实袁谭比曹昂更不耐这种场合,众人离开之后,袁谭便带着众人去玩“打仗”的游戏。 从古到今,没有那个男孩子小时候没玩过“角色扮演”的,或是“官军捉强盗”,或是“八路军打鬼子”,“或是警察抓小偷”。 袁谭是当仁不让的主角,扮演者官军总指挥,曹昂幸得袁谭信任,成了官军军师,至于其他人,一半是官军,一半是强盗。 小孩子天生的演技派,演得很投入,仗也打得有模有样。 不过曹昂虽然年轻,但内心并不是一个孩子,实在受不了这种幼稚游戏。只得在他们打起来之后,找个地方偷懒。 袁谭见曹昂不冲锋,便问其缘由,曹昂只得答道:“君可知何处有军师冲锋之理?” 袁谭听了,深以为然,也就不管曹昂了。 曹昂躲在一处树下,看着玩耍之人,没想到竟遇到一个和他一样想法的男童。 这男童躲在树后,看着远处的人群,嘟嘟囔囔地说道:“这袁谭太蠢了,正面佯攻,从两翼包抄,占领西北的山头,再居高临下,猛冲强盗军身后,不就赢了吗?何至于打到现在,成了相持之势。” 曹昂听了对方的话,颇为吃惊,这小小的童子,还懂得兵法。 “你在做什么?” 男童见有人出现,吓了一跳,赶忙抓着衣角说道:“我没干什么?” 曹昂知道,要拿捏住对方,就得有气势。于是他故意装作大人的样子,走到男童身边说道:“你是不是在偷东西?否则怎么藏在这里?” “没有,没有!” 这男童年少,果然被曹昂吓住。 “那你在这做什么?” 男童只得说道:“我年少体弱,玩不得游戏,所以待在这里观看。” 曹昂未置可否,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这男童忽然有礼地说道:“我叫刘晔,扬州人,今日是跟着舅父五官侍郎周公来的。” 刘晔是周昕的外甥,其父刘普,在朝中担任射声司马,乃是正儿八经的大汉在籍宗室,跟后来的刘备可不一样。 东汉十多个皇帝,一多半都绝嗣。整个东汉末年的刘氏宗族,刘晔算是最近支的那几人。 因为周昕是孤身来京,身边没有家眷。此次参加袁绍的聚会,便有心让外甥见识一番,所以带着刘晔来参加。 曹昂一听这男童叫刘晔,顿时来了兴趣,不过他不知道此刘晔是不是他想的那个刘晔,便问道:“你是阜陵王(刘秀的四儿子)之后?” 刘晔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你如何得知?” 曹昂知道这就是那个刘晔,也没有回道,而是又问道:“你刚才嘴里嘟囔着的是什么?” “他们打的不对!” 曹昂故意说道:“哪里不对了,我觉得打的挺好的。” 刘晔此时也惊恐散去,忘了其他,便强自说道:“官军若是抄后打那处山丘,然后从后与主力夹击,就能大败强盗了。但现在贼军占据高处,而荡寇将军(袁谭做游戏自封的名号)却一味强攻,必不能克。” 曹昂听刘晔一板一眼说着,感觉还真像那么回事。 曹昂本人是读兵书的,那是因为他心理年龄大,刘晔这么小,难道也学习兵法。 这年代,兵书都是各家不传之密,带兵的经验都是长辈口口而传的东西。至于后世随便一个小摊就能买到的《孙子兵法》,更是少数人的不传之秘。 曹操运气好,早年不知从哪弄了一本《孙子兵法》,还给他作了注,所以曹昂才能学习兵书。否则以曹家的底蕴,别说学习《孙子兵法》,重重孙子的兵法也别想。 曹昂便问道:“若是包抄两翼,为敌将发现怎么办?” “不会的!” 刘晔很有把握地说道:“你看贼军也冲得很猛,光跟荡寇将军对打,两侧根本就没有布置军队。我军从两侧包抄上去,他必无防备。” 曹昂看着刘晔,有些吃惊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学过兵法?” 刘晔皱着眉头说道:“兵法是什么?” 曹昂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怎么打?” 刘晔不明觉厉,脱口而出道:“不应该这么打吗?” 曹昂顿时语塞。 看来这就是天才,生而知之者。 曹昂也不纠结刘晔怎么会打仗了,反而对着刘晔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我叫曹昂,祖父是当朝大司农。” 刘晔听了一惊,脱口而出道:“你就是那个誉满天下的孝子曹昂啊?” 被别人一口叫破身份的感觉不错,曹昂只得谦虚地说道:“什么‘孝子’之称,都是别人谬赞了。” 这时刘晔也反应过来,对着曹昂行了一礼。 “见过曹郎君!” 曹昂随意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肩膀说道:“不必如此多礼,咱们现在认识了,就是好朋友了,你叫我阿昂或者昂哥就行。” “朋友?” “对,就是朋友。朋者,关系亲密;友者,志同道合。咱们就是关系亲密,志同道合之人啊。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很对,荡寇将军这一仗打的太烂了,不该这么打。” 刘晔第一次见到曹昂这种性格的人,虽然不太习惯,但感觉还不错。 “朋友!” 刘晔转过头去,看着曹昂,笑着说道:“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二人结识一番,就这么成了好友,毕竟孩子的友谊,就是那么简单而真挚。 二人既结识交友,索性一起坐到树下看袁谭和贼军的对战,并跟两个评论员一般,对战局进行实地评论。 袁谭此时还是年少,只会一味地猛打猛冲。而贼军统帅是淳于琼的儿子淳于瑞,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让着袁谭,还是真不行,打得更是没什么组织,完全像一群乌合之众,占着优势发挥不出,没过多久,便让袁谭击败了。 袁谭攻上了山头,押着被俘的淳于瑞来向曹昂报喜。 “昂哥,你怎么跑了,看我战果,丰不丰盛。” “荡寇将军神威也!” 袁谭听了,开怀大笑,而周边的众童子都陪着他大笑起来。曹昂也笑得很开心,因为他今天又收获了一个能用得上的朋友。 第70章 孩童之间的感情最是真挚 跟袁谭他们打完仗,曹昂又被拖着去玩六博之类的游戏。 这游戏对曹昂没太多难度,他善于计算,看着能赢谁,就去赢谁。这份睿智,更让袁谭赞叹。 袁谭甚至扬言,“吾为大将,昂哥为军师,天下不难定也。” 曹昂听了,差点笑喷。这也太中二了,我是曹操之子,可你也不是吕布的儿子啊。 曹昂怕众人太折腾,索性提议玩起了蹴鞠。 两汉蹴鞠发展很快,有了蹴鞠舞和专门的竞技性蹴鞠,而且一般有硕大的鞠场。 袁家在物质上未必太突出,但就是地方大。众人在洛水岸边,有足够的空间进行蹴鞠游戏。 曹昂跟着袁谭,和袁绍侄子高干等人一组,再次和淳于瑞对战。 拜他们队有个袁谭,再加上淳于瑞的放水,他们又轻而易举地赢了对方。 曹昂这次看出来了,淳于瑞这家伙挺腹黑,放水放得很高级,仿佛拼尽全力,又输得认认真真,赛后还会表示两句不服,真是好演技。 这种玩法,曹昂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倒是袁谭玩的乐此不疲,也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在享受这种过程。 曹昂寻个机会,又跟刘晔开溜了。 曹昂认识的最聪明的小鬼头,一个是周瑜,另一个就是刘晔了。不过二人性格不同,周瑜傲娇,而刘晔则是清淡,不推不拒,亦不强求。 曹昂很喜欢刘晔,至少和他谈得来,不至于像跟周瑜那小屁孩一把,还得时刻应付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很快到了吃中饭的时间,颇为无聊的曹昂,就有些坐不住了。 难道今天就要陪着这群小屁孩玩一天吗? 今日一整天,曹昂其实是想见一下袁荧的。可惜袁荧一直跟着其母李氏,而男客、女客又分别安置在不同地方,所以一直到下午,曹昂也是缘悭一面。 眼看时间不走,快到了回去的时候,曹昂心知今日是别想见到袁荧了。 自己真是太难了。 对于曹昂来说,一开始频频讨好袁荧,其实更像是完成一份工作,不掺杂个人情感,只是为了做袁绍的女婿。 但很多时候,最怕的就是习惯。 这大半年的时间,曹昂习惯了给袁荧也故事,习惯了想方设法地讨好袁荧,习惯了袁荧的冷言冷语,真让他不去做这些,他自己都觉得不适应。 喜欢一个人,刚开始未必是真正的喜欢,但随着潜移默化对自己的催眠,即使一开始不是真心,后来这心也变真诚了。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曹昂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此时还在纠结于怎么做好这个舔狗,让女神舒服。 到了下午,袁谭等人又玩起了打仗游戏。 曹昂不得不吐槽,这么无聊的游戏,这些人怎么如此不厌其烦。却是忘了自己小时候,也会一遍一遍玩着那些看起来很幼稚的游戏。 就在曹昂百无聊赖地待在树下,看着袁谭等人换了一个山头,重新组织对抗的时候,袁熙找来了。 袁熙文弱,不喜欢武事,因此很少参加“打仗”这种游戏。 中午吃完饭,他便不知道跑哪去了,没想到现在又窜了出来。 “昂哥,昂哥,你在干什么?” 曹昂对袁熙很熟悉,听着他跟小奶狗的声音,没好气地说道:“取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 袁熙听了,一头雾水,抬着小脑袋问道:“这能如何?” “与日月同辉,与山川共存。” 袁熙听不懂,但不影响他听着很牛的样子,更不影响他对曹昂的崇拜。 这时袁熙凑到曹昂身边说道:“昂哥,你想不想见我阿姊?” 曹昂一愣神,刚才都不愿搭理袁熙的他立马来了精神,看着袁熙说道:“怎么,你能帮我?” “我阿姊现在一个人在西园荡秋千,身边没人。” 一般贴身丫鬟会被他们自动忽略。 曹昂好奇地问道:“你阿姊不是在女眷那边,她怎么没和伯母一起参加聚会。” “阿姊说,‘聚会上的人就会阿谀奉承,互相攀比,搬动是非,丑相百露,她实在不愿意和那些人谈那些无聊的话题,所以就借故躲开了。’” 曹昂没想到袁荧还如此高洁,不过想她这个出身,乃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确实也不需要接地气。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高冷。 “你能怎么帮我?” “我带着昂哥绕道北院小门,便能到西园了。” “好兄弟!” 曹昂一手搂过袁熙说道:“曹铄的那个手工帆船,就是你的了。” 袁熙虽出身名门,但在同辈兄弟光照下,性格懦弱甚至有些自卑。只有曹昂把他当朋友相待,亲密无间。每每曹昂做出这种亲密姿态,都让袁熙倍感亲切。 “谢谢昂哥!” 袁熙有一次来曹家做客,很喜欢曹昂做的一个手工帆船。本来他喜欢,曹昂也就送给他的,但曹昂已经送给弟弟曹铄,也不好再另送给袁熙,只得答应替袁熙再做一个。可曹昂天天读书、习武,累死累活的,哪有时间做手工,因此一直没能实现诺言。 现在有美女,弟弟都放一边了。 在袁熙的帮助下,曹昂绕了一大圈路,他还特意去了一趟马厩,上马车拿了给袁荧的礼物。 走在半路上,曹昂忽然琢磨过来,他跟袁熙虽然关系好,但也不至于让他出卖他阿姊吧。 于是曹昂忽然一把拉住袁熙说道:“熙子,我有件事没弄明白,你干啥帮我?” 袁熙也被曹昂问懵了。 “昂哥,你傻了,你不是说咱们是兄弟吗?” “可那是你阿姊,你阿姊的脾气,你也清楚,带外人去见她,你不怕被她打死。” “可是,可是······” 袁熙一着急了,说话便有些结巴,他说道:“可是,你是昂哥,你不是外人啊?” 曹昂听了,有些沉默。 这时袁熙看曹昂不说话,又说道:“若是真的有人当我姊夫,那我希望是昂哥。” 看到袁熙真挚的眼神,曹昂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袁熙是真的把他当作自己人了。 孩童之间的感情最真挚,不掺杂利益和权谋。袁熙是个老实孩子,自己老是坑他,是不是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第71章 吵架 曹昂和袁熙二人很快到了西园。 正如袁熙所言,袁荧在欢快地荡着秋千。 暮春时节,百花盛开,簇锦团花,姹紫嫣红。袁家庄园的西园,仿佛如花朵的海洋一般,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山边血色的原野上。 袁荧身着红粉相间的衣服,响着银铃般的笑声,乘着秋千,仿佛如天使一般,轻盈地漫步于花丛之中。 曹昂望着,满眼生辉。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袁荧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侍女,和一个穿着绿衣的少女,应该是来参加袁府集会的。 曹昂痴痴地看着袁荧,还没有说话,但很快被那绿衣少女发现。 那绿衣少女如小兔子受惊一般,立刻躲到秋千一侧面,然后偷偷伸出小脑袋,打量起曹昂他们。 袁荧听到声音,也停了下来,当看到来人是袁熙和曹昂,她便喊道:“你们把我的客人惊到了。” 这时曹昂也走上前去,对着袁荧行了一礼。 袁荧坐在秋千上,看着曹昂说道:“你怎么来的西园?” 曹昂笑道:“我有神灵相助。” 袁荧听了,没好气地说道:“这神灵就是熙子吧!”说着她瞪了袁熙一眼,示意袁熙没完。 曹昂被拆穿也不羞愧,只是面露微笑地看着袁荧。 袁荧看他不答话,便恼道:“来我家做客,却随便乱闯,也不怕别人当你是贼,直接打了出去。” 曹昂笑道:“我跟着熙子游园,光明正大,怎么就成贼了。再说袁家人不认识我,总认识熙子吧。” “巧言令色!” 袁荧瞥了曹昂一眼,又问道:“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袁伯父邀请我来参加聚会啊!” 曹昂随口带着,目光却瞥向一旁的少女身上。 袁荧这只小老虎有一个兔子性格的朋友? 袁荧实在被曹昂的厚脸皮弄得没办法了,恨不得打她两下。这时她看到曹昂盯着她身后,立刻就明白曹昂的顾虑了,隔墙有耳。 袁荧虽然高傲,但出身世家大族,不是。 于是袁荧对着那绿衣少女招手,示意她过来。可少女或许是太羞怯了,死死地倚着木桩,就是不动。 袁荧也知道少女的性格,也没强迫,而是对曹昂说道:“这是我的好友,冯侍郎的千金,跟着她母亲前来参加聚会。” 冯侍郎? 看曹昂有些疑惑,袁荧主动解释道:“尚书侍郎。” 袁荧提尚书侍郎,曹昂就知道是谁了。这冯侍郎应该就是冯芳了。不过冯芳是曹节的女婿,袁绍作为士族领袖,跟宦官天然对立,冯芳怎么会让老婆、女儿参加袁绍组织的活动。 而且还是一场参与之人都是跟袁绍亲近的活动。 一时之间,曹昂不知道冯芳是虚与委蛇,两面讨好,还是早就投靠了袁绍。 这时袁荧不知道曹昂已经神游天外了,她对曹昂说道:“灼华是我的好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就是了。” 倒不是袁荧没有防备,而是他了解冯灼华,对方就是一个胆子比针眼还小的女生,怯懦而善良,绝不会乱说话。 曹昂听袁荧这么说,只得说道:“我真是来逛园子的,绝不骗你。不过既然咱俩在这不约而见,那我便送你个礼物吧。” 曹昂说完,便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袋子,打开之后,袋子里面是一个兔子玩偶。 这是曹昂精心为袁荧制作的。 先是将鸭毛收集起来,将其清洗晒干,使其变得蓬松。然后曹昂又设计图案,用细麻布、锦帛专门制作了一个流氓兔、一个hellokitty和一个维尼熊形象的布袋,再将大量的鸭毛放置进去,使其松软有弹性。 可惜曹昂不会制作海绵,否则定是做个海绵布偶。 袁荧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布偶,两眼立刻亮了起来。 果然,无论是大女生还是小女生,都对可爱的东西天然没有抵抗力。 不过袁荧果然是袁荧,她虽然很喜欢这个布偶,但很快恢复了女孩子的矜持,脸色也变得平常起来。 她其实有些后悔将冯灼华留在这里了,本来是为了避嫌,可现在她若是收下礼物,但显得有些私相授受的样子。 曹昂只以为袁荧喜欢,拿着流氓兔便递给她。 “这是我的朋友小,送给你了。” “什么名字,难听死了。” 袁荧听了,一脸嫌弃的样子,不过却没有伸手去接。 曹昂还以为她是矜持,让再递过去道:“拿着啊,送给你的!” “我不要!” 曹昂有些纳闷,这女人属变色龙的?刚才还那么喜欢,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要了。 “快点收好。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旁人谁都没给。你要是不要,别的地方可没有。” 袁荧听了,心里有些美滋滋的,不过又觉得曹昂有些蠢。这有外人呢,你送东西也得分个场合,像以前那样,把东西送给熙子,自己再从熙子处抢过来,不就好了。 于是袁荧瞪了曹昂一眼,又说道:“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曹昂一头雾水,也有些恼了。袁荧今天是吃做药了?老子是舔狗不假,可巴结你是因为你有个好爹,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爱要不要!” 袁荧见曹昂先生气了,也不高兴了。这事是你笨,没脑子,她还没生气呢,你怎么还敢怨旁人。 于是袁荧赌气道:“我又没让你送,你来这里跟我发什么火,这里是袁家,你要发火回自己家去。” 袁荧说完就后悔了,自己不该跟曹昂发脾气的,更不该说这些伤人话的。 而袁荧的话,实实在在地戳到了曹昂的痛处,老子这么巴结袁家,不就是想硬吃个软饭,老子也是有尊严的,所以这时是真怒了。 “我知道您袁家家大业大,您豪门这碗饭难端,我还不伺候了。” 曹昂说完,便将流氓兔放到袁熙怀中,转头就走。 袁荧见曹昂的样子,突然拿起袁熙怀里的流氓兔便向曹昂砸去,布偶砸到曹昂身上,可曹昂跟没反应一般,根本没回头。 此时的袁荧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哇”一声哭了出来, 【作者题外话】:注:冯芳身为曹节女婿,中平六年宫变没死,后来还被升为大司农,想来和袁家关系不一般。 尚书侍郎:官名,俸四百石,共三十六人,一曹六人,掌作文书起草。初上台称守尚书郎,中岁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 第72章 应怜小儿女 曹昂离开西园就后悔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成年人,跟袁荧一个小姑娘、小孩子置什么气。这么多年来,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什么欺凌奚落没见过,忍耐本就是一个男子该有的品质,今天怎么完全没有耐心了。 再说袁荧的性格,高傲的小公主性子,强势甚至有些蛮横,但这都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也早就准备接受的。 曹昂觉得,大概所有的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当着外人的面来贬低自己吧。 曹昂冷静下来之后,便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思索着该怎么处置此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当然曹昂也可以放弃成为袁绍女婿的想法,毕竟以曹昂的名声、家境,找个温柔贤惠、大方得体的女子做老婆,还是不难的。 实在不行找蔡文姬也行啊,那父女二人容易攻略多了。 可曹昂不用思索就知道,成为袁绍女婿这件事,不能放弃。 若是曹昂这辈子只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等到年长之后,和曹丕争夺太子之位,在曹操的羽翼下按照曹操的理想去活着,曹昂的确不用做袁绍的女婿。 可是曹昂不愿意。 这是曹操的时代,也是他曹昂的时代。天下最难当的太子便是开国太子,面对多疑成性的曹操,曹昂不愿意整日里战战兢兢地活着。 而且自己都不一定能坐上太子。 不要讲什么嫡长子继承制,三国是最不讲究这个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刘瑁、袁谭、刘琦、刘封、孙和,哪个不是失宠于父,最终被身后的弟弟盖过。就连最有心计的曹丕,也差点倒在曹植的手上。 再算上历史上死于非命的曹昂,以及孙绍、刘范、孙登、孙(上雨下单)、公孙续、韩馥断脚的大儿子等人,主公的长子,真是个不得好死的职业。 所以曹昂要想不整日生活在曹操的阴影之中,就必须建立一个脱离于曹操控制的势力,而袁绍则是他最好的助力。 有了袁绍的帮助,曹昂才有可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力量。 甚至在曹家打败袁绍之后,曹昂可以凭借着袁氏的女婿,接收袁家在河北的力量。 再退一步讲。曹家就是在与袁家的斗争中失败了,曹昂也可能凭借袁绍女婿的身份,侥幸留下一条性命。 狡兔有三窟,仅得其免死身。 所以就是再屈辱,曹昂也得成为袁绍的女婿,哪怕发达了以后换老婆。 想到这里,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这次自己是狠狠地得罪了袁荧,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赔礼道歉,会让自己的地位更弱化;可若是不赔礼道歉,以袁荧那种性格,自己如此得罪于她,怕是让她恨死了。 曹昂思索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最后曹昂只得决定,暂时先冷处理此事,等袁荧气消了,然后再想办法。 追求女神,只能生舔了。 曹昂靠着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被人摇醒,睁眼一看,竟然是袁熙。 “昂哥,你怎么睡这了?” 曹昂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愁的,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熙子,你怎么找到这的?” 袁熙也没在意曹昂不回答,便说道:“阿姊担心你会迷路,便让我来找你!” 曹昂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温暖了一些。 舔狗也需要关心啊。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你阿姊怎么样了?” “不好!” 袁熙苦着脸说道:“你走之后,阿姊哭的很伤心,回到房间里还一直在哭。我从来没见过阿姊这么伤心过。” 曹昂讪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叶子,对袁熙说道:“天不早了,估计河边的宴会应该是散了,我也该回去了。” 袁熙也不说什么,仿佛曹昂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人先去了马厩,曹昂上了马车,从车上拿下来两个玩偶,分别是hellokitty和维尼熊。hellokitty是中型的,差不多有两尺半高,适合日常抱着。而维尼熊则有六尺,都快有人高了。 曹昂将hellokitty交给袁熙,然后让两个年长的侍女抱着维尼熊。 “这两个玩偶跟刚才那个兔子是一套的,你替我把它们给你阿姊。若是,若是你阿姊不要的话,你要么自己留下,要么就扔了吧!” “好!”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袁熙点点头。 曹昂有些怅然,看着袁熙,只得说道:“若是你阿姊像你一样听话,那该多好啊!” “可阿姊不是熙子啊!” “熙子说得对!” 曹昂叹了口气,重新振作道:“熙子是独一无二的,你阿姊也是独一无二的。” 不是所有的女主都是天真浪漫,乖巧可爱,温柔贤惠的,有的人就是爱耍性子,爱耍脾气,爱哭爱闹,可那能怎么办呢? 曹昂让袁熙回去,自己一个人在马厩处等着父母。 ······ 袁熙带着曹昂送的两个布偶到了袁荧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阿姊在屋子里咒骂曹昂。 袁荧也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是“登徒子,小贼。”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袁熙强忍着恐惧进了屋子,一进门便看到阿姊坐在昂哥送的那个兔子前。 兔子已经被阿姊用墨汁将眼睛处涂黑了,也看不出兔子或是其他,身后更是写着登徒子三个字。 袁熙一看,觉得阿姊肯定恨透了昂哥,这礼物也必然不会收。 这时袁荧看到袁熙,擦干有些浮肿的眼睛说道:“找到那小贼了吗?” 袁熙急忙说道:“找到了,昂哥去马厩了,准备回家。” 袁荧听了嘟囔道:“小贼,惹了人就跑。” 这时袁荧似乎又想起什么,便凶狠地问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袁熙赶紧说道:“昂哥给你留的礼物,两个大布偶,我给送来了。”袁熙说完便让人将那只猫和熊送了进来。 这么大,这么可爱的布偶,袁荧还是第一次见,她立刻就喜欢上了。 “谁要他的臭东西。” 袁熙担心阿姊又将这两个布偶涂成跟那个兔子一般,毕竟他也喜欢这两个布偶。于是赶紧说道:“阿姊不要,我就拿走了。” “回来!” 这么个气人的臭弟弟,袁荧都想打他。 “要,当然要,是小贼给我赔礼道歉的,凭什么不要。” 袁熙没想到阿姊会改主意,可是礼物的确送到了,于是他见状,赶紧放下两个布偶,然后便溜了。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73章 悲天悯人是圣人必备的品质 曹昂孤身在马车上没有等太久,很快曹操和丁氏都来了。聚会结束,大家挥手作别,各自归家。 曹昂也对老友袁谭和新友刘晔等人发出邀约,邀请他们来曹家作客。 离开袁家庄子,曹昂忍不住回头看了数眼,可惜袁荧没有出来送自己。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回去的路上,曹昂的兴趣不是太高,曹操和丁氏都发现了。 丁氏还以为曹昂受委屈了,但被曹昂搪塞过去。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操倒是精明,他看到曹昂跟着袁熙神神秘秘离开了,再见到时,便成了这个样子,想来是在袁氏淑女那里没讨得好。 不过这事他也不好安慰儿子。 马车很快踩着城门关闭的点入了城,此时天色将晚,路上几无行人。“隆隆”的马车压过青石板,显得格外地清脆。 曹昂不时地从窗户探出去张望,这是洛阳南城,他并未来过。北贵南,虽然都在洛阳城中,其实是两个世界。 这时曹昂看到一处院子抬了不少人出来,还盖着草席。 “一家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行了。” “谁说不是,这都是第几家了。” 曹昂脑海中立刻敏锐地想起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这是丁氏说道:“昂儿,别看了,南城乱七八糟的,别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曹昂放下帘子,转过头来,对曹操说道:“阿父,刚才我听外面人说有好几家人都死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操不明白曹昂的意思。 曹昂继续说道:“盖着草席,没有血迹,应该不是意外伤害,而能导致一家子甚至是好几家子都殒命的,怕是只有疫病。” 曹操听了,神色也肃然起来。 这个时代,最杀人的不是战争,而是疫病。 而且曹操对此并不陌生,最近的建宁四年(171年)三月,熹平二年(173年)正月,两次大疫,百姓伤亡无数,无数人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以至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 现在的百姓,已经到提疫而色变的角度。 曹操当过洛阳的地方官,但他管北城,对南城并不了解,便对曹昂说道:“咱们先回家,我会派人打听一下。” 接下来一家三口也没心情聊天了,很快马车到家。 曹昂担心会有病菌,让众人都换了衣服销毁,然后清理了马车,这才安心。 到了第二天,曹操派出的人回来了。地方上尚未注意到此事,所以也没有结论,但是曹家下人打听了一些情况。 南城死的几家果然都是病死的,至于症状,则有身体发热、出疹的表现,而且还伴有昏迷、腹痛、耳鸣等症状。 曹昂听后,心立刻凉了半截。 这些症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传染病的临床症状。 而曹操脸色也不好看,他虽然不懂什么传染病,但是他见识的多啊,这情况,就像是疫病。 曹操赶忙去和曹嵩商量此事,而曹昂一个人在房间里,思索着该怎么处置。 曹昂不是大夫,也不会治病救人,只能按照现代的思想,进行防疫。 大凡传染病,就要具备三要素,病源,传播途径,易感人群。对于病源和易感人群,曹昂没什么办法,只能从传播途径下功夫。 虽然曹昂不清楚这是什么传染病,但是,但凡传染病,其传播途径就那几种,最常见的便是通过血液、空气、水源、粪口、接触等传播,其传播最快的又以空气、水源为首。 曹昂回到自己的屋子,便开始写自己能想起来的防疫办法。 使用开水,粪便掩埋,口罩,消毒等等。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至于消毒,可以使用烈酒、醋和熟石灰。幸好老祖宗厉害,无论是酒、醋、熟石灰,使用历史都有两三千年,不需要曹昂再创造。 曹昂将自己记得的防疫办法,进行润色,形成防疫八则。他准备交给祖父,让他帮着在天下推广。 虽说这么做,会使得曹昂更加妖孽,但是曹昂也不能眼看着无数人死亡而置之不理。 此时曹昂完全想起来了,建安大瘟疫的前身,便是汉灵帝时期的五次瘟疫,二者合称东汉大瘟疫。从建宁四年开始,断断续续的瘟疫加起来,整整延续了五十年之久。而整个中国的人口,从157年的五千六百多万,到220年的七百多万,除了战争,瘟疫是最大的杀手。 曹昂私心很重,救不了所有人,但是若是能做的,他也愿意却做。 这防疫八则,不管有没有大用处,只要能救活一人,曹昂觉得便值得。 拿着写好的防疫八则,曹昂就去见大父和祖父。 二人正在商量什么,见到曹昂前来,便让他坐下。为了让曹昂长见识,一般的事情,曹嵩、曹操谈话的时候,也不避着曹昂。 曹昂坐下之后便说道:“大父、阿父,我也不知道这次事情是不是疫病,只是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所以回去之后,我便将以前看过的一些防治疫病的办法,写成了条目,希望能对防疫有用。”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说完,便将条则递了上前。 曹嵩、曹操二人大惊,没想到曹昂还有这本事。 曹嵩接过条则,看到这八条虽然简单,但却没有虚言,都是详实的办法。 此时的曹嵩心中震动,抬头看着曹昂说道:“昂儿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办法?” 曹昂答道:“我爱读杂书,平日里在老师那里,也多翻阅各种书籍。这些条则不是哪一本书上写的,而是我根据自己读过的书总结的。” “我孙儿真天纵之才也!” 曹嵩早已习惯了曹昂层出不穷的奇事。 这时曹昂又说道:“从之前两次大疫来看,朝廷其实是有心治理的,只是苦于办法不多。若是阿父上书治疫,应该可以官复原职。” 曹操听了,看向儿子。 “昂儿,这是你写的,我怎么能够夺你之功。”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阿父!” 曹昂对着曹操长揖及地道:“我与父亲,何分彼此。若是外人知道是我提的,必以我年幼,不会采信,只有父亲提的,朝廷才能信之用之,这些策略早一点用上,天下生民,或可多活一二。” 看着跪在地上的曹昂,曹嵩只得叹道:“我孙儿有悲天悯人之心。” 曹昂笑道:“悲天悯人,也是一个圣人必备的品质。” 第74章 有悲天悯人之心,亦有悲天悯人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光和二年三月,洛阳城出现疫情,同月,曹操上疏《防疫八则》,灵帝年间的第三次大疫拉开序幕。 如曹昂所料,经过前两次的大疫之后,穷耗人力、物力而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大汉朝廷,已经决定躺平。 之前两次疫情,灵帝还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又使使者巡行致医药。可既然没有什么用,那还花这个钱做什么,毕竟地主家也没余粮。 幸好曹操上了这个《防疫八则》,给了朝廷一个防疫的工作准则,而且还是惠而不费的一个准则。其实大家都不想躺平,毕竟大疫来了,管你是普通老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给你直接带走。 于是朝廷便决定公布这个《防疫八则》,进行防疫工作。 一时间,原本被罢官的曹操成了洛阳城的名人,虽说没有官复原职,但重回官场,也就是时间问题。 灵帝似乎很看好曹操,也或许觉得一事不烦二主,便让曹操前往兖州、徐州一带,持节主持东面三州的防疫工作。 而整个洛阳城里,也开始了掩埋粪便,抛洒石灰,清理水源的活动。虽说整的有些声势浩大,但出人意料的是,洛阳城内的疫病,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爆发。 因为发现早,控制也早,一场疫病,似乎有效控制住了。 整个朝堂内外,喜出望外,更是开始不遗余力地推广曹操的《防疫八则》。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不过曹昂并没有很安心,他很清楚,疫病往往不是一波流,而是不断发展、变异,前期的发展其实要很长时间。现在看似控制住了,只是表象,一旦放松戒备,这疫情必然会反扑。 只是曹昂没法改变朝廷诸公的心思。于是曹昂只得加紧囤积粮食、药材。 发现疫情的第一时间,曹昂就意识到粮食和药材将会是疫情之中,最需要的东西。曹昂并不想以此牟利,但是要想做些什么,手中必须要有资源。 于是曹昂便请求曹嵩,大量囤积粮食和药品。 曹嵩身为大司农,也算是朝中少有的经济人才,曹昂能看到的,他亦能看到。而且曹嵩管着全国的财政、税收,倒是不缺渠道,于是便从河北、两淮一带,大量购买粮食、药材往洛阳运。 而曹昂也拿出自己在糜竺手中的钱财,托他帮着购买粮食、药材。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曹家在洛阳周围存了数个仓库的粮食、药材,算是准备最充分的家族。 而经过月余时间的积累,疫情终于开始大爆发了。 中原多地出现疫情,染病、死亡人物持续上涨,局面一时显得有些失控。 曹昂明白,想真正控制住疫情,根本还在于治上,即用药,最好要有快速见效且成本较低的良药。 虽然曹昂不知道这疫病是什么病毒引起的,但大汉的大夫水平并不差,很快诊断出这疫病乃是伤寒。 曹昂本身并不了解伤寒这种病,只知道这是一个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的急性传染病。反正按照中医理论,其病状分为三阳三阴的,各不相同,很是复杂。 而不同的症状,亦用不同的药,什么桂枝汤、麻黄汤、白虎汤、小柴胡汤等等等等,曹昂大多也就知道个名字。 这还不是因为他看过医书,而是看了不少中医小说。 不过曹昂总算记得桂枝汤的方子,因为这个方子简单,而且又叫“千古伤寒第一汤”,曹昂属于随意间记下的。 不过这桂枝汤对太阳病最有疗效,其他的曹昂就不清楚了。 但曹昂觉得既然这桂枝汤号称“千古伤寒第一汤”,不管多大效果,能救一部分人是一部分人。 “桂枝汤药方:桂枝去皮三两,芍药三两,生姜切三两,大枣十二枚,甘草炙二两” 无外乎曹昂看个小说都能记得这个方子,就五味药,还用料几乎相同,实在是太简单了。 “以上五味,咀三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需啜粥一碗,以助药力。覆取微似汗为佳,汗出停服。” 曹昂写好药方和用法,就去找曹嵩。 曹昂不准备私藏,而是希望将这个药方献给朝廷,以拯救万民。从牟利的角度来说,手握救命药方的曹家,能在这场疫情中赚的盆满钵满,但这有什么意义?曹家从来不缺钱,而是缺名声。 这一个方子,能救无数人,亦可让天下万民对曹家感恩戴德。 而且即使不为了名声,曹昂也会选择救人,他从不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也从未被自己欺世盗名所营造的巨大名望所蒙蔽。 可身为一个人,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如何能见死不救呢?这与曹昂素来遵循的道德底线相违背。 曹昂拿着药方见了曹嵩,便言自己查阅众多资料,找到一份可能对伤寒有效的方子。 对于这个孙子的神奇之处,曹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人言道“神童”二字,来形容那些聪明的少年,而曹昂不是神童,他是天神下凡。 甚至曹嵩都没有怀疑这方子的真假。 面对一个屡屡创造奇迹,多智近妖的人,你很难对其产生怀疑。 曹嵩拿着方子,感觉重若千斤,这可是治疗伤寒的方子啊,千金难换,若是传出去,怕是有人用金山银山来换这个方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然而曹昂直接便跟曹嵩说道:“大父,这个方子,可以父亲的名义,献给朝廷。” 曹嵩大吃一惊,看着曹昂说道:“你可知道这方子的价值?” 曹昂笑道:“大父,这方子是我写的,我还能不知道方子的价值?” “那你还要献给朝廷?” “正因为他有用,能救天下人的性命,所以我才献上这个方子。” 眼看曹嵩似有不舍,曹昂说道:“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过是一个方子而已,与天下人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大父不必在意。” 曹嵩虽说舍不得,终究年长豁达,很快便释然了,什么都不如名声重要啊。 “我之前说我孙儿有悲天悯人之心,现在看来,我孙儿不仅有此心,还有此能,我曹家,真的要出一个圣人了。”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75章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曹嵩很快便将这桂枝汤的方子献了上去,但不是以曹操的名义,而是曹昂的名义。虽说曹昂年少,但曹昂本就名声斐然,又有“神童”之称,配上内容简单的桂枝汤药方,倒也能让人接受。 当然,或许刚开始很多人不会信,但只要有效果,谁又会因为对药方主人怀疑而坐着等死呢。 曹嵩之所以没将这个名头安到曹操身上,有他一定的目的。 曹操本就提出了《防疫八则》,又被天子委以防疫重任,再给他一个“献方”事迹,也不会给他增加多少功劳,更不会因此增加事后的封赏。 《防疫八则》体现的是治理能力,组织能力,对曹操很有用。但“献方”这种事情,多被人视作幸进,不被士大夫阶层看得上,即使献的这个方子,对天下人有用。当初蔡伦改进纸张,可谓对天下人都有利的事情,其功劳可比神农、仓颉,可士大夫阶层又有谁在乎呢,在他们心中,蔡伦依旧是个太监,造纸也不过是为了讨好天子。 曹操“献方”,搞不好反而会让曹操被人比作术士、大夫,落了下层。 而这事挂到曹昂身上,就不一样了。 曹昂本身是个孩童,又不当官,也不会接受天子的封赏,自然不会担忧“幸进”之名。 而且曹嵩真实目的是给曹昂扬名。 孝子、贤才、神童、悲天悯人、义士、名师弟子······曹昂身上的标签越多,他的名望便会越高,曹家门楣也会受其影响而水涨船高。 等到曹昂名望高到一定程度,天下人皆知,曹家成为名门世家,也就不是梦想了。 果不出曹嵩预料,朝廷之中,因为这方子是曹昂给的,一个六岁孩子,他们着实不敢相信。 但曹嵩一再说此方管用,很多人也为曹昂说话。再说面对疫情本就没有办法的朝廷,只得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用上此方。 而宫外,则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开始炸锅了。 一个能救命的方子,只要管用,谁会管是谁拿出来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此时曹昂在家,也没闲着。 曹昂担心朝廷的宣传能力,让人制作了一块大的木板,立在曹家门前,并让人将桂枝汤的方子写在上面,任凭人传抄。 而与此同时,曹昂在曹家门前,立了两口大陶瓮,开始施药。 要熬一个桂枝汤比较麻烦,而且曹昂也没有那么多药材,于是曹昂将桂皮、芍药、姜片、红枣、甘草,按照比例放在瓮里,然后下面用火煮着,等到煮熟之后,便免费施给那些普通百姓。 这种简易版的桂枝汤效果肯定没原版强,但对于那些轻度症状的,肯定管用。甚至还能起到预防作用。 同时曹昂又在另一个瓮里,放上蒲公英、板蓝根、小柴胡之类的中药,同样进行蒸煮,然后免费给分发给百姓。 这些中药在后世本就是针对感冒的,不仅治疗,还能预防。 曹昂不是学医的,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只有能救人,就有意义。 很快,曹家周边的百姓,闻询而来。 对于这些老百姓来说,前几次的大疫的惨状他们还历历在目,而现在他们的身边,已经开始死人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本来众人只能是等死,可曹家发放药水的消息传来,阖城百姓都激动了。毕竟从前都是朝廷派人施药的,个人还是第一次。 能有一个生的机会,谁又会选择死,所以众人不管相信不相信,纷纷前来领取。 毕竟万一管用呢。 很快曹家的门外被堵得水泄不通,都是前来领取药水的人。这些人为了抢先领取药水,你推我攘,各不相让,叫骂声掺杂着呻吟声,混作一团。 曹昂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自己还是考虑不周,光想着做好事,倒是把国人习性给忘了。 要是在曹家门口真出现踩踏事件,曹家别说扬名,反而得背上祸事。 千钧一发之际,曹昂也不敢犹豫,便让王锜带着他,爬到了曹家的大门之上。眼看底下乱哄哄的,而且远处往曹家涌来的百姓还越来越多。 曹昂找了个平稳之地站住,然后便让王锜拿着大锣在上面敲。 锣声震天,很快便压住众人的喊叫之声。 曹昂拿了一个铁皮扩音器,猛吸一口气,使足全部的力气,对着下面喊道:“乡亲们,大家不要慌,我是大司农之孙曹昂,也是药方的发明者,我向大家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领取到药汤。”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众人听到曹昂身份,刚开始有些寂静,接下来让曹昂没有反应过来的是,有一个年轻人竟然跪在地上喊道:“曹郎君是神仙转世,天授神术,还请曹郎君救我!” “请曹郎君救我!” 有一就有二,有带头的,竟然有不少人也跟着跪下,口呼“救命”。 伤寒疫病,简直就是杀人利器,比死神的镰刀还要锋利,比阎罗的判官笔还要恐怖。对于已经吓怕了的百姓,就是有跟救命稻草,也得拼死拉住。 曹昂见众人又乱起来,只得再让王锜敲锣。 等众人再次安静下来,曹昂才有说道:“乡亲们,我不是什么神仙转世,也不会什么天授神术,但是只要可以,我一定会帮大家。 还请大家保持镇定,不要争抢。我会派人出来维持秩序,还请大家遵从我的安排。” 曹昂派出了数十名曹家的家丁在门外组织排队,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效果,但没过多久,这些人又乱了起来。 曹昂很清楚,众人求活之心,根本不能为规则所束缚,现在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杀鸡儆猴。杀了两个不守规矩的,大家自然就守规矩了。 可曹昂无权杀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眼看底下又乱了起来,曹昂只得再次敲锣示威,然后喊道:“这药只对遵守秩序、听从安排的人有效,谁若争抢,上天便会降下灾祸,使他的药没用作用。” 曹昂这么一说,大家立刻安静了,再不敢争着向前,尽乖乖听从曹府家丁的安排。 曹昂见状,擦了擦汗,松了一口气,但他后背的衣衫,早就湿透了。 曹昂此时自嘲,自己也成了装神弄鬼之人。不过眼看队伍终于排了起来,曹昂也不得不承认,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76章 万家生佛 这些日子,曹昂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防疫之上。除了曹嵩有公事,曹操东去兖徐,家中除了曹昂以外没人能在此事上主事外,也有曹嵩的故意推手。他乐得见孙子在此事上扬名,所以支持孙子在防疫事情上花功夫。 朝廷之前虽然也施药,但都是发给病重者抓好的药包。像曹昂这种拉起大瓮,直接排队发药汤的事情,从未做过。 不过这效果奇好。不管药汤治不治病,但城中百姓有了希望,便稳定下来,城中原本已经混乱的局势,也被控制住。 洛阳令周异眼看有效果,直接照抄曹昂的防疫模式,在洛阳城中数十处地方,设翁煮药,大病大治,小病小治,除了病重之人专门施真正的桂枝汤,其他人都喝这种简易版的。 周异此举,让洛阳城的防疫局面立时一新,配合着《防疫八则》,洛阳城的疫情竟然神奇般地控制住了。 朝廷反应也不慢,眼看曹昂这招有效,直接让人按照曹昂的办法对疫区进行救治。各地官吏按照“大治小治”的方针,熬汤煮药,分发百姓,有病治病,无病预防。 于是大江南北,到处都是排着长队领取药汤的百姓。 当然,虽然有《防疫八则》和桂枝汤,但地方疫情的救治情况因为官员的能力、道德水平参差不齐而并不相同。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很多地方官吏,是昏官庸官坏官,不仅不积极抗疫,反而打着抗疫的幌子,囤积居奇,操控市场,抬高物价,强买强卖,让本就处在疫情之中,风雨飘摇的百姓更没生路,也让大汉的民心,更减了三分。 不过对此曹昂也没办法,天下这么大,他会尽力而为,也只能做到尽力而为。 这些日子,因为洛阳城中各处都是施药汤的地点,来曹家门前领取药汤的百姓少了许多。 不过每天倒是有不少人来给曹昂磕头,感谢曹昂的救命之恩。 对此曹昂也没有办法,他一直告诉众人,他并没有做什么,但他越这么说,老百姓们对他的感激却是越深。 到最后天天堵门感谢的百姓,不比领药汤的百姓少。 曹昂又想打造一个亲民的形象,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亦不能躲。以至于曹昂后来没有办法,便在家门口施药汤的大瓮后面,设了一个桌案,陪着所有人。 老百姓在前面领药汤,曹昂就在后面读书。 双方都能看得见。 果然此法甚妙,老百姓见曹昂读书,便不敢发出言语,这队伍也安静起来。很多来感谢的百姓,离着老远叩一个首便自觉离开,双方各不打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很多人见此一幕,啧啧称奇,更有人赞叹曹昂之贤,天下少有。 至于传曹昂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的,就不知有多少人了。 几乎在不知不觉中,曹昂尽收民心。 也是曹昂年幼,不过是一六七岁孩童,这种场面也没人会觉得不妥。若是曹昂是个成年人,朝廷怕还真会对此忌惮。 施药汤不久,曹昂又开始施粥。 这对曹昂来说,其实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虽说曹家不缺粮食,施粥的好处也很多,但这件事的根本并不是粮食,而是朝廷和其他世家大族对这件事的看法。 虽说曹家施粥其实是帮了朝廷,但朝廷肯定不会这么想。毕竟曹家做了官府该做的的事情,搞不好觉得难堪的朝廷会将矛头对准曹家。 同样曹家若是施粥,就会像一条鲶鱼一般,带动朝局这摊死水。 本来大家都躺平,都不去做,便没人有心理负担。但曹家一施粥,其他家族便不得不就此事做个选择。 跟着曹昂施粥,损失的是粮食;不跟着曹家施粥,损失的是名声,不管怎么做,都是麻烦,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曹家怕是要被所有人记恨上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嵩得知曹昂的想法后,便给曹昂讲了这两点反对理由,希望孙子可以理解。 其实这两条,曹昂早就在决定施粥的时候,就想的很清楚。曹昂作为一个心机深重,无利不起早的人,之所以会做这件事,是有自己的目的。 曹昂对于曹家,一切要求和出发点就是在乱世来临之前,提升名望。曹操在历史上这丞相当得这么困难,不就是因为德不配位,大家不服吗? 相比较实力,名望这个东西更难提升。 所以曹昂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抓住一切机会,给曹家提升名望。 至于得罪朝廷或者是其他人,若是太平盛世,曹昂当然不敢这么做,毕竟他还要混这个圈子。但现在很明显,乱世将要到来,提升名望的机会不多,这种得罪在未来的朝局变动中,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曹操得罪死了张让、蹇硕,可黄巾起义,天下都要亡了,张让他们就是再不喜欢曹操,也不得不咬着牙任用曹操。 所以曹昂综合考量,放粮施粥一事,利大于弊,长远大于现在。 不过这件事曹昂不好跟祖父解释,只得说这是为曹家提升名望的事情,机不可失,若是顾念其他,错过这些机会,曹家仍旧是泯然众人,又有什么意义。 曹嵩对这个孙儿,天然的信任,所以哪怕承担着压力,最终同意了曹昂的计划。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果然,曹昂下令施粥的消息传出,整个民间都沸腾了。曹昂因为之前孝子之名,在廷尉府“替父承罪”一事和这次施汤药的原因,本就在民间卓有声望,而施粥一事传出,更让他瞬间成为老百姓心中救苦救难的真神。 无数的人堵在曹家的门口,向着曹昂叩首,哭得稀里哗啦。 曹昂看得心中是百感交集。 老百姓是质朴的,感恩的。自己或许做了很多,但不过是尽力而为,却是真真正正收获了这群老百姓的人心。 站在众人面前,曹昂对众人说道:“曹昂是个稚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我也明白,大丈夫当扶危济困。今日,我站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曹家哪怕毁家纾难,亦会将这粥施下去,曹家有一口吃的,便会陪着大家,共度这个难关。” 一个颤巍巍地老者上前,拉住曹昂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道:“老头子活了快七十了,总听人说‘圣贤之道’,可从不知道何谓‘圣贤’,今天,我见到活的了。曹郎君,就是圣贤啊。” 第77章 不想在沉默中死亡,就要在沉默中… 曹昂让曹家在民间收获了巨大的声望,同时也将曹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如曹嵩之前所预料的一般,放粮施粥之事引得很多人对曹家不满,明里暗里让曹家给个交代。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幸好这是在大汉,虽然内部朝局更替,动荡不安,但刘氏天子的位置却很安稳,因此没人将曹家邀买人心和谋反连到一起,只觉得曹家是在用这种方法提升名望。 若是在明清时期,曹家敢这么干,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现在虽然不会要命,但朝堂的冷言冷语却不少。 这天曹嵩上朝,便遇到曹节的弟弟越骑校尉曹破石。大家同是宦官亲属,又都姓曹,曹嵩和曹破石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曹破石素来暴虐荒,仗着兄长曹节之势,横行不法,穷征暴敛,还小气的很。 此时见到曹嵩,曹破石便奚落道:“巨高(曹嵩字),听说你们家正施粥呢?你什么时候对那些穷伧这么好了,家里钱若是用不了,也送我一些。” 面对曹破石的奚落,曹嵩也不好说什么。 曹破石这个人,坏的透彻,对于曹嵩的行为,只觉得在犯傻,并未多想,或者说他不也不在乎名声。 但一些世家大族,对于曹嵩,则更加不满,很多人与曹嵩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曹嵩这个人,素来遵从养父“与人为善”的教训,平日里是性格和蔼,待人友好,倒显得有些软弱了。所以众人对曹嵩奚落、埋怨、讽刺起来,都毫无顾忌。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而曹嵩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也几次涨的脸色通红。 到了上朝的时候,天子没有提此事,或者天子亦不在意,曹嵩本想着赶紧离开,省得再听到这些冷言冷语,却没想到为司徒刘郃叫住。 刘郃是这个月新上任的司徒。 因为疫情之事,按照大汉顶包传统,司徒袁滂免,大鸿胪刘郃为司徒。后来疫情愈演愈烈,朝廷眼看压不住,又将太尉桥玄罢免,以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 而三月底,京兆地震,朝廷又将司空袁逢罢免,以太常张济为司空。 一月之内,将朝廷三公换了一个遍,也只有灵帝朝这种王朝末世,才会出现吧。 刘郃为东汉河间王宗室,光禄大夫刘倏之弟,和天子刘宏同出于河间王一支,是刘宏堂叔,和灵帝老子刘苌是一个爷爷的。 刘郃的亲哥哥刘倏被宦官侯览等人设计调任为泰山郡太守,而侯览等人为了斩草除根,更是唆使司隶属下在其上任的路上将刘倏迫杀。所以刘郃素来痛恨宦官,对于曹嵩这个宦官之后,也不待见。 见到曹嵩,刘郃便装模作样地教训道:“巨高,我知道你曹家有钱,但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否则,你让旁人怎么看?还有啊,你那个孙子,我知道有些声望,但是这么小,却急着出头,小心慧极必伤啊。” 刘郃虽然是司徒,便对别的人未必敢这么训斥,因为三公九卿轮班倒,相互区别不大。 只有曹嵩,刘郃吃的住。 曹嵩的身份做不了三公,所以在九卿中地位也不高。再加上曹嵩的性子,也就只能任其训斥了。 刘郃对曹嵩很了解,但又不了解。 若是别的时候,曹嵩或许唯唯诺诺就过去了。但今日刘郃的评价事关曹昂,就让曹嵩坐不住了。 这时候注重品评,若是让刘郃今日对曹昂的评价传出去,对曹昂在士人中的名望是个巨大影响。 于是痿了半辈子的曹嵩,这次终于硬气起来。 “司徒公,你今日这话,有些偏颇了吧。我曹嵩想问问司徒公,我曹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我孙儿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对他发出这么恶毒的诅咒。 是,我阿父做过宦官,为你看不起。 可是这疫情之下,事关天下人生死存亡的时候,我儿子站出来,为遭受疫情的百姓奔走;我孙儿站出来,又是给他们施药,又是给他们施粥,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不就是想多救活一人,多救助一户吗 ? 这些本来是你这个出身名门的司徒公该做的,可你偏偏什么也没有做,置天下万民生死于不顾。 我孙子他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童,尚知道忧国忧民,徇国忘身,履仁蹈义,将你没做的事情都替你做了,如此高风亮节、兰心蕙性的孩子,你不仅不感谢,却在此阴阳怪气,痛诬丑诋,你羞不羞愧。 但凡一个君子,就不会有脸面,站在这里,质问于我。” “你!” 刘郃被曹嵩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送走,他用气的哆哆嗦嗦的手指着曹嵩说道:“你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也敢在此混淆视听。” “你也可以用施粥的方式来沽名钓誉,天下百姓巴不得你如此做,可你司徒公怎么不去做?” 此时的曹嵩,气场全开,窝囊了四十年的怨气,都在这一刻发泄。 “我明着告诉你们,我孙儿仁义,心怀天下人。可我曹嵩,就是为了用钱买名声,谁要是不服,你们也去做,没人拦着你。” 曹嵩说完,一甩袖子走了,只留下刘郃指着曹嵩的背影,大骂“竖子”! 曹嵩这一顿火,效果很显著,往常看他脾气好准备欺负他的,此时都跑了。毕竟混朝廷的,都要面子,真若是跟刘郃一般被骂个半死,底子都撤去了,脸面就丢大了。 而且曹嵩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把曹家的目的说了一个明明白白,倒是让众人理解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人家就是用钱买名声,那旁人能说什么,你看不惯你也去买啊。 而且曹嵩这一举动,将原本因为善举而在道德上占据高地的曹家瞬间拉到跟他们一个层次,很多人心安理得地觉着,我不买名声就不用施粥,自然也就没了敌视曹家的理由。 不过在外面,老百姓可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人家就认那口吃得,所以曹家的名声依然蹭蹭往上涨。经此一事之后,至于那个宦官之后的名头,怕是没多少人好意思再用这个名头来打击曹家了。 第78章 人心尚还是温热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日中午时分,天气炎热,来领药汤的人也少了许多。 王锜给曹昂支了一个遮阳的大伞,防止曹昂被晒中暑了。 曹昂最近一直在研究《孟子》,已经准备写一部关于《孟子》注解的书。毕竟“五书十四经”的地位不容撼动,若是想注解这些书,肯定会生出无数事端,而其余诸子百家的书,多不受士大夫待见,所以还属于蓝海领域的也就只有《孟子》了。 当然曹昂本身也《孟子》研究也最深。 前段时间,曹昂已经完成了《孟子·梁惠王(上)》的集注草稿,正准备写梁惠王下,也是被疫情耽误,否则下部也写完了。 曹昂正在奋笔疾书,突然有个年轻人冲了上来,“扑通”跪在地上,大声喊道:“曹郎君,救救我阿母,救救我阿母!” 曹昂尚未反应过来,这时王锜冲了出来,挡在了曹昂前面。 这年纪人破衣烂衫,急迫地很。他身后是一辆破车,车上还躺着一个妇人,盖着一床破烂不堪的絮被。 曹昂看了年轻人一眼说道:“你且起来,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并未起来,而是说道:“我阿母得了伤寒,还请曹郎君救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周边来领汤药的众人一听,纷纷是大惊失色。而王锜一把将曹昂拉了过来,对着那年轻人说道:“你懂不懂规矩,领药只能没病之人前来,你带着你阿母招摇过市,你是要害死大家。” 周边之人也纷纷斥责。 《防疫八则》里面,就有对患了伤寒的病人隔离这一条,毕竟若是病人满城乱跑,用不了一星期,大家全得病了。这么做虽说不能完全保证控制病源,但效果并不错。 而每天在外面领取汤药的,基本都是健康人。 曹昂拦住王锜,对年轻人说道:“你怎么把你阿母带出来了,官府应该给你下通知不允许病人出门的。” 那年轻人哭道:“俺们不是洛阳人,是逃难来的,被官府强制扣到什么隔离营里。那隔离营里天天死人,俺要是不带着俺娘逃出来,俺们都要死了。” 曹昂立刻明白,这隔离营是《防疫八则》提出的,本来是为了防止外来疫情扩散,把一些病人或疑似病人隔离其中。但隔离营的情况不用想都知道,众人肯定是畏而远之,虽有朝廷政策,但若是执行不好,里面的百姓真的要自生自灭了。 曹昂有些头疼了。 曹昂并不是对伤寒畏之如虎的东汉百姓,他总觉得这就是个感冒。于是他对年轻人说道:“你且放心,我会帮助你们的。” 曹昂让人端来一份熬好的桂枝汤,又让人拿了十份桂枝汤的草药,来到年轻人身边。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你把这药给你阿母喝了,这十份药你也拿着。虽说你从隔离营跑出来,情有可原,但是你当清楚,伤寒这病,传染性极强,一旦蔓延开来,哭的就不是一家一户。你带着你阿母四面乱跑,你想过后果吗?” “对不起!对不起!” 这青年不住地叩首,然后转过身向众人叩首。 曹昂知道,这人虽然会内疚,但是绝不会再回隔离营的。 于是曹昂低声对着此人说得:“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回隔离营,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等你阿母好了再出来。群情激奋,大家都怕死,你们母子再这么在街上乱走,是会被人打死的。” 年轻人听了曹昂的安排,眼前一亮,立刻又叩首道:“谢恩公!谢恩公!” 曹昂虽然很同情此人,但也没什么帮他的好办法。 “赶紧给你娘送药去,然后带着你娘走吧。这药若是不够了,你一个人再来拿。” 年轻人重重地叩了一下头,大声说道:“颍川人波才,谢曹郎君大恩。波才若今日不死,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曹郎君大恩。” “我从来不想让你们报恩。”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郎君施恩不图回报,但我波才却不能有恩不报。” 曹昂无奈地摇摇头。 “你叫波才是吧,就凭你这份孝心,往后若是无路了,可来找我。” 波才拿着草药,拉着老母,悄悄离开了。 曹昂不知道他们会躲到哪里,也不关心,下层人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法则和活命办法,是不需要他去挂念的。 不过曹昂心中挂念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隔离营。 既然要建设隔离营,就要建好。否则里面的人生活的惨不忍睹,他们怕是要将这番遭遇归结到提议建隔离营的曹家。 而且曹昂也不希望现在的隔离营成了草菅人命的场所。 现在的隔离营,最缺的应该是能干事的人。里面的官吏躲得远远的,只让病人自生自灭,怎么能管得好。 曹昂想了想,便站起来对着那些领药汤的百姓说道:“刚才这位年轻人说的,大家都听到了。隔离营本来是为了防止病源传播设立的,可是里面的官吏却是尸位素餐,碌碌无为,以至于隔离营成了人间炼狱,百姓死亡无数。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准备请求整治隔离营,让里面的老百姓不再绝望地死去,如果有人愿意跟着我去,请来我这里报名。” 曹昂说完,对面的百姓良久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老媪突然问道:“小郎君,你要去隔离营吗?” “对!” “那你不怕吗?” “怕!怕得要死。”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我辈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礼,危难之际,本就应该挺身而出。如果让我看着有老百姓无助死去,而我不去伸把援手,还算人吗?” “好!”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可是那些人都是重症病人,怕是活不了一个,曹郎君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曹昂脸色坚毅地看着众人,突然大声喊道:“诸位也觉得没有意义吗?这有意义,很有意义,对于每一个因此而活下来的人,都是有意义的。我每多救一个人,活下来的便多一个人,诸位说,这有意义吗?” “我等愿跟随曹郎君。” 突然百姓之中,无数人涌出,请求跟着曹昂进入隔离营。 曹昂哭着笑了,自己的威望已经可以撼动人心了,而人心尚还是温热的。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79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 虽然曹昂想带着人好好整顿一番隔离营,但这个想法最终也没有实现。 不是曹昂装装样子,而是朝廷根本不同意。想想也是,曹昂若是以私人的身份接管了隔离营,相当于打了朝廷的脸。所以哪怕整个隔离营的人都死光了,朝廷这个面子也不能丢。 对此曹昂没有任何办法,他于朝廷,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这也让曹昂很愤怒。 虽然曹昂能够理解朝廷拒绝的原因,也试着去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原因。可说一千道一万,朝廷没把老百姓当人看,他们的生死存亡,并不在朝廷考虑的范围内。 曹昂虽说也有私心,但他真的想救助这些普通百姓。 这件事以曹昂向老百姓夸下海口而开始,最后也以曹昂向老百姓道歉而告终。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面对失约,虽说不是自己的原因,曹昂也在最快时间内向老百姓道歉,请求城中老百姓的原谅。为此他在众人面前鞠了一盏茶的躬,没有抬头,让老百姓又是一番感动。 很多人都理解曹昂的难处,知道是朝廷不让曹郎君去隔离营,以至于曹昂的声名不仅没有受此事影响,反而更上一筹。 当然众人对朝廷的怨念,倒是又加深了一分。 因为这场风波,使得朝廷不得不重视隔离营,派专人去处置,隔离营的情况稍微有些改变,也算是曹昂折腾这一番的成果吧。 不过曹昂还不死心,不让我接管隔离营,那我就带着人住到隔离营中,利用影响力控制隔离营,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将其整治。反正是天高皇帝远,谁管关不了,但收获却是极大。不仅能提升曹家的名声,曹昂本人还能趁机从隔离营的百姓中收拢一群可用之人。 但这想法也没实现。 普天之下,曹昂算最不畏惧伤寒的人了。不是曹昂铜皮铁骨,而是他潜意识里,这就是一场流感,后世见的多了,跟新冠、非典没得比。同时他也没有真正的看到伤寒传染的惨烈场面,所以这心中,总是没法正视这场疫情,总觉得自己只要防范的好,就不会有事。 不过曹昂想去隔离营,他自己说了不算。就算朝廷不管他了,但家里人却不会由着他的性子。 得知了曹昂的想法,丁氏立刻就抱着曹昂大哭起来,死活不让他去。 对于这场面,曹昂也很无奈,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之前要不是由曹嵩说情,曹昂连曹家的大门都出不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但这一次曹嵩也不同意了。 毕竟冒险的收获再大,但也不能因此失了根本。对于曹嵩来说,曹昂就是曹家的根本,万不能出事的。 曹嵩同意之前的事情,因为他知道曹昂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但曹昂要去隔离营,他就没那个把握了。 甚至曹嵩有时候也觉得,曹昂最近有些托大。 没有曹嵩和丁氏的同意,曹昂再有什么想法,都只是个想法,无法付诸于行动。 这两日,曹昂有些怏怏不乐。 这种不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无法去隔离营,而是曹昂发现,他看似在曹家地位稳固,是当仁不让的主人,但实际上,他在这个家中,其实仍没有什么权利。所谓的地位是在不和家主相冲的时候才会拥有,反之什么也不是。 对此,曹昂根本无法改变。 正是这种无力,让曹昂感到难受。同时,这也坚定了曹昂打造一个脱离于曹嵩、曹操控制的势力,至少在和曹嵩、曹操意见相左的时候,会有反抗的力量。 曹昂不高兴,曹家的氛围都紧张了不少。 眼看曹昂的样子,丁氏也担心起来。 丁氏怕曹昂心里不痛快而憋出病来,便提出要陪着曹昂一起在府门外,但为曹昂拒绝。 丁氏终究是个直性子,忐忑了两天,便找到曹昂说道:“昂儿,你别怪阿母。阿母知道你是在做大事,阿母也不想拦着你,可是阿母实在担心你的安危。这隔离营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你有什么事,你让阿母和晞儿怎么办?” 丁氏说着,眼泪“扑扑”往下流。 而曹昂听了,也心中难受。曹昂深知,丁氏对自己的关爱,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也不好过,对于这样一个爱自己的母亲,自己又能说什么。 曹昂只得说道:“不是阿母的错,是儿子这些日子,太过任性,一心我行我素,却是忽略了全家人的感受,以后不会了。” 这时一旁的小曹晞突然喊道:“兄!” 小曹晞八九个月了,虽然还不会说成句的话,但也能偶尔蹦出一个字来。 曹昂一惊,赶紧去抱曹晞,却见她对着自己在笑。 曹昂看着妹妹,又看着眼前的母亲,装作轻松地说道:“母亲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要想做好某件事情,没必要非得亲自去做。我说到底还是太年少,别人不会信服。我这就写一封方策,送给周家伯父,想来洛阳官府,会比我做的更好。”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眼看曹昂似解开心结,丁氏也高兴起来。 丁氏带着曹晞在曹昂这待了一会便离开了,曹昂晚上也会读会书。没想到丁氏走后,曹铄又来了。 这些日子,因为曹昂的照顾,曹铄的身体好了不少,精神面貌也有有改观,至少面对曹昂,胆子大了不少。 “大兄,阿娘让我叮嘱你,要照顾身体!” 这是生母的牵挂。想来这些日子,曹昂做这么多事,刘氏定然是万分担心的。可是曹昂也碍于丁氏,已经很久没去看刘氏了。 满腹心思的曹昂,没有多言,而是铺上一卷字,开始写关于隔离营整改的方策。 此时此刻,曹昂诸般心思,乱如败棕,更无方寸,也只能选择逃避了。 曹铄待在曹昂身边,也不说话,就看曹昂写字。这些字他很多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皆不明白了。 到了快二更,曹铄要回去了。 曹昂放下笔,看着弟弟说道:“你平日里,趁着没人的时候,多去看看阿娘,陪陪他,别让她总挂念我!”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送走曹铄,曹昂继续写方策,这事关隔离营无数人的生死,曹昂不敢耽搁。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80章 势乱(上) 四月里,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恶名昭著的大宦官王甫死了。 这天夜里,曹昂读书完毕,正准备休息,便被祖父曹嵩叫到了他的书房。曹昂眼看已经二更天了,祖父这个时候叫他,必然有大事。 果不出曹昂所料,到了曹嵩书房,他便知道了王甫死于非命的消息。 其实王甫之死,还是死于非命,本来跟曹嵩没多大关系。曹嵩作为大司农,虽专管经济,但在朝堂上话语权不大,也不属于哪个派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天子刘宏对曹嵩颇为放心,专任曹嵩当了数年大司农,而历史上曹嵩更是把这个位置坐到他不想再干了。 但王甫的身份不一样。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一方面他跟曹家有仇,另一方面,他是宦官集团最重要的两个领袖之一,他的死必然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曹家这两年因为曹操的原因,渐有进入朝堂这处大漩涡之势,曹嵩担心此事会影响到曹家,身边又无人可商量,只能叫来曹昂,让曹昂帮他分析一下局势。 在曹嵩心中,早就不拿曹昂当小孩子看了。 曹昂听了此事,便问道:“大父,这王甫是怎么死的?” 虽然曹昂记得历史上王甫是被阳球所杀,但并不记得具体细节。 “前两日,京兆尹弹劾王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财物七千馀万,而且直接报到了司隶校尉府。司隶校尉阳球趁着王甫在里舍休沐,太尉段颎因为月初日食的事情正在家自劾这个机会,诣阙谢恩,乘机劾奏王甫、段颎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易等人罪恶,天子命阳球查办此事,阳球便将王甫、段颍、王萌(王甫养子,永乐少府)、王吉(王甫养子,沛国相)等人皆收入狱中,亲自拷问,王甫、王吉父子三人被拷打而死,段颎亦畏罪。” 而曹昂听了,脊背一阵发凉。 三个中常侍,一个太尉,一个永乐少府,一个沛相,再加上一群小喽啰,让阳球就这么绕开法律,轻而易举地弄死了。 这先例一开,岂不是所有人都是司隶校尉府栈板上的肉。 曹嵩也不停地后怕,王甫父子的身死,让他是兔死狐悲,毕竟他跟王萌、王吉,可是同一类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听说这阳球抓了王甫等人后,便用了各种刑罚。王萌还孝顺,请求阳球给王甫减轻一些酷刑,这本是孝子之行,可阳球竟然大骂‘你们父子罪恶无状,死不灭责,竟然还想宽容。’王萌听了大骂,阳球便让人用土堵住王萌的嘴,然后将他父子三人,活活打死。如此不够,阳球还将王甫的尸体,大卸八块,挂到了夏城门上。我今日归府,去夏城门逛了一圈,其惨像,难以述说。” 曹嵩想想看到的场面,就不寒而栗。 “世人皆知阳球严苛,但从未想到他手段如此毒辣。同为一朝之臣,就不能给一个体面吗?” 曹昂听了,有些沉默,按道理来说,王甫死了,他应该也高兴的。但同为权贵阶层,司隶校尉府犯了大忌,让所有人都不敢高兴。不经律法,不过明堂,直接打死,今日是王甫,明日便可能是别人,或者是曹家。 “大父!” 眼看曹嵩有些激动,曹昂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 曹嵩安慰道:“大父且放心,经此一事后,阳球活不了了,司隶校尉,想来也不会再有这么大权。” 曹嵩过了一会,这才平静下来。 “你往后要小心一些,不要出门了,阳球这个人,得意忘形,丧心病狂,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曹昂听了,点点头。 曹昂这些日子,因为施药汤、施粥之事,出尽了风头,也引得一些人的妒忌和妨害,毕竟曹昂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越权的。阳球此时已经杀疯了,谁知道会做些什么。 想到这,曹昂也有些无奈,出了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自己之前刷名声的举动,反倒让自己成靶子了。 “你觉得阳球会被处置?” 曹嵩冷静下来,想到曹昂之前说的话。 曹昂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听说月初之时,是司徒刘郃建议,迁尚书令阳球为司隶校尉。” “没错!” 曹昂想了想说道:“既有此事,那大父觉得,诛杀王甫一事,是一时之事,还是早有预谋。” 此时的曹嵩经曹昂提醒,也反应过来。 “先是将阳球放在司隶校尉上。阳球这个人,平日欺下媚上,侍奉王甫父子之恭谨,跟亲儿子一般,王甫对此必不会怀疑。 接下来王甫休沐,碰到了段颎自劾,二人一时之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而就是这么巧,有人到司隶校尉部弹劾王甫,阳球又恰如其分地见到天子,获准查办此案。而王甫、段颎便这么稀里糊涂被抓被处置了。” “是刘郃?” “不对,不对,刘郃刚做司徒,没那么大实力。” 曹嵩不断地自言自语,最终瞳孔一亮,仿佛想到什么。 “是天子!” 曹嵩颤抖着声音,却异常坚定地说道:“唯有天子,才能布这个局,否则天子不会允许阳球抓捕王甫。 我记得阳球之前做平原相的时候,天下大旱,司空张颢上书列举长官属吏当中苛刻残酷和贪污受贿之人,建议将这些人全部免职。阳球因犯严酷罪,被征召去廷尉府受审,应当免职。天子以阳球在九江时有功,免去其罪,改任他为议郎。 那时候阳球就是天子的人了。” 这时曹嵩又疑问起来:“天子为什么这么做?” 一直不说话的曹昂这时才说道:“或许这不是天子的本意。天子有处置王甫之心,但我料如此激烈地扑杀王甫父子,必是阳球一人之行。”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可天子不是对王甫言听计从吗?” 曹昂这时从容地说道:“天子小时候愿意,但长大了就未必了。孙儿料想,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内外,太尉段颎阿附之。节、甫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令、长者布满天下,天子不高兴了。” 曹嵩一惊,说不出话来。 这个终日沉湎于女色,胡作非为,声名狼藉的天子,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注:司隶校尉者,汉武帝初置,最初是“纠皇太子、三公以下及旁郡国,无所不统”,到了现在,凡宫廷内外,皇亲贵戚,京都百官,无所不纠,兼领兵,有检勑、捕杀罪犯之权,并为司隶七郡行政长官。这职务相当于东厂加锦衣卫加直隶总督加左都御史加九门提督的综合体。东汉末权臣往往自兼此职以控制京师。 第81章 势乱(下) 提到了汉灵帝,曹昂也不准备再藏拙。毕竟这件事,事关站队。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天子年纪大了,不再是当初受曹节、王甫等人控制的稚子,极度的希望当家做主。可曹节、王甫这群人,却依然把控权利,把天子当作小孩子,天子当然不愿意。 我想之前天子亲近张让等人,就是用张让来分曹节、王甫的权。 我料这一次天子是准备拿恶名最甚的王甫开刀,收回一部分权利,同时缓和与士大夫阶层的关系。 甚至此事亦为曹节、赵忠等人所乐见。毕竟王甫贪财又贪权,和曹节等人矛盾亦深。 天子这边,司徒刘郃作为宗室,最得天子信赖。再加上阳球这柄利刃,众人合力围剿王甫,这王甫自然是活不成了。 此时的天子,只待处置了王甫,将其明正典刑,既威慑了内外,赢得了人心,又攥取了一部分权利,落得一个众人皆喜的结果。 可阳球这个蠢货,根本没有理解天子的用意,竟然直接虐杀了王甫,坏了满盘棋。 这么杀死王甫,天子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反而使得曹节等人,兔死狐悲,发起反扑。 党锢之祸后,天子与士族闹得这么僵,要掌握权力,只能依靠这群宦官,大父以为这一次天子会选择曹节还是阳球?” 曹嵩听了,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不过曹嵩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看向曹昂道:“昂儿,你怎么懂这些的?” 曹昂对此早有预料,便说道:“这也没什么,其实史书上都有,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今日之天子,与当初之桓帝,并无区别。” 曹嵩听了,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听了曹昂这番论解,曹嵩自有了选择。 这两年,曹节等人不断拉拢他,世家大族,譬如袁家,因为曹操的原因,亦屡屡与他交好。 曹嵩本来已经心动,觉得应该倒向世家大族这边,彻底完成曹家的转型。 当时的曹嵩,是没将灵帝这个半大娃娃放在眼中的。 但现在看来,自己有些飘飘然了,作为天子的钱袋子,不管往哪站队,都未必是一个最佳选择,反倒不如现在这般,继续不问朝政,只专心做他的大司农,虽然无法再进一步,但至少安全。 事情也如曹昂所预料的一般, 杀疯的阳球,在弄死了王甫之后,还想接着处理曹节。但你若是能做了也没问题,关键是阳球等人没有拿下曹节,反而是大放厥词,进一步打草惊蛇。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节抢先发难。 冲帝之母,顺帝的美人虞氏四月份去世,因为虞氏生过天子,朝廷也为她举行了盛大葬礼。 百官参加葬礼回来时,曹节在夏城门王甫尸体前,召集一众中常侍,扬言“我曹可自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要求众人不要归家,而是跟着他一起去见天子。 中常侍也是轮班当值,平日并不都在宫中。 十多个中常侍见到王甫尸体,看着上面的刑罚惨状,人人自危,此时也同仇敌忾,一起去逼宫。 曹节见到灵帝,便言道:“阳球原是个残酷凶暴之人,以前三府便上书说应当免去他的官职,只是因为他在九江时的微末功劳,又被提拔任用。像他这种罪过很多的人,喜欢胡作非为,实不宜让他再继续当司隶校尉,以免放纵他的暴虐。” 其他中常侍也纷纷赞同。 所有中常侍站到一起,尚属于首次。汉灵帝见这场面,知道众人是为了什么,若是今天他不给众人一个满意答复,明天整个宫中就要乱起来,他本人像成帝一般,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而且阳球所作所为,确实让灵帝不满。事都你干了,让我这个天子做什么。 于是灵帝下令,将阳球改任为卫尉。而曹节这时霸气侧漏,怕中间有什么变化,自己吩咐尚书下令传召阳球接受任命,不得耽搁诏书。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从司隶校尉到九卿之一的卫尉,名义上算升官。不过阳球自家人知自家事,现在的卫尉,只能算虚领,并无多大权利。而他本人,仇家甚多,失了司隶校尉之职,后果难料啊。 于是阳球被紧急受召后,便叩头向天子请求道:“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纠诛王甫、段颎、盖简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假如给微臣一月的时间,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叩头至流血。 汉灵帝都快气死了,事办砸了,还口出狂言,你是怕朕在宫中安稳了。 于是汉灵帝怒斥阳球道:“卫尉扞诏邪!”至于反复喝骂再三,阳球不得不受拜当卫尉。 之后灵帝给曹节加了食邑,又令他兼领王甫职权,看起来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曹昂却明白,更大的动荡,还在后面。 过了没几日,天子下令,大赦天下,诸党人禁锢小功以下皆除之。 大赦天下,平常之事,除了极少数犯事之人,其他高门权贵,也不会在意,但最重要的是对部分党人的解禁。 小功者,五服之第四等,一般关系是属于同一个曾祖父。所以这次解禁的,都是禁锢之人关系不太亲近的亲属。但这对于所有士人来说,已经足以奔走相告,手舞足蹈了。 毕竟这是十年来禁锢之事第一次松动,有一必会有二的。 看着欢呼雀跃的士人,宫中的灵帝却并不开心,因为整件事,完全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剧本来走。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按灵帝设计,他处置了王甫,收取了权利,然后以此为契机,下达解禁令,缓和和士族的关系,所有步骤,一气呵成,最终让他既获得面子,又得了里子。 可阳球这蠢货,让前面的计划全白费了。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最终士族之人只觉得看了一场狗咬狗的戏,然后他们占便宜了。 灵帝的天恩,灵帝的皇威,全都没用上,能不郁闷。 不过此时与曹昂无关,此时的曹昂,直把此事当作肥皂剧一般观看,不过曹昂却是感觉,阳球这条疯狗,到底是怎么解的链子,天子算计来算计去,但未必不是让士大夫们将他算计进去了。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82章 祭奠 四月三十,小雨淅淅,微有薄雾,整个洛阳城内,仿佛是笼罩在一层雨幕之中,让人看不清楚。 曹昂一大早,便带着小胖子、辛家父子和王锜出了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坐在车中,闭着眼睛,并不说话,而往日像个开心果一般的小胖子知道曹昂心情不好,跪坐在一侧,也不多言。 马车很快出了城,不知过了多久,驾车的王锜说道:“郎君,我们到了!” 车中闭目养神的曹昂听到之后,缓缓睁开眼睛。这时车门打开,辛错挑起帘子,小胖子先下车,接着曹昂,也下了马车。 辛武要给曹昂穿上蓑衣,被曹昂给拒绝了。 此时映入曹昂眼中的,是一个大院子。院外杂草丛生,一片慌乱,院门老旧,上面的漆都掉的不成样子,也就是上面打着的白幡,还算是新的。 看这白幡,便知道这家没了人。但看门外场面,连个棚子都没扎,倒让人又觉得不像了。 曹昂皱着眉头问道:“辛伯,确定是这里吗?” 辛武也冷着脸答道:“郎君,就是这里,我昨个来过了。” 曹昂深呼吸一口,冒着小雨,踏着烂泥地,就往院门前去。 曹昂走到门口,辛武上前敲响了大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过了很久,这大门打才开,而门内探出一个脑袋,很谨慎地看着外面。 “是我!” 对方显然识得辛武,脸色立刻变得放松下来。 “是辛军侯!” “我家郎君,特来为老将军上一炷香。” 对方一愣,看了看辛武,又看了看身后,便对辛武说道:“辛军侯,这事我做不得主,你且稍待。” 此人说完,便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这门才又打开,有人出来,并将曹昂几人请了进来。 进入院内,曹昂便发现这院子很大,院中站满了人,有上百人之多。这些人身穿素缟,面目凝重,俱看向曹昂他们,颇有一股肃杀之气。 曹昂也凛着脸,跟在辛武后面,直到被引入正堂。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堂中布置了灵堂和一些丧葬用具,灵堂后面,盖着一具穿着盔甲的尸体。 曹昂上前,拿起一炷香,便要上香。这时一个年轻人突然上前拦住了他,顺着年轻人过来的方向,曹昂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两鬓斑白,身体清瘦,但是目光炯炯有神,颇有威慑之力。 曹昂料想此人应该是这里的主事之人,便不说话,听对方的解释。 这中年男子走到曹昂面前,打量了曹昂两眼,冷冷地问道:“你就是那个蜚声在外的孝贤郎君,不过我们这群粗人,跟你们曹家可是素无交往。” “从前没有,往后却是不一定。” 对方没想到曹昂胆子这么大,冷笑道:“好大的口气,这摊浑水,可不是这么容易趟的。” “我不想蹚浑水,再说,这里也不是浑水。我就是一个年轻孩童,感念段公为大汉的赫赫功勋,心中敬佩,所以特意前来一拜。” 曹昂此时也不再管这中年男人,一个人拿着香点上,然后对着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昔先零东羌,历载为患,公前陈状,欲必埽灭。涉履霜雪,兼行晨夜,身当矢石,感厉吏士。曾未浃日,凶丑奔破,连尸积俘,掠获无算。洗雪百年之逋负,以慰忠将之亡魂。功用显著,国之无二。 公以孤军转战十余年,长矛劲弩舂其膂,敌为之尽,非其材之过人畴克如是。与中官比冀以全身,而竟身殉之,良可叹也。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小子无状,不期而至,唯愿段公千古。呜呼哀哉。尚飨。” 念完祭文,曹昂又恭恭敬敬地行完礼,这才站起身来。 这中年男人,本来是冷冷地看着曹昂的动作,但是听到曹昂的祭文,最后竟然眼眶湿润了。 “将军,还有人记得我们!” 这时曹昂转向中年男人道:“老将军不该和王甫搅和到一起,但是过是过,功是功,老将军平定羌乱之功,彪炳千古,也不该被人们所忘记。” 在场其他人听了,纷纷落泪。 曹昂这次来拜祭的,便是刚刚身死的大汉太尉新丰侯段颎,他于日前被阳球抓捕后,义不受辱,服鸩,其家属也被流放边境。 段颎是凉州人,在朝名声不好,又无家人,以至于身死之后,无人发葬,还是这群旧部,在此给他举行葬礼,然后准备运回凉州埋葬。 段颎行军以仁爱为本,士卒有疾病,总是亲自问慰、裹伤。在边境十多年,没有睡过一晚好觉,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军士都愿为他死战。 不过段颎旧部也非比昔日。熹平六年北伐,段颎的心腹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和护乌丸校尉夏育二率部出击,兵败丧师而还,二人和逃回的将领也多被免官去职,当初战功赫赫的护羌旧部,基本上都折损在这一战中。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看这院子,还有这场面,曹昂也知道这群人过得不怎么样。 曹昂来拜祭段颎,可不是一时兴起,他的目的,正是结交这群段颎旧部。大汉和羌人打了上百年,主力便是凉州良家子,所以上百年来,凉州涌出无数的将门英豪。不过段颎死后,董卓并没有完成对这些凉州人的整合,又很快身死,至此整个凉州陷入四分五裂,直到三十多年后,夏侯渊平定关西。 曹昂要建立势力,尤其是建立一支精兵,当然把目光放在这群关西人身上。 但曹昂与凉州人素无交往,所以要想招揽这些人,非得有个合适的机会。而段颎的葬礼,就是一个好机会。 段颎在凉州的声望,绝对是无人可比的,甚至连胡人都畏惧。 历史上贾诩早年被察孝廉为郎,因病辞官回乡,途中遭遇叛乱的氐人,他和同行的数十人一起被氐人抓获。贾诩便灵机一动道:“我是段公的外孙,你们别伤害我,我家一定用重金来赎。”叛氐果然不敢害他,还与他盟誓后送他回去,而其余的人却都遇害。 可见段颎其威名。 在众人最敏感脆弱的时候,伸出一双手,是收揽人心最好的方式。 曹昂正想着怎么开口,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却突然说道:“曹郎君之贤,果如传言一般,令人佩服,今日曹郎君来祭奠老将军,我等感激不尽,不过料想小郎君今日,不会只为这一件事吧。”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83章 合作 对方问出来意,曹昂的心定了下来。 这双方谈判,就看谁先漏牌,谁先漏牌,谁家居于弱势。没看山东酒桌上,双方天南海北扯了三个小时有时候都谈不到正题,不是不想谈,而是抢占上风。 对方是群军人,打仗是好手,但玩起圈圈绕绕来,就未必在行了。 面对这中年男人的询问,曹昂笑道:“莫要着急,昂这个人,最见不得美人迟暮,英雄受辱,更不想昔日的国之干城被人弃之如敝履一般,苟苟且且地活着。不过咱们不能在段公的灵前谈事情不是,再惊扰了他老人家。” 这中年男人看曹昂不开口,只得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小郎君移步后院,咱们慢谈。” 他们也是山穷水尽了,否则不会将希望放在曹昂这个小孩子身上。 众人一路进了后院,曹昂一路上对这些人的情况有了一个更直观的了解。这群人虽说不至于揭不开锅,但确实比较拮据。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双方到了后院坐定,这中年男子说道:“现在曹郎君能说明来意了吧。” 曹昂忍不住笑了。 “这位将军的年龄,较之我祖父也差不多,只是小子不能称呼将军大父吧。” 这中年男人立刻明白了曹昂的意思,这是变着法子问他身份。 “老夫原护乌丸校尉夏育。” 曹昂心中一凛,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军侯、军司人物,没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夏育。 夏育当年和田晏是段颎麾下双子星。罗亭大战,二人就是敢死队长,算是从小兵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之后奢延泽、令鲜水、凡亭山等战役,二人皆是大放异彩,算是段颎之后,大隋北疆最闪亮的两颗明星,就是皇甫嵩、朱儁、董卓等人亦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可惜二人主导的北伐大败,二人也折戟沉沙,两颗明星,就此坠落。 田晏灰心丧气,免官之后,返回凉州老家,准备等死。而夏育却不甘心,一直留在洛阳,企图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对于这种人物,曹昂是极为尊敬的,于是拜道:“小子曹昂,拜见夏将军。”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已经无官无职,当不得将军的称呼。” “但在小子心中,夏将军永远是大汉的功臣良将。” 曹昂的说法,让夏育有些沉默。 曹昂继续说道:“我不瞒夏将军,我本来以为,你们没多少人,只是一群老兵,所以准备招揽你们,但来了之后才发现,我还不配招揽将军。” 夏育良久才说道:“我等不过是一群老卒,耕不得田,种不得地,只会杀人,你招揽我们作何用?” 曹昂笑道:“将军麾下这群人,可是好兵。” 夏育看着曹昂问道:“你想做什么?” 曹昂将夏育有些紧张,忙笑道:“夏将军勿要多疑,我并无什么恶意。只是我料段公去后,这西羌必不会再安定。将军怕是当听过,我父最大的愿望便是做一征西将军,将军麾下这群人,都是凉州好儿郎,招揽众人,也能使我父前往凉州立功不是。” 夏育看着面带笑容,侃侃而谈的曹昂,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可是对方不过一个孩童,能算计成这样,已经不同寻常。 “那曹郎君现在变了主意,又待如何?” 曹昂坐在榻上,随意起来。 “我现在想与将军合作。” “怎么合作?” “我有三个办法。” 曹昂说道:“其一,将军麾下,所有不愿意打仗的,想安居乐业,颐养天年的,不论男女老幼,是否伤残,我都要了。这些人以后算我的人,我养他们到百年之后。” “那其二呢?” “西北多良马,将军在洛阳没什么关系,但料想在凉州,应该弄些马没问题。以后夏将军负责从北方、凉州弄马,我负责在中原替将军销售,所得收益,五五分成。” 夏育看着曹昂道:“我们为什么要和你合作卖马,旁人也可以,我们还能自己来。” 曹昂大笑道:“旁人当然可以,不过若是有合适的,夏将军为何会等到现在。我祖父是大司农,这就是我的底气。” 夏育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感觉曹昂已经把他给拿住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那你有钱吗?我们的情况,你也了解,需要本钱。” “三百万钱定金。” 夏育点点头,这些钱够了。中原一匹马要数万钱,好的十几万钱也可能。但到了边塞,用铁器、盐巴、丝绸就能跟胡人换取马匹,还尽是好马。 “那第三呢?” 曹昂看着夏育道:“我知道将军在意的是什么,将军想复起,可是我敢说这很难。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家都觉得羌乱已定,不再需要你们了,所以没人会再用你们。而段太尉和凉州张家、皇甫家以及关西诸大家的关系并不好,这群人也不会帮你们。 不过,我可以帮将军重回军中,作为回报,有朝一日,家父出征,将军必须率人跟随,夏将军觉得怎么样。” 夏育听了,心中为之一震。 夏育之所以跟曹昂这小屁孩谈这么多,难道是相信曹昂吗?他所在意的,不就是曹昂身后的曹家。 曹昂直接说出了夏育的死穴,没人给他们说话。 若换了旁人,虽然有罪,但只要有后台,还能再起,但他们不行。谁让他们凉州人打仗可以,但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一个也没有。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随着一批新的凉州、关西将领的崛起,他们也算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曹家在世家大族眼中什么也不是,但曹嵩官拜大司农,属于天子信臣,单这个身份就是夏育所能指望的。夏育希望从曹昂这里,跟曹嵩搭上关系,然后再图复起。 此时的夏育,有些犹豫,他知道他一但同意,就跟曹家绑上了。 曹昂看着夏育,也不催促他。因为曹昂很清楚,夏育别无选择。若是夏育甘心就此沉沦,早回凉州老家了,还在这做什么。 夏育略一犹豫,便做出了决定,跟曹家绑上又如何,他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吗? 他不甘心啊! “好!曹郎君说的,我都答应了。”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84章 被需要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入了五月,天气变得愈发炎热,这伤寒疫情也基本得到了控制。伤寒杆菌怕光、热、干燥及消毒剂的环境,所以很难熬过炎热的夏天。 当然也因为曹昂一系列的举措,限制了伤寒疫情的发展,因此无数本无法熬过这场疫情的普通百姓的性命得以被拯救。 一时之间,曹昂在洛阳城周围有了“天神下凡”的美誉。 当然曹昂本人,并没有陶醉于这种盛誉之中,他已经重新恢复了自己稳定的生活状态,继续过着曹家、卢家这两点一线的生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而且比之前更加地刻苦。 随着历史一步一步向前发展,曹昂的危机感意识越发增强。他潜意识里便是对未来乱世的恐惧和担忧,因此便越发着急地充实自己,以图扼住命运的喉咙。 曹昂和夏育的谈判结果,很快便被落实。 夏育这边,送过来五十多户他的旧部,多是一些残疾、年迈的老兵。这些人因为年纪、身体原因,很多已经无法再上战场,夏育留着也是负担,既然曹昂愿要,他也不吝惜。 曹昂本人,一点也不嫌弃这些人。他并不指望在未来让这些人替他东征西讨,他需要的是这些老兵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然后使之培养可用之人。 这些都是真正的老兵,身经百战,百死余生,能迅速让一下没上过战场的年轻人成长起来。 不过怎么安置这五十户人家,也是问题。 曹昂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他便直接去见祖父曹嵩,请求祖父给他一个庄园。 虽说有些脸皮厚,但确实有用。曹嵩问都没问,便同意了此事,还按照曹昂的要求,将庄园选在了萧县(治今安徽省萧县西北)。 对于财大气粗的曹嵩来说,别说一个庄园,十个他也拿得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且曹嵩很乐得含饴弄孙,可惜曹昂太过老成,让曹嵩少了养成的很多乐趣。而且曹昂平日里对物资从无要求,让曹嵩拿钱哄着孙子的机会也没有。 这次曹昂开口,曹嵩第一反应是孙子终于知道向他要东西了,因此乐呵呵的,直接完成了曹昂的要求。 倒是弄得曹昂有些赧然。 曹昂也只得告诉自己,自己家的东西,只是提前继承一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曹昂没有瞒着自己的目的,也没有瞒着这群人的身份,毕竟也瞒不住。而且世家大族其实都喜欢招揽一些战场老兵作为私兵,毕竟这群人的确好用。 不过曹昂略过了他和夏育一起经营马匹生意的事情。曹昂既然想自己存个小金库,就不想让家族知道,更不想让家族插手。 曹昂从糜竺留给自己的账上提了三百万钱,交给了夏育。他倒是不担心夏育坑他,毕竟夏育还有求于他。而且夏育真要是贪心,曹昂有个大司农的爷爷,不怕治不了对方。 夏育安排了专门的心腹前往凉州买马,而他本人继续待在洛阳专营,他也没把希望全放在曹家身上。 至于这些运来的马匹,曹昂准备自己消耗一部分,剩下的让糜竺帮他卖了。 中原缺良马,不缺有钱人,虽然曹昂觉得十几万钱的战马实在太贵了,可是偏偏不缺人买。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不过让糜竺帮助只是暂时的,曹昂不准备将这个生意都交给糜家,毕竟自己不能对糜家太过依赖。 太过依赖糜家,容易让对方认不清双方的主从身份。 不过现在曹昂手上,实在缺可用之人,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倒是曹嵩,觉得曹昂整天各种事情,怕他手上无人,又给他调了十个私兵,三十个家仆听用,还给了他百万钱。 曹昂看了,暗道“爷爷大气”,有钱就是可用任性啊。 其实曹昂也不知道他家有多少钱,反正史书上讲,先是花了一个亿买官,接着曹操起兵不知道造了多少,最后曹嵩逃命的时候,还有无数钱财,还都是浮财,就能想象,曹家到底多有钱。 就算不是首富,但前十至少没问题。 曹昂有时候都会想,自己明明是超级富四代,为啥这么辛苦创业。 不过拿了曹嵩这笔钱之后,倒是遮掩了曹昂从糜竺弄来的那笔钱的痕迹。 而且有了庄园,也算有了落脚点。 虽然不大,但这是曹昂第一个根据地。庄园在沛国,曹昂肯定无法亲自管理,他又不想庄园的什么事都为祖父知道,便从母亲丁氏这里,借了一个人做管事。 管事叫丁统,是丁氏的配房,属于丁家的家生子。此人三十出头,识得几个字,为人谨慎,又精明能干,曹昂观察了好久,才选了他。 曹昂本来觉得从丁氏这里借人,挺不好意思的,但没想到丁氏更痛快。不仅给人,还直接将丁统一家的卖身契给了曹昂。 丁氏有跟曹嵩一样的别扭,曹昂很好很孝顺,但老成到不像个孩子,所以丁氏和曹昂在一起,总感觉缺点什么。 但今日曹昂来跟她借人,让她终于感受到被子女依赖的感觉,能不开心。 别说曹昂跟她借一个人,就是要她的陪嫁,她此时也愿意给。 看着丁氏喜笑颜开的样子,曹昂也觉得自己之前跟家人相处,是不是有些太拘谨、太功利了。 家就是家,应该是温馨、放松的。 有了丁统,曹昂又从糜竺那借了一个账房,替他管账。 糜竺作为一个豪商,最不缺的便是账房,不仅没有推诿,还给他送了四个。最关键的是,糜竺在信中还很高兴。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有些发懵,这是怎么了,怎么给东西的,都比自己高兴。 后来曹昂才有些后知后觉,这关系啊,就是得常来往,你帮我,我帮你,才能更紧密不是。 糜竺高兴的不是借了东西,而是糜家跟曹家的关系更亲近了。 曹昂想到这里,便给糜竺去信,若是糜竺愿意,可派一个子弟前来缑氏山学院读书,他来作推荐。 曹昂也明白,不能仅用当初一张食盐方子就觉得可以彻底拉住糜竺,毕竟靠着这张方子,糜家在徐州的能量也越发膨胀。他也得让糜竺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才能在双方的交往中,占据优势。 第85章 随时随地装一下 五月底,曹操从兖徐返回,被任命为五官中郎。五官中郎是五官中郎将的属吏,秩比六百石,负责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虽然品级不高,但却是中央后备官吏,非天子近臣,不得任用,有些类似于清朝的侍卫处一等侍卫。 这种在天子跟前做秘书、保镖的官,基本上不过多久便能被提拔,倒也不枉曹操这次舍生忘死地深入疫区。 曹昂敏感地发现,回到洛阳的曹操,比以往多了几分深沉,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了。 曹昂明白,自己这个年轻的父亲,在一步一步向着历史上的那个多疑、诡诈之主前进,谁也阻止不了。 对此曹昂也没有办法,天真、热血的曹操是成不了乱世之主的,这就是走向巅峰的代价。 而且曹昂还发现,曹操在回到洛阳之后,竟然秘密去见了太医令张奉。这张奉是张让的养子,曹操去见张奉,当是在缓解与张让的矛盾。 张让可是曹操最憎恶的人。 曹昂后背有些发凉,却不敢多言。 天真的人才会认为非黑即白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操重返政坛,一扫之前的郁气,倒是比之前更加活跃了。不过现在的曹操不再向之前那般,不断地为袁绍摇旗呐喊,而是把重点放在了结交朋友上。 曹昂不知道曹操做的对不对,但曹操的改观,却是让曹嵩大为高兴。曹家人素来讲中庸,与人为善,结交势力,固本培元,偏偏曹操性格激进,又为了进入世家圈子,总是对宦官喊道喊杀,可没让曹嵩少担心。 曹操参加的活动,曹昂有时候也会跟着去。 曹昂倒不像曹操那样功利的交友,他主要是通过这些聚会,对东汉王朝进行更深入地了解,知行合一,当然能交到一些知心好友,那就更好了。 这日曹昂便跟着曹操前往尚书侍郎冯芳的府上做客。 冯芳是曹节的女婿,按照曹操以前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和他搅和到一起的。可是现在曹操要多交朋友,但士大夫阶层很多人并不愿意搭理他,那同为宦官亲属,且名声较好的冯芳,便是曹操极好地选择。 这次是冯芳组织聚会,除了曹操,还有曹破石,张奉,唐珍、唐瑁兄弟,赵敞等人,多是一些宦官子弟。 其实这次聚会,算是冯芳介绍曹操入圈子。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圈子。这群宦官子弟,能量不小,可因为士大夫不待见他们,平日里只能在小圈子里自娱自乐。 曹操本来应该也是这圈子里的人,可他本就看不上这群人,而自从杀了蹇图之后,也算自决于这个圈子了。 不过他和冯芳交好之后,冯芳还指着曹操将他带进士族圈子,自然是想着法子帮曹操缓和和宦官子弟的矛盾。对于冯芳来说,拉曹操入自己的圈子,也能拉升自己在圈子的话语权。 曹操知道冯芳的目的,可也没有反对。自从上次入狱,曹操就清晰地明白,有些朋友,看起来不好看,听起来不好听,但关键时候却是管用。 若不是父亲动用了祖父在宫中的老关系,又求了何进、董太后,他能这么容易全身而退。 曹操到了冯府,跟众人一一交好,毫无反感气息。 其实宦官子弟,虽然不喜欢曹操,但都挺佩服他。毕竟都是一样的出身,曹操在外面的名声,地位,却是比他们高了不止一倍。 很多充作游侠的,更是把曹操当作大侠。 曹昂跟着入了冯府,发现这里,并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奢华。曹昂随即也就明白了,冯芳只是曹节的女婿,官职又不高,财力一般,倒也正常。 不过很快,宴席开始,倒是让曹昂以为自己错了。 宴席之上,一水的美女作陪,歌女舞伎,争奇斗艳,绚烂夺目。所饮所食,各种珍馐美味,应有尽有。 这高标准的宴席,又跟冯芳的家境不相符合。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曹昂也没有深入探究,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曹昂跟在曹操身边,也不多言,就看着宴席上的众人。不得不说,这群浪荡子弟,着实会玩。他们本就多是粗鄙之人,不像士大夫那般文绉绉的,更不怎么讲礼仪,吃喝玩闹之间,便是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更兼身边有美女作陪,这些人色迷心窍,丑态百出。尤其是张奉,不能喝酒,又好喝酒,喝多了之后,便脱了衣服,光着身子,四处扑美女玩,其丑态实在是不堪入目。 冯芳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上不得台面,面对曹操,只得满是尴尬。 倒是曹操,面色如常,甚至给众人聊得有来有往,一点也没有影响宴会的气氛。 曹昂倒是忘了,自己这个父亲,当年也是有名的浪荡公子哥,风流场上的魁首,对于这小场面,应付自如。 曹昂看了一看,就不想待了,着实污眼。 就在这时,场上上了一份水果。曹昂一看,小吃一惊,敢不敢相信,这水果竟然是西瓜。 曹昂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西瓜。 不是说西瓜直到五代才传入中国的吗? 其他人也楞在当场,主要是他们没有见过,不知道怎么吃。 冯芳看到众人表情,心中大喜,不枉自己费大功夫将这物运到洛阳。 “诸位,这叫寒瓜,是从海外传来的。摘下之后,让人用冰偎着,这才没有坏。诸位尝尝,这冰镇的寒瓜,清甜解暑,滋阴润燥,温喉养肺,乃是不可多得之物。” 众人听到冯芳如此夸赞此物,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品尝起来。不得不说,冰镇西瓜确实好吃,像张奉吃着吃着就成了猪哥像。 这时冯芳看到曹昂并未品尝,心中不解,便问道:“曹小郎君,可是不喜食此物?” 曹昂摇摇头。 “此寒瓜红润多汁,清香,确实是好东西。” “那小郎君为何不吃?” 这时只听曹昂说道:“家母不耐暑气,因酷暑而难以入食。我见这寒瓜有解暑润燥之功效,便想省下来带回家,给阿母食用。” 冯芳听了,大为赞叹。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不愧是孝贤郎君,冯芳佩服。小郎君且食之,过后我让人给府上送一个。” 曹昂急忙感谢,却仍不吃。 冯芳又不解。 “阿母尚未食过,我实不敢先食也。” 眼看曹昂孝顺的样子,众人只剩下赞叹了。 第86章 想打曹昂主意的人可不少 曹昂在宴会上待了一会,便跟着冯芳的儿子冯楷去了冯府别院。实在是宴席的场面少儿不宜,他待不下去了。 而冯芳眼看曹昂离开,便端着酒杯凑到了曹操身边。 “孟德有如此佳子,实是让人羡慕啊!” 曹操最喜欢别人夸他儿子,甚至有时候都不会自谦,因此听到冯芳这话,一脸得意,颇为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曹孟德的儿子,当得起“佳子”之称。 二人聊起了曹昂,就着这个话题,推杯换盏,不亦乐乎,二人更是喝了不少酒,而曹操也有些微醺。 冯芳趁着曹昂有些喝醉,便故意问道:“小郎君今岁几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才刚七岁!” “那倒看着不像。平日里见你家郎君,乃是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长者之风,真想不到才七岁。” “这孩子,从小老成,懂事的早。” 冯芳满脸笑容说道:“曹小郎君才七岁,实在想不到,原来只比我那女儿大一岁。” “冯兄家中有娇女啊!” 此时冯芳也颇为自得道:“孟德兄,你有佳子,我亦有佳女。我这女儿,平日里可是视若珍宝,不仅温柔贤惠,更是人比花娇。不是我吹啊,全洛阳城,论相貌,论德行,我这女儿,是这个。” 冯芳说着,竖起大拇指。 “这么多年,什么年轻俊才,我没一个看得上的,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能配得上我家小娘子的,也就只有你家小郎君。” 正跟冯芳喝酒的曹操,听到冯芳这话,立刻警觉起来。听冯芳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看上他的好儿子了。 曹操本就多疑,越想越觉得今日这事有蹊跷,倒像是冯芳故意布的鸿门宴,其意便在曹昂。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得不说,曹操的发散性思维极强。 对于曹操来说,要是今日这么做的是袁绍,他就从了,但你冯芳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宦官上位的公子哥,胸无点墨,外强中干,也就是有副好皮囊,也配肖想他家的锦绣儿郎。 曹操虽然和冯芳等人混在一起,可骨子里还是看不起这些人的,不觉得自己跟他们是同类人。 在曹操心中,他的儿子,也就袁家女郎这种高门大姓的女子才能配得上。 曹操怕冯芳接下来会提起结亲,他并不想得罪冯芳,于是他故意装作有些喝醉的样子,拉着冯芳,醉眼惺忪地说道:“喝!你可不能停!” 冯芳几次想把话绕回去,都为曹操打断,等他想再提起曹昂和他女儿,这时曹操已经因为喝多了,靠着身后的柱子,呼呼大睡起来。 冯芳眼见曹操喝多了,只得暗叫“晦气”,但结亲一事,也说不成了。 冯芳端着酒杯,回到座位上,回想起今日与曹昂的见面,越想越满意。少年英才,名声在外,将来做个两千石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再加上有曹嵩这个九卿的祖父,还有曹操这个名气不凡的父亲,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冯芳本人虽然是曹节的女婿,但他清楚,作为宦官亲眷,虽然一时显赫,但等曹节去后,他未必不会受到清洗,所以他平日和一些宦官子弟来往并不密切,个人名声也不错,更是在私底下和袁绍等人交往。 冯芳很明白,世家大族子弟是看不上他们的,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跟他们情况相仿的曹家身上。 女儿若是能嫁给曹昂,冯芳本人将获得曹家的支持。以曹家的实力,就是岳父去后,他也能安稳如初。 不得不说,冯芳打得好主意,可惜曹昂的主意,比他打得更好。 大家都想高攀。 此时曹昂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盯上了。 曹昂跟着冯楷离开之后,便到了冯府的西院。这里是冯楷招待曹昂这群年轻人的地方。 毕竟今日来客除了曹昂,还有一些年轻人。 不过冯楷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自觉是个大人,并不爱和曹昂这些小屁孩们一起玩。众人聊了没几句,便各玩各的。 曹昂看这冯楷,有些朴实,倒是不如其父那般长袖善舞。 不过曹昂也乐得自在。这群宦官子弟,虽然年少,但耳濡目染的,沾染上很多坏习惯。小小年纪,污言秽语,喊打喊杀,好逸恶劳,甚至是贪花好色的,都成了常事。 曹昂也懒得跟这群人聊那些腌臜事,于是便在院中,赏赏美景。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与曹昂之前料的一般,冯家只能算小门小户。或许一时一地还能打肿脸充胖子,但从细节上来看,有钱没钱,做不得假的。 曹昂也能理解,但并不喜欢。 曹昂不愿意和这群纨绔子弟聊天,但是这群人对曹昂却很有兴趣。毕竟曹昂的名声在外,仿佛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今日得见,能不好奇。 曹昂虽然看不上这些人,也秉着不得罪的原则,跟这些人搭几句废话。不过一些人见曹昂这也不会玩,那也不会玩,跟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般,很快便对他失了兴趣,只有两个比他大一岁的儿童,跟他聊得很不错。 这两人一个叫唐固,乃是会稽郡太守唐瑁的孙子;另一个叫赵怡,乃是原辽西太守赵苞的嗣子,袭鄃侯。 唐瑁是“五侯”之一的唐衡的弟弟,不过唐衡死了十几年,唐家情况只算一般。唐固这个人,性格豪爽,风雨幽默,颇有胆识。 而赵怡本是赵氏宗族,赵苞死后无子,在赵忠的安排下,赵怡才成了赵苞的嗣子。赵怡性格有些怯懦,言辞较为拘禁,一看便是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不过他喜欢读书,更喜欢音乐,尤其是聊起音乐来,头头是道。 曹昂跟二人交往,很是舒服。或许是因为二人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曹昂也少了一份功利之心,没那么拘禁和有目的性,倒是随意而自在。 或许真正的朋友,就是这样的。 三人越聊越投机,唐固虽然大大咧咧,但也通经学,三人聊起经史,谈天论地,其思路飞起。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可能是在席上吃了一些凉的东西,肚子有些不舒服,便让冯家下人引着去出恭。 第87章 兔子女孩 国人不知是何心态,越是厕所这种急迫时希望一眼看到的地方,越是修建的很隐蔽、不明显,就好像上厕所是一种很羞愧的事情。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跟着冯家的下人,七转八拐才进的一个院中,解决了需求。 不过等曹昂回来,本应该在门外等他的那个冯氏家仆,却是不知往何处去了。曹昂下意识地反应会不会有陷阱,比如什么误闯闺房、之类的事情,随即曹昂便反应过来,自己看小说看多了,别说冯氏没理由害自己,就是真有什么想法,自己不过七岁,算是乳臭未干,还能被强戴了帽子不成。 来时的路曹昂倒也急着,索性自己走回去。 冯府面积不大,院子却不少。冯芳这个人,喜欢附庸风雅,又好面子,有小聪明而无大认识,将府邸修得显精致一些,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曹昂也没急着赶回去,一路走走停停,观赏着冯府的景致。不得不说,冯芳有点才学,利用地形,将冯府修得曲径通幽,颇有后世江南园林的妙处。 曹昂走着走着,就见到一只白色的兔子跑到他的脚边。 曹昂顺手就把兔子给抓了起来。 这兔子不大,曹昂提溜起他的耳朵,那兔子便两腿“扑腾”起来,显得很畏惧。 曹昂见这兔子的样子,不像是家养的普通兔子,倒像是宠物。不过能把兔子当宠物的,应该是女性吧。 曹昂对其并无兴趣,也没想辣手摧兔,便准备放了这只兔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就在这时,墙角后面突然有声音道:“你不要吃它好不好?” 曹昂吓一跳,没注意周围还有人。他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便见一处墙角地上有个影子,仔细观看,对方的衣角也漏了出来。 从影子高度来看,这女子年纪应该不会很大。 曹昂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联想到自己会吃兔子,真是神奇的脑回路,不过他突然有了恶趣味,便故意粗着嗓子说道:“这么好看的兔子,也没有主人,是烤着吃好吃还是烹着吃好吃呢?” “呀!” 对方吓得轻呼了一声,影子也有些颤抖。 曹昂故意装作不知,自顾自地说道:“再没人来领这兔子,我真要吃了!” “别!别吃我的小白!” 那小女孩迫不得已,颤巍巍地从墙角走出来,低着头,脸上已经有丝丝泪珠滚过。 曹昂没想到开个玩笑,竟把人家小女孩给吓哭了,这玩笑有些开大了。曹昂最怕女孩子哭,他着实不会哄小女孩,只得说道:“别哭,千万别哭,我这是逗你呢,兔兔这么可爱,我怎么会吃兔兔呢?” 曹昂说着,便提着兔子向小女孩走去。 那小女孩更害怕了,连忙后退着说道:“你,你别过来!我喊人了!” 曹昂无语,自己真把人家吓到了,还被当作了坏人。 曹昂只得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冯家做客的,并无恶意。” 那小女孩这才敢抬起头,咬着牙,压抑着声音哀求道:“那你把我的小白还给我!” 曹昂这才看清了小女孩的样子。 这小女孩年纪不大,身量娇小,一身淡黄色的长裙,扎着两个蓬松的双丫髻。女孩虽然未长开,但胜在肤白若脂,明眸皓齿,樱口瑶鼻,娥眉似月,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对小酒窝,甚是可爱。 不过这么可爱的样子配上她现在胆怯而警惕的模样,倒是会让喜欢养金鱼的大叔们老怀欣慰啊。 “这是你的兔子?” 女孩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喏,给你!” 曹昂放下兔子,一拍兔子,让它回去。 可这兔子不知是贪吃还是吓得腿软了,就是不动。 “你把它怎么了?” 小女孩更警惕了,眼泪又“刷刷”地流了出来。 曹昂有些无可奈何,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还是个小泪包啊。 “我什么也没做,你若不信,自己来看。” 这小女孩当然不敢过来。 曹昂算看出来了,这小女孩说是胆小如鼠都是夸她,根本就没有胆子。于是曹昂直接退后了十多步都快到院门前,这才停下。 “我退出去了,你赶紧过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那女孩等了好一会,见曹昂不像有恶意,这才敢上前。 她走到兔子跟前,蹲下身来,唤了一声“小白”,这兔子似乎习惯了这道风景,立刻两腿搭到女孩身上,然后跃入女孩怀中。 女孩紧紧抱着兔子,只露出兔子的一个小脑袋。 曹昂看了,不禁感叹,又是一只狡猾而邪恶的色兔子。 那女孩抱起兔子,又偷偷跑到墙角处,这才转过身来,扑闪着水汪汪地大眼睛对曹昂说道:“谢谢你没有吃我的小白!” 曹昂不禁扼首,冯家人得是多爱吃兔子,才给了这小女孩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曹昂顺嘴便说道:“你这兔子太小,不好吃,我改日再来吃。我叫曹昂,费亭侯府的,你叫什么名字?” 曹昂说完就后悔了,嘴,逗人家孩子干啥。 那小女孩却像是没听到曹昂的声音一般,快走两步,没入墙角之后了。 曹昂见小女孩离开,也没追赶,他真怕将人家吓坏了,那就显得尴尬了。不过曹昂也是颇有不解,自己长得很像坏人吗?他虽不说是人见人爱,但这些日子,也是到哪都受欢迎,到小女孩这,怎么变样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时曹昂忽然想起了小女孩是谁了。 这不是那天在袁家别院,那个躲在秋千后面不出来的小女孩吗? 兔子姑娘,还真喜欢养兔子。 曹昂终于知道此人的身份了,应该是冯芳的女儿。曹昂还记得袁荧无意间叫的她的名字,灼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不过这女孩胆子这么小,若是给谁娶回家当主母,家准得败了。 曹昂不再耽搁,顺着原路返回了冯府西院,没再多生枝节。唐固、赵怡问曹昂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曹昂便言“不识道路,光在院子里转圈了。” 此时曹操的仆人曹合已经在等着曹昂了,原来曹操喝醉了,准备回去。 曹昂只得跟唐固、赵怡二人告别,却是邀请二人择日来曹家作客。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88章 狠人一般都是诅咒自己 曹昂到了主院,便见曹操倚靠着柱子,呼呼大睡,不时还有呓语。 曹昂还是头一次见曹操喝醉的样子,面有赧色,对着冯芳行了一礼,便来到曹操身前,和曹合一起去扶曹操。 冯芳面色倒是如常,反而还不停地解释,不了解曹操的酒量多劝了些酒,请曹昂见谅。 曹昂扶着酒醉的曹操上了马车,冯芳送到门外,还特意让人带上两个寒瓜,言是给曹家人尝鲜。 曹昂多方感谢,又和冯芳寒暄两句,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压过石板,离开了冯家。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刚拿起毛巾,想给曹操擦擦汗,毛巾还未递到曹操头上,便见曹操突然睁开了眼睛。 曹昂吓了一大跳。 曹操看到儿子要给他擦汗,嘿嘿一笑。 “没吓到你吧!” “没!” 曹昂镇定下来,这才知道曹操是装醉,于是便问道:“阿父未醉?” 曹操笑道:“我当年跟袁本初他们喝上三天三夜亦不会醉,区区这点酒,算得了什么?” “那阿父这是?” 曹操冷笑两声,目光有些凶狠。 “这冯芳小儿,竟然敢给我来一出鸿门宴。”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愕然,没看出冯芳有什么坏心思,于是连忙问道:“阿父可是有事?” 曹操摆摆手道:“无事,无事,我儿不必担心!” 眼看曹昂还有担心之意,曹操随意地说道:“今天我只是以为冯芳要拿我装样子,壮声势,没想到他的目的倒是在我。 今天你离开之后,这冯芳来到我跟前,询问你的年龄,又提起他有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女儿,吹嘘的有西施、昭君之貌,倾国倾城;嫫母、无盐之贤,贤良淑德,就是想把女儿许配给你。 我几次转开话题,这冯芳却是誓不罢休,我这不好给他难堪,只能装醉避开此事。” 曹操提起冯芳的女儿,曹昂立刻便想起了今日的兔子女孩,小泪包,冯芳竟然想把她嫁给自己啊。 缘分真是奇妙啊! “阿父,哪有人会同时像西施和嫫母的。再说冯氏淑女,确实长得沉鱼落雁之容,冯芳也不算吹嘘。” 曹操问道:“你见过冯芳的女儿?” “今日走错路遇到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却是直接将上次在袁家别院遇到之事略过。 曹操一愣,看向儿子,久久不说话。 曹昂被看得发毛。 “父亲何意?” 曹操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不会是真看上冯芳的女儿了吧?” “当然不是!” 曹昂被曹操说得有些害羞,接着便是有些生气,还有心虚。 曹操见儿子反应有些激烈,却是调笑道:“没事,你若是喜欢,便尽管跟阿父说,我儿都说沉鱼落雁,那自是看上了,不能便宜旁人。” 曹操喝了不少酒,虽然没完全醉,但也有几分酒意,说起话来,倒显得不正经了。 曹昂只得生气地说道:“阿父,你喝多,你再这样,我要告诉阿母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昂儿不好意思了!” 曹昂这气得,若不是没有别的车,他肯定不跟曹操坐一辆。 不得不说,几代人养一个贵公子。曹家三代,曹嵩像个商人,曹操像个纨绔二流子,也就曹昂,有些大家公子的做派。 眼看曹昂黑着脸,曹操这才不笑了。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很了解的,脸皮薄,开不起玩笑。 这时曹昂才对曹操说道:“阿父且放心,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所以美女再好看,也只是表象。儿子既然决定了求娶袁氏淑女,便会矢志不移的。” 曹操点点头。 “不过,你有一条说得不对。” 正当曹昂以为曹操要讲什么大道理,曹操却说道:“我儿这认识,让我担心。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女人还好看了为佳。” 曹昂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你个老不正经的,当着儿子的面,啥话都说。 曹昂气得鼓鼓的,不怀好意地说道:“阿父的话儿子全记住了,绝对会一字不漏地告诉阿母。” 父子二人嬉笑一番,倒是增进了不少感情。 曹操坐在车中,想起今日的事情,却是有些忧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儿郎亦是如此。我儿这么出众,想招我儿为婿的,不知有多少。不过咱家的情况,我怕世家大族有迟疑,但是像冯芳这般人,如苍蝇闻到腐肉一般,挥之不绝啊。 今日是冯芳来提,吾不惧也,那明日若是曹节呢? 就是我能撑住,你大父呢?” 曹昂也知道曹操的顾虑,大着眼睛说道:“父亲不会想效荀彧之父吧?” “荀彧之父?” “荀彧,就是颍川一个大才,他祖父是荀八龙(荀淑),父亲是济南相荀绲。传说中常侍唐衡想把女儿嫁给汝南的傅公明,傅家不愿意,便又想嫁给荀彧。荀彧之父畏惧唐衡的权势,便给他订了婚,当地人知晓后,都嘲笑荀家。” 曹操问道:“这荀彧多大了?” “今年十七。” 曹操笑道:“这事肯定不是真的,你知不知道,唐衡死了有十五年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反正我在颍川,大家都这么说。再说唐家的势力可不弱,没有唐衡,也有唐珍、唐瑁。” 曹操摸着儿子的头说道:“你放心吧,在娶袁家女上,阿父不能给你太多的支持,但也不会拖你的后腿,我儿绝对配得上最好的。” 曹操这是准备硬顶了。 曹昂并不愿意曹家因为他的婚事得罪人,想了想说道:“既然此事躲不过去,那堵不如疏。若是再有人询问,父亲不如说因我年少早慧,卜者言我不要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 曹昂真狠,自己诅咒自己。 “这怎么行?” 曹操一脸不愿意的样子。 “凭什么说对我儿有妨碍。” “阿父放心,不过一家之言,既然都知道是假的,咱们又何必在意。” “那往后你怎么娶亲?” “卜者算错了呗。” 曹昂倒是不以为然。 看着儿子有些无赖的样子,曹操不禁想笑。他其实很明白,儿子之所以这么说,就是避免曹家为难,他是把所有的难处,都背到自己身上。 “我儿放心,阿父向你保证,以后会有无数好女子,求着我儿迎娶的。” 第89章 心意 曹昂“不能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的消息传出之后,倒是打消了一部分人和曹家结亲的想法。但谣言这种东西,一旦流出,其传播方向、传播内容是很难控制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洛阳城中竟然传出了“卜者言‘曹昂难以长成年’的说法。”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种流言本就符合人们的传统认知,因此谣言的新版本出现之后,立刻为人们所接受,其流传之迅速,甚至盖过了最初的那条谣言。 以至于到最后,无数人都相信,曹昂身体不好,天不假年,甚至有人还信誓旦旦,就等着曹昂哪天驾鹤西去。 对于这个结果,曹昂也没有想到,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刻意地去澄清,反而有些放任这些谣言流传。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很清楚,这两年自己的表现的确显得有些妖孽,也碍了不少人的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小孩子,却盖过很多成年人,至于同年龄段的孩童,无论是德行还是能力上,更是形成碾压之势。 自己或许没把这些人当作竞争对手,可是那些孩童身后的成年人却未必这么想。 很多人把比自己出身高的人取得的大成就当作理所当然,却又极其敌视比自己出身低的人作出的一星半点的成绩,视作大逆不道。 曹昂这个宦官子弟天天出风头,早有人看不顺眼,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欲除之。 这场流言蜚语,虽不能减少旁人对曹昂的敌视,但至少会让人因为幸灾乐祸减少对曹昂的重视。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曹昂还没有以一人之力对抗世家大族的勇气和决心,只能用这种办法来保护自己。 每每有人问起曹昂谣言之事,曹昂故意默不作声,表现出一副消沉的架势。这种姿态,让很多关心曹昂的人都相信了,更别说盼着他不好的人。 以至于到最后,不过是一个的谣言,竟然甚嚣尘上,以假乱真,最后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真的。 甚至阿母丁氏都有所怀疑,几次询问曹操此事的真假。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操将真相告诉丁氏之后,丁氏又愤愤不平,这些人怎能如此欺辱我儿?若不是曹操、曹昂拦着,丁氏真想出去跟那些长舌妇们吵上一架。 曹操和曹昂父子轮番上阵,才拦住丁氏。 可是想着自己好好的儿子,竟然被外人传出“活不了多久”的谣言,丁氏是又急又恼,又心疼曹昂,以至于抱怨曹操,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曹操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妻子能跟他抱怨,他难道能反过来抱怨妻子吗? 这些境遇使得曹操这个有志青年,对权势越发地渴望起来。没有权利,儿子都不敢比别人优秀啊。 曹昂不知道曹操的心思,此时的他一如之前坐在风暴眼中,越发地镇定与从容。 自己只需等待成长便可,到时候“春来唯我先开口,却无鱼鳖敢作声。” 这些日子,曹昂减少了跟着曹昂出门的次数,甚至一度除了老师卢植府上,哪也不去,将更多的时间放在读书之中。 这本来是曹昂为了低调而实行的策略,可在旁人看来,正是因为曹昂的身体不好,才不得不待在家中养病。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无数的人认定曹昂活不长,那什么事情都会被潜意识地向此事靠拢。 曹昂不知道,亦不在乎。 这日曹昂在府上读书,有仆人来报,袁府的两位郎君派人来送东西。 这些日子曹昂不出门,也没法去访友。但儿童的感情或许是最诚挚的,很多人或是亲来探望,或者是给曹昂送东西。 尤其是袁谭、袁熙兄弟,知道了曹昂的情况,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在第一时间想着曹昂。 曹昂和袁家的管事也熟悉了,到了门房,便笑着招待他进去歇息。 对方没有多停留,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曹昂也不以为忤,笑嘻嘻地抱着袁谭、袁熙的礼物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袁谭送了曹昂一把,说是名家所制。而袁熙则送给曹昂一块好砚台,乃是袁绍送给他的,他转送给了曹昂。 还有其他一些零碎的玩意,都是市场上最新鲜的东西。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二人知道曹昂不出门,担心他在家憋得慌,因此在金市上来了一场大扫荡,有趣的东西都给曹昂弄来了。 曹昂很感动,这才是好朋友。 翻着这些礼物,曹昂在一众物品底下发现了一个木盒。他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一枚铜钱。这铜钱较平日使用的大了两倍,形制也更加的方整。其正面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而反面则是龟蛇的图案。铜钱由一个红思结穿着,应该是佩戴到身上的。 曹昂拿起这铜钱,把玩了一下,便明白这是一个特制的压胜钱。 这年头盐铁官营,私人也没有铸币权,如此上佳的压胜钱,一般只是作为天子赏赐之物,平常之人,轻易拿不到。 压胜钱有压邪攘灾和喜庆祈福之意,送给现在的曹昂,也算有心了。 曹昂本以为此物也是袁谭、袁熙送的,不过他拿起铜钱,却发现铜钱下面还有一张折上的红纸。 曹昂打开红纸,只见上面写着“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这是一首祝福长命百岁的诗。 曹昂当即就知道这不是袁谭、袁熙送的了。二人可能送礼物,但肯定想不到配上一首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诗是借用了《诗经》里的句子,不过这字却是用了刚刚开始流行的楷书,其字娟秀清雅,如美女簪花,又见墨秀韵香。 曹昂立刻意识到是送他礼物之人,除了袁荧,再无旁人。 想到袁荧平日里摆着一副生人勿进的臭脸,跟曹昂在一起更是屡屡不欢而散,但在自己情况不好之时,她还是能想起给自己送上祝福、期盼与安慰,让曹昂颇为感动。 少年儿女,青梅竹马,打打闹闹,却又诚诚挚挚,真真心心,便是如此吧。 第90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收到袁荧的礼物,让曹昂坚硬如磐石的心温暖了不少。毕竟虽然是有目的性的做舔狗,但是谁又不希望女神有所回应呢。 曹昂将礼物收好,便去准备回礼。 给袁谭、袁熙的礼物好准备。这些日子待在家中,曹昂指导家中的厨子做了一些后世吃食,比如烤个蛋挞,鲜花饼,做个披萨之类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新鲜玩意。曹昂让人备了足量的吃食,然后分作三个盒子,带给三人。 之后曹昂又加了两幅好弹弓,想来二人必然喜欢。 至于给袁荧的礼物,曹昂却是更加用心。 这年头送女孩的东西并不多,胭脂水粉、金钗玉饰的也不是很合适。送些有趣的东西袁荧一定喜欢,但曹昂又想让礼物更有意义。冥思苦想了半天,曹昂最后决定画一幅画送给袁荧。 这年头想画一副好画并不容易,主要是没有合适的画纸,只能用绢帛,限制了画家的意性发挥。 曹昂取来一幅上好锦帛,略一思索,便开始挥毫泼墨起来。 曹昂花的是当初和袁荧初见的样子。遍地花丛之中,少女畅意地荡着秋千,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而在底部,一青衣少年望向少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二人一明一暗,一动一静,形成动静结合,交相辉映的画面,完美地展示出一双璧人的样子。 少女是袁荧,而少年自是曹昂。至于当初袁荧的婢女和袁熙,自然被曹昂用春秋笔法给省略了。 至于留白之处,曹昂还题了一句诗。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共盈盈。” 虽然有些露骨,但也算真挚,而且曹昂也确实想逼袁荧一把,在她心中留下不一样的身影。至于到时候袁荧有什么反应,曹昂就不知道了。 画完画后,曹昂便让人唤来“鉴宝斋”的管事,将这画给装裱了。 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装裱,只是并未受到重视,且装裱技术也很粗糙。曹昂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个装裱师傅,便视作至宝,出钱出地,将他留了下来,开了一间鉴宝斋,推广字画装裱技术。 这师傅姓范,技术着实是好。这画经过他的装裱,显得更加生动、滋润,更显得名贵而大气。 曹昂找了一个珍贵的檀木盒子,内衬蜀锦,又放上花瓣,最后再放上这幅画。 浪漫和仪式感,曹昂拿捏得死死的。 一切收拾妥当,曹昂专门派辛错前往袁家,将礼物给送上。 曹昂憧憬着袁荧收到这幅画的场面,就是不知道结果是欣喜还是点燃了火药包。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送出礼物的下午,竟然又收到一份礼物。 对方来到曹府,只言是奉命给曹家小郎君送礼物的,不仅没说身份,而且没等曹昂前来,便放下东西,匆匆离去。 曹昂听到消息之后,也是吃惊,不知道会是什么人给自己送东西。 拜电视剧影响,曹昂对这礼物很是怀疑,担心是毒物或者其他有害之物,于是曹昂让人打开,自己则躲得远远的。 曹家下人打开礼物,发现是一个红黄青白黑五色丝线编成的长命缕, 曹昂听说过,但未见过,听说是南方蛮越之地留下的玩意。五色丝代表木、金、火、水、土,象征东、西、南、北、中,蕴涵着五方神力,可以驱邪除魔,祛病强身,使人健康长寿。 看样子对方是送给自己一个祈福之物,不过曹昂还是不放心,又专门找来大夫,看个究竟。 确定是无毒无害的,曹昂这才放心。 拿在手中,这长命缕并无多少分量,在长命缕下方,有一个指甲盖大的玉质寿桃,甚是好看。 曹昂左思右想半天,始终想不到对方到底是谁,若是自己的朋友,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送礼吧。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丝线和玉质地不错,对方家境应该还可以。 摸着这玉桃,曹昂竟然下意识地想到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来。 就在曹昂思量对方身份时,小铃铛来到曹昂院里探望。 在曹家住了大半年,小铃铛胖了不少,身量也长开了,相貌更是极其精致,如瓷娃娃一般。不过小铃铛的性格还是那么安静、温柔,也就见了曹昂,才会欢快一些。 “阿兄,这是谁送的络子,这么好看。” 小铃铛不认识长命缕,只以为是普通的丝结。 曹昂眼见妹妹来了,又着实想不到会是谁送的,随手将长命缕丢给妹妹。 “一个普通朋友,你拿着玩去吧!” 小铃铛看了一下,又将长命缕放在了桌子上。 “既是阿兄送的,阿兄当收藏好了才是。”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又拿起给了小铃铛。 “放心,没事的。” 小铃铛这才有些不安地收起了长命缕,又说道:“这络子打得真好看,我也学着这种打法,给阿兄做一个。” 曹昂摸摸小铃铛的脑地笑道:“好!” ······ 此时的袁家,袁谭、袁熙和袁荧已经收到了曹昂送的回礼。 曹昂准备的吃食,兄妹三人都很喜欢。尤其是袁谭,吃了整整两个大披萨,将自己都吃撑了。 至于曹昂送的画,袁荧是到了自己院里才舍得打开的。 看着院中的粉衣少女,青衣少年,袁荧心思一片朦胧,仿佛又想起了当日二人初相见的样子。 记得当时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袁荧又看向曹昂提的诗句,可没看上几个字,便“呀”一声,脸色涨得通红。 “呸,登徒子!” 袁荧立即将画卷了起来,就要烧掉。 可她拿着这画,却重若千钧,想着画里的场景,一时又舍不得。 袁荧慢慢将画展开一部分,又去偷瞄一眼。 这时袁荧的婢女花锄进来,袁荧赶紧吓得将画卷起来,然后七手八脚放到盒子里。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花锄见袁荧满脸通红,还以为她生病了,赶忙上前询问。袁荧又恢复了女神的华贵姿态,对花锄说道:“将这个匣子给我放好,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打开。” 花锄想问什么,就被袁荧撵走了。 此时袁荧捏着小拳头,暗道:“小贼,下次有你好看!” 第91章 我赌这四人必死,天子也救不了他… 时光飞转,如飞电流星,带走了匆匆光阴。日子很快从夏天转入秋天,又入了冬天。初冬时节,霜染丹枫,露凝寒菊,西风骤起,吹皱一方山河。 大雪尚未来,萧索之意已经凛然。 这些日子,曹昂心情并不是很好,主要是其生母刘氏病了,而且比较严重。 六七月的时候,刘氏的情况便不好,但是众人皆以为是中了暑气,等天气转凉,这情况便会好转。 但出人意料的是,刘氏的病不仅没有随着天气转凉而变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大夫找了不少,药更吃了不知多少副,可是始终不见好。大夫皆言是心火之症,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进行将养。可养来养去,刘氏却是日渐消瘦,身体又虚弱不堪,完全没有转好的迹象。 虽然曹昂和刘氏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母子感情很深。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些日子,曹昂一直在查阅医书,遍寻治疗刘氏的办法,同时又请糜竺等人在兖徐一带,搜寻名医珍药,给刘氏治病。 曹昂甚至几次去偷看刘氏。 每次刘氏见到曹昂,先是满脸惊喜,拉着曹昂的手不放,但与曹昂聊不了两句,她又怕被人发现,催着曹昂离开,并劝曹昂不要再来了。但曹昂走后,她又暗自垂泪。 曹昂每次待在屋外,听着屋内生母抽泣的声音,都是神思复杂,不能自己。 但每次在其他人面前,曹昂又尽力保持神色如常,不使旁人尤其是丁氏对此有所察觉,很是辛苦。 于是几个月的时间,曹昂本人亦瘦了不少。 丁氏还以为曹昂因为学习太累才瘦的,又想着办法给曹昂进补。 十月下旬,曹昂正在陪着丁氏吃饭,曹操匆匆回了家门,见到曹昂,便言道:“昂儿,如你所料,天子将阳球给抓了。” 当初曹昂在阳球被转为卫尉之后,便直言“天子抛弃了阳球”,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曹昂此时连饭也顾不得吃,便想询问一些细节。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丁氏眼看曹操父子二人的样子,脸色立刻不高兴了,一拍桌案道:“我儿正吃饭了,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丁氏说完,曹操和曹昂都有些讪讪然。父子二人都有些怕丁氏,于是父子二人谁也不敢再说话,只得趴在桌子上,把话吃完。 曹操这饭吃得飞快,丁氏看了曹操一眼,曹操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便慢了下来。 丁氏是他表姐,和他同龄。虽然丁氏从小泼辣、强势,但曹操之前并不怕她,但自从有了他和刘氏这件亏心事后,再见丁氏,便总是弱了三分。 父子二人不紧不慢地吃完饭,丁氏没再说什么,父子二人乃到了曹操的书房。 父子二人坐定,曹操便说道:“这一次,阳球和司徒刘郃、永乐少府陈球、步兵校尉刘纳三人一同谋诛宦官,没想到谋事不谨,为曹节等人所知,曹节带着所有中常侍,面见天子,举报阳球与刘郃、陈球、刘纳等人谋反,天子信了,便下令禁军将四人抓了起来。” 曹昂虽然知道阳球一定会完,但并不晓得细节。 “阳球与刘郃、陈球、刘纳,也算是志同道合之辈。四人同谋,相互之间,必不会背叛,怎么会被曹节给知道呢?” 曹操也不知道情况。 这时曹嵩进来,便言道:“是有人告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操、曹昂父子二人见曹嵩进来,赶紧行礼。曹嵩随意地摆摆手,坐到上首的位置。 “这件事,就出在阳球身上。 刘郃谋诛宦官,便先和陈球、刘纳联络,三人商议表徙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用当初诛王甫的办法,除掉曹节。三人商议定了,刘郃才去联络的阳球。” 曹嵩言语之中,细节详细的跟亲眼见到一般。 曹操听得,满是疑问道:“父亲大人是如何知晓这些细节的?” 曹嵩听了笑道:“不光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你就明白刘郃等人到底是怎么败的了。” 曹操恍然,不过还是佩服其父隐藏之实力。 “刘郃与阳球是连襟,刘郃娶了程璜的养女,阳球也纳程璜的养女为小妻。这阳球得了刘郃的许诺,在床帏之间,便透露给了小妻。阳球小妻虽嫁给了阳球,可还是跟程璜亲,便将此事又告诉了程璜。你说消息到了程璜那,还能瞒得住谁。刘郃、阳球等人虽然谋诛的是曹节、张让,可是程璜亦是宦官中的重要人物,安知曹节、张让死了,下一个不会是他。 程璜将消息透露给了曹节,曹节身在宫中,可比刘郃、阳球他们离着天子近的多。 曹节带着所有中常侍,去见天子,以曹节在宫中的势力,这天子除了低头,还有其他可能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操听了,唏嘘不已。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此为人间至理啊。” 而曹昂听了,却是若有所思。 “曹节这是要和刘郃、阳球他们同归于尽啊。” 曹嵩一愣,没理解曹昂的意思。 曹昂笑道:“大父觉得天子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吗?” 曹嵩想了想,摇头道:“天子很聪明,可行事却过于狠辣,又急于求成,至于心胸,却是显得狭隘了。” “曹节这可是第二次带着所有中常侍逼宫,天子能忍得了?” 曹嵩瞬间了然。看着孙子,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孙子的敏锐和仔细,一眼就看出了此事的后续要害。 曹嵩叹道“对于天子来说,曹节已经极大地威胁到他的安危和天子的权利地位,曹节若不能体面的死,天子便会让他不体面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此时曹嵩又看向曹操和曹昂问道:“你们父子觉得天子会怎么处置刘郃、阳球这些人?” 曹操想了想说道:“阳球处死,刘郃应该会免官流放,甚至贬为庶人。至于刘纳和陈球,则不好说,是死是活,就看天子的意思。” 曹嵩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不过此时曹昂却言道:“此四人俱死!” 曹嵩和曹操俱惊,忙看向曹昂。 “大父和阿父若是不信,可与昂儿打个赌,我赌这四人必死,天子也救不了他们。” 注:小妻者,地位较高的侧室,相当于贵妾。 第92章 将未来寄托到天子身上是件一厢情… 对于曹昂的推断,曹嵩和曹操是不信的。阳球会死他们都相信,可天子怎么可能会杀刘郃。 刘郃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司徒。他还是天子的族叔,刘氏宗亲,河间王一脉在朝中的领头羊,帝党在朝中最大的领袖。 天子若是要杀掉刘郃,相当于是自断一臂,曹嵩、曹操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天子会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而曹昂却是很有底气,笃定了刘郃会死。 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举报谋反,而实际上从天子同意阳球等人下狱,这案子的结果也就定了。 阳球这个人,小人得志,不管是宦官还是士大夫,谁都不喜欢。当初他做司隶校尉时,便放言“且先去权贵大猾,乃议其馀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儿辈,从事自办之,何须校尉邪!”意思说杀上几个大人物,比如袁家,自然世人就害怕他们了。 阳球跟康有为一个德行,这么搞友军也成敌人了。 所以阳球被入狱,袁家等人不落井下石就好了,更别说救他。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果然,阳球被下狱三日之后,天子便下令,刘郃、陈球、刘纳、阳球皆于狱中赐死,家人流放,一如当初的王甫、段颍。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尤其是曹操,他实在想不明白,天子为什么会处死对他有用的刘郃,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个七岁的儿子,竟然可以提前预测出此事。 回到家中,曹操见到曹昂,第一句便是:“你可知道,天子将刘郃四人处死了。” 曹昂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说道:“儿子刚才不知,现在知了。” 曹操兴趣更大了,坐到曹昂身旁便问道:“你告诉为父,你怎么会猜到天子会处死刘郃的?” 曹昂抬起头,看向曹操道:“阿父真想知道?” “当然!” “其实很简单。两个原因,一个被动,一个主动,不过这被动的是主因。 首先,这次曹节为了掀翻刘郃几人,不惜带着所有中常侍逼宫,阿父觉得若是不能将刘郃四人全部处死,将会有什么后果。一旦他死了,而刘郃复起,整个曹家将无遗类。所以曹节为了自身在宦官中的领袖地位,为了家族,也得死磕,非得要弄死这四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可这并不意味着天子要处死刘郃啊。” “那父亲觉得天子在谁的手中,受谁控制?” 曹操闻话,皱起了眉头。 “昂儿是说天子为曹节所迫,不得不杀了刘郃。这几人怎么敢,而且天子怎么可能为曹节所迫。” “父亲没看到两次逼宫,张让都跟着了,他可是天子扶植起来对抗曹节的。是什么原因让张让宁愿得罪天子,也选择跟着曹节行动?刘郃等人谋诛宦官,打击面太广了,手段太激烈了,诸常侍若是不想步王甫之后尘,就非得同心协力、同仇敌忾不可。诸常侍掌握着宫中的方方面面,大到印玺、兵符,宫中宿卫禁军,小到天子的吃喝拉撒睡。说实话若是诸常侍齐倒戈,天子能不能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都未可知啊。天子明白这个道理,只能妥协。” 听着曹昂的话,曹昂有些怅然若失地坐到了榻上,久久没有说话。 虽然天子一次又一次让士大夫阶层失望,但大家还是相信,只要除掉宦官,由群贤辅政,天子还是好皇帝,这天下也必将盛世安康。 曹昂的话,撕开了这虚话的窗纱。 “阿父,这世道烂了,指望出现一个圣明的天子就能让天下重新回归太平盛世的想法,其实是有些幼稚了。” “那怎么才能拯救天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一场彻底的变革。就像商鞅变法那般,打破权利垄断和阶级屏障,将社会资源重新分配,使下层有能力之人有足够的上升通道和上升空间。” 曹操听了儿子的话,若有所思。 其实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但凡还有点理想抱负的,都会思考国家沦丧至今日的原因,但受限于见识和阶层,他们只能将原因归结到天子、宦官、外戚等等身上,仿佛根除这些毒瘤,就能解决问题。 之前的曹操,也是这种认识,但儿子的话,却让他仿佛打开了一扇窗户,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曹操想着想着,忽然抬头看向曹昂。 “不对啊,这些道理,都是谁教你的?” 曹昂拿出一卷《史记》,放到曹操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商君列传》。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父亲往后没事多读读史书,有些问题,便会豁然开朗。” 曹昂倒是教训起老子来了。 “老子用你教训。”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操平日涉猎广泛,但很多东西都是不求甚解,这次他倒是准备听儿子的话,好好读读史书了。 “那还有一个原因呢?” “刘郃做了一件犯忌讳的事情。” “什么事情?” “娶程璜的女儿?” “这有什么问题吗?” “天子扶持以刘郃为首的帝党是做什么?天子是希望刘郃能帮他对外钳制世家大族,对内平衡宦官势力。 而程璜是什么人,宦官首领,二人结亲,是个什么信号。 而且程璜兼领黄门令,专管机要,属要害位置。他若和刘郃合流,天子对外还有隐私吗?” 曹操瞠目。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我儿的筹算,现在就是做一曹尚书,怕是也足够了。” 曹操对儿子越了解,就越佩服这个儿子。 曹昂也知道自己今天说得太多,有点吓到曹操了。不过曹昂也没办法,他是望父成龙,很多东西不给曹操讲清楚,他就没法快速成长。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儿子也是看书多了,瞎琢磨的。我这是随阿父,阿父若是多看书,定比我强!” “尽哄你老子!” 曹昂怕曹操再扯其他,不待曹操再说什么,便放下书卷道:“今日这赌,却是儿子赢了,不知父亲可愿赌服输?” 曹操知道儿子又要东西了,他也不知道儿子随谁,年纪不大,倒是有些财迷,他可是视金钱如粪土啊。 “服输!服输!你又想要什么?” 曹昂自从领悟到被需要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甚至能加深感情,他就开始了他的貔貅生涯,想要的都变着法子从曹嵩、曹操那里去要。 不过曹昂要的越多,他们越高兴,祖孙、父子感情也便越浓烈。 “我要雍门内那两个铺子。” “给你,给你!” 曹操没好气地说道:“我看你是早就对这两个铺子打歪主意了,故意在着等我。” 曹昂莞尔一笑,也不多言,站起身来就往外去。 “你又要作何去?” “我身边缺人,这就跟阿母去要个管事!” 第93章 卢植入狱 曹昂其实并不财迷,相反很是大方,甚至是花钱如流水。 他之所以跟曹操要金市内两个铺子,也是因为他太大方了,手中缺钱,不得不想办法开源。 曹昂能挣钱,更能花钱。糜竺给他的五百万钱,他给了夏育三百万,再加上接手三十多户老兵,开设鉴宝斋,培养人才,设置钉子以及满足曹昂各种随时迸出的灵感,这五百万早花的七七八八了。 曹昂和夏育联合贩马也快半年了,但这是第一次,打通各环节都需要时间,因此到现在贩收入还未到。 而糜竺今年的钱也没送来,今年糜竺铺的摊子太大,这钱也不是很凑手。 两件事同时发生让曹昂意识到,不能将所有的鸡蛋放到一个笼子里。贩马和糜竺那里虽然来钱快,但并不是很稳定,往后花费会更多,所以要创造更多的生钱方式。 至少赚点快钱和稳当钱。 曹昂准备在洛阳城中开个女性成衣铺,然后再开一个胭脂水粉铺子,销售对象以女人为主。这两个行业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暴利,你永远不必怀疑女性的购买力和追随时尚的动力。 当然开店的成本,曹昂准备跟祖父去要。 最疼爱的孙子想练练手,挣几个零花钱,当大父的,总不能不伸一把手吧。 而且曹昂还准备开个染布坊,其主要针对还是女性。 对于这个时代,曹昂是真想吐槽。其物资之匮乏,简直让人无语。单说女子的衣服,千篇一律,别说比宋明那种多姿多彩的服装了,连隋唐时期的风格多变亦没有。不是直裾,就是曲裾,大袍子套小袍子,让曹昂别提多别扭。 曹昂也想改良,后来发现,不是衣服不行,而是布不行。其实中国人的创造力与发明力无与伦比,但社会的生产力就是如此,没法轻易突破。 这个时代布匹颜色偏向深色,就是染布技术不行。 曹昂学过一点染布。就是最基本的调色、煮布、浸染、煮染、漂洗、碾布,用经过加工或提炼的天然植物染料,将布染成各种颜色,包括蓝色、黑色、红色、黄色、绿色。曹昂最擅长的鹅黄和天青,当时觉得很好玩,便染了很多次。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其实这种土法染布入门技巧很低,当然成为一个成熟的技工就需要大量经验。 不过曹家有钱,不缺佃户和奴仆,曹昂拉出几十个工人跟玩一般。 其实曹昂之前没想过涉猎商业,他主要想的还是读书、练武,担心涉猎过度,影响自己的学业。 但现在是没有办法,为了钱,啥都可以妥协。 曹昂已经打算好了,在曹家的庄园内建立工坊,一边染布,一边配合成衣铺,大杀四方。 等过几年洛阳不稳定了,再将工坊搬回沛国。 其实这也算是抓住东汉最后的几年太平时间,挣一个快钱。 当然曹昂还有很多挣钱的法子,背靠曹嵩这个大司农,曹昂甚至有自信成为大汉首富。只是他终究不是来大汉经商的,着实怕太引人注目。 曹昂从来就是个说干就干的人,这些日子,他写了个规划书,设计了包括两个店铺的装修、原料选购、物品加工、品牌经营等等,还组织起五十个男子,三十个女子,进行培训。 对于曹昂的动作,没人阻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虽然曹昂年纪小,但没有人会认为他会胡闹。 这日,曹昂正在书房修改培训手册,便有小胖子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见到曹昂第一句话,小胖子便言道:“阿兄,卢师被抓了。” 曹昂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阿徐,这消息你是从何得知?” “卢家二兄说的。” “那卢家二兄人呢?” “在外院正堂呢。” “那你不让人进来?” “阿兄不是说过,让我看门,不让外人进入书房,我当然要给阿兄守好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小胖子还有点委屈。 曹昂这才想到之前的要求。自己书房里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希望别人看到,所以才特意交待了小胖子这一条,小胖子记在心上,倒是执行的很坚决。 “是阿兄忘了此事,错怪你了。你去将卢家二兄请进来。不,还是我亲自去。” 曹昂到了外院正堂,卢俭正站在堂上愁眉不展,时不时地还向外张望。 曹昂进了堂中,卢俭喜出望外,立刻来到曹昂身边,高兴地说道:“阿昂,你可来了,阿父被抓了。” 曹昂镇定地说道:“师兄不要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卢俭这才言道,原来这次被处死的永乐少府陈球亦是卢植的老师。这年头,大家并不只拜一个老师,毕竟时人学问单一,仅凭单个老师很多时候不能完全教导某一个人。 陈球被捕,卢植正准备联络士人救助老师,可没等卢植出手,没想到陈球已然被杀。 等到陈球死后,其家人流放,万分哀恸的卢植遂前往廷尉府,给陈球收尸。没想到曹节知道此事之后,便诬陷卢植为刘郃同党,将卢植给下狱。 卢节、卢俭,俱是年轻,眼见卢植下狱,束手无策。卢俭也是病急乱投医,想到曹嵩官大,一个人便来到曹府,希望请曹嵩、曹操为卢植说情。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听了卢俭的话,心中满是愤怒,面上却无甚表情。 曹节这是要做一只疯狂的野狗,大搞株连了吗? 此时卢俭眼看曹昂不说话,急迫地问道:“阿昂,你觉得此事该如何,要不你带我去见令尊,求他想个办法。” 这时曹昂说道:“二兄切莫着急,现在着急亦无用,且让我想一想。” 曹昂踌躇了良久,这才说道:“二兄现在且回去,请大兄将能求助的人求一个遍,尤其是要去袁本初府上。袁本初素来敬慕老师,必会出手。” “这样便可?” “放心吧二兄,我自有办法,你让大兄和师母切莫着急,老师必会无事的!” 卢俭也没旁的办法,眼看曹昂成竹在胸,只得回家了。 而曹昂待卢俭走后,便回到桌案上,大笔一挥,写下了一首绝命诗。 曹昂写好诗文之后,待其晾干收好,便让王锜给他配车,他要去访客。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94章 说客法则 曹府马车一路进了里舍,在一栋豪华的宅院前停下。曹昂下车,望着朱门绣户上面的“临颍侯府”四个大字让他感到颇为碍眼。 多少英雄豪杰穷其一生也无法获得的荣誉,这些人割了卵子,便手到擒来了。 曹昂的愤怒只有一瞬便让他压了下去,他很清楚今日前来的目的。 到了门前,曹昂让人递了费亭侯府的牌子,求见张让。 虽然曹昂年少,但这个侯府牌子让门子没敢怠慢。而且张让今日恰好在府,所以没过多久,便有人将曹昂请入张让府中。 张让原本以为是曹嵩前来,最差也是曹操,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曹昂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见到曹昂之后,张让便有些不高兴,虽说曹昂名满洛阳,有“神童”之称,可毕竟是个小孩,你曹家让个小毛孩子来见他,是什么意思。 张让也不搭理曹昂,索性自己一边饮酒,一边吃着“蒲陶”,好不惬意。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并不在意,这个待遇,他早有预料。 读了这么多年书,曹昂早就知道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说客,于是曹昂自己坐下,看着张让,不禁摇起头来。 张让虽然好像自娱自乐,但一直在偷偷打量曹昂,他也想看看这个有“孝贤郎君”“少年圣贤”之美誉的曹昂,有什么与众不同。 眼看曹昂摇头,张让忍不住道:“小儿,可否是没见过此物,此乃蒲陶,西域所供,你也尝尝,长长见识。” 曹昂瞬间就想笑了,老子长得是小孩子,你真把老子当小孩子了。 曹昂立刻便“哈哈”大笑起来。 “小儿,你笑什么?” 曹昂看着张让,大声说道:“我笑常侍已经是将死之身,却犹不自知,还在这里旁若无人,真是可笑可笑!” 说客法则第一条,故作高深! 张让一听这话就不满意了,你小子咒我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小儿,口出狂言,胆敢欺我?” 张让横眉怒视,一副要跟曹昂没完的样子。 此时的曹昂,毫无丝毫的惊意。 说客法则第二条,对方反应越强烈,说明说者的话越击中对方的痛点。 “常侍,稍安勿躁,我是好心提醒,常侍何必如此愤怒!” 看着曹昂的样子,张让觉得有些被这小儿给耍了。于是张让指着曹昂说道:“小儿,你说,我如何是将死之身,你若说出个子丑寅卯,我或许可以饶了你,可你若是胡言乱语,你看你今日能否走出我临颍侯府?” 曹昂知道张让火也上头了,再去拱火,就要烧到他自己了。 于是曹昂说道:“我想问常侍一件事,常侍觉得大长秋弄死了刘司徒、阳卫尉四人,下一个要动手的是谁?” “是谁?” “就是常侍!”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说客法则第三条,危言耸听。 张让一惊,立刻说道:“胡言乱语,大长秋怎么会对我动手?” “常侍不必急于反驳,且听曹昂说来。宫中诸人,自王甫死后,领头之人,只余大长秋,赵侯和常侍,权势最大的是大长秋,而天子最信任的则是常侍。今大长秋年长,势必无法再伺候天子,所以未来取代大长秋的,必是常侍。” “没错!” 张让点点头,毫不谦让。 说客法则第四条,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可是大长秋希望是常侍取代他吗?大长秋的为人,常侍也知道。素来刻薄寡恩,又贪婪成性,宫中与其结仇者,不计其数。常侍得天子之信任,多次分大长秋之权,双方矛盾到底如何,常侍应该比曹昂清楚,试问常侍,若你是大长秋,你会放心由自己的敌人接替自己吗?常侍就不担心,这个敌人会秋后算账。” 新老交接,权力更替,产生矛盾几乎是必然之事,而是还是谁都不能退一步的矛盾。 说客法则第五条,激化矛盾。 张让听了,皱起了眉头。曹昂的话,倒是说到他心坎里。对于曹节,张让其实颇有些忌惮。这老狗平日里言语不多,但却是最坏,看似一副慈眉善目,心底不知憋了什么主意。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不过张让也不畏惧,曹节老了,天子更信任他。 说客法则第六条,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他曹节不愿意有什么用,我身后有天子。” 曹昂笑道:“常侍想当然了。” “什么意思!” 曹昂道:“若是从前,天子自然是支持常侍。可是现在,却是未必?” “这是为何?” “常侍忘了,你两次跟着大长秋面见天子,在天子心中,常侍到底跟大长秋什么关系,犹未可知。天子怎么敢相信,常侍忠心的天子,还是大长秋。” “胡说八道!” 眼看张让发怒,曹昂故意不说话。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说客法则第七条,真真假假。 张让此时,越想,反倒越觉得曹昂说得有道理。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感觉这些日子天子对他的态度有转变了,感情是在这里。 眼看张让的脸色变了几变,曹昂又言道:“我想,当初常侍跟着大长秋去见天子,应该是大长秋提议的吧。” 此时的张让,有些咬牙切齿道:“我就说这老狗平日与我甚少往来,为何这次非得拉着我。什么同仇敌忾,感情是要让天子疑我。” 说客法则第八条,以假乱真。 “常侍,天子是不会允许宫中成铁板一块的,否则也不会扶植常侍。可若是天子以为常侍跟曹节是一派的,便会以为常侍是阳奉阴违。这世人最恨背主之人,试问,天子将会这么处置常侍?” 曹昂接下来又跟张让分析了刘郃为何会被处死。你以为是你们联合逼宫的作用,那是因为天子以为刘郃背叛了他,所以必须除之。 说客法则第九条,制造恐慌。 张让听了曹昂的话,一副惊慌的样子。他太了解天子了,那就不是个会留情的人。侯览、宋皇后、王甫、刘郃,哪个不是被天子用完便随手处置了。 他不想步这群人的后尘。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张让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曹昂,他在慌乱之中,已经把曹昂当作救命稻草。 “曹小郎君以为,我该怎么办?” 看着张让的样子,曹昂笑了。 说客法则第十条,趁你病,要你命。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95章 阳谋 眼看张让已经被自己给唬住,曹昂也准备说明来意。 “常侍不要担心,只要常侍能向天子表明,你跟大长秋并非,甚至还是敌人,这天子自会重新信任起常侍来。” “一般方法,未必管用啊。” 张让还沉浸在担忧之中。 曹昂笑道:“我听说大长秋在穷索刘司徒等人同党,已经抓了不少人。若是常侍为这些人说情呢?打击刘司徒等人,几乎是大长秋最重要的事情,常侍在这件事上跟大长秋唱反调,天子自会明白常侍的立场。” 张让听了,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沉思。 “可这么做,就要跟曹节结成死仇了!” “现在不是吗?”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说道:“常侍请猜,若大长秋有机会,会不会弄死常侍!” 张让哑然。 别说曹节想弄死他,他也想弄死曹节。无关私人恩怨,曹节挡他的道了。 张让看着曹昂道:“你是来为卢植来求情的?” 张让也不是,刚开始被曹昂唬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曹昂的用意了。 “是也不是?” 此时的曹昂,一点也没有被张让说破心思的尴尬。 “这怎么说?” “为卢师求情,只算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小子还想获得常侍的友谊。” 曹昂的样子,恭谨而自信。 张让见曹昂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曹昂的样子,还真有他当年刚入宫时的几分风采。 “那你觉得,你能收获我的友谊吗?” “当然可以!” “你这么大的自信?” 曹昂看着张让问道:“常侍是否知道,我曾祖父,为何是大汉名声最好的一个常侍,他去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人想过清算他,须知当年他跟梁冀的关系并不错。” “为何?” “因为他在宫外有朋友。” 张让哑然一笑,这算个什么答案,谁没有朋友。 “常侍觉得这没有什么,可是须知天下舆论,在读书人之手。读书人说一个人是好人,他就是好人,我曾祖父便是。读书人说一个人是坏人,那就是坏人。 说实话,我曾祖父和当初的单超、徐璜,现在的大长秋、王甫,所做之事,真没有多大区别,可是名声却是天差地别,遗泽儿孙,便是如此。 到了常侍这个地位,权利、金钱都不缺,便要考虑长远之事了。” 张让紧盯着曹昂,也不说话。 曹昂不知道张让什么意思。 这时张让突然说道:“我有个养女,嫁给你做妻子如何?要不小妻也行!” 曹昂没想到张让会提这么个要求。 “常侍这是?” 张让道:“你曹昂是个人物,非比寻常。将来的大汉,必有你的一席之位。” 曹昂忍不住笑了。 “常侍应该知道,我暂时不能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张让觉得是曹昂看不上,他也不以为忤,立刻又说道:“那妾侍也行!” 正常情况下,张让将话说到这般田地,曹昂再婉拒,那是看不起张让,将对方得罪死了。 只见曹昂对着张让行了一礼,抬起头说道:“蒙常侍抬爱,小子本不该推辞。可是小子想跻身士大夫之中,作其领袖人物,就不能留有污名,还请常侍谅解。” 张让不悦道:“既然你不想有污名,那你又为何来见老夫?” 曹昂笑道:“世家大族,明面上‘仁义道德’,暗地里‘男盗女’之事,不知凡几。我曹家要成为世家大族,怎可不效仿世家大族之行。” 曹昂这话,让张让都笑了。 曹昂明摆着说世家大族不要脸,又摆出不要脸的架势,让张让忍不住生出对世家大族的嘲讽。 至于曹昂的推拒,反倒是因为他的耿直,并未有惹恼张让。 “曹孟德有个好儿子啊!你比你父亲更厉害!” “小子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眼看讨好了张让,曹昂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张让。 “常侍,这是卢师写的一首诗,常侍送给天子,天子必不会再疑常侍,而且还会更加忌惮大长秋。” 张让接了过了,打开一看,只见这上面写着“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 张让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张让有些反应过来这诗的意思,以及曹昂为什么让他送这首诗,不由得叹道:“你们文人的笔,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曹昂和张让谈完之后,很快便离开了。他这么清清白白的人,未来的文化人领袖,可不能让人看到来见了张让这个权宦。只要离了这里,往后谁说他曹昂和张让有关系,曹昂可是要告你诽谤的。 张让送走曹昂,还在不断地感叹曹昂。 这时张让的养子张奉见父亲的样子,有些不以为然道:“黄口孺子,毛还没长全呢,能有父亲说得这么厉害。” 看到张奉,张让有些生气,这个亲侄子兼养子实在不成气,否则也不会只挂一个太医令的闲职。 “你懂什么,这曹昂无论是心机、手段都胜你百倍、千倍,他一个小孩子,就敢把我当枪使,甚至要将我、曹节、天子给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说他厉不厉害。” 张奉听了,大吃一惊。 “这真是岂有此理!还反了他了,我去把他抓来!” “回来!” 张让叫住儿子。 “这曹昂不管如何算计,有一件事没错,他今日做法,能帮着我掀翻曹节,这就够了。” 说到这,张让叫摇了摇头。 “阳谋啊,挖了坑让我跳,我还不得不跳,真是厉害啊!” ······ 此时的曹昂已经离开临颍侯府。曹昂再看那块侯府的牌子,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虾有虾路,蟹有蟹道。这群太监走到今日,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规则的问题。该被唾弃的是不合理的规则,而不是奋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王师,记住这里,我有预感,咱们往后,少不得来这里。” 此时夜色已暮,华灯初上,“隆隆”的马车压过寂静的青石板路,显得格外的安宁和静谧。 曹昂坐在车上,掀开帘子,看着车窗外的灯火。 繁星满天,风景正好。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96章 若无浩然正气,如何注释《孟子》 两日之后,卢植无罪释放。 如曹昂计划的那般,张让拿着曹昂给他的诗献给了天子。灵帝看到诗文后,连诵几遍,竟不由得落泪了。 无论何时,做天子的,哪有不喜欢忠臣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灵帝其实一直将卢植当作心腹培养,只是卢植自己不上道,不愿意做天子的一条狗而已。但灵帝内心,其实还算看好卢植。 这种人忠诚无私,心系社稷,即使屡屡将天子气个半死,但关键时候,天子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种人。 灵帝也不舍得杀卢植。 而且张让替卢植求情,意味着曹节和张让的临时同盟破裂。灵帝就是为了加深二人的矛盾,他也不会选择张让的,否则怎么能让曹节忌恨张让。 因此灵帝一道旨意,便将卢植赦免。 灵帝这道命令,算是狠狠地打了曹节的脸面。曹节对张让背后捅刀的行为恨得要死,可是却无可奈何。 曹节很清楚天子的用意,更明白这是天子对于他逼宫的报复。 对于曹节来说,卢植不过是个小人物,他虽然因为卢植丢了脸面,可没得为了一个卢植而跟天子继续激化矛盾。 所以曹节故意装作不知,便让此事过去了。 曹昂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第二日晚上,卢植亲自来了曹家,见到曹昂,卢植第一句话便是“昂儿,那首绝命诗可是你写的!” 曹昂没想到卢植这么快就打听到了此事,吓了一跳。 对于卢植,曹昂没敢隐瞒,不过他也没直接回答,而是吃惊地问道:“老师,您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我出来之后,有人夸我绝命诗写的好,我打听之后才发现,天子是因为我写了一首绝命诗受到感动,这才放我出来的。” 曹昂听了,连忙说道:“老师,那这是好事啊!” 卢植脸色却是不好看。 “我写没写绝命诗,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曹昂小声“嘀咕”道:“那也不一定是我啊!” 卢植瞪着曹昂道:“我身边的人,除了你,还有谁会想到这种办法来?还有谁能写出这种好诗来?” 曹昂见状,只得承认道:“老师,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卢植不置可否,又问道:“这诗文是怎么送到天子手中的?” 曹昂知道没法再瞒着,老师的性格他清楚,弄不清楚这件事,他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我是求张让送给天子的!” 卢植听了,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厉声斥责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 曹昂吓了一跳,这还是老师第一次跟他发火。 曹昂忙辩解道:“老师,我也是没有办法,再说你都能不顾生死地为师公去收尸,我难道就不能舍了名声,救老师一回。” 卢植听得这话,立时沉默了。 卢植坐在那里,有些生着闷气的样子,闭口不言。而曹昂侍立一旁,也不敢说话。 师徒二人就这么沉默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卢植这才开口道:“老师对不住你!”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大惊,赶忙说道:“老师千万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自愿的。” 卢植叹了一口气,看着曹昂说道:“你这孩子,当初我就觉得你虽然聪慧,虽然有孝贤之名,但行事有些过于算计,甚至有些阴晦,缺乏一股光明正大,怕你走上邪路。可偏偏还是,唉!” 曹昂更着急了,立刻辩解道:“老师,我虽然去找了张让,但却是利用张让和曹节的矛盾救了老师。自始至终,我从未敢在品德上有丝毫的让步,不亏名节。” “一次不让,两次不让,那你能保证每一次都会坚持做你自己,坚守住自己的名节吗?” 卢植看着曹昂还想说什么,便又言道:“交易这种东西,只要你养成了习惯,那无论做什么事情,第一时间便会想着跟人做交易,因为这么做最简单、容易。你觉得你能牢牢地守住底线,可是昂儿你要记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被外物蒙蔽了双眼,你就再也看不清道路了。 我在狱中,其实想出来并不难,只要跟曹节他们妥协一下。 可是我为什么宁愿死也不会妥协。因此我妥协这一次,以后便会有无数次,每次只是无关紧要的妥协,可累积起来,我哪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名节。 昂儿,你还小,很多事情不能把握的住。这个时候,更不能有丝毫地放松。” 卢植说到这,忍不住摇摇头。 “其实老师这次没资格教训你,因为你这么做都是为老师所牵连。可是老师实在不愿看到你走了歪路啊。”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扑通”跪了下来,眼中的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老师,我知道错了!” 卢植上前扶起了曹昂。 “昂儿,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卢植走后,曹昂就一个人在书房里思索着今日的事情。卢师来之前,曹昂从未想过自己做的不对,可是现在,心中竟然有一丝愧疚。 自己真的已经渐渐没了底线吗? 曹昂连中午饭亦没有吃,就在房间里苦苦思索这个问题。 小铃铛担心曹昂,亲自端来饭菜给曹昂。 “阿兄,再努力也要吃饭啊!” 曹昂看向小铃铛,忽然问道:“铃铛,你觉得,做一件事,是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眼看小铃铛一头雾水,曹昂又说道:“就是说,如果做一件事,我能否只要结果是对的,就不管过程的对错。” 小铃铛看着兄长说道:“阿兄说得,铃铛其实不懂,只是铃铛觉得,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只要问心无愧,便是好的吧!” 曹昂听了,低声念叨着“问心无愧!可是如何才能做到问心无愧啊!” 看着桌案上的《孟子》和写好的一卷注释,曹昂最近老觉得注释的有问题,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时似有所得的曹昂突然将那卷注释拿起,撕成两半。 小铃铛看了,大惊失色。 “兄长这是作何?”她赶紧抢过撕破的文卷,要想办法粘上。 曹昂却是一副凛然道:“若无浩然正气,如何注释《孟子》,这注释,我得重写。” 第97章 自古忠孝两难全 进了十一月,刘氏的病越发严重了。曹昂想了无数种的办法,找了无数大夫来给刘氏诊治,可是始终不见疗效。 曹昂虽然明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中焦急如火,两个眼睛烧得赤红,吓煞旁人。 此时巴郡板楯蛮(古巴人,又称賨人、寅人)叛,朝廷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刺史讨之,曹操也以持节司职位从萧瑗南下。 眼看刘氏现在的身体状况,曹昂甚至担心刘氏能否等到曹操返回。 板楯蛮叛乱,本来没曹操什么事。然而曹操在宫中做郎官实在太厌倦了,眼看有战事,便求了一个军职。 这持节司马跟参谋长差不多,算是军中三号人物。 曹操选的个职务不错,不过曹昂并不看好曹操这次南下平叛。 萧瑗这个人,性格奢靡,又素来喜欢夸夸其谈,虽然被吹嘘的很厉害,其实并未打过仗。而板楯蛮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生于大巴山中,本就剽悍,又占据地利,也不是那么容易平定的。 让萧瑗此人空降到益州平叛,搞不好就沟里翻船。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操有些急功近利,曹昂也劝不动,只得听之任之。不过为了曹操的安全,曹昂特意将夏育这群人推荐给曹操。 夏育虽然兵败塞外,但毕竟是员名将。无论是经验和战术,都要远超萧瑗、曹操。有此人在,至少能保证曹操安全。 不过曹操这一走,怕是半年回不来了。 曹昂只能祈祷刘氏的身体能多撑一段时间,至少也要全了心愿。 这日曹昂在书房查找古方,没过多久,弟弟曹铄便来了。 曹铄性格较为孤僻,不爱与人交往,除了曹昂平日里多为关注这个弟弟,曹铄在曹府基本上相当于透明人。 曹操对儿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曹昂身上,十分父爱里连一分都给不到曹铄。 曹昂虽然对此这个弟弟多有怜惜,可也明白,曹铄的在曹家的遭遇,才是豪门大族庶子的常态,自己若是找曹嵩、曹操,反而属于多事。 不过曹昂有的,每次都会给曹铄备上一份,尽量不让他受委屈。 曹铄来到曹昂的书房,显得有些拘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铄来曹昂院子的次数并不少,但曹昂的书房却甚是少来,毕竟曹家所有人都知道,曹昂不喜欢旁人来他书房。 平日没有几人真心关心他,所以曹铄更不愿恶了这个兄长。 看着满目的书卷,曹铄颇有些羡慕。 曹昂立刻就看到了曹铄眼中的艳羡。 曹昂略一思索,便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一个自己的院子和书房了。我这正院前面的那个小跨院环境不错,离我这也近,我改日给阿母说声,让你搬过去。” 曹铄听了,心中忍不住欣喜,立刻站了起来拜道:“多谢阿兄!” 曹昂伸手拉着弟弟坐下。 “不知不觉,阿弟也长大了,是个大孩子了。” 曹昂忍不住轻叹一声道:“一切会好的!” 曹铄点点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时曹昂起身,从书橱里拿出几卷书来,放到桌案上。 “这些都是我搜集的《论语集注》,等你读完《孝经》,正适合去学习。” “谢谢阿兄!” “跟我说什么谢谢!” 这时曹铄跪坐在曹昂面前,想说什么,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曹昂刚开始还没有发现,后来看到曹铄的样子,才有些明白,曹铄应该是有事情,否则他不会主动来书房的。 “阿弟可是有事?” 曹铄被曹昂叫破心思,有些紧张起来。 “没······没事。” 曹昂这时有些狐疑了,曹铄还能有什么大事。曹昂清楚,曹铄一紧张就有些结巴,所以他说“没事”,那必然是有事。 “阿弟,有什么事,跟阿兄说便是,不必多担心!” 曹铄看着曹昂,眼中有些闪烁。 “我······我。” 曹昂看着曹铄,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曹铄终于忍不住,大着胆子说道:“阿兄,我想······我想去照顾阿娘!” 曹铄大着胆子说完,低着头,不敢再言语,仿佛在等待曹昂的审判。 曹昂第一反应便是觉得有问题,怕是有什么人在撺掇曹铄,于是看着曹铄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曹铄慢慢抬起头来说道:“我就是,我就是想着,阿父、阿兄和我,都不在阿娘身边,也没个人陪着她,照顾她,所以她才会不开心。我陪在她身边,她若是开心了,身子便会好了。” 曹昂听了,心中有些沉重,有些事情,他何尝不懂,可是他以什么身份去陪着刘氏,丁氏那里怎么办? 此事古难全啊。 曹昂又看向曹铄,接着问道:“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跟你说的,最近有没有人跟你提过这些事情。” “没有,没有!” 曹铄连忙否则道:“阿兄,都是我自己想的,没旁人指使。” 曹昂听闻曹铄的话,略一犹豫,这才说道:“你且回去,这事我且考虑考虑!” 曹铄见兄长的脸色有些凝重,也不敢多言,起身行礼之后,便匆匆离去。 而曹昂本人,坐在榻上,默默思虑着曹铄的话,心中有些犯愁。 从感情上,他当然愿意曹铄去陪着刘氏,他本人也愿意。可是他去跟丁氏提这件事,他怎么开口,丁氏又会怎么想? 若是真这么做了,不管结果如何,他尽力去维持的和丁氏的感情,都会出现重大裂痕。 曹昂思索着能帮自己的人。 曹昂知道,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亲自去求丁氏此事,那样他和丁氏中间便没有缓冲。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最先想到的是祖父曹嵩,但很快又否决了。 这件事属于曹操的房内事,曹操不在,这曹嵩做老公公的也不能干涉媳妇的房内事,传出去不好。 想了一圈,曹昂把目标放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祖母丁夫人,另一个是丁氏身边的侍女连翘。 祖母和母亲二人是姑侄,平日里也最疼爱这个侄女,所以家中事务,多交给丁氏搭理,但这并不意味着曹昂的这位祖母,是个寻常人物。 整个曹家,被她姑侄二人把控地严严实实,就可看出曹昂这个祖母的本事。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98章 以退为进 有了思绪之后,曹昂便立刻去见自己这位祖母。 对这位祖母,曹昂总是不能跟对待丁氏那般亲昵。或许是性格的原因,敏感的曹昂能感觉到双方隔了一层,这是他和丁氏未曾出现的。 不过曹昂毕竟是大人,装装小孩子,故意表现出亲近感倒也不难。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一路上曹昂便思索着见了这位祖母该怎么说。 不过思索良久,曹昂也没有想到合适的方式。就好像用小刀子割肉,你将这刀子装饰的再是花团锦簇,琳琅满目,可割起肉来,一样会疼。 不知不觉之中,曹昂已经到了祖母的正房。 曹昂深呼吸一口,进了院子。 此时正院的下人见到曹昂,立刻都围了上来。 都知道曹昂最受宠爱,因此在曹家之中,曹昂不论到哪里,上赶着嘘寒问暖的人不知多少。 曹昂也习惯了这种场面,并无过多表示,便进了正堂。 此时丁夫人正在几个丫鬟婆子的陪同下,玩着六博的游戏。见到曹昂来了,丁夫人也不玩了,丢下棋子,便来拉着曹昂坐下。 “昂儿来了!” “见过大母!”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丁夫人一边招呼曹昂,一边让人将各种点心、蜜饯等物拿出,还有一些这个季节颇为稀罕的水果。 曹昂也不客气,虽然他并不喜甜食,但也挨个尝了尝。 非如此不足以讨人开心。 祖孙二人聊了一会,曹昂便陪着丁夫人玩起了六博。 六博作为一种古代版桌游,在这个时代属于全民喜闻乐见的游戏。而且这六博本身又有赌博的属性,就更是风靡一时,堪比后世的麻将和够级。 这游戏主要靠算计,所以曹昂的水平很高。不过他陪着丁夫人,为了讨其开心,故意装作技术一般,小赢大输,逗得老太太屡屡开怀。 时间很快便到了中午,丁夫人便将曹昂留下吃饭,曹昂也不推拒,做足了一心陪着丁夫人的样子。 这时丁夫人终于发现问题了。 往日曹昂多是跟着其母前来,就是一个人来,也是待不了多久就会走。这孩子素来刻苦,听说已经到了不愿浪费一刻的地步,怎么今日待在她这,倒是不走了。 怕是有什么事情。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于是丁夫人便旁敲侧击地询问曹昂,可曹昂却是跟锯嘴的葫芦一般,啥也不说,反而频频看向周边服侍的人。 老太太立刻明白了什么,便摒退了所有人。 这时老太太再问,曹昂终于装得扭扭捏捏的样子,说了出来。 “刘阿姨这些日子,一直在生病,铄哥便想着去别院照顾她一段时间,于是便求到我这里。孙儿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才来求见大母,请求大母给孙儿出个主意。” 老太太一听,这心中便是一顿。 对于丁家来说,他们对曹昂什么地方都满意,唯有一条不是丁氏亲生的,让他们总是心存疑虑。 老太太不知道曹昂这次来问,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是真的将丁家当作母族,还是存了别的心思。 至于说曹昂拿不定主意,老太太是不信的。 老太太看向曹昂,便说道:“这事啊,昂儿觉得该怎么处置!” 曹昂小心地躬立一侧,低声答道:“孙儿实在没有什么处置办法!”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那你当去问你阿母!” 老太太当然不想让曹铄去,又不好明说,故意如此,便是希望曹昂能够知难而退。 可惜对方是曹昂。 “自阿父离家之后,阿母这些日子,操持家务,颇为辛劳。昂着实不忍用这些琐事来烦扰阿母,惊扰其休。” 老太太见曹昂左右推脱,有些不高兴道:“这些事你自己决定便是,我老太太一个,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曹昂听了,却是当作没听见这话一般,继续侍立。 “大母,您老人家是咱家的定海神针,总还得由您拿主意。” 曹昂已经打定主意,不问个结果不罢休。 这一段时间,曹昂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能让人满意,那就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到老太太手上。只要老太太不想失去自己,最后一定会跟自己妥协,而丁氏那里,她也会妥善处置。 丁夫人见曹昂在这耍起无赖,也没办法。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丁夫人其实很清楚曹昂此来的目的。她当然可以直接拒绝,曹昂也没有办法。可是她若是真这么做,就是跟曹昂离心了。 她虽然身后有丁家,可女人总不还得靠儿孙啊。 想到这,老太太只得无奈地说道:“铄儿的想法,也是正理,毕竟刘氏是他的生母。既然如此,我就去跟你阿母说一声,让铄儿去照顾刘氏一段时间。” 曹昂赶紧说道:“多谢大母!” 这时老太太突然问了一句。 “要不你也和铄儿一起?” 曹昂心中一震,知道这是老太太的敲打,于是立刻说道:“只让铄哥去便是,我若是去了,实在没有道理。” 庶子的母亲只能算嫡妻,当然也没有服侍生母的义务和责任。 对于曹昂的话,老太太心里还算满意。若是曹昂真的拎不清,死活要去服侍刘氏,她怕是要做二手准备了。 曹昂在丁夫人这待了没多久便告退了,送走曹昂之后,老太太便跟身边的婆子念叨着:“这昂儿,比当年的阿瞒更聪明啊。” 也没人说话,丁夫人忽然又问道:“老三家的小六,今年也有六岁了吧!” 老太太嘴里的老三,便是老太太长兄的儿子丁冲,丁氏的堂兄。 丁夫人因为丁氏无子,一直希望能让丁家和曹家再联姻,即给曹昂娶一个姓丁的妻子,如曹操一般。 这事本来说也算正理,若是曹昂普普通通,曹嵩也就同意了。 可曹昂太妖孽了,曹嵩便想给孙子找个好岳家,一改曹家门楣。而但曹昂立志要娶袁绍之女后,曹嵩更是万分支持。 所以丁夫人想让曹、丁两家继续联姻的想法便落空了。 之前丁夫人觉得曹昂年纪还小,还有时间,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她略施手段,两个孩子自然会走到一起。但是今日曹昂前来,让他感受到丁家和曹家的关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稳定。 曹家需要一个有丁氏血缘的继承人。 第99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曹昂所料那般,丁氏果然同意了让曹铄搬回刘氏的院中,照顾刘氏。 虽然丁氏心中有些不情不愿,但丁夫人却是让他顾念着曹昂的心里感受,只当这么做是为了曹昂。 丁氏虽然平日性格强势,脾气也不好,可是单论心机,远不如她的那位姑母。在丁夫人圈圈绕绕地劝说之下,她不得不选择妥协。 果然,曹铄搬回刘氏院中,刘氏的情绪较之前高涨了许多。 曹昂也明白,刘氏更多的是心病,这心病还需心药来医,但愿曹铄的到来,能让她的心病减轻一些。 这日傍晚,曹昂刚从外边回府,便见到在院里等他的曹铄。 今日曹昂受袁谭所邀,跟着袁谭去城外踏雪狩猎去了。袁谭性子野,始终不愿返回,所以曹昂直到这个点才回家。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见到曹铄,曹昂便将他领到房中,还埋怨道:“大冬天的,你站在院里,你不冷啊,还是你对自己的身子骨情况不清楚!” 曹铄没敢说什么,曹昂让人送来两碗热羹,给曹铄暖和暖和身子,看他的样子,今日等了自己不短的时间。 兄弟二人坐好,曹昂便问道:“你是有什么事,都顾不得在房里等我?” 这时的曹铄顾不得其他,小声说道:“阿兄,我今天发现,阿娘偷偷把给她煮好的药倒掉了。” 曹昂一愣,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还是曹昂第一次在曹铄面前这么严肃。 曹铄赶紧小心说道:“阿娘不喜身边有人陪着,以往每次给阿娘送了药,阿娘都要等凉了,一个人喝掉,然后再有人进去收拾。这次我去给阿娘收拾屋子,偶然发现阿娘屋子里的花坛中,竟然有未渗下去的药水的痕迹。 我没敢惊动阿娘,左思右想,觉得应该告诉阿兄。” 曹昂有些愤怒地说道:“我就说用了这么多药,找了这么多大夫,不应该一点效果也没有,感情把药都倒了,神仙也救不活不想活的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感觉胸中似火一般。 愤怒的曹昂立时就想去生母的院中,去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曹铄见状,立刻拉住曹昂,小声说道:“阿兄,你这样去,再让旁人知道了!” 曹昂勉强冷静下来,知道此时不是莽撞的时候。 曹昂先让曹铄离开,到了快二更天的时候,这才一个人偷偷出了院子,绕道至曹府的东北角侧门,进了曹府。 曹昂的两进院子呈左右状,在中轴以西,而刘氏的院子则在曹府的东北角位置,若从家中而去,到处是守门的婆子,根本瞒不住人。而从东北角侧门入府,转一个弯便是刘氏的小院了。 曹铄早在门口等着,见曹昂到了,立刻将其迎入,又关上了大门。 刘氏这里,曹昂已经很久没来了。 曹昂打量了院中的情况,跟之前没多大差别。曹昂倒是明白,因为他兄弟二人的存在,也不会有人给刘氏委屈。至于丁氏,只要她不犯傻,最后的处置方式便是视而不见。 院子里的人都被曹铄摒退了。 曹昂被曹铄引入正堂,四下无人。刘氏躺在内室之中,便听到外面的声音。 “是保儿吗?” 很显然曹昂进门的声音惊动了刘氏。 曹昂轻声进了内室,刘氏张望间,便看到她朝思暮想的一张脸。 刘氏大惊。 曹昂上前,一把抱住生母。 “阿娘!” 曹昂这一声“阿娘”,让刘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儿啊!” 母子二人,多时未见,此时只剩下抱头痛哭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过了一会,刘氏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推开儿子,慌张地说道:“我儿还是赶紧回去吧,省得让人看见了!” “阿娘,不必担心!” 刘氏有些着急地说道:“怎么能不必担心呢,若是让女君知道,生了误会该如何?” 曹昂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拉住刘氏的手说道:“阿娘,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吃药,而是把药倒了?” 刘氏没想到儿子突然这么问,有些吃惊和慌张。 “这,这怎么可能,我儿莫乱说!” 看刘氏的样子,曹昂已经是清楚了。他心中无限的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氏也看出来曹昂的失落,连忙说道:“我儿莫要着急,你相信阿娘。” 曹昂见刘氏不承认,便说道:“二弟已经发现了,你的药都倒入了花坛之中,阿娘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只是,只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看着刘氏道:“阿娘,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知道儿子为您找医找药花费的心思,你宁愿倒了都不吃,让儿子情何以堪。”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刘氏拉着曹昂的手道:“我儿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阿娘都记在心中,都感到开心。” “那阿娘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 “阿娘,我们母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刘氏索性沉默起来,不再说话,任凭曹昂怎么问,就是不说。 曹昂眼看没法逼刘氏,便让曹铄将刘氏的贴身婢女纸鸢给招来。纸鸢今年十三岁,跟了刘氏七年,是刘氏最贴心的人。 若是有人知道原因,纸鸢必是其一。 果不其然,曹昂一审问,纸鸢便招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纸鸢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小郎君,如君这么做,都是为了小郎君。” “如何为我?” “如君说,只要她还活着,曹家上上下下,就都记得小郎君是庶生的。只有她死了,这个家里再没有她的痕迹,才不会有人记得小郎君的出身。” 曹昂大惊,立刻进入内室去问刘氏。 此时刘氏已经听到了,也不说话,伏在榻上,嘤嘤痛哭。 曹昂跪在母亲身边,叩首说道:“阿娘何必如此,儿子从不在意出身,更是因为成为阿儿子而骄傲。” 刘氏伸出手,着曹昂的面颊。 “我儿文武双全,天纵之资,若不是生于我的肚子,早该成龙成凤,翱翔于天。我不能给我儿一个出身,可我不能阻了我儿的前程。女君疼爱于你,待你如亲子,可我若不死,不管是夫人还是丁家,又如何对你真心相待呢。” 第100章 这世上唯一对我毫无保留的人离… 对于曹昂来说,事情解决了,又好像没有解决。刘氏已经答应每天吃药,曹昂也让曹铄每天看着她用药。可是她根本没有什么多少求生意志,再神奇的妙药,又有何用。 不管曹昂怎么劝,刘氏是一心求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急得心如刀绞,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办法。 最后曹昂不得不跟刘氏赌气道,阿娘若是死了,他们兄弟也一起跟随阿娘坠于黄泉,这才让刘氏害怕起来。 刘氏担心她这个傻儿子真的会做傻事。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便入了腊月。 鲜卑人又如潮信一般,准时的前来入侵并州、幽州,朝廷不胜其扰,已经在不断地内缩北方防线。 而与此同时,洛阳出了一个怪事,一个女子生了一个两头四臂的怪物,时人谓之为妖。 曹昂猜测应该是双生子未发育好,可是世人不这么看。对于不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们统一归结到妖事。 而更有流言道“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虽然曹昂也知道,无论是日食、地震、疫病还是这种怪事,他其实都能解释。但是一个国家,总是被乱七八糟的事情缠身,或许真的是天要弃之吧。 曹昂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等着长大和乱世的到来,也享受着大乱之前,最后一点安宁。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虽然曹昂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是乱离人不及太平犬,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在乱世走一遭呢。 光和二年在一片动荡不安中渡过,如曹昂说所料的那样,曹操跟着萧瑗南征板楯蛮,果然不顺。 萧瑗本就不长于兵事,而板楯蛮人不与汉军交战,而是藏于山林之中,四面伏击。汉军因为不熟悉地形,再加上将帅不和,吃了不小的亏。 益州军可是不听萧瑗的。 此时汉军各部已经退回汉中、广汉二郡,等待渡过冬天后再战。 时间一直拖到光和三年二月,在冰雪初融,万物复苏之际,曹家人没等来曹操的返回,而之前一直病病殃殃的刘氏终于撑不住了。 刘氏的病被她折腾了这么久,早就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虽然这段时间有曹铄的悉心照料,终究是过了最佳的治疗期。 随着天气转暖,这身体也如同燃烬最后一点光芒,就要熄灭。 二月十四,花朝节前一日。 唐固一大早便派人来请曹昂去城外赏花,但是被曹昂拒绝了。曹昂这几日颇心绪不宁,所以也没什么赏花的心情,自早上起来,便在练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琴技乃是君子必备的技能,有安神宁心之功效。 曹昂虽然并不喜欢古琴那种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腔调,可这是时下之人皆习的技艺,曹昂也不能缺了。 这琴的,也是素然无味。 弹着弹着,曹昂一不小心,竟然弹断了一根琴弦,还伤了手。 曹昂眼看如此,索性不再弹琴,就靠在躺椅上,在树下小憩一会。 曹昂闭着眼,恍惚间,感觉过了很长时间,整个日月长河都在他的脑海中流淌了一遍。 就在这时,曹铄匆匆闯入,见到曹昂便大声喊道:“阿兄,阿娘不好了!” 曹昂立刻被惊醒,心中咯噔一声,便站了起来。 曹昂看着气喘吁吁的曹铄,立刻便问道:“怎么回事?” 曹铄看到兄长,眼泪都流了出来。 “阿娘不行了,兄长快去看看吧!” 曹昂顾不得其他,便往刘氏的院中而去,现在他什么被发现都不担心了。 半路上曹铄便告诉了他情况。 今天一早,刘氏的情况不错,吃了一碗粥。到了上午,刘氏便让曹铄扶着她到院子里走走,看看花儿。可回去之后,刘氏的情况便迅速恶化,她本人也陷入昏迷。 曹铄一个孩子,没经历过这般场面,只能来找曹昂。 曹昂到了刘氏院中,大夫也来了。 此时刘氏正昏迷着,大夫给刘氏诊了一番脉,但出了房间,对曹昂说道:“曹小郎君,府上如君已经是油尽灯枯,回天无力了,小郎君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曹昂心中一震,大夫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等曹昂有些蹒跚地走到堂中,刘氏已经醒了。 看到曹昂,她还埋怨曹铄,自己只是一点不舒服,怎么去叫曹昂了。 曹昂看着生母的面容,苍白而憔悴,这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这是这世上唯一对我无私的人,可她今天就要离开我了。 刘氏看到曹昂落泪,心中想到了什么。她伸出手,曹昂赶紧上前握住。 刘氏看着这个长子,安静地说道:“阿娘这次可能真的好不了了,往后阿娘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对女君要比对阿娘还要孝顺,你记住了吗?” 曹昂点点头,哽咽地说道:“儿子记住了!” 这时刘氏又将手伸向曹铄和曹秀,兄妹二人小心地趴在母亲的面前。 刘氏看着二儿子和女儿,柔声说道:“往后,你们要听你们兄长的话,不能违逆,记住了吗?” 曹铄也哭着点点头。 而曹秀更是大哭道:“阿娘,我不让你走!” 刘氏又看向曹昂。 “昂儿,往后,铄儿和秀儿,就交给你了,你帮娘照看好他们!一定要照看好他们!”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握紧双手,最后还是点点头。 刘氏平静地叫来纸鸢,让她服侍自己,化妆更衣。 刘氏这一年多来,因为生病的缘故,是把自己弄得很糟。现在,她想美美的离开。 化好妆出来的刘氏,虽然还是那般苍白无力,可是却散发着一层光芒。 “你们不喜欢阿娘这样吗?” 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个明媚的少女。 到了夜里,刘氏果然又陷入了昏迷,一遍遍地呼唤着“曹郎”。可任凭她怎么呼唤,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曹操,也无法听得到。 到了凌晨快到卯时的时候的时候,天微蒙蒙,东方欲晓,刘氏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曹昂三人陪在生母身边,送了生母最后一程。 曹昂看着已经去世的生母,他知道,这世上唯一对他无私的人离开了他,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般,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了。 第101章 乱世从光和六年大旱始 光和六年(183年)九月。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时间如吹去的风一般,飘然而逝,将远去的岁月带进了尘埃里,再也望不到。 朝朝暮暮,尔尔年年。 四年的时光倏忽而过,曹昂也由一个七八岁的稚子孩童,长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青葱少年。 这几年来,曹昂将对生母的哀思沉放入心底,更加的刻苦勤奋。朝经暮史,韦编三绝。短短数年时光,已经尽得卢植所传,成了小有名气的经学学者。 去年冬天,曹昂更是参加了由天子亲自主持的太学讲经,与一众经学大家娓娓而谈、坐而论道。 虽然他年纪最小,但面对一众经学大家,却是泰然处之。该尊师重道、知礼守节之时,便依礼而行;该自成一言、涉及到核心理论之时,又舌战群儒,毫不退缩,据理力争,不落下风。 甚至曹昂还联合《孟子》一学的翘楚人物赵岐,提议增设《孟子》博士,将《孟子》一书提升到五经十四家的地位,虽然没有成功。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整个讲经大会,不管是赞同曹昂理论的,还是不赞同的,都承认小小年纪的曹昂,已经是后起之秀,后生可畏。 曹昂自是天下扬名。 从前的曹昂,虽然有“孝贤”之名,但那是道德层面的成就,在常人心中,仍不过一个孩子。但太学讲经之后,他却是靠着自己的天赋和经学造诣,迈入国家最上层的文化圈层,甚至有了属于他的话语权。 今年夏天,曹昂的《孟子集注》著作完成。此书一出,整个大汉文坛皆惊。 曹昂的《孟子集注》,杂糅了当代和后世的思想,同时借鉴了赵岐、王安石、朱熹、南怀瑾等人的注释,提倡爱民、仁政、兴业、树德,对孟子的原思想改动较大,很多地方都算是曹昂个人理念的体现。 不过曹昂的注解,妙笔生花,气贯长虹,又重视逻辑,自圆其说,算得上成一家之言。 虽然很多人对此书褒贬不一,更有人嘲笑曹昂是哗众取宠。 但曹昂不过十一二岁就能著书立传,还言之有物,语出惊人,已足以令世人惊叹。连郑玄、管宁、服虔、刘宽等人,都赞叹曹昂在经学领域,已经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再加上他的孝行,德行,仁心,以至于有人称赞他为“少年圣贤”。 虽然这名号并不能完全让人信服,但也能体现出曹昂的名气。 这几年,曹昂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编写《孟子集注》以及研究经学上,积年累月,焚膏继晷。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虽然这些东西对乱世影响或许并不大,但却是曹昂在这个时代最稳定的根基。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是古圣先贤超越个体生命而追求永生不朽、超越物质欲求而追求精神满足的独特形式。 或者说能做到这三点,才能迈向通往成圣的阶梯。 现在的曹昂,先立德,再立言,只等立功了。 举殇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天才英博,亮拔不群。少所推服,惟雅敬济。十一岁的曹昂,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样子。 入了九月,天气转凉,曹昂便邀请好友唐固、赵怡二人和他一起前往河内郡巡游。曹昂打着游学的幌子,其主要目的便是查看河北太平道发展的情况。 记忆中的黄巾起义,离着爆发,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了。 曹昂想参合到此事之中,但他年少,定不能领军作战,因此便计划着跟随老师卢植,做个随军谋士。 不过随军谋士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曹昂年纪实在太小,所以要想打动卢植,非得对太平道有些了解,能言之有物不可。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当然,曹昂对太平道的了解其实超过所有人,甚至超过了张角,可不进行这场游学,很多事情没法去解释。 曹昂要外出,家里也没人管他。 光和二年(179年),曹操跟着御史中丞萧瑗讨巴郡板楯蛮不克,一直拖到次年夏天,朝廷改用曹谦为巴郡太守,板楯蛮之乱才平。 战后曹操被擢为越骑司马。 而同年十二月,灵帝以贵人何氏生皇长子辩为由,立为皇后,而何氏的兄长颍川太守何进被任命为侍中,很快又迁河南尹。 曹家在何氏被立为皇后的过程中,发挥了极大作用。何进投桃报李,于次年三月表曹操为彭城国相。 曹操前往徐州上任,而丁氏也带着一家老小跟着去了。 丁氏其实本不想去,可惜让曹操的寡人之疾逼得没有办法。 之前曹操在刘氏去后,便又纳了一妾卞氏。此女是琅琊王刘据送给曹操的歌伎,曹操甚爱之。 丁氏不满,曹操就抬出琅琊王刘据,言不得不受,弄得丁氏想发火亦没有办法。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次曹操就任彭城国,丁氏担心曹操上任之后,放飞自我,再弄来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子入家门,所以这才跟着前往彭城国,企图看住曹操。 当时曹昂在京中学业很重,《孟子集注》又写道关键的地方,这才留了下来,跟着曹嵩待在京中。 自曹操夫妻离京后,曹嵩每日疲于为天子弄钱,更无时间管束曹昂。 于是曹昂无人约束,所做所为,颇为自由,倒是过了两年舒心和充实的日子。 及至现在,曹昂只要想做的事情,曹嵩无有不允。曹昂只是言“前往缑氏山书院”待一段时间,这事便糊弄过去了。 至于同游者唐固和赵怡,也是无人管束的主。 曹昂在京中的好友,不提被袁绍管的一刻不得闲的袁谭、袁熙兄弟,周瑜跟着周异前往广陵赴任太守;刘晔回了老家淮南;冯楷已经入职步军营;其他在洛阳的朋友陈群(其祖父陈寔隐居邙山二十年)、司马朗(司马防时为骑都尉)等人亦各有分离,一直在身边的,亦只有唐、赵二人。 唐固豪爽而任侠,赵怡文质而彬彬,俱是良友,也是曹昂不带功利心结交的朋友,颇为珍惜。 唐固武而莽,赵怡文而弱,三人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曹昂负责拿主意。 曹昂向二人提议一同外出游学,二人立刻便同意了。 赵怡好学,而唐固虽没想着致学,却更希望跟随曹昂一起,外出游历一番,增长一些见识。 于是三人便相伴而行,同往河北。 第102章 孟津渡口 过了重阳,九月初十一早,三人乘三辆马车,带着二十多名家兵,一同出了洛阳城。 带这么多人不是曹昂的谱大,而是天下越来越乱,流民四起。单曹昂三个少年上路,着实是不安全。 虽是游学,但至少要保证个人安全。 三人在曹府会面,曹昂穿了一身白色的襜褕,还是窄袖的。不过两汉以深色为尊,白色的衣服是老百姓穿的。至于袖口,宽袖是贵族标配,只有穷人才穿短衣。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唐固、赵怡见了俱是很吃惊。 唐固便问道:“阿昂这衣服穿的,有些特别。” 曹昂随口答道:“没什么特别的,老百姓都这么穿。” 赵怡便言道:“可阿昂这么穿,有些惊世骇俗了。” 曹昂回头看向二人道:“二位不觉得最近两年,洛阳的风起越发奢靡了,多少王公贵族,竞相攀比,争胜斗富,非象箸玉杯不用,非豹胎猩唇不食。可今日天下并不太平,灾害多生,异象频现,老百姓也生计艰难,所以当唯简唯朴,杜绝奢靡之风,请从曹昂始。” 唐固、赵怡二人皆是赞叹。 曹昂又言道:“再说这衣服老百姓能穿,我等又有何不能穿之。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方能成大事也。” 二人倒是有了效仿之意。 巳时不到,众人便从曹府出发,出城之后,便直奔孟津。 曹昂计划从孟津渡河,前往河内。然后横穿河内郡,进入魏郡,再折道从白马渡口南下,入东郡、陈棱,经虎牢关返回洛阳。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行程虽不长,但这一片是后世的晋冀鲁豫交界处,四通八达,人员复杂,也能方便了解黄河两岸太平道的状况。 孟津渡口在洛阳西北,从这里渡过黄河,便是河内郡。 河内郡在大河之北,倚靠太行,西经箕关可至河东、关中,北渡漳水可入河北、幽燕,东接青兖,南通中州,是洛阳北面最重要的屏障。 此时天气转凉,冬天将至,并非交通旺季。 不过众人到了孟津,尚未至渡口,便见大河南岸有大批的官兵在布防,一个个如临大敌一般。 而大河北岸,远远望去,尽是乌泱泱的人群。天地之间,一片平坦,而如蝇头一般的人群聚集在河岸处,甚是显眼。 曹昂猜测有大事发生,难道黄巾起义提前爆发了。 眼看弄不清楚原因,曹昂便派王锜持曹府之旗帜,上前询问。 这年头出门,旗号一定得先亮出来,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尤其是当你的身份能镇场子的时候。 白龙鱼服,见困豫且,那些准备扮猪吃老虎,喜欢打脸的,一般未必能打脸成功,反而可能被地头蛇给掀翻在地。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年头的地方豪强势力,跟土皇帝一般,胆大泼天,目无三尺,我行我素,肆行不轨,弄死一群外地人,真是比喝水还容易。 曹昂可没闲工夫跟对方来一场“过江龙大战地头蛇”的戏码。 有曹家的名号开道,王锜很快找到一个当地小吏,弄清楚了状况。 今年夏天,河北大旱,粮食绝收。当地官府赈济不利,以至流民遍地,哀鸿遍野。靠近大河的百姓,无衣无食,又不愿冻饿而死,便往南逃。 可是对于朝廷来说,自不能容忍大批的流民涌入河南地界,否则必然生乱。于是朝廷调集禁军和河南尹下郡兵,在黄河南岸设防,堵截灾民南下。 灾民无法渡河,可也不愿离开,以至于在北岸越聚越多,形成了流民队伍,让南岸的河南尹上下是胆战心惊。 曹昂对这种事更了解一些,听后没多说什么。 而唐固却满是疑虑道:“河北大旱?不是说今年是‘大有年’,怎么会出现流民?” “是不是大有不好说,但河对面数以万计的灾民却是真的。” 曹昂回头看向唐固、赵怡二人说道:“我本来想游学一圈,长长见识,但现在看来,河内的情况必然不好,我们若是渡过河去,少不得会遇到危险。” 这时赵怡道:“阿昂,要不咱们换条路线,既是要游学,去豫州也是可以的。” 曹昂本就是来了解河北黄巾起义情况的,怎么可能愿意改路。 于是曹昂摇摇头道:“豫州的情况,也未必会有多好。再说既然我见了这番景象,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一走了之。不过此事与你二人无关,我劝你二人要慎重考虑,是否跟我一行。” 唐固和赵怡听了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唐固才说道:“既然阿昂一心要北上,我自然要陪着你了。” 赵怡也点点头。 曹昂见状,没再多说什么,便让王锜前往驻防的越骑军中,弄了两条渡河的船只。 北军五营校尉是五营名义主官,营事由军司马负责。曹操之前在越骑军待了半年,也有几个亲信。此时负责孟津渡口西北方向的军侯杨原便与曹操交好,眼看曹昂一行要渡河,便好言相劝,希望他们能改变主意。毕竟过河不难,但再想从河北岸南返,却是不容易了。 曹昂谢绝了对方的善意,又从杨原这里要了一些硬弓,以为防身之用。 两条渡船,载着曹昂二十几人和三辆马车,很快渡过了黄河。此时的黄河,还不是后世那条地上悬河,其通航能力很强,隋朝时五牙大舰都能驶入黄河之中。 河对岸的人影越来越近,那乌压压的人群,显得极其具有压迫感。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众人站在船上,俱是沉默无语。 很快渡船靠岸,待曹昂一行登岸之后,这渡船便急不可耐地再次南返。 曹昂看着着急忙慌离开地几个官兵,心中有种错觉,难道这大河北岸,不是大汉的百姓吗? 众人上岸之后,很快围拢上一群人,但看到他们各持兵器,又很快散开。 此时的大汉百姓,尚未失去对贵族的敬畏。 曹昂和唐固、赵怡骑在马上,从人群中穿过,经历着这片惨像,仿佛在经过一场人间炼狱一般。 到处都是破衣烂衫的百姓,还有冻饿而死的尸体。 一个个睁大的双眼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期冀,又满是绝望。 这场面,是那么的恐怖,又那么的悲凉。 第103章 乱世人命贱如狗 众人很快到了黄河边的一处草市旁。这里有男有女,一排排的女子、儿童,头插草标,跪在那里,如猪狗一般。而来往的人口贩子,将他们或买或卖,对待他们,还不如对待牲畜。 这些孩子,年纪大一些的,多是被人买去做奴仆,还能活下去,小的怕是也就只能做肉脯了。至于妇女,有点姿色的被卖入大户人家或者卖到一些正规的倡馆、,而皮相一般的,就不敢想象了。 而这样的草市,还有无数。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老婆、孩子当畜生一般被买卖,但卖了或许还能活,留下来实在活不下去啊。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看着他们无神的两眼,简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一丁点对活着的期待。 曹昂三人一路走来,实在是不忍观之。尤其是赵怡,素来文弱,又宅心仁厚,看到这般场面,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昂,我们能不能将他们买走?” 曹昂摇摇头,他手中无钱无粮,买了人也救不活。 众人经过一处流民点,正巧遇到一群正打起来的流民。这些人一个个两眼赤红,面目狰狞,形同鬼魅。 曹昂见状,马上命令辛武带着定徐、辛错、马铜等十余骑冲过去,将他们驱散开来。 这些灾民不敢抵抗骑士,很快被驱散。而曹昂上前,这才发现一群人在争夺一堆白面土。 唐固没听说过,便问道:“阿昂,什么是白面土?” 曹昂知道,这白面土就是大名鼎鼎的观音土,不过他从前只在史书中看过观音土,这一次是真的见识了。 “这是一种土,吃了可以充饥。不过这种土吃到肚子里,是不能消化的,少量吃不会致命,但是会腹部腹胀,难以大便。由于这白面土不能消化,绝大部分饥荒的人食用后还是会死,而且是活活涨破肚皮而死。” 唐固和赵怡听了大惊,周边的随人也是第一次见,俱是凛住脸色。 这时一个瘦小的男童趁着众人不备,忽然跑过来,抓起一把观音土就往嘴里塞。唐固看到之后,赶紧上前,一把将其手中的白面土打掉。那男孩被打也不哭,趴着地上接着舔白面土。 所有人看得眼眶都湿润了。 这时唐固上前大声喊道:“乡亲们,这白面土可不能吃啊,吃了是要死人的。”可没人在意唐固的话,俱是面色呆滞,没有生机。 一个老者拄着棍子说道:“贵人啊,莫要担心,这白面土只有吃多了才会死,可不吃,不吃,我们饿啊。”老人说着,竟然呜咽起来。 “求贵人莫管了!” 说着老人竟然跪了下来,其他人也跪下来哭着哀求。 曹昂看着满地百姓,心如刀绞。这就是以强而亡的帝国,可这样的帝国,对于老百姓来言,又有何用呢。 曹昂没法阻止任何人吃土,只能将随身带的粮食给了这些灾民。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是曹昂圣母,真是看不过去,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救一个、两个、三个以至更多的人。 赵怡低声说道:“阿昂,河内这般疫情,朝廷真的就不管吗?” “管啊,都在河南岸呢,管着怎么不让北岸的老百姓渡河。” 赵怡也沉默了。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众人不说话,分完粮食,便继续向前。 曹昂准备落日之前,赶往温县。他将粮食都给了老百姓,若是不能到温县补充粮草,他们也要断炊了。 众人很快经过另一处难民点,相同的惨剧,相似的乱相。 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提着一袋米,得意洋洋地对灾民喊道:“一个女人,五升小米,先到先得,我今天就要一百人,多了就不要了。” 听到这消息,灾民们几乎是打破头往前抢,为了活命,卖老婆、卖女儿又算什么呢。当然也有人没得卖,但他们可以抢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为了活命,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别抢俺的小米,俺的小米啊,那是俺拿媳妇换来的······” 看着这惨绝人寰的场面,曹昂竟然都不敢前去阻止。他能说什么,不要买卖人口。 到大户人家为奴或许还能活命,而守在这里,只能等死。 唐固看着一个个被牵着往车上走的女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问道:“阿昂,就这么把人当牲口给卖了?” “不然呢?” “可是!” 唐固心口堵得说不出话来。 “当牲口可能活命,当人,活不下去啊。” 赵怡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昂,那些女的真的会被送到大户人家做婢女吗?” “我不知道。” 是与不是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们怎么舍得!” “现在不卖,就怕接下来,想卖也卖不了,就得吃人了。” 赵怡和唐固脸色大变,唯有曹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白面土,卖白面土,上好的白面土!” 一处摊子前,有人大声叫卖。有禁不住饿上去抢的,早被打手打翻了。 “上好的白面土,细细筛了,混着喷香的野菜,揉成团子,蒸熟后不比窝窝头差,我闻着都流口水。二十个换一个女人!三十个换一个青壮劳力!不要小孩,也不要老人!” “我要!” “我要!”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只要是吃得,都会有人哄抢。 在流民之中,没有尊严,没有理想,粮食就是命,就是一切。 到最后,唐固和赵怡二人也不问了,因为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众人一路向北,在路上救了一个饿晕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岁左右。之所以这么多人,偏偏救他,那是因为曹昂注意到这少年即使是饿晕了,怀里也抱着数卷书。如此绝境而好学之人,值得别人帮助。 众人将他扶上马车,喂了一点清水和泡烂的饼子,才将他救醒。这少年没什么大恙,就是太饿了。 少年叫李慈,魏郡内黄人。受灾之后,跟着家人西逃,最终全家只剩下他一人。 这少年一看便是出身大户人家,虽然心中畏惧,但却能勉强镇定,甚至颇为有礼貌。 于是曹昂决定,带上此人。 能够识字,而且见到大人物并不猥琐的普通人,这世上并不多。 李慈一路跟着曹昂等人前进,倒是讲了一些他的故事。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树皮得先去掉老皮,留下嫩皮,煮熟晒干,磨成细粉,与树叶糊一起捏成菜团,不过现在也吃不到了,树皮都被抢光了。” “你们看,那是我们乡三老家的小娘子,长得好看吧,我曾经很喜欢她,她从前不喜生人,可是现在为了一个烧饼就陪人家一晚上。” 李慈说着,只剩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你看他们那是在换孩子。” 赵怡不解地问道:“换孩子干什么?” 李慈看着赵怡,一副看白痴的样子。当然是为了吃啊,难道还替别人养孩子。 第104章 人不能阻,人必当阻 曹昂一行,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黄河岸边。他们不敢也不忍心再看这种惨绝人寰的场面。 傍晚时分,曹昂众人赶到了温县(治今河南省温县西南古温城)。 在曹昂原本的计划中,本来是没有到温县这一项的,不过他们在黄河岸边,将随身携带的食物都给了灾民,因此不得不前往温县,补充粮草。 不过此时温县城门紧闭,众人被堵在城门外,难以进入。 王锜上前叫门,温县的守兵就在城头看着他们,也不答应,仿佛当他们是空气一般。 唐固见之便建议,不若改往其他县城,再作安排。 曹昂没有同意。 “河北灾民已经席卷了整个河内郡,为了防止灾民入城,恐怕不只温县,其他县城,也不会让我们进入的。” 没有哪个县令会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开玩笑。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曹昂在温县有好友司马朗,还能照应一二,去了别的地方,更是两眼摸黑。 于是曹昂写了一封信,让王锜驰马至城门前,射上城头,并高声言道:“这是朝廷诸公给司马都尉的信,尔等胆敢阻拦,快快送于司马家。” 司马家是温县最显赫的家族,而且又涉及到朝廷,王锜等人之状,雄武果毅,亦非常人,所以这守门之人,不敢阻拦,赶紧去请示司马家。 此时司马家作主的是司马朗,见信之后,由他作保,曹昂一行才入了城。 司马朗便是司马防的儿子,长得人高马大,去年试经为童子郎,还引起人们对其年龄的怀疑。 因两家的关系,曹昂很早就和司马朗相识,而且关系很好。 司马家夺权,尚是一甲子之后的事情,不能因为六七十年后的事情,现在就和原本交好的司马家闹崩了。 今年夏天,司马朗之母生病,他便带着弟弟们返回家乡,回来照看母亲。否则曹昂此次巡游,一定会邀请司马朗的。 司马朗见到曹昂,很是激动,便问询曹昂如何来到河内。 曹昂也不隐瞒,便将他准备游学河内、东郡、陈留等地的事情告诉了他。 司马朗听了,心向往之,只是他有母亲在侧,不得不居家照料,难以跟随,因此颇为遗憾。 晚饭之后,二人便同榻而聊,这时曹昂便说起了在黄河边的见闻。 听到曹昂的话,司马朗脸色也黯然起来。其实司马朗返回河内数月,对于此次流民的情况,比曹昂更清楚。 “阿昂,其实不瞒你说,早在七月份的时候,河内已经出现了灾民。” “这都两个多月了,官府不管。” 曹昂问完,便知道自己问的多余,但凡有人在乎一下这些百姓的生死,灾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遍地。 “哪有人管,刚开始甚至都不敢上报,实在是没办法了,担心这些人过了河,才不得不告诉朝廷的。至于这些流民,以冀州百姓居多,明府,不愿管。” 曹昂心中明白,地方赈灾,是要出真金白银的。而这些灾民是冀州人,灾后也会返回冀州,便意味着河内郡即使出钱出力,也落不到好,官府不愿管,也就理所当然。 “这些灾民,这一两个月就在黄河边上等着。” “哪能啊,刚开始人少,也就这些日子,灾民才多了起来。而且你看他们看似无组织无秩序,其实队伍里都有太平道的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太平道?” “对,就是冀州那边一个民间组织。冀州巨鹿郡有个叫张角的,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蓄养弟子’,传说‘这张角师持九节杖为符祝,要求病人叩头思过,同时赐以符水,便可救命。’天下信奉者极多。 尤其是这符水治病,跟阿昂你的立瓮煮药,有的一比。大河两岸的百姓,有‘南曹郎,北贤师’的美誉。” “别,我可比不上人家。再说,这也不是美誉,还可能是毒药。” 张角都要造反了,将自己和张角联系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曹昂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太平道的人既然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管灾民的事?”“太平道能治病,但也变不出粮食来。” “那太平道的道众待在灾民之中,这其中意味,便有些深长了。” 司马朗听到曹昂话中有话,便看向曹昂。 曹昂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对于自己突然想到的,却是炸开了锅。 若是太平道的人在灾民之中,那这些灾民,可能未必是自发的前往洛阳就粮,而可能是被人有心引导。 再结合明年春天的黄巾起义,曹昂怀疑,这群人是想进入河南尹地界,进行潜伏,制造混乱,等待天下大乱。再结合历史上的马元义入洛阳,看来这是一个环环相连的计划。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计划没有成功。 历史上灾民应该是没有进入河南的,否则十多万灾民萦聚洛阳,其中又混杂了无数太平道徒,整个河南尹怕是立刻陷入混乱,别说平乱,北军五校敢不敢离开洛阳都是另一回事。 曹昂不知道张角这个计划是怎么失败的。虽然曹昂很同情太平道和黄巾起义的百姓,可是决定脑袋,他也不可能放弃一切去造自己的反,革自己的命。 上层统治者只能进行修修补补,这是没办法是事情。 曹昂想了一会,司马朗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曹昂才说道:“宗教掺杂到世俗之事,阿朗,你不会不了解其危害。张角想干什么,你应该能揣测出几分吧?” 司马朗没想到曹昂会问的这么直接。 “其实这些日子,我心内亦不安。十多万流民在河内,就是坐在了火上。民间皆传言谶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每听到这些话,我是不寒而栗啊。” 曹昂对于黄巾起义,是比较纠结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东汉腐朽的统治,应该被埋葬,而清理这种腐朽,又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变革。但黄巾起义没能做到,这场动乱只是埋葬了东汉王朝,但他腐朽的统治,却更为加剧,直到五胡乱华,开启中原三百年黑暗历史。 “大势所趋,人不能阻!人不能阻,人必当阻!” 第105章 《流民图》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曹昂就爬起来,找了一块巨大的绢帛,以为画布。曹昂准备画一幅巨大的《流民图》,献给朝廷。 昨天曹昂思索了一夜,总觉得不能自己坐等着黄巾起义的爆发,而应该尽可能地使朝廷去救济这些灾民。 动乱是天下发展的大趋势,是社会矛盾激化到质变的产物,谁去阻挡,就是螳臂当车。但一旦乱起,必然是血流漂橹,生灵涂炭,最受苦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曹昂没法阻止这场大动乱,但还是希望尽可能地减少其影响。 老百姓,永远不要嫌其多。 《流民图》就是献给天子和朝廷衮衮诸公的,用以戳破他们的盛世幻想。之所以曹昂不写一片文章,乃是因为相较于文章,这图画更有杀伤力。 上层人物,你跟他将老百姓有多穷、多苦,他是无法理解。就如同有人跟晋惠帝言“天下荒馑,百姓多饿死”,晋惠帝便言“何不食肉糜?”无独有偶,1789年法国大革命时的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也说过:“没有面包为何不吃糕饼?” 其实还真不一定是他们无知,也不是他们太坏,而是他们和下层百姓隔的太远,百姓苦不堪言的生活,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后世还有一大批人觉得《隐如尘埃》是故意丑化中国人呢。 所以要想唤醒众人,就得让对方能够真正地感受到流民的惨状。想当初北宋郑侠的一副《流民图》,直接摧毁了王安石变法,可见其杀伤力。 曹昂从一大早就开始画,其画笔一刻不停。甚至到了吃饭的时候,亦不离开。饿了在画室吃,困了在画室睡,如疯魔了一般,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如此画了三日,曹昂版的《流民图》才画好。 这是一幅现实主义的画作,有些模仿《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琴棋书画,曹昂上辈子也就一个画拿得出手,倒是用到现在了。 这画长两丈两尺(5米1),高五尺(1米2),左下角是一条黄河,而从左上角开始,便是黄河北岸数十里惨不忍睹的场面。有“卖儿鬻女”的,有“易子而食”的,有“哄抢粮食”的,有“哀嚎待死”的······“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 画中的场面虽然都是众人亲眼看到的,可是再看到这幅画,众人仍是五内俱焚,久久难语。 画面中间上方,是曹昂题的一首诗: “光和六年秋,吾北至河内,见沿途流民,屯聚饥饿,积尸载途。……其尚存者,或鬻子捐妻,或剥木掘草,或相向对泣,或矫首号天,犹可言也。及其父不顾子,夫不计妻,飘零于阴风积雪之中,匍匐于颓垣荒垅之下。言语已不得尽述其状,遂作诗画,警世人。 旱风吹沙天地昏,扶携塞道离乡村。 身无完衣腹无食,病羸愁苦难具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老人状何似,头先于步足。 无气手中杖与臂,相如同行半作沟。 中弃小儿何忍看,肩挑襁负啼声干。 父怜母惜留不得,持标自售双眉攒。 试看担头何所有,麻捴麦麸不盈缶。 道旁采掇力无任,草根木实连尘垢。 于中况复婴锁械,负瓦揭木行且卖。 形容已槁臀负疮,还庆未了征输债。 千愁万恨具物色,不待有言皆暴白。 ······”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司马朗读着读着,竟然是泪流满面,这写的,真好啊。 曹昂为画这幅画,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画完之后,他倒头就睡,睡了整整十个时辰才醒。 这还是曹昂第一次感到心力交瘁是什么样子。古人言“画后”、“书后”大汗淋漓,身体虚弱,如大病一场,曹昂以前不信,觉得是夸张之言,但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温县也没有装裱师,曹昂自己装裱好,然后制成卷轴。 久病成良医,久画也成好装裱师傅了。 画做好了,怎么送回去也很重要。曹昂本人还要继续游学,为了能尽快让世人见到这幅画,曹昂便让辛武持画返回洛阳,去见自己的老师卢植,然后呈递给天子。 赵怡和司马朗本来是很赞赏曹昂这幅画的,但是听到曹昂要将画送给天子,反而担心起来。 有些话赵怡不好说,司马朗却是为朋友着想。 “阿昂,你要三思,凡事不得不思其恶。今天子为宦官所惑,这画送给天子,未必管用,反而还可能为宦官所诬,你不要忘了刘御史的旧事。” 而且有些事天子不是不清楚,而是怕麻烦,曹昂将这画送上去,其实是给天子惹了一个大麻烦,天子绝不会高兴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其实这件事曹昂也想过,知道这幅画送上去,可能会带来严重后果,没人会喜欢总想着说真话的人,可是若不去做,他又无法原谅自己。 人总得有一点理想不是。 曹昂沉默一番,这才言道:“我听过这么一个故事,一天早晨,乐浪郡县(治今平壤市西南大同江南岸土城洞)的津卒霍里子高去撑船摆渡,望见一个披散白发的疯颠人提着葫芦奔走。这人向河中而去,眼看要冲进急流之中,他的妻子追在后面呼喊着不让他渡河,却已赶不及,疯癫人终究被河水给淹死了。 那女子到了岸边,便拨弹箜篌,唱了一首歌。 这首歌是这么唱的,‘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其声凄怆,曲终之后,这女子亦投河而死。 这白发老翁不知道下河可能会死吗?可他还是下水了。阿朗说得,我又何尝不知,这朝廷的局势,我又何尝不知。可是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哪怕明知一去不回,却也得义无反顾。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现在的我,就是这个要渡河的人。” 司马朗和赵怡、唐固等人,听了皆无比沉默。 司马朗对着曹昂重重地一拜。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从前只听闻国士之称,今日始知,国士二字,说得就是阿昂这种人。” 第106章 司马懿 曹昂虽是准备让辛武回京送画,不过这大河被封锁,想渡河南下,并不容易。最后还是司马朗托人,让辛武上了一艘官船。 画完《流民图》之后,虽然曹昂急于上路,但还是不得不又休息了一日。 而且曹昂自来司马家之后,当夜便开始画画,这几日了,还没有去拜见司马朗的母亲,已经是颇为失礼的事情。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幸好司马母不在意,还宽慰了曹昂一番,并邀请曹昂在司马家多待几日。 曹昂也不再提之前的流民之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反而伤心伤脑。他与司马朗几个月不见,倒是可好好地叙一番旧谊。 这种场合,曹昂是最不怯的,后世网上人人家、军事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兼史学家,曹昂勉强也可以。 二人从社会制度聊到国家问题,从三皇五帝聊到当今天子,反正是思路开阔,想法清奇,啥都敢说。 到了中午,二人吃过饭,又去司马朗的书房。司马朗新得了一部刘向的《新序》,曹昂颇为好奇。 《新序》是一部以讽谏为目的的历史故事类编,后世只存了三分之一,曹昂一向是只闻其名,未读其文。 二人到了书房,便见一个小屁孩正在书房里翻东西。 曹昂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司马懿。 “三郎,你在干什么?” 这小男孩听到有人唤他,吃了一惊。兄长的小书房平日不让人来的,他每次都是偷偷来翻东西,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我,我······” 小男孩还小,借口都不会找。 司马朗当着曹昂,也不好训斥弟弟,只问道:“你二兄呢?” “二兄在池塘边钓鱼呢!” 曹昂这才知道,这男童应该是司马孚,而他说得那个钓鱼的,便是司马懿了。其实曹昂早就想见见司马懿。只是这两日一心扑在《流民图》上,根本没时间在意两个小屁孩。 而二人因为年岁太小,也没有被司马朗带出来拜见曹昂。 现在倒是个机会。“阿朗,早听说你二弟有奇节,聪明大略,博学洽闻,今日正好一见啊。” 司马朗听得一愣,这是说得他弟弟吗? 不过司马朗也不好拒绝,三人便往后院池塘而去。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到了后院,曹昂老远就看到一男童在那垂钓,不过鱼竿在身旁,男童却是昏昏欲睡。水里的鱼饵已经上钩,在水中一圈一圈地游荡,震得那水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那鱼竿线更是不停摇晃,可就不见男童拉竿。 司马朗想上前告诉弟弟鱼上钩了,被曹昂止住。 曹昂倒是想看看司马懿的性格。 或许是上钩的鱼游累了,那鱼竿线渐渐不怎么动了,水中波纹也少了许多。这时一直昏睡的司马懿却突然睁开眼,将鱼提了上来。 曹昂见了,不觉一笑。 司马懿虽年少,但已颇具大将之风啊。 众人上前,唤起司马懿。 司马朗也给司马懿和司马孚介绍起曹昂来,二人对着曹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两个小屁孩,一个五岁,一个四岁,虽然都是以后的大人物,看起来也很聪明,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至于司马懿传说中的鹰视狼顾,曹昂发现司马懿除了脖子长点,跟常人无异。 其实穿凿附会,本来因人而异。刘备长了一对大耳朵,不是大耳朵好,而是刘备长得,所以后世人称“大耳朵有福”,若换个普通人,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至于说提前除掉二人,曹昂更没想过。人的发展是随着历史而发展的,或者说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便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就是诸葛亮在司马懿的位置上,也未必不会除掉曹爽,把斗争的原因归结到道德优劣上,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两个小屁孩,司马孚比较文静,而传说中善于隐忍的司马懿,反而显得很淘气。 二人似乎是听说过曹昂,在得知曹昂的身份之后,两个小屁孩竟然有些紧张。 此时的曹昂,也算是大名士了。 曹昂为了了解二人,详细地询问了两个人的学业,这司马孚或许是太小,很多问题答不上来,以至于满头大汗。 曹昂一边给司马孚擦汗,一边笑道:“阿孚怎么出这么多汗?” 司马孚更不敢回答了。 一旁的司马懿便言道:“因为阿昂兄长太厉害了,三弟见了,自然是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听了,不禁笑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出汗啊!” 司马懿听了便答道:“我也觉得阿昂兄长很厉害,只是我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 在场众人,听了皆是大笑,唯有司马懿,得意洋洋,一副出了风头的样子。 曹昂很是好奇,这真是历史上那个善于隐忍,虚伪奸诈的司马懿吗?现在这个看起来很快乐的小屁孩怎么长成历史上那个心机深重,隐忍不发的司马懿的。 曹昂被司马懿逗得哭笑不得,拉着司马懿的手,对司马朗说道:“你这个二弟,我实在是喜欢。” 司马朗也笑着说道:“你若是喜欢,我这弟弟便送给你了。” 曹昂忙摆手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我也有弟弟,也很有趣。不过你这个弟弟,今年五岁,若是他愿意,十年之后,可以去找我,我收他做弟子。” 司马朗听了,喜出望外。 现在的曹昂,就已经堪称大家,十年之后的曹昂,怕是经学一门的领袖了吧。司马懿能做他的徒弟,绝对是撞大运了。 “到时候阿昂不能反悔!”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绝不反悔!” 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 曹昂虽然在司马家待得很高兴,但因为要游学,还是在次日一早,便辞别司马朗,准备东进。 司马朗担心曹昂之后无处补给,给曹昂准备了大批的粮食,可供他二十多人食用两个多月。曹昂也不推辞,毕竟从温县往东,他还真没几个像司马家这种的大户朋友。 司马朗将曹昂送到城门处,二人依依惜别。 这年头大家都很重视分别这个过程,毕竟路途遥远,车马很慢,道一声“再见”,很多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 第107章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 出了温县,曹昂等人沿河向东,准备沿着河内诸县,往东郡而去。河内郡背山面水,县城基本上都在一条线上。 众人行了数十里,很快到了怀县(治今河南省武陟县西土城村)。 怀县是河内郡的治所,城市也大了不少。不过这里跟温县一般,一样的城门紧闭,一样的不纳人入。曹昂本想入城,可惜城中却没有司马朗一般的朋友,终是无法,于是又转到怀县下属的隰城(今河南省武陟县北郭乡城子村)乡,去拜访好友杨俊。 杨俊是曹昂在陈留结识的朋友,不过只是见过一面。 杨俊的老师是边让,也就是历史上被曹操所杀的边让。历史上曹操杀边让是事实,其实曹、边两家的关系非常好。 边让的老子边韶,就是曹操祖父曹腾推荐的,成语“大腹便便”就是他的故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举荐关系,不比姻亲差。历史上杨彪的老子杨赐举荐了孔融,后来曹操要杀杨彪,孔融连朝服都来不及穿就来给杨彪求情。 所以有这重关系,两家来往比较密切。 去年边让之母去世,曹昂跟着曹昂来到陈留,参加边母的葬礼,也认识了边让的小弟子杨俊。 杨俊年十四,大曹昂三岁。外宽内直,仁而有断,双方一见如故,结成好友。 曹昂此次游学,不仅是了解太平道的情况,也想着拜访旧友,增进感情。 这朋友离得远了,来往少了,很容易便疏远了。 杨俊见到曹昂,喜出望外。对于杨俊来说,曹昂是天下闻名的孝子、贤士,是能跟他老师坐而论道的。双方不过是一面之缘,曹昂却没有忘记他,如何不让他感动。 杨俊的家院子不大,招待不了这么多人。 为了让曹昂一群人能在杨家待得下,他甚至将院墙都拆了,更是拿出家中仅有的粮食来招呼众人。 曹昂也不客气,他知道这时候的人最讲究一个“义”字,扶危济困,仗义而行,若是曹昂推脱,杨俊反而会觉得是看不起他。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果不其然,曹昂在杨家大大方方地吃吃喝喝,更是让杨俊满意,觉得曹昂没有小看他这个朋友。 次日,杨俊便给曹昂推荐了一个小牧童。 这牧童叫王象,今年八岁,少加孤露,家中贫困,不得以卖身县中大户为奴,给人放羊。 不过王象虽卑而不失其志,常偷偷抽空读书。虽屡次为主人责打,但不失其志。 杨俊很看好此人,希望能给王象赎身。可惜杨家实在家贫,杨俊也没法将其赎出。今日见了曹昂,杨俊又生出此志,便请求曹昂帮着给王象赎身。 曹昂听后,二话不说,便让王锜拿钱赎人。对方不过一个地方土财主,见曹昂一行,气态不凡,知不是常人,也不敢反对,于是便拿钱给人。 王象在家乡已经没什么亲人,曹昂便提议,让他跟着自己做个书童,平日也能读书。 杨俊大喜,对此万分满意。 王象虽然年幼,但也知道曹昂此举,乃是改变其命运的选择。于是对曹昂感恩戴德,愿以死相报。 曹昂在杨家待了几日,跟着杨俊见了不少当地的年轻俊杰。 有同样出身寒门的常林,也有河内司马家的偏支子弟司马芝。二人都是温县人,但俱住在怀县。 看着怀县一众俊杰,再加上司马家几兄弟,以及韩浩,曹昂不得不喟叹道,整个河内郡,真是人才辈出啊。 曹昂在怀县待了整三日才离开,杨俊更是将他送出城二十里,直到河边,杨俊才不得不返回。 等杨俊回到家中,家人来报,曹郎君刚才派人前来,留下万钱。原来曹昂担心杨俊不收,才派人秘密返回送钱。 这是司马朗赠曹昂的,曹昂又不缺钱,自是借花献佛了。 杨俊听了,感激涕零,喟然长叹道:“曹昂真伟丈夫也。”其心中,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 曹昂其实没将此事放在心中,他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怕伤害到杨俊的面子,同时也是希望朋友之间,不要见外。再说若朋友招待自己一场之后,家里便吃糠咽菜,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来往。 众人离了怀县,继续往东。 曹昂在前面走着,唐固便打马上前,来到曹昂身边问道:“阿昂,你的朋友,都是如司马朗、杨俊这般的人吗?” 唐固平日结交的,除了曹昂,尽是宦官子弟,这群人斗鸡走狗、为非作歹是把好手,但让他们志于学,以君子的行为自我要求,那太难为他们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下巴一指唐固道:“除了你俩不是,其他大部分都是。” 人皆有圈子,以曹昂为核心的圈子,主要都是那些出身不是太高,却热爱读书的年轻士子。 唐固对曹昂的直白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便问道:“阿昂,你的朋友,都通文经史,是真君子,那么厉害,你为啥还愿意和我和阿怡做朋友?” 这时赵怡也打马跟上,听到唐固这话,他立刻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曹昂却是随意说道:“择友难道还要看对方学不学经,若是如此,大家都到太学里去交友了,都跟五经博士交友便是。 再说司马朗是司马朗,杨俊是杨俊,你是你,怡哥是怡哥,都是不同的。他俩会的,你俩可能不会,你俩会的,他俩也可能不会。 我觉得你二人和我脾气,人品也过得去,便愿意和你们做朋友,为什么管你二人厉不厉害。 若是抱着功利之心去交友,那一定交不到真心的朋友。” 唐固听了很感动,立刻说道:“阿昂,咱们一辈子做好朋友。” 赵怡也说道:“我也一样!”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对二人莞尔一笑,乃大声诵道: “青葱少年值时危,经济实藉英雄姿。国之社稷今若是,武定祸乱非吾谁。 长安千官且饱饭,衣马不复能轻肥。布衣壮士最困者,白头丈夫徒步归。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匹夫山中哭向天,须公枥上追风骠。” “好!” 众人齐声喝彩。 曹昂的这诗,一扫之前在黄河岸边经历的阴霾,众人的心情皆是轻快不少。 曹昂小剧场:我交朋友,从来不看他有没有名气,反正他一定没我有名气。 第108章 千金易得,壮士难求 众人从隰城出发,过怀县而往东,约行一百二十余汉里而至小修武(今河南获嘉县东),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汉王夺军就是发生在这里。 曹昂听闻荡阴(今河南省汤阴县)、魏郡一带,太平道众颇多。于是便准备不再沿河东进,而是从小修武折向东北方向,进入魏郡西部。 至少也得了解太平道的组织模式和运作方式,这可是至关重要而史书中又不会记录的东西。 当然这一改道,将使得曹昂一行要多走数百里。 不过众人也没意见,唐固、赵怡二人,本就是来跟着曹昂长见识的。 众人到小修武南面时,已经是下午。众人长途跋涉数十里,不眠不休,已是疲惫不堪。于是曹昂决定在此休息一晚,再行前进。 王锜带着人牧马,管事合伯则带着人埋锅造饭。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从杨俊家离开之后,这百十里路,尽是吃硬邦邦的干粮,这是众人能吃上的第一口热乎饭。 曹昂没有闲着,而是带着辛错、马铜二人,探查这一片的地形。 此地位于河内郡中部,和大修武城(今河南省获嘉县驻地)成连环之势,为河内平原上两颗钉子和怀县最重要的屏障。 保不齐哪天就在这里打仗了。 不过曹昂还没走多远,唐固快步前来,高声喊道:“阿昂,有人偷马?” 曹昂听到之后,有些吃惊,他们这么多骑士,还有人敢偷马。不容曹昂多想,他便立刻跟着唐固而去。 北面没多远的一道小河旁,王锜正带着几个人和一个青年对峙。这青年体量不大,看着不过七尺多一些(一米六多),浑身破衣烂衫,手持一杆铁矛,面容凶狠,目光精悍,浑身带着一股狠气。 曹昂猜测此人应该是一个游侠,看起来还不是善于之辈。 曹昂来到王锜身边,询问原因。 王锜便言道:“小郎君,这人是个强人,我等在此给马儿洗澡,这人上前便张嘴要咱们的马,我等不给,此人竟然想要强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一愣,本以为是个小偷,没想到竟然是个强盗。 曹昂对着此人喊道:“吉士,你为何要抢我们的马?” 对面之人,也看出曹昂是领头的,打量了一番,但看对方年少,也猜测不出身份,于是便言道:“我不是抢。我刚才跟这人说了,我是借你们的马。” “我们不借!” 王锜立刻疾声说道。 曹昂一伸手,打断王锜的话,接着说道:“既然是借,当以礼而行,获得我们的同意,我等既是不许,也是当然,吉士何必动手?” 这男子似乎也觉得有些惭愧,羞赧的不说话。 曹昂猜测此人应该是第一次抢劫,这羞耻心尚未消失殆尽。而且此人看样子,也是个勇壮之人,便有心收入麾下。 出身好的猛人,甚至是寒门子弟,现在也是不可能投入到曹昂门下的,所以曹昂也就只能从庶民中甄选人才。可庶民中的人才,何其少也。 此人不说话,曹昂便又言道:“我看吉士也是个壮士,不若与我这门下较量一番,若是胜了,我便送你一匹马如何?”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此人眼前一亮,立刻问道:“此言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人立刻来了兴致,紧握长矛,紧盯着王锜。 曹昂低声对王锜说道:“王师,试试此人的斤两,但不要伤了他。” 王锜虽然只是一个队率,但也是百战余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关西勇士,更兼正值壮年,曹昂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王锜将环首刀放入马前兜囊之中,同样拿出一柄长矛。 “小子,你先出手,省得说我欺负你。” 王锜身高马大,比对面男子高了二十多公分,站到一起,跟大人欺负小孩一般。 对面男子一矛刺来,王锜仗着身形便用力接着。 其实王锜经验更丰富,能应对的方法也很多,但却选了一个最不取巧。毕竟在他看来,对方这么矮小,能有多少力气。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只可惜这次王锜有些托大了。 接下这一矛,王锜便感觉到双手一震,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这矛。 虽然王锜不以力气见长,但能让王锜感受到如此压力,可见对方的力气。 王锜挡下一矛,尚未平息胸中震荡之气,对方的长矛又至。此时王锜已经不敢硬挡,但对方的长矛来势凶猛,矛快如风,王锜没法应付,不得不硬接这一击。 可一击未停,一击又至,王锜硬挡了几下,已经气喘吁吁,浑身酸痛,疲于应付了。 “二位且住手!” 一旁的曹昂也看到了这场面,知道王锜不是这男子对手,怕其有失,立刻高声打断二人的交手。 王锜倒提着长矛来到曹昂身边,满脸大汗,双手都在发抖,面露惭色地说道:“给郎君丢人了。” 曹昂一摆手道:“比试本就是有输有赢的事,谁也不是常胜将军,王师不必介怀。” 这男子也没穷追,而是握着长矛,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虽然样子依然矮小,但却让人感觉如山峰一般。 曹昂回头走到马群之中,拉起一匹黑马,来到此人身边。 “壮士,愿赌服输,这马是我的坐骑,名曰四蹄踏雪,乃西域良驹,翻山下海,如履平地,今日我将此马送给壮士,希望壮士不要污了马儿壮名。” 对于曹昂来说,要想拉拢此人,必然要下足本钱。就是拿钱砸,也得做到砸懵对方的程度,所以曹昂直接送出了坐骑,且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这男子也没想到对方会送他一匹宝马。刚才马群之中,他一眼就相中了此马,但是也没敢牵,就是知道此马珍贵。 没想到对方竟然以此马相送。 自光和四年,天子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豪右辜榷,马一匹暴涨至二百万。这样的良马,非三、五百万金不换。 把他卖一百次都抵不过啊。 男子立刻抱拳说道:“小郎君高义,今以宝马相赠,乐进感激不尽。” 对方一抱名字,曹昂一惊,看着对方,忽然是恍然大悟,自己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身在黄河两岸,容貌短小,又这么能打,自然便是乐进。 推荐一本好友卡大爷的书《奇灵怪谈录》,喜欢灵异悬疑的可以来看看,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性,此书让你见识一下人性的善与恶。 第109章 曹昂之名,张角亦不如也 乐进虽然在《三国演义》中不出名,但却是“五子良将”第一个跟随曹操的,第一个封侯的。而且每次征战,身先士卒,勇猛顽强,无坚不摧,曾三次击败关羽,创造了三国先登记录,单论个人勇武,三国前十应该是没问题。 王锜打不过对方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猛将,曹昂当然不能让对方溜走。 看对方年龄,应该二十上下,再加上穿着、打扮,还要借马、抢马,应该是身处困厄之际,正是拉拢对方的好时候。 于是曹昂便言道:“乐壮士,可有去处?” 乐进不知曹昂用意,摇摇头说道:“我是东郡人,家乡遭了灾,流离此处,并无处可去。” 这让曹昂更是满意。 “在下沛国曹昂,尚书卢公弟子,家祖大司农,家父乃是彭城国相,现正与一众好友外出游学。壮士既然无处可去,若是信任在下,不若跟我等同行,强自一人,形单影只,颠沛流离。” 乐进听了曹昂自报家门,立刻问道:“可是那有着‘孝贤郎君’、‘少年圣贤’之誉的曹氏郎君。”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王锜不待曹昂回话,便骄傲地说道:“就是我家郎君。” 曹昂也笑着回道:“都是世人谬赞了。” 这时乐进突然跪在地上,对着曹昂拜了一拜,然后说道:“既是曹氏郎君,请受乐进一拜。” 曹昂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乐壮士为何拜我?” “光和二年大疫,乐进亦感染了伤寒,是靠着小郎君的桂枝汤才得以活命,所以小郎君是乐进的救命恩人,当得乐进一拜。” 曹昂也没想到双方有这个旧事,于是便言道:“我不过是尽力而为,乐壮士不必放在心上。” 乐进却不以为然。 “对于曹郎君来说,是一件小事,可对于我们这种普通庶民来说,就是天大之事。自光和二年,天下两次大疫,生灵涂炭,皆是因为令尊的《防疫八则》和曹氏郎君的桂枝汤药方,无数人才得以活命。而且曹郎君施粥施药,扶危济困,于我等,乃是救苦救难之真神。” 曹昂在洛阳之时,原本被称为“孝贤郎君”。而在青兖尤其是河南各州,则被称为“少年圣贤”,其原因便是当年他的善举,早已传遍了大河南北,人人皆识得曹昂之名。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乐进的夸赞,让曹昂都不好意思起来。 曹昂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民间的声望这么大。 其实曹昂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曹昂的故事,无论是孝行,还是救灾,都颇具传奇色彩,而且情节又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满足了世人的感官需求,再加上他如天授一般的年纪,这故事自然传播就快了起来。 此时只见曹昂拉住乐进的手说道:“乐壮士,你再这么说,我便要羞煞了。” 曹昂说完,笑了起来。 而乐进也说道:“乐进这条命,是曹郎君救的,今日便卖于曹郎君了。” 曹昂也紧紧握住乐进的手,这是他此生,所招募的第一个名将。 曹昂带着乐进回到车队,合伯已然带着人将饭坐好。曹昂亲自上前,给乐进盛了一碗,感动的乐进眼眶湿润,好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 乐进,字文谦,东郡卫国(治今河南省清丰县南)人,今年二十岁。他出身一般,这次大灾,家里养不活闲人,于是他便一人持矛向西,寻个前途。到了河内,实在活不下去了,又不甘愿落草,便想去投军,这才要借曹昂一行人的马匹,却没想到遇到了曹昂。 乐进应该是饿坏了,一碗不够,再来一碗,最后一人吃了整整一锅的栗米,看得众人是瞠目结舌。见过能吃的,可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乐进吃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曹昂则笑道:“大凡壮士,自是异于常人。廉颇老时,尚能一饭斗米,肉十斤,更何况年轻之时,文谦这是有名将之资。” 曹昂一番夸赞,倒是让乐进如常起来。 饭后,众人围坐一起休息。曹昂知乐进从东郡来,便问他是否知晓太平道的事情。 乐进便言道:“郎君明鉴,我从荡阴县来,正好在那遇到了太平道的人,这群人还邀请我加入其中。” 曹昂便好奇地问道:“那文谦为何没有选择加入?我听说太平道在大河以北,势力很大。” “一群装神弄鬼的左道旁门之徒罢了。” 乐进轻蔑地说道:“这太平道也救人,可是却装神弄鬼,招摇撞骗。我见过他们的符水,跟郎君的汤药差不多。我猜定是这张角抄了郎君的方子,熬制成汤药,却假托什么鬼神,还称之为符水,糊弄那些愚夫愚妇。这样一群骗子,我怎么会加入。” 曹昂听了,不禁愕然。 自己的出现,发明了救治伤寒的特效药,倒是使得张角的符水失去了神圣性。搞不好,张角还真是抄自己的药方。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张角,倒也救了不少人。” 乐进道:“他救人是为了让人信道,哪像郎君,救济苍生,不图回报,令人钦佩。” 曹昂对于乐进的话,也不好说什么。这人与人之间,就怕对比。原本只张角一人救治百姓,世人自然信服。可现在多了一个曹昂,而且曹昂还是只求名声,不图回报,便将张角给比下去了。 也亏了信息不发达,若是自媒体时代,张角碰上曹昂,就要人设全面崩塌了。 众人休息了一会,曹昂对乐进说道:“我想去见识见识太平道,就是不知其首脑人物在何处,文谦可敢为我引路。” “这有何不敢?” 乐进站起身说道:“我听说有太平道的首脑,就在荡阴北面的羑里,就是不知其身份。我有一好友,也在太平道之中,进可为郎君寻此人一探究竟。” 曹昂摆手道:“文谦,不必如此,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太平道的情况,不用惊动他们。” 乐进点点头。 乐进在河内东部游荡了数月,对这一带的情况已较为熟悉,由他带路,曹昂一行,少走了很多的弯路。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两日之后,众人越过朝歌(今河南省淇县),到达淇园。 第110章 请不要给我来虚的 淇园在朝歌城正北,淇水之南,著名的产竹之地。后汉初,寇恂为河内太守,曾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万,可见此地产竹之盛。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曹昂等人也早对淇园的竹之如雷贯耳,也有心前来一观竹海盛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等众人到了淇园才发现,这里没有竹子,只有无边无际的人海。 原来大灾之后,百姓无食,很多百姓冲到淇园之中,以竹子为食。虽说众人不是大熊猫,这竹子也不算正常食品,但对于已经饿疯的灾民来说,只要有能果腹的东西,谁还在乎滋味。 于是这里的灾民越聚越多,数月之间,数十里的竹园,竟然让众人清扫一空,也算一件奇事。 曹昂让辛武跟着乐进去园中打探,没过一会,二人便打马回报“园中有不少头扎黄巾的太平道众。” 曹昂听到之后,没有多言,跟着二人探的道,进入园中。 园中各处,散落着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这些人目光空洞,看到曹昂一行,甚至都没法抬头回应一番,简直如行尸走肉一般。 众人早见识过这番惨状,各自骑在马上,也不说话,小心戒备。 走了没多久,曹昂便见到一处大枯树下,一群人围在一起,树旁还有不少头扎黄巾的人。 曹昂下马,由辛错和乐进二人护着,走到人群之中。 众人之间,一个头扎黄巾的男子坐到树下,面前是一张桌案,正在给灾民治病。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只见这人给人号完脉之后,便说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显得有些神神叨叨。而被诊治的灾民则是在他面前,不停地叩首,述说着自己曾经做过的坏事。 过了一会,这人摸着他的脑袋,又说了一些符咒,然后端给他一碗凫水,让病人一饮而尽。 而此人又诵了一段咒语,这个病人才算看完。 接下来的病人,基本上是依次重复。 在曹昂看来,这是诊病,又像是一个入教仪式。每一个被诊治的患者,经过这一番步骤,在本身并没有太多独立思考的情况下,基本人都会被说动,加入太平道中。 此人说得符咒很复杂,曹昂又没有研究,所以听得断断续续,但内容大部分都听不懂。 曹昂在人群中看了快半个时辰。他本就仪态不凡,更兼身边众人各持兵器,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于是这中年人很快便注意到曹昂。 他本以为曹昂是来求药的,毕竟太平道的信徒,天南海北,三教九流都有。不过曹昂一直没什么动作,倒是让此人颇为怀疑。 此人略一思索,便将诊病一事交给一旁之人,而他本人则起身来到曹昂面前。 对于此人的反应,曹昂毫不吃惊,不过就是不知此人的身份。 这人走到曹昂面前,便开口道:“这位小郎君,我见你在此待了良久,不知是否是家中有人生病,需要求取符水。”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不知吉士怎么称呼。” “太平道,张角。” 曹昂一愣,自己只是想见个太平道的头目,没想到直接见到了oss,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报上名号,曹昂也不能打怵,于是便言道:“沛国曹昂,见过张子。” 子者,先秦之贤士也。在曹昂心中,张角启一派之先河,也有资格称子。 曹昂的称呼让张角吃惊,而曹昂的身份,更令其愕然。张角凝视了曹昂许久,这才问道:“可是作桂枝汤的曹郎。” “正是小子!” 张角看着曹昂,一时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对待。 南曹昂,北张角,二人都是治病救人而在民间扬名。一个从未见过又和自己齐名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张角的失措是显而易见的。 他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张角看了曹昂一会,这才说道:“曹郎今来,所为何事?” 曹昂答道:“我今在河内郡游学,偶然见此,听到有人在此诊疾问病,便有心一观,没想到竟遇张子,真是幸运。” 曹昂这么说,张角勉强放心,但仍是对曹昂充满了怀疑。 “哦,曹郎对我太平道,也有兴趣。” “略微听说一些,只是不太懂。今日见到张子,倒是希望跟张子讨教一番。” 二人走到旁边一处树下,王锜带着的曹家护卫和一些太平道的教众各在二人身侧,将二人与灾民隔开。 “请!” “请!” 二人相对而坐。 这时张角便问道:“曹郎信老子吗?” “信。黄老之学,我亦有研究。” 张角听了很高兴,他此时已经有了另一个想法。既然曹昂在民间威望那么高,他为什么不能将对方引入太平道中。 “老子者,得道之大圣,幽明所共师者也。应感则变化随方,功成则隐沦常住。住无所住,常元不在。……周流六虚,教化三界,出世间法,在世间法,有为无为,莫不毕究。” 对于张角的话,曹昂是波澜不惊。 他在后世去过洪家楼、徐家汇、胡庄等多地,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传教之人,他们的传教水平,可不必张角差。 张角也看出来单说这些,打动不了曹昂,于是又说道:“曹郎听说过太平道的教义?” 曹昂点点头。 “曹郎以为如何?” “不懂!” “太平道者,行大顺之道,以教救世赈民,实现天下太平。” “那如何求得大道?” “天以至道为行,地以至德为家,共以生万物,无所匿,无所私。人之过,是违天犯过所致。故解子过于天地也。后有过者,皆像子也。所以当于旷野者,当于鲜明地;所以四达道上者,道者主通事;所以四达者,当付于四时。天之使气也,且为子上通于天也。四时者,仁而生成,且解子过于天地也。” 曹昂听了半天,就弄明白一件事,天是看得见人间行为,听得懂人间语言的,向天地跪拜,就是请求天神地祇宽恕自己,解除自己的罪过与痛苦。 对于曹昂来说,这内容跟什么白莲教、天理教之类的,也没什么区别。或者说所有的宗教,都是这么玩的。 于是曹昂直接问道:“张子,我不懂你说得这些教义。我就想弄明白一件事,天下如此,世道如此,你又将如何去改变这个世道。” 第111章 如何建立一个理想国 张角以传道起家,但若说张角只会那些装神弄鬼、愚弄人心的把戏,他也成不了现在的大贤良师了。 对于张角来说,传道是手段,而他的目的则是建立一个“致太平”的理想国。 张角之前鼓动曹昂加入太平道,其实内心仍是高傲的,并不觉得曹昂能懂他,所以下意识地便用上糊弄那些普通人的方法,可惜被曹昂给一语道破了。 曹昂一句话直指张角的死穴,你怎么建立一个理想国。 张角这是算是看出曹昂非善男信女之辈,今日若是继续跟他讲那些教义、黄老之术,怕是让对方小看了。 于是张角很谨慎地说道:“太平之世也,当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诈骗偷盗,人人自由幸福。欲至太平,便要兴教化,除奸邪,更要度己度人,以求大道。” 其实曹昂的问题很诡诈。 张角又没当过官,更没治过民,他大道理能讲,但让他怎么治理天下,他当然说不出来,所以张角又绕到了理想世界上,就是没法说怎么办。 听了张角的回答,曹昂不置可否。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角也看出来了,曹昂对他说得不怎么赞同,于是便问道:“曹郎似是有更好的见解?” 曹昂对着张角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张子,在我看来,你所说的太平盛世,其实都太过虚妄,浮在天上,无法落到人间。 我曾经引用过《礼运大同篇》中的文章来描述自己的理想国,愿终身致力于大同社会的建立,其实跟张子的致太平,内含差不多。 但对我来说,理想国就只是理想国,这是理想,是前进的动力,但我不会让他所蒙蔽,沉迷于理想国中,看不清现实。 天下这么多人加入张子的太平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当今天下,黑暗,经济凋敝。朝廷之中,宦官、外戚、士大夫尔虞我诈,轮番乱政;地方上,豪强地主为非作歹,鱼肉乡民。又逢连年灾荒,人祸加天灾,以致出现“死相枕藉”、“民相食”的人间惨剧 。社会苦难是宗教孳生的温床,人心思安。正是在这种广大民众痛苦万状、已无生路的时势下,张子的太平道提出了一个太平世界,给了那些受苦受难之人,一个精神追求,所以这些百姓,才会争先恐后地加入到太平道中。 可在我看来,太平道能够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却未必可以解决问题。 就拿百姓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诉求,土地问题,张子有办法解决吗? 还有奴隶问题,张子又该怎么解决? 怎么平抑物价,怎么管理市场,怎么增加财政收入,怎么维持地方稳定,怎么平衡中央、地方利益,怎么平衡官府和老百姓的利益,怎么平衡天子和士大夫阶层的利益,等等等等,这些张子想过吗?” 曹昂这些话,差点将张角给问懵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张角再是有宿慧,但终究只是一个小老百姓,他甚至连官府的运作机制都不懂,怎么可能回答的出这些问题。 不过张角也非常人。 只见张角从地上使其几颗小石子,分别放到旁边一块石头上。 “曹郎说的问题,我亦不懂,但我想有人会懂,譬如曹郎。这些小石子,便如那些阻碍致太平的人或事,而我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或事,一扫而空。” 张角说完,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曹昂却不以为然道:“破坏从来比建设容易。可是破坏之后,再想建设,那就千难万难了。” 张角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曹昂问道:“若曹郎是我,又该怎么去做?” “吾非张子。” 张角不由得笑了。 “那曹昂又准备如何去建立心中的大同世界?或者说你把这些问题给解决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摇摇头。 “我亦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几点思路吧!” “愿闻其详。” 曹昂不是在张角面前显摆,他是真的希望自己后世的思想能对张角有帮助。万一张角能改变这个世界呢? “其一,一定要让老百姓,最起码也是自己的支持者,获得土地,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 其二,可能没法完全打破现有的阶层,但要想办法打通各个阶层的联系,保证下层人士的上升通道。 其三,解放生产力。 其四,转移尖锐的国内矛盾。” 张角听得,眉头紧皱。 “这前两条我听得懂,但第三条,什么叫解放生产力。”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解放生产力,排除、克服、革掉生产力得以发挥发展的阻力、束缚、桎梏,为生产力的发挥发展创造良好的社会条件。我举个例子,一个村里,有一千亩地,十个人。这十个人用木耒骨耜,一天只能犁地十亩,需要一百天才能犁完所有地。换成铁器,十人可能一天犁地百亩,那只需要十天便可将地犁完。若是再换上二牛抬杠,十人一天能犁地千亩,则只需用一天时间,便可将地犁完。 从木耒骨耜,到铁器,再到二牛抬杠,这个转变过程,便叫解放生产力。因为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做别的事情。 现在有二牛抬杠,以后可能还会有比二牛抬杠更方便的方法。一人一天犁一千亩地,那又解放了其余九个人。” 张角听得,心中震荡,久久沉默不语。 曹昂举的例子,是生活中最常见的,这个逻辑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但不得不说,曹昂的话,如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让张角的眼光一下子变得开阔了。 “那转移尖锐的国内矛盾呢?” “一个村子有一百人,一千亩田,正好可以养活其民。但随着村子的发展,村里有一百五十人了,可仍旧只有一千亩田,这样有一部分人便吃不饱了。所以要想让这部分人也吃饱,就得出去抢别人的田。抢回五百亩,正好养活一千五百人,抢回一千五百亩,每个人的土地增加了一半,这生活自然便好了。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这社会自然稳定。” 张角听完,长叹一声道:“曹郎大才,吾不及也。” 这是张角传道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人能够压过他了。 第112章 未雨绸缪,为时不早 张角对于曹昂,没有嫉妒,反而是出奇地喜爱。盖因他是真的把“致太平”当作了理想,也希望能把这个理想变成现实。 张角的身体不好,虽然刚过四十岁,可已经牙齿松动,又常心口疼。他着实担心,自己还能再活几年。 以前张角总怕后继无人。无论是他的弟弟张宝、张梁,还是大徒弟神上使马元义,其他几个弟子波才、张曼成、卜己、张饶,都只学到了他的皮毛,并没有真正的能力来领导所有人建立一个太平世界。 而现在,曹昂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一个能够传承他理想的希望。 于是张角满怀期冀地看向曹昂道:“曹郎之才,天下无双。而且曹郎亦同有经世济民的理想,那敢问曹郎,可愿加入我太平道,张角愿将教主之位想让,你我并为太平道的大贤良师。” 若曹昂是个普通人,他或许真的会加入太平道,哪怕明知可能必败,就为了一个理想。 可是曹昂是一个统治阶层的人,他还没有那个掀翻自己阶层的觉悟。 拥有的多了,便很难有舍弃的决心。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于是曹昂说道:“我敬张子如大贤,但我亦觉得张子的理想太过于缥缈,我还是愿意为我自己的理想而奋斗。请恕曹昂不知进退,不敢入张子门中,还请张子见谅。” 曹昂的话说完,张角的眼光立刻暗淡下来。 “我早知你会这么选择,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而已,可惜天不遂人愿,你我终究是不能共建太平。” “是曹昂辜负了张子的好意。” 张角轻叹了一口气,强颜欢笑地说道:“或许你我殊途,但也可能同归。强似二人一起失败,不给未来留个念想。” 张角说到这,看着曹昂道:“你应该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吧!” 曹昂点点头。 “张子大志,吾不如也。” “那你不惧我吗?” 曹昂忍不住笑了:“不应该是张子畏我才是,难道张子不怕我将你告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张角摇了摇头道:“你不会!” “这是为何?” 张角有些坚定地说道:“因为你也看不惯这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世界。” 曹昂听了,握紧拳头,最终却松开手心,只长叹了一口气。 “张子之前对我说了这么多太平道的精义、理想、好处,皆不如这一条威力大啊。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张子着实善于鼓动人心,我都有些心动了。” “那为什么不加入呢?” “吾不敢!” 张角看着曹昂,终不知再说些什么。是啊,曹昂是官宦子弟,名家弟子,怎么可能抛弃一切跟他们去造反。 二人已经没太多可谈的了,于是曹昂便向张角告退。 张角将他送到园外,对曹昂说道:“今日与曹郎一晤,角所获良多。今后必将改善太平道的精义,使太平之世,更快的到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至于曹郎,无论何时想通了,都可来我这里,太平道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多谢张子!” 这时张角忽然笑道:“或许我也可去洛阳寻你,到时我必以你为国之宰执也。” 曹昂也莞尔一笑。 “我倒是真希望有那么一天,这世界被张子清扫的干干净净。” 二人作别,曹昂翻身上马,向东而去。 而张角看着曹昂离去的身影,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此大才,却与他分道扬镳,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啊。 这时侍立张角一侧的褚飞燕突然开口说道:“大贤良师,若是看得上这个曹家郎君,为何不将他留下啊?” 张角久久沉默,最后才说道:“留下他容易,可贤士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而且若是留下他,将来,真有万一,又有谁能传承我的志向呢?”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角说到这,脸色又坚毅起来。 “既然咱们的人无法渡河南下,那就从南边调人。飞燕,传令你大师兄,让他尽快率荆、扬之地的部众赶往洛阳。再传令其余各方,做好起事的准备。 连曹昂一个少年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没道理那些汉朝的官员看不出来。咱们怕是,也瞒不了多久了。” 此时的曹昂,离开淇园没有几里,其余诸人,皆围拢了上来。 这时乐进说道:“郎君,那就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此人野心勃勃,所图甚大,咱们为何不将他拿下?” 王锜也点点头。 曹昂摇头道:“张角身边的人看似不多,可一旦真动手,你们觉得那些百姓会支持谁?别说凭咱们这些人,根本拿不下张角,就是拿下了,又有什么意义? 张角的太平道兴起已经多年,难道张角想做什么,就没有人看得出来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过问过。 天子不想听,朝廷不想管,我们,也管不了啊!” 众人听了,皆不再说话。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曹昂本人,则陷入了沉思。 对于曹昂来说,这次来见张角,意义重大。 曹昂无法阻止历史的滚滚车流,虽然无论是黄巾起义的爆发,还是他最终的失败,都无法改变。但这并不意味着,曹昂不可以从中取利。 黄巾起义前后十个月就失败了,但真正黄巾起义的余部,要到二十年后,曹操平定河北,张燕于建安十年率部十余万投降曹操,这场动乱才算是彻底结束。 而在灵帝死后,河东白波、冀州黑山、汝南、徐州、青州黄巾又起,其掀起的动乱,不比黄巾起义的声势小。 曹昂的着眼处不在现在,而在未来。 今日交好了张角,来日再示好黄巾军,等到乱世来临,便能尽可能的收拢这些黄巾军。 君不见,曹昂的老子之所以在兖州起飞,不就是收编了三十万青州黄巾。 这些人经过数年的挣扎,军中多是青壮,且战力不俗。凭借着曹家的财力物力,再加上收降的黄巾军将士,瞬间便能拉起一支数万人的精锐。 这样曹昂便能在乱世走出第一步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且依靠这些黄巾军,曹昂有足够多的手段,一步一步,取得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但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未雨绸缪,为时不早。 第113章 寻隐者不遇 既见张角,曹昂决定不再向北,而是直接往东,经黎阳(治今河南省浚县东)进入东郡,然后踏上返程之路。 离家近一月,天气亦转凉,曹昂还真有些念家起来。 回程之途,较来时快了不少。众人从濮阳过黄河之后,一路沿河西进。曹昂还特意去了绕路去了一趟白马(治今河南省滑县东)渡口,查探地形。 这里是历史上曹魏和袁绍决战的第一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日傍晚,众人行到酸枣(治今河南省延津县西南),忽遇一片枫叶林。 此时深秋已至,枫叶化开,满山飘落的枫叶,铺成一条如童话般的小道。秋风一起,花飞满天,曹昂手掌心托着一片枫叶,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鲜艳而炙热的。 枫叶林一侧,是一条汇入阴沟水(汇入古汴水,后世已不复存在)的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上面漂满了枫叶,宛如一条蜿蜒在童话梦中的七彩河流,川流不息,扬起水花,又卷起时光,匆匆而过。 曹昂玩性大发,赤着双脚,跳入河中,张开怀抱,感受着这片美好而真挚的世界。 众人在河边安营,曹昂便让人拿出画布和画架,摆好姿势,将这片片枫叶与最美好的夕阳画在纸上。 这不是普通的中国画,而是世界上第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非如此,不能画出这秋天的绚烂和夕阳的无限美好。 油画技术不难,远比不上水墨国画,它难得是油彩怎么获得,但曹昂这几年不断试验,需要的颜色基本上都调出来了。 油画题诗有些显得不伦不类,所以曹昂画好之后,又取出一卷纸来写道:“风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落日与晚风,朝朝又暮暮。”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阿昂,在给谁写信。” 曹昂写的太投入了,不知道唐固、赵怡二人已经站到他身后了。 二人看到曹昂写的信,便故意揶揄起曹昂。 曹昂回头看到二人,脸不红心不跳,还从容地将信收好,弄得唐固、赵怡没找到一点乐趣。 唐固撇着嘴说道:“不知给谁家的小娘子写信,我也会写。” 赵怡也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看到两个好友不住地捉弄起自己来,曹昂笑道:“我可什么也没说,都是你二人凭空猜测。” “还用我们猜?” 唐固凑到曹昂身边,小声说道:“阿昂,你给我俩说,你心悦谁家的淑女,我觉不会告诉旁人。” “我心悦啊······”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见状,故意小声吊起二人胃口,然后忽然说道:“我不跟你说!” 曹昂说完,便笑着走开了,只留下唐固一人,装模作样地捶胸顿足,哀叹着人心不古。 曹昂叫来曹青,让他领着两人,带着这幅画和信返回洛阳。 曹青作为曹昂的书童,最是了解曹昂的心思,排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信送到。 曹青走后,曹昂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好像错过了什么。既然一路走来,所见无数,倒是可以用画笔将沿途风景描绘下来。 袁荧这么喜欢奇谈怪志,又向往自由地生活,定然也喜欢外面的风景。 于是曹昂如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闲下来便作画,准备回去送给袁荧。虽然只是一幅画,几句诗,但好像陪着袁荧走过了千山万水一般。 而且为了满足袁荧喜欢奇谈怪志的爱好,曹昂还派人沿途搜寻一些有趣的故事。 见到曹昂有这个爱好,乐进便言道:“郎君若是喜欢志怪之事,何不去寻那陈留老父?” 这陈留老父,曹昂没听说过。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乐进便言道:“我曾经听人说起过,陈留有个隐士,人称陈留老父,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听说喜欢搜集一些志怪之事,在陈留很有名气。” 这时赵怡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些陈留老父的事情。” 曹昂忙问询。 赵怡说道:“桓帝之时,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途中遇到好友,二人便在坐在草上聊天。这张升便说道‘吾闻赵杀鸣犊,仲尼临河而反;覆巢竭渊,龙凤逝而不至。解在《独行传》。今宦竖日乱,陷害忠良,贤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性命之不免,柰何?’这张升说着说着,便和友人相抱而泣。 这时陈留老父路过,看到他们的样子,拄着拐杖,愤怒的说道‘吁!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县,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 张升二人大惊,想和这老父说话,但老父没搭理他们便离开了。” 说到这,赵怡叹道:“我之前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真有这个人。” 曹昂听了,有些担忧道:“此人是桓帝年间的人,若是现在还活着,怕也是耄耋之年了吧。” 唐固言道:“他就是死了,总得有后人吧,总有一些书稿之类的,阿昂若是想寻,便去寻之,我等陪你。” 唐固的话说动了曹昂。 曹昂本就有心去寻访一下这个陈留老父,毕竟从这人的故事来看,即使没有志怪小说,也值得一交。而且他们所在的阳武(治今河南省原阳县东南),就捱着陈留郡,想来也不会耽误多少事情。 众人说走就走,乃折道东南,进入陈留郡。 陈留郡乃诸河交汇之地,乃是中州地区最富庶的几个地方。到处都是笙歌鼎沸,车马骈阗;人马川流,昼夜不息。 这陈留老父果然难寻,曹昂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到此人在滑亭(今河南省睢县蓼堤镇大岗村)一带,已经算陈留郡的东南方了。 曹昂又匆匆赶到此地,但并未找到这次陈留老父。 这陈留老父,如隐士一般,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曹昂跟人打听,也没获得确切的信息。 眼看在滑亭待了数日,一无所获,曹昂不想再为此浪费时间,便决定返回。 此时再走虎牢关便有些远了,曹昂准备走南线,经颍川返回洛阳,他也能顺路去拜访荀彧、郭嘉二人,联络一下感情。 这日众人到了襄邑(今河南省睢县),走到一处山林之地,突然遇到一只猛虎。 不过这猛虎从众人身边而过,却看也不看他们,便往山中而去,待众人看清,才发现后面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相貌丑陋的壮汉,紧追不舍。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来了兴趣,立刻追了上去。 第114章 不打不相识 凌巅一声啸,百兽共呼王。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老虎之雄,天下壮士,莫能敌者。君不见《水浒传》里武松打死老虎后,满世界宣扬,就连杀人留名,都是“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可见能打死老虎,是一件多么骄傲的事情。 今日这壮汉虽不是打死老虎,但追得猛虎落荒而逃,似乎其勇武更胜于打虎。 曹昂等人,哪见过这种场面,立刻是紧追不舍。 曹昂打马在前,很快便追上那纵步狂奔的壮汉。只见这壮汉仰天长啸,沿途鸟兽,无不震惶,至于前面的猛虎,更是夹紧尾巴,落荒逃命,不敢稍慢片刻。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壮汉很快追猛虎到一处山涧。 这山涧宽约三丈多(8米多),正处在一个有十多米落差的瀑布上,其下是急湍,水流甚迅。 这老虎到了涧前,加速疾奔,后腿使力,前脚狂扑,竟然一跃而过涧。 后面的壮汉紧追不舍,见猛虎过涧,他也是紧随其后,从山涧之上,一跃而过,如飞一般,到了对面,然后随着老虎远去的身影,消失到山林之中。 曹昂一行在后面看着他们过涧的场面,尚没太多感受。可到了山涧一旁,众人便不由得面面相觑,咋舌起来。 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越过这三丈多的山涧,此非人力可致也。 就连后世看过奥运会的曹昂都惊叹起来。后世的助跑跳记录接近九米,这壮汉一跃,也没差多少。若是经过系统训练,拿个奥运金牌,不跟玩一般。 “王锜、乐进、辛错、马铜,你四人分头进入林中,找寻此人。傍晚之前,咱们在官道汇合,务必找到此人。此人勇武难敌,切记不要和此人发生冲突。” 对于曹昂来说,这样的猛士,如何能错过。 众人可没有过涧的本事,于是分头寻找。到了下午,定徐才在一处山坳之地,找到了此人,忙引曹昂而至。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赶到之时,便见此人正给老虎剥皮。从老虎喉处一直至粪门,一刀划开,便能得到一张完完整整的虎皮。 曹昂这才明白此人为什么要逐虎而行,就是怕贸然杀虎,毁了这一身毛皮。 曹昂心中一动,上前高声喊道:“那恶汉,如何杀我家老虎!” 这人正给老虎剥皮抽筋起劲,便见一少年领着人前来,吓了一跳。他本就心虚,立刻跳起来拿着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我家养的老虎,被你给杀了,你该赔我老虎。” 这壮汉提防的看着曹昂,忽然就往林中而去。 曹昂一惊,忙要喊住此人,却没提防这人并不是真要逃命,而是声东击西,以逃命掩盖真实行动。 待曹昂反应过来,此人已经快扑到曹昂马前。 这时定徐反应迅速,手中马槊立刻对着此人前面刺去,拦住其道路。那人似乎也想夺个武器,眼看槊来,竟一把握住了马槊,拉扯起来。 此人力大,定徐在马上立不住,直接被拉扯下马。 不过定徐也是厉害,虽然落马,但双手紧握住马槊,没得松手。于是定徐落马之后,借着马槊的抬力,并未摔倒,不过也让对方举到空中,眼瞅着就要砸到地上。 曹昂见之大惊,马上高呼道:“壮士留手。” 这时远处一箭飞来,壮汉反应更快,这箭擦着其面颊划过。 施暗箭者,正是赶来的王锜。 定徐趁其不备,两腿勾住战马。他也是艺高人胆大,此时猛一用力,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到马上,跟对方较起力来。 这壮汉要防备暗箭,又要面对定徐,相持之下,竟然狂呼一声,将那杆大槊给生生掰断。 曹昂看得都呆住了,这马槊经数十道工序打造,比生铁还硬,竟然有人可以生将其折断。 马槊折断,定徐失了借力点,两腿夹着马颈,倒垂下来,这壮汉拿着断槊,立刻就向定徐刺去。 “壮士,我等并无恶意,还请手下留情。” 这壮汉似乎有别的想法,乃上前制住定徐,然后转头看向曹昂。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曹昂立刻又言道:“壮士切莫紧张,在下沛国曹昂,游学至此,见壮士逐虎过涧,心中好奇,这才追随而来,实无恶意。至于说我等的老虎,不过是笑言,还请壮士见谅,切莫伤了和气。” 壮汉狐疑地看着对方,然后问道:“你说你是曹昂?洛阳的孝子曹昂?” 曹昂见对方似乎听说过自己,立刻言道:“正是在下。” 这壮汉听了,立刻放了定徐,对着曹昂拜道:“在下陈留典韦,拜见曹小郎君。” 之前逐虎过涧,曹昂早就猜测此人或是典韦,今此人报出名号,他倒是并不吃惊。不过他对于此人拜他,倒有不解。 曹昂赶紧上前将典韦扶起。 “原来是典壮士,快快请起。” 扶起对方,曹昂又随意地说道:“典壮士识得曹昂?” 典韦笑道:“小人当然知道小郎君。郎君孝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施药施粥,活人无数,更是可比古之圣贤。小人今日能得见郎君,真是三生有幸。” 曹昂听得,也没法说什么。他有种自己成了“呼保义”、“及时雨”宋江的感觉,名传黄河两岸,到哪都有人叫“哥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对方是典韦,曹昂更想收服此人,于是便言道:“典壮士,虚名而已,不必在意。在我看来壮士之勇,才是天下少有啊。” 曹昂说完,便邀典韦跟他一起到他们的露营地相叙。 这典韦也不推辞,不过老虎他只屠宰了一半,剩下的他也不舍得丢了,便用虎皮包了,扛在肩上。 曹昂借他马匹,让他放在马上,典韦却推辞了,他担心这重量把马儿压坏了。 曹昂看着老虎,差不多有一千二三百斤(约合300多千克)之重,普通人抬都未必能抬得动,可典韦扛在肩上,还走的虎虎生风。 果然是以膂力过人而名传于世啊,这力气,也就许褚能比吧。 曹昂见状,也下得马来,陪着典韦一起步行。 典韦见曹昂对他如此礼遇,心中更是万分高兴,一路连走带跑,曹昂差点都没追上。 第115章 不一样的典韦 很快众人到了临时宿营地,曹昂和典韦坐在一起,聊起了家常。 典韦看着满脸胡子,肤色古铜,显得很是粗犷,但实际只有二十四岁。他本是老家己吾县(治今河南省宁陵县西南己吾城)的一个游侠,为襄邑(今河南省睢县)刘氏招揽,便去刺杀襄邑刘氏的仇敌睢阳人李永。 李永曾任富春(治今浙江桐庐县西南)长,家中备卫甚为严谨。典韦驾车,载着鸡酒,伪装正在等候别人的闲人;当李永府前开门,李永亲自出府时,典韦便怀向前截杀李永,并杀李永妻,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取出车上刀戟,步行离去。 由于李永的住处靠近集市,整个集市的人都震惊了。 之后李家派人追杀典韦,典韦一人击退数百人,出了睢阳城。走到城外,正好又遇到李永的朋友追来,典韦又转身来战,杀得对方无人敢近,从容脱身,自此扬名。 不过睢阳李氏也是大户,典韦杀人之后,为官府追缉,不得不逃离家乡。后得襄邑刘氏,留在了襄邑。 因他犯人身份,也不好待在城里,于是整日流落于田间山野之中,逐虎猎熊,好不自在。 众人听了典韦的事迹,无不赞叹典韦的勇武。 曹昂心中却是不住嘀咕,这典韦看似四肢发达,但头脑一点也不简单。从他智取李永来看,提前筹谋,稳扎稳打,又有耐心,杀人之时,干净利落;杀人之后,又镇定自若。 这么完整、周密的计划,强大而有效的执行力,可不是普通莽夫能做到的。 再看向典韦,曹昂便更加满意了。 毕竟勇士虽少,但也并不是不存在。一个有勇有谋之人,才是真正的人才。 这时众人见典韦健壮勇武,自觉不如。但是听他讲一个人可以大战数百人,终究还是不太相信。 大家都是好汉子,既然不相信,免不了便有质疑。 典韦也看出众人的意思,于是典韦听到旁边树上的鸟叫,便故意说道:“这笨鸟倒是‘咕咕’乱叫,扰人性子,我且拔了他的舌头。” 众人听了,忍不住想笑,人一过去,鸟便飞走了,如何能拔鸟舌。 况且典韦亦没有弓箭,想射杀对方,亦不容易。 这时只见典韦走到树下,拿着,大呼一声,手中飞出,划过三四十步的空气,正中鸟身。那鸟来不及哀鸣,便落到他脚前。 典韦竟真将鸟舌头给割了。 这时典韦又说道:“有这颗树在,一会又会有笨鸟飞来,搅乱我等兴致,要不就把这树给砍了,便没有鸟了。” 刚才典韦一手投掷本事,众人皆是赞叹。 不过王锜善射,三四十的距离,射中树上停落的鸟也不算什么。 于是众人皆言“又无斧头、锯子,如何伐树”。 这典韦便笑道:“不必如此麻烦,我直接将这树拔了便是。” 众人听了,皆不相信,这是颗杨树,高有四五丈,径近一尺,地下的根更不知有多长,单凭人力,怎么可能将树给拔了。 只见典韦走到树前,把直裰脱了,用右手向下,把身倒缴着,却把左手拔住上截,把腰只一趁,大喝一声,将那株杨树带根拔起。 在场众人,看着典韦手中那颗杨树,无不瞠目结舌,惊掉下巴。 之后,便是雷鸣一般的掌声与喝彩声,众人围到典韦身边,眼中尽是崇拜的目光。 众人之中,定徐力气巨大,潜力最高,但年纪太小。乐进虽亦是骁勇,但体格太小。虽然各有武力,但自觉做不到这般。 唐固喊道:“要拔动此树,非千斤之力不可行之。古有霸王举鼎,今有典韦拔树,其气力,不若霸王啊。” 典韦乃言道:“无甚稀奇,我有一双铁戟,有八十斤(20kg)重,来日为诸位演武。” 众人又是喝彩。 曹昂在一旁看得很明白,典韦这么做就是表演给众人看的,心中对其越发的满意。谨慎、多智、胆大、勇武,若是好好培养,绝对是良将之资。 这时晚饭做好了,曹昂便拉着典韦去吃饭。 果然猛士是能吃的,乐进已经算能吃的,这典韦的饭量,是乐进的两倍。他还吃得又快,简直是如饕餮化身。 不过曹昂倒是舍得,眼看典韦不够吃,宁愿自己不吃,也让典韦先吃,倒是让典韦颇为感动。 典韦吃了一桶饭,十多斤虎肉才算完。 不过典韦不是乐进,他性格豪爽,并无丝毫尴尬之处,更让人喜欢。 到了饭后,曹昂便有意问道:“典兄,你在山岭之中,独来独行,虽然快活,但我觉得,怕不是长远之事。大丈夫当提三尺剑,封妻荫子,困在山中,岂不荒废了这身本事。” 典韦点点头,也喟叹道:“我岂无凌云之志,只是前番在梁国闹得太大,成了犯人,还被通缉,除了躲入山岭之中,还能如何。” 这时曹昂便又说道:“若是典兄信我,便随我前往洛阳,我保典兄一个前程。” “那我之前的事?” “我替典兄解决。” 其实典韦早就有心跟随曹昂。他素来周全,早就知道待在山中不是长远之事,只是刘氏没办法给他脱罪,他不得不为之。 今日典韦又是杀鸟,又是拔树,还要演武,不就是想借此打动曹昂吗? 眼看曹昂招揽,还要给他脱罪,典韦立刻拜道:“蒙郎君不弃,不以典韦卑鄙。典韦必当竭尽忠诚,拼死相报。” 曹昂扶起典韦,高兴地说道:“典君勇武,如古之恶来,我得典君,如虎添翼。” 之后典韦带着曹昂一行到了他的住处。 典韦住在一个朋友家,这朋友名唤牛盖,乃是襄邑县的一个猎户,也是个勇武汉子。 刘家没法给典韦提供去处,只能平日送点东西。这牛盖也算仗义,知道典韦犯案,还肯收留,否则典韦真要流落四方了。 牛盖眼看典韦跟曹昂走,也请求随同。 典韦有一至交好友,名唤张喜,乃是同乡游侠,也被典韦招来。 于是曹昂买一赠二,又得两员勇士,倒是着实让他不虚此行。 注:典韦常被视作莽夫,但能将杀人之事筹划的如此精妙,又能全身而退,绝不是一个莽夫可以做到的。而且张邈造反,他反投曹操;濮阳突围,飞戟杀人;护卫曹操,从不轻易离身;张绣投降宴上,故意持斧威慑众人。如此之人,绝对是个有勇有谋之人。 第116章 陈留蔡氏 众人从襄邑离开,队伍越发壮大。 典韦、牛盖、张喜三人虽俱已成年,但因为出身贫,皆是无字。于是曹昂乃为三人分别取字。 韦者,豕韦之简称也,而豕韦,是北方玄武七宿之一,又名室宿,于是曹昂乃为典韦取字为子室。牛盖则为子履,而张喜则为子兴。 三人皆不识字,也不通文墨,对于曹昂取的字,只觉得很厉害,因此俱是很满意。 从襄邑往东南走,没多远便是圉县(治今河南省杞县西南圉镇)。 曹昂忽然想到,蔡邕的老家便是圉县。 当初蔡邕被贬救援,天子爱怜蔡邕的才高,正好在第二年大赦,于是赦免蔡邕,准许他返回原籍。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此番路过圉县,正好前去拜访一番。 对于曹昂来说,很崇敬蔡邕。这是一个真正的学者,也是一个真诚的君子。蔡邕家藏书极多,此番拜访,也能寻摸一些古籍。 自曹昂去年给《孟子》集注之后,他现在又准备集注《荀子》。 然而《荀子》的资料,比《孟子》更少。毕竟《荀子》的思想偏法家,在儒家内部,也从来没成为主流过。就看到现在,有多人给《孟子》注疏,但从未有人给《荀子》注疏,便可得知其地位。 就算到了后世,荀子地位也不够,不仅不算圣人,连文庙都进不去。 史料、书籍的匮乏,给曹昂注疏《荀子》带来很大困难,这次前往蔡家拜访,倒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蔡家是陈留大姓,虽然在蔡质被杀之后,也算遭逢大变,但毕竟根基深厚,在圉县的地位也不一般。 曹昂很容易便找到蔡家。 蔡、曹两家,因为蔡邕和曹操的关系,也算通家之好,于是曹昂递上拜帖,很快便被引入蔡家。 迎接曹昂的是蔡邕之子蔡琦。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刚见到蔡琦之时,曹昂吓了一大跳,蔡邕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怎么会有儿子,难道这是自己扇的蝴蝶风,但很明显对方要比自己大。 后来曹昂反应过来。历史上没记载蔡邕有儿子,并并不代表他没有,只是可能因为什么原因夭折,所以籍籍无名。 蔡琦年约十五,比曹昂大四岁,是个谦谦君子,性情平和而圆润。曹昂和他一接触,便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倒是让人很舒服。 而蔡琦更是天然地对曹昂有好感,不提曹昂各种名声,就凭曹昂那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就值得蔡家记挂曹昂的好。 二人寒暄之后,曹昂便表明来意,请求拜见蔡邕。 蔡琦这才告诉曹昂,其父蔡邕,根本不在陈留,甚至他本人都不知道其父身在何处? 原来当初蔡邕遇赦,正准备启程回郡的时候,五原郡太守王智为他送行。众人酒足饭饱之后,王智当场跳起舞来,并邀请蔡邕一同。 五原地处边疆,胡化严重,当地官民多受影响。 若是旁人,或许搪塞过去。可蔡邕素来清直,本就看不上王智,更不肯做这有辱斯文的事情,于是根本不搭理对方。 王智是王甫的弟弟,素来骄纵。之所以宴请蔡邕,也想希望附庸风雅,借蔡邕来扬名。可蔡邕不给他面子,让他没能如愿。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性格骄矜的王智自觉颜面大失,为宾客嘲笑,于是勃然大怒,当场对蔡邕破口大骂起来。 “罪犯也敢轻侮我!” 蔡邕见王智如此无礼,也对与此人同席感到耻辱,于是振衣而去。双方不欢而散,算是撕破脸脸皮。 事后王智忌恨,于是密告蔡邕心放怀怨,诽谤朝廷。 王智作为王甫的弟弟,虽然王甫已死,但在朝廷尚有不少关系。再加上蔡邕之前得罪了宦官、士大夫两方多人,于是很多人都一同诬陷蔡邕。 虽然天子爱才,但这般情景,也不好招蔡邕前来。 而蔡邕得知之后,担心再受报复,无法幸免,于是逃命江海,远走吴会之地,至今已经有三四年了。 曹昂听了,满是唏嘘,谁能想到,一代大儒,竟然落得满世界流浪的地步。 对于蔡邕,曹昂很有好感,不管蔡邕为何与曹操相交甚厚,就凭他一个出身高贵的一代大家不歧视曹操,曹昂也愿意帮助对方。 于是曹昂便说道:“蔡师于我父子,如师如友。我父子虽不能帮着蔡师平反冤屈,但是照顾一下蔡师,还是可以的。若是蔡兄有蔡师的消息,还请蔡师无论如何,或是前往谯郡,或是前往彭城,省得吾父牵挂。” 蔡琦听了,又是连忙感谢。 其实曹昂是不相信蔡邕跟蔡家没联系的,只是蔡琦不说,他亦不能逼问。曹昂甚至怀疑,自己的父亲曹操,是不是早就知道蔡邕的消息,甚至蔡邕现在就在彭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蔡邕不在,但曹昂准备借书的目的却没有打消。 虽说没有蔡邕,而他跟蔡琦又不熟,贸然开口借书,是让对方为难,可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些书都不可知,曹昂当然不能入宝山而空手还。 曹昂去拜见了一番蔡琦之母后,便向蔡琦提出请求。 果不其然,蔡琦很是为难,毕竟这年头可没几个人会乐意借书。而且这些书还不是蔡琦的。 不过蔡琦果然大气,知道蔡、曹两家的关系以及曹昂的名声,不能交好,也不应该得罪,于是便同意了此事。 而且蔡琦还大方地将曹昂邀请到蔡邕的藏书之地,进行查阅。 对于蔡琦来说,既然有意示好曹昂,索性一步到位,不藏着掖着,反而更能收获曹昂的友谊。 曹昂得了蔡琦的许可,便住在蔡家。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至于曹昂带的二十余人,除了唐固、赵怡、定徐几人,其余全部住在城外。 倒不是蔡家没地方住,而是蔡家这几年因为蔡质身死,蔡邕远逃,过得很是困顿,甚至可以用穷来形容。 曹昂着实担心自己这二十余人,人吃马嚼,将蔡家吃垮了。而若是给钱,反而让对方觉得屈辱,还不如让众人留在城外。 王锜带着所有人在城外安顿下来,曹昂也开始专心致志地寻起书来。 注:历史上只记载了蔡邕至少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蔡文姬,另一个是羊祜之母,并未记载其是否有儿子。但蔡邕有一孙,名蔡袭,封关内侯。说明蔡邕一定有儿子,只是不确定这个儿子是亲生的,还是继嗣。再说像蔡邕这种大家族出身的人,只要家族不灭,没有儿子,家族也会选个嗣子的。若是嗣子,蔡邕死的时候(192年)其年纪应该不大,再到他生下儿子,应该活到中原安定之后,即200年之后。以曹操与蔡邕的关系,无论如何也得给这个嗣子一个官做,自然会留下名字。所以我倾向于蔡邕有子,但死得很早,很可能死于蔡文姬被掳的时候。毕竟蔡文姬被匈奴人掳走时,已经归家。她一个女子都被掳走,家里的男子,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第117章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蔡府,后院。 曹昂住进了蔡家,不过是在前院。而曹昂本人除了刚来那日去拜见蔡母,再未进入过蔡家后院。 不过一个陌生人进入,自然引得蔡家人的好奇。 蔡邕三个孩子,长子蔡琦;长女蔡琰,今年十岁;次女蔡琬,今年五岁。兄妹三人皆随其母待在陈留家中。 蔡琬是个小孩子,听闻家里来了客人,便很是好奇,追着兄长询问客人的情况。 蔡琦拿这个妹妹没办法,便说了曹昂的身份。 蔡琬对曹昂的身份地位不懂,听起来倒是很厉害。而一旁的蔡琰,本来专心读书,听到曹昂的名字,神情一动,却是忍不住想起了当年洛阳城外的一面。 当时的曹昂,虽然年幼,但翩翩少年,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朝阳与暖意,让人心生惬意。 现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过蔡琬素来读《列女传》和《女诫》,不敢多思多想。只是豆蔻初开的年纪,谁又不对未来充满向往了。 蔡氏姐妹虽然对曹昂好奇,但亦是大家闺秀,守礼循节,并不敢私自去见曹昂。 这日傍晚,姐妹二人一起在后院荡秋千,闲谈之中,便聊起了曹昂。 “阿姊,你在京中见过那曹昂吗?他真的被称作‘少年圣贤’吗?” 曹昂“少年圣贤”的名头太大,所以蔡琬才对曹昂充满了好奇。虽然她不了解曹昂,但既然能被称作圣贤,自然是很厉害的人物了。 蔡琰摇摇头。 “这曹昂出名的时候,咱们已经离开了洛阳,所以我也不识得他。” 蔡琰故意略去当年在洛阳城外的匆匆一瞥,因为她也不清楚,那短短一眼,曹昂是否还记得她。 蔡琬不知道姊姊的心思,摇着小脑袋说道:“那圣贤是什么样子的?这世上,真有一个少年郎可比圣贤吗?” 蔡琰在一旁想着,若真有一个少年郎可比圣贤,就应该是曹昂这样的吧。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蔡琬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 作为一个小孩子,没得思考这么深奥的事情。之后她便握着秋千,不断地荡高,看着院外的景色。 只见天边泛起红霞,映照着天空,满是霞光。 蔡琬高兴起来,指着远处说道:“阿姊,看晚霞。” 蔡琬高兴起来,倒是忘了她在秋千之上。她本就年少,体量也小。秋千荡高,速度极快,她两只手都未必握得住,更何况一只,于是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甩了出去,眼看就要摔到地上。 就在蔡琬要飞落到地面上,突然冲出一人上前,将蔡琬给接住。 “小妹妹,要小心!” 来人正是曹昂。 曹昂这两日找书找的头晕脑胀,便想去休息一番。这蔡琦不知道两个妹妹在花园里,便让人引着曹昂前去。 毕竟蔡家本就不大,能放松的地方,也就只有对着城外绿野碧水的花园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到了花园外,听到里面有人,便不欲再进入。可没想到意外突生,一个小孩子飞起。曹昂顾不得再考虑其他,只得挺身而出,上前救人。 曹昂放下蔡琬,此时的蔡琬惊魂未定,睁着大眼,几乎如呆滞地看着曹昂。 而另一个秋千上的蔡琰,见到妹妹出了意外,也是大惊失色。但看到蔡琬被救下,急忙上前,抱住妹妹,看她情况。 待看到蔡琬没事,蔡琰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曹昂。 剑眉星眸,面若冠玉,鼻若悬胆,目似朗星,风姿飒爽,正气十足。蔡琰只一眼,便认出这是曹昂。 不过她并无和曹昂说话的勇气。 而曹昂也打量起这姊妹二人。小的粉雕玉琢,钟灵毓秀,皎皎似月,如星如玉;而大的则是气质清雅,流光溢彩,如风如水,如光如霞。 曹昂也瞬间便猜到了二人的身份。 蔡琰和曹昂当初匆匆一见,却是惊鸿一瞥。二人都长大了,但颜色又一如当初。 此时的蔡琰看到曹昂,心思很乱,低声道了一句“谢”字,便牵起蔡琬的手,匆匆离开。 曹昂微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他害怕若是再与蔡琰接触,会陷入这一池春水之中。 鱼与熊掌,真的不可兼得。 而蔡琰匆忙之间,竟然撞到了院门。此时的蔡琰知道身后的曹昂在看着她,更是慌张,慌乱下回头。只见曹昂眼中目光深邃,她不敢再看,只得回过头来,装作无事,轻嗅了一下门旁的青梅子,把刚才慌乱的撞门装作是望见青梅的失神。 曹昂没有说什么。 等二人走后,曹昂才发现,蔡琰头上的金钗竟然落在地上。 曹昂上前捡起金钗,而蔡琰姊妹已经在走远。 这金钗样式简单,制作粗糙,一看便是寻常之物。曹昂拿着金钗,不知该如何处理,最后只得收了起来。 曹昂回过身,又发现刚才蔡琰坐的秋千下面,竟然有一双女子的圆头鞋。这鞋子不大,用青绸作面,上面绣了几朵兰花。 曹昂不仅哑然。 这蔡琰今天是真慌神了,连鞋子没穿,都没发现。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望着这鞋子,想去伸手,最终还是没去触碰。自己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也不是有“恋鞋癖”的怪叔叔。 再说金钗双方都可掩饰,但蔡琰若是丢了鞋子,对她终归是不好。 曹昂想了想,回到藏书馆,写了一首词,等他再到花园里,发现那鞋子还没被拿走,于是将那首词放在秋千上,又拿起鞋子,压住那张纸,然后便离开了。 蔡琰从花园离开之后没多久,便发现自己把金钗和鞋子都留到了花园里。金钗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落的,至于鞋子,则是因为当时太紧张蔡琬,从秋千下来,根本没有穿。 正常来说,丢了东西,便要回去找。 可蔡琰根本不敢,她怕再见到曹昂,一直等到傍晚,才一个个偷偷到了花园。 金钗没发现,但幸好鞋子还在,不过放在了秋千上。 蔡琰过去,要拿起鞋子,便看到了下面的那张纸。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蔡琰看着这词,整个人便痴了。 第118章 那些在沉默中爆发的人啊 曹昂在蔡府待了五日方走,已经大大逾期。主要是蔡家的藏书汗牛充栋,浩如烟海,曹昂遨游于学海,不知时日,反应过来,已过数日。 曹昂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长时间待在别人家中,自是不好。于是他将要借的书整理好,便向蔡琦请辞。 这些日子,蔡琦一直跟曹昂探讨学问。虽然蔡琦比曹昂大上几岁,但论起学识,并不如对方。于是蔡琦对曹昂更加信服、敬佩,亦越发舍不得这个朋友离开。 这日曹昂再次拜见蔡母之后,便要启程,蔡琦一直将曹昂送到城外。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二人将分别之际,曹昂便言道:“蔡兄,陈留虽好,然终比不得洛阳。待在陈留,着实容易让世人遗忘。蔡兄之才,在年青一代中也是俊杰,若是蔡兄愿意,可至洛阳,毕竟蔡家,也需要蔡兄立起门柱了。” 曹昂的提议,让蔡琦很是心动,只是父亲远遁,老母在堂,若让他不管不顾地前往洛阳,他尚是犹豫。 最后蔡琦只得言再考虑一番,没有接受曹昂之意。 曹昂也不以为意,毕竟好意这种东西,只有对方愿意接受,才算好意,否则就成了指手画脚。 曹昂很快离开了圉县,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至于在这里的经历,对于曹昂来说,也只能算一个经历。 蔡琰听到曹昂离开的消息,心中一紧。她很想再去见曹昂一面,但她也明白,就是见了,也无话可说。 她已经订婚了,注定会嫁给别人。既是有缘无分,徒留遗憾,又何必再去招惹。 曹昂从圉县向西,很快便进入颍川郡。 进入颍川之后,曹昂发现,这里的太平道众远比陈留等地要多。到处都有太平道众讲经的身影,而追随其人,更是比比皆是。 这些人中,不乏一些出身极高的人,甚至有一些名气很大的名士。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刚开始有些不解。太平道作为一个造反派,很明显是要革这些上等人的命,那这些上等人为什么还踊跃追随呢? 后来带入到后世革命,曹昂才想明白。 大汉弊病重生,想清治这些弊病的有为之士比比皆是。而在没有一个统一答案的前提下,可不就是各寻道路,各奔前程。 阶级矛盾,目前来看,并不是主要矛盾。 而颍川、南阳这种文化、经济发达,思想活跃的地方,一如后世的巴黎、上海,迸发出各种革新思想,也就理所当然了。 曹昂有些为他们感到惋惜。 一个国家最顽固的矛盾,最后竟然是通过减少人口来解决的。而且在这两千多年封建社会中,也只能通过减少人口才能解决,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曹昂突然发现,自己看似了解了太平道,但其实并不了解。 于是曹昂决定,乔装易服,只带着乐进一人护卫,前往太平道的集会中,真正了解这些人的想法和诉求。 颍川郡太平道集聚场点很多,几乎是不避人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日曹昂和乐进二人扮作兄弟,便混进了颍阴(治今河南省许昌市区)一处道场。说是道场,也就是空地中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并无丝毫装饰。 道场之中,围了有三四千人,富贵贫,男女老幼皆有。 台子之上,一个中年人在讲经。 不过这中年人讲得,都是一些口头话的东西,不识字也能听得懂,正适合普通百姓接受。 当然所讲的内容便是什么“人之过,是违天犯过所致,要治病,就得跪拜首过。”什么“除日于旷野四达道上四面谢,叩头各五行,先上视天,回下叩头于地”等等。 都是愚弄人心的把戏,倒是没什么新鲜。 但之后一个年轻人站到台上,高声喊道:“兄弟姊妹们,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的织布、种田,可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可是城里那些大人物,不仅不用劳作,反而一个个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珍贵的食物? 为什么我们的子子孙孙,一辈子都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给人当牛做马,可那些大人物的子孙,却能获得读书、举孝廉的机会,世世代代做贵人。 又为什么我们每到年节,诚恳小心的供奉苍天,可是苍天却从不怜惜我们,不停地施以疫病、灾荒,让我们生不像人,死不像鬼。” 年轻人在台上高呼,底下之人,刚开始皆是鸦雀无声。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过了一会,有人高呼道:“是因为一切的不公平。” “对,就是不公平!” “苍天已经死了,所以他不再庇护我等穷苦百姓,只庇护那些豪门贵人,让我们的子孙世世代代受穷为奴。 真正庇护我们的是黄天,只有黄天主宰,这天下才能人人没有压迫,人人安享太平。” 众人听了,立刻高呼起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老百姓也不懂得什么苍天、黄天、青天的,甚至曹昂也不懂,这东西涉及到“五行变化”,极其复杂,到后世除了一些口头言语,也就只存在于洪荒流小说中。 但对于老百姓来说,不断地灾荒、病疫、恶政、剥削,使得他们已经对现实生活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当有人向他们伸出一只手时,处在逆流中的他们,已经不会管这只手背后是人是鬼,只会死死地将其拉住不松手。 曹昂听得,满是惊愕。 太平道这么厉害,已经是不避人了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有些明白黄巾起义为什么突然这么声势浩大了,整个黄巾军,都快打成明牌了。 而这样的情况,大汉朝廷竟然没有丝毫的干涉。该说大汉朝廷是追求自由民主啊,还是无能。 众人越喊声音越响亮,喊口号这种东西,有种魔力,会让人越来越激亢。 群情激愤的在场之人,几乎如被点燃的火苗一般,只等着将四野给燃烧。 曹昂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周围之人。高呼的不仅仅是普通百姓,还有那些年轻士子。他甚至都感觉自己无法保持理智,就想加入这群人中,一同呐喊。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年轻人被推嚷出来。 第119章 这世道,难道不该变变吗 正当众人群情激愤之时,一个年轻人被推嚷出来。 台上之人,立刻止住众人的高呼,又上前询问原由。 周边之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原来这年轻人刚才在人群之中,不仅不跟着喊口号,还嘲笑众人愚昧,因此被身边之人发现,揪了出来。 “这就是隐藏在咱们之后的坏人!” “这人就是苍天走狗!” “杀了他!”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杀了他!” 人群越来越激愤。很多人在这种场合,容易上头,甚至是失去理智,已经有人开始向那个年轻人施以拳脚。 曹昂远远地看着,并不准备去救人。 这种事情,跟他们着实没什么关系。而且贸然上前,还有可能引火烧身。 而且曹昂想看这些太平道众会不会放任这年轻人被打死,这很大程度上能体现出太平道众在颍川郡的实力,进而反映到全国。 就在这时,曹昂透过人群,看清了那被打的年轻人的面。 这不应该被称为年轻人,而是一个少年。这少年脸色苍白,手指修长,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白色。 看着有些虚弱的他被众人围在人群中,飘若浮萍,仿佛不用旁人动手,他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曹昂看着这张脸,似曾相识,却总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道“这不是阳翟的郭郎君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还真是!” 听到这话,曹昂再看这少年的脸,突然想到,这不是郭嘉吗?四年未见,年岁长了,样貌也变了许多。 若是寻常人,曹昂或许会明哲保身,可这是郭嘉。不提二人的友谊,单就是这人是郭嘉,他也不能不管不顾。 虽然现实,但就是现实。 于是曹昂一拉乐进,挤到人群里面。 乐进拦住要打郭嘉之人,曹昂对着一个太平道领头道众作揖道:“我这朋友,素来浪荡,平日做事,颠三倒四,不着四六,绝不是有意跟诸位作对。 在场诸位有没有阳翟的,定然知道,这郭嘉父母双亡,家中不知产业,全靠人接济而活,他和大家一样,都是穷苦之人,绝不是那些鱼肉百姓的蠢蠹。” 人群之中有认识郭嘉的,也出声应和。 这郭嘉也不傻,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立刻向一众人告罪。 这太平道众虽然张扬,但也不想当街杀人,弄得沸沸扬扬。于是那中年人上前,指着郭嘉说道:“你赶紧走吧,这不欢迎你!”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听到对方的话,曹昂如蒙大赦,拉着郭嘉就离开。 离了险地,曹昂还犹有后怕。幸亏这些人还有方寸,否则真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和郭嘉,怕是就要丧命于此了。 此时郭嘉被救,整理好自己的狼狈状,乃对着曹昂拜道:“多谢吉士出手,救在下一命,阳翟郭嘉,感激不尽。” 曹昂盯着郭嘉,让对方有心发毛。 “你真不认识我了?枉我今年夏天,还托人给你们送来一车寒瓜。” 自从在冯府吃到西瓜,曹昂就开始了自己的西瓜种植生涯。不过这瓜不卖,平日里只自己吃和送人,可越是如此便越是珍贵,反倒成了洛阳有名之珍馐。 曹昂这么说,郭嘉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曹昂!” 曹昂一副惫懒状道:“你总算想起我来了!” 曹昂和郭嘉自当日阳翟已别,已经数年未见。二人都是从稚童向少年郎城长的阶段,变化极大,各不相识,反倒是正常。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郭嘉认出了曹昂,也是喜出望外,拉着曹昂,便各叙衷肠。 二人虽然数年不见,但这几年却是通信不绝,所以相互之间,并无陌生之意,更多的是老友重逢的喜悦。 “阿昂何来于此?” “我是外出游学,围着河内、东郡、陈留转了一圈,准备返回洛阳。倒是你,好歹也是颍川郡未来第一智者,不说智计百出,也是高人一等,怎么就落到被人揪着要打死的地步?” 郭嘉脸色一红。 “我也是想了解一下这劳什子的太平道,可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狂热,一时失态,落了痕迹。” “你这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郭嘉听了,也不得不自嘲而笑。 二人话完闲事,曹昂便问道:“你今天前往太平道的集会,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吧?” “瞒不过你!”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郭嘉言道:“荀文若言‘郡内皆是太平道众,人员复杂,组织严密。大灾之年,这么一群人在郡内活动,不是好事,恐有大难’,因此劝我离开颍川避一避。我便有心探个究竟,谁曾想马失前蹄,差点命都丢了。” 曹昂听了,不由得赞道:“荀文若真大才啊!” 见微知著,一叶而知秋,说是容易,但真非普通人可以做到。荀彧不愧是一个战略家,竟然现在就看出了将有乱生,提前规避。 “谁说不是!” 郭嘉叹了一声道:“本来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十有八九。” 郭嘉说道这,忽然看向曹昂问道:“你又是来此作甚?从陈留回洛阳,可是无需经过颍阴。” 曹昂抬头回道:“和你一样!” “你也发现了太平道的问题!” 曹昂笑道:“我这番游学,前后数月,行程千里,遍布大河两岸,可不是白走的。” 郭嘉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言道:“心向往之啊!今天这群太平道众的话,让我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恨不得加入其中,为天下太平献出生命。” 郭嘉看着曹昂,大为吃惊。 “你还是你吗?我印象中的曹昂,可不是这般冲动之人。” 对于曹昂、郭嘉这群人,天然就是统治阶级,思考问题,自然会从统治阶级出发。曹昂这话,明显是离经叛道。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得不激动?” “激动!” “那不就是了!” “可是?” 郭嘉满是焦虑,而曹昂明显是激动起来。 “可是这些人讲的,哪一句不对。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满朝朱紫贵,没有贫寒门。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更有连年灾荒,死相枕藉,灾民相食。这世道,难道不该变变吗?” 第120章 志同道合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或许只有年轻之人,才会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明知会撞得头破血流,也会争一个是非黑白。 曹昂很激动,因为他是真的不爽这个大汉很久了。 不管是他,还是张角,亦或者他的父亲曹操,袁绍等等无数人,虽然方法不同,可都希望改变这个国家,可这大汉朝廷就像一个睁眼瞎一样,死不悔改。 曹昂看得越多,怒气越大。平日里不敢说的,不愿说的,不能说的,今日才能一吐为快。 曹昂说完,郭嘉有些紧张地说道:“阿昂,你这是要加入太平道吗?” 曹昂看着郭嘉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听到曹昂的回答,郭嘉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个朋友一怒之下,参合到太平道的事,那无异于是自捣死地。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被这些人蛊惑了。” 曹昂笑道:“我还是有判断力的好不好。我承认,太平道是一群有理想的人,可也不能否认的是,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缺乏足够的斗争经验和治国经验,而且政策又激进。按照他们的搞法,搞不好就是所有人一起毁灭。”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郭嘉听了点点头,他没想到曹昂已经考虑这么远了。 这时郭嘉又随意问道:“那你刚才这么愤怒,一副要加入太平道的样子,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难道我不该愤怒吗?还是这个国家,不该让我们感到愤怒?” 郭嘉一时有些沉默。 整个东汉,自和帝开始,便是无休止地羌乱,无休止地内斗。而到了桓帝之后,更是天灾人祸不断,每一个有志之士,都能感受到这个国家四面八方都是雨雪风霜。 可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以至于到现在,无数人充满了彷徨与挣扎。 汉末的士子,不是宋末的沉湎温柔与盛世的虚幻,也不是明末的醉生梦死和自我麻痹,他们有目标,有想法,可无办法,所以更加地痛苦不安。 看着沉默的郭嘉,曹昂说道:“这个国家的问题,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到,只是那些掌握权利的人,从来没想过去拯救这个国家。连太平道张角这个庶民都去做了,没理由我们这些肉食者却仍旧是醉生梦死,置之不理。 我从小就立志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可人力有时穷,所以我希望和所有的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去拯救这个国家。” 曹昂说完,忽然伸出手,递向郭嘉。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条路很艰难,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可能失去的远比收获的要多,但我从无畏惧,因为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和我志同道合之人,甘愿为这个国家献出生命。 我的朋友,你愿意加入我吗?为改变这个国家黑暗、污浊的一面而奋斗终身。” 郭嘉看着曹昂,他发现自己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对面的这个朋友。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看着曹昂真挚的目光,郭嘉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愿为君之臂膊,共兴天下。” 二人之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年轻之人,最是热血。 曹昂的愤怒,一半是为这天下苍生,多灾多难的百姓;另一半则是为了郭嘉,否则如何打动对方。 毕竟以曹昂善于隐忍的性格,这边恨得捅灵帝一刀子,也会微笑面对,绝不会如此鲁莽的向旁人吐露真言。 这也算曹昂小小的算计。 之后曹昂就带着郭嘉回到了王锜等人的驻营地。 王锜很谨慎,一直严阵以待,没敢丝毫放松。 曹昂返回之后,底下人埋锅做饭,而曹昂则将郭嘉介绍给众人。唐固、赵怡二人看得是啧啧称奇,这曹昂朋友简直遍布四面八方啊。 郭嘉这个人,为人散漫,性格洒脱,毫无架子,很快便和众人成为朋友。尤其是和性格豪爽的典韦,更是相合。 看着乐进、典韦、郭嘉等人,曹昂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挖的都是他老子的墙角,薅的是他老子的羊毛,还都快要薅秃了。 这饭做好之后,因无桌无席,众人便围着一起,席地而坐,一同进食。 郭嘉见曹昂的样子,有些吃惊。 “阿昂这般,不觉得失礼?”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笑道:“不拘小节,何为失礼。与下属同饮同食,同甘共苦,本就是应该之事。” 郭嘉见众人也是见怪不怪,心知曹昂之前也定是如此习惯了。 于是郭嘉叹道:“阿昂,你真是伟丈夫啊!” 曹昂伸过头去,对着郭嘉笑道:“服了?我还有让你更叹服的。” 二人相视,不禁大笑。 二人有了道和之志,曹昂便邀请郭嘉道:“既然你在颍川也无甚牵挂,何不与我一同前往洛阳。我承认颍川文风鼎盛,但洛阳才是天下的中心。不到洛阳,你是感受不到时局的波诡云谲,政坛的血雨腥风。” 郭嘉也正有此意,于是欣然同意。 “我可是无产无业,平日在家,也是常打秋风。这洛阳居大不易,往后,我就得常在你处蹭吃蹭喝蹭住。” 曹昂巴不得如此,立刻答应道:“只要你愿意,那就住到天荒地老。” 这两年随着曹昂年岁变大,结识朋友越来越多,而曹昂又素来仗义疏财,扶危济贫,乐养门客,以至于越发需要一个独立空间。于是曹嵩便将曹府西面的院子买下,以为别院,专由曹昂打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而曹昂将其装修成家庭旅馆式的院子,专门充作招待之用。 而且曹昂不缺钱。 自从前年天子初置騄骥厩丞,原本五千至二十万钱不等的马价直接飙升至二百万钱,与夏育合伙贩曹昂就发了。 所以养着郭嘉,并无问题。 郭嘉听到这话,伸了个懒腰说道:“这顿就不错,可惜无酒啊,要是有酒,我真不走了。” 曹昂笑道:“有酒也不能给你。你看你这身体,纤细如少女,苍白若美人,还喝酒,想不想多活两天。” 郭嘉不以为然道:“人之寿命,老天决定,何必那么在意。阿昂,你是没喝过酒,不知酒之美妙,让人浩浩乎如冯虚御风,不知兮所止;飘飘乎若遗世独立,羽化兮而登仙。” 曹昂白了一眼,看向典韦道:“子室,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操练他,他若是活不了八十,我就找你。” 第121章 山河故人 曹昂当日又入了颍阴城,前往荀氏老宅拜访荀爽。荀彧一家虽住在郡治阳翟,但他其实是颍阴人。 荀彧的爷爷荀淑为“颍川四长”之一,生有八子,号为“八龙”。而老六荀爽名气最大,成就最高,有“荀氏八龙,慈明(荀爽字)无双”的美誉。此时荀爽因党锢之祸而被禁锢在家。 提起党锢,曹昂就觉得曹家太难了,明明跟曹家没什么关系,可每一个被禁锢的人都会恨宦官,然后又会牵扯到曹家身上。 荀爽最擅长《易学》,而这又是卢植等人不擅长的,曹昂此番前来,除了拜访,也是求教。 好在荀爽知道曹昂贤名,并没有为难,而是欣然教之。 而曹昂对待荀爽,也是处处以礼相应,不敢有丝毫逾越、失礼之处,倒是让荀爽很满意。 荀爽虽然学问好,但最是讲究尊卑、礼制,曹昂可不想因为细节问题,使其厌恶。 其实曹昂并不喜欢荀爽那一套极力维护君臣、父子、夫妇等级制度的思想,都是腐儒之论,可没有办法,舆论都掌握在这群人手中,曹昂再不喜欢,也不得不与之应付,还要讨其欢心。 不过这趟曹昂也有收获,他遇到了荀氏未来二号人物荀攸。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荀攸这个人,内敛而睿智,冷静而低调,颇对曹昂的口味。二人相谈一番,倒也融洽。 不过曹昂没有对其有丝毫招揽之意。虽然荀攸因祖父而被禁锢在家,已经二十多岁,还无所事事。但曹昂很清楚,荀攸这个身份的人,现在还看不上曹昂,所以自己没得自取其辱,还不如当作朋友。 拜访完荀爽,曹昂便准备离开。眼看着春节将至,曹昂也不敢再耽搁时间。若是误了小年,祖父会生气的。 可没等他们离开,又生了变故。 众人出城没多久,官道之上,一群人匆匆而来,拦住了曹昂一行的去处,而来者正是集会上的那青年。 曹昂心中一顿,不知对方来意,难道这群人又改了注意,不准备放过郭嘉。曹昂命辛错护住郭嘉,又让王锜指挥众人,摆出战斗队形。 若昨日人群之中,曹昂根本不敢跟对方硬碰。毕竟他和郭嘉身边虽然有乐进,但不够对方一人一口吐沫淹的。 可现在开阔之地,大马金刀,曹昂便浑然不惧了。 不过对方并未摆开阵仗,而是那青年单独上前,来到曹昂身边问道:“阁下可是洛阳大司农府的曹小郎君。” 曹昂看着对方,满是狐疑,自己并不认得对方。 此时曹昂也不回答,而是问道:“不知吉士是?” 这男子忽然翻身下马,来到曹昂身边,“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四年前费亭侯府前,小人从隔离营中逃出,幸得小郎君仁义,救了小人和家母的性命。” 曹昂此时也大为吃惊,看着对方说道:“你是波才?” “小郎君记起在下了?” 曹昂当时对这个名字便有些熟悉,只是又想不起什么。今日在颍川见到此人,再加上太平道众,曹昂终于想起,此人便是黄巾起义中赫赫有名的波才,这人还曾击败过朱儁,是黄巾军中少有的人才。 若是换了别的场合,曹昂定会与此人一叙旧情,但今日对方追来,曹昂料想怕不仅仅是感谢。 于是曹昂便言道:“波才兄弟,你阿母还好吗?” 波才听了,脸色顿时一暗。 “家母已在去年疫情中去世了。” 波才说罢,又叹了口气道:“这天下之人,并不都是小郎君这样的好人!” 曹昂听了,也有些唏嘘,只得劝波才节哀。 这时波才便言道:“小郎君天下无双,贤名远扬,整个河南、河北,不知多少人供奉着小郎君的长生牌。家师大贤良师,亦是学究古今的大贤,立志救苦救难。料想若是小郎君见到,必会与家师一见如故。” 曹昂立刻立刻明白了波才的目的,便问道:“那你是何意?” 语气已无之前的亲切。 波才乃言道:“恕小人斗胆,敬请小郎君前往河北,与家师一晤。”说完便对着曹昂,抬头躬身。 “贼子,好胆!” 乐进骑在马上,提着长矛就挡在了曹昂与波才的中间。 曹昂看着波才,而波才脸色无丝毫变化。曹昂不禁赞叹,虽是太平道众,可一介庶民,能从万千人中脱颖而出,果非常人。 曹昂看着波才,亦是如常地问道:“我若是不去,你又当如何,把我抓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小人不敢!” 波才言道:“小郎君大贤,小人自不敢如此无礼。只是小人是诚心邀小郎君前往河北,小人保证,小郎君必不虚此行。” 曹昂听了,有些冷笑。 “我刚在河内和你们的大贤良师见过面了,所以就不必再去了。” 波才一惊,脱口而出道:“小郎君没有留下?” 曹昂笑道:“是我和你们的大贤良师缘分浅,我亦德薄,不配留下。” 波才听了,没有再多言,而是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波才就回去了。小郎君大恩,波才不敢忘,山高水长,来日波才必会报答小郎君的大恩大德。” 波才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曹昂大声说道:“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波才斩钉截铁地说道:“小郎君神仙一般的人物,必不会如此!”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听了,莞尔一笑。 “波才,你我既是有缘,来若是走投无路,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波才也回道:“多谢小郎君!若波才不死,与小郎君必有再见之日。到时候若是波才发达了,敢情小郎君能为了天下人,莫惜此身。”说完便离去。 看着波才远去的身影,曹昂一阵的唏嘘。 多少旧时交,今需持戈对啊。 人世间最常见的事情,便是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吧! 众人离了颍阴,曹昂在阳翟拜会了荀彧一番,也不作停留,便兼程前往洛阳。 曹昂不让郭嘉坐马车,就让他跟着典韦学骑马。 典韦秉性恪尽职守,训练郭嘉,更是一丝不苟,这大开大合的,直让小胳膊小腿的郭嘉连连叫苦。 “阿昂,我这是误上贼船,能不能不去洛阳啊?” 第122章 灵帝见《流民图》 曹昂返回洛阳之时,已经是腊月二十,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他本人是倍感思乡。 这三个多月的旅程,让曹昂开阔了心胸,增长了视野。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再仅仅局限于所知的历史之中。 曹昂本来的计划是,接下来几个月安稳地待在家中,等着黄巾起义的爆发,然而当曹昂回到洛阳之后才发现,他本人已经通过一副《流民图》,搅乱了整个洛阳朝廷。 当日曹昂命辛武携带两丈多长,五尺宽的《流民图》返回洛阳。 辛武入城之后,便直奔卢植的府上。 曹昂很清楚,这东西交给谁都不合适,都有可能成为这些人打击对手的利器,唯有交给自己的老师卢植,他才会秉公秉正地献给天子,将这件事完全落脚到赈灾上来,而不会节外生枝。 如曹昂所料一般,卢植见到《流民图》之后,如遭雷震,痛心疾首,眼眶湿润,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日,卢植便带着这幅图画去见灵帝。 时天色已晚,宫中内侍以天子已经休息,并不给卢植通传。于是卢植便在宫门处等候,一直等到第二日天亮。 这可吓坏了张让。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张让在曹节死后,已经是一跃而成宫中内侍第一人,不给卢植通传,就是他的主意。不过他虽然权重,也不敢肆无忌惮,他不是赵高,甚至权势远不如曹节,并没有隔绝内外的本事。 而卢植死心眼地等了一夜,让天子得知,怕是不妥。 张让可是很清楚他的前任王甫为什么会被弄死。 灵帝对卢植还算礼遇,听到卢植求见,虽然他并不想见对方,但仍是召见了卢植。 对于卢植,灵帝心中亦有担心,唯恐卢植再给他找什么麻烦,譬如处置宦官之类的,再激化了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形势。 所以此时的灵帝,其实心中存着打发的心思。 卢植见到灵帝,便拿出那副《流民图》。 随着一副两丈的巨制缓缓拉开,万千灾民的惨状,也随之映入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人食草木”、“全家缢死”、“刮食人肉”、“饿殍满路”、“杀二岁女”、“子丐母溺”、“饥民逃荒”、“夫奔妻追”、“卖儿活命”、“弃子逃生”······曹昂几乎用最写实的方式,将流民的惨状,绘于纸上。 灵帝看得,全身都在颤抖。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虽然灵帝心机深沉,虽然灵帝手段多变,可毕竟从小长于富贵,从未见过灾荒。这流民惨状出现在他的眼前,直接以惊人的视觉效果冲击了他的所知,所学,所见,所闻。他被震撼的,已经无话可说。 灵帝倒退一步,一个趔趄,要不是眼旁的一个宦官眼疾手快,灵帝怕是就要坐地上了。 此时的灵帝,整个脑子如灌铅一般,几乎要昏厥,久久才言道:“卢卿,此画,可是为真?” 卢植沉重地说道:“此乃臣弟子曹昂所献。曹昂的人品,天下所知,他今正在河内游学,此图,必不会有假。” 卢植的话,再次击碎了灵帝的幻想。 灵帝此时眼中浸泪,然后垂泪越来越多,以至于哀恸欲绝。 “朕这个天子做的,对不起祖宗社稷,对不起江山万民。” 以张让为首的一众宦官,眼见灵帝这般,赶紧上前规劝。 这时卢植说道:“河北大旱,粮食绝收,灾民遍地,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当务之急,当立刻救济灾民,安定地方,勿使灾民生乱,酿成大祸。而臣记得,今年河北各地报的都是大有,朝廷当详查此事,彻底给天下一个交代。”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让一边规劝灵帝,一边说道:“卢尚书,你可别说了,天子都难受到这种程度,你就别逼天子了。” 这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谁也受不了。 灵帝这时摆摆手,强忍着难受说道:“卢卿,赈灾之事,你们尚书台要拿个方略出来,会同大司农府、少府,一同处置。至于河北各郡瞒报朝廷,欺君之罪,也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卢植很快领命离去,天子对于此事的态度,还算让他满意。 卢植走后,灵帝坐在凳子上,陷入了沉思。今日这副《流民图》的惨状,可真是把他震住了。 倒不是灵帝多爱百姓,乃是少见而多怪。在灵帝心中,还以为自己治理的大汉江山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呢。他不是哀百姓之苦,而是哀伤自己的统治之不靖。 天子不高兴,底下的宦官自高兴不起来。 随侍众人,皆是战战兢兢,各不敢言。 这时张让便劝慰道:“陛下,这河北灾情,乃是地方欺君,处置不力,至有此祸,非陛下之过,陛下伤神,要注意身体。” 灵帝叹道:“朕怎么跟天下人交待?” 张让忙言道:“陛下何必交待,要交待也是三公九卿、各地太守给陛下一个交待。陛下对这些人委以信重,众人就是这么报答陛下的?” 灵帝一愣,忙看向张让。 张让又道:“这不是天子之责,乃公卿百官之责。是这些人故意蒙蔽天子,操纵权柄。否则流民遍地,曹昂一个书生都能知道,为何满朝公卿不知道?” 灵帝听了,点点头,张让这么说,他心里就好受多了。 张让又劝慰了灵帝几句,使灵帝心情转好如初。 到了饭点,张让便劝灵帝去用膳。 灵帝想斋戒几日,又觉得不是祭祀,没那个必要,于是便言道:“张让,你让他们照往日膳食一半上就够了。对了,今日不要上驼峰和豹胎,就简简单单上点鹿脯和熊掌便是。” “诺!” 张让应承道:“陛下这般,着实让奴婢舍不得,这也太委屈陛下了。” 灵帝道:“朕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天下安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此时卢植出了皇宫,急忙赶往尚书台,商议赈灾之事。 虽说大汉朝廷已经是千疮百孔,朝廷财政也是拆东墙补西墙,但天子发话了,就是挤也得出赈灾钱来。 大汉朝廷在旱灾几个月后,终于开始赈灾了。 但这灾尚未开始赈,又被突然发生的事情打乱,然后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起来。 第123章 《流民图》失窃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最怕沾染到。因为一件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在沾染上后,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在天子见过《流民图》之后的第三日,这幅图画出现在南宫朱雀门的城墙上,然后惊动了整个天下。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那日灵帝送走卢植之后,便让人将《流民图》给收起来了。对于灵帝来说,每看一次《流民图》,都会让他再次经历一场恐怕的梦魇,他着实不想再多看。 灵帝身边的内侍很了解天子的心思,立刻将《流民图》存放的远远的,不使其碍到天子的眼。 一般情况下,这副图不会出现第二次。 谁也没对此当回事。 然而到了夜里,袁绍便至中宫尚书徐衍府上,请求徐衍将这副图拿出来。 虽然这幅图只有天子和卢植几个人看了,但宫中如筛子一般,卢植拿着此图求见天子之事,根本瞒不住朝野内外的人。 徐衍是下邳人,虽是宦官,但和中常侍吕强、济阴人丁肃、南阳人郭耽、汝南人李巡、北海人赵祐等都亲近士人,因此名声很好。 徐衍是中宫尚书,隶属于大长秋,负责掌管皇后宫文书。大长秋本来为皇后所有官属的负责人,取自皇后住所长秋宫。但东汉之后,便多从天子,成了中常侍资深者的加衔,比如曹腾、曹节、赵忠都做过此职。而大长秋下属各官衙,也多为天子服务。 徐衍掌管文书、典藏,虽非中常侍,但权利并不小。 对于袁绍的来意,徐衍略一犹豫,便同意了。 徐衍在宫中是少数派,因为亲近士大夫在宫中才站得住脚。而袁绍是士大夫之中的领袖人物,徐衍并不敢得罪。 袁绍称“临摹此图,以备再谏天子”,对此徐衍并不是很相信,但也没有多问。 徐衍这群人很特殊,本身不受宠,靠着亲近士大夫立身,但实际上士大夫也只是将他们当作工具。 当然徐衍这群人也擅长左右逢源,刀尖上跳舞,他也是知道天子不会再看这幅画了,才敢答应袁绍。 而有他周旋,这幅画拿出去十天半月,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到了次日,徐衍便安排心腹秘密拿走这幅画,交给袁绍,并嘱咐袁绍,用完之后,尽快送回。 袁绍拿到这幅画,也是大吃一惊。 他着实为图中内容所震撼,更惊愕于曹昂之心。 不管曹昂是怎么想的,一个少年郎能想到用这么一幅画来打动天子,而且还成功了,就能看出其心机之深。年轻一代,怕没一人能与之相比。 袁绍甚至有些嫉妒曹操,竟然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袁绍不是灵帝,他更了解天下的情况,所以他所以被此画震撼,却不会因此而受到特别的影响。 袁绍要这幅画,也是有深层目的的。 对于袁绍或者说士大夫阶层来说,这幅画就是打击宦官势力甚至其背后的天子威望最有杀伤力的锐器。 于是袁绍在得到此画之后,便命人将这幅画趁着夜色直接挂到了南宫朱雀门外城墙上。 南宫朱雀门是南宫正门,将画挂在这里,意味着将这幅画广而告之。 不得不说,袁绍手下真是多奇人,在禁军眼皮子底下竟然能不漏声色,不着痕迹,挂上巨画,直到舆论的爆发。 至于徐衍等人的安危,袁绍从未考虑过。 徐衍并非袁绍的人,况且一个宦官,折了并不可惜。而徐衍只要不傻,就绝不会承认盗画给袁绍。 如袁绍所料,这画一出,举世哗然。 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尚未丧失最基本的道德观和廉耻心,尚对百姓存有一丝怜悯之心。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所以此番惨状,大部分的人无不哀恸万分,痛心疾首。 当然众人悲伤完了,又如同往常一般,将责任丢给了宦官。对于士大夫来说,这个世界上一切的问题都是由宦官导致的,所以将锅甩到他们身上,绝对没有问题。 大部分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任议郎的周毖振臂一呼,高声喊道:“不能再让这群阉宦祸国殃民了,众人敢随我去见天子,驱除群丑。” 有周毖带头,自然是应者云集。 此时在宫中的灵帝,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不知道本应该被收起来的《流民图》怎么突然出现在城外,更不知道这群大臣,怎么突然来找他的麻烦。 之前张让不是说“是三公九卿、各地太守给他一个交待”,怎么现在反过来的。 不过灵帝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天子,处理这种突发事件,颇有心得。他立刻调集禁军,守卫北宫,又召集三公九卿以及尚书台诸尚书,商议此事。 汉灵帝很清楚,这些闹事的小喽啰背后都有人,解决了背后这群人,这些闹哄哄的小喽啰也就不攻自破。 而趁着众人到来之前这个时间段,灵帝命令张让彻查《流民图》流落宫外之事。 对于灵帝来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一件是最不可原谅,最不能饶恕的,否则以后他觉都睡不安稳。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案子并不难查,左右脱不得管理天子私人物品的符节令、中宫尚书、小黄门等几个部门。 徐衍听到这消息时,人都吓傻了,他没想到袁绍会这么坑他,心底恨死了对方。他恨不得直接告发袁绍,弄死对方,但是心中却明白,告发袁绍容易,但若是让天子知道他与外臣勾结,必逃不脱一死。 不过徐衍毕竟是久经沉浮的老人物了,早做好了两手准备。他找了一个替死鬼,将此事推到了几个内侍头上。 这几个内侍之前便盗取过宫中财物,徐衍查的一清二楚,但却引而不发,就是等着这种场合。 果然此事追查到那几个内侍头上。 这几人素来贪婪,偷盗财物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众人并不怀疑。 而徐衍又趁机在行刑之时,弄死了那几人。 查到这里,线索断了。张让也恼了起来,于是下令将所有牵扯之人,全部下狱,徐衍也一同。 不过徐衍并不担心,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天子绝不会处置他,毕竟宫中也需要一些非张让一系的人。 第124章 这就是大汉朝廷 《流民图》失窃一案,最终是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对于灵帝来说,并不希望发生朝局的动荡,而对于三公九卿这些重臣来说,亦担心灵帝的霹雳手段,并不敢剧烈逼迫灵帝。 在这种双方各有顾虑的情况下,不得不各退一步。最后便成了灵帝不再找群臣的麻烦,而士大夫也不再提处置宦官。 至此这场风波算是勉强消弭。 闹事的周毖等人也见好就收,毕竟经历此场,他们已经是刷足了名望,获得了利益。上边的老家伙们偃旗息鼓后,他们也没实力再跟宦官们硬碰硬。 唯有袁绍,策划了这场风波,本企图浑水摸鱼,借机获利,可惜最终并没有太大收获,虽不说是白费功夫,但也算是失算了。 而内宫之中,灵帝处置了一批内侍。包括徐衍等几个宦官头目,先后被撤职。不过如徐衍预料的那般,天子还需要他们盯着张让、赵忠这群人,因此徐衍几人也很快便复职。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此事大大增加了灵帝对身边人的怀疑,于是灵帝又提拔了孙璋为中常侍的三号人物,仅列张让、赵忠之后,并加封高望、郭胜、张恭、韩悝四人为中常侍,将中常侍的规格扩大的十二人。同时又任命小黄门蹇硕兼领北宫卫士令,统领天子身边的禁卫。 新一轮的宫廷倾轧,正式拉开大幕。 至此,曹昂的企图,完全走偏了。 当然这件事还不算完。 对于朝廷来说,这件事的责任不在天子,不在宦官,亦不在群臣,那算来算去,就落到了曹昂的头上。 你说你游学就游学吧,谁让你闲着没事画这么一幅画,引出这么大麻烦。 天子不满,宦官不满,连士大夫之中不少人都感到不满。 曹昂之前风头太高,虽然让他扬名四方,但鹤立鸡群,夸的是鹤,可鸡却未必喜欢。于是一有机会,对曹昂的非言非语,顿时激增。 也就是曹昂平日里立身正,名声好,又不在官场,旁人找不出什么缺点,也只得讥讽他爱出风头。 与此同时,从天子、宦官到士大夫,几乎是联起手来压制《流民图》和灾民之事的影响,以至于之前准备好的赈灾之事,也没人再提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毕竟流民之事,多是不实,那又何必赈灾。 至于那些灾民的死活,是没人在乎的。 卢植之前主抓此事,眼看赈灾之事被耽搁,立刻去求见天子。而这一次灵帝却是对他闭而不见。 卢植再去找各部门配合,但结果却与之前大相径庭。无论是少府还是大司农根本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卢植就是再有办法,也变不出粮食。 没等卢植想出办法,天子又一道诏令,命卢植和刘陶一起次第《春秋条例》。 整理书籍这种事,就没个时间。这明显就是将卢植调离原来的岗位,给他的活堵住他的嘴。 与卢植一同的另一个大冤种是司徒掾刘陶。 之前杨赐做司徒之时,曾上疏“角诳曜百姓,遭赦不悔,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宜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民,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后来杨赐因北宫东掖庭永巷署失火被罢免,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刘陶跟卢植一般,也是个能任事的,于是刘陶又上疏道“角等阴谋益甚,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 朝廷不是没有有识之人,不干事的,尽致高位,能干事的,倒都是错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刘陶上疏让灵帝心烦,但刘陶名声又高,不好轻易处置,可不就踢到角落,用琐事缠死你。 刘陶不得不去校书去了。 而卢植心里憋屈,直接上疏辞官。 可灵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留中。或许灵帝也觉得朝廷之中,不能少了卢植这样的人。 可怜卢植任事不成,辞官亦不成,活生生被气出了病来。 卢植这一病倒,更没人管灾民之事。 朝廷的三公九卿,一如之前,点卯、看书、骂宦官;宦官们则继续争权夺利;而身为大汉天子的灵帝,早就又吃上了驼峰、豹胎之物了。 从《流民图》送回到曹昂返回洛阳两个多月的时间,无数的灾民百姓在大河北岸嗷嗷待哺,可朝廷的衮衮诸公,就像是眼瞎了一般,竟无人看见。 无数灾民在大河北岸,翘首以盼,嗷嗷待哺,可最终没看到朝廷的一粒粮食。 秋去冬来,寒冬而至。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无数灾民在饥寒交迫之中,冻饿而死。整个大河北岸,死相枕藉,尸横遍野。原野之中,几乎成了尸体的海洋。 而随着凛冬到来,大河冰封。那些苦苦挣扎到现在的百姓,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踏着坚冰,往南而行。 这数月以来,南行几乎成了支持这群人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可是等他们真的南下了,等待他们的不是朝廷的粮食,不是温暖的衣服和床,而是官兵的屠刀。 为了防止流民进入河南尹地界,在朝廷的授意下,河南尹何进直接下令,禁止灾民入河南尹,凡过河之人,不论男女老幼,一律处死。 于是武装到牙齿的大汉官军,朝着那些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大汉百姓,挥舞出他们的屠刀。 灾民四散奔逃,无助的呻吟与哀嚎,凄厉惨绝,亦不能让官军坚硬如铁的心软下来。 鲜血四处流淌,染红了整个冰面,炙热的鲜血遇到冬日里的寒风,凝结成红色的坚冰。呼啸的寒风,混着惨叫声,如同鬼哭一般。 而在河面之上,还有能数不尽的尸体,冻成了冰雕,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到了第二年的冬天,气温回升,冰面化冻之后,这些血水和尸体尽落入黄河之中,整个黄河,一时变得赤红,化作血河。而大汉光和七年的黄河鲤鱼,则较往年长得格外的肥硕。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即使如此,黄河两岸的百姓,三年之内,再无人敢食黄河之鱼。 第125章 我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曹昂回到洛阳,就是在朝堂上下对灾民之事全体静默这个时间段。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初回家中,曹昂尚不清楚状况,只是让人招来辛武,问询情况。这几个月辛武一直未追上他,让曹昂颇为担心。 曹昂一直以为辛武是受阻于黄河驻军,又不知道他的位置,这才不能北上的。 但见到辛武他才知道,辛武根本没离开洛阳,他的祖父曹嵩不允许辛武去给曹昂送信。 曹昂颇为疑虑,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回想起整个行程,曹昂突然发现,自己一路走来,在陈留、颍川等地,并未听到朝廷赈灾的消息。当时曹昂还以为是朝廷反应慢,或者赈灾的重心在河北,没顾得上河南,现在看来,未必是这么回事。 难道赈灾出了岔子,还是灵帝不愿意赈灾。 曹昂并不觉得是这个原因,他对自己的那副《流民图》所能产生的视觉冲击很有信心,但凡灵帝还是个人,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带着狐疑,曹昂一直等到曹嵩返回。 曹嵩回府之后,见到曹昂,脸色很是严肃,没多说什么,便将曹昂招到他的书房。 曹昂心中的不安更是加剧,在他的印象里,祖父是个较为从容不迫,做事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人,这样的表情,几乎少见。 进了书房,曹嵩便关上了门,严令不许旁人打扰。 祖孙二人坐定,曹嵩便问道:“那《流民图》是你画的,又交给了卢植,让他呈给天子?” 曹昂猜测也是此时,便言道:“正是孙儿!” 曹嵩听了,立刻着急地说道:“那你在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与我商量,就算要呈给天子,难道我不比卢植更合适?” 曹昂听了,有些尴尬。 这问题不好回答,总不能说不信任祖父吧,因此曹昂只得沉默以对。 曹嵩见曹昂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从小就心思重,主意正,长大了更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管不了。只是你要记得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和你父亲,是不会害你的。” 曹昂听了,颇为难过,只能说道:“大父,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将您牵扯进来。” “咱们爷三,也分扯的开吗?” 这时曹嵩便将洛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曹昂。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听得,火冒三丈,满腔义愤,恨不得吐满朝上下一脸。可是对面的曹嵩看出了他的心情,冷嘲道:“你就是再愤怒,能有一丁点作用吗?是能变出粮食,还是改变天子的心思。你这点愤怒,还不如张让、赵忠他们几句甜言蜜语管用。” 祖父这话,如一盆冷水一般,浇的曹昂透心凉。虽然难听,但就是事实啊。 “这国家,这朝廷,不值当的啊!” 曹昂这话,已经说得有些过了,不过幸好没有外人。曹嵩看着孙子,也不多言。 年轻人,总得遇到一些坎,磕磕碰碰,才能成长。满朝文武,看似浑浊不堪,可众人年轻之时,又有谁不是热血青年。 “大父,我会忍耐的!” 曹嵩点点头,他对这个孙儿最满意的,就是永远都在的理智和从容坚定的态度。 “这件事,朝廷已经有了定论,谁也改变不了。而且因为你的那幅图,差点引起朝堂上宦官和大臣的对立,因此从天子、宦官到很多朝臣,皆是对你有所不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监不远,覆车继轨。所以这些日子,你切莫多生事端,给人攻讦的机会,你还年少,有的是时间。” 曹昂点头称“诺”。 这时他又想到什么,便问道:“大父,我的事情,不会对您和父亲有影响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嵩笑道:“傻孩子,不必担心我和你父亲。” 也就是曹嵩做的是大司农,虽然平日里油水不小,但当今大汉财政已经接近崩溃,属于拆了东墙补西墙,只能算勉强维持,除了曹嵩,还真没人能做好这拆墙、补墙的活计。 因此倒是没几个人觊觎曹嵩这个位置。 而且灵帝更不想这个管钱的职位落到士大夫手中,而身边又没有其他合适之人,因此只得继续任用曹嵩。 曹昂从祖父房间离开之后,有些失落。 不过曹昂还算善于调节心情。其实大汉的烂,自己早就清楚,而且不抱期望,所以这一切其实应该预料到而且接受才对。 曹昂不想再给祖父增添太多麻烦,因此准备待在家中,先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个春节。 可到了第二日一早,曹昂正准备前往老师卢植府上拜见,唐固便着急忙慌地来到曹府。 唐固见到曹昂,当即便说道:“阿昂,你可知道,朝廷对黄河北岸的河内灾民进行了屠杀?” 曹昂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忙得站起来,看向唐固道:“阿固,你这是听谁说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唐固言道:“是我祖父说漏嘴了!” 昨日唐固回家,其祖父唐珍便教训他要“平日里离曹昂远点”,说话之际,无意见说出了此事。 唐固当时惊得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到了次日,偷寻了一个时间,便赶紧来给曹昂报信。 曹昂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脑子却一片混乱。 不应该啊! 就算是朝廷不愿意赈灾,也没有理由对灾民进行屠杀。 除非? 曹昂脑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朝廷即使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为了掩盖灾情而屠杀百姓,除非是为了阻止灾民进入河南。 而今大河封冻,无需渡船,老百姓可不就要踏冰南下。 曹昂急需前往黄河,去探个究竟,不过他不想将唐固拉下水,便言道:“阿固,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吧!还有,别跟别人说,阿怡那也不要提。”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的反常样子,让唐固有些怀疑,可他也不知曹昂想法,只得说道:“阿昂,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咱们是兄弟。” “放心,我不会对你们有所隐瞒的。” 送走唐固,曹昂强忍着镇定,这老师府上定然是去不了了,他要去黄河边上,查个究竟。 曹昂知道,这一去,自己便不可能再安稳低调,可是,自己血犹未凉,又怎能不去呢? 第126章 这烂到根的朝廷,是该毁灭了 天空下着稀稀落落的小雪,如碎琼乱玉一般,颇显清寂。 天还未亮,众人从洛阳出发,一大早直奔小平津渡口。从洛阳城到小平津渡口,差不多三十汉里(十二三公里左右),较之孟津渡口,要近了不少。 昨天因为曹嵩在家,曹昂担心为祖父发现,没能出行,可捱了一天,坐立不安的曹昂终究是不愿再等,便冒雪北上。 踏着白雪,众人一路往北疾驰。 虽然这雪不大,但众人也没法避雪,所以每人身上皆是落了不好的雪花,染得头发发白。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王锜、典韦等人希望曹昂能够上马车上避避雪,可曹昂似乎只有在外面吹着冷风,整个人才能更加清醒,因此不管谁劝,他都不搭理。 曹昂骑在马上,也不说话,满是肃然的表情。 昨个一夜,曹昂都未睡。 曹昂想了一夜也不明白,不提什么仁德、爱民这些摸不着的东西。从利益的角度来说,人口越多,赋税越多,经济越强,中央也会越有钱。春秋战国时期,那些有志图强的国家,无不把鼓励人口增长当作最重要的事情。 这明明是最显而易见的东西,为什么满朝文武都看不到啊。 明明只是举手之劳,就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可是为什么从上到下,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 曹昂无论如何都不明白,最后只能将之归结到自己身上。自己从未成为真正的上位者,所以才不会明白上位者的想法。 至于唐固跟自己说的,曹昂早就已经信了。 其实曹昂不用去,他也能猜到现场的情形,只是他有些不死心而已,非得让自己的幻想破灭。 曹昂想知道,一个国家,到底会有用多歹毒的办法来对付他的百姓。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众人很快到了小平津渡口,可这里早已被划为禁区,由禁军接管,沿河布防的官兵并不让他们靠近。 曹昂没跟对方纠缠,便沿河向东,找到一个认识的队率,让王锜给这队率一点钱,请求靠近黄河。 这队率很是贪财,比较有名。不过今日这队率不知怎的,倒是清廉起来,不管王锜怎么跟对方说,对方就是不同意。 眼看众人是别想靠近黄河了,但曹昂却不放弃,于是便让王锜加大价码,用十万钱买在黄河边待一个时辰。 到底是财可通鬼神,这队率实在不舍得这么一大笔钱,最后狠心同意了王锜的请求。却是叮嘱曹昂他们,速速返回,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黄河岸边,种了不少树,以为护堤。隔着丛林,众人并不能看清黄河的情况。 而等众人穿过这片树林,尚离着黄河有些距离,众人就看到了那片刺眼的红色。 曹昂握着马缰,却不敢往前走。 这时王锜也猜到了红色是什么,立刻上前用马挡住曹昂的方向,对曹昂说道:“郎君,要不你们在这稍歇,我和马铜去查探一下便好了!” 曹昂几乎如受煎熬一般,久久才说道:“我自己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夹马腹,因为曹昂担心,若非马儿带着他过去,他可能没有勇气再向前。 座下马儿吃痛,如箭一般,向前冲去。王锜见状,怕曹昂出事,紧紧跟随。 等到他们来到岸边,所有人都哑然失语。 满目所见,尽是尸体,流淌的鲜血和冰雪融成了一座冰雪海。 大片大片的尸体堆积在河上,以各种姿态,铸成了一个最真实而又惨绝人寰的京观。那尸体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惨状亦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脸色,无一不透露着恐惧、哀伤与痛苦。 曹昂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他全身都在颤抖,手中的指甲早把掌心给扎破,鲜血直流。 此时的曹昂,已经没有握紧马缰的力气,几乎是从马上滑落下来。 众人都要上前扶他,曹昂疾声呵道:“不要管我!” 他一个人上前,着那些已经成为冰雕的尸体。 这些老人们,应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这些孩子们,应该天真无邪,茁壮成长;至于这些成年人,该夫妻和睦,家庭团圆,三世、四世同堂,过着最平凡也最幸福的生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可是今日,他们都躺在了这片寒冰之中。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 对于曹昂来说,其实已经熟悉生死了。无论是战争,还是外族入侵杀戮,甚至是土匪进行的屠杀,他都可以接受,但唯有这一次,他无法原谅。 这些人,都是大汉子民。至死都是相信天子和这个朝廷的,而天子和这个朝廷,却亲手将他们推向死地。 悲痛的曹昂,看着这些可怜的百姓,整个人几乎是摇摇欲坠。 一旁的郭嘉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曹昂推开郭嘉的手,作了一个长揖,五体投地,对着黄河中的尸体,拜了三拜。其余众人,亦跟随曹昂,一同对这些惨死的百姓,行了大礼。 曹昂起身,郭嘉等人想说什么,曹昂便先言道:“回家吧!” “阿昂!” 曹昂安静地说道:“我来之前,想了无数种办法来处理这件事,甚至我都想前往朱雀门外,向天子伏阙陈书,或者前往太学,发动太学生们,向天子进言。连具体怎么做,怎么说,我都有思考,所有的事情,我都考虑的周全得当,几乎有七八成的把握。可是你知道我到了这里之后,是怎么想的吗?”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没等郭嘉他们回答,曹昂便自己答道:“我来到这里之后,便将之前的想法全放弃了,因为我知道我做什么都不会有用。这个已经烂到根的朝廷,除了毁灭,多存在一天,都是对这片土地的亵渎。天子和朝廷的恶,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阿昂,你别做傻事!” 曹昂忽然笑道:“我不是,所以,我也不会做傻事。” 可是我真想做个快乐的,无所顾虑地加入太平道啊!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很沉默,心口就像堵了一团东西一般,憋得难受。 第127章 曹昂的进击 回到府上,曹昂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到院子中,不见任何人。 郭嘉等人虽然很担心曹昂,可是却连曹昂的面都见不到,也无可奈何。 此时的曹昂,正在作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如之前的《流民图》一般,曹昂在画一幅《黄河陈尸图》。不过上一次的画是要给天子看,而这一次的画,则是给天下人看。 曹昂很清楚,他没法摧毁大汉的统治,却能影响舆论,进而触动大汉的统治根基。 这画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是灾民踏冰南下,官军逞凶杀人,下部分则是灾民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成了尸雕,陈尸于黄河之上的场面。 上下部分各为长六尺(一米三),高四尺(九十公分)的长方画,连在一起,合长为丈二。 因为此画较之前的流民图短了一半,所以曹昂画的也快了不少,不到两天,这大作便成。 不过作画最是呕心沥血,画完之后,曹昂脸色惨白,面无血色。仿佛那图上刺眼的猩红色,是取曹昂鲜血来画的。 而题词则是曹昂修改的“秦妇吟”,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曹昂并不想看到秩序的完全破坏,那样死的人会更多,所以曹昂希望这首《秦妇吟》,能让朝廷从睡梦中醒来,哪怕睁开一只眼也好。 即使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画完之后,曹昂就叫来两个技艺高超的雕刻师傅,比着这幅画,将画中场景雕刻到木板之上。 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印刷术和火药未出现,造纸术则还只是在初步发展阶段。此时的纸张颇为粗糙,纸张发展史上重要的一环“左伯纸”尚未发明,所以现在作画,都是锦帛。 但曹昂很清楚,要想大规模普及教育,物美价廉的纸张和工艺成熟的印刷术就是必不可缺的一环,于是曹昂私底下一直在研究此二物,就等着将来推出,一鸣惊人。 不过现在曹昂需要提前使用这些手段了。 雕版制好后,便有人熟练地拿来一张纸,然后将雕版上的花给拓下。虽然这种印刷的图案,无论是清晰度还是传神样式较之原画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其画中内容,还是能够看清的。 眼看雕版制作成功,曹昂便安排人将其送回沛国,进行印刷。 按照曹昂的计划,这些画将会交到张角的手中,由他广而告之,完成对大汉民心的一击。 当这些画分散到天下各郡县,各地的百姓都知道朝廷的丑事之后,看这个大汉朝廷还如何有脸统御天下。 做好这些,曹昂又想到历史上张角在洛阳起事,是因为叛徒唐周的告密,才导致马元义被捕殉难,起事失败。 而实际上这次洛阳起事,张角准备的很充分,他不仅聚集了荆州、扬州信徒数万人约定于邺城相会,并收买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还联合了一部分禁军力量,准备内外一同起事。 如果起事成功,将会出现宫中宦官生乱,城内禁军生乱,城外太平道众生乱的场面。那时的朝廷根本不会有任何准备,官军也一时很难调动。而三重乱起的洛阳,甚至可能会失守。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即使起事失败,城中这群鱼肉百姓的天子、宦官、公卿,也会死伤惨重。 曹昂不指望他们成功,但真的很想报复这群嗜血的刽子手。 于是曹昂准备写信一封,密告张角唐周叛变之事,帮着太平道实行洛阳起事。 曹昂写完信之后,便又撕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信,若是被人发现,麻烦就大了。他可以和张角合谋,但不能露出破绽。 于是曹昂让人拿来一些明矾,化开之后,用这水重新在纸上写了一封信。等信一干,字迹便消失不见。 曹昂没有落款身份,看不管张角信不信,只要张角对此警觉,就不会再派唐周前来洛阳。 写好这信,曹昂叫来了曹皂。 曹昂这几年除了招揽了一些人才,还培养了一些心腹,主要以那十五个救助的孩童为主,不过这些人现在还太小。 剩余的多从曹家的家生子选择,一共有四个佼佼者,分别被曹昂命名为青红皂白。 曹青便是曹昂书童,负责曹昂护卫;曹红精明谨慎,负责给曹昂打理院务,相当于曹昂的大管家;而曹白精通算术,负责给曹昂管账。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唯有曹皂,最是忠诚,负责为曹昂做一些隐晦之事。 曹皂性格沉默,不苟言笑。唤来对方之后,曹昂便吩咐道:“你拿着这封信,想法前往河北,找到张角,然后不着痕迹地将信交给他。这信我加了密,需用火烤,字迹才能显形。你到时在这封信外再套一封信,告诉他查看办法,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曹皂接过信,没说一句话。 曹昂也了解曹皂这个性格,不再多言,便让他离开。 送走曹皂,曹昂又唤来曹红吩咐道:“你亲自护送这两块刻板前往萧县,在那里带人印刷好一万份之后,送到砀山(今河南省永城县北芒砀山),交给太平道的人,不要让对方发现你们的身份。” 曹昂在给张角的信中,已经写了此事,他相信张角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与此同时,曹昂则决定将他画好的原件,送给袁绍。 曹昂敢保证,以袁绍的性格,拿到这画之后,必然会对朝廷、宦官甚至是天子发起一轮攻击,至少也得让对方灰头土脸。 对于曹昂来说,无论是印刷这些画,还是送画给袁绍,都是要打击大汉朝廷的威望,直至其降到冰点。 至于其后果,曹昂并不在意。世人知道自己画了这幅画又如何,那只会让自己的名声更响亮。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而只要曹昂不做官,又怎么会害怕朝廷和天子? 所有人不会想到曹昂是在故意打击朝廷威望,只以为曹昂是义愤填膺下的反击。 至于太平道为什么会有相同的画,跟我曹昂有什么关系,我把画送给了袁绍,出了问题,大家会怀疑袁绍,还是我这个十一二的少年。 曹昂怀疑之前《流民图》事件跟袁绍有关,所以不介意坑他一回。至于说曹昂没有证据,他又不是廷尉,要什么证据。 曹昂见到黄河陈尸的时候,的确很愤怒,但他很快亦明白,愤怒没有什么作用,所以他才决定以另一种方式迎击敌人。 从前的曹昂想代汉,只是在顺应历史的发展,而现在,他真的想覆灭这个已经无药可救的王朝。 注:《秦妇吟》一千多字,有喜欢的可自己搜索,我就不写了,省得有水字数之嫌。 第128章 曹昂吃定袁绍了 第二日一早,曹昂便拿着画前往袁绍府上,求见袁绍。 曹昂不准备像给张角送信那样偷着送画,这件事他做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越是表现的问心无愧,他才会越无事。 袁绍因为之前《流民图》之乱的事情,担心东窗事发,为宦官报复,这些日子,倒也低调,一直窝在府上,并不见客。不过曹昂大小也算洛阳城内的一个名士,妇孺皆知,再加上他屡次来见袁谭,跟门房都熟识了,所以并无阻拦,很容易地便入了府中。 进入院内,看着院中的森森松柏和高门大屋,曹昂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来这里了,但这一次面对这个院子,他却是格外的从容与不迫。毕竟他从前只是袁谭、袁熙的玩伴,是袁绍的晚辈,是袁荧的舔狗。而今日,他是来和袁绍做交易的,将和袁绍处在同一位置。这种身份的改变不仅不会使得曹昂紧张,反而让曹昂越发地激亢。 此时的袁绍对曹昂的来访也很好奇。 不是曹昂自回洛阳之后,一直很低调吗?怎么会突然来见他。若是见袁谭、袁熙甚至是他女儿袁荧,反倒正常,但跟自己,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不过袁绍还是见了曹昂。 对于曹昂,袁绍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不说他曹昂的天资和名声,就凭曹昂是这次《流民图》事件最初的引子,他也得重视对方。 一张图而引得整个朝廷震动,差点引起政坛新的大洗牌。单凭这个本事,怕是整个大汉,也没有几人吧。 袁绍在正堂接近了曹昂,以示郑重。 曹昂入了袁府正堂,见到袁绍,行完礼后,端坐下首。 这时袁绍便说道:“昂哥是有段时间没来了,听说你去游学了,很不一般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当年和你父亲,也多次游于大河两岸,最远还去过关中,你不比我们差啊!” 对于袁绍的夸赞,曹昂属于左耳进,右耳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甚至曹昂自来到这个世界,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凡是对自己的夸赞 ,不管真心假意,一概不信,一概不理,以使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 于是曹昂便婉言推脱了。 双方寒暄了几句,曹昂不愿跟对方兜圈子,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袁伯父,你当知之,我游学途中,在大河北岸,见到无数灾民,之下,便画了一张《流民图》,请朝廷赈灾,可久不见朝廷的动静。我也很纳闷,还以为黄河北岸已无灾民了,于是我回来之后,便又去了黄河岸边。可您知道现在的黄河岸边,是什么情况吗?” 袁绍一愣,有些了解到曹昂的来意。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件事的内因,曹昂应该清楚,怎么还揪着此事不放。 至于曹昂问的黄河岸边情况,袁绍也知道朝廷下令不许河内的灾民南下河南尹,而具体情况,他则不是很清楚。不过他也见过曹昂的《流民图》,想来这些人的情况也不会很好。 袁绍很平和地问道:“我多日未曾出府,有些事还真不清楚。” 袁绍不想掺和这摊浑水,或者说之前的《流民图》事件,并没让他有足够的收获,所以袁绍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跟朝廷拉锯。 流民之事,伤不到宦官。 眼看袁绍推脱,曹昂便说道:“既然如此,那让小侄来告诉叔父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他的画,然后唤来两个袁府侍女,当着袁绍的面,将这副《黄河陈尸图》缓缓打开。 任何的言语,都不能比得上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曹昂这幅油画,栩栩如生,生动地展示了黄河之中,血红如染,尸雕如林的场面。 袁绍看到这画,面色惊愕,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袁绍才死死地盯着曹昂问道:“此画场景,可是为真?” “是真是假,请伯父前往黄河岸边,一观便之。” 袁绍一把将桌案上的杯子甩到地上,摔个粉碎。 “他们怎么敢!” 这时曹昂起身走到堂中,长揖及地,对着袁绍拜道:“小子年少力穷,人微言轻,能做的只有将黄河便的修罗场面画下来,告诉世人,至于其他的,却是做不到。 不过伯父名著海内,天下皆以之为领袖,所以小侄斗胆,还请伯父,给天下人讨还公道。” 袁绍听了,眉头紧锁,不知道是否该接下此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一隐居之人,无官无职,连天子都见不到,这事,确实是不好处理。” 这时曹昂再次戏精附体,伏在地上说道:“小侄自见黄河惨象,心中惶恐,久久不安,却不知该如何,心中能想到的,唯有伯父一人。小侄知年少无知,难为了伯父,若伯父能管,小侄感激不尽,若伯父确实无能为力,小侄也不敢有其他怨言,只请小侄离去,伯父将其烧毁便是。” 曹昂说完,便要告辞。 曹昂话都说这份上,袁绍眼看曹昂是赖上自己了,他走到画前,细细品鉴起曹昂这首长诗。 待读到“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袁绍竟然打了一个冷颤。这诗中城破国丧的场面实在是太真实了,让他充满惊恐,不寒而栗。 “这是你写的?” “是小侄拙作!” “你怎么能写这种诗?” 曹昂拜了一拜,正色说道:“小侄是读《孟子》的,记得书中孟子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朝廷真当天下百姓,都是猪狗,只待他们屠戮吗?须知高祖皇帝,当年也只是沛县一亭长,却能建大汉四百年江山,而当年的六国贵族,今日早作了古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这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醍醐灌顶,让袁绍久久说不出话来。 曹昂不待袁绍再说什么,便起身离开了。他相信袁绍的选择,一如他相信自己一般。袁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袁绍不由得喟叹道:“孟德是不是乱世之奸雄不好说,但此子将来却必然是一代枭雄啊!” 第129章 我们不一样 从袁府正堂出来,曹昂就准备离开,并不准备耽搁。回洛阳已经数日了,他还没去拜望过老师卢植,虽因为各种事所耽搁,情有可原,但着实不应该,所以他准备直接从袁府前往卢植府上。 可没料到,刚进院里,曹昂就遇到了袁荧。 今日的袁荧,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其身穿一身红衣,满头金钗玉佃,庄重而美丽。虽然红色作为嫁衣专属色要到明朝,但贵族尚深,穿着纯红衣的,并不多见。 看袁荧的样子,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他。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不禁懊恼,最近诸事缠身,整天都是家国社稷,倒是将袁荧给忘了。就连今日前来袁府,都没有想起过对方。 这可不是一个舔狗的好习惯。 于是曹昂赶紧上前,给袁荧行了一礼。 “葳蕤如何在这里?” 袁荧已经不再纠正她叫自己的小名了,也纠正不了,于是便白了曹昂一眼道:“这是我家,我在这里,不是应该的吗?” 曹昂知道说错话了,这小辣椒的傲娇性子,还是没变。 袁荧看曹昂的样子,便问道:“你这是要走?这才来多久,大兄和熙子都不知道你来府的消息。” 曹昂也没瞒着对方,便实话实说道:“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事拜访袁伯父。今事已必,我还有别的事情,便不准备再去见阿谭和熙子了。” “别的事这么重要?” “家师生病,我准备去老师府上探望。”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袁荧听了,有些失望,可是曹昂的老师生病了,她又能说什么,怪就怪曹昂回来多日,也不过府,只好跟自己赌气道:“那你走吧!” 袁荧说完,便转身离开。 曹昂看着袁荧的样子,一头雾水,他今天哪里得罪袁大小姐了? 于是曹昂赶紧上前说道:“我从外面带了礼物给你们,这些日子太忙,着实没顾得上,我回去之后,便让人送来。” 袁荧边走便说道:“您这么忙,我不可不敢耽搁您的时间。” 曹昂也不知道袁荧哪根筋不对,只得小意陪着笑脸,又说道:“我这些日子,麻烦不断,着实脱不得身,待事情了闭,我就来找熙子住一段时间。” 袁荧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曹昂说道:“你还走不走?” 曹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顿住脚步看着袁荧远去的身影。 这时袁荧走到门处,突然又回过头来,对曹昂说道:“你那画我收到了,枫叶、晚霞画的不错,再接再厉。只是那诗,实在太烂了,让人贻笑大方。” 袁荧说完,转身消失在门户之中,只剩下满是笑容的曹昂。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眼看袁荧再也不见,曹昂才放下那堆满脸的笑容,这老子不好对付,女儿更麻烦啊! 出了袁府,曹昂忽然想到,自己到袁府前后不到一个时辰,连袁谭、袁熙都不知道,袁荧却能准确在等院中等着自己,看来袁荧除了那份高冷,心思也不简单啊。 曹昂从袁府离开之后,便直奔老师卢植的府上。 东汉洛阳城内达官显贵多居于上东门内,如步广里、永和里。这里位于内城,靠近皇宫,寻常人难以企及。袁绍家就在永和里,而曹家则在步广里。 而卢植虽然是名士重臣,可家中贫困,只能住在广阳门内。 洛阳城有郭无墙,即只有城区分隔线,没有外城墙,像平日提到的洛阳城,其实就是洛阳内城。 卢家所居之地,靠着内城强,勉强算城内。这也是因为卢植每天上朝之时,内城门并未开启,为了不耽误上朝,这才狠心在内城租了房子。 曹昂很快到了卢府,卢府门前,依然如往常那般门可罗雀。 出来迎接曹昂的是卢俭,从卢俭这里,曹昂才得知卢植病了。这让曹昂大吃一惊,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清楚这些日子,朝廷具体发生了什么。 走见房内,曹昂终于看到了躺在病榻上,满是病容、面色憔悴的卢植, “老师!” 看到曹昂,卢植也很高兴。 曹昂上前握住卢植的手,眼中湿润。 “老师如何病重于此?” 在老师卢植这里,他了解到《流民图》一案更详细的内情,包括此事的前因后果,天子、宦官、士大夫的斗争与妥协,以及朝廷对此事最终的处理目的、结果,甚至包括卢植现在的境遇。 其一波三折,让曹昂听了唏嘘不已,心中对朝廷的无耻而愤怒。 卢植甚至在病榻上向曹昂道歉,为没能使天子同意救灾而道歉,更是让曹昂感到泪目。 这世上,也就只有他们师徒,还在想那些枉死的百姓吧。 曹昂眼眶微红,几乎是满脸悲愤地说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普天之下,还有没有公理,有没有道德,这偌大的朝廷,就真的容不下一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吗?” 若朝野内外的官员,都是自己老师这种人,天下何至于此。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在场的卢俭也跟着哭了起来。 曹昂本来想跟卢植说一下黄河边的情况,可是看到老师这个样子,他怎么也开不了口。流民这件事给了卢植很大的打击,使得他苍老了许多。若是再让他知道黄河之上的惨案,卢植怕是更受不了。 老师不能倒下,就是为了北中郎将这个位置,也不能倒下。 于是曹昂便不再提朝政之事,故意跟卢植聊一些能让他高兴的。包括他在游学过程中的所见所闻,更重点讲了他在蔡府观看藏书之事。 同时曹昂也向卢植求教了一些他游学过程中新发现的问题,包括在蔡府观书时的新增不解。 对此卢植都一一给曹昂作了解答。 师徒二人,也唯有在谈论学问的时候,是最快乐、最自由的。 师徒二人聊了很晚,等曹昂从卢府离开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走在洛阳的街道上,曹昂忽然感到无比的寂寥。自己或许还是太理想主义了吧,有些事情明明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最正确的,可为什么理智总是被感情所支配呢。 曹昂任凭寒风拂面,看着洛阳城中,万家灯火。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自己跟他们不一样,自己是见过太平盛世,山河安康的景象的。若是他曹昂也没有了理想,又和自己所鄙夷的那些拱默尸禄、衮衮诸公,有何区别。 明天恢复三更,请大家的金票、银票飞起来! 第130章 人总会有第一次挨揍 回到家中,曹昂本想回院休息,但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大父的院子。 此时曹嵩书房的灯还亮着。 这两日自己瞒着祖父做了太多事。曹昂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明白其可能产生的后果。这些事情不仅仅事关自己,还影响到整个曹家的命运。 曹昂从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但唯一感到歉疚的人,就是祖父。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站在祖父的书房前,曹昂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推开了祖父的房门。 曹昂想过祖父的反应,但他不愿瞒着祖父。至少很多事情从自己这里知道,比从外人那里知道,要好得多。 见到曹昂,曹嵩略有吃惊,没想到这么晚了,曹昂竟然来了。 曹昂进到房间内,对着曹嵩,直接跪在堂中,让曹嵩更是赶到惊愕。 “昂儿,你这是怎么了?” 曹昂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道:“大父,我前日去了黄河岸边!” 曹嵩的心“咯噔”一下,看着曹昂,身子却是有些倾颓。 “你去黄河岸边做什么?” “看看朝廷干的好事!” 曹嵩立时沉默,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说道:“你这孩子,最是聪敏,应当能看出这里面的博弈,可为什么还是不听我的话,去趟这滩浑水。”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对着曹嵩,将头重重落下。 “大父,我已经准备不再过问此事了,可是,黄河之事,让我的良知不允许不去管,我没法看着那成千上万的尸体无动于衷。” 曹嵩听了,仰天长叹,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自己这个孙子,看着聪明、仁义、孝顺,可是个实诚孩子,骨子里最是坚毅、刚烈,他读了太多正义凛然的书,整个人都沉入其中,养成了外柔内刚的性子。 自己的孙子是对的,是让他骄傲的,可是当浑浊已经成为常态之时,那些清醒而不愿同流合污的人,是没法生存的。 曹嵩看着孙子,沉重地说道:“昂儿做了什么?” “我画了一幅画,将黄河陈尸的情况画了出来,然后亲自送给了袁绍。” 曹嵩听着孙子的话,刚开始还觉得孙子莽撞,后来便有些回过味来。 “你要和袁绍绑到一起?” “袁绍能靠着这幅图搅得整个洛阳鸡犬不宁,这也是我希望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流民图》一案刚刚结束,那是多方势力联合才将其压下。可你又重新揭开这道伤疤,你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或许为天子,宦官,甚至是士大夫所恶,终身做不得官。” 曹昂一拍桌案,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道:“你想过如此,为什么还这么做?” “总有比做官,更重要的事情?” “那曹家呢,你也不管不顾了!” “对不起,大父!” 曹嵩看着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孙子,心中升起了无力感。这孙子一如当年打死蹇图的曹操,固执而又毅然决然。 孩子大了,他管不了了。 眼看曹嵩怅然若失的样子,曹昂也怕对老人的打击太大,只得安慰道:“祖父,天子是一个位置,不会永远是哪一个人,宦官、三公九卿,亦是如此。你看这些年,宦官、外戚、士大夫之间,你争我夺,来来去去,去去来来,譬如流水,即使权如和熹皇后和梁冀,亦终不能长久。可唯有名声,却是可以累积的,一代一代,如袁氏、杨氏一般,即使偶有困顿,可最终却能斐扬内外。 到今日,曹家已经不需要一个普普通通的两千石,而是需要一个能把曹家的名望提升到一定高度的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还请祖父相信我,我必会让曹家成为天底下最显赫的家族。” 曹嵩看着孙子的样子,也知道这孩子主意正,着实不能太过于逼迫,只得说道:“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大父也管不了太多。只是大父求你一条,曹家能有今日,是咱们曹家一甲子几代人的心血,你在外,切莫忘了自己姓曹。” 曹昂重重点点头。 祖孙二人,一时有些沉默。 曹嵩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不忍地说道:“你起来吧,天不早了,去休息吧!” 曹昂没有起身,而是说道:“孙儿还有一件事告诉祖父!” 曹嵩听了,微微皱眉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曹嵩不觉得还有比这件事更大的。 曹昂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父知道太平道吗?” “你和太平道又有牵扯?”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我这次游学途中发现,太平道可能会造反。” 曹嵩听了,脸色有些凝重。不管他再从容淡定,事关谋反之事,他也不会不放在心上。 眼看祖父的表情,曹昂继续说道:“这次黄河之事,让我对朝廷彻底失望,所以我和太平道有了联系,还帮了他们一些忙。” 曹昂这话说完,曹嵩又惊又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送走。 “你真的怕毁不了曹家吗?” 曹昂伏在地上,沉默以对。 曹嵩看着曹昂,恨得拿起桌上的一把戒尺,照着曹昂狠狠地打去。曹昂跪在地上,一声不吭,默默地承受着祖父的责打。 曹嵩打了两下,终究是不忍心,这是他宠爱了数年的孙子啊,如何狠下心来。他紧握着戒尺,最后还是拍到了桌案上。 “首尾干净吗?” “不会有问题!”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听到这话,曹嵩才勉强放心。他对这个孙子的能力和谨慎,还是放心的。有些事做了不是问题,被人发现了才是大问题。 这时曹嵩平静下来,指着曹昂道:“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做出这种抄家灭族的事情?” 这是曹昂说道:“大父,无论是袁绍那里,还是太平道的事情,我都有盘算,绝不会害曹家。而且乱世就要来了,早一天准备,才能多一分胜算。希望大父在私底下能够多囤积粮食,招揽流民,培植私兵,豢养僮仆,这都是保存家业不可缺少的东西。乱世来临之际,咱们不图进,却也得保证能全身而退。” 曹嵩看着侃侃而谈的曹昂,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人大了,我管不了了。你去祠堂,跪上三天祖宗吧!” 第131章 丑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人不能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旁人,可很多时候,有些人的所作所为,比你最坏的恶意,还有没有底线。 如曹昂所预料的那般,袁绍最终还是拿着曹昂送出的那幅《黄河陈尸图》作起了文章,虽然他知道这可能引起的后果。 可对于袁绍来说,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袁家的资源是留给他的长兄袁基和弟弟袁术的,或许还要分给堂弟袁胤一部分,所以最终能落到袁绍头上的,微乎其微。 无论是天子还是朝廷,不可能同时让袁家有三人甚至四人一同显赫,所以如果他不能从重重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他注定是被淘汰的那一个。 交结名士,阴养死士,都是迫不得已。若是有一条康庄大道,袁绍也愿意走的那么简单。 从本质上说,袁绍、曹操、曹昂,都是一类人。 袁绍现在处于隐居状态,属于白身,并不能参政议政,所以这一次,他依然准备以曹昂的画为突破口,发现第一轮攻击。 袁绍准备故技重施,继续用以画示人的方式,激起民愤,同时唤起众人对宦官的愤怒。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袁绍计划周全,准备了很多后续手段。 而且为了让这幅画发挥更多的作用,这一次挂画的地点不是在宫门,而是在洛阳城内最繁华热闹的雍门。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所以这张图画,直面阖城百姓。 袁绍很清楚,单是朝臣的力量,并不能压服天子,尤其朝臣之中,包括他的叔父袁隗等人,其实并不想继续跟宦官们争斗。 张让不是曹节,他没有曹节的威望,亦没有曹节的手腕,曹节死了数年,张让还在宫中争权,根本顾不得外朝之事。 这就让原本被曹节抢夺的权利,重新回到朝臣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得利的老臣们,又如何愿意继续和宦官们斗下去。众人不仅不再争斗不休,反而各自勾连宦官,结成利益集团,以达到相互稳固地位,攥取权利的目的。 所以袁绍才决定绕开这些老人,一统年轻士子,成为士大夫阶层新的领袖。 袁绍为何不断地搞事,有打击宦官的目的,可更重要的是,年轻一代不行动起来,他如何有机会浑水摸鱼,又如何有机会完成整合。 事情的发展如袁绍计划的那般,当这幅用鲜血染就的图画一经出现在众人面前,全城都沸腾起来。 不管是官吏士兵,还是商贾庶民,无不是义愤填膺,群情激奋。毕竟官府组织对灾民屠杀,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兔死而狐悲,一定程度上,朝廷这种行为,是对现有规则的破坏。他今日能屠杀无辜百姓,那明日商贾、平民、官兵甚至是官员,会不会也将步其后尘。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汉朝的老百姓,尤其是良家子,可是跟后世朝代任人鱼肉的老百姓不同,他们可是朝廷的尤其是军队的中坚力量,有巨大的能量和胆气。 趁着这个机会,那些居心叵测的,正义凛然的,糊里糊涂的,浑水摸鱼的,火上浇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被人卖了还数钱的,我就是一打酱油的,都一窝蜂地涌动起来,开始了新一轮对宦官的大讨伐。 大家都习惯了,有事找宦官,绝对错不了。至于到底是不是他们干的,也没人会深究。反正你就是这件坏事没干,那肯定也会有别的。 这股风潮,很快如癌变一般,蔓延开来。 整个城内,无人不控诉着宦官的暴行,甚至掀起旧账来,更有人写了宦官的“四十大罪状”,以为檄文。如此场面,几乎是人人对宦官们喊打喊杀,倒是很多人将这场屠杀的本质给忽略了。 此时宫内以张让、赵忠为首的一众宦官正酣斗不止。高望、郭胜、张恭、韩悝、蹇硕等新人上台,自然会危害到张让、夏恽、宋典等一群老人的利益。张让可清晰地记得他是怎么取代王甫、曹节的,自然不愿给蹇硕他们机会。 众人尚未分出胜负,却没想到直接被人推家。 黄河屠杀灾民事件,立刻使得众人成了过街老鼠,被喊打喊杀。 众人除了赵忠,几乎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眼看要被吐沫星子淹死,无不惶恐不安,唯恐要被处置。 还是赵忠这个经历过九月辛亥的老人,最是稳得住。他胆大心细,又了解灵帝的心思,于是便跑到灵帝面前,哭的稀里哗啦,哀嚎着说道:“陛下,宫外诸人,是狼子野心啊,他们如何是要杀奴婢们,他们明摆着是想翦除陛下的羽翼,使陛下困于宫中,事事俱听从他们的。 奴婢等人,平日俱在陛下身边侍奉,哪里做得那么多恶事。这是有人想做霍光,把陛下当成昌邑王。今日除了奴婢等人,来们就要废黜陛下,另立和他们心意的人作天子了。” 赵忠这话,立刻就挑动了灵帝的怒火。 灵帝为什么对朝臣不信任,还不就是因为他出自外藩,意外为帝,要想掌握权力,就得压服朝中旧臣。当初的九月辛亥,党锢之祸,其根源都在于此。 所以灵帝最害怕的,就是有人要夺他的权力,束缚他的手脚。 于是灵帝不仅没有处置张让、赵忠等人,反而对一众朝臣进行反击。包括上一次反应最激烈的周毖、向栩等人,纷纷被下狱,前后达数十人。 与此同时,灵帝又下令将这些人全部免职,子孙禁锢,同时重启对党人的勘查。 至此,灵帝在光和年间为缓和与士大夫的关系而做出的全部努力,至此全都烟消云散了。 整个大汉朝廷,开始乱作一团,无论是民心还是官心,众人对朝廷的向心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年是没心情过了,光和七年的大年初十,侍中向栩下狱死,这场动乱第一场流血,从向栩开始。 所有人仿佛都想起了建宁二年的那场震古烁今、骇人听闻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一时之间,朝堂之中的辞官者无数,整个朝堂都快要空了。 曹昂,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凭借着一己之力,用两幅画,让这个古老的帝国乱了起来。 第132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 这场风波骤起,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唯有曹昂,高坐堂中,看着他亲手掀起的风浪,吞噬了无数人。 当然,曹昂整个始作俑者,也躲不过这场风波,或者说他并不想躲这个风波。 其实一开始风波并没有向曹昂蔓延,虽然曹昂的两幅画,是所有事件的导火索,但是无论是朝臣还是天子、宦官,都似乎将曹昂遗忘了一般,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其实是众人都想淡化流民事件和黄河屠杀事件,毕竟这种事情的发生,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没脸。 自始至终,曹昂其实什么也没做,就是画了两幅画。若是朝廷因为曹昂这两幅画处置了曹昂,那朝廷还要不要脸。 所以对于朝廷来说,就是想动曹昂,也得等到事件平息,风声过后,而不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掀乱子。 但曹昂不这么想。 既然自己掀起了这场大火,那就让这场火燃烧的更烈一些,哪怕通过燃烧他自己。 于是正月二十,曹昂一个人前往廷尉府。 这是曹昂第二次前来此地,一样的廷尉府前,一样的夺人眼球。与六年前相比,年年岁岁,风景依旧,岁岁年年,旧人不曾。 这一次的曹昂,一身白色襜褕,束着头发,一副大人的模样。但他这姿态、模样配上白色衣服,却显得不伦不类。 如曹昂所要的效果这般,他穿着这身衣服站到廷尉门口,立刻关注度拉满,引得无数人侧目。 曹昂眼看人越来越多,便站到廷尉府前,对着围观的众人高声喊道:“在下曹昂,布衣之身,《流民图》与《黄河陈尸图》的作者,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两幅挂在城墙上的画的作者。听闻朝廷正在捉拿党人,我虽不是党人,但此次风波,皆由我那两幅画而起,既然朝廷要处置涉事之人,那没理由不抓我。可是我在家多日,亦无人上门抓捕,于是我便亲自前来廷尉,自请入狱。”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观看众人,无不惊愕。见过喊冤,还没见过要自请入狱的。 很快廷尉府内便出来不少人,有人想上前轰走曹昂,但一听曹昂大名,便立刻躲得远远的。六年前曹昂那一跪,跪没 了一个廷尉,这廷尉府的人再无所畏惧,也心里发憷。 很快廷尉便出来了。 此时的廷尉,早已不是那个老好人郭禧,而是常山人崔烈,就是诸葛亮好友崔州平的爹。 崔烈不是君子,也不是郭禧那种老好人,但他是个沽名钓誉之人。曹昂早就算准,以自己的名声,崔烈也绝不会对自己无礼的,否则也不敢来。 果然,崔烈亲自出来相迎,对曹昂很是客气。 当然曹昂也不想得罪崔烈,因此彬彬有礼地向崔烈提出与被捕党人一同入狱。 崔烈早就在里面惊了一次,但再次听到曹昂提及,还是有些愕然,他有些不明白曹昂的用意。毕竟若是当年还有人以成为党人为荣,那现在,大家真的对这个身份唯恐避之不及。 说到底,党人这个身份当年是荣誉,后来就成了枷锁。 当年谁都没有想到天子的决心,所以有勇气对抗灵帝,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十几年过去了,当初那群头铁之人早就作古,而受影响的是他们的子子孙孙。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君不见,有多少名师大儒因为党锢而抱憾终身,多少地方大族因为党锢走向衰落。没有人敢拿家族的命运开玩笑。 而曹昂,就这么毅然决然地来了,一头扎到别人避之不及的泥潭里。 崔烈对曹昂是有些敬佩的。他知道曹昂的名气高,自不愿将曹昂入狱,害了自己的名声。而且到底谁是党人,那是天子和张让他们定的,他崔烈说了也不算。 于是崔烈对曹昂好言相劝,希望曹昂能离开。 崔烈也怕曹昂,毕竟曹昂除了孝贤之命,还有赫赫凶名,这可是个六岁就敢割发赌命之人。 这家伙要是想不开在廷尉府前抹了脖子,最后骂名不就让他崔烈背了。 而此时崔烈的应对,其实正符合曹昂的心意。曹昂前来廷尉府,本就是做做样子,并非真的想下狱,所以并不为难崔烈。 不过若是这么来了,又这么走了,倒是让人笑话。 于是曹昂便言道:“我也不为难崔公,既然朝廷不把我列为党人,看来还是我曹昂名气太小,入不得眼,当然我也自觉不配和李膺、杜密他们同列。 我刚才说了,此事因我而起,我虽非党人,但为表诚节,从今日起,便自我禁锢,朝廷什么时候解除对党人的禁锢,我就什么时候入仕。诸位可看到我这身白色的襜褕吗?若是我此生见不到朝廷的解禁,那就让我一辈子做个白身之徒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禁锢这东西,想当官的当然在意,而对于曹昂这种没准备在大汉朝当官的,也就那么回事。 可是曹昂这话,让崔烈听了,犹如晴天霹雳,让他浑身一哆嗦。 曹昂这小儿,实在是太狠了,下手不给人留活路。今日曹昂之事,必会传颂天下,往后世人提到此事,又怎会不提到自己。 是美名还是丑名,真不好说。 崔烈这个最在意名声之人,怎么愿意在背景板中作丑角。 于是崔烈大声说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曹家郎君,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何必趟这滩浑水。当今年轻一代,你德性昭著,文名斐然,堪为第一,本就前途无量,大有作为,你又何必自毁锦绣前程!” 此时在场所有人,亦盯着曹昂,满是担忧和不解。 曹昂环视众人一圈,大声笑道:“崔廷尉,我叫曹昂,你可知道,我不治五经十四家,而专治《孟子》,我一个读《孟子》的人,整天诵读的是‘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我求得是仁义之道,图的是为国为民,会在乎这一身赤袍?” 曹昂说完,又仰天长啸,大声说道:“我叫曹昂,我治《孟子》,吾养吾浩然之气,别说区区一个官身,就是三公九卿之位,与我何加焉。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注:汉朝官员服侍沿袭秦制,黑色,宽袖束腰。后来颜色有所变化,按季节不同,春青,夏朱,季夏黄,秋白,冬黑。虽有这样的区别,上朝穿的都是黑色。汉初,按理说汉应该是土德(秦是水德,土克水),但刘邦自为黑帝,随秦制,从水德,尚黑色。汉武帝时,官方改土德,尚黄色。王莽改制时期认为汉衰缺火,应火德,尚红色。刘秀的东汉延续了火德之说,高级官员也就穿红色的朝服了。同时,按季节换款式的习惯也保留着,一直到西晋。 第133章 当世圣贤 曹昂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朝廷什么样的处置,但毫无疑问,他最先面对的,是来自祖父曹嵩的怒火。 得知曹昂在廷尉府前自我禁锢之后,曹嵩看着曹昂,两眼止不住的失望,眼中泪水,心若死灰。 他高举着戒尺,却落也落不下。 “天要亡曹家!” 曹昂又在祠堂结结实实地跪了三日。曹昂这些日子受的处罚,比他这辈子所受的处罚都要多。 曹昂心里并不怪祖父,他知道祖父的难受。这个时代的人,为了家族,是可以不惜性命的。曹嵩难道愿意做老好人,曹操那么骄傲的人难道愿意给袁绍低伏做小,都是为了家族,没有办法。 而曹昂的做法,几乎摧毁了他们这些年的所有努力。 虽说曹昂是自我禁锢,不会牵扯到家人,可是像曹家这种家族,本无多少名望,一个断代,便是毁灭性的。 而当今曹家第四代,除了曹昂,亦无其他合适的备用人选,所以曹嵩才会如此崩溃。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可曹昂并不后悔。 曹昂心中很清楚,黄巾之乱一起,这禁锢也便废了,所以前后也没有多久。当然旁人不知道,都以为这一禁锢,真的是一辈子。 袁荧的姥爷,当年名气最大的李膺,一代国士,死了已经十五年了,骨头都烂了。 曹昂所利用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言别人不敢言的语,这名声就是这么传起来的。 曹昂在家中安安心心跪着祠堂,等待着大汉帝国最后的落日余晖的到来,却不知道他在外面掀起了多大的乱子。 曹昂在廷尉府前自求入狱的事迹,和他在廷尉府前的话,如长了翅膀一般,早已传播了整个洛阳城。 曹昂是谁,洛阳城中的骄子,众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站在道德圈层最上面的那一小撮人。 对于世人来说,不管是忠是奸,是昏是明,都不影响他们对道德楷模的尊敬。就像司马懿及子孙再是建立了一个统一王朝,也永远不会比鞠躬尽瘁的诸葛亮更让人信服一样。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多少因党锢之祸吃了气的人,听到这句,无不是痛哭流涕。多少年轻人,歇斯底里地诵着这句诗,嚎啕大哭。 换了一个朝代,甚至一个时期,也没有会如此在乎这句诗,甚至会嘲笑其狂妄、迂腐。 可偏偏现在是党锢之祸第四波大难开启之时,大家都是在用命来和天子、宦官做斗争。 曹昂这句诗说得仅仅是他自己吗? 在众人眼中,并不仅仅如此。这是每一个被禁锢之人的真实写照,这写的不是诗,是一众士子的血和泪。 若说曹昂从前的名高,而从今天开始,他将要拥有自己的引领力、号召力和带动力。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谈这些东西几乎是天方夜谭,耸人听闻,但现在这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而且这一次,曹昂不仅仅是名动洛阳,甚至打动了洛阳城中一众大佬。 这群久经宦海沉浮,已经磨灭了道德是非的人,若说之前还觉得曹昂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对曹昂那两幅画还存在看法,觉得是哗众取宠,而现在,只剩下深深地钦佩。 只有清晰的知道曹昂自求禁锢的后果,才能感受到曹昂的大毅力、大无畏。 袁隗赞叹曹昂是“信感阴阳,诚动天地,明睿笃诚,慨然善冲。”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刘宽赞叹曹昂是“命世之奇才,伊吕之俦匹。” 司空张济赞叹曹昂是“冠代奇才,志图中夏。” 而杨赐更是称赞曹昂“当世圣贤。” 在众人的口中,曹昂几乎被夸成了天下少有,举世无双。 而且曹昂从前的名声,什么“孝贤郎君”、“少年圣贤”,多少是流传在民间,真正的读书人听了,也就是一笑了之。 而今日一众大佬齐赞,几乎坐实了曹昂的名声。 诸葛亮、庞统为什么会有“卧龙”、“凤雏”之名,不就是庞德公、司马徽这几个荆州文化圈大佬们亲口称赞的吗? 当然这些大佬这么夸曹昂,并非多么喜欢曹昂,除了跟后世蹭流量一般,倒还有捧杀之意。 曹昂名气越高,下令禁锢士人的天子脸面越难看。若是天子真的碍不住火气,禁锢了曹昂,甚至诛杀了曹昂,众人更高兴了。 这会让天子在失德之路上走的更远。来日大家清算之时,便更加方便。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当然,众人也不担心曹昂真的会借着这股东风直上云霄,单是一个自我禁锢就断了他的上升之路。 若曹昂敢出尔反尔,有的是口水来淹没他。 这些老家伙们,心一个比一个黑。 曹昂不在乎这些人的夸赞,但却乐得扬名。像是杨赐评价的“当世圣贤”,往后就能成为自己新外号。不得不说,这“当世圣贤”,可比什么“孝贤郎君”、“少年圣贤”听起来厉害多了。 曹昂也知道这群人的心思,等他们将自己的名声吹起来,转眼便全面解除禁锢,看这群人尴尬不尴尬。 大家各有心思,各有算计,而此时最不爽的,便是灵帝了。 虽说曹昂之前两幅画掀起了现在的波澜,但灵帝眼中,并无曹昂,毕竟曹昂也就是画了两幅画,其他全无参与,属于可以略过的人。 而曹昂在廷尉府前自我禁锢之后,灵帝再也不敢忽视曹昂了。 曹昂这件事,最难看的是灵帝。曹昂的自我禁锢,就好像在在说,别拿开除威胁我,我先开了你,几乎是把巴掌狠狠甩到灵帝脸上。 可以说曹昂每一分名气的增长,都意味着天子声望的下降。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种事情,灵帝能高兴才见鬼了! 实际上灵帝知道此事后,都快气炸了,怒发冲冠的他,甚至当即就想派人将曹昂下狱。 幸好中常侍吕强劝说天子道:“曹昂不过一沽名钓誉之顽童,抓之无益,反令朝臣耻笑,倒不如不去管他,其事自消。” 灵帝也不是昏了头脑之人,他很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而曹昂身后还有大司农曹嵩,灵帝也不想因小失大,更不愿逼得曹嵩倒向士大夫,也只能不去管他。 不过灵帝还是碍不过心中之气,便让人将准备拜曹昂为童子郎的任命撤销了。 第134章 给爸爸的信 对于被撤销拜童子郎的任命,曹昂是毫无波澜。 曹昂有时候都怀疑天子是不是故意配合他,否则怎么尽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本来曹昂自我禁锢一事,虽然传奇,但有头无尾,让人意犹未尽。而天子来这么一出,坐实了禁锢之事,也让曹昂的故事,更具有传奇性。 毕竟一个受害人的身份,将会让曹昂得到更大的同情和赞颂。 至于一个童子郎,别说有禁锢一事,就是没有,曹昂也不会接受的。 童子郎是朝廷授予通晓儒经的年幼者的称号,很多年轻人都可以获得。比如“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司马朗十二试经,为童子郎。” 这种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个骄傲,但对于立志要开宗立派的曹昂来说,都出书了还跟一群小屁孩混在一起,那是耻辱。 要是朝廷真给曹昂一个五经博士,或者单独开个《孟子》博士,那曹昂可能屁颠屁颠就去了。 这件事曹昂不在意,但旁人看得是心惊胆战,都怀疑是天子要对付曹昂的前兆。很多人认为,曹昂在当今天子一朝,怕是再无入仕的可能。甚至更有人言,曹昂要步李膺、杜密之后尘,要被天子处死了。 当然以现在曹昂的名声,也没人会落井下石,倒都是清一水的赞颂。尤其是那几个老家伙,眼看天子忍不住犯了错,便欲将曹昂这柄利刃磨得更锋利,那赞颂之声,便一时不绝。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此时的曹昂,待在家中,闭门谢客。 曹昂其实对一切也没那么多把握。虽然曹昂算计天子不会怎么他,但若是真四处逛荡,不知深浅,彻底激怒了灵帝,那还真没好果子吃。 这灵帝下手,可比嘉靖狠多了。 反正已经挑起火来,占得便宜,再不躲得远远的,容易引火烧身,要不然,曹昂非得来个“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或者“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好好嘲讽天子一番。 若论用小诗文拉仇恨,曹昂绝对是独占鳌头第一人。 曹昂在家,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就是一众好友,若有前来探访的,也被定徐、郭嘉劝走了。 现在郭嘉在曹昂府上,担任西席,名义上是教书先生,但他经史学问还不如曹昂呢,平日里倒是做一些迎来送往的事情。 在曹昂这里,郭嘉也不客气,帮着曹昂将院里之事料理起来。他本就出身于律法世家,虽然平日里疲懒,但治理一家,倒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典韦逼他锻炼,他就逼典韦识字,互相伤害,痛并快乐着。 曹昂自求禁锢之后没多久,远在彭城的曹操就来信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嵩管不了孙子,只能寄希望于儿子身上。现在曹嵩也纳了闷,为啥不管是曹操这种熊孩子还是曹昂这种乖孩子,都不让人省心呢。 曹昂接到曹操的心,还是有些忐忑的,连曹昂本身都不明白这种忐忑来源于什么,大抵是传统中国社会里儿子就该怕老子吧。 不过曹操这封信,却让曹昂大为吃惊。 曹操的信很长,上面还有涂改的地方,一看便没有誊抄,直接将原版给曹昂寄过来了。 曹昂的信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对曹昂情况的询问,包括身体、学业,叮嘱曹昂要勤于学业,照顾好自己和祖父母,而关于曹昂那件自我禁锢之事,则提也没有提。 而第二部分则是曹操一家在彭城的情况,这一部分内容最多,都是一些家庭琐事。什么曹铄又读了什么书,曹秀、曹晞、曹宪又长高了多少,卞氏又有孕了,曹昂又要多一个弟弟了,丁氏不怎么喜欢卞氏,老是为难卞氏了等等。 曹操倒是不拘小节,什么事都爱跟儿子分享。 曹昂看着文字的点点滴滴,也能感受到曹操在彭城的幸福,虽说母亲丁氏性格强势,但似乎曹操就吃这一套。 至于卞氏再孕,倒让曹昂吃惊。前年卞氏刚生下曹宪,这才多久,又有孕了。不过注定让曹操失望,这一胎估计不会是儿子,曹丕离出世还早着呢。 而第三部分,则是曹操的新决定,他准备要辞官了。 曹操治政严苛,行事手段,很多时候都颇为极端,到了彭城之后,跟之前在洛阳之时也差不多。 彭城八县,各县长吏多依附贵势,贪赃枉法,无所顾忌。然曹操之前的历任国相畏郡内豪强势力,皆置之不问。曹操到职之后,大力整饬,一下奏免十分之八的长吏,整个彭城国震动,污吏纷纷逃窜。 不过曹操终究是一个外来户,挑战固有势力,并不容易,虽大权在握,但所遭受的压力远超旁人。而对于他在彭城国大刀阔斧的行为,朝廷和徐州刺史巴袛也不怎么支持,于是曹操便有些不满,心生去意。 曹昂的自我禁锢,不仅没有使曹操气愤,反而对儿子更加钦佩。现在的曹操,尚有理想与热血,即使经过之前的入狱,但血仍未完全冰凉。 而趁着这个机会,曹操决定与儿子同进退,将这官辞了,省得受这气。曹操甚至还在最后写道,若是曹昂在洛阳待得厌了,一家人回谯郡老家也是可以的。 当然这件事差点将曹嵩气的心梗,家门不幸啊,这儿子、孙子,都是来跟他讨债的。 曹操一封信,没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任何的呵责,却让曹昂热泪盈眶。万爱千恩百苦,疼我孰如父母。或许这就是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仍有家人在支持吧。 曹昂一边流着泪,一边给曹操写着回信。 在信里,曹昂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操。这些事情曹操不问,但曹昂不能不说。 同时曹昂问候了曹操身边的所有人,也拒绝了曹操让他回谯县的好意。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他要留在洛阳,因为他得陪着祖父,等着乱起。 而在最后,曹昂勉励父亲,时局虽动荡,社会虽黑暗,但志犹不可失,身为儿子,倒是把老子教训起来。 写好信件,曹昂让人快马送往彭城。 曹昂很坚强,从来如是。 第135章 曹氏家训 这些日子,曹昂待在府中,除了读书、习字,就是在写家训。 曹昂准备写一部能流传千古的《曹氏家训》,以教子弟,这是他很早便有的想法。 小门小户出身的,最缺的便是家庭内部制度约束。古往今来,多少家族,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勃焉,就是身份和心态没有转变过来。 德不配位,必有栽秧。 最典型的,南宋刘家,自刘裕之后,整个家族就没几个正常人,不说倾轧,光是、、徵母、扒灰各种丑闻,终其一朝,未曾断过。家族男性,更没几个正常死亡的,真不知道刘家得了皇位,是幸与不幸。 对于曹昂来说,整顿家族内部风起,从现在就要开始。 现在曹氏家族尚不大,好管理,曹嵩也有绝对的领导权,真等到曹家成了庞然大物,就是曹昂有心,很多事没没法去做了。 曹昂写《后娶篇》,想了想,写道“非良家女子不得为正妻”。这一点是针对卞氏的,毕竟她有数个儿子,也算提前给她的上位套上一把枷锁。 当然,曹昂也不仅仅针对卞夫人,看看曹家主母自丁夫人之后,都是些什么人。 卞夫人是歌伎;甄宓是二婚女;郭女王是奴仆;毛皇后是典虞车工之女;郭皇后是叛逆之后没入宫中的罪女。其他之人,也没几个好出身。 怨不得曹睿的原配虞氏骂道“曹氏从来好立人为后,没有过以德取人的时候。” 这喜好低的名头一挂上,再想摘下来,那就难了。 至于其他内容,则是曹昂主要参考《颜氏家训》和《增广贤文》、《曾国藩家训》等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成新书,共分七卷二十二篇,四万余字,包括修身、齐家以致治国、平天下等多个内容。 曹昂敢称,此书一出,曹家也能成为道德之家。 曹家的出身在那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曹昂一直在做的,就是不断提高曹家的名声,使曹家迈上一个新高度。 而以后那些看不上曹家的,不管心里再怎么不喜曹氏,也无力改变一个现实,那就是曹家站在舆论道德制高点上,不是你能指责的。 你看不上我,但你就是不能骂我。 这本家训,是曹昂在去年便开始编写的,一直删删改改,几易书稿,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完成了。 曹昂本来没想将这本家训这么早拿出来,毕竟名声要一步步增长,揠苗助长,过犹不及。 不过考虑到祖父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苍老下去,曹昂不得不将这本家训拿出来,取悦祖父。 七卷新书,因为是写在纸上的,所以并不是很多。 曹昂整理好这些文卷之后,便用托盘拖着,去见祖父。 自从曹嵩第二次罚曹昂去跪祠堂后,祖孙二人,再未见面,因为彼此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 曹昂敲开祖父的书房,曹嵩见是曹昂,有些愣神,但也没多说什么。 曹昂端着托盘,放到桌案上,然后行礼说道:“大父,从去年开始,我便有心编撰一份家训,以警子弟。经过这些日子的编写,今终于成文,便拿来给大父一阅,看看是否合适?” 曹嵩有些吃惊,家规家训他当然知道,不过都是一些约定俗成的口口相传内容,他从未听说过什么成文的家训,还这么多字,倒是有些好奇。 “你怎么想起写部家训?” “咱家在声望上不如人,若想超越旁家,非得约束内部不可。国有国法,家当有家规,此家训为教,我还准备再写一部家规,以定家族纲纪。” 曹嵩也没说什么,拿起第一卷,便诵读了起来。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秦汉已来,所著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学,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之暴谑,则师友之诫不如傅婢之指挥,止凡人之斗阋,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吾望此书为汝曹之所信,犹贤于傅婢寡妻耳。” 曹嵩文化水平一般,但也能分辨出内容的好坏,不说内容对错,光是其完整性、齐备性,这部家训怕是比《汉律》还要完备。 曹嵩看着曹昂写的家训,越看越吃惊。 待曹嵩看到“路遥而知马力,事久方见人心”时,不由得喟然长叹道:“世间至臻至诚之大道,尽在此书之中。” 此时曹嵩眼中已经浸泪,抓着文卷,犹不舍得放手。 一本《曹氏家训》,让曹嵩如获至宝,也让曹嵩彻底对曹昂放了心。对于曹嵩来说,这几卷《曹氏家训》,堪称是和璧隋珠,价值连城,是曹家从豪强转型为世家大族里程碑式的物品。曹昂能写出这种如传大道的作品,简直是才通鬼神。 这样的人物,即使一时被禁锢,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曹嵩让人将此家训抄写成多卷,命人送回谯县老家,同时又让人送到曹操、曹鼎等曹氏子弟处,以为教导之范。 往后,曹家就不能再有浪荡子了。 曹昂又建议曹嵩,可在谯县家中,设置族学,专授学问,使族中子弟,尽能习学也。 虽然这年代找个私塾教习比找个宰相都难,但曹家子弟,豪强族属,本就多识字,曹昂再想办法往家中多送一些书籍,虽不能让曹家子弟,尽通经史,但至少能识得道理,明悟是非,不至于在乡间浪荡,为祸一方。 对于曹昂的建议,曹嵩尽听从之。 他不仅要开设族学,还要使曹家子弟,通学曹昂所撰写的《孟子集疏》,曹家往后虽不治五经,但传习《孟子》,也不比旁人差。 今日之曹嵩,一改前两日的挫败之状,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精力,甚至还更加的亢奋。希望在,精气神就在。 倒是让曹昂看得啧啧称奇,喜则气缓,老爷子这是有点飘了啊。 注:汉明帝尊桓荣以师礼,上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故师曰西席。 第136章 美人图 不去管曹家的俗事,曹昂写完家训,又投入到《荀子集疏》的撰写之中,至于家规,则得再酝酿一段时间。不过他这么不知疲倦地著书传道,更是辛劳,连曹昂都觉得自己快成老黄牛了。 这天曹昂写书兴奋,一口气熬了个通晓,等到笔落卷成,天都亮了。此时的曹昂,疲惫不堪,放下笔墨,躺在榻上,和衣就睡。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可曹昂没休息多久,曹青就来报,袁家的两位郎君到了。 虽然有郭嘉在外打发袁谭二人,但以袁谭的脾气,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郭嘉。他连郭嘉的言语都没听完,便径直往里闯了。 曹青也不敢阻拦,赶紧前来报信。 曹昂清楚袁谭的性子,怕郭嘉跟他生了误会,连忙让曹青将袁谭、袁熙请进来。 而曹昂本想洗把脸清醒一番,可着实太困,曹青走后,他靠着床榻,竟然又无意识地睡着了。 等袁谭等人到来,老远便听到曹昂的如雷鼾声。 “阿昂!” 袁谭未至,声音先到。 “阿兄,这是在曹家,莫大呼小叫,让人笑话!” 袁谭三人进入书房,曹青打开门之后,守在门口。而三人除了袁谭、袁熙,还有袁荧。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今日的袁荧,穿了一身男子直裾,扎起头发,打扮地如男儿一般。曹青等人,皆未见过她,因此也不识得,只当作袁谭的友人。 袁谭、袁熙来探望曹昂,袁荧听说后,死活也要来。袁谭兄弟二人熬不过,只得让她随行。 袁荧也知道男女有别,为避闲话,便故意作男子打扮。 刚才袁荧在外听到房中曹昂鼾声,便呵止了袁谭声音。 袁谭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却是对这个妹妹宠溺而畏惧,登时不敢言语了。 三人入内,袁荧走到曹昂身边,看着桌案上一大摞文卷,以为曹昂昨天读书晚了,便不忍心惊扰,而是拿起那文卷看了起来。 不过看了一会,袁荧便发现异常,曹昂这不是在看书,而是写书。 袁荧未看过《荀子》,并不识得其内容。倒是袁谭凑了过来,看着文卷,有些吃惊地说道:“《荀子》‘不苟篇’,葳蕤,昂哥这是在注疏《荀子》!” “荀子?” 袁谭此时感叹道:“阿昂已经注疏了《孟子》,又要注疏《荀子》,难道阿昂准备要将五经十四书以外的所有儒家经典,都进行注疏吗?” 袁荧听了,没有说话,心中却是也有些赞叹起来,这小贼,好像真的很厉害。 袁荧拿着文卷,有些不舍得放下,这时袁熙来到袁荧身边,轻声说道:“阿姊,你看那?” 袁荧随着袁熙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立着的画架上,上面是一副画像。 这是一副美人荡秋千图,如之前曹昂送她的那副一般,尽是春光明媚,花团锦簇。而画中女子,衣袂飘飘,衣带当风,眉眼如画,笑靥如花。 这画像也是用油画写实的方式所作,清晰真实,袁荧一眼便看出那画中之人,便是自己。 袁荧还没说什么,袁谭上前看着画像,读道:“这不是葳蕤吗?葳蕤繁祉,延彼遐龄,这是什么意思?” 袁荧仍不说话。 这时袁谭随手掀起那副画像,没想到画后面还有。 第二幅画仍是一副美人图。 却是一个站在门前的一个红衣女子,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这幅画没太多修饰,更显得画中女子倾国倾城之容貌。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还是葳蕤吧!” 袁谭又诵道:“何人借我一壶酒,醉到明年秋满楼。 人间多少惊天月,几分凉意几分愁。 清风借我一壶酒,醉卧花间醉不休。 举杯试问云间月,可许相思到白头。 酒入相思情入魂,情由心动不由人。 试问人间红尘客,几人能过相思门。” 刚才那两句古文袁谭不懂,可这首诗浅显直白,直抒胸臆,就是再不通文墨,也能听出其中哀婉动人的相思。 再配上这幅画,曹昂的意思,便不言而喻了。 袁谭有些怒了,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肖想我妹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袁谭掀起下面一张,竟然还是袁荧的画像。袁荧在画上亦是一身红色襜褕,骑骏马,手握马 鞭,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再下面,是在河边的青裳装。 此时的袁谭,如被惹怒的豹子一般,就要上前唤起曹昂。袁荧见状,赶紧将他拉住。 “阿兄,这是在曹家,莫要失礼。” 袁谭还要发作,忽然听到曹昂喊道:“熙子,我一夜未眠,你们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这时一直酣睡的曹昂终于被几人吵醒了,而他尚不清楚房内状况。 人在刚睡醒的时候,脑子最是混乱。 此时的曹昂尚不清楚状况,睡眼惺忪的模样,强自让自己清醒起来,打着哈欠,对袁谭说道:“谭子,我幸好没有梦中杀人的习惯,否则你们就被我砍了。” 这时曹昂突然看到袁谭一侧的袁荧,心中一惊。 曹昂努力让自己更加清醒,瞪大双眼去看袁荧。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袁荧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再想起刚才那些画,更是羞赧,于是恶狠狠地说道:“小贼,看什么看?” 曹昂终于确信是袁荧,连忙说道:“你竟然穿了男装!” “不行吗?” “当然不是。你穿这男装,更加的英气勃发,宛如一个女将军,真乃女中丈夫也。” 袁荧被夸的,有些面红耳赤。 这时袁谭看了更怒,他本就对曹昂之前的画作不满,再见曹昂样子,便举是花言巧语,诓骗袁荧,于是恶声说道:“曹昂,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在肖想我妹妹。” 曹昂听了,一时大惊,毕竟被别人叫破内心想法,心中如何不慌乱。 这时曹昂再无困意,脑子也清明起来。他终于想起来了,他书房之中,画了很多袁荧的画像,都是他和袁荧见面的场景,而且每幅画还提了诗词。定然是让袁谭他们看到了,所以才会如此生气。 曹昂没立刻回答,在袁谭看来,就是默认了。 此时的袁谭,勃然大怒,立刻便要冲向曹昂,一旁的袁熙,赶紧将其抱住。此时屋外听到冲突的曹青也冲了进来,拦住了袁谭。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袁谭被拦,没法上前,却犹是恶狠狠地盯着曹昂说道:“曹昂,你今天得给我个说法。” 第137章 牙尖嘴利(为日常迷糊1801… 袁谭的样子,怒目圆睁,怒发冲冠,若手中有把刀,就如同要劈了曹昂一般。而面对袁谭的斥问,一般人或许就懵了。 但曹昂脑子转的很快,他很清楚,虽说二人是好友,可若是在袁谭面前,一味地道歉求饶,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引得对方鄙夷,二人的友谊也会化为泡影。 所以要想解决此事,非得掌握主动权,单是气势,就得压过对方。 于是曹昂对着袁谭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谭子,须知这‘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一个人,是我个人之事,与谭子恐无相干,我又何须给谭子说法。” “你!”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这话,将袁谭惹得更怒了,要不是袁熙死死地抱住他,他非得上前将曹昂揍个满脸开花。 “曹昂,你这是欺我汝南袁氏无人乎!” 曹昂冷笑一声道:“袁谭,这汝南袁氏,还不是你说了算吧!袁伯父知道此事,尚于我无追究,你如何在此对我喊打喊杀!” “胡说八道!” 曹昂这话一说,袁谭兄妹三人,尽为之侧目,尤其是袁荧,更是狠狠地瞪着曹昂。 “我可不是信口开河,这事袁伯父从光和元年就知道,当初袁伯父还夸我是个‘乘龙快婿’,否则我岂敢有此君子之意,尔等若是不信,尽可去问询袁伯父,我若说得是假话,听凭尔等处置。” 曹昂的话半真半假,但他料这兄妹三人,不敢去问袁绍。 曹昂这时走到袁谭跟前说道:“袁谭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木讷,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事你袁家上下,知道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袁氏长辈,尽许我之事,只不过因为我和葳蕤年少,不便公开,何由你在此置喙!” 袁谭刚想反驳,曹昂立刻便堵住他的话。 “你心中想的,无非就是我曹昂出事低微,配不上你汝南袁氏。可是我且问你,若论名声,满城世家子,谁堪与我相比;若论才华,那些纨袴膏粱,又有几人,可与我较轮。今日之曹昂,所谈论者,国家之是非,社稷之存亡;所相论者,硕学之鸿儒,高官之显贵,就是袁伯父于我,亦是礼敬有加,从无轻慢。尔等还将我视作与尔辈同途,我却越过尔等,十万八千里了,我有何配不上葳蕤。”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说到这里,曹昂忽然大喝道:“你们且松开他的手,我看他还闹到什么时候!” 曹昂这番话,直接压过了袁谭的气势。 袁谭看着曹昂,最终也说不出来。袁谭被曹昂带的,思路早偏了十万八千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与曹昂,除了出身,其名声、才能,确实相差甚远,连反驳都无法说出口。 曹昂见状,知道打一棒子,还要给个甜枣。 于是曹昂又说道:“谭子,我就不明白了,你生气个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是觉得我的人品有问题,还是不能给葳蕤幸福?你难道不想葳蕤有个好归宿,咱满洛阳数一数,除了我,你能找出第二个放心之人吗?” “你也不让人放心!” 曹昂听到袁谭这话,知道他已经软和下来。 “我跟你保证,我以后若是对葳蕤不好,我把自己绑起来让你打,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你不绑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我跟你保证,我此生除了葳蕤,绝不纳妾!”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袁谭抬头看向曹昂,惊愕地说道:“此言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当着葳蕤的面发誓!” 袁谭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袁荧终于听不下去了,娇声斥责道:“够了,你们二人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还嫌不够丢人!” 袁谭被妹妹一堵,立时说不出话来。 而曹昂立刻又转过头去,给袁荧陪着笑脸。 “今天这事怪谭子,非得小题大做,要不然我都不理他。葳蕤,你今日怎么来了?” 面对袁荧,曹昂从来都是不要面皮的。 这时一直没啥存在感的袁熙说道:“我阿姊听到你的童子郎身份被去了,担心你有事,所以非得跟着来!” 袁荧瞪了袁熙一眼道:“就你多嘴!” “多大点事!” 曹昂笑道:“我可没童子郎身份,就是没这事,给我我也不要。我的水平,一个五经博士亦不为过,就给个童子郎,看不起谁呢?” 曹昂虽平日里性格内敛、闷烧,但今日为了震住袁氏兄妹,非得张扬了。 袁荧没搭理曹昂,而是又将话题转回去,看着曹昂道:“这画像怎么回事?” 曹昂脸色一红,喃喃说道:“画由心生,心随情动,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曹昂这么直白的话,让袁荧脸色也羞的通红。 “登徒子!” “千古冤案啊,人家登徒子可不是好色之徒,登徒子其妻蓬头挛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登徒子悦之,使有五子。你看,这乃是糟糠之妻不下堂,可不是好男人的典范。” “你!” 袁荧被曹昂一顿辩白,堵得哑口无言。不过女子就是这般,任凭你说得再有道理,她也觉得不过是强词夺理。 “小贼,无耻!”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你来看我,不会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吧!” “谁知道你这么无耻的!” 曹昂摇了摇头道:“你这骂人之词,实在是太匮乏了。要是我,就会用上衣冠禽兽、恬不知耻、斯文扫地、死有余辜、祸国殃民、狼狈为奸、无恶不作、臭名远扬······” 袁荧也被曹昂给逗笑了。 佳人一笑,百花失色。 一旁的袁谭,狠狠地瞪了曹昂一眼,不屑地说道:“徒逞口舌之快,小人也。” 曹昂知道,袁谭已经被说服了,只是气不过,于是抱着他肩膀说道:“你骂我呗,我是不在乎的,不过葳蕤就不好说了!” 眼看袁谭还要发作,袁荧赶紧斥责道:“曹昂,你再气我阿兄,他生气了要打你,我也不拦着。” 曹昂立时不言,又转头看向袁谭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葳蕤!” 又是引得袁谭一阵侧目。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经过曹昂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倒是将之前的事情给略过了。 今日四更,为日常迷糊180182735加更,新书榜最后三天,请各位多多支持! 第138章 因为喜欢你!所以喜欢你的一切 有了刚才一场,几人分坐堂中。袁谭拗不过气,自坐到一角,离得曹昂远远的。 曹昂让人提来热汤,亲自给众人煎了一份茶,然后手捧着来到袁谭身边。袁谭故意别过头去,也不看他。 曹昂叹道:“谭子,这几年,我出的风头太多,这些日子,憋着劲想看我笑话的,不知有多少。而往昔相交的朋友,更不知道有多少避我如虎。你和熙子能在这个时候能来看我,我很感谢。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们几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希望咱们永远都是朋友。” 曹昂说完,拱手敬上这杯茶。 曹昂这话,半真半假,虽然有讨好袁谭的成分,但他其实真的不想二人关系这么早便破裂。 这时袁谭看着曹昂,默然无语,最终也只得接过曹昂那杯茶。 “你以后不许偷着见葳蕤。” 袁谭这话一出,刚才凝重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瞪着大眼,对袁谭说道:“谭子,你反应是不是太强烈了,你看葳蕤尚未说些什么,你便喊打喊杀,枉我把你当作骨肉兄弟!” “是兄弟,也不能偷着见。” 曹昂转头看向袁荧。 袁荧却不在意地说道:“有人心悦于我,不过寻常之事,我何必大惊小怪。” 曹昂立时无话,只得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媳妇,就是大气。 曹昂反身回到桌案前,端起浓茶,一饮而尽。 “我昨日一夜未睡,你们三人尚不心疼于我,还喊打喊杀,嘲弄于我,真是枉我对你们一片真心。” 袁荧此时已经起身去摆弄那些画了,根本不搭曹昂的话。 眼看曹昂说话没人理,将要冷场,还是袁熙这个好宝宝给曹昂搭词,询问缘由,才没让曹昂尴尬。 曹昂本就是没话找话,有人搭理就好。于是曹昂便言道:“这些日子,一直在修撰书籍,昨夜灵感大来,笔耕不辍,没想到竟然一直写到天亮,你们来的时候,我刚和衣睡着。” 袁熙听了,赶忙问道:“昂哥又写了什么故事,给我看看!” 这几年曹昂写的故事,至少有上百篇,都能编成一个集子了。当然袁熙和袁荧是曹昂故事的第一读者。 “我在给《荀子》作注,你恐怕不会喜欢。” 袁熙一听曹昂在注释《荀子》,大为吃惊。 盖因儒家之中,荀子的名气最低,也最不为儒生所接受。在这个时代,算是个冷门人物,看过《荀子》的人都不多,袁熙着实没想到曹昂会给《荀子》作注。 历史上的荀子地位,低到一种不可想象的地步。别说儒家五圣和孔门十哲,连文庙都进不去。 看看儒家的《孟子》,汉代已经有多人作注,而《荀子》,直到后世,也没人去注疏过。 或许荀子最大的悲哀,不是有争议,而是后世儒家,对他提也不提。 “昂哥,你怎么会想到给《荀子》作注疏?”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笑道:“注疏完《孟子》,再注疏《荀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可······” 袁熙颇为疑虑地说道:“可是先生们说荀子的学问,乃是歪曲圣人之理,乃法学学术之本象,不可为其蛊惑。” 曹昂不以为然道:“那我不注疏《荀子》,又去注疏什么,五经十四家,你信不信,我要是今日注疏了《孟氏易》,袁伯父怕是要杀了我的。” 曹昂说到这,轻叹道:“我出身不高,若是再没点本事,凭什么娶你阿姊?可我不是霍去病,也没本事去封狼居胥,只能在学问上下点功夫。 可儒家典籍,浩如烟海,我若埋头于五经十四家中,就是穷首皓经,也未必有多大成果。或许我运气好,能成为一代大儒,想必那时也白发苍苍,年事已高。我是不怕苦熬,可你阿姊能等得起吗?” 此时的曹昂,面带苦笑。 “熙子,我们虽然是朋友,可是我这种出身的人所付出的艰辛努力,你是不会明白的。” 袁熙呆呆地看着曹昂,良久才问道:“若是父亲不将阿姊嫁给昂哥呢?” “我要做的事情,东皇太一亦拦不住。”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声音不高,可是无比有力量,带着无坚不摧的魔力,重重地敲在在场几人的心上。 这时袁荧上前,敲了一下袁熙的脑袋。 “熙子,你又想挨揍?” 袁熙赶紧求饶,而曹昂就这么严肃地看着袁荧。 袁荧虽然大方,可被一个异性这么盯着,也是有些羞赧,只是太不好埋怨曹昂,省得曹昂又说出太多羞人的话,于是袁荧便问道:“这些都是你画的!” 曹昂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画的?” “想你的时候!” 袁荧一句话破功,恼怒地说道:“你再这样,我就要走了!” 曹昂赶紧求饶。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真的是平时想起来就会画一些,有些东西,就是忘不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我游学时画的风景画,都是给你画的,现在拿去装裱了,等过两日就给你送去。” 袁荧也不跟他一般见识,随口搭着,然后便翻着画问道:“这些颜料,你是从哪弄到的?” 曹昂的画,有工笔画,水墨画,也有油画,颜色五光十色,鲜艳明媚,很是动人。 “你喜欢?这些都是我自己调的,你若是喜欢,我便送你一套。” “嗯!” 袁荧随意地应承着,也不知道是否同意。 这时袁荧翻到一幅画说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曹昂看去,正是那句“葳蕤繁祉,延彼遐龄。” “椿萱并茂,棠棣同馨,葳蕤繁祉,延彼遐龄。这是我对你的祝福,希望你能父母安康,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福寿绵长。” 袁荧听了,有些沉默。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我有这么好吗?” “你刚才还说,‘有人心悦于我,不过寻常之事’。” 曹昂这个直男,一句话有得罪了袁荧。袁荧“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而是拿起桌案上那未写完的《荀子集注》说道:“你写完之后,给我送上一份。” “你要这做什么?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经学文章。” 袁荧傲娇地说道:“可现在我喜欢了!” 第139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北来南去几时休,人在光阴似箭流。逝者如斯,稍纵即逝。翻过年去,很快便到了二月。而此时的曹昂,每天是数着日子,等着风云的突变。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二月十五,历史上太平道泄密的日子。 在这一天,张角弟子唐周告密,大汉朝廷活捉了马元义等人,将其车裂,并大肆搜捕城中内应,上千人被杀。而远在河北的张角因为此次泄密,不得不仓促起事。 曹昂虽然写信警示张角,但并不知道张角是否会相信。于是曹昂一整日都颇为不安,无心诸事,只等在外面的消息。 直到月上中天,三更已过,整个洛阳城,一片安静,朝廷之中,亦无动静,曹昂这才安心下来。 曹昂还真怕他这只小蝴蝶刮不动天下大势。 二月份过得亦是很快,直到二月下旬,天下亦无什么消息。 曹昂有些不解,张角难道还要等三月初五的甲子日? 对此曹昂是不赞同的。多少大事,便是败于机事不密。唐周告密,未必是偶然,今有唐周,或许还要张周、李周。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趁此机会,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立即起兵,以防节外生枝。 至于说准备未妥,曹昂却不在意,大凡造反,就没有几个准备妥当的。 很快到了三月初一,离着甲子日不过四五日,而曹昂对洛阳城内的情况,更加上心,唯恐因为突然的乱起,遭了池鱼之殃。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日唐固前来看望曹昂,言语之间便谈到,城中似乎多了不少外地人,尽是荆、扬一带的南方口音。 唐固没把此当回事,就只当是一个新鲜事说于曹昂。 而曹昂听了,却颇为心惊。 曹昂是知道结果,倒推过程,发现蛛丝马迹,倒是正常。而唐固不过是一少年人,就能发现城中多了很多外地人,难道朝廷诸官员都是,看不到洛阳的变化吗? 在曹昂看来,太平道鱼龙混杂,上千人中,三教九流,诸人皆有,马元义也未必能约束的过来。越到事前,越容易暴露,还有五日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 果不其然,到了三月初三,城中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到了中午,大批的禁军调入城中,开始戒严。 曹昂听说之中,更是魂惊魄惕,难道马元义暴露了。 如曹昂所担心的一般,马元义的潜伏计划,着实潦草,而入城之人,更是良莠不齐。因为众人是分散潜伏,马元义又忙着联络宫中内侍,顾不得底下众人,众人刚开始还潜伏地稳稳当当,没多久就出了事。 马元义手下有个头目,叫做雷公。雷公姓张,因声音大,取了个诨号叫做雷公,至于真名,反倒没人提了。 张雷公这人,血勇强悍,是黄巾军中少有的勇士。他年轻时家中与人打官司,家财用尽,却被判了一个输字,以至于其父气死,其母亦随之而亡。张雷公气愤不过,拎了一柄斧头,夜里摸进县衙,要找县令拼命。没曾想县令没找到,却被值守的差役发现。双方混杀一场,张雷公砍死三个差役,自己也带伤三处,没命逃出家乡,后来遇到同乡马元义,遂投入其麾下,拜作弟子。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马元义爱张雷公骁勇与忠诚,以为重用。 这一次马元义本准备带着唐周入洛阳,留张雷公在城外接应。没想到事发之前,唐周被大贤良师调往河北,马元义身边没得用之人,便让张雷公跟他一起入城。 张雷公这人,忠勇无比,骁悍难敌,端是一个猛将。可这人却是有一个算不上缺点的缺点,那便是贪花好色。 张雷公跟着马元义,每到一地,最先做的便是打听馆内闾,寻欢作乐。 这好色在时人看来,本不算缺点,所以马元义从来也不管,平日只是叮嘱张雷公,不要误事。 这张雷公也算是有分寸的,虽然没少去,倒还真没出过事。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前来洛阳,底下的小卒不知道马元义的真实用意,但张雷公这些将领却是知道的。此时的张雷公,不仅不惧,反而兴奋的很。他睡过这么多乡下粉头,还没睡过那些大家闺秀呢。 众人分散潜藏,张雷公也带着一群人,藏在金市之中。 这次马元义专门叮嘱他,起事之前,不要去,张雷公刚开始倒也准从,但后来时间一久,便忍不住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眼看离甲子日还有数日,张雷公着实心痒难耐,又经几个属下一撺掇,终于按捺不住骚动的内心,决意要尝一尝洛阳美女的味道。 至于马元义的叮嘱,张雷公虽然没忘,但觉得自己偷偷出来,再偷偷回去,必不会被人发觉,也就没当回事。 色是刮骨钢刀,酒是穿肠毒药,老祖宗从不欺我也。 张雷公找了一家不小的,进门便点了几个美女作陪。不得不说,张雷公虽然去过的不少,但终究是少了见识。 低级是,高级那是妓。张雷公平日见的都是,哪里见过几个妓。 这两杯酒下肚,张雷公就要行云雨之事,对方哪里愿意。 这陪酒是一个价,要是,就是另一个价。张雷公付了一份钱,所以她们也不能做两件事。 因此几人便极力推脱。 这可恼了张雷公,他都给钱了,却不让上,这是看不起老子,于是非得将几人办了不可。这张雷公声大,吵嚷起来,就跟抄家一般,很快引来了龟公、打手。 对方也不知道这张雷公不懂规矩,只以为张雷公来闹事的,言语之间,便起了冲突,甚至打了起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事闹得不可收场,很快引来了官府之人。 能在洛阳开的,大小跟官府有点关系,跟差役更是多有孝敬,于是前来处置的差役,便要拿了张雷公等人。 若是这时候张雷公赔点好话,再给点钱,或许事情也就这么着了,做生意的也未必想闹大。可张雷公本就心虚,见到官府之人,还以为是事发了,立刻要逃。 可这时候再逃,哪有那么容易,于是这张雷公在打翻五六个官府差役之后,便被捉了起来。 第140章 洛阳乱起 张雷公是个汉子,秉性刚烈,宁折不弯。 这种品质在大多数场合下都是个优点,但也有局限性。若是不分场合的强硬,往往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将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雷公直到被抓,其实也没多大事。毕竟像他这种在闹事的土包子,差役们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了,一般也就罚点钱,最多揍一顿也就放了,甚至不会留案底。 可这张雷公,眼看被抓,竟然对着一众官差破口大骂起来。这些官差们虽然也属于底层人,但都是一群地头蛇式的人物,眼看张雷公不老实,便将他几人变着花样折磨起来。 张雷公骨头硬,倒是熬得住,但他手底下人,可不是他这种刚烈之辈。 于是有个名叫胡二的手下,眼看熬不过,索性心一横,便要举报张雷公等人意图谋反,以求个活路。 马元义来洛阳起事之事,像胡二这个级别的,根本不可能知道。可胡二是张雷公的老乡,心腹,而张雷公性格粗犷,有些事酒酣耳热之际,随口言语,不避旁人,倒是竟让几个心腹知晓了来洛阳的缘由。 平日里大家不提,张雷公根本不清楚自己早露馅了。 那些差役得知此消息,惊心骇瞩,难以言语。众人虽然欺上瞒下惯了,但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敢瞒着上级,于是一层一层报上去,最终报到了洛阳令李固那里。 这李固不是那个太尉李固,同名同姓而已。 李固得了消息,冷汗直流,他也不敢耽搁,拿着胡二的口供去面圣。 果然消息到了灵帝那里,大家是一样的吃惊。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灵帝是个狠人,这两年也沉迷于享乐,荒无度,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昏君,但他不是,事关他的统治之事,他比谁都紧张。 灵帝紧急召集朝中重臣,商议此事。同时又下令三公、司隶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皆诛杀之,并令冀州刺史李邵捉拿张角等人。 河南尹何进和卫尉董重二人,则带着禁军,按照胡二的指引,挨家挨户地去捉拿混入洛阳的太平道教众。 此时的马元义,尚不清楚起事已经暴露,还在等着甲子日的到来,直到官军上门,将他们团团包围,马元义尚还蒙在鼓里,不知大祸将至。 面对官军的重重包围,马元义等人虽然奋力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而被俘,与他在一起的数十名太平道教众,也在战斗中或死或俘。 朝廷众人顺利拿下马元义,本以为大功告成,但万万没想到,这不过是个假象,洛阳城马上就要乱了。 历史上告密的是唐周,他作为马元义的心腹,太平道中的高层,掌握着所有人的藏身之地,所以官军在唐周的指引下,对太平道教众,一网打尽,不费吹灰之力。但胡二在太平道众,不过是蝼蚁般的人物,因为平日跟随张雷公,才知道马元义的藏身之地,至于其他人的,他则是不清楚。 而马元义、张雷公等高层,虽然被俘,但誓死不降,官府一时半会,也拿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何进和董重正准备对洛阳城内开展一场拉网式的大排查,凡是新进的外地人,全部拿了再说,可没等二人动手,城中的太平道众先开始反了。 此次入城的千余太平道众,领头的是马元义,而他的副手则是苦蝤庆客。庆客是青州人,原是个木匠,后来投入太平道中,成了张角弟子。不过他识得字,担心跟随太平道造反失败,会污了祖宗名声,于是便自号苦蝤,从不用真名姓示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蝤是一种虫子,庆客自觉苦了一辈子,跟个爬虫也没什么区别。 本来庆客是豫州汝南大方的首领,跟马元义互不统属。但马元义此番来洛阳,带的都是荆州、扬州人,这些人说的话,跟洛阳言语,完全不通。张角担心这么多南方人入洛阳,容易被发现,这才安排庆客带一部分豫州人来支援马元义。 庆客这个人,因为木工出身,再加上识几个字,所以平素颇为仔细、谨慎。他并不以为进了洛阳城便万事大吉,也是在潜伏之地周围,置了好多哨兵,以为防范。 马元义被捕虽然隐秘,庆客也不知晓,但街道上大量禁军出现,让庆客心中不安。他立刻派人去见马元义,果见马元义出事。 这时就看出一个指挥官的应变能力,庆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清楚,马元义和大批教众被抓,起事根本无法隐瞒,与其坐等甲子日,倒不如提前起事。 而且庆客很明白,现在大汉朝廷对他们已经有了防范,他们起事未必能成功,但只要尽可能在城中制造混乱,便能为大贤良师争取时间。 马元义等人原计划是太平道众和响应他们的宦官、禁军内外夹击皇宫,一举生擒汉天子。但庆客认为,现在的皇宫,必然守卫森严,再想攻入,绝非易事,于是庆客便决定将目标放在太仓和武库。 只要摧毁此二地,朝廷一时半会,便无力平叛了。 洛阳的太仓与武库在洛阳城东北角,靠近城墙,城外还有漕渠。此地地势较高,城墙相对于其它地段也较为宽厚。 到了夜里,庆客派人联络分散城中各处的太平道众,一面齐往洛阳城东北方向出击,一面分派人在城中制造混乱,重点是三公府、金市、明台等地,分散朝廷的注意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很快,城内火起,喊杀声一片,整个洛阳城仿佛尽是乱贼。 各处的官军,一时惊慌失措,跟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而庆客等人则趁着混乱,一路杀到武库之下。 庆客等人的想法不错,只要摧毁太仓、武库,朝廷绝无力出兵平难,可他们对太仓、武库一带的形势并不了解,虽然靠着突然出击,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太仓、武库周围屯有重兵,援军很快到来。 庆客带着部下与官军血战一场,虽然烧毁了武库大门,但终因是寡不敌众,最终不得不选择突围。 而随着天色越来越亮。这场庆客指挥的死中求活,到底也没能成功。 第141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上) 三月初三,曹昂的心,颇不平静。 从洛阳城戒严的那一刻起,曹昂就知道太平道的这次起事,怕是要失败了。面对强大的东汉朝廷,太平道唯一的优势便是起事的突然性,而失了这个天时,太平道没有一丁点胜利的可能。 这件事让曹昂颇为消沉,不是因为太平道将要失败,而是自己努力煽动蝴蝶翅膀,却没有什么作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奇迹百出,多无顾忌,甚至到胆大妄为的地步,因为他自以为知晓历史,全无畏惧,可今天曹昂有些怕了。因为曹昂发现,自己最大的软肋,竟然是历史的不断自我修正。 若是历史总是要回归原本的道路,那自己的所有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曹昂不是易小川,但害怕成为易小川。 曹昂昨日便一夜未眠,今日更是担心了一整日,到了下午,终于吃不住这般熬人,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被曹青唤醒,言“城中生乱”。 曹昂顿时便没了睡意。 曹昂穿好衣服,走到堂中,郭嘉和辛武都在堂中候着了,另外一个曹家家将一同等着曹昂。 曹昂听辛武简明地说了一下情况,便安排众人防守。 曹昂这几年,共豢养了三十多个武士。 曹昂这些年凭借贩马生意赚的盆满钵满,若不是怕引人注目,他就是养三百个武士,亦有余力。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此时这些武士,俱在西侧别院之中。 曹昂的院子,比较特殊,呈一个“t”形,包括原本曹府的两个前后院子,还有曹府西侧一个大院子。 曹嵩买下这个院子后,交给曹昂管理。曹昂将两院相邻的道路堵上,以为夹道,中间又开了两个门,左右想通。 曹昂原本的两个院子,成了他的私人领地,平日招待客人,都在别院。 面对可能出现的乱子,曹昂定然是要以主院为主。别院可以丢,但主院都是曹家家眷,万不能出事。而且无论是他的祖父曹嵩,还是家将头领曹邵,皆不擅长兵事,所以曹家的守御还得以辛武为主。 于是曹昂便命令王锜和典韦带着十人留守别院,郭嘉帮着坐镇;而辛武、典韦带着剩余人马,全部集中到主院,别院的下人,也尽迁回主院,不留一个。府库打开,武器分发给所有下人,马匹各准备好,做好突围的准备。 曹昂安排完之后,便到了正院。 此时曹嵩也慌乱地安排人护家,正如曹昂所料一般,曹嵩一辈子跟钱打交道,哪懂得怎么守御。 见到曹昂,曹嵩勉强安定下来。 曹昂急忙劝曹嵩将家中防御全交给辛武,家兵要交给辛武安排。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嵩虽然不通兵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便尽听曹昂的安排。看着曹昂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样子,曹嵩倒是浮现出一丝笑容。 曹嵩颇为怀疑,到底什么样的场面,才会让自己这个好孙儿色变。 城中虽然喊杀声一片,但其实没有几个人会头铁地攻击这些豪门大户。毕竟太平道众本就不多,偌大的洛阳城,除了攻击几个要点,其他地方,全无意义。就是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也是找一些小门小户,没人会选择撞上这些铁臂铜墙。 所以城中虽乱,曹昂倒是端坐钓鱼台。 这种时候,睡觉是不可能的,但曹昂也不愿干坐一夜。于是曹昂便爬到家中房顶,坐看这山河变色。 城中有些地方火起,喊杀声震天,这场面,倒真有些“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意思。 五更天过半,曹昂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这时曹青来报,别院出事了。曹昂一惊,立刻往别院而去。 不过曹昂未至别院,便又有人来报,别院之中,抓了几个闯入的乱匪,已经无事了。 原来苦蝤庆客在攻击太仓、武库失败之后,便率领残部,向外突围。虽说他们地处洛阳城东北角,翻越城墙便是外郭。可这段城墙之上,已经挤满了官军,庆客眼看无法突围,便向南而去,乱入了步广里。 庆客知道城门紧闭,他们突围不出,便决定先找一地潜伏。待官军松懈之后,再行突围。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而之所以进入步广里,也是庆客算计好的。这里住的都是官员、勋贵,官军对此地搜查的必然不严,容易让他们浑过去。 庆客准备潜入一个院子,劫持主人,没想到正好选中了曹家这个别院。 无论是王锜还是典韦,都是精细人。庆客等人刚靠近院子,便让典韦等人发现。此时典韦众人不动声色,并未打草惊蛇,而是装作不知,在院中设下埋伏。 等到庆客等人潜入,正往正堂而去,便被埋伏的典韦等人给团团包围。 也是庆客点背,若是换了一家,也未必会被发现,或者发现了也能抵挡得住。 此时的庆客等人,早就一身是伤,眼看遭遇了埋伏,便立刻撤退。庆客知道自身情况,根本不敢恋战。 庆客亲自断后,并命军中最勇武的周仓冲阵突围。 周仓是汝南黄巾中少有的猛将,今晚大战,也多立功勋。只见他手持利斧,左右劈砍,便向院门处冲去。 而埋伏在院门前的典韦见状,立刻上前接住周仓。 周仓已经奋战一夜,疲惫不堪,更兼典韦勇武。双方一接手,周仓便直接招架不住。双方激斗合,典韦一戟磕到了周仓的斧头上,周仓虎口震得流血,手中兵器脱出。 而此时两个曹府家兵,持铁链上前将周仓绊倒,很快将其拿下。 曹昂之前有命令,若是遇到太平道众,尽量捉活得,否则这周仓就是有十条命,也早被典韦给剁了。 周仓是众人中的武力天花板,他一被俘,剩余数个太平道众,根本不敌,很快便被曹府家兵围在一团,眼看就要丧命。 庆客知道遇到强敌了,看看被人拿住的周仓,再看身边众人,俱已是强弩之末,再是力战,也没有突围之可能。 天不佑我太平道。 自知不能幸免的庆客遂下令麾下残存几人,向对方投降。 注:周仓为三国演义杜撰人物,但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因此便在文中留下了。 第142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下) 曹昂到了别院,便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庆客等人。 曹昂对于王锜、典韦、郭嘉三人的能力是相信的,这种小事,定然是手到擒来。不过他还是夸赞了三人一份,同时各以钱粮酬赏。 解衣推食,恩威分明,上位者的必修课。 典韦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面对曹昂的夸赞,脸色涨红,兴奋异常,其所用精力,倒像是比之前的大战还要多。 拉拢完几位下属,曹昂来到庆客面前。 只见这个太平道头目,面色黢黑,身体瘦弱,手上还露出青筋,一看便是个常年劳作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庆客虽然缴械,但只是无奈下的选择,并不准备向对方投降,因此也不言语。 曹昂一眼便看出对方打算,转身对王锜说道:“在他们面前竖一炷香,这群人若是不肯招认,每隔一刻钟便杀一人,直到他们开口为止。” “诺!” 眼看曹昂不大,杀气却是凛然。 庆客心中一凛,连忙说道:“我是太平道汝南大方渠帅苦蝤,今日落在你等手中,自知必死无疑,不敢多言,但请各位,能放了我这群手下。” 庆客一开口,心中便是一痛,他虽然自觉忠于大贤良师,但到底是为了手下人还是自己怕死,恐怕他也说不清。 曹昂转过身来,看着对方,这模样,说是个老农都有人信,还真不像一个大方渠帅,管着成千上万人。 苦蝤?曹昂印象中似乎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马元义的部下?”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庆客虽然不清楚曹昂为什么知晓马元义,但他既然开了口,再继续招供,也便容易了许多。 “我不是神上使的下属,我与神上使本是互不统属。” “那你怎么来洛阳了?” “我是奉大贤良师之命,前来支援神上使的。” “我听说马元义已经被抓,今日洛阳城这么大的乱子,都是你闹出来的?” 庆客有些沉默,但并未否认。 曹昂听了,没再多言语,转身回到堂中。 这时郭嘉、王锜等人围了上来,询问曹昂怎么处置这群人。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郭嘉问道:“郭嘉,若是你,你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换个人怕是都会建议曹昂将这些人送官,实在不行,杀了亦可。不过郭嘉这些日子一直和曹昂在一起,能清楚地了解到曹昂的心思,他知道曹昂不想将这些人交出去,否则便不会这么问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阿昂,这群人留不得,一旦为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送官定然是不行的,瓜田李下,而且还可能暴露曹昂这些私兵的秘密,所以郭嘉更倾向于秘密处置了这群人。 “我没有这么蠢!” “那阿昂的意思?” 曹昂忖度着说道:“此人的生死,虽说无关全局,但一个大方渠帅,就这么杀了,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太平道中每一个大方,可是上万的信徒。” 郭嘉看着曹昂,不知其用意到底如何,只是心中震惊于曹昂的想法。这种人若是留下,后患无穷啊。一个名满天下的少年郎,一个太平道渠帅,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联系到一起,除非曹昂想造反。 曹昂看出了郭嘉的想法,乃对他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今日洛阳之变,怕就是起风了的先兆。来日黄巾乱起,不管是成是败,这天下将无可避免地陷入混乱之中。来日之事,犹未可知,而今日,却当未雨绸缪啊。” 郭嘉震惊地问道:“阿昂认为太平道能获取天下?” 曹昂面色凝重地说道:“若是太平道能赢,那就好了。我只怕兵戈一起,便是春秋战国群雄混战的乱世。大汉将失其鹿,天下人,怕是共逐之。” “不至于吧!”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拭目以待吧!” 曹昂随手抽出王锜腰间的佩刀,一步一步来到庆客面前。庆客以为曹昂要杀他,便仰着脖子,闭着眼睛,引颈受戮。 曹昂走到庆客跟前,将刀驾到他的脖子上,低声问道:“你真愿意让其他人活命,自己一人赴死。” “我愿意。” “倒是个义士。” 曹昂手中刀一挑,却是一刀将绳子割断。庆客见状,大吃一惊。 曹昂随口说道:“走吧,世间最容易的事便是杀人,杀你于我,并无意义。今日之事,就算当初张角未杀我的谢恩吧!” 庆客直到此时,尚难以置信,不相信曹昂竟然会放了他们。 曹昂让人解开几人绳索,冷冷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怕一会我改变主意?”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时庆客上前,对着曹昂行了一礼。 “小郎君饶命之恩,济南庆客感激不尽,若今日不死,来日定当厚报。” “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其余诸人,在庆客的带领下也纷纷行礼。 “济南庆丰!” “汝南黄邵!” “汝南周仓!” ······· 曹昂听了,倒是有些称奇,这七八个人,倒还有些人物。 “你等出了我府,便往南走,那里有雨道(下水道),可容人爬行。你等顺着这雨道一路向东,若是没有死在雨道之中,爬个二里地,便能出内城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托这个时代城市建设的福,这个年代,城市里已经有下水道了,不得不佩服国人的创造能力。 庆客等人听了大喜,又是感恩戴德一番,这才被典韦引着离开。 郭嘉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不无担心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群人会不会告发于我?” 曹昂不以为然道:“谁会信!” 郭嘉恍然,自己确实多虑了。 “这几人走雨道,怕是九死一生,就是出了城,能逃脱的可能也不大。” “那与我等何干?” 曹昂笑道:“不过信手一步闲棋,成与不成,都不必在意。再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群人误入我府被抓,可又被我放了,还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你说这是福是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郭嘉听了,不由得说道:“阿昂,你倒是豁达!” “不是我豁达,而是你还没明白,乱世一起,我们都将身不由己,坠入乱世,或生或死,就看我们的选择了。” 第143章 天下乱起 三月三日的动荡,震动天下。虽然这场祸乱并没有给朝廷带来多大的威胁,但这场动乱光是在大汉之都洛阳爆发,就足够石破天惊、骇人听闻了。 不过朝廷仍然没有真正意识到太平道的恐怖,仍是当作一般的组织,虽命人在各地搜捕太平道众,却并未预防的发生。灵帝以周章下三公、司隶校尉府,使钩盾令周斌率领三府掾属,案验宫省直卫及洛阳百姓,凡有加入太平道的,全部诛杀,倒是杀了有千余人。同时又传令冀州,命地方官捉拿张角。 但不过是天子的一厢情愿罢了。 洛阳起事的失败,并未影响到太平道的起事,毕竟三月三离着甲子日不到两天,这消息再快也传不到河北。 于是张角乃按照计划在巨鹿郡从容拉起大旗,自称天公将军,张角二弟张宝自称地公将军,三弟张梁自称人公将军,三兄弟共同拉开造反大幕。 因太平道众皆著黄巾为摽帜,时人谓之“黄巾”,亦名为“蛾贼”。而起事的太平道众亦以黄巾军自居。 于此同时,分散于天下各地的太平道众亦纷纷起兵。荆州渠帅张曼成起于南阳;波才起于颍川;彭脱起于汝南;卜巳起于东郡;郭大贤起于河东;陈败起于吴郡;吴桓起于会稽;徐和起于济南;司马俱起于北海······短短一个月内,有七州二十八郡的太平道众起事。 黄巾军所到之处,燔烧官府,劫略聚邑,砍下污吏的首级,悬杆示众;打开官府粮仓,分给饥民。老百姓欢声载道,纷纷弃家投军,甚至有的郡县饥民,不待黄巾人马赶到,便自行组织起来,打进郡县衙门,杀死地方官吏,开仓放粮,然后等待黄巾军前来接收。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各地的郡守、县令,本就多庸官、昏官,平日只知道鱼肉百姓,搜刮财富,有几个是真心为国的,更无人敢舍了性命御敌。一见黄巾势大,这群人为了性命,早就望风而逃。于是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旬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 一时之间,整个天下仿佛处处动乱。 这场黄色风暴,以超乎天下人想象的威力,席卷了整个大汉。而且因为太平道准备充分,其声势甚至比历史上的黄巾起义还要浩大。 虽然洛阳起事没有成功,但在现在的形势下,其失败反而是微不足道了。大多数的太平道众相信,他们离着杀入洛阳,共建太平之日,已经不远。 太平道声势浩大的起义,彻底震惊了洛阳朝廷。朝堂之上,各地的求救信堆积如山,朝中官吏,一日三惊。 手忙脚乱的灵帝赶紧任命大舅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率左右羽林、五营营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镇京师;同时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都尉,以卫京师。 灵帝虽有些乱了方寸,总算还知道必须守住河南尹,贼军若入洛阳,则万事皆休。至于何进,虽说能力一般,但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子,将军队交给何进,勉强可信任。 而与此同时,灵帝还召集朝中重臣,商议平乱之事。 但太平道起义之大,超乎所有人想象,任谁也没有好办法。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的大臣们,此时明哲保身,就更不敢胡言乱语了。 就在这时,原北地太守皇甫嵩建言道“宜解,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士”。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皇甫嵩这话一出,震惊天下。 上一个请求解除的是八年前的永昌太守曹鸾,他为被禁锢的党人鸣冤叫屈,要求朝廷予以平反。灵帝大怒,下令收监,在狱中拷打致死。同时第三次党锢之祸随之兴起。 现在的朝廷,正爆发着第四次党锢之祸,天子恨不得要将反对他的人弄死,这时候提解除,乃是扎天子的肺管子。 灵帝下意识就想将皇甫嵩下狱,可是最后也没敢。 皇甫嵩之所以敢出这个头,是有底气的。他不是一个普通太守,他是“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的侄子。自段颍,田晏、夏育兵败之后,皇甫嵩已经成了凉州军方的代表人物。而凉州人在军队中多厉害?大汉军队核心兵源,便是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良家子,六郡之中,四郡属于凉州,可见凉州人在军中势力。天子当初靠着一个段颍,就能压服整个关西勋贵。 此时太平道乱起,朝廷正指望凉州人平乱,如何敢动皇甫嵩。 到最后灵帝压着怒火,而皇甫嵩什么事也没有。 黄巾起义,只是刚开始,但已经使得灵帝这十几年来靠着残酷镇压士大夫而树立起的威望,沉落谷底。 金身已破,神就不再是神了。 灵帝回到后宫之后,想起皇甫嵩的话,更是愤怒。在灵帝看来,这就是赤裸裸地逼宫,是反叛,疏为可恨。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灵帝想从身边一群亲信中想办法,可没人能出主意。 此时的张让等人,已经是自顾不暇,自身难保,哪有什么好主意给灵帝。 前两日,便有郎中中山人张钧上书道:“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 这是直接要将十常侍全部弄死。 虽然天子没有回复,其他人却跃跃欲试,直言“只要杀了十常侍,祸乱自平”,以此逼迫灵帝。 更有人喊出“天子为国家社稷,何惜十常侍”的话。 素来要强的灵帝,面对汹汹议论,竟然没有办法,也只得喊出“十常侍固常有一人善者不!” 而张让等人,吓得免冠徒跣,以头抢地,求饶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 若非灵帝很清楚,若是真杀了十常侍,他就成孤家寡人,再无帮手,于是强顶着留了张让等人一命,这十常侍怕是一个也活不了。 第144章 浑水摸鱼 京中的局势,混乱异常。而此时的曹昂,自乱起便紧盯着事态变化。当他听说皇甫嵩劝天子解除党锢之后,便知道机会来了。 黄巾乱起,解除党锢已经成了必然,不管天子愿不愿意。 之所以一众人尚未对此反应,只是灵帝积威犹存,曹鸾之事尚有余悸,众人担心做出头鸟没有好下场,因此不敢赌这一场。 但只要众人反应过来这是大势所趋,必然抢着向天子进谏。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样一个大功劳,曹昂都对其垂涎三尺。 曹家出身宦官,一直为人诟病,此乃不争的事实。曹昂一直思索如何能收取人心,将这事的隐患彻底抹掉,最后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劝天子解除党锢,而且促成此事的落实。 到时候曹家便是天下士大夫的恩人了。 就像张无忌在万安寺救了六大派之后,六大派与明教再大的仇怨,也没法不感谢对方,也没法再称呼对方一声“魔教”了。 曹昂想做的,便是做乱中得利的张无忌。 其实这法子不是曹昂想出来的,第一个这么做的便是曹家人,曹操的族伯永昌太守曹鸾,可惜曹鸾失败了,还被拷打致死。 但在曹昂看来,那只是时间选择的不对。当年的灵帝力压百官,吊打士大夫,无所畏惧,当然不会在意曹鸾的上书。可现在整个大汉天下都快丢了,灵帝哪还有那个对抗天下士子的底气。 于是曹昂便找到祖父曹嵩,向其献上此计,劝他带头进言。 曹嵩一听就连连退却道:“此绝不可行,乃使我曹家自寻死路。” 直到现在,曹嵩还记得他堂兄曹鸾入狱被杀的惨状,而曹家那一次也差点一蹶不振。若不是靠着曹腾留下来的老关系,曹家早就完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样的事,做一次就好了,决不能一错再错,毕竟曹腾去世多年,老关系也用的差不多了,一旦天子问罪曹氏,可没人再来救曹家。 曹昂知道祖父的顾虑,因此将其中情况的不同,一一告诉了祖父。同时又说清了利害关系,现在大家尚未行动,若是曹家的动作晚了,落于人后,恐将悔之晚矣。 曹嵩对于曹昂的判断,已经是深信不疑,因此虽然不愿,可也勉强同意。 当晚,曹嵩便去求见天子。 曹昂很清楚,灵帝不是拔了牙的老虎,直到他死,都一直掌握着一部分权利和话语权。所以虽然党锢之祸必然要解,可最先劝谏灵帝之人,却未必有好下场,毕竟没有哪个天子愿意受人威胁。 而灵帝动不了士大夫阶层,单纯地杀某一个人却是不难。 历史上也是如此,劝动灵帝的吕强最终被灵帝给逼死。 所以曹家这次进谏灵帝,要想不被灵帝记恨,就得选择合适的方法,以打动灵帝。 而曹昂选的便是告密。 告密是一个很能拉近自己与对方关系的办法,毕竟一旦告密,便意味着双方有了共同敌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嵩到了宫中,秘密求见赵忠。 赵忠是宫中宦官资历最老之人,而且担任大长秋,也是宫中宦官名义上地位最高之人。虽然张让是宦官的领头羊,但面对赵忠,也不得不礼敬之。 赵忠因早年受过曹腾恩惠,算是曹腾这一派的人,是曹家在宫中最大的依仗。曹昂与赵怡深交,也是这个原因。 曹嵩见到赵忠,便言有要事见天子。虽说这时候天子一般不见人,赵忠也劝曹嵩明日再来,可拗不过曹嵩坚持,遂带着他秘密入了宫。 灵帝正在宫中为白日之事头昏脑涨,不能自已,听到曹嵩求见,虽然不解,但也立刻见了他。 天下大乱,最重要的便是平乱。而平乱就离不开钱粮,所以此时曹嵩这个大司农的位置很重要,连灵帝都不得不对其折节。 曹嵩见到灵帝,便言道:“臣今日在署中,听闻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应贼,安平、甘陵二国皆陷。” 灵帝大吃一惊。 两位藩王失陷于贼,这是大汉开国未有之事。而且安平王刘续、甘陵王刘忠二人都不是普通人。刘续是灵帝的堂叔,刘忠是灵帝的堂弟,俱是河间王一脉子孙。灵帝的曾祖父刘开,是汉章帝刘炟第六子,他有十几个儿子,子孙辈掌握着河间、甘陵、安平、平原、渤海、济南、任城等多个藩国,是刘氏宗族中最重要的力量,也是灵帝在刘氏宗族中最重要的支持者。 “曹卿,此言当真?”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嵩脸色毅然地说道:“臣之一家仆,在甘陵遇贼,拼死逃出,将此消息带于微臣,此事,绝不会有错。” 灵帝听了,那丝侥幸也没了。他了解曹嵩,曹嵩不是个信口开河之人。 “连你的家仆都知道给你送信,为何此事没人报于朝廷,没人报于朕!” 曹嵩看着天子,似有言要说,但又未下定决心。 最后,曹嵩终于鼓着勇气说道:“陛下,臣或许能猜测到一二。” “曹卿且言!” 曹嵩遂大着胆子说道:“臣今日在衙署,听到一些小吏言‘若太平道乱贼至,将降张角’,此或许能说明一二。” 灵帝听了,勃然大怒。 “逆贼,朝廷对他们之恩,山高海深,他们就是这么报答君父的吗?” 曹嵩听了,也不说话。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灵帝毕竟也是一个枭雄之主,心机手段都是顶级,很快他便意识到问题,于是他看向曹嵩说道:“曹卿,你所听到的,怕不是什么小吏说的吧!” 曹嵩更不说话,但样子倒像是默认了。 这让灵帝头疼不已,若真是如此,那麻烦怕是大了。 灵帝擅长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但若是让他解决问题,他还真没办法。不过这次他遇到了硬茬,制造问题的张角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 周边之人,也没谁有办法。 灵帝便向曹嵩询问道:“曹卿可有何良策,以定国事。” 曹嵩犹豫了半天,这才言道:“太平道逆贼叛乱,人心惶惶。若要平乱,当先定人心,人心若不安,则易使人轻与张角合谋,到时候便是祸害无穷。” 灵帝听了,一时沉默,过了一会,这才说道:“曹卿也是劝朕解除党锢的?” 灵帝声音不响,却让曹嵩心头一震,这话回答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注:曹氏家族墓群已发现“郡太守谯曹鸾”石刻和“曹鸾墓”,证明曹鸾是谯郡曹氏人。 第145章 今非昔比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灵帝给曹嵩出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若是答是来劝天子的,则会引得灵帝厌恶;若是答不是,那又与他的目的相悖。 此时只见曹嵩对着灵帝行了一礼,抬头之后,看着灵帝,眼神之中,至诚至真。 这时灵帝也软和起来,对曹嵩说道:“曹卿有话,但说无妨。” 曹嵩乃言道:“此事乃国是,非臣所能置喙。不过臣以外,当前最重要的便是平乱,只有平定盗匪,延续国祚,方能谈其他事。否则若无大汉,何来朝廷。 至于如何平乱,臣以为首先便要朝廷先稳住阵脚,然后方能上下一心。今太平匪乱,蔓延数十州郡,来势汹汹,仅凭朝廷治理,怕是难以速平贼逆,非得朝廷和各地良善之家,齐心协力,同仇敌忾,方有平贼之可能。” 灵帝听了,闭着眼睛,也不说话,曹嵩说得,他都懂。 过了一会,灵帝方说道:“若是朕不解禁党锢,那么朝廷之人、地方大族,便要与朕离心离德,不仅不帮着朕平定匪乱,还可能倒向张角。” 曹嵩听了,更不说话。 灵帝又言道:“都逼朕啊!” “陛下,当前一切以平乱为重。只要张角匪乱戡灭,朝廷就还是朝廷,陛下还是陛下!”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灵帝又思索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便让曹嵩回去了。 灵帝很清楚,一旦解了,交出了权利,就是这场乱事平了,他也不再是从前的天子了。他用了十几年掌握的大权,交出去根本没有收回来的机会。 可是他又不能不交。 灵帝不甘心,可越不甘心,越明白自己的处境。 曹嵩心思忐忑地回到府上,便将他与天子的对话尽述于曹昂。曹昂听说灵帝没有当场下决定,也是吃惊。 灵帝到现在还死撑着,是真看不清问题的严重性,还是另有想法,这属实是要钱不要命啊。 然而到了第二日一早,朝廷便下了命令,“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唯张角不赦。” 这不是灵帝第一次赦免党人,但却是最直接的一次,这个命令一出,相当于之前的事情,不管是非曲直,全都一笔勾销了。 虽然灵帝没有下《罪己诏》,但这道命令相当于将灵帝之前的党锢决定全部推翻,其影响比《罪己诏》都可怕。 曹昂听到此消息后,有些吃惊,谁又能在一夜之间劝动灵帝?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原来昨夜曹嵩走后,天子又问询中常侍吕强。 吕强是宦官之中最倾向于士大夫的,因此名声很好,与张让、赵忠等人的关系则很差。灵帝对其很信重,吕强是灵帝手中制衡张让最锋利的一把刀。 吕强眼看有机会弄死张让,于是便言道:“陛下,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彼辈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今奴婢敢请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则盗无不平矣。” 大赦党人,还有杀左右贪浊者。 这党人不用说,左、右贪浊者,不就是指的张让、赵忠那群人。 吕强的话,让灵帝颇为不满。他没想到吕强对张让他们动了杀机,这严重超出了他的本意。 而且这番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吕强已经倒向士大夫了,这是灵帝不能接受的。 不过吕强这番话还是说动了灵帝。 灵帝还真是害怕那些被禁锢的士大夫,直接投了张角,那就麻烦了。贼不可怕,士大夫亦不可怕,可贼与士大夫合流,那就真的可怕了。 当初暴秦是怎么亡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灵帝很清楚,现在的张角虽然势大,但仍旧是一群盗匪,是贼。可若是士大夫阶层加入其中,张角这头小蛇,就要化蛇为龙,成为真正的祸患了。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些被禁锢的士大夫加入张角的反叛之中,哪怕捏着鼻子将吐出来的饭给咽回去。 于是灵帝最终下定了解除党锢的决心。 解除禁锢的消息一出,整个洛阳城中的士大夫欢呼雀跃,喜笑颜开,奔走相告,这场十几年的拉锯战,终究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 当然众人欣喜之际,也惊愕于天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这时京中便有流言,是大司农曹嵩和中常侍吕强二人劝动了天子,才使得天子解除了禁锢。 如何让曹家吃下大部分果实,曹昂斟酌了一个较完善的计划。 曹嵩见天子是第一步,而扬名则是第二步。 曹昂让人在京中散布流言,传播此消息。什么“曹嵩夜见天子,天亮方回”,什么“曹嵩跪求天子,头都磕破”,什么“曹嵩高呼‘不解除党锢,大汉必亡’”,都是一些“uc体”流言,真真假假,充满了冲突性和戏剧性,满足了听众的趣味和传播性。 而对于此事,曹昂则让曹嵩缄口不言,谁问都不说,使得众人的好奇心被拉满。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事是你自己宣之于口,还是别人推测后得出结论,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有可能是沽名钓誉,甚至得罪灵帝,让灵帝以为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奸诈小人;而后者,就显得高大上了许多。 反正曹嵩密见天子是真,这事也瞒不住人。天子第二日便解除了党锢,你说这事不是曹嵩的功劳还能有谁? 当然曹昂还拉上一个吕强,但曹昂很清楚,吕强终究是一个宦官,士大夫宁愿将所有功劳都归于曹嵩身上,也不会捧一个宦官,历史上吕强之死,便是明证。 果然,万般功劳归于曹嵩,吕强则被忽略,除此之外,虽然有皇甫嵩带头,但众人都认为此事曹嵩作用更大。 而因为此事,曹嵩在朝堂上也不再是透明体,多个大佬相邀、拉拢。一时之间,曹嵩倒成了洛阳官场的明星。 不过曹嵩知道哪边都靠不住,因此不靠拢哪一边,只紧随天子,倒是让灵帝颇为满意。 此时的曹家,虽然不太好自夸是“天下士子的恩人”,但一个“道德之家”的美誉还是撑得起的。 曹昂有“当世圣贤”的美名,曹操有“帮杀蹇图”的美名,而今曹嵩又有了“力谏天子,力挽狂澜”的美名,今日之曹家,谁又敢说,不算名门呢? 第146章 请从北上 灵帝解除党锢之事后,天子和士大夫终于勉强达成和解,将重心放在了平叛之事。 而与此同时,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太守褚贡,攻破宛城,逼得朝廷胆战心惊,不得不团结起来。 南阳是天下第一大郡,宛城是旧五都之一,宛城失陷,影响极大。 灵帝乃下诏:以尚书卢植为北中郎将,护乌桓中郎将宗员副之,持节将北军五校士,发天下诸郡兵征讨张角;以北地太守皇甫嵩为左中郎将,谏议大夫朱儁为右中郎将,各持节调发五校、三河骑兵,并新募精装之兵,征讨颍川黄巾。 这个安排就能看出灵帝肚里真有点东西,绝不是后世诟病的无能之人。单是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的选任,就可见一般。 朝廷上下,能带兵的有多人,为何选了这几人。 卢植是士大夫代表;皇甫嵩是关西将门代表;朱儁是南方世家和新兴将领代表;宗员是北地边军代表。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选这几人领兵,兼顾了各方利益,也把各方重新拉到大汉的篮子里。 而且朝廷的部署,曹昂看来,也拍案叫绝。 光武帝实行精兵制,要求各地郡兵不超过三千,洛阳的禁军主力北军五校也不过四千五百人,所有军队加起来不过一万多人。 招募新兵则要时间。 所以这就限制了朝廷的平叛能力,短期内,朝廷根本没办法集中兵力和叛军决战。所以大汉朝廷以有限的兵力,一南一北,分别投入最重要的战场,其余战场全不顾,甚至包括南阳。 卢植率领禁军主力北上,可以堵住冀州黄巾南下的道路。而且禁军主力,本来就是当作种子培养的,每一个士兵都能作基层骨干,等各地郡兵到达,瞬间可以组织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而南面的颍川,靠近洛阳,是京师最大的威胁。 所以朝廷以皇甫嵩、朱儁二人率领全部骑兵和新招募精锐,集中朝廷大部力量,一举击败颍川黄巾,解除其对京师的威胁。 只要南北两个方向目的达成,朝廷便有了反应时间,从容调兵,击败叛贼了。 可以说朝廷的安排,没有犯任何错误。 曹昂知道,若是以这个节奏,张角失败,便是必然之事。张角其势虽然浩大,但有三个致命问题,一个是没有获得地方豪强力量的支持,无法聚集足够的资源;第二个是没有充足的军官、将领,兵力虽大,但战力不足;而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也就是太平道摊子铺的太大,三十六方,四面开花,也陷入到各自为战的地步,各方渠帅互不统属,而张角亦无指挥各地战场的能力,到最后只能任官军四面击破。 对此曹昂亦没有办法,此乃大势,非人力所能及也。 朝廷调兵平叛,曹昂之父原彭城相曹操,亦被征为骑都尉,为朱儁之副。骑都尉与左、右中郎将都是秩比二千石的官职,倒是比原来秩二千石的国相低了一级。 曹操虽然辞官,但他因为之前征讨过板楯蛮,也被认为是知兵之人。再加上曹嵩又求了赵忠,以至于给了曹操一个朱儁之副的权利。虽然跟历史上一样,官职未变,但地位已不可相比。 曹操也算一只脚踏入大汉高级将领的行列,而且曹操还能算得上地方豪强势力的代表。 而曹昂也趁机托卢植表夏育为屯骑司马,从卢植北上。 与此同时,曹昂的未来老丈人袁绍被大将军何进辟为大将军府掾,出任侍御史;并州名士王允被选拜为豫州刺史;扬州人孙坚被朱儁表为佐军司马;名士刘表被何进辟为大将军府掾,出任北军中侯;涿郡还有个小人物,开始组建义兵······ 乱世枭雄们,已经开始纷纷登场了。 朝廷既准备调兵平叛,统帅还是曹昂的老师卢植,曹昂也准备跟着老师一起,前往河北。 曹昂的老师卢植,不仅仅是一个大儒和名臣,还是一个名将,历史上他便以劣势兵力,打得张角节节败退。 曹昂并不想帮着朝廷剿灭张角,但跟着老师身边,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学习的机会。 哪个名将也不是天生的,后世的知识并不能帮着曹昂打赢这个时代的战争。曹昂兵书读了不少,但不过是纸上谈兵,跟在卢植身边言传身教,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经历。 于是曹昂便前往老师家中,想卢植请求,为其书吏,跟随其北上。 此时的卢植,虽然被委以重任,但并没有太多欣喜。不提国家危亡,单是北上平叛,他就没有太多的信心。 此次北上,卢植手中只有三千多五校军士,还有临时征发的河南、河内等地的精壮,总计不过万人。 以这么点力量攻打太平道的大本营,就是孙、吴再世,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因此面对曹昂的请求,卢植下意识的便是反对。 曹昂年纪太小,而此番北上,又太过凶险,卢植当然不愿曹昂冒这个风险。 曹昂对此早有准备,当初千里迢迢的北上游学,为的不就是这一日。于是曹昂便言自己一路游学北上,对太平道的情况颇为了解,若老师将其带在身边,也能常备咨询,更兼曹昂通晓文武之事,给卢植做个书吏,最是合适。 卢植此番出京,并不是单纯的一个人领着一支部队去打仗,那是流氓打群架。他一个人,就是神仙也管不了三军之事,所以出征之前的第一件事便是组建幕府。而卢植又不像皇甫嵩、朱儁二人那般一直在四方征讨,因此能用之人并不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卢植对曹昂也算了解,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子,是个极合适的人选。 因此卢植也不矫情,便同意了曹昂的请求。 曹昂说通了卢植,这才回家去劝祖父曹嵩。 这也是他使得一个手段,若是直接去找曹嵩,曹嵩是绝不同意了。 果然曹昂一提,曹嵩便直接反对。 曹家已经有曹操带着弟弟曹彬要上战场,若是再加上一个曹昂,可不是要了曹嵩老命。 曹昂只得再次发挥自己的嘴炮本事,向祖父再三保证,自己跟在老师身边,定不会出事,这才让曹嵩同意。 第147章 家臣与五房制(上) 因为情况紧急,而且前期准备时间也不短,所以三路大军几乎是在诏命下达之后,前后准备不到十日,便要出发。 朱儁部作为南线前锋部队,最先行动,皇甫嵩部紧随其后。而卢植部因为路途更远,则是多耽误了两日。 曹昂这边,因为要跟随卢植一同北上,也准备起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年头的打仗,不是人到了就行,更不是后世电视里一人一马走天下。 每个人需要携带大量物品,包括常规武器、战马、行军装备、铺盖卷、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等等,甚至有时候包括粮食等全都要自备,官府也就是给你提供个铠甲和弓弩这种禁品。 曹昂手下虽只有三十余人,但皆是骑兵,需要的装备更多,除了需要两倍的役夫,所有物品都要用大车拉着才能带走。 曹昂之所以只养这么点人,除了不愿太过碍眼,也是实在太费事,甚至养不起。 曹昂麾下三十余名骑兵,一人双马,人马俱着皮甲,制式武器包括一根长矛,一柄短斧,一柄钢鞭,一把环首刀,一具长弓,两兜囊羽箭。其装备相较于北军骑兵,亦不多让。 这些人多是曹昂养的那百余户凉州老兵的子嗣,从小耳濡目染,精于骑射,甚至还有人上过战场,乃是一支强兵。 不过曹昂此番跟着老师北上,他主要是为了接受老师的言传身教,学习领兵之道,并不准备参战。 当然也没人会让他参战。 所以这三十余人在曹昂身边,注定是明珠暗投,派不上用场。 不过天底下的军队,练得再好,总要上战场磨炼一番,方知到底是强是弱。所以曹昂准备将这三十余人,借给父亲曹操。 曹操是朱儁部的副将,这三十余人到曹操麾下,肯定不会做炮灰。而且曹操是从谯郡自行招募军队,赶往朱儁军中,有这三十余人加入,其实力也会大增。 曹昂麾下,虽然典韦、乐进后世名声更大,二人也的确是将才,但主将却是在后世没什么名望的辛武。 毕竟辛武当初也是一部军侯,算军中中层将领,经验丰富。 东汉军制,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五什为一队。曹昂手中,尚没有五十人,而且他也感到伍、什两级太臃肿了,于是五人为伍,全军设立七个伍,为一队。 辛武暂任队率,王锜为副,前六个伍长,辛武自领一伍,剩余五个伍长分别为王锜、典韦、乐进,另外两个为曹家家将曹统和曹平。 曹昂对辛武、王锜很信任,但加入两个曹家家生的家将,又是理所当然的。 而第七伍也就是曹昂的警卫伍,由辛错、马铜和其余三人组成,护卫在曹昂身边,倒是不设伍长。 而曹昂要派往曹操处的,便是前六伍这三十骑。 当曹昂提出要将众人借给曹操之后,众人皆不愿意,尤其是典韦、乐进等人,更是表示,即使不能建功,也决不离开曹昂。 这支力量是曹昂用私人钱财建立的,属于曹昂的私人武装,自是对曹氏没太多向心力。而且众人对曹操多不了解,更不愿意寄人篱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众人劝了几句,都有意见。 典韦更是扬言,死也跟着曹昂。 曹昂见状,也来了脾气,生气地说道:“你等尚未出征,已经不听我言。若是到了战场之上,恐不得挟持于我。既然今日我连尔等都指挥不动,留之又有何用,那尔等索性散了便是。” 曹昂一甩袖子,就要离开。 众人一见曹昂怒了,皆是大惊,赶忙跪在地上,向曹昂请罪。 典韦更是拿出,要自戕以明志。 曹昂也知道这群人对自己的忠心,自己平日混在众人之中,颇为亲近,虽然是拉拢的众人忠心耿耿,倒是失了几分威重,所以威绝不可少。 此时曹昂凝重地看着众人,朗声说道:“尔等听命否!” 众人皆高呼道:“但为郎君之命,绝无二言。”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若有下次,绝不宽恕。”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平日里曹昂都是和颜悦色,礼贤下士的样子,今日一番肃杀的样子,倒是让众人颇为凛然。 典韦带头喊道:“为君前驱,死不旋踵。” 众人亦纷纷高呼。 曹昂知道打了一棒,还要给个甜枣,于是便言道:“我与诸位,结于贫,义气相投,矢志救国,扫清诸霾。今日诸位要上战场,死生难料,但我与诸位相交一场,向诸位保证,诸君无论生死,家眷父母,吾为诸君养之,诸位勿虑也。” “谢郎君!” 众人的高呼更响亮了。 对于每个重义轻生的男儿来说,战场之上,最担心的不是生死,反而是父母家眷。曹昂此番承诺,便是为众人解除了后顾之忧,众人能不衷心效死。 其实“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绝不是什么后世让人讥笑的神句,而是这个时代最郑重、庄严且让人信服的承诺。 曹真、典满、郭奕等皆是如此被养大的。 眼看众人欢呼雀跃,曹昂伸手打断众人,又言道:“今日趁着高兴,昂有一不情之请。诸君知我并无家臣,只有你们。今日诸君愿和我一同,振兴家族,为我家臣否?”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家臣制度,一个古老而传奇的制度,他是春秋战国时期卿大夫管理异姓人才的制度。然而随着天下一统,用人制度的不断完善,有能力的,皆做了朝廷官员,没能力的,也用不着以家臣之位拉拢,于是家臣制度,到现在已经渐消亡了。 现在有家臣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有爵位之人,而为其管理封地和侯国的,则多是家臣,而普通官员,甚至是一些无爵位的朝廷大员,也多不设家臣。 但这并不意味着很多人不愿意做家臣。成为家臣,便是家族成员,与家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普通人来说,相当于世世代代有了依靠。 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死后妻子儿女的出路,甚至其子女可能依靠家族力量,提升身份。 对于大部分没有出路,或者渴望安定的人来说,成为家臣算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众人皆是大惊,这算是一个馅饼,砸到众人头上了。 第148章 家臣与五房制(下) 曹昂提出让众人成为家臣,是有原因的。 在曹昂的计划中,辛武、王锜、典韦、乐进等人都要出仕的,但以现在曹昂的身份,没法众人带来太多利益,只能用家臣制度来将双方连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否则众人显达之后,又凭什么再忠心于你。 像是辛武、王锜,各有宗族,若是异地为官,数年之后,很容易便疏远了关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所以曹昂不得不安排众人为家臣,还是一次性多人。 众人并不知道曹昂的目的,这些人多是被朝廷遗弃的人,或者是没有出路之人,因此对于成为曹昂家臣,反倒比曹昂更积极。 成为家臣,背靠曹氏,众人反而更加安心。 于是众人无不应允。 曹昂见状,便让人端来酒。他将酒倒入一个大盆之中,又当着众人,划开掌心,将血滴入酒中,染得这酒血红。 曹昂倒出两碗酒,这时辛武上前,也划破手掌,将血滴入碗中。 曹昂言道:“今我热血交融,从今以后,同为一家,卿不负我,我不负卿,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辛武跪下言道:“某家此生忠于郎君,捣生赴死,死不旋踵,若敢背叛,必死于利箭之下,永世不恕!” 二人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接下来曹昂又重复相同的操作,直到将在场三十五人皆饮尽。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三十多碗酒下肚,虽说是低度酒,但也喝的曹昂头昏脑涨,头晕天旋,若不是这场合不对,他怕是直接倒在地上酣睡了。 和所有人结完主臣关系,这时小胖子定徐和李慈也上前要仿之,成为家臣。 对于李慈的请求,曹昂同意了,还跟他喝了血酒,至于定徐,则是直接拒绝。 “你是我父义子,我之义弟,本就是曹家人,凑什么热闹!” 倒把定徐弄的有些委屈,怎么义弟还不能成家臣了。 曹昂此番,共收家臣三十六人,除了李慈,其余俱是手中骑士。 至于其余之人,比如王象,望着李慈的眼中,只有艳羡,而根本没有胆量上前。他们在曹家的身份只能算家仆,还没资格做家臣。 其余曹昂收的一些人,也多是家仆身份,俱不算家臣。 当然曹昂也有自己的野望,他希望郭嘉能够如李慈一样,愿意做自己的家臣,可惜郭嘉最终也没有上前。 曹昂也理解,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到让郭嘉舍弃家业,成为家臣的地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再说郭嘉也算出身名门,给人做家臣,实在是有辱祖宗。 要不怎么说是野望,曹昂就是希望有个奇迹,可惜终究没有实现。不过曹昂也不恼怒,人各有志,没法强求。 至少大家还是朋友。 行完和李慈的仪式后,曹昂此时已经因为饮酒过多,有些迷糊了,但还是强忍着醉意,对众人说道:“今诸位为家臣,只要你们愿意留在曹家,则家臣之位,代代相传。今赴战场,即使不幸殒难,亦可从子嗣兄弟中,挑选一人,以补其位。” “谢家主隆恩!” 看着众人整齐划一的步伐,曹昂心中满是骄傲,从现在开始,自己便是他们的家主了。 众人解散之后,曹昂匆匆离开,也不让人跟着。 不是曹昂走得急,实在是这酒已经到了嗓子眼里,他怕直接当场吐了。这走的迅疾,刚到内院,曹昂已撑不住,扶着一处墙便大口吐了出来。 这酒满是血腥之气,曹昂实在忍不住。 吐完之后,曹昂方舒服了一些。他昏昏沉沉地靠在墙角,竟然睡了过去。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才被找寻他的曹青叫醒。 只见曹昂一身酒气,似醒非醒,曹青便将曹昂背了回去,又见曹昂手上有伤,便让人给曹昂包扎好了。 这么一番折腾,曹昂也渐渐醒了,不过脑子发沉,昏昏不明。 曹昂又躺了一会,勉强好受一些,这次对曹青说道:“把钱宁叫来!” 钱宁是独属于曹昂的家仆,和青红皂白、王象等人一般。不过钱宁又和旁人不同,他是当年曹昂救下的十五个稚童之一。这十五人当时皆年少,多不记得出身、姓名,除了年纪最大的钱宁,其余十四人,皆被曹昂赐姓曹,分别为曹壹到曹什,以及春夏秋冬。 钱宁比曹昂大一岁,虽然年少,但精明强干,已经成为曹昂身边不可缺少之人。 钱宁很快到来,曹昂乃对他说道:“钱宁,你且把我名下,所有的家臣、家仆、管事、佃户、奴婢、匠人登记造册,然后以户为单位,十户为一组,五组为一队,五队为一领,每领两百五十户,领上面是房,暂分作五房管理。” 即使一房一领,曹昂手底下各类人员也没有一千两百多户,实际上最多不过三四百户。 而曹昂之所以设这个制度,就是加强对手上人口的管理。让这些人成为自己的基本盘,随着自己实力的不断扩大,基本盘也能扩大,撑起自己这一摊子。 曹昂曾细细考虑过,为什么女真、蒙古、满洲这些胡人兴起之速,超乎想象?就是这些胡人通过各种制度,直接管理最底层的普通百姓,将每一个百姓都能转化为兵源和赋税。而与之相比,中原王朝皇权不下县,地方乡绅成了朝廷代言人,国家的力量根本转化不成战争潜力。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清军和太平天国的战争,就能很清晰地体现这一点。太平军能打得过清军主力,打不过地主武装,不就是因为同一个地方,在地主乡绅手中发挥的潜力远大于。 曹昂不可能将全天下都直接统治,但只要手中有几万户百姓,打造一个完备的战争机器,随时可拉出几万强兵,便能保证统治的安稳。 钱宁显然被曹昂说蒙了,一时并未明白曹昂的意图。 曹昂说完,便反应过来,这件事应该有个完备的方略,怎么组织,怎么运营,怎么推进,没头没脑地让钱宁去做,着实难为了他。 也是曹昂今天喝多了,脑子尚不清醒,这才一拍脑袋,就行起事来。 “你先去统计人口,然后在名册上分房,等我制定好方略,再作计较。” 第149章 准备出发 曹昂收众人为家臣的次日,便安排辛武带领三十骑和郭嘉一同赶往谯县,与刚辞去官职,尚在老家的曹操会和。 此番曹操为骑都尉,可奉命征招沛国、梁国、陈国、汝南等郡之兵,但曹操多年不在家乡,对这些人并不熟悉,属于一个空降兵。有了辛武这三十骑,也方便曹操更好地掌握军队。 从洛阳到谯县,走颍川郡更近一些,但颍川情况复杂,曹昂也不敢让众人趟这个浑身,只得安排辛武走虎牢关,经陈留至谯县。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随行之中,多了一个郭嘉。郭嘉本想跟着曹昂去河北,但曹昂觉得郭嘉北上,也发挥不了作用,但不如跟着曹操,还可能帮其建立奇功。 辛武走后,就只剩下曹昂和定徐、辛错几人,而曹昂本人也已经准备好,随时等待出发。 曹昂一些朋友,听说曹昂要跟着卢植去河北战场,倒是纷纷前来探望。 此时众人多年少,并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反倒是对战场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大家都很羡慕曹昂能够随军出征,甚至有人想混在曹昂身边,跟着曹昂一同前往。 这日袁谭、袁熙来给曹昂送行,二人一进门,曹昂就往后瞧,却是只见二人身影,并未见旁人。 袁谭见状便说道:“别看,没旁人!” “怎么就你俩,葳蕤呢!” “还说呢,上次偷来你家,被我父知道了,你猜这次我二人来你家,她还能混进来吗?” 曹昂听了有些讪讪,这老丈人,有些不解风情啊。 袁谭兄弟到了曹昂院里,一见正堂,便看见曹家给曹昂准备的铠甲,袁谭当时眼睛就睁不开了,满脸的酸味。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你这家伙,先是游学,又是从军,真是不消停。你说我这荡寇将军尚未出征,你一军师,就能上战场了,真是没道理啊!” 袁谭连连抱怨,他也不是嫉妒,就是对于期待的事,自己不能做而朋友却可以的不甘和羡慕。 “谭子,我就是给老师做个书吏,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使匈奴中郎将了。我就是在军中,也是文官,不用上战场。” “那跟着卢公,也能长长见识。” 曹昂笑道:“要不我去替你求老师,让你和我一同前往,我想念保证,老师一定会同意的。” 袁谭听了,马上露出一副期盼的目光。不过他眼里的光一闪而过,接着便是怏怏道:“就是卢公同意,我父也不会同意的。” 袁谭是袁绍嫡长子,未来的继承人,袁绍怎么可能会让他冒这个风险。 曹昂也是知道袁谭去不了,才故意这么说的。 “唉!” 袁谭毫无形象地趴在桌案上,仰天长叹。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我何时才能上战场啊。” 袁氏嫡子这幅不修边幅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大吃一惊。 还是袁熙,没忘了来意。 他让人搬来一个箱子,然后说道:“昂哥,这些都是我阿姊给你准备的,这还有她给你的一封信!” 这箱子巨大,让曹昂看了,颇为夸张。 曹昂上前打开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颇为不少,不过没多少是能带到战场上的,倒是像要去郊游。 曹昂没有细翻,直接便打开了袁荧给他的信。 “小贼,听说你要去战场了,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都要带着,不准拒绝,若是有不妥的东西,也不准嘲笑。我给你送的压胜钱你要带着,铠甲也不许离身。小贼,你不许受伤,必须要活着离开。” 曹昂看了,满脸含笑,似乎能看到少女写信时的娇羞模样。 曹昂随手将信折好,这时袁谭上前问道:“葳蕤写的啥?” 曹昂白了袁谭一脸,根本不理,直接将信放入怀中,然后走到箱前,从最底下翻出一具明光铠。 明光铠在汉时已有,只是较为少见,是一种胸前和背后有的板状护胸的铠甲,是板甲的前身。 这副明光铠有六七十斤(十六七千克),曹昂拿在手里,颇为沉重,而且甲胄较大,曹昂若套在身上,倒像是罩了一个铁袋。 曹昂才十二岁便身高接近七尺,身量已经算是高的。不过这铠甲一看便是八尺壮汉的尺码,跟曹昂根本不配。 不过曹昂也没说什么,这些都是袁荧的心意。 这时袁谭看到,又上前咋嘴道:“这可是我阿父最心爱的铠甲,这种板状铠,当世少见,我都没敢跟阿父要,没想到葳蕤也给你弄来了。” 曹昂听了,都快酸死了,死妹控,一涉及到袁荧的事情,就跟自己急眼。 “那也是袁伯父和葳蕤关心我。” 曹昂将铠甲放回箱子里,合上箱子,然后转头对袁谭说道:“谭子,你得祈求我平安归来,否则我若是出了事,葳蕤不得伤心死。” “你!”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袁谭脸色变了好几遍,最后只得怏怏地说道:“那你必须平安归来!” 曹昂也怕把袁谭逗急眼了,这个家伙性子直,便不再提袁荧之事。他和袁谭,这么多年的友谊,只要不提袁荧,就是好兄弟。 袁谭、袁熙在曹府陪着曹昂待了一日,直到傍晚方回府。 曹昂给袁荧回了一封信,算是使佳人之意,不至于付之东流。至于这箱东西,曹昂挑挑拣拣,除了那身明光铠,其余的也没带几件。 虽说辜负了佳人美意,但总不能跟旅游一般吧,让人笑话。 很快,朝廷便定下了出征日期,四月十日,全军开拔。 其实卢植这边,准备并不妥当,但朝廷实在等不住了。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整个河北,已经大部沦陷,完全撑不住了。 朝廷担心张角全取了冀州、幽州各地,成全取河北、饮马黄河之势,只得一遍遍地催促,逼着卢植出击。 卢植知道此事不妥,也没有办法。他是想准备妥当再北上,但若是再耽搁下去,朝廷怕是要撤他职了。 这次也是大汉朝廷和卢植运气好。 幸好曹昂知道他这老师不是哥舒翰,也不是孙传庭,而张角更不是崔进佑和李自成,否则还真不敢同往。 第150章 割袍断义 四月初九,临出征前的一晚。 此时已入夜,微风习习,最是和煦,月明星朗,皎皎流光。 曹昂正在打理行囊。其实该带的东西,曹昂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他性格素来谨慎,所以在出发之前,再做一个最后的确认。 这时便有人来报,鄃侯赵怡来访,曹昂马上前去迎接。 赵怡虽是曹昂的好友,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县侯,曹昂虽然与其亲密,但该有的礼仪规制,却从来不缺。 曹昂还以为赵怡是来给自己送行的,毕竟这几人人来不绝,唐固早来了数次,也就赵怡不知何故,一直没有消息。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然而曹昂见到赵怡,便见其脸色凝重,也没多言,便跟着曹昂入了院。 曹昂还以为赵怡出了事,也没有追问。 到了正堂,二人坐下,曹昂摒退下人便问道:“怡哥脸色不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怡有些沉默,犹豫良久,这才问道:“昂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曹昂见赵怡如此难以说出口,还以为是来寻求帮助的,便直接言道:“怡哥,你且说便是,我知无不言。” 这时赵怡问道:“昂哥是要投太平道吗?” 曹昂一愣。 “怡哥何出此言?” 对于赵怡来说,最困难的便是如何开口。可现在他已经问出这个问题,似乎也就没有了顾虑。 “昂哥对太平道有好感,甚至跟张角还相交甚欢。”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所以呢?仅凭此事,恐不足以对我定罪吧!” 此时曹昂看向赵怡的目光,已经跟之前有所变化了。 赵怡此时也下定了决心,目光坚毅,看向曹昂。 “昂哥,让我产生怀疑的是你那两幅画。 第一幅我们见着你画的,也知道你的目的,我并不有疑。可第二幅画,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以你的才智,必然能够想到,天子跟朝臣刚刚因为第一幅画的事情,生了龌龊,本就相互猜忌,而你的第二幅画一出,必然会引得朝中官吏对宫中宦官,大肆攻讦,喊打喊杀,而天子也必然不会如众人之意,定会死保宦官,到时候便是一场君臣之争。果然天子禁锢了多人,双 方矛盾,尖锐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曹昂听了,面含微笑,却有些意味深长。 “我画的难道是假的吗?还是黄河之上,那冻成冰雕的尸体是假的?” “是真的!可这画出的不是时候。而且你还将画挂到城墙之上,故意煽动官吏和百姓们的怒火,让他们将矛头直指天子和宦官。你应当清楚,若是想解决此事,应该拿着这画去见天子,而不是广而告之。这样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激化了矛盾。” “我没有将画挂到城墙上!” “虽不是你亲手挂的,可是你却将画给了能挂到城墙上的人,与你又有什么分别。”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已经没有了笑容,他尽量平静地说道:“怡哥的办法,我已经做了,可是你也看到了,有什么用吗?天子在乎了吗?满朝公卿在乎了吗?” “可总会有办法的!” 曹昂一拍桌案,对着赵怡咆哮道:“你告诉那些在黄河之上伏尸数十里的百姓,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赵怡也大声说道:“那你就可以故意挑动天子和朝臣的矛盾,扰乱这个朝廷吗?朝廷若乱了,受苦的百姓会更多。” 曹昂看着赵怡,有些冷笑道:“我只是画了两幅画,让世人看到真相,至于你说得那些事情,我什么也没有做。况且你觉得仅凭两幅画就能扰乱的朝廷,到底是谁的错?” 赵怡听了,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赵怡才从怀里拿出一幅画来,然后打开放到曹昂的面前。 “昂哥,你能说说这是什么吗?” 曹昂定睛一看,这画正是自己那副《黄河陈尸图》,当然不是原图,而是通过雕版印刷而仿制的图,不过这图较小,只有四尺多长。 曹昂没想到这图这么快就传到洛阳了。 不过曹昂并不担心,因为当时刻此图时,便颇为简陋、稀疏,也就图个能看,所以谁也没法用此图来指责曹昂。 曹昂便故意说道:“这不是我的画吗?怎么,怡哥也临摹了一副,只是这笔法、线条,显得有些粗鄙啊。” “这不是我画的!” 赵怡说道:“这是太平道手中的宣传图画,整个河北,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你告诉我是怎么出现的?”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那画挂在城墙之上,人人皆可临摹。张角手底下有这么多人会画画吗?还传得到处都是。” 赵怡看着曹昂道:“昂哥还不知道悔改吗?现在这画已经成了太平道攻讦朝廷,蛊惑人心的证据了。” 赵怡倒是没怀疑曹昂弄得这些画,毕竟太匪夷所思。 “那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吧!” 赵怡有些沉默,最后才说道:“所以昂哥是打定了主意,跟随张角造反。” “你怎么会这么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此不是显而易见吗?这事对朝廷有害,对太平道有利,昂哥不忧反喜,还要我说什么?” 赵怡这话说得,倒是堵的曹昂无话可说。 赵怡还以为曹昂默认了,又说道:“若非昂哥当日与张角相交甚欢,堪称亲密,我也不会想到此事。可是昂哥,纸终究包不住火,虽然张角逆贼之言,颇能蛊惑人心,可他毕竟是贼,悬崖勒马,时犹未晚。” 曹昂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怡哥如此想我,我亦无话可说。是非公道,日久见人心吧。” 赵怡一惊,没想到这个时候,曹昂还死撑着不松口。 “昂哥,非得如此吗?你不为你,难道不为曹家吗?” 曹昂盯着赵怡,忽然问道:“你是要告发我吗?” 赵怡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赵怡站起身来,抽出佩剑,将身前衣袖的袍子割下一角,放在桌案上,然后神色漠然地说道:“昂哥若是后悔了,可拿此衣袖来见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赵怡说完,便转身离去。 曹昂没去拿那块衣袖,只见风儿一吹,便将它吹走了。 曹昂长叹一声,怅然若失。 道不同,不相为谋。 曹昂早就预料过这种场景,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分道扬镳的人竟然是赵怡。这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 大道无情,这条路从自己踏出的那一步起,就注定了会有得有失,所以曹昂会留恋,会不舍,却绝不会停下脚步。 曹昂拿起,抓起自己的衣角,一刀将其割破,手一松,这衣角也便飞走了。 第151章 从军行 四月初十,上午巳时。 三军在北军大营校场誓师之后,便踏上了北上的行程。 此番出征,天子携百官相送,也算是无上的荣耀。因为此次从洛阳出发的,只有北军五校精锐,所以三军俱着甲,装备也是一流,人数虽不多,但威风凛然,却是有一股千军万气势。 曹昂也是一身甲胄,当然穿的不是那具拉风的明光铠,而只是一件普通铠甲,混在人群之中,倒是并不起眼。 这北军五校精锐,世家子弟、功戚勋贵也多,所以曹昂并不想出风头。 出征之时,整个洛阳城的人都来相送。不管这些人对大汉朝廷是如何看法,倒都被当日的洛阳之乱吓到,因此对平乱之事,反倒支持的很。 一众百姓,夹道欢呼,更有一些送别亲人的,高声呼唤。当然也有垂泪、哭泣的,但算不得主流。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年头好男儿当兵才是王道。 曹昂没让曹家人来送,省得再触景伤情,不过曹昂的好友袁谭、唐固等人,倒是皆来相送,自至北郭之外。 袁谭对曹昂言道:“阿昂,到了河北,替我多杀几个逆贼!” 曹昂无奈道:“谭子,我是书吏,并不上阵。” 袁谭轻拍脑袋道:“我把这忘了,你是做军师的,从小上不得阵。那阿昂且等着以后,待我领兵之时,我必护着阿昂上一回战场。” 不得不说,现在的袁谭,真把曹昂当兄弟。 二人又说了两句,曹昂不住向后张望,可惜没见到袁相见的人。 “别看了,人没来。” 曹昂本以为袁荧能突然出现,给自己一个惊喜,可惜奇迹终究没能出现,倒是让曹昂有些失落。 做舔狗时间长了,曹昂自己都分不清,对于袁荧的感情,到底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喜欢,或许二者兼而有之,毕竟习惯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看着曹昂有些黯然的样子,袁谭便止不住高兴起来。 除了袁谭,唐固也来了,不过是一个人来的。 他见到曹昂,还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去找赵怡了,可他有事来不了,等昂哥凯旋,我们再为你庆功!” 三人之中,唐固一直是最纯粹的,并不知道发生在两个朋友之间的事情。 曹昂也不打算告诉他,毕竟这份单纯的友谊,若是可以,便让他多延续一段时间吧。 终究是大军送别,也聊不了几句。 曹昂挥别朋友,翻身上马,拉开第一次从征的大幕。 ······ 而此时在曹昂没注意到的北郭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少女透过车窗,不断地张望,直到再也看不到曹昂的身影。 冯楷眼看再也看不到曹昂,低声说道:“别再看了,人已经走远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车内并无人回应,只有放下车帘的窸窸声。 冯楷骑马到了车旁,低声说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过了一会,才有人回道:“我配不上他!” 换了别人,冯楷定是会反驳的,可对方是曹昂,却让这句话显得那么真实。冯楷有些沉默,良久才说道:“既然知道不可能,又何必陷入进去?” “我只要看一眼便好了!” “值得吗?” 值得吗?车内终究是没有回答。 很多事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 曹昂跟着大军出发之后,便跟在卢植身边,既是书吏,也是护卫。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此次出征,曹昂一共带了七个人,分别是护卫他的曹青、辛错、马铜、甘贲和孟被、常飞,还有定徐。其中曹青六人组成了曹昂的护卫伍,不过曹青、辛错、马铜更多的身份是伴当,甘贲、孟被、常飞三人,才是曹昂真正的贴身亲卫。 甘贲是武威苍松(今甘肃省武威市东南)人,二十一岁;孟被是安定乌氏(今宁夏原州区东南)人,二十岁,二人俱是凉州老兵之后,家眷皆在萧县。常飞是曹昂的老乡,十八岁,算是曹家的远亲。 因为卢植本身并无私兵家将,身为主帅,在军中连个心腹都没有,所以曹昂几人,便充当起亲卫的角色。 大军离了洛阳,很快便从孟津渡河。 大军的渡河船只,河南尹早做了准备,所以并无耽搁。 当初黄河上的那些陈尸,早已随着黄河解封,沉入河底,再不见血色。此时站在河岸上,只有奔腾的黄河上,滚滚东去。 曹昂到了河边,一个人祭奠了这些死去的百姓,方才过河。 一路上曹昂性子并不高,卢植发现之后便问道:“阿昂可是想家了?” 曹昂有些沉默,然后颇为凝重地说道:“老师,去年我就是在这渡的河,而从渡口往上不远,就是我见黄河陈尸的地方。” 卢植也有些黯然,不过他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得安慰道:“阿昂,天子已经解除了禁锢,平定叛乱之后,一切会好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知道像卢师这样的忠臣,尚对天子有一分期待,此时又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大军很快渡河,河对面到处都是当初灾民留下的痕迹,曹昂和卢植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及此事。 三军很快到了河内郡治怀县,会和了从河东、关中赶来的郡兵,大军数量勉强有万人左右。不过河东、关中的郡兵,俱是大汉选兵之地,靠近边塞,兵源优质,所以士兵战力倒是不错。 不过因为未启战事,军中事务倒是不多,曹昂每日以看地图为主,或者便是研究关于冀州各地的图、表。 这些东西都是朝廷专门收录的,若非身在军中,朝廷对卢植又是有求必应,寻常时候,还真看不到。 三军走了差不多十五日左右,到达邺城。这里是魏郡郡治,也是冀州南部的中心城市。卢植便决定在此休整编练,再行出击。 虽然天子催的很,但卢植却不傻,他连各部军队都不熟悉,贸然出击,必不能胜,朝廷可是败不起的。 此时南线的颍川之战已经打响,朱儁与颍川黄巾主力初战兵败,已退守长社城。 这给了官军当头一棒,也给卢植敲响了警钟,因此素来谨慎的卢植更不敢贸然行动。 而此时曹昂乐得无事,便打起了其他主意。 第152章 军医营 曹昂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虽然他不准备参与到具体作战中,但也不愿在军中充当闲人,于是便把目标放在了“军医营”中。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当然现在的大汉军中,并无什么成编制的军医营,而是曹昂准备自己建立一个军医营,从无到有的建立一套军队医护制度和医护标准。 身在军中,若想最快收拢士兵之心,除了带着他们打胜仗,另一个办法,便是拯救他们的性命。 虽然历史上的北军五校,随着动乱逐渐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并未激起什么浪花。但对于曹昂来说,收拢人心本就是惠而不费之事,虽然未必在将来能发挥多大作用,但只要能帮着自己扬名,都可以去做。 在中国历史上,医生的地位并不高,但军中的军医除外。毕竟身在军中,整日在枪林箭雨中与死神搏命,谁也不知道哪日便会受伤。而与军医交好关系,无疑能让你在受伤之后,获得比别人更细致的照顾,从而有更大的生还率。 命这东西,谁也不比谁多一次。 其实军医自周朝就有,而且还出现了战地医院,甚至还出现了带兵长官定期巡视伤病员的制度。而此时的大汉,光禄勋下设有“宫医卫士”八十一人,主要担负宫城戍卫和京城卫士医疗工作,驻守边疆的边防军中也大都设置有军医组织。 但在曹昂看来,一切都过于简陋,悬浮于上,离着真正的救命机构,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曹昂便去面见卢植。 曹昂直言军中随军医士缺乏管理,救治条件,也颇为恶劣。此时大战在即,不知会有多少伤兵出现,若不能妥善管理这些随军医士,必会有损军中战力。 卢植诸事繁杂,本没有注意到此事,今日听曹昂提起,倒是重视起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卢植也清楚,自己这个弟子,为人机敏,平日里多有奇思妙想,又素来谨慎,今日来见自己,必然是成竹在胸,于是便决定将此事交给曹昂处置。 曹昂早就有了章程,要的便是卢植的授权,得到卢植同意之后,他又向卢植请求五十名材官和一千名民夫听用,还要了一大批物资。 材官原本是作为预备役的步兵,不过其制度已渐衰落,平日也就指代轻步兵了。 卢植虽然不知道曹昂要军队和这么多民夫作什么,但他对曹昂颇为信任,并不拒绝,拟了道命令,便将人和物资尽交付给曹昂。 此时有人有物,曹昂遂大刀阔斧地筹建起军医营来。 军中有二十多个随军医士,相对万余军队来说,其比例很高了,但曹昂并不满足,又在邺城之中,征调了二十余名医者,凑足了五十人。 曹昂又根据众人能力不同,将其分为折伤医、金疮医、疗养医,分别管理。折伤是管骨伤的,金疮医是管疮伤的,而疗养医是管恢复的,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医院科室。到时候只需将不同创伤的士兵安排到不同医区,便可大大节省时间。 而曹昂又从役夫之中,挑选了一批干净、勤快、机灵的年轻役夫充入军医营中做学徒和护士,作为中坚力量。 而剩下的那群人,就只能做担架工了。 对人员进行了分工,曹昂便开始设定制度。 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曹昂做事,最喜欢的便是先制定规范,然后让人照着规范行事。 对内,曹昂制定了一个《军医营管理细则》,包括设置“检校病儿官”,每日巡查伤病员情况和饮食起居,以便安排医疗和后送;医药物品存放与消毒;兵员救治流程;军医营内部奖惩办法等等,很快便让军医营有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壳子。 而对外,曹昂又制定了一个《军营卫生条例》,包括营中禁止随地便溺,定时洗涮衣物,定时撒石灰消毒,改革厕所的建造与使用等等,直接是以防疫标准来要求这些当兵的。 曹昂还以五十名材官,设置卫生宪兵,不但各营都宣告了新的卫生条例,还对违反之人进行处罚。 曹昂的要求,超出了众人的任职。对于这些兵痞们来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吃喝拉撒都有人管,着实难受,因此颇为抗拒。 当然,当这 群人知道制定要求的是在大疫中救了无数疫病之人,被称为“圣贤”的曹昂,立刻便没了声音。 人的名,树的影。曹昂在民间本就有神医的形象,军中之人,自然更信任于他。 曹昂毕竟是拯救了无数人的神医,众人为了自己的安危,也不敢不遵照他的指示去做了。 很快整个军营内外,规整起来,曹昂便着手于对医护人员的培训。这也是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 若比医术,曹昂水平一般,但战地医院之中,最重要的不仅仅是医术,还有细心谨慎规范的呵护,而这恰恰是时代所忽略的。 实际上在很多战争中,士兵真正死亡的原因是战场外感染疾病及在战场上受伤后没有适当的护理而伤重致死,真正当场死在战场上的人反而不多。当年南丁格尔在克里米亚战争中仅仅半年左右的时间就让伤病员的死亡率下降到22,而在他之前伤兵有一半能活下就谢天谢地了。曹昂并不需要军医营的人有多高明的医术,在这个生病了都要靠神鬼的年代这也不现实,但他希望通过军医兵的细心呵护,将受伤士卒高居不下的死亡率降下来。 于是曹昂要求所有人员,必须勤换衣服勤洗手;铁质工具必须经过原始手段,即火烧水煮进行消毒;曹昂还弄来了百余匹未染的百步,尽做成绷带。而绷带使用也被要求一定要大火蒸煮;还有伤员的食物、饮水一定要过火;伤员每日定时检查。还有包括绷带打结法、血液按压法、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断骨夹板等等一些在后世实用而简单的操作。 通过一些列的培训,曹昂的手中,初步有了一批可用的医护人员。众人严阵以待,只等着在战场上发挥他们的作用。 注:古代的医生,统称为医,宋代以前,对医生的称呼较为复杂,一般根据其专科进行称呼,如食医、疾医、金疮医等。唐朝出现“医生”的叫法,而到了北宋,南方人称医生为“郎中”,北方人称医生为“大夫”,俱是官名,遂传后世。若是三国时称呼医生为“大夫”、“郎中”,则是僭越之罪。 第153章 天子是昏君是件没法反驳的事情 卢植在邺城前后休整了十多日,直到副将宗员率领的护乌桓营和河北各郡新募之兵俱是赶到。 此时作为大军主帅,摆在卢植面前的问题,便是出兵北上,还是坚守邺城。 对于是否出兵,军中诸将,多是倾向于后者。会师之后的卢植所部兵力虽增长了一倍,但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人,相较于河北的黄巾军,仍是杯水车薪。而且此时整个冀州诸郡县,因为民怨沸腾,百姓群起而响应张角,以至于多已失陷。所以无论是魏郡官吏还是军中将兵,多不看好出兵之事,甚至有人建议卢植坚守邺城,以待黄巾逆贼来攻,挫其锐气,再图后事。 而且卢植北上虽然挂着平贼的名义,但朝廷也没对北路军报太大希望,对卢植的要求便是守住魏郡不失去。 所以留在邺城,即使无功,但也不会有过。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面对众人的想法,卢植一直没发表意见,谁也捉摸不透卢植的心思。 曹昂其实也倾向于紧守邺城。曹昂认为,这一仗当以“稳”字当先,其核心目的应该是为各地平叛争取时间。以邺城的坚固,只要张角来攻,必然撞得头破血流。 不过曹昂并未发表意见,卢植的表现,让曹昂觉得这个老师有不一样的考量。 这日曹昂处理完军医营的事务,正返回院中,便有卢植相招。身在军中,虽是师徒,但亦需恪守上下尊卑关系,于是曹昂不敢耽搁,马上去见老师。 曹昂本以为有什么重要之事,没想到到了帅府议事堂,卢植正一个人下棋。 卢植看到曹昂来了,连忙喊道:“昂儿,陪我对弈一局。” “是!” 跟曹昂想的完全不一样,曹昂还以为老师现在正日夜苦思破局之策,无心旁事呢。 师徒二人对弈过多局,对于相互棋风极其了解。曹昂下棋雄迈而稳健,稳扎稳打,喜欢防守反击,而卢植则迅捷而凌厉,常出奇招。师徒之间下棋,棋风完全跟年龄、性格不搭。 不过今日不知曹昂怎么了,似乎有些心事,无心棋局,一上来就被卢植压着打,倒显得有些狼狈。 半局过后,曹昂依旧落后十多手,似乎是无力回天了。这时卢植问道:“现在邺城上下,对于是否出兵,众说纷纭,昂儿有什么看法?” 曹昂听了,拿着棋子的右手一顿,不过很快便将其稳稳地放在棋盘上,至于卢植的问话,仿佛没听见一般。 卢植倒是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昂儿不是个喜欢隐忍不言的人。” 这时曹昂又落下一枚棋子,这才说道:“老师,我不想瞒你,我之前便已经决定,不会帮着朝廷镇压张角,这个决定,现在亦未改变,所以对于此战,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卢植有些沉默。 “昂儿还是对朝廷有芥蒂。” “黄河屠杀之事,我没法原谅朝廷。” “那昂儿想怎么做?” 曹昂看向老师,颇为冷静地说道:“理智让我不能加入太平道,但良知让我不能再为朝廷屠杀百姓。” “那是乱贼!”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那是被朝廷逼反的乱贼!” 曹昂看向老师,一字一句地说道:“昏君无道,奸佞纵横,我不能推翻,已经心中惭愧,可让我指白为黑,我做不到。” 卢植被堵得哑口无言。 “天子不是昏君,只是为奸邪蒙蔽。” “这话老师自己信吗?” 曹昂毫不犹豫地揭掉了这层遮羞布。 卢植最后长叹道:“陈师当年便说过,读《孟子》容易无君无父,我本以为此言过矣,而昂哥今日,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老师,只有昏君才会怕《孟子》的思想,明君不会。” 接下来的棋局,卢植的心明显有些乱,最后竟然被曹昂反杀。 直到这时卢植才发现,原来刚才曹昂的节节溃败,都是诱敌之计。此路数完全与曹昂风格不同,这才让卢植中计落败。 一局棋后,曹昂忽然说道:“老师是准备出兵吧?” “你如何得知?” 卢植虽然多以文官身份立世,但他早年便两次平定淮南蛮族,乃是朝野内外公认的“文武兼备”之人。他待在邺城这么多日,并不是每天笑傲风月,岩居川观,而是不断通过各地的军报分析太平道反贼的情况,最终卢植发现了张角指挥的一个致命缺陷。 眼下河北的黄巾军,分攻郡县,似乎声势浩大,势如破竹,但实际上各部之间,联系并不紧密。不知张角如何想的,除了北面的张宝,其余方向的黄巾军,甚至没有一个方面军统帅,各路渠帅直属于张角指挥。 而且各地的黄巾军基本是本地太平道众发展起来的,所以一旦占领当地之后,便急于建立统治,反而没人选择合流,这就使得黄巾军在河北的军队,陷入一种各自为战的局面。 卢植很清楚,一旦张角被包围,河北的黄巾军根本无人可指挥,必然会被反扑的各地郡兵,一一消灭。 所以卢植便决定,不管各地叛军,而是将目光对准张角所在,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这本是卢植的得意之手,本准备明日再宣布,没想到这么容易便被曹昂说破。 面对老师的疑问,曹昂说道:“今日我见到封伯给老师打点行装了。” 封伯是卢植老仆,跟随他二十多年了。 卢植听了,哑然失笑,他真是万万想不到,竟是这么泄的密。 “明日出发,你跟着去吗?” “当然!” “你不是不愿帮着朝廷剿灭黄巾军。” “可是我愿意跟在老师身边,学习治国理政、行军布阵的大道。” 弈棋之后,曹昂便从议事堂离开。 不愿帮着朝廷剿灭黄巾军是曹昂的本意,但告诉卢植,就是曹昂算计的。曹昂对朝廷的一些微妙态度,卢植应该是有些察觉,所以才会有今日一问。对于曹昂来说,有些事自己说出来比被发现要好,今日之言,倒显得坦坦荡荡了。 而且黄巾起义的正义与否本就是没法说清的,曹昂今日这么说,往后再弄出别的事情来,卢植也不好处置了。 第154章 兵者,诡道也 卢植的出兵目标是张角所在的广宗县。 张角是巨鹿郡巨鹿县(治今河北省平乡县西南平乡镇)人,不过张角没有将老巢放在巨鹿,而是选择了东面的广宗县(治今河北省威县东南古城)。 广宗县东倚大清河,西接漳水,紧邻界桥(今河北省威县东),为四郡交界之地,交通便利,也是张角传道的核心地区,弟子众多。而且广宗城坚池深,有两水为屏障,乃是河北之地,一等一的大城坚城。 这日一早,卢植便聚集诸将,命令三军,昼夜前进,直奔广宗。 从邺城到广宗有三百汉里(约130公里),汉军沿着漳水东岸,几乎是不停歇的前进。而且卢植下令,各部不许攻打城镇,不许张列旗帜,不许鸣金敲鼓,一切只为伪装身份。 漳水本就为巨鹿郡和魏郡交界之地,两地的黄巾军对此并不注意。而且汉军一路上伪装行迹,沿途有发现他们的黄巾军,也只以为是其他友军,毕竟河北黄巾军的军号着实太多。 于是汉军用了五天前进了三百里,神奇般的出现在广宗的东南,沿途黄巾军竟然没人识破。 汉军主力到达预定位置后,卢植便立刻驱兵占领了广宗西南的曲周县(治今河北省曲周县东北四十里),又分别派兵突袭了广宗县东面的界桥城和广宗县西北的薄落津(今河北广宗县西北漳河上),并出人意料又理所当然的顺利攻克。 于是卢植率领两万多人马,竟然神奇般的将几十万黄巾军的统帅张角给包围了。 这些天曹昂一直跟在卢植身边,亲眼看着老师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的,其用兵之神,如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求,让曹昂叹为观止。 曹昂本以为自己学习兵法多时,再仗着后世见识,虽经验欠缺,但也不弱于人,但今日看了老师的用兵,才知道自己与真正的用兵大家差了多少,倒是把更多精力,放在向卢植学习上了。 随着汉军包围广宗,卢植和张角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帷幕。 广宗城内有十多万太平道的信徒,可是这些人是太平道众,而不是黄巾军,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两三万,剩余之人,多是老弱病残,并没有太大战斗力。而黄巾军真正的主力,早就四面出击了。 此时的张角正稳坐钓鱼台,等着黄巾军完全席卷天下。 虽然马元义的失败,让张角心中悲恸万分,同时也后悔没重视一个神秘人物的劝说,但随着起义形势的大好,这些事情,皆被张角抛之脑后了。 眼看形势可喜,张角估计着,只要再有两月,他就能全取冀州。到时候以冀州为根基,向南兵进洛阳,与南阳、颍川黄巾南北夹击,一统天下,亦为时不远。 不过张角野望没多久,曲周、界桥、薄落津先后失陷的消息传来,让张角大吃一惊。 张角并不怎么擅长统兵,其兵事皆交给其弟张梁打理。但即使如此,张角也知道曲周三地对广宗的重要性,是失陷不得的,否则广宗就成了一座孤城、死城。 张角甚至顾不上打探汉军是如何出现在广宗周围的,便命其弟张梁分兵攻打曲周、界桥三地。 常言道,天乱而人不能乱,否则就不是定乱,而成了添乱。 张角因广宗被围,已经有些乱了方寸。其麾下谋士羊鱼劝他此可能有诈,当查探清楚,方可进兵。可张角却担心若耽搁时间,将会使得汉军完成对曲周等地经营,到时候再想速下其城,怕是难了。因此张角并不听从羊鱼的建议,而是命其弟张梁出兵曲周,大将褚飞燕出兵界桥,大将白雀出兵薄落津,三路齐发,趁汉军立足未稳,发起反攻。 张角急于收复失地的心情,正好正好落入卢植彀中。 卢植亲自驻守曲周,又命宗员镇守界桥,左军司马周慎守薄落津,同时命右军司马汲廉在曲周北面设伏。 黄巾军出击之后,卢植和宗员分别在曲周、界桥坚守诱敌,而汲廉则与周慎在薄落津合击白雀,几乎全歼其部,只余白雀率十余残兵逃回广宗。 而周慎、汲廉又引兵南下,从后面攻打张梁主力。卢植见援兵到来,立刻出击,重创张梁所部。 幸好张梁所部,俱是黄巾信徒,向心力极强,乱而不溃,这才退回广宗。 而界桥方向的褚飞燕倒是反应迅速,赶在汉军合围之前撤回。 张梁、褚飞燕兵败撤回广宗之中,黄巾军上下,一片哗然。 对于黄巾军来说,其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重重打击了军心。同时这场惨败,也让身体不虞的张角,深受打击。 此时的张角,面对新胜汉军,已经不得不召集各部,回师救援广宗。 卢植两战两捷,斩首近七千级,重创广宗黄巾军主力,同时沉重地打击了黄巾军的士气。 战后卢植采取“困”字诀,他并不主动攻打广宗城,而是命人掘沟挖壕,做足了长期围困的准备。 张角要想突破卢植的围困,便不得不主动出击,正好撞到卢植给他设下的铜墙铁壁之上,于是卢植连破黄巾军数场。张角不仅没能打破卢植的围困,反而形势越来越危急。 五月中旬,平原黄巾渠帅张饶和清河黄巾渠帅于羝根、安平黄巾渠帅刘石分别率兵逼近广宗,大战一触即发。 曹昂很清楚,这是一场典型的围点打援之战,可是黄巾军来了太多,卢植兵力严重不足,卢植若要强战,类似于巨蛇吞象。而一旦不能吃掉这三股援军,被对方来个里应外合,汉军怕是要撑破肚子。 曹昂虽然不愿意帮着朝廷平黄巾,可也担心卢植兵败,有损名望,于是便劝卢植道:“老师,贼众势大,不若暂时拒守,以待援兵。” 卢植乃言道:“我军若不管这些援兵,使其与张角逆贼合流,则张角怕要反过来围困我军了。” “我军与敌实力悬殊,又孤军深入,一旦相持不下,与我不利。” 卢植听了,没有说什么,好一会才言道:“若是不打,又如何知道打不过。” 第155章 岂曰无衣 五月十七日,黄巾军抢先发动了攻击。 曹昂管着军医营,平日里事务不多,但战斗一旦打响,这里反而成了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曹昂将战时医院设在了曲周城外靠近东门处,就在汉军之后。 这一次双方是一场硬碰硬的决战,曹昂为了方便救助士兵,自然要临阵而立。对此军医营中不少人认为,城外凶险,若是汉军被破阵,众人连逃都没办法,不若撤回城中,既保障自身安全,也不添乱。 曹昂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一方面相信老师的能力;另一方面,他要收去人心,自然要临阵犯险。若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城中,又凭什么让人倾心。 很快战斗打响,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曹昂组建了一支担架队,命他们就跟在军队后面,见到伤员就往回抬。 很多人觉得曹昂这个想法不切实际,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毕竟战场混乱,都是个人顾个人,谁管你死活。一般顾及到伤兵,都是得胜一方在战后的事情。 不过曹昂强令这么做,也没人能反对。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带着一众军医在营中等候,但心中也犯嘀咕。毕竟他也不知道将后世的经验用在汉末,到底靠不靠谱。 幸好没让众人等太久,很快便有两人抬着一副担架从阵前冲了下来。 曹昂见了大喜,能从前线运下伤员,就说明自己的安排没成无用功。 曹昂立刻上前,拦住担架问道:“伤的哪里?” 那伤兵情况并不是很坏,虽然面上汗珠斗大,但还是能强忍着说道:“让流矢射中了右胸。” 曹昂立刻对此人说道:“放心吧,既然你能到这,就死不了。” 曹昂说完,又立刻对那俩抬担架的役夫喊道:“送金疮医甲房!” 两个役夫赶紧将伤兵往里抬。 担架从曹昂身边走过,而曹昂则从这伤兵眼中,看出了泪花。 之后伤兵越来越多,很快便有上百人被抬了回来。尽管事前曹昂早有准备,可是所有人毕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准备不足,因此面对上百病号,还是手忙脚乱。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到最后都不得不上手给伤兵包扎伤口。 当然曹昂更多的精力,则用在对伤兵的安慰上,温言一句暖人心,曹昂这么做虽有作秀的成分,但确实让伤兵们感激涕零。 一些被简易包扎好的伤兵,被送回城中,曹昂几乎是握着每一个离开之人的手,安慰他们要振奋起来,绝不放弃。 一些年轻士兵,握着曹昂的手,感动得都要哭了。 曹昂在众人眼中,就算是大人物了。 汉朝本就是一个最重义节轻生死的时代,一个大人物对他们嘘寒问暖,足以使这些最基层、最质朴的人儿,赔上性命。 曹昂巡视一圈,又到了营门处,这里容易被伤兵看到,也能跟新入营的伤兵拉拢感情。 果不其然,曹昂回到营门处没多久,便又有十多人被送入营中。 这时曹昂发现,一群运送伤兵的人中,除了役夫,竟然还有一个官兵模样的人。曹昂以为此人是逃兵,立刻上前拦住喊道:“干什么的?” 这人二十多岁,看到曹昂,并无畏惧,反而“扑通”跪下,急迫地喊道:“曹郎君,救救我这个兄弟吧!”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虽然此人是逃兵,但曹昂并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恶狠狠地对此人说道:“此人交给我了,我会尽全力救他,你现在就滚回战场,否则必斩你头。” 这人对着曹昂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说道:“多谢曹郎君!”又看了一眼那伤兵,掉头就往回而去。 曹昂看着此人,没有多言。 逃兵行为是不提倡的,但能看出此人是个壮怀激烈的义气之人。 曹昂再回头去看那伤者,只见这年轻人竟然被划开了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即使如此,此人却紧咬牙关,不吭一声,倒让人佩服。 曹昂赶紧拿过白布,去堵他的伤口,血立刻染红了白布和曹昂的双手。 曹昂见血流较多,怕是止不住,便让人抬了进去,他亲自给此人做手术。说是手术,也就是个粗糙的手工。 幸好此人没伤到脏器,否则曹昂也没有办法。仅是划开肚子,曹昂便直接将其肠子塞了进去,又拿起一堆草木灰,倒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没有什么消炎药,也就只能用草木灰止血消毒了。 这人疼的汗如斗珠,青筋暴起。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有草木灰的帮助,好歹血流的少了。不过这么大的口子,想等他自然恢复,怕是也不容易。 曹昂见状,便让人拿来缝衣针,又用羊肠线,准备给此人缝合伤口。 周围的医生和士兵,见此场景,都快看懵了。从来只听说缝衣服、缝被子,头一次见缝人的肚子。 曹昂却不管众人惊愕的目光,放在后世,缝合伤口算是一个医生基本的工作技能。曹昂虽然没学过缝合伤口,但他会缝衣服啊。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曹昂直接用针扎到了这伤者的伤口处。因为没有麻醉,曹昂下手也没个轻重,那人疼的两眼都快凸出来了。 曹昂也知道此番痛苦万分,所以迅速操作起来。 只见他穿针引线,如龙飞凤舞一般,没过多久,便将此人的伤口给缝合在一起。虽然曹昂技术一般,这伤口缝得也是歪七扭八,跟鸭子爬的一般,但伤口却是实实在在的被缝合了。 曹昂缝完之后,满脸汗珠,双手和衣服上也尽是沾染的鲜血。至于那伤者,已经疼的昏了过去。 众人望着曹昂,忽然之间,人群之中,尽是“曹郎君”的呼声。 曹昂知道这是收拢人心的好机会,立刻站起身来,看着众人喊道:“将士们,我向你们保证,哪怕只有一分希望,我们也会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拯救你们的生命。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说到动情处,曹昂竟然高声唱起了《无衣》。 《无衣》是一首秦风,本就唱的是袍泽之情。而众人多是关中、凉州之人,世为良家子,几乎是唱着这首歌长大的。 于是军营内外,几乎是回荡起“岂曰无衣”的歌声。 众人越唱越激动,很多人都哭了起来。 曹昂知道,此时此刻,他终于收获了这群将士们的真心。 第156章 欲成大事,当冲破心灵的舒适区 汉军与黄巾军的决战,打了整整一昼夜,其战况之惨烈,让人瞠目结舌。 这一战,汉军以两万人马,激战五倍于己的黄巾军。 卢植以宗员死守界桥,他则率主力阻击从北面赶来的安平黄巾。双方在广宗城北展开激烈角逐,卢植在前有安平黄巾,后有广宗黄巾两面夹击的情况下,先击败出击的白雀,又重创安平黄巾,逼得安平黄巾渠帅刘石遁走经县(今河北广宗县东北二十里)。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而西面界桥方向,双方更是拼死一战,毫不后退,其阵亡尸体,堆满了大清河岸,都使得大清河为之断流。 界桥防线几番差点被攻下,全凭宗员的善战才稳住阵型,为卢植击破安平黄巾争取到时间。 虽然也有零星部队从汉军防御间隙渡河,但不成组织。总的来说,清河、平原两支黄巾军的主力,尽被挡在了界桥。 最后张饶无奈,只得和于羝根商议,由清河黄巾继续攻打界桥,吸引汉军注意力,而张饶则率领一部从北面绕道,泅渡过河,再走南宫县至广宗的官道南下。张饶趁着汉军不备,成功渡河,偷入广宗县城,算是给了城中黄巾军一份支持。 当然这都是后事了,众人只以为击退了黄巾军的两路援军,并不知道张饶偷渡之事。 或者知道也无能为力,汉军已经全部尽出,不留余力,卢植手中实在派不出一兵一卒来阻击张饶部。 当然在城中统领全局的张角也为此次落败震惊,无心再战,停止了攻击,算是认输了。 战后,曹昂一个人来到了战场之上。 整个战场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哀伤呻吟的声音。一层一层的尸体,铺满了山坡,大清河被染成了赤色,而整个广宗城周围,则成了血的海洋。 曹昂第一次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惨烈。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与灾民的惨状还有所不同。前者突出一个“惨”字,惊心惨目,惨不忍睹,惨无人理,惨绝人寰,可战场上的惨烈,只让曹昂怀疑人性二字,是否存在。 曹昂不是圣母,可面对这番惨状,心中却充满了惊恐与哀伤。 “我终究是做不成一个枭雄的。” 对于曹昂来说,什么皇图霸业,什么江山美人,一时之间,竟然俱被这惨烈的场面给完全遮掩住,凝固成红色。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对于曹昂这个后世人来说,阴谋诡计,沽名钓誉,拿腔作势,操纵民意,简直是看家本事。因为他见过太多太多手段和心机,太多太多营销故事和宣传案例。所以曹昂可以毫无顾忌的,自然得体的去刷名望,经营自己的名声。 唯有战争,对于曹昂来说,太过于陌生,充满了想象,亦充满着未知的恐惧。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乡为乐土,安取尚盘桓。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这种场面就受不了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不知道什么时候,卢植出现在曹昂的身后。 “在我的印象里,昂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连天子都敢骂作昏君,怎么会被一处小小的战场所吓住。” 曹昂听到老师的声音,并未回头行礼,在这一刻,他觉得他和老师在灵魂上的平等的。 “《孟子》里说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我心中,一个天子,可不如这满原的荒骨寒尸重要。” “之前杨赐他们称呼昂儿为‘圣贤’,我还觉得有些可笑,是杨赐、袁隗这些人居心叵测的捧杀,可今日看来,我才是真正的浅薄了,昂儿那颗赤子之心,所居之地,是比所有人都要高的。” 曹昂回过头去,看向卢植道:“老师,我一直都想做圣人,孔圣人那种,功利心很重,您还觉得我是赤子之心吗?” 卢植沉吟了片刻,这才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圣人亦有欲,可圣人行的是大道。” 曹昂有些诧异地说道:“老师难道不该驳斥我要做圣人那般的想法吗?” “周公兴周礼之道,孔子传儒家之学,代有相递,而至今日,为什么下一个传承之人,不能是昂儿呢。” 曹昂听了,顿时哑然。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倒是忘了老师是古文经学者,古文经学崇奉周公,视孔子为“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先师,重的是传承,孔子地位亦没那么高,自然可以接力了。 或许老师也未必明白自己的野心。 可卢植却似乎明白曹昂的心思,言道:“不要觉得是旁人不懂你,我年轻之时,亦有你这样的想法,觉得普天之下,无人懂我的理想与报复。但后来我才明白,抱负易有而难行,世间之事,所有人都在勉力为之,天子有天子的为难,朝廷有朝廷的为难,这天下,不是非黑即白之事。” 曹昂望向卢植道:“老师是怕我变得偏激,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吗?” 卢植未说话,却是有些默认了。 曹昂言道:“老师放心,昂是个理智的人,也是个充满敬畏的人。我会为了这天下变好而努力,却不会为了使天下变好而先去破坏他。我不会做第二个张角。” 曹昂心中却是有一句话未说,“我为虚名所累,也不会做张角。” 看到曹昂的样子,卢植还算欣慰。这些日子,他早就发现曹昂的情绪不是很对。他想规劝曹昂一番,但他知道曹昂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担心规劝会适得其反。 现在曹昂能自己想明白,他也算放心了。 至于曹昂看不上天子,卢植并不放在心中。这时代还不是后世程朱理学盛行的时代,完全恪守“君君臣臣”本分,看不上天子的人多了去了,不去管他便是。试问那些那些被禁锢的朝臣名士,有几个忠心于天子的。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只要曹昂不去做逆反之事。 而此时的曹昂,忽然走向了战场。曹昂清楚,从今以后,这种场面绝不会少。若是无法接受,也趁早息了拯救天下之心。现在他走向战场,就是他想用自己的身躯,冲开心中那被凝固的红色。 “昂儿何去?” “拯吾心也!拯吾志也!拯吾行也!拯万民也!” 很多人一直在询问有没有读者群,统一回复一下,读者群:636899359,与鸣奇一起的时光 第157章 我也有王霸之气了 曹昂回到军营之中,却见有人在等着他,正是昨日那个临阵脱逃被曹昂骂回去的年轻人。 此时这年轻人站在曹昂的营帐外,颇有些局促不安,丝毫无昨日相见的壮烈之气。曹昂也明白对方的来意,便将对方唤了进来。 此人进帐之后,立刻跪在地上说道:“河东徐晃拜谢曹郎君不杀之恩!” 曹昂本不以为意,听到对方的名字,头便抬了起来。不过曹昂没显得大惊小怪,而是侧面问道:“你是河东人?河东哪的?” 徐晃赶紧答道:“小人徐晃,表字公明,河东杨县(治今山西省洪洞县东南范村东古城址)人,现在县中为吏。” 听对方回答,曹昂倒是能确定对方乃是那个“有周亚夫之风”的徐晃徐公明了。 不过曹昂见的大人物太多,早就过了见猎心喜的时候,不过对方也算一未来名将,倒是可以交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于是曹昂便问道:“你既为县吏,如何又至河北?” 徐晃听得,脸色顿时一暗,这才言道:“小人在县中得罪了县令,因此征募之令下到县中,县令便把小人列入从军之人,跟着郡都尉到了邺城。” 曹昂知道,按照现在征兵制度,各郡、各县出良家子从军,但同时也会派郡中、县中官吏跟随,负责跟上级交流、联络,不算统帅,倒有些类似于后世导游或者联络员一般。 对于徐晃的情况,曹昂没有多说,他在县里的事情,曹昂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曹昂也并不准备招揽对方,对方好歹也是个小吏,自己却是无官无职,人家未必看得上。 于是曹昂便言道:“你也算义勇之人,为救同伴,竟能不顾生死,想必来日,必能一遂平日之志。” 曹昂既然准备跟对方混个交情,也不提徐晃临阵后退之事了,只把他归到救同伴的义士。 这徐晃却是又跪倒:“小人不敢隐瞒曹郎君,受伤之人,乃是小人的姑家表弟,名唤褚宁。小人这表弟从小父母双亡,养在我家,如亲弟一般。所以小人不算什么义士。” 徐晃说完,有些残酷,又有些忐忑,怕得罪了曹昂。 不过徐晃这么说,倒是让曹昂颇有好感。时人好名,多有沽名钓誉之辈,能不屈节领功之人,并不多见。 “无妨,虽非义节,但亦为孝悌,并不弱也!” 想夸奖一个人,那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二人又寒暄两句,曹昂了解了一下徐晃的基本情况。不过二人地位想差巨大,并无什么可聊的,于是曹昂便问道:“你表弟怎么样了?” 曹昂早上巡营之时,这褚宁尚未醒。因为没有抗生素,全凭身体硬抗,能不能醒过来,曹昂也不清楚。 徐晃欣喜地说道:“今日上午已经醒了,只是疗养医说身子有些弱,还得将养一段时间。” “这可是喜事!” 曹昂随即起身,便要去营中病帐查看情况,徐晃赶紧跟上。 曹昂到了褚宁所在病帐,发现这褚宁正被一少年照顾着。褚宁和少年看到曹昂,赶紧要起身行礼,被曹昂止住。 曹昂满面春风,走到褚宁身边,其神情、样貌,都是暖意满满。虽然曹昂没做过官,但慰问之事可难不倒他,毕竟从电视里没少学。 “褚郎怎么样?” 虽然曹昂已经给褚宁做过手术,今日仔细看来才发现,这褚宁是个娃娃脸,笑起来颇为腼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劳曹郎君挂念,小人无事!” 这时褚宁又言道:“小人已经听大兄说了,若无郎君神技,小人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褚宁说完,便又要起身磕头。 曹昂按住他说道:“医者父母心,我掌管军医营,救你本就是应尽的义务,你若是真感激我,就快快好起来,省得让人说我医术不精啊。” 褚宁最终没能起身,只得说道:“我这几日,听军中北军都言郎君是‘当世圣贤’,今之一见,果然也。” 曹昂听了,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随着自己名气名气越来越多大,洛阳城中几个老头子捧杀自己的话,倒是成了自己的标签了,不过旁人可以说,曹昂自己就不好提了。 “褚郎再夸我,我都要羞煞了。” 曹昂看得出,褚宁这小伙子比徐晃要机敏的多,情商也高,很让人喜欢。 曹昂来看褚宁,主要是为了徐晃,今日这戏做全了,也不再多留,便准备离开。这时躺在病床山攻打褚宁说道:“曹郎君,小人斗胆敢问,您可要从人吗?”曹昂听了,有些不解,不明白褚宁用意。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时褚宁说道:“小人从小习武,也识得几个字,今父母双亡,亦无家世所累,愿从曹郎君处,跟随郎君,建功立业。” 褚宁本就机敏,他很清楚自己兄弟被派到河北,就是因为大兄得罪了县令,因此他们兄弟就是侥幸回到杨县,也不会有好日子,来日那县令必会有其他方法来对付他们兄弟。 他早就知道曹昂是个大人物,家族显贵,声名远扬。 而今识得曹昂后,便动了跟随之心。毕竟曹昂算是他能攀的上的最厉害的人物。跟随曹昂,也不用怕杨县县令了。 褚宁开口,曹昂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也有虎躯一震,八方来拜的场面,不过曹昂不知褚宁用意,便开口道:“褚郎不必为我救你之事而过度挂怀。” 褚宁连忙说道:“曹郎君误会了,褚宁非为郎君救我,而是敬慕郎君为人,愿牵马坠蹬,跟随郎君。” 褚宁这话,倒是让曹昂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时原本照顾褚宁的那个少年亦说道:“小人徐商,乃是宁哥表弟,亦愿追随郎君。” 曹昂颇为惊奇,一个两个,都想跟随自己。曹昂还以为是徐晃教的,便转头看向徐晃,没想到徐晃也颇为吃惊,还有些尴尬。 对于曹昂来说,收两个人到没什么,尤其还有个徐晃,于是便同意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那褚宁眼看曹昂收下了他,欣喜若狂,立刻对徐晃说道:“大兄,你也和我们一起跟随主公吧,省得再回杨县受气。” 褚宁觉悟很高,这就改口叫上主公了。 这时徐商也开口相劝。 徐晃满脸通红,他对曹昂很有好感,可若让他舍弃一切去给曹昂做奴仆,他又有些不甘。 “曹郎君,我受命和上百名兄弟一起出征,我得把他们带回去。” 曹昂知道徐晃心思,立刻说道:“徐兄弟不必多言,我知徐兄弟高义,不管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徐晃满是感激,对着曹昂又是诚挚一拜。 注:徐晃的年龄,实际比关羽要大,《蜀记》里关羽称呼徐晃为“大兄”。二人是老乡,所以关系好。 第158章 君子与小人 汉军和黄巾军大战之后,广宗城周边的局势渐渐明朗起来。虽然张饶带着两万多人马进入广宗城,大大缓解了广宗城的防守压力,但黄巾军东面界桥城打不动,北面安平黄巾主力遭到重创,广宗城已经被汉军牢牢困在了包围圈中,成了一片死地。 而张角虽然有心破围,打破汉军封锁,但广宗城内,老弱妇孺无数,他根本无力突围。而周边除了清河黄巾主力,也没有其余军队能帮着他解围。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张角此时不得不急招北面的张宝率军南下,又传令青州、幽州、兖州等部支援,但基本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家本乡本土作战惯了,一则不愿意离乡,二则也无力离乡,最后只有张宝一人真心来救援广宗。 但此时的时局,已于之前大不相同。 张宝虽然有心,可也是无力。数月的时间,地方豪强大族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向黄巾军反扑。张宝要引兵南下,巨鹿太守郭典便引军北上,在下曲阳(治今河北省晋州市西五里鼓城村)以南牢牢挡住了张宝。 张角苦等援兵不至,又被城外的卢植压制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得不遣少数精锐突围北上,前往渤海、河间等地召集援兵。 张角病急乱投医,卢植也没闲着。 卢植率部对广宗城发起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后,便清楚以广宗城的城坚池固,短时间内,短期内定难以攻下。况且城中尽是太平道信徒,真若是破城,不知道要屠戮多少人,于是他便准备招降城中黄巾军。 卢植亲笔草檄了一封劝降信,用黄绫书写若干,令军卒张弓搭箭,城中。 卢植在信中晓谕城中众人,之所以聚众造逆,一为妖人煽惑,二为官府逼迫,情有可原,只要迷途知返,倒戈向善,必既往不咎。 卢植劝降的想法不错,也诚意满满,但广宗城内的太平道众,俱是死忠。这些人作为太平道的骨干力量,跟随张角多年,已是死心塌地,与汉家朝廷不共戴天。因此卢植的劝降,不过是对牛弹琴,根本没有人投降。 卢植等了几日,不见城中的动静,料知城中叛军,已经不是言辞所能打动的,于是便令人在城外筑起高墙,挖下壕沟,欲要长期围困,把张角困死在城中。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双方相持了几日,也未发生大战,正在此时,小黄门左丰奉天子诏命,前来劳军。 名义上是劳军,其实就是巡视监察。 灵帝的性子,本就多疑,自张角反后,整日坐卧不安,恐诸将不能破敌,又恐诸将在外,怨升二心,他是着实不相信世家大族和武勋贵族。 于是灵帝便派遣亲信,借着劳军之名,前往前线,监视各路将领。 这派往河北的便是小黄门左丰。 小黄门,六百石。宦者,无员。掌侍左右,受尚书事。上在内宫,关通中外,及中宫已下众事。这个职务相当于天子的秘书,而且是联系内外的那种,非天子信臣不能出任。最受灵帝宠信的小黄门蹇硕兼领北宫卫士长,权利不比中常侍差。 当然左丰比不得蹇硕,地位也远不及十多位中常侍。再加上他年纪不是很大,平日里在宫中谨小慎微,尽做孙子了。 不过越是这种人,在宫中这种吃人的地方压抑狠了,出来之后,越是张狂。 左丰之出了宫来,自恃天子宠信,所到之处,如蚂蟥见血,贪婪无度,作威作福。沿途官吏也不敢得罪,只得小心逢迎,倒把左丰给捧的更加的目空一切,狂妄至极。 左丰到了军中,照旧是大摇大摆,颐指气使,出言不逊,私底下更是挟公向卢植索取贿赂。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卢植是什么人,骨子里最是清正。平日在朝,见了这班宦官阉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别说是一个左丰,就是张让、赵忠来了,他亦不会逢迎。 只因左丰是奉了王命而来,代表是天子,卢植为了大汉的脸面,不得不与左丰虚于应付,但也只是淡淡应酬一番。 至于左丰的索贿,卢植更是以“军粮尚缺,安有馀钱奉承天使”为由给拒绝了,惹得左丰是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只是因为在军中,不敢多言,却是发誓回到洛阳,定给卢植好看。 晚宴不欢而散,卢植的随军主簿彭伯担心会多生事端,便私下里劝卢植多送金银,以结其心,省得左丰回去搬弄是非,耽误了平乱大事。 卢植摇摇头,却是有些愤然道:“国事如此,皆此辈狐假虎威之故,我恨不得生食其肉,以泄心中之愤,奈何送礼于此辈,失了一世清操。” 彭伯无言。 曹昂知道此事后,已经是次日了。 曹昂也不想见左丰这群阉宦,所以他的接风宴,曹昂直接没去。当然以曹昂的身份,不去也说得过去,毕竟曹昂到现在还是一白身。 知道此事之后,曹昂便知此事要坏。 这宦官没了底下,平日里在宫中也是作奴作婢,因此最是自卑好面。卢植打了左丰的脸,怕是让对方记恨上了。 左丰这种人,典型的小人,不一定能成事,但却可以坏事。回到洛阳,在灵帝面前嚼上一番舌根,卢植也撑不住。 以前曹昂看史书,读到此处总是不太明白,为何左丰两句话就让灵帝将卢植罢免下狱,尤其是到了汉末,知晓卢植算天子亲信后。 直到黄巾乱起,曹昂才切身感受到上至天子、下至百官的恐惧,在此情况下,天子怕是谁都不相信,听信谣言,罢免卢植,也就理所当然了。 毕竟这种事信其有不能信其无,宁枉勿纵。 从历史上卢植被下狱后很快出狱,不久官复原职便可得知,天子其实还算信任卢植,撤其职不过是一个为求保险的行径。 对于曹昂来说,卢植若是被免,将是最糟糕的局面。一方面卢植失了这次机会,就没法升到更高的位置,曹昂也没法跟着水涨船高;而另一方面,卢植被免职,自己这个身份再待在军中就尴尬了,不利于自己的谋划。 所以非得替老师解决这个问题。 第159章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当夜,曹昂便前往左丰的营中。 左丰尚未入睡,听说曹昂求见,颇为吃惊,但也没有拒绝。左丰知道曹家在宫中有很深的关系,因此并不愿得罪了曹昂。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入内,见左丰坐在桌案前,正不停地闪着蒲扇,这六月天如火如荼,热得左丰汗如雨下。其实左丰也纳了闷,平日伺候天子的时候,也不觉得热,怎么一个人出来,反倒热得受不了了。 曹昂坐下,对着左丰行了一礼。 单这一礼,就让左丰颇有好感。普天之下,能对宦官们以礼相待的,除了那些卑躬屈膝谄媚于宦官的,清名之士,还真没几个。 曹昂给了左丰面子,左丰也投桃报李,给曹昂几分薄面。 “曹郎君,深夜匆匆前来吾处,所为何事?” 曹昂正等着左丰问话,这时便支起身子,对左丰言道:“我今日前来,乃为救左公一命。” 左丰听得这话,大惊失色,立刻便失了方才。 “曹郎君,这是何话,可不能信口开口!” 左丰的表现,早就在曹昂的算计之内,于是曹昂便再言道:“听说今日宴上,卢郎将对左公颇有慢待,不知可有此事。” 曹昂提起此事,左丰便又想起了今日的遭遇,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不过他再想到之前曹昂的话,还以为卢植要对他动手,连忙问道:“曹郎君,可是卢植要杀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左丰慌乱之间,竟然想逃跑。 曹昂笑道:“左公勿忧,你是天子所派之人,卢公又不想造反,杀你作甚?” 听说不是卢植,左丰勉强放下心来,可是不是卢植,又是何人。 “那曹郎君刚才所说的,到底是何人想杀我?” “天子!” 曹昂这话一出,让刚镇定下来的左丰又懵了,陛下要杀他?陛下为何要杀他? 曹昂坐在左丰面前,看着左丰脸色几变,丑态百出的样子,并不多言。 而左丰心思转了几转,始终想不明白天子为何要杀他,最后再看曹昂面带笑容的样子,有些回过味来。“曹郎君,你不是在糊弄我吧?” 左丰黑着脸,一副要个说法的样子。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见状,便又说道:“今日卢郎将得罪了左公,我猜左公回去,见到天子,必然不会说卢郎将的好话,甚至还会说他有不臣之心。” 左丰被说中心里话,脸色更不好看。 “我心中只有陛下,虽说卢郎将失礼,但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左丰当然不会承认此事。 对于左丰的话,曹昂也不置可否,而是继续说道:“左公觉得,若是陛下听到左公之言,会怎么处置你和卢郎将。” 当然是斩了卢植。 左丰这么想,但并不这么说,而是言道:“曹郎君若是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曹昂这时也不和左丰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太平贼起,席卷天下,整个江山社稷,都要倾覆之危。此时此刻,对于朝廷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三路平叛大军,这关系到大汉江山、天子之位的稳定与否。对于天子来说,为了保证卢、皇甫、朱三位将军的忠诚,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也没有谁是不能舍弃的。左公,你说这个时候若是三位将军回兵洛阳,要求天子诛杀张让,你说天子是杀还是不杀。” 左丰听了,浑身吓得一哆嗦。 左丰在天子跟前久了,早了解天子的性格,天子可不是个长情的人。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眼看左丰不说话,继续说道:“这个时候,左公告卢郎将的状,天子就是相信,敢处置卢郎将吗?天子会不会担心卢郎将知道此事,会心生不满,消极平叛,甚至直接投敌。所以天子为了表示对卢郎将的信任,还有什么比左公的人头更合适。” 左丰听到这话,吓得已经浑身发抖。 他要是逼反了卢植,天子能碎剐了他。 此事的左丰,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心中一阵后怕,后怕自己真回到洛阳,告了卢植的状。 过了好一会,左丰才回过神来。 不对啊!若真是如此,曹昂为什么来提醒自己,左丰也知道曹昂是卢植的弟子。 于是左丰问道:“曹郎君的好意,在下不胜感激,不过在下有一事不知。既然卢将军不喜在下,那让天子杀了在下,岂不是对卢将军来说是件好事。曹郎君是卢将军的弟子,为何又会在此给我示警。” 曹昂笑道:“左公真觉得如此!” 左丰不说话,就是看着曹昂。 曹昂乃言道:“我今日前来,亦有私心。天子为了稳住众将,必然杀了左公。可是此事也会在天子心中成一芥蒂。今日卢公领兵,天子不敢得罪,可来日卢公还朝,天子必会就此事寻卢公的麻烦。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我今日此来,既是为了左公,亦是为了天子。” 左丰了然,曹昂这么说,左丰算是完全明白了,也对应上了。 左丰此时已经打消了告卢植一状的念头,不过就是有些憋屈。对于他们这些无根之人来说,素来讲究的是睚眦必报,今日吞下这口气,可真是难受。 曹昂当然清楚左丰想的,要想得人心,得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方最稳妥,于是曹昂又说道:“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师的不对,他性格耿直,也不太懂人情世故,倒是得罪了左公,还请左公恕罪。这些东西,是我赠给左公的赔礼。” 曹昂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来,递给左丰。 曹昂这话,让左丰勉强舒服了一些,这话还算人话。他随手接过曹昂递过来的纸张,定睛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原来这两张纸,一张是房契;一张是田契。 房是洛阳的一套宅院,而田是河南尹下的十顷地。 这样的房契、田契曹昂随身携带了不少,都是为了关键时候送人的。曹昂也相信财能通神,要不然韦爵爷能有那么多朋友。 左丰的表情让曹昂很满意,曹昂随意说道:“也不知道左公喜欢什么,我就擅作主张了,还请左公恕罪。”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时左丰也服了,对着曹昂一拜道:“曹郎君大气,左丰服了,从今以后,左丰便交下曹郎君这个朋友。” 第160章 灵帝的打脸,从不会缺席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左丰拿了曹昂的厚礼,高高兴兴地回洛阳了。而曹昂贿赂左丰的事情,则不出意料地被卢植所知道。 这其实也是曹昂故意透露给卢植的,毕竟卢植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 果然,卢植知道此事之后,便让卢俭来召曹昂。 卢俭与曹昂一样,都是跟在卢植身边为书吏的。不过卢俭不像曹昂这么折腾,他这是真书吏。 卢俭见到曹昂,便低声说道:“昂哥,你又做什么了,阿父这次很是生气。等会阿父若是责你,且切莫反驳,在阿父面前,反驳的越狠,阿父打的也越狠。” 卢俭这都是小时候的血泪教训,现在倒是不藏私,都分享给曹昂了。 曹昂当然清楚卢植生气的原因,并不多言。 曹昂到了卢植帅帐,便自己一人进去。 卢植正处理军务,看到曹昂,便问道“昂儿,你是不是给左丰送礼了?” 曹昂见卢植直接开门见山,便清楚卢植的怒火。 不过曹昂自有自己的态度,因此虽被问得有些突兀,但也没有瞒着卢植,便如实相告了此事。 甚至包括他送给左丰一套宅院,十顷地。 卢植听了,脸色便难看起来。 “昂儿,我是不是曾经教过你,不要轻易与人交易,也不要轻易去妥协,要牢牢地守住底线,守住名气,可是你又做了什么?你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 曹昂知道老师真生气了。 “老师,此非我愿,乃不得不为之。” “好一个不得不为之?”卢植问道,“你做这些事情,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对,就是有人逼我!” “是何人逼你?” “逼我之人,就是大汉天子!”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卢植听到这话,更是生气,一拍桌案道:“荒谬,真是荒谬,我知道你对天子有气,可也不能随时随地将过错推到天子身上。” “老师,我非妄言也!” “好!好!那你跟我好好说说,天子是如何逼你的?” 此时曹昂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自我解嘲道:“老师,你从小教给我的道理,我如何不懂?平心而论,难道我就愿意送钱给左丰?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何给左丰这种小人?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群阉宦之人,嘴尖牙长,最喜搬弄是非,稍有不敬,其便在天子面前,说长道短,构陷于人。 天子是什么人,老师难道不清楚? 到时候凭着左丰告的这一状,天子怪罪下来,老师怕是性命尚且不保,何谈为国平难。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历朝历代,莫不如是。 若论与主亲密关系,老师不如李牧、李广利,若论个人势力与军心、人心,老师不如廉颇、齐武王(刘縯)。可这些人如何,不一样是被小人构陷,最后落得一个凄凉的结局。老师难道想做第二个李牧、齐武王(刘縯),被怨杀身死;还是想做第二个廉颇、李广利,被逼得弃国离乡。 老师,做忠臣易,做贤臣难,尤其是碰到咱们这样的天子。” 曹昂一番话,堵得卢植是无话可说。 卢植知道曹昂这么做是为了自己,所以有些怏怏然,喃喃道:“天子不会如此,天子不会如此!” 可是卢植说道最后,自己都没有底气了,只得长叹了一声,没在多言,便悄然离开了大帐,自去后面了。 曹昂看着老师离去的身影,亦没说什么,遂选择了离开。 这是三观问题,没法相互改变,而现在的曹昂,也不是当年那个七岁的孩童了。对于曹昂来说,这不是交易,而是迫不得已的变通。 曹昂出了军帐,还以为他要被罚的卢俭赶紧前来问询。 曹昂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卢俭好好照顾卢植。 或许是老天爷偏要证明曹昂是对的,也就是此事过后没多久,洛阳便传来豫州刺史王允下狱的消息。 王允出身太原王氏祁县一支,也是一时名士。王允原为侍御史,黄巾乱后,被选拜为豫州刺史,领兵征讨黄巾军。 王允到任之后,便征辟了荀爽、孔融(孔融原为侍御史,因与上司御史中丞赵舍不和,托病归家)等人为从事,一时风头无二。 颍川战后,王允搜到一封张让与太平道的密信,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而王允得信之后,便顺藤摸瓜,将其中的具体细节全部揭发出来,并且写成奏折上奏天子。 灵帝得信之后大惊,立刻召张让问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其实灵帝本身也不太信此事,否则直接就让人去捉拿张让了,不过他素来疑心重,事关他的安危,他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也不敢掉以轻心,倒是给了张让一个辩解的机会。 张让见此信件之后大惊,急忙叩头谢罪。不过张让是何等狡诈圆滑的人物,面对灵帝,他当然不会认罪,反而说王允忌妒陷害他,说他对陛下,对朝廷是如何如何忠心耿耿,没有丝毫与黄巾逆贼私通,背叛朝廷之意。 灵帝对此事本就不信,更兼他在这关键时候,不愿折了张让这个打压士大夫的打手,因此并未追究。 此事不了了之,张让反手就告发王允对天子心怀忿恨,有不臣之言,还拿到了切实的证据。 这下天子只得将王允下狱了。 消息传出,一时哗然。 曹昂知道此事之后,倒是不以为然,他并不觉得王允一定是好的,张让一定是坏的,反而觉得以张让的身份,交通张角可能,但悖逆朝廷,怕是不会,毕竟他已经是内侍第一人,投了张角,还能有更高的地位吗。 而王允这个人,行事素来无忌,胆大包天,不折手段,绝对能做得出陷害张让之事。 当然不提曹昂的想法,士大夫阶层肯定是支持王允的,对于他们来说,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卢植在军中得知王允下狱的消息,愣了半晌。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天子是疯了吗? 虽然卢植不愿承认,可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若是曹昂没有私底下贿赂左丰,自己怕是也如王允一般,被进了谗言,然后锁拿归京吧。 卢植一时之间,甚至将自己几十年的认知,都有些动摇了。 第161章 我曹昂养你们到死 曹昂没太在意老师的心思,他很清楚,卢植这个年龄的人,都是属狐狸的,很多事情不过是做与不做,但心思却如明镜一般,通透的很,想必用不了几日便能自我调整过来。 曹昂不去管军务,除了学习兵法,日常的工作重心只得继续放在军医营中。 这些日子,之前一些伤兵已经陆续归队,而因为没有新仗,军医营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军医营面临着新的麻烦,那就是营中伤残之兵不少,这些人的情绪,并不是太好。 伤残这种事,就是在后世,也不好处置,要不然也不会有“怕伤不怕死”的说法。 死可能是解脱,但伤一定是拖累。 这是一个养不了闲人的时代,尤其是普通家庭。一个残疾人,尤其是那种伤到胳膊、伤到腿的,差不多都要退出家庭劳动,成为一个废人。 而普通家庭,根本养不起一个废人。 对于这些残疾人来说,好一些的,回到家中,做些简单的事情,苟延残喘,直到死去;而差一点的,怕是连家都归不了,直接像野狗一样,死在乡野。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以说对这些人来说,或许死了的结局更好一些,至少能得到一份抚恤,还有家人的追忆。 曹昂到了军医营荣军院,所看到的,都是一群浑浑噩噩的人。 这荣军院是曹昂命名的,模仿的是巴黎荣军院(巴黎伤残老军人院)的名字,安置在这的,都是伤残老兵。 对于这些伤残士兵来说,由一个健康人突然致残,家庭地位、社会地位一落千丈,何去何从尚不知晓,生死富贵亦是难料。这群人若是能振奋起来,反而是怪了。 曹昂到了这里,与每一个人握手。 握手礼在这个时代,可不是社交礼仪,而是只有真朋友才会使用的,“共语移日,握手极欢。” 很多人见到曹昂伸出的手,都有些惶恐,擦了又擦,才敢伸过去。 一圈手过来,众人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这时曹昂走到一个重伤的老兵面前,他被对方的斧子砸碎了膝盖,小腿也只剩下一根筋连着,最终不得不被截肢。 这老兵被截肢之后,整日沉默不语,一整天都说不了一句话。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张君,还有家人吗?” 这一次曹昂是来解决问题的,所以不吝将这些人的伤疤给撕开,露出里面的鲜血淋漓。 这个姓张的老兵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家中有父母在堂,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那你战后要回家吗?” 这老兵哆哆嗦嗦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不会了!” 这老兵在家,定然是家里的顶梁柱,父母重视,弟妹爱戴。可是若是拖着这条残腿回家,即使父母、弟妹不会多说什么,还养着他,也只剩下可怜了。 这对于重义轻生的大汉男儿,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 其他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这老兵一般,也皆是默认。还有几个年纪小的,竟然抽泣起来。 曹昂上前拍拍这老兵的肩膀,对他说道:“咱们也算相识一场,大家也都知道我的为人,我不跟诸位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想告诉诸位,你们若是愿意,就跟我回家吧!我曹昂养着你们。”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老兵一愣,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曹昂。 这时曹昂走到众人面前,对众人朗声说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受了不可弥补的伤,也知道你们此时皆是意志消沉,忧心忡忡,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现在,你们所有人是时候振奋起来了,我们难道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被自己活活怄死。你们虽然有的人残了,但至少比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强。 大家知道我为什么将此地命名为荣军院吗?就是因为你们的每一处伤疤,都是最光荣的功勋。你们为国而战,光荣无上,理当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或许有人会忘了你们,但我曹昂不会忘。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怕成了废人,怕无家可归,怕老无所依。 那我今天便告诉你们,即使这场仗结束之后,我们的荣军院也不会关门,这里依然是你们的家。你们所有人,只要愿意,便可以永远的留在这里。 我曹昂给你们承诺,我在一天,荣军院便会在一天,你们便会在一天。等你们老了,荣军院给你们养老送终。” “曹郎君!” 在场一众人,听得这番话后,无不泪流满面,接着便是齐刷刷地给曹昂跪了下来。 曹昂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没有闪躲,生生受了众人这一拜。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他受了这一拜,便意味着刚才的承诺就此生效了,他们的命运也和曹昂就此连在了一起。 “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能努力活着,不要忘了曾经的风采,哪怕是死,也是顶天立地的。” 众人泪眼婆娑,众人满怀期望,众人心存感激,众人衷心效死。 曹昂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善心大发,更不是因为他是个圣母,虽然他一直是一个圣母形象。而是这些老兵,即使残了,也是一笔财富。 这群人或许种不得地,但却可以杀得了人。 董卓入京之后,自己若想拉起一支军队,其中下层军官从哪里来,不正是要靠着这群人来培养。 曹昂只是养了他们一个人,可他们,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将是对曹昂最忠心的人。 曹昂扬言要让荣军院永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军中。好友卢俭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来见曹昂。 “阿昂三思!” 卢俭知道曹昂有钱,可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再说养一群废人,对曹昂也是一种拖累。这应该是国家的事情,而不应该由曹昂去负担。 当然没人会想到曹昂的用意。 这就是穿越的时代早的好处,很多后世的教训,时人并不知晓,没人会怀疑指洛水为誓,也没人会懂得假造外族入侵来获得兵权、黄袍加身,更没人会提防一个名士收买人心的举动。 “我看不得有人受苦,总想着帮他们一把。若有人问这是为什么,或许我这个人就是如此的沽名钓誉吧。” 第162章 南线战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扶之者众也。 大汉国祚四百年,早就已经深入人心,虽然这几年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朝廷又做出屠戮灾民的恶行,可这并未完全动摇这个国家的根基,大部分的百姓反的是宦官和官府,而非大汉天子。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而且光武帝复汉之事,本就为大汉加上一层神秘色彩。而东汉立国以来,又不限制世家大族和豪强发展,更是使大汉朝廷获得地方统治力量的绝对支持。若非灵帝搞了十几年的党锢之祸,得罪了士大夫阶层,张角根本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这大汉王朝的江山仍是稳如泰山。 卢植这边将张角包围在广宗,而其余各处的官军也开始向黄巾军发起反攻。 颍川战场,虽然朱儁与波才一战,首战失利,但皇甫嵩及时跟进,避免了朱儁所部遭到更大的损失,二人一同退守长社县(治今河南葛县东北)。 黄巾军善于野战,却不善于攻城,于是攻击长社月余,却无所获。 皇甫嵩不愧是宿将,老奸巨猾,他召集众人说道:“兵有奇变,不在觿寡。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烧,贼军必大惊乱。到时我等出兵击之,四面俱合,田单之功可成也。” 天遂人愿,当晚大风骤起。皇甫嵩命令将士扎好火把登上城墙,先派精锐潜出围外,纵火大呼,然后城上点燃火把,与之呼应。皇甫嵩借此声势,鸣鼓冲出。 黄巾军缺乏战斗经验,惊慌散乱,眼看火势变大,惊惧之下,被迫后撤。 就在这时,曹操也率领整合完的豫州各郡郡兵,赶来支援。 曹操自归乡之后,听从曹昂的建议,便在谯县以曹家、夏侯家两族青壮为核心,招揽了夏侯惇、史涣等人,编练了一支军队。 等黄巾乱起,曹操复职,靠着这支丁壮,曹操得以整合梁国、沛国、陈国等处郡兵,有兵数千。再加上曹昂派来的三十余骑,曹操所部竟成了平叛各军中仅次于三路主力的精锐。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时曹操准备赶往颍川支援朱儁,郭嘉建议曹操,不若先平居于沛国、陈国一带的黄巾渠帅大洪。 郭嘉看来,此时攻打大洪,曹操的独立领兵,一旦平贼,功劳都在他身上。但若是赶到颍川,就要居朱儁之下,到时候会失了自主权,功劳也大打折扣。 曹操听了,深以为然,他本就不是一个甘居于人下的主。 此时陈王刘宠拥有数千张强弩,曹操担心实力不足,又向刘宠借强弩近千张,然后便兵发大洪所屯兵的武平(治今河南省鹿邑县西北庙王庄)。 太平道本就在兖州、徐州、豫州交汇这几个郡实力不强,大洪这个陈国黄巾渠帅虽管着三个郡,但实际上其实力远不如汝南、颍川这一个郡渠帅的实力。 双方连战几场,大洪皆被击败,只得困守武平县城。 而曹操在此早做了准备,他命史涣带了十多个机警之人,把缴获的黄巾衣甲,贴身穿在官军衣甲里面,待双方交战,黄巾军溃退之际,史涣等人脱去官军衣甲,杂在黄巾乱兵之中,混入城中。 大洪的军队,本就是三个郡国,十多个县的信徒组成,相互之间,多不识得。这些黄巾军,本质上乃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败入城中,也无人整合、编练军队。而且谯县离着武平,不过百里,语言、风俗相通,所以史涣等人藏于黄巾军中,根本无人发现。 到了双方约定好的次日晚上,史涣带着人秘密往东城门处去。 众人排成一队,跟巡逻的一般,装模作样,旁若无人。沿途有人询问,史涣皆言是大洪渠帅的卫队。众人皆是黄巾打扮,也无人怀疑,于是史涣一路来到城门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而趁着城门处守军不备,史涣率人突然暴起,刚才还笑语盈盈的同袍,此时却成了索命的阎罗。 众人挟矛持斧,黄巾军守卫东门的士兵措不及防,很快便给史涣杀散。史涣力大,一人上前,竟然扛起门栓,众人再一同用力,这城门也便打开了。 城外的曹操,正等的焦急,眼看城门打开,知道史涣得手,于是一挥令旗,便引大军入城。 这些黄巾军,本就战力一般,城破之后,更无力抵抗,至此整个武平城遂下。 城破之后,曹昂光是黄巾兵卒便俘虏了五六千人。这时有人建议,把这些黄巾降卒一一检点,年轻力壮的编入部伍,留在麾下,年老体弱的,直接杀了了事。 曹操此时也无暇处置这些人,便准备依计行事。 郭嘉见状,立刻劝阻,不过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只言曹昂可处置这些俘虏,切勿诛杀。 曹操虽不知儿子用意,但也相信曹昂,遂不再管这些俘虏。 曹操击败大洪之后,又连番几战,平定了梁、陈、沛三郡国的黄巾军,然后便不得不引兵西进。 曹操倒是挺享受独立领兵的快乐。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操一路优哉游哉地平贼西进,沿途歼灭了数股黄巾乱军,再赶到颍川之后,已经是七月下旬了。 不过还算及时,曹操所部,正好堵住了波才溃兵。皇甫嵩、朱儁、曹操三部会师,对颍川黄巾发起了致命一击。 这一战颍川黄巾虽顽强抵抗,但终至大败,损失惨重,数万人遭屠戮。 灵帝听到颍川黄巾被平定后心中大喜,悬了数月的心终于放下。他这一高兴,倒是不吝封赏,皇甫嵩以破贼之功,封都乡侯。曹操因为平定三郡国贼乱,被封为都亭侯,食九百户。 因为是曹操独立领兵,功劳并未被挂到朱儁头上,否则绝对不可能封侯的。不过曹家本就有个费亭侯的爵位,所以这都亭侯也算是给曹铄提前准备的了。 而朱儁因为之前大败之事,只能算功过相补,什么也没得到。 颍川战后,众人进讨汝南黄巾,追波才于阳翟,击彭脱于西华,并破之,馀贼降散,三郡悉平。 而皇甫嵩这时候上书为朱儁说话,将平汝南的战功尽归于朱儁,于是朱儁被封为西乡侯,迁镇贼中郎将。同时天子诏令皇甫嵩兵进东郡,朱儁南下南阳,至于曹操,则在曹嵩的钻营下,被任命为东郡太守,跟着皇甫嵩前往兖州了。 第163章 官军兵败,曹昂得利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左丰劳军之后没多久,便有天子来使,以卢植连破黄巾贼军之功,迁征虏将军。征虏将军是汉初设置的官职,冯异、祭遵都做过,虽然是个杂号将军,但此时军职并未泛滥,一个将军位,也算是军中重将了。 君不见卢植三人一开始,身上也就只挂了一个中郎将的职务。 至于爵位,因为卢植未有平定一处黄巾贼军之功,尚达不到封侯的标准。虽然卢植在河北与张角连番大战的意义,远超曹操平定陈国黄巾,但曹操就能以全胜封侯,只能说制度使然。 当然战后的封赏,定然是不同的。 左丰拿了曹昂厚礼,倒也办事,给卢植说了不少好话,这才有了卢植被加封。当然左丰也想过是不是告卢植一状,但终究还是没那个胆量。 而卢植这里,这次升官并未让他高兴,反而让他更担心了。天子深受阉宦影响,这天下何时才能安定啊。 不提卢植的忧愁,这些日子,卢植和张角又连番几战,胜多败少,这广宗的情况,更加凶险了。 张角也是技能树完全点偏了,行医救人、传教授业,蛊惑人心,样样精通,唯独不会打仗。 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兵法这种东西,不是张角这种平民出身的人可以接触到的。 其余张梁、张饶、白雀、褚飞燕等人,虽也算良将,但非明帅,并无改变局势的能力。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些日子,黄巾军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安平黄巾渠帅刘石,率领残部,仗着汉军兵力不足,北面防御空虚,终于突入广宗城中。 但与此同时,兵力最强的清河黄巾渠帅于羝根却因为久攻界桥不下,直接率部逃回了清河。 随着黄巾军屡战屡败,其各部的向心力也逐渐下降,张角再不能完全约束的住众人。所有人都清楚,于羝根之事是个开始,但不是结束。 到了九月初,河北各处黄巾贼乱渐平,官军先后平定了赵国、魏郡、渤海等地的黄巾军,开始向黄巾军发起反攻。 而与此同时,官军各地援兵亦纷纷赶赴广宗,此时卢植手中,有兵力近五万人,已经对广宗城形成压倒性优势。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黄巾军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曹昂早料到这般局面,当黄巾军在洛阳起事失败后,其结局就已经注定,非人力所能改变。 曹昂也做不得什么,只能在私底下为太平道叹息两声,然后念一卷《往生经》。 九月下旬,已经忧愤成疾的张角不甘心局势沦落于此,便决定调集兵力,撕开汉军北面的包围圈,打通与北面的联系,由刘石突围至安平,召集太平道余部,救援广宗。 此时汉军因为各郡兵赶到,兵源组成复杂,战力各不相同,其布置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疏漏,正好为张角发现。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九月二十四日夜,张梁率城中万余精锐,突袭广宗城北面的幽州郡兵。 幽州郡兵,素来精锐,常与胡人交战,其军中也多有杂胡。其战力定然没问题,但无论是纪律性还是组织性,相对便差了许多。 负责指挥幽州郡兵的是新任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和右北平太守刘政,但二人声名不显,并无力约束各军,以至于各部将帅离心,军卒怠惰,欺善害民,几乎闹得不成体统。 这夜张梁出击突然,幽州郡兵全无防备,被对方一击之下,立刻混乱开来。 其实幽州兵不至于这么不经打,但兵无战心,各部军头更是各怀鬼胎,谁都不肯卖命,只等看对方笑话,自然是一个个撒开双腿,各自逃命去了。 黄巾人马,这些日子被卢植打的憋屈,此时一肚子怨气全发写到幽州郡兵身上,各部士兵是左冲右突,穷追猛打。 若非卢植发现的早,及时遣周慎率部支援,怕是官军的北面防线要被黄巾军给完全摧毁了。 即便如此,最后也让刘石破围而出。 刘石这边突围成功,张梁见官军援兵赶到,便见好就收,退回城中,这才让幽州兵幸免于难,没成为卢植麾下第一个崩溃的军队。 但战后卢植清点损失,幽州郡兵伤亡上千,黄巾军掠去马匹、粮草、器械、衣物无计其数,损失惨重。而且黄巾军得了这么多物资,让卢植的围困计划,又凭空增加了无数困难。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对于幽州兵之败,卢植也发了火,要处置统兵之将。 公綦稠和刘政有苦说不出,只得甘愿领罚。 而卢植也清楚这里面的内情,因此又穷究各地军头。这些军头倒也不傻,各自推卸责任,便把当日负责巡逻的辽西郡郡兵军侯韩当给推了出来。 韩当挂着军侯的身份,但一个边郡军侯,并不值钱。 卢植也想杀鸡儆猴,便要处置了韩当。 曹昂本想坐观此事,但听闻韩当,倒是有了旁的心思。这韩当长于弓马,有膂力,是个能统率骑兵的猛将,倒不如收入麾下。 于是曹昂便悄悄对卢植道:“老师,我听闻这韩当素来勇武,又与众人不和,恐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这样的勇士,杀之不利,不如免去其职,饶其性命,然后再以此多处置几个军头。” 要是杀人,只能选一两个立威,都杀了肯定不行,那属于要逼反这群人了。既然不杀人,多罢免几个人也是可以的。 而卢植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从之。 于是卢植下令,免去韩当职务,杖责军棍五十,又以御敌无状,擅自弃营为由,处理了几个最不肖的军头,倒也让幽州兵上下一凛,情况有所改观。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些幽州兵,不看军纪,打起仗来还是挺好用的。 而韩当被免职杖责之后,曹昂立刻前去探望。 帮了人忙,总得让人知道。 韩当听说是曹昂救了他一命,大为感激,而曹昂也适时地向韩当伸出了橄榄枝。 韩当这些日子,在军中受了不少气,现在被免去职务,怕是更要遭人奚落,因此早有去意。而韩当又不甘心返回家乡,眼看曹昂招揽,知其跟在卢植身边,必然不凡,便顺势投入到曹昂的麾下。 第164章 人生至今最大的危机 这日卢植突然召曹昂前往中军帐中议事,曹昂到了之后方知,卢植准备派他前往广宗城中,劝降张角。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听了,颇有些意外,军中并不缺乏文吏,为何派自己去招降。 再说老师难道不知道,黄巾军自起事以来,烧毁官府,杀害吏士。派自己前去招降,不是太危险了吗? 于是曹昂便以年幼,婉言推辞。 卢植也没想到曹昂找了这么个理由。曹昂平日里太早熟了,寻常时候,大家还真不会将曹昂与他的真实年龄联系到一起。 不过卢植铁了心要曹昂去,便言道:“正因为你年幼,又是名扬天下的贤士,张角再是丧心病狂,也会顾念一二,或许就听从了你的劝说。” 这逻辑,你都说他丧心病狂了,又怎么会听我的。 曹昂心中一阵腹诽,虽然不好拒绝,但也不说话,不表态去不去。反正自己不是朝廷官员,谁也不能强迫他。 这时卢植也感到之前说得,或许太官方了一些,于是便低声说道:“城中太平道众,不下十万,张角若是死守广宗城,这十多万百姓,恐俱不能幸免。我听闻皇甫义真(皇甫嵩字)和朱公伟(朱儁字)平定颍川黄巾时,杀了几万人,直杀得阴风凄惨,日月无光,就连见惯了生死的行刑士兵,也禁不住以手掩面,不忍相看。黄巾乱事,所从百姓,皆不过是因十常侍作恶多端,官逼民反所致,我实不忍广宗百姓,亦要被杀得人头滚滚,堰河断流。我听说昂儿曾经见过张角,希望昂儿能入得城中,劝说张角,开城投降,以活这阖城百姓之命。” 曹昂听着老师的话,刚开始还神色正常,但听到他说自己见过张角,心中却是一惊。 这事颇为隐秘,除了当日从者,自己从未与人说过。且当日跟随自己的,怕是也不知道与自己见面的是张角吧。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看向卢植。 卢植似乎知道曹昂的心思,便又言道:“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见过张角吧?” 曹昂也不说话。 这时卢植从桌案上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曹昂。 “这是我临行之前,鄃侯赵怡派人送给我的。他提醒我要提防你私通张角,传递军情。更言你曾经与张角见过面,或早已降了张角。甚至京师的混乱,也与你有关。还有这个,这是他给我的证据。” 卢植说着,又把一幅画递给曹昂。 此时的曹昂心情复杂,他没想到赵怡会这么做,更没想到老师或许在很久之前就怀疑自己了。 若是如此,那之前几次与自己的会谈,或许就可以解释了。 不过曹昂亦非寻常人物,这些东西不过是赵怡的一面之词,唯一的证据,就是那幅似是而非的画,曹昂若打死不承认,也没人能定自己的罪。 再说自己和赵怡,舆论肯定是倾向自己。虽然赵怡之父是殉国的赵苞,但他不过是赵忠给赵苞找的嗣子,士大夫怕是将他直接归到阉宦子弟中,他根本没法和自己这个“当世圣贤”相较。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或许赵怡也意识到这一点,才没有选择直接告发自己,而是写信给自己的老师卢植。只要卢植相信此事,那自己与赵怡的矛盾,就将转化为与老师卢植的矛盾,事情就复杂多了。 了解你的软肋的,都是你的朋友啊。 曹昂看了一遍信,又看了看那图,然后便将信和图画放下,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直接问道:“老师相信赵怡信里说得吗?” “信一半,不信一半!” “那老师信哪一半,又不信哪一半?” “我信你见过张角,至于其他的,则是一个字都不信。” 卢植说道这,轻叹一声道:“你这个孩子,我是了解的。表面上有些功利心,喜好名声,但实际上有赤子心,最是宅心仁厚,爱护百姓,你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投靠张角,使天下陷入危乱之中的。 你对天子的不满我很理解,其实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没有对天子的怨气,若是因为有怨气便投了张角,怕是普天下的士大夫,早就都投张角了。 而且你这孩子,最是理智,当是早就能看出张角不能成事,就是天下人都投了张角,你也不会投。 至于这画,不知道张角用什么妖法画了这么多张,但很显然不是你画的。你的画老师熟悉,不会这么粗糙,这画,完全是模仿而已。”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了。 “老师说得,旁人若是问起,我是只认第三条。” 卢植听了,也笑了起来。 “你啊!” 过了一会,曹昂有些郑重地说道:“我之前游学,就是去了解太平道的情况的。所以一路找寻,见到了张角。我和张角聊了一番,只是谁也没有说服是谁,他也邀请我加入太平道,甚至愿以大贤良师的身份相让,只是我没有同意。 至于为什么没告诉旁人,主要是不想惹麻烦。 其实在此之前,我便判断太平道会造反,至于为什么不说,老师应该清楚。” 卢植点点头,太平道私底下牵扯的人很多,牵扯的关系很深,连杨赐和刘陶这种级别的大佬劝说天子都没用,更何况曹昂。 “其实我真的仔细考虑过是否要投奔张角,毕竟我早看天子不满,说实话,在我心中,乱天下者,天子也,换个天子,或许会更好。不过张角成不得事,所以我才没有投他,所以我只承认老师夸我理智。” 卢植听了,有些苦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你这孩子!对天子的怨念,怎么这么大。” “老师,我不是对天子有怨念,而是对残民之人有怨念。当然我可以向老师保证,我虽厌恶天子,但绝不会做不理智的事,天子不死,我不出仕,老师当放心了吧!” 卢植这时抚着曹昂的肩膀说道:“你就像我的孩子一般,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你的一言一行,我都了解,我怎么会怀疑你。 你这孩子,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有赤子之心,但却一如既往地诚挚,又一如既往地愿意为天下牺牲自己。你真想好了,天子不过二十七岁。” “看天意吧!” 第165章 我为阖城百姓而来 曹昂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到了广宗城下。 虽说黄巾军和大汉朝廷,几乎是不共戴天的存在,但曹昂不过是区区一人,对方还是让曹昂入了城。 当然为了避免曹昂了解到城中的虚实,张梁让人将曹昂关到一座密闭的车厢之中,拉到了天公将军府。 本来张角是不准备见汉军使节。 张角自行医传教以来,常年劳顿于途中,又出没于病疫之地,本就身体不是很好。而自造反以来,张角夙兴夜寐,穷耗心神,原想着经营十数年,积攒了无数信徒,一朝起事,汉家江山,唾手可得。不料事与愿违,先是出了叛徒,马元义捐躯,内应全被消灭,没能及时拿下京师,算是失了一招。 接着官军三路齐出,南路豫州诸部皆败,他在河北也被卢植杀得七零八落,这局面更是落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张角是个明白人,已经看透黄巾军大势已去。世人素来信天命,不争人事,张角又传习的是道家学术,更是敬天信命。局势至此,张角不怪自己在用人、方略上的失误,反倒是以为天意如此,汉家气数未尽,而他被困广宗城内,亦难筹破敌之策,因此忧愤之下,一病不起。 此时的张角,早就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状,然而他生病的消息,乃是黄巾军的不传之秘,为避免消息走漏,他自是不敢见汉军使者,便准备让其弟张梁代见。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然而听说来人是曹昂后,他却改变了主意。 曹昂是张角最看好的继承人,虽然二人选择的道路不同。但他希望能在生命的最后时段,影响一下这个年轻人,哪怕一丝也好。 大家都是在尽力而行。 张角没做任何修饰便见了曹昂。 曹昂这次前来,心里做了各种准备,可是唯独没想到张角已经病入膏肓,连床榻都下不来了。 曹昂心中满是唏嘘,一年前见到张角时,他还在淇园为百姓问诊医疾,而今日再见,他却是病入骨随,药石无救了,真是人生无常啊。 “张子,何至于此?” 张角靠在榻上,看着曹昂,面露微笑。 “我病矣,活不了几日了,没想到还能与曹郎再见,真是令人欣喜啊!” 曹昂对着张角,拜了一拜,然后对到他床榻的对面。 “我实没想到,会这般与张子再见!” 张角苦笑道:“人生一世,如草木一秋,生老病死,乃天道伦常,无可更也。倒是曹郎来此,才让我意想不到。本以为可以和曹郎共致太平,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了敌我之势,真是让人唏嘘啊。我还以为曹郎再见我,要口称逆贼呢?” “张子大贤,不因此乱而改,是贤是贼,我心中自有判断的标准。而且我现在无官无职,亦不是平叛之人,更未替平叛大军出过任何的主意。之所以跟随平叛大军前来河北,不过是统兵者乃我师,我欲向家师求取兵道也。” 张角听了,更是满意。曹昂不是他的敌人,这是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曹昂言语,还是那么犀利!” “是曹昂无状,惟张子包容。” 二人虽分属两方,今日相见,却无争执,倒如同旧友重逢一般。 “今师卢植已将广宗城重重围困,破城只在须臾之间,今遣曹郎入城,所为何事?” “张子应该猜到了!” 曹昂这时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言道:“这是家师给张子的亲笔信!”说着便将信交给一旁的褚飞燕。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因是曹昂与张角的私密会面,这屋里只有张角、曹昂、张梁和张角的心腹护卫褚飞燕。 张角接过信,并没有打开,而是唏嘘道:“卢公的信啊!卢公是海内大儒,角昔日多想与之一见,可惜始终缘悭一面,却没想到初次相交,竟是这种场合。” 张角拿着信,最后却没有打开,而是放在了一旁。 “张子不看看吗?” 张角苦笑道:“我怕看了卢公之信,动摇我心志啊!” 曹昂摇头道:“不是老师的心动摇张子心志,而是张子的心,已经动摇了!若是之前的张子,怕是根本不会见我,而是直接将我砍了,以厉三军。” 张角听了,看了曹昂一眼。 “曹郎这么说,不怕我杀了你吗?” “怕!” “那还敢这么说!”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因为我料张子会宽容我!” 张角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张角这时说道:“曹郎今日来招降我,难道不准备说一下劝降之词。否则光是送信,又何须曹郎入城。” 曹昂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曹昂才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张子。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张子造反,哪里有错。我信奉的是,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张子觉得,普天之下的百姓,被天子视作腹心、犬马,还是土芥。” “哈!” 张角听了,突然笑了起来。或许是太用力,导致他不停地咳嗽,这咳地越来越剧烈,就好像要把心给咳出来一般。 而张角本人,笑着笑着,竟然落泪了。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得曹郎此言,我张角就是今日立刻死,也值得了!” 曹昂看着张角激动地样子,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也不多言。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时张角似乎来了精神,看着曹昂说道:“我的身体状况,曹郎也看到了,不知何时就要死了。我不惧死,唯独惧怕死后,太平道和致太平的理想无人承袭。当初在淇园,我便言‘将教主之位想让,你我并为太平道的大贤良师。’今日在此,我更希望曹郎能接过太平道,接过我手中的一切。” 曹昂看着张角灼热地目光,冷静地出奇,待其说完良久,这才说道:“我之前便与张子说过,我为我自己的理想而奋斗,所以这一次,我还是拒绝张子的好意。” 曹昂的回答,并不出张角意外。 张角长叹一番,没再多言,理所应当,当年太平道鼎盛时曹昂都不愿,更何况现在日薄西山。 “那今日曹郎到底为何而来?” 曹昂看着张角,郑重地说道:“我为阖城百姓而来!” 第166章 劝降 听到曹昂的来意,张角三人俱是收敛了神色。 广宗城中,有百姓愈十万人,几乎全部都是太平道众。曹昂要救这阖城百姓,引申之意,便是救这十多万太平道众。 曹昂看向三人说道:“广宗的形势,不用我多言,相信张子也清楚。而一旦广宗城破,城中太平道众的结局,也是显而易见的。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现在来看,太平道起事,算是败了,无可挽回,但残存的数十万太平道众的未来,张子却是有时间、有机会,替他们谋划一条生路。” 张角听了,有些沉默,曹昂的话很刺耳,但同时亦很现实。 现在取代大汉已经不可能了,所要考虑的,便是太平道的后事,数十万太平道众的后路。 张角不是没想过此事,可是他穷尽心思,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颍川黄巾兵败后,便遭到了屠戮,数万人被杀,说明大汉朝廷对于太平道众,是要斩尽杀绝的。 投降张角没想过,也绝不会这么做,可是不投降,除了死亡,又有什么结局呢。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时张角看着曹昂道:“曹郎,我知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我太平道时至今日,已经是山穷水尽。今曹郎为救百姓,冒险入城,张角敬佩。若曹郎真有办法,救这一城百姓,张角感激不尽,愿结草衔环,以报曹郎。” 曹昂也看向张角。 “办法是有,只是不说什么好办法!” “曹郎请讲!” “第一个便是投降!” “贼子,好胆!” 曹昂话音刚落,张梁和褚飞燕对着曹昂怒目而视,就要跳起来了。 “三弟,飞燕!” 还是张角将二人制住。 这时张角神色平静地问道:“若是投降,我等会有什么结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道:“我老师性格宽仁,一旦张子投降,我老师必不会对城中百姓妄加屠戮,到时候这满城百姓,也便得活。至于张子等太平道头目,我不敢保证,但料想十有八九,不会幸免。” 张角听了,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张角又言道:“有一便有二,那第二个是什么?” “死战,等待城破!” 张角听了,有些不解。 曹昂解释道:“我刚才说了,我老师性格宽仁,爱护百姓。即使张子兵败,城中太平道众尽为俘虏,想必我老师也不会对其妄杀。” 这时张梁说道:“既然降也不杀,战也不杀,那我等又何必投降?” 曹昂道:“降是太平道有一点主动,可以跟朝廷提条件,可若是战,我老师不杀人,不代表旁人不杀人。天子一道旨意下来,我老师也无法违逆。” 张角看着曹昂,便言道:“若曹郎是我,以为我该怎么选?” 曹昂略一犹豫,便说道:“若是我,我可能会死战,可是我不是张子,所以我建议张子投降。死战没有意义,皇甫嵩和我父已经前往兖州,料想东郡黄巾绝挡不住。皇甫嵩张子应该了解,等皇甫嵩的主力渡河北上,与我师会和,广宗城更无生路了。所以无论是战是降,广宗城陷,不过是时间问题。”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张角听了,想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时张梁说道:“我等宁可战死,也不降贼!” 褚飞燕也一同说道:“对,我等宁死不降,你们有本事就来啊!” 张角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褚飞燕,最后目光落到曹昂身上。 “曹郎,该怎么做,请倾囊相授,我想你应该已经帮我们想好了谈判条件,请曹郎尽言之。” 曹昂也不遮掩,便直接说道:“张子用投降加自己的首级,换一个天子对太平道众的赦免,我想天子必然会同意。太平道众投降之后,不留在河北,当尽数迁往并州朔方诸郡,请求为国戍边。” “为何不留在河北?” “太平道众在河北杀了多少王侯官吏,张子觉得这些人不会报复吗?” 张角有些忧虑道:“听说并州朔方之地,常为胡虏侵袭。尤其是朔方,朝廷甚至已经准备放弃此地。我十多万太平道众迁徙此地,面对胡虏,怕是亦不好过。” “不好过总比过被屠杀!再说如果朔方诸郡形势不恶劣,天子又凭什么同意你们前往呢?”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张角点点头。 看张角的样子,似乎颇为心动。而张梁、褚飞燕,则满是担心。 这时张角言道:“我这个情况,不惧一死。只是飞燕等人,都是随我多年的旧人,曹郎有办法救他们吗?” “只要不在官府那里挂号的,寻常小头目,不会有事。至于褚将军等人,我可让老师给防线开一个口子,放褚将军等人逃走。唯有人公将军,与张子一般,是朝廷志在必得之人,不能放过。” “死有何惧?” “三弟!” 张角看向曹昂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没有!” 张角忽然笑了,他看向曹昂道:“曹郎,我请你告诉我实话,若我投降,你所说的的,有几成可能实现。” “若是之前,我绝不敢给张子一个承诺,但现在,却是有了实现的可能。凉州羌胡又乱起,相比羌乱,朝廷必然不想在你们身上多费时间,同意的可能便大大增加。不过这事终究要朝廷同意,所以我不敢保证百分百,但我会尽全力而为之,不负张子之托。”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可城中十万百姓,若迁徙朔方,并不容易。光是粮食一点,曹郎怎么解决。” “广宗城有多少存粮?” “府库里四十万石(12万吨),民间不会很多。” 张角自起兵以来,在老巢广宗屯了不少粮食,不过大多在卢植围城这几月给消耗了。城中太平道众已经开始实现配给制,但老百姓总有些存粮。 “城中十二万百姓,每人每月算一石(30kg),到明年秋收差不多十个月,共需一百二十万石。有这府库里四十万石,剩下的八十万石,我来想办法。” “那可是八十万石粮食。” 这时曹昂道:“我就是赔上我的名声,也会弄来这八十万石粮食,绝不会使一人饿死。” 张角三人俱不说话。 过了良久,张角才说道:“曹郎可让我等,商量一番。” 第167章 借尸还魂 曹昂被众人领下休息,堂中只剩下张角三人。 这时张梁看出张角脸色神色,急忙问道:“兄长,你不会是准备答应这贼的提议,决定向汉军投降。” 张角看向弟弟,沉静地问道:“除了此法,你还有别的主意?” “可是!” 张梁当然没办法,可是他实在不愿投降。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的信仰,使得他不能向汉军卑躬屈膝。 张角挥挥手,让张梁二人退去,今日之事,内容颇多,倒是让他要好好筹谋一番。 若论军事能力,张角自然不行,可若是筹划算计,张角却不弱于人。他能从一个平民百姓,到今日天下乱主,所依仗的,就是这份筹谋的本事。 本来张角也没有什么应敌的好办法,除了等死,再无他路。可是今日曹昂的计策,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注定要死的,太平道却未必要亡,他完全可以让太平道众蛰伏起来,等天下有变,再来一个借尸还魂,重新起事。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以他一个不知道何时便要身死之人,换太平道一个复兴的机会,简直不要太划算。 当然也有一个问题,就是朝廷未必按照曹昂预想的那般处置太平道众,但是他除了按照曹昂的设计,也没有办法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曹昂要张角兄弟三人的脑袋,以应付汉家天子。 张角不惜一死,他相信两个弟弟亦不畏死。但两个弟弟若是死了,太平道便陷入无主之境,恐将四分五裂。 张角一生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所以他两个弟弟,是他事业上的继承人。 可若是让两个弟弟潜藏起来,也是不行的。大汉朝廷对太平道本就忌惮颇深,毫不信任。若是张宝、张梁潜藏起来,大汉朝廷必然担心张宝二人与原本的太平道众勾结,暗中起事,着重监视这些太平道旧部,甚至为了以绝后患,将其斩尽杀绝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张角来说,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只有两个弟弟死了,太平道才有机会暗中起事,可两个弟弟死了,太平道成一盘散沙,就算暗中起事,也成不了事。 张角苦苦思索,最后还真让他相出一个办法。 张角麾下一个信徒,名叫张牛,生性刚直,脾气执拗,是个宁折不弯的硬汉子,人称张牛角。这张牛角很早便跟着张角,算是张角心腹。 或许二人前世有亲戚,张牛和张角、张梁兄弟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尤其是他跟张梁年龄相仿,体型也差不多,站到一起,若是不熟识的,还真未必分辨的出二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张角必须要保证两个弟弟至少有一个活下来,以后才能重新竖起“大贤良师”的旗号,重新起兵。所以让张牛替张梁,便是最好的办法。二人本就长得相像,战场之上,在一些差异较大的地方划上两刀,想来官府也分辨不出来。 而张梁则跟着被放出去的一批太平道将领逃出,然后秘密潜伏于并州各地,只等时机一到,便重立起太平道的旗帜,以他“人公将军”的身份,必然会引得天下太平道众群起而应的。 张角又筹划了一通,将很多的细节给细化完整,然后便招来了张梁,将此计谋,和盘托出。 张梁听了,立刻反对,表示要与兄长,同生共死。 张角立时大怒道:“活着难道比死更容易吗?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我兄弟这数十年的筹算,又值得什么?” 张梁被骂得两眼噙泪,言既然他可以诈死逃生,兄长也可以。 张角苦笑道:“你当官军都是吗?我不管死活,官军都会确认百遍,除非有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否则绝糊弄不过去。而且我这身子,你也看到了,就是出去了,又能存活几日。为了多活几日,增加了你假死暴露的风险,不值得啊!” “大兄!” 张梁跪在张角面前,泪流满面。 张角摸着弟弟的脸,脸上满是慈爱。张梁虽是他弟弟,但兄弟二人相差十几岁,张梁算是张角一手带大的,张梁于张角,是如弟如子一般。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你二兄那边,情况亦不好,结局难料,咱们兄弟三人的壮志,全在于你一人,你得好好活着。” 张梁年纪不大,平日里在兄长羽翼之下,也没有承多少事。张角知道这对张梁是个重担,但他不如此,无法让张梁好好活着。 张角安抚好张梁,便又招来了张牛,此事关键人物,一在张梁,一在张牛。若是张牛不配合,此事也是一场空。 不过张牛此人,跟随张角多时,素来忠心。张角将此事一说,这张牛便甘心应承,愿替张梁。 张牛这个态度,让张角颇为内疚,倒是说了几句歉意之言。 张牛刚直甚至是执拗,眼见张角如此,更是觉得士为知己者死,当场便要拔剑自刎,幸好被张角拦下。 搞定此二人二事,张角便召集众人,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当然张梁假死之事,却是瞒住了众人,唯恐有人告密,鸡飞蛋打。 诸将都是张角最忠实的部下,是太平道中骨干,对张角死心塌地,虽然不愿舍张角而去,愿与其同生共死,但扭不住张角苦苦哀求。若是众人不允,张角便身死当场。 最终诸将只得同意。 张角定好了所有的谋划,再次召见曹昂。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两日曹昂一直待在房中看书,不问外事。此时他并不焦急,反而是稳坐钓鱼台。 换个人曹昂自不敢劝,但越是张角这种聪明人,筹划的越多,越不会对自己有害。 二人再见,张角便直截了当地告诉曹昂,他愿意投降,也愿意用他和其弟张梁的头给朝廷一个交代,但朝廷必须保证十多万太平道众安全和生计,不得报复,还要放过军中将领,任他们离开。 曹昂当然没法做出保证,便带着张角的条件,离开了广宗城。 广宗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曹昂一个人,一身白衣,昂首阔步,从城中出来。曹昂举头看看城外的太阳,就是和城中有些不同。 这一场改变历史的大动乱,就要落幕了。 第168章 曹昂真正的目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回到汉军大营,卢植等人正翘首以盼。若非曹昂提前说过,可能耽搁两日,不见他尸首,不必急于攻城,卢植早叩城要人了。 见到曹昂回归,卢植大喜,连忙问道:“昂儿可否有事!” 曹昂当着众人,也未多言,而是直接说道:“曹昂幸不辱命,张角愿降。” 曹昂这话一出,如惊雷一般,震得众人皆是神思不稳,满是惊愕。就连素来淡定的卢植一时之间,也没有回过神来,良久才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昂儿此言,可是当真?” 面对老师,曹昂也不隐瞒,便将他和张角商议的条件,全盘脱出,包括张角愿以死换太平道众保全之事。毕竟这种事情,单靠曹昂,定然无法实现,还需要卢植跟朝廷交涉,才能使此事成真。 说到底曹昂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怎么完成,要有卢植来操作。 当然曹昂将放走太平道上层将领之事略过了。此事就是要做,也是暗地里行事,一旦为人所知,容易引来那些自诩为正人君子之徒的诟病与攻讦。 曹昂谈的条件,卢植很是满意,这条件,好的不能再好了。 卢植也知道太平道众起事的根本原因,所以对于太平道众,可怜多于厌恶。为了天下稳定,张角等人,必然要除去,可是百姓无辜,若是能妥善处置,当是对天下一个最好的结局。 只是将投降的太平道众,迁徙到并州朔方诸郡,卢植有些疑虑,迁徙这么多人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昂儿,这迁徙民众,所为何意?须知广宗到朔方,又何止千里,冬天已经到来,这时候大规模迁移人口,耗费巨大,沿途死伤,恐怕也不可控。” 曹昂听了便回道:“老师所言,我之前便有考虑。诚然现在迁移百姓有问题,但若是不使这些太平道众迁移,这些人怕留在冀州,遭到报复,根本不敢投降。而迁徙之苦,相对生死,就不甚在意了。 除此之外,我也觉得大规模迁徙百姓至朔方诸郡乃是好事。 自熹平六年汉军出塞兵败之后,鲜卑人连年入塞。时至今日,云中、五原、朔方、定襄诸郡,朝廷已经大部弃之,国之北方屏障,尽失于胡虏之手,这不是一件好事。往后鲜卑若是有人一统,引兵南下,我大汉连个缓冲都没有,怕是直接让对方打到左冯翊之地。所以未雨绸缪,已迫在眼前。可朔方苦寒,中原之人,皆不愿北上入朔,除了这些人心惶惶的太平道众,这十万入朔百姓,就是为大汉新置之屏障。” 卢植听了,倒也深以为然。自己这个弟子走一步看八步的本事,他也不得不佩服。自天子登基,北方鲜卑连年入侵幽、并,已成国之大患,不亚于西凉胡羌,若是能有办法抑制北方鲜卑,绝对是功在千秋的好事。 “只是这耗费,该怎么解决?” 曹昂道:“朝廷自有办法,对于朝廷来说,我们已经将张角迫降,若是朝廷再不愿出这个钱粮,就说不过去了。” 卢植摇头道:“之前我也算过朝廷的税收和开销,本就是捉襟见肘,再加上今年的动乱,朝廷还真不一定拿得出。” “朝廷缺钱,天子可不缺钱。单凭天子卖的那些官,建的那些宫室,拔出一毛,也够这十万百姓用度的了。” 卢植装作没听见,只说道:“到最后,可能还得咱们自己筹粮。”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那就河北世家豪强一起出!” 曹昂看向老师道:“偌大的冀州,数百万人口,世家豪强大族无数,难道还拿不出来八十万石粮食。我赌上名声,也会把这八十万石粮食抠出来。” “昂儿不要莽撞!” 曹昂道:“老师,弟子不是逼你。朝廷可无心肝,但我不愿无心肝,这救民一事,我必为之。” “还是从长计议,朝廷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冷酷无情。” 曹昂点点头。 曹昂之所以一心推动这十多万太平道众迁移朔方等地,是有好几个原因的。一是为了救这十多万人命。历史上皇甫嵩攻破广宗城时,前后斩杀张梁及三万多人,于逃走到河堤时溺死的也有五万多人,焚烧车辎三万多辆,虏获人数甚多,但尽被皇甫嵩屠杀。所以这十多万人,几乎无存。而之后皇甫嵩击破张宝,皇甫嵩又俘杀十余万人,并将十万人的尸骨筑成了“京观”。 如果曹昂不出手,虽有卢植,不会像皇甫嵩那般搞,但这二十余万黄巾军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有大的改变。 曹昂不是圣人,管不了天下事,但也不愿这么多人被屠戮殆尽。 而将这些太平道众迁移朔方,以为北方屏障,对天下的好处就不用多说了,五胡乱华都有可能挡住。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至于不能与人言的一个原因,便是曹昂准备在冀州身侧,布置一只军队,等到南北争锋之时,牵制袁绍。 历史上张燕的黑山军便做了这件事,但做的并不好,主要是黑山军居于山中,实力太弱。但若是十多万黄巾军,拥朔方、代北之地,牵制袁绍,必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于公于私,曹昂都得推动此事的进行。 曹昂离开广宗城的次日,张角便派大将白雀和谋士羊鱼二人,前来汉营,商议投降之事。 张角营中,文士不多,白雀算是少有的读书人,所以承担了谈判重任。 不过曹昂发现,这白雀其实也只是个挂名人物,并没有太多的谈判能力。反而是那个不知名的羊鱼,却是真正出主意的人。 羊鱼此人,不怎么说话,但谈判期间每每都能指到关键的地方,让曹昂颇为惊奇。 曹昂对此人产生了不小的兴趣,没听说张角麾下有这么厉害的谋士啊。 卢植和白雀,基本上围绕着曹昂设定了的那份谈判方案,进行了协商,因为其核心目的明确,张角和张梁又不惜一死,所以倒也没太多争端。 白雀、羊鱼二人谈判之后,便返回城中,而卢植也去信洛阳朝廷,汇报此事。兹事体大,能拿最终决定的,也就只有灵帝了。 第169章 最好的选择 卢植的奏疏送到洛阳,天子很快就有了回信。 不出曹昂所料,灵帝对于张角投降一事,乃是万分欢迎,对于张角的条件,也是全部接受。只要张角这个祸端身死,对于太平道众,他可以既往不咎。 倒不是灵帝有善心,而是自太平道起事,短短几个月来,灵帝登基十几年的成果毁于一旦,他已经支撑不住了。 名义上他还是那个天子,但为了平叛之事,他对士大夫一再妥协,在朝廷之内的话语权早就一弱再弱,不同往日。 威望这个东西,如同金身一般,打造时间很长,防御力很强,同时又很脆弱。只要敲开一丝裂缝,这金身一破,再也回不到从前。 对于灵帝来说,再打下去,他这个天子,真要便成士大夫的傀儡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所以灵帝急切地盼望战争能够结束,给他一个重拾朝局的机会。 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现在的大汉朝廷,已经打不动了,也不能再打了。 这件事说起来令人费解,毕竟官军这些日子,一直是节节取胜,但实际上内忧外患,早就让大汉不堪重负。 六月份的时候,交趾吏民苦于,吏民皆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来达,领头之人,更是自称柱天将军,朝廷不得不派遣京兆尹贾琮为交州刺史,前去平叛。 若说交趾叛乱是疥癣之患,那凉州之乱,便是腹心之疾了。 入秋以来,北地郡、安定郡以及金城郡、陇西郡等地的羌人纷纷举事叛乱,之后不久,朝廷募来平叛的由羌人和小月氏人组成的湟中义从军也在令居(治今甘肃省兰州西北)发动兵变,加入叛军,于路杀护羌校尉泠征,事态升级。 此后,两股叛军合兵,以原湟中义从胡将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为将军。 短短几周内,叛军攻克金城郡治允吾城(治今青海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南古鄯镇北古城),并以此为主要作乱据点。凉州刺史左昌侵占防御军费,救军不济,帮了叛军的忙。金城太守陈懿前赴叛军大营商谈释放人质,反遭叛军杀害。人质中的新安县令边允(边章)、凉州从事韩约(韩遂)被说服加入了叛军。这些在凉州本地有誉望的人的加入使得叛军获得了更大范围的民间支持,凉州的局面也越发恶化到无法抑制的情况。 羌乱,对于东汉王朝来说,一个多么熟悉而又不堪回首的名词。 整个东汉,百年羌乱,朝廷连大汉立业之基的关中都不敢待,不得不迁都洛阳。国家对羌耗费千亿钱,却无法完全平定,以至于只能靠大量发行铜钱来解决财政问题,引起后续一系列问题,最终使国家越来越虚弱。可以说羌乱才是影响东汉国运的大事件,而与之相比,黄巾起义就差了许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东汉历经上百年,直到桓帝末年,羌乱才基本为段颎所平,可还不到二十年,一代人的时间,这羌乱又起。 此时大汉上下,又想起了当初羌乱旧事。 对于大汉朝廷来说,羌乱绝对不能无法控制,否则大汉危矣。而与之相比,黄巾起事,则差了许多。大汉需要尽快腾出手来,出兵凉州。 除此之外,卢植上书中提到的,迁太平道众于朔方,以御鲜卑,也是令灵帝很满意的一个点。 自灵帝登基,鲜卑人年年入侵幽州、并州,从无缺席,已经快成了大汉朝廷的梦魇,整个朝廷上下,都快麻木了。 实际上朝廷已经半放弃了朔方等地,度辽将军都已多年未任命了,让太平道众戍守朔方,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而这些太平道是否会降而复叛,亦不用担心。朔方之地,贫瘠苦寒,又面对胡虏,没有朝廷支持,这些太平道众根本守不住朔方之土。所以他们胆敢叛乱,绝对是自蹈死路。 多个原因之下,也就使得灵帝同意了卢植的建议,并命他兼领冀州、并州两州刺史,统管此事。 除了灵帝,其他朝中大佬,也多无反对的声音。虽说相互之间斗心眼,但能做到顶层位置的,也分得清轻重。 天子的诏书送到广宗城外,让卢植和曹昂都松了一口气。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虽然有七八成的把握,也算计到羌乱和灵帝急于结束战事的想法,但人心难测,谁知道灵帝会不会突然发疯。 好在一切按照曹昂的剧本进行了下去。 有了天子的诏书,曹昂也就有了招降的信物。这个时代,信用二字尚未完全破产,朝廷既然说了招降,也就是真的招降。 汉魏是最后的道德时代,还能约束到人心,等到五胡乱华之后,国祚沦丧,百年混战,胡风大行,人心不古,这道德才彻底成为了道德,再无真正的约束力。 当然灵帝的诏书,只是解决了招降问题,但并不能解决招降之后最关键的粮食问题,朝廷果然没钱,能帮着解决五十万石粮食,剩下的也管不了。 这意味着除了黄巾存粮和朝廷给的粮食,曹昂还得弄三十万石粮食,这还没算下曲阳的太平军。 但对于曹昂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十一月底,曹昂再次作使,前往广宗城。 这一次为使,就比上一次要正规的多,不仅有从者十多人,甲帐、仪制也一应俱有。虽然曹昂不在意,但卢植却是非得给他安排,这代表了大汉朝廷的威严。 再见张角,曹昂发现张角的气色,较上次前来,更差了许多。面若枯槁,气若游丝,整个人全靠一股气吊着,说话都是有气无力,曹昂甚至都不清楚,张角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了。 面对大汉朝廷的诏书,张角选择了相信。 或者说不相信也是不行。 前些日子刚传来消息,东郡黄巾已被皇甫嵩击破,皇甫嵩在苍亭(今山东省阳谷县东北,当时在黄河边)击败东郡黄巾卜已部,擒获卜已,屠杀七千多人,其主力正在北上。 张角再不投降,黄巾军真的就要全军覆没了。 十一月二十八日,褚飞燕、白雀、张牛(张梁)等黄巾军将领从广宗城东北方向突围而出。 次日,广宗城送出了降书。 第170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 广宗城破的时候,张角已经死了。 张角本就没多少生机,不过是强撑一口气。但现在太平道降,广宗城破,数十年所努力与追求的,最终化作泡影,这对于张角来说,实在太残忍。 能够死在城破之前,对于张角来说,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吧。 与张角一同赴死的,还有张角的三弟张梁(张牛),在张角死后,张梁(张牛)对众人交代完后事,便自刎于张角身前。 本来张角准备让张梁(张牛)战死于乱军之中,可惜汉军太守规矩,老老实实地放走了张燕等人,倒是没给张梁(张牛)战死的机会。 二张死后,广宗城的事务,俱有张角的大将张饶和谋士羊鱼二人处置。 张饶作为黄巾军的重要头目,青州黄巾的老大,本来也应该跟着褚飞燕等人突围,但张饶担心重人皆离开后,城中无人,再起混乱,遂选择了留下。 对于张饶来说,大贤良师乃是精神指引,为了这十多万道众,大贤良师和人公将军甘心赴死,他又何惜此头。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张饶倒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而羊鱼则纯粹是不想逃了。 太平道投降,官军入城。卢植知道此时城中的黄巾军如惊弓之鸟一般,对汉军极不信任,于是亲自率领可约束之部入城,以取信黄巾军,至于其余主力,尽置于城外。 卢植也算是燕赵大地有数的人物,名声远播,倒是能缓解太平道众一部分的恐慌。 在卢植的克制和张饶、羊鱼的配合下,官军倒是完完整整地接收了整个广宗城,还有十二万太平道众和三十多万石粮草。 曹昂的整个设想,第一步算是勉强实现。 接下来的迁移之事,曹昂并不准备插手,再加上战事基本结束,军医营也没太多事务,曹昂反倒闲了下来。 黄巾军投降之后的第三天,曹昂一个人入了城,去拜祭张角的遗体。 若是广宗城是被官军攻破的,张角作为逆贼之首,即使已经身死,怕是也得把尸体扯出,割下头颅,然后将尸体砍作肉酱,以报复他造反之事。 不过现在张角是正常投降的,且黄巾起事的各处烽火未熄,数十万降卒之心未定,朝廷若是想安人心,就不能处置张角尸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可是张角毕竟是个逆贼,若是给他风光大葬,太平道的人愿意了,可朝廷的脸面往哪放,卢植也不好处置张角遗体,只好放在那里,当作看不见。 幸好现在天寒,尸体也放得住,若是六七月份,这尸体早就臭了。 张角、张梁兄弟的尸体放在了大贤良师府的后院,虽然牌子摘了,但官军只接收了前厅,未进入后院。 此时的大贤良师府,已经是人走楼空,除了张饶、羊鱼等几个人给张角兄弟守灵,空余一个院子了。 张饶、羊鱼交接完城中事务后,便回到大贤良师府,换上缟素,守起灵来。虽说没法发葬,但也打了棺材,给张角换上寿衣,也算给张角最后一点体面。 至于张饶二人,守在院子里,等待着汉军对他们最后的处置。 张饶早有以死相报大贤良师的想法,只是他心愿未了,不发葬完张角,他终不敢死。 曹昂进入后院,发现院中颇有一股清冷之意。他打量起整个院子,只见院中装饰很是简朴,全无奢华之物。这院子不错,能看得出当初修这院子的人用了不少心,但很明显,院子已数月无人打理、修饰,倒显得跟落败一般。 从现在来看,至少张角本人,并未因为得势而堕落。 相比较后世的农民起义,黄巾起义绝对是筹谋最深、谋划最稳妥、处置最得当的一次起义,什么王薄、翟让、黄巢、刘福通、李自成、洪秀全等人,在造反的技术含量上,给张角提鞋都不配。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张角却迅速落败,真的是时也命也。 大汉民心未失,国力未衰,政局未动荡,人才未凋零。若是换个时代,他真的可能成功了。 曹昂入院,让守灵的众人皆是一惊,毕竟城破三日,只有曹昂一人前来。 早有人上前阻拦。 曹昂言道:“我与张子,乃是旧友,今日张子亡故,当来一拜。” 羊鱼认得曹昂,赶忙让人让开道路。 曹昂上了一炷香,对着张角拜了三拜。 “张子,末学小子曹昂又来了,可惜不能再与张子谈经论道。 说实话,我对于张子的黄天,致太平等思想并不以为然,之前我便说过,这些东西太过虚无缥缈,难以实行。可是今日,我对张子兄弟,只剩下敬佩。杀人易,杀已难,张子兄弟能以自身之命,换十多万百姓之命,除了圣贤二字,小子再不知该如何称之。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张子兄弟,今日以身殉道,比泰山更重,比东海更深。 小子向张子保证,定会想办法筹集到足够的粮食,不使迁徙之太平道众,有冻饿之虞。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今日作劣诗一首,以祭张子。” 只见曹昂拿出一篇文章,放在桌案上,一旁的羊鱼眼快,早看到了诗文内容。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神鬼道中敬神鬼,太平经里说太平。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羊鱼读完,浑身都在颤抖。过了良久,他才对着曹昂重重一拜道:“大贤良师有曹子为知己,无憾矣。” 张饶等人不是很明白曹昂诗文中含义,但见羊鱼如此郑重,便低声问道:“这诗中写了什么?” 羊鱼回道:“曹子,把大贤良师,比作圣贤了。” 众人总算明白“圣贤”二字的意义,张饶向着曹昂重重叩了三个首,对曹昂说道:“张饶拜谢曹子高义!今若张饶不死,曹子但有吩咐,定竭尽全力。”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时穷节乃现,一一垂丹青。 曹昂没再多说什么,将那张纸放入火盆之中。 “希望张子保佑,能让这个天下,真的太平。” 曹昂在此没待多久便离开了,离开之时,倒是对送他到门口的羊鱼说道:“羊主簿若是今夜无事,愿请一唔。” 第171章 最怕问初衷 羊鱼没有失约,初更时分,他便出现在城中一处小院里。 曹昂并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么一个人,但这两次见面,却对其产生了不少的兴趣。今日邀请他,也是好奇心驱使下的行为,倒是有些冒失了。 羊鱼进得堂中,发现堂上只有曹昂一人。 这羊鱼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曹昂面前,开口说道:“曹子可有酒乎?” 曹昂回道:“酒倒是有,不过羊主簿还是叫我曹昂或者曹郎吧,这曹子的名头,我可担不上。” “我也不是什么主簿了!” 曹昂笑道:“你我互称为郎便可!” “可!” 这时曹青端来一坛酒,放在羊鱼面前。羊鱼伸手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这才有些满足地说道:“痛快,我已经数月没有饮酒!” 曹昂好奇地说道:“广宗城中无酒?” 羊鱼笑道:“酒倒是有,只是到不了我手中。” 曹昂了然,这羊鱼挂着主簿的名头,看来在太平道众,也没什么地位。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时曹昂便说道:“我观羊郎,应是读书人出身,似乎与太平道众,甚至是张子,有些格格不入。” 羊鱼笑道:“你也这么觉得。” 曹昂点点头。 “我不信太平道,也不信什么黄天,就是个投了大贤良师混口饭的人,当然与他们格格不入。” “那羊郎为何不信黄天呢?” 羊鱼笑道:“不信就是不信,有何原因?曹郎不也不信吗。” 曹昂默然。 这羊鱼很能喝酒,没聊几句,倒是将一坛酒都喝完了。这时曹昂便言道:“羊郎喝得太快,容易喝醉了!” “醉了好啊!” 羊鱼看着曹昂道:“醉了就没有这些事了,曹郎怕我喝多了?我酒品好,不耍酒疯。” 曹昂无奈,只得又让人给羊鱼上了一坛酒。 曹昂看得出来,这羊鱼胸中似乎满是压抑,倒是这些酒,可能让他爆发。 羊鱼有些微醺,倒了一碗酒,对曹昂说道:“我知曹郎见我,应是对羊鱼好奇,不知曹郎愿意听个故事吗?” 曹昂道:“我有酒,羊郎有故事,倒是一个绝配!” “曹郎真秒人也!” 羊鱼喝完酒,对曹昂说道:“一个世家子,从小便是学富五车,才华横溢。自诩是习得屠龙术,欲要一展生平之志。 二十岁那一年,他跟随老师,从军而征。当然汉军被对方包围,他的老师献计在黑夜出兵,击鼓还战,大破贼军,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战场的魅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之后的四年,他跟在军中,屡出奇计,多次破贼,直到跟着将军,彻底平定了贼乱,他也因功被拜为郎中。 可好景不长,国家发生了内乱,他受堂兄的牵连,不仅被免职,还不能出仕。 那时他才二十余岁,雄心万丈,可一遭受挫,却是折戟沉沙。 之后的十几年里,他想过很多次办法,找过很多人,希望能够复起,重新做官,可是均不能成功,反而还被人认作是好名求利,贪恋权势,名声丧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十几年啊,他从二十岁到四十岁。 这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已经忘了最初的志向,长到他鬓角的白发都生了,可他还是碌碌为为,眼看就要这么渡过这一生。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个造反者,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目的,可是他还是选择加入对方。 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多少机会了,从贼也就从了吧,只要能一展平生之志向。 可是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对方是个明君,可就是不信任他,任凭他出了什么计策,对方宁愿相信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也不相信他。 他在这些人中没有朋友,没有知己,茕茕孑立,独自一人,直到这群造反者,最终失败。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一生,着实可笑,老天爷仿佛是故意逗弄他一般,给了他鸿鹄之志,满腹才学,就是不给他一个施展的机会。 可若是不能一遂平生之愿,又何必让他生出凌云志气来。” 这羊鱼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 曹昂听得,满是沉重,良久才说道:“故事里的这人,便是羊郎吧!” 羊鱼没有说话,而曹昂则轻叹一声道:“最怕问初衷,幻梦成空。年少立志三千里,踌躇百步无寸功。转眼高堂皆白发,儿女蹒跚学堂中。碎银几两催人老,心仍少,皱纹悄然上眉中。浮生醉酒回梦里,青春人依旧,只叹时光,太匆匆” 羊鱼听得,或许感同身受,竟然低吟起来。 “是啊,这时光,太匆匆啊!太匆匆啊!” 这时的羊鱼,终于动了情,趴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曹昂知道对方有心结,也不阻拦,若是不能哭出来,郁郁寡欢,这羊鱼也得憋屈死。 过了良久,羊鱼心情才平稳起来,擦着眼泪,满是悲伤道:“曹郎真是文采斐然,笔下生花,这一首诗,写尽了羊鱼的一生啊。” 曹昂道:“羊郎不过四十岁,何谈一生。” 羊鱼却是低头不说话。 曹昂知道羊鱼的想法,便言道:“羊郎何必心灰意冷,大丈夫不逢其时,大丈夫正当其时。刚才听了羊郎的故事,我至少能猜出羊郎的身份。” 羊鱼一惊,看向曹昂。 曹昂看着羊鱼惊愕的样子,自顾自地说道:“刚才羊郎的话,至少有这么几点,其一,羊郎未必叫羊鱼,但当是姓羊,而羊郎若是世家子,普天下羊姓能称作世家的,那便只有泰山羊氏,不知先司隶校尉羊公(羊侵)是羊郎何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其二,羊郎若是二十年前从军平乱,那羊郎当是参加过段太尉平东西羌之役。 其三,羊郎被罢官,应该是受了党锢的影响,不过现在天子已经取消了党锢,听说羊太常(羊儒)之子已被征辟为太尉掾。 不知我所言可否正确?” 这时羊鱼看着曹昂,良久才说道:“曹郎真神人也!曹郎所言不错,我的确出自泰山羊氏,先司隶校尉羊公,是我祖父,先羊太常,是我伯父,家师便是南中名士樊志张。” 过了一会,羊鱼才有些犹豫地说道:“我原名叫羊俊。” 第172章 如鱼得水 听得羊鱼的身份,曹昂良久没有说出话来。曹昂已经预料到羊鱼的身份不凡,但还是没想到对方出身会这么高。 泰山羊氏,汉魏大族,羊鱼祖父羊侵有“清慎忠勤,天下复安”的美誉,与李郃、杨震俱是好友;羊儒做到九卿之首,和父亲一起,给儿子羊续博了一个忠臣子孙的美名,而羊续也是被禁锢的名士,党锢一解,先被征为太尉掾,接着便被任命为庐江郡太守。此时泰山羊氏虽未至巅峰,但凭借羊侵、羊儒、羊续祖孙三代的积累,已经是知名的望族。 而羊鱼的老师樊志张,天下有数的名士,先是助段颎破羌,隐居之后又交游高士,广结善缘,名扬天下。 羊鱼有这么一个家传和师承,妥妥的天命之子,公侯卿相,俯首取之才对,真看不出人到中年,只剩下失意二字。 不过曹昂也知道羊鱼的悲伤是什么,羊鱼受堂兄羊续影响被禁锢,蹉跎十几年,又因为连续求官,坏了名声,原以为此生再无出路,无奈之下投了张角,却没想到张角速败,而朝廷的党锢却解,让他的选择再次成了笑话。 直到现在,羊鱼进退两难,再无出路,除了绝望,也不作他想了。 曹昂能理解,也无法相劝,只得感叹道:“造化弄人!这党锢之事,害了多少英雄豪杰!”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时羊鱼说道:“刚才失态,却是让曹郎笑话了。我这不肖之人,跟人起兵造反,有负祖宗教诲,实乃给家族蒙羞,已不配再为泰山羊氏的子孙。今日与曹郎相谈,羊鱼失言,倒是落了行迹,还请曹郎为我保守秘密,勿使泰山羊氏,因我一罪人而蒙羞,羊鱼将感激不尽。” 羊鱼说完,便重重一拜。 曹昂明白,泰山羊氏传忠臣之名,若是家族之中出了一个叛逆,对家族声望绝对是一个重大打击。 泰山羊氏还没到不畏人言的地步。 曹昂也回了一礼,泰山羊氏的名声跟他没什么关系,曹昂也不想结这个仇,于是便说道:“羊郎之身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仅此而已。” “多谢曹郎!” 羊鱼又重重一拜。 对于羊鱼来说,曹昂这个承诺,可算是救了整个泰山羊氏。 曹昂与羊鱼谈了这么一个话题,之后便皆不好再说什么,这气氛也显得有些冷场了。 曹昂知道了羊鱼的情况,心中有了定数,也便不再虚应,而是直接挑明来意。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羊郎大才,我这两日,听人说道,羊郎曾劝张子‘提前起事,不必等三月初五’,又劝张子‘直袭魏郡,先取邺城’,更有‘放弃青州、兖州,集中兵力先取河北’等建议,现在看来,这些都是真知灼见,可惜张子没有听从,否则胜负尚难料也。” 羊鱼听了,先是沉默,然后才说道:“我虽不信太平道,但大贤良师也算信我,可惜世事如此,很多事情,不由人意,最终落得这个结局,只能说是天意。” “羊郎之言何意?” “太平道虽由大贤良师所建立,最初的弟子也忠于大贤良师,可人多心杂,太平道又分三十六方,各据一地,到最后,大贤良师也约束不得所有人了。” 曹昂听了,倒是有些理解。 广宗被围近半年,除了清河、安平、平原和北面的张宝,再无人来救,想来这原因,也是很复杂吧。 “羊郎今后有何打算?” 羊鱼苦笑道:“我这种人,黄巾余孽,不知何时就会被朝廷处死。即使能幸免于难,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何提打算?” “羊郎不必灰心,在我看来,朝廷为了招降各处的黄巾军余部,也不会对你们妄加屠戮,搞不好还会给予官职,树立成榜样来。” “没什么意义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羊鱼叹了口气道:“若是能被赦免,我准备寻处地方,开办一间私塾,以度余生吧!” “羊郎就舍得放弃朝廷授予的官职?羊郎之前可是说一心求复起,以致误了名声的。” “朝廷这官不好做,也做不好啊!还不如做个教书先生,至少能心安。” 曹昂这时盯着羊鱼的眼睛说道:“羊郎甘心就这般了此残生?” 羊鱼身子一顿,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我不甘心!” 这时曹昂道:“若是羊郎不甘心,那曹昂便有一不情之请。既然羊郎想寻个教书先生的身份,我亦有一些庄园,不少人志于学,却苦无名师。若是羊郎不嫌弃,可来我处,闲暇之时,教些学生,总能衣食无忧。” 羊鱼当然明白,曹昂让他做教书先生只是说辞,其真正用意是招揽他为谋士,于是他看向曹昂道:“曹郎敢用我?” 曹昂笑道:“羊郎博古通今,晓畅军事,乃是难得的大才,难道还教不得几个稚童,我有何不敢用的?” “曹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羊郎是担心从贼的身份,用不了多久,天子就会赦免羊郎的。既是天子会将羊郎赦免,我又有何担心。” 羊鱼有些犹豫,之后才问道:“鱼斗胆问一句,曹郎招揽在下,是何心意?” “我想致天下太平!” 羊鱼听了,心中一惊,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曹郎是想?” 羊鱼故意不说明白,曹昂笑道:“我若有不好的想法,不早就跟随张子了。羊郎放心,我要致天下太平,是走堂堂正正的路,不会学张子的。再说以我的名声、学问,难道做不到太傅?” 羊鱼这才放心下来,他还真不敢再参与一次造反了。 这时羊鱼跪下来对着曹昂重重一拜,然后说道:“羊鱼拜见主公!” 曹昂扶起羊鱼,高兴地说道:“我得羊郎,如鱼得水也!” 从曹昂对羊鱼的了解中发现羊鱼是个少有的大才,只不过时运不济而已。曹昂这几年,随着势力越来越大,很多地方谋划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曹昂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真正的谋士,可这个时代,真正的多智之人,或是为官,或是投效于袁氏、杨氏这种大家族,可没人会投奔曹昂。 所以见到羊鱼,曹昂才会费尽心思招揽。 今日羊鱼拜服,倒是解了曹昂一难。 注:羊鱼原型为李密和张元,之所以创造此人,乃是因为原定女主为羊祜,所以就不会有羊祜,补泰山羊氏一个名将。 第173章 乱定 羊鱼既拜入曹昂门下,便请曹昂给他改了名字。 这羊俊已死,羊鱼乃是反贼,俱不能再用,曹昂遂给他改名为羊毅。毅者,强而能决也,曹昂希望羊鱼能够振奋起来,也将羊鱼比作乐毅那般的人物。 招揽了羊毅之后,曹昂对于黄巾军内部的情况,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 宗教、信仰这种东西,用起来堪称杀器,威力十足,但也容易受其反噬。一旦控制不住,便如恶龙出海,凶虎下山,就是创造他的人,也可能为其所制。 张角是太平道的神,但也无法完全掌控人心。 曹昂更加确定,不要用超出时代的办法来解决时代的问题,他甚至感觉,当个军阀,按部就班地争天下,也挺好。 羊毅虽拜入曹昂门下,但此时还是黄巾军中一员,而且因为和张饶一起处理广宗城中黄巾军后事,在朝廷那里,也算挂了名的。 所以羊毅无法直接加入曹昂队伍,还得等待时机,待所有人都将其忘记,才能真真正正成为曹昂的人。 不提羊毅和曹昂之事,张角身死投降,广宗城破,这影响很快便展现出来。 随着张角投降的命令,冀州黄巾诸部,包括刘石、于羝根等黄巾渠帅,先后向朝廷投降。 这些人本就被官军压着打,走投无路,像于羝根等人更是早已生了二心,所以投降也就是顺理成章、顺水推舟的事情。 而随着黄巾各部的投降,整个冀州大部皆定。 而一直盘踞在下曲阳的地公将军张宝,在突围不出的情况下,也遵照张角的遗愿,开城投降。待张宝将这七八万黄巾军交付卢植之后,亦效仿其弟,自刎而死,殉了自己所追求的大道。 张宝此人,小张角约十岁,脾气秉性与其兄大不相同。他自幼不爱读书,专喜舞刀弄枪,因此武艺出众,是三兄弟中最勇武的。而且张宝生性憨直忠厚,待人和气可亲,太平道上下,皆对其信服,乐于效命。 张角本来也想过将基业托付给张宝,可张宝能武不能文,是个猛将,却无帅才,远不如张梁老成持重,这才选择了张梁。 而且张角知道,自己若死,这个弟弟定不会偷生,要么陪他同死,要么立刻为他报仇。张宝能做伍尚,却做不了伍员。 张宝死后,军中上下皆嚎啕大哭,更有数百人为追随于他,自殉而死。 卢植听后,也是唏嘘不已,令人将张宝尸首好生盛敛,并将其和张角、张梁的尸体,一同埋到广宗城外。 此时张角三兄弟俱亡,太平道已经成了无根之萍,朝廷也没那么畏惧,所以张角三兄弟的尸首也方便处置起来。 这次灵帝好歹办了一点人事,没将三人尸首挫骨扬灰,而是以庶民之礼,葬在了三人的故乡巨鹿县,也算让张角兄弟三人落叶归根了。 张宝死后不久,此时南攻宛城的朱儁也收复了南阳郡。 荆州渠帅张曼成战死,南阳黄巾便以赵弘为帅。虽然赵弘威望不如张曼成,但是据险而守,和朱儁相持了数月,各不能胜。 眼看朱儁始终不能胜,朝廷便有人建议要召朱儁回京。幸有司空张温上疏劝阻,替朱儁美言道“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历载,乃能克敌。俊讨颍川,以有攻效,引师南指,方略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有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这才打动了灵帝。 此时得知消息的朱儁也着了急。 不过朱儁毕竟是名将,眼看双方相持不下,便故意露出破绽,引黄巾军来攻。果然赵弘中计,亲率部突袭汉军大营,遭了埋伏,全军大败,赵弘也身死。 赵弘死后,黄巾军又以韩忠为帅。 可韩忠威望更差,黄巾军各部之间,已经是难以统属,只是因为面对强敌,这才勉力维持。 双方又打了月余。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朱儁眼看宛城坚固,难以攻破,便解散城围,扎下营垒,筑造土山,面对城内。又鸣鼓呐喊,摆出进攻城西南的态势。 韩忠见状,赶紧将主力布置在西南方向,而朱儁却自率精兵五千,进攻东北,将士鼓勇,登城而入。最终南阳外城破,韩忠走保内城。 韩忠退守小城后,惊惧非常,请求投降。朱儁却是不许,非得要除恶务尽。 韩忠没得办法,只得死命抵抗。 朱儁见黄巾军外围坚固,内营逼急,求降不得,亦难以突围,所以殊死战斗。便知难以强攻,于是把包围撤除,集合部队进城,来了一招“围三阙一”,诱韩忠突围。 韩忠见完成围解,果然引军突围,朱儁乘势进击,率军追击韩忠数十里,斩杀万余人。走投无路的韩忠只得受缚乞降,宛城遂收复。 若事情只到此,也算皆大欢喜了。 可是南阳太守秦颉因之前屡败于黄巾军之手,心生忌恨,竟然将投降的韩忠杀死,这一举动立刻令已投降的黄巾军不安。 黄巾军唯恐受到清算,便又推孙夏为帅,起兵反叛,并趁机夺回了宛城。 此时张角的投降命令已传遍大江南北,各地黄巾纷纷向官军投降,可南阳黄巾因官军之前杀俘之事,对官军俱不敢信,拒不投降。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朱儁本身也无心招抚,于是又猛攻宛城。此时早就已经七零八落的南阳黄巾军自不能敌,于是孙夏败走,汉军追至西鄂县(治今河南省南阳市北鄂城寺)精山,大破孙夏所部,斩杀夏及万余人,南阳黄巾遂平。 朱儁是杀得痛快了,也立得大功,可是他这种背信弃义的做法,直接使得南阳、汝南等地的黄巾军失去了对大汉朝廷的信任,虽兵败势弱,却皆不投降,而是潜于大别山中,伺机而动。 终灵帝一朝,南阳、汝南的黄巾军也未被平定。 不过此时尚无人知道此厉害,众人皆沉浸在平定黄巾军的喜悦之中。 唯有曹昂得信之后,忍不住大骂朱儁之愚蠢,早安安稳稳地收降纳叛,何至于此。同时亦庆幸河北黄巾诸事由卢植处置,否则这十多万河北百姓,就是投降,也会被朱儁这种人弄死吧。 第174章 一门双侯(为日常迷糊1加更) 黄巾乱平,天子大笔一挥,以讨平黄巾之功,先封了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张让之前本就是列侯,还是第一等的县侯,但黄巾事起后,众人对宦官们是口诛笔伐,恨欲杀之。灵帝为了安抚人心,也为了保护一众宦官,便将张让等人的爵位撤了。 现在事了,灵帝又给张让封回来。而且为了安抚张让等人,还给他增了一千户的食邑,美其名曰戡乱有功,直令人愤怒而又无奈。 张让这宦官头子,勘的什么乱。 曹昂知道后倒是有些理解灵帝的用意。 灵帝在黄巾之乱中,失去了太多的权柄,他当然是不甘心的,此时加封张让,是试探,也是是要吹起反攻的号角。 不过灵帝总算还知道,要彻底稳固权利,不能只靠那几个太监,还是要握紧兵权,于是对于此次平定黄巾之役的功臣,尽是不吝封赏。 卢植以平定河北黄巾之功,被任命为左车骑将军,封范阳侯,食范阳、北新城(今河北省徐水县西南)两县八千户。 传言天子有意加封卢植为三公,但一来无缺,二来黄巾后事未定,太平道众迁徙之事,也需卢植全权负责,所以才暂授了左车骑将军。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卢植回京,天子就算硬挤,也得给他腾出一个三公之位。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车骑将军,金印紫绶,秩万石,位比三公。 而皇甫嵩这一世并不如历史上功劳这么大,虽连破颍川、东郡黄巾,但没有历史上转战南北、连破百万黄巾的神迹,只被任命为右车骑将军,改封槐里侯,食槐里(治今陕西省兴平市东南南佐村一带)、美阳(治今陕西省武功县西北)两县五千户;朱儁原为都亭侯,改封钱塘侯,增食邑五千户。 其余诸将,包括卢植麾下的宗员、周慎、汲廉、郭典,朱儁麾下的张超、徐璆、秦颉、孙坚,皇甫嵩麾下的傅燮等人,各有封赏。 当然幽州一个年轻人,率自募民兵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有功,授安喜尉,就没人注意了。 除了曹昂。 刘备在光和四年(181年)就离开了缑氏山学院,回了故乡。他的确不是读书的料,在书院待得也确实没意思。 不过刘备可不是《三国演义》里的小人物,他祖父举过孝廉,做过县令,老子也当过郡吏,从祖上便世仕州郡,而且族叔刘元起还是当地名士。刘备出身虽比不上袁绍、杨修,但也是当地的大人物了。而刘备好交结豪侠,当地的年轻人争相依附。涿郡在冀州、幽州交界处,地处要冲,如中山郡商人张世平、苏双等人贩马经过涿郡,都得给刘备交保护费。再加上刘备本人长袖善舞,又和公孙瓒等人交好,关系复杂,也算涿郡黑道的头面人物,堪称“涿郡杜月笙”。 而且刘备也不是如《三国演义》里写的那般,功高不赏,委委屈屈做个县尉。 汉制:地方官吏不得越境剿匪,就是官军越境剿匪有功,一个越境之罪也给你盖过去了,更何况刘备一个民兵。真如小说中写的那般,刘备从幽州杀到青州,从青州杀到冀州,又从冀州杀到豫州,来回跑了几圈,又杀到荆州,那么刘备根本不用打,也不提他长征了至少万里,单是越境剿匪之罪,就够沿途地方官砍他几十个脑袋了。 所以刘备真的只是打打酱油。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此次刘备在刘元起、张世平、苏双等人帮助下,组建地主武装,算是由黑转白。至于被任命为安喜尉,他更是要偷着乐了。 汉朝底层人当官,尤其是走武路,并不容易,孙坚当年跟着臧旻平定会稽许昌之乱,由臧旻保奏,才做了一个盐渎县丞,这次跟着朱儁血战多场,才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就刘备这点经历,竟然成了县尉,要说刘备没花钱托关系,曹昂都不信。 曹昂跟刘备一直没有断联系,每年也能有几封信联络,毕竟卢植老家就在涿县,捎封信并不难。 也以为如此,曹昂并不吃惊刘备的崛起。 靠出身虽然崛起的快,但三国的奠基者,曹操、刘备、孙坚,恰恰都出身一般。乱世,掩藏不住真正的英雄。 当然,大批出身一般的英雄出现,也恰恰宣告了乱世的来临。 朝廷的封赏之中,最令曹昂感到吃惊的,是他的父亲曹操,曹操因为和傅燮一同击破东郡黄巾,被改封为栾城(治今河南省鹿邑县南)亭侯,增邑八百户,前后共一千七百户。 栾城隶属于陈国苦县(今河南省鹿邑县),虽不属于沛国治下,但就在谯县隔壁,离着不过百八十里。 不得不说,曹操真是运气好到爆了。他调任东郡,恰巧赶上了平东郡黄巾这一战。因为曹操带着陈国、沛国这些郡兵屡立战功,破例被皇甫嵩安排指挥旧部。 苍亭之战,皇甫嵩是统帅,但傅燮所部生擒黄巾军渠帅卜巳、张伯、梁仲宁三人,位居首功,曹操也奋勇破敌,收复数县,立了不小的功劳。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当然相较傅燮则差了一些。 然而傅燮之前得罪了赵忠,于是赵忠从中作梗,诬陷傅燮,虽然灵帝对傅燮印象深刻,不加问罪,还任命为安定郡都尉,但封侯之事,却是没了。 傅燮不得封,但苍亭大捷,也是一场重大胜利,总得有人领功,于是赵忠便将之归到了曹操身上,让曹操封了亭侯。 不过曹操之前也是实打实的战功,还当过朱儁副将,又是东郡太守,领了首功,倒也不算过分。 就是曹昂有点担心,现在的曹操有战功,有爵位,也是实实在在的两千石,其爵位、官职并不亚于袁绍,还有曹昂这个名震天下的儿子,将来还能不能再跑到西园新军给袁绍做四把手,就不好说了。 甚至老丈人袁绍能不能再安心让曹操给他当狗,都未必可知。 自己这老子,不是一个甘心做狗的人。自己那老丈人,也不是一个敢用人的人。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曹操封栾城亭侯之后,曹氏一门双侯,眼瞅着要发达起来。 第175章 捏着鼻子把这口苍蝇吃下去 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朝中之人纳了闷,曹嵩也多方打听,这才知道天子还在生曹昂的气,尤其是曹昂自我禁锢一事,着实惹恼了天子。 曹嵩得知之后,反而不敢去求人了。 若是真被天子忌恨,可不是几分功劳就能换的。曹嵩宁肯天子没了曹昂的功劳,委屈了曹昂,也不愿天子一直忌恨曹昂。 不过总算灵帝不是老糊涂,知道再不喜欢曹昂,可若是没了曹昂的功劳,必引得天下诟病。 当然灵帝不在乎天下人的诟病,可是他得顾及刚平乱之后的军队的想法,尤其是卢植的想法。 灵帝可还想着等卢植回朝,用卢植对付士大夫呢。 于是灵帝在再三拖延后,下诏封曹昂为东陵亭侯,食海陵县(治今江苏省泰州市)两千户。 曹昂听说之后,不禁瘪瘪嘴,感叹刘家人这报复心真强,你怎么不跟你老祖宗刘邦那般,封我为羹颉侯啊。 汉代提起东陵二字,最著名的便是东陵瓜。 有汉以来,是无东陵这个城邑的。之所以有东陵瓜,乃是秦东陵侯召平,秦亡后沦为平民,家贫无以自给,靠种瓜谋生。 塔读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时卢植看向曹昂道:“能不能不辞这个爵位!” 卢植这语气,颇有些恳求的味道,让曹昂的心中一惊,曹昂忙回道:“老师,这······”却是有些说不出来。 卢植轻叹道:“我知道这次是天子做的不对,但不管怎么说,你有功勋,朝廷赐爵,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你若赐辞爵,其他人当如何自处?” 曹昂听了,也有些无奈地说道:“老师,此事我并未放在心上,香也好,臭也罢,一个名号而已,我还不会放在心中。我之所以辞爵,乃是我曹氏一门,已经有两个侯爵,若是再加上我,那就一门三侯了,我曹家既非武勋大族,又非宗室外戚,一门三侯,着实担不起啊!” “我知道我这是强人所难了!” 卢植看着弟子,脸上满是愧疚。 “可你若辞爵,朝廷必起风波。这黄巾乱刚平,西北又乱了,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此时天子正憋着劲呢,要立威,要夺权,你这封辞爵书一上,不知道天子会做些什么。大汉党锢刚解,实在禁不起新的折腾了。” 卢植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道,眼中泛起泪花,天子刚愎,朝臣执拗,几乎是针尖对麦芒,他是真害怕这天下再乱了。 曹昂看着老师的模样,还能再说什么。 曹昂只得拿过那篇文章,将之撕碎。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而师徒二人,俱是无言。 第176章 粮食危机 曹昂到底没有辞成爵,委委屈屈地受了这个东陵亭侯,不为旁人,也得为了自己的老师。 拿着敕封诏书,曹昂越想越不是滋味,这是灵帝给了自己一口苍蝇,而自己捏着鼻子把这口苍蝇吃下去了。灵帝是心里舒服了,自己别提多别扭。 曹昂根本不在乎这侯爵之位和两千户封邑。 天下离大乱也没几年了,天子就是封给自己万户,也没什么意义。历史上占据徐州的陶谦和曹操是敌人,双方战事一起,曹昂这两千户食邑在陶谦面前,也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再说曹昂又不缺钱,还不如换个名声呢。 曹昂思前想后,总觉得不能吃这么大亏,让灵帝奚落,还得感恩戴德,那多掉逼格,这对一个靠名望吃饭的人,绝对是一个重要伤害。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于是曹昂让人在军中散播消息,言曹昂本欲辞去天子封爵,为卢公所劝,若曹昂辞爵,其余受封之人如何自处,这才不得不屈心领了爵位。 而且此事有曹昂的《请辞东陵亭侯表》一文可证,甚至还有人将此文传了出去。 曹昂不提卢植担心激化君臣矛盾、引发朝廷争斗等事,只传播曹昂此举是为三军将士考虑,立刻在军中收买了一波人心。 众人皆赞扬曹昂,仁义无双,毕竟曹昂若是带头辞了爵,其他人还真不好处置。 卢植得知此事后,猜到了曹昂的小心思,却是不提。毕竟这件事他是强压着曹昂做的,若是不能让曹昂出了这口气,曹昂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而私底下,卢植又下令将收缴的黄河陈尸画作,全部焚烧干净,不得私藏,算是给曹昂消除了一个隐患。 关于曹昂爵位这件事,很快便过去了。虽然曹昂写了一篇辛辣尖锐的讽刺文,但毕竟是没有真辞爵,这文章也压根没传到天子那去,自然没掀起什么风波来。 而卢植等人的工作重心,则放到了太平道众迁徙上。 此时的二十余万太平道众心态还算稳定。朝廷封了张饶为永忠侯,永忠也就是之前的广宗县,朝廷因此地是张角的大本营,直接改了名字。而刘石、于羝根等人也分别封都亭侯、关内侯等爵位。 这算是朝廷释放的一个极大善意,自然让投降的太平道众稳下心来。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很多人明白,朝廷之所以这么大方,一为腾出力量处理凉州之事,二便是担心这二十多万聚集起来,再次作乱。 所以什么时候将这些太平道众分散开来,什么时候才是真正决定这些人命运的时候。 羊毅,也就是之前的羊鱼也被封了官职,但他辞而不受,离开了广宗。一个不领兵的文人,也没人在意,很快便让曹昂的人送往沛国了。 人心安定下来,但迁徙一事,亦并不容易。 寒冬腊月,迁徙千里,人员复杂,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俱不在手。 而且朝廷给卢植等人人为制造了困难。 原本按照计划,将这些人送往朔方诸郡便可。朔方几郡,人口稀少,良田众多,待这些人安稳下来,便可自给自足。 或者说死活便没人管了。 但是朝廷却是下令,要分批将这些太平道众迁徙到云中、朔方、定襄、五原、上郡、西河、代郡、雁门、太原甚至是河东关中等地,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天子也不傻,朝廷本就对朔方三郡影响力极弱,若是将这些太平道众全部迁徙到朔方,这些人占地为王,甚至引胡虏南下,朝廷根本没有反制的办法。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而将十多万人打乱,分散到十几个郡数十个县中,到时候这些太平道众既无根基,又无实力,还拿什么作乱,只能稳稳当当地作良民了。 朝廷安排的倒是轻巧,但像西河、上郡这些地方,本来就很贫瘠,再接收人口,根本无法安排。而河东、太原、雁门等地,亦是少有无主之地,这群人迁移过去,无土地可耕,无房可住,那不擎等着生乱。 所以要协调地方,安排土地、房屋,卢植的工作凭空增加了无数倍。 当然这件事有卢植负责,倒是不用曹昂管。 卢植之所以身兼并州、冀州两地刺史,就是因为天子希望卢植能妥善处置此事。 一人身兼两州刺史,自武帝设刺史以来,还从未出现过。 其实天子很看好卢植,也很想栽培卢植,尤其是此次平乱之后。若是卢植彻底倒向天子,在天子的庇护下,未必不能与几个世家大族抗衡,可惜自始至终,卢植也没想过做天子的走狗,注定让灵帝明珠暗投。 不过现在卢植挟破黄巾之功,二人算是还在蜜月期。 当前除了迁徙的困难,卢植还面临着一个最棘手的问题,那就是粮食问题。 原本计划迁徙人口十多万,粮食短缺在二三十万石上,各郡县挤挤,太平道众再少吃点,也能腾出来足够的粮食。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可现在要迁徙的太平道众,已经有二十五万人。 现在是年末,从现在到秋收,至少八个月,这二十五万人,平均一人至少要消耗六七石(400斤左右)粮食,那就需要至少一百六十万石粮食。 这是一个大缺口。 朝廷那里给了五十万石,各处太平道缴获的,除了消耗,还有封赏,也就只剩下三十万石,而剩余八十万石的缺口,需要卢植来想办法。 可这么多的粮食,单靠挤也挤不出来。 冀州遭此兵灾,一年没多少收成,卢植更是奏请朝廷免了冀州一年的田租;而并州更是穷困贫瘠之地,每年所需的粮食都需要朝廷补充。现在的情况,把卢植卖了,也拿不出粮食。 卢植愁的,都快白了头。 当然卢植也可以撒手不管,有多少粮便吃多久,毕竟这八十万石粮食,也够这些太平道众吃四五个月,够他们吃到迁徙各地。而剩下几个月的口粮,那就让各郡自己想办法呗,谁也不能因此怪罪卢植。 可卢植毕竟不是一个心狠之人,他知道自己若这么做,等待这些人的,将是什么结果,因此虽没有办法,也只能勉力行之了。 第177章 临危请命 面对现有的粮食危机,其实很多人都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而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解决不了粮食,那就解决要吃粮食的人。 像是皇甫嵩,态度更是极端,他甚至反对朝廷招降黄巾军。在皇甫嵩看来,黄巾贼寇,犯上作乱,本就是不可饶恕的,一旦接受黄巾军的投降,必然会给天下百姓一种“有利为贼,无利乞降”的错误观念,所以除恶务尽,才是预防生乱最有效的办法。 持此观点者,不在少数。 毕竟杀人是为功,破城是为财,现在黄巾军投降,这些当官的功没了,财也没了,能高兴的了,他们巴不得逼反了黄巾军。 面对此局面,曹昂很清楚,必须斩断众人这种想法,同时尽快筹集到八十万石粮食,否则冀州必然生乱。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而一旦乱起,局面就不是他可把控的了。 这日卢植召集众人商议筹粮之事,卢植希望各郡能主动认领一部分,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要冀州各郡能解决一部分,他再请求天子,从青州、兖州调一部分,众人紧吧紧吧,也能撑到秋粮下来。 现在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卢植不敢等,众人若是行晚了,怕是赶不到芒种。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从别人兜里掏钱,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给闹腾了一整年的太平道众筹集粮食,各郡怎么愿意。这一年的兵荒,各郡本就没多少存粮,再拿出仅有的一点家底,自己还过不过了。 因此任凭卢植好说歹说,各郡国却是不停地哭穷,像是巨鹿、安平、清河等受兵灾严重的地,别说给卢植粮食,一个个太守、国相,就差抱着卢植的大腿,求卢植先给他们赈赈灾。 众人都知道卢植前途远大,谁也不敢来硬的得罪,但使软刀子的本事,着实把卢植弄得进退两难。 卢植看着好好一个筹粮会议,竟成了冀州各郡国的诉苦大会,有心发火,可这火还发不出来,直堵在胸口。 这时皇甫嵩站出来说道:“冀州善民无数,亦让黄巾之乱弄得无以聊生,我看与其将工作重心放在这些黄巾余孽身上,还不如多看顾一下冀州的老百姓。”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皇甫嵩自平定东郡黄巾之后,便渡河北上,与卢植会师。因为名望、官职等问题,皇甫嵩居卢植之左,由卢植统帅。但皇甫嵩毕竟是一军之主,权利、地位不亚于卢植,因此在军中的话语权并不弱于卢植。 皇甫嵩开口,卢植都不好说什么。 卢植没法反驳,主簿彭伯便替其说道:“皇甫将军,话虽如此,但若是不能妥善安置二十多万太平道众,这些人必然再次生乱,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河北的老百姓。” 皇甫嵩听了却不以为然道:“死人是作不了乱的,你们什么时候见赵国降卒在白起面前作乱啊。” 赵国降卒为何不能在白起面前作乱,因为他们都被白起坑杀了。 皇甫嵩竟然起了杀心,要撺掇着卢植将这二十多万太平道众尽数坑杀了。 众人一阵胆寒,皆不敢说话。 卢植知道说道:“义真,有些话不要乱说。” 皇甫嵩却是不以为然道:“卢公,你觉得咱们就是真筹集到足够的粮食,将这二十多万黄巾军迁往各地,就太平安稳了吗?谁敢保证,他们不会降而复叛,谁又敢保证,他们到了地方上,不会成为祸患。” 皇甫嵩这么一问,众人皆是无言以对。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谁敢打这个保票,就是卢植,怕是心中也不怎么信任这些人吧。 眼看众人议论汹汹,不少人更是出言附和,一直不说话的曹昂,已经没法再坐在一旁淡看众人的表演了。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牵扯到爱民之心,而是关乎曹昂的名誉了。 招降一事,功劳归于曹昂,而招降的条件,便是朝廷妥善安置这十多万太平道众。朝廷若是出尔反尔,诛杀这些人,那在天下人看来,这是曹昂和朝廷演的一出戏,那骂名除了朝廷要背,曹昂怕是也少不了。 曹昂是多爱惜名誉的人,能让此事污了名声。 于是曹昂起身说道:“槐里侯此言,看似有理,实则大缪也。” 曹昂称呼皇甫嵩的爵位而不是官职,就是想告诉对方,咱俩都是侯爵,没多大差别,所以咱俩说话之时,不要欺我。 皇甫嵩立刻明白了曹昂意思。 对于曹昂的名声,皇甫嵩也知晓一些,知道曹昂年纪虽小,却是一个大名士,因此也不敢慢待。 这年头,大家都是认名气不认年龄。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皇甫嵩跟他叔父皇甫规一样,越是个武将,越想往名士圈里混。 这时皇甫嵩说道:“敢问东陵亭侯,我刚才之言,有何不可?” 曹昂走到众人面前,对众人说道:“将军可杀人,因为将军眼中只有战场,但国家却不可随意杀人,因为国中之人,尽是国民。 诸位觉得,将这些太平道众杀了,可以一劳永逸,却恰恰忘了,这件事朝廷已经答应了,若是现在杀人,就是朝廷在天下人面前失言。 人无信则不立,国无信则不宁。昔日商鞅变法,第一件事便是‘立木取信’;高帝还定关中,更是约法三章。在天下人面前,朝廷尚不敢失信于民,则诸位却在这里,怂恿主将,言背信之语,行祸国之策,诸位难道不觉得大缪吗? 再说杀人谁不会啊,一道命令而已。 朝廷将国事交于我等,我等自是要为国分忧,若是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便选择杀人,那朝廷要我等臣子何用?” 众人听了,皆是大惊失色,就连皇甫嵩也尴尬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东陵亭侯,又有何办法筹集这八十万石粮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曹昂反对槐里侯的建议,自然该由我来解决这个问题,我绝不会推辞。”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时曹昂不顾众人脸色,而是转身向卢植拜道:“启禀使君,曹昂愿立下军令状,两月之内,为朝廷筹得八十万石粮草,否则愿军法从事。” 卢植看着曹昂,虽不知曹昂要怎么做,满是担心,可这个时候,他也别无他法,只得同意。 第178章 先礼后兵(上) 驯,盛气逼人,若非有黄忠压着,曹昂还真管不了他。 三十多岁的黄忠,正当壮年,勇武难敌,麴义亦不如,再加上他是禁军将领,自是让麴义畏服。 而曹昂一面用黄忠压麴义,一面又拉拢二人,倒也让这千余人马,服从指挥。 而行军途中,曹昂则虚心向二人求教。黄忠善步兵,而麴义善于骑兵。尤其是麴义,精通羌人战法,擅长骑兵与弓兵配合,堪称无敌。 在二人指导下,曹昂掌握了不少边军、蛮兵战法,战术能力得到极大地提升。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行军数日,曹昂一行很快到了修县(今河北省景县南)。修县也叫蓨县,现在不怎么有名,但后世大名鼎鼎的渤海高氏就发迹于此。 当然现在还没影呢。 曹昂看着修县的情报,最终决定,自己的抢粮行动,就从修县开始。这里是四郡交界之地,混乱而又四通八达,正适合自己下手。 入城之后,曹昂就让黄忠率军接管了修县县城,又紧闭了城门。 平日里县城是不设防的,也就一些衙役。虽然乱起之后,城内多了一些自募的乡勇御贼,但县令可不敢拦着曹昂一行。 接管了县城之后,曹昂露出了獠牙,他一面清点城中府库,一面命人召集县中的大户、豪强,前来县衙听命。 而曹昂本人,则亲自前往了董氏。 后世提到修县,便会想到高氏,但现在修县的头号家族,那是董氏,董仲舒的董。 董仲舒是修县的邻居广川县(治今河北省景县广川镇)人,但后人已经迁居到修县。靠着董仲舒这个老祖宗荫祐,董氏后人虽然没出什么大人物,影响力也渐削弱,但在修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也是个大族。 当然在曹昂看来,仅此而已。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打着旗号,到了董氏。这董家人听闻曹昂来访,自是大开中门,扫榻相迎。曹昂是大名士,一言而使百万黄巾降,董家虽横,但也不怎么敢得罪了,更不敢轻视其年少。 曹昂入了董家,望着满院美轮美奂的高屋大舍,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心知今日没来错地方。 而董家的家主董章还得意洋洋地给曹昂讲解着家族的历史,亭舍的由来,以此来表现家族底蕴,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曹昂案板上的羔羊了。 曹昂随着董章进了正堂坐下,又寒暄了两句,曹昂便说明了来意。 “董公,今日曹昂来修,是来向你求援了!曹昂也知冒失前来,有些失礼,但事关冀州九郡数百万士庶生死存亡,曹昂也就顾不得了,今日还请董公看在天子的面上,不吝相助。” 曹昂的话语,让董章很舒服。 董章年轻时不过做过郡中佐吏,哪有资格被称为“公”。曹昂这话,是将他抬到一州名士的层面上,董章能不高兴。 “东陵侯缪赞了,老夫一将死之人,还有东陵侯看重,老夫是铭感五内。今为冀州百姓,是老夫义不容辞之事,敢不效命啊。” 董章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就差赌咒发誓了。 “董公壮矣,曹昂佩服!” 讨论群563743675 曹昂见状,心中想笑,却面不改色。董章的样子,倒是比他想象的更好对付。 董章也是年纪大了,表了一番决心,才发现曹昂根本没说求他何事,于是便小心问道:“敢问东陵侯所求何事,老夫即刻去办。” 曹昂看董章小心而又豪横的样子,这才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董公应当知道,朝廷为了冀州安宁,想迁徙太平道余部前往并州、关中等地。可这迁徙之事,非是小事,光是需要的粮食就海了去。 朝廷今年平叛,耗费众多,又误了农时,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卢使君为此事都快愁白了头发,我有心为天子和卢使君分忧,便自告奋勇,前来渤海,为卢使君筹粮。 我知董氏乃渤海大族,土地甚多,广有积蓄,希望董公能以国家为重,以冀州安危为重,带头捐一些粮食,也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对于董章,曹昂算是很客气了,毕竟要先礼后兵嘛。 第179章 先礼后兵(中)(为内務部參謀… 百石已经很多了,但朝廷实在缺粮,曹昂只能厚着脸皮,向董公多借一些。” 董章这时心中也有些生气了,这还填不饱曹昂的胃口了,小小年纪,也不怕撑到。 “东陵侯,这一百石都是从牙缝里挤得,再多,董家实在拿不出了。” “董公,总能挤挤不是!” “这?” 若不是不好得罪曹昂,董章就要开口大骂了,挤,怎么挤,你这黄口小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董章犹豫了一会,最终长出一口气道:“一百五十石,不能再多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董章这态度,曹昂都有些不好意思逼迫对方,可是一百五十石,跟自己预想的,相差太大。 “一百五十石,昂看出董公是尽力了,可是一百五十石,实在太少了,昂无法交差啊。” 这时董章真的是怒了,可他还是强忍住怒气说道:“东陵侯到底想要我家出多少粮食?” 曹昂伸出五根手指。 “三百石?” 曹昂摇摇头道:“三千石。” 董章听了,这怒气再也忍不住,大声说道:“东陵侯,我敬你是名士,对你一再忍让,你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于我,真当我董家是好欺辱的不成。” 眼看董章发怒,曹昂也是无奈,自己真没想欺负你啊。 只见曹昂平静地说道:“董公何必生气,我今日前来,乃是诚心之举,我清楚董家的家底,董家有地数百顷,庄园十多处,佃户更是无数,区区三千石粮食,并不会使董家大伤元气。再说捐粮之事,本就是造福桑梓的行为,于国于民有利,于董公也是积德行善之举,董公行此善举,既得朝廷感激,又得民心,董氏何乐而不为也。若董公愿捐三千石粮,我愿替董家保举一人入太学,不知董公意下如何?” 董章听到曹昂后面的条件,勉强缓和下来,但三千石粮食,还是让董章久久不能平静。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狮子大开口,着实过分啊。 其实如曹昂说的,三千石粮,董家不是拿不出来,但就这么拿出来,又没多大好处,凭什么啊?难道你曹昂长得比别人好看。 虽说一个太学生的名额让董章有些动心,但也不值三千石粮食。 太学生最多时达三万多人,参与朝政,控制舆论,是一支相当重要的力量,陈寔、郭泰等人更是其中佼佼者。但党锢之后,太学已经没了当初的盛况,虽然尚存,但聊胜于无了。 于是董章继续拉着脸道:“老夫不知道东陵侯从哪得到的消息,可这三千石粮食,就是把董家卖了,也拿不出来?” “董公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 曹昂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对董公,坦诚相见,可董公对我,却是充满了防范之心。三千石粮食,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多,董公又何必舍不得。要知道当初若是太平道杀入修县,董氏一颗粮食也不会留,更不提像我这般,好言好语了。” 董章看着曹昂,有些吃惊道:“你要做什么?” 曹昂行了一礼,这才说道:“曹昂是来求粮的。”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董章有些拿不清曹昂的路数,可终究是舍不得粮食。再说在董章看来,曹昂虽是名士,卓有声望,但无官无职,又能对他怎么样。 董氏就是真跟曹昂对上,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董氏家大业大,跟京城里的董太后、董卫尉,也是能攀上亲的。 于是董章不再搭理曹昂,摆出一副端茶送客的样子。 曹昂见状,知道今日之行,怕是没什么效果了。当然曹昂本就没报多大的期待,曹昂要的是一个不让人诟病的流程,既然董氏不配合,他再做什么,也不为过了。 “昂之所言,譬如良药,虽然苦口,却利用病疾,希望董公能好好考虑一番吧!” 曹昂起身又向董章行了一礼,便告退而去。 董章心中有气,这次也不相送了,就坐在堂中,看着曹昂离开。待曹昂离去之后,他便让人将曹昂刚才用过的茶具,全都丢了。 “终究是阉宦之后,不识礼仪。” 董章挺是委屈。 第180章 先礼后兵(下) 曹昂从董家出来之后,便去了高家。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高家在顺帝时出过一个担任执金吾的高裒,虽然昙花一现,但凭此经历,也能在修县稳坐家族排行榜第二了。 高家的家主高韦,做过县丞、上计吏等官职,到过洛阳等地,也见过世面,单论见识、能力,甚至在董章之上,因此他明显的感受到曹昂的来者不善,甚至愿意拿出更多的粮食给曹昂。 高家土地不多,但有关系通辽东,经营着一条冀州往辽东的商道,因此家私不菲。 对于曹昂索要的三千石粮食,高家虽然肉痛,但其实愿意掏这个钱。毕竟曹昂大军围城,杀气腾腾的样子,使高韦根本不敢与之对抗。 高家又没什么底气。 但最后高韦却是没有出这个钱,不是拿不出,是不敢出。 修县各家,基本上唯董家马首是瞻,在董家不出的情况下,高家若是出了,将是自绝于修县各大家族。 高韦有眼光,但却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曹昂看出了高韦的犹豫,也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说白了胆小怕事,想沾便宜又不肯吃亏,于是也不与高韦多纠缠,便离开了高家。 经过对董家和高家的拜访,以及对修县各家族的了解,曹昂基本上做到了心中有数。修县众人,都在盯着董家。只要拿下董家,修县便问题不大。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第二日一早,修县各大族的首领便在曹昂的召集下,前来县衙议事。 曹昂很清楚,自己昨日拜访董家、高家的事情,定然是传遍了整个县城,各家也定然在董家的串联下,做好了对抗自己的准备。 这是在曹昂计划之中的事情。 曹昂就是给董家串联的机会,否则自己发难的时候,怎么牵连到旁家呢? 今日议事,曹昂一共邀请了二十三家人,其中只有十一家家主前来,其余都是家中子弟,而董家更是过分,只派遣了一个管事。 这事让跟随曹昂一起的冀州从事闵纯都愤然。 闵纯并不知晓曹昂在董家的事情,单纯的以为是董家轻视曹昂。不管怎么说,曹昂都是打着刺史的旗号前来,代表的是卢植的脸面,董家不给曹昂面子,打的是卢植的脸,他们这群做属官的,也不好看。 因此闵纯便要发怒,但被曹昂劝住。 曹昂并不以为忤,反而有些高兴。董家做的越过分,等自己发难的时候,越顺理成章,越让人心悦诚服。 当然各家也不是全不给面子,高韦就亲自来了,一些亲近高家的家族,其家主也都来了。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看着高韦,面带微笑,让高韦心中,不住地发毛。 众人俱到之后,便是闵纯站出来,言说让各家捐粮之事。各家早有准备,在董家的带领下,各自哭穷。 一群人如鸭子一般,围着闵纯,七嘴八舌,吵得闵纯脑壳都要裂了。 最后闵纯被吵得没办法,便直截了当地问众人到底能捐多少粮食。 董家愿捐五十石,比昨日还低。而其他各家,有十石,有二十石,就这也好像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粮食一般。高家这边,高韦虽然想多出点,也不敢越过董家,最后只出了五十石。 闵纯脸色,无比难看。 他闵纯好歹也算是一州要员,在州内亦有些脸面,修县这群人,捐个十石八石,以为他是要饭的吗? 闵纯刚想发怒,便见曹昂给他使眼色,闵纯不知道曹昂意思,只得按捺住怒气,看着众人的表演。 原以为这场闹剧,也就这般。 没想到有个人站了出来,言“愿捐一千石栗米”。 首发-:-塔读小说 众人皆是大惊,皆看向此人。 闵纯和曹昂也不认识,经县令介绍,才知道此人姓封,名叫封仁,是封氏的家主,其父去年病逝,这封仁今年才十九岁。 封家在修县只能算一个中等家族,虽然封仁的五世祖封岌做过侍中、凉州刺史的高官,但封家的门楣却是一般。 这封仁年纪轻轻,众人多有轻视,没想到今日竟然敢做这么大的事情。 一些人已经对封仁怒目而视,而封仁却端坐于人前,目不斜视,脸上更是毫无畏惧之色。 曹昂看了,也不禁赞叹,这少年敢赌,亦有眼色,将来能一飞冲天啊。 不过出头的也就一个封仁,再无其他人。 今日修县二十三家,除了封氏,其余各家,一共捐了不到五百石粮。 闵纯阴着脸,而那个董家的管事,却是有些得意洋洋,一副奸计得逞,你能耐我何的样子,让人满腹窝火。 闵纯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回到州中,要好好治治这个目中无人的董家。 塔读-读小说 因此天子命各地严查参与私通太平道的奸逆,以正视听,以儆效尤。我和闵主事今日前来修县,除了捐粮,还有刺奸之责,现在捐粮事已毕,那咱们就进行刺奸之事。” 众人听此讯息,无不惊慌失措,无数人心中呐喊着“完了”! 第181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听到曹昂的话,有些机敏的已经明白了曹昂的用意。 先是捐粮,再说刺奸,不就是谁捐粮少了,谁就是要被查处之人。曹昂握着刀把子,他说谁私通张角,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各家在修县算是个人物,可放到冀州,乃至全国,什么都不是。 这时高韦反应最快,立刻高声喊道:“曹君侯,闵从事,我刚才说错了,我高家愿捐粮五千石,而不是五十石。” 五千石粮食,在一些边远小郡,集一县之力都不一定拿得出。捐粮五千石,将会大伤高家的元气,但高韦不敢不给。 因为对高家来说,私通张角,并不仅仅是曹昂的威胁,而是他们真的私通了张角。不管曹昂能不能查出此事,高家俱不敢赌。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现在出粮,是求曹昂看在粮食的份上,放他们高家一马,因此高韦甚至将曹昂要的三千石自己加码到五千石上。 有高韦带头,不少人也纷纷开口。 不管是私通过太平道的,还是没有私通过的。大家都清楚曹昂是拿私通太平道作为威胁,自然不敢赌曹昂的良心和他们的运气了。 对于众人加价,曹昂并不搭理。 虽然曹昂的确是用这种方式逼捐,可若是显得太急迫了,一是让人诟病,二是让人看不起。曹昂准备,站着也得把这个粮食给筹集了。 于是曹昂看了看众人,并不说话,便径直离开了。 而闵纯也有些懵,他们来之前,可并未有刺奸的任务,面对向他围拢地众人,闵纯也不好处置,只得跟着离开。 众人眼看曹昂、闵纯走了,连忙向二人追去,为官兵所拦。 刚才众人是一毛不拔,现在又哭着喊着要捐粮,这场面,真是可笑。 闵纯跟着曹昂到了后院,二人分坐之后,闵纯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君侯,咱们出来,何时有了这刺奸之责?”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平静地说道:“我前两日已经去信老师,求了此事,想来这两日老师的公文就会到了。” 闵纯听了,没再多问此事。 这师生关系真厉害,想干什么,一句话便有官府来背书。 这时闵纯有些试探着问道:“君侯真准备一面募粮,一面刺奸。” “伯典(闵纯字)以为不可乎?” 闵纯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么做,倒显得众人捐粮是被逼迫的,说出去实在不好听啊!” 曹昂却是不以为然道:“伯典还没看出来吗?咱们若是按部就班地去筹粮,十年也筹不到八十万石。粮食不足,二十几万太平道众就不能迁移,太平道众不迁移,冀州就安稳不起来,这是事关整个冀州安危的事情。 而这些地方大族,一个个贪得无厌,视财如命,只知盘剥百姓,积累浮财,勾连奸佞,却无人愿为国分忧。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 闵纯听了,亦是直点头。 作为州府官员,面对不搭理他们的地方大族,当然会选择和曹昂站到一个立场上。闵纯是州府老人,被派来辅助曹昂,若是筹集不到粮,担责任的不仅仅是曹昂一人。若不是闵纯亦出身大族,曹昂担心他兔死狐悲,根本不会扯这么多。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君侯所言极是,不过这捐粮和刺奸,具体该如何处置。比如有人非奸而不捐粮,又有人通贼而捐粮。” 曹昂道:“这捐粮是捐粮,刺奸是刺奸,虽一起行之,但不能混为一谈。当然其情可悯,其罪可恕者,可以酌情照顾,但冥顽不灵者,务必严加惩处。” “诺!” 曹昂说了,又好像没说,但闵纯却是知道如何办了。 闵纯基本为曹昂说服,不过他还是担心这么做会有祸患,于是说道:“君侯之行,是为国为民之举,闵纯佩服,只是真如此做,怕是会引人忌恨,更引得士林诟病啊。” 曹昂忧心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家国社稷,民生百态,才是重中之重,唯有名声,不过是一些虚物,不提也罢,再说我一人之名声,何如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啊!” 闵纯听了,大受感动,对着曹昂重重一拜。 “听人言君侯乃‘当世圣贤’,总以为是世人的夸赞,今日与君侯一言,才知君侯如海之胸襟,如山之操行。君侯之爱民,虽古之先贤,弗能及也。” 曹昂和闵纯这番交流之后,闵纯开始大刀阔斧地查起了修县之人私通太平道之事。 当然,当天夜里,便有十多户修县大族,前来拜访曹昂和闵纯,曹昂是不见的。而在闵纯这里,一众人是纷纷出钱出力,想要为国家做一份贡献。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闵纯倒是来者不拒。 按照曹昂原定标准。县中人家,分作五个标准,上上者捐五千石以上,上者捐三千石,中者捐两千石,下者捐一千五百石,下下者不限制。 修县没有上上者,二十三户大姓,分属上、中、下三等。而闵纯这里,便是多了不退,少了必须得补。 唯有封氏,应当归到中者,可封仁一开始便出了一千石,起了榜样的作用,曹昂便特许他只捐一千石。 不过这封仁倒是机灵,本来贸然出头就引得各家忌恨,但因为封家是多捐,大家也只是忌恨。但若是大家都捐两千,他们封家只捐一千,怕是要让众人恨之入骨了。 因此封氏还是补上了那一千石。 闵纯这边查案很快,粮食捐的也很快。 不过短短四五日,已经有三家被抄家,粮食也筹集了数万石。 其实在河北的大家族,几乎没有几个不和太平道有牵扯的。毕竟太平道众数十万,经营十几年,各家即使不从贼,为求个安稳,也得和他们有联系。各家之间,只是层度不同而已。 曹昂是抓大放小,一般联系的,只要捐粮就不处置了,当然那些联系密切的,甚至参与到造反的,哪怕抢着捐粮,肯定不能放过。 首发:塔&读小说 修县被查抄的三家,皆是准备给黄巾军献城的,证据确凿,自然幸免不了。 在修县数日之间,曹昂已经拿下了几乎全部的修县大族,只剩下对董氏下手了。 第182章 兵分两路 曹昂终究没能把董家当作儆猴的那只鸡。 董家在硬气了不到五六日之后,便前来向曹昂认输,还交出了整整六千石粮食,几乎是搬空了董家的府库。 塔读 曹昂准备好的雷霆手段,没能用上,就像是重重一拳打到棉花上一般,白准备了。 其实曹昂是真的准备覆灭董家的,一则董家影响大,二者董家实力强,三则董家没什么大官。覆灭董家,可以震慑周边各郡,绝对能使得筹粮工作,事半功倍。 一将功成万骨枯,董家就是曹昂功成万骨中的之一。 可惜董家倒是有聪明人。 董章其实是准备硬抗的,即使高韦等人纷纷低头,但董章并不在乎。他董家势大人多,靠着祖宗荫庇,堪称显赫,他就不信曹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董子的后人动手。 而且董家跟董太后、卫尉董重有关系,董章早派人前往京中求援,小小的曹昂,怎能敌得过董太后。 可惜董章不知道的是,他派往洛阳的人刚出城,就让麴义带人给捉了,董章期盼的援手,什么时候都不会来。 董章的孙子董巴,年仅十八,通经史,善文辞。他不同于董章的刚愎,眼看曹昂处置了三家人物,心知再与之对抗,接下来遇难的必是董家,于是匆忙规劝董章。 董章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董巴也是个能人,他知道空口无凭,根本劝不得祖父,竟然故意装作买通了曹昂的一个亲信,带给董章曹昂要立刻动手覆灭董家的信息。面对言辞凿凿的证据,董章心中惊惧,方寸大乱,再不敢抵抗。于是在董巴的劝说下,董章选择交出粮食,向曹昂低头。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而董巴又亲自去拜见曹昂。虽然董巴大曹昂好几岁,可是却以晚辈之礼侍之,其隐忍之姿,让曹昂都称奇。 董家低头,虽说让曹昂的算计落空,但曹昂也并不生气。 曹昂跟董家无仇,也没有非要覆灭对方的理由。况且董家毕竟是董仲舒的后人,又跟董太后这老太婆有牵扯,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能圆满解决双方的矛盾,对曹昂也算好事了。 收到董家捐出的六千石粮食后,曹昂又主动提着礼物拜访了董家一番,双方算是握手言和了。 当然曹昂也提防着对方的反水,若是等自己离开后,胡乱行事,败坏自己的名声,那就不美了。 于是曹昂乃以为国选贤为由,替卢植征董巴、高承二人为吏。董巴是董奉嫡孙,高承是高韦的嫡长子,征二人为吏,是曹昂在打了众人一巴掌后给的甜头,也是曹昂手中握住了两个人质。 董、高两家见状,倒是对曹昂感激不尽。毕竟两家再是有实力,终究不过是一县地头蛇。其家族子弟一出仕便在州中为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是二人奋发图强,往后振兴家族,也未必不可能。 相比而言,掏出去的粮食,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董章、高韦等人,对于曹昂的又打又拉,无不佩服之至,叹为观止。 除董巴、高承二人,曹昂本准备一同征封仁为吏,可封仁似乎是格外看好曹昂,不愿在州中为吏,却一心要跟随到曹昂身边。 塔读 曹昂见封仁诚心,最后便以其为书佐,带在身边。 修县之人,皆是嘲笑封仁愚蠢,放在好好的刺史府属官不做,偏偏做曹昂的书佐,唯有封仁,却是笑众人有眼无珠。 ······ 曹昂在修县前后待了十多日,曹昂收获了愈五万石粮食,穰穰满仓。 按照曹昂原定计划,要继续沿河而进,深入渤海郡各县筹粮。曹昂很清楚,之后各县,按照在修县的办法,定然所获不少。 但曹昂亦面临一个大问题,他的时间不够了。 一个小小的修县,曹昂便耽搁了十多日,若是其余郡县,如修县这般一个一个去下,单是时间,便根本不够。 满打满算,曹昂就两个月的时间,要想横扫河间、渤海两郡国,甚至腾出时间前往其他郡国,就不得不分兵行动。 于是曹昂决定,他和闵纯分头行动,闵纯马不停蹄地往北面的东光而去,而曹昂则北上前往河间国。 渤海郡富庶,人口亦多,但河间国世家大族更多,地方势力更强横,所以曹昂选了河间国,将好啃的一块骨头留给了闵纯。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二人分别之际,曹昂交给闵纯一曲兵马,并叮嘱闵纯道:“若渤海各县官吏豪族抗拒,务必严厉处置,我们无时间和对方纠缠。” 曹昂给闵纯的一曲,是曹昂特意从南面的平原国向陈纪借的。 陈纪是陈群的老子,就是《世说新语》里那个七岁的陈元方。他解禁之后,担任平原相,曹昂和陈纪熟识,这才借的一曲兵马。 向陈纪借兵,倒不是曹昂手中兵力不足,他其实可以将手中两曲兵马分给闵纯一曲,但奈何两曲之中,无论是黄忠还是麴义,他正跟对方学兵法、武艺正酣,都想多相处一段时间,便不愿分给闵纯了。 这些日子,曹昂虽然又是筹粮,又是刺奸,但其实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闵纯,他则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向黄忠、麴义二人求教上。 尤其是麴义,这骑兵战术、战法,可不是凭空就能想象出来的。 曹昂聪慧,一点就通,就连素来桀骜的麴义,也不禁佩服起曹昂的学习能力。 而黄忠虽然没太多新式战术、战法教导曹昂,但却可以指点曹昂的武艺。黄忠并不使大刀,却是将一杆数十斤的碗口大槊舞地密不透风,如山如海一般,压迫感十足。曹昂甚至怀疑就算吕布来了,也未必可敌。 曹昂本人,擅长弓马骑射,但冲阵的本领一般,也不以勇武见长,只能算这个时代士大夫的平均水平。 而黄忠在曹昂身边,倾心指导,让曹昂武艺大幅提升。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倒是会拉拢人,见状便要拜黄忠为师,学习武艺。 曹昂的老师是卢植,黄忠怎么敢承一个师字。曹昂早知道黄忠不会接受,便拿出第二个方案,称其为“忠伯”,待为亲人。 黄忠虽是士族子弟,但在家族中算不得大人物,受曹昂如此礼遇,颇为感动,对曹昂便更尽心了。 第183章 河间乱不乱,刘旦说了算 ,各豪族之间,俱以弓高侯为首?” “弓高侯?” 曹昂记忆中,东汉末年,汉朝的宗室,除了割了十几代的刘焉、刘表几人,其余有爵位的,多是酒囊饭袋,唯一一个有能力的陈王刘宠,还被袁术暗杀了,至于其他人,连浪花都没有掀起来,曹昂真没有功夫去了解。 沮授一见曹昂不识弓高侯,便言道:“弓高侯名刘旦,今年五十岁,乃河间惠王(刘政)幼子,天子的堂叔,现任河间王(刘陔)的叔祖。” 说到这里,沮授看了曹昂一眼,眼看曹昂不做声,沮授这才接着说道:“这弓高侯刘旦,因其年高,资历深,辈分也大,乃是整个河间王室地位最尊崇的人。现任河间王年幼,登上王位不过数年,河间王室内部之事,其实皆有这弓高侯说了算,而且据在下所知,弓高侯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待在乐成。” “以下篡上,旁人就无异议?” “之前有王国中尉陈计提出异议,但陈计后来因罪而去职了。继任的中尉陈鲁,是河间王的老师,亦与弓高侯关系不睦。今年黄巾贼寇入境,陈鲁奉命前往镇压,在中水(治今河北献县西北)中了流矢,死于军中。”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这时才点点头。 沮授没多说,但曹昂听得出里面的血雨腥风,无论是陈计的去职,还是这陈鲁的战死,皆有很深的内情啊。 虽说刘旦只是一个列侯,不过大汉以孝治天下,一个爷爷辈的侯爵,确实可能压制年轻的诸侯王。 这时曹昂便看向沮授,忽然转了话题问道:“公与以为,我若想在河间国尽快筹粮,该当如何?” 沮授却并无吃惊之色,看了看曹昂,这才言道:“君侯若是压服了弓高侯,这河间国的粮食,自然能筹到了。” “压服这弓高侯就行吗?” “弓高侯在河间威势无二,不管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皆不得不向其低头。只要君侯能压服了弓高侯,那河间国内,绝不会有人敢反对君侯。” 曹昂听了,一拍桌案道:“既如此,那就压服这个弓高侯!” 第184章 打草惊蛇 曹昂见了沮授一面,便开始了针对弓高侯刘旦的布置。 盖因沮授言这弓高侯刘旦在黄巾乱起后,以河间王室的名义招募了一支军队御敌,直到现在,此军队还掌握在刘旦的手中。 这便让曹昂寻找到机会。 这一次曹昂不准备放过刘旦,就用刘旦的脑袋来扬威。 其实曹昂跟刘旦并无什么深层矛盾,二人甚至都不认识,即使弓高县对曹昂不恭。若是到了洛阳,二人还可能相交甚欢。但现在的局势,逼得曹昂不得不尽快震慑住河间十一个县,筹到粮食,而最快最合适的办法,就是用刘旦的脑袋来震慑河间国的各大豪族。 旁人的脑袋,都不如刘旦这颗脑袋管用。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所以这刘旦,非死不可,不论他是善是恶。 这日一早,曹昂便让韩当带着几个伴当,前往城中的惠王庙。 刘旦为了压服侄子河间安王刘利和侄孙刘陔,便故意抬高其父河间惠王刘政的地位,言惠王能庇佑百姓,百姓需修盖祠堂,朝夕祭祀,以超度亡灵,否则必大祸临头。 河间几王中,刘政名声最不好。刘政在位期间,多有不法之事。河间相沈景屡劝不听,于是沈景捕诸奸人上案其罪,杀戮尤恶者数十人,出冤狱者百余人,刘政这才被压住。现在到了刘旦口中,刘政这种暴君反倒成了救苦救命的真神了。 这些胡言乱语一经传播,直搅得人心动荡,惶惶不可终日。地方官吏,趁机以为惠王修祠塑身为由,盘剥百姓,聚敛钱财。一个小小的河间国,就修了惠王祠七十多座。老百姓忍饥挨饿,也不得不想方设法、东挪西借,以祭祀惠王。而各种神汉、巫婆,牛鬼蛇神,则趁机装神弄鬼,欺诈行奸,勒索钱财,以供刘旦的奢侈挥霍。官绅豪富,更是巧立名目,搜孤百姓,贪得无厌,好端端一个河间国,被这群人弄得乌烟瘴气。 在曹昂看来,张角没攻下河间国,除了这群恶贼,是最大的一件遗憾事。 当然曹昂派人打砸惠王庙,不是替天行道,而是引蛇出洞,属旦识得对方,便要沮授将兵退去,否则跟沮授没完。 沮授早得曹昂的示意,见到刘旦,便厉声斥责道:“弓高侯难道不知,朝廷严令,封侯不得干涉地方政令,弓高侯虽是侯爵,也无权命令在下,更无权擅闯县衙。” 东汉的爵位,上至诸侯王,下到关内侯,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物质体现,也就是食邑转化的收入,而实际权利,则几乎被削减殆尽。 像是曹昂,虽是亭侯,但连侯国相都没有,也就只有一个家丞,跟管家没什么区别。对于曹昂来说,十个侯爵也不如他一个名士的身份好用。 弓高侯是县侯,但也只是食邑多一些而已。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而刘旦身上只有一个爵位,并无官职,实际根本没多大真实权利。 不过弓高侯行事,都挂着河间王室的牌子,所以在这河间国内,倒也算是可以横行无忌了。 眼看沮授这种平日里看不上的人物堵了门,还轻慢于他,刘旦勃然大怒,立刻斥责道:“沮授,匹夫无礼,竟敢拦我。” 这刘旦一上头,什么也顾不得了,便带着人往县衙里冲。 周围观看之人,本以为会是个龙争虎斗的局面,可接下来的事情,谁也没料到。原本负责堵门的守军,面对刘旦护卫,竟然抵抗不住,狼狈不堪地退往县衙之中。 这让不少人看了直摇头,原以为这些人是州府下来的,其士兵也看着威武雄壮,怎么也能管点用,没想到皆是些花架子啊。 而此时刘旦也冲入县衙,看着狼狈溃逃的官兵,他满是得意与骄纵,什么精锐,还不是不如他麾下虎狼。 刘旦入县衙之后,便要见曹昂,但他哪里找得到曹昂。就连刚才堵门的沮授,也消失不见了。 底下人捉了一个县衙伺候的下人,这才得知,曹昂昨个晚上便离开了。 众人齐赞刘旦将曹昂吓得落荒而逃,而虽然刘旦觉得不对劲,但又弄不清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只得虎头蛇尾的闹腾一场,然后离开了。 第185章 无中生有(一) 刘旦大闹弓高县衙的次日,一则震惊全城的消息流出,昨日晚上,东陵亭侯曹昂在县衙中遇刺,生死不知。 曹昂是列侯,又是名震天下的大名士,再加上他一来弓高县便有些霸道的做法,其在弓高县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引人注目。 众人对曹昂的遇刺,既是震惊与唏嘘,同时又感叹弓高侯刘旦的霸道与强横。 对于曹昂的遇刺,城中士庶,无论尊卑,几乎一致地认为是弓高侯刘旦做的。一则刘旦的跋扈、霸道,数十年来,众人有目共睹;二来在整个弓高城中,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也就只有弓高侯刘旦了。 不少人更是感叹,曹昂扫了弓高侯的面子,弓高侯先砸了县衙,又暗杀了曹昂,真是厉害啊。 而此时的刘旦听闻曹昂遇刺,也是吃惊地很。他虽然跋扈惯了,但也是有分寸的,跟曹昂起冲突是一回事,但暗杀曹昂,则是另一回事。刘旦再嚣张,也没有杀一位列侯的胆子,毕竟这事若被人知晓,天子也护不住他。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因此刘旦一边狐疑,一边盘算着是谁出了手。 刘旦也知道曹昂遇刺,外人必然怀疑他。对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让自己说不清楚,甚至顶罪。这么老辣、阴狠的手段,到底是谁做的? 刘旦有些怀疑自己的侄孙刘陔,这小子虽然年幼,但阴沉的很,又跟自己颇不对付,做得出这种事。 刘旦正盘算着该怎么做,就听到家丞冯作来报,随曹昂一同来的军侯麴义求见,为的是曹昂遇刺之事。 刘旦心中一紧,对方前来,必然是来查曹昂死因的。他虽问心无愧,但也知道这事躲不过,倒不如帮着对方查明真相,省得给旁人背了锅,得罪了卢植和曹家。 于是刘旦便让冯作将麴义放了进来。 此时的麴义,带着五十人,全副武装地待在弓高侯府前,神色凝重,面色毅然。身后五十名士兵,亦是全副铠甲,一动不动,如山一般肃穆。 很快,侯府大门打开,冯作请麴义进府。 麴义看着冯作说道:“弓高侯是让我一人进府,还是让我和麾下这群兄弟一同进府?” 冯作一愣,下意识地说道:“自然是你一人。”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麴义脸上突然闪现出一抹异色,低声说道:“可是我怕一个人进去,保证不了安全。” “这是什么话,你当我弓高侯府是什么?” 冯作还没说完,麴义却是一挥手,身后五十名士兵,立刻冲了过来,在侯府仆役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控制了弓高侯府的大门和门房。 冯作大惊失色,望着麴义说道:“麴义,你要作甚,尔等是要谋反吗?” 麴义听了,不屑地说道:“要谋反的是弓高侯府!” 麴义麾下,尽是凉州精兵。这群人跟着麴义从凉州一路来到河北,屡经战阵,人莫能挡,是卢植军中一支王牌部队,因此卢植才将麴义所部,交由曹昂指挥。 五十名士兵攻入弓高侯府以后,很快抢占侯府内的要害之地,如书房、马厩、武库、府库、窖藏等地。 侯府内的护卫并不少,但猝不及防之下,如何敌得过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军队,因此双方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麴义也是个狠辣的主,做事不留余地,他这番攻击,几乎将府中护卫杀光。若不是曹昂之前一再严令,不得侵扰弓高侯家眷,麴义所部,怕是真要做土匪行径了。 刘旦见官军动手,还以为对方是要给曹昂报仇,因此站出来要威慑住对方。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刘旦的想法不错,他在河间国内也确实有威望,若麴义麾下尽是河间郡兵,还真让刘旦唬住。可麴义麾下是横行天下的凉州大马,别说一个刘旦,就是河间王府的面子也不一定给。 于是刘旦出头,正好给了对方活捉的机会。 麴义眼看刘旦露面,立刻命麾下一拥而上,打退刘旦的护卫,便将刘旦捉了起来。 这麴义也嚣张的很,竟然直接让人将刘旦给五花大绑起来,送到了侯府正堂。 刘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立刻是破口大骂,但很快便遭到麴义部士兵的拳打脚踢。 这些人可不管你是什么君侯,敢骂他们,打就是了。 刘旦被揍得鼻青脸肿,爹妈难认,这才老实了起来。 过了有一刻钟,麴义便带着人赶到了侯府正堂。此时侯府已经全部被麴义所部控制,麴义也有功夫来观看一下自己的战利品。 被绑成大粽子一般的刘旦见到麴义,这胆子又大了起来。在刘旦看来,麴义毕竟是汉家将领,有所顾及,所以他立刻喊道:“麴义,你这狗贼,胆敢将我抓起来,你是不想活了?” 麴义正好进门,听到刘旦的叫骂,立刻上前,对着被绑缚住的刘旦便是左右开弓,狠狠抽了两个耳光。 口口563743675 这耳光抽的刘旦眼冒金星,口鼻流血,整个人更是发懵。 “麴义,好胆!” 刘旦还想叫喊,麴义上前狠狠地抓住刘旦的领子说道:“刘侯,我劝你还是放聪明一些,我认你是汉室宗亲,堂堂县侯,但我的刀可不认,你可不要逼我。” 刘旦吓得浑身一激灵,再不敢多言。 麴义审问了刘旦一番,获得不少有用的消息,然后便让人将刘旦带了下去。 这时麴义的侄子麴演上前低声说道:“阿叔,这刘旦毕竟是汉室宗亲,天子堂叔,咱们这么对他,事后恐为其报复。” 麴演年仅十七,但素来勇武多谋,是麴义麾下一员虎将。 麴义听了侄子的担忧,不以为然道:“阿演多虑了,你以为东陵侯谋划这么多,还会给刘旦留活路?什么弓高侯,将死之人,不必在意。” 麴演听了,一阵凛然。 这时麴义麾下蒋石高兴地跑进来说道:“司马,这刘旦老儿的后宅,可是有不少美人。” 口口563743675 麴义刚想说什么,麴演立刻斥责道:“想什么呢?真以为这是在金城。东陵侯可是看着呢?” 麴义也是一番明悟,赶紧让人不得骚扰弓高侯的家眷,又让人将刘旦的各种印玺搜集起来,送往县衙。 第186章 无中生有(二) 弓高和乐成之间,漳水之畔,驻扎着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名义上是河间王国为抵挡黄巾贼乱招募的义兵,但实际上便是刘旦的个人部曲。 刘旦这个人,野心勃勃,他虽然也清楚,随着河间贞王(刘建,刘陔祖父)一脉传了三代,他离着河间王的位置,已经是越来越远了。但越是如此,刘旦心中越是不甘。河间王一脉出了十多个诸侯王,凭什么不能给他一个。 怨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刘旦虽然不敢造反,但为了维持对河间王国的控制,平日里多收拢豪杰,以为己用。 漳水边上,土地平坦,人员复杂,刘旦便在此招揽部曲。什么绿林盗首、杀人罪囚、地痞流氓、三教九流、神汉巫婆等等,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被他收罗起来,每日酒肉招待。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这些人在刘旦的庇佑,当地官吏根本无力也不敢管,因此数年时间,这漳水边上几个乡镇,魑魅魍魉无数,都成了独立王国。 而黄巾起义,更给了刘旦机会。 刘旦以备寇御敌为由,直接以河间王府的名义,以这些三教九流为核心,组建起义军来。 整个黄巾乱起,河间乱情并大,这群人也没打什么仗,而刘旦却因此搜刮无数。以至于短短一年时间,刘旦这里便是粮草堆积如山,马匹蓄养无数,而义军数量,更是暴涨到六七千人。 刘旦这支私兵,领头的将领叫张虎。此人乃是河间地区有名的游侠,为人悍勇,力大无穷,武艺娴熟,号称“镇河间”,平日里带着一群人,劫掠于漳水之上。刘旦闻其勇名,乃亲自招揽于麾下,成了刘旦麾下群盗的头子。 黄巾乱起后,张虎更是被任命为校尉。 张虎麾下,还有刘豹、张猛二将,也被刘旦任命为军司马。还有刘旦的侯府庶子高久,也被任命为军中主簿,替刘旦监视诸人。 这日天色已晚,张虎正和高久等一干军中头领喝酒,便有人来报“君侯派人来了。” 张虎的身家富贵,全寄托于弓高侯府,因此对来使很客气,连忙让人将其请来。不过来人张虎并不认识,便让人将高久请来。 高久毕竟是个文人,和张虎这群大老粗待不惯,平日多不与其在一起。 讨论群563743675 高久见到对方,便言道:“刘东,怎么是你来的,张前呢?” 平日里刘旦派人传令,来的都是侯府门大夫张前。 这刘东乃答道:“前些日子,张前犯了错,被家主贬了官,让他去乐成庄园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门大夫了。” 高久听了,有些心惊,他和张前俱是刘旦心腹,前些日子二人还一起喝酒,没想到这才多久,张前就被贬黜了。 高久随口问道:“张前犯啥事了?” 刘东随口道:“还能有啥?跟家主的宠妾私通,被人告发了。这张前也是运气好,家主念在他薄有微功的情分上,饶了他一命,打个半死,撵到庄园上去了。” 高久听了,也不好多言,刘东原本在侯府比他们低一级,平日里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现在成了门大夫,也成了侯府一号人物。 不过高久这种人,最是适应的快,逢高踩低乃是本能,于是很快便笑着迎刘东入坐。 这时刘东身后一年轻人也跟着坐下来,高久没想到对方如此无礼,便问刘东这人身份。 刘东还没说话,这年轻人便朗声答道:“在下胡信,家姊为君侯庶夫人。”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高久了然,而刘东也低声说道:“这时新夫人胡氏的弟弟,家主准备重用,派他跟着我历练一番。” 高久更不敢多言了,他虽是侯府老人,但常年不在侯府,三人成虎,亦不敢得罪侯府的人。 二人寒暄着,张虎看不过去了,便朗声说道:“君侯有何安排?” 这时刘东撕开衣襟的下摆,从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张虎。张虎也不识字,随即交给了一旁的高久。 高久接过,展在灯前,细细看来,只见上面写道: 弓高侯刘旦奉张校尉鉴:吾闻 第187章 无中生有(三) 冬天昼短夜长,一天的准备时间并没有多少。等到傍晚时分,张虎命人饱餐一顿后,便分兵三千,交于刘豹、张猛二人统帅,兵发弓高城。 张虎准备做破敌的功臣,伪装成黄巾军的,自然是刘豹二人了。 刘豹是刘旦的心腹,张虎让他做先锋,也有消耗其兵力的意思。但刘豹这人,有勇无谋,眼看有仗打,倒是顾不得这些了。 众人于初更天开拔,从张虎等人的营地到弓高县城,不过三十里地,众人急行军至三更天,也便到了。 此时众人打着黄巾军的旗帜,其士兵也各包裹着黄巾,咋一看还真以为这些人是黄巾军。 刘豹部到了北城门没多久,便见北城门突然打开。昨日那个弓高侯小舅子的人骑在马上,冲了出来,高声喊道:“来者可是张校尉!” 刘豹赶忙回应,这人听后也不多言,转头就入了城。 刘豹知道这黄口小儿脾气大的很,虽然生气,但知道惹不得,便一挥长矛,高声喊道:“跟我冲啊!”接着便是一马当先,冲向城中。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刘豹身后的部队,也是“嗷嗷”怪叫着冲向城中。 众人进了城门,四下漆黑,并无人影,刚才的胡信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刘豹也没想这么多,接着便往里冲,然而没等他向前几步,忽然觉得马蹄不稳,身子也随着不稳。刘豹急忙要控制住战马,但哪有那么容易,那马儿踩入陷坑,直接带着刘豹落了进去。 刘豹倒是勇武,马儿落坑,他竟然未被带到,反而借着腰腹力量,跃到马身上,企图攀马而上。 就在这时,忽然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刘豹的腿部。刘豹一个趔趄,再也站立不住,倒向陷坑之中。 这陷坑有三丈多长,两丈宽,深有丈许,下面尽插着短矛、竹签等物。刘豹又不是金刚铁臂,落坑之后,直接被扎了一个透心凉,抽搐了几下,便死得透透的。其余众人,见有陷坑,皆是大吃一惊,猝不及防之下,很多人都勒不住马,跟着落入到陷坑之中。 而在后面的张猛,眼看前部大乱,也是慌了神,没等张猛反应过来,就见城头之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一片光亮,而女墙之后,到处都是官军身影。一众官军手中的劲弩,在夜色下泛着寒光,杀机凛然。 麴义所部,作为军中精锐,虽然都是边军出身,但卢植还是为其配备了大量的劲弩、铠甲,以为破敌主力。不过与黄巾军没打几仗,现在正好都用在这些河间募兵身上了。 张猛等人,看着那弩机,胆都寒了。 只见城头上的麴义一声令下,便见无数的箭矢如飞蝗一般,射向了城下的刘、张所部。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刘旦这支私兵,虽然打着河间王府的名义行事,粮食、马匹、军械都不缺,但军中铠甲却是不多。河间王刘陔也不是,知道自己控制不了这支军队,当然不会发府库去武装这支部队。而刘旦虽在民间能获得大量物资,唯独铠甲、弓弩这种带有管制性质的装备,很难得到。 个人藏上十副八副铠甲,没人管也就算了。要是一口气拿出几百、几千,官府一定当你是谋反之徒。 于是多无盔甲的张猛所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尽皆被弓箭射中,哀嚎声一片。 在后军的张猛,见此情况,情知中计,便要立刻后退,但城门狭窄,众人急切之间掉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这支部队,本就缺乏组织,本质上就是一群草寇,因此众人是越撤越乱,不用打就要败了。 麴义来了三轮齐射,入城之兵,已经没多少站着的。麴义见状,一挥令旗,命令各部向城下的贼军杀去。 于此同时,一直埋伏在城中的黄忠所部,接到麴义的信息,也向贼军发起攻击。 麹、黄二部,虽只有不到千人,但本就精锐,又装备精良,面对数倍于己的贼兵,却杀的对方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尤其是黄忠持斧,一马当先,左砍右砸,沿途之人,难有挡者。其杀得浑身是血,如修罗出山,阎王下凡一般可怖。 而城门之处狭窄,贼兵拥在此处,被杀得尸积如山。 张猛侥幸逃出城外,还未松口气,便见城外不远处,夜色之中,一支骑兵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这骑兵如狼一般,死死地盯着他们,让张猛全身发毛。张猛不知道这骑兵何时出现的,心中却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很快城头上挂起了一盏大灯笼,便见大地颤抖,空气凝重,这支骑兵向着他们冲杀了过来。 凉州骑兵,天下闻名,百骑破千,乃是常事。 一众逃出城的溃兵,面对精锐的凉州铁骑,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于是双方几乎是一个照面,张猛所部便完全被冲散,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张猛的副手刘成,乃是幽州人,平日里也擅长个弓马,是一众贼军中最勇猛的人。此时面对官军骑兵,他还想逞凶,便带着十多人向对面冲去。 可个人勇武在训练有素的军队前,并不是依仗,刘成骑马近前,尚未施展开来,便见四面八方皆是长矛,他闪躲不得,竟被活活刺死在马上。 刘成一死,贼军更惧,四散溃逃者,不可计数。 此时张猛知道势不可为,便一心想逃回大营,和张虎等人会和,可是张猛哪里知道,此时的大营,也早就成了一片火海,张虎本人,更是自身难保了。 原来在刘豹、张猛等人出击之后,张虎和高久便缒在二人身后,隔着有二十来里,不急不慢地向南赶去。至于众人的老巢,众人则并无担心。 虽说是平原建寨,可众人在河间经营多年,还没有敢挑衅他们的人,所以张虎只在营中留了数百老弱病残,屯守老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而在张虎主力南下不久,从北面有一支军队迅速渡过了漳水,直扑张虎老巢。 这支军队,就是曹昂从河间国借来了的河间郡兵,也是曹昂针对刘旦势力,真正的杀招。 第188章 无中生有(四) 曹昂从一开始,就给刘旦设下了必死之局。 而要弄死一个地位极高、又有资历的汉室宗亲,非谋反、大逆之罪不可。否则既不能震慑河间诸豪,又可能招到反噬。 但将刘旦打成谋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不能证据确凿,将此案办成一个死案,别说天子那里,就是卢植和河间王府,也不会接受。 曹昂先是故意来一个打草惊蛇,激怒刘旦,将刘旦从乐成引回了弓高县。 对于曹昂来说,必须要擒贼先擒王。毕竟在对方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俱不在手,若是双方摆明车马对抗,曹昂还真不一定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没想到刘旦返回之后,嚣张地砸了县衙。 这更让曹昂欣喜万分。双方的矛盾被示之于众,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有合理解释了。 于是便出现了曹昂遇刺事件,然后麴义闯侯府。 这一切在外人看来,都是顺理成章的。无论是刘旦要弄死曹昂,还是麴义前往侯府讨个说法,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至于刘旦要弄死曹昂,之前双方的矛盾便是原因。 虽然有些让人生疑,但再考虑到刘旦跋扈无礼的性格,只要打成铁案,就是到天子那里,也没法质疑此事。 而接下来便是曹昂最重要的布置,控制弓高侯府,拿到刘旦的印鉴。 只有如此,才能将双方的矛盾,引爆成一场谋反大案。 曹昂拿到刘旦印信之后,便让人模仿刘旦信件,写了那封给张虎等人的信。刘旦的字迹,刘旦的印鉴,任谁也不敢不相信。 接下来便是派人给张虎等人送信,引张虎等人假扮黄巾军来攻打县城。 张虎等人攻城,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虽然是由刘旦和曹昂的矛盾引发,但是刘旦指使部下攻打县城,就已经形同谋反了,报到朝廷那里,就是不死,也得夺爵。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曹昂下手更狠,他不仅引得张虎部攻打县城,还让张虎扮作黄巾军,将刘旦和张角牵连到一块。 现在的灵帝,正是最紧张、多疑的时候,任何有关叛乱的事情,都能引得他格外注意,下重手处置。 安平王刘续,灵帝的堂叔,河间王室三房(大房河间王、济南王、任城王一脉,二房桓帝、平原王、渤海王一脉,三房安平王、甘陵王一脉,四房灵帝一脉)。黄巾乱起后,刘续被张角所俘,关押在广宗县。后来,朝廷花费赎金将其保回,并恢复其封国。去年九月,刘续与张角勾连事发,以“大逆不道”的罪名被诛杀,安平国除。 一个诸侯王牵扯到黄巾之事,尚且直接被处死,更何况刘旦这个侯爵。 给张虎等人送信的人,定然要使得对方信任,尤其是让侯府属官高久相信。所以曹昂从侯府属官中挑了刘东,以其全家数十口人的性命相逼,让他去送了这封信。 刘东这个人,平日里有些懦弱,显然没有义不偷生的决心,面对威逼屈服的比谁都要快。 而曹昂为了监视刘东,还让马铜扮作刘旦的小舅子,跟着刘东一起去见了张虎等人。 刘东带回了张虎、高久的回信,让整件事的证据链完成闭环,也彻底钉死了刘旦谋反的事情。 对于曹昂来说,挑起一场动乱容易,若是不能平乱,那笑话可就大了。 一旦真的让张虎等人攻破县城,肆虐弓高,那曹昂别说弄死刘旦,自己的性命怕是也不保。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虽然黄忠、麴义这千人精锐善战,但曹昂并不敢将全部的宝压在二人身上。而且曹昂不仅要胜,还要胜得完美无缺。 于是曹昂又请人给驻扎在棘津城(今河北省枣强县东北)的汲廉送信,请他派兵支援。汲廉屯兵棘津城,控安平、甘陵二郡国,有兵八千。 而汲廉是卢植的部下,其本身是东郡濮阳人,曹昂之父此时为东郡太守,是父母官,所以无论从哪里看,汲廉都会出兵。 搞定了这两部,曹昂又亲自前往河间国都乐成。 曹昂很清楚,刘旦的敌人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河间王刘陔。除掉刘旦,虽然曹昂能保证做的合情合理,合法合规,但也会遭到广大汉室宗亲的敌意。曹昂虽不惧,但为何要凭空树敌。 若是加上河间王刘陔,这种敌意将会减少许多。 而且刘旦跟自己没多大仇怨,他真正的死敌反而是河间王刘陔。没道理自己为此事冒这么大风险,最后让刘陔白白得利。 他曹昂可不是这种大善人。 于是曹昂便乔装之后,连夜赶往乐成。 刘陔,河间安王刘利之子,光和三年即位,现在尚不到二十岁。河间王室大房这一支虽为嫡长子,但因为家族内部连着出了两个皇帝,其嫡长支反而因此很低调。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大房实力很弱,济南王刘康是刘陔的亲弟弟,而任城王刘佗则是刘陔的亲叔叔。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刘陔本人,虽然年少,但颇为精明,在位几年时间,已经从刘旦手中夺得了多项权利。若非刘旦用这个叔祖身份压着,还真压不住刘陔。 这日下午,刘陔在后花园游玩,便有人来报,东陵亭侯曹昂求见。 刘陔有些吃惊。 对于曹昂,刘陔是知道的,也清楚曹昂在弓高县弄出很多事,但前两日刘旦刚离开,今日曹昂便来了,此中的意味有些深长。 刘陔猜测曹昂是为了对付刘旦前来。 虽然刘陔恨刘旦欲其死,可因身份所限,刘陔并不想参与其中。和外人一起对付刘旦这个长辈,这会让他没法对河间王室内部交代。 当然曹昂若是真能让刘旦弄个灰头土脸,刘陔也是愿意的,这有益于他收拢权利。 刘陔可没准备熬死刘旦。 刘陔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去见曹昂一面。当然他也只是要见一见,若是曹昂要联合他,他却是不准备答应的。 不过刘陔却是不知道,曹昂并不在乎刘陔怎么想的。对于曹昂这种善于逞口舌之利的人来说。只要能见到对方,便有无数种办法,唬住对方。 首发:塔&读小说 果然,曹昂见到刘陔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大王要谋反乎?” 第189章 无中生有(五) &读小说&app。 “这,这,这信······曹侯是从何得到的?”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说道:“王府组织的义兵,要谋反作乱,攻打县城,还跟黄巾逆贼有染。大王告诉昂,大王难道不是要谋反吗?” “此与本王无关,这张虎所部,只是挂名为王府义兵,实际上跟王府全无关系,本王一兵一卒也指挥不动。” 曹昂的问话让刘陔慌了神。 此时什么家丑,什么面子,都不重要了。刘陔要的是赶紧在曹昂面前洗脱罪名,否则让卢植参上一本,他绝对好过不了。 “大王此言,请恕曹昂难以相信。” “唉,曹侯,我也不瞒你说。我这大王当的,就是一个样子。当初本王继位之时,因为年幼,王室权利,都在本王的叔祖弓高侯手中,至今也没有交给本王。至于张虎这些义兵,全都是弓高侯以王室的名义组织的,其实就是他个人的私兵,这一兵一卒,王府都是指挥不动的,曹侯若是不信,一查便知。” 眼看刘陔这个态度,曹昂知道,也不好逼迫太甚,否则弄得太难堪了,双方就没法结盟了。 于是曹昂便故意说道:“大王之言,实难让人信服。一个列侯,竟然可以打着王府的名义组织军队,还跟黄巾逆贼有染,真是闻所未闻之事啊。再说就是在下信了,到了天子那里,朝廷那里,也没法使人信服。” 刘陔只得苦着脸道:“刘陔无能!此事虽是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的。”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在那里故意低着头不说话,刘陔起身对着曹昂拜道:“我在河间,也知君侯贤名,天下无双,还请君侯能明辨是非,帮我王府洗脱罪名,刘陔感激不尽。” 曹昂见状,赶紧起身虚扶。 二人坐好,曹昂这才言道:“其实我是相信大王的,否则也不会孤身来见,而是直接寻陈国相将大王拿下了。只是有些事情,我信没用,要让天下人相信,天子相信才行,大王和张虎,和弓高侯这关系能不能撇清,说到底还是在于大王。” “请曹侯明示。” 曹昂道:“这件事,大王至少要给天子一个满意的态度吧。” “君侯以为,本王当表示什么样的态度?” 曹昂瞥了刘陔一眼,并不答话。刘陔这人确实滑不留手,逮着机会就装傻充愣,你要是连什么态度都不知道,也枉能和刘旦斗上一场了。 这时曹昂便起身对着刘陔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大王且自便,昂去见陈相,事已至此,有些事也只能听天意,尽人事了。可这平乱之事,不能再出差子了。” 曹昂说完便要离开。 刘陔这时慌了神,他后悔刚才跟曹昂的讨价还价了,没想到曹昂直接不谈了。若是让曹昂和国相陈延商量妥了,二人甩开河间王室平定叛乱,那王室在朝廷那里,必然吃瓜落。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王府下面的人生乱,诸侯王却参与不进平叛队伍,本身就意味深长。 再说二人要是把主谋栽到自己头上呢,毕竟平定一个诸侯王的叛乱,可比平定一个列侯的叛乱,功劳大的多。 于是刘陔赶紧说道:“曹侯,听闻君侯在河间、渤海等地给国家募粮,本王虽没什么本事,也愿为国家出力,此番本王愿出粮五万石,献给朝廷,同时君侯在河间募粮之事,也愿大力协助,绝不使我河间一国,拖了朝廷后腿。” 刘陔也知道曹昂前来河间的目的,便直接试着开口说出条件。 虽然刘陔给的并不多,但对于曹昂来说,已经足够了。说到底,曹昂做这一切,也就是为了募粮而已。 于是曹昂转过身来,一把拉住刘陔的手说道:“曹昂就替百姓多谢大王了。我刚才忽然想到,弓高侯的事情,无论是我还是陈国相,皆多不清楚,有些事,还得大王出面。曹昂斗胆,请大王和昂一同前往陈国相处,商议平叛之事。” 这正是刘陔希望的,他就怕曹昂将他甩下。 东汉的制度,诸侯王无治民权,权利皆在国相手中。而国相又是朝廷直接任命的,并不用在意诸侯王的态度,甚至有监视诸侯王的责任。 曹昂在河间相陈延面前的话,比刘陔还要好使。 第190章 无中生有(六) 如曹昂预料的那般,陈延得知刘旦的反叛之行后,也吓了一跳。 河间相管地方治政权,底下县城出了叛乱,他这个国相绝对少不了责任。幸好现在叛乱未起,他还有补救的机会,若是等刘旦占了弓高县城,卢植再一纸弹劾送往京中,他这个河间相也就不用做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因此陈延为了多推卸一些责任,对于曹昂的话,自是无有不从。 曹昂和陈延、刘陔商议了平叛之事,便和陈延一同率领河间国郡兵南下平叛,这才有了之前突袭张虎大营那一幕。 大营之中,不过数百老弱之兵,并无防备。官军毫不费力地杀入营中,击破留守之兵。曹昂下令,将营寨之中的草料等易燃之物集中在一起,浇上火油点燃,以乱张虎之心。 火遇草木暴起,火势汹汹,直冲天际,仿佛要把这天给烧破了一般。 此时的张虎,一路南下,在弓高城北,遭遇了官军的埋伏。 汲廉为了做足人情,亲率三千精锐,从棘津城直扑弓高,然后在张虎南下的必经之路埋伏起来。 此时天渐亮了起来,模模糊糊,依稀可见人影。 汲廉所部,突然杀出,立刻搅乱了张虎部的阵型。汲廉所部,也是战惯沙场之精锐,其军中老卒,更是出自北军五校,其勇猛程度,虽不如麴义这些边军,但战斗力亦非张虎这些三流军队可比。 双方相遇,汲廉部如摧枯拉朽一般,将张虎所部击溃。 张虎倒是骁勇,可猛虎难敌群狼,这行军打仗,更不是市井斗殴。张虎冲了几次,尽为官军所阻,受了两处轻伤之后,再无心恋战,便下令撤退。 密码563743675 至于攻打弓高县城的刘豹、张猛所部,张虎则顾不及了。 张虎兵败,直往大营逃去,可是离着大营尚有数里之远,便见大营方向火起,烟幕冲天,这老巢早就为人所破。 张虎望着数年的心血,一着化为烟尘,心中又急又恼,满是挫败感,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张虎不是个死脑筋,心知事不可为,便往东面逃去。张虎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败了,但也知今日事败,弓高侯刘旦也落不得好。 双方本就是互相利用,张虎也没有为刘旦殉节的想法,便想着逃脱出去,大不了就是再次为匪为盗。 至于麾下残兵,张虎担心引来追兵,竟将其丢弃,只带了十多个亲信。 张虎往东跑了没多久,便遇到一波官军骑兵,张虎大惊,也不敢战,又往东南方向而去。 行至一处密林,忽听身旁风声响动,张虎知其不妙,连忙闪躲,却被射中战马,甩了出去。 张虎一众亲信护持着他,可周边十多骑杀来,很快便将他们尽数斩尽。 张虎被倒下的战马压伤了腿,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一个官军将领模样的人上前下马,正是韩当。 曹昂命韩当率二十骑在东南方向设伏,韩当本以为今日得了个苦差,怕是没什么功劳,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倒是俘获了一个大人物。 韩当走到张虎身前,抡起饭钵一般大的拳头,照着对方面门就砸去,一拳一拳,直把对方打的脸肿如猪头,浑身是血,爬不起身,这才停歇。 打了对方一顿,韩当也不管了,而有人过来,将这张虎捆得结结实实,放在马上,带了回去。 等到上午巳时左右,这场平叛之事,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无论是弓高城中,城外战场,还是张虎大营,尽为官军所破。张虎麾下这近七千人马,也几为官军全歼。 当然官军收获亦是无数,之前刘旦囤积的如山粮草,无数马匹、器械,都便宜了官军。 刘旦叛乱之事,河间王刘陔与河间国相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而曹昂今日,名义上也算帮了二人。众人皆知曹昂在募集粮食,也不与他争抢,营中数万石粮草,尽交给了曹昂,也算卖曹昂一个好。而马匹、器械,则多落入汲廉手中。 还是曹昂体恤河间郡兵,划出两成战利品给他们,否则这些人今日就要白跑一趟了。 曹昂并不太关心河间郡兵,不过河间郡兵之中,有个都伯,名叫张郃,倒是引得曹昂有些注目。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曹昂虽知晓对方是名将,但也没有贸然招募。张郃出身河间张氏,也是豪强出身,其兄张超,乃河间名士,更在朱儁军中为别部司马。无官无职的曹昂一时可招揽不来对方。 当然这并不影响曹昂交好对方,曹昂可是要做“小孟尝”、“及时雨”一般的人物。 各军会师之后,便是一同入城,商议处置弓高侯刘旦之事。 当然能给刘旦定罪的,只有天子,可这并不妨碍众人提前处置了刘旦,毕竟乱军之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四个主事人中,汲廉是不在意刘旦生死的,而陈延实际牵扯较少,主要是失职,但功大于过,真正决定刘旦生死的,乃是曹昂与刘陔二人。 这次刘陔跟随曹昂一同南下弓高,其目的就是为了刘旦。 曹昂需要刘旦死,刘陔也是同样想法。虽然刘陔也对刘旦造反之事表示怀疑,但证据确凿之下,他可不会为刘旦翻案。而且为了定死此案,不使旁人以为是他陷害的刘旦,他反而需要弄死刘旦,以防反复。 毕竟若是天子突发善心,心生恻隐,不忍对刘旦加诛,只是削爵徙封,敷衍了事,那大家岂不是都尴尬。 而且只有刘旦死了,大家才能将所有事情往刘旦身上推,否则光是募集义兵之时,刘陔就没法说过去。 可以说刘旦死了,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不过刘旦怎么死,却是个麻烦,谁也不想沾染刘旦的血,以防溅自己一身。 刘陔毕竟年少,沉不住气,来到曹昂身前问道:“曹侯,弓高侯之事,该如何处置?” 曹昂也不和刘陔虚言,而是说道:“弓高侯之罪,已是罪不容诛,只是若弓高侯回京之后,胡言乱语,对谁都不好。” 刘陔赶紧应和。 曹昂想了想,这才说道:“若是弓高侯知罪,就该以死谢罪了。” 刘陔了然。 第191章 无中生有(七) 众人很快到了县衙,此时刘旦已经被带到正堂。很明显这两日刘旦受了不少的罪,披头散发,满是狼狈,只有脸上的青肿,消了不少。 看到曹昂,刘旦怒目而视。 “狗贼!”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一摆手,一旁的辛错随即解开了刘旦身上的绳子,刘旦立刻就要冲上去,但他被绑的太久,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曹贼,我跟你拼了!” “弓高侯,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此时的曹昂很淡定,而刘陔则担心对方胡言乱语,便出言将其打断。 “刘陔,你也和这曹贼沆瀣一气不成。” 刘陔立刻出声呵止道:“刘旦,你这逆贼,今日之举,已尽为朝廷所知,还不认罪。你也是皇室贵胄,不思报国,反豢养私兵,冲击县衙,交结地方,犯上作乱,今兵败将亡,大势已去,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这时辛错将一柄剑扔给刘旦。 刘旦看着众人,再看看自己的狼狈样,竟然笑了起来。他已知众人之意,对方是要杀他,而他若是不选择自戕,就要受辱了。 “哈!哈!想我刘旦一世英雄,竟然坏在汝等手中!” 刘旦弯腰捡起剑,放在脖颈处,低声叹道:“黄口小儿,小看你了。”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接着刘旦便往脖颈处一横,顿时血流如注,玉山倾倒。 众人见刘旦一死,皆是心中大石头落地。曹昂让人将刘旦尸首处置了,然后再让人假模假样地去查抄弓高侯府。 但这弓高侯府早就让曹昂给抄了,里面有什么东西,还不是曹昂说了算。 没过多久,马铜、甘贲就带着人将查抄出来的证物送来,什么龙衣蟒袍、紫授玉带、九龙床、八宝帐等御用之物皆有。 勾连黄巾逆贼,暗杀朝廷君侯,引兵攻打县城,冲击县衙,勾结地方官吏,私藏僭越之物······这一桩桩一条条的罪状,谁来也是铁案。 曹昂拿出一封写好的奏疏,交给众人,请众人一同署名。 大家作为获利者,已各有所获,自不会反对曹昂所写的内容,皆兴高采烈地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去享受自己的战利品去了。 没有人会同情刘旦这个失败者。 当然此次收获最大的还是曹昂。 弓高侯府的粮食被曹昂充了公,剩下无数的奇珍异宝,金银首饰,除了一部分分给众人,其余尽落入曹昂手中。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虽然有钱,也不爱钱,但又如何不喜欢钱多,毕竟养着大量人头,花费也是无算的。 当然除了损刘旦而肥所有人,曹昂最大的收获,当是体现在筹粮之事上。 刘旦倒了,刘陔支持曹昂筹粮之事,河间国的世家大族,顿时失去了抵抗的依仗。再说众人也不是,虽然刘旦是以“谋逆”的罪名被处置的,但有心人能不明白,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曹昂之所以动刘旦,不就是因为刘旦阻止他筹粮。 不少人感叹曹昂的狠辣,小小年纪,就因为一件小事,就将一个老牌列侯弄得家破人亡,身死国灭,真是让人生畏啊。 曹昂给太平道筹粮,在大部分人眼中,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河间国内,一众豪强,自知无论名声、实力、地位皆不如刘旦,连刘旦都亡了,他们又有何屏障来对抗曹昂,只能乖乖地交粮保命。 于是曹昂分别派人前往河间国内的十一县,按照他原本划定的五等标准,向各家筹粮。 大家算是交粮保命,于是筹粮之事,很是顺利。短短半个多月,十一县近二百家大户,共筹粮近三十万石,加上刘陔赠的,在弓高侯府和张虎大营缴获的,曹昂在河间获粮约有四十多万石,已完成了筹粮任务的一半。 这么多粮食,远超曹昂预期,曹昂甚至怀疑,加上渤海郡的筹粮,八十万石的额度,也就够了。 曹昂看着一船船粮食在码头装船,沿着漳水送往广宗、邺城等地,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很多上位者喜欢做,让底下人又惊又怕了。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非如此,办事效率不能达到最大化 啊。 胡人畏威而不怀德,世人虽沐王化,但其实心里也差不多,否则为何有“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说法,其根本原因,都是如此吧。 此事过后有半个月左右,朝廷对于此案的回复便送到了。 去除前后送信的时间,朝廷也没用几日便处理完了此案,这对于朝廷来说,堪称难得的效率了。 曹昂不知道的是,这么快的效率,皆源自灵帝的安排。 曹昂等人的联名奏疏送到朝廷,即使有人略有疑问,甚至有人认为刘旦的过激行为,是否为曹昂所逼迫,但最后处理之时,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对于一众士大夫来说,曹昂勉强算自己人,而刘旦显然是外人,在没有利益争端的情况,众人当然支持曹昂了。 而宗室之中,有河间王刘陔的背书,也各自不好说什么。 再说刘旦都是死人了,即使有和刘旦关系好的,也没必要在此时得罪曹昂和刘陔了。 而灵帝对涉及到黄巾之事的人,是深恶痛绝,不管是官员、宗戚,皆是严厉惩处。有安平王刘续这个例子在,刘旦虽死,但也逃不脱处置。 刘旦被废为庶民,弓高侯国除,其家眷、内臣,亦是或杀、或流,显赫一时的弓高侯府,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塔读 当然有赏亦有罚,虽然天子不大喜欢曹昂,但曹昂找到了刘旦“谋逆通贼”的证据,又及时将刘旦的叛乱消弭,使之没有发生更大的乱子,这功劳也是抹不去的。 灵帝不傻,事后可以翻旧账,但论功之时,绝对不能缺斤少两,毕竟黄巾之乱遂平,但凉州羌乱已经蔓延整个凉州,他还需要众人给他平乱。 于是灵帝给曹昂赠食邑五百户,以酬其功;汲廉进封亭侯,迁彭城国相;就连牵扯到其中的河间王刘陔和河间相陈延,也不过是申斥,并无其他处罚,陈延还加了一个关内侯的爵位。 曹昂看着增加食邑的诏书,不知该说些什么,杀人放火金腰带,还真是如此啊。 第192章 我爱名,但不为名声所累 曹昂在河间国待了没多久,待筹粮完成,便动身东进,前往中山国,至于河间国接下来的斗争,势力划分,通通与他无关。 反正以冀州的特殊性,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根基之地,没必要太过在意地方斗争。 曹昂在河间国折腾了这么一次,接下来的行动反而顺畅了很多。曹昂身上背着诛杀刘旦的凶名,身边有上千精锐之士,不管是哪路的王侯贵戚,豪强宗族,也没有敢忤的。老老实实地献粮保身,曹昂也不与你为难,大家都痛快了。 当然冀州其余各郡国,因为遭了兵灾,各是损失惨重。曹昂也不强人所难,让各家捐的粮食,也并不是很多。毕竟筹粮的大头,已经在河间、渤海得了,其余几地,也就是那个意思一番。 到了三月底,曹昂基本上跑了冀州诸郡一圈。他在河间筹了四十多万石粮食,闵纯在渤海亦筹粮三十多万石,再加上其余诸郡的,共计有一百二十万石粮之多,不仅能解卢植的粮急,还能有多余的,支持卢植赈济冀州百姓。 曹昂倒是不小气,迁移太平道众是大事,赈济冀州百姓也是大事,这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四月初,曹昂从赵国赶到高邑县(治今河北省柏乡县北固城店镇),高邑是冀州刺史驻地,勉强也可以说是冀州的中心。不过东汉各州刺史虽稳定设置,且其权利一步步增大,但郡太守并不算其下属,因此这中心城市当的也就那么回事,别说和邺城、信都(今河北省冀州区)这些大城市相比,就是各郡治所,也未必及得上。 首发:塔&读小说 已经有不少人认为高邑不适合作刺史地,不过因为卢植忙着迁徙太平道众这件大事,而高邑县又位于进入并州的要地常山国,所以才压下此事不提。 曹昂完成筹粮之事,在河北也没什么事了,便要准备返回洛阳。这次特意绕道前往高邑,乃是为与卢植相别。 曹昂知道卢植这个刺史做不长,传言下一任太尉,就是为卢植留的。 今年三月份,司徒袁隗因“南宫大灾,火半月乃灭”之事被免,众人皆以为接任的将会是卢植,但最后却是廷尉崔烈“花五百万钱买官”为司徒。不提这件丑闻,众人方知,天子有意以太尉之职筹卢植之功。 想来用不了多久,卢植就是卢太尉了。 大汉三公换得勤,尤其是近些年,换得频率更高,人均不满一年,所以卢植倒是不用等太久。 曹昂到了高邑城,发现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物流中转站,不断有粮食、物资从此地发出,运往各地,倒是给人一种热闹繁华的错觉。 曹昂入城之后,直奔刺史府。 入府之后,也不让人汇报,便直往正堂。 此时卢植正在堂中,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文卷。卢植吃的是死面饼子蘸酱,但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文卷上,将饼子蘸到墨里犹不知,反而是吃的是甘之如饴。 扣扣563743675 曹昂见之,眼眶便有些湿润了。 “老师!” 卢植抬头,见是曹昂,高兴地说道:“昂儿回来了!” 曹昂对着卢植,行了一个大礼。 “老师,这才多久,你清减了许多,这饭怕是也吃不好了,若再是如此,我就要派人去洛阳接师母去了!” 卢植这才发现竟然将饼蘸到了墨中,弄得嘴上尽是墨水,倒是哭笑不得。 曹昂取来毛巾,递给卢植。卢植接过之后,擦去嘴上墨水。自赴冀州以来,曹昂已很久未侍奉过老师了,这一次,倒让师徒关系,又回复到往日之态。 师徒二人坐定,一阵寒暄之后,卢植便说道:“为师着实没想到,昂儿真弄来了这么多粮食,解了为师燃眉之急,我真是要谢谢你啊!” 曹昂赶忙说道:“我与老师,何分彼此。再说这件事为公而非为私,乃是曹昂应该做的。” “能如昂儿这般想的,不多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卢植这些日子,为了太平道众迁徙之事,受了不少的气。很多事情,明明是有利的,可是却偏偏有无数人反对、阻止。 卢植要处置政务,又要协调关系,心力交瘁,也是如此原因。 卢植之后,便问起了曹昂各郡的情况。 卢植作为冀州刺史,需要对各郡国有个了解的。但他因为公务缠身,也脱不开身,前往各地,实地走访,此时正好询问起曹昂来。 这一次曹昂将冀州九郡国走了一个遍,对各地情况倒是熟识。 曹昂也没有对卢植隐瞒,所见所闻,系数告知,直听得卢植面色沉重,沉默不语。冀州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坏。 “张角这一反,倒是让冀州彻底乱了,要想恢复,不知到哪年哪月?” 曹昂见老师如此喟叹,想说什么又忍着,最后终于没忍住说道:“老师,诚然太平道起事,加剧了冀州的混乱,但深层的原因,不在张角。” 卢植没再多言。 有些事他和曹昂谈了很多次,曹昂把问题归结到天子,归结到地主豪强,归结到国家制度。卢植本能的想反对,但每每说不过曹昂,最后便闭口不言。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其实卢植也觉得曹昂说得对,只是不敢承认。 眼看二人要冷场,卢植便问道:“弓高侯的事,怎么回事?” 曹昂不准备对卢植细说,便言道:“其情况基本上如我奏疏中那般,刘旦要谋反,让我得知,便把他平了。” 卢植猜到其中有内情,没有多问,而是说道:“你这几个月,成果不小,可行事终究有些太极端了。我听说你在修县,以谋逆罪名逼迫当地豪强,引得不少人诟病。还有刘旦,毕竟是个宗室贵胄,有些事,能不做还是不要做,否则名声就要坏了,须知,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积毁销骨啊。” 卢植这些日子,颇为曹昂担心。曹昂行事,真是神鬼难测,可也让人惊心动魄,他着实害怕曹昂太年少了,有些事不清楚,走岔了路子。 曹昂知道卢植是为自己好,只得点头应允,可是终觉得这些日子的义愤难出,最后只得言道“老师,我爱名,但不想为名声所累!” 第193章 荡阴故事 中平二年五月初,曹昂仗剑南归。 同归之人,除了跟着他一同北上的定徐、辛错七人,还有新招募的韩当、封仁、徐晃、徐商、褚宁几人以及六七个士子。 徐晃一直没回河东,曹昂返回高邑之后,他便去拜见,请求追随。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猜测徐晃怕是河东得罪了什么人,不敢回去,毕竟历史上的徐晃,郡吏出身,却参加了白波军,成了杨奉手下,定然是不得不为之。当然曹昂是不在意的,徐晃好歹也是一个猛将,别说得罪了河东什么人物,就是得罪了袁家,曹昂也会收的。 徐晃万分感激,誓死效忠。 原来徐晃得信,他得罪的县令见他未死,便再扬言派他前往凉州。此时凉州大乱,徐晃自忖去了凉州,生死难料,索性一咬牙投了曹昂。 虽说曹昂没个官职,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列侯,也不算辱没了他徐晃。 曹昂不知道徐晃想的,若是知道,定然会想,你现在怕辱没,到穷途末路之时,从贼都能干了。 黄巾战后,辛武几人各有战功,皆授了职务,往后就不能在曹昂身边。曹昂原本还担心人手不够,现在多了韩当、徐晃几人,正好填补辛武几人离开后的空缺。 当然曹昂的收获远不止于此。除了物资上的,还有数百伤残老兵,以及六十多个无家可归愿意追随曹昂的老兵,这才是一笔真正的财富。 这些人和物,都被曹昂提前送往沛国。 现在曹昂在沛国已经有三个庄园,个人土地达两百顷,也算个大地主了。不过狡兔三穴,曹昂准备分一部分人到海陵,将其经营成他的第二个据点。 从高邑往洛阳,有一千余里地,不过尽是官道坦途,曹昂一行,走得倒也顺畅。众人皆是骑马,又无后勤顾虑,轻车简从,没过几日,便出了冀州,入了河内郡荡阴县。 首发-:-塔读小说 当初北上游学之时,曹昂便计划到这附近寻找张角,后来在淇园与张角相遇,也就没再北上。 想起昔日与张角淇园之会,曹昂尚唏嘘不已。 荡阴县城西面便是黑山,双方隔着数十里,曹昂初时不知,当听说这里的山脉叫黑山,顿时来了兴趣,不知道这个黑山,是不是汉末黑山军那个黑山。 对于黑山军,曹昂是颇有好感的,这群黄巾余孽跟袁绍纠缠了十多年,曹操平定河北后,又立刻投降,妥妥的是一支友军。 众人到了荡阴县城,眼看天色将晚,曹昂便决定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行。 众人吃过饭后,曹昂准备休息,便听到隔壁传来吹奏洞箫的声音。这洞箫之声,极其美妙,婉转舒缓,悠远秀雅,如谦谦君子一般古朴谦和,让人听了为之沉醉。 曹昂生在洛阳,对音乐也算了解,这音乐已经能登堂入室,能吹奏出这么美妙音乐的,也不是普通人物。 过了一会,曹昂竟然又听见箜篌之声,喝着那洞箫,一同演奏起来。 箜篌之声柔美清澈,清越空灵,泠泠似雪山清泉之声,又如高山幽谷中兰花绽放。 曹操颇为吃惊,箜篌学起来很困难,弹奏大家更是屈指可数。他没想到小小一个荡阴城,竟然能听到如此天籁之声,忍不住便要去探寻一番,访一下大家。 口口563743675 曹昂问了一下客栈小厮这演奏者的身份,可这小厮却言,这是一对夫妻在隔壁的妓馆给人伴奏,弹奏的不好,总引人喝骂。 曹昂满是诧异,这种水平,还能叫不好,当然他也不和跟小厮争论什么,于是便前往隔壁妓馆。 小县城的妓馆,没太多讲究,更没什么情调,无论是妓还是嫖客,都不是文化人,更欣赏不了高雅的音乐。 曹昂进地妓馆,便有人要拉他,被辛错拦住。曹昂也不管其他,直接在大厅坐下,闭目欣赏这洞箫和箜篌的合奏。 正当曹昂听到入神,忽然听到有碗碟落地破碎的声音,接着便有个壮汉叫骂道:“老子来这听曲,是找乐子来的,你这弹得跟哭丧一般,呜呜咽咽的,咒谁呢?” 那两个弹奏的夫妻,似乎早就经历过这般场面,赶紧上前赔罪。而那壮汉却是不依不饶,提着拳头就要打男的。 旁边还有人叫好的,让这壮汉折了他的箫。 曹昂有些恼怒,自己就是听个洞箫箜篌,也能碰到麻烦。曹昂不知这壮汉身份,其实不想插手,可是若不插手,这夫妻二人定好不了。那箫是人家吃饭的家伙,一但折了,让人家怎么生活。 曹昂只得让跟他来的辛错、马铜上前制止。 这壮汉喝得不少,故意耍横,辛错上前抓着他的胳膊,他还对那夫妻不依不饶。而且他一看阻拦的是两个少年,亦不放在眼里。 密码563743675 “哪里漏了你们俩,敢管我的事情!” 这壮汉跟狗一般,逮谁咬谁,眼看就要动武。就在这时,后跟来的徐晃上前,一把拦住了壮汉。 徐晃听说曹昂离了客栈,担心有事,便急忙跟了出来,正好看到辛错二人要动手。 徐晃一边不让辛错动手,一边上前抓住对方的拳头,低声说道:“吉士,喝多了吧,我劝你不要闹,我们的身份你惹不起,别给自己找麻烦。” 徐晃三人,皆是身着皮弁,徐晃本人更是头戴却敌冠。三人腰中,插着明晃晃地环首刀,脚上登着皮鞾(靴子),只要不是,都能看出其身份不凡来。 这壮汉的酒立时便醒了。 不过这壮汉估计是个牛二式的人物,本事不大,横的不行,他虽要退缩,但又感觉失了面子,故意表现得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徐晃立刻看出对方的心思,却是将抓对方拳头的手握紧,差点将对方的手给捏碎,这壮汉疼得直叫。 “咱们是官军!大家结个朋友,就此算了可好。” 这壮汉再不敢说什么,只得低声求饶。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此时曹昂已经不再看了,让曹青放下一串铜钱便离开。而徐晃眼见曹昂走了,这才松开了这壮汉的手。 辛错、马铜领着那夫妻二人离去,最后只剩下徐晃一人,跟对方抱拳说声“得罪”,这才离开。 第194章 郭家女王 曹昂返回客栈,便在大堂见了那夫妻二人。 曹昂救下这对夫妻,本来只是信手为之,助人为乐,不愿看到美的事务被摧毁,并无深意。但回来的路上,曹昂却又有了不同心思。 这夫妻二人弹箜篌的技艺超神,有余音绕梁之美,堪称大家,就是到了洛阳,也甚无敌手。有这本事的人,在洛阳皆为宝贝,都是各大家族的禁脔人物。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这种人物见了而不收入囊中,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还。 曹昂虽然不喜奢华,也不会沉溺于酒色音乐之中,但其他人却未必如此。用这两人来送礼,堪称绝妙,若是送的时机恰当了,价值连城啊。 所以曹昂便准备将这对夫妻带回洛阳,圈养起来,反正他养了这么多闲人,不多这夫妻两个。 这夫妻二人到了大堂,还有些惊魂未定。二人虽然为曹昂所救,但并不知曹昂目的,因此心中甚为忐忑。 辛错引着二人在大堂坐下,这夫妻二人也并不分开,桌案下还握紧了双手。 “你叫什么?” “小人郭永,这是小人的妻子董氏。” 曹昂尽量地让自己表现得很和气,可惜这郭永却没那态度,回答曹昂的问题,如同被审问的犯人一般,让曹昂都显得尴尬。 曹昂眼看如此,只得让辛错了解一下这夫妻二人的情况,他则在一旁倾听。 这夫妻二人,俱是巨鹿广宗人,曾跟随杜夔学过音乐。杜夔是当世音乐名家,自幼善钟律,聪敏过人,丝竹八音,无所不能。二人曾跟着杜夔学习过,有这技术,倒也不足为奇了。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夫妻二人本在甘陵王府做乐师,后来黄巾乱起,甘陵王府被黄巾军攻破,二人幸免于难,遂向南逃亡,准备前往洛阳,不过半路又遇到流寇,最终流落到荡阴。 这郭永怕是把曹昂当作差官了,面对辛错的问询,一点也不敢隐瞒,其底细全说了出来。包括有一子二女,儿子叫郭浮,女儿叫郭昱、郭照等等,也说个干干净净。 曹昂听着这名字,感觉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马铜来报,有人来寻这郭氏夫妻二人。 曹昂返回客栈后,徐晃和马铜便在客栈门口一明一暗地分守。今日虽然压住那壮汉,但毕竟不知其根脚,谁知对方会不会前来报复。 曹昂让马铜将人引来,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两个小孩子。 一个五六岁,另一个大一些,也不超过十岁。 原来这大的是郭永的长子郭浮,小的是郭永的邻居铁匠蒲偃的儿子。二人眼看天色已晚,而郭永夫妻还不回家,特来寻找。 两个小孩子,看起来也并不是很聪明,曹昂自是没多大兴趣,便准备邀请完郭永之后,便结束这场谈话。天色确实不早了,明日还得赶路。 只见刚才那大点的孩子说道:“阿母,二妹总是哭着找阿母,连累的大妹也没时间陪我和元哥玩了。”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董氏温柔地对儿子说道:“女王还小,等她大了,便能陪阿浮了。” 曹昂听到这母子二人的对话,不由得转过头去,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刚才叫你的女儿什么?” 郭永听了,赶紧“扑通”跪在地上,连声求饶道:“小人有罪,小人有罪,还请贵人恕罪。” 虽说只是一名字,但叫这个,明显有些僭越了。 郭永这女儿诞生时有异常之象,便觉得这女儿有别于众,于是便说:“这是我家的女中君王。”于是家里人便私下叫郭永的二女儿为女王。 不过这是私下里的事,没想到今日董氏说漏嘴了。 眼看郭永的样子,曹昂自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郭女王,文德皇后,曹丕的老婆,真爱,独宠六宫,传说其善于谋划,曹丕得以立为太子,也是得益于郭氏的献策。 曹昂顿时有了兴趣,这个女子不一般,甚至可以作为自己拉拢曹丕的工具。 曹昂不理郭永的求饶,而是直接对郭永言道:“我能去看看令爱吗?”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此时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郭永,不知道曹昂为什么要见自己的女儿,可是他根本不敢拒绝,只得机械地点头。 于是在郭永的指引下,曹昂到了郭家所在的里坊。 郭永夫妻二人没钱,租得是一户打铁之人的院子,院落有些狭窄,院内摆设也破烂不堪。 曹昂不觉得如何,郭永反倒很尴尬。 董氏很快将郭女王带出,但是却出乎曹昂意料。郭女王不是自己以为的一个小女童,而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据郭永所言,这女儿去年三月初一出生,今年才一岁多。 曹昂有些失望,一岁多的奶娃娃,真的只能看看了。 这女娃娃原本一直哭,见到曹昂,反倒笑了起来,曹昂顿时心生好感,觉得这郭女王确实不一般。 折腾了这一番,曹昂便直接对郭永说道:“今日听你音乐,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感,我知你对音乐可谓一往有深情!我乃大汉东陵亭侯曹昂,有心聘你夫妻二人为侯府乐师,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二人知曹昂身份,又惊又喜。二人本就流浪无依,此时得曹昂相邀,有了一个稳定居处,如何能不愿意。 于是立刻点头称“诺”! 首发:塔&读小说 这在曹昂意料之中,于是曹昂便留下马铜,护着夫妻二人,让郭永夫妻收拾一番,明日一早,一同上路。 此时已三更过半,曹昂急欲返回客栈,便准备离开。 没等曹昂走到门前,忽听门外有刀剑出鞘之声。曹昂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徐晃背靠大门,持刀向外,而对面则是一中年一青者,这中年人持一柄单刀,以刀刃对外,而青者持一柄长剑,指向徐晃。 双方虽未动手,但皆是如猛虎下山一般,蓄势待发,就看谁按捺不住,抢先发起攻击。 曹昂不知对方何人,没有出声,而是向后退了两步,右手握紧了长剑,做好了战斗准备。这时送曹昂出来的郭永,看着门外,则颇为吃惊地喊道:“蒲大兄,赵郎,你二人如何在此?” 注:郭皇后字女王,名字无记载,魏收《魏书儒林传》记载,郭后的名字与北魏孝文帝的皇后高照容相拟。 第195章 蒲偃 身份证-563743675 郭家门外二人,中年人叫蒲偃,是个铁匠;少年叫赵嵩,是个不治产业的游侠。二人听到郭家有动静,前来查看,遇到守门的徐晃以为是强人,这才拔刀相向的。 若非郭永及时叫住二人,双方真有可能大打出手。 现在误会解除,这蒲偃眼看郭永一家没事,便要转身离开,但曹昂却叫住了此人。盖因曹昂看到了这蒲偃手中的刀,有些不同寻常。 “这位吉士,可否将手中的刀,给在下一观?” 蒲偃不知曹昂的用意,但还是将刀递了过去。 曹昂将刀拿在手中,只见这刀刀身修长,刀刃带有一定弧度,跟现在多流行的直刀颇有不同。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刀是百炼钢直接锻造的。 曹昂拿着刀,转身看向蒲偃道:“这是你打的?” 这蒲偃似乎性子有些沉闷,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曹昂也不以为忤,而是继续问道:“若是现在让你再打造这种刀,你还能打造的出吗?” “锻刀没问题,只是要花费些时间。”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曹昂听了,大为欣喜。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荡阴县,竟然还有会打造“百炼钢”的工匠,单此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曹昂已经不急着离开了,毕竟觉什么时候都能睡,这人才难得。 于是曹昂便言道:“这位吉士,若蒙不弃,可否入院相谈一番,在下东陵亭侯曹昂,愿向吉士求刀。” 这中年人没想到面前的少年竟然是个亭侯,有些吃惊。不过他似乎并不了解曹昂的名声,因此听到曹昂自报家门,倒是没有太多激烈举动。 众人重回郭家的正堂,曹昂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今日我初识郭郎君,闻其洞箫之声,心向往之,便有心求郭郎君随我一同入京,以为侯府乐师,却没想到好事成双,天公作美,竟然又遇到了蒲郎君。蒲郎锻造神技,天下少有,我亦心悦之。这小小的荡阴县,着实不能展现蒲郎之才华,东陵亭侯府愿请蒲郎为府上工长,还请先生切莫推辞。” 蒲偃没想到曹昂会招揽于他,更没想到郭永夫妻已经受了曹昂的招揽,他抬头看向郭永。 郭永有些尴尬,不过他倒是希望蒲偃能跟着他一起去洛阳,双方也能有个照应,于是便劝道:“蒲大兄,君侯说得不假,我们家确实要去洛阳了,本想送走君侯再去找您呢,你也知道,我只会弹琴,也没甚本事,就想着有一日靠此技让儿女过得好一些,可惜在这荡阴县无人识货,反倒屡屡受辱。我知蒲大兄是有本事的人,何必窝在此地,浪费才华,不若和我等一同前往洛阳,也能遂了平生之志。” 郭永情真意切,但蒲偃却言道:“郭兄弟跟着曹君侯去洛阳,甚好,只是我志不在此,不愿离开荡阴。” 蒲偃说完,便向曹昂赔罪。 “蒲大兄难道不想回归家族了?待在这小县城里,什么时候能给自己正名。”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郭永这话似乎说到了蒲偃的痛处,因此蒲偃有些沉默。 蒲偃的拒绝倒是不出曹昂意外,郭永夫妻二人穷困是因为无人赏识,可这蒲偃锻造技术这么好,去哪里都能讨得一碗饭,毕竟音乐的评判标准不固定,刀好不好,这标准就没太大区别了。 所以肯定是蒲偃本身不积极。 听到郭永的话,曹昂心中立刻脑补出一番家族大戏来,后世的小说中这种桥段可谓比比皆是。这种事并不稀奇,不过是个体与集体之间产生矛盾,或者是利益纠葛。不过在这个宗族至上的年代,都是个人利益受到损害,几乎没有哪个人能反过来压宗族一头的。 有了这个切入点,曹昂立时便有了招募蒲偃的说辞。 此时众人皆不说话,曹昂便言道:“听蒲郎口音,应该是益州蜀郡那边的人,我听说蜀郡临邛(治今四川省邛崃市),有个蒲氏家族,善于冶铁,闻名遐迩,不知蒲郎是否知道。” 曹昂今世并未听说过什么蒲氏家族,之所以知道临邛有个蒲氏,还是之前游览临邛卓文君故里时听说三国制刀大师蒲元也是临邛人,后来专门查过 资料。 蒲通“濮”,这蒲家有可能是濮人后裔,善弄刀剑。 蒲偃听得曹昂的话,有些语塞,他这一表现,曹昂倒是立刻判断此人跟临邛蒲家有关系,便言道:“看来蒲郎便是出身临邛蒲氏了。” “不是!”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蒲偃最后无奈,只得说了实话。 原来蒲偃年轻时认为用石炭冶炼武器,会更加锋利,家族人一直认为他离经叛道,但蒲偃却不以为然,仍旧探寻石炭冶铁的技术。有一次蒲偃帮着家族给官府锻刀,用上了石炭,可没想到锻造的环首刀极脆,并不达标。 家族费了很大劲才填平此事,元气大伤,之后便将离经叛道的蒲偃逐出了家门。 经此一事,蒲偃也心灰意冷,离开川中,四处流浪,最后在荡阴县结识了自己妻子,为了养家糊口,这才开了一个铁匠铺子谋生,平日里为周边百姓打打农具。没想到几年后妻子去世,只有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曹昂听得蒲偃的故事,便知蒲偃的想法没错,用煤冶铁温度高,肯定强于木材,之所以出现刀剑发脆的现象,乃是没有脱硫的缘故。 于是曹昂便言道:“若是别的事情,我自是管不了,不过你说的用煤冶铁使刀剑变脆之事,我还真知道原因。” 蒲偃听了大惊,连忙看向曹昂。 “君侯此话为真?” 蒲偃看似已经任命,其实有些东西还是放不下,只是埋在心底,未曾提起。 首发&:塔>-读小说 “我素来不骗人!” “那是何原因?” “你既然烧过石炭,应当清楚,这石炭燃烧之后,会产生一些有刺激性的气味。刀剑发脆的源头便是如此,石炭中有杂质,需要特殊处理,然后才能作为冶炼刀剑的燃料,否则这些杂质,就会使得刀剑变脆。” 曹昂已经尽量用蒲偃能听懂的话来讲述这个道理,但蒲偃还是听得有些发愣,毕竟很多东西已经超出时代认知。 蒲偃愣神了半天,忽然抬起来来说道:“我跟着君侯去洛阳!” 第196章 人生在世,总能淘到宝贝 曹昂准备了不少的说辞,没想到蒲偃竟然如此干净利落地答应了他。 曹昂有些不解,便问道:“以我观之,蒲郎是个不在乎功名利禄之人,之前不愿跟随于我,怎么现在改了主意?蒲郎不必因为我告诉你此中原因,便心生感激,投奔于我,我非挟恩图报之人。” “正是因为曹君侯的大义,蒲偃才愿追随君侯。” 蒲偃说道:“换了旁人,必然以此事要挟于我,逼我从之。可曹君侯却心胸开阔,气度非凡,不以此相挟,乃真君子也。 况且曹君侯随口便能说出我二十年的困惑,乃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蒲偃无才无能,却也愿从曹君侯,将此技术,发扬光大。” 塔读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却是笑道:“我也就是听人说过,具体管不管用,还得你来实现。不过我知蒲郎心智坚毅,能力卓绝,想必定能推陈出新,制造出最适合冶铁的焦炭。” “敢不竭尽全力!” 此时的蒲偃,是真对曹昂服气了。就曹昂提出的这两个办法,他就是穷尽一生,也想不出来。 蒲偃看着曹昂,第一次觉得自己此生能重回蒲家。 而曹昂看着蒲偃,忽然又想起了历史上的蒲元,那蒲元乃蜀国造刀名匠,拥有精湛的钢刀淬火技术,还能大批量的制造武器,曾为刘备造刀五万口,于斜谷为诸葛亮铸刀三千口,天下闻名,只是不知道现在多大了,若是能把对方弄来,则往后兵器当是不缺了。 我有宝刀十万口,横贯天下无敌手。 “蒲郎,我听说蒲家有一人,名唤蒲元,有造刀天资,不知蒲郎是否识得。” 蒲偃听了,脸上神色,有些 第197章 途遇张燕 虽是耽搁了一夜,曹昂也并未多休息,第二日一早,便再次出发。 塔读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之前还担心对方也可能在东面设伏,但既然是渠帅,那就说明对方是黄巾军,而既然是黄巾军,自做不到封锁所有道路,留下自己了。 曹昂点点头,也不多言。 过了没多久,数十骑从南而来,来到曹昂面前。曹昂定睛一看,这来人正是曹昂的老朋友褚飞燕。 没想到褚飞燕从广宗逃出来,这么快便在黑山建立了势力。 褚飞燕下马,来到离着曹昂有十丈距离的地方,对着曹昂行了一礼,然后高声说道:“拜见曹郎君!” 伸手不打笑脸人,褚飞燕如此有礼,曹昂也便回道:“褚将军,多日不见,没想到将军又到了黑山。” “苟延残喘罢了!” 褚飞燕言道:“曹郎君,小人现在不叫褚飞燕了。今拜了张牛角将军为兄,改姓为张,现在叫张燕了。” “那恭喜张将军了!” 曹昂知道褚飞燕会改名,因此并无吃惊。 身份证-563743675 “不知张将军如此大费周章地来见我,所为何事?” “小人是为拜谢曹郎君而来,听闻曹郎君在冀州各郡,为我太平道众奔走筹粮,小人是感激不尽,今闻曹郎君过 境,特意来感谢。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张燕说着,便让一个手下上前送上礼单。 眼看张燕不直说,反而对曹昂客气起来,曹昂也定下心来,等着看张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张燕的人将礼单送到曹昂马前,曹青上前接了,拿在手中,并未给曹昂。 曹昂随口道:“你们也不容易,不必如此客气。” 此时的张燕,满脸感激之状,朝着曹昂朗声说道:“曹郎君活我之恩,又岂是一些薄礼可偿的。” 其深情之状,由不得旁人不信。 曹昂不跟张燕纠缠这个,便言道:“既然如此,我便惭愧受之。今日重逢,本应该与张将军多相处两日,可惜我急着返回洛阳,将军若无别的事情,昂便与将军告别。” 眼看曹昂要走,张燕只得说道:“燕确实有一不情之请,想向曹郎君求助!”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张将军尽可言之。” 这时张燕突然单膝跪地说道:“今大贤良师不幸离世,我等太平道兄弟姐妹,孤苦无依,如离群之雁,不知该何去何从。曹郎君名声在外,昔日大贤良师便对曹郎君赞誉有加,今张燕斗胆,请曹郎君为我等之主,领我等求一条活路。” 曹昂听了,看着张燕道:“活路不是给你们了吗?朝廷迁你们去边疆,给你们土地、粮食,虽然艰苦,但总能活下去。” “曹郎君心善,卢公也是贤士,可旁人未必。在很多人眼中,我等就是贼,洗脱不得。” “张燕,你可想好了。好不容易脱难,再重操旧业,后果难料。” 张燕看着曹昂,低头说道:“只要有曹郎君领着我们,我相信,我等必然会致太平天下的。” “昔日张子在时,我便拒绝,今日,就更不会跟你们走了。” 张燕却是跪在那不起来。 曹昂见之,笑道:“张将军是准备要硬留下我了?” “小人不敢!”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遂拱手向张燕作别。 “今日与张将军一会,甚是高兴,不过我等急着返回,就不在此耽搁。今日与张将军分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啊。” 曹昂说完,便带着众人打马而去,只留张燕一人。 这时一个张燕属下上前道:“渠帅,咱们干嘛不留下他们?” “倒是能留住!” 张燕当然想过动武,最后却放弃了。他这数十骑,俱是骑马步兵。而对方十多骑,则一看便是精锐骑兵。双方要战,胜负难料啊。 而曹昂也很快匆匆南下。 这时定徐问道:“大兄,既然张燕要拜你为主,何不收下他们,至少也能用在暗处。” 曹昂笑道:“张燕凭什么拜我为主,不过是试探罢了!” 不过曹昂却是有了另一个想法,往后可以通过粮食交易幽州、并州的马匹,扶植张燕。 第198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过了黑山,再无耽搁,众人日夜兼程,很快到了黄河边上。孟津渡口,滚滚黄河东流,再看不到昔日陈尸遍野的景象。 曹昂这次没选择从孟津渡河,而是绕道河阳过河。前些日子,朝廷有人提出要在河阳修浮桥的想法,曹昂自然想借机查勘一下河阳地形。 至河阳没多远,曹昂便遇到一群运送百姓的队伍。 这队伍有万人之多,男女老少皆有。前面有官军领导,后面众人扶老携幼,伛偻提携,挑着担子,推着推车,各逞本领。因人数较多,队伍拉得老长,远远望去,如一支行军的部队一般,曹昂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原以为这么多老百姓,这人群会一片嘈杂,甚至多有争抢,可是出乎曹昂意料,上万行人,一片沉默,这道路竟诡异般显得死寂。 就连本应该出现的有官差在路途上吆五喝六、鞭打呵斥的场面,亦不曾得见。 曹昂观察了良久,没发现队伍中没有官差欺凌百姓的情况,一时倒有些好奇,狗还不了。 行至一处林子旁,一个老人正坐在一块大石头旁休息,曹昂想了解一下这群百姓的情况,便主动上前问询。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虽然曹昂十几人俱是乘马,可这老人倒是胆气壮,并不畏惧曹昂一行。 经老人叙说,曹昂才知道这些人竟然是被迁徙的广宗太平道众。 开春之后,卢植将二十多万太平道众,以万人左右为一批,分作二十余批,分别迁往并州、司隶各郡。这些百姓是要迁徙到河东郡的,因此走河内,经箕关至河东。 老人早年从过军,黄巾乱起,也跟着搬过滚木,扛过石头,这才有些胆气。 这老人还颇为骄傲地告诉曹昂,之前那些押送他们的官吏,对他们多有欺辱,甚至有胆大的,直接抢夺他们的财货甚至是妻女。但他们也不畏惧,众人虽不认识,但皆是太平道众,亲如兄弟姐妹,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差,便一同与之作斗争,哪怕身死亦不畏惧,几次下来,这些官差也没占到便宜,又担心把他们逼反了,这才不敢欺凌他们。 曹昂听了,颇为感触。天助自助者,自助者人恒助之,越是被压迫者,才应该越是团结起来,共同抗争。 “老丈,从河北到河东,可是隔着不近,你们都是河北人,愿意去河东吗?” 曹昂本以为老人会故土难离,乡情难断,但这老人却格外豪迈。 “贵人,去哪不是活。留下来不一定能活,去河东也未必会死。我等追随大贤良师致太平,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能给子子孙孙求条活路,刀山火海,我老头子亦不惧。” 若太平道里,都是如这老人一般的人,朔方、北地,还真丢不了。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这时老人似乎认出了曹昂,不敢确定地问道:“老朽看贵人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曹昂不想暴露身份,便随口答道:“可能是我这人长着一张路人脸吧。” 老人眯着眼睛,看着曹昂,忽然说道:“贵人是曹郎君吧,当初在广宗,我跟着人公将军守城,见过郎君一面。” 曹昂没想到对方将他的身份认出来了。 这老丈扑腾跪下,朗声说道:“老叟张十二拜谢曹郎君活命之恩!” 这让曹昂吃了一惊,连忙将这老人扶了起来。 “老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这个年纪拜我,我是要折寿的。” “应该的!应该的!” 老人说道:“我们都听说了,朝廷没有移民的粮食,是曹郎君跑了冀州各郡国,从各个大户手中,要来了粮食,我们才能不至饿着肚子,活命之恩,当得老夫一拜啊。” 曹昂扶着老人道:“老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们不怪我逼死了你们的大贤良师。”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大贤良师不是曹郎君逼死的,他是心甘情愿为了我们而赴死的,就是有人逼,那也是那些污吏逼的。曹郎君是贤人,跟大贤良师一样的贤人,是真心为我们的人。” “老丈能理解曹昂就好!” 不知不觉见,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这老者似乎在队伍中颇有人望,只见他走到人群中,高声呼道:“大家听我说,这位就是曹郎君,我等吃得栗米,每一粒都是曹郎君给咱们筹来的,大家和我一起拜谢曹郎君!” “拜谢曹郎君” 一众人群,“呼啦啦”的跪下,如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越传越远。 曹昂赶紧上前去扶众人,可一众人比他更激动,更有人拉着他的手不松,痛哭者有,流涕者有,絮言者有,好像把曹昂当作了亲人。 曹昂心中满是感慨,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林子里,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只白鹿。这鹿通体洁白,并无斑点,眼睛闪着红玛瑙的亮光。 只见这只白鹿,径直向曹昂走来,在众人吃惊地目光中,低下双腿,向曹昂跪了下来。然后又在众人的注目中,四蹄飘云生风,飘然而去。 场面一时安静,众人全都惊呆了,甚至是不知所措。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也有些懵,这是何情况,他确定不是自己提前准备的,可这种事情,除了归到神迹之中,甚至没法解释。 “白鹿跪拜曹郎君了!” 众人纷纷大喊,满是欢喜。白鹿寓意着消灾播福,是希望的象征,传说凡白鹿经过的地方,皆是一片郁郁葱葱,万木繁荣,禾苗茁壮,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疫疠廓清,毒虫灭绝,万家乐康。这只白鹿,让众人又拥有了希望。 曹昂看着老百姓激动地样子,也是万分憧憬,或许这真的是天意吧,是上天对自己救下这数十万百姓的奖励吧。 一侧的韩当看着离去的白鹿,对曹昂说道:“我把他给君侯捉回来。” “不用。” 曹昂摆摆手道:“此乃瑞兽,不应被圈养于场,且让它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山野之中吧。” ······ 当日下午,众人渡过黄河,继续往南,没过多久,一座巍峨地城池便映入众人眼帘。夕阳西下,这城池沐浴在金色的晚霞之中,格外的明朗。 洛阳到了!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下一卷《大道废,圣人出》 第199章 回家 时隔一年,曹昂重回洛阳。 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看着两侧依旧熙攘的人群,曹昂却觉得有些陌生。这种感觉,连曹昂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而来,毕竟洛阳城内的景象,与一年之前,并无太大区别。 后来曹昂才明白,这一年时光,变得不是洛阳城,而是盛世的光景,洛阳城依旧,可昔日的太平时节,却再也回不去了。 曹昂返回洛阳,没有提前知会任何人,所以回城之时,一行人也孤孤单单,并无人迎接。 打马走过长街,倒处都是昔的日记忆,但曹昂并未停下脚步驻足。之前在外还不觉得思乡,可一看到洛阳城,曹昂反而归心似箭起来。 众人很快到了曹府门前,曹府门外的长街上,并无行人,只有一抹翠绿色,掩映着青砖黛瓦,故景如旧。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曹府的朱门,一如之前肃穆。曹昂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亲手叩响了自家大门。 开门的门子,见到曹昂,大吃一惊,赶忙行礼。更有一人,转身就往院内跑去,高声喊着:“家主,家主,小郎君回来了。” 彼时正值中午,曹嵩正和丁夫人在用饭。 偌大的饭桌,就只老夫妻二人,倒显得有些凄凉。夫妻二人各不说话,只顾低头看着吃不下的饭菜,心思却不知去了何处。 就在这时,一人不顾规矩跑了进了,看到曹嵩二人,便跪下禀道:“家主,夫人,小郎君回来了。” 曹嵩夫妻顿时大惊,曹嵩更是站了起来。 “昂儿在何处?” “小郎君已经入了院,马上就到。” 丁夫人听了,立刻说道:“谢天谢地,总算回来了。” 曹嵩夫妻二人,已经迫不及待,根本坐不住,联袂便往屋外而去。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二人刚到正院门口,便遇到迎面而来的曹昂。 见到祖父、祖母,曹昂“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朗声说道:“大父,大母,不孝孙儿曹昂,回来了。” 曹嵩夫妻上前,立刻拉住曹昂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曹嵩还算正常,丁夫人则抱着孙儿,便哭了起来。曹昂从小养在二人身边,又单独跟曹嵩夫妇相处了好几年,早就是至亲至爱之人了。 曹昂任凭丁夫人搂着,面带笑容,这种场面,或许就是在外之时,对家充满无尽思念的缘由吧。 丁夫人哭过一场,也不管曹昂吃没吃饭,拉着曹昂便到了正堂,又张罗着下人弄席。二人平日里吃得清淡,现在全换成了大鱼大肉。 丁夫人这还嫌不够,念叨着“昂儿在外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 曹昂也不反驳,虽然他这一年身高长了一寸半,胖了五六斤(1千克多)。 对于曹昂来说,不在于做什么、说什么,他享受的,是这份家的温馨。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很快酒席上来,曹嵩和丁夫人也不吃,尽是给曹昂补菜,没多久便将曹昂的饭碗堆得如小山一般。 曹昂虽然吃不了,但也不推拒,就愿看着二老高兴的模样。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曹嵩夫妇将曹昂生活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虽说曹昂觉得跟家里也没太大区别,但在丁夫人看来,就是受了大委屈了。丁夫人已经是打定主意,这段时间好好给他的乖孙儿补补。 一家三口用完饭,曹嵩便领着曹昂去了书房。 饭局之上,曹嵩有些话不方便问,所以特意等到书房再问询。曹昂这一年来的情况,曹嵩知晓不少,但不知道的更多,尤其是曹昂劝降张角的事,细枝末节谁也不清楚,曹嵩还真关心的很。 面对着祖父,曹昂倒是没有瞒着,除了劝降张角,包括冀州筹粮,灭杀刘旦等事,系数告诉了祖父。 对于曹昂来说,很多事情告诉了反而比瞒着好,毕竟很多事情,他细节未必做得很好,有祖父在侧,很多事情都能查缺补漏。 家人,永远不是你欺瞒的对象,很多你绞尽脑汁解决不了的问题,在长辈面前,可能都不是事。 曹嵩听了曹昂的事,倒是没太多吃惊。自己这个孙儿,他了解的很,素来胆大,心思、手段无不是上乘,当年还是个孩子,王甫、杨赐这般人物,都能 玩弄于股掌,一个列侯,还真是说灭杀就灭杀。 “你长大了,想法比我和你父亲的都多,我也管不了,只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冒险。就像劝降张角这事,虽是大功一件,也有益于天下,但确实太冒险了,你要记住,我和你父,可以不在乎天下,可不能失去你。”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老爷子或许年纪大了,这情感也强烈了很多。 曹昂心中很是感动,不管听与不听,都是点头称诺。曹嵩也知管不了曹昂,但也是乐在其中。 祖父二人,聊了半晌。 曹嵩能切实地感受到,孙子出去这一年,成长了很多,比他那个跳脱的儿子,更要沉稳。 “接下来昂儿准备做些什么?” “从前年游学,一年多的时间,诸事缠身,反倒是没有好好读书,落了不少的功课。这两年,我准备重拾课业,好好补一下学业。” “好!” 曹嵩很高兴曹昂准备继续读书,在他看来,曹昂只要沉迷于学业,掺和其他事的可能性就少了许多。 曹嵩着实担心曹昂再搅合到什么事件里。 到了下午酉时,曹昂请辞。他还得回去看看他那帮老部下,没得总腻在儿女情长里。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嵩知道孙子是个办大事的人,也不阻拦。 “西边的院子,我让人将大门改好了,院子又向西扩了不少,往后就挂你‘东陵亭侯’的牌匾。” 曹嵩其实对曹昂得了一个侯爵之位,并没有太多惊喜。他身上的费亭侯食三千五百户,往后都是传给曹操、曹昂父子的,曹昂本身多了个爵位,意义并不是很大。 曹昂刚才已经看到西院大门了,倒是准备跟祖父提这个。 “大父,我想着要不还是不挂牌匾了,仍算作曹府别院。咱家一门三侯,已经是颇为碍人眼,若是再显得张扬,容易遭小人暗箭。再说父亲‘都亭侯’的牌子都没挂,怎么也轮不到我。” 曹嵩听了,倒也觉得是正理,便随孙子去了。 第200章 诸君与我同生死,我与诸君共富…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返回了西面别院,辛武等人早就在院子里等候了。 这次辛武率三十人出征,牺牲二人,负伤离队一人,还剩下二十七人。众人跟着曹操征讨黄巾军,也算薄有微功,在曹嵩的帮助下,曹操给多人请了功。 辛武被任命为留县(治今山东省微山湖内)长,王锜为彭城国兵曹掾,乐进为萧县丞,曹统为武原(治今江苏省邳州市原加口乡)县尉,曹平为吕县(治今江苏省铜山县东南吕梁集)尉,俱是按曹昂要求安排在沛国、彭城国附近。唯有典韦在梁国有案底,而梁、沛之间又离得太近,最后安排到广陵郡,担任广陵县(治今江苏省扬州市刊江区)丞。 而功劳更大的郭嘉,并不愿为职务所束,最终只是领了赏钱,却是未曾受职。 众人二月初便授职,本该立刻上任,但为了见曹昂一面,一直在洛阳待了两个多月。曹昂本觉得没那个必要,奈何众人坚持,也便同意了。 曹昂一入院,众人齐刷刷地跪下。往常曹昂是他们的家主,可现在的曹昂是拥有侯爵身份的家主了,自是不同。 侯爵这个身份,对于文化人的名望、地位并没有太多提升,但对于武将们来说,还是极为重要的。 尤其是那些招揽家臣的人。 臣者,对应的是君。 曹昂之前虽将辛武等人,俱收为家臣,但实际上是无名无分的个人行为。他一个未分家又无官职爵位在身的人,其实并无招揽家臣的资格。有了爵位,成了君侯,这家臣收的,才名正言顺。 首发-:-塔读小说 而对于辛武等人来说,曹昂有了爵位,有了封地食邑,有了称君的资格,他们这家臣的身份,才算真正落实。 当然众人也期盼着曹昂早日成为县侯,化家为国,让他们的子子孙孙,彻底绑在曹家这棵大树上。 再见众人,曹昂亦满是欢喜,他上前将跪着的众人,一个一个扶起,又一个个叫着他们的名字。 在众人的簇拥下,曹昂走入正堂。 堂上酒席早就准备好,只等着曹昂来开宴。 面前是美女歌伎,桌上是美酒佳肴,鼓乐齐鸣,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济济 一堂,众人俱是一片欢喜,整个正堂成了欢乐的海洋。 众人压抑了良久的感情在此得以释放,藏于心中的情感也于斯显露于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这酒喝的差不多了,曹昂便端起了酒杯。 众人见状,纷纷停止说话,正襟危坐起来。 曹昂见了,很是高兴,众人没有因为立功受赏而嚣张跋扈起来,至少曹昂这个主君在他们面前,还是有分量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举着酒杯,对众人说道:“自去年送诸位前往谯县,今已过去一岁多,这段时间里,诸位皆经历了血雨腥风,枪林箭雨,蹈生赴死,为王前驱,最终活了下去,今我为诸君贺!祝贺你们凯旋!” “谢君侯!” 曹昂一席话,立刻使得宴会的气氛高涨起来,众人红着脸,眉眼之间,抑制不住地欢呼与雀跃。 “这第二杯酒,敬死去的王蓄、胡进兄弟,敬因伤退出的商平兄弟,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沙场袍泽,与子同仇!” “敬兄弟!” “商平兄弟以后由我养着,王蓄、胡进兄弟父母一如我之父母,子女一如我之子女,天地所鉴,神明共启,我曹昂绝不会让他们无所供养。” “最后这杯酒,再敬你们。明日诸位便要各奔前程,分隔一方,我希望诸位勿忘今日之袍泽情。诸君与我同生死,我与诸君共富贵。” “君侯万岁!” 整个堂中高呼“万岁”的声音,一时不绝。 幸好现在不是宋代以后,秦汉以来,臣下对见于君,拜恩庆贺,皆呼万岁,但民间亦能用,还有人起名叫万岁,譬如史万岁,张万岁。到了宋朝之后,再呼“万岁”,就真要算僭越大罪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在场之人,多喝得酩酊大醉。 虽说有些不和礼制,但曹昂亦不是很在意。现在不是谈礼法的时候,毕竟这么多人才,要想完全拢住了,非得以情感之,以恩义结之,以利诱之,所以一些礼制问题,并不好用。只要众人保证忠诚,曹昂也不拘小节了。 酒宴之后,众人皆散去,曹昂送走众人,只留了郭嘉一人。 郭嘉好喝酒,可曹昂不许他多喝,这次逮到机会,多饮了几杯,脸色潮红,整个人也显出醉态。 “君侯待嘉,何其苛刻也。酒不许喝,五食散不许用,整天还要跟着典韦这粗夫去锻炼,可把嘉给憋坏了。” “你若适量饮酒,我也没管过。再说你这年龄,就四体不勤了,将来如何陪着我长命百岁啊!” 二人一番嬉笑,郭嘉这酒也醒了不少。他本就豁达,这牢骚也是豁达之言。 二人分倚榻的两侧,曹昂便问道:“这次表你一个县丞你不做,听说我父亲想征辟你为一曹掾史,你亦拒绝了,你难道就准备这么下去。” “我不是你的人吗?” 曹昂一愣,抬头看向郭嘉。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郭嘉则随意说道:“你把我从颍川带来,就是要招揽于我,怎么现在反而要把我往外推了。我要成了曹公掾属,跟你就没关系了。” “我以为咱们只是朋友呢?” 郭嘉一个白眼翻过。 “你这是准备翻脸不认账啊,别人就是‘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诸君与我同生死,我与诸君共富贵。’到我这里,就成朋友了。这多少有些不仗义啊。” 曹昂哑然。 曹昂忽然明白,郭嘉这种聪明人,怎么能看不出自己的拉拢,而之所以跟着自己来洛阳,也是因为看好自己,愿投入麾下,才会前来,否则光凭朋友之谊,如何能让对方背井离乡,还一心给自己做个门房先生。 反倒是自己一直患得患失,将很多事情想复杂了。 “你这话说得,我哪没想你了,我这亭侯府重要位置就两个,一个家丞,一个庶子,我准备以你为庶子,你看如何?” “不是还有家丞?” “你这惫懒性子,若是做个家丞,管理侯府全部事务,你能行吗?”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那行,就是我给你做庶子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酒管够,还不能让人再操练我。” “不行!” “你答应一条也行。” “一条也不行!” ······ 二人无拘无束地闲聊着,一直到天明。 第201章 公元184年,我们的人生就此… 因为众人之前耽搁的时间太长,曹昂回来第三日,便送一众人赴任。 幸好大家所任职的地方都在沛国、彭城国一带,相隔不远,可以结伴而行。现在不比从前,自黄巾乱后,地方不靖,风云开阖,到处都有打着黄巾军名号的盗匪、强人劫掠,若没点自保能力,还真不能出远门。 当然曹昂想办法将众人都弄到沛国、彭城国一带为官,不是为了方便他们结伴赴任,而是有很深的目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沛国是曹昂的家乡,根基深厚,家族影响力极大,曹昂现有的庄园都在老家附近。往后天下大乱,曹家在洛阳一带并无势力,势必要回到谯县一带发展,所以曹昂提前将众人安排到老家附近,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作准备。 到时候曹家有钱有粮,有兵有马,再有几个城池做依托,至少不会像历史上的曹嵩那般,逼得逃亡琅琊国。 其实谯县更靠近西面的陈国、梁国,不过曹昂把布置重心放在了东面的彭城国内。 因为梁国、陈国虽好,但在曹操迎驾许都之前,都是最混乱的地方,黄巾肆虐,还要直面汝南的袁术。而徐州方向虽有陶谦,但陶谦垂垂老矣,且一生没摆平徐州世家大族,相较袁术而言,还是陶谦好对付。 曹昂之前对自己的封地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其原因就是海陵太靠南,与谯县分隔数百里,又处于陶谦势力范围内,救之不及。 但最近曹昂却是转了态度。 历史上陶谦在广陵郡的势力并不强,海陵只要经营得当,虽仍难以进取,但固守并不难。 谯县在西,海陵在南,再加上泰山臧霸,下邳阙宣,曹昂要围死陶谦这个老匹夫。 辛武六人赴任,曹昂各给六人安排了两个文吏,两个从者,还从三十六家臣中选了六人作为副手,跟着他们一起赴任。 不能算监视吧,主要是希望他们尽快掌握地方权力。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尤其像担任萧县丞的乐进,曹昂最大的庄园、马场都在萧县,招揽的老兵们也在这里。只有乐进彻底控制了此地,曹昂才有办法进一步扩大力量。 留县有铁,吕县有铜,萧县有煤。 曹昂可不得动起来。天下将乱,该做准备了。 看着辛武几人赴任之时威武雄壮的样子,新加入的徐晃、韩当几人,甚是羡慕。虽然县长、县丞、县尉这些官职,俱是三四百石的官职,对于曹昂这种出身的人来说,不值一提,可对于徐晃、韩当这些普通人,也是可望而不求。 曹昂对属下的好,众人是看在眼中的,几人暗暗发誓,一定拼死为君侯效力,以期来日光宗耀祖。 ······ 曹昂在家待了两日,唐固、冯楷、淳于瑞这些老朋友们,俱是得到消息,纷纷前来探望。 眼看曹昂往河北一趟,立得好大功勋,还获得亭侯之位,众人无不羡慕。 虽说曹昂之前名声在外,但众人年纪不大,相互在一起,并不能完全体会到阶级、地位、权利那种差异,顶多大家都巴结一下袁谭这种出身好的。 可现在曹昂立功封侯,一下子就跟众人拉开了差距。虽然他还是众人中的一员,但大家已经很难将他当作同龄人。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往日小伙伴出你一头之地,这种感情,最是复杂。 谈不上嫉妒,但那种艳羡,甚至恨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心情,也是实实在在的。 曹昂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以平常心对待众人。他管不了别人的想法,更不会停下脚步,等待落于他身后的人。 袁氏兄弟这边,只来了袁熙一人,袁谭出人意料地没有来。 袁熙是语焉不详,只说袁谭在家守丧,不便出来,可关键是袁熙一样在守丧啊。 曹昂倒是清楚,袁谭这个人虽然粗疏,但毕竟是他们这一代的领头人物。往常他还能说曹昂的名声是因为孝行和文采,他和曹昂的路并不相同。可现在曹昂提前封了侯,实实在在压过了他,很多事情,就不能矫饰了。 他袁谭已经落到曹昂后面了。 所以袁谭不愿意前来,至少心理上过不去。 有些事情,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身不由己,曹昂虽然无奈,但也不会强求。 于是曹昂不提袁谭,转而问向袁荧的情况。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一年多来,曹昂多地奔波,居无定所,与袁荧的消息,也并不通畅。往往一个月最多也就一封信,还是跟着卢植的奏疏发往洛阳。 至于袁荧这里,没有稳定的送信渠道,送往曹昂手中的信更少。 而且袁荧的情况并不好,去年夏天,袁荧的母亲李夫人因病去世,袁荧身为长女,既要为母服丧,又要帮着父亲管理家事,压力很大。 而且眼瞅着一年的齐衰杖期将至,袁绍今年三十出头,定然是要新娶的,有了后母,这袁荧的日子,恐更不好过。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曹昂虽然心疼袁荧,可也管不了袁家的事情。 袁熙因为还在服丧期间,不过是偷偷前来拜会,在曹家没待多久便离开了。与一年前相比,袁熙也长大了许多,当年那个怯怯的童子,也已经不再了。 而唐固这边,倒是一如既往的爽朗大方。 不过也多了几分忧愁,他之前便在曹家的时间最多,过夜更是平常之事,这一次也是来了便不走了。 只是私底下,唐固也悄悄问曹昂跟赵怡到底怎么了,他邀请赵怡一起来曹家,被赵怡拒绝了。 唐固虽大大咧咧,但并不傻,两个好友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成现在这样。 密码563743675 曹昂也没法跟唐固解释,难道说赵怡怀疑他私通张角?只得婉转地将此事给略过去了。 府上人来人往了几日,总算安定下来,倒是有不少人邀请曹昂赴宴,有名士、有勋贵,甚至还有一些宦官亲戚。 曹昂并不反感拓展交际圈,但并不想将大好时光浪费着吃吃喝喝,因此对于这些邀请,大多都拒绝了,他准备安安心心读一段时间的书。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河阳的风也会刮到洛阳,正当曹昂准备安下心来,白鹿跪拜事件,又将曹昂给推到了人前。 第202章 一不留神便成了圣人转世 曹昂是个为了名声不折手段的人,但从没想过用白鹿之事来扬名。不说他反感这种超出掌握的事情,不论什么时候,非天子身份的祥瑞和谶讳之事,都是一把双刃剑。虽然这种东西能够极大地增加个人在愚夫愚妇心中的地位,但一着不慎,就可能为上位者所忌,死于非命。 汉末于吉、徐登、费长房等人,俱因此而死。 至于后世,死在这上面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传说拥有重瞳之人,必为王者,这东西就是早期白内障的表现,古人却是极其相信,视作真理。有重瞳的大舜、重耳、项羽、高洋的确成了君主,而隋朝名将鱼俱罗却因此异象为杨广所忌惮,最终被杀。 谁知道灵帝会不会脑子抽抽,非得弄死曹昂。 所以曹昂回京之前,便严令麾下众人,不得在人前提起此事。可惜曹昂只能约束的了自己手下的人,却管不了沿途的百姓。 祥瑞这种事,在古代最容易传播。尤其是白鹿跪人这种稀罕事,即使没看见的,为了刷存在感都会添油加醋,更何况是现场有无数的围观群众。 这画风刚开始还比较正常,现场的人只是描述当时的场面,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这画风突变,朝着曹昂都不敢想象的方向发展了。 密码563743675 什么天上飘着五彩祥云,地上是百花盛开,一时间仙乐响起,天降花朵,一只白鹿从天而至,来到曹昂面前,开口言:“你是圣人转世,将辅弼明君,护佑万民······”巴拉巴拉一大堆,难为这些人怎么编出这么多四六押韵的话。 幸好对方未必有恶意,否则就要来个“曹昂当为天子”的谶语了。 还有传言这白鹿向着曹昂深深一拜,是在请求曹昂传其道法真谛,曹昂摸着白鹿的头顶,将自己的大道传于白鹿,并让他将福祉传于四方,这白鹿受教之后,才翩然而去······ 反正什么说法都有,曹昂听说之后,都惊得是目瞪口呆,他这是穿越历史啊,还是休闲小说啊。 咆哮的黄河挡不住从河阳来的风,这各种流言先是在迁徙的百姓之中传播,后来便传到黄河以南,直至洛阳城中。 这又让曹昂的声望大涨了一波,甚至有一些人真当曹昂是圣人转世,来拯救万民的。竟然每天都有不少人变着法子来曹家探查究竟。 甚至一些跟曹昂关系好的,直接问询到曹昂这里。 曹昂对此是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他真是什么也没做啊! 其实当流言传到曹昂耳中,曹昂便知道此事不妥,希望能将其压下去。可思前想后,却是苦无计策,根本找不到好办法。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洛阳有几十万人,尽是受众,他怎么可能将这流言压下去,更何况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推波助澜呢。 思索到最后,曹昂也没有好办法,最后只能决定,暂不去理会,以不变应万变。 流言四起,自己若是再瞎折腾,死得更快了。于是曹昂只能紧紧地关着自家大门,对外宣称生病,谁也不见。 这边曹昂愁得是焦眉苦脸,愁肠百结,那边曹家人自己就坐不住了。 曹嵩和丁夫人二人听得流言之后,赶紧去见孙子,问个清楚。待曹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个清楚之后,二人反而有些不信。 不是说白鹿说话,什么天降祥瑞,怎么就这么简单。 二人又翻来覆去地问。 最后曹昂也没辙了,只得再三向祖父、祖母保证,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一切都是别人以讹传讹。 曹昂这解释还让曹嵩好一番失落,他是真信了传言中的那些话,自己的孙子这么优秀,古往今来,无人能及,不是圣人转世,又是什么。 若是曹家真有圣人转世,如何有不兴旺的道理。 口口563743675 曹嵩就差想给曹昂挂个“圣人转世”的牌子,让众人来瞻仰了。 曹昂这一解释,算是绝了曹嵩的念想。可曹嵩倒是挺会找补,虽说当时的场面可能不像人们说得那么夸张,但白鹿向曹昂跪拜,这是实实在在的吧。自己这孙子聪明不假吧,有为不假吧,贤明不假吧,孝顺不假吧。 这白鹿怎么不拜别人,光拜他孙儿。 天鹿者,纯善之兽也,道备则白鹿见,王者明惠及下则见。整个后汉,白鹿出现过五次,上一次出现是“桓帝永兴元年(153年)二月,白鹿见张掖”,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而白鹿三十年后再现,便于人前跪拜曹昂,这就是征兆啊。 兴许曹昂就是圣人转世,神仙下凡呢。 至于曹昂的解释、推脱,曹嵩并不在意。大抵转世之身,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前世呢?孙儿只是不知道,并不是不是。 曹嵩脑洞一开,四处一找补,这事在他看来,就成真的了,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不对,怎么能不是真的呢? 天佑我曹家啊! 曹昂眼看祖父的样子,能不知道祖父想的。当初他不过是造了两块冰,祖父都能给他来个感天动地,夏水生冰,这次有这么大的事件,祖父不得掏空心思,给自己来个天花乱坠,到时候就不是圣人转世,而是太一神下凡了。 曹昂于是赶忙说道:“大父,这事不管最后传成什么样,我曹家人都不能参与传播,更不能大肆渲染,否则恐有祸患。”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什么祸患?” 要不怎么说汉朝人道德尚未消亡,很多时候还显得可爱。若是唐朝以后,众人经历的多了,就知道这谶讳之言,祥瑞之事,沾都不能沾。 “天子本就于我不喜,只恐这些谣言传于天子之耳,以为我欲蛊惑人心,于我不利。再说咱自家人若主动传播此事,不显得沽名钓誉了?” 曹嵩听得,也感到有道理。 天子那里,的确是不能不顾及。 可是若让他放弃之前的打算,又实在太让他难受了,曹嵩满是叹息,这事怎么就扯到天子那了。 对于曹嵩的不甘,曹昂也不去管。虽然自己这个祖父很多时候敏感性不够,但毕竟是老官僚了,滑不留手,一旦明晓利弊关系,总能做出正确选择的。 第203章 天子有召 回朝,须得第一时间去相关手续。而职位、爵位较高的,一般还需觐见天子。 当然天子也会召见一些人,像曹昂这种有侯爵之位的,又是从河北战场新归,一般第一时间就会入宫觐见,以便天子咨问河北情况。 可是曹昂本身无官无职,自不会主动去求见天子,而灵帝更不晓得曹昂回京,或者因为他不喜欢曹昂,哪怕知道曹昂回京,也未必会召见。其结果就是,曹昂这个一手实现对张角的招降,又一手完成河北筹粮任务的新进侯爵,竟然没和天子见过面。 匪夷所思,而又是现实。 当初曹昂在太学辩经的时候,曾远远地看过天子一眼,因离得较远,五官轮廓都看不清,只望见一身衮冕。而当时天子虽然名义上是主持人,但也就是走个过场,没多久便走了,所以曹昂虽在论场上大展风采,可惜天子亦没看见。 君臣之间,缘悭一面。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一次天子突然的召见,并不是因河北的事,而是愈演愈烈的“白鹿跪拜”事件传到了灵帝耳中,使得灵帝对曹昂起了兴趣。 灵帝早就听说过曹昂的名字,也很早就对其产生了兴趣。曹昂因贤明、孝义的名声,一开始在灵帝心中评价很高。直到曹昂那两幅画一出,将灵帝逼到墙角,这种喜欢才因为利益冲突,转变为厌恶。 这一次灵帝要见曹昂,除了对曹昂的兴趣,也是希望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小小年纪,闯下偌大的名声,掀起那么大的风波。 曹昂得到觐见的消息,既无憧憬,亦无期待。或许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发愁,发愁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灵帝。 对待天子,卑躬屈膝地跪舔定然是不行,那属于毁人设;可若是太刚硬了,也不太好。讨好灵帝虽不妥,可若是无意义地跟对方结仇,那属于损人不利己,曹昂可做不出来。 既要不卑不亢,又要说得让对方满意,这难度系数还真是不小。 觐见天子一事,曹昂这边尚无什么情绪波折,祖父曹嵩反倒紧张起来。曹嵩为官多年,从小又受到曹腾教导,一直有着一种对上谄媚的心态。而且他亲眼见识过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心中自是对天子有着莫名的畏惧。 而知孙莫若祖,自己这孙子,外柔内刚,骨子里的不妥协。这见了天子,一旦拧脾气上来,跟天子对上,这吃亏的还是曹昂。 于是曹嵩不厌其烦地跟曹昂说道:“咱们这个天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在宫中,要谨言慎行,有些事情宁可不言,也不要激怒于他。须知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天下为之震恐。你再有名声,总抵不过陈藩、李膺啊。” 眼看祖父苦口婆心地劝导,曹昂心中感动,只得满口应诺。 塔读 “祖父放心,孙儿知道了!” “你得记住,牢牢地记在心里,对天子低头,不丢人。那些不低头的,早都没有头了。” 曹昂也只得正色地说道:“孙儿记住了。” 觐见的头一日,太常派了一名礼官前来教授曹昂觐见天子的礼仪。这个时代,礼官的地位还极其崇高,九卿无论怎么排,第一雷打不动的都是太常。太常因其职权的特殊性,其地位并不弱于三公。 而派来的礼官,名曰王朗,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王司徒。 不过此人性格严谨,行事一丝不苟,又重威仪,教授起曹昂礼仪是格外严格。曹昂虽不耐这些繁文缛节,但也清楚,若是在觐见时因为理解问题闹了笑话,被人扣上一个失礼的大帽子,那就不是丢人的问题了。 两汉时代,守孝而重礼,失礼之人,失的不仅仅是礼节,而是统治阶级的认可。 于是曹昂只得认认真真跟着王朗学习,务必将每一个动作都记在脑海之中。 曹昂本就聪慧,而他所学的外臣觐见之礼,又是庞大礼法中最简单的那几项,所以很快便得心应手。当然简单也是相对什么祭祀、婚嫁礼仪。 曹昂的态度和能力倒是颇让王朗认可,二人虽谈不上结交,但也算相识了。 第204章 小人曹宏 次日一大早,天尚未亮,曹昂便和祖父一起,早早地前往南宫。一路上曹嵩不厌其烦地叮嘱曹昂面圣的礼节,又重复着告诫曹昂面圣的态度,生恐曹昂在宫中犯错,引来灾祸。 曹昂刚开始还点头称诺,后来便靠在马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万恶的旧社会,早上三点就剥削一个孩子长身体的机会。 曹嵩刚开始还在教导曹昂,后来听到没了声音,转头看去,便见曹昂已靠在马车上睡着了。曹嵩也不以为忤,反倒是微微一笑,这孩子心可真大啊。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天子,可是激动的一夜没睡,见到天子,声音都是颤抖的。 祖孙二人很快到了南宫朱雀门外。 马车刚停稳,曹嵩正想唤醒孙子,这边曹昂也醒了。曹嵩看得有些吃惊,这孩子刚才是真睡还是假睡啊。 祖孙二人下了马车,便发现南宫朱雀门外已经云集了很多人。 这些人有跟曹昂一样是来面圣的,但更多的是来上早朝的。早朝这个制度,不知道从何时便出现,但最迟不超过孔子时代,《诗经》里就有“鸡既鸣矣,朝既盈矣”,一般就是四五点钟。 至于为什么这么早,曹昂怀疑是为了不影响众人之后七点上班。后世一些公司上班前的早会制度,应该跟早朝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曹昂是不用上早朝的,他虽有爵位,但无官无职,没有上朝的资格。也就是朔望朝的时候,跟着一起来点个卯。一个月两次,虽然早起,但也能接受。 曹嵩没法继续陪着孙子,又叮嘱完曹昂一圈,便一个人入朝了。 曹昂也知道天子要先上早朝,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召见自己,心里倒是不急。不过曹昂有耐心,但也站得脚疼,可惜没有一个座位,否则曹昂定是再在南宫朱雀门外,睡上一觉。 当然想去车上歇歇也不可能,不说车子统一离得很远,单说真要是走了,就成慢待天子了。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望着还漆黑一片的南方天空,只当是早晨起来站军姿吧。 这朝廷里认识曹昂的不多但也不少,很多知晓曹昂身份的,都纷纷侧目。面对众人的注视,曹昂倒也从容,上一世演讲、面试啥的经历无数,再加上他后世人的底气,还真不怵。 有熟识的,打声招呼,拱手行个礼;不认识的,也报以微笑,以礼相待。只要不失礼,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众人都急着上朝,倒也没人多耽搁,没过多久,这南宫朱雀门外的小广场便空荡了不少。 曹昂看着剩下十多个人,知道这是今天要面圣的人。不过天子定然是不会见这么多人的,很多没有预约的,等上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到天子。 但这用不到曹昂操心了,天子若是不见他,他转身就走,正不想见呢。 时间过得很快,因是夏天,这天亮的早,不过卯时,天就已然亮了。曹昂站在那里,低着头,微闭着眼睛,旁人或许以为他是在全神贯注地等待,可曹昂早就闭目养神到睡着了。 虽说睡得朦朦胧胧,但从昨天就被折腾,夜里也没睡好,早上能补个觉,真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昂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睁眼一看,便见一个中年人站到他面前。 曹昂下意识便要后躲,这人已经进入他的安全距离内。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不过曹昂立刻反应过来,这往后一退,显得失礼,可能得罪对方,于是立刻又定住了脚步。 看样子此人应该是地方官,不太了解规矩,若是京官,就是对曹昂好奇,也不会贸然靠近的。 既是地方官,曹昂便猜到对方的目的,无外乎套个近乎,看看能不能通过曹昂见到天子。 于是曹昂便问道:“在下曹昂,敢问阁下可否有事?” 对方定然是打听过曹昂的身份了,可见到曹昂,却故意装作不认识,一面吃惊地样子,兴奋地说道:“可是名满天下的东陵亭侯?” “名满天下不敢当,确实是东陵亭侯。” “在下姓曹名宏,下邳国人,忝为州从事,不期与君侯同姓,真是三生有幸。” 曹宏对着曹昂一番吹捧阿谀,甚至有些话露骨到让曹昂都有些尴尬。曹昂算看出来了,这人天生的驻京办主人啊。 “去年黄巾乱起,泰山贼、琅琊贼也趁乱起事,攻略州县。巴刺史遣兵进剿,几番苦战,这才将其戡平,乃命宏来洛阳向天子奏捷,并向天子报徐州百姓之疾。” 曹宏说的这事,曹昂倒是知道。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后世泰山琅琊贼最有名的是臧霸,仿佛因为臧霸才有了泰山琅琊贼,但实际上全不是这么回事。泰山郡、琅琊国二地位于青州、兖州、徐州三地交界处,地势复杂,民风剽悍,整个汉代,造反层出不绝。数十年来,大的反事就有公孙举、东郭窦、劳丙、叔孙无忌等叛乱,每次都波及甚大,相比起来,反而是从未扯出旗号的臧霸掀起的水花最小。 徐州刺史巴祗此番能平定其乱,也算是大功一件。 不过曹昂却有疑虑,虽说徐州有事,但一个州从事就想拜见天子,怕是也不现实,巴祗怎么会这么冒失。 “宏为报巴刺史礼遇,奔走于各府,可始终不能见到天子,真是辜负了巴刺史对我的信任。” 看这曹宏的姿态,曹昂忽然有种感觉,要见天子此时,莫不是曹宏的自作主张。 想来还真有可能,曹宏虽是一州从事,刺史亲信,可说到底仍是吏不是官,秩三百石,还不如大县的县丞级别高。若是能见到天子,受其青昧,那便相当于鱼跃龙门,搞不好直接就是县令、太守了。 这值得曹宏去冒险。 想着这个名字,曹昂又觉得有些熟悉。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三国小说,书中的曹宏是徐州刺史陶谦的心腹,当地的豪强,一个谗慝小人,他有个弟弟,名叫曹豹,统帅着丹阳兵,兄弟二人为非作歹,沆瀣一气,没少找刘备的麻烦,甚至帮着吕布反了刘备。 莫非就是这个曹宏。 曹昂忽然有种想法,要不自己这次就帮对方一回。 第205章 偌大的大汉皇宫 知道了曹宏的身份,曹昂顿时对其热情起来。往后要往徐州发展,少不得跟曹宏打交道。若这厮真是如史书说的那般“谗慝小人”,“刑政失和,良善多被其害,由是渐乱”,那他成不了事,却可能坏事。 遇到郭开这种人,怎能不顺手帮一把,让他去坑敌人。 双方各怀心思,倒是越聊越开心。 刨除曹宏这种人是个佞臣外,跟这种人聊天就是舒服,他能将你舔得神清气爽,五脏六腑都通畅了。 差不多快到辰时,一众上朝的大佬俱是散场了,而曹宏则很知趣地退到一侧。 曹嵩很快出来,不过他还要去司农府去上班,也陪不了曹昂,当然曹昂也不想让他陪。于是曹嵩最后叮嘱曹昂一番,这才离开。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没发现,祖父也有当唐僧的本事。 不过曹昂也不嫌唠叨,祖父这个人,被曹家老祖宗教的,圆滑而自私,很难为外物所影响。几个儿子,除了长子曹操,其余各留在家乡,一待便是多年,丝毫不见父爱亲情。而现在之所以跟曹昂不厌其烦地交代,也是真心疼爱曹昂。 送走祖父之后,曹宏也没再过来。 曹昂一个人观察着这些在宫外等待的人,猜测着他们的身份,籍贯,目的,倒也别有意思。 其他人见刚才曹宏和曹昂聊得很投机,也想有样学样,巴结曹昂一番,可曹昂却不想在南宫朱雀门外开个交友大会,虚应一番,便躲开了众人。 半个多时辰后,离着巳时不远。这时终于有内侍从南宫朱雀门外出来,众人俱是围了上来,向这内侍推销着自己,求见天子一面。 这些内侍根本不耐与众人打交道,嚷嚷着便把众人喝开,然后到了曹昂面前。 “敢问可是东陵亭侯?” “正是在下!” “陛下有诏,宣东陵亭侯觐见。”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臣领旨!” 在这内侍的带领下,等了好几个小时的曹昂,终于可以入宫面圣了。 可很明显曹昂开心的太早,入宫跟面圣完全是两回事。 皇宫分南北宫,南宫是皇帝及群僚朝贺议政的地方,北宫是皇帝及妃嫔寝居的宫城。南宫面积有130万平方米,北宫面积有180万平方米,中间有复道相联,二者加起来有四个多北京故宫那么大,这还不提不在南、北宫内的永安宫、西园、灌龙园等。 正常来说,天子是要在南宫接见外臣的,就算不是却非殿、崇德殿,也是其他宫殿内。但不知这次天子是怎么想的,竟然选择在北宫接见曹昂。 而从南宫朱雀门到北宫朱雀门就有好几里。 也不知道刘家皇帝怎么想的,南北两宫的四个正门,都叫苍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就导致你说哪个门的时候若不加上宫名,定然分不清。 曹昂第一次来皇宫,入了南宫朱雀门,一路往北。曹昂发现,整个南宫之中,横平竖直,宛如棋盘一般,而各宫殿、各门就坐落在棋盘的点上。 偌大的南宫之中,规整的布局使得南宫庄重肃穆,威严大气,走在其中,便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栗和崇敬。 刚开始曹昂并不知道天子要在北宫接见他,他是走到一半才发觉情况不对的。但这种情况下,又不好多问,虽说曹昂已经塞了几颗金豆子给那个内侍,可对方既然没提前说,说明这是不被允许说的。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所以曹昂只得闷着头走。 面积太大,最大的感触便是走起来太累。曹昂身体不至于太差,可是本就走得压抑,还不能走得大步流星,这走起来自然不舒服,自然会累。 过了复道,曹昂心想,应是差不多到了。可让他有些绝望的是,对方还一直往北走,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念头。 曹昂感觉自己有些浮躁起来,胸中燃起一团火焰,可这火也没法发,只能尽可能地平静下来,放慢脚步,调整心态。 这北宫比南宫更豪华。 北宫之内,规模宏大,宫殿众多,各处无不体现着千般尊严、万般气象的皇家气派。就看最具代表性的德阳殿,台阶高二丈,花纹石作坛,白玉砌台阶,黄金铸成的柱子镂刻着三带缠绕的花纹,并套以橘红色,红漆梁上镶嵌着青色翡翠,内部可容纳万人。 “珠帘玉户如桂宫,啊,!” 曹昂只能在心中默念。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地方,的确最是腐蚀人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曹昂怀疑超过十里地了,那领路的内侍终于放满了脚步。 曹昂放眼望去,前面是处园子,匾额上面刻着芳林园,曹昂怀疑此处应该是类似于北京故宫御花园那种地方。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有人上前给曹昂搜了身,眼看没什么敏感性的物品,才有另一个内侍引着曹昂入内。 这次没走多久,便到了一处开阔式的高大宫殿。其实这不能算宫殿,因为四面无墙,只有柱子支撑,应该是亭子。 可在曹昂看来,用亭子称呼这里,实在是冒犯这座建筑。 曹昂刚到亭外,亭内走出一人,竟然是赵忠。 曹昂颇感意外,没想到赵忠竟亲自来迎接自己。赵忠是皇宫宦官名义上的第一人,甚至主持过朝会,单论官职爵位,更在张让之上,就是曹昂的祖父曹嵩,他也未必出来迎接。 “拜见赵公。” 赵忠并不推辞,生生受了曹昂一礼,却是说道:“你也是大人了,待会见了陛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中要有个数,没得使你祖父他们为你提心吊胆。” 赵忠倒是把自己当作曹昂的长辈了。 “诺!” 曹昂也不反驳,什么都先听着了。 扣扣563743675 赵忠脸色缓和了一下,又问道:“你回来有几日了,怎么也不见去找赵怡,是不是你二人生矛盾了?” 曹昂心一顿,却是言道:“赵公多虑了,我和阿怡关系这么好,怎么会有矛盾。之所以还没去看他,也是自河北回来之后,诸事缠身,着实不得不在家躲避一番。” “那就好!” 赵忠看了曹昂一眼,这才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自当是多多亲近,守望相助才是。” 第206章 君臣交锋(一) 赵忠引着曹昂进了芳林阁。因为是要面圣,曹昂自是要脱掉鞋子,小步快趋地向前走,看起来滑稽的有些类似日本的歌舞伎。 走到芳林阁尽头,对面是天渊池,灵帝正坐在那里垂钓。 曹昂离着灵帝有三四十步,便只能停下大声喊道:“臣东陵亭侯沛国曹昂,拜见天子。”喊完之后,曹昂便伏在了地上。 这一套流程下来,曹昂终于知道为啥那么多人相当皇帝了,毕竟任谁跟个小丑一样表演这么一套动作,也会想将皇帝老儿取而代之,就为了不受这种屈辱。 曹昂伏在地上,久久听不见让他起来的声音。曹昂心中明白,这是灵帝要杀他一个下马威,他别无办法,只得受着。 首发:塔&读小说 如曹昂所料,灵帝就是要杀杀曹昂的锐气,从一开始便是,否则灵帝也不会特意在芳林园接见曹昂,毕竟从南宫朱雀门到芳林园,可是横亘了一整个南北宫。 灵帝就是要看曹昂在大夏天里走了十多里地,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出丑的样子。 虽说没完全达到灵帝预想的结果,但看着曹昂伏在地上,满头是汗的样子,灵帝还是多有得意。 而灵帝不知道的是,此时伏在地上的曹昂其实在更加鄙视他。面对贤臣、名士,不知以恩义相结,却一心只以“术”压之,小道也。 怨不得灵帝这么高超的手段,却只是一个昏君,实无心胸也。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内侍将曹昂唤起。 曹昂跪地腿有些麻,只得扶着地缓缓站起来。 “曹卿年纪轻轻,如何若老妪一般身体僵硬?” 曹昂心中立刻就恼了,你才跟老妪一般,都跟老妪一般。 此时的曹昂,立刻就推翻了之前想的“少言少语,将灵帝糊弄过去”的心思。灵帝这种人,喜欢蹬鼻子上脸,你不拿出一点真本事,定会让他欺压羞辱的不成样子。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于是曹昂说道:“去冀州之前,我每天早上步行10里地,腿脚亦轻便地很。可是自去河北,为了筹粮,每日风餐露宿,又鞍马劳顿,腿脚这才差了不少。不过臣亦不担心,洛阳养人,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洛阳如何养人?” 曹昂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洛阳不养人吗?当初我替老师组建幕府之时,人皆不愿从之,我还以为是洛阳养人,众人才赖在洛阳不出去呢。” 灵帝听了,嘴角一抖。 曹昂虽是随口言之,含义却很明显。天子既然说他腿脚不好,那他这腿是为朝廷效力才伤的,而且他是在旁人都躲避的情况下主动去河北为朝廷效力的,没拿天子半分俸禄,天子让他跪这么久合适吗? 灵帝很明显听出曹昂的意思,虽然被堵了一下,但还没法发作,只得讪讪然地说道:“来人,拿个厚一点的垫子,给曹卿铺上。” 很快一个内侍拿来个厚垫子,曹昂并不推辞,大大方方坐到上面。 二人初次交锋,灵帝完败。 幸好灵帝还没忘今日召曹昂前来的目的,便生硬地扭转了二人刚才的话题,直接问道:“听说曹卿在河阳遇到一只白鹿,这白鹿还向你行跪拜礼了。” 天子随即便把一些流言说了出来。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这事肯定是不能推脱说假的,毕竟这么多人看到了,可也不能真让天子觉得自己特殊,再把自己当作刘邦、项羽这种带异象的人。 于是曹昂便言道:“臣的确遇到了一只白鹿,只是情况并不如旁人所言的那般。” “哦?曹卿可讲来。” “臣当时在河阳道上,正在与一老丈交谈。这些人都是迁徙往河东的太平道众,臣也是希望能尽可能的了解一下这太平道众迁移的情况。可能是有流民入了林子,惊到了林中的白鹿。这白鹿窜出林中,往北而逃,路过臣身边,摔倒在地,前蹄倾覆。旁人不知其由,只以为这白鹿是向臣而来,这才以讹传讹,成了有白鹿跪拜微臣。” 灵帝听了,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 “本来是一件奇事,曹卿讲来,传奇之色尽去矣。” 曹昂回道:“世事多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有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的说法。天子明鉴,若这白鹿真的是为跪拜微臣,又为何会惊慌失措地离开,而不是留在臣身边。” 灵帝随口道:“神鹿嘛,毕竟有些不同。” “虽是神鹿,难抵斧钺刀剑加身。昔者鲁哀公西狩获麟,麒麟者,亦祥瑞也,不亦为人所链锁绳绑,射杀而死,是故虽为祥瑞,与诸畜无区别也。” 曹昂这话,虽是贬低这些神物,灵帝反而没法反驳,只得讪讪说道:“神兽入世,终究是失了神力,一如曹卿,虽亦没有神力,但如此聪慧,保不齐真如世人所言,乃‘圣人转世’,‘神仙下凡’。”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灵帝本是随口而言的话,但只见曹昂站起身来,走到灵帝身前,大礼参拜,在灵帝的吃惊中说道:“天子此言,疏为不妥。什么‘圣人转世’,‘神仙下凡’,不过是愚夫愚妇的无知之言,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转世,神仙下凡。 昔者秦始皇穷尽手段,追求长生亦不可得,已经证明人只有这一生一世,既无前尘,又无过往。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要做的便是过好这一世,不使其虚度时光,不至于碌碌无为,妄谈前世后生,而不活在当下,乃是买椟还珠的愚蠢行为。 而且凡谈什么圣人转世,神仙下凡之言的,大多是心怀叵测之徒的妖妄之言。这些人要么是借机敛财,要么是蛊惑人心。一如当初的张角,其传教之初,就是神化老子,自称是转世的神仙,大贤良师,这才蛊惑的无数百姓加入。朝廷不知约束,以致其规模越来越大,终酿成惨祸。 今有张角前车之鉴,若是朝廷还是熟视无睹,用不了多久,还会有第二个张角,第三个张角。 臣敢请天子,凡有此等言论者,当重处置之,我朝杜绝妖妄之言,从天子开始。” 灵帝听得,瞠目结舌,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207章 君臣交锋(二) 曹昂一番话,上升到高度,且义正言辞,灵帝也不好再说什么。 难道跟曹昂讨论什么是妖妄之言? 不过灵帝在曹昂面前连连吃瘪,可并不罢休。 就在这时,灵帝放在地上的钓竿忽然一阵晃动,灵帝立刻拿起那钓竿,拉起鱼线,果然挂着一条红色的鲫鱼。 红色鲫鱼很是珍惜,乃是金鱼的源头了。 灵帝并不将鱼放到鱼篓之中,而是解下鱼钩,又将其放生。皇宫里的红色鲫鱼也不多,灵帝只拿来钓鱼取乐。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这鱼刚放生没多久,放在地上的鱼竿又动了。灵帝拉上鱼线,又挂着一只红色鲫鱼。这一次灵帝如法炮制,继续放生。 连着钓上了两条,灵帝已经不管又晃动的鱼竿,而是回头看向曹昂道:“曹卿觉得朕的技艺如何?” 曹昂便回道:“臣不懂钓鱼,不敢贸然回答。” “朕这技艺配不上神技吗?”灵帝有些吃惊地看向曹昂道,“有谁能如朕一般,将鱼钓的如此出神入化,举重若轻,虽虞舜,太公,亦不如朕也。” 曹昂听了,有些腹诽道“人家姜太公是钓周文王,你不过钓个胖鱼,又有什么得意洋洋的。” 灵帝接着说道:“治国如选人,朕如钓者,而满朝文武,俱如这红鲫。非有朕在,众卿又何能幸运被钓中?曹卿当勉之啊。” 前面的话曹昂尚不想搭理,后面便是赤裸裸地威胁。 不听话,就当不了官。 曹昂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臣不会钓鱼,却会击水漂。” “何为击水漂?”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就是用石头击水。” “这有何特殊?” 灵帝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玩的。 “臣愿给天子示范一番。” 于是曹昂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李子,照着水面丢去。只见这李子从水面掠过,如蜻蜓点水一般,连着跳了六七下才落水。 曹昂这一手让灵帝大吃一惊,灵帝让在场内侍学着曹昂的样子丢上几个李子,却没人打得出七八个旋子来。 灵帝不得不承认这是神技 第208章 君臣交锋(三) 灵帝与曹昂的交锋,三战三败,一时之间,郁气满怀,脸色发寒,这二人之间的气氛自然便冷了下来。 曹昂则故作不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灵帝看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曹昂今日的话,几乎都是暗讽暗喻,没有一句落到明面上的,这让灵帝想跟曹昂发火都不能。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灵帝虽然是天子,但处置人亦是要理由的。 曹昂老神在在,其实内心也有点慌,天子拥有掀桌子的权利,真要是不讲理,自己还真无可奈何。 也是因为现在是秦汉,天子虽权重,但大臣并不是天子的附庸,相互之间有些近似于现在的雇佣关系。而若是到了明清,尤其是清朝这种天子出口成宪的时代,给曹昂十个胆子,也不敢跟灵帝打机锋。 灵帝没法对曹昂发火,忽然看到一旁的赵忠不断地给曹昂使颜色,这火立刻就爆发出来,高声怒斥道:“赵忠,你在干什么,不要以为朕没有看见。” 赵忠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认错,但并不多解释。 灵帝把没法对曹昂发的火一股脑地发到赵忠头上,最后竟然让赵忠自去领十杖。这简直是打了赵忠的面皮,赵忠封侯二十多年来,早已没受过这种处罚了,所以天子一开口,赵忠都有些发懵。 本来此事跟曹昂无关,但曹昂清楚,赵忠受罚,是受自己牵连。真要是让赵忠挨了这十杖,曹家就彻底得罪赵忠了。 于是曹昂立刻上前言道:“启禀天子,臣有话言。” “曹卿有什么话?” “臣以为大长秋不当受罚。”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灵帝听了,不怒反笑道:“你给朕说说理由。” “刚才大长秋在给臣使眼色,天子怕是以为是大长秋担心微臣说错了话,受到处罚吧?” “不然呢?” “若大长秋真是关心曹昂,就应该在外面的时候便叮嘱曹昂,而不是现在给曹昂使眼色。天子自得于钓鱼神技,臣却告诉天子,是这鱼的原因,大长秋应当是担心臣触怒天子,怕天子龙颜大怒,气坏身子,这才让臣顺着陛下。 说到底,大长秋给臣使眼色,为的是天子,而非臣下。” 灵帝听了,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于是转头看向赵忠道:“赵忠,东陵亭侯说得可是真的。” 赵忠当然知道该怎么回答,立刻言道:“请陛下恕罪,今日实在是曹侯言语,太犀利了些,臣也是担心陛下。” 灵帝这时才露出些笑容。 “你这个老东西,就是比别人机灵。算了,你也这么大年纪了,在那些徒子徒孙面前挨杖,属实不合适,这十杖就算了。” 其实刚才罚完赵忠,灵帝便觉得不合适,所以曹昂给个理由,他也正好借此免去了对赵忠的责罚。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赵忠逃得一难,赶紧谢过天子。 “别谢我,是曹卿替你说话。” “老奴多谢曹侯。” 曹昂却是不受其礼,疏远地说道:“大长秋客气了。” 灵帝看着曹昂的表现,突然有些好奇地说道:“看样子曹卿和赵忠亦不熟悉,今日如何会为赵忠说话。” 曹昂拱手言道:“臣素来有事说事,对事不对人。今日大长秋无过受罚,臣不能昧着心装作没看见。” “赵忠没过啊?” 这时灵帝脸色突然一寒道:“他没过,那就是你有过了?” “臣不知有何过?” “言辞犀利,蔑视君主,这难道也不算过。”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臣并未如此!” “那你没这些过,赵忠如何会担心?” 曹昂发现天子将自己套到两个陷阱里,承认赵忠没错,那就是自己的错;可若是自己没错,就是赵忠的错。 曹昂略一沉吟,便对着天子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臣不知天子今日召臣,是想听些什么。可若是想听那些阿谀奉承,谄媚之语,我想天子每天耳中,应该不会少,亦无须召曹昂来觐见。 既然天子召见曹昂,臣想天子应当是要听些不一样的。当然若是天子想听那些歌功颂德之言,臣亦可言之。” 曹昂这话又差点让灵帝血压上升。 “什么叫朕想听,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昏君吗?”“臣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卢植是怎么教你的,就没教过你礼敬君主吗?” 曹昂闭口也不说话。 首发-:-塔读小说 这时灵帝又说道:“你怎么不言了,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曹昂言道:“臣以为诸事对天子实话实说便能让天子满意,可是天子却极其不满意,臣亦不知该如何去做。” “曹昂!” 这时一旁的赵忠插嘴道:“曹侯,你还不向陛下认错,你看你将陛下气成什么样子。忠君,忠君,不是这个样子的。” 只见曹昂略一犹豫,面色却坚定起来。 “天子,臣不知如何触怒了天子,但天子有怒,臣子之过,所以臣自请受杖刑,以赎其过。 可是臣是治《孟子》的,《孟子》里清清楚楚的写着‘富贵不能,贫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臣非圣贤,可臣知道,若是不能真真正正以孟子的大道来约束自己,这《孟子》不治也罢。 所以臣愿为触怒天子而受刑,但不会改变臣一言一行。” 说着曹昂重重拜到地上。 无论是灵帝还是赵忠俱是大惊,曹昂竟然宁愿受刑,也不愿稍稍弱一下态度。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是二人哪里清楚,当曹昂预料到有可能被灵帝拉出去打,都快高兴疯了,这可是大明官最喜欢的“廷杖”啊。 老子要开创历史了。 到时候传扬出去,曹昂因不愿阿谀天子而自受杖刑,单是“风骨”两个字就跑不了。从此以后,只要提到为臣气节,就绕不过曹昂。 甚至曹昂可能提前一千多年引领廷杖风潮。 如此惠而不费的事,不就是打顿,打曹昂十次也愿意。 灵帝当然不能因为曹昂不愿意说好听的就杖刑一位列侯,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而且灵帝也看出这曹昂属“滚刀肉”的,脑壳硬,不砍脑袋,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灵帝能杀一个誉满天下的有功之臣吗?不能。 所以灵帝只能不跟曹昂计较,甚至生硬地扭过话题道:“你给朕讲讲张角的事吧。 第209章 君臣交锋(四) 灵帝忽然要让曹昂讲张角,这让曹昂有些吃惊。 按道理来说,张角的事情,该灵帝知道的,灵帝应该都知道才对。现在张角已死,以灵帝对张角的厌恶,应当是将其当作一堆臭一般,提也不提。 所以曹昂有些吃不准灵帝的态度,或者说灵帝想听什么。 “臣不知道天子对张角了解多少,倒是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 灵帝随意地说道:“你不是见过张角两次吗,就讲讲张角这个人。” 灵帝这话使曹昂后背一凉。大部分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在劝降之时才见的张角,毕竟双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几乎没人知道自己和张角在淇园的会面。 但问题是灵帝怎么会知道?而且今日又当着自己的面提出,到底是何意图? 又是赵怡吗?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这时曹昂试探着问道:“臣斗胆敢问,张角之乱早已平定,张角也已身死,天子如何又想了解张角之事?” “一个拉起百万乱军的反贼,一个将朕的江山祸害的不成样子的人,朕不该了解一下他吗?” 曹昂不知道灵帝为何突然忧国忧民了,心中倒是觉得,灵帝既然可能怀疑自己,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将一些事情讲出来,至少要让灵帝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于是曹昂乃言道:“既然天子要了解张角这个人,那臣便知无不言了。 臣第一次见张角是光和六年,在河内郡淇园之中。当时臣北上游学,正好在此地遇到传播太平道的张角。 彼时的张角已经是一个大教之主,势力庞大,但仍旧穿着粗布衣,一如老农的打扮。我们入淇园时,他正在给淇园内的灾民诊疾。我等本想悄然离开,没想到为张角发现,他便上前主动结识微臣。 当时我二人俱未遮掩身份。 这张角给我讲了一些太平道的精义,并试图招揽我,甚至扬言要把教主之位让给我,我二人并为大贤良师。” 这些事情,灵帝当然不知道,所以听到之后,颇为吃惊。 “那你怎么不同意呢?”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话差点将曹昂给噎住。 “臣无造反之心!” 这也算一个小小回击吧,灵帝听了,没再多说什么。 “这次算不欢而散,而第二次天子便知道了,就是臣入城招降张角。” “你如何敢入城,不惧张角杀你吗?” 灵帝时不时插话,让曹昂心中满是吐槽,会不会做一个好听众,你捧哏也得挑时候啊。不过曹昂也只得强忍着怒意,给灵帝解释道:“我若不进城,城破之后,城中的十万太平道众,俱不得活。” 说到这里,曹昂长叹一声道:“天子知道十万人有多少吗?就是洛阳城三分之一的人口。天子能想象洛阳城三分之一的人口一日之内,俱是身死吗?” “所以你便去了?” “臣不能不去。” “你倒是胆大!”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臣胆子不大,可不能辜负了自己读的这一肚子圣人书。” 灵帝看着曹昂,一时有些沉默。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过了一会,灵帝才言道:“旁人若这么说,我是不信的,但你这么说,我信了。” “多谢天子!” “那你又是怎么劝降的张角?” 曹昂一顿,才说道:“臣入了广宗城内,告诉张角,让他投降,用他兄弟二人的命,换阖城百姓一个活路,然后他便同意了。” 灵帝听了有些难以置信,高着嗓子喊道:“他就这么同意了?” “他就这么同意了。” “朕不信。” 曹昂看向灵帝,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天子觉得臣是如何劝的张角,天子以为,如果张角不想死,那臣能让他死吗?”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此时的灵帝,满心的狐疑,万分的不解。 “可他为什么会同意?” 曹昂叹了一口气道:“因为张角明白。时至当时,太平道大势已去,广宗城破,将是必然。城中人面临的结果,要么是他兄弟二人死,要么是所有人陪着他们兄弟二人死,而在这两者间,张角选择了前者。” 灵帝脸色竟然有些扭曲起来。 “照你这么说,这张角竟是一个甘心为部下的圣人?” 曹昂正色道:“对外,张角是个十恶不赦的逆贼,对天子,臣不敢有任何欺瞒。” 曹昂却是默认了。 “可笑,可笑至极!曹昂,你不要忘了,是张角这个逆贼,纠结起百万反贼,烧杀劫掠,天下才有这场浩劫,仅凭此项,张角之罪便是决黄河之波,流恶难尽。” 此时的灵帝已经明显怒了。 “天子难道不应该问一句,为何会有百万黄巾?张角一介庶民,又为何能掀起这么大的动乱?”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你这是在指责朕吗?” 此时的曹昂也怕了,生恐灵帝来一句“推出去斩了”。但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得硬着头皮上。 于是曹昂对着灵帝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臣是忠臣!” 灵帝指着曹昂道:“你又是替张角说话,又是指责朕,你哪里是忠臣,分明是个奸佞小人,包藏祸心。” “天子!奸佞不敢说您不想听的话,但忠臣会。” “忠臣也不会替逆贼说话。” “臣从未替张角说话,臣为天下人说话。臣治《孟子》,《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所以臣忠于天子,更心存社稷,心存万民。” “《孟子》,《孟子》,朕不知道这《孟子》里有这么多狂悖的话。朕明天就把这《孟子》给禁了。” “天子当然可以禁任何书,可能禁人心吗?当年秦始皇亦焚书坑儒,至今安犹在。” “年少狂悖!”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灵帝一拍桌案,怒不可遏。 “曹昂,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这时曹昂无比平静地说道:“天子其实应该庆幸曹昂现在年少狂悖,心中那股郁郁的清正之气,尚未消散。若是等曹昂做到了三公九卿,名臣贤宦,臣还真未必敢言了。 天子当然可杀任何人,可是臣斗胆敢问天子一句,您有多久没见识过臣下的真面目了?又有多久没听到过臣下的真话了?那些三公九卿,带着面具侍君,又多久没对您说过真话了?” 第210章 君臣交锋(五) 或许是曹昂的话真的触动到灵帝的内心,抑或者灵帝还有其他的考虑,最终灵帝也没有处置曹昂。君臣二人,各立一处,俱是沉默。 可二人聊成这个样子,也没法再继续下去,于是曹昂便请求告退。 可曹昂想走,灵帝却不让。 眼看灵帝留下他又不说话,曹昂心中也满是忐忑,他跟灵帝是真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曹昂站在那里,正神游天外,这时灵帝突然问道:“你知道现在凉州羌乱的情况吗?”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不知道灵帝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不管怎么说,这事跟自己也牵扯不上。于是曹昂便谨慎地说道:“臣只是知道此事,至于细节,臣在河北,倒是未曾关注。” “陈仓失守了,北宫伯玉的军队已经打进三辅。” 曹昂听了,心中一惊,他说未曾关注羌乱的具体情况,还真不是胡说。毕竟现在信息不畅,他之前又不在洛阳,很多情况并不了解。 不过曹昂不是,叛军竟然能打到三辅,绝对是有问题的。就算官军前期处置失措的,但从金城郡到陈仓一千多里,又有陇坻天险,叛军就算肋生双翼,也不可能打到陈仓。 西北诸郡不比中原郡县,各郡是有大批成编制官军的。这些人常年与羌胡交战,就算平定不了叛贼,守城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官军败得这么快,百分之百有人在放水。 至于放水的人,无外乎便是关西勋贵了。 之前关西勋贵被灵帝坑惨了,丢了兵权,丢了后位,丢了在朝堂上数百年的影响力,现在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像是马家,不有马腾直接造反了吗? 这一次关西勋贵打在了灵帝的软肋上。因为黄巾乱事,朝廷反应迟钝,等到做出回应,羌乱已不可控。今羌乱之势已起,西北已乱,天子除了向关西勋贵低头,否则羌乱的局面绝不会有改观。 首发&:塔>-读小说 而低头,不仅仅是低头那么简单。这将意味着朝廷要放弃对西北的大部分权利与控制权,关西勋贵绝对会利用这次机会,让西北成为他们的私人王国。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这头是不可能低的。 不过这跟他曹昂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在关西又没有什么利益。 于是曹昂便言道:“天子勿要担心,听说皇甫将军已经前往长安,抵御叛军。皇甫将军有大将之略,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攻坚易於折枯,摧敌甚於汤雪,想必用不了多久,这羌乱必然平定。” 灵帝看向曹昂道:“你真这么认为?” 曹昂当然不这么认为。朝廷跟关西勋贵的矛盾没解决,谁去也没用。更何况皇甫嵩已经算是关西勋贵的一员,不消极平叛已经是忠君表现了。 历史上灵帝也对其多有怀疑,皇甫嵩上任四个月就被撤职。天子宁愿用文人张温为帅,也不用皇甫嵩。 眼看曹昂有些迟疑,灵帝立刻说道:“看来你还真知道朝廷和关西地方的矛盾。” 灵帝这么一说,曹昂倒没法说了。 灵帝有些感叹道:“朕有时候也纳闷,你这小小年纪,却好像无有不知,无有不懂,有如天授一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苦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授之人,若是天子一天之中,将八个以上时辰都用在学习上,然后日夜不懈,便不会诧异了。 我虽年幼,却比很多年长之人学习时间都多。” 灵帝出奇地没有生气,反而说道:“这也是你说的‘唯手熟尔’。” “嗯!” “今天朝廷讨论了三辅的战事,崔烈提出了‘放弃凉州’的主张,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傅燮跟他吵了起来,甚至扬言‘斩司徒,天下乃安!’后来,杨赞又站出来弹劾傅燮‘廷辱大臣’,朝堂之上,乱得不可开交。 你有宿慧,又多有见识,你帮朕参谋一下,这凉州能不能丢?” 看灵帝的样子,看来像是真心咨询,于是曹昂便说道:“关东之人支持丢弃,因为军费大头,多从关东出,于关东有害;关西之人,乃是为保家,自然是不同意了。天子怕是也倾向于暂时放弃凉州吧。” 灵帝点头道:“朝廷实在无力再打一场大仗了。关西之人,与朝廷不一心,若是朝廷下令放弃凉州,可能会倒逼的关西勋贵,支持朝廷平乱。” “虽是如此,但若是关西之人,一心谋乱,那凉州可能真丢了。 凉州是天下要冲,国家藩卫,若凉州失,则三辅不保;若三辅不保,则天下难安。羌胡若得居此地,则士劲甲坚,因以为乱,到时候朝廷会更难。”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灵帝同意道:“朕也是有此顾虑,这才不知该如何选择?” 曹昂并不想帮着灵帝做抉择。 “要不你去西北吧!” 灵帝一句话让曹昂破防,他有些不明白,天子这又是抽了什么疯。 于是曹昂赶紧说道:“天子明鉴,臣虽有心为国效力,可臣今年少,又无官无职,去西北能有何用。” “你劝降张角之时,比今年还小一岁。” 灵帝是见他劝降张角,要把曹昂当哆啦a梦了。 曹昂可不想前往关西趟浑水,那摊子浑水,比黄巾之乱都厉害,其中的、中央与地方矛盾、权利斗争等等,无比复杂,曹昂哪有那本事解决。 于是曹昂言道:“臣虽有心为国效命,但之前在河北,不过是为老师做一些书佐之事,劝降张角,亦是因缘际会,并非曹昂有多大的能力。 今三辅势急,正需宿将名臣处置,如何能用曹昂这一黄口孺子。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就算天子真命曹昂前往,曹昂也是孤身一人,既无亲朋,又无旧交,未治过军,亦未理过政,就算是有拏云之能,单凭一人,亦无能为力也。” 灵帝道:“你可不是一黄口小儿,你是名满天下的大名士。再说朕若派你前往三辅,如何能让你一人前往,必授之以重权、军队,使卿无后顾之忧。” 曹昂还是拒绝。 这是你给我几个人的问题吗?这场羌乱打了整整五年才勉强结束,而最终平定要在三十年后夏侯渊“虎步关右”,所以这坑若跳下去,根本爬不上来。 眼看曹昂还是拒绝,灵帝只得言道:“夏育也被叛军包围在上邽了。” 注:中国的古代的关东、关西主要以函谷关为界。函谷关以东谓关东,函谷关与大散关、陇关之间谓关中,汉置三辅,亦以三辅代称;大散关、陇关以西谓关西(狭义上的关西)。东汉时期,关西通常指函谷关以西的地区(广义上的关西)。本文的关西,通常为广义的关西,即三辅和凉州。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二人的名字,肯定是字而非名,不过其名失载,只以字传世。作者也不想给他二人杜撰个名字,就直接以字代替了。 第211章 君臣交锋(六)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西北羌乱是一滩浑水,曹昂本来是打定主意不会参与的。只是灵帝突然提到夏育,让曹昂有些犹豫了。 夏育虽然有北伐之败,可毕竟是有根基和能力的,以屯骑司身份跟着皇甫嵩征讨颍川黄巾,多立战功。凉州羌乱,护羌校尉泠征战死,便有人推荐了有与羌人作战经验的夏育。 夏育也自觉机会来了,几经专营,通过曹嵩,求得何进,最终被任命为新的护羌校尉。 可是夏育不知道,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他二十年前能跟着段颎百战百胜,可二十年后,早就物是人非,没有旧部,没有嫡系部队,对胡羌情况不了解,让他并不比别人多什么优势。 夏育上任之后没多久,便被句就种羌首领滇吾包围在汉阳郡的畜官,汉阳郡长史盖勋出兵救援,在狐槃(今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东)惨败。夏育突围而走,刚到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又被叛军给包围。 曹昂不是个舍己为人的人,正常情况下,别说是一个护羌校尉,你看皇甫嵩被包围他管不管。 可是夏育不是旁人,这是曹昂最大的生意合作伙伴。 从光和二年开始,二人便合作贩马。夏育提供资源,曹昂负责打通关系,往东南诸州进行销售。后来随着灵帝新的马政,马价暴涨十倍,二人赚的盆满钵满。 曹昂之所以敢在河北喊出“养伤兵到死”,就是因为贩马让他财大气粗。若他只是一个穷光蛋,那他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此时贩收入,已经成为了曹昂的主要经济来源。至于土地、庄园等收入,曹昂反而看不上了,那主要是为了养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所以这个贩生意,短期内不能出事,至少自己得到新的经济来源之前。 这个时候,便体现出夏育的重要性。夏育在西北关系复杂,能够稳定地提供优质货源。虽说也有其他人可取代夏育,但二人合作这么多年,信任度极高。曹昂并不想在剩下几年,重新寻找一个盟友,然后再重新进行一场商业开拓。 没时间,也没精力。 所以就非得保住夏育。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曹昂手下的骨干力量,俱是来自西北,包括辛武、王锜等人。这些人对夏育有着深厚的感情,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对夏育见死不救,必然会影响与曹昂的关系。 曹昂之所以以凉州人为骨干组建力量,正是想着凉州兵战力强,又和中原各世家豪强没什么关系,只能倚靠自己,没想到出了这件事。 曹昂心中满是纠结,去,还是不去。 曹昂轻叹一口气,看向灵帝道:“天子就这么相信微臣吗?臣都不觉得自己到了关西,能做些什么?” 灵帝道:“但你能真心去救夏育。” 原本灵帝不怎么重视夏育,否则也不会让夏育蹉跎这么多年。可凉州羌乱让灵帝认识到夏育的重要性,田晏死后,夏育勉强算是段颎一脉的继承人,是凉州地方主战派的代表,是关西传统勋贵的对抗者。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若夏育死了,他还能用谁。 皇甫家自皇甫规时代便和段颎不和,皇甫嵩必然不会真心救夏育,其他人亦差不多。曹昂虽然年少,亦没有什么军事经验,可他智高计绝,又长袖善舞,最关键的是,曹昂连劝降张角都能做到,又为什么不能创造拯救夏育的奇迹呢? 或许在灵帝看来,劝降张角远比平定西北羌乱要难得多。 曹昂略一沉吟,便又问道:“若陛下让曹昂前去,会怎么安排曹昂?” “汉阳郡太守如何?” “臣做不了。” 汉阳郡是凉州的枢纽位置,也是核心地区,其形势复杂而斗争激烈,让曹昂做这个太守,无异于放到火上去烤。 而且一个十三岁的两千石,不是开玩笑吗? 眼看曹昂拒绝,灵帝反而很高兴,他其实也考虑这个问题了,所以第一个提议,只是一个试探,看曹昂会不会被官职冲昏头脑。 “持节督护凉州军事,你觉得怎么样。”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听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斟酌起来。细细品味之下,却不得不说灵帝安排的极为妥当。首先持节便代表了权利,持节也叫假节,西晋之前,只是称谓不同,没权利大小之分。挂上这个持节,便相当于钦差大臣,就是芝麻绿豆的官也能管地方大员。而督护二字,就更妙不可言。督护者,有都督护军之意,督为统帅,护为监管,再加上持节,整个凉州的军事,都能插手。当年皇甫规便以中郎将身份持节监关西兵。 最关键的是这官没有品级,没有前例,随用随撤。 曹昂这时才反应过来,天子怕是早就想好此事了,刚才的汉阳郡太守,就是一个试探。不得不说,这灵帝的小聪明真多。 “那臣不能光挂着一个空头官职去关西吧!到时候谁会听我的。” “朕给你安排了两支军队,度辽营和使匈奴营。” “这二营多年未有主将,能否有战力,谁也不敢说,万一是个空架子呢。” 灵帝一听,倒是觉得也在理。 这两支部队是灵帝思索了极长时间才想到的,但其战力他确实不能保证。 “那朕再给你一千禁军,从并州征调三千边军,你看如何?” 虽说曹昂没直接答应,但现在反而进入到讨价还价的地步,曹昂也知是非去不可了,否则灵帝这里也不会善罢甘休,只得说道:“禁军我要自己挑,我还要几个人。”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要谁?” “议郎傅燮,段太尉的族弟段煨,现在河北的别部司马麴义。”然后曹昂又说了几个人,俱是一些关西大族的子弟。 灵帝听了笑道:“你这是提前做了准备啊?是一早就想去关西了?” 这话问的,诛心之言。 曹昂真想给灵帝一个大耳刮,可惜只能想想,于是说道:“臣未做什么准备,也不知道要去关西,只不过是平日多识得几个人。至于要这么多人,乃是臣前往凉州,是为救人的,不是去送死的。” 灵帝笑道:“朕对你更有信心了。” 注:1、两汉在西北一些郡内有养马苑,掌养牧官马,置苑师等官,统称畜官。 2、古代用人,尤其是宋朝之前,是很随意的。尤其是一些名士,只要名声到了,高官厚禄随便给。譬如汉末荀爽,荀彧的亲叔叔,董卓征召其为官,直接便是平原国相,走到半路,又被朝廷追拜为光禄勋,在职三天后,升任司空。荀爽自被征召的命令到位列台司之职,前后才九十三日。在此之前,荀爽只担任过三年的郎中。东晋名士殷浩,隐居十年,一出山便是建武将军、扬州刺史;而谢安更是隐居多年后,先在桓温麾下做司马,一年做到侍中、吏部尚书、中护军。所以曹昂直接被授予高官重任,并不稀奇,就是年龄小一点。 第212章 君臣交锋(七)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基本上定下曹昂前往关西之事,灵帝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开始跟曹昂聊起一些家常来。 眼看到了中午,灵帝竟然留下曹昂陪他一起用饭,这是曹昂没有想到的。 灵帝今日有些喜怒无常啊。 曹昂怀疑灵帝应该还有事情,或者说还要坑自己,但着实又想不出会是何事。在曹昂看来,连他前往关西的事都定了,还能有什么事比此事更重要。 虽然想不出来,可曹昂本能地想尽快离开。 但灵帝不放曹昂离开,曹昂也没法走,只得耐着性子,陪着灵帝吃这顿没什么滋味的午饭。 天子的午饭质量,自不用说,但曹昂弄不清天子用意,精神集中,这饭吃的,也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 灵帝出人意料地客气,还不时劝曹昂吃菜,跟刚才那个要治曹昂罪的时候判若两人。 曹昂不禁自问,他答应去关西,能让灵帝这么开心? 吃过饭后,灵帝又让曹昂陪着他游一下芳林园,这更把曹昂弄懵了,这种待遇,之前想都不敢想,难道灵帝把自己当作汉武帝,要把他曹昂培养成霍去病。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不是曹昂太普信,而是灵帝干得出这种事。 灵帝并不让人陪,只和曹昂一同,一路沿着花园小径前行。不得不说,这芳林园内,以一条天渊池为核心,两侧叠石理水,亭台楼阁,立意高深,层次分明,自然中不失大气,富丽中又显雅致。园中花木众多,还尽是南北珍奇,寻常地方,轻易难寻。 二人走到一处凉亭,灵帝停下脚步,在此歇息。 这时不知何处突然有人冒出,给灵帝和曹昂倒上热汤,然后又消失不见。曹昂大为惊愕,刚才园中不是只有他和天子二人吗? 曹昂有些庆幸,若是刚才他要刺杀天子,现在怕是已经成了灰了。 二人坐好,灵帝随口问道:“曹卿可有婚约啊?” 曹昂一个激灵,立刻敏感起来,天子这是要拿自己的婚约说事啊? 逮着自己不停地坑,做个人吧! 于是曹昂立刻说道:“因我年少早慧,卜者言我‘不要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所以至今未曾定下。” 本以为这样能堵住灵帝的嘴,可是灵帝似乎毫不在意。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你之前也说了,神鬼之说,尽虚妄之言,这卜者说的,不必相信。你今年都十三岁了,也是时候早定婚事了,不若朕与你指一门亲。” 曹昂听了,不住暗骂灵帝,都说了“有所妨碍”,还提这岔,简直不当人子。 曹昂为了避免灵帝给他乱点鸳鸯配,只得说道:“臣虽未定婚事,但是已经心有所属,喜欢上一位淑女,只等年纪到了,便上门求娶。” 灵帝似乎早就知道曹昂的情况,没想到曹昂会这么回答,一时便愣住,但很快笑着说道:“还有这事?不知是谁家的淑女,这么幸运,能得曹卿青睐?” “女子家名节重如泰山,臣不敢贸然说出口令其名节有损,请天子恕臣不便明言。” “看来曹卿很喜欢这位淑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年少慕艾,也算人之常情啊。” 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出招,拆招,灵帝也没有占什么便宜。 灵帝实在按捺不住,便说道:“年轻人经历的少,见到漂亮女子,心生欢喜,也是人之常情,但结婚是人生大事,务必不能轻率。朕有一女,今年十岁,欲许之于你,你以为如何?” 灵帝这架势,曹昂还以为他要强买强卖。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不过因为已经受命前往关西,曹昂反而不害怕了,现在是天子求着他的时候。当然曹昂也着实没想到灵帝竟然有招他为婿的想法。 果然是一家好男百家求啊。 曹昂当然不愿意,便说道:“公主乃金枝玉叶,身份珍贵,臣一宦官后人,着实配不上曹昂。” 曹昂为了拒绝灵帝,连最厌恶的出身都说出来了。 灵帝如何听不出曹昂的推脱,立刻愤怒起来。 “曹昂,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朕的公主还配不上你了?” “是臣出身低微!” “朕不嫌你低微!” “天子,臣刚才便说了,臣心中已经有人了,如此对公主也不公平。” “在一起长了,自然是一家人,年少时的喜欢,都会过去。”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曹昂突然发现,灵帝的口舌竟然厉害起来,把自己都压制住了。可曹昂是万不能娶公主的,不说娶袁荧利益最大,单是灵帝死后,混乱的后宫纷争,他也不想参与。 而且娶了公主,就要常驻洛阳,董卓入京后,他想逃回故乡就难了。曹昂可不想跟袁隗、袁基那般,让董卓砍了祭旗。 于是曹昂一咬牙言道:“臣是要做一代名臣,万世儒宗的,成为外戚,于臣清名有碍,臣万不能娶公主。” 灵帝更气了。 “什么时候成为外戚,有损你的清名了。” 曹昂乃言道:“自高祖皇帝建立大汉以来,前汉公主当政,后汉太后垂帘,女有馆陶公主,男有大将军梁冀,这外戚的名声到底如何,天子该是知晓。臣要做儒学的领袖,自然要重视世人的看法,不能有损名声。” 曹昂这话,灵帝自己都没法反驳。 东汉外戚的名声不好,公主的名声更臭。虽然后汉的公主不如前汉公主剽悍,但也有湖阳公主、郦邑公主这种杰出代表。 外戚名声烂大街了,曹昂不想沾染,也是理所当然的,灵帝说什么都是理不直,气不壮。 灵帝还想争取一下,就在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突然出现,高声喊着“父皇!”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来者乃是灵帝的一双儿女。 曹昂便要避让,灵帝并不搭理,而是走到儿女身前,牵起儿子和女儿的手,然后给曹昂介绍起来。 这小女孩便是灵帝的长女万年公主,而男童则是刘协。 介绍完二人,灵帝又给刘协姊弟介绍起曹昂的身份。 这小女孩显然听说过曹昂的名声,竟然上前给曹昂行起礼来。 灵帝看着曹昂,有些得意地说道:“曹卿,朕之骄子爱女如何?” 第213章 君臣交锋(八) 要让曹昂评价汉献帝刘协,那曹昂指定会给一个“志大才疏”的评语。 刘协是一个遇上好时代的唐哀宗,是一个没有机会走向毁灭的崇祯帝,是一个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光绪帝。 而相比这三人,刘协甚至是最没有担当的。 一个国家走向灭亡的时候,有一个力挽狂澜、挽救国运的君主固然是好,但若是没有这种人,宁可选择一个吃喝玩乐的昏君,也不要去选择那种自以为是明君的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国家即使灭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一个庸碌的君主,并不一定会加速这个过程。反而是那些自以为是明君的人,不断用“休克式”的疗法来刺激这个老迈的帝国,从内部摧毁他的生存条件,最终生生将其送走。 一个能使用“衣带诏”这种愚蠢手段的人,可知其若是掌握了权利,会有什么后果。 曹操这个人是个理想主义者,也不是一开始就生出谋篡之心的,若刘协是第二个刘禅那种人物,大汉的未来犹未可知。 当然这些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曹昂很清楚,灵帝让他评价“一双儿女”,自然是想听夸赞之语。曹昂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跟灵帝再发生矛盾,于是顺着灵帝的心思,对着刘协姊弟一通的夸赞,反正这夸赞也不要钱。 塔读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可成为皇子的老师,这是赤裸裸地挑战现在的用人规则,从那些老家伙们的口中夺食,属于打那些老家伙们的脸。 曹昂并不想为了一个虚名得罪那么多人。 难道曹昂小小年纪,真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灵帝没想到曹昂还是拒绝,于是又来了一计猛药。 “曹卿,为皇子之师,乃是多大的荣耀,难道曹卿来日不想做太傅吗?” 这几乎是暗示曹昂,灵帝可能立刘协为太子。 可这依然打动不了曹昂。 太平时节,曹昂当然愿做这个太傅,可乱世的太傅,并没有那么值钱。 刘辩的太傅被砍了脑袋,刘协的两个太傅,一个同样被臣下杀死,另一个被抢了符节,气死在路上。 刘协兄弟妨太傅啊!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于是曹昂对着灵帝行了一礼,说道:“天子对曹昂的优渥,曹昂感激不尽。但曹昂自问做不成桓焉,也做不成周昌,更不想做贾谊,所以万不敢为皇次子之师,还请天子恕罪。” 灵帝听了,顿时有些恼怒。 “曹昂,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欺朕子年幼,还是欺朕。” 曹昂却是神色极为平静。 “天子,臣还年轻,更兼怕死,不想掺和进储位之争中。” 曹昂一语挑破了灵帝的用意。 灵帝并无被说破心思的恼怒状,反而有些不屑地说道:“世人皆言你曹昂多智,可我看来,你是愚不可及。有朕在,你不用做周昌,更不用做贾谊。你要做的是赵熹、张禹,是赵峻、胡广,做天子师,录尚书事。” 眼看灵帝就要压着曹昂的脑袋,让他做这刘协的老师,曹昂也不敢硬顶。 之前的争吵不过是口舌之争,就是气到灵帝,亦不过让灵帝讨厌,并不会要了曹昂的命。可现在已经到了站位上,就是敌人和朋友的分别了,是要你死我活的。 曹昂想了想,只得说道:“臣前往西北,不知何时才能返回,而二皇子与臣的年纪,的确俱是太少,不若等臣从西北回来,再从长计议可否。 扣扣563743675 天子尚是壮年,无需太着急。” 灵帝也不是现在就让曹昂同意,只是他经过多次试探之后,认为曹昂是能辅佐刘协的人,这才要让曹昂做刘协的老师。 而且灵帝不怕曹昂搁置此事,毕竟什么时候重提此事,主动权在灵帝。 于是灵帝也便同意。 刘协在一旁看着灵帝和曹昂的争论,尚不太明白内容,只是觉得曹昂甚是厉害,而曹昂面对灵帝侃侃而谈的样子,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 倒是一旁的万年公主,已经九岁,能听得懂父皇和曹昂的话。这些话让她又惊又惧,甚至脸色都有些苍白。 此时的灵帝也觉得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跟曹昂说这些话,有些不妥。 万年公主和刘协俱是年少,若是藏不住话,被人听去,甚是不好,于是连忙让人将二人抱走了。 此时亭中又只剩下曹昂和灵帝。 只是现在的曹昂已经没了再谈下去的心思,想离开的样子已经遮掩不住。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灵帝又说道:“朕这女儿,金枝玉叶,凤骨龙姿,其容貌、性格,你今日也见了,俱是配得上你,我不信还有人比她更适合你,你就真不考虑?” “公主若降于微臣,乃是明珠蒙尘。而臣亦是心有所属,弱水三千,臣只取一瓢,不敢误了公主。” 灵帝看着曹昂,忽然说道:“曹昂,这一刻,朕真有点讨厌你了。” 第214章 一家子没简单人 灵帝终究是没再多留曹昂,唯恐被气个半死。 曹昂也乐得赶紧离开这看似平和而又处处充满着杀机之地,告退离去。 今日,恍如一场梦也。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出了园子,穿过两条阔道,便到了芳林园的大门,而在大门内侧,赵忠正等着曹昂。 今天无意间坑了赵忠一把,曹昂唯恐这老阉人记恨,赶紧上前给赵忠行了一礼道:“今日让大长秋替昂担了处罚,昂心中惭愧。” 赵忠倒是显得颇不在乎。 “你也算自家人,老夫替你担待些,也是应该的。” 曹昂又是一阵感谢。 既然是家族的关系,总不能因为他来一次皇宫,便断了家族一张底牌。 这赵忠今日看着曹昂的应对,也是一番心惊肉跳。此时没有外人,也忍不住说道:“之前老夫不是跟你说了,要谨言慎行,你怎么还是如此胆大。今也看到了,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往后切莫再如此,否则谁也救不得你。” 倒是一番长辈教训晚辈的态度。看在对方是好意的份上,曹昂也就不介意他这态度了。 “大长秋,非是曹昂胆大,实乃天子要听,不得不言。再说曹昂就是这个脾气,若是完全改了,也就不是曹昂,泯然众人矣。” 眼看曹昂不听,赵忠也不多说,他毕竟不是曹昂的老子。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而突然之间,赵忠提高了声音,捏着嗓子喊道:“难为天子夸你一身铁骨啊!” 曹昂不知赵忠啥意思,忽然发现有人过来。 曹昂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的刘协。 这刘协不过四五岁,迈着步子,强装大人,看起来几分老成状。不过他那一双小短腿,倒让这番姿态显得颇具喜感了。 刘协到了曹昂跟前,作揖拜道:“曹郎大贤,刘协在宫中也曾听说,请受刘协一拜。” “二皇子何必多礼。” 虽说刘协是个小萝卜头,但毕竟身份在那里,曹昂也不好受其全礼。 这刘协小小年纪,倒是不客气,问东问西,还问能不能出宫拜会曹昂,聊了一会,这才离开。 曹昂一时有些不解,刘协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曹昂看到拐角处,刘协奔向一抹黑色身影,曹昂却是有些明白了。看样子这人是那万年公主,这刘协此番姿态,便是万年公主指使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怀疑万年公主当是听明白了自己与灵帝的对话,又清楚自己不想收刘协为弟子,这才故意带着刘协在门口等待,让刘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万一曹昂因为刘协的彬彬有礼喜欢上了他呢。 曹昂不得不感叹好聪慧的小女孩,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真是一只精明的小狐狸。不过在宫里聪慧很重要,实力更重要。 小女孩注定是要沦为炮灰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曹昂竟然又路遇了灵帝的长子刘辩。 刘辩今年十岁,性子有些跳脱,但行为举止倒是颇守礼法,让人挑不出错来,根本不像史书里记载的那般。 此时曹昂的心态已经如常了,看来这刘辩也是得到消息,故意在路上等自己的,就是不知道指使他的是身边人还是何后。 曹昂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香饽饽。 只是这更坚定了曹昂的想法,帝位之争是滩浑水,参和不得。就说自己和刘协见面才多久,刘辩就来了,可见何皇后在皇宫的势力。 与之前刘协一般,刘辩与曹昂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不过是混个脸熟,很快便离开了。 塔读 曹昂谢绝了内侍的相送,一个人顺着主路往北走。 从芳林园出来往北没两步,便是北宫的北大门玄武门。 古往今来,天子素爱“玄武门”这三个字,自东汉到清朝,流水的宫殿、城门名,铁打的玄武门。若非冲了康熙的讳,这玄武门能叫到二十一世纪。 不过曹昂走在这门下,感慨的不是历史浮沉,时光变迁,他就想好好骂灵帝一顿,明明从北宫玄武门到芳林园只有几步的路,为何非得让自己从南宫朱雀门前来,绕了半个洛阳内城。 灵帝,小人也,不当人子。 出了北宫玄武门,曹昂并未看到曹家的马车,曹昂估计家人还在南宫朱雀门傻傻地等着呢。 曹昂肯定不会再绕回南宫朱雀门,便准备步行回家。 此时已经是下午申时,五月初的洛阳城,已经有些燥热,而午后的时光,更是让人有一种慵懒的感觉。 曹昂一边走,一边从头回忆着今日在宫中所经历的一切。 双方的言语,双方的交锋,都一一闪现在曹昂的脑海之中,如走马灯一般,飞速在脑中划过。 首发:塔&读小说 想到最后,曹昂终于确定,自己中了灵帝的算计。今天自己一切都是让灵帝牵着鼻子走,完全败在了灵帝手中。 不管是前期的交锋,对“白鹿跪拜事件”和“劝降张角事件”的问询,都是灵帝在考察曹昂的能力和品性。 若非《流民图》和“黄河陈尸事件”是二人心中相互的刺,所以灵帝并未提,否则定然也逃不脱今日的问询。 而让曹昂去救援夏育,乃是对曹昂最后一个考验。 曹昂敢确定,万年公主和刘协的出现不是偶然,因为曹昂前期的考验通过,才会有之后灵帝招婿和刘协要拜曹昂为师的事情。若非曹昂严词拒绝,甚至不惜抗争到底,绝逃不出灵帝的算计。 而中间过程中,什么生气,什么愤怒,怕也多是灵帝装的,否则灵帝不会有最后那句话。 最最关键的一件事,怕是天子将曹昂查了一个底朝天,否则不会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张角和与夏育一起贩事情。 曹昂有些庆幸,幸好没做太多出格的事,蓄养的人口,除了流民,多是伤残人士,囤积的物资,也多以粮食、布匹为主,并未囤积军械、铠甲,否则能否活命都不好说。 曹昂又一次感叹天子的可怕。 灵帝这个人,若是心正一些,心思多用在国事上,天下绝不至于此啊。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灵帝,何后,刘辩,刘协,万年公主,这一家人没一个简单的人。今天曹昂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竟然是在临出门前,向灵帝提了一嘴曹宏的事。 第215章 路遇二贤 仕,也是个极好的拉拢对象。 于是曹昂便言道:“我见二位,俱是人才,可惜蹉跎岁月,实在令人惋惜。今我奉命前往关西领兵,敢请二位,与曹昂一同前往,不知二位可愿乎?” “曹侯要领兵?” “恩人要领兵?” 二人虽是同问,但意思明显不一样。一个惊奇于曹昂领兵之事,另一个惊奇于曹昂的年龄了。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点头道:“今日也是刚受命,你二人是最先知道的人。” 这赵莽听了,赶紧又跪下道:“俺赵莽除了一身力气,也没什么本事,既然恩人愿意用俺,俺便将这命交给恩人了。” “好汉子!” 曹昂赶紧将赵莽扶了起来。 赵莽虽跟着张纮,但并不是其属下或仆人,因此自有选择去留的权利。他本就是来洛阳求个功名,出人头地的,曹昂这样的大人物招揽,他如何会不愿意。 曹昂又转头看向张纮。 张纮则是有些纠结。 张纮也不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他跟着博士韩宗学习《易经》和欧阳《尚书》,又跟着濮阳闿学习《韩诗》、《礼记》和《左氏春秋》,在文化圈里,也算个名人。 这就导致张纮不愿随随便便卖身于人,否则他早就投效某人了。 而且接受一个人的征召,以后都会打上某个人的烙印。曹昂虽然名气很大,但确实年少,他着实不敢太信任。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立刻看出张纮心思,便拉着张纮手道:“子纲且放心,我这不算正儿八经的征辟,毕竟我也没这个资格。之所以邀子纲前往,乃是我觉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子纲随我西去,往后若是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我也不瞒子纲,今日受命统军西行,征讨逆羌,我身边着实没几个可用之人。子纲大才,我这才厚颜相邀,也是为了破虏戡乱大业。” 曹昂说得这么诚恳,张纮最后也没法拒绝了。 而且曹昂的封地就在广陵和海陵二县,往后两人都是邻居,他今日若拒绝,往后怎么相见。 于是张纮只得说道:“君侯诚邀,张纮敢不附命。” 第216章 非为一人,而为天下 曹昂和张纮、赵莽二人这顿饭,直喝到月上中天,这才分别。 赵莽在张纮处除了一卷铺盖,也没什么东西,直接便丢了,当夜便护着曹昂回府。而张纮则要返回太学,一番离校的手续,顺便再帮着曹昂在太学中招揽一些人才。 张纮倒是很自觉,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曹昂因为高兴,喝得有些多,整个人略有微醺,走在路上,止不住便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唱着唱着,又成了“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此时的曹昂已经想明白了,关西虽然水浑,但未必是坏事。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这是一次资历的积攒,也是一次军事上的实践,还方便曹昂招揽人才,扩充实力。毕竟曹昂之前一个白身,虽然名声大,可没有梧桐叶,也引不来金凤凰。 曹昂到家,门外正有人等着,乃是家人合伯。 这合伯认出曹昂,赶紧上前说道:“少郎君,您可算回来了,家主可担心坏了。眼见您这个点还没回家,家主一早便打发人上街去寻了。” 合伯是家中老人,曹昂也很客气。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在皇宫待到申时,又遇到两个朋友,这才耽搁了事,让你们担心了。祖父可在书房,我先去见祖父。” “在,在!” “对了,合伯,这是我的朋友,你且把他带到西院,交给郭郎君。” “是!” 安排了赵莽,曹昂便径直去书房见祖父。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也得和祖父参详参详。 曹昂身边没有真正的谋士,唯一一个郭嘉因为年纪、见识限制,对朝堂事务并不了解,所以曹昂有什么事情,也只能和祖父一起商量。 到了曹嵩的书房外,便见书房内的灯亮着。曹昂近前,推门而入。 曹嵩见是曹昂,心中担着的心顿时落下,但面上却并无异样。 “你这又去哪了?”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奔马,幸得二人相救,才没有出事。于是我便在楚味斋宴请了这二人,一时聊尽兴了,直到这个时候。”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你人没事吧!” “侥幸没事。” 听到曹昂没事,曹嵩才放心下来,却又是教训道:“这便是教训,平常出门不要不带人,又不是没马车等你,非得走着回家。” 曹嵩可不知道曹昂在芳林园见的驾,而曹昂听着教训,也不反驳。 曹嵩教训了曹昂一通,这才问道:“天子招你何事?” 曹昂也没有隐瞒,便将今日在皇宫之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嵩。包括天子命曹昂前往西北凉州,天子欲招曹昂为婿,天子欲为二皇子拉拢曹昂等事。 曹嵩安安静静地听着,并无插嘴,只有那桌案下哆哆嗦嗦发抖的手,才能体现出他此时内心的波动。 虽然曹嵩已经以最高的标准来对待这个孙子,但曹昂总是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惊是真惊,喜可能是喜忧参半。 待曹昂说完之后,曹嵩沉默了良久,以消化这些内容。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半晌之后,曹嵩才问道:“昂儿,你是怎么想的!” 曹昂遂直接说道:“凉州我已准备前往,至于后两件事,则绝不能答应。得罪天子不可怕,得罪大将军,以至于袁家,才是最可怕的。” 黄巾乱后,袁家和大将军府已经渐渐合盟,袁绍更是成了何进的首席谋主。现在的情况是天子、董氏外戚和宦官们有心拥立刘协,而何氏外戚和以袁家为首的相当一部分士大夫要拥立刘辩。 对于曹家来说,这是一个站队的问题,可马虎不得。 灵帝看似是天子,拥有大义,但曹昂很清楚,大势在刘辩这里,刘协想合法继位,没有一丁点机会。 曹嵩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他并不确定谁能胜利,但儿子、孙子都跟何进、袁绍搅和到一起,他又能作何选择。 “不过第二条娶公主还是可以的。” 这年头娶公主还算提升门楣的事情,普通人还真没这个机会。 曹昂一听祖父之言,便知祖父还是想着提升家族名望的事,于是赶忙说道:“大父,娶公主却是不必想了,断不可行。娶个公主,短期内或许是好事,但长远来看,却是未必。须知前汉还有卫青、薛宣,但到了后汉,两百年数十位驸马,可再无一人,得任高位。再说若是碰到性格好的公主尚可,若是碰到郦邑、阴城这样的公主,祖父就不怕孙儿成了第二个阴丰、班始。” 两汉的公主,恃贵而骄,乱无道,没几个好人,像郦邑公主、阴城公主,俱是为驸马手刃,能逼得老公哪怕全家处死也要杀妻,可见其秉性。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这么一说,曹嵩立刻便被说动了。他的孙子,是要做三公,甚至是太傅的人,相比而言,一个驸马身份,就不值一提了。 对于曹嵩来说,什么也不能影响了他宝贝孙子的前途。 不提娶公主的事,曹昂要前往凉州,曹嵩是一百个、一千个不同意的,自羌乱以来,凉州各级官吏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就是两千石也死了数个。而短短一年的时间,凉州刺史先后换了梁鹄、左昌、宋枭、杨雍四个人,可见凉州局势之复杂混乱。 曹昂才十三岁,再是天纵之才,一脚踏进凉州这个泥潭里,祸福实在是难料啊。 鬼头刀落到脑袋上的时候,可没人会在意你是谁? “昂儿,其实凉州不一定非得前往,夏校尉虽重要,可亦不如你。大不了咱家舍了贩马这门生意,祖父这里,还能让你缺了钱?” 对于曹嵩,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大父,我前往凉州,非只是为了夏育。而是凉州羌乱,已经到了不得不平定的时候了。孙儿非为一人,而为天下。” 曹嵩听了,只能长叹,这个孙儿,从小就主意正。再说他和他老子两代专营,都是舍财不舍命的主,怎么就生出如此耿正的儿孙来。 年底了,诸事繁多,因作者不是全职写手,写作又相对较慢,实在难以三更,暂时先改为两更,仍是早晚八点,请大家见谅,谢谢大家支持!两更是作者日更的底线,已经受读者检验了四年,值得大家信赖,而且作者写书,更新稳定,绝不太监,请大家放心! 第217章 准备西行 或许灵帝是怕夜长梦多,更怕朝臣出现反对,次日一早,天子的诏书便下到曹昂手中。 这效率出人意料的快。 天子拜曹昂为持节督护凉州军事,监凉州诸军。如之前说得那般,这就是一个差遣,没有级别,也没有本官。不过权利倒是大的惊人,名义上整个凉州的军队曹昂都能管。当然只是名义上,河西四郡情况不知,金城、陇右皆失,汉阳被围,安定、北地则被北面的东羌胡压得喘不过气来,曹昂能用的部队,还是之前天子许诺的军队。 这个督护、监军之名,也就是个大义名头,扯皮的时候能压得住人。 曹昂拿着诏书,还有些不敢确信。虽说昨日这个事变定下了,可十三岁领一军之主,怕是前无古人了吧,当然也后无来者。就是那些十几岁就统军的胡人,也难以比拟。 消息传出,朝野内外是一片哗然。 天子居然把平定羌乱的希望,放在曹昂这个黄口孺子身上,简直是任意妄为之举。当然更有人盯着曹昂小小年龄,便权重一时,完全打破了常例,简直是岂有此理。 于是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不少人纷纷上书劝谏天子,撤销此等乱命之举,但灵帝对此是一概不理。 更有人打着为曹昂好的理由,前来曹家,探听消息,劝说曹昂。对于这些人,曹昂都推给了祖父处置。天子就给他十五天时间,便让他起身赶往凉州。他在这十五天之内,又要招揽人手,组建幕府;又要查阅档案,翻看资料;还要提前做一个预计划,应付可能发生的事情。整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哪有时间应付这群人。 当然总得来说,众人对于此事如曹昂的预料那般,反对的方式都停留在嘴上,并没有做更进一步的事情。 毕竟前往凉州,不算一个美差。 自羌乱以来,凉州的高官折了一个又一个,连经验丰富的护羌校尉夏育都遭遇败迹,没有办法,曹昂这一小儿,又能做何用。 搞不好便是折戟沉沙,陷在凉州这个泥淖之中。 这两年曹昂的风头太盛,想看曹昂笑话的,不知道有多少。更有人希望他能摔个大跟头,好好挫一挫锐气。 真到了曹昂失败的消息传来,才是众人群拥而至,落井下石的时候。 这些曹昂都知道,所以他更不允许自己失败。 曹昂的幕府,设置如度辽将军一个标准,这也算天子默认他为秩二千石的级别。督护府长史为曹昂举荐的议郎傅燮,司马为北地郡都尉段煨兼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二人虽是曹昂的属官,干的也是佐职,但并非曹昂的私属,而是朝廷的正式官员,工资之类的俱由朝廷来发,人员也是朝廷任命。这和左将军长史,右将军长史这种开府官是有根本区别的。 当然朝廷也就管这两个官,下面的主簿、记室、各曹掾等属官,就需要曹昂自己去找人填充了。 曹昂身边哪有那种人,手上能用的文官,一个羊毅(羊鱼),一个郭嘉,再加上新招募的张纮,完了。剩下的李慈、封仁等都太年轻,可以办事,但一时还当不得大任。 曹昂从祖父曹嵩这里要了几个人,但这些人管钱粮没问题,但俱是没参过军的,哪懂军队的情况。 这可愁坏了曹昂,幕府都建不成,人员都配不齐,何谈打仗。 曹昂也是仰天长叹,这辈子自己第一次领兵出征,最先遇到的难题竟然是无人可用。 幸好张纮暂时解了曹昂的难。 张纮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三位好友,分别是同乡的陈端、秦松二人,吴郡人全柔。 陈端字子正,善谋;秦松字文表,能断;全柔字子和,能任事。 三人俱是张纮在太学的同学,平日里志趣相投,关系莫逆。张纮考虑曹昂新设幕府,手中人员未必足用,特意向曹昂推荐了此三人。 身份证-563743675 曹昂听后大喜,这年代的太学生其学识、能力还是很靠谱的。而且三人之名,曹昂俱闻,这几人都是孙策的创业元老。对方既然跟着孙策能有一番作为,难道他曹昂不如孙策吗? 傅燮这边,又给曹昂推荐了盖勋之子盖顺,班超的四世孙班英,以及汉阳人阎温。不过除了盖顺,班英和阎温俱在关西,一时用不上。 有这数人,倒也勉强满足了幕府的任用。 于是曹昂以张纮为主簿,郭嘉、陈端为参军,盖顺为功曹从事,曹玉为簿曹从事,班英为兵曹从事,徐晃为武猛从事,韩当为帐下督,秦松为从事掌军令,全柔为从事掌度支,阎温为仓曹掾。其余人等,则有三十余人,各司其职。 一众属下,最为特殊的是簿曹从事曹玉,这是曹昂的亲叔叔,关系户,跟着曹昂属于混点资历的人。 也是曹玉运气好,正好在京城,才得以跟随。 安排好众人,曹昂便发布命令。 张纮带着郭嘉、陈端等人,前往东观、兰台,搜集各种需要的资料。傅燮带着曹玉、全柔,前往各衙门调拨物资。 而曹昂本人,则前往大将军府去要兵。 天子允曹昂调一千禁军,但具体调谁,则是何进说了算。 密码563743675 无论是度辽营、使匈奴营还是并州郡兵,曹昂俱不熟悉,能相信的反而是朝廷禁军。这些禁军多是河北战场回来的,很多人都受过曹昂的救助,至少是可以信得过的。 于是曹昂亲自前往大将军府。 对于曹昂,何进的态度还算不错,尤其是得知曹昂拒绝了为刘协之师以后。 眼看曹昂这么上道,投桃报李,也不会亏待了曹昂。于是何进答应曹昂从禁军之中,自主挑选了一千人,还将别部司马黄忠调给了曹昂。 黄忠跟着曹昂平定刘旦叛乱,高升了别部司马。而禁军将领之中,曹昂多不熟悉,自然要了一同打过仗的黄忠。 黄忠这一千人马,曹昂一分为二,五百人由黄忠统领,为曹昂的中军,而剩下五百人,曹昂准备交给羊毅,建立一支护军营,以为三军监军。 曹昂的出征之事,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突然袁谭来到曹府,要见曹昂。 第218章 没有谁一定比谁优秀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自从河北返回之后,先是为“白鹿跪拜事件”缠身,之后又忙于西行凉州之事,近一个月来,即无会友,也无访旧,人际关系完全落了下来。 当然这对于曹昂亦是没办法的事,时间紧迫,十五天时间如匆匆流水,而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只能将那些次要的事情抛于脑后。 像曹昂这个身份的人,人际关系只能是个辅助,个人的实力才是基础。 回来快一个月了,曹昂神奇般地没去袁家,这在之前几乎是不能想象的。 曹昂自己也思索这个问题,除了确实忙的没日没夜,怕是也受他和袁谭关系的影响吧。二人虽未见面,但突然出现的隔阂,却又是那么真实地存在。 所以曹昂没想过袁谭会来见他。 这次再见,二人客气了不少。 不过袁谭还是那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善于掩饰,二人坐下,袁谭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昂哥,我听说你要前往凉州,正在组建幕府,不知是否完成?” 曹昂不知袁谭的用意,还是如实说道:“主体框架基本完成,人员也基本到位,不过还有一些空缺,怕是要到凉州再去填补了。”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袁谭接着说道:“你幕府之中不是有空缺吗?让我加入到你的幕府如何?” 曹昂看着袁谭,脸色凝重,又满是不解。 袁谭被看得发毛,便问道:“昂哥为何如此看我?” “谭子,你实话跟我说,这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袁伯父安排你来的?” 袁谭听了,脸色微变。 “这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那不就是了!” 曹昂还是有些不解,但他不准备再跟袁谭纠扯,便直接说道:“因为不管是你自己来的,还是袁伯父让你来的,我都不会同意。”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袁谭听了,满是不信,几乎是质问道:“昂哥,这是为何?你是看不起我袁谭?” 曹昂看到发怒的袁谭,平静地说道:“谭子,你是袁氏郎君,袁伯父悉心培养的儿子,甚至未来可能是士族领袖,怎么可以在我麾下任职?这个幕僚好做,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可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这次是你自作主张前来的,袁伯父绝不会同意。” 袁谭在曹昂手中入仕,成了曹昂的属官,便打上曹昂的烙印。即使他再有袁氏子弟的身份作依靠,往后也会永永远远低曹昂一头。 这种结果,袁绍是绝不会同意的。 而且袁家的出身远在曹家之上,本来就对曹家有心理优势,让他们向曹家低头,远比向天子低头难得多。 到时候不仅是袁绍,整个袁家,都会觉得是耻辱,因此而怨恨曹昂,甚至是整个曹家。 所以曹昂绝对不会做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哪怕是袁绍脑袋坏了,安排了袁谭前来,曹昂也不会同意。 袁谭刚开始还很愤怒,听了曹昂的话,便安静了下来,颇为失落。曹昂说得道理他都懂,只是之前没有考虑到。 “昂哥,你说我是不是真不如你?”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袁谭这话太过直接,一如他这个人的性格,曹昂甚至都没法接。 “谭子,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还是不如你!” 袁谭安静地说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如你,更觉得这是不应该的,因为我是袁本初的儿子,所以我跟有罪一样,无论是父亲,还是其他人,看我的眼中,都是责备。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去看看,昂哥你如太阳一般,光芒遮蔽了所有人,连他们都越不过你,又何况是我?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就是不如昂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曹昂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给同龄人带来这么多的压力。曹昂的灵魂是个成年人,也从没把自己当作一个孩子。或许他做的这些事换到成年人身上,并没有那么稀奇,只是因为他的年龄,才会让他显得无比耀眼。 “昂哥,我有时候挺嫉妒你的,嫉妒你的成功,嫉妒你给父母带来的骄傲,让他们始终可以以你为傲。 可我又为这种想法所羞愧,会嫉妒朋友的人,算什么真朋友。 或许我就是这么糟糕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谭子!” 听到袁谭的话,越说越离谱,曹昂赶紧厉声打断。 “谭子,这个世上,没有谁一定要比谁强,也没有谁一定会比谁强,项王论武力兵略远胜高皇帝,可若论计略攻心,高皇帝又在项王之上。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一个人都不相同,没必要一定去做别人。” “可在所有人眼中,比不上你,就是失败的。” “那你是这么想的吗?” 眼看袁谭不说话了,曹昂接着说道:“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是不同的,高皇帝四十八岁之前,不过是一沛县流氓,光武帝二十八岁之前,不过是一宛县农民,难道他们年轻时都是自怨自艾吗?” “我!” 曹昂拉着袁谭地手说道:“谭子,不要去跟任何人比,做好你自己。这个时代,你遮盖不了别人的光芒,但谁也不能遮盖你的光芒。” 袁谭看着曹昂,忽然问了一句。 “昂哥,我们还是朋友吗?”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握紧了袁谭的手。 “谭子,我们一直是朋友,还是兄弟,从前是,现在是,往后永远是。” “永远是。” 不管以后还会不会是,但在曹昂此时的心中,他希望二人永远是朋友。 曹昂和袁谭聊了这一场,二人的隔阂再也不见,关系又恢复了如常。二人一起谈着这段时间的经历,谈着昔日的美好时光,直到深夜。 ······ 次日一早,曹昂前往了袁府,拜见袁绍,拜祭袁荧的亡母李氏。 虽说袁府平日守丧不见客,但袁绍还是让曹昂进来了。 再见到袁绍,其人对曹昂越发亲切了,拉着曹昂,谆谆教诲,循循善诱,教导了曹昂很多,一如一个亲近的长辈。 曹昂也恭敬地听着袁绍的话,挑不出一丝的礼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只是这一次,曹昂却没能见到袁荧!或许在袁家人眼中,曹昂不再是当年那个有些声望的小郎君。 第219章 我属于这个时代 曹昂忙着做出发前的准备,曹嵩也没闲着,他甚至比曹昂更忙碌。曹嵩要利用曹昂临行前的短暂时间,给曹昂提前加冠,行冠礼。 曹昂今年十三,当然不到加冠的年龄,但前往凉州,担任高官,还垂髫总发,散着头发,成何样子,不正好被人笑作“黄口小儿”吗? 谁也没要求当官前一定要加冠,但为了曹昂的威信,也为了让人能忽略曹昂的年龄问题,曹嵩便决定给曹昂提前加冠。 这冠加的匆忙,甚至此时曹昂的老子曹操和老师卢植都不在。 曹昂虽觉得有些遗憾,但也不得不承认祖父考虑地很全面。在世人眼中,只有加冠了才算成年人,加不加冠,对方待自己的态度,将会有本质区别。本来羌乱已经很难处理,曹昂更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五月十八,临出行前两日,曹昂的加冠礼。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周文王十二岁而冠,成王十五岁而冠,曹昂十三岁加冠,在古代虽然不常见,但也有迹可循。 加冠礼仪很复杂,要有负责加冠的正宾,要有赞者,还要有傧,更要有观礼的人。其繁琐程度,有些类似于结婚仪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正宾、赞者更不是寻常人可以做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人,其人选体现了其家族地位,个人身份。 本来正宾最合适的便是曹昂的老师卢植,身份、地位、名望俱合适,可惜卢植不在洛阳,也没法等其回来,最后只得找了杨赐。 其实是杨赐主动找上门的。 此时杨赐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但杨赐仍没忘了当初袁绍府中那件事。曹昂眼瞅着要一飞冲天,势不可挡,为了给子孙消弭这份隐患,他才要给曹昂做这个正宾。 杨赐给曹昂加冠,曹昂给感谢杨家。往后杨家有事,曹昂若是不伸出援手,怕是都会被人指责,更不要说落井下石了。 杨赐老而弥坚,曹嵩虽然明白杨赐的想法,但仍旧只得心甘情愿上对方的套。毕竟当世之上,再无人能比杨赐更有名望。杨赐给曹昂加冠,也长曹昂的面子。 赞者本来应该选袁绍,可袁绍在给妻子服丧,最后只得邀请了司空张温。张温曾受曹昂的曾祖父曹腾提拔,跟曹家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整个加冠礼,流程琐碎而复杂。什么栉(梳头),合紒(发髻),施掠(发带),一遍又一遍,整个加冠礼下来,曹昂光是衣服便换了好几套。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跟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不停地要求做各种事情,作揖,磕头,跪拜,到最后曹昂都有些麻木了。 曹昂有些明白,为什么到了隋唐时期,古人就没有那么重视加冠礼了,一个“累”字就能解释一切。 加完冠礼,还要取字。 这字倒是提前准备好的。曹家派人快马送往河北卢植处,卢植取好字后,又快马送来。这一来一去两千里,数日之间便送达,可见曹嵩为此花费的代价。 卢植给曹昂取字为“子修”,昂者,高也,修亦有高大之意,同时又有善、美好的意思,算是充满了美好祝福。 从今日开始,平辈人便不能再叫曹昂为“阿昂”、“昂哥”了,而是要称他一声“子修”。 加完冠礼之后,曹昂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摸着自己已经束起的头发,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自己这就是成年了吗? 往后所有人不会再以小孩子来看待自己,而自己也将面对更严峻地挑战。 曹昂有些畏惧,也有些期待。 整个曹家,熙攘了一整日,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才安静下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一个人走在院子里,看着这无边的夜色和满天的星辰,越发感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曹昂其实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甚至怀疑哪天一觉醒来,他又返回原来的世界了。 可直到今日,他看到自己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改变,还有这个时代给自己生命留下的烙印,才真的相信,他在这个世界中。 不是庄周梦蝶,亦非蝶梦庄周。 这一夜,曹昂睡得无比安详。 第二日一早,袁府送来了曹昂加冠的礼物,有袁谭的,有袁熙的,还有袁荧的。袁荧送的是一副画,画的是一副芍药,模仿的曹昂的油画画法,一看便是袁荧画的。 不得不说,袁荧倒是有绘画天赋,只是这色彩用的,有些随心所欲了。 芍药者,将离草也,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小丫头有心了!曹昂拿着这画,本想放到行李之中,最后又默默放到书房里。 相见不如怀念吧!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不知道此番西去,要多长时间,所以自受命之后,一直计划着去见袁荧一次,二人毕竟已经一年多未见面。 少年儿女,青梅竹马,情窦初开,最是天真烂漫、懵懂羞涩的年纪。不能相互陪伴成长,已经是人生遗憾。若是再缘悭一面,则太残酷了。 可曹昂这计划,最终也没有实现。 上次去袁府拜祭时没见到,而袁家尚未除丧,并不方便外人普通的拜访。像是袁熙、袁谭这种偷着来见曹昂还可以,但光明正大前去,实有不妥。 但曹昂却没法偷着去见袁荧。 毕竟袁荧年纪大了,又在守丧期间,若是让人知道她此时偷见外男,于名声也是有碍,这是曹昂所不愿意的。 曹昂心中颇为无奈,但身处这个大环境,便不得不按照规则办事。 喜欢一个人,就得为对方着想。 人是一种有情感需求的动物,尤其是身处于一个孤独环境的人。虽然袁荧一开始只是曹昂的道具人,但时间长了,情感便寄托在了那一幅幅画和一份份礼物之中,带到了袁荧的身上。 之前曹昂还对这种感情说不明,道不清,但现在他相信自己,已经渐渐喜欢上袁荧了。若说喜欢哪里,曹昂或许也不知道,但这种习惯养成的喜欢却比那些看似炙热而热情的喜欢,更加的深切、悠长。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从前的曹昂,一直把自己当作这个时代的过客,可直到现在,心中有了牵挂和寄托,才算是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注:鸣奇在上一本小说《天下安康》中描写了古代加冠礼,礼仪流程非常详尽,所以这本书再具体展开,就成了自己抄自己了。有喜欢看古代加冠礼流程的,可以翻看鸣奇上一本小说《天下安康》第4卷《长安风雨》第128到131章。 第220章 黯然神伤者,唯别而已矣 眼看离期将至,曹昂知道与袁荧见面是不可能了,虽然不甘,但还算淡然。他本就是一个极为现实而又理性的人,所以他可以很快接受这个现实,又适应这个现实。 临行前一日,曹昂邀了在洛阳的一众朋友前来曹家,既是跟一众好友告个别,也是给自己送个行。 毕竟朋友之间,久不联系,亦会生疏。 来人包括唐固、淳于瑞、冯楷、陈群、袁霸(袁滂侄子)、许均(许攸之子)、鲍邵(鲍信之子)、蔡琰(蔡瑁的弟弟,不是蔡文姬)等人俱至,除了袁谭、袁熙和赵怡,基本上跟曹昂玩的好的,甚至说关系不差的,都来了。 袁谭、袁熙二人是在服丧;至于赵怡,曹昂派了定徐去请,可未见到赵怡,今日赵怡也未前来,怕是真要跟曹昂决裂了。 看着空出来的位置,曹昂也只得摇头。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且随他去吧。 不过一众人除了唐固外,倒是没受什么影响。赵怡只是曹昂的朋友,还融不进曹昂的圈子。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而且大家毕竟还是少年,没有太多蝇营狗苟之事,虽然对曹昂有些羡慕、嫉妒,但在这种场合,眼看曹昂将要出征,更多的仍是祝福。 曹昂也索性放开了这一次,跟众人举杯痛饮。 二三十人,济济一堂,酒酣胸胆尚开张,这气氛便热烈起来。 曹昂也没让歌伎来唱曲、跳舞助兴,甚至没有留服侍的下人,酒菜上齐之后,便只剩下众人,群魔乱舞了。 大家俱是出身不差,将来也是要为将为相的,言语之间,自是多了几分自信和洒脱。 淳于瑞、冯楷等人,先是带头唱起了歌谣,接着许均、陈群等人,也诵起诗来,这气氛越发高涨。 不知谁言曹昂善诗,便要曹昂也来上一首。 曹昂此时酒喝多了,胆气也壮,不愿扫众人之兴,于是高声呼道:“既然你们要我作诗,我就作上一首。 好男儿当提三尺之剑,扬威异域,斩胡虏首,立不世之功。虽马革裹尸,裂肝腐肠,亦一心同功,死不旋踵。今日老冯送我一匹白马,我就给作一首《白马歌》。” “好!”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众人一时纷纷喝彩。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好个‘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才是大丈夫本色,昂哥好样的!” 虽然曹昂已经取字,但大家高兴起来,仍是沿用旧时称呼。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其余众人,也是纷纷赞叹,大呼过瘾,更有人竟然记下了曹昂这首诗,举着酒杯,吟诵起来。 这时冯楷更是举着酒杯,对众人高呼道:“昂哥的才华,举世无双。我看这天下才共一石,昂哥独得九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好!” 虽然冯楷这话说得张狂,但一众少年,本就是张狂之人,亦有张狂资本。且大家都已经有了醉意,这种场合,更不会反对了。 “才高九斗者,唯昂哥也!” 众人听了,又是大笑大叫。 曹昂也没想到众人给自己安了一个“才高九斗”的帽子,这可是比他弟弟曹植都多了一斗。虽说有些轻狂,可人不轻狂,如何自称少年。 “今日蒙诸位相送,昂不胜感激,唯以此酒,遥祝诸位,一遂生平之志!” “一遂生平之志!” 众人激动着,甚至有人哭嚎起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众人一直折腾到下午才离开。主要是曹昂明日便要出发,晚上还要早休息,所以众人才散得走,否则非得玩到凌晨。 古人睡得早是因为娱乐项目少,还要省灯油,可这些富n代不缺娱乐项目,也不缺那点灯油。 看着勾肩搭背,相互搀扶离开的众人,曹昂满是笑容,心中却又是唏嘘。今日真是痛快啊,可下 第221章 万事总有第一次 次日一大早,曹昂没让任何人送,便带着从人,准备离开。 本来天子要给曹昂一众搞一个出征仪式,但被曹昂拒绝了。此时曹昂身边,也就黄忠那一千人,出征仪式并不能振奋军心,搞不好还会引得朝野内外诟病。 现在曹昂并没有太多把握戡乱,自是不想太过张扬,受人瞩目。 至于曹家这里,离府之时,他便跪别了祖父母。该说的话之前都说了,没得再进行一场送别,重复那些旧言语,空惹伤心。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至于一众朋友,痛饮而醉,便是最好的分别。 从曹府而出,一众人便直奔谷门。 此时张纮、盖顺等人,早已在谷门等候了。 曹昂一众幕僚团,约三十余人,除了傅燮以及还在关西的一部分人,其余基本上都在这里。这次曹昂西行,特意留下了傅燮在洛阳催督物资。虽说傅燮在幕府之中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不可缺少,但曹昂实在拿不出旁人来替代,只得留下傅燮。 傅燮毕竟是个名士,又做过议郎等官,像张纮这种没做过官亦没名气的,到各署各衙,人家怕是理都不会理。 当然随行之人除了一众幕僚,还有各自的仆人、卫士,每人带了人,再加上曹昂的从人、护卫,这总队伍差不多亦有近两百人之多了。 众人集合完毕,曹昂也不多言,便带着队伍出了谷门,直往城北大营。 谁也没想到曹昂会走的这么早,这么匆忙,以至于连送他们离开的官员都没有。 众人出了城,很快到了城北的军营。 驻扎在城北的黄忠早已经得了曹昂的信,准备妥当。营中部队,俱是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单骑入了大营,便见千余士兵齐挺挺地列在校场之上,手握长矛,甲胄俱全,甚是威武。 这个时候的大汉军队,军魂尚在,“一汉当五胡”的说法仍是为世人所信奉。 五胡乱华摧毁得不仅仅是中原王朝的统治和社会阶层,社会发展,还有独属于汉民族的自信心。 曹昂骑着马从众人面前走过,看着一个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庞,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大手一挥,“出发”! 曹昂这作风,倒是让幕僚之中不少人都不适应。 一些不太了解的,俱是嘀咕着,曹昂带着这支不熟悉的部队西行,不应该说点什么,振奋一下人心,鼓舞一番士气。 可是这些人不知,早在河北之时,曹昂已经和这些将士们并肩作战,早就有了默契。 一队一队地士兵骑着马匹,带着行李,向西而去。曹昂骑在马上,望着那迎风飞扬的绛红色大旗,忽然感觉,前途虽远,但未必可惧。 曹昂要救援夏育,最近的一条道自然是引兵西进,顺着关陇大道一路赶到汉阳郡。但目前这条道上,俱是羌胡叛军,汉军主力和羌胡叛军主力已经在右扶风相持,想从战场上穿过去,根本不现实。 所以曹昂计划走萧关道,经北地、安定,然后从陇山以西,绕道至汉阳郡。虽然道路漫长,但沿途胡虏较少,而且又有安定、北地二郡接应,反而较为稳妥。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当然这是一个长远的计划,曹昂目前首要问题,便是和自己的部队会和,否则单凭他这千余人,什么用也没有。 度辽营原驻于五原郡曼柏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榆树壕古城),使匈奴营原驻扎于西河郡美稷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纳林乡古城)。两支部队是大汉看守北匈奴的核心精锐。但随着熹平六年北伐失败后,河套地区的郡县不断南迁,度辽营、使匈奴营也随之迁回了内地,并逐渐被废弃。 这数年以来,二营俱无主帅,亦无人管理,两营内部是军备废弛,军心涣散,现在也就是时间短,再耽搁几年,两营也就彻底完了。 此时度辽营驻扎在太原郡狼孟县(治今山西省阳曲县),而使匈奴营则驻扎在西河郡离石县(今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曹昂受命之后,尚未出发,便派人传令二营,即刻前往河东郡蒲坂与他会和。 虽然西北军情紧张,但曹昂仍准备先初步掌握二军,再往西行。否则两军若是到了战场上出问题,会要了曹昂的脑袋。从洛阳到蒲坂,约有六百汉里(250公里),幸好大军的部分粮草已经提前转运到陕县(今河南省三门峡市西陕县老城)大营,倒是省了曹昂不少事。 而且曹昂一行之中,马匹、大车众多,行军速度并不算慢。再加上身在汉境,倒也无虑敌寇,于是曹昂下令全军全速前进,争取在十天之内赶到。 在曹昂的命令下,大军快速前进,在陕县接收了大批粮草和役夫之后,终于在六月一日赶到了蒲坂渡口。 此番长距离的行军,跟搬家一般,琐事无数。之前跟着卢植出征,曹昂根本无需操心这些,连看客都算不上,在河北筹粮时,也是交给黄忠、麴义各管各部,现在真正接手,才真心明白为将之难。 曹昂赶到蒲坂后,原以为各军都已经到了,也就是并州郡兵因为要组织军队,可能会晚一些,但到了之后才发现,除了一个麴义,其余并州各部,俱未到达。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心中的火气,腾一下便烧了起来。 离石县离着蒲坂九百汉里(375公里左右),狼孟县离着蒲坂一千一百多汉里(接近500公里左右),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二部本就马匹众多,又无需携带粮草,而曹昂给了他们二十多天的时间,众人也该到了。 麴义所部位于邯郸,离着蒲坂一千两百多汉里,比双方皆远,此时也已经赶到。 而度辽营和使匈奴营到现在仍不至,其原因昭然若揭,这是欺自己年幼,故意试探自己的底线。 曹昂不喜欢杀鸡儆猴这种事,毕竟解决问题不能蛮横粗暴,曹昂作为一个后世人,还是习惯治标治本。 但面对小觑他的度辽营和使匈奴营,曹昂知道自己既然没法在短时间内收拢住他们的心,那就只能用暴力来结局问题了。 毕竟暴力不是万能的,却是最好用的。 注:东汉末年,度辽将军和使匈奴中郎将多缺任,不知是何原因,这意味着大汉对北方领土的逐渐放弃,到了曹魏时期,胡虏内侵已数十年,朔方诸郡、关北地区、代北等多地,已经无力收回了。 第222章 杀猴儆鸡(上) 两日之后,姗姗来迟的使匈奴营终于在左部军司马张平的率领下,赶到了蒲坂。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张平,最后一任使匈奴中郎将张修的弟弟。光和二年(179年)秋七月,张修擅斩南匈奴单于呼微,更立羌渠为单于,下狱死。 正常情况下,新任的使匈奴中郎将必然会清除张修的旧时亲信,以确保对军队的掌控。可是灵帝似乎是忘了这支军队,一直没有派遣新的官长,而且营中许多官吏先后调离,这就使得担任左部军司张平不仅没有遭遇清洗,反而趁此机会,掌握了这支军队的实际权力。 使匈奴营,中郎将之下,原有两部,分别为左、右部军司马统帅,而每部又各辖五曲,全军共计五千人左右,当然现在的实际兵力,怕是远没有这么多。 张修死后这几年,使匈奴营从美稷迁到离石,平日里无人管理,张平在营中也我行我素,独霸专横,以至于越发骄纵,狂妄到没边了。 接到曹昂命令之后,张平并不以为然。 在张平看来,朝廷平日里不把他们当回事,现在要打仗了,又想起他们了,实在是不把他们当人看。要他们去凉州打仗可以,可他们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朝廷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过去。 张平打定了主意,不从朝廷那要到足够好处,这事绝不算完。 所以张平这才故意晚来一段时间,给统帅曹昂一个下马威。当然在张平看来,他不是针对的曹昂,而是针对的朝廷。 张平并不认识曹昂,甚至都没怎么听说过。西河偏远,朝廷的春风一时半会也刮不到这里。 于是张平见到曹昂,甚至有些发懵。 首发-:-塔读小说 朝廷竟然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来统帅他们去对阵羌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朝廷可以胡乱作为,可不能让他们使匈奴营的弟兄白白送死。 张平甚至都想立刻回去。 曹昂熟识人心,立刻就从张平的脸色看出了对方的态度。不过曹昂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吃惊。 曹昂也没多说什么,让张平将部队留在城外军营,下午未时到城中议事,便带着人离开了。 张平见状,心中又是一阵不屑。这毛孩子就是会享受,连议个事都要在城中,为将者,不得住在军营啊。 曹昂看起来有些懦弱,张平胆气便越来越大。说是未时议事,张平带着几个军侯,故意晚了一刻钟到了城中县衙。 压你一刻钟,让你明白我的态度。 蒲坂县令很知趣,曹昂到了之后,便将县衙让了出来,供曹昂使用。 未时议时,曹昂提前几分钟过来,此时堂上除了他手下人,便只有一个使匈奴营的军侯赶到,名叫胡武。 曹昂随即便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到了?其余人呢?”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胡武便言道:“其余众人,在等张司马。” “你为什么没等?” “军令要未时到,天塌下来胡武也不敢耽搁。” 胡武只两句话,曹昂便知道了胡武的态度。不过曹昂暂时还顾不上他,便没再多言,只是记下了他的名字。 很快未时到了,张平一众,仍未赶到。 曹昂便一直在堂中等着,他整个人也不说话,但熟悉曹昂的人却是知道,此时的曹昂,已经愤怒了。 很快张平到了,大喇喇地走进了县衙正堂。看到曹昂,这张平有些敷衍地行了一个礼,便要入座。 曹昂看着张平满不在乎的样子,开口问道:“张司马,我记得我告诉你的,是在未时议事,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这张平料到曹昂可能会问他晚来的原因,早有说辞,便随口说道:“禀督护,末将新来蒲坂,对城中并不熟悉,以至误了时间。” 曹昂看着张平,又问道:“那张司马能不能告诉我,我下令各部在六月一日前,赶到蒲坂,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张平心中一紧,他本以为曹昂上午没提,事情便过去了,没想到曹昂现在又旧事重提。 “我军从离石赶来,道路狭阻······” “又是不认识路。” 曹昂直接打断了张平的话,替他将理由说了出来。 “我!” “按律,诸征人稽留者,一日杖一百,二日加一等,二十日绞;即临军征讨而稽期者,流三千里,三日,斩。你自己说说,你应该受什么处罚。” 曹昂把处罚律例一说,张平脸上立时汗便滴了出来。 眼看张平说不出话来,曹昂便很随意地说道:“诸位是误期两日,所有军侯,皆领二百杖,你身为主将,自己去领三百杖。” “我!” 张平忽然想到什么,大声喊道:“督护,这不公平,我军离着蒲坂较远,且道路难行,本就需要多一些时间,督护给的时间不足,我军失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说失期之事,不独我一军,度辽营不是亦未至。”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笑道:“照你这么说,那是怨我了!” 张平刚想点头,曹昂就接着说道:“那你就继续怨吧!” 曹昂说着,又看向一旁的黄忠说道:“我本来想给张司马一个体面,可惜张司马自己偏偏不想要。既然如此,黄司马就帮一帮张司马。” “诺!” 黄忠早就准备妥当,只见他一声令下,门外冲进十余士兵,立刻便将张平给按住。 其余诸军侯有反应快的,下意识就要抵抗。 黄忠厉喝一声道:“诸位难道要造反吗?” 几个军侯,立刻想起这是在中军大堂,哪还敢抵抗,立刻便被中军亲卫给制住,灰溜溜的,再无之前的样子。 这时的张平终于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立刻高声求饶,但曹昂理也不理,任凭士兵如拖死狗一般将张平给拖了出去。 曹昂似乎想起什么,又对着黄忠说道:“拉到使匈奴营的营寨中去行刑,先打张平,等张平打完,再打一众军侯。记住,要用心打!”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诺!” 这时盖顺有些担心道:“督护,将张平带到其军营行刑,会不会有失,毕竟营中多是其旧部。” “怎么,我还要担心使匈奴营造反不成。” 第223章 杀猴儆鸡(下) 众人在议事堂俱是未散,没过多久,便有人前来回报,使匈奴营左部军司马张平在行刑时身体不撑,被打死了。 在场众人听了,俱是一惊。 曹昂却是笑道:“一个军中高级将领,连几下杖刑都受不住,可见这平日里是多疏于训练。心思都用在旁门左道上了,能率领军队打胜仗吗?” 众人噤若寒蝉,心底更是冷若寒颤一般。 张平是被杀的那只猴,被儆的却不仅仅是使匈奴营的一众官兵,这些被曹昂临时召集起来,各有心思又各有依仗的幕僚,也是被儆的鸡。 如同对待各军士兵一般,曹昂没有时间花心思一一收服众人,只得捡最省事的方法来了。 “走,咱们去看看。” 曹昂走在最前面,其余诸人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却再无之前的自由与散漫。 蒲坂县城不大,众人很快来到使匈奴营的大营之中。此时一众士兵早就被集结起来,站在校场之上,观看这场行刑。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不怕这些人闹事,当然是有依仗。张平等人一入城,麴义便手持曹昂符节直趋营中,接管了全营,并收缴了各部武器。 就算真有张平死党,非得给张平殉葬,没有军械,要赤手空拳吗?曹昂也不惮杀人。 曹昂走到人前,一抬手,那些行刑的士兵立刻停下。 曹昂一个人走到张平面前,只见张平浑身是血,屎尿齐流,身子亦已被打得稀烂,整个人都已经凉了。 曹昂面无表情,转头离开。 其实曹昂很清楚,张平罪不至死,但他跟之前的刘旦一样,曹昂要震慑三军,又没有合适的目标,只得拿张平来充罪了。 不是曹昂太狠,世道便是如此。 曹昂有时候都怀疑设置律法的人是故意的,失期一天杖一百,什么人狠狠地打一百杖不都得死了。所以这受刑之人,到底是生是死,全在于上位者的心思。如此才能好好地拿捏底下人。 身为一营军司张平死了,被活活打死的,可手持符节,拥有生杀大权的曹昂甚至都无需向朝廷解释,其他人也觉得正常,这就是这个时代。 曹昂走到行刑的士兵身前,随意地问道:“这几人行了多少下刑了。”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已有六十五杖。” “好了,剩下的先记下。放了他们,让他们先归队吧。” “诺!” 几个人刚才眼看张平被打死,已经是绝望了,可现在曹昂一句话,让他们死里逃生,便宛如听天籁一般。 众人手脚并用地爬到曹昂身边,不住地叩头感谢。 曹昂对众人的态度很满意,他要让众人清楚的知道,对他们的生杀予夺,权利皆操于他一人之手。 其实曹昂本就没想杀了这几个军侯,毕竟将整支部队的中高级将领全部大换血,定然影响其部战斗力,曹昂并没有那个时间,杖刑也就是个警示作用。 现在众人的求饶,正是曹昂需要的态度。 “都回自己队中站好!” 行刑的士兵虽没有下死手,打了六十多下,众人的也基本上都打烂了。众人听到命令,各自拖着破腚伤腿,狼狈地回到队列里,不敢有丝毫地违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胡武留下!” 之前那个最早向曹昂投诚的军侯胡武也跟着受了刑,但行刑之人有数,胡武根本没伤到,现在场上受刑的几人,也就他能活蹦乱跳。 胡武听到曹昂命令,立刻挺直身子。 “你就站到黄司马身侧!” “诺!” 胡武心中大喜,这就是他提前投靠曹昂的好处,现在已经显现了。 曹昂手持佩剑,一个人再次从使匈奴营的军前走过。这次众人明显感觉得压迫感,心中畏惧,再无昨日的散漫。 当曹昂走到一些当官的身前,这些人立刻挺直腰杆。 曹昂能看出,这支军队虽然涣散了数年,但老底子还在,堪堪能用。 检阅完众人,曹昂走到中间,面对着众人。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一众官兵,站得更直了。 “知道他们为什么挨打吗?” 底下众人,没有人敢说话。 曹昂本就是要自问自答,接着便说道:“因为你们失期了,我下令要你们六月一 日前赶到蒲坂,可你们晚了两日。 按大汉律,诸征人稽留者,一日杖一百,二日加一等,二十日绞,所以你们每个人,无论军官士兵,都要杖责二百。 我知道,失期这件事不怪你们,这是你们上边当官的决定,是有些人故意想让你们失期,他可不管你们会不会因此挨打,所以我没有处罚你们。 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两百军杖的处罚。 这两百军杖以后会不会打,怎么打,打多少,完全取决于你们在此战中的表现。若你们能奋勇杀敌,再立新功,则一切旧事,既往不咎,我还会亲自给你们向天子请功。可若是你们还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成样子,那我数罪并罚,让你们的开画。 而诸位,也莫怪我没有提醒了。” “谢督护!”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众人逃得一场军杖,各是松了一口气。 曹昂对着众人一拉一打,立刻便收了众人的心。与此同时,曹昂还狠狠地鞭尸了张平一番,往后谁再提起张平,大家都会想起张平差点让他们一起打的事情。 在场众人,无不叹服曹昂的手段,更没人敢对曹昂有不敬之心。 当然曹昂并不需要一时的敬畏,他需要这支部队能打仗。 于是曹昂又下令,将麴义所部,暂时并入使匈奴营中,以麴义为假左部军司马,代掌全军。 麴义的能力,曹昂并不怀疑,有麴义在,曹昂倒是相信这支部队,会超乎自己的想象。 接着曹昂又对使匈奴营进行了大换血。 最先投靠曹昂的军侯胡武,被任命为假右部军司马,既是表彰他最先投靠,也有用他约束麴义之意。 麴义的能力,曹昂并不怀疑,心思、人品,就不好说了。 养狗也需防反噬。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而使匈奴营有十个军侯之任,现在实任的则八个。曹昂直接撤了一半能力不行又跟张平关系亲密的,又从军中提拔了一批都伯。 至此,整个使匈奴营完全在曹昂的控制中。 注:汉代官职“假”为代理的意思,不是真假的意思。 第224章 大棒在手,温言在口 “你还是不明白啊!甚至心里还有些怨意吧?” “末将不敢!” “不用这么拘束。” 眼看胡武还站在,曹昂便让他坐下。胡武是坐得有些战兢,只敢坐实一半。 曹昂看得越发满意,作为一个上位者,就喜欢像“戚继光”式的人物,打仗如猛虎,做官似老鼠,若此人善战,还真是可以栽培一番。 眼看胡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曹昂便接着说道:“你要知道,你以后还得在使匈奴营待很久,若是其他军侯都挨了打,就你一人没有,你以后还怎么跟他们相处,光是排挤,都让你寸步难行啊。” 胡武听了,脑海一晴,赶紧单膝跪下道:“胡武愚钝,没什么远见,还是督护深谋远虑,武多谢督护为武考虑。” 曹昂将胡武扶起来,又勉励道:“文兴(胡武字),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勇有谋,将来不可限量。麴义是临时统帅使匈奴营,战后自会有旁的安排,所以你不仅要做好分内之事,还要有担当,有魄力,否则以后怎么统领好使匈奴营。” 曹昂这算是给胡武了一个承诺,胡武听了,自是有些激动。 此时胡武又拜了下去,向曹昂行了一礼。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多谢督护栽培,武敢不效死!” 胡武今年三十二岁,是使匈奴营的老人,参加过熹平六年的北伐,在任期间,多次击退侵扰河套的鲜卑人,单凭战功,早就能升到军司马了,只是朝中无人,所以一直蹉跎于今日。 当初违背张平命令,准时前往县衙,也是他的一搏。 曹昂又扶起胡武,问道:“我记得文兴是云中人吧!” “卑职为云中郡云中县(今内蒙古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西古城)人。” 曹昂听后,凛着脸,然后又变得坚毅起来。 “朝中不宁,奸佞横行,以致胡虏猖獗,边疆涂炭。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会带着你们,将鲜卑贼赶回阴山以北。” “谢督护!” 胡武听了,亦满是激动。谁愿意看着故乡为异族所践踏,当年从河套撤回来,是他今生最大的痛。 曹昂今日跟胡武聊了这一番,胡武已经对曹昂满怀感激。 密码563743675 曹昂与胡武说得当然都是真心话,也是拉拢对方的话术,至于打回河套,虽是曹昂志向,但在这里,倒像是给双方找了一个长期目标。 此战之后,曹昂肯定不能总在西北,但给自己增加一份对使匈奴营的影响力,却是没问题的。 双方又聊了一会,曹昂便要起身离开。 胡武赶紧要相送,却被曹昂给摁住。 “不用你送,我一个人正好溜达溜达。我给你带的药,上面都有说明,你照着说明服用便是。” “卑职记住了!” 虽不让胡武相送,但他还是送到门口。 曹昂又拦住胡武,转头说道:“还有啊,读书是个好习惯,这《公羊春秋》更是一本好书,往后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前来相询于我。你伤未好,切莫相送,以免见风。” “嗯!” 胡武听得,眼眶微红,心中满是感激,恨不得欲以死相报。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曹昂离了胡武营帐,又去了其余四个军侯帐中。 流程跟在胡武帐中差不多,尽是勉励、夸赞,以收其心。这些人虽然久经沙场,也不是什么小白人物,但毕竟作为武将,心思远不如文人那般圈圈绕绕,因此与曹昂相谈也算甚欢了。 其中一个叫侯彬的军侯,乃是河东人,最是勇武憨直,为曹昂所喜,直接被曹昂下令,率麾下一曲,补入中军。 一夜下来,曹昂基本上安抚了这几个资格老的军侯。 第二天一早,曹昂又令全柔,三军上下,每人发大钱一百,以抚军心。其名义便是使匈奴营军资之前常有不足,这次一次性补上。 军中哪有闲钱可发,全柔一时也拿不出这数十万钱。 曹昂却是直接让全柔卖上几百石米,换钱发给众人。 全柔大惊,这不是盗卖军粮。 曹昂却不以为然。 “子和,你要记住,几百石粮远不如三军用命值钱。今日让弟兄们高兴了,来们会给你带来无数个几百石粮食。” 第225章 假道伐虢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给使匈奴营的人发了钱,果不出所料,三军将士,更加踔厉风发,欢忭鼓舞了。这几年,使匈奴营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根本无人搭理,本就憋着一股子气。 而曹昂这钱给得,让众人感受到曹昂对他们的关怀,直让众人感激涕零,赴汤蹈火,亦可愿意。 而对于曹昂,来说,使小钱,办大事,从来都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使匈奴营将士用命,又有麴义这个名将之姿的人统帅,整支部队很快便走上正轨,其战力也肉眼可见地上升。 曹昂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一直表现地很有底气,但都是装样子,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直到现在,曹昂至少有了一支可用的部队了。 曹昂一边练兵,一边在蒲坂等待度辽营和并州郡兵。 又过了两三日,直到六月初五,度辽营和并州郡兵这两支占据曹昂一半力量的军队,才姗姗来迟。 度辽营的统帅是度辽将军长史耿祉,出身扶风耿氏。 而并州郡兵的统帅则是州武猛从事张杨。听到这个名号,曹昂便有些不满,并州刺史张懿只派了一个武猛从事前来,这是看不起自己啊。 曹昂本计划用之前对付张平的借口,如法炮制,拿下度辽营,但二人虽然姗姗来迟,却没给曹昂发作的借口。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耿祉一到蒲坂,便向曹昂请罪。 自从度辽营迁到太原郡后,其粮食、军械全部由并州刺史府调度,此番刺史府的粮食下不来,耿祉想开拔也没办法。 而并州的张杨更有借口,并州本就备胡任务繁重,兵马极其紧张,能从各地挤出三千兵马,已不容易,还要行军千里,所以才会耽搁些时间。 二人的理由很充分,而且态度也很端正,一副谦虚认错,任凭责罚的样子,让曹昂都不好再说什么。 人家态度都这么好了,再处罚他们,虽然名正言顺,但跟对方的关系,便要闹僵了。 对方没个头铁的张平让曹昂去砍,所以曹昂也没法夺取二人兵权,更没法恩威并用,收揽人心 。 而且二人身后是并州刺史张懿,曹昂也得给这个面子。 最后此事情也只得不了了之。 刑罚是手段,不是目的,当刑罚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那最好不要用刑罚来加深双方的矛盾。 ······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对度辽营和并州军的处置让曹昂很不满意。 双方初次交手,曹昂算是碰了一个钉子。曹昂很清楚,这件事对于自己初步建立的威信损害是极大的。一旦不能制住这两支部队,那很容易便出现战场上不听令的情况,坑死你没商量。 所以曹昂还非得拿下这两部。 并州郡兵,来源复杂,权利分散,就是张杨也没法完全约束部队。于是曹昂便决定先从度辽营下手。 度辽营自最后一任度辽将军桥玄之后,再无新的将军,其将军之位,已经空任了十数年。更兼度辽营驻扎在太原郡,粮食多由并州供应,已逐渐沦为并州刺史的属部。 要不然耿祉的话语权还不如张杨大。 曹昂没思索多久,便有了办法。对于曹昂来说,既然硬的不成,那就来软的。 曹昂先是以长史傅燮不在为由,命耿祉代行其职,将其留在了自己的幕府之中。 度辽营两个军司马,一个叫马恂,出自扶风马氏,另一个叫郭缊,乃是太原人。这马恂因为和耿祉同出身关中,又俱是开国功臣之后,关系极为亲密,一直打压郭缊,而郭缊仗着出身本地大族,倒也不惧。 双方争斗多年,各不相让。曹昂得知此事后,便决定拉一个打一个,利用双方的矛盾,瓦解其部。 首发&:塔>-读小说 双方之中,一个有名,另一个有实。 曹昂准备先对付郭缊,便和耿祉商量,派遣郭缊为前部,辅助督护司马段煨征调北地、安定郡兵。 很明显这是一个闲差,安定、北地二郡自有一套系统,郭缊一脑袋扎进去,除了撞得头破血流,没有其他可能。 曹昂的用心,耿祉立刻便看出来了。但耿祉跟郭缊斗了这么多年,自然乐得看对方吃瘪。而且在耿祉看来,将郭缊从度辽营中踢出,更方便他掌握全军,于是他便同意了曹昂的建议,和魔鬼做了决定。 很快命令下到郭缊手里,郭缊一时有些发懵。 但曹昂手持符节,对他们拥有生杀大权,而且曹昂给得理由亦很充分,这不是调职,而是任务,根本容不得郭缊反对。 官大一级压死人。 郭缊只得灰溜溜地交了兵权,先行赶往北地郡。 不过这郭缊也不是甘愿吃亏的主,他知道此事除了曹昂出手,还有耿祉落井下石,于是便让亲近他的三个军侯倒向了曹昂,帮着曹昂对付耿祉。 这次虽然是曹昂对他下的手,但郭缊很清楚,只要帮着曹昂对付了耿祉,他反而还有机会返回度辽营。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鱼死网破。 郭缊这一出手,打乱了所有人的布置。 尤其是耿祉,他还准备利用这个机会,将耿祉三个心腹清除掉。 而曹昂本来没急着对耿祉等人下手,但郭缊的这一手,使得曹昂在度辽营中的实力大增,有了掀翻耿祉的底气。 度辽营也是两部十曲的编制,但实际在任的军侯只有七个,剩余三个都是耿祉自行任命的假军侯代理。曹昂这次直接不承认,并让徐晃、韩当和曹昂的堂叔曹仁三人接掌这三曲。 历史上曹家的二号人物曹炽早早去世,此时曹炽因为曹昂这只蝴蝶,倒是活得好好的,曹仁自是没有和曹纯分家,也没有返回谯县老家流浪。 此番曹昂西行,十八岁的曹仁便主动请征跟随曹昂前往凉州。 徐晃三人,俱是悍将,身负大义,并不难压服手底下几百人。 曹昂这个安排,让他一下子控制了六个曲,在营中成了多数派。曹昂还不罢休,又以增强中军的名义,将属于马恽的一个曲调到中军直接指挥。 使匈奴营都给了中军一个曲,度辽营能说不给。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这使得耿祉、马恽二人在度辽营的实力更弱了。曹昂则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完全控制度辽营。 第226章 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 曹昂在蒲坂待到六月初八,羊毅终于带着六十多名河北战场老兵从谯县赶来。 曹昂这些亲信中,也就羊毅有和羌胡交战的经历,因此这些日子曹昂虽心如火烧,焦急难耐,仍耐着性子,等羊毅前来。 羊毅是早上到的,众人连着赶了一夜的路。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当时曹昂正在穿甲,听到羊毅到了,喜从天降,甲胄都没穿好,便只穿着铠甲的上半身,便冲了出去。 羊毅见到曹昂,忙上前行礼,但为曹昂一把拉住。 “思念子材,望眼欲穿啊。” 羊毅看着盔甲只穿了一半的曹昂,眼眶不禁湿润。这样的主公,能不为其效死乎? 此时跟着羊毅来的六十多个老兵,纷纷向曹昂行礼。曹昂一一将众人扶起,又挨个叫出众人的名字。 看着一众人,曹昂开怀大笑,身子也飞扬起来。这才是自己的子弟兵,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羊毅一行赶到,曹昂所部基本上便全了,剩下的凉州郡兵,此时怕是自顾不暇,曹昂也没指望。 羊毅带来的六十多个老兵,俱被曹昂编入亲军之中,由曹昂亲自统率。而羊毅则被曹昂任命为护军,统领禁军分出来的一曲军队,编入度辽营,同时兼领度辽营假右部军司马,补郭缊离开后的缺。 郭缊期盼的重返度辽营,在曹昂这里是绝不可能的。 护军一职是曹昂早就为羊毅准备好的,毕竟护军权利极大,有监军、人事任免等权利,有些类似于后世的政委,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接掌一支军队。 首发&:塔>-读小说 但郭缊的调走,曹昂对度辽营意外掌握,给了曹昂一个机会。 徐晃、韩当等人,打仗没问题,搞斗争不好说。而曹昂正需要一个军事和都强的人,压制住马恽。 原本曹昂还没有合适人选,羊毅一到,曹昂突然觉得,此乃天选之人。 羊毅的能力、手段自不用说,若是经营的好,曹昂很可能完全控制了度辽营。 羊毅对曹昂的信重感激不尽,又对前往度辽营兴致勃勃。能不能完全控制度辽营,关系着战场上羊毅对度辽营的指挥,他自然不会轻视。 时隔二十年,重回凉州,羊毅没有担忧,没有畏惧。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证明他比别人强,只是要证明他失去的东西,他一定要夺回来。 羊毅进入度辽营后,令耿祉和马恂更加不安。 虽然二人不识得羊毅,但本能地觉得曹昂没安好心。 此时二人已经后悔和曹昂一起挤走了郭缊,便宜没占到,反而有了曹昂这个新敌人。 羊毅入营之后,也不客气,提拔新人,打压耿祉、马恂旧部,二人建立的势力,让他顷刻间打得七零八落。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羊毅身为护军,有监察之权。耿祉被曹昂压在幕府里,根本管不了度辽营的事情,单靠一个马恂,自不是羊毅的对手。 此时的马恂,甚至有向曹昂彻底低头的打算。 曹昂唯一掌握不了的是并州郡兵,张杨太油滑,让曹昂无处下手。 当然曹昂也不会放任并州郡兵自成一体。 曹昂最擅长的,便是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并州郡兵内部,因为来源不同,自是非铁板一块。 太原的郡兵装备最好,上党的郡兵最有钱,雁门的郡兵最能打,相互之间,早就不服了。 曹昂便故意拉拢雁门的郡兵,打压以张杨为首的太原郡兵,很快便挑起矛盾,寻得了插手的机会。 虽然张杨倒是临危不惧,但被曹昂击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随着权利的逐渐稳固,曹昂终于开始了西征之路。 六月十二日,曹昂在蒲坂渡口誓师,三军将士,分批乘船,渡过黄河,进入关中。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一进入关中大地,一股战争的烽烟便扑面而来。虽然此地形势与河东岸并无太大区别,可曹昂还是感觉到浓重的紧张与压迫感。 曹昂的计划是直接横穿左冯翊,从漆县(今陕西省彬州市)进入安定郡。 虽然羌虏尽在咫尺,但曹昂并没有管他们的想法,他的任务是救援夏育。 不过曹昂最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坐镇长安的皇甫嵩,到底能不能管得到他。 按道理来说,皇甫嵩以右车骑将军之任,坐镇三辅,抵御胡虏,保卫皇家园陵,相当于西北诸军的总司令,但天子又没给他节调凉州、三辅全部军队的权利,所以理论上皇甫嵩根本管不了曹昂。 甚至曹昂这个持节督护凉州军事的实际权力,比皇甫嵩的权利还大。 但权利大小有时候并不只取决于官职,还有威望,其核心便是手底下的人,到底听不听他的。 很显然,曹昂的威望远不如皇甫嵩,二人在一起,大家肯定会听皇甫嵩的而不是曹昂的,甚至曹昂都得主动听皇甫嵩。 很令人不舒服,但又很现实。 在实际的权利争夺中,可以捍卫自己的主权,但在名义上,就是要以皇甫嵩为首。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所以曹昂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去拜望一下皇甫嵩,虽然这会坐实了自己甘受皇甫嵩指挥,往后皇甫嵩怕是会大剌剌的把自己当作下属了,但若是不去,又会被人诟病,指责自己轻视皇甫嵩。 幸好皇甫嵩在长安待不了多久了。 曹昂率部过了池阳(治今陕西省泾阳县西北),他便让羊毅和麴义率部按计划赶往安定郡,他则绕道南下,赶往长安。 羊毅和麴义威望远不如曹昂,曹昂一时又担心耿祉、张杨等人在他离去后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候曹昂便有些想留在京中的傅燮了,身边还是得有个能镇场子的,否则他一个人太难了。 从池阳县南下,没多久便是渭水,经过渭桥,便踏上了京兆尹的地界。 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 长安城,国人心中不一样的地方,他代表着整个中国最强大的两个时代,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强国梦。 曹昂驻马渭桥,遥望长安,话还未言,眼眶已经湿润了。 跟随诸人,都感受到曹昂情感的迸发,皆倚马身后,静静无声。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云白山青万余里,愁看直北是长安。” 曹昂一拉缰绳,高声喊道:“兄弟们,我带你们入长安!” 第227章 拜访皇甫嵩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虽大汉迁都已百余年,可进入长安城内,仍是能感受到他抑制不住的王者气息。你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朔风萧萧,战旗猎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苍穹豪迈;都能感受到群舞摇曳,胡姬醉酒,锦绣如歌,长乐未央的盛世繁华。 在曹昂的印象中,一国都城就该是这样的。 “我梦长安好,风景旧曾谙。” 盖顺作为向导,领着曹昂入城,见到曹昂一副似曾熟悉的模样,便随口问道:“督护来过长安?” “从未来过。”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可我见督护似乎对长安很熟悉。” 曹昂笑道:“每一个思念强汉的国人,如何不思念长安啊。” 盖顺听了,也不好多言。不过他是凉州人,对长安的感情,自然要比洛阳更深切一些。 游了一圈长安城,曹昂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不过也不敢再继续游下去。按曹昂的说法,长安太美好了,再游下去,他怕是舍不得离开。 曹昂这话,倒是让不少人有些不解。 长安再好,能比得上洛阳。 对于众人的质询,曹昂却满脸微笑,只云“不可说”。 这长安城逛过之后,曹昂让盖顺引着,前往皇甫嵩的右车骑将军府。这里是皇甫嵩的府邸,也是整个大汉西北战区的总指挥部。 听闻曹昂来访,皇甫嵩亲自出门迎接。 虽说曹昂只是个小辈,但皇甫嵩早见识到曹昂的厉害,当时他可是让曹昂教训的哑口无言,现在根本不敢小觑。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见到皇甫嵩,曹昂恭敬地行了一礼,而皇甫嵩也深深作揖,回了一礼。这让皇甫嵩府上的人吃了一惊。 自皇甫嵩到长安后,对何人如此有礼过。 皇甫嵩将曹昂领入正堂,又让其子皇甫延(皇甫坚寿)给曹昂上茶,看着皇甫延对自己恭恭敬敬,又心有不忿的样子,曹昂也有些想笑。 任谁对个孩子行长辈礼,也不会舒服。 二人分坐,闲聊了一番,曹昂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初来凉州,诸事不懂,请求皇甫嵩给自己一些建议。 曹昂也就是客气一下。 不过皇甫嵩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眼看曹昂如此,便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诲道:“凉州羌乱,皆是凉州官长对诸羌不加绥靖抚慰,致使反叛,朝廷虽屡次征讨,可犹不治本,所以曹侯此去,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吴、孙,未若奉法,需边剿边抚,方能彻底戡乱。” 曹昂不等皇甫嵩说完,便明白了皇甫嵩的意思。 皇甫嵩还是承袭了其叔父皇甫规那一套,对待羌胡,以安抚、教化为主,而他这次之所以摆出老资格教诲曹昂,怕是也担心曹昂倒向征剿一派。 大汉朝廷针对羌胡,素来分为“剿派”和“抚派”,前者代表是段颎,而后者的代表是皇甫规、张奂。三人在二十多年前为此事争得差点大打出手,最终决裂。但结果却是,段颎得胜,以战破敌,安定了凉州二十多年。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现在皇甫嵩得势了,自然要延续其叔父皇甫规的招抚策略。 曹昂此时忽然有些明白,历史上朝廷第一次将皇甫嵩调回去,灵帝的考虑,除了对皇甫嵩的不信任,更多的是对“招抚”策略的不支持。 至于张让、赵忠的谗言,就是笑谈了。 单看皇甫嵩在长安待了四个多月,其与叛军,几乎未打一仗,羌胡也未退出三辅,便知其中的猫腻。 曹昂有些想笑,皇甫嵩代表了多少人的形象。对百姓妄加杀戮,毫不留情,对于胡虏却讲起了仁义。 你在历史上杀数十万黄巾军的时候怎么不讲仁义,不进行招抚。 不过曹昂并不想跟皇甫嵩对立,曹昂不是段颖,这种政策方面,他本就没有太大发言权,也争不过皇甫嵩。 最重要的一条,曹昂的粮草、军械要走关中,若是皇甫嵩使坏,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曹昂听得皇甫嵩的话,便回道:“闻皇甫公之言,小子茅塞顿开。此番前来关西,俱是天子信重,小子却是心中无底,惴惴不安,唯恐误了国事。今日听皇甫公之言,却是安心了不少。这些年来,羌虏之乱,将出不少,覆军无数,动资巨亿,却损了国家,肥了个人啊。” “曹侯能有此心,我便放心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这时曹昂拱手道:“戎丑蠢戾,爰自西州,侵及泾阳,旧都惧骇,朝廷西顾,也就只有皇甫公,能一振国命,使羌戎诸种,大小稽首。小子今西来,不敢擅专,伏唯皇甫公之命也。” 皇甫嵩听了曹昂这话,更是比较满意。 曹昂愿意听从他的安排,那是最好不过了。皇甫嵩得知曹昂被任命为督护凉州军事时,便担心曹昂因为初掌大权,会年轻气盛,到时候他不好领导。 曹昂这个态度,算是让他少了一个麻烦。 曹昂陪着皇甫嵩聊了一会话,到了晚上,又在皇甫家用了餐。 曹家在长安并无宅邸,皇甫嵩便要留曹昂在皇甫家宿一夜,但为曹昂拒绝了。 住在皇甫家,意味太过明显,所以曹昂便言道“长安美景,美不胜收,小子准备夜游长安,却是要拂了皇甫公的盛情了。” 皇甫嵩也不在意,二人毕竟不怎么熟系,曹昂不愿意留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皇甫嵩却是死活要送曹昂一件礼物,曹昂推脱不过,便只得答应了。而皇甫嵩先卖了一个关子,言晚上直接送到客栈。曹昂不知其意,也就没在意。 曹昂离开皇甫嵩府上,已经是戌时了。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皇甫延看着父亲亲自将曹昂送到门口,早就满是狐疑的他忍不住问道:“这曹昂不过一小儿,再是名气大,也用不着父亲对他这么礼重吧。” “小儿?你见过哪个小儿能领军万千,挥斥方遒。后起之秀中,曹昂已出旁人一头之地,其与汝父同领西北大权,你说我该不该礼重他。” 今日的曹昂,与他谈笑风生,镇定自若,全无当初在河北时年轻的样子,反倒像个老政客一般,皇甫嵩也不得不喟叹一声啊。 第228章 生命中注定会出现的邹氏 从皇甫嵩的府上出来,曹昂带着众人回了客栈。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虽说曹昂也想见识一下东汉的长安城璀璨明亮的夜景,感受一下盛世长安的繁华,可他终究是自制力强,明日要北上追寻大军主力,今日自是要早些休息。 曹昂也怕醉倒在长安的梦乡里。 曹昂也明白,相对长安,洛阳的位置使得他更合适做这个国家的都城,可就是那种情怀,让他对长安着迷。 这是所有人魂牵梦绕的长安啊。 众人皆看出曹昂的情绪不是很高,盖顺便提议曹昂要不要逛一下长安城,曹昂犹豫半晌,还是拒绝了。 莫见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 回到客栈里,曹昂亦歇息不得,走出房门,便在客栈门口看着皎皎明月。 这时盖顺走了出来,眼见曹昂的样子,便开口问道:“督护今日似有愁意,难道是皇甫公有意为难?” 曹昂摇了摇头。 “我跟皇甫公相谈甚欢,只是到了这长安城,不自觉地心生惆怅。这里是长安城,而羌胡叛军主力就在一百多里外的美阳(治今陕西省武功县西北)。”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督护怕皇甫将军守不住长安?” “我是怕他们毁了我的梦啊。这里是长安,大汉旧都,怎么就让羌胡叛军快兵临城下了。” 盖顺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大汉与羌胡大战快两百年,可从未有过羌胡要打到长安的事情。 二人坐在门槛上,就看着这明月一点点高升,然后逐渐的月上中天。 差不多亥时过了两刻钟,忽然有几人牵着一辆马车到了客栈。领头的人在曹昂面前停下,而马车则被直接迁到了后院。 这领头之人,只言是皇甫将军送给曹昂的礼物,送上礼帖,然后便离开了。 曹昂一时不知道皇甫嵩的用意,便和盖顺回了后院。 然而到了后院,曹昂就傻眼了。 皇甫嵩送给曹昂的马车上,竟走下来一位长得艳如桃李,人比花娇的美艳少女。曹昂这才知道皇甫嵩要送给他什么。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威那里的?” “姑臧县(今甘肃省武威市)。” 一听邹氏是武威姑臧的,曹昂浑身更难受了,他也想不明白原因。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济的人。” 曹昂脱口问出这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了。邹氏,历史上曹昂之死,便跟张绣的婶子邹氏有莫大关系,可天下姓邹的人那么多,这邹氏,也未必是历史上的那个邹氏。 可邹氏略微迟疑,才有些怯怯地回道:“不知道君侯说的张济可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张济?我年少时听阿兄说过,邻县有一人,就叫张济,是个游侠,很是厉害,后来投军去了。” 曹昂心沉入谷底,这个邹氏,很大可能便是历史上的那个邹氏。 曹昂下意识地便想杀了她,似乎只有这样,才会逃脱死于宛城的大难之中。可很快曹昂便恢复了理智,因为曹昂清楚,没有邹氏,也会有张氏,王氏,曹操纳邹氏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好色,而是希望迎娶邹氏这个张济遗孀来接收张济势力,所以换了旁人,曹操依旧会纳妾的。 曹昂眼神转了几转,最后轻叹了一口气。 此时曹昂也不看这邹氏,而是回过头跟曹青说道:“到了池阳,你将邹氏妥善安置了,大军远征,不能携带女眷。” 塔读 曹青听了,立刻应命。 而郭嘉有些不解道:“明公,你不会真准备收纳此女。”郭嘉可是知道曹昂跟袁荧之事。 曹昂白了一眼道:“我才十三。” 曹昂说完又转头看向众人道:“皇甫将军的美意,不能拂了,不过你们若是有想娶此女为妻的,便告知于我,我定会成全。” 众人皆脸皮薄,也没人说话,郭嘉倒是眼睛发亮,看着曹昂。 曹昂随即来了一句道:“除了郭嘉!” 郭嘉立时便不干了,嚷嚷道:“明公偏心,大家都在这里,怎么就不能有我?” 曹昂笑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而这邹氏就是一把干将莫邪,敲骨吸髓,你这身子骨,能经受的住?我这是为你好。”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却是无人管着邹氏了。 第229章 路遇羌胡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亮,曹昂便早早起身,准备离开长安。 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曹昂一行到了横门,尚未出城,便见皇甫嵩带着儿子,竟然在此等候,要为曹昂送行。 曹昂一时间有些感到荣幸。 不过曹昂也很清楚,皇甫嵩将礼节做得这么足,往后双方再发生什么矛盾,怕是压力都要到自己这里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见到皇甫嵩,曹昂也赶紧行礼,皇甫嵩当着众人的面,却是一改昨日倚老的样子,颇为豪爽。 曹昂也对皇甫嵩的礼物感谢一番,更让皇甫嵩满意。 双方寒暄一番,曹昂本以为皇甫嵩再无旁事,便要离开,这时皇甫嵩才指着跟随他的两个年轻人说道:“这是我侄儿皇甫郦,此子乃右扶风俊才射坚,颇有才名。二人均是对你仰慕之至,求到我这,希望跟着你前往凉州。我这侄儿不才,但射坚可是一位大才,所以我这才厚着颜面,将此二人推荐到你门下。” 昨日送了女人,今日又送男人,你皇甫嵩是人贩子吗? 曹昂当然不想要这二人,尤其是皇甫郦,有专对之才,可是敢撺掇着皇甫嵩诛杀董卓的主。 二人若只是做个皇甫嵩的眼线,倒还是小事,可若是二人到了凉州,跟当地世家豪强勾结起来,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但皇甫嵩开口了,这种小事,曹昂又如何拒绝。 于是曹昂便装作很高兴的样子说道:“皇甫公推荐的人,必是俊杰,我此番西来,门下本就不多,皇甫公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二人俱可为一曹之掾啊。” 听到曹昂这么安排,皇甫嵩更满意了。 双方又寒暄两句,这才送曹昂离开。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 众人过了渭桥,曹昂回头看着逐渐消失于视野之中的长安城,却是知道,天下大乱之前,自己再也回不来这里了。 众人一路向北,因为是轻车简从,速度倒是很快,甚至在池阳亦没有耽搁。一个邹氏,当然不会让曹昂为她特意入城。 看着曹昂的决绝,邹氏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幸与不幸,虽然没了生死之忧,可也没收获到曹昂的宠幸,邹氏就是不甘心。 众人经泾水往西北走,很快到了谷口(今陕西省礼泉县东北),谷口也叫瓠口,乃是一座小邑,因地当泾水出山谷口而得名,从这里再逆泾水而上,便要入山。曹昂一行需要从此地往西,沿着关中平原和山麓交界处,走萧关古道入安定。 因为有向导,众人刚开始走得倒也顺畅。 但没过多久,负责探路的盖顺和张喜便回报,沿途有羌胡斥候出没。 曹昂听了有些吃惊,羌胡叛军的部队,已经敢进入左冯翊了。 曹昂担心被对方堵在平原上,立刻下令加速前进,但还是遭遇到羌胡的游骑。 本来众人是能避上的,张喜也及时给曹昂送来了消息。但听到这胡虏不过数百骑,曹昂却是起了别样的心思。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初至安定郡,如何立威,最好的办法依旧是杀人,可这要杀的人,不仅仅是自己人,还有四面肆虐的羌胡。 于是曹昂下令全军不避,准备迎战。 此时曹昂身边有百余骑,俱是从各部挑出来的精锐骑兵。随行的几个幕僚纷纷反对,认为曹昂此举,太过冒险,就连郭嘉也觉得没有胜算。 但曹昂就不是一个会听幕僚话的人。 曹昂命郭嘉带着几个不能受到损伤的文官藏到附近山上,然后把部队一分为三。军侯侯彬带着三十骑向北亦潜入山中埋伏,而盖顺则带领五十骑藏于正面一处高地;辛错、张喜带着剩余人马藏于南面。 而曹昂本人,则带着定徐、马铜、赵莽三人,要去诱敌。 赵莽自入曹昂门下,便成了曹昂的贴身护卫。不过他马术一般,曹昂本不准备带他前去,然赵莽这人,虽然憨厚,可也认死理,死也得护着曹昂。 眼见曹昂要以身犯险,只身诱敌,众人更不同意。 曹昂却是拿起弓箭,虚射一番,高声说道:“些许胡虏,何足为虑?试问若我执弓矢,阿侯执刀相随,敌军虽有百万之众,能奈我何?” 现在的定徐才十三岁,身量已有八尺过,重约四百斤(100千克),简直是个人形坦克。曹昂在他跟前,就是大人和小孩子的区别。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众人还想再开口,曹昂一声呵道:“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诸位难道要抗命吗?” 一众人都是当兵的,讲究令出行随,曹昂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人能反对。 这时郭嘉看着马铜说到:“马铜,你若让君侯伤了半分,我先斩你脑袋。” 四人骑在马上,定徐持开刃的两面长刀,马铜持长矛,赵莽拿着曹昂新为他打制的狼牙铁棒,而曹昂则并未携带长武器。 四人骑着八匹马,便一路向西而去。人数虽少,可纵马直奔,带起滚滚烟尘,竟然有股苍穹豪迈之感。 众人没走多远,便迎面撞上了那群羌胡队伍的前出哨骑。 曹昂打眼一看,这波哨骑差不多有二十余骑,人数却是不少。不过这些人甲胄、军械混杂,不像是深入敌后展开破袭战的精锐,倒像是一群打草谷的胡人。 曹昂的底气更足了。 双方离着有数百步远,这时马铜低声说道:“家主,我看对面的胡虏数量不少,咱们还是不要太过深入。” 曹昂一勒战马,回头看向马铜,眼中满是揶揄。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马铜,怎的了,人越大胆子越小,我记得以前的你可是最无畏的,这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要用你了,却是怕了。” 马铜听了,一时有些脸红,也不说话。他当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曹昂的个人安危。对方这么多人,真若是交手,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护住曹昂。 曹昂也就是跟马铜开个玩笑,眼看马铜不语,曹昂大声笑道:“阿侯,马铜,老赵,今天我带你们玩个刺激的!”说完曹昂猛地一夹马腹,向着对面的羌胡骑兵冲杀去。 马铜也没法再劝,赶紧跟上。 注:此战原型为李世民虎牢关之战破夏军殷秋、石瓒部。 第230章 艺高人胆大 曹昂一口气冲到离着对方百余步的地方,然后高声喊道:“羌胡贼虏,我是你大父曹昂,尔等畏首畏尾,可敢战否?” 曹昂说完,便摘下身后铁弓,张弓搭箭,对准对面的一个羌胡骑兵射去。 曹昂的武艺一般,但弓术却是技艺精湛。尤其是跟着黄忠又学了一段时间射术,虽不说是百发百中,但也算得上一个神箭手。 这箭如离弦之箭,立刻便一人。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马上射箭,马下脚步也没停。一人一马,如行云流水一般,倏忽之间,只见曹昂又射出两箭,射杀两人。 眼看离着对面的羌胡骑兵已经不到五十步,曹昂不敢再上前,一拨马头,掉头就走。这不过短短五六十步的距离,曹昂在马上,连发三箭,三人,立时就震慑住对面的一众羌胡骑兵。 不过这些羌骑素来剽悍,眼看曹昂只有三四人,立刻放马追来。 此时曹昂纵马回返,很快遇上追上来的三人。刚才眼见曹昂一口气冲向对面的羌虏,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见到曹昂,马铜赶紧说道:“家主,这太危险了,诱敌任务且交给马铜,您还是先撤回去吧!” “撤?该撤退的是这群胡虏。” 曹昂还想回转马头,再来一波冲杀。这时定徐一马上前,拦住曹昂,大声说道:“阿兄,你曾经教诲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阿兄这次如何要以身犯险了?再说杀鸡焉用牛刀,些许贼虏,且交给我和老赵。” 曹昂听了,不由笑道:“好小子,最近是长文化了。” “是阿兄教的好!” 定徐“嘿嘿”一笑道:“马铜大兄,你且护住我大兄。老赵,对面有二十二个羌贼骑兵,我阿兄已射杀三人,还剩十九人,你可敢与我比试一番,看谁杀敌多。”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俺得护着家主!” 赵莽却是不愿意。 刚才曹昂骑着宝马,冲得那么快,他没有跟上,现在已经内疚不已,此时更不敢再舍了曹昂。 曹昂听了,满是微笑。 一个护卫,时刻以主君的安危为重,这才是最重要的。 曹昂看着三人,便又道:“行了,你们三人都去,我就在这等你们三人。” 赵莽不想去,但看到曹昂眼神,只得委委屈屈地跟上。 三人骑在马上,一路向西,没了曹昂在身边,倒也放开了手脚。 此时那二十余羌骑也追了上来,眼看敌军已经迫近,三人放慢马速。定徐和马铜各持弓射杀一人,只有赵莽,根本不善射术,只能干瞪眼。 定徐杀得一人,看向赵莽道:“老赵,今日我可是先下一城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时赵莽也不纠结没法护着曹昂了,他一勒战马,停住脚步,对定徐喊道:“定郎君,俺老赵不会射箭,单比射箭,俺吃亏也。你且看俺的狼牙棒杀敌。” 赵莽此时,忽然翻身下马,提着一柄狼牙棒向着对面的骑兵冲去。 定徐、马铜皆是一愣。 原来赵莽本不会骑马,这些日子虽然天天训练,毕竟时间太短,勉强能纵马奔驰,但也得抱着马脖子,若挥舞兵器,那是想都别想。 不过赵莽身高九尺,勇猛而有膂力,步行如风,跑及奔马,虽然身上披着铠甲,手中提着一柄七八十斤(20kg左右)的狼牙棒,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曹昂曾经评价赵莽,若是能骑马冲锋,堪称人形坦克,一人可挡千军。当然他这四五百斤(120kg左右)的身材,若是披上重甲,也没有多少马能驼动。 对面的羌人一见赵莽要和他们步战,皆是笑了起来。冲锋之时,十个步兵也拦不住一个骑兵,这汉人是要找死。 只见这羌骑向着赵莽冲来,赵莽却是根本不躲,手中的狼牙大棒,照着对方就挥了过去。 赵莽力大,战马带着冲劲,也挡不住他,竟然被打一棒砸塌半个身子,哀嚎倒地,那羌人落马,赵莽又是一棒,将他砸个粉碎。 这骑兵冲锋,拉开距离,正好给了赵莽机会。刚杀一人一马,后面的骑兵又上来了。赵莽毫不畏惧,挥舞着这狼牙大棒,又结果一人。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此时不只那些羌骑看得发懵,定徐和马铜也一时瞠目结舌。 还是马铜机灵,担心赵莽吃亏,赶紧冲了上去。二人俱是猛将,尤其是定徐,虽然年少,其勇武不下赵莽,更兼从小便跟着辛武、王锜学习骑射,马上、马下功夫,俱是无人可及。 只见定徐手持长槊,如冲入羊圈里的野狼一般,左突右冲,手中长槊,翻飞如舞,面前之人,尽皆落马,全无一合之敌,等他奋力杀透人群,再调转马头回望,面前的羌胡骑兵只剩下数人。 这群羌胡骑兵都被三人杀得胆寒了。 剩下的几人,俱是已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战,望了三人两眼,竟然直接便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定徐还想再追,此时曹昂已经从后面赶来,高声喊道:“穷寇莫追!” 三人来到曹昂身前,曹昂又说道:“且让他们逃回去报个信,否则那些羌虏骑兵,如何敢向我们追来?” 看着浑身是血的三人,曹昂笑问道:“你三人是谁赢了!” 三人之中,马铜杀了三人,赵莽虽勇,但在马下,输出自然差了不少,只杀得五人,除了三人逃走,剩下八人,俱为定徐所杀。 定徐高声喊道:“这一局,是我赢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马铜、赵莽其实也没心跟他比,只有曹昂夸赞道:“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定大将军!”这话这说得定徐咧着嘴大笑。 再是勇猛无敌,还是个孩子。 一番战罢,马铜便又劝道:“家主,此地情况不明,既然已经留人去报信了,咱们还是尽快撤吧!” 曹昂听得,没有回答,而是又看向定徐道:“阿侯,还能战否?” 定徐虽然跟着曹昂学了不少的兵法,毕竟年少,心思单纯,此时马铜的担忧,他虽然明白,但亦不能完全体会的到,眼看曹昂又喊,本就杀意尽起的他立刻回道:“如何不敢!定徐且陪阿兄走一遭!” “好!” 二人一勒战马,向前冲去,赵莽紧随其后。马铜想拦又拦不住,赶紧跟上。 第231章 胡无人,汉道昌 在曹昂向胡虏冲锋的时候,对面的那些羌胡骑兵大部也发现了他们。这是一支“打草谷”的部队,人数约有五六百骑,因为前几次进入汉境没遭到多大抵抗,这才胆子变大,越行越远。 领头的将领叫北宫雄,乃是北宫伯玉的族弟,在军中担任别部司职务。 北宫雄素来勇猛,更兼胆大,本来应该在右扶风境内袭扰的他,眼看没有汉军相阻,竟然一路杀到左冯翊。 这几天屠了几个村子,收获颇丰,南宫雄野心更加膨胀。若是能击破汉人一个座城池,那他们就要发了。 此时那三个侥幸逃命的哨骑狼狈回到军中。 南宫雄眼看麾下二十余哨骑被对方杀得只剩三人,心中不忿,正要率军向前追去,曹昂四人已经赶到。 塔读 远远看着对方这数百骑,携带的什么东西都有,曹昂知道这群人定是烧死劫掠无数,不知多少汉家百姓受此荼毒,消灭对方的心更重了。 胡虏有敢来的胆子,就要有被杀的勇气。 于是曹昂高声喊道:“我是大汉持节督护凉州军事曹昂,尔等贼虏寇仇,缩头缩脑,俱是一群无胆鼠辈,可敢战否。若不敢战,就滚出我大汉的土地。” 听得曹昂的辱骂,一众羌胡兵俱是火冒三丈。 对面的北宫雄,听到曹昂的身份有些吃惊,虽说不知道这个“督护凉州军事”是个什么官,但那持节二字,他还是明白的。 但凡有持节二字,便非寻常人物。 眼瞅着此人的官应该不小。 这让北宫雄一时心动,若是能生俘对方,回去之后,必为大功。 于是北宫雄誓要拿下这几人。 一众羌骑向着曹昂冲来,曹昂并不畏惧,站在原地极为从容地张弓搭箭,一箭便一个冲得靠前的羌胡兵。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短短数十步,曹昂又是连发三箭,三人。 这些羌胡兵有些吃惊,没想到曹昂骑射本事这么好。 双方眼看没多远,羌胡兵也向曹昂他们射起箭来。曹昂调转马头,高声喊道:“你三人且退,我来断后!” 曹昂真是视羌胡兵如无物。 三人如何能让曹昂断后,赶紧冲过去护住曹昂。 南宫雄听得这嚣张气焰,一时大恼,眼看曹昂要逃,连忙喊道:“不要让他们跑了,死活皆不论。” 于是这数百骑兵对着曹昂四人便穷追不舍起来。 曹昂骑在马上,一人一马,如同一体。眼看身后羌胡追得近了,曹昂便回身射箭,追得又远,又放慢速度,引诱对方。几人俱是良驹铁弓,跑得快,射得远,南宫雄看得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双方一追一逃,如此这般行了二十余里,很快便到了曹昂提前设计的埋伏圈。 羌胡叛军之中,有觉得情况不对的,可南宫雄毫无所动。 身份证-563743675 此时南宫雄的眼中,已经只剩下戏耍他的曹昂,他非得除之而后快。 众人到了汉军埋伏的高地下,曹昂一行突然掉头。南宫雄正纳闷间,只听得鼓声响起,地动山摇。 从高地之上,一队骑兵向他们冲来。 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南宫雄所部措不及防,直接被对方冲断了队伍。 此时没等南宫雄应变,忽然身后又是鼓响,一队骑兵从身后杀出,南边接着也出现喊杀声,大批骑兵向他们冲来。 大批的骑兵,如摧枯拉朽一般,势不可挡。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这骑兵铺天盖地,直搅得烟尘滚滚,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这些羌胡兵一时都有些懵了。胡虏素来善打顺风仗,而不善恶战。面对伏击,几乎没有抵抗的心思,下意识地便要逃走。 南宫雄大声疾呼,但根本无法约束部队。也是南宫雄运气不好,混乱之中,不知被谁给撞落下马,直接给活活踩死了,战后也是辨认盔甲才认出身份的。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南宫雄死后,这些胡虏再无组织,最后在汉军不断地冲锋下,尽数被歼灭。除了十余骑侥幸逃脱,其余的尽被留在了此地。 汉军大获全胜,但曹昂也没法管这些胡虏,于是下令不论死活,全部杀了。 看着这些羌胡携带的物品,也能知道他们没少祸害汉地百姓。所以尽数杀了,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一众当兵的,对这种场面见多了,俱是无话。 只有皇甫郦,似是有些不忍,便上前劝道:“督护,这些羌胡兵,已经投降,我军乃仁义之师,妄加杀戮,是不是不妥。” 曹昂回头看了皇甫郦一眼,意味深长。 “你给我一个妥善处置的办法?” 皇甫郦当然没什么办法,他们本就不过百余人,又人生地不熟的,难道要带着这些俘虏去安定郡吗? 皇甫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昂也没多言,越过皇甫郦,来到侯彬、盖顺二人身边,一摆手,便让二人离去了。 首发-:-塔读小说 过了一会,周围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好一会才结束。鲜血从山坡后面流了下来,汇聚成小溪,几个随行的文官幕僚听了,见了,似有不忍。 曹昂凛这脸说道:“这样的事情,不久之前,他们也对我大汉的百姓做过,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为他们心软,谁又为我大汉百姓心软。对胡虏的仁慈,就是对大汉百姓的犯罪,胡无人,汉道昌!” 众人俱不敢言。 这时郭嘉带头喊打:“胡无人,汉道昌!” 周边的士兵也纷纷高呼,一时呼声响彻四方。 一旁的皇甫郦则心思有些复杂,从曹昂的态度来看,叔父所希望地将其拉到同一阵营一事,怕是难实现了。 过了没多久,侯彬、盖顺二人便前来复命。 盖顺的工作虽然偏文官,但他出身敦煌,见惯了凉州的征伐厮杀,乃是个文武双全之人。 曹昂看着遍地尸体,心中也有些不适,忍不住的气血翻腾,但尽量表现的寻常。他命令侯彬将所有胡虏的人头砍了,然后用硝土硝制了,放到大车上,带往安定郡,而剩余尸体,全部堆积起来,筑城一座京观,留给羌胡。 他要让羌胡感到畏惧,也要让关西的军民感到畏惧。 第232章 初至安定 从谷口往北,逆泾水而上,曹昂一行没过多久,便追上了汉军大部队。 不出曹昂所料,他只是离开了两日,耿祉、马恂等人便向对暂时署理军务的羊毅发难了。 尤其是马恂,联络了度辽营不少旧部亲信,准备将羊毅赶出度辽营。 当然两天的时间,也没来得及做什么。随着曹昂的返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地阴谋诡计,都随风而散。 曹昂虽年少,但在军中的威望已初步建立。 当然随着那一车一车的人头拉入营中,曹昂的威望又迅速高涨了起来。 众人看着那些人头,颇感意外,不知缘由。曹昂并不主动提,只是不断引发众人的好奇,然后在曹昂的默许,曹昂在谷口一带以败破千,全歼一部羌胡先头部队的消息,便在营中传扬开来。 一众人听了无不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羌胡要是这么容易被击败,大汉也不至于要倾全国之力剿之。 可那一车一车的人头作不了假。 不管是度辽营、使匈奴营还是并州郡兵,多与各方胡虏交战,很熟悉这些胡虏样貌。再看这些人头俱是壮年男子,绝对的胡虏男丁,作不得假。 营中将士,一时俱欢呼雀跃,而耿祉、马恂,则跟死了娘老子一般难过。所有人都清楚,曹昂在这支部队中的威望将会不可抑止,因为没有人不愿意跟随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而曹昂在谷口这一战,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用天赋和能力向所有人证明,他能带着大家走向胜利。 现在的曹昂,有地位,有能力,有人心,旁人除了服从,还能如何。 而曹昂对于三军将士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之所以非得打这一仗,甚至甘冒奇险,不就是要证明自己能够领导这支部队吗?毕竟之前的曹昂太年轻,再是有手腕,有名声,大家也会对其领兵能力怀疑,而打破这种怀疑的,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曹昂再次踏入营中,虽然这还是他那支部队,但他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气氛的不同。 大家对他有尊敬,有畏惧,更有崇拜。 曹昂知道,从今以后,年纪将不会再成为影响自己前进的绊脚石。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和主力汇合后,全军并不耽搁,继续北上。 不知道是不是那数百颗人头振奋了军心,各部的士气比之前激亢了许多。而且有了曹昂坐镇,原本对各部的渗透,掌握也顺利进行下去,整个部队的凝聚力都高了很多。 除了耿祉、马恂等几个人,其余人等,俱是很热烈。 其实曹昂并没有非得对付耿祉、马恂几人的想法。他离开营中那两日发生的事情,曹昂一回营,便有人给他做了汇报。不过曹昂并未说什么,只当不知,算是又给了耿祉、马恂等人一个机会。 但凡二人前来认个错,曹昂也不想将关系闹得太僵。 只是耿祉这些人之前没人管束,独掌度辽营时间太长,把度辽营当作了私人物品,又把朝廷的收权当作了对他们的敌视,这才跟曹昂出现原则性的矛盾。 大军又继续往北走了十多日,曹昂始终没等到耿祉、马恂二人的解释,他便知道,二人当是留不得了。 倒是张杨,几次来给曹昂示好,让曹昂一时不知其用意。 不过曹昂对其要求不高,听话就好。 六月底,一行人经过艰难跋涉,到达安定郡治临泾县。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此时的安定郡,并不是后世贫瘠的黄土之地,而是比中原都富饶的地方。这里沃野千里,谷稼殷积,水草丰美,土宜产畜,牛马衔尾,群羊塞道······若非羌乱,简直是天府之国。 即使到了唐朝,此地的人均gdp也是天下最顶尖的。 当然后世建国之时,这里和河西、陕北定西号称天下最贫困的地方,十年九旱,也是令人唏嘘。 安定郡太守乃是霍俊,名臣霍谞的儿子,从小通达经术,名气也是不差。 其人对于曹昂的态度,不亲不疏,不过也算正常。名士之后,讲求气节,一样的臭脾气。 与霍俊寒暄一番,曹昂便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司马,北地郡都尉段煨身上。段煨是太尉段颎同族兄弟,北地郡自太守皇甫嵩被调任后,一直没有新太守,所以他这个都尉权利跟太守也差不多。 曹昂之所以要让此人做自己的司马,主要是因为他是段颎的族弟,段颎死后在凉州的人脉,相当一部分为此人继承。 而且曹昂与段颎一派的夏育交好,对羌胡的倾向也是段颎的“以剿为主”,所以和段煨天然是盟友。 果不其然,这段煨对曹昂非常热情。不仅态度恭敬,还时刻以属下自居,让曹昂觉得这段煨不像个关西大汉,倒像是个中原政客。 当然曹昂并不会因此瞧不上段煨。 讨论群563743675 历史上段煨是董卓手下,董卓死后,其旧部基本上在历次动乱中丧失殆尽。段煨是除了贾诩之外,唯一一个以高位寿终正寝之人,可见其手腕。 双人一时交谈熟络,倒把霍俊给舍一旁了。 霍俊看着二人的样子,满心的鄙夷,一个宦官之后,一个武夫子弟,能聊得如此投机,果然是蛇鼠一窝。 入了临泾之后,霍俊将郡府给曹昂让了出来,以为帅府。霍俊不是给曹昂面子,而是给他手中那根竹竿面子。 曹昂倒是不客气,非如此不得立威。不过曹昂却是很有分寸,自入临泾,便一心投入到备战之中,整点物资,操练军马,并不插手安定郡事。 曹昂很清楚,他此来是征讨羌胡的,没那么多精力管细枝末节的事。 曹昂的态度倒是让霍俊很满意,他这些日子,一直担心曹昂会喧宾夺主,现在曹昂此举,倒是让二人少了许多矛盾。 曹昂到临泾不久,之前被他一脚踢到北地郡的郭缊便来向他投诚。 如曹昂所料,他在北地军中,连个吉祥物都算不上。段煨一人大权独揽,根本不搭理郭缊。 郭缊不甘心边缘化,这才来求曹昂。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在曹昂看来,郭缊倒是有能力的,当然他不可能再把郭缊放到度辽营影响大局,于是任命他为耿祉的副手,跟耿祉斗去吧。 第233章 对症下药 费阅<读!>> 于是曹昂找到张杨,直接便言道:“张从事以为,我以并州郡兵我先锋讨贼如何?” 张杨听到这话,有些发懵。 之前张杨率兵前来,刺史张懿便叮嘱张杨,要保存实力,万不可因凉州战事,使得并州郡兵折损太多。 并州面对鲜卑主力,情况并不好,若不是天子开了这个口,张懿是不会拿出三千人给曹昂的。 所以张杨在对待羌胡的问题上便倾向于保守。 小心无大错。 张杨是不准备在这一战出风头,可曹昂若是把他放在先锋位置,那他就是想保存实力,亦是不可能。 先锋者,大军之前驱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并州郡兵要是作为大军先锋,不知道伤亡会有多大。 张杨下意识便想拒绝。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主帅下令,如何拒绝?又是你想拒绝就拒绝的? 张杨只得无奈地说道:“末将麾下,俱是一些郡兵,战力太弱,若为先锋,诚恐影响大局。” “无妨!” 曹昂笑道:“三辅兵多,相互支援下,你为先锋,也是无事。若是让你们走陇山西,孤军深入,的确有些欠妥。” 张杨立刻明白了曹昂的心思,心中更是万分惊恐。 若是今日不顺遂了曹昂之意,其部必然作为先锋,孤军深入,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见识了曹昂的诸多手段,张杨毫不怀疑曹昂的狠厉之心。 于是张杨立刻言道:“三辅这么多部队,也不多我军一部,倒是凉州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直趋汉阳,也能尽早拯凉州百姓于水火。” 曹昂听了,立刻点点头。 “既然张从事不愿意,那并州郡兵就作为大军后军吧。” “谢督护!”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拿下了段煨、张杨两人,这事便再不会有波澜。 曹昂又命令耿祉专领督粮,往来于长安、安定之间,断了霍俊的援手,于是霍俊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孤掌难鸣的地步。 七月初,曹昂下令,全军开赴汉阳郡。 第234章 兵进汉阳 七月五日,曹昂自临泾向西,出击汉阳郡。 此时曹昂自领亲军、护军以及度辽营为中军大营,麴义率使匈奴营为前营,段煨率北地郡兵为左营,率安定郡兵为右营,张杨率并州郡兵为后营,全军共计一万七千余人,踏上征程。 安定、北地两郡兵约五千余人,占大军的三分之一,曹昂当然不放心完全交给段煨。于是将其一分为二,虽然仍全部交给段煨指挥,可两营分开,段煨也不能一人分成两份,这便注定了他没多少精力管理安定郡兵。 而曹昂却可能趁机掌握安定郡兵。 对此段煨虽然不太愿意,却也没有办法。大军一共一万多人,每营不过两三千人,总不能将五千多人全放到一个营中,那不成笑话了。 大军出了临泾,继续沿泾水而上,很快到达萧关附近。 这里是后世固原一带,群山环绕,关卡众多,以天险闻名天下,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出了萧关,折道向南,便是木峡关(今宁夏固原县西南陇山之口)道和长离川道。汉初隗嚣割据陇右之时,从天水沿长离川北上,攻占了安定郡,开辟了此二道。后来汉军得陇,便是沿着此道,反向占领了天水。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此番入汉阳郡,亦是准备走此道。 曹昂还算幸运,因为安定有萧关天险,所以虽然富庶,可羌胡并不准备从萧关死磕入安定,因此关注点都放在了南面的汉阳郡。后来羌胡破陇关而入,对他们来说,死磕萧关更没了意义,对于长离川道的守御,自是完全松懈了下来。 安定、北地二郡,人口稀少,兵力不足,能依仗险关要隘自保,但并无进攻能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是。 曹昂所部一路南下,并无阻挡,很快便挺进到略阳县(治今甘肃省秦安县东北陇城镇)北面。 略阳县南望渭水,西倚陇山,乃是上邽、冀县(汉阳郡治,今甘肃省甘谷县东)等地的屏障。 自羌乱以来,此地便为胡虏所破。 拿下此地,既能防住西来的胡虏,又打开了南下上邽、冀县的大门。 于是曹昂下令,集中全部兵力,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略阳县。 略阳县位于一条东西走向的河谷之中,地形狭长,易守难攻,乃是一处天险。所以曹昂很清楚,为求速攻,必须要智取,否则一旦相持不下,羌胡叛军东西方向的援兵赶到,曹昂所部就成了瓮中鱼鳖。 真刀的战场搏杀,曹昂或许不如人,可以奇巧破敌,就是曹昂的专长了,毕竟各种兵书、战役不知道看了多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此时略阳方向的羌胡兵并不知道汉军主力已进入了汉阳郡,曹昂便有心扮作羌胡叛军诈城。 也亏得曹昂之前在谷口大破北宫雄部,俘获了一批羌胡军甲仗、旗帜。曹昂乃命麴义换上羌胡叛军铠甲,打着羌胡叛军旗号诈城。 羌人长居西海,与中原汉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言语,自是有巨大的差异。 幸好曹昂身边有麴义在,麴义本来就是金城人,属下又是金城子弟兵。金城之地,胡汉相杂,言语习俗相通,扮作羌人,自无人分辨的出。 实际上这次羌乱,说是羌人伙同义从兵的叛乱,但实际上内部的汉人,比羌人还多,这一点有些类似于明朝倭寇。 而叛军的首领,除了最初的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宋杨、韩遂、边章、阎忠、王国、马腾、宋建、李参等人,俱是汉人,羌人不过是为他们打仗的雇佣兵而已。 当然现在这群叛军,主导权尚未完成转移,身为羌人的北宫伯玉和月氏人的李文侯仍具有最大的话语权。 如曹昂如预料的那般,麴义打着北宫伯玉部将的旗号,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略阳城下。 西羌诸部,虽同为羌人,但种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互不相识。而麴义有北宫家的凭证,所以很轻松地便骗过对方,入得城中。 北宫伯玉在略阳城留了不过千余人,这还是因为此地事关他的后路。于是麴义占据城门,身后闻询而至的汉军亦一拥而上,羌胡叛军不敌,略阳城遂破。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曹昂听闻略阳城破的消息,很快赶到略阳城。 此时城头血犹未干,山谷之中,弥漫着污浊的血气,令 人作呕。不过曹昂可能是天生的将领,之前还会感到不适,可这才多久,他便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拜见督护,末将幸不辱命,拿下略阳城。” 或许因为之前的河北经历,同时又有黄忠镇着,麴义在曹昂面前,还算守礼。不过似乎是回了自己的主场,麴义此时有些兴奋。 曹昂倒是不好给他泼冷水,无论如何,在所有人眼中,麴义就是曹昂的第一心腹大将。 “走,去看看略阳城。” 站在略阳城头,观看四面山谷,才能感受到此地的险峻。从这里顺着山谷往东没多远,便是街泉亭,他另一个有名的名字叫做街亭。 曹昂望着这山高谷险、地势险要之地,也着实好奇马谡上万人马,守着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是怎么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张郃击败的。 在曹昂看来,这地形都不需要什么名将,一个普通将领守上一个月也没问题。须知当初来歙率两千人突袭略阳城,然后在此与隗嚣数万大军打了大半年,隗嚣为了破城,竟然斩山筑堤,截谷水灌城,最后都没能破城。 要知道略阳山谷西面宽敞,东面狭窄,东面远比西面难打。若非曹昂取巧,这万余人马,打了一个月也未必能破城。 密码563743675 曹昂也只能将之归咎到马谡实在是个水货,至于为什么这种水货也能被用,也只能说以司马徽、庞德公为首的荆州世家子弟擅长自吹自擂,人人都吹成秉文兼武,国士之才了。 吹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取了略阳城,曹昂准备留一部扼守此地,以卫后路,然后主力乘着南面的羌胡叛军不备,继续南下上邽,突袭其后。 就在这时,从南面传来消息,上邽城破,夏育生死不知。 注:虽然现在普遍认为街亭便是陇西镇的街亭遗址,但作者感觉不太像,略阳很重要不假,可也做不到凭此一地挡住曹魏主力部队。略阳是关陇大道北线要地,但张郃走不通北线,可以走南线,甚至南线离着上邽更近。个人感觉街亭应该更靠近陇关位置,最起码也得在弓门寨以上,才能锁死关陇大道。 第235章 赌上前途和命运 上邽失陷的消息,对于曹昂来说,心中如同一颗炸弹爆炸,让他的内心惊心骇神,舌桥不下,久久难以平静。 曹昂此番西来,最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救援夏育,可上邽失陷,夏育生死不明,让曹昂西来甚至丧失了意义。 若是夏育救不得,曹昂又何苦掺和凉州这一汪浑水。 众人并不知曹昂的心思,眼见曹昂面色如水,深思难安,只以为曹昂是对上邽失陷感到惋惜,却不知曹昂甚至有了退走的想法。 凉州之水太浑,曹昂真不想趟啊! 当然这就是想想,曹昂身为大军主帅,要么得胜还朝,要么兵败无功,撤职问罪,或者死在战场上,再无其他可能。 曹昂倒是调节能力好,很快意识到,上邽失陷,他便没有了计划中的立足地,再主动出击,已经不现实了。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为今之计,要么是退,要么便是留在略阳,坚守以待时局变化。 其他人也看得很明白,这仗没法打了,以段煨为首,纷纷劝曹昂先撤回安定郡。大家本来就不是很赞成这次出击,现在正好撤退。 曹昂一时也没有决定,便暂时屏退众人,只留郭嘉和他一同细细思量。 “奉孝,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郭嘉并未行冠礼,但他投了曹昂之后,自觉已不再是少年,便自己为自己取了一个表字,以示成年。 “明公莫不如暂时留在略阳?” 郭嘉其实也觉得曹昂这万把人留下来意义不大,只是他很明白,曹昂此番出击,本就是强顶着压力决定的,糜饷劳师,若是寸功未立,回去光是口水仗也消停不了,这对曹昂威望打击太大了。 曹昂犹豫了半晌,这才说道:“留在略阳,光是粮食压力,就是个大问题,可若是就这么退了,我实不甘心。” 曹昂又想了一会,看着郭嘉问道:“我若主动攻打上邽,奉孝觉得有几分把握?” 郭嘉听了,大为吃惊。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攻城战都是以月计时的,更是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汉军哪有那个时间,又哪有那个兵力。 “明公,这太冒险了。” 郭嘉对汉军的实力是了解的,所以他并不认为汉军有攻破上邽的实力。上邽是个大城,整个汉阳郡中,除了郡治冀县,就数上邽了。 曹昂拿过地图,跟郭嘉说道:“奉孝且看,北宫伯玉、边章、韩遂、宋杨等人的主力,俱在三辅,留在汉阳的,是李文侯的部队,还有一些不愿入三辅的羌胡兵,也没有几万人。现在对方的主力集中在冀县,占领上邽后,必会往汉阳增兵。我军趁其不备,突袭上邽,未必没有胜算。 即使不胜,围上邽而打羌胡援兵,此战也有的打。” 郭嘉听了,没直接发表意见,而是问道:“那粮食呢?” “从汉阳还未失守的各县征。” 郭嘉心中一凛,整个汉阳被羌胡荼毒的不成样子,要是从各县征粮,怕是不能简单用征了。 曹昂不知道郭嘉的想法,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又问道:“奉孝觉得如何?” “最多三成把握!”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头也没抬,便笑道:“现在已经五成了!” “这是为何?”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连奉孝都觉得不可能,那群羌胡更不会想到我军会跟他们决战。” 郭嘉有些沉默,看着曹昂道:“明公可是想好了!须知就算强令众人听令,司马钧的前事明公亦不得不防啊!” 曹昂一愣,最后才有些艰难地说道:“我心如铁,坚不可摧!此战当必胜!” 曹昂和郭嘉就此战又完善了一下计划,便召集诸将议事。 众人本以为曹昂要退,可是曹昂却下令,以张杨部镇守略阳,无令不得擅退,其余部队,立刻南下,攻打上邽。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 还要再往上邽去,这是送死好不好。上邽在汉阳郡南部位置,西面是冀县,东面是右扶风,曹昂本就是孤军深入,再一意孤行往南走,若被羌胡合围,退都无路可退。 以马恂为代表的一些本就对曹昂不满之人,有些愤慨,两个孩子关起门来,一拍脑袋,就将这一万多人的命运决定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督护,我军前无援兵,粮道不畅,贸然出击,一旦为羌胡主力所围,将如之奈何?” 马恂立刻带头反对。 有马恂带头,剩余不少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这时段煨也言道:“主动出击,确实冒险,督护若不愿撤退,可暂时留在汉阳北面诸县,以御胡虏。” 在段煨看来,这是个给曹昂留面的做法,没有直接撤退让曹昂难看。当然段煨的最终目的还是撤退,毕竟曹昂一旦粮尽,肯定在汉阳待不住。 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曹昂忽然脸色一寒。 “诸位是已经决定了吗?” 众人眼看曹昂样子,纷纷不再说话。 曹昂忽然一拍桌案,怒声说道:“令行禁止,尔等俱是忘了吗?既然诸位各有主意,不愿遵循军令,那愿意留下的,跟我一同南下,不愿意留下的,尽可返回临泾。 今天就是只有我自己南下,我也死在前往上邽的路上。”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是一军主帅,他一发怒,其威力自然不同凡响。众人虽然想退,可也怕曹昂将他们明正典刑,毕竟曹昂可是手持着符节呢。 眼看众人不说话,曹昂呵道:“都给我滚回自己的营帐,准备出击!” 众将纷纷散去,余怒未了的曹昂一脚踢翻了桌案。众人在帐外清楚地听到帐中“稀里哗啦”的声音,无不后怕,暴怒的曹昂,真可能会杀人。 等众人散去,原本怒火中烧的曹昂突然平静了下来。 曹昂并没有那么生气,他很清楚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刚才的暴跳如雷更多的是曹昂演的,以厉众人。 曹昂看着地图,在脑海中不断地模拟着此战可能的情况。越往后盘算,他信心越足。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退守略阳城,然后做第二个程昱,做点肉干粮。 来歙能守半年,他曹昂就能守一年。 曹昂一直筹算方略到深夜,正当他准备休息之际,马铜匆匆进入帅帐回报,护羌校尉夏育找到了。 第236章 有敢请督护退兵者,请先斩此贼… 夏育所部是被左营斥候在略阳西南的山沟沟里发现的。 当时左营斥候奉命向西南方向侦查,在一处山沟里,发现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这支军队似乎是一支残兵,人数不过两三百人,未打旗帜,铠甲也五花八门。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左营斥候警惕性很高,并未暴露自身行踪,而是立刻将此事上报给刚议完事回营的段煨。 段煨接到此消息,也有些吃惊。 正常情况下,段煨需要将此事报给曹昂,但段煨却自有想法,他担心曹昂会借此掀起一场大战,便准备自行将这支残兵解决。 段煨是个老兵油子,水火不侵,可不会因为曹昂说两句豪言壮语,便打消撤退的决定。 明的虽不敢为,却能做暗的。 左营在略阳山谷西侧布防,正好脱离了大军主力。于是段煨便瞒着曹昂,命副将杨定率领千余人马,向这支残兵靠近,并将其包围。 这支残兵或许是逃出生天,喜出望外,以至于完全失了警惕,直到汉军将其完全包围,这些残兵才发现状况。 眼看就要被消灭,这支残兵认出了对面身份,大喜过望,连忙打起旗帜,派人前去接洽。 而杨定看着对面迎风飘扬的“夏”字汉军旗,也有些发懵。 这是友军?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等到夏育到了段煨的大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 夏育是段颎心腹,与段煨又同是武威老乡,关系自是极好,段煨侍之如兄。此时老友多年之后再相见,自是百感交集,心中兴奋。尤其是段煨,本以为夏育已经遇难,今日再见到幸免的夏育,完全是喜出望外的心情。 二人坐定,便将各自的情况述说给对方。 夏育听说曹昂被天子任命为“持节督护凉州军事”,成为凉州战场事实上的指挥官,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欣喜若狂。 夏育这个人功名心很重,当初熹平北伐,就是他第一个策动的。之后北伐失败,他被贬为庶人,又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图谋发起。此次被朝廷重新任命为护羌校尉,算是他蹉跎多年之后,重回巅峰的第一步。可夏育万没有想到,他意气风发地回到凉州,可星燧贸迁,江山阻隔,这早已不是他的时代,以至于他连战连败,最终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夏育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复起,完全是因为他应对羌乱的经验,朝廷指望他能安定凉州。可此番兵败,使他彻底丧失了对朝廷的作用。即使能侥幸不死,想来也再无复起之日了。 而且夏育年近五十,也没有那份精力和心力了。 夏育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只想着逃出生天,逃得此难,然后便任命了。却没想到曹昂被朝廷任命为凉州各军的统帅,这给了夏育一个翻身的机会。 夏育很清楚,只要曹昂替他说话,他就会有机会留在凉州。而只要他帮着曹昂打赢此仗,则之前的所有过错,都会一笔勾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段煨尚不知道夏育的想法,他倒是希望夏育能帮着他劝一劝曹昂,立刻从汉阳退兵。 夏育一听段煨想退兵,心中一惊,却是面色如常,退兵是万万不行的,否则他怎么翻身呢。 二人心思各异地去见曹昂。 曹昂得知夏育尚活着的消息,心中大喜。夏育总算没事,否则此番西行,自己的决心都要动摇了。 曹昂亲迎夏育于辕门外。 夏育见到曹昂,就要行礼,无丝毫因曹昂年龄而轻视对方。 曹昂则不待夏育行礼,便快步上前,拉住夏育的手,深情地说道:“夏公平安归来,凉州之幸,国家之幸。” 曹昂说完,便拉住夏育往大帐中去。 夏育对于曹昂的礼遇很是感到,也不由地喟叹曹昂虽然年少,但拉拢人心的心思手段,让人叹服。 双方寒暄一番,曹昂便自然地问到之前的战情。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夏育也不隐瞒,便言道:“我从汉阳蓄官突围之后,便一路转战到上邽。本来是想西去冀县,与凉州刺史杨雍会师。可后来听说李文侯的主力将冀县包围,道路断绝,我便只得在上邽坚守。 我在上邽先面对的是句就羌主力,不过这些羌人不善攻城,我兵力虽不多,倒也能守得住。 后来羌兵来了援军,便是李参这个狗贼。” 提起李参,夏育便恨得咬牙切齿。李参是大儒刘宽的弟子,原陇西郡太守。 羌胡叛乱后,先占金城,后来又大举进入陇西郡,包围了陇西郡治狄道(今甘肃省临洮县)。 李参这个人,沉稳有谋,很是能战,但同样此人因为出身、门第,又自视甚高,看不起凉州这些土著势力,与先后两任凉州刺史左昌、宋臬关系都处不好。 这就导致李参被包围在狄道,一州之中,竟无人相救。 李参苦战数月,眼看狄道城守卫不住,这李参也是狠辣,一怒之下,竟然直接投了叛军。 叛军得了李参这种名士,自然欣喜若狂,仍以其为陇西郡太守。 李参也招募军队,率军杀入汉阳郡,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夏育本来跟李参没太多交集,倒不至于这么很对方。可是李参率兵东进后,眼看上邽久攻不下,便主动向北宫伯玉请缨,出兵上邽。 李参作为一个汉军将领,自然熟知汉军守城战术。于是他帮着羌胡打造军械,布置军队,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地袭扰上邽城。 夏育残部不过一千多人,自敌不过对方的猛烈攻击,最终落败。也亏得夏育当机立断,选择突围,否则就要全陷入城中。 曹昂看着夏育身上满是血污的盔甲和破烂不堪地大氅,也知道夏育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血战。 听了夏育的述说,曹昂对于汉阳郡的羌胡叛军,有了一个更直观的感受。 不得不承认,这群羌胡叛军不好打。 于是曹昂便言道:“此番西来,我本欲与羌胡决战,只是众位将领,意见不一,不少人劝我要退回安定郡,不知夏公以为如何?” 夏育听了,猛地站起来,脸色愠怒,须发皆张。 “此乃乱国之言,有敢请督护退兵者,请先斩此贼首。” 第237章 此战到底要如何打 夏育态度之强烈,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曹昂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是否退兵,关系着夏育的身家前程,那夏育自然会对退兵的言论,喊打喊杀。 只见夏育言道:“今凉州大乱,成编制的主力,只我一军。我军若退,则陇坻以下,尽为羌胡所占。羌胡只需死守陇坻,则凉州不复为我大汉之土。” 曹昂听了,立刻高声喊道:“夏公之言,真乃良言也,振聋发聩,使人醍醐灌顶。尔等诸位,要有大局观念,须知我军就算全军覆没,只要汉阳郡不全陷于贼手,这一战就不算完。” 曹昂和夏育一唱一和,军中主撤退的一群人,再无力反驳,只得听之任之了。 曹昂和夏育短暂会面之后,便去见了夏育带回来的那些残兵。 夏育连番转战,三千人马只剩下两百余人。可这两百余人,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虽然血染战袍,衣甲不整,一个个如逃荒落难人员一般,但曹昂却不敢小觑了他们。 这时夏育拉着一人来到曹昂面前。 曹昂打量一下,此人年岁不大,样貌朴素,只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让人望之如面海背山一般深邃,不能看透。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督护,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雨禾,字川凛,端是足智多谋,我军之所以能顺利突围,皆赖此人。” 夏育被羌胡叛军围于上邽,居于城中的雨禾便主动请缨,帮着汉军抵御叛军。后来夏育要突围,雨禾又献计“佯装向北,实则向西”突围之策,将叛军主力尽调到北面,帮着夏育顺利从叛军力量薄弱处突围而出,所以夏育才对其如此看重,以至于专门介绍给曹昂。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曹昂看着对方,忽然问道:“阁下是氐人?” 雨禾听得,脸色惊变,再无之前的淡然。 曹昂却是一把拉着对方说道:“怪我!这问题问的,有些唐突了。凡心念大汉,说汉话,写汉字,穿汉服,行汉礼之人,皆是汉人,至于血脉,反倒不重要了。 我军之中,有鲜卑、匈奴、羌人、月氏人为之奋战,而边允,韩约,李参,倒是汉人族属,可背离大汉,降与羌胡,数典忘祖,又如何配成为汉人。” 雨禾听了,满是感动。 雨禾的确是氐人出身,也是因为这个出身,一直受人歧视,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再提出身了。今日曹昂之言,让他满是安稳,他对于曹昂,也越加感激起来。 “多谢督护之言!”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雨禾说着,就要行礼,但为曹昂拉住。 “你帮了夏公,是我该感谢你,今夜为夏公接风洗尘,当敬雨郎三大碗。” 这雨禾能力不俗,性子却有些内向。眼看曹昂如此热情,不知该如何应对,心中却是暗暗发誓,要报其知遇之恩。 当夜,曹昂为夏育摆宴接风。 就着宴席,曹昂便私下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夏育,请求夏育就其中的可行性与细节,做个参考。 夏育没想到曹昂早就打定主意与羌胡叛军决战,心中大喜,待他听完曹昂的述说,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曹昂见状,知道这计划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也不急着询问。 夏育犹豫了一会,这才说道:“督护此计,甚是精妙,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可能有些问题。” “哪里有问题?” “现在李参在上邽,若是我军围攻城池,必难破之,还可能使其与叛军主力对我军内外夹击。”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只要能速战,应当不是个大问题。 毕竟内外夹击的时机并不好把握,反而冀县援兵一动,曹昂就能得到消息,作出应对。 “李参我曾经在洛阳时也见过几面,关系还不错,只是他有这么厉害?” 在曹昂的记忆力,那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人。 夏育眼看曹昂不了解李参,便言道:“李参有将帅之姿,才为世英,器为时出。当初羌乱初起之时,应仲远甚至提议,‘可募陇西羌胡守善不叛者,简其精勇,多其牢赏。太守李参沉静有谋,必能奖厉得其死力。当思渐消之略,不可仓卒望也。’督护就当知道此人 有多厉害,” 曹昂自受命以来,虽然恶补了很多关于凉州的知识,但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自不会知道。 虽说曹昂不清楚李参到底有多大能力,但料想夏育应该不会故意哄骗自己。 若真是如此,这对上邽围点打援的计策,怕是行不通了。 曹昂思索片刻,便向夏育问道:“夏公觉得我军当如何自处?” 夏育便言道:“督护何不救援冀县,若趁势解了冀县之围,便可号令全州,共破羌胡,其局面又与现在大不相同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凉州刺史的治所远在陇县,羌乱之后,左昌自觉陇县偏僻,便将治所迁到了冀县。 此时虽在宴上,但曹昂的心思,却完全沉浸在兵事之中。 曹昂很清楚,若按照夏育的建议,那自己便要和李文侯的主力进行决战。自己的实力定不如对方,能否得胜,除了看自己的指挥,也要看凉州豪强大族对自己的支持了。 于是曹昂便问道:“我之兵力不足,粮草亦是短缺,一旦决战,很难击败李文侯,若我救援冀县,夏公能召集多少人马?” 夏育也明白了曹昂的意思。 这仗可以打,但不能随便打,曹昂要向凉州各豪强大族要好处。 夏育在凉州威望很高,这个主勉强做的。 “督护放心,凉州上下,俱会听从督护之命。而我等凉州士庶,宁肯自己不吃饭,也不会让三军将士饿肚子。” 曹昂看着夏育,最后只得重重说道:“我信夏公!” 第二日一早,曹昂便招来段煨,以左右二营不便管理为由,将右营拨给夏育管理。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很清楚段煨和夏育的关系,自是要提前筹谋,此为二桃杀三士之策。右营是段煨筹谋多时获得的,但夏育也非得获得一支部队来翻身,因此双方都没法放弃这支部队,矛盾自然便有了。 段煨虽然不愿意,但只得无奈地交出权利。 看着夏育的窃喜和段煨的不甘,曹昂却是知道,二人短期内,成不了自己的麻烦了。 注:感谢“雨川凜的猫”客串出场。 第238章 玩得就是心跳 七月二十六日,曹昂率大军主力,向冀县方向出击。 此战曹昂为了集中兵力,只在略阳留了两曲千余人,剩余部队,尽数准备投入到冀县战场之上。 诸将都觉得此行太冒险了,毕竟略阳是他们的最后退路,万不能失,因此希望能以重兵屯守,但根本劝不动曹昂。 此次曹昂所有指挥,皆有些一意孤行的感觉。 口口563743675 就连郭嘉,也觉得曹昂在与羌胡叛军决战一事上,有些过于理想化,而且听不进不同意见,颇有些充耳不闻,刚愎自用的样子。 固执己见,动失人心。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曹昂。 二人虽为主从,但亦是好友,郭嘉便决定劝一下曹昂,至少也得审时度势,深思一下部属的意见。 郭嘉找到曹昂,这边刚开了一个头,曹昂便明白了郭嘉的用意。 “奉孝,非我欲做个独断专行之人,可我于军中,全无根基,做事再不霸道一些,这仗就没法打了。总不得做他们手中的软柿子。” “可略阳城的确不能丢!” 郭嘉也明白曹昂的难处,但曹昂有些选择,他也不赞同。 曹昂只得解释道:“战略上来说,略阳很重要,但我现在只能虑胜,而不能虑败,所以非得集中兵力破贼不可。” 其实曹昂还有一点没有解释,在历史上,用不了多久,皇甫嵩就会被撤职,而今年冬天,汉军和羌胡叛军的第一次大决战也会爆发,而这次大决战,汉军是打赢了的。所以曹昂哪怕一时失败,只需撑住两三个月,整个凉州的局面都会有一个大的变化。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这就是曹昂敢战的底气。 曹昂没法给旁人解释此事,而郭嘉虽然还是不太赞同曹昂,但也不愿再给好友施加压力,只得想着尽可能给曹昂查缺补漏,防止出现问题。 汉军一路南下,很快便和叛军主力交上手。 曹昂得知消息之后,便命令大军在行军途中多张旗帜,拉长队伍。 听到这个命令,夏育觉得曹昂的做法有问题。大军在渭水北面扎营,与李文侯的渭水北营相对。 李文侯登上望楼眺望,只见这汉军大营,呈一直长蛇阵布置,正面是个方圆一里多的大寨。极目望去,能看到营寨之中,人头攒动,战马嘶鸣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而营寨后方一侧的草料堆,更是如一座小山。 从正面大营往北,连着十几个营寨,延伸了十多里。 到了中午,各营寨之中点起烟火,无数的浓烟冲上天际,远远望去,一如一道烟幕。 李文侯心中满是畏惧之意,在李文侯看来,对面的汉军至少有三四万,甚至更多,而他手中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四万。 同等兵力下野战,必然不敌。 李文侯当即便有撤退的想法。 李文侯和北宫伯玉虽一同聚旗,但各不相属,众人名义上的老大,乃是边章这个文人。 这也就导致,众人俱将麾下兵马当作私属,不愿有太大折损。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对于李文侯来说,面对数万汉军主力,别说是很难得胜,就是真击败对方,也是惨胜。他的个人地位来源于手中兵力,一旦兵力折损巨大,位置便会不稳,胜利也是为旁人做的嫁衣。 但撤退也并不容易。 李文侯和北宫伯玉是叛军之中,实力最强大的两人,二人都想进入三辅,但北宫伯玉在边章、韩遂的支持下,拔得头筹,李文侯只得不情不愿地留在汉阳,攻略各县。 所幸汉阳郡乃是凉州最富庶之地,这大半年来,众人所获颇丰。 但是人走没问题,但东西怎么办?而且兵围冀城多日,眼看就要破城,就此撤退,他怎么跟底下人交代。 李文侯麾下各部,也是羌胡汉杂混,山头林立,多为了利益追随于他。 一旦李文侯不能给众人带来利益,众人怕是要转投他人。 所以李文侯便陷入为难境地,撤退不成,不撤也不合适。眼瞅着到了傍晚,李文侯依然睡不着,在帐外踱步。 忽然营中一片混乱,李文侯闻声往北望去,便见北面天空,一片赤红。 汉军进攻了。 第239章 汝视吾刀不利否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打仗尤其是临阵指挥的水平,未必很强,但是这揣摩人心、预判敌势的本领,绝对在汉末一众英豪之中,堪为翘楚。 汉军一路装出主力部队的样子,大模大样地到了冀城北面,对面的羌胡叛军始终没有什么动静,曹昂便知道这是将对方给唬住了。 曹昂在战前,便推演了他南下的可能。 一旦汉军出现在冀城北面,李文侯将有三种选择,战,退,或者相持。 三种可能之中,退是对汉军一个极为有利的选择,曹昂若顺利进入冀城,便有了一个稳定的后方;而相持曹昂亦不畏惧,他有的是时间,北宫伯玉在关中一败,李文侯自然也跟着退了;最后一个战,曹昂相信,在他虚虚实实的计策下,李文侯弄不清汉军真正实力,必不敢轻启战端。 所以曹昂相信,李文侯最好的选择,便是相持,等弄清楚汉军实力,再做打算。 事实上李文侯也确实这么想的。 汉军在冀城北面,从容地布置好营寨,在此期间,对面的羌胡叛军,始终没有动静,这更让曹昂坚信,李文侯不敢轻易开战。 李文侯不动,曹昂便动了。 现在只是暂时将对方唬住,一旦李文侯反应过来,明白了汉军只是恫疑虚喝,做张做势,仍可从容北上,与汉军决战。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李文侯不敢轻易决战,曹昂亦是如此。毕竟曹昂是假装兵多,而李文侯是真兵多。 所以曹昂准备先取李文侯的渭北大营,在李文侯反应过来之后,彻底将其赶到渭水以南,双方隔渭水列阵。到时候李文侯再想与曹昂决战,就得先思考怎么渡过渭水了。 而之所以选在今夜,也是曹昂认为,李文侯对于汉军的突然到来必是不及应对。若到了明日,李文侯的渭北大营做针对性的布防,再想攻破,就要困难了。 当天下午,曹昂便召集诸将,商议出兵之事。 诸将都觉得曹昂是疯了。 汉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且疲惫不堪。而对面的羌胡叛军,有数万之多,更据营而守。一旦汉军攻击不顺,叛军在河南之兵渡河支援,很可能将汉军给包围在渭水北侧。 不少人觉得,曹昂一路上一意孤行的决断,是要将这支部队,坑陷在这里了。 曹昂知道众人的质疑,但他没法改变,所以只得以压迫来压服众人。 不过哪里有压迫,哪有就有反抗。 这时一直对曹昂不满的马恂站出来质问道:“曹督护,你可否知道,我军长驱千里,已是师老兵疲,军心浮动,而对面的羌胡叛军,却是以逸待劳。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军贸然出击,叛军将会两面夹击,我军根本挡不住。 再说三更天发起攻击,更是痴人说梦。曹督护到底懂不懂,晚上攻击,本就困难,连阵型都不易摆开,一旦发生营啸,我军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马恂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底,因此不少人纷纷附和。 不管曹昂表现成何样,但因为其年龄的迷惑性,总是让马恂等人轻视曹昂。 而马恂更希望通过他的鼓动,引得众人对曹昂群起而攻之,似乎给曹昂找麻烦,让曹昂难堪,他便能报之前的一箭之仇了。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很重要。 曹昂没有搭理,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夏育。 “夏校尉,我不知道,当初段太尉在世领兵,下达命令的时候,营中将佐,也是如苍蝇一般,嗡嗡不停,装腔作势,千推万阻?” 夏育眼看曹昂凌厉的目光,心中一紧,赶忙说道:“自是不会,按军律,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又是构军。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转头看向众人,虽不说话,但意思却是明了。 眼看曹昂目光凌厉,众人一时倒不敢发声。 不过马恂被曹昂打压的狠了,手中权利,几乎尽失,因此虽也畏惧,但仍是嘟囔道:“小孩子装大人,是要陷我大军于不复之地。” 马恂声音虽小,但在鸦雀无声的帐中,却显得那么响亮,如同一个巴掌,清脆地打到曹昂的脸上。 众人一时皆是色变。 曹昂反而情绪有些缓和下来,看着马恂说道:“我这辈子,最不喜欢两种人,一种是喜欢自作聪明的,另一种便是不识时务的,你知道你是哪一种吗?” 不待马恂说话,曹昂便自己答道:“你是那个喜欢自作聪明,同时又不识时务的。” 曹昂忽然脸色一凛,看向众人,接着喊道:“刚才夏校尉说的,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犯者斩之,没听见吗?退出去斩了。” 众人听了,皆是色变。 这时营中的赵莽和赵崇二人,立刻上前,将马恂给制住,按到人前。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段煨等人见状,就要求情,只见曹昂凌厉的眼光扫过众人。段煨心中一突,这曹昂真是个疯子,未免惹火上身,哪敢多言。 而夏育知道曹昂这是在立威,他本人又跟马恂没什么关系,自不会出头讨这个无趣。 马恂此时也害怕了,大声喊道:“曹昂,我乃扶风马氏子弟,你怎敢杀我?” 似乎马恂也觉得这话没多大用,又喊道:“曹督护,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委派的度辽营军司马,你不能杀我。” 曹昂已是不再搭理,他已经杀了一个军司马,不在乎再杀一个军司马。 而赵崇拖着马恂便往外走,如同拖一个小鸡仔一般。马恂哭嚎声不断,不久哭嚎声戛然而止。堂上众人无不内心一紧,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再也不敢有丝毫言语。 一个军司马,秩比千石,可曹昂杀之如屠猪狗,众人如何不惧。 曹昂却是当此事没发生过,转头看向夏育道:“夏校尉,此战你为先锋,领安定郡兵、使匈奴营攻打渭水营寨,以为如何?” 夏育赶紧说道:“末将领命!” 曹昂又命段煨为大军右翼,攻打渭水浮桥,阻击羌胡援兵;张杨为大军左翼,从西面攻击渭北大营,策应夏育;而羊毅率领度辽营为总预备队。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于是三军领命,大战开启。 第240章 大战在即 清楚,此战对于曹昂很重要。 此战若胜,将证明曹昂是对的。曹昂之前所有的孤注一掷,独断专行,都是他成竹在胸,心有乾坤的表现。而若是失败,一切则都反了过来,曹昂将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后人耻笑的经典。 所以曹昂才会心神不安。 郭嘉当然也没有什么把握,可是为了安慰曹昂,只得如此回答。 “若是此战不胜,我军便撤回安定!” 郭嘉一愣,连忙问道:“明公也失了信心?” 曹昂摇摇头,苦笑道:“我不怕失败,单我一人,百死而不悔,可我怕坑害这上万将士。” 也不知过了多久,辛错前来唤起曹昂,原来已经是二更过半,三军将士,已开始吃饭,穿甲。 曹昂下了楼,脸上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望楼在大营的东南侧,隔着中军大帐甚远。中军为了安全,是设在前营后面,单独立了一个营寨,因此曹昂返回中军,要横穿前营。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此时营中士兵,各已起身,三三两两抱着饭盆饱食。 因是大战前,伙食也好了不少,甚至还有肉。 曹昂步行走在营中,沿途之人,尽向他行礼。曹昂本人昂着头,哼着曲,一副懒散而又随意样子。 看到有个士兵抱着一个饭盆,曹昂竟然喊道:“这肉还挺肥!”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曹昂很快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进入帐中,刚才堆满笑容的脸,才放了下来,脸上又换上了之前的凝重。 郭嘉看得,一时都有些呆住了。 曹昂坐到桌案前,赵莽给他端来饭食。曹昂拿着筷子,没直接吃,而是言道:“奉孝怕是觉得我这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不待郭嘉回答,曹昂自己便说道:“曾经有人告诉我,平日里可以对士兵嘘寒问暖,但战时切莫如此。你越是表现的亲和有礼,关怀备至,士兵们越以为这仗不好打,心中压力备增,战时甚至容易奔溃。主帅表现的毫不在意,甚至嚣张气盛,不可一世,士兵们反而觉得主将是胜券在握,打起仗来,也会异常轻松、勇猛。 我虽忧愁,但也不敢影响军心。” 郭嘉听了,恍然大悟,接着便是自嘲道:“做一个将军,这么麻烦,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参军吧,轻松自在!”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骂道:“你啊,还是如此惫懒。” 有了这一出,刚才凝重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曹昂似乎忘了之前的忧愁之事。 轻松地吃了一顿饭,曹昂才反应过来,郭嘉是故意开玩笑,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奉孝,你这是活学活用,将我告诉你的,都用在我身上了。” 郭嘉则笑而不语。 有了这个小插曲,曹昂的忧虑倒是排遣了不少。 离着三更还有一刻钟。 曹青给曹昂披上甲,曹昂手握佩剑,走出大帐。 此时军中将士,已经列阵完毕,等待命令。眼见曹昂出来,众人皆是凛然而立,不敢有丝毫轻动。 下午砍得那颗人头,此时还挂在旗杆之上,倒是有些作用。 首发&:塔>-读小说 斩虏! 祭旗! 曹昂高举着染上鲜血的宝剑,朗声说道:“杀胡,开拔!” 于是大营南面,轰然拉开。夏育在前,上千骑紧随其后,向着对面的渭水大营缓缓而行。 而主力步兵,紧随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亦向南而去。 这个时代是有夜盲症的,普通人因为缺乏维生素a,在光线昏暗环境下或夜晚,视物不清或完全看不见东西,行动困难。 所以要是中原的军队,曹昂还真不敢轻易打夜战。 但曹昂手中部队,尽是凉州、并州之兵,本就食用的肉食较多。再加上这一个多月曹昂刻意给他们改善伙食,即使有夜盲症的,也多已恢复。 上万将士,队列齐整,踏着有序步伐,行走在这片原野之中,让人满是神往。 一列列旗帜,一袭袭红缨,将整个夜色染红。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此时在队伍后方,忽听到前面马蹄声起,整个大地都在颤动,紧接着象征着冲锋的战鼓声也开始响起。 曹昂知道,前军已经接战。 曹昂在队伍里极目远眺,试图看清远方的战况,便只见那片红色的海洋,将亮光处给淹没了。 第241章 这场仗,老子赌赢了 汉军的阵前指挥官是夏育。 术业有专攻,曹昂很清楚,自己确实不以临阵指挥见长,在这关键的时刻,更不敢轻易秀自己的存在,于是便将临阵指挥的重任交给了夏育。 夏育虽然屡屡沉浮,来到凉州之后,又连续败于虏手,但他的战场指挥能力,却是久经考验的。 大军从军营出击,开始缓慢前进。 此时各部速度并不快,主要是为了防止被对方发现。 夏育指挥的两部中,安定郡兵熟悉地形和羌胡战法,所以夏育将安定郡兵布置在前,负责冲阵;而使匈奴营多弓弩、精甲,夏育便把使匈奴营布置在两翼和后军,负责压阵。两支部队加起来六千多人,占据了汉军三分之一多的部队。 讨论群563743675 大军行动迅速,离着大营还有四五里,已是在望,夏育遂下令不再遮掩行踪,全军突击。 这个时代的人打仗,还是不太重视外围布防,更不习惯在夜间将斥候散出去作哨探,所以直到汉军靠近,羌胡叛军竟一直未发现。 汉军全军攻击,战马放开束缚,开始全力充斥。 四五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几乎是转瞬即至。 冲到最前面的骑兵,俱是人马着甲,且手持大斧或者是锤头,宛如坦克一般。面对叛军的营寨栅栏,这些人上前挥斧便砍,一阵斧劈锤砸,栅栏应声而破。至于辕门,也早有人将绳拴在战马身上,将这门给拉跨。 前后十多息,羌胡叛军的渭北大营便被汉军给撕开一个口子。 大批的汉军顺着这口子往里蜂拥。 而麹义率领劲弩精锐,冲到栅栏外侧,顺着栅栏,便往里攒射,那些前来栅栏处抵抗的胡虏,尽被射倒。 汉军冲入大营之中,便分头去点火。 夏育作为一个老将,很清楚前期的攻击之所以顺利,完全是因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要扩大战果,非得将敌军搅得更为混乱不可。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李文侯的渭北大营,并非是一个主力营寨,而是为了防止冀城汉军渡河突围而在渭水北面设置的一道关卡,同时也充当着羌胡掳掠物资的仓库。 所以营中物资充足,到处都是粮食、草料等物品。 一时火起,火随风动,风助火燃,整个渭河大营,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汉军今夜的出击,完全出乎羌胡叛军的预料,渭北大营虽然因汉军到来作了防范,但并未真正重视,以致落入这个局面。 而渭河大营的部队因为作战任务不重,所以本身的防御很是一般,士兵也多是二三流的部队。 此时火起,更兼四面都是汉军,营中羌胡叛军,自是无心抵抗,便要逃了。 羌胡杂属,部队便是生命线,是部落、种族生存的根基,各部自是没有为旁人奉献的精神,因此混乱之中,皆是自顾逃命,整个大营的羌胡叛军,很快就乱了起来。 而夏育此时则命令各部,把住北、东、西三面,一齐将羌胡叛军往南面的渭水之中驱赶。 李文侯为了沟通渭水南北联系,在渭水之上设了两座浮桥。 此时这些叛军为了逃往渭水之南,尽数往浮桥上赶。可浮桥就这么宽,更兼有汉军从旁攻击,很快便因为渡河的人多,完全垮塌。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些羌胡叛军尽管多不会水,可已经被吓破了胆,于是纷纷跳入渭水之中,泅渡过河。 汉军的弓弩手从后追来,混着夜色往河中射箭,于是整条渭水,几被染红,淹死、被的羌胡,不计其数。 整个渭河大营内外,呼天叩地的哀嚎充斥在这个红色的夜里,整个世界几乎成了一片修罗场。 此时渭水南面,完全看懵的李文侯这才反应过来,忙派遣部队去接应渭北大营的部队。 可是一条渭水,横亘东西,挡住了众人的道路。 此时浮桥被毁,而汉军又在渭水北岸列阵,李文侯根本不敢强渡渭水。 眼瞅着数千将士,在汉军猛烈地攻击下,崩溃逃散,屠戮代价。 此时李文侯部麾下将领,纷纷劝李文侯渡河迎击汉军,以夺 回渭北大营。可面对严阵以待的汉军,李文侯根本没有底气。 大河对方,铁甲金戈,泛着寒光;宝马轻车,气贯长虹。这样的部队,如何能是轻易战胜的。 因此直到天亮,李文侯思量了再思量,耳听着对面哀嚎,看着对面的惨状,却最终也没敢过河。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渭水北岸的战斗,一直延续到下半夜,而汉军则更是砥砺奋战,不曾停歇。一开始是破坏,后来自己放得火,又要自己救了。 曹昂一直在后面等待局势,眼看渭北战斗顺利,便和羊毅带着作为预备队的度辽营赶往渭水北岸列阵。 因是夜里,曹昂便命人多布火把,沿着渭水横亘数里,摆出了一副数万大军的架势。 后来眼看李文侯也在对岸列阵,曹昂心中还真是一惊。 这李文侯在河南岸尚有三万多人,真若是不管不顾地杀过来,哪怕有渭水作为屏障,这一仗也不好打。此时河北岸的羌胡残兵尚未肃清,而一旦汉军和李文侯叛军正面决战失败,这些人也可能反戈一击,之前的战果也便成了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所以曹昂一边虚晃声势,一边祈祷着李文侯不要发疯。 而最后的结果,也只能说曹昂善赌吧。 天很快便亮了,喧嚣了一夜的战场也安静下来。渭河两岸和水中,布满了羌胡尸体,如鱼鳖一般,竟将渭水堵的断流。 曹昂站在河边,望着河中的尸体和岸上的烽烟,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夏育提着佩剑,一身是血的来到曹昂面前。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末将夏育,幸不辱命,攻破羌胡叛军的渭北大营,特来复命。” 夏育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朗,又如此的轻快,这些日子所有的憋屈,都在昨夜的那场酣战中,洗刷干净。 曹昂看着夏育,一时没有说话。 待夏育又喊道:“末将夏育,幸不辱命······” 夏育话还没说完,曹昂忽然高声喊道:“这场仗,老子赌赢了!” 第242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渭水一战后,曹昂所面临的局面完全改观。 对内,通过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曹昂彻底确定了他身为统帅的威望,无论是夏育这种名将,还是段煨、张杨这些手握重权的老将,皆不敢再对曹昂有丝毫置喙。 尤其是段煨,面对曹昂,只剩下畏服,发自内心的畏惧与叹服。 而对外,汉军这场大胜,击破了羌胡叛军对冀城的包围,打通了冀城对外的联系,而汉军与羌胡叛军隔渭水而对峙,依仗地形,已立于不败之地。 战后,曹昂命人在李文侯渭北大营的基础上,重立新的营寨,同时在渭水北岸沿河设下栅栏,以防叛军偷渡。 而在冀城北门处,曹昂新修建了一条浮桥,汉军主力可以沿着这条浮桥,直通河南岸的冀城。 一条分割两岸,又互为犄角的新防线就此建立。 战后没多久,位于城中的凉州刺史杨雍和汉阳郡太守盖勋,便前来迎接曹昂。 虽说二人地位俱是不低,可面对曹昂,并无太多底气。尤其是杨雍,他已经是羌乱以来第三位凉州刺史,凉州乱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随时可能被撤职。 塔读告在线免。费阅&读! 看着醉醺醺的杨雍,曹昂脸色堆满笑容,心中却满是轻蔑,现在你急着送盖勋走,等李文侯寇城,有你哭的时候。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爱阅小说app更新。 第243章 试探 首发&:塔>-读小说 渭北大战之后的次日,夏育率领安定郡兵北上,羊毅率领度辽营沿渭水北侧东进,而曹昂则统帅剩余主力,屯于渭水北岸,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 此时的曹昂,靠着一条渭水做屏障,对兵力的需求,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羌胡叛军,经过一日多的休整,勉强镇定下来。 李文侯看着战场的惨状与巨大的伤亡,心中余悸,久久未定。当日汉军打的如此顺利,与李文侯的犹豫不决,指挥失当,不无关系。 甚至堪称决定性因素。 不提之前没有及时对渭北大营布防,也不提没有预料到汉军对渭北大营的强攻,李文侯犯得最大的错误,便是战斗开始以后,又畏于汉军实力,没能及时渡河支援,最终丧失战机,以至渭北大营丢失,冀城之围遂解。 战后李文侯惊恐万分,唯恐汉军主力挟大胜之威,向其发动攻击。其麾下不少将领,甚至建议李文侯放弃冀县,撤兵西返。 昨日一战,那铺天盖地的架势,着实把一众羌胡叛军给吓怕了。 李文侯也动了心思,但又着实有些不甘。他可是整整打了冀县四个多月,花费了无数心思,死伤无数,眼瞅着就要破城了。 胡人多不舍命,可更不愿舍财。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就在李文侯犹豫不定之时,其麾下心腹劝道,若撤离冀县,则只能返回金城,那意味着在与北宫伯玉的争斗中,彻底落入下风。 士气可鼓不可泄,这一退,便是一溃千里,再无翻身的可能。 不仅其部众多会转投北宫伯玉,便是李文侯本人,若是不低伏作小,怕是也难以幸免。 李文侯与北宫伯玉争斗多时,当然不愿意臣服于北宫伯玉,所以非是山穷水尽,只得咬着牙留了下来。 李文侯下定继续再战的决心,不过他自度不敌汉军,乃下令分散于汉阳郡各地的部队,全部前来冀县救援,包括位于上邽的李参部。 一场更大规模的决战正在酝酿之中。 大战滩,准备涉水过河。而其余主力,在营中等待。 汉军这边,曹昂以防为主,为了避免叛军偷渡,便在渭水北岸布置了大批斥候,因此李文侯部一出击,便为汉军斥候发现。 听说叛军出动,曹昂亦是皱起了眉头。 李文侯的动向有些不对劲。 曹昂虽不知道李文侯目的如何,但为了阻止对方下一步行动,也只得引兵来战。 很快双方在浅滩位置隔水相对。 曹昂隔着渭水,远远望去,便见对面有一个魁梧大汉,立于马上。曹昂猜测,此人应该是李文侯。 不得不说,这是个英雄人物。 李文侯作为羌胡叛乱的两大统帅之一,其实并非是传统羌人,甚至都不是羌人,而是汉化的小月氏人。 大月氏被匈奴击败后,一些残部流入祁连山中,后来投降大汉,被称为小月氏人。为了以夷制夷,大汉朝廷将小月氏人迁居到湟中。汉章帝时期,护羌校尉邓训以小月氏人为主力,杂以卢水胡等胡人,组建了大名鼎鼎的湟中义从,对付羌人。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湟中义从虽以胡人为主,但其实是有正经编制的国家军队,所以这李文侯乃是正儿八经的汉军将领,官居军司马,秩比千石。 只是随着大汉在西北的影响力越来越弱,这些湟中义从不甘再为大汉驱使。羌乱之后,以李文侯为首的湟中义从竟然倒戈,与叛乱的羌军合流,这才会导致这场羌乱如此浩大,难以遏制。 所以可以轻视李文侯的忠诚、气节,鄙夷他的人品,但决不能小看李文侯的能力。 不过这李文侯是大汉叛将,曹昂也不客气,为了激怒对方,抢夺气势,压制其嚣张气焰,他立刻找了十多个口齿清晰、声音洪亮之人,列于阵前,对李文侯大骂。 汉军这边,来文绉绉的可以,来泼妇骂街式的亦行,一众污言秽语,直把李文侯气得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眼看被对方欺辱到家,李文侯不再耽搁,便唤来麾下第一大将滇零,令其叫阵,挫一挫汉军锐气。 第244章 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 诸将看着对面的胡将,自忖实力。 这时麹义便站出来回道:“督护,且让我斩杀此僚。” 曹昂见是麹义,随即摆手道:“你是一部主将,首在指挥三军,冲阵非你该为也。” 曹昂话音未落,只见一人站出来,高声喊道:“且让末将去斩贼!” 曹昂顺着声音望去,便见一人,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立于马上,如虓虎一般。 曹昂马上意识到此人身份。 “尔是何人?” “末将并州雁门郡兵军侯吕布!” 果不出曹昂所料,此人正是好称“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的吕布吕奉先。 此人一出,曹昂心中顿时稳了。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三国第一猛将,可不是吹的。 “好壮士!要斩此贼,你需多少人?” “区区贼獠,不过土鸡瓦狗,末将一人便可斩杀此贼!” 此时的吕布,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值巅峰,虽然官职不高,可是打遍并州无敌手,自是傲人一等,虽在曹昂面前,亦没有低眉顺眼。 吕布这番姿态,便令曹昂有些不喜,当然这不妨碍他赞叹吕布的能力。 于是曹昂乃言道:“我给你五十骑,你将那贼首级给我带来,本帅在此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谢督护!” 曹昂布置完之后,又命张杨率部给吕布压阵,而他本人竟然真的来到军鼓处,拿起两个棒槌,用尽力气敲了起来。 一时鼓声擂擂,万军沸腾。 吕布马快,手持方天画戟,策马横过河流而进,其后数十骑,皆是紧随其后,颇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敲着鼓,不回头便问身侧的郭嘉道:“奉孝,你觉得这吕布能斩杀对面的巨汉吗?” 郭嘉笑道:“明公又考嘉了。” “到底能不能!” 郭嘉乃言道:“好个猛士,必能破贼,战后倒是值得明公招揽。” 曹昂故意说道:“奉孝说笑了吧,双方还没有交锋,胜负未分,你怎么能够知道这吕布一定得胜呢?” 郭嘉笑道:“看这吕布手揽缰绳的样子,便知其沉着冷静,其敢上前迎战,必是心中有底,万无一失。” 曹昂听了,面露微笑,却不说话。 此时吕布已经度过渭水,冲到了对面的浅滩之上。 这滇零眼看对方不过率领了数十骑前来,其人更是一马当先,心中很是轻视,并不以为然。 吕布渡河之后,离着滇零有些距离,这滇零拿着大铁矛,便准备应战。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吕布为了逞威,将画戟插在地上,望着滇零,摆起手来示意,好像并非前来作战的样子。 这滇零一头雾水,不知吕布用意,紧盯着吕布,反倒忘了动手。 吕布在原地歇了一会,待马身上水干了,这才抽出地上的画戟。原来吕布担心战马入水疲累,冲锋之时,不能发挥全力,这才故意休息一番。 只见吕布提着画戟,一边漫步向前,一边高声喊道:“胡狗,识得你父吕奉先否?” 吕布自觉这姿态很威风,可惜对面的滇零,不识汉话,根本听不懂吕布在说些什么,直弄得莫名其妙。 吕布眼看滇零“叽里咕噜”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还以为对方是在耻笑于他,于是怒不可遏,大声喊道:“胡狗,记住了,杀你者,你阿父吕奉先也。” 吕布说完,一勒战马,向前猛冲去。 滇零还在骂道:“你这个汉人蛮子,不过是猪狗一般的东西!”而暴怒的吕布已经冲杀到此人面前。 吕布马快,又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面的滇零根本来不及应对,便见吕布画戟已至其面前。 滇零挥矛去挡,可吕布力大,且画戟来势迅猛刁钻。滇零一矛落空,那画戟便直透对方前胸,穿了一个大窟窿。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滇零在马上晃了一晃,跌落马下,直到身上,都是两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吕布骑在马上,用画戟砍下滇零的脑袋。 此时吕布所率的五十骑也已经来到吕布身前。 汉军阵中,擂鼓呐喊,喊声震天动地,吕布胆气更壮,所幸一提画戟,直指对面的李文侯,向前杀去。 第245章 吕布是条人不敢豢养的恶犬 将是三军胆,吕布斩杀敌将,已经是士气大振。此时乱军之中,有吕布这个猛将带头,其身后五十骑汉军,也如狼似虎一般,跟随他向对杀去。 吕布一人一马一戟,如阎罗重生,杀神转世,面前全无一合之敌。他左突右冲,直杀得对面人仰马翻。 而对面的羌胡叛军,折了滇零,士气大衰,又遭吕布突袭,一时颇为混乱。 场面立时便倒向了汉军。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对岸的汉军见此大喜,诸将纷纷请求出战,乘胜出击,彻底击溃李文侯。 然而曹昂却并未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他盯着战场半晌,没有言语,忽然便下令鸣金收兵。 吕布杀得正酣,听到鸣金之声,满是错愕,又是愤怒。 吕布正要不顾这鸣金声,其妻表弟魏续赶紧上前一伸长矛,拦住吕布去路。 眼看吕布怒目而视,魏续连忙说道:“姊夫,切不可违抗军令,那曹昂是真杀人,一旦问罪,张从事也保不住兄长。” 这话如凉水一般,泼到吕布头上,吕布一声怒叹,虽然不甘,也只得率部撤退。 不得不说这吕布着实是桀骜,人不能制。 回到北岸的吕布对于今日之事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竟然来到曹昂中军,要质问曹昂为何退兵。 这种挑衅自己威望的人,曹昂一般直接砍了,管你是谁。 眼看曹昂要动怒,郭嘉连忙劝道:“这吕布虽然不肖,可阵前斩将,新立大功,振奋军心,若是直接砍了,恐折士气,一个吕布不重要,可三军士气却不能不顾。”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立时也醒悟过来,却不是士气的问题,而是今日杀了吕布,来日谁去斩董卓?朝廷不乱,大义不失,曹家也没法乘势而起了。 于是曹昂按捺住怒火,冷冷地说道:“你回头看看羌胡军中,前军虽出现混乱,可李文侯的中军精骑一动未动,你觉得你一人可以杀退李文侯的主力。” 吕布抬头望去,便见叛军后方,果是一支着甲铁骑。胡虏之中,虽然骑兵不少,但着甲之兵却不多。可这支骑兵,队列整齐,甲胄俱全,一看便是精锐。 吕布虽然自信,但还没自信到能一人力敌千军的地步。 吕布脸色也一时不好看,也不知该说什么。 并州郡兵的统帅张杨,乃是吕布好友,这时也赶紧出来打圆场。 吕布也跪下认错。 曹昂这才摆手让吕布退下,他可没工夫再跟吕布闲扯。 吕布撤回,汉军主力亦未动,双方又回复了之前隔渭水对峙的局面。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吕布与滇零的这种单挑,虽然造成李文侯部前军混乱,甚至重创了其部的士气,但如曹昂所料那般,并未给其部造成多大伤害。 甚至李文侯还准备在汉军渡河反击时,主力尽出,将汉军堵在渭水之中。 对于自己麾下的湟中义从,李文侯从来都有信心。 然而曹昂的反应让李文侯再次充满狐疑,汉军斩将夺旗,占据优势,这种情况下仍不出击,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不过此时的李文侯已经不怀疑汉军是虚张声势了,毕竟今已见识到汉军精锐的战力,绝对是大汉最强的边军。 所以李文侯把怀疑方向转向了曹昂为什么只防守不进攻。 他怀疑曹昂是在故意在麻痹自己,以有他图。 双方在渭水边上又相持了一段时间,俱没有先出击,李文侯终究是摸不清曹昂的心思,遂下令撤退。 看着李文侯离去的身影,曹昂倒是对自己的计划又多了几分把握。 这李文侯的确是个枭雄人物,可越是这种人物,越是多疑而任察,好刚而尚气,任察则刻薄寡恩,尚气则极具失措,只能落入曹昂彀中。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李文侯离去之后,曹昂望着叛军身影,亦下令归营。 双方的战争,又再次陷入平静期。 曹昂回到营中,这时郭嘉便来问询道:“明公,那吕布有虓虎之勇,是个猛将,若是得之,必为佐助,可我观明公,为何对其不屑一顾也。” 曹昂笑道:“不敢用啊!此人无英奇之略,轻狡反复,唯利是视,我怕养狗不成,反遭弑主。” 郭嘉不知道曹昂为何会对此人有此判语,倒是对于曹昂的话,并不怀疑。 “若是如此,明公不欲杀之,更不宜得罪之。” 曹昂听后,亦觉得郭嘉之言有礼。 于是曹昂便前往张杨营中,去见吕布。 到了吕布帐前,只见吕布正赤着上身,扛着一个石锁打熬力气,两膀的腱子肉,甚是惊人。 吕布看到曹昂,心中一惊,便放下石锁,站在那里,没有言语。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笑道:“奉先还在为上午之事,心中不服吧!” 吕布听得这话,更不敢言语了。毕竟吕布性子虽莽撞,但却不是,很明显,现在的曹昂他得罪不起。 曹昂笑着进了帐中,在上首坐下,吕布在后跟随,因为心中忐忑,竟然有些拘谨。 二人坐定,曹昂说道:“奉先之勇,人莫能敌,令人赞叹不已啊。不过平日里要多读一些兵书,才能成为真正的万人敌。” 这时吕布也言道:“今日吕布无状,冲撞了督护,还请督护恕罪。” 曹昂笑道:“无妨,无妨,小事矣!” 这时曹昂凑近吕布说道:“奉先,你知我为何见你如故,就是因为你秉性朴实、单纯,虽然有时候失于莽撞,但无狡黠之心,是个真英雄。” 吕布听了,满是欣喜,一时让曹昂夸得找不到北了。 曹昂又言道:“今斩将之功,因为你冲撞主将,功过相抵,可我没忘了,不好明着赏赐你,我就送你一匹宝马吧!” 为将之人,哪有不喜欢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于是吕布欣喜若狂。 曹昂也看出他按奈不住的性子,便笑着说道:“此马就在帐外,你且去看看。” 吕布高兴着冲出营帐,便见那马,浑身上下,一片青鬃,无半根杂毛,身长体高,甚是壮硕,咆哮起来,有翻山倒海之势。 吕布看了,两眼都直了。 曹昂也走出帐外,对吕布说道:“奉先不试一试?” 这时吕布忽然向着曹昂一拜,朗声说道:“蒙督护恩重,吕布敢不效死乎?” 第246章 最是人心靠不住 渭水对决,无疾而终。 李文侯怀疑曹昂另有他图,便不敢再继续在渭水南岸空耗。而且数万大军,每日粮草开支巨大,虽然有打草谷支撑,但李文侯底子太薄,也消耗不起。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而且李文侯实在担心曹昂会从他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一下子。 思前想后,李文侯决定再次主动出击。 不过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北面的曹昂,而是冀城。 既然不知道曹昂到底是何意图,但他要守住冀城应该是没错的吧,所以攻打冀城,必能打乱曹昂的阵脚。 只要曹昂动起来,李文侯便能用他的湟中铁骑,让曹昂见识一下什么叫“凉州大马”。 于是李文侯分兵一万五千,从冀城三个方向,再次发动攻击。而他本人率领其余部队,列阵渭水,以待曹昂。 李文侯担心兵力不足,又再次明令各部前来冀城和他汇合。甚至为了防止各部敷衍,他乃命人传令,若不回援者,定斩不饶。 靠着召集各部,李文侯又征得兵马万余,全被他派去攻打冀城了。 此时杨雍在冀城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已经开始憧憬打败羌胡后的事。作为一个外来派,天生和本地地头蛇有矛盾,之前一众凉州人士,团结在盖勋身侧,杨雍也无能为力,而现在趁着盖勋不在,杨雍开始大刀阔斧地夺权。 一些重要官职,他皆换上他的亲信,而冀城之中,原属于盖勋的军队,杨雍也开始染指。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面对杨雍的咄咄逼人,凉州本土人士自是不甘心放权,于是双方的争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羌胡叛军发起进攻了。 这一下便打懵了杨雍。 上万羌胡主力,不断地冲击着冀城的城墙。这些羌胡虽然不善攻城,但其中夹杂的一些从贼汉人,却是大大提升了羌胡攻城的能力。 冀城被困四个多月,人困马乏,兵少城破,战斗一开始,便有些撑不住了。 而且之前盖勋在,众人为了防止城破,团结在盖勋周围,自是将守军实力发挥到十二分。可现在因为杨雍的夺权,众人乐得看他出洋相,守城之时,自不会用心,这城池自然便岌岌可危了。 一天之内,叛军三次攻到城墙之上。 杨雍这才慌了手脚,可已经被他破坏的关系,如何能轻易修复。 此时的杨雍只能将希望放在曹昂身上。 而曹昂接到杨雍的求援信后,随手便放在桌案上,根本不看。至于求援信使,也被曹昂安排的人敷衍回去。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杨雍将曹昂当作救命稻草,可曹昂根本没准备管他。 李文侯攻打冀城的目的,瞒不过曹昂。 无非是一种试探。 既然弄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曹昂更不会接招了。李文侯觉得曹昂很重视冀城,可他根本不明白,冀城的得失或许关乎曹昂的颜面,但曹昂根本不是一个在乎一城一地得失的人。 李文侯攻打冀城,甚至是曹昂希望的。 在曹昂的计划中,只有李文侯感觉到兵力不足,才会抽调各方兵力。而只有李文侯抽调各处兵力,曹昂才能浑水摸鱼,然后以量变引发质变。 所以曹昂根本不会跟李文侯陷入冀城的拉锯战中。 当然冀城可能会失。 但曹昂已经心硬如铁。甚至为了让冀城更危险,曹昂故意调走了盖勋。盖勋一人身担冀城安危,没了盖勋,冀城防御要坍塌一半。 而李文侯面对马上就要攻下的冀城,还有河对岸死活看不明白意图的曹昂部,那份多闻阙疑能不被激发的淋漓尽致? 首发:塔&读小说 一点火星,就会燃烧一切。 自始至终,曹昂都没想完全依靠武力击败对方。 不是曹昂爱用计,而是真打不过。山东承平日久,民不习战;关西顷遭羌寇,妇女皆能挟弓而斗。天下所畏,无若并、凉之人。 而度辽营、使匈奴营等部荒废日久,真刀的打,真未必是湟中义从的对手。 曹昂稳坐钓鱼台,杨雍在城中是心急如焚,心乱如麻。 若非他不敢轻易离城,非得亲自前往曹昂营中求援。不过这求援信也是一天十几封的往曹昂营中送。 曹昂只推脱正在准备决战,让杨雍多等待些时日。 不过只能等到花开了。 李 第247章 劝降 八月十四日,离着之前渭北大营之战,已过半个多月。 初秋时节,暑气渐消,草势开始消去锋芒,而大地也已渐褪绿衣。从天边而来的枯衰冷黄,随着秋意,延伸到望不尽的地方。 这时节寒意尚未至,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今日是汉军和羌胡叛军的决战之日。早在昨天一早,曹昂便派人送了战书,约李文侯在渭水南岸一决雌雄。 李文侯虽仍不知道曹昂要做什么,可汉军主动求战,也算打破僵局,因此李文侯便爽快地接下了战书。 次日一早,双方埋锅造饭,饱餐一顿之后,便早早的列阵在渭水边。 为了使汉军主动渡河,李文侯特意命军队后退二里地,留出一片空挡来。 曹昂隔着河岸,看着这狭长的二里地,不禁有些嗤笑,看来这李文侯也是个不爽利的人。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不过曹昂要让李文侯失望了。 双方列完阵,眼看战斗就要打响,就在这时,汉军之中,一人骑马渡河,来到河南岸,此人正是马铜。 马铜冲到离着李文侯部不过百余步的地方,勒住战马,大声喊道:“前陇西郡太守李参李相如可在?我家督护有请一晤!” 李文侯眼见汉军突然有此一遭,心中狐疑,便厉声说道:“要战就战,何必多言!” 马铜听了笑道:“大军决战,你李文侯是害怕见面吗?我家督护与李太守乃是旧友,今日虽生死相搏,但李太守先师托我家督护给李太守带两句话,怎的,还不行了?” 李文侯尚未说什么,便见一人打马出来,正是李参。 “在下李参,先师可有何话?” 李参性子桀骜,自看不起李文侯等人,虽然他知道曹昂必无好话,甚至可能是劝降之言,但眼看李文侯阻挠,便非得给其别别手腕。 这些日子,李参跟李文侯闹得颇不愉快。 之前李文侯召集汉阳境内各部前来冀城支援,而驻扎在上邽的李参,却是一再跟李文侯表示,上邽城位置重要,关乎凉州、陇右战局,必须重兵把守,实在没有余力支援冀城。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李文侯不仅不听,还派人给李参送了一把刀,以示决心。 此事气的李参破口大骂李文侯“蠢笨如猪”。只是李参手中兵力不多,在叛军中地位亦远不如李文侯,眼看李文侯想对其动武,为了自保,也不得不亲率主力赶往冀城。 但矛盾的种子就此种下。 李文侯本欲推了汉军的请求,可李参擅自决定,让他进退两难。不过李文侯毕竟是枭雄人物,知道再是有气,非得等到此战结束,否则现在闹腾起来,既让曹昂嘲笑,也打击士气。 于是李文侯不发一言,看着李参跟着马铜到了渭水边。甚至为了装出对李参相信的样子,还只得留在原地观望。 李参到了渭水边上,曹昂正在对岸等待,李参眼看曹昂并无甲仗,亦弃锴甲,轻服匹马而出,心中倒是安了不少。 而曹昂眼看李参到来,拱手说道:“相如兄,自洛阳一别,今已两年矣,别来无恙啊!” 别看曹昂年少,就凭他师傅是卢植,师祖是马融、陈球二人,曹昂就能跟很多人称兄道弟,这就是门派的力量。 李参老师刘宽,也曾在马融门下求过学,虽非弟子,亦有师生之谊,所以曹昂这声“兄”可真不是自作多情。 而且曹昂跟李参在洛阳也是旧识,虽然不熟,也有点头之交。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喊得客气,李参却是直接言道:“曹督护,前尘往事,俱成尘土,休再提也。今日唤李参前来,所为何事?” “相如兄,往事如风,可俱留心中,我现在还记得,你我当初在太学辩经之事,现在忆起,仿佛是昨日之事。 昔日在洛阳,青春年少,我等也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可谁道世事多坚,命途多舛,以至今日。我来凉州之时,尚有刘正权(刘松)、桓公雅(桓典)等人托我打听你的情况。” 李参有些沉默,良久才言道:“若曹督护只是要说这些无用之语,那李参便回去了。” 曹昂立时大声说道:“李相如,你不在乎昔日的朋友,难道也不在乎逯乡侯(刘宽)了吗,他老人家临终之前,还在担心你的情况,问狄道围解了没有,而根本没人敢告诉他,你已经降了羌胡了。” 李参的情绪终于有了些波动。 “你说什么,我老师怎么了?” 曹昂叹道:“今年二月,逯乡侯在京中病逝了。” “老师!” 李参听了,眼泪终于止不住地留了出来。李参在刘宽门下二十余载,师徒二人,如父如子,感情之深,难以言说,今听闻老师去世,李参心若死灰,如丧考妣一般。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如今的李参,已背叛大汉,投降羌胡,更让他无法去面对已经去世的老师。 “我辜负了老师的期盼!” 李参在那里大哭,曹昂也不说话,直到过了良久,李参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曹昂又言道:“刘正权本来要亲自来凉州劝说于你,可他得为逯乡侯守灵,不得不留在华阴,但我临来时,他尚有信于我,托我告诉你,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听得这话,李参更是难过起来。 刘松是刘宽长子,与李参亲若兄弟。 “一切已经迟了!” “未迟。” 曹昂说道:“只要李太守愿意,皆还有机会。将军本是并州名士,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得天子信重,授予要职,立功立事,将来也是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 大丈夫,生而为人,不当使祖宗蒙羞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李参沉默许久,这才问道:“我今已成罪身,即使回去,名声尽丧,前途渺茫,如之奈何?” “那相如兄,就真的不想让逯乡侯闭眼吗?曹昂今日在此承诺,只要相如兄愿弃暗投明,必为兄长寻得一安身立命之基。” 李参犹豫良久,虽然有心,可亦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最终没有答应,怏怏地返回了。 第248章 制造矛盾 李参的拒绝,出人意料又理所当然。 其实曹昂自己也知道,他根本劝不动李参。李参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心中或许有家国社稷,师生感情,可这种牵挂过于脆弱,远不能羁绊住他的脚步。否则他也不会以两千石的身份,投降羌胡。 一个能背叛国家民族、父母宗族的人,又岂会在意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师。 今夏李参投降羌胡的消息传到洛阳,其亲眷便被下狱。后来李参跟随叛军攻打汉阳等地的消息传回,灵帝暴怒,更是夷其三族,暴尸街头,女眷充奴。 这种结果,李参在投降之时,在随叛军一同攻打汉家州县之时,他都应该想到的。 可李参仍旧这么做,摆明了不在乎,又怎么会被曹昂三言两语打动。 看着李参远去的背影,曹昂并没有为他的遭遇感到可惜。 或许投降羌胡是迫不得已,毕竟自古艰难唯一死,谁在那种情况下,也不敢说百分百的忠贞不屈。可之后攻打汉家郡县的行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当然在这个讲究荣誉与道德的时代,投降胡虏,便已经是一件遗臭万年的事情,没人会原谅他。 自己选的路,自己要为后果负责。 ······ 从渭水边到叛军队列,不过二里路,可李参却觉得好远好远。 其实曹昂的话,让李参很心动,毕竟他很清楚,他跟羌胡格格不入,对方有边章、韩遂这种凉州本土名士,也不会对他多信任。 若是有可能,他还是愿意回到大汉的。 只是李参同样清楚,回到大汉,活命或许有可能,可想拥有权利,怕是异想天开。然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李参当初为了权利,宁可舍弃名声,背弃祖宗,他如何愿意就这么舍弃权利。 所以李参早有谋划,他要回到大汉,但要等到拥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自己决定命运的时候,而非现在。 李参到了叛军队中,脸色已经恢复。 眼看众人都盯着他,李参却不搭话,而是径直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李文侯早等着李参来给他汇报与曹昂见面的情况,见李参这个态度,有些愠怒,便径直打马上前。 “李太守,今日阵前,曹昂与你说了什么?” 听到李文侯这么问,李参也不高兴了。我又不是你的属下,凭何要跟你汇报我跟旁人说了什么。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李参不想将与李文侯的矛盾闹得人尽皆知,于是便言道:“今日见曹昂,只是叙了一些旧日之谊。” 李参不想提曹昂劝降他的事情,以免徒生事端。 李文侯却是不信,你二人旧交,他曹昂还能不劝降你,李参明摆着说瞎话,于是又言道:“只是这些?” “就是这些!” “李太守为何跟那曹昂不聊些军务,好伺机刺探汉军内情?” “曹昂不言,吾何独言之?” 李参说完,别过脸去,明显是不想再搭理李文侯。 首发-:-塔读小说 李文侯心中发怒,当着众人,又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拔马返回,但心中对李参的怀疑,却是挥之不去。 此时在对面的曹昂,远远望着这场大戏,虽说不知道李参和李文侯在聊些什么,但也能猜个一二。 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曹昂忽然笑道:“奉孝,你说我现在要是突然不打了,李文侯能不能被气死?” 郭嘉听了,也笑了起来。 “明公若真是如此,李文侯怕是以为,明公今日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见李参一面,心中要把李参恨死了。” “恨?恨好啊!若是无恨,何来深情啊。” “明公是把此二人当作一对怨侣啊!” 二人遂大笑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便要到未时,双方早就完成列阵,摩拳擦掌,只等着一决雌雄。 密码563743675 曹昂看看日头,知道时间差不多了,遂唤来马铜,让他再往羌胡军中送信。 马铜背着旗帜,踏水而过,再到李文侯身前。 此时李文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到马铜,便大声言道:“你们曹督护不是要于我决战,这日头已不早,为何还不进攻?” 马铜勒住战马,大声喊道:“我家督护说了,今日天色不好,明日再战。” 李文侯听了,勃然大怒,他都准备妥当了,你说不战就不战了,拿他当什么。 于是李文侯厉声问道:“曹昂什么意思?说好今日决战,我等都等了良久,他一句话就不打了,莫不是在欺我?” “随你怎么想!” 马铜调转战马,回过头去,看向李文侯道:“我家督护说了,你若实在不耐,也可自行渡河而击,我家督护在北岸等着你。” 马铜说完,疾驰而去。 李文侯握紧长矛,恨得咬牙切齿,他真想下令全军突击,狠狠地教训曹昂一番,可终究不敢渡河而击,最后也只得将长矛掷到地上来泄愤。 塔读 让骑兵渡河去冲击汉军的长矛和劲弩大阵,几乎是行为。 马铜回返之后,对面的汉军主力便开始撤了,但最前面的长矛兵和弓弩手却一动未动,明显是防着李文侯的。 李文侯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出击,只得下令全军撤退。 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便是如此,大军折腾这么一番,无功而返,颇伤士气。 李文侯愤愤地回到营中,生着闷气。忽然李文侯有些怀疑,曹昂折腾这么一场,是何目的,难道仅仅是戏弄他一番。 李文侯不觉得如此,毕竟汉军组织这场大战,也花费不少力气,得不偿失。 回想着今天战场上的情况,双方列阵,曹昂要见李参,李参与曹昂见面,李参返回,曹昂不打了······李文侯突然发现,今日之事,俱围绕着曹昂与李参的见面展开,莫非曹昂今日要与自己来这一场,只是为了和李参见面。 李文侯越想越觉得如此。 李文侯相信曹昂跟李文侯今日,绝非只叙了些旧谊,定然商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事情不会发展的如此诡异,其对李参的怀疑,便越发严重了。 于是李文侯下令,命人紧盯着李参的动作。 第249章 利用矛盾 对于李文侯的隐忍,曹昂也是佩服,他还真希望李文侯能不管不顾地向汉军发起攻击,那曹昂绝对能利用工事和装备,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些不可一世的凉州骑兵。 可惜李文侯没有动,倒让曹昂的安排无用武之地。 回到营中,曹昂便招来郭嘉和陈端、班英三人议事。 曹昂一见三人,便向郭嘉问道:“奉孝觉得,通过今日之事,李文侯会不会跟李参翻脸?” 郭嘉略一沉思,然后言道:“明公计策虽妙,尚未能足间二人。李文侯此人素来狡诈,单凭今日之事,或许会让他对李参忌惮,但绝不会让他对李参动手。毕竟李文侯麾下由多部组成,动了李参,又没有正当理由,旁人怎么想?” 陈端和班英也是点头同意。 曹昂听了,也沉思下来。 这时陈端献计道:“不若给李参下招降书一封,但这书信下到李文侯手里。李文侯本就对李参怀疑,有了这封招降书,必对李参动手。” 曹昂听了,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有一策,你们且听听合不合适?李文侯此人,素来多疑,却又是一匹夫,空有疑心,却少谋寡智。我亦准备给李参下一封劝降信,但这劝降信又与寻常劝降信不同,中间朦胧字样,于要害处,自行涂抹改易,然后送到李参处,再故意使李文侯知之。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李文侯一直怀疑李参,知道此事,必会前去质问李参,并索要此信。李参若不给,二人自然难以善了;可若是给了,看见上面要紧之处,尽皆改抹,定会猜疑是李参恐李文侯知甚机密事,自行改抹,正合着今日我与李参会语之疑。 疑则必生乱,二人就算不火并,相互提防起来,咱们就方便动手了。” 此计策是曹昂早就想好的,要不也不会有今日这一战。 郭嘉三人听了,纷纷赞同曹昂计策的精妙。 这时郭嘉又言道:“还可将明公与子正的计策,联系到一起。明公这边给李参送招降书,同时要李参回信一封。 等到咱们拿到李参这信之后,模仿其笔迹,再写一封李参给明公的回书。同时遣信使故意误入李文侯营中,让李文侯搜到这封信。到时两相对比,李文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李参。” 曹昂听了,看着郭嘉。 这段时间,郭嘉成长的也太快了,自己就已经心黑,这郭嘉比自己更黑啊。 不过曹昂不得不承认,郭嘉的计策简直是上了双保险,以李文侯和李参的关系,二人就是当夜进行火并,他也不感到意外。 于是曹昂随即写信一封,于紧要处尽皆改抹,然后用火漆封好。郭嘉、陈松、班英三人又详细筹划了具体细节,这才遣人将信送往李参寨中。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 计划如曹昂几人预想的那般,信送到李参手中,李参也回了信,而消息也传递到李文侯那里。 其实不用信使故意露出破绽,这事也瞒不住李文侯,毕竟李文侯早就派人严密监视李参了。 到了晚上,李文侯尚未休息,便有人秘密进入李文侯的大帐,呈上了此消息。 李文侯听得此事,便是大怒。 好你个李参,露出狐狸尾巴了,终于拿到你私通曹昂的证据,于是李文侯便带人气势汹汹地赶往李参的大帐。 李文侯火冒三丈,来者不善,殊不知李参正拿着曹昂给他那封信,满是怀疑,又莫名其妙。 这封信只是一封普通的问候信,可正是如此李参才狐疑,今日该说的话都讲了,曹昂费那么大周折,送这么一封没多大意义的信,岂不是多此一举。 而且使者希望带回李参的回信,李参当时没多想,随手写了一封,交给信使,但当汉军信使走后,李参便觉得有些不妥当了。 有些事落于纸上,即使他问心无愧,也容易引得一身骚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李参拿起信又放下,始终猜不透曹昂目的,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李文侯来了。 听到李文侯到来,心中本就有鬼的李参李参赶忙去迎,便见李文侯已经闯入营中。 李文侯见到李参,便直接问道:“李太守,听说曹昂给你送了一封信,不知可是真的?” 一句话便说得李参发懵。 李参不知道李文侯怎么知道此事,但看李文侯来势汹汹的样子,知道若是不能解释此事,李文侯怕是要对他动手了。 双方实力相差巨大,李参当然要忍让。 于是李参说道:“是有此事,我也刚看到,没想到李将军亦知晓了。既然李将军来了,你我便一同观之。” 李参说完,便让人取来信,递给李文侯。 李文侯没想到李参如此坦荡,可是看过这信,却是更愤怒了。 “李太守,这信上如何都改抹糊涂了?”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李参答道:“原书如此,不知何故,怕是曹昂误将草稿装入信中。” 李文侯听了,忍不住怒极反笑。 “这话李太守自己信吗?曹昂是何等精细之人,岂有以草稿送与人?”说到这里,李文侯鄙夷地问道,“是不是李太守怕我知了信中详细,先改抹了。昔日李太守盟誓,与我等并力除奸,这才几日,奈何忽生异心?” 李参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怒了起来。 “李将军是心中疑我,既然不信李参之言,何必来问?” “李太守是要恼羞成怒了吗?” 眼看二人将要生出冲突,左右之人,赶忙来劝。尤其是李文侯的部下,毕竟此时尚在李参营中。 这时一人说道:“既然明日还要与曹昂大战,不若李太守在阵前赚曹昂说话,我等派善射之人跟随,到时趁曹昂不备,一箭将其,岂不省事。” 众人听了,纷纷赞叹此计“妙哉”! 这时李文侯看着李参说得:“李太守,如此绝妙计策,你敢不敢行之?”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李参被言语挤兑的没有办法,只得说道:“那我便依此计。” 眼看李参答应了,而李文侯手中毕竟没有什么证据,只得说道:“若真能如此,方 见李太守真心,到时候我再向李太守赔罪。” 双方遂定下此事。 第250章 激化矛盾 第二日一早,双方各又隔河列阵。 这时李参主动带着几人来到河边,要见曹昂。 曹昂混在人中,见李参模样,便不现身,而是命马铜上前答话。 马铜纵马上前,隔着渭水,欠身喊道:“李太守,督护让我告诉你,夜来督护拜意太守之言,切莫有误。”马铜说完便离开了,只留的李参几人,面面相觑。 李参也没忘了来意,连忙高声喊道:“我要见你们曹督护!” 可对面汉军,一时寂静,根本无人应答。 李参几人等了半天,眼看曹昂不出现,也没人搭话,只得怏怏地返回军中。 而跟随李参的几人,立刻将之前情景告诉了李文侯。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李文侯当即大怒,手持长矛,指着李参呵道:“李参,今日之事,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文侯,你也太嚣张了!” 众人赶忙劝阻,李文侯又忖大战将启,不可自误,只得压下这股怒火。 就在这时,之前送信的马铜又纵马前来,离着百步远,马铜在马上大声喊道:“李将军,我家督护让我告诉你,他今日心情不好,无心战事,你等且先回去吧,双方明日再战!” 马铜说完,不待李文侯答话便走。 李文侯在原地愣了半天,这才仰天长啸道:“曹昂竖子,欺人太甚!” 李文侯再压制不住心中怒火,下令全军渡河,出击北岸。 不过对面的汉军早有防备,羌胡叛军刚一靠近,便箭如雨下。而羌胡叛军要渡过渭水,便不得不放慢速度,正好成了汉军的活靶子,于是双方尚未接触,羌胡叛军便伤亡惨重。 巨大的伤亡如冷水一般,浇灭了李文侯心头怒火。 李文侯心知再强攻北岸,不知要损失多少,已心生退意,却是对当时丢了渭北大营,后悔不已。早知今日,当初就是拼得残血,也不能那么轻易放弃渭北大营。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现在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满是不甘心的李文侯只得下令全军撤退,今天这一仗,便又如此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回到营中,李文侯便又掀了桌子。 曹昂如此三番五次的动作,已经严重破坏了李文侯的心态。李文侯见过能打的猛将、智将不知多少,但像曹昂这么无耻之徒,还是第一次。 面对曹昂连续的戏弄,李文侯思索半天,最后决定,明日集中力量,猛攻冀城,他就不信他真攻下冀城,曹昂能够坐得住。 不过未到次日,事情便发生了转机。 到了晚上约是初更过半,李文侯尚未休息,便有人来报,抓到一个从李参营中离开的汉军探子,更搜到一封李参给汉军的信件。 这信上言“明日阵上,待李文侯主力出击之时,李参便临阵易帜,与汉军从后夹攻李文侯······” 这信正是曹昂获得李参回书后,让张纮模范李参笔记所写的。所派遣送信之人,也是在当地寻的一个家人全被羌胡所杀的死士。 李文侯握着这封信,又惊又怒,心似火烧,最后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这次人证物证俱在,看他李参如何狡辩。 身份证-563743675 李文侯乃决定明日一早,召集诸将,公布李参罪状,趁机兼并李参所部。 就在这时,李参营中来人,言李参“请李将军移步前往,双方共商破汉军之事。” 李文侯此时已经完全不信任李参,更不相信李参会邀他商议军事,反倒认为这是一场鸿门宴,意在赚他入局。 于是李文侯遂决定今夜便对李参动手。 不得不说,李文侯算计来算计去,今日倒是算计的没错。 李参或许是一个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人,可是单论能力,绝不弱于人。或许曹昂的算计,他一开始没怎么看清,误入彀中,可是事后仔细想想,他便明白了曹昂的用意。不管是与他见面,还是给他送信,都是要制造他和曹昂有密谋的假象,离间他与李文侯的关系。 看明白曹昂的用意后,李参心中陷入一种无力感。 他虽看破曹昂之计,可是根本无力破解。曹昂此计,算计的是人心,难道让他去见李文侯,告诉对方这都是曹昂故意设计的,你看李文侯信不信。 双方本就互不信任,而曹昂则将二人之间这道缝撕扯成两半,经历了这些事,哪怕有心,双方也根本没法和解。 李参甚至怀疑,用不了多久,李文侯就会向他动手。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可李参不是一个甘心引颈受戮之人。 面对即将到来的局面,李参有些犹豫。投降汉军不可,彻底归顺李文侯更不想。这两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一旦投降,渣子都不会给他留。 这时李参属下陇西郡功曹庞勇言道:“既李文侯疑我,何不引兵东返,退回上邽。这李文侯虽势大,可诸将之中,尚有北宫伯玉可制。” 李参听了,摇头道:“李文侯此人,心胸狭窄,素来睚眦必报,他本就疑我,更欲兼并我众,今日我军若退,明日李文侯必追之。” 李参其实担心,他退到上邽,成了孤军。到时候曹昂重兵围困,亦只剩下败亡一途。 “那退回陇西?” 李参还没说话,他外甥成宜便言道:“退,退,退,我看不管退到那里,亦脱不得与李文侯相对,既然李文侯疑我,不如将其杀之,兼并其众,到时候咱们做凉州之主!他北宫伯玉、李文侯,不就是一胡虏嘛?” 庞勇听了大惊,而李参却是听了进去。 杀了李文侯,他未必能全领其部,但只要拉拢了一部分,便能实力大增。至于那些不愿跟随他的羌胡所部,就都留给曹昂。 而他领着上万大军返回陇西郡,甚至再吞掉金城郡,以两郡之地,是降是战,选择就大了。 首发-:-塔读小说 李参素来狠辣,吞并李文侯,他全无心理阻碍。 于是李参便和庞勇、成宜二人商议,以“商议军情”的名义将李文侯邀来,然后令军士于中军帐后堆积干柴,诸将各悬刀剑听候,只等中军帐中信号,便入内斩杀李文侯。 李参谋划的挺好,却不知李文侯早已探知备细,已经提前要向他发难了。 第251章 每临大事有静气 死地抓住马缰,看着李参,目露凶光,大声呼道:“李参!” 其麾下将领,亦向李参大营冲去。 一场混战,就此开启。 这场内乱,李参做了准备,但又没完全准备。他是想着先发制人,可现在成了后发者,受制于人。营中军队,也未做好准备,面对李文侯部的猛攻,自是抵挡不住。若非有营寨可作为屏障,李参部在李文侯部的骑兵冲击下,已然崩溃。 而且李参部不过六千人,只是李文侯部一个零头,这亦让他在面对李文侯部的进攻时,没法有力组织部队,组建防线。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眼看着岌岌可危的局面,李参只剩下后悔二字,终日算计旁人,却忘了这李文侯亦是豺狼,如何对自己没有防范。 与此同时,他更惊叹于曹昂对他的绝杀,一击致命,不留余地。这个卢公门下小师弟,手段是真阴狠啊。 这时成宜血战一场,退到中军大帐,便来见李参。 “舅父,营寨数处被攻破,李文侯部已经攻了进来,咱们守不住了。趁着他们还有缺口,咱们赶紧突围吧!” “走,往哪走?” 李参声音一提,高声喊道:“这时候我军被架在火上,能进不能退,一旦贸然撤退,就是全军覆没的局面。咱们甥舅,没了这点家底,还有什么前途。” “可那也不能眼看着让李文侯此贼给歼灭吧!” 李参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远处渭水北面的点点亮光。 小师弟,你算计了这么多,难道真要看着李文侯将他给覆灭了? 李参不信!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 李参不信,曹昂当然也不信。让李文侯将李参灭了,对汉军有什么好处吗?除了李文侯减少了几千部队,并不影响他对曹昂在兵力上的优势。 所以曹昂要挑起二人的内乱,却不是坐山观虎斗。 他非得参与进去不可。 此时的曹昂,也在渭水对岸的营中,紧紧盯着对面的战况。 之前火起,曹昂便知道乱子已经起来了,赶紧上望楼查探敌情。 此时望楼上除了曹昂,还有郭嘉、班英、盖顺等人,全都焦急地看着对面的叛军大营,即使远处是漆黑一片。 在场中人,除了郭嘉等极少数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俱是一头雾水。 但看着曹昂老神在在,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皆是充满了敬畏。 能让叛军自相残杀,若非神人,谁又能做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对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嘈杂,先是火起,接着便是这火势熊熊,火光冲天,愈要将天给烧破一般。 诸将皆是无比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很快段煨和张杨二人便上前请战,请求出击。这个时候,谁都看得明白,叛军生乱,防备必然疏漏,大军掩杀过去,必能得胜。 曹昂看着二人,面对自己畏服而小心的样子,倒是有些想笑。 “再等等,李参还撑得住!” 李文侯的军队比自己和李参加起来都多,自己现在出击,未必管用。而且李文侯不是,在对李参动手的时候,能不提防自己。 段煨和张杨二人不敢争议,只得退到一旁。 这时曹青提着一壶热水上来,又给曹昂端来一套茶器。 此时北方尚无饮茶的习惯,只把茶叶当作中药。像是段煨、张杨这种边远地方的人,俱是不识得此物。 曹昂煎好一壶茶,分别给几人倒了一杯。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这种东西叫茶叶,南方人多饮之。我觉得此物可以提神醒脑,宁心养性,诸位也尝尝。” 众人此时焦急万分,没想到曹昂竟有闲心弄这小物,不过没人敢说什么,眼看曹昂看向众人,一众人只得端起杯子,喝起茶来。 可这东西又苦又涩,段煨、张杨等人几乎都要吐了,可在曹昂面前,哪怕是毒药,也只得强忍着咽下去。 “每临大事有静气,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茶虽苦涩,却能让诸位清醒一番啊。” 众人听得这话,再看向曹昂,只觉得曹昂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芒,心中更是敬服。 眼看快到四更天,曹昂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阿青,给麴义发信号,让麴义从冀城向叛军发起攻击。” 第252章 破胡曲 最先向叛军发起攻击的不是曹昂本部,而是被曹昂遣入冀城的麹义所部。 曹昂很清楚,以李文侯的多疑和对自己的防备,一旦对李参动手,必留下针对自己的后手,所以自己若是强渡渭水,率军杀去,必然会踏入李文侯给自己设下的陷阱。所以曹昂一开始,就没想过将主攻方向设在正面。 考虑到汉军大营和冀城的联系畅通无阻,曹昂遂将使匈奴营分成数部,分批遣入城中,以为自己的后手。 而今日决战,曹昂便令使匈奴营最先出击,准备从此处打开局面。 城中的麹义得令之后,立刻打开冀城南门,率军冲入,直扑李文侯部的身后位置。 李文侯因为要快速围歼李参部,所以集中了大量主力在李参大营四周,再加上在大营北侧为汉军设下的埋伏,兵力有些捉襟见肘,对于身后,自然有些忽视了。 而麹义一出手,就打在了李文侯部的七寸上。 三千汉军杀出,杀得李文侯部后军人仰马翻,大营也被冲击得一塌糊涂,一时危急万分。此时正在围攻李参的李文侯闻讯大惊,立刻派遣精锐骑兵赶往后军支援。 麹义早防着对面的精锐骑兵。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麹义虽是出身西凉,但因为对骑兵的了解,更擅长以步克骑。眼看对面骑兵杀来,他便令主力弓弩手尽数伏于遮箭牌下,对面胡人骑射,对他们并不能产生太多伤害。 而麹义率部,伏着不动,眼看对面的羌胡骑兵赶到,麹义一声令下,众人站起身来,前后有层次地对着羌胡骑兵一齐俱发。 对面的骑兵本就没多少人着甲,突遭打击,被射的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麹义眼看正面攻击得手,立刻又命令左右两翼的骑兵,一齐出击。此时骑兵、步兵齐头并进,相互掩护,直打得羌胡叛军连连后退。 面对着如此凶猛的汉军,羌胡叛军都被打懵了。 此时羌胡叛军节节败退,麹义顺势在李文侯的营中点起火来。一时火光冲天,烧得整个天空都是火红色。李文侯的部下见状,纷纷劝李文侯回援大营。若是大营有失,就是歼灭了李参,亦得不偿失。 李文侯看着眼前的李参,又看看身后的汉军,一咬牙,命令潜伏之兵分出一半,救援大营。 不是李文侯不想回援大营,而是对面李参部眼看汉军杀来,声势大震,若他就这么退了,必然会遭到汉军和李参部的两面夹击。 李文侯还不知道这支汉军从哪杀出来的,更不知道曹昂的底牌,根本不敢赌。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很快李文侯大营南面杀出一支军队,跟麹义所部交上手了。 此时在望楼上的曹昂,正喝着那壶已经泡的寡淡无味的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盘棋,与班英对弈起来。 曹昂不喜跟郭嘉下棋,棋品不好。 “家主,李文侯的伏兵动了!” 曹昂仿佛没听见,随手落下一子,拍拍手说道:“中盘胜九目,公玉(班英字),这盘可是我赢了。” “督护棋力雄健,英不如也。” 班英也投子认输。 “你是怕我输了难堪啊,就不像某些人,非得赢我不可。” 曹昂站了起来,走到北面栏杆处,看着远处的光亮。 “命段煨出击吧!”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诺!” 此时的段煨,在麹义出击之后,也率领北地郡兵进入冀城。 现在的战况,已经不需要太多遮掩了。 段煨手中,除了北地郡兵,尚有冀城之兵。入城之后,段煨持曹昂之令,要求杨雍麾下的冀城之兵,尽归其统领,杨雍虽然不情愿,但此时早已怕了曹昂,只得乖乖交出城中军队。 数千人马,一直云集在东门处。眼看大营望楼信号,段煨一声令下,从东门直扑向刚才李文侯伏兵出。 李文侯划出伏兵一部支援大营,其潜伏地就再隐藏不住了,而曹昂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段煨所部,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扑羌胡叛军。 不过羌胡叛军人多,倒是能接住厮杀。段煨为了在曹昂面前表现,更是拼起命来,战马被射中后,换马再次冲锋。 有段煨带头拼命,这仗打得更激烈了。 离着段煨出击约半个时辰后,一直在望楼上的曹昂突然下了望楼。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明公何去?” “楼上风大,有些困了!” 众人听了皆是瞠目结舌,为曹昂的心大而深深赞叹。 望楼之下,夏育带着部队安静地列阵以待。 今个下午,夏育带着从汉阳各县征调的壮勇近四千人赶到渭北大营,让曹昂喜出望外。 曹昂这些日子,一直忧虑于兵力的不足,无法将这张大网布置的完善,而夏育的突然赶到,给曹昂增加了六千多兵力,使曹昂调度起人马,顿时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什么叫贴心之人,就是夏育这般的手下,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 眼看曹昂下来,夏育立刻来到曹昂面前。 曹昂言道:“夏公,仗打到这种层度,就差你来一锤定音了。今日大营之兵,我尽交给夏公,还请夏公为我破贼吧!” 夏育满是激动,今日这一战,只要得胜,能给他换个都亭侯的爵位。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末将领命!” 这时曹昂看向人群,大声喊道:“并州郡兵,吕布何在?” 众人听了,尽是张望,没多久张杨带着吕布过来。 曹昂看着老实了不少的吕布,对夏育说道:“这是一员猛将,有项羽之勇,堪称飞将,夏公可为先锋也!” 对于曹昂这种安排,夏育当然不会反对。 吕布听得曹昂之言,也是心中抑制不住地欣喜。 这时曹昂来到吕布身前,大声说道:“奉先,我这良驹,配的是英雄豪杰,送给你,便是希望你能奋勇杀敌,再立新功。愿你今日不辜负此马,也莫让人说我有眼无珠,勿把鱼目当作珍珠。” 吕布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末将必誓死破贼,不负督护重望。” 曹昂拍拍吕布肩膀,回头看向众人,高声喊道:“将士们,愿你们凯旋而归,看到我营帐外那几个等在那的书佐了吗?他们都是等着为你们记功的!” “万岁!” 第253章 与我无关 万降卒,便为世人诟病了两千年。曹昂若是下令杀了这些羌胡,难保不会被人诘责。 不论什么时代,圣母都是不缺的,他们不会理会你所面对的局面,只会就他们那套理论来评价旁人。 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名声,曹昂可不想因为此事而受到损伤。 杀不能杀,放不能放,所以曹昂才犯了难。 对于此事,曹昂的几个谋士亦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面子和里子,很多时候,二者不可得兼。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正犯愁,这时班英前来求见。 班英等人虽为曹昂幕僚,且能力出众,但毕竟算不得自己人,所以曹昂只是重用而不敢信任。 而班英除了公务,与曹昂接触也并不是太多。 见到班英,曹昂便询问所来事由,班英看着曹昂,便言道:“今日在军中听得一故事,便想着讲给督护,不知督护可有时间?” 曹昂不知班英用意,便欣然允之。 “秦赵长平之战,历时三年,最终以白起战胜赵括为结局,赵军大败,赵括战死,二十万赵国残兵投降了白起。 战后众人商议起如何处置这二十万赵军降卒。白起认为,可接收这二十万降卒的投降,编入秦军,乘胜进攻邯郸,一举灭亡赵国。但当时军中缺粮,秦赵之兵加起来有四十多万,存粮却仅够五天食用,大军面临断炊的境地。白起便派军需令长火速返回咸阳,奏请秦昭襄王接纳二十万赵国降卒,同时增拔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秦昭襄王一开始是同意白起建议的,但丞相范雎却认为,‘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极力向秦昭襄王进谏,要求秦昭襄王把这二十万降卒全部杀掉,以接受过去上党归赵不归秦的教训,彻底免除后患,使赵国再无力与秦抗衡。 秦昭襄王最终接受了范雎的谏言,并按照范睢‘攻人’的计谋,向白起下了一道无字诏书,既不给粮食,又不明确说如何处置二十万降卒,让白起自行决断。 白起接到无字诏书后,一看就明白了秦昭襄王的意图,不得不服从秦昭襄王的旨意,以挟诈的手段坑杀了赵军二十万降卒,留下了千古骂名。”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听得心中一震,班英这是明说长平旧事,却是指代的今日之局。 秦昭襄王的无字诏书既达到了坑杀二十万降卒的目的,又把责任全部推到了白起身上,秦昭襄王和范睢二人却洗刷得一干二净,可谓一箭双雕。 自己要做秦昭襄王,那谁做白起呢? 班英给曹昂讲完故事,便离开了,曹昂想了一夜,最终招来了护羌校尉夏育。 “夏公,今羌胡叛军已破,冀城已救,大军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一半。不过李文侯西逃,而上邽等地,亦在叛军手中。我准备将我军一分为二,我亲率使匈奴营、度辽营、并州郡兵等部,向东收复上邽,同时攻打位于三辅的北宫伯玉。 而夏公则率领汉阳、安定、北地三郡的郡兵,向西收复陇西,金城之后,重建护羌营,不知夏公意下如何?” 夏育听得曹昂的安排,大喜过望。 在曹昂麾下,当然不如独自领军,这是为将和为帅的区别。此时李文侯大败,陇西、金城等地空虚,他若是收复此二郡,别说都亭侯,乡侯、县侯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夏育欣然领命。 而次日一早,曹昂就下令使匈奴营和并州郡兵整点行装,准备东进。直到这个时候,夏育才发现问题,曹昂一直没说怎么处理那三万羌胡俘虏。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于是夏育立刻去向曹昂请示,曹昂却是避而不答,反而言道:“夏公,收复金城、陇西之事,非比寻常,实在不行,那就让段煨亦独领一军,你二人分别进军。” 夏育当然不愿意,却是明白了曹昂的意思。 领了独当一面这个好处,同样三万俘虏由他夏育处理,跟曹昂没任何关系。 夏育倒也是个狠辣人,他本就是段颎心腹,倾向对羌胡斩尽杀绝,于是在曹昂离开之后,立刻下令将所有俘虏全部处死,并铸成了京观。 第254章 自投罗网 冀城一战,羌胡叛军惨败,跟李文侯闹翻的李参也没得什么好结果。先是被李文侯主力围攻,接着曹昂搂草打兔子,顺便将李参一同收拾了。 若非李参反应迅速,立即突围,而汉军又将主要目标放在李文侯身上,李参怕是要成了曹昂的阶下囚。 李参逃了一天,这才脱得大难,此时剩余残兵不过数百人。 不过李参这人倒是百折不挠,虽然遭遇重大挫折,但精神上却比较乐观。沿途遇到树木丛杂,山川险峻之处,还嘲笑曹昂用兵无谋,未曾设下埋伏,让他幸运得脱。 煮熟的鸭子就剩一张硬嘴了。 其余跟随之人,就没有李参这个好心态了,只想尽快赶到上邽。毕竟让汉军打得这么惨,他们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从冀城到上邽百余里,李参一行到了第三日下午,终于赶到上邽城下。看着上邽城头飘扬的旗帜,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上邽城内,尚有两三千人马和充足的粮草,这让他们不仅能缓上一口气,还能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这时成宜上前叫门,很快上邽城门打开。 李参在后面望着这与往日并无区别的城门,心中却突然不安起来。 李参也说不清楚这种不安是什么,但他却不敢忽视这种突然的心悸,于是李参让众人暂停入城,又让人唤梁俊前来见他。 梁俊是李参亲信,李参投降叛军后,任命梁俊为都尉,负责留守上邽城。 成宜见李参不愿入城,倒是觉得舅舅过于多疑了,还上前规劝,但李参并不为所动,坚持让梁俊前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过了一会,城内有人回禀,梁都尉马上就到。成宜刚想说什么,忽然城外南北两个方向,有骑兵杀出,向着李参一众人杀来。 众人大惊,成宜拉着李参就要入城躲避。 “入什么城,明摆着有埋伏!” 李参调转马头,就要往西而去。而就在这时,西面亦出现军队,将李参的归路给断绝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此时上邽城头,亦竖起了汉军大旗。 一个全身铠甲的中年男子,站到城头上,高声喊道:“李参,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速速投降吧,否则你便是刀剑加身,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参看着此人,有些愣神,良久才问道:“你们是曹昂的部队?” 这男子没有回答李参的问话,而是笑道:“两日之前,我军便占领了上邽,封死了全部逃走的道路。李参,你无路可逃矣!” 李参有些愣神,久久难以言语。 看看四面八方袭来的汉军,再看看身边这群连续奋战,已经人困马乏的残兵,他自知再无抵抗之力。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李参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降了! 汉军上前,很快将这数百残兵给俘获。 李参虽没有被绑缚,但也下了武备,一个人被带到了羊毅的面前。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此时的李参,颇为平静,似乎对自己的结局已经有了充分的预料,所以在这个结局到来之前,更容易去接受。 “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袭取的上邽吗?” 羊毅听了笑道:“就在你们向西增援冀城的时候。” 曹昂逼着李文侯从四面增兵,除了想利用羌胡之间的矛盾,很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要将李参的主力从上邽抽调开来。 毕竟李参近万人守卫上邽,更兼他本人多智能战,不将其主力调出,曹昂是绝不可能攻下上邽的。 而上邽西连凉州,东接三辅,南入岷蜀,乃要害之地,要想安定凉州,非得占领此地。 所以曹昂才用上了调虎离山之计。 当日李参西进,而羊毅便率领度辽营迅速东进。双方隔河而行,而两岸都是沟壑纵横之地,因此羊毅其部并未被发现。 到了上邽城下,羊毅故技重施,派徐晃去诈城。 汉军本来就有缴获的大批羌胡叛军甲帐、旗帜,正好扮作落败求援的叛军。城中的叛军不备,又见徐晃这百十人不多,遂放松了警惕,让他们进去。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徐晃故意拖拖拉拉,还拉着几辆车子,入了城内,忽然暴起,对城中守军发难。 徐晃百余人虽不多,但夺下一个城门,已然足够。 徐晃勇武,一马当先,连杀十数人,人莫能挡,于是城门遂被汉军夺下。徐晃之后又将带来的车,拉入城门处,堵住城门,阻挡叛军的援军。 守将梁俊此时正在城中狎妓,听闻遇袭也是大惊,慌忙之间,便冲出这倡馆,要往县衙赶。 梁俊勇武,乃是少有的猛将,就是素来好色,生冷不忌,又喜至倡馆。李参说了他多次,可这梁俊久不能改。此时一个人统领一城,更是逍遥自在起来。 羊毅自知,双方兵力差不多,虽然汉军可用计诈城,可即使巷战,也未必能全胜,反而可能伤亡惨重,甚至走了消息。 因此羊毅提前派韩当率十多人潜入城中,各携强弓劲弩,以在城中生乱。 不得不说,韩当是个福将。 韩当本来按计划要去城门接应徐晃,可是临时得知梁俊去倡馆的消息,竟然自作主张,改变策略,去伏击梁俊。 十多人掩藏在倡馆外的街道上,梁俊慌慌张张地出了大门,也丧失了警备。而不远处的韩当手持强弩,突然杀出,一声令下,众弩齐发,便将梁俊射成了刺猬。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眼看梁俊身死,韩当毫不犹豫,立刻便撤,只留下一群抱着梁俊尸体发愣的人。 梁俊死后,叛军再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最终羊毅率大军赶到,将城中的叛军全部歼灭,收复了上邽城。 之后羊毅便封锁消息,密而不发,准备引李参上钩。没想到李参如此多疑,到了门口尚不入城,若非羊毅布置妥当,李参便逃了。 听得羊毅的叙述,李参默然无语。这件事该怪梁俊吗?说到底还是他识人不明,误了大事。 此时的李参满是挫败感,这次真真是被曹昂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羊毅看出李参的心思,笑着说道:“既然李太守了了心愿,我便送李太守上路吧!” 李参听得这话,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引颈受戮。 第255章 千古艰难惟一死 李参最终没有死。 羊毅高高挥起的宝剑,没有落到李参的脖颈处,留了他一命。 李参闭着眼睛良久,没有感受到身首分离的苦楚,睁开眼睛,便看到羊毅这剑,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参不知羊毅的用意,紧盯着对方,并无惧意。 羊毅随即便抽回了这剑,剑鞘之中。 “你不杀我?”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李参,突然有了几分的惊愕,心中更是挣扎起来。若是能活着,谁又愿意命丧黄泉。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羊毅看着李参,轻蔑地笑道:“你本来是要死的,只是我家君侯觉得你还有用武之地,所以留你一命。” “君侯?” 李参突然反应过来,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曹昂了。 李参不傻,曹昂之所以留他一命,无非是有所图。而此时李参身陷囹圄,曹昂能从他身上得到的,并无多少。李参在羌胡之中,没什么威望,曹昂不可能用李参来收服一众叛乱的羌胡,而剩下能让曹昂看重的,只有他李参这个人了。 为曹昂效命,曹昂就能留他一命。 若是从前的李参,当然不会愿意,他名门出身,大儒子弟,前途远大,如何会给曹昂做狗。 可现在的李参,不过一落汤鸡,落水狗,人人喊打,天地间亦无一容身之地。 投奔曹昂,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李参突然跪在地上,对着羊毅深深一拜道:“今李参走投无路,唯有曹君侯愿容留李参。若君侯不弃,李参愿为君侯门下走狗,生生世世为君侯效命,若敢违背誓言,必当人神共愤。” 李参没有选择,既然决定投靠曹昂,索性便投个彻彻底底,不留余地,让曹昂对他放心。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眼看李参这个态度,羊毅很是满意。 要得便是李参这种聪明人,懂得选择和付出,若是李参犹犹豫豫,他这把剑,还真有可能落下来。 其实收服李参,是羊毅一早给曹昂的建议。 曹昂一开始,还真是想杀了李参。毕竟李参的身份敏感,所作所为,弄死也不为过。 但羊毅却认为,李参文武出众,能力过人,乃是一个全才。更兼他身败名裂,人神共弃,已经没了出路,所以将其收为己用,最是合适。 曹昂身边的人,武将居多,一些文吏,也多是正儿八经之辈,没有一个阴毒狠辣之人。唯一一个郭嘉,有些前途,可又太年轻了。 成大事者,手底下不能尽是鸱目虎吻、鹰视狼顾之徒,可没点阴暗之辈亦是不行。很多时候正路走不通,就要走偏路,没人可不行,一如刘邦之陈平,王莽之刘歆。 曹昂立刻便为羊毅说动。 自己是要做圣人的人,很多时候,不得不趟浑水,可这容易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曹昂确实需要一个能给他出阴谋,耍奸计的人。 李参虽说不太合适,但总比一些生瓜蛋子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羊毅没有管跪在地上的李参,而是一个人回到桌案后,擦拭起刚才那柄剑来。 “是否收下你,我说了不算,今天晚上,你就去见君侯吧!” 这时有人进来,挽着李参就要离开。 羊毅忽然抬头说道:“大道理不用我跟你讲,你个人都明白。你要清楚的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而抓住这个机会,你又能付出些什么。” 李参身子一顿,良久才离开。 羊毅看着李参的背影,不由得一笑,自己如何会多嘴,或许是在李参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吧。 李参连夜被送往冀城,在半道上遇到了东进的曹昂。 与羊毅对待李参的态度不同,曹昂这里,就和善了许多。为了给李参压压惊,曹昂还让人张罗了一桌酒菜,以供二人小酌。 李参看着桌案上的酒肉,忽然想到,若是自己不能让曹昂满意,是不是这顿饭就成了自己的断头饭了。 想到这,李参索性大口吃了起来。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看着李参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未说什么,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饮自斟起来。 李参一口气将桌案上所有东西都吃光,酒足饭饱,打了个嗝。 曹昂不由得笑道:“师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洒脱,我第一次见一个人面对死亡时,还能痛快吃喝。” “下了阴曹地府,就吃不到了。” 曹昂不由得笑道:“既然师兄如此明白,为什么非要走不归路。哪怕师兄当时弃城逃跑,我也可以理解。” 李参一顿,犹豫了良久,这才说道:“一个天之骄子,是没法接受自己的失败的。我宁愿死,也不愿灰溜溜地回去。” “可师兄并没有死!” 李参顿时不说话了。 “千古艰难惟一死,师兄怕死也是正常的事。” “我不怕死!”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李参猛地站起来说道:“我从不怕死,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这一身本事没有施展,就如此卑微的死去。” “这么死了,也未必是卑微的。” 李参看着曹昂,忽然问道:“若当时是你,你会作何选择,你不怕死吗?” “怕!” 曹昂笑道:“我当然怕死,可我不会做第二个师兄,因为我惜名胜过惜命,总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哪怕他一文不值。” 李参顿时哑然。 曹昂轻摇摇头,说道:“之前羊毅劝我收你为己用,或许师兄未必适合我。你走吧,就当我没见过你!” 李参一愣,突然跪倒在地。 “我愿为君侯当牛做马,赴汤蹈火,以死效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还请君侯收下我。” 曹昂走到李参前,轻声问道:“你不走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君侯救了李参的命,李参生是君侯的人,死是君侯的鬼。” 曹昂不由得冷笑了两声。 有些话,听听就好,若是信了,便是。 曹昂回到桌案前,冷声说道:“你是李参,朝廷恨欲其死的李参,凉州人尽皆知的李参,我怎么敢用你?” 李参犹豫了一会,高声说道:“请君侯给我一把!” 曹昂一点头,一旁的赵莽便将送上。 李参拿着,忽然刺到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曹昂有些吃惊,但并未说话。 李参遂一刀一刀,将脸划了一个稀烂,直到再辨不清昔日的容颜。 “从此天下再无李参!”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李参恭敬地趴在地上,任凭鲜血浸染周边的土地。 曹昂忽然忍不住笑了。 “只要活着,总有希望啊!” 第256章 我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曹昂到达上邽之后,未及休整,便决定继续引兵东进,东援三辅。 对此曹昂麾下诸将,多有不同意见。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一方面曹昂身为持节督护凉州军事,管的是凉州事,无权插手三辅之事;另一方面现在主掌三辅军事的是车骑将军张温,其官职、地位远在曹昂之上,曹昂东进三辅,只能屈于张温之下,为其一裨将。 曹昂在凉州这几个月,三辅发生巨大变化。 七月份的时候,天子以皇甫嵩“连战无功,功费者多”为由,将其免职,收右车骑将军印绶,削户六千。 不过在士大夫的口中,此事成了张让、赵忠的谗言。 传说是因为皇甫嵩征讨张角时,途经邺地,发现中常侍赵忠住宅超过了规定,便上奏天子予以没收;中常侍张让向皇甫嵩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不肯给。于是二人劾奏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钱粮。而天子听信了谗言,以致忠臣寒心,奸佞同贺。 这两件事的真假曹昂不知道,但众人都信了,反正张让、赵忠二人是坏人,只要天子违背了士大夫这群正人君子的意愿,肯定都是这些奸佞蛊惑的。 次月,朝廷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假节,执金吾袁滂为副,以讨北宫伯玉;拜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并统于温。 曹昂的老师卢植,已经在五月份罢了左车骑将军,代替邓盛,做了三公之首的太尉,这临时为卢植、皇甫嵩设立的左、右车骑将军也完成了使命,重新合二为一了。 张温是灵帝安排的人,袁滂是士大夫领袖,这么安排,倒是谁都满意了,只是这一脚将关西勋贵踢得更远了。 张温也是老臣,自领命之后,便吸取皇甫嵩的教训,统率诸郡步、骑兵十余万积极讨贼,与叛军相持在美阳一带。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不过张温并没有太多的统兵经验,与叛军交战之后,连续失利。 这也是曹昂麾下众人,不建议曹昂东进的原因。 三辅是个浑水,张温想讨贼却无能为力,至于想拖后腿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曹昂大破李文侯部,本来是大功一件,前途光明,可若是一脚踏入这个三辅泥潭,便又是前途未卜,后果难料了。 放着坦途大道不走走荆棘小道,众人着实理解不了。 尤其是张纮、陈端、秦松这些人,已经将自己的前途命运,寄予到曹昂身上,更不希望曹昂误入歧途。 曹昂也有些为难,君臣君臣,本就是一体,二者以君为主,可若是为君的总是跟为臣的相逆,君臣也长不了。 这日曹昂便决定召集属下,好好地谈一谈。 到了傍晚,曹昂让人在渭水边点起一堆篝火,然后将羊毅、郭嘉、张纮、陈端、秦松、班英、全柔、盖顺、曹玉、阎温以及麴义、黄忠、胡武、徐晃、张杨等十五人召集前来。 这十五人有曹昂的亲信,亦有非能信者,但俱是军中重要人物。 曹昂并不准备说些反动的语言,倒也不在乎为外人所知。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一众人围着篝火坐好,曹昂叫来赵莽,让他从一旁的渭水之中,提了两桶河水。赵莽将水提上来,曹昂让他放在众人之间。 曹昂拿起一只碗上前,舀了一碗水,当着众人面,一饮而尽。 众人不知曹昂何意,皆是面面相觑。 曹昂则笑道:“泾以渭浊,湜湜其沚,自古以来,泾清渭浊,泾渭分明,大家也来尝尝这渭水。” 渭水相较泾水,素来浑浊一些,不过也只是相对的,此时的渭水并不像后世的黄河那般,俱是泥沙黄汤。 众人更被曹昂弄得糊涂了,却只见徐晃第一个上前,拿起碗来,舀了碗水,一干而尽。 这时胡武也紧随其后,喝了河水。 随后便是羊毅,慢悠悠地起身,看着众人,直言道:“君侯让饮,自有道理啊。”然后也舀了一碗水。 有了羊毅这句话,众人兴许是明白了什么,纷纷上前,抢着来饮这河水。 众人倒都是经历了一段军旅生涯的人,没那么娇贵,饮这渭水浊流,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待到众人皆饮完,曹昂才说道:“诸位从这河水之中,喝到了什么?” “泥沙!” “涩味!” 徐晃、胡武等几个武将倒是回答的干脆,至于张纮等一众文臣,俱觉得曹昂另有深意,却是不言。 曹昂却是又舀了碗水,喝了一口,然后倒在了地上。 “我觉得这里面有血腥味。” 众人俱盯着曹昂,连徐晃几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昂忽然提高声音,大声说道:“这里面是凉州百姓的血味,整整百年来的凉州百姓流的血,都在这里面。 从先零羌侵袭金城,到今天,整整一百五十年了,这场仗打了一百五十年,凉州百姓的血留了一百五十年,还不应该结束吗?” 曹昂看着众人,忽然愤怒地喊道:“盖顺,你告诉我,当年我大汉朝廷,能北驱匈奴,封狼居胥,可为什么小小的羌胡,朝廷总是打不赢?”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盖顺看着曹昂怒发冲冠的样子,想张嘴,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盖顺不说,我说。有人说是大汉对西羌的重视不足,政策以守为主,保守而无用;有人说是朝廷内耗严重,不断,影响了国力。 我看都不是,是人心不齐,所有人把心思都用到对付自己人身上,没人想着舍小家为大家。 历次羌乱,朝廷都从关东调兵,可见对关西的豪杰的不信任,而关西之人,有多少又参与到这些叛乱中。边章、韩遂、宋杨、宋建,哪一个不是汉人。 朝廷和关西人把所有的本事都用在了相互猜忌上,你们告诉我,这仗怎么赢。 凉州历任官长,不思戍境守土,反而把精力用在内斗上。太守令长,畏恶军事,皆以素非此土之人,痛不着身,祸不及我家,故争郡县以内迁。 大家告诉我,拿什么来平定羌乱,拿什么来安定凉州。 盖顺,你是凉州人吗?阎温,你是凉州人吗?你们告诉我,有几个人是一心为了凉州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哪怕我有一千一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去三辅,我怎么跟三辅受难的百姓说,我怕麻烦,我怕无功,所以我不管他们了。” 众人为曹昂质问的面红耳赤,盖顺,阎温,更是羞愧难耐,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就是与此无关的徐晃、黄忠等人,亦听得是心有戚戚。 有人忍不住,竟然哽咽起来。 第257章 我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下) 白露暧空,素月流天。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入了九月,天气越发清冷,转眼便是授衣时节。众人虽然坐在火堆旁,可这荒野寒风吹过,仍是止不住寒颤。 话说三分留七分,曹昂知道话已经说得够重了,再说下去众人便要恼羞成怒了。 御下之道,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我知道大家的担心,大家是怕了。尤其是盖顺他们,真的怕了,失望了,不敢再相信了。 昔日凉州三明,平定羌乱,攻高盖世。可最后皇甫将军被陷以前事,下之于吏,坐系廷尉,论输左校,几起几落,临死前也不过是个二百户的亭侯;而张将军更是先为曹节等人所误,后被党锢至死;至于段太尉之事,不提也罢。 连个善终亦不得,何以至此啊! 诸位是怕我步此三公之后尘,才不希望我去三辅的,我都明白。” “督护,你莫要说了!” 盖顺已经是泪湿长巾。 曹昂见之,亦只得长叹一声。 “策马自沙漠,长驱登塞垣。边城何萧条,白日黄云昏。一到征战处,每愁胡虏翻。岂无安边书,诸将已承恩。惆怅三明事,归来独闭门。” 曹昂这诗,一句句敲打在众人的心头。 这时徐晃又是第一个站起来说道:“君侯,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亦知道君侯的为人和学识,君侯怎么说,徐晃便怎么做,绝无二话,绝无二心。”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胡武也站出来说道:“武亦为督护之命从也。” 曹昂上前,将两人按下。 “好了,大家都坐好!我今日说这么多,不是想说我曹昂多么高尚,而是想告诉诸位。我今受命此职,便想好好地为国打这一仗,不留遗憾,为此我甘愿受任何的委屈。 至于我本人,此战之后,我便会辞去督护一职,更不会接受天子任何关于官职的封赏,所以诸位不必为我过多考虑。 昂只请诸位,容人克己,相忍为国。” “督护!” 此时众人听到曹昂的话,俱是激动起来。 “督护三思啊!”曹昂不等众人再说些什么,面带笑容地看着众人,然后便孤身离开了,一如清风一般,不带走一片云彩。 回到帐中,四下无人,曹昂回想着今日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然觉得有些悲凉。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今日的话,自是半真半假。 真的地方是曹昂今日的话,确实都是这么想的,并无伪诈之言,所以才能取信于人。而假的部分便是,这话说了出来,便是为了给自己抬高名声的。 其实曹昂很明白,有些事不以他的目的为转移。 就像他在凉州打了胜仗,即使曹昂不愿意,天子自然会调他支援三辅。张温打不赢的仗,灵帝需要曹昂来打赢。 而到了三辅之后,他的官职、地位俱不如张温和袁滂二人,就是想与二人争权,亦无能无力。 双方相差太大,天子这偏架都拉不动。 所以曹昂才大方地主动去支援张温,甚至要让权于张温。这么做,就是让自己从一个被动者,成了一个主动者。 若非如此,又如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里子是不可能得到了,总得要得些面子。 今夜这一朝,必然会传出去,到时候众人皆知道曹昂是个一心为民、公忠体国的人,而道德楷模,也便是这般立起来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过了没多久,郭嘉提着一壶酒入了曹昂的大帐。 看到郭嘉端的物品,曹昂立刻说道:“军中禁酒,你从哪里弄得酒,又胆敢在本帅面前饮酒。” 郭嘉并无畏惧,而是将酒壶放到桌案上,然后斟满两杯酒。 “我是看你心情不好,特意来陪你。” “我心情好的很!” 郭嘉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随口说道:“你此番回朝,前途远大,干霄凌云,你真得舍得放弃。” 曹昂也将干了这杯酒。 “我还以为你是来劝我不要去三辅的?” 郭嘉笑道:“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笑道:“你见过十三岁的冠军侯?” “也是!” 郭嘉立时便明白了曹昂的意思,又斟满两杯酒,举杯对曹昂敬道:“高官厚禄,远大前程,说放弃就放弃。 子修,圣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是你绝对不比圣人差,若是我,肯定不舍得。 我为有你这种朋友,干杯!” “谢你夸赞了!” 二人举杯共饮。 郭嘉又斟了第三杯酒。 “子修,大道不行,圣人不出,可上一个道德圣人,乃是王莽,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对于郭嘉的怀疑,曹昂并不担忧。或者说曹昂很清楚,他这一生,绝不会少了猜疑。圣人者,亦行非于人也。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喝了这杯酒,良久才说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我不明白!” “我去管军医营,就要让每一个受伤之人有所医;我去负责征粮,就不能使一个百姓有饥寒;而我今日来平乱,若乱不平,而我心不平。所以我来平乱,便是为了平乱!” “子修是圣人,我信!” 郭嘉也饮了这杯酒。 待郭嘉接着要倒酒时,曹昂一把按住郭嘉的手,夺过了酒杯。 “子昂何意?” 曹昂笑道:“常言道‘事不过三’,今已经喝了三杯,不能再多喝,接下来别想趁机骗酒喝。” 郭嘉瞠目。 曹昂顺手将酒壶收起,然后说道:“刚才就说你了,军中禁酒,你非不听。现在让我抓住了,那得罚你,就罚你明日跟着老赵跑上十里地。” 首发:塔&读小说 郭嘉忙叫苦不迭,早让曹昂赶出去了。 喝了三杯酒,可不得多锻炼一下。 ····· 曹昂到了上邽之后没多久,便传来夏育在冀城屠尽羌胡俘虏的事情。 当然此事只是一个消息,没有任何公文传来,消息又很快被风吹散,仿佛从未出现过。至于那些羌胡俘虏,更似乎不存在。 曹昂对此没有管,亦没有问,只当作不知道。 事不由人啊! 此时凉州的局面已经大为改观,倒也无需曹昂关心,而夏育手中虽然兵力不多,但面对已不成编制的散兵游勇,还是手到擒来的。 第258章 曹昂第一次用兵遇挫 统一集体思想后,队伍便好带了。曹昂也不耽搁,迅速东进。 这个时代,从陇西到关中,有数条路可走,但除了沿渭河河谷的陈仓狭道,其余几条大道,不管怎么走,都要翻越陇坻(六盘山南段,也叫关山,小陇山),最后在右扶风的汧县(治今陕西省陇县东南)汇合。 其中陈仓狭道要走渭水,沿途山崖险峻,道路艰险难行,时通时断,且渭水上游通航能力差,故很难行走大军,有跟没有差不多。 当然陈仓狭道也不是不能走,历史在此最著名的一次行军,便是诸葛亮一出祁山飞龙骑脸,让张郃出陈仓狭道掀翻在地之时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陇山诸道中,北面的回中道(陇山北道)和萧关道要绕道安定郡,道路偏远,所以能走的大道也就陇关道了。陇关道也叫关陇大道,在弓门寨(今甘肃省张家川恭门镇)一分为二,分成南、北二线,最后在上邽汇合,所以无外乎曹昂如此重视上邽了,这是入三辅的钥匙。 此时曹昂入三辅,便要走这条要道,而关陇大道正控制在羌胡叛军手中。 不过羌胡也没这么多兵力戍守整个陇坻,为了保证后路稳定,羌胡叛军主帅边章便将兵力集中在陇县(治今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境内)和陇关(即大震关,今甘肃清水县东北小陇山)两个地方。 二陇不失,他们就能从容退回凉州。 而曹昂想全歼进入三辅的羌胡叛军,亦非得占领此二地不可。 不过曹昂比所有人都清楚,想靠着自己区区万人,在短时间内占领二地,简直是此人说梦。 历史上多少英雄人物在此折戟沉沙,隗嚣、薛举、马重英、尚结赞,皆没能越过此地。对于曹昂来说,要想占领陇坂,那是要以年月为计量单位,旷日持久的。 不过曹昂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准备先至陇县,再见招拆招。 曹昂行军北上,行走在关陇大道上,再看两侧环境,心中便没法轻松了。陇山山脉,横亘于陕甘之间,北连朔漠,南接秦岭,绵延千余里,山势挺拔,曲折险狭,其坂九回,不知高几许,真可谓是“呼吸近高天,危峦傍日悬”。 这样的险地,只要守将不是愚蠢无能之辈,曹昂再是智计百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占此地。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甚至想掉头返回,走陈仓狭道,他宁愿玩一场漂流,也不想在此死磕。 大军到了旧清水县城,便有斥候前来回报,陇县之中,有羌胡叛军不下两千,据城而守,并设栅栏以塞大道。 曹昂心更凉了半截。 这时班英也建议曹昂,不要硬攻陇坻,实在得不偿失。实在不行,返回上邽,走祁山道,从武都郡折道陈仓道,进入关中,也是可以的。 关中虽险,但总是有路的。 曹昂对于班英的建议颇为动心,但最后还是否决了。他意欲前往关中,不是想分一杯羹。其实三辅军队这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曹昂若是占领陇坻,堵住羌胡叛军西逃之路,此战便胜了九成。入三辅的叛军便会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除了投降,只剩下全军覆没的可能。 这对于曹昂来说,实在太有诱惑了。 无奈之下,曹昂只得继续引兵北上。 大军很快到了陇县城下,然后便被叛军挡住。守卫此地的将领名叫成公英,乃是北宫伯玉的弟弟北宫堂的心腹将领。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曹昂在营中观望陇县县城,便见城头滚木礌石,堆成小山,城下栅栏,一道接着一道。叛军更是在城两侧个各设了一个小寨,相互支应。陇县城南面两侧并无道路,汉军只能从正面攻击,遭受对方三面之敌。 只这一眼,曹昂就放弃了强攻的打算,人命填不平陇县城。 于是曹昂乃命部队在陇县南扎营,找寻战机。 对于曹昂的想法,众人有些不解。绕道不愿意,来了又不打,徒自浪费时间。盖顺更是劝曹昂道:“强兵本就当经历血战,不能忍受伤亡的部队,必非强兵。”却是对曹昂担心伤亡之事,有些不以为然。 曹昂在营中待了三日,打听到一条小路,可通陇县之后。 众人这才理解曹昂的用意,满是佩服之色。 曹昂很清楚,大山不是一面墙,所以虽然没有能行的大道,但绝对有可通的小径。因此曹昂便派人四面打探,果然成功。 于是曹昂乃下令全军攻打陇县防线,以牵制这群羌胡叛军,而又令麴义率领百余名善于攀登的士兵,沿小路突袭陇县。 麴义的能力,曹昂素来信得过,这群人只要在后方打开一个缺口,搅乱叛军的布置,主力便能一拥而上。即使破不了城,也能攻破正面这些防线。 到时一个孤城,便不难打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又让人多布置引火之物,准备将这些栅栏一道道烧光。 麴义果是个良才,不辱使命,在向导的引导下,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到了陇县城后。这一路翻山越岭,披荆斩棘,让他们是筋疲力竭,更有数人死在了翻山途中,让人心中犹悸。 麴义到达既定位置,立刻按照原计划向叛军发起攻击。 麴义这百余人皆被劲弩,手持环首刀,身披轻甲,战力不俗,本来突破叛军后方,并不困难。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成公英虽然只有两千人,在正面布防了千余人之后,剩下的部队,只留一部在城中,其余军队,尽在城东,以为支应。 麴义猛攻敌后,正好遭遇这支预备队。 双方交战,你死我活,麴义拼了命的攻击,但对方也不是软柿子,因此并不能击破正面之敌。 这时正在前面指挥的成公英闻知后方生乱,竟然稳住阵脚不动,命城中守军全部去支援预备队,连陇县城都不要了。 麴义强攻不下,陷入了苦战,又见敌军援兵到来,他倒不是一个死脑子。眼看本部已经伤亡惨重,再打下去已无意义,于是麴义遂原路撤退。 至此,曹昂苦心筹划的第一次攻击以失败告终。 第259章 鬼神之勇 突袭失败之后,此战陷入僵局。 所有人都清楚,汉军没有第二次突袭的机会,对面的叛军只要不傻,接下来便会对周边所有的小径加强防御,甚至设下埋伏,这条路子,已然不通。 这一次失败,损失并不大,但对于曹昂,颇有些挫伤。 往日算计多了,将无数大人物玩弄于鼓掌之中,倒使得曹昂自负起来。今日之败,给曹昂浇了一盆凉水,也让曹昂明白,小邑之中,犹有俊才,切不可小觑了天下英豪。 首发-:-塔读小说 接下来的日子,这仗好打又不好打了。 大军按部就班的攻击,每日消耗无数,但是再想取巧,却是难上加难。而且因为曹昂的态度,诸将在日常攻击中,以保存力量为先,战斗的火气味并不是太重。 打了几日,没有丝毫战果,连曹昂本人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以至于忘了战争的本质。 然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让曹昂没想到的是,位于略阳的曹仁一封信,解了曹昂的大难。 曹昂南下之后,留曹仁镇守略阳。 曹仁领命之后,刚开始还算无事,但很快便遭遇到东面陇县羌胡叛军的威胁。 驻守陇县的羌胡大将是北宫伯玉的弟弟北宫堂,手中有兵马万余,负责守卫陇县和陇关二地。 略阳失守后,北宫堂很快得到消息,将此事告知北宫伯玉。 对于身后突然出现的一支军队,北宫伯玉是极为重视的,尤其是在略阳这种战略要地上。不过此时的北宫伯玉要面对的是汉军主力,并无余力管略阳之事。 于是北宫伯玉一面以边章的名义,要求李文侯夺回略阳,同时又命令北宫堂,在保证二陇的安全下,伺机收复略阳城。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李文侯这边,疲于应付曹昂,北宫伯玉自发出信件后,便是泥牛入海,再无音讯,眼看日子一点一点过去,冬天将至,再不夺回略阳,入冬之后,更是难战,于是便遣北宫堂主动出击。 北宫堂是叛军之中一员名将,少有的智谋兼备之人。 得令之后,北宫堂遂留兵两千守陇关,两千守陇县,自引六千人马出击略阳。 此时略阳城中,曹仁有兵千余,分别是他手下的度辽营一曲,还有并州军侯宋宪率领的一曲并州郡兵。 一开始二部共同驻扎在城中,后来曹仁得知羌胡叛军来攻之后,便分出三百人马,交给手下都伯周马,令其驻守在城外的街泉亭,与略阳城互为犄角。 这三百人马,两百是曹仁出的,一百是宋宪出的。 其实分兵后的主将,宋宪更合适。 曹仁虽为主将,可宋宪年纪更大,多经战阵,对比娃娃大的曹仁颇为不服。平日里曹仁倒对其忍让,但亦不敢相信,更不敢让其领兵于外,若是宋宪降了叛军,如之奈何。 宋宪见之,颇为不忿。 北宫堂西进之后,便分遣大将张横率领千余精锐为先锋,先进略阳,试探虚实。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边曹仁得了消息,有些凝重,羌胡叛军先头部队都有千余人,后面主力还不知道有多少,因此曹仁决定暂时不动,以守为主。 这时宋宪便跟曹仁唱起了反调。 “兵临城下而不出战,是怯也。贼兵来袭,正需我军迎头痛击,以挫其锐气,何故先自怯乎,我愿领兵出城,与敌死战。” 宋宪这话,摆明了就是给曹仁难堪。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能凭借身份压制住宋宪,可曹仁不过十八九,在本部尚没有多大威望。而且曹仁清楚,二人各领一部,势均力敌,若是二人恼了,这城也别想守了,因此只得同意。 眼看宋宪出城,曹仁在城头上心绪复杂,既希望宋宪吃点亏,以后别这么嚣张,又担心宋宪兵败,折了士气,损了兵将,让这略阳城没法再守。 宋宪是并州军中有名的勇将,平日里谁也瞧不上,能压他一头的,也就吕布这个怪兽。 出城之后,宋宪便身先士卒,直扑叛军。 对面的张横,乃是武威郡人,跟段颎、夏育是老乡,而且其家族便是护羌营的老部下。 段颎身死,田晏、夏育罢官,昔日的段颎旧部多有离散,这群人对朝廷颇为不满,因此纷纷加入叛军之中。之前朝廷讨论凉州乱事,便提出羌乱难平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西羌逆累,皆多段颎时吏,晓习战阵,识知山川,变诈万端。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所以作为累世老卒之家出身的张横,多有家传,并不比一些名门大族武将子弟能力差。 眼看对面汉军颇为凶悍,张横便心中生计,假装诈败,引汉军来追。 张横很清楚,略阳城的汉军并不多,只要将对面这一部汉军歼灭,略阳城便容易拿下了。 宋宪自恃勇武,眼看叛军后退,连忙追击,没过多久,便被四面八方赶来的羌胡叛军给包围住。 宋宪虽然勇猛,可凉州大马,也是天下精锐,并不觑你并州铁骑。 于是宋宪左右冲突,仍不能出。 城头上的曹仁见状,便心知不妙,连忙要下城头,救援宋宪。 此时曹仁部将,纷纷言“宋宪不肖,多有轻侮,此番大败,回城后必不敢复嚣张之态”,希望曹仁坐观宋宪兵败。 曹仁却是不言,径直下城。 这时充任县丞的栾规拉住曹仁的袖子说道:“贼众强盛,势不可当。何不放弃这数百众人,而军侯却要以身相赴!若军侯有失,略阳何守?”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仁听得却是勃然大怒,一把推开了对方。他很清楚,宋宪若败,单靠他这几百人是无法守城的。 于是曹仁带领城中三十名骑兵,奋力挥矛,杀入羌胡叛军之中。 城头众人,只以为曹仁只是在城下接应,为宋宪支持作势,谁知曹仁竟勇往直前,冲入敌围之中。 一众叛军,皆不能挡,于是曹昂奋力杀到宋宪身前,将其解救而出。 此时乱军之中,尚有数十人为前后叛军包围,不能得出。曹仁见状,挺矛跃马,再次杀入乱军之中,一杆长矛,杀得对面人仰马翻,人莫能敌,于是复将余兵从围中拔出。 张横欲追,曹仁持矛断后,又连杀数人,怒目而视,直迫得一众羌胡叛军胆寒,然后从容归城。 第260章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 曹仁回城之后,诸将纷纷上前赞叹其勇武,而栾规更是叹服道:“军侯真天人也!”也是这个时候,曹仁终于得三军之心,完全掌握了这支部队。 此战挫败了张横的谋划,先声夺人,不过战后整点伤亡,宋宪部折了百余人之多。 别的时候,百余人并不算多,可曹仁手中不过千人,这么大的伤亡,对于志在长久守御的略阳城,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被曹仁所救的宋宪此时是满脸挫败,回城之后,便向曹仁拜服请罪。 众人本以为曹仁会趁机处置宋宪,最次也是羞辱宋宪一番,没想到曹仁反而将宋宪扶起,原谅了其罪。 其实曹仁也深恨宋宪的鲁莽,只是处置宋宪容易,可处置完宋宪,双方更加离心离德,这略阳城也不用守了。 曹仁年纪虽小,但颇具大将之风,懂得取舍,知晓分寸。 实际上曹昂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大五岁的堂叔,是颇为信任的,甚至当作卫青、霍去病这种宗戚统帅来培养。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历史上的曹仁,小小年纪,便暗自结集上千青年,游于淮、泗之间,投奔曹操之后,更是曾多次领偏师御敌,相当于曹魏的二路元帅。而且曹仁领军,几乎是每战必胜,除了晚年攻濡须兵败,晚节不保,几乎是常胜将军。 所以曹昂在南下冀城之时,留了曹仁一千人马,守卫略阳城,戍卫自己的退路,以加快曹仁的成长。 面对曹仁的宽宏大量,宋宪是羞愧难当,磕头向曹仁请罪。二人经此一事,关系也算更进一步了。 对于曹仁来说,此战虽伤亡不小,但缓和了他和宋宪的关系,勿使二人离心,也算是因祸得福。 而羌胡叛军之中的张横,经此一战,锐气大减,再不敢战,只等北宫堂领主力前来。 很快北宫堂率主力部队到达,听说了曹仁之事,也是感到不可思议。凉州之人,素来自恃勇力,武勇者不可计数,但如曹仁这般勇悍似天神下凡的,真不多见,倒是多了几分小心。 略阳地势,不虚陇县,曹昂面对陇县发憷,北宫堂自然面对略阳犯愁。 不过北宫堂却比曹昂敢拼。 他经过观察发现,汉军在城外设置小寨,相互照应。虽然巧妙,但给了他机会。 北宫堂已得知城中兵力不多,便决定猛攻城外小寨,消耗汉军兵力。只要汉军死光了,这城自然便拿下了。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于是北宫堂命令张横率部监视略阳城,他亲率五千主力猛攻城外小寨。 虽然周马悍勇,更兼地形险峻,但近二十倍的兵力还是让他打得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城中的曹仁见状,心中满是纠结。他很清楚,小寨若失,羌胡叛军控制了南面高地,将会对城中情况,一览无余,仗就难打了。 于是曹仁决定,出兵救援周马部。 北宫堂正乐得曹仁出兵救援,于是放开道路,引曹仁来攻。曹仁也不深入,只冲击其后军,眼看对方攻势变缓,立刻退入城中。 如此数次,北宫堂并未占得便宜。 不过北宫堂却是发现了曹仁的一个破绽,曹仁兵力不多,每次出击,只率少数骑兵。只要他在曹仁返回之前,堵住曹仁归路,曹仁便无法回城。 于是北宫堂再次命主力攻打汉军小寨,引曹仁来救,而自引五百精骑,藏于营后。 很快曹昂如北宫堂预计的那般,冲出城中。 曹仁勇武,悍不能敌,沿途胡虏,几无一合之敌。因此曹仁不过近百骑精锐,却冲杀的羌胡叛军人仰马翻,屁滚尿流。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若非地形不利,羌胡叛军崩溃也是有可能的。 而北宫堂见曹仁离城,立刻亲率精骑突杀而出,直奔曹仁身后而去。 数百骑兵,声势浩大,冲杀起来,直引得烟尘滚滚,天摇地动。 曹仁正奋力前驱,忽听得身后动静,转头望去,便见到羌胡出击的骑兵。曹仁心中一惊,立刻调头去迎击。 可出乎曹仁意料,这群人不冲他们而来,却向他身后而去。 曹仁回望城门,突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此时曹仁什么也顾不得,拼命往城门处赶。 而对面的羌胡叛军之中,北宫堂马快,又带头冲锋,一往无前,双方正好在城门处遇上。 北宫堂是羌胡之中,少有的猛将,一杆长矛,无人能敌。自羌胡叛乱以来,北宫堂更是多有建功,堪称北宫伯玉麾下第一猛将。 此时遇到曹仁,北宫堂已经听说了曹仁之前的事迹,虽然很重视对方,但并不畏惧,反而是见猎心喜。 塔读 胡虏的通病,喜欢论勇。 于是北宫堂手持长矛,照着曹仁便凶悍地刺去。这一矛势大力沉,曹仁立刻拔马便躲,却没想到此矛来去如风,曹昂躲闪不及,一下便刺在了马额头上,竟透骨而出。 战马一声哀鸣,将曹仁给甩开。 北宫堂也是用力过猛,长矛扎进战马头骨,一时竟抽不出来。而且刚才那一下太过用力,竟然将北宫堂的腰给扭伤了。 此时北宫堂忍着疼痛用力去拉长矛,却没想到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从马上摔了下来。 北宫堂挣扎着要起来,此时一名汉军小卒,手持长矛,趁其不备,突然刺中其胸膛。其余汉军见状,亦纷纷而至,乱矛攒刺,将其戳死。 一旦悍将,就此身亡。 北宫堂的身死,令无论是汉军还是羌胡,都大感意外。尤其是羌胡叛军,主帅身亡,各部立刻混乱开来,如潮水般地退去。 此时曹仁已经换了一匹马,眼看北宫堂身死,立刻命令全军出击,向羌胡叛军发起攻击。 羌胡叛军数量是曹仁部的数倍,可是已经失了领头羊,带头雁,面对曹仁所部的如狼似虎的攻击,根本无力抵御,于是连连溃败。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而张横本就是个机灵人,眼看羌胡叛军大势已去,竟然直接带着本部向曹昂投降。 至此北宫堂部覆灭,略阳之围遂解。 曹仁又利用张横等叛军降将,连连招降分散溃逃的各部残兵。听闻曹昂在陇县攻打叛军,便将张横派来,帮着汉军招降成公英。 第261章 换个思路解决问题 接到曹仁的信件,曹昂大喜过望。早知道这个小叔叔不一般,这次是真没让自己失望。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氏第一将,名不虚传啊。 曹仁解决了北宫堂的主力,使得自己攻击陇坂的难度大大降低。而且曹仁从略阳而进,完全可以威胁到陇县侧后方,和曹昂主力夹击陇县城。 当然曹昂这些算计都没有实现,因为陇县守将成公英是个识得实务的俊杰。 成公英是金城郡人,在县中做县吏。因为是北宫堂的好友,被其拉入叛军阵中。不过成公英是为北宫堂效力,对北宫伯玉并无太多感情。 成公英在陇县城中,听到北宫堂身上的消息,大哭一场,并身穿缟素,披麻戴孝,为其发丧,然后便打开了城门,向汉军投降。 对于成公英来说,北宫堂活着,他自当以死效忠。可北宫堂已死,旁人并不值得他辅佐,所以才会投降。 成公英这个人,忠勇而睿智。 说他忠,是因为此人有田横五百士的气节,忠于主公,矢志不渝,哪怕身处厄境,亦不改志。而说他睿智,便是这个人使得实务,并不会做愚忠之事。 曹昂总结这个人,用了十个字来形容。 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成公英打开城门后,便亲自前来曹昂营中,向曹昂请罪。曹昂却是拉着成公英,旁若无人的入了帐。 以恩义结之,是曹昂最擅长拉拢别人的方式。 给人施恩与给人送钱一般,最是俗不可耐,但又最是管用。 成公英初降,尚不知曹昂心思,为了保身,便请求解甲归田,回乡奉养父母。 曹昂听了,当然不同意,这可是第一个打败自己的人,难得的人才,不能放其离开。于是曹昂便拉着成公英的手说道:“你可以为北宫堂尽节,难道就不能为我效力吗?” 成公英听了,有些激动,起身下跪,流涕哽咽着说道:“不敢欺骗明公。如果我的主人还在,我绝对不会来此。” 成公英的气节让曹昂更加满意,于是便好言相劝,留在身边,以为谋主。 汉军拿下了陇县,打开了关陇大道的大门,一路往东,弓门寨等地皆下,汉军遂直趋陇关城下。 陇关位于小陇山之上,是比陇县县城更为险峻之地。此关西坡面陡峭,四周山峦屏蔽,唯群峰间一条峡谷可达关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抵”之势, 这样的地方,让人感到绝望。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寄希望于劝降守将,可驻守陇关的是北宫伯玉的族子北宫震,自是不会投降曹昂。而北宫震手中有两千人马,戍卫在陇关,可挡十万大军。 曹昂劝降不成,只得引兵攻打。 陇关是在山上,所以绕小路袭后根本不可能。而且地形狭窄,攻城器械也摆弄不开。只得以血肉之躯,正面强攻。 曹昂集中了军中全部的弓弩,以为掩护。万弩齐发,密如雨滴,遮天蔽日,企图将叛军给压制住。而精锐部队跟着弓弩手之后,趁机前突。 曹昂的想法不错,可是受地形限制,部队根本施展不开。而且关上的滚木礌石如不要钱般,倾泻下来,根本无法阻挡。 汉军连战三日,除了付出巨大的伤亡,连陇关的皮毛都没有伤到。 曹昂看着损失,心中亦是烦闷,这里又是一处可崩掉人大牙的地方。这么打下去,就是全军消耗干净,也很难破关,白白耗损人命。 正当曹昂犯愁之际,张纮前来面见曹昂。 一见面,张纮便直接询问曹昂,大军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攻破陇关。 曹昂虽然心中担忧,却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出来,于是便言道:“天下无久守之城,我军万众一心,和衷共济,小小的陇关,还挡不住我军的道路。”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张纮听了,知道曹昂乃是虚言,并不相信,而是言道:“无必救之军者,无必守之城。然陇关身后,可是有十余万羌胡叛军在侧。北宫伯玉,不会坐实我军攻下他的后路的。” 曹昂抬起头,看向张纮,张纮这是话里有话啊。 “子纲以为,我军该如何布置。” 张纮笑道:“纮不懂军事,只是觉得,我军若要堵住叛军后退之路,没必要非得拿下陇关?” “这是何意?” 张纮言道:“我军拿不下陇关,可是羌胡叛军就能拿下略阳、陇县、弓门、秦亭、街亭等地否。若是不能,一个小小的陇关在手,又有何意义。” 曹昂一愣,却不得不承认,张纮所言,实在是言之有理。 张纮的话,给曹昂打开了一个思路,陇关的作用是防守而非进攻。汉军费力拿下陇关,无非是在叛军撤退的路上,加了一把锁,但这条路上,已经有很多把锁了,所以多这一把不多,少这一把不少。 若是汉军因为攻打陇关伤亡大了,反而影响之后的防御。 而曹昂个人,完全可以在陇关以西设置防线,在上百里的山道上,处处设置阻碍,拦住叛军的西逃。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这不比冒险攻击陇关有用的多。 单是守御,曹昂的奇思妙想,能将北宫伯玉逼疯。 此时的曹昂,兴奋异常,拉着张纮的手言道:“子纲之言,如醍醐灌顶一般,使我茅塞顿开啊。” 张纮听得曹昂称赞,却是含笑不语。 他的能力是侧重于内政不假,却不是一个只会任事之人,他张子纲才是曹昂正儿八经的第一个谋臣。 随着曹昂的崛起,曹昂身边之人,也在争位置了。 曹昂此时立刻召集诸将,商议此事,诸将听了,无有不同。 毕竟没有几人愿意在陇关死磕,有机会绕过此地,化劣势为优势,众人自然高兴。 于是曹昂乃下令,以护军羊毅为统帅,张杨为副,总揽度辽营一部和并州郡兵,在陇县、略阳一线布防,阻止叛军西进。 虽然兵力不算太多,但依靠地形,守上几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这段时间,张杨已经老实不少,曹昂将其放出去也勉强可信。 而曹昂则准备自率使匈奴营、度辽营一部和本部亲兵,择路进入右扶风。 最后一场决战了,曹昂还是想进去参和一下。 第262章 巧入关中 陈仓狭道,一条水路并行的道路,在后世已经成为陕西入甘肃的重要干道。但此时他仍是以艰险难行,人迹罕至而出名。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一直到近代,历史上对这条路的记载都不多,唯一让这条道出圈的,便是街亭之战,张郃出陇山到底走得是陈仓狭道还是关陇大道,这关系到街亭位置到底在陇城镇还是麦积区的街亭村。 曹昂见识过秦岭之中的山川险峻,萦回难行。即使飞鸟猿猱,亦是难度,所以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曹昂是不想走这条陈仓狭道的。 不过陇关走不通,无论是北面的回中道还是南面的祁山道、故道,都过于遥远,所以要想尽快入关,非得走此道不可。 诸将倒是建议曹昂走南线祁山道,经故道入陈仓,但曹昂并不敢行。羌胡叛军已经占领了陈仓,不会不堵住散关。曹昂所部一旦遇阻于散关,进退不得,更是麻烦。 而走陈仓狭道虽然冒险,但有九成九的可能性羌胡叛军不会注意。 到时候曹昂入关,便是神兵天降。 曹昂决定了走陈仓狭道,也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坚强意志,但做事却不能只靠精神。曹昂一行约五千余人,从上邽出发,一路东进,走了三天,前进了不过数十里。而且沿途难行之地,随军携带的物资、粮草,更是需要手提肩扛,甚是困难。 曹昂很清楚,这条道有三四百里,而且并未进行过大规模的开拓,越往后会越困难。这样的行军将会严重打击士兵的士气和精气神。 但曹昂也没有好办法。 这时有将领提议,既然大军沿着渭水前进,为何不走水路。但这话刚说出口,便遭到了众人的嘲笑。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渭水上游险峻,九曲萦回,滩多礁多,一直到陈仓峡口,行船皆很困难。再说汉军就是有这个胆子,既无船只,又无水手,要想将数千将士运送到关中,简直是痴人说梦。 众人皆是哄笑,刚才提议的人也有些羞赧。 然而曹昂听着这提议,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什么,却是计上心头。 于是曹昂立刻说道:“麴义,你现在就带使匈奴营的全部兄弟,伐木作排,搓麻为绳,给我制作一批大木筏。记住,一定要大,要结实,人在上面,如履平地。” 麴义一愣,脱口而出道:“督护,咱们不会是真要走水路吧?” 麴义惊讶之下,一脸的苦相,他是金城人,没跟水打过太多交道,单是想到要乘着木筏行军数百里,便有些恐惧。 曹昂一眼便看出麴义的心思,而且曹昂也清楚,不独麴义,军中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想法。 不过曹昂没多说,只是让麴义先去伐木。 麴义走了没多久,郭嘉等人便赶来,众人皆是知道了曹昂要走水路之事,纷纷前来规劝。 眼看众人到了,曹昂不待众人说话便言道:“此事我自有主意,不必再劝。”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班英却是仍言道:“水路难行,我曾走过一次,真是九死一生。” 曹昂听了,面上一喜。 “既然公玉走过,那这次要以你为总负责了。” 眼看班英一愣,曹昂笑道:“汝等以为我不知这渭水不可行。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普通人跟着行一趟船,怕是要晕的七荤八素,将胆汁都能吐出来。到了三辅,十天半个月的,别想有战斗力。” 众人眼看曹昂明白这个道理,不解其为何还一意孤行。 曹昂却是笑道:“这水路非是走人,而是运物。” 眼看众人眼前皆亮,曹昂解释道:“诸位也看到了,三军将士,穿山越岭,带着兵器铠甲,粮草辎重,是如何的艰难,以致速度缓慢。可若是空着两手前进,我相信众人必能比这速度快上一倍不止。所以我准备将所有物资,全部至于木筏之上,走水路入三辅,而三军将士,轻车简从,从陆路进关中。” 众人皆是点头。 如此安排,大家便能接受了。 “只是这么急湍的河流,光靠一些木筏,是否可行?”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木筏,我准备将木筏置上下三层,而且面积巨大,横亘水中,可比小舢板管用。至于水手,亦是不缺。我已经派人前往周边寻找,越是这道路难行之地,越是要依靠水运,所以这渭水周围,善于操船者,必然会有不少。而且我又将全军善于凫水之人集中到一起,跟随行动,这些人也能临时充当水手,帮着操船。” “督护奇谋也!” 众人听了曹昂的安排,更是感叹其处置的周密妥当。 曹昂看向班英道:“咱们军中,也就子纲四人见过大江大海,行过船,所以必然要跟着,做个帮手。不过他四人也没见识过渭水之凶险,这向导和指挥二职,还是非你莫属啊。” 班英立刻说道:“英从命!” 张纮四人,也纷纷领命。 如曹昂预计的那般,汉军在周边找到了数十个船夫。光靠这些人做水手不现实,但是做领头羊还是没问题的。 而麴义也做了三十多艘大木筏,面积巨大,置于水中,风浪再大,亦难倾覆。而且木筏之间,又相互连着麻绳,以防走失。 而运上船的物资,也牢牢地绑缚在船上,防止意外落水。甚至为了安全考虑,木筏上连了数百条绳子,上船的士兵若是无事,便用绳子绑住身子。 一切准备妥当,班英带着数百人和全军的物资,顺流而下,开启了一段神奇而冒险的征程。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多年之后,亦是难忘。 而曹昂则率领减负之后的汉军主力,继续走陆路前进。 陇山高共鸟行齐,瞰险盘空甚蹑梯。云势崩腾时向背,水声呜咽若东西。风兼雨气吹人面,石带冰棱碍马蹄。此去秦川无别路,隔崖穷谷却难迷。 虽然梯山架壑,极为辛苦,但没了负重,大军的确轻快了很多。一路前行,大军没过几日,便顺利到了陈仓峡口。 而披荆斩棘、历尽艰辛的班英、张纮一行,也不负众望,带着全军物资,在此与曹昂的主力汇合。 第263章 初至美阳 出陈仓峡口没多远,便是陈仓城。汉高祖刘邦从这里进入关中之后,陈仓便是关中西部最重要的军事据点。 羌胡叛军攻破陇坻之后,也是因为占领了陈仓,才有胆量东进。当前叛军主力集中在美阳,但陈仓却是叛军的物资集散地和后勤补给地,最是重要。 曹昂入右扶风之后,第一目标便是陈仓城。 拿下陈仓,羌胡叛军就败了一半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不过曹昂也很清楚,陈仓城如此重要,叛军必不会疏忽此地。当初诸葛亮率领十余万大军围攻陈仓,郝昭以千余之兵拒守,双方相持二十余日,诸葛亮无计可破,因粮尽而乘机退兵。 自己这五千人若不取巧,绝无一丝破城的可能性。 于是曹昂便亲自前往陈仓城外侦察。 陈仓城下,曹昂便见这城池紧闭,四周俱是工事,城头之上,叛军也是人头攒动,丝毫没有一丁点松懈的样子。 曹昂一行从西面而来,诈城都没理由。 曹昂心知怕是没合适的机会破城,回到军中,便宣布大军越过陈仓城,直奔美阳前线。 众人对于曹昂的命令没有迟疑,都看得出,这些日子以来,曹昂一直避免进行攻城战,越过陈仓不打,反而理所当然。但众人有些发懵的是,曹昂命令所有人乘坐木筏沿渭水西进,不走陆路。 这让一众旱鸭子有些抗拒。 不过曹昂命令一下,倒是身体力行,当天便将指挥部迁到木筏上。 木筏不够,曹昂便让人就地取材,主要以载人为主,甚至一些物品,包括粮食,曹昂都下令暂时择地封存。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张温那里有十多万大军,不缺曹昂这点粮。 曹昂的态度很坚决,众人不管愿不愿意,皆只得乘舟而行了。 这时郭嘉也有些好奇,为啥非得乘舟。三军将士,在这木筏上甚是不便,头重脚轻、晕头转向的更是比比皆是。 曹昂只得向郭嘉道出原因。 整个右扶风,尽是羌胡叛军的牧场,大军横穿一郡,瞒不住对方。若是这么撞上,曹昂可没把握击退对方。 行船虽然不舒服,但是却安全,毕竟羌胡可无力拦截在水面上而行的汉军。 果不其然,大军从陈仓城外而过,骇地叛军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曹昂所部一路漂流,很快到达武功县(治今陕西省杨陵区永安村一带)。于是曹昂舍舟登陆,向北面的美阳大营而去。 此时的美阳周边,云集着汉胡近二十万的人马,双方相持大半年,各不相让。 曹昂一行,倒是很顺利地到达美阳城外。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似乎羌胡叛军打得也疲累了,对于周边突然出现的汉军反应慢了不少。看他们平淡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曹昂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懒散。 曹昂倒是也理解。叛军自去年冬天起兵,春天便杀入关中,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大不如初,思乡情切,也是自然。 就像曹昂麾下这支部队,转战这么久,虽然曹昂领着他们屡战屡胜,但军中也不可抑止的出现思乡的情绪。 曹昂心中明白,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羌胡叛军,撑不住。 大军到了美阳之后,便有人前来接洽。 曹昂之前到陈仓之时,便派人给张温送信,请求接应。不过曹昂也是送了个寂寞,沿途根本无人搭理,直到美阳城外,才见到自己人。 怕是张温根本没想过接应自己吧。 这前来接洽的,倒是曹昂的熟人,董卓。 曹昂的老师卢植没有被免职,董卓自然也就没有接替他主持河北战场工作,更没有因此获罪,被判“减死罪一等”,此时还老老实实的当他的河东郡太守。 皇甫嵩被免职之后,天子担心张温的指挥能力,乃任命董卓为破虏将军,周慎为荡寇将军,辅助张温指挥平羌作战。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从二人官职,也能看出天子对羌胡的重视。之前卢植、皇甫嵩三人,一军之主,才是一个中郎将。 见到曹昂,董卓满是欢喜,一把抱住曹昂,学着胡人的礼仪,给了曹昂一个拥抱。 “子修,兄长得知你前来,可是想煞你了。” 董卓和曹昂,自那年在廷尉府初遇,便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董卓每次入京,都会前往曹府探望曹昂,平日里也多有书信往来,各种礼物更是从未断绝。 曹昂明白董卓是想积极参与进士大夫圈子,对其也虚与委蛇,以结其心,二人关系,一时间竟有些亲密无间。 二人也算利益朋友的典范。 董卓豪爽而热情,二人相处长了,他更不以繁文缛节对待曹昂,还与曹昂平辈论交,让曹昂称呼其为兄长。 曹昂乐得结好董卓,当然也担心以后为人诟病,所以只在人后兄弟相称,人前决口不提。曹昂此举,本是避祸,却让董卓觉得,曹昂此人,为了他破了守礼规矩,一时间感人肺肝,感激涕零。 曹昂面露微笑,对着董卓一拜,算是还了礼。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自前年春天洛阳一别,与兄长已两年多未见,兄长安好!” “好!好着呢!走,兄长给你接风。” 董卓拉着曹昂,就要往他营中去。 “兄长,我初至美阳,得先去拜见车骑将军,咱们再来叙话。” “不必这么着急!” 董卓不以为然道:“张车骑可不在营中,人家每日可是待在美阳城里,你现在过去,再扰了人家清梦。” 董卓和张温的关系很差,当初张温召见董卓,董卓姗姗来迟,张温怪罪董卓,董卓还言语冒犯。张温参军孙坚见状,劝张温趁机杀掉董卓,以此立威,只是张温没同意。 董卓说着,不待曹昂说话,便接着言道:“兄弟你初来,我得告诉你,小心这个张温。你好歹也是持节督护,权利不比他张温小,今日前来,他和袁滂却皆不出面,存了什么心思,兄弟应当清楚。” 曹昂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曹昂很清楚张温的心思,不过董卓在这里等着自己,又在自己面前说张温的坏话,无外乎挑拨离间,拉拢自己跟张温一起斗。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并无这心思,自不会附和了。 第264章 一退万里 曹昂终究没能如董卓的愿,晾张温一日。在董卓营中稍歇片刻,曹昂便不顾董卓的挽留,入城拜见张温。 这稍歇的片刻,也是曹昂给董卓面子,换了旁人,曹昂根本不会入营。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出了董卓的大营,一直跟随曹昂的郭嘉便言道:“明公,这董卓居心不良啊。”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换了我,也会像他这么做,甚至比他更过分。况且这个董卓,与旁人不一样。” 郭嘉不太理解。 “他有段武威(段颎)的能力和手腕,更有超越段武威的野心,还有不弱于段武威的实力。” 郭嘉听着曹昂的话,还是不太明白。 曹昂也知道郭嘉的疑惑,董卓入京之前,谁又能想到他做了那个手持弹弓的人,一手夺取了世家大族的胜利果实。 “若董卓处于段武威当初的局面,必不会束手就擒,哪怕鱼死网破。” 郭嘉听了,心中震动。 二人很快入了美阳城,直奔张温的帅府。到了帅府门前,依然无人迎接。 “张温真是铆足了心思,给明公一个下马威。”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轻摇了摇头道:“下马威倒是不至于,不过他是想用这种方法告诉我,我和他地位有别,不要起旁的心思。” “明公准备如何?” 曹昂听了,却是有些苦笑道:“还能如何,乖乖听话呗。张温是当朝重臣,而袁滂更是前任司徒,天下名士,二人即使不迎接我,我能说半个不字吗?今日张温就是把口水喷到我的脸上,我也得等他自己干了。” 曹昂虽然已经名扬天下,但在士林中的影响力,较二人尤其是袁滂,差得远呢。双方可以背后较力,但正面对抗,简直是不知死活。 曹昂这么说,倒是让郭嘉放心了,他还真怕曹昂倒向董卓,一时失了理智。 曹昂入了府,张温和袁滂便在府门内等着。 这与曹昂的预测差不多。虽然二人资历差了许多,也有旁的心思,但曹昂毕竟也是持节之臣,这下马威再不结束,就是结仇了。 见到曹昂,张温很是热情。 “子修啊,我这军务缠身,没能出城接你,你可勿要怪我!” 一旁的袁滂虽不像张温如此热烈,也面含笑意,态度和善。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而曹昂赶紧给二人行了一礼。 “小子曹昂,拜见张公,袁公!” “子修如何多礼。” 张温指着曹昂,跟袁滂说道:“公熙(袁滂字),我这个侄孙,乃当世少有之奇才,你看如何?” 其实曹昂识得袁滂,跟袁滂的侄子袁霸还是好友,但张温偏偏如此介绍曹昂,倒显得二人是一家人一般。 其实曹家跟张温的关系的确极好,要不然张温也不会在曹昂冠礼上做赞者。张温是曹腾所提拔的,跟曹嵩关系更是亲密,这声侄孙,倒也没错。 曹昂很清楚张温如此称呼的用意,将曹昂归到小辈里,话语权自然便小了许多。 曹昂心中想笑,张温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子,侄孙,这是让自己跟刘表和诸葛亮成亲戚了。 不过曹昂也笑着接下了这身份。 寒碜吗?不寒碜,混名声,求利益,谁不是从跪着开始的。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于是曹昂乃说道:“张公偏爱,小子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两分的狡黠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奇才。” 张温笑道:“我这后辈,还挺谦虚。” 张温转头看向袁滂道:“你不知道,子修在凉州,大破叛军数万人,人莫能敌。今日子修来了关中,咱们也能喘口气了。” 曹昂听到这话,心中一紧,注意力也更加集中。他很清楚,张温话是这么说,可自己若真的大言不惭,自以为是,转头张温就能够给他穿小鞋。 于是曹昂笑道:“张公夸得我都有些羞赧了。我年少无知,有什么见识,不过是侥幸立得微功,可在关中,这种大战之中,实在没什么作用,还得张公、袁公执掌乾坤,小子作为马前卒,俯首听命即是。” 曹昂这话,张温大笑,满脸的褶子都出来的。 二人听出了曹昂的低头,自然很满意曹昂的态度。 二人虽然小觑曹昂年少,但也担心曹昂不知进退,意图抢班夺权,那样会让二人很麻烦。之前的小针对,也是探探曹昂的态度。 所幸曹昂很识趣。 此时在二人眼中,曹昂也算是孺子可教也。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双方达成一致,这气氛便热切了不少。张、袁二人,询问了曹昂一些凉州大战的细节,曹昂挑挑拣拣,把能说的内容说了不少。 二人听得不住赞叹,虽然觉得曹昂年少,但也不得不承认其才华,的确是一时之翘楚。 双方一直聊到傍晚,张温又留了曹昂用饭,这不算接风洗尘,属于私人宴请,但更是难能可贵。 曹昂清楚,没有他的低头,就不会有这场宴席了。 双方在宴席上推杯换盏,宾主尽欢,酒酣耳热之际,曹昂便趁机说出,自己所部在东来之时,为求赶路,丢了大部分的粮草物资,目前快要断粮,请张温资助一些粮草。 张温手下十多万人,粮草一直是个问题。但曹昂刚才痛快地交出指挥权,二人自是要投桃报李,否则让人觉得欺负小辈。 于是张温大笔一挥,给曹昂拨付了一万五千石粮草,够曹昂吃上两个月的了。 曹昂从张温府上离开,已经是华灯初上,夜色未央。 曹昂和郭嘉走在回营的路上,曹昂自嘲道:“将指挥权拱手相让,换得一万五千石粮草,这个买卖不亏啊!” 郭嘉听了,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亏大发了,也许你让出去的就是个万户侯!” “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觅封侯。” 曹昂长叹一声道:“这万户侯你就是白给我,我亦不敢做。霍去病有汉武帝护着才活了二十四岁,我怕我活不过二十岁啊!” 曹昂让权,原因是多方面的。他现在的年龄、身份,让他不能抢,不愿抢,抢不过,也不敢抢。 “明公,不至于此!” “必至于此啊!” 曹昂回头看向郭嘉道:“奉孝,这次西北事了,咱们,咱们就不回洛阳了。” 注:张温:蔡瑁的亲姑父,刘表娶了蔡氏,也成了刘表的亲姑父。蔡瑁是黄月英的亲舅舅,即诸葛亮的亲舅舅,所以诸葛亮要称呼张温为姑爷爷,还是关系很近,过年要走亲戚的那种。 第265章 一曲羌笛 曹昂在美阳城外一待,便一直到了十一月。 初冬的三辅,百草凋零,寒意渐显,西北的劲风裹着戈壁的寒沙,一路长驱直入,将茫茫关中,带入料峭时节。 此时已经下了一场初雪。雪霁天晴,银装素裹,那些泛着枯色的草木,已被渐染成了一副纯白的朦胧山水画。 可这场大雪,并没有让人有丝毫“瑞雪兆丰年”的欣喜,反而多了一番落寞和悲怆。 双方士兵,自春天至三辅,春去秋回,隆冬又至,时间早已过了大半年。这些时节里,目之所及,尽是硝烟纷飞与生命的凋落,而自身去国怀乡这么久,自是满目萧然,感极而悲。 日照东升,而金乌西落,一日时光,在风雪之中,悄然而过。 到了夜里,曹昂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便拥着白色大氅,一个人走出帐外。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整个营寨之中,一片安静,几声“呓语”,混着火烧枯木的“噼啪”声,衬得营内越发寂寥。 曹昂不让赵莽跟着,一个人行走在白雪皑皑的营中,任凭寒风拂面,而人却是更加的清醒。 曹昂在营中待了没多久,便遇到了郭嘉。 “夜深人静,奉孝何不休息?” “明公不是亦未入眠。” “铁甲寒衾,拥火望原,最断人肠!” 二人俱不复言语,一前一后,望寨南的望楼而去。 上了望楼,天地间豁然开阔了许多。极目远望,入目之处,尽是茫茫白色。这皑皑之景,原驰蜡象,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群山之中,裹着莹莹冰晶,玉树琼花,如冰冷的童话一般,撩拨的人愈窒息一般。身后的杜水(今陕西省渭河支流漆水河),蜿蜒斜向,覆着白雪,宛如一条舞动的雪白缎带,飘然远逝。身旁的美阳城,大雪无痕攀上楼顶,琼枝玉叶,粉装玉砌,巍峨之中,却是多了一份历史的沧桑。 曹昂站在望楼上,拥着这彻骨寒风,雪国暮色,恍然如梦。这天与地与人,映在皑皑白雪之中,分为的清明。 “明公似乎格外喜欢望楼!”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在望楼上,站得高,看得远,心也越发宽敞许多。” “我却喜欢在楼底下!” “为何?” “楼上太亮,照得我不敢睁眼。” 曹昂抬头望向天空,天上星火点点摇曳,和着白色,与那稀疏的倒影,映得大地也是半昏半明。 “有时候,人是要习惯站在光下的。” “总有人要隐入尘埃。” 郭嘉坐到胡凳上,面色怡然,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得一般。 “这里的望楼,就是不如冀城的好。无茶,无棋,连风景亦不如,要不嘉陪明公,对弈一局,也打发些时间?” 曹昂没有回头,看着远处的叛军大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今日咱们只观月,不弈棋。” 就在这时,忽然天边一亮,一颗斗大的流星,从东南方向而起,径直坠向了西北方向,其划过位置,正好是叛军大营的上方。 郭嘉见了,立刻说道:“彗星袭月,应有灾祸之事,却是不妙。” “也未必如此!” 曹昂笑道:“这彗星落于西北,划过叛军之营,就是真引得灾祸,也该是降到叛军头上。彼之灾祸,我之福报,所以这彗星,所带来的也未必都是不好的消息。” 郭嘉语塞。 曹昂之言,超出了郭嘉认知,不过仔细一想,却也颇为有礼。 “明公以为叛军将有何祸事?” “催人归家。” 这时曹昂从怀中拿出一支羌笛,轻轻吹奏起来。这羌管之声,初而悠扬婉转,既之清脆高亢,最后是悲怆悠长,羌笛声声,随着这夜色、寒风,不断地向四面散去,被吹得很远很远。 讨论群563743675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曹昂格外的喜欢上了音乐和作画,喜欢摆弄画笔,创新染料,也喜欢研究乐器,即兴而奏。 与浮躁的后世不同,一个人沉浸在音乐与美术之中,或许能让曹昂最大限度地平静内心,感受那份心底的安宁,找寻自我。 曹昂的羌笛之声,越吹越凄婉,听得郭嘉亦忍不住站了起来,望向了故乡的方向。 君不闻羌笛声最悲?赤面深目羌胡吹。 吹之一曲犹未了,愁杀凉州征戍儿。 隆冬十月陈仓道,北风吹断关山草。 六盘山南月欲斜,胡人向月吹羌笛。 渭阳遥望金城云,吹尽多少断肠人。 边城夜夜多愁梦,向月羌笛谁喜闻? 曹昂就这么吹着吹着,声音是越吹越悲凉,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哀转九折,心如缟素。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一旁的郭嘉突然感到面上一凉,伸手拂去,却是滴滴泪珠,坠落尘泥。 营内营外,早已不知聚起多少人,望着望楼之上,一袭白衣的曹昂,泪流满面。 “雁南征兮欲寄边声,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高飞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愔·······” 有人轻轻地唱起了凉州的民歌,和着这羌笛之声。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夜色无痕,灯火阑珊,不知多少人,迷失在这悠悠羌管声里。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一曲声罢,犹不能止,任凭这袅袅余音,和着夜色,轻叩着那扇叫做故乡的心门。 曹昂孤立楼头,站了许久许久。 想家了! 想那洛阳城鲜衣怒马,青葱岁月,想那洛阳城的人稠物穰,繁华景色,更想那家中的大父,大母,老师,旧友,还有一日三思的袁荧。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笼罩下来,天空如幕布一般,低得仿佛随时落下一般。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日月星辰,不断地流转,绕着曹昂的身影,最后落了一地的沉静。 曹昂收起羌笛,转身下了望楼。 而望楼一侧,正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董卓。 只见董卓脸色肃穆,不知道是在思乡,还是在怀念。 眼看曹昂下来,董卓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走过来说道:“我遍寻贤弟不见,贤弟倒是好心情,竟爬到望楼上来吹羌笛,真是快意的很。” 曹昂听了,只是笑笑。 “兄长怕是会错意了,这时节能吹羌笛的,又有几人能是快意的?” 第266章 董卓的小九九 将士,多有思想之情,那你说对面的羌胡军中,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郭嘉看着曹昂,难以言说,这种算计,伏于千里之外,神鬼而莫测也。 “明公还不如不承认,至少我心中保留着对昨夜的追忆,今日听明公说来,心中所念者,只剩下刀光剑影,尔诈我虞了。” 曹昂笑骂道:“郭奉孝,一个不想回家的人,是装不出真正的思乡之情的。” 二人正闲聊着,赵莽来报,董卓来见。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和郭嘉对视了一眼,皆了然董卓的来意。 赵莽很快引董卓入帐,董卓进来之后,便高兴地说道:“曹家贤弟,大喜,大喜啊!” “兄长何喜!” 董卓一坐在胡凳上,兴奋地说道:“今日我派人查探对面羌胡叛军动向,得知羌胡叛军,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部混乱思归,纷纷求离,就连北宫伯玉和边章亦无法约束其部。” 说到这,董卓又言道:“不得不说,贤弟昨夜一曲,着实了得。直引得叛军是三军肠断,号泣满营,胜过千军万马。” 董卓兴奋的手舞足蹈,大坐得胡凳“咯吱咯吱”响,让曹昂都感叹这胡凳“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之力。” 对于董卓之言,曹昂早有预料,却故意装作不知。 “我不过是突有所感,不能自已,这才任性了一次,哪有这么大作用。兄长所言,实令人难以置信啊。” “如何不能!贤弟太小觑自己了。” 董卓道:“昨日天有扫帚星似火烧一般,光长十余丈,坠于西北,其光芒照进叛军军营中,驴马尽嘶鸣起来,这在羌胡之中,可是大大的恶兆,这些胡虏能不畏惧。再加上你昨夜一曲,勾起了这些叛军的思想之情,这些胡虏尽觉得是天降征兆,让他们回乡。羌胡不比我汉军军队,源分各部,只听命于其长,边章、北宫伯玉亦约束不得,今羌胡叛军回撤之事,无人可阻,已是必然。”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曹昂听了,一副受教的样子。 “兄长今至,不会只为昂贺喜吧?” 董卓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地近前说道:“贤弟,还是你了解我,知我心思。你说这叛军已陷入困境,此时要退,咱们能让他离开?我盘算着只要叛军一撤,咱们便从后击之,必然能大破其军。” 董卓之言,正是曹昂之前所计划的那般,见董卓提出,更是满意。 曹昂的功劳已经很大了,没必要再抢这个献策之功。 于是曹昂乃言道:“兄长之言,真乃良策也。” 董卓听曹昂夸他,很是高兴,立刻又说道:“此番追击,我本部兵力不足,咱们兄弟俩一同向西追击叛军,你看如何?” 董卓话音刚落,曹昂立刻意识到董卓话里的问题。 他们俩?那其他人呢。 曹昂立刻言道:“兄长不准备将此事禀报给张车骑?”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听到曹昂提起张温,董卓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随意地说道:“跟他说什么,这功劳咱们兄弟就立了,何必再让张温这老匹夫参和,夺了咱们兄弟的功劳。” 董卓和张温其实之前并没有交集,之所以对张温不满,不过是皇甫嵩被免职之后,张温接替了皇甫嵩的统帅权。 而在董卓看来,这个主帅,他比张温要更合适。 虽说无论是天子还是董卓身后的袁家,从来没考虑过董卓,但董卓却不这样认为。 董卓参军二十余年,自张奂时期,便是军中大将,自是看不起文官出身的张温。再加上这关陇算他的主场,自是常给张温下绊子,故意不配合。 这次来寻曹昂,也是因为曹昂身份特殊,所以他想用曹昂来给张温下绊子。 曹昂如何不明白。 于是曹昂乃言道:“兄长,此事必须告知张车骑。这是在军中,不告而私行,乃是重罪。” “打赢了仗,张温自无话可说。” “天子却不一定满意。”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眼看董卓主意已定,曹昂乃言道:“再大的功劳,也抵不过天子的看重,我们若是私自行动,恶了天子,却是要弄巧成拙了。” 第267章 不得不行 董卓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最终还是同意了曹昂的建议。倒不是担心曹昂说得“为天子所恶”,而是因为没有曹昂,他实在没有出兵的理由和底气。 董卓是张温的部下,并非独立领军,不经命令、擅自出兵这种大事,张温斩他脑袋,旁人亦无话可说。而曹昂却不然,曹昂是独领一军,原则上不受张温指挥,之所以听从张温调动,乃是个人安排,所以曹昂真要做什么,张温也管不了。 让曹昂顶上去,董卓才能有了依仗。 眼看曹昂不同意,董卓有些怏怏不乐地跟随他去了张温的帅府,曹昂倒是不担心会在这件事上得罪他。毕竟董卓有首倡之功,而全军出击,张温也只能以最熟悉凉州军事的董卓为先锋。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二人到了帅府,曹昂便让董卓将计划全盘告诉了张温。 但出乎曹昂所料,张温并未直接答复二人,而是让二人暂且回去,等他和诸将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董卓当即就有些恼了。 他本就对张温不满,眼看张温不答,便觉得是张温针对他,还是曹昂不住地给他使眼色,才制住这头恶虎。 二人很快离开,出了帅府,董卓越想越恼,便一个人回了军营。 而曹昂则不断地复盘着刚才的情况。很明显,张温的处置不符常理,若是真心要议论此事,当是直接将诸将召集来,共同商议,而不会使曹昂、董卓二人回来等消息。 这体现了张温的一个否定态度。只是不知道张温否定的是这个计划,还是董卓这个人。 若是后者还好,前者就麻烦了。 至于董卓在曹昂面前表现的恼怒,曹昂当然也不会信,这个胖子,故意喜怒形于色,平日给自己打上憨厚忠勇,鲁莽直率的标签,看太会演戏了。 回到营中,曹昂跟郭嘉说了此事,郭嘉却是意识到什么,立刻说道:“明公,张车骑未必是对建议有意见,也不仅仅是对董将军有意见,而是对明公和董将军密切的关系有意见。”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读。 进不可,退,亦不可。 就在这时,董卓闯进帐中,其声音早就嚷嚷的满世界都听得到。 “贤弟,这张温老匹夫是打定主意,不准备出兵了。” 原来曹昂去见张温,董卓也去见了。其实董卓并不希望张温出兵,所以这一见面,自是没什么好话,双方是不欢而散。 董卓心满意足,便戴上面具,来曹昂这里扮演愤愤不平了。 曹昂知道董卓的心思,自是不提。 眼看曹昂不说话,董卓赶紧劝道:“贤弟,你不是也跟张温一个意思,就这么放这群叛军离开吧?十多万羌胡叛军,肆虐凉州、三辅年余,今日一去,明年复反,来来回回,凉州、三辅,恐将无宁日,百姓,更不得安生啊。” “若不如此,那兄长跟我说个办法。” “咱们兄弟,不用他张温,自己打这一仗,拼死留下叛军。” 曹昂看向董卓道:“留得住吗?”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必留得住。” 曹昂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得叹道:“罢了罢了,我今无计,也只得舍命陪兄长走这一遭。” 董卓听了大喜。 “贤弟今日,功在千秋,利在当代。” 曹昂却只是苦笑着说道:“兄长啊,我这次是把张车骑给得罪惨了。” 董卓得了曹昂许诺,高兴地回营准备去了。 董卓走后,郭嘉便言道:“董卓此人,野心勃勃,明公与其合谋,只恐与虎谋皮啊。” “非是只恐,而是就是!” 曹昂不禁无奈地摇摇头道:“董卓这次,必会将此事全部推到我的身上,用我的名义来跟张温打擂台,张温怕是要恨死我了。” “那明公何必如此?” 讨论群563743675 “不管董卓其意如何,他要歼灭进入三辅叛军的意图却是实实在在的。单是此事,我便得支持。至于张温那,事后我去给他磕头赔罪。” 想到张温,曹昂心中亦是暗暗生怨。你好歹也是一国重臣,要么将董卓杀了,要么就用他,何必暗自斗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此时西北面天空,阴云密布,新一轮的暴风雪眼看就要来了。 第268章 最后的大战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中平二年十一月,曹昂与荡寇将军董卓、右扶风鲍鸿二人,出击羌胡叛军大营,大破羌胡主力,斩首万余,俘获无算,羌胡叛军主力残部在边章、北宫伯玉的率领下,向西逃窜。 密码563743675 曹昂亦没想到这一仗会打的这么顺利。三人合兵,不及羌胡叛军数量的一半,却几乎碾压了羌胡叛军。羌胡各部此时一门心思要回家,无心恋战,面对汉军的雷霆之击,是一溃千里,根本无力抵抗。 曹昂和董卓率部乘胜追击,沿途掩杀叛军不计其数。渭水北岸,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缺的尸体堆满了向西的官道。 最后北宫伯玉不得不亲自率领本部精锐拼死断后,才勉强挡住汉军追击,为大军争取到一段时间。 此时的叛军众人已经是惊弓之鸟,之前的战斗几乎让他们丧尽了勇气,全无与汉军再战的决心,甚至是谈虎色变,草木皆兵。 对于羌胡叛军来说,现在的战争,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只剩下尽可能地减少伤亡。 众人甚至放弃了逃回陈仓,直接往雍县(治今陕西省凤翔县西南南古城)方向逃窜,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只有逃出三辅,方有一线生机。 而他们身后的汉军,则是不知疲倦地穷追不舍。 对于曹昂来说,除恶务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了这群羌胡。 北宫伯玉等人到了雍县,众人顾不上喘口气,汉军追来的急报已经送到众人面前,众人只得继续北逃。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平日里在叛军之中不显山不露水的韩遂站了出来,自告奋勇,请求阻击汉军。 首发&:塔>-读小说 韩遂原名韩约,为凉州从事,后与边章一同被叛军挟持为人质,并被胁迫入伙。之后边章被推举为叛军首领,韩遂也成了羌胡叛军中的重要人物。不过韩遂这个人,性格沉闷,不苟言笑,与众人并不亲近,虽是叛军中的重要人物,但实力却不强。 此时危难之际,有韩遂临危请命,众人自是乐得有人断后,于是纷纷同意。不过韩遂也不是白白断后,直言手中兵力不足,难抵汉军,要求众人各分出一部交予他,共同断后。 诸将虽说不舍手中实力,但这个时候,亦不得不同意。 于是韩遂便率领近两万人马在汧水岸边设伏。右扶风鲍鸿快速出击,中了埋伏,损失不少,还是曹昂和董卓及时支援,这才没至全军覆没。 但此战之后,众人皆知羌胡叛军恢复了部分战斗力,倒也不敢穷追猛打了。 韩遂得胜之后,顺利撤退到汧县(治今陕西省陇县东南)与羌胡叛军主力会师。 此时羌胡叛军又遇到另一个大问题,他们被堵住三辅之中,回不去了。 关陇大道西段,自陇关以西,尽为汉军所克。边章派人侦查,便发现陇关之后,汉军沿着昔日朝廷废弃的燧堡,尽筑起工事,“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五十里一寨。”前后相依,左右呼应,这么严密的防线,放手去攻,一年半载亦未必能过去。 前有阻路,后有追兵。 众人此时俱心若死灰,悲戚莫名,甚至很多人已经准备向汉军投降。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对于羌胡来说,打不过便投降乃是本能。 这时韩遂却是建议大军,既然关陇大道不通,便走回中道从安定郡回陇西。实在不行,大军冲出萧关,进入朔漠,亦非不可以。 反正不能束手就擒,须知投降了也未必能活。 韩遂的建议,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其屡次力挽狂澜,也让一众叛军,第一次认识到韩遂的能力。 无论是边章还是北宫伯玉,此时俱无方法,最后亦只得同意韩遂的意见。 于是一众羌胡叛军,在韩遂的领导下,弃了陇城,往北而去。甚至为了迟滞汉军的追击速度,众人将所有的非必要物品全部丢弃到路上,倒是让曹昂、董卓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曹昂到了汧县,得知羌胡叛军主力已经北上,心中却是发起愁来。 回中道直通安定郡,虽然沿途亦多有险峻之地,奈何安定郡兵,一部分要北 第269章 善后事宜 行,二罪也;卓受任无功,闻其多与羌胡相交,恐有通敌之情,三罪也。古之名将仗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成功者也。今董卓有罪,而明公却不即加诛,亏损威刑,便于明公一人。” 孙坚这人,比董卓要桀骜的多,素不喜董卓,便要将其置于死地。 张温听了,更是烦忧,对劝他的孙坚也生了厌恶。果然是商贾之子,不通大道,光知道杀杀杀。 国家大事,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于是张温并不同意。 孙坚见张温听不进去,也知其不是明主,于是便筹划着离开西北。正巧南方荆蛮生乱,孙坚便求得老上司朱儁,以议郎的身份前往荆州平蛮了,当然这是后事了。 张温追到汧县,听闻董卓、曹昂已经从回中道北上,他并不愿再紧追,便决定一面向南收复陈仓,一面等曹昂、董卓归来。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人不能杀,可脸面却不能丢。 再说收复了陈仓,也算不小的功劳。 张温这里,打足了小算盘,而从乌氏返回的曹昂、董卓、鲍鸿三人,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私自出兵之事带来的后果。 当然曹昂要面对的只是影响,董卓、鲍鸿就必须直面张温的怒火了。 鲍鸿最是担心,他出身世家大族,自是能猜到张温的反应,却是有些后悔没有经得住董卓的规劝,一同出了兵。 当初董卓要出兵羌胡叛军,自忖实力不足,而曹昂这里,不过有兵数千,不可能发挥太大作用,遂打上了右扶风鲍鸿的主意。 鲍鸿此人,也算将领中的老资格,单论资历,甚至在董卓之上,而且能力也算不俗。 不过鲍鸿此人,素来贪婪,最是喜好钱财,每至一地为官,必大肆收敛财货,因此名声一直不好。鲍鸿也是因为走通了宦官的路子,才做到右扶风的高位。 董卓眼馋鲍鸿手中近万精锐,便故意诱导鲍鸿,此战若胜,军中缴获,他个人那份,分文不取,尽送给鲍鸿。 董卓好权不好钱,更是舍得花钱。年轻之时,招待朋友,舍得将耕牛给杀掉;天子曾赏赐他九千匹缣,董卓全部分给下属官吏和士兵。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而鲍鸿这个貔貅,贪图这份战果,利令智昏,这才上了董卓的贼船。 当然也不能怪鲍鸿太贪,杀人放火金腰带,对于主将来说,打仗绝对是个最赚钱的生意。尤其是羌胡叛军,以掳掠为主,财货无数,汉军一仗下来,从上到下,赚的是盆满钵满。 就像曹昂,虽然并不好钱财,也从不克扣将领士兵的正常缴获,但凉州诸仗打下来,仍获利数千万钱,这还是他多给部下分发之后的结果。 若说鲍鸿这边是患得患失,而董卓便是全不在意了。 此战虽未竟全功,也是大获全胜,到了天子那里,他亦不惧。再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不是还有曹昂吗? 于是董卓便扬言道:“鲍公切莫担心,这张温老儿,最是色厉内荏,不会怎么样咱们。再说咱们立得大功,可张温却坐看叛军逃走,他能处置咱们?我们不去告他与敌私通,故意放走叛军就是好的。” 董卓这人,就是充满了感染力,一张嘴下来,黑的白的,倒是将鲍鸿的担忧打消了不少。 三人之中,曹昂最是平静。 这事的后果曹昂早就有预料,没法善了,想顺利过关,无外乎舍了颜面了。 认打认罚,俱由张温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于是曹昂乃对董卓、鲍鸿二人说道:“二位兄长,今日之事,不管张车骑是如何想的,我军无令而行,就是有过,功过不能相抵,所以回到军中,请二位兄长,到时听从我的安排,不要有异议,更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如果两位兄长不愿意,那曹昂便立刻率部前往长安,一刻也不会在汧县停留。” 曹昂这是要顶住此事,二人如何不愿意。 于是纷纷相从。 董卓更是嬉皮笑脸地说道:“一切全靠贤弟了。” 十二月中旬,曹昂、董卓二人在转战近一月后,终于返回了汧县。 大军在营外驻扎,曹昂、董卓、鲍鸿三人一同入城去拜见张温。 第270章 自我放逐 曹昂三人入城之后,便被阻在了帅府之前。 对于曹昂来说,张温无论有什么过激反应,他都不会吃惊,哪怕要拿刀砍他的头,所以一个普通的闭门羹,根本不会让他心底有任何波澜。 董卓见了,却是不忿地说道:“让一个督护,一个将军,一个右扶风在大门口等着,真是好大的官威。” 鲍鸿不说话,曹昂却是转头看向董卓道:“董将军,之前便说了,今日见了节帅,诸事皆听我的,你二人不得有怨言。若是董将军反悔了,现在便可回去,我绝不拦你。” 董卓眼看曹昂生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三人在帅府门前,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虽然冬天没有那么酷热,照照太阳,还更暖和。可顶阳而立,也是难受的很。 不过曹昂不说话,二人亦不敢言。 直到申时左右,这帅府才突然打开,放三人进去。 曹昂面无表情,打头而入,董卓和鲍鸿紧随其后。而张温、袁滂二人已端坐在帅府大堂的正中,正等着三人。 曹昂入了大堂,对着张温、袁滂二人,便是长揖及地,深深一拜。 “曹昂不遵军令,擅自行动,今特意向军帅来请罪。曹昂自知其罪甚大,有损威刑,所以无论军帅降下任何责罚,俱是无二话。” 董卓、鲍鸿二人见状,亦跟着行了礼。 曹昂这么一说,倒是将张温和袁滂的话给堵住了,二人当然对曹昂不满。但原则上来说,曹昂是凉州主帅,张温是三辅主帅,张温根本没有处置曹昂的权利。 张温一时倒不好说什么。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袁滂便要做个转圜,言道:“子修,你这次做的实在太过了。你也是统兵之人,难道不清楚无令而行,多大的罪过。有什么事情,就不能跟张将军言,非得自作主张吗?” 这个时候,袁滂倒是不提张温不同意曹昂、董卓二人建议,消极应对了,只把责任归到曹昂身上。 “是曹昂立功心切,以致犯下大错,还请军帅责罚。” 曹昂也知道袁滂的用意,只不过不能反驳,还得将责任揽上身。 至于说张温消极应对,证据呢? 曹昂这态度,倒是很让张温、袁滂满意,毕竟曹昂要是跟二人顶起来,二人除了丢了面子,也没啥办法。 这时张温也不得不开口了。 “我知道子修的性格,素来稳重,必不会做这种事,是不是这二人诓骗于你?” 曹昂处理不了,处理董卓、鲍鸿还是没问题的。张温却是希望曹昂将责任推到二人身上,也算皆大欢喜。 董卓、鲍鸿的想法,便没人在意了。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当然知道不能这么做,虽然这是事实,但旁人不会关心,只会认为曹昂是三人之中,官职最高,权利最大的,理所应当的主使。曹昂若是将责任退给董卓、鲍鸿,众人必会认为是曹昂的故意推诿。 于是曹昂只得说道:“我为主将,拿的主意,二人不过是听命于我,我自是无言推诿其过。” 眼看曹昂这么说,张温倒是没说话。 曹昂的态度不错,就是有些不识趣。 眼看有些冷场,曹昂便准备放开大招。于是曹昂又言道:“自西行以来,曹昂自觉心气浮躁了不少,行事更是有些无忌。这次不遵军令,无令而行,便是一个体现。所以我已上书朝廷,此战三军将士有功,但我本人有过。三军将士之功不可废,我之过错亦不可不处置。我已向朝廷表明态度,此战结束,便辞去身上所有职务,并不在接受朝廷新的任命,修身养性,以正自身。” 在场几人听得,俱是大惊。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辞职了。对于众人来说,现在的官职地位,是几十年奋斗打拼的,潜意识里便觉得极其重要,甚至愈过生命。而曹昂说辞职就辞职,简直骇人听闻。 张温甚至担心这是要跟曹昂结成死仇了。 曹昂却是很淡然地说道:“我这个年纪,其实本该在家读书,只是因缘巧合之下,立得微末功劳。天子不以我卑鄙,委以重任,受命国事,远赴凉州。 我日日夜夜,殚精竭虑,唯恐思虑不周,误国误民,至有今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我知道,或许回朝之后,天子会厚加封赏,委以要职,甚至会成为天子红人,朝中新贵。然德不配位,必有灾祸,而我本人,追求的亦不是这种生活。 之前我只是犹豫不决,但违令之事发生后,我却是看清了自己该走的道路。 青山落日,薄暮长歌,不如归去啊!” 众人一时之间,俱是无言。 袁滂思虑良久,这才言道:“子修,你还年少,正是大好时节,虽然有过,及时改之便可,不可轻易放逐自我。” 袁滂很清楚,曹昂一辞官,有错也变得没错了,毕竟一个连官职都不在乎的人,你能说他别有用心? 甚至有人会说是张温、袁滂两个老家伙逼走了一个为国立下大功的孩子,二人名声都要损了。 “袁公放心,曹昂虽然去官,但亦会修身养性,完善自身,绝不会失了为君子的大道!” “真的不可更易!” “曹昂主意已定。”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袁滂听了,喟然长叹道:“世人怕是以为我二人为老不尊,把你这位大贤给排挤走了。” 曹昂听了,立刻说道:“袁公多虑了!您与张公,俱是朝中名贤,桃李更是满天下,如何为曹昂可比。且曹昂视二公如师一般,必不使二公声名受损。” 眼看曹昂主意已定,二人亦没有办法,只得勉励了曹昂一番,这才让曹昂三人离开。 至于董卓、鲍鸿二人,张温一时也不好处置。不过虽然二人过了此关,往后二人在军中也不会好过了。 三人出了帅府,大街之上,董卓就给了曹昂一拜。 “兄长这是作何?” 董卓连忙说道:“今日委屈兄弟了,我董卓不是个,知道兄弟此举,乃是为了平息张温之怒,不得不为之,今日若无兄弟高义,董卓必不会好过。如此恩德,我董卓没齿难忘,必当厚报。” 董卓说完,便重重拜下。 曹昂赶紧扶住董卓,笑着说道:“你我兄弟,何分彼此,再说我肩膀宽一些,担些许事情,又有何不可?” 第271章 归去来兮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回到军中,并未提及在帅府中的事,一切如常,直到隔了一日,曹昂要辞官的消息才发酵而出。 帅府如皇宫,看似守卫森严,可藏不住消息。 其实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像一个漏勺,别管是香的甜的,脏的丑的,越是秘密,越人尽皆知。 众人听得此消息,纷纷前来求见。 此时曹昂正在帐中,一个人弈棋。自从乌氏战后,曹昂便将军中事务尽交给羊毅和班英二人,自己倒是空出大把时间,乐得清闲。 听闻众人求见,曹昂没有摒退众人。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有些话,也得说清楚。 一众将领,“呼啦啦”地涌入大帐之中,顿时便将大帐挤得一个水泄不通。各部将领,军中佐官,不管是跟曹昂关系好的,还是一般的,甚至不喜欢曹昂的,俱是赶来。 曹昂见到众人,面露微笑。 “怎的,今日来得这么全,是想与我弈棋。”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盖顺身为功曹,军中大管家,站出来代表众人问道:“督护,我们听说,您已经上疏天子,辞去所有官职,不知是真是假?” 盖顺说完,便两眼盯着曹昂。 曹昂闻之笑道:“大家消息倒是灵通。” 听曹昂这么说,众人立刻便激动起来。 “督护,何至于此?” “督护,是不是张温逼迫您辞官?” “没这么欺负人的!” ······ 眼看众人群情激愤,曹昂心中满是感动。不管众人的心情是真是假,单是这个态度,倒也不枉自己在军中待这一遭。 曹昂伸手打断众人的发声。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决定了,而且没和任何人商量,亦未告诉任何人。本想着等天子的诏书到了,再告诉你们,没想到你们竟都知道了。 其实此次西行,我是不愿意来的,一滩浑水,一个不小心便陷入泥淖之中,拔不出脚来,是天子用凉州百姓的安危,硬逼着我来到。 我年少才浅,又无经验,初掌大军,手足无措。幸好有你们的佐助,才让我顺利度过最初的艰难,甚至薄有微功。 这番经历,让我成长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更识得了自己的不足。我个人觉得,现在的自己,无论是心性、气度还是胸怀,都有欠缺,不足以使我立足于高位。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所以我便萌生了辞官的念头,再去多体验一番生活,多学一些知识,以弥补自己的不足。 不过之前有平虏之重任,我不敢因私废公,可此番美阳战后,羌胡大败,只等张车骑率部追击,也便可以平定羌乱。 所以我觉得,是我离开的时候。 连番大战,幸有诸位,方立得大功,我已向天子为诸位请功。希望以后你们身边没有我,仍能够矢志不渝,砥砺前行。” “督护!” 讨论群563743675 不少人听得,已是纷纷落泪。 曹昂却是大手一挥,对众人说道:“都散了吧!” 众人垂泪而去,只有一些重要官佐留下。 曹昂看着众人笑问道:“你们怎么不走?” 这时班英说道:“既然督护要辞官,我愿追随督护一起,舍了这身官职。”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 曹昂笑道:“休说胡话,此事等天子诏书下来之后再提。”说完之后,便让赵莽、赵崇二人去撵人了。 送走所有人,曹昂回到桌案前,大笔一挥,一手的蝇头小楷,写下了那篇《归去来兮辞》!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倒是颇符合曹昂此时的心境。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写完这幅字,随手放在桌案。这时赵莽来报,班英求见。 曹昂本能的不想见人,但赵莽言说“班英非见君侯不可”,曹昂这才勉强让班英进来。 果不其然,班英还是来劝曹昂的,希望曹昂可以取消决定。 曹昂笑道:“我与公玉,不说假话。我此番辞官,除了的确不想做这个官,也是为了避难。” “避难?” 班英满是不解。 “你也看到了,我年纪着实太轻,立了大功回朝,不是什么好事,只恐跟当年的甘罗一般,遭人妒忌啊。况且这两年,朝廷因为太子之事,颇不太平,有人想将我拉到这个泥坑里,我不愿意,只得远走他乡,以保其身。” 对于班英,曹昂倒是没有瞒着。 班英听了,沉默了一会,便对着曹昂拜道:“既然督护不改其衷,那班英便跟随督护浪迹天涯。” 曹昂也是一愣。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公玉,不可如此。我已为你求了一个三辅大县县令的位置,可遇而不可求。你切莫意气用事,误了前程。” 班英笑道:“督护权掌一州,手握重兵,尚弃之如粪土,我又如何在意一个小小的县令。” 不管曹昂怎么劝,班英始终不为所动,坚持跟着曹昂。曹昂无奈,见他情真意切,也只得应允,口中却是怪班英,一意孤行,太过随性,着实不该。 其实曹昂虽然表面上对班英很生气,但心底也是颇为感动的。毕竟谁不希望别人对自己真心相待。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年底。 此时张温为了弥补之前放走叛军主力的过错,乃率数万主力,向西追击叛军,包括周慎、董卓等人俱是跟随。 或许是张温对董卓、鲍鸿还有忌恨,便以“右扶风遭遇虏乱,亟需稳定为由”,夺了右扶风鲍鸿的兵权,让他留在右扶风安靖地方。 董卓也没讨得好。 张温发五路兵马追击叛军,只以董卓率军北上,讨伐先零羌。先零羌分散在安定、北地诸郡,又多剽悍难制,这可不是一个好活。 董卓也是怏怏不乐,临行之前,还来曹昂这抱怨张温是挟私报复,疏为可恶。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曹昂也只得安慰他一番,做不得其他。 董卓倒是感激之前曹昂担下私自出兵之事,给曹昂送了几十车的礼物,又送了二三百匹马,其大方程度,让曹昂看了都咋舌。 董卓不爱钱,可是真有钱。曹昂不怎么爱钱,也是有钱。看来只有有钱,才能做得不爱钱啊。 第272章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授北地郡都尉。 黄忠授北营五校军司马。 羊毅授使匈奴营左部军司马;胡武授使匈奴营右部军司马。 盖顺授度辽营长史;曹仁授度辽营司马;徐晃授度辽营假左部军司马;侯彬授度辽营右部军司马; 曹玉授徐县(治今江苏省泗洪县南大徐台子)长。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张纮授盱台(治今江苏省盱眙县东北盱眙山麓)令;陈端授淮阴(治今江苏省淮阴区西南码头镇)长;秦松授丹徒(治今江苏省丹徒市东南丹徒镇)长;全柔授梧县(治今安徽省淮北市东北梧桐村)长。 阎温授泥阳(治今甘肃省宁县东南)长。 ······ 军中几乎人人俱有封赏。 当然这么多实职封赏,也是亏得曹昂提前走通了赵忠的门路,给赵忠送了一千万钱,这才又是实封,又是给安排到合适的地方,否则很可能随便几个闲散职务,就将众人给打发了。 对于麾下这数千将士,曹昂也算是尽心尽力。为他们讨取封赏,妥善安排位置,并将军中数百名无家可归的伤兵,送往谯县,为他们养老送终。 而且曹昂还尽量通过自己的布置,让这数千将士从汉末的漩涡中避开。 使匈奴营返回西河郡,而度辽营则以“加强关中防御,防备东羌”的名义留在了北地郡。两地都是相对稳定的边疆区,位置虽不算太好,但至少不易被汉末动乱牵扯。 至于更多的可能,曹昂则没有办法预计。 曹昂的基本盘还在谯县,所以将来注定没法对西北有太多的影响力。而留下的羊毅、曹仁、徐晃等人,也不过是一步闲棋,或许在某个时候,他们便不得不返回谯县。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大赏之后便是过年。 众人欢度了半个多月,到了正月二十二日,天色正寒,新春假节的喜庆亦尚未消散,曹昂便带着五十余骑护卫、亲信,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对于这次离开,曹昂是伤感的,不舍的,因为他不知道此番离去,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片土地。 众人出了美阳城,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只有一抹鱼肚白浮在天空之中。白雪,冷风,枯树,寒鸦,倒是多了几分怅然若失的孤寂与些许文人的悲凉。 曹昂回头看了美阳城,对郭嘉、班英二人说道:“好好看看吧,下一次或许就是沧海桑田了。” 出美阳城往南没多远,老远便能看见渭水。 但今日的渭水,与以往并不相同。渭水岸边,站了一群人影。曹昂打马过去,才看出领头之人,竟然是盖顺。 其他诸人,也是军中将佐。 “子俊,这是作何?” 盖顺见到曹昂大喜,立刻说道:“督护,我等俱是担心你偷偷离开,特意聚在这里,为你送行。”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听了,不禁哑然失笑,他特意起个大早,就是为了避开众人,没想到还是被堵在了渭水边上。 “子俊,不必如此多礼。” 这时盖顺对着曹昂长揖及地,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是我代凉州百姓拜的。督护驰驱千里,历经十数战,所向无前,才击败了羌胡叛军,还我凉州一个安定。我凉州百姓,对督护的恩德,感激不尽。” 盖顺拜下,其他一些凉州人亦纷纷拜下。 曹昂看着众人,眼中亦是湿润。这是他与子同袍的生死弟兄,是他同仇敌忾的骨肉至亲。 曹昂对着众人回了一礼,朗声说道:“今日一别,山高水长,愿诸位兄弟保重。今后无论你们遇到什么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洛阳城里,还有你们的督护,愿意给你们出一份力。” 曹昂说完,不顾众人,打马往南而去,径直上了渡船。 众人站在渭水北岸,直到曹昂的身影再看不见,亦不曾离开。 而曹昂站在船头,犹豫了半晌,却还是没敢回头。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远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一首诗作罢,这船到了对岸。 曹昂踏上渭水南岸的土地,他知道自己接下去,又要面对的新的旅程。 这世界就是这样,多少人来来去去,可谁也无法为对方停留,只能相伴同行,或者相向而别,直到走出对方的生命中。 第273章 曹昂的疑惑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渡过渭水,往西南方向,从褒斜谷南下,也便入了益州。 曹昂前世今生,俱是第一回入蜀,光是秦岭险阻,就让曹昂感到瞠目结舌。一眼望去,尽是山岭,艰险难行的道路让人走到绝望。 或许只有真正走到此地,才能感受到诸葛亮出川时的心情吧。 首发&:塔>-读小说 出了褒斜谷,便到了汉中平原,这里是赵崇的老家。赵崇离家多年,此时回到汉中,明显情绪有些波动。 曹昂感受到之后,便故意入了南郑城。 这时候赵崇再也忍不住思乡之情,便请求曹昂,希望能够归家一探。毕竟多年不曾在家,家中父母是否安好,亦不可知。 此乃人之常情,曹昂当然同意,不仅如此,他还决定亲自前往赵家探望赵崇的父母。 这种在属下心中刷好感的行为,曹昂一般都不会错过。 果不其然,曹昂的态度让赵崇满心欢喜,大为感动。 众人在南郑城外扎了营,曹昂担心从人太多,入城会引得混乱,便只带着曹青、赵莽几人跟随。 此时的南郑城,作为益州仅次于成都、雒县的大城,颇为繁华。 走在街道上,人烟密集,熙熙攘攘,一片盛世繁华之状,与右扶风不过是隔着一条秦岭,却完全是两个世界。 众人从北门入城,很快到了赵崇家。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赵崇家在城北,也算南郑大户。实际上南郑赵氏是汉中郡一大望族,地位崇高,但赵崇家只能算南郑赵氏一个偏支,要不然当初赵崇杀人之后,亦不会远走他乡。 此时的赵崇站在家门口,望着赵家的黑色大门,百感交集,他伸出手想去叩响门上门环,可这手怎么也落不下。 赵崇身后的赵莽想去帮他,但被曹昂给拦住, 近乡情怯,人之常情。 过了好一会,赵崇才叩响了家门。 而过了良久,这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老者探出头来,四下张望。待看清赵崇的样貌,这人却是又惊又喜起来。 “福伯!” “小郎君回来了!” 老者上前拉住赵崇的胳膊,激动地连眼泪都落下了。 府上赵崇的父母闻听呼唤,也赶紧前来相会。赵崇入院,见到迎面而来的父母,更是“扑通”跪下,长跪于父母面前。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抱头痛哭。 少年得志,中年显达,老年而父母皆在,最是人间乐事。 一家人再聚之后,赵崇又将曹昂介绍给其父母。 曹昂属于老少通吃的人物,年级不大,长相俊美,妙语连珠,又善于揣摩人心,直引得赵母一番怜爱,却是不相信曹昂是儿子口中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之后赵父大摆宴席,欢迎曹昂,而在宴席之上,曹昂第一次得知了赵崇离家的原因。 赵崇有个好友名叫陈调,性格直率,为人慷慨任侠,不拘小节,替人出头,得罪了五斗米师张修的儿子的张尔。张尔带人当街围攻陈调,赵崇为救陈调,仗剑杀入人群之中,连杀十数人,混战中竟连张尔亦诛杀。 五斗米道在汉中势大,赵崇杀人之后,不敢留在郡中,遂仗剑亡命天下。 这两年赵家在五斗米道的打压下,产业败落,人烟凋零,若非有陈调护着,赵父赵母怕是被张修手下给活活逼死了。 曹昂听了,也是感叹,这跟后世替朋友打架杀人的小青年亦没什么区别。 吃完这顿饭,眼看天色不早,赵父便劝赵崇赶紧离开。城中尽是五斗米道的耳目,赵崇回家的消息瞒不了多久,若是让五斗米众带人将其堵在家中,则大事不好。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二老数年没见儿子,虽然也不舍得相遇即分离,可为了儿子的安全,亦不得不赶儿子离开。 这时曹昂听了插嘴道:“赵丈,这五斗米师张修是什么人?” 曹昂知道五斗米道,传说这是道教的前身,后来张鲁更是凭借其道在汉中建立了政教合一的政权。 可这个张修是谁?曹昂隐约记得历史上张鲁杀别部司马张修,全据汉中,不知道是不是此人。 赵父闻听曹昂询问,便将这张修之事讲来。 “这张修是巴郡人,素来在益州传道,他会疗病,愈者雇以五斗米,人们便称呼其为五斗米师,其道亦被称为五斗米道。” 两汉之际,巴蜀一代,最好巫道、占卜之术,东汉有名的术士,任文公、杨由、李郃、段翳、折像、董扶、郭玉等俱是巴蜀人。 巴蜀之人,几乎是人人信道,户户通巫。 曹昂听得有些错乱,五斗米道的来源他倒是知道,可不是张道陵创建的五斗米道吗?怎么又成这个张修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赵丈,这张修跟张道陵有关系吗?是亲戚吗?” “张道陵?” 赵父一时有些疑惑,还是赵母说道:“蜀郡那边有鬼道,听说师君叫张道陵。” 这时赵父也说道:“我也想起来了,蜀地信鬼道,咱汉地信米道,彼此还相互争夺信徒。曹郎君,你是不是听岔了,二人只是同姓张,哪有什么亲戚关系。” 这更让曹昂疑惑了。 既然张鲁是鬼道,而张修是五斗米道,怎么后来张鲁又成了五斗米道的领导者呢? 不过曹昂也不好问。 赵父接着说道:“前年秋天,这张修造反,但很快被太守给镇压了,张修逃到巴郡。” 这时一旁的郭嘉说道:“我想起来了,前年七月,巴郡妖巫张修反,寇郡县,为汉中太守苏固讨平。因其以五斗米引人入教,又屡有不轨之行迹,时人谓之‘米贼’。这张修应该是与张角一般的人物,只是在地方引起的祸乱不大,转瞬即平,朝廷亦没有重视。” “米贼”不是指的张道陵和张鲁吗?怎么又成了张修。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此时的曹昂头上,有一万个疑问,感觉张鲁和张修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他一时又抓不住。 就当曹昂想继续问清楚,这时赵家的老管家闯进来焦急地说道:“男君,五斗米众聚到咱家门口了。” 赵父一时大骇。 第274章 赵家事 传说民国时期,四川地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袍哥,就连梦话,也可能为人所知,因为你晚上搂着睡的人,可能就是一个袍哥。 虽然这话有些绝对,但能看出,掌握了底层力量的势力,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此时的五斗米道便是这种组织。虽然张修因为造反,南逃巴郡,可仍在汉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就连官府亦不能制。 赵崇入城之后,很快为人发现,然后才有了一众米卒围上赵家的事情。 曹昂听到此消息,虽然有些吃惊,但并未慌神。不说身边有赵莽、赵崇两个高手,城外还有数十骑士,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曹昂担心若这么打出去,事后这些人会报复赵家。 对方之所以留下赵父、赵母,不过是为了引赵崇上钩。可是若让对方以为没法再对付赵崇,赵父、赵母这个诱饵恐怕就不会留了。 曹昂看向赵父问道:“赵丈愿意离开南郑,举家搬入沛国吗?”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赵父听了有些犹豫,赵家不是单门单户,搬迁是个很麻烦的事情,而且他这个年纪,背井离乡,也着实不愿。 曹昂看到赵父的样子,便知道对方的心思。 于是曹昂让曹青持他的门贴去见太守。赵父既不愿走,那便帮着他搭上太守苏固的关系,也能震慑这些五斗米卒一番。 当然这种震慑有多大的用,曹昂也不敢保证。 很快,苏固得知了曹昂的身份,亲自带人前来赵家,驱散了一众米卒,又来拜见曹昂。 虽然曹昂已经辞官,但知道的人并不多。世人尚以为曹昂领兵在凉州平叛,一个统领大军的人,可没几个地方官愿意得罪。 更不用提曹昂的名声。 苏固还以为曹昂出现在汉中,是有特殊的原因。 于是在双方各怀心思下,宾客尽欢,苏固更是答应会照拂赵家。当然这种承诺有多大效果,那就难说了。 随着米卒堵门,赵崇回家的消息很快传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一时间,不少人对赵家纷纷关注。国人从不缺好事者,大家乐得看赵家和五斗米道的纷争。 当然也有一些赵崇的旧人,前来见他。 陈调便是其中之一。陈调是赵崇好友,汉中成固(治今陕西省城固县东湑水河西岸)人,其祖父陈纲做过弘农太守。而陈调勇武豪壮,是汉中有名的游侠,或者说街溜子。 当初赵崇为陈调而杀人并远走他乡,陈调也尽心竭力为他照应家族。赵家勉强能在汉中生存,除了五斗米道有以赵家作诱饵的想法,也是陈调与五斗米道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曹昂与陈调一接触,便对其产生了好感。 仗义之人,总是能让人更快地接受。与其一番攀谈,曹昂发现这陈调还颇通晓军略。 陈调素有为将之心,听闻曹昂是平定凉州羌乱的名将,大为震动,当即便倒头就拜,甚至要抛家舍业,跟随曹昂。 这游侠行事,多有从其本心,因此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曹昂还是以自己已经辞官而婉拒,毕竟短期之内,自己怕是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金戈铁马。 当然交个朋友,也算不错。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不过除了朋友,还有赵崇的冤家。 赵崇离家之前,便定了门婚事,后来一路逃亡,也就顾不上了。此次归家,曹昂陪着他在赵家待了三日,便要离开,他根本没顾得上这个未婚妻的事。 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赵崇的未婚妻姓张,也是个奇女子,听闻赵崇归家,便直接来到赵家,让赵崇娶她。 赵崇有些为难,曹昂对他这么好,他自是要跟随在赵崇身边,四处流浪。可是若娶了对方,便要成家立业,他哪有这个条件。 于是赵崇便只得跟张氏商议,他没法娶亲,要不此婚事就这么算了吧。 张氏是个节烈的主,一听此事便是不愿。只见她拿出一把,指到自己的脸上,言“若赵崇无法成婚,她愿意等,可若是赵崇要退婚,她便以死以全名节。” 众人皆是瞠目。 蜀地多烈女。虽然此时尚不是程朱理学严格追求名节的时代,但节烈之女,还是为世人所推崇的。 眼看此事闹大,曹昂知道,也只得自己站出来说话。 密码563743675 曹昂已经响起这个张氏是谁了? 张氏应该叫张礼修,历史上有名的烈女。史载“张礼修用自己的诚心打动了逞强霸道、出口不逊的小姑子,使其改恶从善,被人编入乡训。后来赵崇战死,张礼修为了不被侵犯,涂花了自己的脸,披散头发,手持利刃,宣称自己有狂病,最终使得贼军不敢靠近。后来其叔父劝她再嫁,她以死相逼,决不再嫁,独自抚养女儿。” 妥妥地历史剧大女主。 后世拍个张礼修,不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杜撰要强得多。 君子之美,若是因为曹昂的原因,让赵崇悔婚,大家虽然会骂赵崇浑蛋,但自己也得不到好话,到时候在这个故事里就成丑角了。 万一成了段子呢? 君子,要时刻维护自己的形象。 于是曹昂便言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男子要成家立业,这本就定好的婚约,如何能说悔婚就悔婚。我看张氏淑女,对伯高有情有义,与伯高乃是佳偶天成。那我便做个主,伯高当于张氏淑女早日成婚。” 张氏和赵父、赵母听了,俱是大喜,只有赵崇,这种好事倒显得不情愿。 曹昂也能理解,兜里只有十块钱,哪敢去奢谈爱情。哪怕对方愿意陪着你吃苦,可你又能愿意对方吃苦?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由曹昂拍板,此事便定了。 这个时代,当事人的意愿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当然举行婚礼是不成的,赵崇此时毕竟还是一个杀人犯,大张旗鼓地成婚,乃是对律法的挑衅,苏固那里也不好处置。 所以曹昂便允赵崇带上张礼修,回了洛阳,再为二人成婚。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曹昂在赵家待了三天,白天游览南郑城,晚上便宿在赵家,一直无事,然而在临行前的一夜,突有不速之客,来到了赵家。 第275章 鬼道 来客是曹昂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曹昂宿在赵家,赵家的防御便由曹青接收。曹青等人不敢放松,十多人明哨、暗哨、巡逻队伍,都是两班倒。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到了二更天,此时夜色未深。不过二月时节,天气尚寒,整个夜里,寂然无声。 负责值守的甘贲紧盯着四面,并不敢放松,毕竟他们对赵府和南郑城并不熟悉,而城中却尚有潜在的敌人。 二更天的梆子过了没多久,甘贲突然发现赵府西墙之外,有影影绰绰数人。这些人搭上人梯,很快便翻入墙内。 甘贲一惊,立刻便发出一声猫叫示警。 院内值守的几人立时警觉起来。 这几个入院之人悄悄往里行,到了二院,一个人翻墙而入,没过多久,这二院门便打开。 几人顺势而入,就在这时,忽然一张渔网从天而落,一时间四面亮光聚起,刀剑弓弩,齐刷刷地对准了这几个闯入之人。 曹青上前,将这几人下了兵器,五花大绑,送到曹昂的面前。 曹昂其实尚未睡,听到有人来刺杀,也是颇为吃惊。他在大汉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入院的刺杀。 对方难道是看话本看多了,可大汉也没话本啊。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赵家大堂,曹昂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而领头之人,也被曹青也押送到堂上。 这领头之人,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十多岁,不说样貌伟岸,气质不俗,望之便知其不是常人。 “你是何人?” 对方虽然被擒,却并无太多惧色,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在下五斗米道张鲁!” 张鲁。 曹昂心中一惊,什么张道陵,张修的,今天正主才终于到了。 “你确定你是五斗米道?而不是鬼道?” 知道对方是张鲁,曹昂倒是放松下来。对方对自己并不了解,自己却对张鲁的身份,应知尽知。 张鲁听到曹昂的问话,心中如大海翻腾一般,满是愕然。他有些不明白曹昂为何能直接戳破他的底牌。 眼看张鲁愣神,曹昂直接说道:“你今日所来何意?”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张鲁脱口而出道:“曹君侯不认为张鲁是来刺杀的吗?” 曹昂笑道:“嫁祸之意,是不是有些明显了。若是换了旁人,我还真觉得你们是故意来嫁祸张修的,不过你鬼道再胆大,恐怕不会派你这个鬼道少天师来执行刺杀之事吧!” 听到曹昂说出他“鬼道少天师”身份,张鲁心中更惊了。 “君侯如何知道张鲁的身份!” “对你,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张鲁心中忐忑,却是担心是不是朝廷对他们有旁的意图。毕竟先是张角反于河北,张修又在汉中生乱,朝廷要对付各处的道门,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看看曹昂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汉中的名将,张鲁似乎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了。若是如此,大事休矣。 曹昂不管张鲁的心思,直接说道:“说出你的来意吧,让我考虑考虑怎么处置你?” 张鲁此时已经不太敢说假话,只得说道:“我是来和君侯做个交易的。” 曹昂不由得笑了出来。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看来这些道门众人在巴蜀待得太久,已经有些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交易?这群人可不配。 “那你先说说你和张修的关系吧!” 张鲁刚想开口,曹昂又凌厉地说道:“记住,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着你的生死,所以你在开口之前,最好思考清楚。” 张鲁心中立时一寒,知道曹昂真的可能杀了他。 曹昂也是一个领军数万的将领,已经磨砺了许多上位者的气质和将领的杀气,远不是张鲁一个小小的道门头领可比的。 张鲁犹豫半天,这才说道:“在下张鲁,祖父张道陵,在蜀郡以符水咒法为人治病,传鬼道教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号为祭酒。” “何为鬼道?” “鬼道者,鬼巫也。巴蜀之民,种党劲勇,俗好鬼 巫。家祖将巴蜀的巫师文化纳入我道门之中,遂被人称为鬼道,其实正名叫正一道,知道的人反而不多。”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点点头,又问道:“那张修呢?” 张鲁乃答道:“张修亦是我道门之人,不过他传的乃是五斗米道,习《老子五千文》。此人修道之法,跟张角差不多,加施静室,使病者处其中思过,又安排人为病者请祷,使病者家出米以为常,故号五斗米师。” “那你们二人的关系呢?” 张鲁有些犹豫地抬起头。 曹昂笑道:“你这鬼道,被他这米道压得抬不起头来是不是?” 张鲁被曹昂一语说境,最后只得怏怏地说道:“家祖将天师之位传于家父,可家父去世之时,我尚且年幼,无法号令一众信徒,以至我正一大道式微。更兼这张修乃是巴地之人,在益州影响极大,又多与賨人相交,以至我正一大道,不能与之相敌。” “你不是益州人?” 这件事曹昂还真不知道。 “鲁是沛国丰县人。” 曹昂一听,不由得笑道:“看来你我还是老乡啊!”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鲁不敢!” “那你们现在与张修是何情况?” “我被这张修排挤得无处立身,只得率领我道之人,暂时依附于张修。” “依附?你不怕他兼并了你,他不怕你会背刺?” 张鲁道:“不过是各取所需,双方俱提防的很。张修自前年造反失败之后,势力大损,急需人手,于是拉拢了一大批道门中人为之用。我正一道也只是其中的一支。” 二人倒俱是与虎谋皮。 曹昂此时已经明白,这张鲁的五斗米教,应该是张道陵的鬼道和张修的五斗米道合二为一的产物。历史上在张修占领汉中郡后,张鲁得刘焉相助,杀了张修,鸠占鹊巢,兼并了其势力,也将二方的思想合二为一,取精去糟,进行发展,并最终抹除掉张修的痕迹,使张鲁这一脉成了唯一道统。 看来能成为一方枭雄的,没一个简单人物。 曹昂于是笑道:“那你今日前来,是要与我做何交易?” “鲁希望君侯,能帮在下,杀了张修。” 第276章 九鼎今犹在 曹昂和很多人做过很多的交易,其目的、手段各有不同,但如张鲁这般为人刀俎的鱼肉,尚敢与他交易的,尚属首次。 听到张鲁的话,曹昂一时有些想笑。 “张鲁,你的确胆子很大,让我叹服。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如你所愿?” 张鲁眼看曹昂没一声令下,将他砍了,勉强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其实是曹昂根本不跟他谈。既然曹昂让他说话,就说明此事并非不可成。 于是张鲁乃言道:“君侯之所以不与张鲁交易,那定是因为张鲁的筹码不够。否则区区一个张修,郎君杀之如屠狗。”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听到,一声嗤笑。 “你倒是个聪明人,借我之手,除掉张修,然后接收张修的势力,成为汉中最大的道门领袖。有趣!有趣!真是有趣。我现在还真是有些好奇,你能用什么筹码打动我。” 张鲁眼看成功引得曹昂好奇,镇定了一下,乃言道:“君侯听说过九鼎吗?” “你是说大禹九鼎。” 曹昂有些疑惑,九鼎这个东西,当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九鼎在秦末便已消失不见,甚至可能更早,是故后世连九鼎是指九个鼎还是名字叫九州鼎都存疑。 “对,就是这个东西!” “知道又如何?” “那君侯可知九鼎现在何处?” “这谁知道!” 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传说这九鼎落入泗水之中,可后世泗水河道都变迁多次,根本无迹可寻。 曹昂答得很随意,可之后便有些反应过来,再看向张鲁的眼神,便有些不同。 “你知道九鼎何在?” 这时的张鲁,终于可以挺一挺身子了。 “君侯所言不错。此番张鲁前来面见君侯,就想准备用九鼎来换张修的人头。” “九鼎在你手上?” “不在,不过我知道在何处!” 张鲁的话,一时让曹昂心思有些波澜。一方面曹昂并不相信张鲁知道九鼎所在,毕竟后世千年,九鼎亦未出现,张鲁投降曹操之后,亦未说出这个秘密。可另一方面,曹昂又心存侥幸,万一张鲁真知道呢? 曹昂走到张鲁身前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九鼎所在的?” “九鼎沉于泗水之中,而张鲁祖父是沛国人,知道九鼎所在,也并不奇怪。” 首发-:-塔读小说 呵呵!曹昂翻了个白眼,我也是沛国人,我怎么不知道。 曹昂回到位置上,看着张鲁说道:“姑且相信你知道九鼎所在,可我怎么保证你跟我说得地方是真的。甚至我帮你杀了张修,你是否会告诉我,亦不可知。倒不如现在将你拿下,严刑逼问,岂不管用的紧。” 张鲁一愣,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曹昂这个主意,他还真没考虑过。 其实张鲁此番前来,之所以翻墙而进,是准备摸到曹昂房中,给曹昂一个下马威,谁知道下马威没有,自己反倒被一网成擒,这之前的一些考量,便用不上了。 张鲁一时有些畏惧,颤抖着声音说道:“若君侯严刑逼我,张鲁死亦不言。” “那可由不得你。” 张鲁此时真怕了,挣扎着便要起来,立刻被人按住。 不过曹昂也只是说说,张鲁很重要。历史上张鲁跟刘璋斗了几十年,所以刘璋才二十年未出川,自己没得替刘璋搬去这块大石头。 曹昂又问道:“你不怕告诉我之后,我只顾寻找九鼎,却不帮你杀张修。” “君侯用张修的人头来换消息,只要我见到张修人头,必会告诉君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眼看张鲁信誓旦旦的样子,曹昂有些笑了。 “你恐怕是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死,要么是告诉我九鼎所在,我会考虑一番,是否替你杀了张修。至于威胁,我从不接受。” 现在的局面,是张鲁完全没有料到的。 此时的张鲁心中满是挣扎,低着头不说话,但面色的表情,却能看出他的纠结。 最后张鲁喘着粗气说道:“我祖父曾告诉我,在留县城北二十五里处,有一个祭祀宋戴公的庙,从那个庙顶的垂脊最东面位置向正东北望,目光所及之地,便是九鼎所在。” 留县,曹昂有些不相信,这里离着彭城已经上百里了,九鼎怎么可能跑这么远。而且人的视力各有长短,这目光所及,这算什么形容词。 “这也太过含糊不清了!” “我祖父所传此事,我没有回过沛国,并不知当地情况。不过我祖父素来神断,人莫能及,必不会有错。” “你确定你没有骗我?” “张鲁命都在君侯手中,绝不敢欺瞒君侯。”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此时换成曹昂有些纠结了。 若是能找到九鼎,其意义必然是非比寻常,可鼎到底有没有,是真是假,实难预料,可不能让张鲁将他给骗了。 终究是欲望战胜了理智,曹昂决定相信张鲁。 一只九鼎,在未来曹氏代汉时,便具有了义理,这是付出再大代价亦换不来的。 于是曹昂说道:“我可以相信你,不杀你,甚至帮着你杀了张修,只是你要记住,如果得不到九鼎,我能杀张修,亦能杀你。 不过这不是我帮你的报酬,还要你做两件事。其一,你整合鬼道和米道之时,要将我塑造为你这新道门的神灵,以使人供奉,你可能做到?” “君侯放心,就是您不提,我也会这么做。” 曹昂之所以这么做,不是想做神仙,而是希望以后有个插手道门的身份。他野心大的很,就是神仙也得按他要求的去做。 “其二,我听说你祖父有两把神兵利器,不知可否割爱?” 这是曹昂听赵父说得,听说之后,便有心得到,送给袁绍,绝对能讨其欢心。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张鲁一时有些犹豫,毕竟这两柄宝剑是他祖父用陨铁求人打造,乃是正一道的镇道之宝,就这么送人,他实在不是。 不过张鲁终究还是个聪明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性命,别说宝剑,亲娘都能送,于是便答应了曹昂的要求。 第277章 狙杀 讨论群563743675 寒夜,冷风,阴云,杀机。 张修自光和七年在南中起事失败后,便一直躲藏在老家巴郡,直到最近,眼看风声小了许多,才返回汉中沔阳(治今陕西省勉县东旧州铺),企图收拢旧部,再图大事。 张修的造反无论是策略上还是手段上,与张角同出一辙,可掀起的声势与张角相比,却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归根到底,是张修的组织能力差了太多。张角将太平道发展成一个组织严密,架构分明,进退有序的军队,而张修手中的五斗米道,却只是一个进出随意,缺乏组织的非法武装,二者有着天壤之别。 张修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不足,所以很多事皆放权手下,不过这更使得张修对信徒的控制力减弱。 这日张修正领着人为一大户之家的病者请祷,只见他在纸上写上病人的名字,嘴里念叨着病人服罪之意,然后将三份带有病人名字的纸张,一份放到山上,上之天,一份埋到地下,一份沉到水中,如此仪式才结束。 这仪式远比太平道要繁琐的多。 不过汉中等地之人,无论贫富贵,多迷信道法,所以这大户满是畏服,丝毫无不敬之意。 张修做完请祷,这时一个弟子递给他一封密奏,此密奏是南郑的奸令祭酒张祥所上,言赵崇出现在南郑,已被他们拿下,请求大祭酒前往南郑处置。 鬼道老大称师君,而米道便称祭酒了。 张修听闻大喜,爱子惨死之状,他尚历历在目,今日抓到赵崇,他非得将其碎尸万段不可。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张修正准备动身前往南郑,这时弟子阎圃便上前言道:“听闻张鲁出现在汉中,不知何故,但料想必有隐情,大祭酒是否派人了解一下南郑情况,再动身前往南郑不迟。” 张修笑道:“伯种(阎圃字)不必多心,料张鲁小儿,能有何本事?况张祥跟随我多年,对我忠心耿耿,必会无事。” 对于张鲁这个籍祖之名的年轻人,张修还真看不上,甚至时刻想着吞并张鲁。 正一道被称为鬼道,其实张修的五斗米道也差不多,二者俱是吸纳了流行于巴地的鬼巫文化,俱在门内设置了鬼卒。若非张修身上“五斗米”这个标签太瞩目,谁叫鬼道还不好说呢。 双方经义多相同,受众也差不多,出了益州,外人甚至很难分清这两个门派,而若吞并对方,则另一方实力必然大涨。 所以张鲁投奔张修,而张修亦接纳张鲁,不过是各怀心思而已。 当然历史上张鲁除掉张修,吞并五斗米道,并沿用其制度,创建了规范的新道统,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阎圃眼看劝说不动张修,便也不多劝。他本是个读书人,并不怎么信仰这些鬼巫之事,之所以投奔张修,不过是混口饭吃。 眼瞅着张修对张鲁的不屑一顾,阎圃倒是有些担心张修能否斗得过对方了,或许要未雨绸缪,思量未来了。 张修带着数百人一大早便出发,从沔阳到汉中,不过数十里,朝发而夕至,且尽是坦途,也无怪张修没多少担心的。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张修一行很快到了黄沙(今陕西省勉县东南黄沙社区一带),便见对面的黄沙河西岸,约有一二十骑横在对面,各披精甲,持长矛劲弩,一看便是一支精锐武装。 张修望之心中一紧,隐隐有不详预感,只是对方不动,他亦不敢有动作,以防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对面骑士领头一人,一挥长矛,这二十余骑,瞬间便向他们冲来。 二十余骑虽然不多,但横成一列,如排山倒海一般,气势雄壮。近百条马腿有力地踏动,震颤的大地都在颤抖。 不需张修多言,其身边之人,竟然已经有人抵抗不了这种压制,掉头逃走了。 张修虽然自负,但也清楚这二十余披甲骑兵的威力,根本不是他手中一群乌合之众可以抵挡的,于是立刻下令撤退。 成编制的突击骑兵,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是所有人的梦魇。若是人马俱披上重甲,更是堪称人形坦克。历史上李弼在沙苑之战中,用六十骑甲骑具装,冲垮了高欢麾下八万主力的军阵。 张鲁之所以请求曹昂替他诛杀张修,就是看上了曹昂这数十精骑,能够做到,一击而致命。 张修一行,多是步行,只有极少数人骑马,于是张修等一众马快之人,很快脱离了大部队,往西而去。 而身后的骑兵,并没有去追张修,而是向着人群冲去。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修等人拼命往西,没逃多久,离着沙河(今陕西省堰河)尚不远,可让张修等人大惊失色的事便出现了,对面沙河东岸,竟然亦有一二十骑。 张修一阵眩晕,差点从马上摔下,他着实想不明白,是谁会对他进行如此周密的狙杀。 可此时已不容张修反应,对面的骑兵亦向他掩杀过来。 眼看前后皆是无路,张修决定往北而逃,只要沿沙河逃入山中,这些骑兵便对其无碍了。 此时身后的骑兵,不断地张弓搭箭,一些张修的随从,尽被射落马下。 张修闻听霹雳弦惊,吓得心底发颤,抱着马头,死命抽打马,拼了命地往北跑。由于张修马好,而从人又多与对面骑兵交战,没多久他便将身后从人和追兵甩开。 也是他慌张过头了,竟然一人独骑北上,此时反倒身边没了护卫。 不知跑了多久,到了北面的岔路口。 张修不识得道路,只得停下马来,四面张望。可四面八方,亦无指引,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张修正纠结之时,不知何处飞来一支羽箭,如穿云破浪之势,撕裂空气,直中张修的咽喉。 张修突遭一击,已发不出声音,捂着脖子,倒落马下,一代巫首,死于非命。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这时远处才有一人打马上前,正是韩当。 “捡漏之王”的美名果是名不虚传。 眼看张修身死,韩当遂跳到马下,抽出腰刀,将张修首级砍下,然后悬于马首,扬长而去。 第278章 贵不可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张鲁负责提供张修的行程路线,而曹昂安排骑兵定点狙击,一场完美的狙杀行动就此完成。 至于让张修充满信心的南郑奸令祭酒张祥,早为张鲁所杀,所以张修败的并不冤。 南郑城外,曹昂将张修的首级交给了张鲁。对于曹昂来说,张修的死活,他着实不放在心上。毕竟张修死了,益州还能少乱一些。 张鲁看着张修死不瞑目的脑袋,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虽说此事为他一手策划,可他却惊恐于曹昂麾下的执行力,换成他本人,亦逃不脱这场狙杀。 此时的张鲁对军队充满了渴望,非得有自己的军队,才不至于像死狗一般,被人翻手拍死。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张鲁的野心开始从宗教转移到世俗之上。 张鲁接过张修人头,也依照之前的许诺,将家传的两柄宝剑送给了曹昂。 只见这两把剑,俱是三尺有长,通体发黑,剑柄花纹,光亮如新,剑锋灼目,闪烁寒光,锋芒逼人。握在手中,似乎平添了一种凌厉地威势。 曹昂抽出其中一柄,边舞边诵道:“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介,倚天之外,真是好剑。” 这时郭嘉也附和道:“拔长剑兮倚长天。”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听得此言,心中忽然一动,这两柄神剑,倒是对上了“倚天”、“青釭”了。 于是曹昂言道:“如此神剑,就叫倚天吧!” 众人俱是听的这名字是从刚才两句诗化来,于是便齐问另一支剑的名字。 曹昂遂拿起另一支长剑,放在手中,把玩一番,这才说道:“这柄剑就叫青釭吧!” 众人俱是不解其意。 曹昂笑道:“何必有意,我就喜欢它叫青釭。” 至于未来的“倚天”、“青釭”叫什么,就跟曹昂无关了。 众人品着此剑,倒是丝毫不在乎一旁原主人张鲁的心思。当然张鲁也不敢有过多心思,虽然不舍,但此番杀了张修,已经是值得了。 收下这两柄剑,曹昂拱手向张鲁作别。 “张君师,此番愿你能愿望得遂,不过我有句话要告诉你,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张角、张鲁,俱已饮恨,这说明宗教就是宗教,官府就是官府,二者不可相混。任何企图用宗教形势来篡夺官府权利的,都没有好下场,希望张君师引以为戒。”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至于九鼎之事,曹昂提也没有提,若真是张鲁糊弄曹昂,曹昂不介意派人诛杀了张鲁。在张鲁成为刘焉的便宜儿子之前,并不足虑。 张鲁面对曹昂,心中一凛,只得赶紧应和。 曹昂也知道张鲁不愿多纠缠,于是拱手与其作别,便打马离开。而张鲁看着曹昂一行远去的身影,方松了一口气。 曹昂对他的压迫感着实太强,张鲁实在不愿再应对。 曹昂一行,一路向西,准备沿金牛道入蜀。 这时曹昂才能好好想一想九鼎的事情。 曹昂已经安排心腹曹贰秘密前往留县,按照张鲁给的线索寻找九鼎的下落。留县长辛武是曹昂心腹,可以帮着曹贰遮掩此事,张鲁所言,是真是假,料想很快便会有结果。 其实曹昂倾向于此事为真,因为张鲁承受不起此事为假的代价。所以曹昂的考量,多在怎么处置九鼎上。 在曹昂看来,九鼎的意义太大,与传国玉玺相仿,所以现世的时间便很关键。太早了曹昂守不住,而且是为大汉添光彩;太晚了便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九鼎一旦现世,曹昂作为一个忠臣孝子,肯定不能自己拿在手上,只到交给朝廷。可曹昂又不能为他人做嫁衣,所以这鼎现世最早也得在曹操入主朝廷之后。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不过九鼎一旦发掘出,这么大的东西,很难隐藏,所以曹昂准备让它继续待在原处,直到需要的时候,再重见天日。 曹昂正想着这些事,郭嘉突然上前说道:“张鲁此人,包藏祸心,蜷伏爪牙,观衅而动,非是善辈,明公留此人在汉中,恐多生事端矣。” 曹昂笑道:“奉孝不必担心,张鲁先天不足,成不了祸患。” 眼看曹昂自信满满,郭嘉也不好说什么。 众人尚未走多远,便听到后面马蹄 声急,一路朝他们而来。曹青以为是张鲁安排人追他们,马上和赵莽回头去拦,没想到来者竟然是陈调。 陈调骑在马上,背着行囊、宝剑,被引到曹昂面前。 “元化何来此?” 只见陈调下得马来,对着曹昂深鞠一躬言道:“君侯,我想好了,君侯高义,我愿意跟随君侯建功立业,不会因为君侯的身份而改变。” 曹昂听了,满是笑容,历史上陈调是个义士,曾为苏固提出御敌之策,可惜苏固不听。后来苏固为张修所杀,陈调聚拢了数百人进攻张修营地,最终以身殉节。 忠义之士,到哪都让人喜欢。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元化!你可想好了,跟着我要一路颠簸,还可能前途未卜。” 陈调高声说道:“调矢志不渝!” 曹昂相信陈调的忠义,眼看他倾心相随,遂将其收入麾下。 众人过了沔阳,便到了阳平关。 此地又是蜀道上一处天险,不过跟后世的阳平关并非一地,后世的阳平关,现在叫阳安关。 曹昂到了关前,正好遇到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紫袍。 此人见到曹昂,竟然上前道:“在下锦屏山修道之人紫虚,今见贵人,觉知不凡,不知可否为贵人批一下命格?” 曹昂着实没想到,大汉便有算命的吗? 曹昂笑道:“天命由天定,定数难逃,何必再问?” 紫虚没想到曹昂竟然拒绝,便又言道:“贵人之貌,龙凤呈祥之兆,贵不可言。” 密码563743675 “多谢吉士之言,希望如此吧!” 曹昂说完,便不想再跟此人纠缠,打马便走。紫虚也不多言,看着曹昂,心中亦是诧异。 此人样貌,带着一丝早夭之像,可偏偏又是一副龙蟠虎绕之状,二者相冲,让他着实费解。 不过紫虚也没有过多纠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便是那一线生机吧。 曹昂走向,众人询问曹昂为什么不让对方看一下,曹昂笑道:“命数这种东西,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改了便不是命,不能改知道了亦无用。” 众人却是不信,只觉得曹昂真是“贵不可言”。 第279章 入蜀 从阳平关往南,走金牛道便是入蜀了。 如曹昂所预料那般,金牛道之险峻,较之秦岭诸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也。长达数百里的山道上,沿溪河成路,一路尽是连云叠嶂,岭横越垭,陡峻盘旋,更有壁立数百仞者,险绝而栈,甚至一些幽邃逼窄之处,仅容一人一骑通过。山道之旁,更多有乱石嵯峨,涧水湍激,让每一个通过的人为之胆寒。 不过乱云飞渡仍从容,无限风光在险峰。 这道路险恶难行,也铸就了沿途奇幻美妙的风景。雄关漫道,山重水复,栈道相连,沟壑纵横,蜿蜓崎岖,连峰去天,枯松倒挂,飞湍瀑流,砯崖转石,最为奇险。 曹昂一路吟诗作对,宛如秋游,惬意走过这段艰难的旅程。 众人很快到了剑阁,马上将入三月,天色转暖,风清气朗,花开一路,更是风光无限。 众人多是首次入川,本以为蜀道难行,已经见识过了,可再见到峥嵘而崔嵬的剑阁,仍是心惊胆战。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班英叹道:“从前总以为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有些太夸张了,今日观这剑门,才知天下真有这般地方。” 曹昂笑道:“不仅仅是如此啊,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众人也不理解曹昂说的话,只得陪着一起笑了。 众人一路向南,很快过了绵竹,离着成都已经没有多远了。 这日众人过了白马关(今四川省德阳东北白马关)口,便在隘口以南扎营。 没过多久,在南面巡逻的褚宁赶来汇报,前面有人打斗,似是有人在围攻一队扶棺归乡之人。 曹昂本不欲多管,他可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 谁知道一旁的陈调高声喊道:“扶棺归乡,乃是义举,能扶棺者,必是义士。今有歹人围攻义士,我辈仗义死节,如何能放任不顾。君侯,我去杀退那群歹人。” 曹昂是不想管此事,可陈调这么一说,就把曹昂给架住了。若是曹昂不管,就是见死 不救,着实有损名声。 于是曹昂说道:“泊远(褚宁字),你和元化带几人去看看情况,注意不要胡乱插手,一定要弄清原委,省得误伤好人。”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君侯放心,调必不辱使命。” 陈调已经提着剑,欲要上马。 曹昂一看便知道陈调已经先入为主,有了自己的看法,当然这也符合他们这群游侠的价值观。但曹昂却不认为扶棺的就是好人,于是叮嘱褚宁,务必看住陈调,不让他误事。 二人走后没多久,赵崇便一个人走过来,有些犹豫,还是对曹昂说道:“君侯,元化这个人,素来散漫惯了,心思单纯,不拘小节,但是其对君侯之心,绝无不敬之意。” 赵崇也明白,今日陈调的行为,说小了叫自作主张,可说大了便是僭越,是很多人无法接受的,因此赵崇唯恐曹昂对陈调有了看法,这才得意过来替陈调道歉。 “伯高不必在意,我知道元化的为人,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曹昂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将赵崇敷衍过去。 对于曹昂来说,陈调的态度肯定有问题,也不可以放任自流,但现在并不是谈这个的好时候。 现在的曹昂,需要的是海纳百川,泰山不让土壤,河海不择细流,尽可能的汇聚人才,用其所长。至于手下的些许不足,就不能太过计较了。 他还没到那个要下属战战兢兢,小心侍奉的位置。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而且曹昂相信,经此一事,赵崇会对陈调有所规劝的。 曹昂等人在营地等待,过了没多久,褚宁、陈调便返回,还带来了七八个受伤之人和一副棺材。 班英忙上前替曹昂询问状况。 班英为了精细,周密,多经事务,而郭嘉性格,素来懒散,不喜庶务。于是自班英加入曹昂身边,队伍中大部分事情都由班英处置。 班英也相当于曹昂身边的大管家。 被救之人叫作杨洪,二十岁上下,犍为武阳县(治今四川省彭山县东北)人,棺材里的人是他的父亲绵竹令(治今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杨临。 杨洪自叙杨临在任之时,得罪了县内大姓杜氏,双方积怨颇深。今杨临病死任上,杨洪得县吏韩揆相助,扶棺归乡,没想到杜氏竟然派人于路追杀,以泄其愤。今日若非褚宁、陈调相救,杨洪几人已然遇害。 曹昂听了,没有多说什么。 曹昂不是,既然闹到杜氏要追杀其人,恐怕杨临和杜氏的矛盾,已不仅仅是积怨。而事关杨洪之父,所以杨洪的话也未必可信。 当然曹昂不会去质疑杨洪的话,毕竟这种事与他无关。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至于帮着杨洪报复杜氏,他更不会去做。 曹昂从不是一个烂好人。 不过既然救了杨洪,曹昂自不愿浪费了这次做好人的机会,于是好人做到家,他便邀请杨洪一起南下,并承诺送杨洪会武阳。 武阳县在成都之南,两地离着也没有多远。 杨洪自然答应,他还担心杜氏再派人前来。 众人在营地憩息了一夜,等天亮之后,继续南下。 曹昂倒是对杨洪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细节,于是便与其攀谈起来。 而这杨洪为曹昂所救,又得曹昂相送,没了后顾之忧,自是对曹昂感激涕零,有问必答。 曹昂很快发现,杨洪文化水平一般,但是对运作极为了解,通晓时务,而且为人心地清亮,虽然刚及弱冠,但能看出是个可造之材。 念及如此,曹昂倒是对其多了两分用心,还告诉了杨洪自己的真实身份。 首发:塔&读小说 杨洪听闻曹昂身份之后,颇为吃惊,然后便倒头即拜。 曹昂名声,早就传播海内,更因为其年少,已成为年轻士子追捧的榜样。 对于杨洪来说,曹昂乃是偶像。 除了杨洪,曹昂对陪他一起的县吏韩揆倒是更关心一些。这韩揆出身一般,却有文武韬略,更兼有节气,是个英雄。 言语之间,曹昂故意表现地对其很推崇,以为拉拢。 第280章 代汉者,圣人也 从白马关往南,没多久便到了雒县(今四川省广汉市)。 雒县后世没什么名气,但此时是益州刺史所在地,也相当于州治所。一直到刘焉时期,益州治所先迁绵竹,又迁成都,雒县才失去了益州核心城市的地位。不过雒县在成都北面,紧邻白马关,因此一直是成都的北面屏障。 刘备入川之时,庞统就死于此地。 不过曹昂对雒县的兴趣不在其貌,而在其人。 雒县城内,有蜀中三大家之一的任安,这才是曹昂特意在雒县停留的原因。 任安的名气,在天下并不是太大,但此人特殊在他既是经学家,又是谶纬家。蜀中多好谶纬、占卜、巫道之事,杨厚便是其中的翘楚人物。而董扶、任安、周舒俱是杨厚弟子,也是历史上蜀汉学术奠基人。 董扶此时在朝廷做侍中,曹昂也曾拜访过其人。 董扶虽然是个性情中人,但对于曹昂关心的“益州有天子气”之事,并不肯直言相说,多语焉不详,让曹昂无法一窥此事的全貌。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本来对于谶纬之学是不屑一顾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社会风气如此,经学、谶纬学不分家,世人多重此道,曹昂亦不可忽视。 而曹昂来拜访任安,与其说是求教,不如说希望借此事在益州文化圈扬名。毕竟直接和益州领袖级别的学者坐而论道,就算阿猫阿狗,这逼格也会上去。 曹昂将大队人马留在城外,自带数人入城。 任安家境一般,其住处也较为寒酸。不过任安家中,来往士子并不少,倒是有点“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感觉。 曹昂让曹青送上拜帖,没过多久,任安便亲自出来相迎。 此时任安已年过花甲,对曹昂如此礼重,颇引得周围之人侧目。 “老朽见过海陵侯!” “末学小子昂,拜见任公。” 曹昂在任安面前,自不会摆官威,当着众人的面,姿态谦卑地对任安行了一礼。 这让任安很高兴,毕竟小人物的尊敬,不值一提,可大人物的礼遇,却又是很多人向往的东西。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亦是个上位者。 任安引着曹昂入了府上,其门下一些学生作陪。 大多数人曹昂都没听说过,只有杜微、何宗等寥寥几人的名字相熟。还有一个不算任安弟子的秦宓。 曹昂也清楚,能被自己记得的,必然也是个人物,任安门下成材率,也不算低了。 堂上只有曹昂和任安二人相谈,众人只是聆听。 寒暄过后,双方便探讨起经学来,这也是文化人必聊的问题。平日里大家论经,曹昂多是不发言的,不过今日曹昂为了将自己在益州的名气一炮打响,自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惊服这些人。 所以曹昂虽然打着请教的名义,但并不是光听任安说,而是不时的出言询问,表述自己的看法,甚至是提出异议,和任安进行辩论。 曹昂也参加过几次太学辩经,丝毫不缺对大场面的把控。 至于经学内容,让曹昂做个学者自是不行,但用来打个嘴炮,还是手到擒来的。 倒是任安和其一众弟子,没想到曹昂小小年纪,如此通晓经学,俱是收了轻视之心,郑重待之。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双方论了一个多时辰的经,任安将经学和谶讳之学结合起来讲述,让曹昂受益匪浅,颇有所悟。 而曹昂眼看机会难得,便故意言道:“昔日听董公私下言‘益州有天子气’,小子颇感兴趣,只恨不解其意。今日见任公,知任公是董公师弟,不知任公能否给小子解惑?” 任安与众弟子一听,颇为惊愕,毕竟曹昂问得这个问题着实让人有些难以开口。 换了别的朝代,曹昂这话是要杀头的,但在东汉,只能算唠闲嗑。 其实汉末并不忌讳什么“天子气”、“代汉者”之类的话,毕竟在东汉,谶讳之学本事就是经学的一部分,属于官学。东汉统治者一开始就利用谶纬之说,并力图把它合法化。光武帝于中元元年(56年)宣布图谶于天下,把图谶国教化。汉章帝更是在白虎观会议时让人编著了《白虎通德论》,使其成了谶纬国教化的法典。 大环境如此,人人都能说两句谶讳之言,什么《春秋谶》、《赤伏符》、《录运法》、《括地象》等乱七八糟的书甚是流行。 实际上道教和佛教,都是在东汉流传开来的。 若是中国按照东汉的路子发展,很可能便发展出政教合一的国家。 所以曹昂这个问题,只要不在公开场合去说,还真没什么问题。 不过任安并不想就此事多加阐述,或者说这是董扶的观点,他不便作出评判。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倒是一旁的秦宓等人纷纷赞同,曹昂也明白这些人的心思,并不点破,而是又问道:“昔者小子又曾听说,巴西周公曾言‘《春秋谶》曰;代汉者当涂高,涂高者,魏也。’不知此又为何意?” 巴西周公便是周舒,任安的师弟。 任安亦是不答。 曹昂没想到任安如此谨慎,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一无所获,于是曹昂又问道:“人道任公‘仁义直道,流名四远’,惜哉,终不得任公教诲!” 曹昂这么一说,任安脸色也不好看。 你本来就是讲谶讳的,人家来问了,你却啥也不说,岂不是看不起人家。 对于普通人,任安可以装神弄鬼,但曹昂是来和他探讨学问的,容不得他遮遮掩掩。任安可以乱说,却不能不说。 于是任安只得言道:“九州之地,华夏之兴,何处无王气。至于涂高,私以为高大也,然人之高大,不仅身躯,亦有德行。而天下之德行至高者,圣人也。代汉者,亦当圣人也。” 任安这一席话,曹昂倒是听明白了,他认为代汉的当是位圣人。 曹昂倒是挺相信的,毕竟上一位天下公认的圣人和代汉者,都是王莽。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曹昂又求教了不少问题,至天黑方离开。 而任安看着曹昂的身影,却是忍不住叹道:“圣人下凡,奎星降世,这天下之王气,自然是落入奎星之野了。 注:奎星对应古徐州地,乃鲁国分野,即今天的山东东南部和江苏西北部。 第281章 为上者,莫失怜悯之心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还不知道任安这句话在未来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他从任宅离开之后,便去了雒县最繁华的街道,准备在城内待上一夜,明早再离开。 雒县毕竟是大城,风情亦是不错。此时华灯初上,走在雒县的街巷之中,颇有种惬意的感觉。 走到一处市场,便见市场门口,人头攒动,不少人都聚拢在那里,似乎是在看热闹。 曹昂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转头便要走。 这时便听到有人喊“有人在卖身葬父”。这年头孝子素来为人敬重,曹昂怕错过良才,便前去观看。不到当他挤进人群之中,便大失所望。 这卖身葬父之人,不是个俊才,只是个女子。 曹昂立时没了兴趣。 卖身葬父,加恶霸调戏,加主角见义勇为,再加收个贴身侍婢,就是最狗血的古装言情剧。曹昂自没有做主角的想法。 而且此事不管是什么原因,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曹昂刚想离开,却突然想到,以自己的身份,若是就这么走了,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被称作“见死不救”。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虽然是件小事,但关系到名声,曹昂皆不会轻视。 于是曹昂让曹青上前给女子一吊钱,也算行个好事。 这女子见到曹青送的铜钱,不住地向曹昂叩头。更是扬言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曹昂的恩德。 曹昂听了没有感动,反而有些生气,就这么被讹上了。 其实电视里那些女子卖身葬父,还真不是图男主的好颜色,而是为了寻一个活路。毕竟古代女子没法单独立户,而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黑户,祸福难料,生死堪忧,所以寻到一个大户人家,也算有个衣食着落。 很显然对方也把曹昂当作长期肉票。 曹昂并不讨厌对方这种心机,甚至还有些欣赏。这年头生存不易,大家都是苦苦挣扎,对方这种努力生存的人,本就该获得敬意。说到底,对方的心机和曹昂这些年步步为营的规划是一个性质。 关键是这件事别牵扯到自己身上,给自己带来麻烦,曹昂就不高兴了。 于是曹昂直接拒绝了此女子,然后带着众人离开。 任凭此女子在后面叩头,曹昂终是不答。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带着众人择了一处客栈,准备在此休息一夜,可刚到客栈没多久,没想到秦宓和王商二人,竟然携手来寻。 二人是来结交曹昂的。 虽然之前在任安府上见过一面,但明显是萍水相逢,话都没说一句,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二人有心与曹昂结交,自是亲自来寻。 二人年岁不大,俱是益州青年才俊。 对于这种人,曹昂自是会倾心相交,毕竟用不了几年,等这些人年长之后,益州就是他们的。 秦宓隽直,王商博识,俱是对曹昂很尊重。 此时二人声名不显,面对曹昂,自是不敢有什么傲气。 三人之间,又交流起文学经学来,不过与二人交谈起来,就不如跟任安交流的愉快了。 秦宓有些跟理学道徒一般,重礼教,轻谋略,除了正儿八经的经学文章和正史史籍,其余之物,在他眼中,俱是下乘学问。 好在曹昂也不跟他计较,你说啥都行。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其实曹昂也不太敢跟秦宓辩论,这家伙看着跟个学究一般,但思维活跃,语言犀利,一看便是个优秀辩手。 若是让人怼了,老丢脸了。 三人聊到月上中天,倒是颇为开心。闻知曹昂要去成都,二人还特意替曹昂写了一封信与成都张肃、张松兄弟,介绍双方相识。 眼看时间不早,秦宓、王商二人,亦是与曹昂作别。 曹昂将二人送到门外,二人尚未离开,便见一人冲了上来,三人尚未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这人便被赵莽给踢飞了。 待对方在地上呻吟,曹昂方看出对方竟然是刚才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 也幸好赵莽反应快,看清对方女子身份,脚下留力,否则以赵莽力能扛鼎的力道,这一脚下去,不死也残了。 对方被踢得七荤八素,气血翻腾,斜躺在地上,却仍是奋力地挣扎起来。 “贵人,蒙您赐钱,婢子亡父得以礼葬,小女子感激不尽。为报答贵人的恩德,婢子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女子说完,便叩起头来。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对于这女子的心思,曹昂很清楚。现在离自己给钱,不过一两个时辰,又是晚上,这女子的父亲,定未归葬,女子怕是一早跟随他们,等候在门外。 大庭广众之下,这番姿态,也是个要挟。 年纪不大,心思不小。 曹昂叹了口气,这人啊,就怕一个缠字。 曹昂走到女子身边,女子有些畏惧,却仍是大着胆子抬起了头。 “你给我为奴为婢,那自是任我处置?” 女子不知道曹昂的意思,只得羞涩地点点头。 “不过我不需要婢女,既然可以随意处置你,那将你卖到暗之处,或者深山老林,予矜夫老奴为妻,你可愿意?” 女子听到曹昂这话,吓得脸色大变,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众人也皆是吃惊。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曹昂起身走到秦宓面前说道:“秦兄,这女子也算坚韧,你若是家中缺少婢女,便收下吧,若是无需,便帮着给此女寻个人家,妥善安置。” 这种小事,秦宓自不会拒绝。 曹昂又看向此女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有心机是好的,但莫逞心机。念在你是为求生存,我不与你一般见识,须知今日我若是起了歹念,你便要万劫不复了。” 此女自不敢说什么,只得不住地向曹昂叩谢,然后跟着秦宓离开了。 待秦宓等人走后,一旁的褚宁说道:“这女人心术不正,郎君就不该这么便宜她。” 曹昂却是笑道:“若非生活所迫,谁又愿意屈膝卑躬,为人鱼肉啊。我今日一句话容易,可是此女一生却要毁了。 你们须得记住,上位者的一句话,便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而上位者固然要杀伐决断,可是不管到了何时,亦莫要失了怜悯之心。” 今日把一个人的命运当做游戏,来日便可能将无数人的命运当做游戏,曹昂不敢啊! 第282章 买买买(上)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次日一早,众人离了雒县,赶往成都。 从雒县到成都,一路坦途,而且不到百里。众人用了不到两日,便到了成都城下。此时虽未有刘焉迁治于成都,但成都位于成都平原中心,天府之国,物阜民丰,其欣欣向荣之势,远胜川中各地。 其实益州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荒蛮,顺帝永和五年(140年),全国有五千六百多万人,而益州便有七百多万,占全国总人口的八分之一。而汉末益州,并未遭遇大乱和大规模疫病,唯一的一场大混战是刘备的入川三年之战,而到蜀汉灭亡时,人口不过九十多万,拥军队十万,官吏更是有四万人,以至于连吴国都嘲笑蜀国“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皆菜色。” 可见蜀汉的内政,糟糕到什么程度。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曹昂一行到了成都城外,曹昂准备在此多待几日,而杨洪又需送父归葬,不能耽搁。于是曹昂便让褚宁、陈调于途护送杨洪归武阳,待曹昂事了,众人于武阳相会。 入城之后,曹昂先是拜访了张肃、张松兄弟, 见到此兄弟二人,曹昂一时还不敢信。张肃有威仪,容貌甚伟,张松虽不如其兄,但也不差。罗贯中说张松“额镢头尖,鼻偃齿露,其貌不扬”,明显属于诽谤。 要知道人长得太丑,是当不了官的。 兄弟二人,张肃刚直,这张松便有些偏放荡了。不过曹昂的身份在此,二人亦乐得结交。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之后曹昂又拜访了大胡子张裕和小心眼张裔。 这几人俱是成都大姓出身,也是当地名士。曹昂知道不可能招揽得几人,与之相交,只是结个善缘。 拜访完几人之后,曹昂便在张裔的指引下,前往成都的市场。 张裔与杨洪是好友,因此杨洪特意写信与张裔,请对方好好招待曹昂一行。张裔此人,虽然小心眼,但机敏而仗义,又重名声,对待曹昂,也很恭谨。 曹昂之所以在成都想多待一段时间,除了要访的人比较多,还有一点,便是想见识一下益州的物产。 比如药材、毛皮之类的,搞不好便会有用。 这也是曹昂的习惯,每到一地,必定搜集足够的信息,地形地貌,风土人情,物产财货,即使现在没用,万一将来用得上呢? 众人很快到了南市,张裔告诉曹昂,这里是成都最大的市场。南蛮、西羌、賨人多在此交易,因此最是兴盛。 张裔甚至扬言,在成都南市,整个益州市场上存在的商品,都能买到。 张裔还真不是吹嘘,市场之中,蛮汉相杂,各种货物,更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曹昂见识过很多从西域来的商品,但南蛮之物,尚属首次。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采购了一些特色水果,使众人常常鲜,至于一些小玩意,则买来送人。 众人到了一处牛马市场,各种西羌马匹,应有尽有。曹昂并不缺马,一开始只是参观的态度,但很快他在一处拐角处发现,竟然有人卖牦牛。 曹昂的目光,当即便转不开了。 这时张裔见了介绍道:“此为旄牛(旄牛)也,是旄牛羌(越巂羌)那边产的一种牛。这牛能负重,还善走陡坡险路、雪山沼泽,乃是一种良畜。” 曹昂点点头。 “《北山经》中有云;潘侯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节生毛,名曰旄牛。说得应该就是这种动物了。” “君侯多博学也。” 盯着这头旄牛,曹昂便起了别样的心思。 曹昂当然不需要旄牛来运输货物,但对于曹昂来说,旄牛皮、旄牛筋却很有用。 相较于普通牛皮、牛筋,旄牛皮、旄牛筋弹性更好,制作的铠甲防御效果更好。而且因为纯铁的马铠一般太重,影响机动性,用旄牛皮加铁片制作的铠甲,重量大减,却能发挥足够的作用。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防御性不减,敏捷性增强,简直是天赐的宝物。 这时张裔看到了曹昂的目光,便问道:“君侯可是看上了此物,我且买下,赠予君侯。” 曹昂摇摇头道:“君嗣(张裔字),你可知道哪里有卖这种旄牛皮、筋的,我想要一些。” 张裔对此倒不吃惊,曹昂喜欢旄牛皮才对,若是喜欢上旄牛,反而才是怪事。 张裔领着曹昂,到了一处专卖牛皮的铺子,这铺子是个蜀郡人开的,乃是益州最大的旄牛皮商。 铺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白白胖胖,面带笑容,跟个弥勒佛一般。 对方显然识得张裔,因此对待曹昂一行,很是热情。 曹昂入内,围着铺子转了一圈,看着一屋子的旄牛皮,曹昂转头看向老板道:“这旄牛皮多少钱一张。” 老板热情地答道:“上品两千钱,中平一千二百钱,下品八百钱。” 曹昂听了,知道有些贵了。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虽然曹昂不知道旄牛价格,但现在市面上一头活牛一般两千到四千钱左右,北方靠近胡地,还要更便宜一些,而死牛连价格一半都不到。硝制好的牛皮多在五百到一千钱之间,占一头死牛价格的很重要一部分。他这价格,虽然是旄牛,但也不可能这么贵。 其实买牛除了劳作,就是吃肉,牛皮除了战时,平日反而没多少人要。 曹昂不想当着这么多人和对方砍价,那样显得有失身份。 于是曹昂说道:“你这铺子里的牛皮、牛筋,我全包了,以后也是有多少要多少,只要你有量,我统统吃下。” 这白面老板,立时一惊。 曹昂笑道:“怎的,来了生意,还不做了。” 曹昂不再理此人,留下身边随侍的李慈,让他处理此事,商谈价格,自己则带着人离开了这个铺子。 此时的张裔,方才从曹昂的财大气粗中醒来,看着曹昂良久才问道:“君侯要这么多旄牛皮作何?” 曹昂笑道:“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在成都值两千钱,到了洛阳,就值四千钱了。” 张裔听了,一时默然。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甘贲匆匆近前,递给了曹昂一物,曹昂定睛一看,竟是一副老藤做的铠甲。 注:1、无论是永和五年统计,还是蜀汉灭亡统计人口,俱是在籍人口。至于实际人数,没法计算。不过非在籍人口,不向官府缴纳赋税,就是有一个亿对官府来说也没多大意义。 2、汉朝牛价,太平时节,约为两三千,《九章算术》中记载,“用牛二,直五千”,居延汉简中有牛价3500的记载。文中这个价,只作参考,不影响剧情。 3、古代牛肉可以吃,比猪肉还便宜,禁止的是屠杀耕牛。《明史管见》一书中记载明代嘉靖年间,浙江牛肉价格是每斤14文,而猪肉价格是15文。 第283章 买买买(下) 甘贲给曹昂送上的是一副藤甲。 南方之地,少铁而多树木、野兽,所以什么树甲、藤甲、犀牛皮甲、鳄鱼皮甲等等,曹昂皆是见过,对甘贲送上的这幅藤甲,并无过多好奇之色。 “不过是一副藤甲,有何特殊之处。” 甘贲连忙解释道:“家主,这不是特殊的藤甲,而是刀枪不如的藤甲。” “刀枪不入?” “我刚才听得有人叫卖藤甲刀枪不入,觉得此人不言不惭,于是提着刀试了一番。然而我用尽力气,亦没有将其砍破,所以拿来给家主看看。” 见甘贲说得信誓旦旦,曹昂一时也有些相信了。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拿过那藤甲,只见其通体发黄,用手,有些包浆的感觉。不过曹昂仍是怀疑,真的有刀枪不入的藤甲? 于是曹昂将藤甲放到地上,让赵莽试一试其防御。 赵莽没拿他的狼牙棒,但他力量惊人,拿着环首刀亦挥舞出千斤力道。这一刀下去,狠狠地击在藤甲上,藤甲被锤击地严重变形,亦被砍了一个口子,但竟然没有被砍断。 众人皆是有些吃惊。 赵莽又再次挥刀,这一次在藤甲上砍了一个大口子,但亦没造成毁灭性伤害。 曹昂暗道,莫不是南中藤甲。 提起藤甲,后世最著名的便是兀突骨的藤甲兵。而且世人皆以为火烧藤甲兵之后,藤甲便不复再现。 其实一直到明清,藤甲一直出现。之所以不能大规模普及,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制作工艺复杂。要先挑选上好的藤蔓入水浸泡半月,取出晾干之后,再油浸一年晒干,最后涂以桐油编制而成,一套工艺下来,接近两年时间。 谁家做铠甲的,能等上两年。 这种藤甲,优点便是轻便,而缺点便是防御性不足。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因为三国里有个诸葛亮“火烧藤甲兵”,世人皆以为藤甲遇火就燃,但实际上桐油燃点有四百多度,而且是浸油,就是拿着打火机贴上面也不一定能点着。而且皮甲也要上漆、油浸。藤甲真正的缺点是防御性不足,毕竟藤再是坚韧,也是植物,肯定比不过铁器。 至于它的优点轻便,很有用,但也越不过防御去。碰到典韦、许褚、张飞这种力量型猛将,怕是要一下砸死一个。 所以这东西有些鸡肋,不足用也。 看着这藤甲,曹昂有些兴趣,不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时一旁的郭嘉却是认真地看着藤甲,然后让人收了起来。 众人逛了一上午,中午回到客栈用饭。这时郭嘉拿着之前那副藤甲,来到曹昂的房间。 “奉孝拿着这藤甲作何?” 郭嘉言道:“明公是不是嫌弃藤甲的防御效果不足?” 曹昂道:“这藤甲的防御,远在皮甲之上,皮甲都能用,我如何会嫌弃藤甲。只是这藤甲制作不易,想大规模列装,极为困难。” 重型兵种用重型铁甲或者是双层铁甲。而轻型兵种用轻型铁甲或者是皮甲,若是将皮甲全部换成藤甲,防御性定然大增。可藤甲数量不足,单是拿来几十上百具藤甲,于整个军队意义不大。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这时曹青进来,送上一副旄牛皮。 曹昂不解其意。 郭嘉说道:“单是皮甲,防御不足;单是藤甲,防御亦是不足,那明公有没有考虑过将藤甲和皮甲,合二为一。” 曹昂听了,不禁暗骂自己一叶障目了。既然皮甲、棉甲、布甲、纸甲皆可以内置甲片以增强防御,那藤甲外自然可以再裹一重毛皮,甚至还可以再嵌一层甲片。 一套铁甲,最低也有二十公斤,甚至多在三十公斤左右,而皮甲和藤甲的组装版,最多也就是十公斤,重量减少一多半,就是再加上五公斤的甲片,亦是足用。 穿在轻骑兵身上,将极大地解放了战体力,增强骑兵的机动性。 曹昂摸着藤甲,兴奋地赞叹道:“奉孝啊,你真是吾之子房啊。” 郭嘉一脸微笑,至于刚才那句话,好像没听到一般,并未放在心中。 “奉孝啊,接下来收购藤甲便不合适了,不如收购这些经过特殊加工的山藤,你看如何?” “明公所言甚是。不管怎么说,藤甲终归是甲胄,若是外人知晓,却是不合适,至于收购山藤,旁人自无话可言。”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的兴奋劲仍是没过,这些山藤不仅能做藤甲,还能做藤牌,这可是轻步兵的优质选择,明清时期,甚至被用来对抗火枪。 这种做藤甲的山藤,不仅南中有,整个南方山区,俱是存在。这样一来,山藤来源,便能充足不少。 曹昂当即又召李慈,命他在收集旄牛皮的同时,亦收集南中地区的山藤,要那种炮制好的,可以直接使用的。 李慈听了有些狐疑,亦只得领命。 到了下午,曹昂又带着众人去市场上。有了之前甘贲的意外发现,他便让一些侍卫分散开来,搜寻一些可用的物品。 曹昂这安排,还真是管用,到了下午,孟被来报,他发现了一种药品,似乎可以止血。 也是孟被运气好。 他在一家店前经过时,正好遇到一个伙计修补房屋时从房上跌落,摔破了脑袋。 这店主将这伙计抱到堂上,在他的伤口处洒了一种药粉,这伙计的血立时便不流了。孟被顿觉此物不简单,立刻前来给曹昂汇报。 曹昂闻之大喜,别管这是什么东西,拥有止血功能,都是圣物。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立刻去见这个店主。 这店主刚开始尚不愿说,后来见曹昂身份贵重,又被曹昂用金钱迫得推拖不得,这才言道,此物是他在牂牁郡跟人换的,当地人叫做“山漆” 曹昂立时大喜,这“山漆”不就是三七吗? 传说云南白药的主要原料就是三七,具有化瘀止血,活血定痛的功效,主治出血症,跌打损伤,瘀血肿痛。 李时珍可是称其为“金不换”啊。 曹昂知道,往后战事频繁,死伤必然无数。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有了一款救命之药,绝对是无价之宝。 于是曹昂立刻动了心思,他要大量收购这种山漆,以备不时之需。 第284章 锦帆贼 曹昂在成都待了数日后,留下李慈、甘贲二人筹谋物资购买之事,便先行离开。 以曹昂今后对旄牛皮、山藤、三七等物品的需要,势必要在成都设置一个基地。而且这些物品不仅仅是要在成都购买,甚至可能要深入南中、西羌,与当地人交易,所以非得建立一个稳定的供应渠道不可。 这项工作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个挑战,考量了一个人的组织协调能力,交给李慈,也算是个考验,毕竟李慈将来是要做曹昂大管家的人。 曹昂一行离开成都,张裔特意给曹昂送行到南门外。 与张裔相处几日,虽然张裔这个人缺点比较明显,但性格亦是分明,而且其干理敏捷,肤敏应机,是个难得的人才,曹昂倒真是希望将其招揽于麾下。 不过张裔跟旁人不一样,他乃是大族子弟,前程远大,即使不能举孝廉,受征辟,留在川中,亦可以显达。 而此时的曹昂,虽爵高名显,但毕竟是一名辞官白身,还不至于使张裔投身其门下,于是张裔便婉言谢绝。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面对张裔的拒绝,曹昂倒是不恼。 对于曹昂来说,张裔这个级别的人才,得到很好,得不到也不必可惜,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于是与张裔相别之后,曹昂遂启程南向。 不过张裔不愿意跟着曹昂,倒是推荐了两个好友。一个是广汉涪县(治四川省绵阳市涪江东岸)人郑度,字子制;另一个是巴郡宣汉(今四川省达州市)人袭肃,字伯将。 二人俱出身一般,袭肃更是一个賨人。二人之所以选择投奔曹昂,也是因为在州内实在没有出头之日。 郑度善筹谋,袭肃为人勇武,倒俱是良才。 没招揽到张裔,但有郑度、袭肃二人为偿,倒也不算无功。 这也是曹昂尚不知晓郑度的能力,否则便知道自己是捡到宝了。 众人从成都离开之后,沿途向南,没多久便到了武阳城。此地为犍为郡治所,也是成都的南面屏障。 杨家在武阳也算大族,出过刺史、尚书令级别的高官,在整个益州亦能数得着。不过杨洪父亲这一支算不得主枝,族内地位只能说一般。 曹昂到武阳之时,杨洪之父尚未入葬。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虽然曹昂有心等杨父出殡,可丧葬之事,都需一两个月,曹昂急于南下,也没法在武阳耽搁,于是祭拜一番之后便离开。 临行之时,曹昂倒是对韩揆伸出橄榄枝,然而韩揆却用心于杨临的丧事,不愿多谈,此事遂罢。 倒是杨洪承诺,待守孝期满,必前往洛阳,报效曹昂。 世人都知道曹昂未来必然显达,所以在曹昂身边任事,还是颇能使一部分人没有门路的人动心的。 曹昂离了武阳,换上三艘大船,顺江而下。 岷江滔滔,一路上地势落差很大,于是顺水行舟,速度极快。 而且沿岸风光旖旎,景色瑰丽,秀美如画。漫江碧透如玉带飞舞,胜境美景如河汉群星,让人目不暇接。 千里的距离,尽是看不尽的长江风景,直到入了巴郡,曹昂亦是不觉得看厌。 船队入了巴郡,江面更是开阔。 曹昂常伫立船头,望江而视,眼看着滚滚长江,向东而去,心胸倒是开阔了不少。 首发&:塔>-读小说 这天曹昂一行从阳关(今重庆市东北石洞关)渡口上船,离岸没多远,便看到前面的哨探船上不断挥舞着旗帜。 这时预警信号,曹昂心中一紧,马上命众人驶船靠岸。 曹昂这一行人,多是旱鸭子,在岸上可发挥不了多大的威力。 众人登岸没多久,负责探路的褚宁划着小船,来到曹昂身边,言前面有一队轻舟相连,阻挡了道路。 领头之人,穿着锦绣罗衣,身后从人,亦是披服锦绣,头插鸟羽,身佩铃铛,携弓带箭,看起来倒像是一群浪荡游侠。 曹昂听了,下意识地便想到一个人。 这时郑度乃言道:“我曾在广汉听说,巴郡有一游侠,名唤甘宁,不务正业,轻侠杀人,藏舍亡命,大有名声。后来此人聚合一伙轻薄少年,自任首领。这些人成群结队,四处游荡,因佩着铃铛,旁人一听铃响,便知是这群人来,又因这群人皆是锦衣华服,故称其为‘锦帆贼’。” 如曹昂所料一般,来人当是甘宁。 只是看甘宁这个嚣张模样,今日怕是未必能善了了。 这时郑度又劝道:“甘宁此人,颇好颜面,平日里遇到对他隆重接待的,便倾心相交,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可若是礼节不隆,甘宁便放纵手下抢掠对方资财,甚至贼害官长吏员。今君侯东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若派人前往甘宁处抚慰一番,料想应当可以劝退此人。”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不必。” 若是对甘宁太低三下气,反倒让他轻视了。 曹昂让班英安排扎营,他则带着十多人从沿江官道东进,去见甘宁。 曹昂东行没多久,便见不远处的江中,有十多艘船只,连在一起。曹昂于是让人上前呼喊,请甘宁前来一唔。 没过多久,一众船只向着江边而来。 很快船只靠岸,接着一人上前,用一匹蜀锦将船系到岸上,然后一穿着华丽之人登岸,身边之人,果如传言一般,穿着锦绣衣裳,光彩斐然。 这些人登岸之后,便陈列车骑,其仪仗规格比刺史都要高调。不过怎么看怎么显得不伦不类。 赵莽、赵崇几人拥着曹昂,曹昂向对面喊道:“可是临江(今重庆市忠县)人甘宁甘兴霸?我等是从成都前往江陵的商人,甘大侠可否为我等放一条路。” 对面立刻出得一人,向曹昂喊道:“尔等可识得规矩。” 曹昂当然不知道甘宁规矩,也不想跟甘宁纠缠,于是便让褚宁上前,跟甘宁宣战。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褚宁打马到甘宁一行面前,双方离着有数十步,褚宁乃喊道:“我军家主说了,不懂你们什么规矩,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尔等还要如盗匪一般,沿途掳掠吗?” 褚宁说完便走,甘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良久,甘宁才回过身来,鼻子有些气歪地说道:“他刚出说咱们是什么?盗匪?” 甘宁勃然大怒,已经多少年没人敢骂他是贼了,他受不得这委屈。 第285章 熬鹰(一) 褚宁送信归来,曹昂便让众人于靠近大江的平坦之地扎营,船上物品,尽置于营地之中。 对于曹昂的安排,众人不太明白其意。 这时候对甘宁发难,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甘宁虽是盗匪不假,但拥众甚多,实力强悍,此时此刻,曹昂一行不过是过客,很明显没有必要得罪他,徒生变故。 而且曹昂麾下人数并不多,双方结仇,稳妥起见,当及时撤离,调官军来平贼,而不是留在原地,放任对方来攻。 不过一众人面对曹昂的命令,无敢违抗,便只得依令而行。 曹昂一个人沿江伫立,目视着滚滚长江东流而去的澎湃激荡。这时郭嘉来到曹昂面前,低声说道:“明公可是看上这个甘宁了?”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你郭奉孝都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万事俱瞒不过你郭奉孝啊!” 郭嘉并不以猜到曹昂所想而高兴,反而有些担忧道:“这个甘宁,听起来不过是一浪荡游侠,且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恐非良将之选啊!” “人品是以后的事,但这个甘宁能纵横大江,横行无忌,自可体现其能力。 奉孝没发现吗?我身边谋臣、良将,俱是不少,但诸多将领,俱不善水战。而我今受封海陵,此地在大江尽头,四野畛畷无数,膏腴兼倍,俱可沿大江至海陵,此乃得天独道的地理优势,若是不建立一支船队,通航四海,岂不是暴殄天物。这个甘兴霸,就是天赐的船队良将。” 郭嘉没想到曹昂对甘宁的评价这么高,虽然疑虑仍未尽去,却又信任于曹昂的眼光,只得对此不提。 “以明公的声望,折服这甘宁,当是不难。” 曹昂听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问道:“奉孝听说过北方游牧民族,有一种方法,叫做熬鹰吗?” 郭嘉摇头道:“未曾听闻。” “草原上有一种动物,叫做苍鹰,而其中最凶悍的,又叫做雕。苍鹰这种动物,善于飞翔,因其可搏击长空,翱翔千里,又目光如电,雷厉风行,因此成为胡人打猎、侦敌最好的帮手。 然而这老鹰又是一种野性难驯的动物,天性桀骜,简单的肉体折磨根本不能让它驯服,若想将其驯服,就必须和它进行意志上的较量,摧毁它的意志力,让它深切地感受到死神即将来临,那时它才会屈服听话。 密码563743675 胡人捉了老鹰之后,先用铁链将其锁住,关在笼子里,然后在笼子外放上清水、羊肉,引它折腾。这样到了第二日,老鹰被饿了一天之后,开始焦躁不安。如此反复两日,这老鹰的意志便渐渐消磨掉。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要让老鹰不能睡觉,所以得不断地去刺激它,只要它一有睡觉的迹象,就将其惊醒。而人亦不能睡,双方一鹰一人,就在这个过程之中,进行拉锯。 直到这鹰野心消散,精神也快要崩溃,但仍不算完。 等到老鹰完全丧失斗志之后,人再模拟各种野兽之声,使老鹰感受到孤独无助,变得可怜兮兮。这时候人则趁机将其抱入怀中,老鹰也会变得乖巧温顺,甘心地吃着人给它的羊肉。 这还不算完,人还要不断地考验这只鹰,让它迎风而立,继续不能睡觉。直到它彻底对人俯首帖耳,如此一头猎鹰才算是真正被驯服。” 郭嘉听了,脸色发寒。 “如此之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此时的郭嘉再看曹昂,眼中却是多了几分的敬畏。 曹昂似乎没有发现,有些兴奋地笑道:“这甘宁便如一头猎鹰,桀骜不驯,难以。即使我用声名震慑住此人,甚至使其归降我军。可若是不能真心使其折服,便会如奉孝所担心的那般,使甘宁成了一个祸患。” 郭嘉只得拱手赞叹道:“明公运筹帷幄,吾不及也。” 曹昂回头拉着郭嘉笑道:“若论大略,你郭奉孝确实不如我。可若是比小策,我拍马不及奉孝半分啊!今日已同这甘宁宣战,如何收服甘宁,还得看奉孝妙计。”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郭嘉心中已然有办法,听到曹昂之言,便说道:“这甘宁对于今日之事,必然不忿,以其睚眦必报的性格,只恐今夜会来袭。” “奉孝以为我当如何?” 曹昂问完,却是又止住郭嘉说道:“我亦有一策,不知可与奉孝心意相通?” 于是二人入帐,各写其策于纸上。 郭嘉先打开了自己写的,上面赫然是“关门捉贼”四个大字。 曹昂见之,不由得大笑起来。待曹昂也打开自己所写,只见上面写的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吾与奉孝,真同心也。” 敌暗我明,曹昂不可能处处防贼,所以曹昂扎下大营,给甘宁一个靶子,引他来攻的。其实要想引诱对方,最好的办法便是在船上,因为江上属于甘宁的主场,那个时候的甘宁,其戒备最是松懈。 不过曹昂并不敢冒这个险。 曹昂麾下一众人俱不习水战,在船上的战力连三分都发挥不出来。真要是让甘宁来一个“浪里白条斗李逵”,或者是“张顺凿漏海鳅船”,那丢人就大发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待在岸上,即使谋划落空,至少也能跑不是。 曹昂乃将班英、韩当、褚宁、陈调几人唤来,命褚宁大张旗鼓地向江州(今重庆市)方向求援,又命班英、韩当、陈调各设伏于营中。 曹昂在营中结成一张大网,只等着甘宁上钩。 众人进来又很快离开,最后又只剩下曹昂和郭嘉二人。 今日郭嘉有些不舒服,于是便以回帐休息的名义告退。 曹昂便笑道:“奉孝,不必如此着急,这甘宁就是来袭营,前半夜也是不会来的,傍晚去休息亦不晚。” 郭嘉却是面色有些发白的说道:“昨夜没睡好,现在倒是能睡个回笼觉。” 曹昂知道郭嘉的心思,郭嘉恐怕还没有从刚才那个“熬鹰”的故事中走出,自是要多消化一会,于是没有多言,便让他离开了。 看着郭嘉离去的背影,曹昂知道,郭嘉这只猎鹰,也要让自己给熬成功了。 第286章 熬鹰(二) 今日褚宁一番嘲讽,被甘宁视作奇耻大辱,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般委屈。于是甘宁当即便驱兵向前,誓要将刚才羞辱他的这人五马分尸。 一众浪荡儿,挥舞着刀剑,口中疯狂地叫嚣着,往西而去。 此时的甘宁,还是那个恶名昭著的巴郡浪荡子,得等到他造反兵败,逃离益州,并在荆州受尽屈辱,见识到人情冷暖,才成为历史上那个战功赫赫的“江表虎臣”。 甘宁向西追了没多远,便发现了曹昂一行的踪迹。 眼看对面之人,数量虽不多,可马匹却有近百,尽是良驹,且从人多有甲士,各持弓弩。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甘宁虽然嚣张,但却是不傻。他很清楚对方实力不俗,来者不善,单靠他这几十个浪荡子,必不是对手。 于是甘宁便悄然撤退了。 不过甘宁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之所以撤退,乃是战略性的选择,却不意味着此事就此揭过。回到老巢的甘宁马上召集麾下众人,集合人马,然后驱兵回返,再报今日被辱之仇。 这时甘宁的心腹李异劝甘宁对方身份不凡,实力强劲,又没有对他们产生影响,不若放他们过去,省得节外生枝,徒耗实力。 甘宁听了便炸了,对方羞辱了他,再大摇大摆地走了,他这张脸往哪搁。 李异还是劝道:“兄长,对方人中,尽是甲士,非同寻常。须知能有如此多甲兵的,那个不是大人物,我等还是莫要寻一时之气,惹了大麻烦。” 甘宁仍是不以为然。 “凭我掌中戟,脚下船,天下何处去不得?任他什么人物,我亦不惧也。” 甘宁打遍巴郡,从无敌手,再加上麾下人马众多,所以他也有报仇的底气。 其他众人,亦纷纷高呼着“报仇”,直把气氛给点燃了。 首发&:塔>-读小说 这些浪荡子,打仗未必靠谱,起哄架秧子却是第一名。 李异还想再劝,却直接为甘宁拦着。 “贤弟,你若是愿意随我报仇,我自欢喜,你若是再劝我,便是不将我视作兄长了。” 甘宁都如此说了,李异自是无话。 甘宁一众,有三四百人之多,分从水陆而行。 因为甘宁知晓对方有三艘大船,怕这些人会趁乱坐船逃走,甚至让人乘船向西,越过对方,设下埋伏。 甘宁带着一行主力很快到了离着对方营寨不远的地方,甘宁乃下令众人在此临时屯驻,以待夜晚的到来。 甘宁很清楚,他虽然人多,但对方有马,一旦混战起来,输赢难料,所以他便想等到晚上再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甘宁恨煞了这群人,务求的是不放走一人。 不得不说,甘宁的智慧、谋略,还是极其出色的,只可惜遇到了对他无比了解的曹昂。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很快夕阳西落,夜色降临。 此时天气已暖,沿江花开似锦,绿荫成堤,颇为美好而翛然。安静祥和的气氛下,根本感受不到即将而来的杀机凛然。 甘宁耐着性子,等到日落,又等到后半夜。 眼看忽明忽暗的月色,已经颇不清亮,四更天更是眼看就要到了。这时一个探子前来回报,对面的营帐皆已落灯,应当是睡了。 甘宁听后大喜,手中双戟狠狠地砸到地上,脸色狰狞地说道:“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于是乃率众人一路杀向曹昂营寨。 曹昂营中,寂静无声。 曹昂正跟班英下棋,默默地等着甘宁的到来。众人对于曹昂的淡定早就习以为常,也就是郑度、袭肃看着曹昂大战前尚悠闲的样子,满是瞠目。 曹昂设的这辕门,跟纸糊的也差不多,立刻便为众人踹破。甘宁骁勇,冲杀在最前面,其余众人,如鱼跃一般,蜂拥而入。 甘宁很快入得营中,并未遇到抵抗,眼看对方无备,他更是欣喜,于是乃驱兵杀向中军大帐,来一个擒贼先擒王。 不过没多久甘宁便发现不对劲了,营中却仍无声音。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甘宁有些纳闷,却仍不停歇,继续往里冲,就在这时,他赶紧脚下一软,心中立时一惊,踩到陷坑,身子一扭,就要往一侧跳。 可这陷坑上面一层土实在太薄,甘宁脚下根本无处借力,“扑通”一声,整个人便落入陷坑之中。 这坑约两丈,摔得甘宁是头昏眼花。幸好坑底无物,甘宁落坑之后,并未受伤,倒是暗呼一声“幸运”。 而就在这时,四面却突然声响。 接着敲锣打鼓之声骤起,喊杀之声更是盈天。 正面一队弓弩手冲出来横成一列,对着众人攒射,然后营寨两侧方向,便是两列骑兵,对着甘宁麾下冲去。 众人多是精锐,马快矛尖,人莫能挡。 甘宁麾下,虽然人多,但不过是游侠恶少,逞凶倒是厉害,但乱军之中,毫无组织,说到底仍是一群贼寇。面对曹昂麾下精锐一波接一波的打击,这群人就是一群热火上的蚂蚁,只顾得上狼奔豕突。 甘宁此时匆忙地要爬上陷坑,但他刚一抬头,便有数根绳子扔过,接着一张巨网从天而降,将他完完全全给盖住。 甘宁此时心知中了埋伏,更是心惊。他整个人被这渔网缠着,挣脱不得,于是便丢下手中双戟,转而拔出腰间短刀,就要割断绳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然而没等甘宁脱难,这时坑外数根长棍伸出,坑中,将甘宁给压住。 甘宁虽然力大,但为渔网所制,挣脱不得。又有长棍压肩,夹腰,提腋,击腹,甘宁很快便失去了抵抗之力。 这时一个巨汉突然出现在甘宁身前,手持狼牙大棒,顶住甘宁的脑门。 甘宁眼看对方准备充分,知道栽了,遂丢下腰刀,束手就擒。 很快甘宁被五花大绑地抬了上来。 甘宁手下一众浪荡子,素来敬服甘宁,视为天人。眼看甘宁被俘,心中更是惊愕,更是不敢抵抗,哭爹喊娘地逃命去了。 负责营中战斗的班英、韩当二人也不追,只清理完营中的残兵,便任对方逃命去了。 唯有李异,想要救援甘宁,可面对乱象,亦无能为力,正准备一人向前时,却被人从后掀翻,直接绑了。 第287章 熬鹰(三) 营中残匪,很快被肃清干净,这时赵莽将五花大绑的甘宁送到曹昂的中军帐中。 此时曹昂对弈的对象已经换成了郑度。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爱下棋,除了不跟郭嘉这个棋风太差的人下,其余会下棋的,都乐得拉来杀上两盘。 一局棋没下完,战斗就结束了,倒是让曹昂有些吃惊。 这也更证明了一个问题,游侠跟正规军的战斗力,着实相差巨大。 眼看众人入内,曹昂并不搭理甘宁,而是继续跟郑度下棋。 甘宁见此,更是觉得受到侮辱。他不怕死,却怕别人不把他当回事。于是愤怒的甘宁望着曹昂喊道:“小子,要杀就杀,何必羞辱于我?” 曹昂故意装作听不见,手中的棋子亦不曾落下。 差不多过了近一个时辰,天已蒙蒙亮,曹昂这一局才算下完。 郑度还没学会放水,倒是跟曹昂下的势均力敌。 放下棋子,曹昂回头看向班英几人道:“怎么还有俘虏?” 韩当几人,俱是想笑。明明之前曹昂严厉约束他们,留甘宁一命,没想到曹昂自己倒是装不知道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甘宁看到曹昂对他一副不在意的态度,更是愠怒。 “狗贼,快快杀了我!否则,我必不放过尔等。” 曹昂这时走到甘宁面前,笑着问道:“看来你是不服啊?” “不服,老子不服!” 曹昂一阵冷笑。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便敢如此嚣张,我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无知者无畏啊!甘兴霸啊甘兴霸,你比我想象的要差上不少。” 曹昂不再搭理甘宁,而是转头看向班英道:“让他滚吧,些许宵小,不值一提,杀之无异。” “你说谁是宵小?” 甘宁挣扎着就要跳起来,被赵莽给摁住。 曹昂回过头来,看向甘宁道:“看来你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啊。这是我的护卫,且让他试试你的斤两,赢了你光明正大的离开,若是输了,就是被我第二回捉住了。”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好!” 甘宁对自己颇有信心,之前被俘是他中了埋伏,非战之罪。 赵莽上前解了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赵莽带着甘宁再入帐中,而曹昂此时仍在下棋。 杀完一局,又是新的一局。 至于赵莽和甘宁的比斗,他好似全不放在心中。 眼看众人进来,曹昂也不回头,落下一子,随口说道:“怎么这么长时间?” 赵莽赶紧请罪。 曹昂这话,刺激的甘宁又怒了,他扯着嗓子喊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种杀了我,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甘宁。” 曹昂仍不看他,接着说道:“把他放了吧,让他滚蛋!” 甘宁盯着曹昂,青筋暴起,恨不得欲吃了曹昂。 “不服啊?” “不服!”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甘宁梗着脖子说道:“我今日误中你的埋伏,为你所擒,不过是你行卑鄙之事,却非真本事。至于我不敌你的手下,乃是我刚才受了重伤,否则必斩其首级······” 曹昂不待甘宁说完,便摆着手说道:“败了就是败了,大丈夫别跟个女人一般,婆婆妈,竟是些借口。既然如此,那你找回面子便是!” 甘宁听得曹昂的话,脸色涨得通红。他虽然不服,但亦知受缚有愧,这时候的反驳,自己也觉得像是借口。 曹昂随即挥挥手道:“现在是寅时过半,我给你四个半时辰,收拢溃兵,养精蓄锐。今日申时,我就在大营之中等着你,你且来报仇便是。到时候希望你没有这么多说法。” 曹昂说完,便不搭理甘宁了。 甘宁听了,满是赧然,最后还是接受了曹昂的意见。 “下午我必擒你!” 曹昂根本不理,倒更显得甘宁心虚。 甘宁被臊地没脸多留,便一个人离开曹昂的军帐,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下午擒了这厮,把他放了,也算报了释放的恩情。 待甘宁走后,一旁的郭嘉才说道:“明公如此打击甘宁,不怕他失了锐气,一蹶不振了?”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那我更省心了。” 曹昂笑道:“玉不琢,不成器。这甘宁是房中花朵,娇生惯养,天老大,他老二,放肆惯了,得让他知道世事险恶。再说他若真是被打击的丧失了心气,我也算为民除害了。” 第288章 熬鹰(四) 甘宁受了一番屈辱,带着同样被释放的李异狼狈不堪地逃回营地。 此时他的驻地之中,一片混乱,人仰马翻,一众手下,带着平日里所得和分抢的甘宁财货,或走或逃,各奔前程,一副树倒猢狲散的模样,完全没了往日的义气。 这些人俱以为甘宁被俘,折在对方手中,自是在队伍分崩离析之时,多挣得一些好处,因此连甘宁的财货都敢瓜分。而虽有一部分人尚对甘宁忠心耿耿,但因为损了甘宁,众人亦没了主心骨,根本压制不住乱子,倒是上演了一出好戏。 一众人没想到甘宁还能回来,俱是有些尴尬。 要是甘宁以前的脾气,见到众人背叛自己,非得将这些人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可此番的经历,倒让他高傲的内心,放低了不少,再看手下虽无法原谅,但也没那么多怒气了。 于是甘宁召集众人,商议散伙,愿意留下的他仍视作兄弟,若是生了二心,尽让他们离去。 众人虽畏惧甘宁,但很多人亦知今日的背叛惹恼了甘宁,唯恐甘宁来日报复,不敢多留,尽是散去。 于是甘宁身边,只剩下七八十人,愿意相随。 甘宁自负而又性狭,见此心中恼怒,却未及发作,便召集众人,将剩下的财货全都分给众人,然后饱餐一顿,宣告众人,午后再次出兵,攻打敌营。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这些人虽遭遇败绩,但并不知道甘宁是怎么出来的,还以为甘宁是奋战而出,因此士气倒不算太低,甚至有人还“嚷嚷”着复仇。 甘宁看着被带动的群情激愤的众人,又是高兴,又是羞赧。 时间很快到了未时,吃饱喝足的甘宁遂下令众人出发。这次为了保存体力,众人皆是乘船而行。 众人上了三艘船只,最后上船之人,根本不解系船的锦帛,而是直接用刀将其斩断,让人看了咋舌。 也就是甘宁没有机会,他要是晚出生一甲子,能直接跟王恺、石崇斗富。 船只逆流而上,但众人尽是操船好手,没用多久,便到了曹昂扎营的外江之上。 甘宁登岸之后,直奔营寨之外,便见对面营中,辕门大开,甚至隐约能看见中军大帐中的情景。 昨日的那年轻人端坐于帐中,似乎仍在下棋。 此时营中寂然无声,甘宁因为昨日吃了亏,今日倒是不敢莽撞。而是命令部下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杀入营中。 而且这次甘宁还防着陷坑。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可甘宁一众人刚靠近营寨,忽然营寨两侧高地,出现数十人手持弓弩,对准了甘宁一众,将他们包围。 这时班英骑在马上,高声喊道:“甘宁,你若是不想让这数十手下,尽成箭下亡魂,就让他们丢下兵器,我家君侯仁慈,不想大开杀戒。” 甘宁看得,怒发冲冠,目眶尽裂。 这时曹昂走出大帐,与甘宁隔着数十步远,高声喊道:“我本以为你甘兴霸也是个人才,今日看来,却是个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蠢材。昨夜是怎么败的,不到六七个时辰,竟然又忘了。” “退!” 甘宁此时已不敢再跟对方纠缠,立刻便下令众人往船上退。只要退到船上,大江之上,甘宁自忖无敌。 可甘宁尚未退走,身后一支羽箭射出,甘宁急忙提戟格挡,却见这弓直接射中了甘宁的旗帜,将其射落。 甘宁身子一顿,回头望去,却见曹昂正放下拿起的弓。 “甘兴霸,我今日可以不抓你,可是你今日逃走,是准备被我擒获第四次吗?你也算个汉子,可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真正的男人那般顶天立地。” 甘宁胸中紧憋着一股气,回头喊道:“阁下到底是谁,且报上名号,也让我甘宁输个明白。”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听了,脸上浮现出笑容,总算还没蠢到家。 “沛国曹昂!” 甘宁面上一惊,不敢置信地喊道:“可是在凉州、三辅大破羌胡的海陵侯曹昂!” “正是在下!” 甘宁手中的双戟“扑通”落在地上。 “甘宁拜见海陵侯!” 若说从前的曹昂,是士子、年轻人的偶像,可凉州三辅大战之后,曹昂已经成了游侠豪杰顶礼膜拜的人物。 自凉州三辅诸战结束到现在不过数月的时间,可曹昂的名声却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名动大江南北,不可抑止。 上一个像曹昂这般受年轻人追捧的人物还是霍去病。 “你识得我?”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海陵侯大名如雷贯耳,妇孺皆知,甘宁虽不肖,但亦对海陵侯心中倾慕。没想到今日竟然冲撞了海陵侯,甘宁心中惭愧······” 说到最后,甘宁羞愧的竟然话都说不出了。 曹昂在赵莽护持下,上前扶起甘宁。 “不知者不罪嘛!兴霸的大名,我亦是如雷贯耳啊!” 曹昂说得很平常,甘宁却是更加羞赧,他知道自己的名声,所以这“大名”二字,更多是恶名。 曹昂说完,便拉着甘宁的手,往营寨中而去。 甘宁有些不知所措。 曹昂乃对众人说道:“之前说兴霸之语,不过是戏言,今吾告诉诸位,甘兴霸,英雄也。” 甘宁脸涨得通红,突然跪向曹昂道:“君侯,人要脸,树要皮,三擒三纵,自古未尝有也。吾虽一介武夫,亦知礼义,直如此无羞耻乎? 甘宁不敢奢望君侯原谅兴霸,却希望能在君侯门下做一走狗,为君侯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听得,将甘宁扶起。 “兴霸,何必如此?” 曹昂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几日之事,我亦是在磨砺兴霸心性。我知你开爽有计,轻财敬士,便对你颇有看重。只是你粗野凶狠、轻侠任意,所以这两场战斗,或许对现在的你来说,是巨大的失败,无法接受,可在我看来,这是在磨砺你的心性,让未来的你变得更强大。 今日看来,兴霸是有大将之风的。既蒙兴霸看重,愿入我门下,那我便厚颜,将你收入门中吧!” “多谢君侯!” 在甘宁的殷殷期盼之中,曹昂将甘宁收为门客。 一只雄鹰,最终为曹昂所驯化。 第289章 赚钱嘛,不寒碜 甘宁最终为曹昂收入麾下,整个过程风云激荡又波澜不惊,其形势变化完全掌握在曹昂的手中。 尤其是曹昂最后淡然无害的表现,让知晓曹昂心思的郭嘉叹为观止,又通体生寒。 枭雄,大体便是如此吧! 甘宁归附曹昂,所从者还有身边李异以及七八十从人。这些人虽然陆战不行,但俱习水战,可以充作未来水军的骨干人员。 甘宁自投入曹昂门下,再无之前桀骜不驯的态度,反而恭谨有礼了许多,甚至还跟着曹昂,像模像样地学起了兵法。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对于甘宁的改变,曹昂并不吃惊,雄鹰磨去了野性,剩下的自然便是成熟的气质。 从阳关渡口顺流而下,很快便到了临江县。甘宁是临江人,也是当地大姓,这里算是他的大本营。 甘宁跟随曹昂的决心很坚决,回到家中,变卖了家产,解散了家仆,甚至连曾经的水寨亦是一把火烧了,一心追随起曹昂来。 这次甘宁又征召了心腹五十多人,驾驶着大船,再加上曹昂一行,东进的队伍便更加壮观起来。 从临江越往下,长江落差越大,船行的也快了起来。 大江两岸,重山叠嶂,清荣峻茂,更有绝峰怪柏,悬泉瀑布,高猿长啸,一时令人乐而忘返。 这日曹昂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郁郁葱葱的树木,便指着对面向众人问道:“那一片高大挺直的树木,乃是何种林木?” 众人听了,皆是向岸上张望。 这时郑度言道:“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此莫非是紫檀木。” 檀木珍贵,传有辟邪、宁神之功能,为世人所重。但檀木多生长于西南大山之中,运输不便,一副上好的檀木棺材,价值百万、千万钱,还可能有价无市。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命船只靠向岸边,这时离地近了,大家也终于看起了这些树木的原貌。这些树树冠巨大,致密坚硬,微有芳香,深沉古雅,伫立其中,给人一种沉醉而凝重的感觉,仿佛厚重的历史从你的手边滑过一般。 “爰有树檀,其下维萚;爰有树檀,其下维榖。檀者,香气芬芳永恒,色彩绚丽多变,百毒不侵,万古不朽,为树中之圣者。” 曹昂若有所思,众人观赏了这一片檀木,便让众人继续乘船东进。 对于众人来说,今日所见,不过是一个偶然之遇,可对于曹昂来说,这些檀木,让他有些难以释怀。 南方多树木,尤其是西南地区,到处都是山岭古木,楠、樟、梓、椆,多从出于此。 从前曹昂没打过这些树木的主意,今日观之,却是想到,这些珍贵名木,可都是钱啊。毕竟这个时代,树木是最重要的建筑材料,而这些珍贵树木,更是世人竞逐之品。 尤其是两汉重孝,讲究“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更是将紫檀、金丝楠木这些珍贵树木,炒得价比金贵,一木难求。 曹昂本来并不想做伐木生意,成为光头强,可谁让他现在缺钱。 以个人的力量蓄养精锐部队实在是太费钱了,曹昂手下的私兵已经暴增到近两百人,光是这笔开销,就如海一般。再加上曹昂要建设庄园,要购买各种物资,要奉养伤兵,还要经营海陵封地,而因为凉州之乱,贩马生意又受到巨大影响,这手中自然是拮据起来。 现在曹昂急需要开辟一条新的财源。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可天下眼看离崩乱没有几年,大规模的开辟商路,建设商团肯定不现实,所以曹昂能做的,也就是挣点块钱。 比如卖木料,卖家具,卖棺材······ 曹昂一个大名士,做最低级的生意,好像有些寒碜,但都是为了钱,也就能接受了。 曹昂思索了一会,便招来郭嘉,班英二人前来商议此事。 随着班英一些列上佳的表现,忠心耿耿的气节,任劳任怨的态度,已经使得他成为曹昂核心决策层的一员。 而这件事最直观的改变便是曹昂开会时,参加人员从两人上升到三人,人员增加一半,也算质的飞跃了。 见到二人,曹昂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二人。 当然曹昂说得很婉转,把伐木的目的,也说成了收集木料,建造大船。 郭嘉对钱没太大概念,反正他花钱的地方不多,曹昂也从没少过他的钱,所以曹昂这个收集木料的想法,没多大意见。 班英却是不同,他管理队伍虽没多久,但平日花费却是了然。虽然曹昂底子厚,但确实有些入不敷出。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所以他能听出曹昂隐含的目的,当然他没有说破。 卖点珍贵木料,缓解一下财政压力,对班英来说,也挺好。 “明公准备怎么将这些木材运送到洛阳等地?” 此时木材运输,要走蜀道,这才是这些珍贵树木价高的一个重要原因,毕竟物以稀为贵。 “你们忘了咱们怎么过的渭水?” 曹昂有些兴奋地说道:“咱们寻找近江的树林,就地砍伐之后,扎成坚固的木筏,顺江而下。只要入了荆州,就不要愁了。” 现在虽然没有京杭大运河,但长江与淮河之间,是有古邗沟可行的。而不管是走泗水、?水、颍水,都能进入黄河,运送到洛阳。至于颍川、汝南、南阳、陈国、东郡、彭城这些大郡,亦是不担心运输问题。 此时中原腹地的河流,简直是四通八达。为什么隋朝才开通大运河,那是两汉时期,河道宽阔,多无淤积,更无夺道,不需要开通运河。 班英、郭嘉听了曹昂的主意,俱是点头。 这时班英又说道:“不过这檀木质重,放入水中,是难以浮起的。”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檀木是卖木材的一个重要商品,若是檀木没法水路运输,曹昂的生意就要大打折扣了。 郭嘉想不到,班英却看得很清楚。 曹昂却是不在意。 根据浮力原理,没有浮不起来的东西,只有浮力的不同。紫檀木的密度略大,但完全可以和其余木材搭配而行。一千根木头的木筏放一根紫檀木,难道会浮不起来吗? “公玉,此事你要多费心了!” 第290章 江陵小事 要把一件事情做得稳妥,就很难一蹴而就。 曹昂很清楚,他出一个主意,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但到了具体的落实环节,可能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旷日经年,所以曹昂将此事交给班英,但并未给他有具体的时间要求。 与之前安排李慈于成都搜集牛皮、山藤、药材一般,这次将木材生意交给班英,也算是对其能力的一个考验。 若是班英完美地完成了此事,曹昂自然会对其委以重任,待之如萧何、张苍,而与之相反的,便是曹昂只能将其当做一个普通谋士来任用。 马谡的事情告诉我们,夸夸其谈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码事。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离了那片檀木生长的岸边,曹昂命船队加速东进,再不提檀木的事情。 虽然曹昂觉得合法赚钱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事情,他卖家具、卖棺材,都是自食其力,也碍不着旁人。奈何他不能控制世人的想法,更没法决定舆论评价,所以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得个“棺材圣人”的名头,不使自己的声名蒙尘,这件事还是要控制在小范围里,至少明面上不与自己沾边。 哪个高门大户不做生意,可每个高门大户又都不想让人以为他们在做生意,就算私底下赚得盆满钵满,可明面上也得口诛笔伐。 虚伪二字,或许就算这么养成的吧! 船队从临江向西,没多久便到了三峡一带,船队进入全速前进阶段。 数百里的峡谷之中,生动地体现了“雄伟奇险”四个字。沿途或是奇峰突兀,怪石嶙峋,峭壁屏列,绵延不断,或是幽深曲折,千姿百态,秀美无限,更有奇花异草,俯首可拾,抬头仰望,天开一线,环顾江岸,绿树成荫。 整条三峡,宛如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又如一幅浓淡相宜的山水国画,充满诗情书意,处处有景,景景相连。 而且因为三峡落差极大,船只的速度亦是极其迅捷。 站在船头,感受着云蒸霞蔚,凤翥鸾翔的美好,冯虚御风,莫如是也。 曹昂有些明白徐霞客为什么会终其一生,不知疲,曹昂便在江陵城的大街小巷转悠,尤其是靠近城墙的位置,更是一一查探。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倒不是曹昂欣赏古迹,而是曹昂担心未来会如同历史上那般在江陵拉锯,所以提前一步了解其情况,以做到胸中有数。 对于成都曹昂就不担心,若是曹魏之兵打到成都,天下也就大定了。 不过江陵的守卫倒是很警惕,眼见曹昂天天围着城墙打探,又见其身份不明,怀疑其是盗匪,竟然在曹昂探访之时,直接将曹昂给包围了。 眼看自己被官军所围,曹昂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素来小心,今日也算大意失荆州啊! 不过曹昂可不是那种喜欢隐藏身份打脸的人,毕竟双方要真激化矛盾,谁敢保证对方不会痛下杀手。 没有十足的把握却喜欢装十三,搞不好自己就成了笑话。 于是曹昂赶紧让曹青亮出身份,并请南郡官长前来一会。对方不认识曹昂,但是曹昂的金印紫绶,众人还是识得的。 此时的侯爵还不像汉末三国那般烂大街,一颗金印拿出,立时震慑住众人。 对方眼看捅了篓子,也有些慌了,不敢慢待曹昂,立刻前去请上官前来。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趁着这个空档,和众人闲聊起来,询问这些人是怎么怀疑起他的? 曹昂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一看便是显贵之人,按道理来说,这些普通士兵是不敢贸然对他们出手的。 所以今日之事,有些反常。 这些兵卒为了脱得责任,也不隐瞒,尽是实言相告。 原来是郡中属吏李严,发现了曹昂一行在城中的异常举动,遂秘密联系了一个与他关系好的城门将,这才引出这场误会。 曹昂很快发现其中的关键,对方这次是越过郡府,自行其是。想到这,曹昂不由笑道,不知道此李严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李严,不过传言李严“腹中有鳞甲”,喜欢算计,看来还真是如此。 注:《三国志》记载李严年长费观二十余岁,而费观于建兴(223-237)初卒,年三十七岁,李严生年应不晚于167年。 第291章 张仲景 过了没多久,南郡郡丞张羡便着急忙慌地来到曹昂被捉拿的地方。 南郡没有太守,亦无领兵之都尉,诸事皆由郡丞张羡处置。听闻曹昂被手下人拿了,张羡吓得是魂飞魄散,弄死底下人的心都有了。 倒不是张羡畏惧曹昂,而是他着实害怕得罪京中来人。 南郡因为“三互法”的原因,旧太守离职后,朝廷迟迟没有选派新任太守,张羡这个郡丞代掌郡事,便与太守无异。可他若是得罪了大人物,对方甚至不需对付他,直接请求天子委任新的南郡太守,他这个土皇帝就做不成了。 所以一直以来,张羡招待过往的京官、名士,别提多殷勤。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而曹昂是什么人,大名士,又是名将,能跟天子说上话的人,将曹昂得罪死了,不是自取祸患吗? 见到曹昂,张羡便是不住地赔罪,生恐曹昂将此事闹大,不可收拾,又当着曹昂的面呵斥起兵卒来。 见张羡这种态度,曹昂也是一愣。 在曹昂看来,张羡好歹也属于汉末割据一方的诸侯,怎么说也是个人物,他着实是没想到张羡低三下四的样子会这么自然。不过曹昂并不会因此小觑张羡,毕竟有董卓在前,他可是见识过不少的演技派。 枭雄人物,哪有几个简单的。 历史上的张羡,历官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太守,深得民心,与刘表不和。官渡之战时,张羡以荆南四郡反抗刘表,后来病死。 这样的人物,如何可以小觑。 因此对于今日之事,曹昂便在人前显得颇不在意,自言“此番云游,乃是个人之事,留连于江陵城内,也是喜欢江陵美色”,至于与这些郡卒之间发生的小误会,则被曹昂直接以“不知者不罪”,略过去了。 曹昂甚至还向张羡夸奖了这些郡卒的尽职尽责。 眼看曹昂如此轻易地原谅了南郡郡府,倒是又让张羡一番感恩戴德,那口中的漂亮话,自是如车载斗量一般,不要钱地往外吐。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今日之事,并不是曹昂太和气,而是对于曹昂来说,若是不想弄死张羡,那因为一些小事和对方结怨,无疑是得不偿失,还不如宽宏大量,结下这番友谊。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此事就此揭过,张羡便引着曹昂,进入郡府,好生招待起来。 眼看曹昂如此平易近人,张羡倒是想着跟曹昂交好起来。曹昂的身份、地位自不必说,凉州、三辅之战后,已经是驰名朝野的大人物,若是与其交好,太守之位,也是可期。 张羡出身南阳张氏,也是大族子弟,族中也有张温这般重臣。不过南阳张氏是个笼统称谓,真正显赫的是宛县、西鄂(治今河南省南阳市北鄂城寺)、穰县(今河南省邓州市)这三家,而张羡则是涅阳县(治今河南省邓州市东北穰东镇)人,差了不止一筹,也就算一土豪。 于是双方一个有心巴结,一个有心结交,交谈之下,这关系自然便亲切了许多。 想到这张羡未来是制衡刘表的重要人物,曹昂甚至与张羡以兄弟相称起来。从这也可看出,曹昂算是得了董卓的真传。 曹昂的态度,更让张羡欣喜,拉着曹昂的手,要引为至交。毕竟曹昂这种大人物,若非对他折节,他这辈子也结交不到。 双方一时尽欢,到了晚上,张羡就不让曹昂走了,非得拉着曹昂,住在郡府之中,还要给曹昂摆宴款待。 曹昂推脱不过,只得从之。 讨论群563743675 到了晚上,张羡在府上大摆筵席,以招待曹昂,江陵城中的重要人物,俱都到场。看着张羡拉着曹昂,给众人一个一个介绍的得意样子,曹昂也明白张羡这是要狐假虎威了。曹昂乐得给他这个面子,并不说破。 为了招待曹昂,张羡全家人齐上阵,他儿子张怿比曹昂还要大,也是一口一个“曹叔父”叫着。 曹昂都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至于面对其他人,曹昂一直是神色淡然,泰然自若,直到见到张羡的弟弟。 张羡的弟弟是个清瘦的中年男子,与张羡站到一起,更像是兄长。此人见到曹昂,没用张羡介绍,便兴奋地说道:“可是作‘桂枝汤’的神医曹郎君。” 曹昂一愣,他的名头这个多,但称呼他为神医的,还是第一个。 “这位是?” 张羡一看弟弟的样子,便觉得是唐突了曹昂,立刻训斥道:“仲景,这是海陵侯,不得无礼。” 张羡说完,又代弟弟向曹昂道歉。 张羡的说辞曹昂全都没入心上,就记住两个字“仲景”。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于是曹昂赶紧问道:“阁下可是南阳张机张仲景?” 曹昂此话说出,张羡兄弟也是吃了一惊。张机现在是个白身,又无才名,所擅长者,不过是行医问诊,如何能为曹昂识得。 张羡狐疑地问道:“君侯知晓吾弟之名?” 眼看对方真是张仲景,曹昂欣喜地说道:“我京中有一伯父,名唤何颙,曾说过‘同乡张机,用思精而韵不高,定为良医’,由是记得。” 这话何颙说过,但不是对曹昂,不过曹昂也不怕张羡兄弟找何颙对峙。 听得曹昂这话,张机只得羞赧地说道:“张机惭愧,劳何公挂怀。” 张羡却是叹息道:“我这弟弟,学不得大道,只会些医术小道,徒让人嗤笑啊!”医生的地位,不高也不算太低,不过对于张家这种地方豪强,子弟不善文武,只一心学习医术,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曹昂听了,却是言道:“大医治国,中医治人,小医治病。然古往今来,能称医者,又有几人。我却是觉得,医者不论大小,有仁心者,便是君子也。 张兄,希望你能切记,医者,仁术也,博爱之心也,当以天地之心为心,视人之子犹己子也,勿以势利之心易之也。” 张机听了,心中一震,这么多年,他不知遭遇到多少的讥讽,嘲笑,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支持他的人。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张机对着曹昂,深深一拜,长揖及地。 “多谢君侯赠言!” 第292章 医者仁心 人知的大才。 这种人才,多少都不算多,曹昂太想将其招致麾下。 于是曹昂便对张仲景说道:“仲景兄,你治病救人,一年可救多少人?” 张仲景如实说道:“一年不过千人。” 这还是张仲景家中富裕,不以行医为生的缘故。因是业余爱好,张仲景常与人免费诊治,赠送药品,所以诊治病人极多。 曹昂听了便言道:“那至仲景兄百年之后,亦不过救治数万人,可仲景兄须知,整个大汉,有万兆百姓,而苦于疾病者,不可计数。”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医者仁心,张仲景听了,立刻皱起了眉头。他也知道,身边的病人无论怎么诊治,就是没个完,他穷尽心里,亦只能救一部分人,这让他很是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君侯所言极是。” 曹昂立刻说道:“那仲景兄愿意救助更多的人吗?又愿意让世人知晓、学习你的医术吗?” 张仲景听了,急忙说道:“愿意,当然愿意!” “不敝帚自珍?” “若能拯救世人,我尚不惜此身,又何惜这身医术!” 张仲景也激动起来,只有这时,才让人看到他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懦弱中年。 “好!” 这时曹昂忽然站起身来,当着众人面,对着张仲景长揖及地, “仲景兄,我今日始寻到志同道合之人,曹昂有一不情之请,希望仲景兄答应。” 首发&:塔>-读小说 众人被曹昂突然的一拜,皆是惊到。而张仲景看着堂上的曹昂,更是有些手足无措,他着实不知道曹昂要求他什么。 “君侯折煞仲景了!” 张仲景和一旁的张羡,赶紧上前扶起曹昂。 曹昂便言道:“仲景兄,自天子登基以来,不过十几年,已经有五次大疫,疫情反反复复,几乎每两三年便来一次。百姓苦于疫病,非人非鬼,惨不忍睹。我不忍百姓再受此横祸,便准备遍寻名医,集世间名医之力,共同研究,克此顽疾,以拯万民。 同时天下病者多,而医者少,良医便更少了。所以我准备建一座医学堂,并编修一套医书,以名医为师,教授弟子,以诊世人疾苦。 仲景兄大仁大德,曹昂心中佩服之至,便想请仲景兄与曹昂一同,共致此事,以救助所以受苦的百姓。” 曹昂说着,又拜了下去。 “拜托仲景兄了!” 曹昂唯恐张仲景不愿,所以这大帽子扣的一顶比一顶严实。 不过曹昂却是多想了,张仲景此时已经眼中含泪,让他专研药方,让他著书,让他教学,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他扶着曹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地说道:“多谢君侯信重,仲景敢不从命!” “我代天下百姓谢仲景兄!” “是仲景要代天下百姓谢君侯!一个张仲景只能救身边的几许人,可君侯却是要救天下人。” 二人或许代表不了天下百姓,但心却是和天下百姓连在一起的。 一旁的张羡在曹昂与张仲景二人的互拜中,才弄明白,弟弟张仲景已受了曹昂的招揽了,做什么教书先生。 当然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受曹昂招揽之后,便有了曹昂有靠山,这最让张羡满意。 这个让他发愁多年的兄弟,总算也有了自己的前程。 周围之人,羡慕的眼光里,闪闪发亮。 跟在曹昂身边,虽不说是一步登天,但外边早传遍了,曹昂带着一批新招募的幕僚西征,不过短短半年,回来之后,一众幕僚,尽是加官进爵。 这就是前程,谁不羡慕。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经过这个插曲,不少人觉得这酒顿时也不香了。 酒宴很快散去,曹昂招揽了张仲景,心中是无限畅意。果然如李白写的那般,到了江陵,会有好心情啊。 曹昂在江陵待了数日,便向张羡辞行。 经过与张仲景一唔,曹昂有些迫不及待地前往封地海陵,大干一场了。 张羡倒是想多留曹昂几日,见留不住归心似箭的曹昂,便赠上一船的礼物。张羡如此豪奢的作派,倒是让曹昂认识到,土豪到底有多富。 江陵城前,曹昂与张羡依依惜别。 虽说他与张羡各怀心思,但不得不承认,张羡是个好朋友。 第293章 路遇闲事 曹昂的座船很快离开江陵,曹昂看着侍立一旁的李严,不禁想起几天前李严前来请罪之事。 当日因李严自作主张,得罪了曹昂。虽然曹昂大人大量,不计较此事,但张羡却没想着放李严一马,直接将其撤职,还命人专门寻找其过错,誓要彻底将李严打落尘埃。 不怪张羡如此忌恨李严。当时情景,若是换了一个脾气差的,此事肯定不能善了,而得罪了曹昂这个级别的大人物,他这南郡土皇帝,怕是要当到头了。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俱不如妨碍了他的官帽啊。 这种坑上司的下属,留着有什么用。 李严这个人,性子刚硬,爱好算计,与同僚的关系,多相处不好。而且看似心机很深,但其实情商并不足,要不然跟诸葛亮同为顾命大臣,却在诸葛亮手中没走几个回合便被诸葛亮掀翻。 平日里李严能做事,上司用得着,大家也只能在背后诋毁,今日李严落难,一众厌恶他的人,自是要落井下石了。 李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张羡要将他安排到交州。 荆州在交州有专门的属吏,负责沟通地方事务,跟地方联络处差不多。不过岭南多瘴气,环境恶劣,北方之人南下,多水土不服,九死一生者,不可计数。所以这是一个人人避而不及的工作。 李严知道交州是绝境之地,一旦赴任,轻易难以返乡,当然不愿前往。 可张羡他亦是得罪不起的,以张羡的手段,他若是避而不去,自讨不得好。于是左右为难,左思右想之下,李严便想起了放他一曹昂。 曹昂仁德,宽宏大量,这一次若是曹昂保下他,他便无需担心张羡的报复了。 李严这人,性格不讨喜,可办事能力没的说。 扣扣563743675 于是李严遂私下去拜见曹昂,负荆请罪。 不得不说,李严胆大,却又走了一条极其正确的道路。 对于曹昂来说,李严这种人,能力强,斗争能力一般,简直是天赐的走狗人选。虽然有野心,爱算计,但人才又如何没有野心呢。至于李严会不会如历史上那般因私废公,拖后腿,则完全不必担心。 李严之案,破绽百出,不过是斗争的闹剧而已。 于是曹昂不仅没有责备李严,还对其好声安抚,甚至亲自跟张羡要来李严听用。 倒让张羡对曹昂的宽宏大量大跌眼镜。 众人俱不明白曹昂为何会招揽李严,一个胆大包天又没有眼力见的家伙,留下来有何用。 曹昂却是对众人夸赞李严道:“李严自作主张,确实是个毛病,不过我在江陵数日,遍观城防,可守卒全不在意,岂不是失职。若我真是歹人,江陵城就要丢了。以此来看,李严至少谨慎多智,还用心为公。用人不能只看其短,亦当用其长啊。” 众人乃大解。 李严这个人其实很轴,曹昂又是替他求情,又是给他说好话,给足了虚荣心。面对曹昂的礼遇,李严感激涕零,发誓要为曹昂效命。 首发&:塔>-读小说 对于这种话,曹昂一般是不信的,只是听听就好。 曹昂将李严安排到曹昂手下听用。自班英主掌内外诸事后,郭嘉便专领筹划之职,同时兼领情报,李严完全可以给郭嘉做个行动队队长。 ······ 曹昂的船队出江陵之后,便直向东而行。 千里云梦,浩瀚而缥缈,一眼竟望不到边际。曹昂坐在船上眺望,也为云梦泽的广阔无际而赞叹,这哪是一个湖,而是一片海。 这倒是能解释东吴水师为何总是不敌荆州水师了。 再往东行,便是江夏了郡。 后世东吴有两大梗,过不了的江夏,打不下的合肥。前有黄祖,后有文聘,在这片土地上刷东吴的经验刷到手软。 单在东吴身上,文聘刷了一千九百户的食邑。 此时江夏的核心,俱在江北,后世武汉市的精华之地,尚属荒野之地。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江夏郡太守乃是韩说,也是有名的学者,蔡邕的好友,曹昂要侍之如师的人物,今曹昂路过江夏,若是不去拜访一番,反倒说不过去。 这日船队到了州陵(治今湖北省洪湖市东北)以西,天色刚早,曹昂昨夜和郭嘉饮酒到深夜,今日难得起得晚了。郭嘉好不容易逮着解酒禁的机会,自然是恣睢无度了,而曹昂也乐得让郭嘉偶尔放肆一把,没享受到尽情喝酒的快乐,如何会珍惜小酌怡情的机会。 曹昂正睡眼惺忪地洗着脸,这时曹青便来禀报,今日负责探路的褚宁、李异回报,前面有船只在战斗,观其场面,像是截杀。 曹昂顿时黑了脸。 自己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你截杀就截杀呗,为啥非得让我看见,老子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虽然腹诽了一番,但曹昂终究不是一个冷血之人,便让褚宁密切观察其动向。 对方若是水匪,曹昂不介意将其剿灭,以安地方。可若是世家大族的争斗,曹昂真不愿插手其中。 过了没多久,褚宁那边又有来报,对面遭难船只已经抵敌不住,在向他们求援,其旗号打着“黄”字。 对方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听了汇报,不住地忖度,姓黄?难道是江夏黄氏。 对方若是江夏黄氏,那见死不救,便说不过去了。黄琬可是未来的豫州牧,而很不巧,豫州的治所在谯县,这属于家乡的父母官啊。 往后曹昂想做些什么,还真不好瞒着黄琬,所以打好关系,得从现在开始。 于是曹昂乃让甘宁率队上前,择机行事。 曹昂这边善水战的,也就一个甘宁了。 过了没多久,甘宁便一身是血的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受伤的男子。 见到曹昂,甘宁便笑着说道:“对面之人实在剽悍难制,我好心上前调停,这些贼子不仅不听,反而仗着人多,向我动手。我便驶船撞上对方船头,跳上甲板,一股脑将其杀散,遂救得此人。” 事情的真实经过,到底如何,不得而知,但甘宁在此其中,肯定不像他说得那般是朵小百花。 不过甘宁的勇悍,再次让曹昂叹服。曹昂手中勇猛之人不少,但嗜血而不畏死者,也就典韦能与之媲美了。 今早才发现,万万没想到,昨天竟然漏了一天,我这号称从不断更,竟然断更了,实在是技术性失误。今天补上昨天漏的,再自罚一章,共发五章,以表歉意。 第294章 鄂县铜山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眼见甘宁冲杀的浑身是血,便让甘宁下去歇息。 而此时甘宁带上船的那个男子,才被送进船舱之中。 曹昂抬头打量其人,只见这男子年不过三旬,样貌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目光狭长,一见便是精明之人。 此人浑身是血,受了不轻的伤,但似乎已经知道了曹昂身份,见到曹昂,也不顾伤势,便上前拜道:“南郡黄祖,拜谢君侯救命之恩。” 曹昂没想到竟然遇到黄祖,这黄祖在历史上名声不显,但能以江夏一郡而敌东吴十多年,也是个人物了。 不过自己今日这人情怕是做不成了。 听对方自称南郡人,曹昂便问道:“你不是江夏黄家的人?” 黄祖听到曹昂此话,多希望自己出身江夏,只是他并不敢诓骗曹昂,只得说道:“在下家籍南郡中卢,虽同为黄姓,但不敢高攀。” 曹昂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自己是想当然了。根据汉末“三互法”原则,黄祖若真是江夏人,身为汉室宗亲的刘表是绝不可能让他做江夏太守的。 黄祖有些忐忑,曹昂却是笑道:“原来是黄司徒(黄尚)的族人,中卢黄氏,亦是名门。”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黄祖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中卢黄氏,也算世家大族,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自黄尚之后,多年未有高官,已逐渐蜕变为地方土豪。 于是面对曹昂,黄祖并不敢有太多桀骜之色。 当然黄祖若出身于江夏黄氏,又是另一般情况了。 曹昂喊人给黄祖简单包扎了一番,二人坐定,黄祖便说起了今日遇袭的情况。 黄祖好武事,名望不足,并未在郡里为官,而是负责打理家族事务。今日乘船东行,乃是为前往鄂县(今湖北省鄂州市)。 截杀黄祖的人乃是长沙苏氏。 因双方昔日有隙,不知这苏氏因何原因,竟然知晓了黄祖的行程,于是在茫茫云梦之中,设下了埋伏。 曹昂听着黄祖的叙述,却是觉得黄祖之言,恐不为真。 豪强大族之间,屡有争端,乃是正常之事。只是苏氏因此而派人截杀黄祖,却是反常。毕竟黄祖只是一个打理黄氏家族事务的人,对方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对他出手。 除非有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本来这是黄氏和苏氏的事情,曹昂并不愿也不应该插手。只是曹昂觉得黄祖应该是瞒了他很重要的事情。 自己与黄祖萍水相逢,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而黄祖却故意隐瞒自己,事情便有趣了许多。 曹昂端起茶杯,自顾自地饮了起来,也不与黄祖说话。 黄祖正说着,眼看曹昂这个姿态,有些尴尬起来,他也弄不清曹昂的意思,一时间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过了一会,曹昂才放下杯子。 “黄氏和苏氏的事情,按道理来说,是你们荆州宗族内部的事情,我作为一个外人,不该插手,今日救了你黄氏,却是得罪了苏氏,实不应该。” 曹昂说完这句话,便再次闭口不言。 这可吓坏了黄祖。 曹昂若是担心得罪苏氏,将自己送与对方,该当如何? 黄祖怀疑曹昂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否则不会是这个态度。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黄祖一时天人纠葛,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一咬牙,遂决定将事情全盘托出。其实黄祖心底也明白,他身边尚有一些从人存活,对方只要愿意,他此行的目的,根本瞒不住。 没得等双方撕破脸,那就麻烦了。 于是黄祖又言道:“其实我黄氏和苏氏的关系,之前一直不错,也是因为鄂县的铜山,让两家结了仇。” 曹昂听到黄祖提到铜山,心中一动。 铜、铁、盐、粮,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四项物品,也是财富密码,其中犹以铜最为暴利。两家因为此事闹翻,也说得过去。 至于鄂县,曹昂脑海中忽然抓住什么,但又缺点东西。 当然,曹昂故意装作不懂得问道:“铜矿,不是朝廷不许私自开采矿山,你两家又能起什么矛盾?” 东汉全面取消了盐铁专营,但是采矿还是受限制的。 不过灵帝登基之后,因君臣矛盾,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减弱,像是采矿炼铜这种事,对于地方上的豪强大族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对于曹昂的问话,黄祖也只能含糊应对,重点说起两家的矛盾。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鄂县自古是产铜之地,朝廷亦在此开办了专门的铜官。但随着朝政混乱,这些铜官也无人约束,与地方豪强相互勾连,中饱私囊,反而成了常事。 而黄氏和苏氏也趁机参和进来,成为铜官的合作伙伴。 然而一山难容二虎,两家都想独霸民间采铜行业,将对方踢出局,这矛盾自然便由此而生了。 黄祖这次前往鄂县,也是因为当地新发现了一处巨大的铜山。黄祖为了与苏氏争夺这个铜山的所有权,才秘密前来,准备现场指挥夺矿。 谁曾想消息泄露,苏氏得知此事,还打听到黄祖的行程路线,竟然釜底抽薪,直接派人来袭杀黄祖。 黄祖说完,心中也打起哆嗦。他之所以瞒着曹昂,就是担心曹昂会参合到此事里面。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曹昂是条过江龙啊。 正如黄祖想的那般,这事曹昂还真想参和。 此时的曹昂,已经想起了黄祖说得鄂县铜山是哪里了。鄂县就是后世鄂州、黄石、咸宁这一片,其铜山不就是大冶铜矿。 大冶最有名的是铁矿,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阳铁厂就在此开采铁矿石。但其开采铜矿的历史更久远,甚至到春秋楚国。 大冶铜矿的铜,质量好,交通方便,拿下一处铜山,简直是白白捡钱。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瞬间就心动了。 争霸是个费钱的活,更何况是曹昂这种准备个人供养军队的人,将来更是花钱如流水,所以能挣一些是一些。 采的铜矿直接储存,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可以直接铸钱。 古往今来,铸钱都是最暴力的行业之一。 想到这,曹昂放下茶杯,看着黄祖,满脸微笑地说道:“这下可麻烦了,我父跟苏家的家主苏代,乃是好友啊!” 第295章 合作(上) 曹昂的话说完,黄祖的心都凉了。 曹昂跟苏家关系紧密,自然要帮着对方,此番自己活命都难啊。 黄祖目光变得有些呆滞,颇有些一片茫然的样子。 曹昂见状,心中想笑,却还是正色说道:“元阳(黄祖字)不必担忧,我非不义之人,更不会将你送与苏家,之所以跟你提起此事,乃是想问元阳,你为何不能与苏家一同合力,一同抢占荆州采铜业的市场?” 黄祖听得一喜,接着一愣。 曹昂的建议,他从未想过,本能的要拒绝,可是单是这一个问题,又给他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曹昂看着黄祖笑道:“元阳,你两家争一个铜山,能比得过两家共分荆州的铜山吗?荆州这么大,总能容得下你两家吧。” 曹昂说完,黄祖听得心“嘣嘣”跳了起来。 黄氏和苏氏,俱控制着荆州大量的私属铜山,实力强悍。若是两家真能联手独霸荆州采铜业,那中卢黄氏在荆州的地位,绝对可以增长数分,就是重振家声,亦未可知。 这样的未来,可不是区区一个铜山能比的。 不过黄祖刚畅想完未来的广阔前景,便反应过来。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两家之前因为争夺矿山,都快打出狗脑子了,现在想联合到一起,哪有那么容易。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虽说只要利益到了再深的矛盾也能化解。可荆州大家族中,插手采矿的也不少,双方并不是非你不可。 曹昂看着黄祖的脸色变化,立刻明白了黄祖的心思。 即使黄祖有心联合苏氏,他亦不能主动提,否则就弱了声势。而且两家矛盾重重,若想消弭这些旧怨,亦不是一件容易事。 曹昂满脸微笑,自己为什么提这个建议,不就是想做这个中人。 对于曹昂来说,他有数十种办法插手鄂县铜山的事,但关键一点便是,不能吃相太难看,引人诟病。 曹昂毕竟是做名士的,脸面最重要。这就让很多手段便不能使了。 所以曹昂才会提出黄氏与苏氏合作做大这个蛋糕,到时候两家因为之前的矛盾,为了合作,势必要引入自己这个第三人来平衡局势。 于是曹昂便继续说道:“苏氏这边,元阳不必担心,我帮着你谈,定让苏氏与你和好如初。当然你也要想好两家如何合作,在保障双方的利益下,既维护你黄氏的利益,又不引起双方矛盾,元阳你可要好好想一想。” “多谢君侯!” 黄祖已经为曹昂说动,毕竟若是做成功此事,不仅仅让黄氏受益,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将大幅提升。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男人,终究是要掌握权力。 曹昂送走黄祖,便在房中给苏起信来。 苏代原在陈国为吏,黄巾起事时跟着曹操征讨过陈国黄巾。黄巾乱平之后,苏代在曹操的帮助下,返回家乡长沙,做了罗县(治今湖南省汨罗市西北)令。 而曹昂之所以要说和苏氏和黄氏联盟,不仅仅是为了眼前这点经济利益。 历史上刘表入荆州,最大的敌人便是自领长沙太守的苏代,而那时的刘表有蔡瑁、黄祖等人相助。 可若是黄家帮助苏代呢? 局面会很有趣。 曹昂匆匆写完一封信,便派人前往罗县,请苏代来鄂县一晤。 曹昂在信中述说了两家联合的好处,鼓动苏代同意此事。同时曹昂还故意表现得站在苏家一边,相信苏代会明白自己的心思。 遣人送信之后,曹昂便继续往江夏郡治西陵(治今湖北省新洲区西)而去,而黄祖亦一同随行。 塔读小说app 此事不谈妥,曹昂不太敢放黄祖离开。 万一黄祖跟自己来一个笑里藏刀,明着要和苏氏联合,暗地里却集合力量袭杀苏代怎么办。 自己不成了他的帮凶。 黄祖的人品,曹昂可不敢相信。 黄祖倒是想尽快离开,但曹昂以“为他安全考虑”为劝说,黄祖也没法拒绝,毕竟曹昂给脸,他不能不要脸。 很快众人到了西陵,曹昂亲自去拜见太守韩说。 韩说已经快七十了,也是一个善于图纬之学的人。他原在洛阳担任侍中,之所以调任江夏郡太守,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韩说在谶讳学上,是有点真本事的。 他先是告诉灵帝,可能有日食,让百官严装,灵帝听了,此事果然成真。后来他又跟灵帝说宫中可能有灾,这回灵帝没听,过了没多久,南宫果然大火。 灵帝没觉得他预言准确,反而觉得他是个乌鸦嘴,恼羞成怒之下,把他派到江夏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 江夏面积虽大,在籍民众并不多,本地更生活着一支荆蛮——江夏蛮,很多人为匪为盗,局势比较混乱。韩说来了之后,情况也并没有好转。 韩说本就是个文化人,不善绥靖地方,而且以韩说这个年龄,让他主掌一郡政事,着实难为他了。 不过韩说的精神头倒是不错,他本就熟识曹昂,今日见到曹昂还能开玩笑,笑言以后再见曹昂,就要先给曹昂行礼了。 曹昂陪着韩说聊了一会天,提到江夏的局势,老头便不住地摇头,叹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在老爷子的心里,或许老百姓生乱是教化问题,而非肚子问题。 曹昂耐心地听着,并不辩驳。 老爷子是个好学者,不是个好官。但国人几千年来的习惯,总是让好文人去做官,而且寄希望于对方也能做个好官,最终大多数是事与愿违。 可国人犯了错,又总是不会改。 曹昂也没法对江夏的政事置喙,更没法指责老爷子的过失。不过还是向韩说推荐了黄祖,言此人为南郡豪强,且精明强干,有胆识武略,可以为郡中备盗贼的人选。 韩说正苦于无人可用,听到曹昂的建议,心中大喜,直接任命黄祖为贼捕掾兼西陵县尉,主捕盗贼。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二职官位虽不高,但权利却极重。 曹昂见韩说听了自己的建议,甚至都不见上黄祖一面,品鉴其才华、性格,便直接授官,也是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老爷子之所以平日里洒脱肆意,或许也是因为做事的随心所欲吧。 () 第296章 合作(下) 黄祖得知曹昂举荐他为郡吏之后,满心欢喜。对于黄祖来说,此职务虽然不高,但他也算踏入仕途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如袁绍、曹操那般,一出仕便举孝廉,封郎官,二十岁就出掌一县,三十露头就高居两千石的情况,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是先从小吏做起。而在这个过程中,积攒足够的经验、人脉,再遇到赏识自己的贵人,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要不然大家也不会为了举孝廉而拼了命地刷名声了,实在是做官的机会太少、太难了。 黄祖对于曹昂的举荐,满怀谢意,不住地给曹昂说着感激的话语。 曹昂并不居功,只是言黄祖本身是个人才,自己将其举荐,也是因黄祖能力出众,而更多的话语则是勉励黄祖,让其尽职尽责,不负韩说的信重。 对此黄祖更是佩服曹昂的高义心胸,就差顶礼膜拜了。 不过因为这个插曲,黄祖很快便走马上任,倒是没法前往鄂县了。 身份证-563743675 曹昂只得再次派人给苏代送信,更改会面地点,邀其前来西陵一晤。 过了没几日,苏代便从罗县赶来。 接到曹昂的信,苏代一开始也是有些懵,让争得你死我活的双方握手言和,曹昂名气再大,也不能让苏家为此折损利益吧。 不过苏代很快看到其中的利处,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垄断”二字,但垄断的好处,苏代却是清清楚楚知道的。 而且两家合作,还可以尽可能地规避风险。 没有永远的敌人,亦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苏代立刻便将两家的恩怨抛之脑后,考虑起合作的事情来。 苏代看得很清楚,曹昂一个外人,为什么会费尽心思地弥合苏氏和黄氏的关系,肯定是见到有利可图。 他可不认为曹昂是本着国际主义精神无私奉献的。 而所图利者,自是钱了。 对于新出现的加入者,旧人一般会想方设法阻止,可苏代却是决定,将曹昂拉入其中。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在信中刻画得两家合作的前景很美好,实际操作也不是太困难,但恰恰有一个致命的隐患无法解决,那就是两家互不信任。 虽然两家因为利益拉到一起,但谁不会担心,曾经的敌人会在关键时候,对自己背刺一刀。 所以就需要一个中间人,来调和关系。 而现在看来,这个最合适的中间人,便是曹昂了。毕竟曹昂与双方关系俱是不错,而曹昂亦不是荆州人,不会威胁到苏家在荆州的根本利益。 不得不说,曹昂算计的很准,几乎完全揣摩出两方的心思,利用双方的贪婪,使得双方不得不选择拉他加入这场盛宴之中。 苏代到了西陵之后,便先见了曹昂。 虽然要合作,但他想把曹昂拉到苏氏这一边,占据主导地位。 当然同样的事情,黄氏早就做了。 苏代见到曹昂,听了曹昂对这件事前因后果的叙述,没有多表态,便直截了当地请求曹昂加入其中,三家共同合作。 对于苏氏、黄氏来说,引入曹昂,不仅仅是调和双方关系,更重要的是曹嵩这个大司农能给他们保障商路,帮着他们将铜卖出荆州。 身份证-563743675 曹昂当然愿意,但还是假意推脱,矜持了一番,最后实在拗不过,才勉强接受。 而对于曹昂来说,这才是真正站着把钱给挣了。 邀曹昂入局之后,苏代便建议,他们双方联手,占据主动。 曹昂对苏代的话虚应一番,表示会支持对方,但同时亦指出了一个大问题。若是在明面上,利益的分配便不均,吃亏的一方肯定不服,这合作还没开始便会出现隔阂,肯定无法成功。 黄氏也不是,能白白看着自己的利益受损。 所以要想保证双方都接受,那便要利益均分,至少苏氏和黄氏要利益均分。 曹昂建议苏代,三家可共同组建一个集生产、加工、销售铜于一体的铺子,综合苏氏、黄氏的采铜实力,各出人员管理和查账,年底进行分红。 至于分成,苏氏、黄氏可各占利三成半,曹昂占利三成。 三成半的分利,让苏代不太满意,这比他预计的要少很多。苏代希望,苏家至少要占利五成。 曹昂便言,若是两家不合作,苏氏在荆州采铜业的份额只占不到两成。可两家合作,能拿下荆州采铜业八成份额,如此算来,苏氏乃是占了大便宜。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至于对外开拓市场,其未来更是充满无限可能。 对于双方联手,独霸荆州采铜业这件事能否实现,苏代并不怀疑。毕竟单是现在两家的实力,便能达到四成的市场份额,再加上这座新发现的矿山,挤垮其余各家,并非难事。 只是三成半的份额,让苏代天然地觉得不安心。 国人对绝对控股权的痴迷。 曹昂便劝道:“苏叔父,你要过半的份额,黄氏也要过半的份额,我去哪里给你们。再说你们两家若是皆份额过半,那还要我做什么?” 苏代哑然,引入曹昂,便是为了平衡。若是一方独大,这平衡也维持不了了。 “可家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得让我安下心吧!” 曹昂笑道:“曹昂的名声,还有曹昂的实力,尚不够吗?叔父看起来是对黄氏不信任,但说到底,还是对曹昂的能力不信任啊。” 曹昂这么说来,苏代一时无话。 苏代很清楚,只要两家俱不占绝对优势,那要想压制另一家,就必须拉拢曹昂,所以面对曹昂看似平和,却暗含刀剑的问话,只得软和应对。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仍是言笑晏晏,一副淡然模样,毕竟这番姿态,他早已经对着黄祖,演过一遍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了许多。 曹昂拟定了方案,也和两家谈妥了利益划分,双方之间,只剩下一个仪式,然后按照既定方案,进行实施。 虽然曹昂也是利益方,但并不插手具体的矿山开采,只负责对外经销,倒是让两家安了心。 两家也担心曹昂反客为主,将他们踢出局。 双方在曹昂的座船之中,签署了一份协定,这只是一个方面的合作,但曹昂相信,合作的口子一开,未来必然加强。 只是要不要提前将蔡氏也拉入其中呢? () 第297章 侯府困境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鄂县铜山事定之后,曹昂也没有多待,便继续东下。虽黄鹤楼未建,烟花三月已过,可孤帆远影,碧空长江,繁花似锦,暮春时节的长江景色,依然令人心驰神往。 越往东去,江面越发开阔,心胸更是淡然。 数月的游历,倒是让曹昂清楚地感受到,之前胸中因连番战争而积存的戾气,已经逐渐消散而去,整个人也更加中正平和了。 过了彭蠡泽(鄱阳湖),似乎广陵已然在望。 曹昂心中也急切起来,沿途不再耽搁,昼夜往东而去。 一路之中,两岸江山,尽入目来。皖口(今安徽省怀宁县东北山口),濡须,牛渚,历阳(今安徽省和县),再到那长江南岸,若隐若现于风雨之中的钟山。 风云际会,沧海横流,莫若是也。 五月底,曹昂在游历益州、荆州四个多月后,终于赶到了广陵城。 嘹唳塞鸿经楚泽,浅深红树见扬州。此时的广陵,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天堂之处的扬州,但因其靠近大江,交通便利,其兴盛之貌,已初现一端。 春风月夜,画楼萧娘,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座城市骨子里便透露着一丝清纯淡雅又旖旎妩媚的风情。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曹昂第一次到这里,便明白炀帝为什么不愿离开了。 换了自己,怕是亦会留恋不舍吧。 站在广陵渡口,曹昂忍不住回头向众人说道:“这广陵城,不能常待,我等过两日就去海陵,不能回来了!” 众人俱是不解,还以为广陵城中有问题。 曹昂却又忍不住叹道:“这里的温柔乡与别地不同,最是英雄冢,容易让人粉骨糜身啊!” 众人这才恍然,却只当曹昂在说笑。 进了广陵城,漫步在广陵的街头,众人一时才明白曹昂话中含义。这里的感觉,不同于北方城市的大气,亦不同于江南城镇的软糯,但就是给人一种酥酥麻麻、心神荡漾之感,令人沉醉。 入城之后,曹昂便直接去了自己的府邸。 曹昂这个海陵侯,食广陵、海陵二县。其中海陵全县三千八百户,广陵县东部一千七百户,自邗沟以东,俱是曹昂的食邑。 所以虽号为海陵,但侯府却在两地俱有。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这地方不说在后世,单是隋唐,就富甲一方。 此番曹昂来封地,除了巡视一下自己的地盘,加深了解,也有将其建设为另一个根基之地的目的。 本来封地对于曹昂是可有可无的,毕竟曹家与陶谦关系不睦,一旦为敌,这点地盘也守不住,所以建设的再好亦是为他人做嫁衣。 但随着封地的增多,便让曹昂起了不同心思。五千多户食邑,至少能拉出五千人马,这些可俱是自己的封民,单是向心力便不用担心。 依靠这支军队,虽不能北进,但自保却是没问题。 所以此地便不再是鸡肋,而将会成为长江出海口处的一颗钉子。 更不用说广陵之地,交通便利,物产丰富,地理位置之优越,堪比后世的大上海,乃是天然的良港和商业中心。 所以曹昂便一直向此地派遣人手,倾斜资源。曹昂的心腹典韦,便出任广陵县丞,替曹昂守护封地。 不过海陵侯府作为一个外来户,在广陵的发展并不尽人意。 曹昂到了侯府,并未先拜见太守,或者是宴请当地的名流豪士,而是先召见了典韦。 讨论群伍陸彡74彡陸7伍 广陵的情况,曹昂也了解一些,但还是想从典韦手中获得第一手资料。 自洛阳一别,曹昂与典韦已一年多未见。 今日再见,典韦身上少了些草莽之气,多了几分贵意,不得不承认,当官确实养人。 不过典韦见到曹昂,还是之前的模样,恭谨而豪气,亲切而不失礼。 曹昂拉着典韦坐下,便问起了他的情况。 典韦一个出身低微的武夫,到了广陵这种大城,跟世家豪强打交道,不用想也知道困难重重。 不过典韦没说自己的困难,而是说起侯府在广陵发展的难处。 “家主,广陵这些人,心眼坏得很,明面上对咱侯府客客气气的,实际上却是敬而远之,甚至心怀鬼胎,暗地里下黑手者,也不乏其人。” 典韦说得义愤填膺,曹昂却皱起了眉头。 这个局面,曹昂是有预料的,也能理解。毕竟对方在本地经营了多年,曹昂这个新贵却横插一杠子,要分走一大块蛋糕,对方如何愿意。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不合作、下黑手还是轻的,若非曹昂身份、名声在这里,对方的手段会更激烈。 利益之争,有时候也会不共戴天。 别看曹昂现在有爵位,又是个大名士,这些管用,但也并不管用。他让曹昂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受到足够的尊敬。但若是涉及到具体的利益之争,对方却未必会相让。 其实解决这个难题,需要时间,要么融入广陵的利益集团,要么一步一步将其打掉,重建新得利益集团。 可曹昂恰恰没有时间。 曹昂细细地盘算着,一时也没有好办法。 “广陵城中有对咱们态度较好的吗?” 典韦摇头道:“广陵以二刘为首,其余戴、雷、蒋、谷、鲁、刘诸家,俱以其马首是瞻。其中广陵厉王一脉在广陵势力最大,对咱们的敌意也最深。” 连个缝隙都没有,这让曹昂有些为难。 此时的曹昂身份、目的不同,自不能像当初在河北那般横行无忌。可不用霹雳手段,又如何能解决问题。 首发&:塔>-读小说 典韦离开之后,曹昂更是静下心来,思索着破局的办法。要破局者,无外乎两种,一种是示恩,一种是立威。 然而这两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可对于曹昂来说,他是来抢地盘的,哪有恩示,他的侯府也只代表他个人,更无威可立。 而且朝廷对王国、侯国多有防范,多设限制,稍有不慎,便可能为地方官弹劾,惹得一身麻烦。为此削爵者,亦不在少数。 恩威不行,这问题便解决不了。 至于手下诸人,也没有好办法。 曹昂正是犯难间,李参从海陵匆匆而至,见到曹昂,便言道:“吾为君侯心病而来!” () 第298章 底线已经越来越低了 李参自在凉州投入曹昂麾下之后,便直接被送到了徐州。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 李参已在上邽毁了面容,虽然手段激烈,但也算改头换面,之后李参又给自己改名为李如,算是彻底跟前尘过往,一刀两断了。 曹昂之所以将李参直接送往徐州,乃是计划先让李参在海陵消磨一下志气,完成从上位者到谋士的转变,然后再试着用一下此人。 不过李参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 到了海陵之后,他便屡次小试牛刀,帮着曹家的管事解决了一些麻烦,站稳了脚跟。 李参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无法站在阳光之下,索性一股脑地扎入阴暗之中,以个人力量不断收集各种信息。 李参很快发现海陵侯府在广陵郡的困境,他不忧反喜,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更是秘密筹谋起来。 对于李参来说,他很清楚,只有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才能进入曹昂的核心圈层,否则等到曹昂身边人才不断涌现,他这个身份不清不楚的人也只能泯然众人。 而且李参也有私心,他不愿意此生就此潦草渡过,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只有曹昂一步一步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作为他的谋士,李参才能真正掌握莫大的权利。 隐约之间,李参已经开始将目光放在了老刘家牢不可破的皇位上。 李参是个多谋之人,通过对广陵形势的了解,终于找到了一把破局的钥匙,而等曹昂因为局面艰难而愁眉不展时,他又恰到好处将这把钥匙给拿出来。 讨论群563743675 听到李参之言,曹昂便笑道:“吾有何心病?相如有何良药?” 李参没在意曹昂前一个问题,而直接说道:“君侯,我从渡江北逃的一些吴郡人得知,吴郡黄巾贼陈宝,此时正屯兵于丹徒北固山。” 陈宝,这名字曹昂前世今生听都没听过。 眼看曹昂不知此人,李参遂解释道:“今年春天,吴郡人陈败、万秉打着黄巾军的旗号,于吴郡起事,攻略州县,为太守范公所败。陈败、万秉主力南逃入会稽,而陈败之弟陈宝,率残部近万人,逃亡至大江南岸。” 李参的话,曹昂还是不明白,只得说道:“相如来广陵没多久,耳目倒是很清明。” 李参只得笑道:“闲来无事,关心一下周边舆情。” 曹昂也没多言,而是问道:“此事与广陵有何关系?” 李参笑道:“徐州、扬州,为大江分割,本来是没有关系的,可是若陈宝渡江,那又如何?” 曹昂看着李参的笑意,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底忍不住冒出一股寒意来。 “相如,玩火容易自焚啊!”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李参笑道:“旁人玩火,与我何干?” 曹昂已经彻底明白了李参的用意,想法引陈宝渡江,攻打广陵城。广陵城防老旧,年久无备,而城中百姓,更是承平日久,一旦贼至城下,城中之人必然惊慌失措,到时候便是曹昂这个名将大展身手的好时候了。 恩威便是在这个时候建立的。 曹昂可以趁此良机,不仅跻身于广陵世家豪强之林,还可以从广陵各家之中,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只是这么做,是要将兵灾引入广陵。 曹昂一时沉默了。 曹昂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做事也总是用尽手段,只追求后果。可李参这个建议,有些突破了曹昂的底线。 以众生为棋子,和把众生推入火坑之中,完全是两码事。 “若如此做,我心难安!” “君侯,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也!” 讨论群563743675 李参眼见曹昂犹豫,连忙说道:“君侯,此事若成,好处有五。其一,可借助陈宝之手来除掉那些敌对的家族;其二,主公凭此一事,正式踏入广陵百姓的视线,获得广陵百姓的支持;其三,打破广陵的旧有势力划分,解决现在我侯府面临的困境;其四,通过此战,趁机插手广陵郡的人事、财权和军务;其五,以剿贼的名义,组建一支属于君侯的私兵部曲,所以此事对君侯有百利而无一害,望君侯三思。” 听着李参说得,曹昂一时都有些动心了。 “那因之而遭难的百姓呢?” 李参倒是了解曹昂,心思狡黠又有妇人之仁,知道不能在此事上说服曹昂,曹昂很难解了此心结,便言道:“今日陈宝拥兵近万,不乱广陵,亦乱吴郡。而且除了君侯,旁人亦难以平叛,与其让陈宝在外肆虐,还不如趁机将陈宝歼灭,以免徐、扬二地,受更多的波及。” 曹昂虽然知道李参这话属于混淆概念,强词夺理,可是听起来却感觉,好有道理啊! 一时间曹昂也有些为难了。 李参眼看曹昂不语,他又说道:“君侯,陈宝在大江南岸,一旦渡江,西面的江都(治今江苏省扬州市西南夹江北小沙洲上)他拿不下,东面是东陵亭,我亦可严阵以待,他便只能向北攻打广陵。而广陵、江都、东陵亭之间,地域狭窄,并无多少百姓,所以这陈宝根本肆虐不起来。” 曹昂看向李参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攻打江都,一定攻打广陵,须知江都城中更是没多少人,防御远不及广陵。” 李参却是满脸微笑。 “总有办法的!”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立时心知,李参不会已经跟陈宝勾连上了吧? 送走李参,曹昂又召郭嘉、班英二人,商议李参的建议。出乎曹昂的意料,二人听到此建议,俱是支持。 至于让广陵百姓牵扯到这场无辜的战乱中,则全无在意。 曹昂这时才反应过来,时代如此,你想让上位者考虑问题时完全在意普通百姓的生死,那属于痴人说梦。 个人利益服从全局利益,为了大局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不也是曹昂从小都在听的话吗? “那便依你们的意思吧,只是,老百姓不容易,你们务必要放在心中。” 说完这话,曹昂忽然觉得,自己算不算当了还想立牌坊啊! 曹昂不仅长叹一声,似乎自己的底线,一点一点,已经没多少了。此时的曹昂,已经全无兴趣,一个人怏怏地离开了。 注:中平二年(185年)后,吴郡太守姓范,庐江龙舒人,名字无记载,作者不想给他杜撰个名字,所以就称呼为范公吧。 () 第299章 广陵 大江以南,北固山下。 陈宝率领近万人马,已经蜷缩了数日,衣食全无着落,可何却何从,他却仍是茫然。 对于自己面临的困境,陈宝将之归结到自己得罪了神灵,否则他好歹也算个黄巾小帅,如何在此为吃喝发愁。 陈宝是陈败的弟弟。当初陈败眼看江东混乱,宗贼四起,索性和好友万秉扯了黄巾军的外皮,造了朝廷的反。 陈败、万秉二人俱是江东有名的豪强,一时云集者众,有数万人马,风头无二。 可好景也就这般。 陈、万二人的反军俱是乌合之众,吴郡、丹阳、会稽等地的官军联合进剿,很快便将陈败的主力击败。 彼时陈宝奉命北上攻略丹徒、曲阿,没有参与决战,得以幸免。可官军主力在南,倒将陈宝这近万人马跟陈败所部主力,隔绝开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陈宝猛攻曲阿不下,这时掳掠到吴郡许氏子弟许昇夫妻。许昇为陈宝所杀,其妻吕荣也被陈宝所掳。陈宝好色,见吕荣美艳,便欲行好色。吕荣贞固自守,执节不听,竟然激怒了陈宝,被其所杀。 本来这就是一件普通事,为贼之后,陈宝杀得人太多了。可吕荣死后,疾风暴雨,雷电晦冥,陈宝吓了一跳,以为是上天发怒,遂厚葬了许昇、吕荣夫妻二人,也不敢再留在曲阿。 陈宝离了曲阿,又来攻丹徒。丹徒长是秦松,率领城中百姓,拼死抵抗,陈宝亦不能破城,只得屯兵北固山下,以待时机。 可眼看粮草将尽,三军覆亡,亦只在眼前。 这时陈宝一个属下李二建议他,丹徒既不可图,为何不北上攻打广陵。闻广陵富饶,破城之后,必然吃穿不愁。 李二是最近才从广陵投奔陈宝的,不过人很机灵,也很活跃,很快就入了陈宝的眼。 陈宝未出过江东,对属于徐州的广陵并不了解。而且渡过大江北上,对于重视乡土的国人来说,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因此陈宝充满了犹豫。 但李二不断跟陈宝述说着广陵的富饶、丰盛,广陵的无备,劝说陈宝攻打广陵城。 陈宝眼看军中无粮,又被这人说得动了心,遂决定出兵北上,渡过大江,直奔广陵城而去。 对于远在江南的吴郡乱事,徐州本就无备。 塔读&小 而对于普通人撑着小舢板就敢出海的南方人,渡过长江亦不是难事。陈宝这万余人马,如过江的泥鳅一般,生龙活虎,期盼着到了广陵,变成了蛟龙。 陈宝所部过江之后,便要攻打江都县城。 这时李二又劝说陈宝,江都位于大江沿岸,本属江防之地,有兵不少,而广陵城大民富,却无常备兵卒。 攻打江都,远不如攻打广陵,否则让广陵有了防备,这仗就难打了。 陈宝自渡江以来,所见所闻,俱如李二所言,早就对李二言听计从。面对李二攻打广陵的建议,不疑有他,率领主力便汹汹而去。 此时的广陵,歌舞升平,一片祥和,不管是百姓还是官绅,俱是对战争没什么概念。听闻乱贼来袭,一时俱慌了神。 广陵郡太守张超,也不是个懂兵事的人,关键此时他手中也没兵。 此时的大汉,虽然一些遭寇乱的郡国已经组建了常备军,但广陵毕竟是偏僻之地,甚至未受黄巾之乱的牵连,根本没组织过郡兵。 一时之间,张超是手忙脚忙。 这个时候,也只能依靠城中大户出力。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但广陵的世家大族,让他们出钱没问题,可他们也没有打仗的经验。要是换了边郡大族,怕是要将来犯之贼寇当作经验包了。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时,不知谁说道:“听闻海陵侯正在广陵,不若请海陵侯前来来抵御贼寇。” 曹昂前来广陵,不是什么绝密消息,只是曹昂一直没与人交际,宣告自己的到来,而广陵各豪强大族,也故作不知。 至于太守张超,则是真的不知道了。 听到有人提到曹昂,不少人是面面相觑。大家约好共同抵制海陵侯府,现在去求人家,之前的抵制不就成了笑话。 只是谁也不敢出言反对,毕竟城外贼寇手中的刀,可不认你的身份。 这时功曹陈琮高声道:“天下倒悬,凉州围困,唯海陵侯能功成师克,威满天下。值此危难之时,诸位不去求海陵侯济危扶困,难道要凭口舌破黄巾乱贼吗?诸位需知道,广陵若城破,诸位皆幸免不了。” 众人一时俱不能言。 陈琮是下邳人,与曹昂没有利害关系,而且双方还沾亲带故,自然是倾向请曹昂出山。 太守张超虽然平日里对这些大族豪强,颇为重视,可眼看广陵城不保,也分得清轻重。广陵城若丢了,他跟各家的关系再好,也保不住自己的位置。 塔读-小读! 于是张超遂在众人心思各异中,领着众人前往海陵侯府。 曹昂这些日子,虽然安坐府中,但一直紧密注意着周围的形势,甚至比张超等人更早得知陈宝渡江。 当曹昂得知此消息后,也是一片吃惊,李参的手段,真是让人叹服,“毒士”贾诩,亦不过如此吧。 于是曹昂暗暗集中人手,等着大战开始。 张超的到来,比曹昂料想的早了两日,曹昂还以为,这些人无论如何,也得守上两日,等熬不住了,再来求他,可谁能料到,这群人甚至连装模作样都不敢。 曹昂料到了世家大族的软弱,可没想到会软弱到这种地步。 “莫非有诈!” 郭嘉、班英反倒怀疑其中有问题,莫非这些广陵大族亦在给曹昂设套。 曹昂却是笑道:“钱挣得多了,便不敢死了,这群人,没有拼命地胆子,古往今来,亦是如此。” 你能想象,史可法率领明军在扬州一共守了不到六天,而清军从攻击到破城一共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首发&:塔>-读小说 所以你不能指望这些擦都用钱的人有多大的胆气和气节。 曹昂让这些人等了一刻钟,便让人请张超进来。 郭嘉却是认为多抻这些人一段时间。 曹昂也想,却只得叹了一口气说道:“张超、陈琮联袂前来,我不出门迎接,已是失礼,再避而不见,我到老师和父亲那里,亦没法交代。” () 第300章 欲迎还拒 张超是曹操至交好友张邈的弟弟,曹、张两家,有通家之好,在历史上曹操甚至为了张邈得罪袁绍。陈琮是陈球的幼子,曹昂老师卢植的亲师弟。所以不管是张超还是陈琮,曹昂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叔父”,这个身份的人,曹昂凭什么抻着。 曹昂当然也可以不必在意此二人,不用给对方面子,但最后声名受影响的便是曹昂。 曹昂享受了声名带来的好处,就必须承担这个压力。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对于曹昂来说,这个尺度并不好拿捏,太高调了引人诟病,可将位置放得太低,接下来这判都不好谈。 最终曹昂只得两者取其中,他让班英将张超等人迎到正堂,才故意装作有事,姗姗来迟。 见到张超、陈琮,曹昂满面热情,赶紧行礼,还因没有前去拜见而向二人请罪。 曹昂对二人这个态度,不仅仅因为二人的身份,还在于二人与曹昂没有利益冲突,是曹昂可以拉拢的对象。 果然,二人见曹昂对其如此重视,立时喜上眉梢。毕竟曹昂的身份在这,他们也是与有荣焉。 塔读>! 至于随二人前来的几个世家大族的领头人,曹昂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其态度便比较耐人寻味了。 双方寒暄没两句,张超就说明了来意。 贼寇围城,城中无力抵御,还请曹昂出山,守保广陵,讨平贼寇。 张超说完,众人俱看向曹昂。 曹昂脸色平淡,完全看不出悲喜。他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又不慌不忙放下茶杯,这才说道:“叔父前来,若是私事,昂必尽力而为之,绝不敢有丝毫留力。只是这御寇之事,非是私事,还请叔父见谅,恕曹昂不能参与其中。” 张超吃了一惊,赶忙询问原由。 曹昂则说道:“我已辞去官职,并无官身,更兼朝廷有谕,列侯不得插手地方政事,所以这平贼之事,曹昂真是爱莫能助,还请叔父另择高明吧!” 张超将希望都放到曹昂身上,可谁知道曹昂完全不接这个烂摊子。这让张超大失所望,心中又陷入深深地无力之中。 这时陈琮说道:“君侯明鉴,朝廷虽有律法,可事急从权。而且平贼之事,乃是扶保地方的大事,地方大户,亦有责任。君侯府邸在广陵,参与广陵城的守卫,乃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张超听了,又赶忙应和。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当然不想推拒,甚至算不上欲迎还拒。毕竟曹昂的担忧不是庸人自扰,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所以需要对方提前将理由给自己想好。 还得所有人俱承认。 曹昂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广陵城的一众豪强人物。 众人自是纷纷点头同意。 曹昂没有说话,又看向了刘氏的领头人刘益。 广陵有三刘,其中刘益这一支为翘楚。刘益是广陵厉王刘胥之后,也算汉室宗亲。而刘家盘踞广陵三百年,盘根错节,根基深厚,广陵的许多家族都要仰其鼻息。 曹昂这是让刘益表态。 刘益当然不希望曹昂强势起来。毕竟曹昂封侯在广陵,未来便要重点经营此地,跟刘家势必会出现矛盾。 可此时的刘益,亦没法拒绝。他虽是诸家的领袖,可若是逆了所有人的意思,刘家也讨不得好。 刘益只得想先渡过此难,再与曹昂周旋,毕竟刘家也不是软柿子。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于是刘益当即起身,代表各家请求曹昂出山,施以援手。 眼看诸事得通,曹昂遂故意叹息道:“我若出手,便有违律法之嫌,可我若坐看贼寇攻城而不顾,而有违为人之道,诸位啊,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让我进退两难啊。” 众人听得曹昂语气有松动,立时越发劝起来。 曹昂似乎挣扎了良久,才一拍桌案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曹昂非是君子,可亦不能坐看百姓受苦而无动于衷,所以曹昂愿意为守卫广陵,出一份薄利。” 众人立时大喜,张超刚要说话,曹昂却又伸手打断。 “只是要我领兵,我有约法三章,说与诸位。如故诸位愿听,曹昂便忝为此任,为明府分忧。可若是诸位觉得曹昂之言无礼,那曹昂万不敢领受此命。” 众人不知道曹昂的意思,还是张超说道:“君侯放心,只要君侯出言,但有应命,我等无有不循。” 曹昂对张超的话却没有回应,漂亮话谁都会说,于是自顾自地说道:“约法三章,这其一,城中可用之兵极少,就是征募青壮,可这些人缺少训练,亦是难以大用。所以要想御敌,诸位当尽出家中私兵。” 其实各家非武勋之人,私兵部曲并无多少,曹昂让他们出人,不过是控制他们手中可用力量,方便行事。 对于豪强大族来说,这个时候出钱出粮也说不出什么,因此皆是答应。 塔读-小读! “其二,战场之上,最忌讳的便是令出多门,一旦不能令出必行,则人心生乱,仗更不会打赢。所以明府既然委我平贼,则行军布置,全部都听我的,任何人不得有异议,包括明府本人,明府以为如何?” 曹昂这是要权。 张超听了,盘算起来,反倒担心曹昂将他架空了。 曹昂知道张超的担忧,立刻又说道:“明府若是信曹昂,那便用曹昂,若是不信,只一句话便可。曹昂也只是管此一事,一旦贼平,便要前往海陵了。” 眼看曹昂如此说,张超稍微放了心,而且他知道,一切要等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否则广陵城破,所有权利都集中在手上又有何用。 “君侯放心,此番御敌,自张超以下,悉听君侯安排。若谁敢不从,君侯尽可处置。” “多谢明府!” 曹昂又言道:“其三,便是希望诸位明日与我一同上城墙之上,为三军鼓舞士气。” 众人听得,俱是吃惊。 可没待刘益说话,张超却是言道:“君侯放心。士气可鼓不可泄,我等万众一心,必让逆贼知道,我广陵百姓亦非鱼肉。”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张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自是无话可说,却不知曹昂给众人准备了一场大戏,正等着他们呢。 () 第301章 一场让人提不起兴趣的仗 计策这个东西,很多时候并不是最关键的,诸葛亮和马谡的智商也未必会相差太大。而一场战争的胜利,战略、战术很重要,但基础却是执行能力。 狮子带领的羊群,真打不过头羊带领的一群狮子。 所以为什么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等人率领几十万人守不住潼关。根本原因不是天子的胡乱指挥,而是将领还是那个将领,可军队却不再是当初冲杀万里的边陲雄狮。若将这二十万大军全换成安西军,你看高仙芝、哥舒翰会不会选择避战不出,他得追着安禄山的叛军打。 所以曹昂现在面临的便是这个局面。 任他奇迹百出,可这些士兵,却是一群战力羸弱的兵卒。 此时的广陵城,满打满算征集了四千多人。其中各家出了大约两千,剩下的便是可用的精壮。 张超还想多征调点人手,但为曹昂拒绝。 这两千多青壮皆是有过训练,还堪一用,可换成没进行过训练的新人,队列都站不稳,一旦在战场上惊慌溃散,神仙都挽救不了局势。 曹昂手中不过百余人,海陵那边倒是能调用的人手不少,但尽在城外。 而且曹昂一时间也不想过早的暴露实力。 这四千多人种,两千私兵尽可能的让他们保存完整编制,以发挥最大战力。剩余这两千多人,被曹昂打乱后编成五十个队,各以一个曹昂亲兵为队率,作为预备部队,先提升一番战力。 大军集结之后,开始演武,看着各部操练的情况,曹昂不禁皱起了眉头。 “公玉,海陵的佃户,要以轮转的形式,进行训练。否则再遇上这种情况,根本不顶用。” 曹昂觉得自己之前想的有些简单了,在广陵、海陵拉起五千人马并不算太难,但能有几分战力,只有天知道。 别到时候拉到战场上,仗没打,人倒是尽拉稀,那就麻烦了。 现在军队是不可能组建的,但是可以提前训练民兵。 在校场看了一圈,曹昂便没了兴致。 这些普通青壮,短期内怕是指望不上。曹昂遂让马铜从那两千多各家私兵部曲中再选取三百可用之士,关键时候,能做突击队用。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陈宝的攻城很滞后,从过江到攻城,前后用了两三日。 若是曹昂有支可用的精锐部队,不需太多,只需五百,夜袭陈宝所部,便能在其渡江之时,便将其覆灭。 陈宝所部,战力一般,组织也颇为混乱,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过近万人站在城下,摇旗呐喊,擂鼓助威,还是挺能唬人的。至少广陵城中的老少爷们就让这些叛军吓得胆战心惊,肝胆俱裂。 曹昂站在城头,张超、陈琮紧随其左右。而以刘益为首的各家主事人,亦站在城墙上,一字排开。 不少人看着底下人头攒动、叫嚣呐喊的样子,腿肚子都有些打弯。 看着纸上的伤亡数字,操纵别人的生死,和亲临战场,感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弥漫的硝烟,完全是两码事。 曹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不让这群人感受到恐惧,那他们如何能明白曹昂的重要性。 这是警示,也是恐吓。 很快战斗开始,陈宝所部,推着简易的云梯开始了蚁附攻城。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对面的贼军也打了不少的仗,但此时所展现的形象,跟土匪、强盗,亦没太大的区别。 陈宝军中,并没有多少弓弩手,以至于蚁附之兵连远程支援都没有。 城头的青壮,战力虽然一般,但是扔些滚木礌石,金汁热汤,还是没问题的。至于这些东西城中匮乏,亦无需曹昂费心。 早有张超带着人去拆房子了。 曹昂在城头看了一会,便没了兴趣,掉头准备回去休息一下。 到了城下,刘益一行眼看曹昂要离去,早就受不了这个环境的众人立刻上前,就要跟随。 曹昂眼看众人想走,马上拦住刘益说道:“刘公,今日初战,三军将士可都看着你们呢,如何匆匆离去,岂不让人以为你们是临阵脱逃。” 刘益便反驳道:“那你为何可以离去?” 曹昂笑道:“我是主将,自然要回议事堂商议战事,诸位见过哪个主将整日待在城墙上扛石头的。 至于诸位,哪怕做做样子,也得待上一日吧。” 塔读小 众人语塞,却又无奈,只得留了下来。然而一众人亦不知道该做、能做些什么,手忙脚乱,还显多余,倒引得不少人的嘲讽。 到了下午,曹昂赶到南门,让众人各自归家。 曹昂当然还想好好杀一下这群人的威风,最好让这些人感受一下血与火的锤炼,可是曹昂也清楚,自己不能胡来。 现在的情况,属于对方是股东,自己是总经理。总经理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利给股东使绊子,可若是太过分了,股东一样可以罢免总经理。 当然这些人罢免曹昂不现实,但给曹昂找点麻烦却是很简单。 所以对于这些人,曹昂必须得找准一个度,才能将其拿捏,而过犹不及啊! 今天的仗几乎每什么可提的,陈宝所部叛军打得很混乱,而守军也没什么亮点,双方属于菜鸡互啄。 不过守军靠着一座广陵城,倒是无虑。 曹昂发现自己倒是白担心了,以这群叛军的情况,广陵城还真是丢不了。 所以曹昂倒是不用担心守御了,当前问题便是,该如何击败陈宝。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击败一群贼寇,对于曹昂的履历,不会有什么提升,甚至报到朝廷里,也论不了什么功劳。 不过曹昂要想让广陵上下信服,就非得干干净净击败陈宝。 若是在凉州,曹昂有无数的方法,可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时李参却是建议曹昂。 陈宝不过是小患,而真正的大敌乃是广陵城的各家,或者说各家的领头羊刘益。不除掉刘益,乱子平了,此人也会跳出来找麻烦。 曹昂算看出来了,李参一肚子坏水,而且早有谋划,他甚至把曹昂都当作了棋子。 而曹昂并不在意,反而让李参放手施为。 他只关心结果,不在乎手段,也不在意广陵各家的命运。 () 第302章 无中生有 陈宝不是一个长耐性的人,虽然只打了一日,已经有些不耐了。今日攻城,他伤亡了五六百人,却毛都没获得一个,眼看守军有了防备,这样打下去,还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而他耗不起。 眼见局面跟李二说得不一样,陈宝就想对李二发怒。 正当陈宝刚要去寻李二,没想到李二已然来找他了。李二见到陈宝,当即便欢欣地说道:“渠帅大喜!” 陈宝本来只是一个小帅,陈败自称将军之后,便将这个弟弟封作渠帅。一个小小的吴郡,有五六个渠帅,十多个小帅,也是令人啼笑皆非。 陈宝看到李二就要动怒,眼看李宝来献喜,只得强忍着怒意说道:“何喜之有?” 这李二立时上前低声说道:“渠帅,我在广陵城的那个老乡让人传话了,城中刘家要和渠帅做个买卖,只要渠帅破城之后,不动刘家,他便帮着咱们入城。” 陈宝听得一愣,立时大喜过望。 “此言当真?” 塔读&小 李二立时谄媚地笑道:“小人哪敢骗渠帅啊!” 李二的话,果真是灵丹妙药,此时的陈宝,立时便没了烦忧,再望向夜色中的广陵城,眼中多了几分贪婪的光芒。 不过陈宝也不是,高兴过之后,便对此事的真假产生了怀疑。 “那刘家跟咱们也没什么交情,凭啥帮咱们?” “怕死呗!我爹说了,越是大户人家,越是怕死,他怕咱们破了城,鸡犬不留,自是准备后路。” 李二低声说道:“我猜这刘家没好心,怕死还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杀谁?” “用咱们这把刀,杀广陵城里,跟他不和的人。” “行!” 陈宝一拍桌案,颇有些大气地说道:“只要这个劳什子的刘家帮着咱们破了城,他让咱们杀谁,咱们就杀谁!”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众人听得,俱是“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第二日,双方又打了一日,仍是没有什么战果,到了战后,李二再次来给陈宝回信。 城中刘家说了,明天三更,刘家打开西门,放大军入城。 听到这消息,陈宝喜不自禁,手舞足蹈,恨不得给刘家磕一个,连今日又伤亡了数百人都不在乎了。 人命不值钱,只要破城之后,有了钱有了粮食,还怕招不到士兵吗? 到了第三日,陈宝因为记挂着晚上的破城,也不愿再徒耗伤亡,这攻击便显得潦草敷衍起来。 一群贼兵,连城墙都没靠近,眼看城头反击,直接扔了攻城梯,掉头就跑。 城头上的守军看得亦是瞠目结舌。 很快太阳下山,今日稀稀落落的一场仗,让守军欢快了不少。不少人还开着玩笑,说着家常,连带血的城墙上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这时的南门,刘家的部曲头子刘围刚奋战完一场,尚未来得及歇息,刘家的管事刘乙便偷偷摸摸地来到城下。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家主说了,让你务必遵照此指示行动,不得违抗。” 刘乙说完,递给刘围一个纸条之后,不待刘围回答,便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刘乙是刘家一个小管事,平日里没几人在意。 刘围拿着这纸条,也是一头雾水,平日里有什么安排传话就是,送什么纸条。 刘围不在意地打开纸条,却是吓得一跳,瞠目结舌。 原来刘家的家主刘益让他到了晚上,择机打开西门,放城外的叛军入城。 看着纸条的内容,刘围拿着纸条的手不住地颤抖,他不知道家主的用意,甚至不敢猜测家主的用意。 就在这时,一人叫住他,刘围回头看去,原来是西门守将韩当的传令官,刘围还以为被发现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见对方只是告诉他韩当召集西门诸将议事,然后便离开。 这时其他两个西门的官佐也过来,叫刘围同往,刘围一时不好处置这纸条,便揣在袖中,然后跟着二人一同前往。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刘围此时虽然心中七上八下,但只得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刘围刚进入大堂,忽然扑过来四人,趁着刘围尚未反应过来,将其按到地上。 刘围不知原因,只得高呼“无罪”! 可韩当根本不理,命人对其搜身。刘围听得之后,心知纸条还在身上,不断地挣扎企图逃脱,可是根本无用。 很快一人将那张纸条搜了出来,刘围看着韩当拿着那张纸条满脸的笑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完了。 韩当拿下刘围之后,又命人迅速将刘氏的私兵调走,缴械,分头看押。 韩当这个人,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混不在乎,但每逢大事,最是仔细。所以整个事件处理得行云流水,波澜不惊,几乎没有使人发现。 做好一切,韩当才使人给曹昂送信,而此时的曹昂,也已经对刘益动手了。 戌时左右,夜色初上,整个广陵城因为宵禁寂静无声。广陵城的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不见一人。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队持刀之人出现。这群人约有二三十人,手持凶器,目露凶光,而且没有旗帜,神色匆匆地穿过无人的大街,一路畅通无阻地奔向广陵南门。 此时广陵南门也是极其安静,如同睡着了一般。 这群身份不明的人,突然高喊道:“奉家主之命,迎义军入城。”手持着环首刀,冲向了门洞。 南门的守军,一时间俱被惊醒,眼看城中生了叛乱,更是万分震惊。 很快城头新兵此时已经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然而这群人闹了一番,却不过是喊了几句口号,点了一堆滚木,然后便慌慌张张地向城中逃去,让人费解而莫名。 此时负责守卫南面的班英,眼看对方逃走,便命手下徐商率队追击。 徐商领命之后,仿佛知道对方的目标一般,一路直奔城中的刘氏府邸而去。果不其然,就在刘家门外,他们又遇到了之前那群试图打开城门的人。 这群人眼看官军追来,竟然直接越墙逃入刘家。 “好个奸贼,竟然跟刘氏勾结在一起!” 塔读小 徐商骑在马上,大手一挥,指着对面贼人逃走的身影,带着手下向刘宅内闯去。 () 第303章 人心可以是黑的 离着亥时还有两刻钟,曹昂步履匆匆地敲开了张超的太守府门。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古人睡得早,虽只有八点多,但张超已经入睡。听到城中发生大事,被叫醒的张超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便披着短衫匆匆而出。 “君侯,出了何事?” 曹昂面色肃穆地说道:“城中出了乱事,有人与城外贼寇私通,欲打开城门,引贼寇入城!” 曹昂声音不大,但于张超听来,不亚于石破天惊一般惊愕。 “这,这可是真的!” 张超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曹昂倒是不慌不忙地说道:“西门的贼人发现的早,已经被我军拿下。而南门的贼人数量众多,又是突然发难,我军猝不及防,正与贼人交战,我已派援军前去支援了。” 此时的张超,虽不说是六神无主,但也是慌了神,只得不住地拉着曹昂,请求曹昂一定要挡住贼寇,力挽狂澜。 曹昂真成了张超的救命稻草了。 有曹昂在,张超也算有主心骨,勉强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尚不清楚是谁发起的叛乱,于是便开口相询。 曹昂随即拿出了刘围收到的那张纸条。 张超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怎么也不敢相信,迟疑了几分,这才问道:“君侯,此事是不是弄错了。” 曹昂轻叹了一声,脸色依旧很是严肃。 “我也希望如此,不过是人赃俱获,刘家的刘围已经招供了。而且攻打南面的贼匪,兵败之后,逃向了刘家。我军追去之后,对方和刘家人合流,凭险据守,与我军对峙。” 相比较刘益,张超肯定是更信任曹昂的。 于是张超基本上便相信了此事,看向曹昂,他便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张超倒是很清楚,此时城中能真正做主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曹昂。 “我是主将,负责打仗,处理叛逆的事情,是你太守的责任。” 曹昂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张超赶忙问道:“君侯何去?” 扣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破贼!” 张超看着曹昂的背影,有些恍惚,可曹昂从容而坚毅的样子,让张超真正感受到,什么是一个名将。 此时的张超,已经再无倦意,他要去处置刘家这个麻烦。 其实张超冷静下来之后,已经怀疑此事不太对劲,刘家不应该有通逆的理由。可现在,张超已经不再去想此事。 就凭这是曹昂说得,刘家也得通逆。 曹昂从太守府离开,回首看了一眼太守府,目光深邃,良久才收回这目光,转身离开。 对于张超的反应,曹昂之前做了很多的预判,甚至包括张超猜出了事情的原委,跟自己翻脸,虽然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 但对于曹昂来说,他并不介意让张超以身殉国。 当然张超的死,必然会有其他的影响,但曹昂除掉刘家的决心不变,谁也不能阻止。 幸好张超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首发-:-塔读小说 现在将钉死刘家的事情交给了张超,曹昂更方便从此事脱身。以后就是真的有人对此事怀疑,也只会怀疑张超,而非曹昂。 曹昂带着亲卫到了西门,此时西门的战事已经快要结束了。 这一次曹昂依然选择在西门设伏,并布置了重兵在西门附近。尤其是马铜率领的三百死士,是曹昂精心挑选的消耗品。这些各家的最强战力死光了,各家也基本成了没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威胁大减。 如曹昂预料的那边,陈宝所部没头脑地闯入城中,扎入曹昂的埋伏圈,被韩当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之后马铜率领三百私兵杀出,拼了命地冲击对方的军阵,在付出巨大伤亡之后,终于冲垮了贼军的阵营。 而就在这时,定徐和庞德亦率领从海陵抽调的人马,突袭陈宝贼军的背后,彻底击垮了叛军的阵线。 叛军本就是惊弓之鸟,此时已完全丧失了锐气,面对定徐和马铜的两面夹击,只得四面逃散去了。 陈宝也完全不再是之前那个气焰嚣张,春风得意的盗匪头子,裹在人群之中,跟着溃兵四散逃命。 但定徐麾下,有数十骑兵,这些人马快,不断地向着叛军人多的地方冲锋,驱赶,于是死在逃散中的叛军,不计其数。 更有甚者,拼命地冲向南面的大江,疯了一般跳入江中,以躲避官军的追杀。 此战一直打到第二日早上,广陵城外,一片混乱的局面,到处都是尸体、俘虏、降兵。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立着和倒下的人头一个接着一个,述说着这场大战的胜利。 到了辰时左右,追杀了贼匪一夜的小胖子率部赶来,这时一人提着一个包裹的人头上前奉上。曹昂让人打开,正是陈宝。 陈宝的眼睛睁大,满脸都是恐惧和惊慌之色,仿佛是对落下的断头刀难以置信。 曹昂根本不在意这陈宝,朗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庞德,汉阳獂道(亦作豲道,狟道,治今甘肃省陇西东南)人!” 曹昂一愣。 这名字他很熟悉,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身后的李参说道:“此子是我麾下功曹庞勇之子,素有勇力,可当一用。” 曹昂听了,神色默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李参。 曹昂脸色不善,直看得李参心间发颤,不知如何惹了曹昂。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良久才开口道:“李师兄,我很清楚你的才华和想要崛起的野心,我不在意,毕竟有野心的人太多。但这世上不缺聪明人,却缺能够自知的人,谁也不是,更不要将旁人看作,否则杀身之祸,未必不在眼前。 良言尽于此,我只会说一次,往后若是事有不谐,还请师兄不要怪罪曹昂。” 李参做什么事情,曹昂并不在意,就比如他在刘益这件事上,定然是私自行动了。可是曹昂可以容忍,也可以装作不知。 但曹昂对李参有个底线,那就是李参不能插手兵权,否则曹昂必容不下他。 庞德是李参的试探,也是李参要伸入军队的一个触手。 而曹昂要做的,就是斩断这个触手。 曹昂将庞德带走了,没交代他的去处,而李参看着曹昂的样子,心思复杂,却是没再多说什么。 () 第304章 不是只有犯错才会是坏人 张超赶到刘府之时,战斗已基本结束。 按照负责追缴贼寇的徐商、孟被二人的回答,刘氏据宅自守,宁死不降,刘益更是亲自率领族长子弟与官军鏖战。 最终刘宅被官军攻破,刘益战死,宅中贼寇,尽被肃清。 张超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无话可说。 其实曹昂是不想诛杀刘益的,毕竟弄死当事人,会使得此案的真实性大大降低,极容易引得旁人怀疑。 可曹昂又不得不诛杀刘益,否则刘益和众人一见面,他的西洋镜就露馅了。 :。塔~读小说, 曹昂坐定,看着众人道:“昨夜的事情,诸位已是知道了吧,我也不跟诸位藏着掖着,便让我的家丞班英跟诸位通禀一声。” 这时班英和赵莽、赵崇三人进来。 赵莽和赵崇各提着一个包裹,二人打开之后,露出两颗人头,其中一颗,正是刘益。 众人忍不住惊呼起来,曹昂目光扫过众人,众人仿佛被扼住了喉咙,立时不敢言语了。 班英乃说道:“这两颗人头,一颗是刘益的,一颗是陈宝的。昨日就是此二人商议,打开城门,引乱匪入城,幸被我军识破,及时出手,才免去了广陵城一场祸患。” 众人听了,皆不知说什么,最后还是刘景宗大着胆子说道:“班家丞,你说刘益和陈宝勾结,可有证据?” 其余众人见刘景宗说话,也纷纷看向班英,这也是众人最关心的。 班英笑道:“诸位莫急,我且让诸位看些东西。” 这时赵莽拿出三封书信,其中两封是刘益写给陈宝的,一封是陈宝写给刘益的,而张超也把曹昂之前给他的那张纸条拿出。 正当众人看着信不知所措,赵崇出去又引进被五花大绑的四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班英指着一人道:“这位是陈宝的心腹李二,另外三人,分别是刘益的家仆刘围、刘乙和刘拾,或许你们可能认识。 这李二和刘乙,便是陈宝和刘益之间的联络人,这几封信件,俱是由此二人传递,其中内情,二人也最是知晓。 而刘益发动的叛乱,亦是刘乙联络的刘围。 至于刘拾,也是刘府激战的见证者和参与者,诸位有什么问题,俱可相询。” 众人已经是一惊再惊,如惊弓之鸟,整个心神完全安定不下来。只有刘景宗是个见惯场面的人,独自一人走到几人面前。 眼看四人身上并无什么大伤,刘景宗倒是放下心来,他就怕现在的结果是因为班英的严刑逼供。 看着几人,他便挨个地询问起来。 班英身后的赵莽有些不满,不就走个仪式,还真要问询,是不信任他们吗?班英却是随意将手搭在赵莽胳膊上,示意他镇定。 班英并不担心刘景宗的询问,毕竟不管刘景宗问什么,都问不出个结果来。甚至他还希望通过刘景宗这番询问,使得此案更加的真实。 果不其然,刘景宗问了一圈,其结果与班英刚才说得并未有太大区别。即使有一些小细节,看起来似乎还存有隐情,但已经不值得多问了。 密码563743675 刘景宗回到桌案后,眉头微皱,难道刘益真的和陈宝通敌作乱? 虽然刘景宗感到费解,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解释。 这时陈琮说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刘益怕死,却是要将阖城百姓送给贼匪,真是咎由自取,非人哉啊!” 陈琮一句话,倒是引得众人心动,如陈琮说得,刘益此番若是成功,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 圣母都愿做,但不能损了自己的利益。 此时此刻,众人对刘益的同情,顿时少了许多。更有人竟对刘益咬牙切齿起来,仿佛刘益不死,也得上前咬上几口。 这时张超也说道:“刘益此贼,性惟凶狡,反逆乱常,私通贼寇,乃无良无赖之徒,不义不忠之辈,今日身死,乃是便宜了此獠。” 张超的话,算是对此事盖棺定论,至于一同覆灭于乱军之中的雷、蒋、谷、鲁四家,则没人提了。 () 第305章 海陵 陈宝这场祸乱,来的快去的亦快。前后数日,近万贼匪被平定,其引起的余波,还不如刘氏的灭门。 这一次,曹昂赚的是盆满钵满。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陈宝近万人马覆灭,光是俘虏便有五六千人。这些俘虏,曹昂直接收入囊中,全部化为自己的僮仆。 海陵便是后世的泰州一带,此时尽是滩涂、荒原,地广人稀,数千人的到来,不过是大海中倒入一抔水。然而这数千人作为曹昂的私属,却给了曹昂提前练兵的可能。毕竟沿海之地,人迹罕至,将人拉到某个岛屿之上,练出一支强兵,简直是手到擒来。 而对于曹昂这种吃独食的行为,众人虽说很眼馋,但并不敢多言。 刘家满门的人头还在城墙上挂着,谁又敢从曹昂口里扣食吃。 至于缴获的一些财货,曹昂倒是分给了张超一些,剩下的亦全部独吞了。 其实曹昂也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是有些过分,毕竟不论何时何地,吃独食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广竖敌人,没得必要。 然而曹昂着实是缺钱,这新划为僮仆的五千多人,又是五千张嘴嗷嗷待哺。在海陵的经济没有形成良性循环之前,曹昂一直都是从各地抽钱以补海陵,所以曹昂着实也过得艰难。 否则曹昂这么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让人诟病的事情。 也幸好曹昂之前将各家和太守张超震慑住了,否则光是这番利益分配,还真是个麻烦。 而除了陈宝所部,广陵城还有一块大蛋糕,便是刘、雷、蒋、谷、鲁五家覆亡后的势力。 刘家谋逆,姻亲雷家、蒋家与其同谋受诛,至于谷家和鲁家则是因为和刘家住的太近,受了牵连,为乱匪所破。 不管旁人信不信,这就是曹昂给出的结论。 这几家的浮财,基本上都让徐商、孟被等人破家时给清理地干干净净,至于土地、人口,从来不嫌多的曹昂亦是全部吞下,最后只给各家留了一些残羹剩渣,让他们自己分去了。 若是几家因此而斗起来,曹昂反而高兴争取到时间。 总而言之,此难之后,曹昂踩着五家的尸体,一跃而成为广陵郡最大的势力。虽然曹昂的影响力尚没有辐射到其余几县,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然曹昂这难堪的吃相也有后患,现在各家敢怒不敢言,但若是曹昂一旦势败,这些人也定然抢着“墙倒众人推”。 曹昂对此心态倒是挺好,毕竟古往今来,一个势力的崛起,都是经过无数的杀戮和争夺才能够实现的。 崛起二字,靠的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 曹昂在广陵又待了两日,便将诸事交给班英处置,然后便去了海陵。名义上是不愿插手地方政事的管理,但其实是利益都拿到手了,曹昂要躲那些不必要的善后麻烦。 塔读-小读! 尤其是刘益案。 案子是张超审的,刑罚是张超判的,犯人是广陵的青壮处置的,虽说曹昂受命御贼,但此案跟他曹昂又有何关系呢。 六月十日,曹昂谁也没打招呼,便带着护卫,沿着盐运河向东而去。 看着略微有些荒芜、积淤的南运河,曹昂便有了疏通河道的想法。那五六千俘虏虽然划为僮仆,但毕竟之前俱是贼寇,还得通过罚作苦役,来甄别出可用之人。 从广陵到海陵没多远,数十里的路程,快马兼程,午后便到了。 海陵是个小城,城中人口不到两千户,且极为狭窄,若非出了曹昂这个闻名于世的封侯,怕是世人多没听说过此地。 海陵长名童恢,琅琊姑幕(治今山东省诸城市西北)人,杨赐的属吏出身。 曹昂没听说过此人,不过听到其身份,忍不住喟叹,光曹昂知道被杨赐征辟的名士,没有一百,亦有五十,天下何人不是为杨赐征辟。 杨家若是出个袁绍、曹操一般的枭雄,还真可能争天下。 童恢此人,性格较为温和,对待曹昂更是颇为恭敬。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虽说曹昂不能插手地方事务,可海陵全境完全是曹昂的食邑,百姓亦算是名义上的臣民,此地甚至不叫海陵县而叫海陵侯国。若是曹昂不配合童恢的统治,童恢怕是寸步难行。 曹昂也赞他识趣,倒是没有问难。 双方其实是相辅相成的,都要应付来自朝廷的压力,所以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之后曹昂便围着海陵侯国巡视了一圈,对其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此时的海岸线,是后世阜宁、盐城、东台、海安几个县城连起的这条线,后世江苏三成以上的土地,此时还在大海之中。 当然这都是北宋黄河改道南下夺淮以后的事情了。 此时的海陵,虽不说如一张白纸一般,但情况较为简单,甚至没什么大户。唯一的势力便是海边的盐场,官家、私家,俱在此煮盐。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不过想顺利解决这股势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唯一让曹昂感到满意的便是海陵东南,有一岛屿,名曰扶海洲,面积有近千平方公里,曹昂完全可以在此藏匿一些隐私。 譬如,打造兵器,铠甲;再譬如,藏兵。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曹昂一路到了海陵陆地的尽头,看着遥远的海平面,还特意乘着船到了扶海洲上。 岛上人家不多,完全可以将其迁入陆上。 不过令人可惜的一点是岛是泥沙淤积而成的,形状不断发生变化,也没有深水良港,难以作为一个水军基地使用。 回到海陵之后,曹昂便定下了海陵的发展基调。 海陵产盐,从前曹昂插不进手,现在近水楼台,自当要独霸近海盐业。 东陵亭一带,皆是深水良港,可以修建船厂;海陵城以东的地方,人迹稀少,又多是平原,可以进行屯田。而一些纺织,染布,制糖,造纸,制陶,等工坊,亦可迁移到海陵。 而且曹昂准备在东陵亭一带建城。 此地背靠邗沟,南邻长江,交通便利,物产丰饶,是曹昂心中首选的根基之地。 定好发展归化之后,曹昂又写信一封给糜竺,要插手制盐行业了,总得给糜竺这个老朋友解释一下。 () 第306章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曹昂始终觉得,斗争可以各逞心机,可做人做事,却是要讲信用。 虽说曹昂在海陵制作精盐,跟糜竺没什么关系,不过曹昂这边一制作精盐,定然会对糜家的生意产生巨大的冲击。 曹昂和糜竺是长期的盟友,糜家靠着曹昂提供的技术得以在徐州崛起,曹昂亦靠着糜家提供的资金,平稳地度过了最初的创业期,双方关系紧密,堪称战略同盟。 而一旦有了利益之争,双方的关系怕是会很快会出现裂痕,甚至会分道扬镳。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这样的局面是曹昂不愿意看到的。 钱很重要,朋友亦很重要。不是曹昂迂腐,而是曹昂很清楚,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都是钱能解决的,然而钱解决不了的百分之一,恰恰是最能要人生死的。 名声这个东西,很坚固亦很脆弱,唯有放在人际关系这张硕大的网上,才能真正发挥其作用。 曹昂要做的是结网,而不是撕网。 当初曹昂将方子卖给糜家,默认是不会与其竞争的,今日若是出尔反尔,虽然糜家无力反抗,但世道人心这个东西,却能清清楚楚地将其镌刻。 一些钱财的收入,再多亦不能触及到人的根本。 人不能信命,可命运却总是捉弄人。司马昭杀了曹髦,开创了臣子公开弑天子之先河,而同样的刘裕在代晋之后,亦杀了晋恭帝,开创了禅让之君被弑杀的先例。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于是曹昂去信糜竺,请其携其弟糜芳,前来海陵与之一会。 此时的糜竺,已经靠着精盐买卖,成了徐州最有名的大商人,与之前那个在洛阳求学的年轻人,大相径庭。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见到糜竺,曹昂颇为亲近,并未因多年的不见而与其生疏。 而曹昂今日的地位,亦令糜竺没有想到。他这辈子做了这么多生意,而最正确的一例,当是与曹昂的交易了。 曹昂单独给糜竺设了一场接风宴,而宴席之上,曹昂便将他要制作精盐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对方。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当初卖方子的钱就给到去年即是,今年和明年的那一千万钱就算了。 其实糜竺早有预料,曹昂封地海陵,有渔盐之利,踏入制盐业乃是必然之事,所以表现的倒挺淡然。 糜竺虽然也痛惜将会遭遇重大损失,但知道拦不住,还可能生分了感情,索性显得很洒脱。不仅没有多余的话,反而还询问曹昂,工人可足,若是缺熟练人手,他倒是可以派一些人来进行技术指导。 糜竺这态度让曹昂又惊又喜,进而有些赧然了。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真心相交的朋友也越来越少,尤其是出了赵怡这档子事,所以曹昂很珍惜与旧日友人的关系。 虽然曹昂与糜竺不算朋友,但这份交情,于曹昂来说,很是珍贵。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子仲的这颗诚心,曹昂铭记于心,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曹昂心中喜悦,拉着糜竺连喝了许多酒,二人俱喝得酩酊大醉,这才散席。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糜竺回到客房,到了半夜才酒醒,其弟糜芳一直从旁守候。 酒醒之后,糜竺也睡不着了,便将今与曹昂之间的事情,尽告诉了糜芳。 糜竺一直对糜芳进行培养,希望使其可以独当一面,之前更是通过曹昂,将其送到缑氏山书院读了三年书,而糜芳也一直在糜家独当一面,所以这些重要的事情,糜竺并没有瞒着他。 听到糜竺所言,糜芳立时坐不住了。 “兄长当知道精盐之事于我家何等重要,如何能同意海陵侯的请求?” “我不同意,海陵侯便不做了吗?” 糜芳立时说不出话来。 “海陵侯专门因此事来与我分说,是重视我,给糜家脸面。可这脸面糜家不接住,落到地上,往后糜家也不会再有脸面了。” “可。” 糜芳还是觉得不甘心,事情不当如此。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大兄,海陵侯的精盐才刚开始,咱们家跟他打价格战,不信击不垮他。” “胡闹!” 糜竺本来觉得弟弟已经长大了,现在看来,还稚嫩得很。 “别人叫你一声糜家郎君,你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他是谁,他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前些日子,刚平了一个攻打广陵的反贼,听说城中死了数个大户,你真觉得糜家人的脖子,就比别人家要硬。” 糜竺很清楚,糜家这几年的生意为何如此顺畅,不就是因为有曹嵩的照拂。 这年头,钱从来不当用,权利才是最重要的。 “今年,明年的钱,不仅要给,还一次性给齐了,包括之前海陵侯在咱家未取的钱,都给海陵侯。糜家缺的是钱吗?糜家缺条可紧密依靠的大腿啊。” 第二日一早,糜竺便去见曹昂,以担心曹昂缺钱为名,将之前未结清的和今、明两年的利钱,共计两千两百万钱,送还给曹昂。 曹昂接受了前者,可这最后的一千万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 而糜竺更是直接,你若不要这些钱,就是不将我当作朋友,直耍起了无赖。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一时是万分感动。 糜竺在海陵待了三四日,便急着要回去。 曹昂将糜竺送出十多里,拉着糜竺的手,然后让人递过一封信来。 糜竺不解。 曹昂笑道:“你昆仲二人,俱是俊才,整日埋首于家族事务,实在是可惜。子方尚年轻,不如便留在我身边,听用两年,再放出去为官。而子仲你,有州郡之才,我这实无你之位,我与徐州巴刺史有旧,所以我已给巴刺史去信一封,向他举荐了你。这是我的拜帖,你拿着去见巴刺史,必当有用武之地。” 若非当初曹昂帮了曹宏一把,跟巴袛的关系还真不好攀。 糜竺听了曹昂的话,心中大喜,这些年他最希望的,不就是踏入仕林,改换门楣,今可得偿所愿矣。 “多谢君侯!” 糜竺对着曹昂长揖及地。 曹昂笑道:“我与子仲,何分彼此啊!”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糜竺此时心情颇为激动,有舍才有得,他舍出了盐利,却换来进入徐州官场的机会,并不吃亏。看来糜家若是想更上层楼,还需和曹昂更进一步啊。 () 第307章 天子急诏 自曹昂来到海陵之后,海陵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土地平整,河道清淤,城市建设,产业升级,海陵县的各项建设按照曹昂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班英是个理政的好手,李参虽然道德水平一般,但能力却是出类拔萃。再加上国相童恢,亦是个良吏,于是整个海陵地区向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方向在发展。 倒是曹昂,平日里并无诸事,倒是可以静下心来,写他多时未完成的《荀子集注》。 这两年耽搁了许多时间,学业也陷入了停滞,至于计划中的这本书,更是一拖再拖。乱世降临,曹昂希望用《孟子集注》与《荀子集注》这两本书做他的思想基础和纲领,自然要加快著书的进程了。 不过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曹昂没闲多久,朝廷的诏书便追着曹昂来了。 之前曹昂辞了太子少傅领侍中的职务,一溜烟便跑得无影无踪,灵帝虽然恼怒,亦是无可奈何。 这年头拒受官职和辞官乃是常事,天下名士,哪个没有这般事迹,总不能因此而处置一个刚刚立下大功之臣。 看着曹昂的奏疏,灵帝恨得是牙痒痒,你曹昂就这么不信任我这个天子,觉得我不能赢吗? 首发-:-塔读小说 灵帝不是恨曹昂的辞官,而是恨曹昂对他的不看好。 灵帝却是打定主意,要证明他仍对朝局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不过万事不由人,当一个人期望越大的时候,总是会失望越大。 前番美阳大捷,朝廷往张温军中的封赏还未发出,这边败报却又突然从凉州送来,“啪叽”一声抽到之前还在高喊着“羌乱将平”的灵帝和一众朝臣脸上,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这从天而降的败报,所有人都是发懵,前两日还大势在我,怎么忽然就兵败如山了。 诸葛亮的姑老爷张温也的确是不太会打仗,一点都没学得侄孙婿谨慎和小心。 曹昂走后,张温大权在握,志得意满,发五路兵马围剿羌胡叛军残部。羌胡叛军之前的确是伤亡惨重,可张温却是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凉州这个地盘,羌胡叛军远比张温要更了解这块土地。 于是羌胡叛军一路退到金城郡,将兵力完全收缩回来,并采取诱敌深入的计策,引汉军来攻。 而张温则转战千里,虽然连战连捷,可并未有太多斩获,反而将补给线从三辅一直拉长到金城。 这时张温又命荡寇将军周慎主动出击,寻找羌胡叛军决战。周慎一路打到榆中城(治今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东岗镇一带),将羌胡叛军主力包围。边章、韩遂此时分屯葵园峡(今甘肃省兰州市西),见诱敌计策有效,乃驱兵断了周慎粮道。周慎大惧,引兵撤退,为叛军追击,伤亡惨重。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其余各部,亦多有伤亡,只有北上攻打先零羌的董卓全师而还。 张温主力退回了右扶风,经此一战,已失去了再次出征的能力。而叛军也借机休整,恢复了元气。 对于张温的兵败,朝廷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而灵帝对张温也满是恼怒,恨其不争气。可自己选的人,哭着也得用。此时的灵帝根本不敢撤换张温,否则就将失去西北战事的主导权了。 可以目前的情况,张温很明显无力平叛,再让张温总揽西北战事,怕是要再次出现叛军入三辅的局面。 灵帝只得一面拜张温为太尉,督促其稳住局势,一面征调可用之人,再赴西北。 曹昂的老师卢植在三月份已经被罢免了太尉之职。 卢植是少有的没有异象便被罢免的三公,而灵帝之所以毫不客气地将其罢免,也是因为卢植的不配合。 灵帝就对卢植、曹昂这对师徒不明白,你俩好好听话,辅佐刘协,做大汉朝的下一任和下下任太傅不好吗,非得跟着那些乱臣贼子来反对朕。 灵帝挑选前往西北接手战局的人,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曹昂。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无他,曹昂熟悉西北情况,而且之前凉州、三辅的大胜,都是曹昂打的,熟能生巧,换了旁人,光是熟悉情况,已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可灵帝要宣召曹昂才发现,他不知道曹昂在那里。 之前张温也是汇报,曹昂在三辅战后,便从美阳南下,一路直入川中,至于路线如何,目的地如何,张温是一概不知。 这年代又没手机,找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那就是大海捞针,所以西北的局势就这么一直将着。 叛军从容的完成了修整,恢复了组织和战力,时刻准备着再入三辅。 而直到六月中旬,张超将广陵平贼的事情送到朝廷,朝野上下方知,曹昂竟然已经到了广陵。 灵帝的诏书,这才着急忙慌地送到了广陵。 前来送信的是曹昂的老熟人左丰,再见到曹昂,他是满脸的唏嘘,甚至带着一丝的巴结。曹昂看得出,这左丰也是着急坏了。 不怪左丰如此着急,左丰来之前灵帝直接下命令,送不到诏书,左丰本人就不要回来了。 天子诏:“拜曹昂为征虏将军,假节,督凉州三辅军事。”这是将整个凉州、三辅的军事,完全交给了曹昂,也把希望完全交给了曹昂。 拿到灵帝的诏书,曹昂也是有些无措。 曹昂不由得腹诽道:“这灵帝也是过分了,再是无人,也不能逮着自己一个人的羊毛薅,自己上次已经够给他面子,这次却是没完没了。” 曹昂不想去,打心眼里不想去。 西北的问题,就不是曹昂一个人打上几场胜仗,就能解决的,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若是太平盛世,曹昂不介意去解决这个问题,可乱世降临,自己哪有这个时间。 左丰宣完诏,曹昂跪在那里,就是不愿接。 这可吓坏了左丰,曹昂若是不接招,他怎么回禀天子。 “君侯!君侯!” 左丰在那里小声唤着曹昂。 曹昂看着左丰,略一犹豫,还是接过了左丰手中的天子诏书。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虽说曹昂不想去西北,但到底去与不去,还需好好的思量一番。 () 第308章 听人劝,吃饱饭 接下天子的诏书,曹昂就招班英、郭嘉和李参三人前来商议。虽然李参尚构不成曹昂的核心谋士,但他亦正亦邪,手段更是毒辣邪僻,与曹昂几人也算得上互补。 三人俱还未至,曹昂便一个人思索着前往西北的利弊。 原文小说 虽然曹昂并不想去,但很多事情,不能单以个人喜恶来进行评判。若前往西北,利大于弊,哪怕曹昂再是不情不愿,也得走上一遭。 这么多年来,曹昂早就习惯了喜恶为利弊让路了。 前往西北,好处不用多说,单是一个兵权,就是其他事情比不上的。历史上皇甫嵩在西北手握数万兵马,若非他不敢反叛,就没有董卓什么事了。 而且关中自然条件优渥,天府之国,四塞之地,汉唐皆因此而兴帝业。虽然现在关中因羌乱被弄得很遭,但根基尚在,曹昂有把握使关中重新兴盛起来。 这是前往西北的利。 其实有兵马,有地盘,这种好事,曹昂不应该多说些什么,而是赶紧把握在手。 但以上两条,只是理想情况。 董卓入主洛阳之后,曹昂该怎么办?若是臣服董卓,则是第二个皇甫嵩,可若是与董卓开战,怕是先挂上一个逆臣的帽子。而且打不过董卓,关中守不住,打败了董卓,以曹昂的地位,只怕是为袁家做嫁衣。 若袁、曹两家共同辅政,曹家除了甘当袁家的配角,只剩下众叛亲离,亡于袁家之手。 这些都于曹昂不利。 塔-读 就是退一万步,曹昂苦心竭力,维持了一个平衡。曹昂不是三辅人,亦不是凉州人,这些西北人士凭什么支持曹昂这个外地人。 之前曹昂前往凉州,身负朝廷大义,众人自然是无有违抗。可若是让曹昂扯起旗帜,你看这些西北豪强大户,是否搭理曹昂。 就算曹昂有补天之能将西北各方势力给团结起来,在徐州这些布置,怕是亦要白费了。 而且曹昂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西北是个烂摊子,一脚踩下去,鞋都拔不出来。三国前后数十年,直到曹操平定西北,前后有几十股军阀,各自为政,其乱象也就民国的四川可比。 贸然进入西北,不是青云直上,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前往西北,收获很多,风险亦很大。 若曹昂一无所有,自是可以赌上烂命一条,搏个前程。可现在的曹昂有名声,有实力,还有一个好爹,再让他去赌这一场,他便不敢了。 穷人以奇胜,富人以正合,若是可以堂堂正正的碾压,谁又愿意拼命呢。 曹昂不住地想着这些事情,心头有所偏向,可又实在放不下兵权这个最的东西,直到最后,也没有做出决定。 首发:塔-~读小说。 班英、郭嘉、李参三人,很快便到来。 曹昂直接将天子的诏书拿给三人。 班英先将诏书接过,看完之后,递给了郭嘉,然后是李参。 这也是三人的地位顺序,虽然郭嘉最早跟随曹昂,与曹昂的关系亦是最亲近,可他性格最懒,也做不得李斯、萧何,所以心甘情愿地让位于班英。 至于李参,虽然对班英的位置很是觊觎,可他自己也知道,现在不是抢位置的时候,曹昂也不会允许。 三人之中,班英略一筹谋,最先开口。 “君侯不能去!” “公玉此言为何?” 班英说道:“君侯已然在凉州立得大功,名扬天下,即使能再胜,于名声、地位也未必会有太多增加,可若是落败,此前累积的威望怕是要尽丧。所以此番若前往西北,风险大而收获少,非是良选。” 班英是三辅人,若是可以,自然是希望曹昂再往西北。可他身为曹昂的谋士,便要以曹昂的利益为重,所以他才会出言反对。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听完班英的话,曹昂没有评说。 以后的事情,除了曹昂,旁人俱不得知,而曹昂自不可能说,所以班英几人此时的出发点,多是就事论事。 “奉孝以为呢?” “此战难胜?” 郭嘉皱着眉头说道:“这一战实不好打。无论是冀县之战,还是美阳之战,其实都是打了一个巧字,又速战速决,没给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机会。可换个场景,未必如此,尤其是明公总领西北军事。 不说旁人,单是皇甫嵩,西北将领多以其为首,若他出手相阻,明公有和皇甫嵩决裂的决心吗?” 郭嘉的话,也是曹昂担心的一点。 为将者和为帅者,要考虑的完全不同。战术上能打赢的仗,战略上未必可以。 曹昂没有回答,又看向了李参。 李参却是神色自若,没有丝毫担心,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相如怎么看?” 李参说道:“君侯是否可知,已大祸临头了?” 曹昂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李参是把自己当作说客了,你不知道我才是说客的集大成者,有一本《说客法则》吗? 平日里我倒是愿意跟你演一出虚心纳谏的故事,可现在我哪有那般心情,于是曹昂立时把脸耷拉下来。 “相如若是不愿说,便不用开口,此地并无旁人,不须用这种惊世骇俗之言来说我!” 李参被曹昂堵得有些吃惊,脸上一番讪讪然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诸位怕君侯失败,可是否知,君侯若是再胜,回朝之后,天子该如何安排?万户侯倒还如常,可官职呢?一郡太守怕是不足了吧,若是三公九卿,君侯年级太小,最可能的便是一重号将军。天子自黄巾事后,屡有收拢兵权的心思,到时候君侯怕是要成为天子的急先锋了。” “我并不欲也!” “可旁人不那么认为!” 李参看着众人说道:“君侯之功,可比昔日冠军侯,可诸位当知道,冠军侯归来,是何场面?大将军卫青尚避让之。而我今问诸位,暂不论何进之能,其人有卫青之心胸吗?怕是君侯再是避让,这何进也要把君侯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唯恐君侯为天子夺其兵权也。” 三个谋士,俱不同意,曹昂虽然还是有些不舍,可终究是能忍得住诱惑的人。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不去了!” () 第309章 把水搅浑 首发:塔-读&小说 当着众人的面,由曹昂口述,班英执笔,当场写了一封辞疏。才疏学浅,难恐大任,心慕箕山之节,意为鹤鸣之士。 洋洋洒洒几百字,龙凤飞舞,妙笔生花,但空无一物,都是一些虚头巴脑的话。 曹昂写了这么多辞文,倒是得心应手。 班英写完,拿给曹昂观阅,曹昂却似乎是想到什么,并未接手,沉吟良久,这才言道:“这事思量的有些草率了!” 班英三人皆是愣神,还以为曹昂改变了主意。 曹昂却是说道:“这封辞文送上,若是天子不允如何?天子这个人,虽说喜听阿谀之言,难闻忠良之言,好逸恶劳,耽于享乐,可又工于心计,多有手段。不让他将目光从我身上挪走,这事啊,怕是辞也辞不出去,他会想着法子让我接受这个差遣。” 灵帝的名声,在士大夫心中,早就跌到谷底了,所以曹昂并不惮当着几人的面说他的坏话。 再说说皇帝的坏话,能叫说坏话吗? 班英三人听了,俱是皱上眉头。 如何才能让天子放弃让曹昂接收西北战事的想法? 讨论群563743675 这时郭嘉说道:“天子之所以一再地任用明公,实在是朝中将领,他几无可信者,要不然也不会一直让张温待在西北。若是天子亦不信任明公,乃此急便可解也。” 曹昂听了忙问道:“如何让天子不信任我?” 郭嘉笑道:“若是明公这封辞文送到天子面前,与此同时,还有一封举荐皇甫嵩的奏疏,明公觉得,天子会如何?” 曹昂听得,眼前一亮。 “对啊!若是我和关西勋贵们有了纠缠,天子再用我去西北,怕是要掂量几分了。” 灵帝之所以用曹昂,有三个原因,一是曹昂的能力;二是曹昂忧国忧民之心;三是曹昂与关西勋贵豪强,毫无任何瓜葛,唯一能牵扯上的夏育,还是支持彻底剿灭羌胡的一派,所以灵帝可以放心使用。 但皇甫嵩不一样,他已经成了关西勋贵豪强的代表。若是曹昂跟他关系密切,怕是灵帝也要怀疑,曹昂是不是已经倒向了关西勋贵豪强。 这个态度很重要,关系着对于羌胡是抚是剿,或者说是不是支持关西勋贵豪强利用羌乱来向朝廷施压。 有了猜疑,灵帝再想用曹昂,就要掂量三分了。 曹昂想了想,又说道:“还要再加上董卓,举荐皇甫嵩为主帅,董卓为副帅,天子怕是更会狐疑。”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明公此计妙哉!” 董卓曾经是袁隗的属吏,身上贴着袁家的标签,曹昂举荐董卓,若说背后没有袁家插手,天子绝不会信。 虽说袁家是清白的,但只要天子怀疑就够了。 天子的敌人不仅仅是关西勋贵豪强,还有控制朝政的关东士大夫。这时候袁家跳入西北这个乱局,天子不会欣喜,反而有更多的担忧。 谁知道袁家会不会和关西勋贵豪强联手倒逼天子。 灵帝绝对相信,这些人能做得出来。 而且曹昂还有一个不能与人说的心思,那便是结好董卓。有这封荐书,不管成功与否,董卓都得卖曹昂一个人情。 这时李参看着曹昂和郭嘉三言两语便将计策定了,完全没他什么事,当然不愿意。他跟班英不一样,班英以内政为主,他则是出谋划策。 若是出不得谋,设不得计,曹昂还要他做甚。 于是李参便言道:“君侯还可以举荐一下袁公路,想来天子会更头疼。” 首发:塔-~读小说。 举荐袁公路,意味着袁家不是想掺和西北之事,而是意图主导,这举荐信一出,头疼的不止天子,连西北勋贵豪强和皇甫嵩都得难受。 此时众人的思路打开,啥阴谋诡计都能用了。 只要天子对曹昂的立场产生了怀疑,这事就成了。 “相如此言甚妙!” 看着李参被夸奖后,脸上淡然又外溢的笑容,曹昂知道李参这人傲娇,于是又多称赞了两句。 夸奖是种美德,不独对儿子,对下属亦然。 班英很快写好了一封举荐信,曹昂让人用火漆封好,连带他的那封辞文,俱交给左丰。 左丰不知道曹昂写了什么,但见呈文两封,他便感觉有些不妙,不住地让曹昂跟他一起回京,甚至都哀求起来。 曹昂只得好言抚慰,才将其送走。 看着左丰离去的身影,曹昂心思复杂,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个滋味。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很清楚,自己去西北最合适,利国利民,有益苍生,可自己却为个人利益,放弃了国事。 这虽无可厚非,但曹昂心中的愧疚却不会减少半分。 而且放弃去西北,便是放弃了无数个可能,将来的大汉,又要循着原有的历史,一步一步走下去。 曹昂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曹昂的担心有很多,能说的,不能说的,但说到底,是对自己能力的不信任,还有对局势看得太清。 甚至后者是最重要的。 因为看得清,所以曹昂很清楚,此时的西北,不是根基之地。 自古以来的矛盾,其实都是势力斗争。比如楚汉争霸,乃是秦楚之争的延伸;官渡之战,乃是河南世族对抗河北世族;而蜀汉内部,荆州派、东州派、益州派长期倾轧;吴国“两宫之变”,是江东世家与徐州世家的争斗。及至以后,关陇世家和关东世家对抗了数百年,东西魏的建立,尉迟迥之乱,刘黑闼之乱甚至安史之乱都是其具体表现。而到了宋朝以后,东西之争成了南北对抗,王安石变法,具体就是南方人和北方人的战争,所以苏轼这个四川人两头不讨好。 外国人讲党派,讲意识形态,而国人的斗争,是根植以地域为基础的斗争,所以外国人是,保守党,保皇党,工党,而国人则是东林党,浙党,齐党,晋党,楚党。中国几千年的核心矛盾斗争,其实并不是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斗争,而是不同地域的统治阶级相互之间的斗争。 而现在的问题是关西势力是最虚弱的时候,西打不过东。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一旦曹昂以西北为根基,便跟关东的世家大族成了敌人,到时候最基本的粮食问题怕是都解决不了。 所以曹昂才会不敢去西北。 收功宁使迟,覆败不可玩,顺应历史,虽然走得慢,但能走得安稳。 () 第310章 回京 或许是曹昂的策略行之有效,亦或者是灵帝看穿了曹昂的伎俩对其彻底失望,自曹昂的辞文和荐书送往朝廷之后,洛阳再无消息传来。 曹昂倒也乐得自在,只要不将灵帝激怒,得罪天子并不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珠流璧转,日居月诸,曹昂在海陵很是过了一段惬意的时光。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 或是埋首案牍,或是闲来垂钓,或是赏花弄月,或是酿酒煎茶。山抹微云,天连衰草,半溪名月,一枕清风,或许这便是曹昂追寻而不可常得的梦。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不知不觉,已是入秋。 曹昂在海陵待得乐不思蜀,浑然是忘了春夏秋冬。可时间并未停止,日月依旧流转,九月初,留在洛阳的曹皂来信,汝南袁氏与弘农杨氏有联姻之意,望君侯早归。 曹昂拿到这信,一时有些莫名。 袁氏和杨氏虽各为东西世家的领袖,但私交并不错。或者说两家为了避免直接对抗,一直在加深相互的关系。 袁绍的亲姊姊就嫁给了杨彪,杨修要叫袁绍、袁术亲舅舅。 曹皂言两家要联姻,但并未有说清到底是谁,这就让曹昂不得不揣摩此事的细节。 杨彪下一代,就一个儿子杨修,而袁氏这边子嗣倒是不少。若两家联姻,那杨修娶袁家女更为可能一些。 曹昂突然想到了袁荧。 双方联姻,必然是嫡亲子女,而两家适龄之人并不多,除去已经成婚的,反倒是已经十四岁的袁荧年纪最合适。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杨修小袁荧两岁,虽说是个小屁孩,但离成年也没几年了。 想到这里,曹昂一时也有些忐忑起来。 曹昂什么都不比杨修差,可恰恰家世及不上对方。然而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门第之见,重于山海,只认门楣不认人者,比比皆是。 所以曹昂从未有一定能娶袁荧的底气。 心底有了这个猜测,曹昂已经很难再安下心来。现在已经是九月初,袁荧当是在这个月出孝期,倒是正方便讨论婚事。 曹昂觉得自己不能再留在海陵了,该是主动出击的时候了,否则两家若是谈妥了,曹昂真的要悔之晚矣。 思虑一番,曹昂便招来班英几人。 众人一到,曹昂便直接说道:“我准备返京了。” 班英几人听了,皆是大喜。其实众人早就想劝曹昂尽早返京,可是苦无机会。海陵虽好,但毕竟偏僻,又远离京师,时间一长,怕是要被遗忘了。 对于众人来说,他们作为曹昂的家臣,只有曹昂的地位越高,他们亦才会随之风生水起。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既然要走,怕是天下大乱之前,很难再来海陵,所以曹昂尽量布置的周详一些。 家丞班英要留下来,处置封地事务。 曹昂原来的家丞是羊毅,自羊毅转任使匈奴营左军司马之后,曹昂便表班英继承其职。 除了班英,曹昂还把定徐、韩当二人给留下了。 广陵未来要组建一支军队,作为南线兵团,很长时间内都需要独自作战,所以统帅的人选便极其重要。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人性最是经不得考验,曹昂也不敢保证手下人一定不会背叛自己,所以曹昂决定留下自己的义弟定徐,挂着海陵侯府门大夫的身份,镇守海陵。 小胖子从小养在曹家,作为曹操的养子,曹昂的义弟,他除了不姓曹,跟曹家人亦无什么区别。 曹昂又给他留了赵嵩、甘宁、孟被、李异四人辅佐。 而韩当则被安排到广陵县担任县丞,接替典韦。典韦则因为破陈宝之功,被任命为广陵郡功曹了。 陈宝之乱后,张超亦有心组建一支常备军,可郡中并无领兵之才,曹昂便向他推荐了典韦。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超其实并不想用典韦,毕竟军队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最放心。可曹昂挟破陈宝之威,大势已成,又把功劳让给了张超,所以张超亦不敢轻易拒绝。 这支军队的存在,也让曹昂放心不少。 至于海陵的发展,建设,军队的训练,俱不需曹昂操心。 有这么多人在,事无虞矣! 九月七日,曹昂将诸事处置妥当之后,没有停歇,便踏上了返京的路。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此番北上,心境又是不同。 曹昂其实并不着急,虽然这件事对他影响很大,但曹昂却反而格外的冷静。 联姻这种事,若是双方你情我愿,几句话便可说定,曹昂现在飞回去亦没有用。可若是双方还有心思,这件事就有周旋的余地。 曹昂相信,袁绍会考虑他曹昂的想法。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毫不客气的说,只要曹昂愿意,他现在亦是能影响朝局的关键人物。 这是曹昂的底气,也是袁绍不敢忽视的变量。 众人一路向西北而行,到了钟离(治今安徽省凤阳县东北),舍马乘舟,进入淮水。 按照曹昂以前的计划,回京之路当绕北面的下邳、彭城二郡,再折道赶往谯县。周瑜在下邳,辛武、王锜等人,俱在彭城,曹昂倒是准备好好了解一下彭城、下邳的城防建设和地形地貌。 现在肯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也只得放弃这个想法了。 不过曹昂多时没见父母,此番回京,定然要至谯县拜见曹操夫妻的,否则曹昂这个大孝子,岂不让人笑话。 现在的曹操,又辞官归乡了。 曹操就不是一个适合做地方官的人,做事总是太极端了,没有圆润的手段,与地方大族亦相处不好关系。之前的彭城国,历史上的济南国,东郡,还有兖州,都是闹出了各种问题。尤其是在兖州,弄得一州皆反,老巢被推,也是个人才。 东郡的形势,较彭城更为复杂,曹操这激进手段一实行,自然处处受制。 眼看所志未遂,曹操亦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索性称病归乡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 曹操这辈子,能让他低三下四的也就只有袁绍,至于其他人,惹不起还躲得起。 回到家乡之后,曹操于城外筑堡,春夏读书,秋冬弋猎,倒是过起了想象中的田园生活,怡然自乐。 当然曹操是不甘心的,隐居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他随时准备重回洛阳。 () 第311章 昔日故人 曹昂从钟离登船后,从淮水转入??水(今涡河),此番回京,便可一路乘船。曹昂的老家谯县亦在??水之畔。 船行几日,倒也太平无事。 这日众人到了下城父聚(今安徽省涡阳县西北),离着谯县亦没有多远了。 故乡在望,父母在堂,曹昂亦是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回家中。 虽然曹昂出生后不久,便去了洛阳,且从未回过谯县,可对他来说,故乡的感觉仍是那么的亲切。 长河如练,绝尘向北。曹昂一行驶在河上,一路疾驰,归途倒是顺遂。 曹昂站在船头眺望,只见这??水很是宽阔,可河中船只并不多。望着??水之中零星难见的舟船,曹昂颇有些不解,此时的??水虽不如颍水、泗水、雎水繁盛,但亦不至于如此凋零。 郭嘉亦是不清楚,他也是第一次来此。 倒是郑度,多通经史,听说此地是下城父聚,便开口道:“下城父者,庄贾杀陈王之地也,想来此地民风当是剽悍吧。”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自是听出郑度的意思,民风剽悍者,多掳掠之徒也,倒是不禁哑然。 “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大家都来劫掠,都成了盗匪,怕是就没人抢了。” “那就盗匪抢盗匪便是。” 郭嘉说完,三人皆是大笑。 三人正说笑间,便见前面的领路船只竖起了代表事情紧急的红色旗帜,曹昂一惊,赶忙让人问询情况。 这时前船回报,遭遇水匪。 曹昂有些愣神,良久才苦笑道:“咱三这嘴,怕是开过光了。” 郭嘉和郑度并不懂啥叫开光,但也明白曹昂的意思。 此时敌情不明,曹昂也不敢乱作决定,只是让人传令,前后几船迅速靠近主船,以主船为中心,排成紧密队形。 其实曹昂这些人俱不善水战,到了陆上,战力更强,可曹昂亦不敢靠岸。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毕竟水匪再多,亦是有限,可到了岸上,盗匪到底有多少,便难以预料了。 船上除了弓弩,防御武器并不多,曹昂便准备接衔近战。虽然他们人少,但只要打出气势,便能迫退敌军。 一般的盗匪,承受不了多大的伤亡。 曹昂想着战事,却神游出天外。他得尽快发明可船载、车载的床弩,否则出个门都难以安心。 甘宁不在,几个操船的水手亦没有打过水战,技术颇为生疏。快速操舵之下,便手忙脚乱起来。 费了好一番功夫,几艘船才展开了队形,有一艘船还差点撞上自己人。 曹昂正准备下令,全速向前,突过对方的封锁,这时前面的领路船又传来信息,对方要和他们谈谈。 曹昂有些费解了。 若对方眼看打不过自己,当是撤退,若是对方欲要硬战,当是强攻,这时候来谈判是个什么路数。 难道要劝降? 塔-读 曹昂可不信一群河匪有这个心思,难道是在拖延时间。 曹昂正思索着,前面一艘轻舟已经顺水而来,到了近前。很快船上上来两人,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青年壮汉。 二人登船,船上的曹昂护卫便要下了二人的武器,还要搜身。 这青年壮汉当然不愿意,提刀就要跟人对峙,然后便被那中年男子给喝止了。 曹昂在甲板上看着,一样不发。 对方这个态度,倒是值得认可。 二人放下武器,曹昂在甲板上接见了前来的二人。 这个中年男子,头发斑白,衣着麻衣,跛着一只脚,脸上尽是伤痕,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此人见到曹昂,立时便跪了下来拜道:“小人拜见小郎君?” 对方这动作把曹昂给弄懵了,难道此人是自己的旧识,可曹昂浑然记不起了。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这时一旁的郭嘉盯着此人,试着问道:“阁下可是苦蝤庆客?” “正是小人!” 曹昂也想起来了,此人正是自己在洛阳生乱那夜救的几个太平道徒,没想到几年不见,此人竟然还活着。 这是在当时的曹昂看来,一个很难再出现的人物,没想到今日竟然重逢了。 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曹昂态度缓和了不少。 “苦蝤渠帅,何来于此?” “小人已经不是渠帅了,只是个乞活之人。” 苦蝤硬挤出几分的笑容,可他这模样,笑比哭还要难看。 当初几人经曹昂指点,九死一生,才从污水道中逃出。可出了内城,外郭之中,亦到处都是围剿太平道乱贼的官军。 苦蝤几人,样子扎眼,立刻便被官军锁定。几人是且战且逃,拼命才冲出了洛阳,而苦蝤为此身负重伤,还跛了一只脚。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 逃出洛阳之后,苦蝤便率领残部前往汝南,准备率旧部起事,但此时洛阳早已封锁。他沿途遇阻,又穿山越岭,从小道出了洛阳,可等他到了老巢,苦蝤的旧部彭脱早就已经反了。 既反了朝廷,也反了苦蝤。 苦蝤旧部以为苦蝤已死,便拥彭脱为新的渠帅。此时彭脱啸聚汝南,麾下有数万人马。 不过这彭脱心思极多,度量又不大,担心苦蝤回来之后会夺权,根本不纳对方,反而试图将其诛杀。 幸好苦蝤运气好,提前得信,才逃得一命。 此时的苦蝤没有办法,便逃往颍川,准备投奔波才。可命运仿佛是在捉弄他一般,不等他到了长社,波才已经兵败。再之后颍川、陈国、南阳、汝南黄巾先后覆灭,苦蝤无处可依,只得四处逃亡,联络了一群昔日的残部,流落颍水以东,以劫掠为生。 昔日的一代黄巾渠帅,最后成了一个落魄的盗匪。 可盗匪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大的抢不过,小的不顶用,又有官军征剿,苦蝤等人转战几年,别说做大,光是糊口的粮食,都远远不足。 以至于如今苦蝤这一群人,多饥寒交迫,面有菜色。苦蝤这一头的白发,倒有一多半是为麾下部众的前途命运愁的。 今日苦蝤率人准备劫道,见到曹昂船队上挂的曹氏旗帜,认出了曹昂,这才主动前来拜见。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听着苦蝤的叙述,亦是一片唏嘘,一步错,步步错,致有今日,实难分说。 () 第312章 有些人的挣扎,只是为了活着 苦蝤这番模样,这般姿态,倒是让曹昂生出几分怜悯之心来。 曹昂相信他也不会对自己下手,便忍不住言道:“苦蝤,我知道你们沦落至今,俱是被逼无奈,只是须知黄巾的时代已经过去,四面掳掠的时代,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你们本是一群有志向有抱负的人,没得跟盗匪沦落到一起。” 苦蝤一时无言。 曹昂又言道:“我能帮你们的亦不多,船上还有点粮食,你们拿去,用以过活吧。” 对于曹昂来说,此时能不打便不打。苦蝤若只是求财,他并非舍命不舍财的人。主动将粮食给这些人,不必因此撕破脸,其实对双方都好。 “多谢小郎君!”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这时苦蝤终于忍不住说道:“小郎君之言,苦蝤亦知之,可是今时今日,何处才是我太平道众的归处?小郎君是当世大贤,救苦救难,还请小郎君给苦蝤指一条明路吧。” 这才是苦蝤今日上船的真正目的。 张角死后,遗留诸党羽,有野心勃勃,图谋再起的,亦有心灰意冷,归隐山林的。但更多的是苦蝤这种人,想活活不下去,想逃亦放不下手底这些兄弟,最终这群人多成为了各地的盗匪。 曹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问道:“你们盘踞在??水沿岸,不会只靠在河上掳掠过活吧?这可养活不了你们。” 苦蝤虽然表现的很凄惨,但曹昂也不会听他一面之词。乱世之中,能存活之人,自有其原因。 苦蝤有些犹豫,一时没有说话。 曹昂亦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过了良久,苦蝤才说道:“汝南郡里,允许我们在颍水以东过活,不派兵征剿我们,甚至定期给我们提供一些粮食。但是他们亦有条件,一是不允许我们随意攻击郡内大户,二是要听郡中安排,有时候甚至会帮着他们做一些隐私的事情。” 曹昂点点头,这才对嘛。 官匪勾结,才是常事,要不然苦蝤他们可存活不下来。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至于汝南郡,曹昂猜测,跟袁家脱不得干系。历史上黄巾之乱后,黄巾贼最多的地方,便是汝南郡。 可汝南郡在中原腹地,人口稠密,且多是平原,并不利于盗贼藏匿,而汝南黄巾贼屡剿不止,其意味便有些深长。 后世也一直认为袁家跟黄巾军联系甚密,历史上官渡之战时,袁绍竟然能安排刘备到汝南指挥刘辟、共都(龚都)等人,可见双方关系的不一般,只是没有直接证据。 但汝南郡几乎便是袁家的,若是没有袁家首肯,苦蝤这事是断不可能实行的。 看来各家都有所准备,并不独曹昂一人啊。现在虽非乱世,但人心却是彻彻底底的乱了。 只不过苦蝤这是几个意思? 难道是挑拨离间。 曹昂便问道:“看来你们和汝南郡的关系不一般啊,你们既然过得不错,又求助我做何?” 苦蝤方言道:“我等连走狗都不算,今日为人所用,或许明日,就要掉了脑袋,若是可以,谁又不想太太平平过日子。” “那让你放弃兵权,所有人全都成为良民,分配田地,妥善安置,你又可否愿意?”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苦蝤挺着身子,义正言辞地说道:“若是能让我手下这群人有个前途,我做个平民百姓,亦是安心。” “不后悔?” “我本就是庶民一个,再做回老百姓,又有啥后悔的?” “你现在可是一支军队的统帅,有兵有势,一呼百应。” 苦蝤看着曹昂,无可奈何地说道:“小郎君怕是不知道,我从洛阳事后到今日,没睡过一个安生觉。我这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临死之前,总得把这些老弟兄安置了。” 曹昂也不知道苦蝤是真心假意,他见惯了面上文章,因此是不置可否,而是继续问道:“你们有现在多少人?” “不到两万,其中青壮不过三四千人,倒是以妇孺老幼居多。” 苦蝤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 听得这话,曹昂很满意。 苦蝤军中非战力人员这么多,说明他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否则他便尽可能舍弃这些累赘,加强青壮比例了。 塔-读 苦蝤所部与其说是盗匪,更多的像是流民。 这种情况下,他想求个安稳的生活,倒是可以理解了。 曹昂抬头看向苦蝤,犹豫了一分,然后问道:“苦蝤,你愿意去广陵郡吗?” 对于曹昂的建议,苦蝤并没有犹豫几分便同意了,其干脆利落,甚至超出曹昂的想象,虽说他并不知道广陵郡在何方。 “苦蝤,你要知道,你这次前往广陵,将会失去兵权,失去地盘,甚至成为一个普通人,你也愿意?” 苦蝤面色淡然地说道:“小郎君准备如何安置我这两万人?” “广陵地广人稀,你这两万余人,到了广陵,尽放下兵器,成为普通百姓,编户安置,甚至会分发荒地,由你们自行开采耕种。到时候愿意种田的便去种田,愿意做工的便去做工,即使愿意当兵,也是可以的。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将成为一群普通百姓,包括军中的一些将领。我只能保证多给他们一些安家钱和土地。” “这就挺好了!” 苦蝤的回答,让曹昂颇为吃惊。 “你就不怕我诓骗于你,还是你心甘情愿做个普通人?”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苦蝤笑道:“小郎君如此安排,而不是封官许愿,说明是真心想妥善安置我等,我苦蝤虽然没文化,但也看得出来。至于是否甘愿,当然没有人愿意舍得放弃权利,可我们流浪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要一个家。为了这个家,我们什么都愿意付出。” 一席话说得曹昂都有些沉默了。 多么朴实的国人,其实那些造反之人,最初不就是求一个活着吗?只是大多数人在这个过程中,忘记了曾经的诉求。 “你还有什么要求的吗?” 苦蝤略一犹豫,这才言道:“我手下有几个将领,倒是还算勇猛,他们还有点干劲,让他们归养也着实可惜,若是小郎君愿意,便收下他们做个护卫,虽当不得大用,也能使唤着跑跑腿。。” “好!” () 第313章 归家(一) 苦蝤带着手下人向曹昂投降,但要安排这两万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曹昂于广陵郡并没有行政权,无权为归化的盗匪分发土地,也无权为这些人编户。最后为了方便,只得将所有人化为海陵侯府的僮仆,然后准备以集体农场的形式安置。 倒是变相开展屯田了。 对此苦蝤等人不仅不反对,还一副欣喜的样子。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他们也是从庶民身份过来的,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个世道,一个自由的庶民远不如一个给大户人家为奴的僮仆活得容易。 这个时代真正的悲哀,便是多少人求着做奴仆而不得啊! 苦蝤这些人加上之前的陈宝俘虏,使得曹昂手下的僮仆暴涨近三万人。此事看似乃是一个极大的好事,对于曹昂以后也能有巨大助力。但未来是光明的,前途却很曲折,光是这三万人的吃饭问题,曹昂就要崩溃了。 三万人,一天就要吃七八百石粮食,而到明年夏天,曹昂至少要准备六七千石的粮食才足用。 粮食问题,从来都是致命问题。 幸好现在已经是九月,秋收过后,粮食新下,六千五百户百姓上缴的封邑租税勉强能撑一段时间,否则粮食危机直接就要爆发了。 看来货运贸易的船只建设要等一等,先准备发展近海捕捞业吧。 当然这不可能解决主要矛盾,要想弄粮食,一是自己种,二是花钱买,前者需要时间,所以必须大规模进行买粮。 可自黄巾事后,似乎都有人都对乱世有预感,大规模囤积粮食,这粮价一年比一年高,而曹昂是只恨钱不够用。 到现在曹昂有些明白他老子曹操为何要挖坟掘墓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塔读。app。&,免费小& 当然这些事是不能跟苦蝤他们说得,曹昂不仅不能表现的缺粮,还得一副粮食充足的样子,否则人心不足安。 双方在下城父聚待了一日,对苦蝤所部归附曹昂做了一番安排。 从下城父聚到广陵,数百里路,路途迢迢,也是个麻烦。曹昂只得安排褚宁,打着海陵侯的旗帜,为苦蝤所部做个向导和引路。 否则这群人怕是半路就要被官军给剿灭了。 与此同时,曹昂又安排人快马前往广陵于班英送信,通报此事,至于如何安排这些人,只能让班英暂时想办法了。 第二日一早,曹昂乘船继续北上,他事情紧急,也不可能在此多耽搁。 与曹昂一行随同的,还有苦蝤的儿子庆丰,将领周仓、王猛等几个人。 对此曹昂不得不赞叹苦蝤心思细腻。苦蝤担心曹昂对他不信任,竟然把儿子和将领俱派来做人质。 不过苦蝤若是知道曹昂的想法,只怕要报以苦笑了。苦蝤不是担心曹昂不信任,而是怕属下这群人,会在到了广陵之后又起波澜,所以提前将几人调走,釜底抽薪。 庆丰、周仓几人,虽然是军中大将,但并未经历黄巾军的短暂辉煌,反而一直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登上曹昂座船之后,看着华美的装饰,可口的饭菜,反倒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颇为新奇。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几人倒是不愿再过之前的日子了。 关山飞渡,日月转轮,众人很快到了谯县。 当时离开故乡之时,曹昂尚只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而今已十几年过去,虽乡容未变,却与记忆里的家园再不相同。 众人舍舟上岸,曹昂知道曹操在城外建坞,便并未入城,而是先奔城南而去。 曹昂一行,四五十人,声势倒也壮阔。 走到一处河边,曹昂便见有两头牛在打架。当然牛打架是没有伸腿撸袖子的,只能用牛角互抵。 牛是一种很轴的动物,发怒的黄牯牛怕是连狮子亦不畏惧。 两头牛的牛角死死地抵在一起,谁也不肯相让,倒是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远处跑来,走到两牛身前,便用手按住两牛犄角,似乎要分开对方。 此少年视之不过十六七岁,众人见他如此行径,皆以为是不自量力,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 却见这少年按着两牛角,陡然发力,竟然将缠到一起的两牛角掰开。 这两牛也不是吃素的,拼命地挣扎,要往前顶,可却被此少年按得死死的,双方相互较力了十多分钟,最后两头牛率先落败,不断地在原地喘着粗气,嗷嗷直叫。 这声音依旧响亮,可怎么听都有一种悲凉在里面。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曹昂回头看向众人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瞧了旁人。今日不过是丢了面子,可来日可能是丢了脑袋。” 众人皆是赧然。 曹昂却是一挟马腹,打马上前。 “敢问壮士可是许褚。” 谯县之中,能有这个本事的,曹昂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许褚了。不过将许褚未及弱冠,曹昂亦没叫其字,省得闹笑话。 这人果是许褚,只是不认识曹昂,眼看曹昂高头大马,衣着华贵,似有戒备地回道:“在下正是许褚,不知阁下何人?” 讨论群563743675 曹昂听了,大笑起来。 “早就听闻我谯县出了一名力大无穷的勇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曹昂,与许兄同为谯人士。” 许褚早听过曹昂的大名,一时颇为惊喜。 这时曹昂让人牵来一匹战马,亲手牵到许褚面前。 “红粉留与佳人,宝马当赠英雄。今日我与许兄相见,便是缘分,一匹战马赠与许兄,不成敬意。” 曹昂这架势,就跟后世一出手便送人一辆法拉利、劳斯莱斯一般,直接将许褚给愣住了。 是个男人,哪有不爱宝。 许褚还想推脱,曹昂却直接说道:“今日赠马,别无他意,纯粹是曹昂爱慕许兄之勇武。许兄若是不收,定是曹昂做的还不够好,不入许兄心意。” 曹昂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许褚也不是个忸怩之人,便慨然收下宝马,感谢曹昂的赠予。 双方又寒暄几句,曹昂才言道:“我今日归乡,急着回家拜见父母,过上两日,曹昂必前往府上,登门拜访。”这才匆匆离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 看着曹昂的背影,许褚满是敬意,如曹家郎君这般,才是真正的英雄。 () 第314章 归家(二)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匆匆赶往曹家坞堡,进了二门,便见在堂上练剑的曹操。 曹昂立刻高声唤道:“阿父!阿母!我回来了!” 曹操正在练剑,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事情。仿佛只有挥舞起手中长剑,他才能再次回到那个血雨腥风的战场之上。 恍惚间听到一声叫喊,顺着声音望去,便见一个少年站在那里。 “昂儿!” 虽然已经四五年没有见过儿子,可是曹操仍是一眼便认出了曹昂。曹操的眼眶,立时便湿润了起来,身子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曹昂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曹操面前。 “阿父,我回来了!” 曹操上前,摸着儿子的脑袋,强压着心中的喜悦,笑着说道:“回来好,回来就好!” 此时曹操的心中,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是他的儿子,他的骄傲。 曹操伸手便扶起儿子,拉着曹操的手,往内院而去。 “走,去见你阿母!” 曹昂跟在曹操身后,任凭父亲拉着手。父亲的手依旧是那么大,那么有力,那么让人安心。 还没进内院,曹操便高喊道:“卿卿,昂儿回来了!昂儿回来了!” 满院子都是曹操的声音,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丁氏正在跟几个下人说话,听到曹操的喊声,正想说他太失礼,待听清曹操说得,只呼了一声“太一神啊”,便往外跑去,哪有半分大族女子,当家主母的仪态。 一家人在内门处相遇,见到曹昂,丁氏尚未说话,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曹昂当即跪在了地上。 “阿母,我回来!” 本小说首发站点说app> 丁氏上前,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我儿总算回家了!” 老婆、孩子抱头痛哭,倒是弄得曹操有些尴尬,他又是扶起曹昂,又是劝慰丁氏,好不容易才将娘俩带到屋中。 丁氏已经擦干眼泪,看着曹昂,满是心疼地说道:“我儿瘦了,也黑了!” 这倒不假,曹昂这两年都在外奔波,行程何止万里,自然晒得发黑,虽然在海陵养了数月,这如玉的面容还是没养回来。 小白脸彻底成了小黑脸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主要是丁氏在问,曹昂回答。曹昂听着丁氏絮絮叨叨地说着,满心的安适,这种感觉是除了家以外无法感受到的。 曹昂也尽量将这两年的事情简短了说,其实这些事曹昂早在信中便告知曹操夫妇了,可是曹操和丁氏听了,仍是唏嘘不已,感叹儿子的不容易。 尤其是曹操,儿子在外奔波,他则在家困居,着实让他难受。 此时已经是酉时,但丁氏不管时间,便让人准备宴席,她要从现在就给儿子补回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一家人正闲说着,这时便有人闯了进来,呼唤着“阿兄,阿兄!”。 带头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身量不高,娇小玲珑,整个人却带着一种阳光气息,眉眼生辉,灵韵神动。后面跟着两个比她年纪大的,一个削肩细腰,身材高挑,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另一个则有些清瘦模样,眼神清澈,面色安静,清雅灵秀,灿若繁星。 丁氏见了,便斥责道:“几岁了,也没个女孩子样!” 曹昂赶紧说道:“阿母,没有旁人,不碍事的!” “都让我给宠坏了!” 曹昂走到小女孩身边,故意说道:“你是我哪个妹妹啊?” 小女孩听了,立时便不高兴了,撇着嘴巴,就好像要给曹昂好看一般。 曹昂却是故意逗他,笑道:“你是阿秀对不对?” “不对!不对!” “那是铃铛?”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也不对!” 曹昂故意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说道:“那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阿宪?” 小姑娘泪珠都到眼眶了,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看着曹昂。 眼看妹妹真要生气了,曹昂赶紧哄道:“我知道了,你是我最最乖巧可爱、温柔娴淑、聪明伶俐的晞儿妹妹!” 小姑娘总算听出曹昂的逗趣,破涕为笑,还生气地说道:“臭阿兄,坏阿兄,你是故意的!” 曹昂小丫头的脑袋,宠溺地说道:“我怎么会不认识我的晞儿妹妹,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 小丫头这才开心起来,仍气鼓鼓地说道:“臭阿兄光知道欺负我!” 曹昂赶紧哄道:“我错了,我给你赔罪!” “哼,就原谅你这一回,下不为例!” 曹昂则故意装作哀求的样子说道:“我再也不敢了!” 密码563743675 丁氏看着曹昂和曹晞亲昵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的目光,这种场景,不就是她最期望的吗? 逗笑完曹晞,曹昂亦没忘了一旁的曹秀和小铃铛二人。只不过二人性格文静,不像曹晞这般活泼,没法跟兄长打打闹闹。 其实看曹昂和曹晞这个样子,二人也羡慕的紧。 曹昂上前拉住二人,曹秀看着兄长,目光尽是暖意,而小铃铛的眼眶则立时红润起来。 二人虽然性格皆是文静,又有不同。刘氏去世时,曹秀尚小,后来养在丁氏身边,又有曹昂这个亲兄长照拂,所以虽是庶女,但地位并不低。她的安静是性格使然,明淑而文雅。 而小铃铛的文静则更多的是一种自卑。她从小经历太多波折,心思颇重,在曹家又是养女身份,自然做不到曹晞那般随意,曹秀那般淡然。 “阿秀和铃铛都长大了!” 曹昂着二姝的头,二人俱是感受到来自兄长的爱和温暖。 “阿兄,我好想你!” “阿兄也想你们!” 密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看着这个亲妹妹,曹昂又想起了自己的生母。一样的温润如水,一样的气若幽兰。在曹昂这里,曹秀是血脉的亲近,也是母亲的延续。 而小铃铛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曹昂伸手给他轻轻拭去,然后轻轻将她抱住。靠在兄长的胸膛里,小铃铛终是泪流满面。 “铃铛,有阿兄在,阿兄一直在!” 小铃铛这一落泪,之前喜悦欢快的气氛,有些伤感起来。曹昂连哄带逗,才让平日里最是矜持的小丫头破涕为笑。 待曹昂给她擦干眼泪,小铃铛又想起刚才落泪时的样子,顿时羞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人。 () 第315章 归家(三) 曹昂拉着几个妹妹坐下,又让人唤来曹青。 很快曹青抱着一个大的木盒进来,曹昂接过来后,放在了桌案上。 “这次回京有些匆忙,也没能给你们精心挑些礼物,这些都是之前准备的,你们也就随便玩玩。” 曹晞听了,小嘴一撇道:“阿兄就会敷衍我!” 这时一旁的曹青笑道:“三娘子切莫担心,郎君如何不会跟你们精心准备礼物。这次我们上京,光是给女君和几位娘子的礼物,便装了整整一船。” 曹晞听了,眼前一亮,看向曹昂。 “阿兄,这是真的!” 曹昂颇为无奈地说道:“一会阿青把东西送来,你跟阿秀、铃铛自己去挑便是,不过要还有叫上宪儿她们哦!” 曹晞听了,大为兴奋,高兴地抱着曹昂的脖子喊道:“阿兄,你最好了!晞儿最喜欢你了!” 塔&读小说——免>费起互动。 曹昂揶揄道:“现在不是喊‘臭大兄’、‘坏大兄’的时候了?” 曹晞不好意思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嘛。” 还是丁氏看不过去,呵斥曹晞坐下。这个亲生女儿,实在被宠的不像样子,远不如阿秀、铃铛乖巧。 “阿母,晞儿高兴就好,不用压着性子。” 曹昂随手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四个檀木小盒子,上面雕着花纹,散发着香气,俱是极为精致。 曹昂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玉制手镯。手镯样式精致,一看便是大家之作,最关键的是这玉是块血玉。 血玉者,白玉中带一丝红色脉络的玉器,最是罕见难寻。这只手镯中的血沁混若天成,就是曹家这种家庭也很难找到这种品质的玉石。 “这是我在西北时友人送的一块血玉,我觉得极其配阿母,便让人做了一只手镯,阿母试试。” “我儿有心了!” 丁氏接过手镯,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曹昂服侍着给其戴上,丁氏欢喜着给曹操展示,又瞪了曹操一眼。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 老东西把心思都放在小妖精身上了,还不如儿子。 曹操又拿出其余三个盒子,分别交给小铃铛、曹秀、曹晞三人。 曹晞早忍不住打开盒子,只见里面亦是一块玉石,上面刻着的是太一神,而在右下角刻着一个“晞”字。 “阿兄,这是什么玉?” “这是和田羊脂白玉,可趋吉避凶,亦是一位友人送的,不过那块玉石如小盘一般,我将其一分为四,你们三一人一块。” 羊脂玉者,温润坚密,莹透纯净,洁白无瑕,如同凝脂,可象征着“仁、义、智、勇、洁”的君子品德,亦象征着“美好、高贵、吉祥、温柔、安谧”的情感,乃是玉中极品了。 “阿兄,你友人真多。” 丁氏听曹昂将玉分开了,便抱怨道:“这种东西,极其珍贵,你自己留着便是,如何再给他们,糟蹋了东西。” “阿母!我这个当兄长的,不给她们给谁!” “这丫头都让你给宠坏了!” 塔。读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才没有!” 曹晞小声说道,又要看两位姊姊的。小铃铛和曹秀的玉如曹晞的一般样式,只是一个是“铃”字,一个是“秀”字。 曹秀很开心的将玉放到盒子里,而小铃铛更是将玉紧紧握在手中,不舍得放下。 在兄长心中,她与曹秀、曹晞的一样的。 这时曹晞又想到什么,便追着曹昂问道:“阿兄,还有一块呢?” 曹昂故意装傻道:“三块都在这里了,哪还有旁的?” 曹晞说道:“一大块分成小块,能分得四块。” “就三块!” 曹晞撇嘴道:“阿兄没说真话,我猜肯定是将其送给喜欢的女子了。” 曹昂轻轻敲了一下曹晞的脑门说道:“就你鬼机灵!” 塔。读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阿母,阿兄打我!” “别闹你阿兄!” 曹晞“哼”了一声,嘟着鼻子说道:“阿兄回来之后,阿母都不疼我了!” 曹昂笑道:“这也丫头,有阿兄疼你啊!” 一家人正说话间,门外侍女通报,二郎君到了。 曹昂赶紧起身,正好在门口遇到进来的曹铄。此时的曹铄风尘仆仆,满头大汗,一看便是得到消息匆匆而来。 “阿兄!” 再见到兄长,曹铄眼眶红润不少。 曹昂一把抱住曹铄,拍着弟弟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我家小弟也长大了。” 曹铄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兄长说,可是见到兄长,只一句“阿兄”,却是千言万语,亦说不出来。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能感受到这个弟弟的激动,曹铄虽然话不多,可只是拙于开口,心思却最暖。 很快酒席摆上,丁氏坐到曹昂身侧,自己也不吃,一个劲地给曹昂布菜。很快曹昂碗里的菜都堆成了小山,丁氏亦是不住地劝。 到最后曹昂实在吃不下了,丁氏亦觉得曹昂吃得太少。 有一种爱叫妈妈觉得你没吃饱,亳州离着山东亦不远。 这饭吃完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曹操,才试着向曹昂问道,是不是让曹宪姊妹来拜见一下兄长,曹昂还没见过几个妹妹。 丁氏听了,立时便有些不悦,今日是她儿子的大好日子,提这些恼人事作甚。 丁氏性格较为刚硬,素来不喜欢柔媚文弱的卞氏。而曹操却是对卞氏宠溺的很,短短数年,卞氏已经给曹操生了三个女儿。 历史上卞氏从明年开始,还有连生四个儿子。 在女色这件事上,曹操虽然寡人之疾较为严重,可却是对丁氏有惧意,尤其是家事,他都插不上嘴。 丁氏虽然不喜欢卞氏,但也不至于为难几个孩子,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面冷心热,便是丁氏这种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很快卞氏带着曹宪三姊妹前来,其实也就是曹宪能认识一下曹昂,另外两个小丫头年纪都太小了。 卞氏对着曹操、丁氏恭恭敬敬行了礼,又对着曹昂行了一礼,这才将曹宪交给丁氏,自己一个人退到墙角处。 曹昂见过卞氏几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漂亮,而其让曹操一直宠爱不衰,看来还是性子入了曹操的意。 家有悍妻,必寻柔妾。 曹宪这小丫头性格有些怯怯的,但却是知礼数,对着众人行礼亦像模像样,倒是能看出卞氏的教养来。 () 第316章 归家(四) 到了夜里,曹昂和父亲曹操同眠一榻,父子间才能说些相互关心的事情。 曹昂并未向曹操隐瞒天子征他再往西北的事情,包括举荐皇甫嵩、董卓、袁术三人,甚至他此番前往洛阳的原因,亦向曹操说得清楚。 若是从前的曹操,肯定觉得曹昂此举不对,国家大事,何以惜身。可现在的曹操,听到此消息后,并未多言。 年纪越大,才越明白保身的重要性,连自己都保不了,又何谈保天下。 “西北的情况,我不如你熟悉,你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利与高位,只要你舍得便是。” 上的事情,曹昂无师自通,曹操自觉教不了儿子。 “至于你考虑的天子和何进、袁家之间的矛盾,你考虑的极是,你还是切莫参和。这件事,咱家有我一人参与便够了,其实这时候,你不去洛阳才是最合适的。”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洛阳波诡云谲的气氛,也能瞧得出来,这是一个大泥潭,真正的聪明人,早就想着躲了。 曹操是躲不了,可不想儿子也陷进去。 “那父亲还要一直在家中待着?” “我肯定是待不长的,什么时候回洛阳,得看袁本初的意思?” 曹昂了然,以曹操的性格,能悠闲的在家做个隐士,而且丝毫不着急,必然是有原因的,看来此事跟自己猜的倒是没错。 “其实只要我愿意,我这东郡太守还是能做下去的,只是袁本初觉得,若是从东郡太守的位置上往京城调动,定然是没有合适的位置。官小了我不愿意做,可三公九卿,我亦是没资格,所以袁本初才建议我辞官归乡,待上一段时间,然后朝廷征辟,再安排位置,便容易多了。” 曹昂听了一愣神,没想到曹操的辞官还有这般故事。 “袁绍准备怎么安排父亲!” “大体不出北军一校的校尉,再或者城门校尉吧!” “袁绍这是想让父亲掌握兵权!”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曹昂皱着眉头说道:“袁本初想干什么,非得将父亲调到洛阳去掌兵权,难道他还准备谋反不成?” 曹操笑道:“袁本初当然不会谋反,可他也得防着成为第二个陈藩。现在的局势,跟建宁年间何其相似,天子和宦官,大将军和名士,虽然现在局面尚且可控,但谁敢保证,最后不会刀剑相向。当年窦武、陈藩身被天下之望,为何却事败横死,说到底,不就是名望敌不过刀剑吗?有窦武、陈藩的例子,何进和袁绍,是不会放弃对兵权控制的。” 曹昂听得这话,倒是有些明白历史上的灵帝为何会建立西园军了。 “父亲就甘心跟在何进、袁绍身后,赌这件祸福难料的事情?咱们家,已经不是之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局面了,若是父亲愿意,是可以退出来的。” 曹操苦笑道:“袁本初这条船,我待了二十年,现在就算想下船,亦下不来了,我亦不甘心下。” 说到这,曹操又言道:“我儿智谋无双,料事如神,你觉得双方谁能得胜?” 曹昂言道:“若是天子能胜,我就不会三番五次拒绝天子的招揽了。” “你觉得何进、袁绍能胜?” “黄巾事前,必然是天子占优势,可一场大乱,严重动摇了天子的威望,此事的天平便向着另一个方向转移。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袁家到底在里面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儿何意?” 塔-读 曹操一时不解儿子的意思。 “袁家是单纯的要恢复灵帝之前的格局,还是想一股脑地打扫干净屋子,做大汉的伊尹、霍光。” 曹操一愣,难以置信地说道:“我儿的意思是。”后边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一时后背发凉。 曹昂艰难地点点头,却又故意说道:“不过不管袁家想做什么,父亲是站在袁家这一边的,即使袁家做了伊尹霍光,父亲也可能是张安世。” 曹操一时沉默,没有说话。今日二人的话,给他极大地震撼,或许他还需要时间,才能真正消化这些内容。 其实儿子说得并不对,他在袁绍这里,哪有资格做张安世啊。 “我儿不去领西北的兵权,亦是怕这种为难吧!” 曹昂若是领了兵权,不管愿不愿意,都要参与进这个生死之争。 “就看袁家怎么安排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时曹操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我儿还要娶袁绍的女儿吗?” “娶,怎么不娶!” 曹操不无忧虑地说道:“现在看来,这未必是个太好的选择,我家与袁家已经绑得太紧密了,我儿再娶了袁家女,一旦袁绍事败,前途未卜啊。” 曹昂无奈道:“我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我记得我儿可不是一个执拗的人?” “那是因为儿子想做的,都成功了!” 曹操哑然。 怎么从前不知道曹昂如此的霸气。 曹操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你刚才说得,袁家与杨家联姻的消息,未必是假的。若是袁家所图甚大,联姻杨氏,稳住局面,倒是应有之理。” 曹昂没有说话,他若不是担心这一点,也不会急着返回洛阳了。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看到儿子的样子,曹操道:“其实你也不是非得袁氏女不可,至少在沛国,也是有适合你的,我看你三舅家的表妹,也挺合适的。” 曹昂回头看向父亲。 “是母亲提的?” “是你大母!我觉得也挺好,你有什么意见?” 虽说子女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以曹昂现在的地位,无论是曹嵩还是曹操,都不可能直接越过他本人给他订一门婚事。 甚至曹昂本人的话语权更好一些。 曹昂明白祖母的心思,甚至母亲丁氏也会这么想,可是曹昂却不愿意,因为这对于曹昂来说,并没有太多的作用。 难道丁氏会因为曹昂没有娶丁家女便不支持曹家吗?还是来日曹魏发生储位之争,丁氏会因为曹昂没有娶丁家女不支持曹昂? 俱不会的。 不过现在若是直接拒绝,怕是也会伤了祖母和母亲丁氏的脸面,于是曹昂只得言道:“父亲,此事我尚未想过,还是让我再考虑一番吧!” () 第317章 归家(五)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 第二日一早,曹操带着曹昂前往城中老宅,闻询的曹家人都赶来探望。 曹家算是一个大家族,光是曹昂曾祖父曹腾这一辈就兄弟四人,到了曹操这一辈,同辈兄弟更是有十多个,更不用提其他血脉更远的族兄弟。 历史上的曹家,因为很多人对曹操的不看好,早期投奔曹操的并不多,连曹嵩都不肯相随。 谯县位于四战之地,再加上连年的疫病,曹氏宗亲亦各自散离,像是曹休,甚至不得不租借土地来埋葬其父。等到后来曹操占领兖州之时,曹氏宗族已不知死了多少人。再加上后来曹嵩死在琅琊,一众紧随他的曹氏子弟也尽皆遇难,等到曹操入主许昌之时,整个曹氏宗族怕是十不存一了。 曹操几个亲弟弟,尽皆早亡,没一个能用得上的。 当然这不是曹家一族的故事,普天之下的家族,基本都是这个情况。在无尽的兵灾和疫病中,死伤殆尽,直至族灭。 所以曹昂见到如此兴盛的曹氏家族,还颇感吃惊。 对于世人来说,宗族最是重要,尤其是乱世,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很多时候,能信任的都是宗族。 古往今来,凡能成就大事的帝王,大多都有宗族作为后盾。 即使没有可靠宗族,像是刘邦、刘备、朱元璋,也得把身边的乡党团结起来。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很显然历史上曹操在前期做的并不好。 不过这个时代,在曹昂的建议下,曹嵩出钱在族中设立了族学,培育族中良才,还专门教导曹氏子弟学习曹昂的《孟子集注》,这使得曹氏宗族子弟,无论在能力还是向心力上,都有了很大提升。 再加上曹家在防疫上的作为,倒是让不少染病的曹氏子弟得以幸存。 曹昂的二叔曹彬,最是勇武,三叔曹疾,性格沉稳,四叔曹玉,长于文事,彬彬有礼,本皆亡于疫病,也得以幸免于难。 尤其是曹彬,更是跟着曹操平黄巾之乱,屡建功勋,得以授东城令(治今安徽省定远县东南三官集),而四叔曹玉,亦因为跟随曹昂前往凉州,得授徐县长。 但在曹昂看来,这些事情,尚且不够。 到了明年,新一轮的疫病再次来袭,之后更是天灾人祸不断,小国寡民在这些频繁的灾荒之中,根本无法生存。 于是曹昂便建议曹操,从家中划出千亩良田,以为祭田,所有产出,用来接济族中贫困子弟。 曹昂本来觉得没这必要。 曹嵩这一支虽然显赫,但并非嫡子,有些事情虽然是好心,但反而会让族中一些人感到不满。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却是不以为然。 “阿父,得人心者得天下,家族亦是如此。天下将乱,已是征兆频频,万一真事有不谐,你我父子所能倚靠者,唯家族也。在对待族人这件事上,许他人不仁,却不许我们无义。” 曹操着实不明白,他这个儿子从哪里来的如此深的忧患意识,天天言“天下要乱了”。虽然有些征兆,但不是还没乱吗? 曹操更倾向于何进、袁绍能够安定局势。 不过对于曹昂的建议,曹操亦多有接受,毕竟这个儿子的聪慧多智,世所共知,先见之明,也是屡有印证。 于是曹操便向众人宣布了此事,而且还将这件事归功于曹昂。 一众曹氏宗亲得知后,果然欢喜,对曹昂这个几乎未在谯县生活过的同族子弟的亲切感,立时拉满。 曹昂也趁机从族人中选了七八个年轻人带到身边听用。很多关键位置,安插上几个族人,往往会发挥大作用。 拜见完曹氏宗族之后,曹操又带着曹昂去拜见母族丁氏和曹家的姻亲夏侯氏,这也是不能免的。 丁家这边,对曹昂比较客气,毕竟曹昂不是丁氏亲生的。 原文小说 甚至一些丁家人对丁氏还有埋怨,毕竟不少人在丁氏不能生以后,指着家中女儿进入曹家做个贵妾的。 曹昂在丁家没待多久,便跟着曹操离开了。 曹昂有些明白曹操想让他娶丁家女了,丁氏不仅仅是曹昂的母族,也是曹操的母族,曹操亦是希望两家的关系更亲密一些,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多有隔阂。 可惜曹操注定不会如愿了。 离了丁家,曹昂父子又去了夏侯家。与在丁家的气氛相比,在夏侯家这里便活跃多了。 曹氏、夏侯氏世代联姻,一个自称曹参之后,一个自称夏侯婴之后,反正真假亦是难说。不过两家因为世代联姻,关系亲密,情同一族。 要不然也不会有人言曹嵩是夏侯家的子孙这种不过脑子的话,国人重血脉,除了倒插门或者家族死绝,根本没有用外姓子弟继嗣的习惯,倒是把中国人的子嗣传承当作小日本子那种养子制度了。 当然两家自后汉以来,已经是逐渐没落,若非曹家出了一个曹腾中兴家门,两家不过是那种地方豪强,直到泯然众人矣。 所以此时两家的关系,算是夏侯家依附于曹家。 因此夏侯家人对曹昂颇为热情,不少人围着曹昂,期盼曹昂能把他们带出谯县,寻个前程。 讨论群563743675 曹昂没有大包大揽,这是他祖父、父亲的事情,不该他越俎代庖,所以曹昂只邀请了夏侯渊一人。 夏侯渊是曹昂的姨夫,曹操年轻时在家乡浪荡无忌,犯了罪过,还是夏侯渊代为承担。 不过夏侯渊此人,平日里多是打熬武艺,不善治产业,更不通经营,本人也算是一地豪强,可吃喝亦犯愁,穷得跟叫花子一般。 曹昂邀请夏侯渊做从事时,夏侯渊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一个长辈,跟着曹昂这个小孩子做随从,着实有些难看。 可他老婆丁氏却是劝他,年已二十多岁,尚前程无望,终日饥凭,连老婆孩子亦养活不得,惹人耻笑,跟着曹昂,至少有个奔头,如何便愿意在家种田。 丁家的女人,素来脾气火爆,夏侯渊的老婆丁氏虽是庶女,于他也是下嫁,所以夏侯渊平日里多畏妻子。 因此夏侯渊虽然不情不愿,可只能跟在曹昂这个外甥后面,做个跑腿使唤的人。 () 第318章 归家(六) 曹昂转完这一大圈,满脑子都是人影,身心俱疲。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 曹昂感觉自己就像后世那些过年打工回家见亲戚的人们,尴尬而又紧张。虽然没人问你有没有对象,一个月挣多少钱,可评头论足,问三问四,总让人有种在进行展览的感觉。 曹昂多少大场面都经历过,可还是畏惧家中的三姑六婆。 到了晚上,一家人吃了一个团圆饭。除了曹昂一家人,还有三叔曹疾一家,二叔、四叔在谯的子女,甚至连卞氏也罕见的带着曹宪上了桌。 丁氏不说她刀子嘴豆腐心,只说是看着儿子的面上,倒是让曹操感激不尽。 曹昂的三叔曹疾给曹操做幕僚,在东郡做过门下书佐,主掌文书、书记,其长子曹济只比曹昂小两岁。 虽然二叔曹彬、四叔曹玉都已经外放为官,可曹疾倒是坐得住,陪着曹操在家赋闲。 一家人坐在一起,又有曹晞这个小机灵鬼活跃气氛,自是其乐融融,温馨和睦,兴尽而归。 到了晚上,诸人散去,曹昂便陪着曹操、丁氏夫妻二人闲话。 双方述说着彼此生活的点点滴滴,身边人的喜怒哀乐,感受着对方的痛苦,分享着对方的快乐,感情便是如此加深的。 三口人不自然间,便有提到了曹昂兄妹几人的婚事上。 原文来>自于。塔 曹昂今年十四岁,离着成婚还有几年,但成婚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很多物品、仪程都要提前准备,否则到时候会手忙脚乱,丢了面子。 曹昂之前已经谈过曹昂的事,夫妻二人担心曹昂会有反感,因此并不多提,反而谈起曹铄、曹秀几人的事。 “今日元让私下问了我一些阿秀的事情,我看他是看上咱家阿秀了,想跟我结这个儿女亲家。” 丁氏也是一愣,忙问曹操此事真假,别是曹操会错意了。 曹操立时便不高兴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弄错,再说夏侯惇跟他提儿女亲家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对于此事,曹昂并不觉得吃惊。曹秀虽然是庶女,但有曹昂这个亲兄长,怕是很多人都会打主意。 曹操这么说,其实也是征求曹昂的意见。 对于曹铄、曹秀二人的婚事,曹昂同样有很大的话语权。 世事便是如此,虽然曹操是父,曹昂是子,可无论是名望、地位甚至是官爵,曹昂都要大过曹操,这使得曹操在对待曹昂这个儿子时,下意识地便放在平等的位置。虽然父子身份无法改变,但在家庭内部话语权的强弱却会因为二人地位的不同,发生差异性的变化。 若是曹昂只是曹家一个无所作为的庶子,你看曹操会不会征求曹昂的意见。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从古到今,很多家庭,亦是如此。 这并不是父母的世故,而是家庭内部关系在不断平衡中趋向于稳定的一个具体表现。 曹昂略一沉默,然后便问道:“阿父,元让叔父准备给他哪个儿子定亲?” “老二夏侯楙。” “为什么不是夏侯充?是不是元让叔父嫌弃阿秀是庶女?” 曹昂这话问的很犀利,出乎曹操意料。 “当然不是,我儿怎么会这么想?夏侯楙亦是嫡子。” 曹昂却是说道:“夏侯充比阿秀大一岁,而夏侯楙亦比阿秀小一岁,若是要联姻,比阿秀年纪大的夏侯充岂不是比夏侯楙更合适?” 眼看曹操说不出话来,曹昂言道:“阿父,若是夏侯家真不介意庶女,宪妹妹也是可以的。” “这怎么可以?”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操有些不悦道:“我儿应该清楚,庶女与庶女亦是不同。”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一样的曹家,一样的庶女,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曹操被儿子噎得说不出话来,第一次觉得儿子太能言善辩,亦不是好事。 他在儿子面前,都没有做父亲的权威了。 还是丁氏说和道:“我儿是不是有更好的人选。” “庐江周公瑾!” 曹操夫妻二人,听得俱是一愣。 庐江周氏,名门大族,别说曹秀,就是曹晞人家亦未必看得上。 “昂儿,此事不得开玩笑!” “阿父,阿母,我敢提,便有五成的把握。其实婚姻之事,不必局限于目光所及的地方,外面尽是好儿郎,而父亲亦不必因为家世,觉得我曹家弱于任何人,我曹家不比任何家族差,旁人有的,我的妹妹,自是应该也有。” 原文小说 曹操愣了半晌,这才说道:“我儿有此志向,吾不如你也!” 曹操算看出来了,不仅仅是曹秀,怕是曹铃、曹铄,曹昂本人亦早有安排,无需他这个做父亲的安排,或者说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要安排的好。 儿子能干很好,可太能干了,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着实情何以堪。 曹昂听出父亲满心的无奈,遂不再多言。曹昂和曹操的出发点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亦不同,谁也没有错。 丁氏也看出曹操父子二人的别扭,赶紧出来打圆场。 曹昂便言道:“其实说到婚事,儿子倒是有件事需要母亲帮忙,儿子手下这群人,很多年纪都不小了,再加上我将他们分派出去,要想保持关系不会疏远,就需要将双方的关系更进一层,我一会给母亲一个名单,母亲帮着给他们张罗张罗,看看家族里面,有没有合适的女子。” 想到这,曹昂又说道:“典韦,乐进几人,亦不能忘了。” 此时曹昂有些懊恼,这件事为何没能早想起了。 这时丁氏笑道:“典韦,乐进,你父亲早安排了,俱是族中待嫁女子。还有辛武的长子,娶的亦是你的族姊。这些事你尽且放心,万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曹昂大喜,赶忙想曹操拜道:“多谢阿父!”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 曹操努力维持一个严父的样子,看着曹昂说道:“有些事情,你还差得远呢!” 曹昂知道曹操的气还没消,只得点头应允。 曹操看曹昂的样子,也知道他是教训不了这个长子了,只得说道:“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多,结交的俊才亦多。你父亲我就是这般了,往后你弟弟妹妹的婚事,要多上一点心。” 曹操这是将权放给了曹昂,于是曹昂赶紧点头应诺。 () 第319章 归家(七) 曹昂因为不能在家中多待,拜访完诸亲眷的隔日,便前往许褚府上拜访。 许褚此人,虽然年少,但勇略过人,又有胆识,令曹昂很是喜欢,而许褚在言语之间,亦表达了对曹昂的敬服,于是曹昂便邀请他一同前往洛阳,也就是招揽。 曹昂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出乎曹昂的意料,许褚竟然拒绝了。 许褚的拒绝让曹昂有些费解。 许褚直言年纪尚小,不便离家,可在曹昂看来,这更像是托词,毕竟有了大腿,谁不会尽力去抱住,又怎么会在意年龄。 除非对面是根假大腿。 曹昂一时竟不清楚许褚是看不上他还是另有隐情。 此事对曹昂的心态有了一定的影响,曹昂第一次发现,自己所依仗的名声,亦不能使得所有人皆倒头便拜,更不能使得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受自己的驱使。 曹昂无奈地回了府上,颇有些闷闷不乐。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这种自己引以为傲的金身的破灭,任谁都不会觉得很美妙。曹昂甚至担心这是个黑天鹅事件,引得更多的噩耗。 坐在书案前,曹昂便想着昔日的思量。 自己似乎对名声太过看重,总以为名声有了,便能无往而不利。现在看来,情义千金,不敌利益二字。 未来的斗争会更加激烈,而名声很重要,但不能充当必胜的法宝。 曹昂靠着榻上,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醒来之时,便见小铃铛在他身侧,给他轻太阳穴,唤曹昂入睡。这场面既让曹昂哭笑不得,又是万分感动。 看到曹昂醒来,小铃铛赶紧说道:“是不是我吵到阿兄了?” 曹昂摇头道:“跟铃铛无关,是我一时安不心来。” 小铃铛看着曹昂微皱的眉头说道:“阿兄是有烦恼吗?阿兄从前并不是这样的。”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也!” 密码563743675 “只是若阿兄都有那么多的烦恼,寻常人又该如何呢?” “欲求不满,便有烦恼,不分身份啊!” 小铃铛不说话了,专心地给兄长按着头部,希望兄长能够安心一些,曹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多时候,小铃铛着实乖巧到让人心疼。 “铃铛!这是你的家,你是这个家里的小娘子,是我的妹妹,你要拿出做小娘子的气势来,谁也不能对你指手画脚,否则你就去惩罚他们!你是高山,而非沟壑。” 兄妹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嗯!” 过了好一会,小铃铛才点点头,一滴泪水,滑过香腮。 ······ 曹昂一共在家待了五日,便准备离去。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虽然家有千好万好,可曹昂终究无法让家羁绊住脚步。 曹昂离家这日,曹操出奇地没有早起爬山,而是待在家中;丁氏则安静地给曹昂打点着行装,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 家中气氛凝重,上下众人,亦是谨言慎行,唯恐触怒了曹操夫妻。 就连平日里是个开心果的曹晞,亦是小脸拉得老长,一副不甘不舍的样子。 曹昂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即将离开,他着实不愿意家人这般样子,可又不好说些什么。 一家人在一起吃过早饭,曹操夫妇便送离开。 丁氏想将儿子送上渡船,可却让曹操给拦下了。当父母的,没有送子女十里地的道理。 于是曹昂只得在家门口与父母作别。 该说的话早就说了,可丁氏仍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交待着。 到最后曹操实在看不过去了,便打断了丁氏的叮嘱,交待了曹昂一句“注意安全”,便让曹铄送曹昂离开。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对着父母长揖及地,然后便离去。 而丁氏望着儿子的身影,终于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直到再看不到曹昂,曹操才对哭泣的妻子说道:“回家吧!” 丁氏却是恼怒道:“都怪你,非得拿着腔调,不送儿子,却是让我难受,我们送儿子上船怎么了?我看你就是放不下做父亲的面子。” 曹操被妻子怼得哑口无言,只得讪讪地一个人去书房了。 此时曹铄和曹晞几人将曹昂送到码头,曹昂临上船时,曹晞忽然上前,抱住兄长的胳膊,哭着问道:“阿兄能不能不要走!” 小丫头此时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曹昂哪还能行,只得回过身来,给小丫头拭去眼泪。 “再苦就成小泪包了,一点也不好看了!” “那阿兄不走我就不哭了!” 曹昂捏着曹晞的小脸,跟她说道:“咱们都在家陪着阿父、阿母,大父、大母在洛阳,该多孤单啊。我这次是替阿父去照顾大父、大母他们,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又见到阿兄!” 首发:塔-读&小说 “我不信!” “那咱们拉钩!” “拉钩!” 小丫头这才破涕为笑,跟兄长拉起钩来。 曹操好容易才将曹晞哄好,又看着身侧的弟弟,这才叮嘱道:“家里就你一个郎君,你在家中,要将姊姊妹妹们照顾好,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告诉我!” 曹铄点点头,一如既往的沉默。 曹昂又叮嘱了曹秀和小铃铛二人一番,嘱咐两个小丫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回首再看了一眼故乡的山川,曹昂转身上了船。 而看着兄长的背影,曹晞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曹昂站在船头,回望为他送别的弟弟妹妹们,既是不舍,又是惆怅。他就像一只离群的大雁一般,整日飘荡,浑不知何处是安心之地。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很快船只远去,岸上的行人越来越小,渐渐如米粒一般,消失不见。至于故乡的山山水水,也随着曹昂的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目光的尽头。 眇眇孤舟逝,绵绵归思纡。 “下一次再归故乡,又不知是何时节?” 这时郭嘉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对于曹昂的自言自语还回答道:“明公,不必如此伤怀,此番入京,想来不乏艰难,若是咱们灰溜溜地回来了,还不如不回来。” 曹昂突然转过头,怒目郭嘉而视,看得郭嘉心里发毛。 “明公怎么了?” 曹昂突然握紧拳头道:“郭奉孝,我今天想打你一顿,不仅因为你这大煞风景的话,还为了我妹妹!” 下一卷《圣人出,有大伪》 () 第320章 老之将至 一别凉州远,兰桡几岁归。 曹昂再回洛阳,与上次分别,又是隔了一度春秋。此时天入十月,薄雪初降,百景昏黄,一片肃杀之意。忆昔去年夏天西行之时,风景尚是青春正好,而今却像是换了人间一般。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靡靡,最是伤怀,倒是给人一种世事变化的凉悲。 曹昂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归去,所以这次返京,亦无人前来迎接。 趁着暮色,踏着寒风,回到洛阳城中。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看着万家灯火,又是一年倏忽。 而直到曹昂第二日前往老师卢植府上拜访,洛阳之人方知曹昂已经静悄悄地回京了。 回京之后的曹昂,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见老师。 此时的卢植,早先卸了太尉之职,不久前又被灵帝任命为尚书,兜兜转转,仿佛成了一个圈,回到了原地。 只是现在的卢植,较两年前苍老了不少,不管是太平道众的迁徙,还是跟天子的拉锯,都耗费了卢植大量的心力。 讨论群563743675 从卢植口中,曹昂方得知他被免官的缘由。 卢植和灵帝的矛盾,爆发点是刘陶之死。 刘陶是卢植好友,也是宗室重臣,之前便曾上书朝廷太平道事而被闲制,后来张角事发,才重新被起用。 刘陶其实是帝党,既和袁氏、杨氏这些家族对立,又不与张让等人沆瀣一气,因此最是艰难。后来刘陶被人弹劾勾结边章、韩遂,因此被下黄门北寺狱,而他本人性格不屈,竟然活活气死。 刘陶死后,士大夫的矛头便直指宦官,言是宦官逼死了刘陶。 卢植作为太尉,士大夫的领袖,自然要为刘陶讨个公道,于是他再一次请求天子,亲贤远恶,将一众宦官佞臣遣除。 灵帝还要倚赖宦官夺权,当然不愿意,二人便对立起来。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卢植成了讨伐宦官的急先锋。与灵帝的关系,日益恶化。灵帝更是以为卢植是故意妨碍他的夺权,对卢植越发反感起来。 年底,西北羌乱不靖,鲜卑又寇幽、并二州。而我们的大汉天子刘宏,则造万金堂于西园,之后又令钩盾令宋典缮修南宫玉堂殿,还遣掖庭令毕岚铸四铜人,又铸四钟。 国家本就因为各处乱子,财政紧张,灵帝还屡屡建设大工程,靡费日巨,卢植如何愿意,自是又上书进谏。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灵帝也委屈的很,我已经一年多没花钱了,刚修个园子你就来指责我,你是不是针对我。 于是二人的关系便越发紧张。 而最终引爆二人关系的,则是藏钱事件。 权利二字,首要便是人事权和财权,其中人事权最为复杂,灵帝难以插手,但财权灵帝却一直不愿放松。 而曹嵩也是唯天子之命从之,只要天子要钱他便给。 于是灵帝便直接将大司农府库里的金钱、缯帛转移到西园之中;安置不了的,便放在了各小黄门、中常侍家中。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在朝臣看来,灵帝此举,属于损公而肥私。 众人纷纷上书,卢植也上书一封。 言天子“不恤宗绪,不祗天命;上亏三光之明,下伤亿兆之望······刑戮无辜,摧扑忠良;佞谀在侧,直言不闻······以贤智退而穷处,忠良摈于下位······” 卢植这次骂得有点恨,直把灵帝给激怒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在灵帝看来,旁人不理解我,你卢植还不理解吗?我转移府库,不正是外面一佞妨碍于朕,你卢植不帮着朕,怎么还骂朕。 朕让你做太尉是帮着朕对抗那些不忠佞臣的,不是让你卢植来对付朕的。 于是灵帝一怒之下,便直接免去了卢植太尉之职,而非选择天灾人祸作为借口,算是开创了“三公”罢免的新历史。 其实这事不怪灵帝,只是灵帝和卢植的立场不同,对忠奸的认识亦不同。 卢植絮絮地说着这些事情,每一句都感怀万千,若非曹昂一再询问,卢植是不愿说得。灵帝对卢植愤愤不平,可灵帝也伤卢植颇深。 君臣立场,本就不同,若非一方低头,想要相得,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卢植说到最后,还叮嘱曹昂,天子聪慧,只是为小人所误,致多有错处。只要群贤努力,必能让天子改过自新,重振朝纲。 卢植到现在仍是相信,灵帝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着老师鬓间白发,衰老的皱纹,干瘦的身躯,曹昂颇为心疼,忍不住劝老师道:“事已至此,老师也是尽心竭力了,若是洛阳待得不安心,何不舍了这番枷锁,早归故乡。” 卢植看着这个令自己骄傲的弟子,也是唏嘘。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 “我,怎么走得安心啊!” 非是他卢植恋栈权利,可国事多艰,他又如何能一走了之。 曹昂多希望自己的老师可以早日归去,毕竟留在洛阳的一切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惜曹昂注定劝不动卢植。 卢植性子看似温和,却外柔内刚,心中执拗而坚定。曹昂因卢植穷困,私下里不知补贴了卢植多少次,可卢植也就接受点笔墨纸砚,至于其他金钱财帛,全不接受。 卢植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安贫乐道,吾心所愿。” 宁愿过困苦的日子,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原则。 到了中午,曹昂陪着卢植用饭。 曹昂为了给卢植补补身子,专门带了十多斤牛肉。卢植往日爱吃牛蹄筋,觉得有嚼劲,所以曹昂让人将牛肉带筋,煮熟了给卢植下饭。 可今日卢植挟起一块蹄筋肉,放在口中,小口小口地咀嚼,咬了好久,却仍是嚼不烂,最后只得囫囵下肚。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 看着曹昂吃惊的眼神,卢植不无自嘲地说道:“年纪大了,牙齿亦落了不少,往后怕是吃不得蹄筋了。” 曹昂看着老师的模样,心中无限的悲伤。 老师自言年老,可今日的卢植,亦不过才四十八岁啊。 吃过午饭,曹昂便从卢府离开了。 曹昂本来准备向卢植求教一下课业的,甚至连最近写的文章和集注都带来了,请老师批阅。只是今日情景,他着实没了这心情。 注:古代牛肉可食,亦有售卖,不要受小说影响。 () 第321章 找茬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出了卢植府,曹昂便准备回家。 因是心情不好,曹昂便牵着马,准备逛一逛洛阳的街道。 偌大的洛阳城,曹昂已是无比熟悉,闭着眼睛,亦可以找寻到各处。可此时此刻,曹昂又无可去之处,因此他便让马儿自行,随波逐流。 没过多久,马儿引着曹昂来到一处繁华的街道上,并停到了一处高楼外。 这楼高三层,富丽堂皇,雕栏玉砌,美轮美奂,一看便是新修建的。这街道曹昂往日也经过多次,可从未见过此楼。 此时楼中声音,熙熙攘攘,娇笑连连,往来嘈杂,歌舞声不绝,传于楼外,闻之便不似正经之地。 曹昂虽未曾进入,便能猜到其内之奢。他甚至怀疑,自己莫非到了天上人间。 曹昂不禁摸着马儿的头,笑着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马儿啊马儿,你也喜欢看美人不成?” 曹昂的战马不禁嘶鸣了一声,仿佛在应和曹昂的话。 马犹如此,人何以堪。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 想到这,曹昂不禁摇头。西北羌乱,荆州蛮反,幽并有鲜卑入侵,扬州盗匪又起,如此种种,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洛阳的歌舞升平。 曹昂叹了一口气,便准备离开,这里不适合自己。 “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曹将军!” 曹昂没想到此地还有熟人,顺着阴阳怪气的声音望去,便见一人,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疏为可恶,正是袁术之子袁耀。 袁绍、袁术兄弟不和,其子嗣关系,亦是紧张。 而因为曹昂与袁谭、袁熙亲密,所以曹昂素来为袁耀讨厌,每次见面,都会冷嘲热讽,而曹昂亦奈何不了他。 袁耀是袁家的嫡子嫡孙,仅此一条,便胜过无数人。 袁耀看着曹昂又言道:“人道曹郎多彬彬有礼,乃正经君子,没想到今日一见,未必如是。怎的,看到这拥红叠翠之地,迷花了眼睛吧!想进来看看美人?又不好意思,犹豫不定?曹郎别不好意思啊,这里都是曹郎一辈子没见过的货,保你大开眼界,实在不行,我请你啊!” 袁耀说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就喜欢看曹昂发怒还不敢反驳的样子。 曹昂父子是他们袁家豢养的狗,即使是他那个讨人厌的二伯豢养的,可仍是他们袁家的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惜袁耀自黄巾事后便没有见过曹昂,袁耀还是当年的袁耀,可曹昂已经不是当年的曹昂了。 “你跟两年前一般没有头脑。” 以前的曹昂,肯定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而现在的曹昂别说面对袁耀,就是袁绍、袁术当面,他亦不会弱了半分气势。 今日之曹昂,早已不是那个在袁家受了屈辱,还需要割断自己的头发来反抗的稚嫩童子了。 曹昂将马交给从人,不顾袁耀吃惊的眼色,大步流星地走入其中。 他今天还真要在这里翻江倒海一番,让整个洛阳城知道,他曹昂已经回来了。 曹昂进得门内,如他所料,一群牛鬼蛇神正在楼中倚红偎翠,乐得逍遥。这时楼内的鸨儿见有客入内,赶紧上前问候。 曹昂随即问道:“袁家郎君的客人在哪个包间?” 这鸨儿见曹昂衣着华丽,气度不凡,还以为是同袁耀一起的,赶忙答道:“回贵人,袁郎君之前在玄武阁。” 曹昂随手掏出一个金豆子,扔给对方。这鸨儿见曹昂出手豪绰,更是眉开眼笑,不住地逢迎起来。 首发:塔读~小 “去玄武阁,叫里面的人都叫下来,就说袁郎君在大堂等着他们,过时不候。” “是,是!” 这时袁耀才追了过来,见曹昂的作派,心中有些不解,连忙问道:“曹昂,你要做什么?” 曹昂笑道:“不是刚才袁郎君说的,可以请我来狎妓,怎么现在不认账了?” 袁耀一时语塞。 曹昂随即又喊来一个鸨儿,丢给对方一颗金豆子。 “今日安国亭侯府上的袁耀郎君要请我来此楼见识见识,那么你便将你们楼中所有的莺莺燕燕都叫出来。” 袁耀脸色立时一变。 这鸨儿也有些吃惊,曹昂却是直接呵斥道:“怎的,瞧不起袁耀郎君,觉得袁耀郎君付不起钱?” 那鸨儿仍然不动,而是看向袁耀。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这处馆的后台便是袁耀,鸨儿自然要听袁耀的。 曹昂眼看二人的目光交流,便明白了其中奥妙,脸上一笑,却是直接掀了一个桌案,桌案上的盘啊,碟啊,摔到地上,叮叮当当,立时便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怎的,你们是看不起袁耀郎君啊!就这么不给袁耀郎君的面子吗?” 袁耀看着曹昂,低声恶狠狠地说道:“曹昂,你到底要做什么?” 曹昂笑道:“你请我来的,现在反倒问我做什么?不是你说得,我就是想多见几个美人。怎的,现在不让见了?这可不是你袁大郎君的作派。” 袁耀之前不过是想趁机羞辱曹昂一番,没想到曹昂竟然如此不要脸面,还顺杆爬,现在他倒是骑虎难下。若是拒绝,反倒是显得他怕了曹昂,于是袁耀只得让那鸨儿去叫人。 而袁耀本人,坐到曹昂身侧,低声问道:“曹昂,你到底想作甚?” 曹昂立时笑了起来。 “袁耀,我要做什么,你还不清楚? 袁耀瞪着曹昂,厉声喝道:“曹昂,你莫欺人太甚!” 扣扣563743675 “强盗逻辑啊!是你请我进来的,现在倒成了我欺人,是非黑白,难道尽在你袁家人口中?看来你袁耀颠倒黑白的能力,着实不差啊!” “你!” 袁耀顺风顺水惯了,除了一个和他处处别苗头的袁谭,他何时受过这般气。 曹昂忽然靠近袁耀,用只能二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说你蠢你还不承认,我这摆明了是来找茬的,你看不出来吗?” “曹昂!” 袁耀没想到曹昂如此直白,愣了一番,攥紧了拳头,就要对着曹昂冲去。 曹昂又言道:“袁耀,我劝你还是放聪明些,你的那些狗腿子俱不在,你打不过我!” 曹昂完全不怕得罪袁耀,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怕什么呢?他还怕闹不大呢。 而袁耀听了曹昂的话,立时不敢动了,可看着曹昂,眼眶尽裂。 “袁耀,你这是要店大欺客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 袁耀刚想说话,一人说道:“曹家郎君这话便不对了,耀兄邀你前来不假,可没让你掀了桌子不是!” () 第322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曹昂回头看去,说话之人,便是杨修。 塔-读 而杨修周围,还有黄猗、刘偕、师宜官、舒燮、袁春卿等人,还有一些人,曹昂不认识,但俱为袁耀党羽,只有一个赵怡,也在其中,显得格外的碍眼。 赵怡看着曹昂的目光,有些闪躲,而曹昂却是看也不看对方。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曹昂没有搭理赵怡,回过头来,背对着几人,看向袁耀道:“耀兄,你还挺厉害,手底下尽是忠心护主之人,着实让人羡慕。” 杨修听得,立时脸红,他堂堂弘农杨氏子弟,怎么能是袁耀的跟班? 杨修刚要反驳,这时曹昂又言道:“耀兄,你这处地方,我看着着实不错。咱们要不晚点游戏?” 袁耀又是一番愠怒。 “这不是我的!” 袁耀这种世家子弟,怎么能沾染上馆,因此他绝不可能承认。 曹昂跟本不理他,直接将自己的佩剑放在了桌案上。 讨论群563743675 “今日既然见到了,你袁耀敢不敢跟我玩个游戏?咱们赌大一点,比如我手里这把剑,还有你的这栋楼。” 袁耀虽被曹昂搞乱了心态,终究不是,他看着曹昂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由得笑道:“这么一把破剑,怎么可以跟这栋楼相提并论?” 曹昂道:“这是一柄宝剑。” “那又如何?” “这是我为袁伯父(袁绍)准备的礼物,正准备拿着去拜见他!若是你不愿赌,那就算了。” 袁耀笑了两声,突然说道:“好,这游戏我接了,不知道曹郎想玩什么游戏?” 曹昂没有说话,又转头看向杨修。 “杨郎玩吗?” “君子······” 杨修刚要开口,便为曹昂打断。 本小说首发站点说app> “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说这么多作何?也是个不爽利的人。” 杨修让曹昂说得面红耳赤,硬着头皮说道:“好,我也跟你赌了!不过你到底玩什么游戏?” 曹昂笑道:“咱们先定赌注,再决定玩什么游戏。以后你二人若是觉得游戏不妥,也可随时退出。” 杨修眼看曹昂不言,便又问道:“你有何赌注?总不能一把剑来赌我二人。” 曹昂一伸手,跟着他进来的赵莽从怀里掏出一个绸帕包着的东西。曹昂接过,放在了桌案上,然后将绸帕揭开。 里面竟然是一对夜明珠。 袁耀笑道:“区区一对夜明珠,有何奇妙之处。你问问诸位,谁家没有这东西,着实难登大雅之堂。” 袁耀这话,纯属贬低,放在哪里夜明珠都是好东西。不过夜明珠虽珍贵,但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听说杨郎最喜欢玉石,你可以看看这对夜明珠有何神奇?” 杨修上前,仔细地观察了这对宝珠,忽然说道:“难道这夜明珠是从秦阿宫里出来的?”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杨郎果然好眼力。” 一旁的袁耀使劲盯着这夜明珠看,也没有看出稀奇的地方,这时杨修说道:“这夜明珠上,有专门的阿房宫标记,做不得假。” 两颗夜明珠或许杨修看不上,可是两颗阿房宫里的夜明珠,就不简单了。 杨修又看向曹昂道:“那曹郎要什么?” 曹昂要什么?当然要杨修离着袁荧远一些,只不过此事不能提。 于是曹昂便言道:“咱们都不缺好东西,所以咱们不赌东西,赌个约定。若是杨郎输了,往后遇到曹昂,当避百步之外,杨郎觉得如何?” 杨修还未说话,袁耀立时不同意了。 一对夜明珠他不在乎,但面子却不能不在乎。曹昂此言,明摆着用夜明珠换杨修的面子,在袁耀看来,杨修是划不来的。 杨修也有些犹豫。 曹昂紧盯着杨修,忽然拿起一颗夜明珠,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宝珠落地,摔得四分五裂,碎片迸了一地。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众人俱是大惊失色。 “你疯了!”杨修看着曹昂,满面怒容,恨不得要冲过来打曹昂一顿。 曹昂又拿起另一颗,笑着对杨修说道:“杨郎,刚才是一对,而现在,世上仅此一颗阿房宫夜明珠,不知道你赌还是不赌?” 杨修紧盯着那最后的夜明珠,嗓子有些发干,良久才说道:“好,我跟你赌!” 杨家虽不算太豪奢,杨修也不会缺钱。他今日对这颗珠子的珍视,源于这颗珠子的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 杨修是个最爱古玩、玉石收藏的人,舍不得这些好东西。 曹昂将夜明珠放到桌案上,看向二人道:“能同时跟二位玩这场游戏,真是荣幸之至。” 袁耀不耐曹昂的故弄玄虚,立刻便说道:“你到底要玩什么游戏?” 曹昂道:“君子者,习六艺也,而六艺者,礼、乐、射、御、书、数。你我皆自称君子,自当是习得六艺。咱们便从这六艺里面,挑出三个,比试三场,我一人对你们所有人,先胜两场者,算赢,你们觉得如何?” 袁耀和杨修互看了一眼,一对多,他们占了优势,于是袁耀便言道:“好!”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时杨修又说道:“咱们比哪三艺?” 曹昂笑道:“比试的大范围是我定的,赌注也是我定的,为了以示公平,这三艺和具体比试的内容,便由你们来出如何?” 曹昂这么一说,袁耀立时高兴起来,为了防止曹昂反悔,他便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容许反悔的!” “绝不反悔!” 曹昂敢跟袁耀赌这一场,自然有他的底气。 “哎呦,袁家郎君和海陵侯都在此啊?” 正在这时,一人突然插嘴,曹昂转头望去,正是张让之子张奉,其身旁还有司空许相之子许图,永乐少府樊陵之子樊暧,扶风人孟佗等,都是宦官圈子的人。 张奉大喇喇地走到人前,对曹昂、袁耀二人说道:“听说二位在比斗,奉正好恰逢其会,不如让张奉做个监督,以防有人生弊。” 曹昂笑道:“公道自在人心,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一切都在太阳底下,如何会有弊事,人人皆为监督,今日又无需监督,还请张太医自便。” “张奉,本郎君还无需你来做监督。”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虽然袁耀不喜欢曹昂,但还是跟曹昂站到了一起。袁耀很清楚,他和曹昂的矛盾是士大夫内部的矛盾,而与张奉,则是敌我冲突,容不得有丝毫退让。 而张奉讨了一个没脸,只得一甩袖子,讪讪然地找一处坐下。 () 第323章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 对于曹昂这个人,那些出身高贵的士大夫子弟的心态是极为复杂的,一方面他们倚仗家世,对出身宦官家族的曹昂不屑一顾,充满了阶级优越感;而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承认,曹昂的才华出众,能力非凡。 对于这群人的心态,曹昂亦是了解的。 别的地方都比不得他,这些人可不得在唯一能压过曹昂的家世上沾沾自喜吗?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莫若是也。 此时曹昂将命题范围框定在六艺之中,眼看着对方几人低声商议,便露出一番轻视笑容,然后一个人坐到那里,自顾自地自饮自斟。 这时曹昂的心理恫吓。 而对面的袁耀、杨修几人,却有些紧张。 他们一群人与曹昂比斗,若是输了,丢了东西事小,面子上却是挂不住。大家族重视颜面,他们这些家族子弟,虽然特权无数,但亦不能坠了家族声望。 曹昂整个人越是举重若轻,浑不在意,越让几人感受到压力。 曹昂将题目设在六艺之中,看似选择很多,但其实袁耀等人能选择的,却并没有几项。 首先要排除“御”,也就是驾车,场地明显不合适。 接着还要排除“礼”。礼者,事神致福也,也泛指礼法。众人都是高门子弟,通习礼法,可若不是专门的礼官,还真是很难对其有专门研究。 很明显,曹昂经历过面圣、出征、祭祀等多次活动,在礼法方面,比众人要熟。 塔-读 而剩下的只有“乐”、“射”、“书”、“数”。 但很快“乐”亦被排除了。 曹昂一曲羌笛,惊退十万羌胡,早已传遍九州。尤其是曹昂行军途中,携带了多种乐器,更是被传为美谈。 虽然世人没几个听过曹昂音乐的,但有好事者,已经将曹昂比作古往今来最著名的几个乐者之一,堪与师旷、伯牙、李延年相媲美,更有人称其为“乐神”。 曹昂在音乐上有如此造诣,众人怎么敢与之一较高下。 所以最后能比试的,只剩下“射”、“书”、“数”。 可世人不知,曹昂的音乐水平也就那般,属于糊弄人的水平,真正擅长的乃是射箭、书法和超出整个时代的算数能力。 这也是曹昂真正的底气,否则怎么敢跟袁耀几人相赌。 曹昂看似狂妄自大,随心所欲地定下这场比试,但其实可能发生的细节,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几人讨论半天,也没有定下。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 这时师宜官道:“我跟他比试书法!” 众人一听,皆是心定。 师宜官其实出身一般,能跻身于袁耀,全因他有个特长,字写得好。当初天子立鸿都门学时,征召了数百善于书法之人,其中八分书以师宜官写得最好。 师宜官本人亦以此自矜。 而且师宜官还有个怪癖,他喜欢喝酒,一旦酒空了,便前往酒店,在墙壁上写字出售。观者云集,卖到他觉得酒够了,剩下的字,他随手就铲去。 其古怪的作风,一时传为风流雅事。 眼看站出来的是师宜官,曹昂也正视起来。对面这群人,能让曹昂放在心中的,也就师宜官一人。 书者,书法,作诗,作文也。曹昂本以为会是杨修自负其才,跟曹昂比作诗,作文,曹昂有一百种抄袭方法胜过他,没想到上来的竟然是师宜官。 其实不是杨修没想过跟曹昂比作诗文,但他一提出来,便让袁耀给驳了。 曹昂可是十多岁能写书的人,脍炙人口的诗文名篇,亦是有多首,袁耀还真不觉得杨修能及得过曹昂。 身份证-563743675 此时早有人上前,将笔墨纸砚送到。 曹昂看着师宜官,便言道:“师宜兄可先请。” 师宜官也不推辞,上前便用他最擅长的八分书,写了一段《孝经》中的文字,其书如雕翅未息,翩翩自逝,众人纷纷叫好。 师宜官写罢放下笔,自傲地向曹昂伸出手来。 曹昂看着师宜官的这幅字,也不得不赞叹其书法之精妙, 八分书者,隶书的一种,传说是王次仲割程邈隶字的八分取二分,割李斯的小篆二分取八分,故名八分书。此时八分书被灵帝定为官方字体,而师宜官最佳,所以他便是自诩为天下第一,怕是也有应和者。 曹昂拿过笔来,却久久没有落下。 袁耀讥讽道:“怎的,见到师宜兄的字,自惭形秽,不敢落笔了吧!” 曹昂却是充耳不闻。 师宜官八分书写的好又如何,老子从小临的都是颜真卿、柳公权,若非怕吓死你们,便给你们写一副《沁园春·雪》。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停顿三分,一直未落笔的曹昂,突然在纸上写了起来。只见他龙凤凤舞,顷刻之间,便将一首七绝写好。 袁耀高声朗读道:“曹昂新书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袁耀读到最后,声音皆无,曹昂这是骂他们啊! 众人窃窃私语,而一旁的师宜官两眼瞪着曹昂的字,说不出话来。 曹昂平日喜欢写柳体字,体势劲媚,骨力道健,不过今日这幅字,乃是用的颜体。毕竟颜体独创圆笔,且其字端正劲美,气势雄厚,更能给人一种震撼。 曹昂不搭理众人,而是走到师宜官身前,朗声问道:“师宜兄,你以为今日咱们谁胜谁负?” “这楷书字体,是你创的?” “跟人学得!” 师宜官立时便有些愤怒道:“曹子修,汝何必欺我,我写字这么多年,从未见人能将楷书写的如此大气磅礴,更从未见到这种字体,你竟然跟我说跟人学得,那这人在何处?” 曹昂自答不出来,只得说道:“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师宜官以为曹昂默认,看着这字,最后叹道:“锋绝剑摧,惊飞逸势,如此奇字,天下难寻。今曹子修已经能开宗立派,称得上宗师人物,而我师宜官却只能拾人牙慧,还沾沾自喜,尤不自知。我如何能与你相比,今日,是我输了!” 师宜官身子微微轻颤,眼眶湿润,一时竟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欣喜。 () 第324章 鸡兔同笼 眼看师宜官认输,袁耀当即便不乐意了。 “怎么就输了,曹子修这写得是什么啊,乱七八糟,大言不惭,如何能及得上师宜兄的八分书。” 曹昂并不理他,还是师宜官说道:“袁郎,吾与曹子修相比,乃是腐草之萤光,相较天心之皓月,可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正如曹子修诗中所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百年之后,书法史上,未必有人记得师宜官,可是曹子修的大名,却要光彩永存。” 师宜官说到这里,也满是挫败。 其实师宜官的字未必不如曹昂,毕竟书法这个东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难较长短,后世还有大名鼎鼎的“丑书”呢,不照样是知名书法家。 所以曹昂才会另辟蹊径,创新字体,震撼师宜官,毕竟一个开宗立派,已经将二人的档次拉开。 同时这诗句也为曹昂加分不少,无论是文采还是气度,俱是第一流。这大气磅礴的字,配上嚣张到极点的诗,能不惊世骇俗,迫人心弦。 扣扣563743675 此时只见师宜官来到曹昂那副字前,不住地观视,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对曹昂说道:“海陵侯,不知此字,可否送于在下。” 曹昂忙说道:“师宜兄若是喜欢,尽可拿去。” 对于师宜官的请求,曹昂自不会拒绝。毕竟普天之下,还有什么能比折服对手,更容易扬名的。 师宜官小心的将字收好,满眼都是光。 曹昂不再理会,而是看向袁耀道:“咱们比第二场吧!” “那刚才还没分出输赢呢?” 曹昂根本不搭理袁耀,而是看向杨修道:“杨郎不是号称‘少年人中,智慧无双’,我本来以为杨郎会亲自下场,与我论较高下,今日看来,是我高看杨郎了,杨郎也只会躲在人后啊。” 杨修年少,又性格自负,自然受不得如此羞辱,便站出来说道:“好,今日我便与你比‘数’。” 曹昂名气很大,涉猎也颇广,但从未在算学一道上有名气。而与之相比,杨修却天资聪颖,对算学多有见解,因此便想当然地觉得曹昂在算学上比不过他。 曹昂一听杨修要比算学,有些想笑了。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 自己一个学过高等数学的人,在汉末跟一个古人比算学,算不算欺负对方。 眼看杨修上前,曹昂便笑道:“你出三题,我答,我出三题,你答,谁答对的多,那便谁为胜。” “可!” “你先出题!” 杨修便言道:“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曹昂一听,便笑了起来。 鸡兔同笼,后世已经是烂大街的题目,二元一次方程的代表,没想到杨修竟然又拿了出来。 “这题会不会太简单!学过算学的人有不会的吗?” 杨修一愣,曹昂这才反应过来,鸡兔同笼是《孙子算经》里的,现在这书还没出,所以杨修算出来沾沾自喜,还要考自己,也算正常。 “兔十二只,鸡二十三只。”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杨修看着曹昂,愣神半天,这才说道:“你不用计算吗?” 曹昂笑道:“你不用管我算不算,就说对不对吧!” 杨修脸色一时难看,良久才说道:“你算得没错。” 这时袁耀便问道:“他怎么便算对了?” 曹昂听见便大声说道:“你回家买几只兔子,几只鸡,数一数就知道了。” 这时杨修说道:“曹子修定然是之前看过这个题目,所以无需计算,便脱口而出。” 众人纷纷赞同。 这时杨修心中恨恨,让曹昂占了便宜,便又出题道:“今有兽,六首四足;禽,四首二足,上有七十六首,下有四十六足。问:禽、兽各几何?” 这道题目是杨修从会稽郡东部都尉刘洪的书中看到的,他本人亦解不出。在杨修看来,曹昂绝不可能从别的地方见到这道题,更不可能答得出。 曹昂不禁摇摇头。 密码563743675 “不管是鸡兔同笼,还是禽兽数量,俱是同一类题目,万变不离其宗。你出了一道,我能回答,你便该明白我应该通晓这一类题目,可竟然又出了一道,岂不是愚蠢哉。” 不待杨修说话,曹昂便说道:“八兽,七禽,可对否?” 杨修脸色大变,喃喃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这一次,杨修自不相信曹昂再看过此题目,所以曹昂如此迅速的答出,着实让他大为吃惊。 连杨修本人,亦只知道答案,不知道怎么解。 “刚才我便说了,此题目一通百通,万变不离其宗,我会一道,自会无数道。” 杨修还是不相信。 “杨郎,你还只剩一题。” 杨修此时已经有些紧张,他虽然聪明,但今年不过十二岁,经验不足,亦没有经历过太多大场合,自然是有些慌了。 眼看曹昂得意而嚣张的样子,杨修满眼愤恨,羞辱别人,这本该是他的专长,却没想到,今日竟为旁人所辱,这令他着实难安。 原文来>自于。塔 杨修深吸一口气,冷静了几分,这才又说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对于这道题,杨修深有把握,因为刘洪亦没有给出答案。 曹昂听了,也是愣神,一次同余式理论,没想到杨修对数学有这么深的研究,自己平日里倒是小觑了。 眼看曹昂愣神,袁耀还以为曹昂也不会,心中兴奋,立时便说道:“曹昂,你也有被难住的时候,若是不会,赶紧认输。” 曹昂看向几人,如看一般。 “你们以为我不会?” 曹昂看向杨修道:“这题你会吗?” 杨修立时说道:“你休管我会不会,你先解答再说其他。” “那就是不会了!” 曹昂忍不住笑道:“杨修啊杨修,我还是高看于你了。既然你不知此题何解,我便告诉你,此数为二十三也,你若不信,便可一试。”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杨修听到结果,顾不得曹昂的讥讽,下意识地便去试探对错。 他将二十三带入除三、除五、除七之中,然后没有说话,整个脸色却愈加难看起来。 “这不可能!” () 第325章 不死不休 不管杨修如何费劲心思想证明曹昂的错的,终不可得,费了良久功夫,杨修才有些颓然地放弃了这徒劳无功的事情。 可杨修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曹昂是怎么得出来结果的。 而在场之人,不管懂不懂地算学的,眼看杨修这个样子,曹昂答得正确与否,也便一清二楚了。 曹昂不顾杨修的失魂落魄,笑着问道:“杨郎,接下来该我出题了。我不出三道,就出一道,你若答得上来,就算你赢了。 听着,今有上等谷三束,中等谷两束,下等谷一束,共三十九斗;上等谷两束,中等谷三束,下等谷一束,共三十四斗;上等谷一束,中等谷两束,下等谷三束,共二十六斗,请问上、中、下三等谷每束各是几斗。” 曹昂丧心病狂地出了一道三元一次方程,众人别说解题了,光是这么长的题目,就要绕晕了。 杨修听了,赶紧提笔来算,可是他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 对于杨修来说,算学是他平日里逞能一种工具,可他从未真正系统地学过算学,面对如此高难度的题目,无异于身为小学生却做中学生、高中生的题目,自然是做不出的。 杨修算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果,整个人开始紧张起来,汗更是涔涔地从额头往外冒。 “行不行啊,不行就下去!” 这时一旁看热闹的张奉等人终于寻得机会,奚落起杨修来。对于张奉来说,不管曹昂和杨修谁赢,他都不在乎,只要将此事闹大,便是得利。 最好双方是各损八百才好。 “做不出来就下去,大家都等你一人吗?” 有张奉带头,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嚷嚷起来。 袁耀见状,立刻说道:“定是曹昂出得这题目有问题,否则绝不至于此。” 杨修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时说道:“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他看着曹昂说道,“这是不是你胡诌杜撰的题目,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曹昂忍不住笑了出来。 “文过饰非,诿过于人,弘农杨氏真的出了一个好儿郎啊。” 这时杨修的堂兄,侍中杨琦之子杨亮见状,立刻出言反驳道:“海陵侯,弘农杨氏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说吧。” “是吗?” 曹昂笑道:“公道自在人心,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连周厉王都堵不住悠悠众口,你们就可以吗?” “你!” 这时张奉又来搅局道:“海陵侯,赶紧说答案吧,我看这厮,明摆着答不出来,想耍赖呢。” 杨亮见之,又愤愤地说道:“果然是宦官之后,不通礼仪。” 曹昂听得这话,眉毛一挑,目光深邃起来。 曹昂紧盯着杨亮,厉声说道:“向我道歉!” 杨亮也被曹昂这眼神吓得有些发毛,可他自度世家子弟的气度,当然不会道这个谦,于是便言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所有人都以为曹昂要有什么动作时,曹昂忽然笑了。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宦官之后。” 众人不知道曹昂为何自己承认,还以为他是示弱,便见曹昂又平静地说道:“我曹昂这个人,宁死不肯受辱,六岁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既然你不道歉,我便将其视为战书。你回去之后告诉杨彪、杨琦,弘农杨氏的战书,我曹昂接下了。我承认,你杨氏是家大业大,我曹家比不起,可是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舍得一身醢,敢把神仙拉下马,哪怕你弘农杨氏是天,我曹昂也能把天捅一个窟窿。 杨家若要战,那穹庐之下,不死不休!” 曹昂听得无比的平静,可众人俱是听的肝胆俱裂。 曹昂虽然年幼,可也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那来自上位者凌厉的杀气,哪是这群浪荡公子哥可承受的。 于是众人纷纷噤声。 杨亮眼看二人矛盾,被曹昂上升到家族之争,心中亦是怕了。虽然在杨亮看来,曹家不是弘农杨氏可比,可像他这种家族子弟,是没有资格给家族招敌的。 其余众人,再看向曹昂,也有些畏惧。 敢向弘农杨氏宣战的,也就曹昂一人了。 很多年纪大一些的,才想起了七八年前大家对曹昂的评价,曹昂的节烈,堪比疯子,发起脾气,连天子的面子都不给,只是曹昂这两年收敛了许多,以至于很多人忘了。 眼看杨亮愣在那里,一时不知作何,曹昂根本不搭理,而是看向众人说道:“上等谷,九又四分之一斗;中等谷,四又四分之一斗;下等谷,二又四分之三斗。诸位尽可代入题目之中,看看对与不对。” 众人赶紧来试一,果不其然,正是这个答案。 杨修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袁耀之人,亦是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曹昂来到袁耀身前说道:“袁郎,这一次又是我赢了,三轮比试,我胜两轮,你什么时候将这楼给我?” 袁耀看着曹昂,满心愤怒,可终不敢与曹昂翻脸。刚才杨亮之事,他还历历在目,他虽然胆大,可若是给家族惹了麻烦,他老子袁术也不会轻饶了他。 其实袁耀也是想多了,曹昂敢得罪弘农杨氏,所以敢发出豪言,换了汝南袁氏,你给他几个胆子亦不敢。 比试输了,袁耀当然不服,可是亦不敢当场赖账。 毕竟对于他们这群公子哥来说,输了只是丢面子,若是赖账,就是毁人品了。 混圈子的,都有各自不成文的规矩。 这时黄猗站出来说道:“这一轮,定然是我等输了,可是上一轮,虽然师宜兄认输,但当是师宜兄为海陵侯的新字体所震撼,可单论书法强弱,师宜兄并不弱于海陵侯,所以我认为双方打为平手,才最合适,不知海陵侯意下如何?” 曹昂没有回答黄猗的话,而是问道:“怎的,不服输,还想再赛一场,没问题,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来便是,我曹昂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曹昂这话,也算默认接受了黄猗之言,不过这嚣张的态度,让袁耀恨得咬牙切齿。 这时一人忽然站出来说道:“我来与你比试弓箭!” () 第326章 堂屋射镯 站出来的是一个与杨修差不多的少年,不过此人面容俊美且英武不凡,一看便是一个将门子弟。 曹昂便问道:“阁下何人?” 这少年说道:“吴郡孙策!” 曹昂没想到在此遇到“小霸王”孙策,更没想到孙坚这么早便已经投了袁家。不过孙策这小子,果然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以他父亲的地位,孙策今日可是没资格站出来。 “孙议郎是汝何人?” “正是家父!” 曹昂笑道:“我昔日在美阳时便觉得孙议郎胆识过人,没想到虎父无犬子。” 孙坚已经从前线返回,被拜为议郎,正是职业上升期,出身商贾的他做出投靠袁家的举动,倒也正常。 而曹昂之言,则明显将自己放到了孙策的长辈身上。 不过众人俱不奇怪。昔日在三辅,孙坚在曹昂身边,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参军,曹昂愿意跟他称兄道弟,已经是看得起他。 甚至还有人觉得孙策占了大便宜。 世家子弟会嘲笑曹昂的出身,因为曹昂还有出身,大家同属一个阶层,只是互有高低之分。 至于孙家,一个卖瓜的,在世家子弟眼中,跟民没什么区别。 曹昂目光转向袁耀,态度很明显,在询问袁耀要不要派出孙策。 这已经是曹昂很给孙策面子,否则曹昂直接拒绝,也没人觉得曹昂不对。双方身份不匹配,谁会跟你相互比较。 袁耀倒是清楚孙策的勇武,孙策虽年少,但论武勇者,他这边亦无人可比了。 袁耀只得说道:“既然曹郎不以孙策卑鄙,那边试试他的本事吧!” 袁耀都不好意思说让孙策跟曹昂作比,那是羞辱曹昂,也是羞辱他自己。 孙策听得,脸色涨红。 这时早有人拿来一张弓,曹昂看也没看孙策,当然不让地拿了过来,试了试重量,约是两石弓。 曹昂回头看向孙策道:“能拉得起两石弓吗?” 孙策点点头。 此时的孙策,虽然对于众人的忽视心中愤怒,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打翻,可他亦有自知之明,他还没有这般资格,因此面对众人,并不敢多言。 曹昂又回头问道:“谁有没有镯子?” 这时一女子赶紧奉上一个玉镯,曹昂让人拿着,走到屋外,挂到街对面房屋的柱子上,又让人打开堂门。 这时曹昂拿着弓言道:“从这里向对面的那玉镯,差不多有百步,咱们比一比,谁能玉镯之中,便算谁胜。” 百步距离,那玉镯望之如针眼一般,众人一时俱不敢信。 却见曹昂饮了一杯酒,挽起袍袖,张弓搭箭,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正好射到那柱子上,玉镯之中。 堂内一众人见了,齐声喝彩。 曹昂随手把箭递给身侧的孙策。 “你是小辈,若是和我一般箭射百步,世人知之,当是以为我欺负你。你便射八十步吧!” 孙策见曹昂箭射百步,心中也是赞叹,他自问恐无此实力,可是却不愿示弱,直接说道:“海陵侯射百步,孙策亦射百步。” 曹昂听了,亦没有多言。 孙策没有经过社会吊打,自然年轻气盛。不过曹昂不是他老子,也没得教他。 这孙策果然力大,小曹昂两岁,竟然将弓拉开,对着那玉镯射去。这箭直向对面,正中柱子,可是离着那玉镯,尚有些距离。 眼见孙策没有射中,袁耀立刻怒了起来,对着孙策训斥道:“没用的东西,还不下去!” 孙策面色发紧,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曹昂却是勉励道:“这个年纪,有这番本事,已经是佼佼者了。些许失败,不必在意。” 孙策看着曹昂,最后却是言道:“来日,我必然能赢你!” 曹昂听了一笑,却是未曾多言。 这时曹昂看向袁耀道:“袁郎,这第三局,亦是我赢了。当然你们也可以不认,六艺之中,咱们已比了三艺,你们完全可以接着再比下去,我是无所谓的。” 袁耀看着曹昂,两眼喷火。 “曹昂,汝莫嚣张,今日败于你,这春风楼便是你的了。我袁耀还是输得起的。” 曹昂笑道:“哦,袁郎现在承认此地是你的了!” “你!” 袁耀被噎个半死,却无话可说。 虽说袁耀出身高贵,但本身是依仗家世。若是旁人不给他面子,他还真没有直接的办法来回击。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除了回家叫爸爸,还能怎么办? 曹昂这时又越过袁耀,走到了杨修身边。 今日曹昂给予杨修幼小的心灵深重的打击,以至于杨修到现在整个人都是神魂落魄,不能自己。 “杨郎,回去吧,外边风波太恶,坏人太多,还是母亲的怀抱,最是温暖安心!” 一旁之人听到曹昂此言,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曹昂着实损了一些。 这时杨修也尽量挺起自己稀薄的小胸膛,看着曹昂说得:“曹子修,士可杀,不可辱!” “那杨郎是不认输吗?刚才杨郎可是承诺了,往后遇我,当避百步之外啊!” “我没忘!” 杨修看着曹昂,整个人突然清明下来。 “我还想跟曹郎赌一局,若是我输了,我替我堂兄,给曹郎磕头赔罪,可若是曹郎输了,你我之前的赌约一笔勾销,而且曹昂往后遇到杨修,亦避百步之外,不知曹郎敢不敢?” 曹昂没想到杨修还想来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为何要与你赌?” 杨修很明显没想到曹昂会拒绝,立刻说道:“曹郎是怕了?” “莫管我怕与不怕,就是不想赌了!” “可刚才曹郎要与我等赌,我等可是立时便接受了。” 曹昂忍不住笑道:“我亦没有逼迫诸位!” 眼看曹昂有些不要脸,杨修立时怒不可遏,望着曹昂,两眼冒火。 “曹郎是欺我弘农杨氏吗?” “我可不敢,从来你弘农杨氏压别人,哪有人敢欺辱你弘农杨氏。况且我不与你比,你便拿出弘农杨氏的名头来压我,好一个弘农杨氏,关西名族,果然非同一般。” 曹昂转头看向众人道:“这弘农杨氏的名头,压得我两股战战,汗不得出,我今日若是不赌这一场,怕是弘农杨氏,饶我不得。” () 第327章 《璇玑图》 杨修说出刚才那番话,便觉有不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让曹昂抓着话柄,奚落一番。 杨修虽才思敏捷,可一时也无言反驳。 不过眼看曹昂接受了他的邀赌,他倒是暗暗高兴。杨修很清楚,今和家族俱丢了大颜面,非得击败曹昂,才能将今日的局面挽上几分。 而杨修本人,亦是有专门的杀手锏,这才敢孤注一掷,赌上名誉,与曹昂一战。 这时曹昂看向杨修道:“说把,你准备了什么题目来等我?” 今日曹昂奚落了杨家一番,直引得一众人侧目。 敢把弘农杨氏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蹂躏的,普天之下,也就曹昂一人了。 杨修坐到一场桌案前,对众人说道:“我前些日子,见到一首奇文,这文章正读,倒读,横读,竖读俱能成诗。今日我就将此文默写出来,我与曹郎,咱们从文中俱寻诗句,谁得的诗多,便算谁赢,不知曹郎可敢否。” 听杨修叙述,曹昂感觉这应该是回文诗。不过传说回文诗最早为西晋初年苏伯玉妻的《盘中诗》,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回文诗还提前了百多年。 曹昂其实不擅这种小游戏,毕竟这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不过气氛到这了,也不能生怯。 这时张奉又插嘴道:“自己找的文章,自己研究了不知多久,然后再考别人,杨郎真是心大。若是换了我,怕是要羞死了。” 其余张奉的党羽,亦纷纷应和。 杨修羞赧的脸色通红。 曹昂这时便言道:“既然如此,杨郎先写下来吧,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奇文。” 曹郎也打定了主意,先看此诗内容,若是可能赢的,自然会比,若是自己完全不通,那即使耍赖,也不会吃这个亏。 进退倒是俱在曹昂手中。 杨修遂伏在案上,开始写了起来。 杨修年少,字写的却不错,一笔隶书,蚕头燕尾,甚是整洁、工整。 曹昂在一旁,刚开始看杨修写的很乱,但没多久便认出来了,这不是自己给袁荧写的《璇玑图》吗? 原来曹昂平日给袁荧写小说、故事,以博美人一笑,可是这两年多在军中,正事都干不完,哪有功夫再去写书,于是曹昂为了给袁荧找点事做,便写了那副《璇玑图》,让袁荧没事从里面找诗文玩。 《璇玑图》里最少有四千首诗,更有说可拆八千首,足够袁荧玩上一段时间。 不过这东西属于曹昂的不传之秘,也没想过流传于外,而杨修是怎么得到的?除非从袁荧那里流出的。 曹昂很快不再想此事,很明显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面对众人,曹昂故意说道:“这诗文还真是有趣有趣,既然杨郎要以此难住我,那我便接下这个赌了。” 《璇玑图》文有八百多个字,杨修好一会才写完。 杨修放下笔,握着有些发麻的手,再看看这篇奇文,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憧憬。 今日在曹昂这受的辱,必从此图报之。 杨修将图递给曹昂,然后说道:“曹郎,咱们一会一人一首从图中寻诗,谁题不出来,便算谁落败,不知曹郎以为可否?” “有趣!有趣!” 曹昂看向众人道:“杨郎这题,不知忖度了多久,真是完美,诸位也可看看,万一能胜过我二人呢。” 杨修也不管曹昂的揶揄,紧盯着曹昂。二人对立坐定,由杨修开始。 “苏作兴感昭恨神,辜罪天离间旧新。霜冰斋洁志清纯,望谁思想怀所亲!” 杨修这边一首刚落笔,曹昂那边便诵道:“伤惨怀慕增忧心,堂空惟思咏和音。藏摧悲声发曲秦,商弦激楚流清琴。” “寒岁识凋松,真物知终始。颜衰改华容,仁贤别行士。” “谗佞奸凶,害我忠贞;祸因所恃,滋极骄盈。”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没多久便已经拆了两百多首。 这些都是文人才子可摘得的寻常之诗,再往后,便要见识二人的真本事了?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夜色降临。可满堂之人,聚围在四周,全无要离开的意思。而且周围之人,越聚越多,大有满城风雨之状。 而杨修已然开始紧张起来,倒不是他拆不出诗,而是他没有想到,曹昂今日可与他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曹昂则是一面饮酒,一面作诗,此时酒意上来,颇有些肆意洒脱之状。 眼看一时不分胜负,曹昂便言道:“这么比下去,实在太无趣了,既然如此,你先写吧,等你实在写不出了,我再写,比你多一首即可。” 曹昂说完之后,也不管众人目光,随即起身,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而杨修并不抬头,继续拆诗。 又过了近两个时辰,杨修拆得两百八十一首,再无所得。 此时曹昂突然下了楼,仿佛之前一直在盯着杨修一般。 曹昂下来,众人自动让了一条道。 曹昂走到桌前,不经思考,提笔便写,洋洋洒洒,笔下诗篇一首接着一首,仿佛没有止歇。 没过多久,曹昂便拆得两百八十二首,然后便停了下来。 “看来我是胜了,先拆到这吧!” 杨修一共拆了不到四百首,远没有超出曹昂的预期。这《璇玑图》是个文字游戏,分为正读、反读、起头读、逐步退一字读、倒数逐步退一字读、横读、斜读、四角读、中间辐射读、角读、相向读、相反读等十二种读法,可得五言、六言、七言诗。 后人早将规律研究的清清楚楚,曹昂站在后人的肩膀上,自然是若不可遏,宛若神助。 曹昂此时已然不再管失魂落魄的杨修,而是走到袁耀面前。 “袁郎,给你一个衷告,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回家了,我怕后将军会打死你!你今日做了一件天子想做而不敢做,宦官想做而做不得的事情,有些人今晚会笑醒啊!” 此时袁耀还对曹昂莫名其妙的话不明其由。 而曹昂已是推开周围之人,吟着诗文,大步流星向外而去。 “一上高城万里愁,长河北风自凉州。黄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洛水流。” () 第328章 再见灵帝 曹昂出得春风楼,东方欲晓,天色将明。 而曹昂走在街上,任凭寒风拂面,让他的心思也越发的清明。 今日闹了这一场,曹昂也是意兴阑珊。 曹昂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亦不是一个喜欢跟人当面斗狠的人,他最擅长的乃是当面菩萨,背后修罗,暗地里使阴招。 今日之所以跟袁耀、杨修闹得这一场,其实有很深的用意。 首先,曹昂用今日之事,宣告自己的回归。也用袁耀、杨修的颜面扫地,告诉所有人,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鱼肉的童子,而是一头吃人的老虎。 虽说这般跟曹昂往日形象不同,可是洛阳风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哪片疾风骤雨就能让你闪了腰。除非曹昂一心躲在人后,否则要面对的风波,必然不会少。 扮猪吃老虎,示敌以弱或许有时候很有用,可就怕别人真将你当了猪,你还吃不下老虎,下棋的时候,都不会带着你。 经今日一事,往后不管是谁,都不会再把曹昂当作小人物看待了。 而只有所有人把你当作人物,你才能在这副棋盘上有所作为,否则终不免被边缘化。如九月辛亥里的张奂那般,士大夫这边都行动了,亦没人告诉他,最终被宦官带到了沟里。 其二,闹这一场,是给天子看的。之前曹昂的辞书和举荐信,怕是让灵帝对曹昂生了重重疑窦。 但这些日子曹昂思来想去,想要有大作为,还得借灵帝的势。灵帝有各种各样的不好,曹昂自始至终对其很鄙夷,可灵帝有一点别人比不了,他能给曹昂权利。 曹昂来了洛阳,那势必要卷入洛阳的风波之中。在这场风波之中,谁都不可信,唯有真正的权利,才能让曹昂平稳落地。 所以曹昂与袁家、杨家闹这一场,也是为了与灵帝缓和关系。 而且曹昂这般年轻气盛,也会让灵帝对其减少几分戒备。 其三,曹昂闹这一场,是给袁绍看的。 曹昂已经给世人展现了自己的肌肉,就看此时的袁家,到底是拉拢曹昂,还是将曹昂推到天子的怀抱。 对于曹昂来说,现在若是在洛阳有兵权,那就更好了。 从前的曹昂,要娶袁荧,其实是句梦话,但今日的曹昂,有资格坐到谈判桌上,跟袁家进行利益交换。 所以这整件事,都是曹昂在一瞬间深思熟虑的,曹昂要用这件事体现自己的价值,用这个价值打动灵帝,使其对曹昂委以重用,最后用从灵帝这里拿到的权利,倒逼袁家。 即使失败了,曹昂大不了将官一辞,返回海陵便是。 此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第一缕阳光,照在了曹昂的身上。 曹昂抬眼望去,无数的光芒挣脱了黑暗的纠缠,从灰色的大幕中冲出,一片霞光,闪耀天地! 天终究是亮了! 曹昂刚走到家门,还未进府,便见府前有一小黄门领着人在此等待,言天子要召曹昂入宫觐见。 曹昂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灵帝如此急不可耐,看来灵帝最近的情况,并不太好。 曹昂洗去酒气,换了一身衣服,便直奔皇宫。 这一次灵帝未再跟曹昂耍什么心眼,正儿八经地在德阳殿召见了曹昂。 硕大的德阳殿,东西长百米,崇弘高丽,包受万方,虽然是第二次再见,但曹昂仍是颇为震撼。 只在传说中的阿房宫怕是也就这般吧。 再见灵帝,这次较之前正式了不少,有些觐见的样子。不得不说,人的适应能力着实是强,曹昂再次脱鞋小跑,已经没有上一次那么抵触了。 君臣二人坐定,双方隔着有近十米的距离,似乎显得君臣之间的关系,较上次疏远了不少。 曹昂也不傻,灵帝这是对他有气。 可以理解。 “听说海陵侯这些日子在海陵待得,颇为惬意啊!” 曹昂从这话中,还能听从浓浓的不满来。 “臣在海陵,每日琴棋书画诗酒花,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倒是的确有些乐不思洛了。” 听到曹昂全无悔意,灵帝更是怒了。 “你倒是自由自在,心中全无江山社稷,国家大事了吗?” “国是自有肉食者谋之,臣不过一白身,又何间焉?” “是你不愿做官的!” 看着曹昂,灵帝又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小年纪,学什么许由、严光,做个任他驱使的好鹰犬不好吗? 眼看灵帝要冒火,曹昂不得不软和下来。 “臣这不是心有悔意,便来洛阳了。” 搁以前曹昂定是不给灵帝这个面子,只是今日有求于人,不得不卑躬屈膝了。 灵帝也从曹昂的话语中听到了曹昂的意思,心中高兴起来,这生气的样子,倒是装不下去了。 “曹侯,你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若是能尽心尽力为朕分忧,那该多好啊!” 灵帝这话,曹昂只承认前半部分,后边这锅,是万万不去背的。 于是曹昂便言道:“臣自任事,素来是夙兴夜寐,鞠躬尽瘁,尽职尽责,唯恐托付不效,误了国家大事。幸赖天子有命,曹昂也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天子一句非尽心尽力,曹昂却是不敢认的。” “那你为什么不愿去西北?” 一听曹昂反驳,灵帝又来气了。灵帝一共就希望曹昂做两件事,一是接手张温在西北的烂摊子,另一件事是尽心辅佐刘协。 可惜曹昂全不愿意。 曹昂眼见灵帝发怒,只得说道:“非是臣不愿,实在是臣亦无能为力!” “你之前在凉州、三辅打得不是挺好吗?” 灵帝听得,一时不解。 “此一时彼一时也。从来都是破贼易,平贼难,西北羌乱,到底是什么原因,天子应当也是明白的,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西北的世家大族不配合,臣就是有九牛二虎之力,亦无能为力。” 听到曹昂这话,灵帝亦有些沉默,他也知道曹昂说得是事实,可越是如此,越不愿意接受。 “所以你就推荐了皇甫嵩?” 这时曹昂突然起身向灵帝拜道:“天子,西北之乱,非皇甫将军不能平也。” () 第329章 鼎立 灵帝不知道曹昂怎么又提起了皇甫嵩,更不知曹昂这是正话反说,还是别有用意。 却只见曹昂言道:“臣不知天子是如何思量的西北局势,可是臣却敢断言,西北羌患,没有西北世家大族的支持,是断不能平定的。天子要想彻底稳定西北的局势,就必须要将西北世家大族拉拢过来。” “他们!” 听到这,灵帝不无愤慨地说道:“他们若是真有心靖乱,西北还会落到今日的局面。你而是去过凉州的人,凉州到底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你不住地推荐皇甫嵩,可皇甫嵩领情吗?他若是真是忠臣,安有三辅之祸患?” “天子,此一时彼一时也!” 曹昂道:“西北混乱,难道西北的世家大族好过,不过是着和朝廷争利罢了。可朝廷为什么不能遂了他们的愿呢?” 灵帝此时看着曹昂,满眼都是嘲讽。 “你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曹昂吗?”灵帝心底却是觉得曹昂如此的幼稚。 曹昂却不以为意,拱手言道:“西北的世家大族,之所以跟朝廷闹别扭,无外乎这些年来,他们逐渐边缘化。尤其是关西勋贵,昔日立国,多有功劳,如马、耿、窦、梁诸家,雄极一时,可这些年来,却势力大衰,连他们视作囊中之物的后位亦丢了。” 曹昂说到这,灵帝立时瞪住他,可曹昂却视若无睹。 “朝堂时没了地位,可不得抓紧地方权力。甚至羌胡之乱,也是因为他们放纵,所以才会不断坐大,为的便是重新回去关西的事务的主导权,甚至借此重回朝堂。” “你知道就好!” 曹昂忽然抬头看向灵帝道:“臣敢请一句,关西的世家大族重回朝堂,最害怕的是谁,难道是天子吗?” 灵帝让曹昂这一问,有些发懵。 曹昂指着桌案上的一个香炉说道:“天子且看这香炉,脚有三只,所以可以鼎足而立,若是天子让人去其一脚,不知此炉还能立得住否?” 灵帝看着这香炉,忽然拍手赞道:“妙啊!妙啊!人多道你曹昂智慧超群,奇计摆出,今日朕始知之。” 灵帝、关东士大夫和关西勋贵,譬如这一鼎之三足。其中关西勋贵又多以后族的身份出现,天然便与天子疏远。 当初灵帝诛杀窦武之后,为了夺权,势必要打压关西勋贵。后来灵帝势大,一人压制住关东、关西两家,所以才敢把关西勋贵多驱除朝堂。 然而经过黄巾乱事,关东士大夫已经是一家独大,所以灵帝要与之对抗,引入关西勋贵,也便成了必然。 三方势力,一如魏蜀吴三家,虽身份来回变,但宗旨却不变,那便是“联弱抗强”。 此计策下,灵帝终于看到一丝胜利的曙光,自然是欣喜万分。 这时灵帝再看曹昂,眼光便是不同。 在灵帝看来,曹昂确实乃可用之人,只是桀骜难驯,不过他亦打定主意,要彻底驯服曹昂这只猛兽。 看着曹昂,灵帝便言道:“爱卿多智,朕身边正缺少爱卿此般人才。这太子少傅之职,卿虽辞之,可朕未授旁人,正待卿来。” 又是太子少傅,曹昂一时脑大。 曹昂只得起事再拜道:“若是天子非得让臣做这太子少傅,臣只得再次回家了。” 灵帝一见曹昂又辞,便有些恼,拍着桌子说道:“曹昂,你是看不起朕吗?” 眼看灵帝非得强按牛头喝水,曹昂也只得咬着牙说道:“天子,大将军有兵权,朝野上下,亦支持大皇子,臣不知道天子有何种手段,可令二皇子顺利登基?臣怕死,亦不愿死也!” 曹昂这话,直接便激怒了灵帝。 “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可就算臣死了,此事亦无可挽回。” 曹昂看着灵帝道:“臣不知道为何天子觉得,曹昂做了这太子少傅,二皇子便能顺利继位。真到了关键时候,一个太子少傅,还不如一个城门校尉下属的队率用处更大。” 灵帝听了,亦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曹昂说得是有道理的。 “你觉得朕要掌握军队?” 曹昂却是不答话。 灵帝也看出来了,想从曹昂嘴里弄点东西,千难万难。 今日曹昂已经解了灵帝一难,灵帝也着实需细细思量曹昂的话,倒是很快便将曹昂摒退。 毕竟说动曹昂,亦非一时半会的事情。 对待曹昂,当以怀柔手段。 曹昂出了德阳殿,天已经不早。可怜自己从昨日中午到现在,除了喝了一些酒,也未吃多少东西,因此曹昂只想快点回家,大吃一顿,再补个觉。 然而今日出了德阳殿,曹昂便又遇上了刘协姊弟。 与上次相见,已经一年半的时光,小孩子长得快,刘协相比之前长高了不少。而万年公主亦是花苞待放,蓓蕾初展,成大姑娘了。 双方相见,各自行礼。 曹昂怀疑二人是故意等着自己来刷存在感的,否则怎么会如此巧妙的相遇。 尤其是刘协这个小屁孩,见到曹昂之后,不住地问东问西,还特别的自来熟,让曹昂想跟对方保持距离,都不容易。 不愧是以“小聪明多”而闻名的末代天子。 甚至刘协还言“能否去海陵侯府拜见”曹昂,也是让曹昂一愣。 现在的孩子,都成精了吗? 这万年公主亦不简单,彬彬有礼,亦落落大方。其绚烂夺目,光彩耀人,让曹昂亦一时有些愣神。 不过曹昂终究是有数之人,明晓利害干系,与这姊弟二人虚应了一番,然后便离开了。 对于刘协姊弟,曹昂也是一番叹息。 不能说这姊弟二人不聪明,若是党锢之前,二人或许能有番作为;可是时代变了,他们还沿用着旧的争权思路,以为掌握了大义,便能掌握一切,却是注定一败涂地了。 不过曹昂不知万年公主看着曹昂的身影,亦是目光深邃悠长。这两年她随着对曹昂的深入了解,越发对曹昂的作为感到震撼。 这是一个王佐之才,也是能帮助刘协争得皇位的人。 万年公主从小和刘协相依为命,为了刘协,她亦是什么都可以付出的。 () 第330章 曹昂那颗躁动的心,已经不允许… 曹昂不过是回府睡了一觉,再醒来时,身份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天子诏:任命曹昂为司隶校尉,领侍中。一觉的功夫,曹昂已经从一个空头列侯,成了权倾一时的朝廷大员。 甚至灵帝为了表示对曹昂的重视,专门派遣了中常侍韩悝前来传诏。 接到这份诏命之时,曹昂都是懵懵的,虽然曹昂早有预料,灵帝将会对他委以重任,但曹昂也未敢想过可以染指司隶校尉这个职务。 司隶校尉,旧号卧虎,中央和司隶七郡的总监察官,相当于东厂提督兼锦衣卫都指挥使兼左都御史,李傕之后,此职更是成为权臣标配的职务,曹操、诸葛亮等人,俱受过此职。 司隶校尉到底有多厉害,阳球靠着这个职务,弄死了王甫,后来被升任九卿中的卫尉,哭着喊着不愿离职,头都磕流血了。 而侍中则是天子的顾问,类似于明清的翰林学士、军机章京。 司隶校尉加侍中,若曹昂胆子大一些,大将军何进亦不必怵,若是再和张让这群人纠缠起来,曹昂能做第二个霍光。 曹昂一时也激动起来。 拿着这封诏书,曹昂觉得甚是滚烫,甚至有些灼手。 曹昂很清楚,权利即义务,天子给他如此要害的职务,其目的就是让他做一只咬人的狗,拼命往前扑。司隶校尉和侍中的权利属于中朝官,完全来源于天子,若是曹昂不听话,天子同样可以将曹昂打翻在地。 要不要接? 曹昂一时竟犹豫起来。 自己肯定不会给灵帝做狗,也不会做有损名望的事情,这是自己的底线,可如此势必很难让灵帝满意,双方产生矛盾乃是必然之事。 可若是拒绝了,下一次朝廷再授官职,又不知道是何时? 曹昂不在乎官职的大小,亦不是那种追求官位的人,可这两年屡掌权柄,让曹昂第一次掌握到权利的滋味,现在再舍下,却是有些难受了。 尤其在京师这个高官满地走的地方。 曹昂只犹豫了那么一瞬,便决定接受天子的诏命。自己之前谋划的不就是得个官职,便宜行事吗?怎么能因为这职务太高,反而不敢接手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曹昂接了诏书,又给韩悝送了厚礼,这才去祖父书房,等待曹嵩回家。 老曹家要出第三个高官了。前两个是大司农曹嵩和前尚书令曹鼎,其他虽也有不少太守、国相级别的,甚至曹炽做了长水校尉,但跟真正的高官还差得远呢。 曹嵩回家之时,天色已晚,但听闻曹昂在书房等他,没有停歇,立刻去见他的宝贝孙子。 当曹嵩看到天子诏书,他亦不淡定了。 老曹家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等曹嵩激动完之后,便回过味来了。 曹嵩毕竟是个老官僚,或许对大势的把控上不如曹昂,可是嗅觉并不低,否则也不会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司农了。 甚至曹嵩本人,亦做过司隶校尉。 司隶校尉,虽是要职,也能像他当初那般糊弄着干。可现在这个时候,京中紧张的氛围,都能感受的到,曹昂这个时候被天子任命为司隶校尉,便意味深长了。 看着曹昂,曹嵩紧张地说道:“昂儿,天子这是要让你替他冲锋陷阵啊!这位置着实凶险,昂儿若是无心,不做也罢!” 曹昂笑道:“我还以为祖父会因为我得了大官之任,不舍得我辞官呢!” 曹嵩立时一瞪曹昂:“保官还是保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曹昂眼看玩笑把祖父惹怒了,赶紧说道:“大父放心,我既然敢接下这个职务,便有自保的能力。” 虽然曹昂说得很轻松,曹嵩却并不放心。 “你不是之前担心卷入储位之争,又担心年纪太小,若得高位,容易引人敌视吗?怎么今日这些昔日的顾虑,通通不在乎了。” 对于孙子突然的转变,曹嵩一时也不太理解。 曹昂笑道:“孙儿算是看明白了,不招人妒是庸才。再说我想退就能退吗?大父当是知道我和袁耀、杨修之间发生的事了吧。” “你太莽撞了!” 曹嵩当是知道曹昂对杨家的宣战了。今日杨彪还没有什么表现,可杨琦却是没给他好脸。 曹昂不禁摇头道:“祖父,跟一群小孩子斗智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还是喜欢跟杨彪、袁隗直接交手。” 曹嵩听着孙子狂妄的口气,一时竟不认识对方。 曹嵩其实也明白了,曹昂随着地位、权势越来越大,即使想低调,可他自己也不甘心。 曹昂那颗躁动的心,已经不允许他再给人低服做小。 曹嵩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可是现在的曹嵩,已经管不了曹昂了。 本以为今日便就此了,没想到到了晚上,太中大夫杨彪竟然亲自带着儿子杨修前来曹府拜访。 而且是为堂侄杨亮的失言向曹昂道歉。 还让杨修当场给曹昂磕头赔罪。 杨彪这么做,倒是将曹昂逼到墙角。毕竟杨亮之言,虽然伤人,但并非妄言。曹家的确是宦官之后,现在杨彪此番做派,倒显得曹家心虚。 而且杨修堂堂正正给曹昂赔罪,愿赌服输,也最大限度的减少了此事对杨修的影响。 小孩子打赌输了,杨家一诺千金,宁愿磕头,亦不违背承诺,这不妥妥的是一件美谈吗? 世人在舆论上多亲近弱者,所以曹昂反倒可能成为反派。 曹昂很明白杨彪的用意,可亦无法破解。 人家来道歉了,赔罪了,你再不原谅,挨骂的就是你了。刀没有砍到吃瓜群众身上,这群人是半分不会觉得痛的。 而且当初杨赐还是曹昂加冠礼的正宾,单凭这一点,曹昂当着这么多人放那些狠话,已经是不应该了。 曹昂想通了前因后果,最后也只得不计前嫌,原谅了杨亮,甚至还为自己的失言向杨彪道歉。 就差也来一出负荆请罪了。 双方算是一笑泯恩仇。 不过所有人都很清楚,昨日之后,两家的矛盾也算透明化。以弘农杨氏的影响力,往后曹家在朝堂的局面,必然是困难重重。 () 第331章 拜见 第二日一早,曹昂没有履新,而是前往袁府。 对于曹昂来说,他接受灵帝的任命没有问题,但前提是获得大将军何进的默许。否则双方较力,他待在最前沿,最是难受。 而且曹昂必须得告诉任何人,他没有投靠天子做走狗,还是士大夫中的一员。 名望是曹昂的立身之本,是曹昂断不能舍弃的。 袁绍此时担任奉车都尉,袁术担任虎贲中郎将,其实都是个闲差。朝中诸军职,譬如北军五校尉,虎贲、羽林中郎将等,甚至包括城门校尉、奉车都尉,平日里都是由清流贵戚挂名的闲职,具体事务,都由诸司马和左、右陛长,羽林左、右监等负责。 否则天子也不敢让袁术掌管天子的虎贲禁兵。 所以袁绍真正的身份,乃是何进的幕僚长,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大将军府上给何进出谋划策。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袁绍投奔何进,乃是何进和世家大族合盟的产物。可这两年来,袁绍辅佐何进,兢兢业业,用心竭力,倒是获得了何进的信任,成为了何进的心腹。 曹昂不好直接去见何进,倒是来袁绍这里,通过袁绍前来转圜关系。 曹昂这次前来袁府,明显跟之前大不相同。 这一次袁绍亲自迎曹昂入门内,言语之间,也是用的同僚之语,而非之前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曹昂很清楚,袁府此番对他的礼敬,两成是他这个人,剩余八成就是司隶校尉的官职了。 曹昂也不在意,虽说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可衣服也是穿在人身上的。 曹昂见到袁绍,丝毫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产生态度的变化,口称“伯父”,甚至比之前更加地恭敬有礼。 二人先是寒暄一番,袁绍问了一些西北的事情,接着便入了正题,恭喜曹昂做了司隶校尉。 曹昂却是面露苦笑。 “伯父可知,小侄自受了诏命,战战兢兢,唯恐出错,又恐年少,压不住人,失了颜面。” 塔&读小说——免>费起互动。 袁绍也没想到曹昂竟然一副怯意,倒是不好说什么。 双方又闲谈了两句,很快又回到这件事情上。 袁绍很随意地问道:“子修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准备怎么做这个司隶校尉。” 曹昂犹豫了一会,这才言道:“也不知道天子如何想的,任命我为此职,可我着实是不太了解司隶校尉的工作,接下来就任,哪敢煽风点火,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不过凡我辈君子,为官秉政,自然是以道义为先,无愧于人伦纲常,赤子之心。尤其是身处要职,更是要辅佐天子亲贤臣,远小人,任用贤士,清除群丑,方能致君三代之上。” 不说后面这些虚话,曹昂却是不着痕迹地告诉了天子用他做司隶校尉的原因。而后面这些没营养的内容,总结起来,便是我会和士大夫站到一起,对抗宦官,不要怀疑我。 “好!子修所言,着实该让每个做臣子的,都要听一听,什么是忠心为国,什么是老成之言。” 曹昂的话袁绍自然明白,所以才格外兴奋。 司隶校尉这个位置很重要,一正一反,很可能便影响朝局。阳球之后,司隶校尉并不常设,所以曹昂继任后,袁绍也担心曹昂成为天子大杀四方的一柄利剑。 曹昂的能力,袁绍从未曾小觑。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因为曹昂的表态,袁绍对于曹昂的态度更亲近了。曹昂也当即表示,希望由袁绍引见,他本人去拜访一下何进。 袁绍自不会拒绝。 而且择日不如撞日,袁绍今日也是心急,当即就拉着曹昂,前往大将军府。 曹昂是想拒绝的,他来袁绍府上,除了要见袁绍,还想着见一下袁荧、袁谭、袁熙,尤其是袁荧,二人已经两年多快三年未见了,曹昂亦是想念的很。 袁绍今年春天,新娶了一个妻子,乃是刘淑最小的女儿。 刘淑这人,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可当年他活着的时候,其地位是不亚于袁绍的前老丈人李膺的。 刘淑出身河间刘氏,和窦武、陈蕃并称“三君”,名声卓著,天下知名,亦死于党锢之祸中。 袁绍娶刘淑的女儿,乃是为了加强自己在河北的影响力,也是属于联姻。 这两年袁绍便发现,自己在豫州、南阳等地的影响力到头了。毕竟袁绍不是嫡子,族中势力,还是以叔父袁隗和兄长袁基为主,对他的支持有限。 所以袁绍便想着另辟蹊径,将自己的根基放在北方。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而与河间刘氏的联姻,便是袁绍向河北世家大族伸出的橄榄枝。靠着袁绍的名望,刘氏的势力,以及刘淑留下的人脉,袁绍这个外来户得以在河北大族中站稳脚跟。 刘淑死时,刘夫人刚出生,在家中兄长的娇养下,倒是养成了骄纵的性子。而且刘夫人性子善妒,且手段酷烈,名声不太好。要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年龄,尚未嫁人。 刘氏这个性子,正好与袁荧的性子相冲。 在袁荧心中,刘氏是抢了她母亲位置的,她自然不会对刘氏笑脸相迎。而刘氏也不可能对前任不讨喜的女儿有太多宽容。 自是双方便对上了。 二人一母一女,刘氏对袁荧天然压制,容不得袁荧的反抗。所以自刘氏进门之后,袁荧的日子便难过了许多。 刘氏是一家主母,虽然不能明着找麻烦,但暗地里拿捏一下袁荧,却是很容易的事情。 这两年来,很多时候虽然袁荧不说,可在信中,曹昂能感受到她心情的变化。这本来是她的家,可短短时间,母亲死了,家里有了新女主人,而她失去了大部分的宠爱和自由,袁荧的苦闷,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曹昂其实也知道,今日见到袁荧的可能并不大,可仍想试一试。 于是曹昂便言道:“袁伯父,今日前来,我还没有拜见新伯母,亦没有见到谭子,熙子,倒是不用急,咱们中午再见大将军亦无妨。”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 袁绍笑道:“子修切不能因私废公,其他人何时都能见,但大将军那里,却失礼不得。姗姗来迟,恐让人诟病。” 看袁绍这周全的态度,曹昂倒是理解为何何进会喜欢他了。 () 第332章 都是何进的错 曹昂跟着袁绍很快到了何进府上。 原文小说 作为当朝大将军,一时新贵,何进的府邸果然修建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奢靡之物,一股暴发户的味道也扑面而来。 当然人们对暴发户的态度,从来都是两面的。鄙夷之中,未尝没有一丝羡慕的心情在里面。 此时何家的门口,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挤满了前来巴结送礼的人,曹昂也就是跟着袁绍,否则第一次来,真不一定能进门。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出曹昂意料。 曹昂本以为何家会是宰相门前七品官,毕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家的门子也当是嚣张跋扈,可根本不是这回事。 门外虽然人多,但府门处接待的何家门子,皆是彬彬有礼,对待众人,亦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让曹昂见了很是奇怪。 难道何家仆役的道德水平,已经高到了这般地步。 还是袁绍看出了曹昂的疑惑,笑着说道:“有此般场景,皆是孔文举之故。” 曹昂顿时想起来了,何进荣升大将军时,杨赐派孔融拿着拜帖前去祝贺,因门人未及时通报,孔融就把拜帖夺回,愤然离去。后来何进慑于孔融威望,不仅不处置孔融,还不得不给他升官。 曹昂不由得笑道:“看来孔融这一怒,不知弄死了几个大将军府的门子。这也算非汝杀人,人却因汝而死了。”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好一句‘非汝杀人,人却因汝而死’。” 袁绍也知道曹昂与孔融的矛盾,因此并不对这件事作评价。不过听到曹昂仍未释怀,再想到前两日曹昂对着杨亮喊出的“舍得一身醢,敢把神仙拉下马。”“穹庐之下,不死不休!”倒是看出曹昂这人,看似文雅,但报复心之重,超乎想象。 二人很快进了大将军府,何家的人对袁绍很熟悉,所以无需等待,便被引着进入大将军府的正堂。 曹昂很羡慕。 别看自己的官爵皆比袁绍高,可是这种待遇,却很难有。 进了正院,何进竟亲自出来相迎。 这是曹昂第一次见何进。何进的长相,与自己想象的大不相同。曹昂本以为何进会是个五大三粗之人,毕竟大家印象中的屠户,就得是《三国》里的张飞或者是《水浒》里的郑屠那般,油腻腻的胖子或者满身的腱子肉。 而何进长得,不仅不粗壮油腻,反而有种儒雅之气。整个人身材修长,面色白皙,堪称是杀猪界的宋玉、潘安。 当然长相并不能完全改变人的印象,何进作为东汉立国以来出身最低微的大将军,不管他只是一个单纯杀猪的,还是垄断南阳肉市场的大佬,都掩盖不了一件事实,那就是何进出身最多只能算一个豪强,或者更低。 这个身份在前汉还可以,到了后汉,只能让朝堂内部之人鄙夷。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他能有今天这个地位,更多的是天子和士大夫不愿意再出现一个势力强大的外戚,并非他有过人的能力。 见到曹昂,何进很是和气。 因为出身原因,何进对于那些名士,天然的有种尊敬,毕竟缺什么就补什么。 而曹昂是来结好何进的,自然也投桃报李,捡好听的说。 “昔日家父遭人构陷,蒙大将军相救,方得幸免,曹昂是感激不尽,只是一直未能亲自来向大将军致谢。 然君子不忘恩重,今后大将军但有驱驰,曹昂必尽力而为。” 曹昂一番话,说得其实有些过于露骨,奈何何进就吃这一口,因此直乐得何进合不拢嘴。 “有子修相助,吾无忧矣!” 其实何进对曹昂一直很有好感,不仅仅是曹昂的名气。之前曹昂两次拒绝做刘协的老师,也让何进很满意。 虽说何进并不觉得曹昂成了刘协老师能改变什么,但曹昂的态度令他很满意。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双方有了共识,再继续聊下去便热络了不少。 曹昂虽然年少,毕竟是领过兵的名将,何进眼看曹昂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一副真名士的样子,便忍不住问道:“子修有何教我!” 面对何进,曹昂自是要显露几分真本事,否则如何能让何进重视。 曹昂便故意说道:“大将军是担忧储位之事吧!” 天子膝下两个儿子,可天子喜欢次子刘协,又久不立太子,使得储位悬而未决,人心不安,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曹昂直接点破。 眼看曹昂直接说出,何进亦不掩着。 于是何进便叹道:“没想到天子有心废长立幼,舍嫡取庶,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曹昂笑道:“此事之错,不在天子,而在大将军。” 何进一惊,连忙说道:“吾有何错?” “大将军是不是最近与天子不亲近了!”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何进有些愣神,最后只得点点头。 曹昂这才凝重地说道:“其实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俱是天子的儿子,虽然天子喜欢二皇子,可储君的人选,必然还是会以江山社稷为重。” “那天子更不应该有废长立幼之心了!” 曹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问道:“不知大将军以为,大将军的权利,来源于何处?” 何进一时不能回答。 曹昂便自顾自地说道:“大将军之权,完全来于天子。大将军本是领兵之职,主管军务,并不插手朝政。直到昭皇帝后,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辅政,这才成了朝政实际控制人。” 何进仍是疑虑道:“可这跟天子要废长立幼又有什么关系?” 曹昂道:“今天子尚在,大将军尚与天子发生龌龊,甚至起了对抗的心思,那天子如何保证,等他去了之后,大将军不会成为第二个王莽、梁冀。” 何进与袁绍一时皆惊。 袁绍更是高呼道:“子修慎言!”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曹昂这话,着实是诛心之论。 曹昂并不搭理,接着说道:“人无不爱子女者,天子如何能不爱皇长子,只是担心国家社稷安危,所以才不敢立皇长子为太子。所以不该是大将军向天子要安心,而是大将军要给天子一个安心,此事结果如何,皆在大将军的一念之间。” () 第333章 内依天子,外讨奸宦 曹昂之言,很明显打动了何进。 其实很多事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所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能自圆其说,便有信服力。 而平日绝无人敢跟何进谈论此事,今日曹昂跟何进来了一场推心置腹,自然便能说到何进的心里。 这时何进面色无比郑重,起身对着曹昂拜了一拜,然后才说道:“曹侯之言,振聋发聩,不知曹侯以为,进该如何去做?” “内依天子,外讨奸宦。” 何进一时不解。 塔&读小说——免>费起互动。 “大将军的权柄,本身与皇权相辅相成,皇权在,大将军威权才在,否则便是一虚名。大将军当紧紧依靠天子,才能牢牢掌握大将军的权利。 大将军可与任何人翻脸,不可与天子起龌龊。否则不过天子一句话,大将军便成孤家寡人矣。须知许嘉、王商、师丹、傅喜等人,不一样是位高权重,一朝失了天子之心,立刻便黯然下台。” 何进此时并未领录尚书事,算不上真正的掌权者。或者说大将军这个位置,只有在天子死后,太后垂帘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朝局控制者。 这时袁绍便说道:“子修,此言过矣” 曹昂却道:“袁伯父,大将军统领中朝,本就是天子为了抑制外朝权利,可若是没了这个作用,那大将军本身也没了存在的意义。须知外朝不可废,中朝存废,只在天子心中。” 这时曹昂又看向何进道:“曹昂此言或许逆耳,但大将军越得天子信任,这位置才会越安稳。而只有让天子放心大将军,才能让天子放心立皇长子为太子。” 何进不说话,又问道:“那‘外讨奸宦’又是何意?” 曹昂便言道:“‘外讨奸宦’为大义也,非如此,群贤如何会团结在大将军身边呢?” 何进不解道:“可此二者非抵触也?” 一面亲近天子,一边对付宦官,这根本是相悖的两件事啊。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忍不住笑道:“天子是天子,宦官是宦官,如何归为一谈。天子或许也喜欢大将军与宦官们不和,否则这朝廷之上,大家你好我好,天子便要不好了!” 何进终究不是,豁然开朗,对着曹昂拜道:“今日听曹侯一系话,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矣。” 曹昂的一番话,让何进对其好感大增。 尤其是曹昂不像其他名士那般端着,更让他满意。 为了表示对曹昂的亲近,何进专门叫出了儿子何咸,让二人多多亲近。何咸不过十八九岁,长得亦是肤白貌美,姿仪俊秀,妥妥的一个大帅哥。 不过曹昂看起来总感觉有些恶俗,毕竟何咸脸上厚厚的粉,总让曹昂能联想到那些粉厚如锅底的美女们。 到了中午,何进专门留下曹昂、袁绍用饭。 饭局之上,何进便扬言“曹昂若有需要,尽可来寻他”。何进算看出来了,天子一再重用曹昂,乃是这曹昂有真本事。 曹昂这种人,亦值得他何进拉拢。 曹昂在饭局上并未多言,等到袁绍起身如厕,曹昂才向何进拜道:“大将军,曹昂确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将军能伸出援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哦,子修且言,我必尽力为之!” 曹昂这时面露尴尬,一番犹豫姿态,这才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曹昂,曹昂与袁伯父家,与袁伯父家的大妹妹,青梅竹马······” 说到这,曹昂便故意地忸怩说不出来,直引得何进一番大笑。 “子修亦有此小儿女姿态,我还以为子修一直是老神在在,成竹在胸的模样呢?” 曹昂这个样子,倒让何进更亲近起来。毕竟曹昂此番年少慕艾的样子,才真正像一个年轻人。 若曹昂始终是奇谋百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怕是何进又要害怕了。 “何伯父,这件事我知道我说不妥,应当是我祖父来求您,只是,还请何伯父帮我。” 曹昂此时连“伯父”都唤出来了。 何进忍不住笑道:“慕艾之心,发乎情,止乎礼,乃是正常之事,子修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年轻一辈,无如子修者,配本初长女,也是应该的。” 曹昂赶紧拜道:“昂多谢何伯父!”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看着曹昂此番模样,何进满是欣喜。若是使曹昂娶了袁绍之女,彻底拉拢了曹昂,乃是一件绝妙之事。 此时何进倒是将他与袁绍,看作一体了。 袁绍很快返回,曹昂与何进二人亦不提此事。双方用过饭后,袁绍亦引着曹昂向何进告退。 出了何府,袁绍、曹昂二人上了马车,袁绍便说道:“今日子修在大将军面前之言,有些孟浪了。” 曹昂当然明白袁绍的意思。孟浪不是言辞孟浪,而是内容孟浪。毕竟若是灵帝和何进的关系缓和,世家大族还怎么用何进为刀,对抗灵帝。 曹昂故作不知,擦了擦头上的的汗道:“懒散惯了,倒是失了谨慎之心,所幸没闹出笑话,倒是让大将军很高兴。” “今后子修万不可自作主张。”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道:“多难兴邦精诚志,同心同德显担当。袁伯父,国势如此,将乱而未乱,需要所有人勠力同心啊。若是能名正言顺地清除掉朝中这些蛀虫,总好过擅起刀兵。” 袁绍一时也无言。 曹昂今日在何进面前说得话,一是为了加深与何进的关系,二便是缓和灵帝和何进的矛盾,勿使自己夹在二人中间难做。 扣扣563743675 毕竟若是双方对抗起来,曹昂这里便是最前沿。 现在曹昂劝何进与天子和好,在灵帝看来,是帮他拉拢何进,自然不会怪罪曹昂与何进的交往。 至于可能因此得罪以袁家为首的士大夫。 其实大家对天子的心态也是复杂的。双方当然有对抗,可若是天子能够回到士大夫的怀抱,大家又何尝不愿。 此时此刻,士大夫阶层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所以曹昂只要不帮着天子打击士大夫,让众人觉得他是助纣为虐,那便不会影响他在士大夫阶层中的人望。 当年袁家的老祖宗袁安,就是靠这一手崛起,袁家亦是一直左右逢源,才有今日之地位。 () 第334章 新官上任 曹昂面见灵帝之后没两日,天子又下诏以马日磾为车骑将军,持节前往长安,抚慰诸将,又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赵谦为尚书,其余盖勋、士孙瑞、赵温、赵岐等人俱得提拔。 曹昂知道,灵帝这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不过灵帝此番任用的,还多是关西的士大夫,勋贵阶层,仍是不足。而且灵帝似乎对皇甫嵩还有疑虑,所以并未让皇甫嵩接替赵温。 曹昂知道后,只得一声喟叹。 灵帝小事胆大,可大事上魄力还是不足,示人以恩,便要大大方方,这么抠抠搜搜,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如何能让关西人领情啊。 而且不换凉州刺史,几个要郡太守,凉州的局面,不还是没有变吗?又如何能够向着好的一面发展。 所以灵帝此番作为,连标都治不了,更别提本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不过曹昂并不在意,对于曹昂来说,建议已经给灵帝提了,至于灵帝听与不听,他亦管不了。 这些日子,曹昂每日都在访亲拜友中度过。 曹昂的地位提升了,所能接触的圈子也发生了变化。曹昂虽不喜这种圈子文化,但他作为一个文化人,如何能不混圈子呢,毕竟朋友多了路好走啊。 当然在结识新朋友的过程中,亦不忘老朋友,努力以自己为核心,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圈子,便是后话了。 十二月一日,曹昂正式前往司隶校尉府履任。 曹昂的此番上任,毫无任何的波澜,甚至比在军中还要平静,以至于曹昂想要生事,都不可能。 卧虎二字,杀气腾腾。 曹昂虽并未想过做这司隶校尉,甚至到现在也没想过会做长。可是以曹昂的性格,既然做了,便要做好。 而要当好这个司隶校尉,自然是要掌握权力。 司隶校尉,下属最重要的便是都官、功曹、别驾、簿曹、兵曹五从事和主簿。其中都官从事负责监察;功曹从事掌人事权和对内监察权;别驾从事为内部大管家,也是司隶校尉的副手;簿曹从事掌财政权;兵曹从事管着一千二百中都官徒隶;主簿则是秘书长。 首发:塔-~读小说。 其余司隶每郡还有一个郡国从事,是地方负责人。 不提七个郡国从事,曹昂要想彻底掌控司隶校尉府,就得掌控中枢的六个位置。 不过这并不容易。 曹昂新来,虽是强龙,可在很多人看来,强龙不压地头蛇。而司隶校尉衙门内的人,似乎对曹昂是毕恭毕敬,但让这些人交出权利,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幸好此时六属官中,主簿和别驾从事缺任,让曹昂至少有腾挪的空间。 这两个位置,默认为每一任的司隶校尉任命,所以上一任司隶校尉离任,便会空出位置。两个职位,一个是大管家,一个是秘书,若是司隶校尉连这两个位置都掌握不了,那什么事亦不用做了。 此时曹昂身边人不少,可能任用的却不多。 五从事俱是六百石的职务,主簿稍微低一些。五从事已经是显职,尤其是都官从事,主百官朝会,与三府掾同,类似于北镇抚使兼副都御史兼大理寺少卿,就是三公九卿见了,都有礼敬三分。 这样的职务,曹昂肯定不能随便用人。 而且司隶校尉的属官,虽然曹昂名义上可以自行任命,可因为司隶校尉的特殊性,曹昂根本没有全部的任免权。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否则整个监察机构完全为一人掌握,天子也不会放心。 满打满算,现在曹昂身边,也就一个郭嘉可以。郭嘉虽然年轻,不过十七岁,但先后参与平黄巾乱,西北战事有功,而且屡未受赏,一个六百石的官职,虽然会有人有异议,但还说得过去。 至于郑度、李严、成公英这些人,出身不高,又无资历,做个假佐都费劲。 当然曹昂也可以调张纮、班英几人,这又会打乱曹昂的布局。 最后曹昂只得以郭嘉担任别驾从事,又命郑度担任簿曹书佐,至于主簿一职,因为没合适人选直接空着了。 而此时的司隶校尉府中,都官从事为毕瑜,中常侍掖庭令毕岚的弟弟;功曹从事为阴夔,出身河内阴氏;兵曹从事杨儒,出身弘农杨氏;簿曹从事田丰,出身冀州田氏。 四个人中,一个是宦官亲眷,三个出身大族,其中一个还出身对曹昂有敌意的弘农杨氏。 这种局面,让曹昂这个新官上任,如何烧起三把火来。 必须得换人。 不需要这些人是自己人,但至少要听话不是,就像杨儒,曹昂跟弘农杨氏闹成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会支持曹昂。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但换人并不容易啊,至少要寻个理由。 曹昂一时犯了难。 这时郭嘉便来见曹昂,在郭嘉看来,罢免这几人不容易,但升官还不容易。 给这几人升官,自然而然的便将其清理出去了。 而且天子既然让曹昂做这个司隶校尉,肯定不愿意让曹昂被捆住手脚。所以让其中一两人升官,天子肯定会同意。 曹昂听后大喜,他这是让固定思维给困住了。换不了四个换两个,罢免不了便提拔,反正不让你在这个位置上。 四个职务里面,杨儒是必须得动的。不说那一千二百徒隶,单是杨儒这个人,就不能留下。 当然一千二百徒隶一样重要。这些人虽是徒隶,其实是官府衙役,相当于法警,是京中一支很重要的武装力量。当初桓帝诛梁冀之时,便是动用的这支部队。 在正规兵马不过万人的洛阳城,一支一千多人的部队,将使得曹昂能够在关键时候,影响局势变化。 都官从事不能动,剩下的两个,曹昂肯定选功曹从事,不管是人事权还是财权,其实都是小事,唯有对内监察权,才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刀。 身份证-伍陸彡74彡陸7伍 于是曹昂乃去见灵帝,请求擢升阴夔、杨儒为大县县令,并表徐晃继任兵曹从事,郭嘉改任功曹从事,征辟荀彧为别驾从事。 灵帝见到曹昂的奏疏,便知晓了曹昂的用意。 曹昂这是赤裸裸地在排除异己,打压旁系。不过他也理解,曹昂不换人,位置就坐不稳,这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只要都官从事在,他并不介意曹昂的所作所为,于是便准了曹昂所奏。 () 第335章 惊天大案 曹昂奏禀灵帝没过两日,杨儒调任京兆,阴夔调任魏郡。徐晃和荀彧走马上任,司隶校尉府,初步为曹昂掌握。 看起来局势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过曹昂很清楚,握有权力不代表能操纵权力。所以他虽然初步将司隶校尉府握在手中,但必须将这一拳打出去,让世人看到效果,才是真真正正控制了这个机构。 所以得办个案子。 办案能够以最快的方式让灵帝和百官看到曹昂的手段和控制力,也能最快的将自己的意志力下沉到司隶校尉府的各个角落。 而要想达到这个效果,所办的案子便小不了,必须要达到朝野瞩目,而最好要杀人。 如同曹昂之前对付刘旦、张平、刘益一般,曹昂并不是专门针对谁或者有什么恩怨,只是对方恰逢机会,其人头好用。 塔。读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不过此时的曹昂,要选个合适的人并不容易。 首先必须得让天子满意;其次,要办的有理有据,使天下人信服;其三,不能太得罪何进和张让,所以不能动他们的核心。 而朝野之人,动的身份太轻,达不到曹昂想要的效果,没有意义;动的身份太重,影响太大,还有可能踢到钉子,所以曹昂一直犹豫到年底,亦没有合适人选。 眼看着第一把火没法点燃。 十二月下旬,荀彧从颍川姗姗来迟。 对于曹昂的征辟,荀彧犹豫了好久。荀彧之前做过颍川太守阴修的主簿,后来阴修调走,他也便离任。 之后荀彧一直没有为官,也是在养望,同时在等举孝廉的机会。 此时若从了曹昂的征辟,虽然也是做官,可毕竟不如举孝廉荣光。而且曹昂在名气上还是不如一些大人物,若是三公的征辟,荀彧也便接受了,可以曹昂的地位,受其征辟,总是差了一些。 因此荀家之人,纷纷劝荀彧不要接受。 可荀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接受曹昂的征辟。 原文小说 曹昂不同寻常。 这是荀彧给曹昂的评价,在荀彧看来,曹昂并不一定比那些三公之流的差。而在曹昂身边,他或许可以收获更多。 时至今日,曹昂越来越像一个枭雄了,这是不可多见的。 所以荀彧愿意将注下到曹昂的身上。 见到荀彧,曹昂亦是大喜。给荀彧发了征辟文书之后,曹昂心中亦满是忐忑,万一荀彧不接受呢? 或者说在曹昂看来,荀彧不接受的可能性远大于接受。 因此喜出望外的曹昂,指着荀彧给司隶校尉府的人介绍道:“诸位,荀文若,王佐之才也,其能不亚于萧相国、北平侯。昔日冯楷夸我文采高九斗,那荀文若的治国之能,便是天下一石,其单出九斗。” 这评价,几乎到顶了。 曹昂对荀彧的评价,让荀彧在短时间内扬名洛阳,就连灵帝都对他起了兴趣。 而荀彧亦没有辜负曹昂对他的评价,上任之后,短短数日,便将别驾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曹昂索性将诸事尽交给荀彧,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放权是一种好习惯。 没过两日,徐晃也到了。 曹昂一众亲信将领中,只有徐晃做过郡吏,他本人又谨慎毅重,正是司隶校尉府这支法警队长的不二人选。 曹昂接手了兵曹和别驾,对下属假佐也多有提拔、贬黜,整个司隶校尉府的工作开始得心应手起来。 曹昂开始不断翻看案卷,了解京师、司隶一些普通人无法了解的情报。 终于,曹昂苦苦等待的机会来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前太尉张延下狱。 张延,卢植前面的一任太尉,太尉任上,主要作用是替卢植占住位置。等卢植回京后,张延迅速让位,任上几乎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张延出身河内张氏,老子张歆亦是桓帝司徒,算是名门高士。 张延下狱的原因,亦是很扯淡,与边章、韩遂私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这种事不用想都知道几乎不可能,双方八竿子打不着。不过灵帝却是堂而皇之地将其下狱,一时令人皆惊。 一个先太尉的下狱,曹昂这个司隶校尉不可能不关注。 看着这匪夷所思而又啼笑皆非的罪名,曹昂便欲出手,翻了这个案子。 只要翻了此案,曹昂立威的目的便能达到。 于是曹昂便招郭嘉、荀彧二人商议,可曹昂刚一开头,郭嘉便劝道:“明公最好不要管此事。” 曹昂不解,便询问缘由。 郭嘉遂言道:“朝中有言,张延当是恶了宦官,才为人所弹劾下狱。” 曹昂这才想起了,张延去年冬天弹劾过张让等人。因当时曹昂尚在西北,并未当回事,也不了解其内容。 “一年多前的事,引而不发啊。” “明公,现在宦官之事,在天子那里就是不能提的疮疤,张钧、向栩、刘陶、陈耽皆是因此而死,现在又轮到张延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现在天子已经对这种事起了反感之心,众人告的越狠,天子反击的越厉害。” 郭嘉这么说,曹昂也有些犹豫,该不该插手。 这时荀彧言道:“我等即使翻不了此案,但也能利用职务之便,保护张公一番。” 对于荀彧来说,士大夫是自己人,能帮则帮。 曹昂没有说话,心中默默盘算着,最终却仍是想插手此事。 “付出越大,收获越大。” ······ 到了次日,司隶校尉府,突然有人首告,乃是张延的三子议郎张昭(与吴国张昭不是同一人)。 张昭说是状告,不如说是举报。举报太尉张温、司徒崔烈、司空许相等人并与张延同谋,私通西羌叛军,甚至与其传递情报;而且四人还合谋废除天子。 此状告一出,一时哗然。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个状告其冲击力,简直超过原子弹爆炸的威力,将所有知道的人炸的外焦里嫩,不能自已。 身为司隶校尉的曹昂不敢擅专,立刻前往皇宫去见天子。 而灵帝得知此消息,亦是大惊。 一次性状告当朝三公通敌谋反,还意图废除天子,这在整个大汉的历史上,还是首次。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对于大汉朝廷来说,都是捅破天的事情。 若是真的,三公全部通敌,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可若是诬告,则更是可笑,这意味着朝堂对局势的控制出现了问题,整个朝堂混乱到大臣随意诬告的地步。 没有人敢轻视此事。 () 第336章 非下狱不可 南宫之中,朝中重臣俱来了,甚至包括被状告的崔烈、许相二人,至于张温,尚在长安未归。 眼看一众重臣,议论纷纷,对于此事如何处置,已经是吵翻天。一众老头,倒是声大,完全没有老朽的模样。 众人直吵得灵帝耳朵都疼,却没什么成果,气得灵帝直接拍了桌子,对曹昂说道:“曹昂,你是司隶校尉,无所不纠,你说此事该是如何处置?” 天子一发话,众人俱看向曹昂。 此时的曹昂,仅坐在三公和大将军何进之后,最是瞩目。司隶校尉虽然官职不如九卿高,但廷议的时候,却是在九卿上首,到了朝会,才会在九卿下首。 这也意味着司隶校尉的话语权,是在九卿之上的。 其实曹昂即使不是司隶校尉,一个小孩子在一群老头子中间,也是引人注目。 听到天子的点名,曹昂立刻回道:“臣以为既然张昭首告,便需先将三公尽入诏狱,以防生乱,然后再仔细详查。” “胡说八道!” 扣扣563743675 曹昂刚一说完,便有人反驳道:“朝廷三公,国之重臣,岂可因宵小之辈的状告,便下狱,此举岂非大损朝廷颜面,让朝中诸臣如何想。” 曹昂正等着有人来质问,立刻说道:“此乃惯例,自光和以来,有三公等重臣被弹劾谋逆者,尽皆下狱处置。之前的三公可以下狱,那现在的三公如何不能下狱?须知廷尉大牢里,现在还关着一个前太尉呢。” 这时曹昂又看向灵帝道:“既然有人告张延私通匪敌,朝廷将之入狱,那有人告张太尉、崔司徒、许司空,三人亦该入狱。” 这时少府樊陵说道:“高皇帝时,萧相国受弹劾,乃闭门自省,后皆成惯例。今日张太尉三位受劾,宜闭门自请,等待朝廷查清此事即可。” 这时崔烈、许相二人亦上前请罪。 灵帝听了,倒也觉得此言有理。 “不可!” 这时曹昂出言道:“高皇帝时期的惯例是惯例,难道当今天子一朝的惯例便不是惯例了吗?一样的罪名,两种处置方式,如何服众。” 众人这时算看出来了,曹昂一定要将崔烈二人下狱。众人多不明白曹昂的目的,但有心人看着曹昂的位置,却是略有所思。 曹昂这是要用两个三公的脑袋点燃自己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众人一时倒有些生畏。 曹昂这竖子,上来就捏硬柿子,的确是生猛啊! 天子也看出了曹昂的异常,他其实想给曹昂使眼色,希望曹昂就此打住,可曹昂仿佛没看见,并不理会。 曹昂继续说道:“让崔司徒三位暂时入狱,其实是对三位的保护。” 曹昂看向众人道:“一旦三位归府自省,若是出了事,到底是意外,还是畏罪,就说不清了。谁敢保证不会有人浑水摸鱼,意图混乱朝廷。” 曹昂又看向樊陵道:“樊少府也不敢保证,这其中一定没有问题吧!” 樊陵一时语塞,他跟许相是同党不假,也不可能替对方作保,尤其是谋逆大罪。 曹昂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众人自不好再言。而灵帝虽然有心让这些人归府自省,可曹昂又拿着张延的案子,让他无话可说。 这种事上,灵帝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但这种实在令人不服的事情,他亦不好做。 “便依曹卿之言。” 塔-读 灵帝说话之间,还有对曹昂的不满。 这种大案,不可能交给一个部门处置,最后定下了司隶校尉曹昂、廷尉张喜、尚书周奂三人共同处置。 尚书级别最低,但一般廷尉和尚书在一起时,廷尉反而要听尚书的。 不过曹昂可不准备如此。 安排完主审之后,灵帝便让众人退下,此时真假亦不知,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灵帝倒是留下了曹昂。 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灵帝便责备道:“曹卿,你没看到朕予你的眼色?” “臣看到了!” “那你为何不听朕的!” 司隶校尉是天子的狗,权柄完全来源于天子,所以曹昂即使不愿,亦不得不好言回道:“天子明鉴,非是臣不明白天子的心意,而是现在对崔司徒三人手段越严格,来日为三人洗请冤屈之时,才更加令人信服。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否则即使事情真相大白,三位怕是也不好在继续留在位上。 瓜田李下,众口铄金,只有程序越干净,到最后查明案情时,崔司徒三位才会越清白,越无人诋毁。” 灵帝一时倒为曹昂说动了在,只得叮嘱曹昂,妥善安置好崔烈三人,并让曹昂离开了。 曹昂出了大殿,便见一抹身影偷偷逃离。 曹昂很清楚,此必是偷听的小宦官,用不了多久,今与天子的对话,便会传到宫外,传入众人的耳中。 这正是曹昂所希望的,否则如何洗刷曹昂今日的酷吏形象。 所以即使这小宦官不能将消息传出,曹昂也有办法让世人知道他的想法。 出得宫外,曹昂便急匆匆得前往廷尉府,名义上是与张喜商议崔烈、许相二人的安置问题。 洛阳城内,大汉有三处合法监狱,分别是廷尉、司隶校尉和河南尹的下属监狱。其中司隶校尉的最特殊,有些类似于锦衣卫诏狱。 其与廷尉的管辖范围是相冲突的。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崔烈、许相二人,曹昂当然不会交给廷尉,现在与张喜来谈,其目的是关在廷尉狱中的张延。 张延没关在司隶校尉狱,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昂到了廷尉府,便请张喜主审此案,司隶校尉全不插手,同时崔烈、许相二人亦关在廷尉狱中。 张喜当然不愿意,此案涉及到三位三公,牵扯巨大,至于两个在任三公,更是一个烫手山芋。 若是伺候不好,岂不是白白得罪人。所以张喜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愿意接手。 张喜便又推给了曹昂。 曹昂一番为难,最后才勉强接受了此案。 不过曹昂倒是趁机要了前太尉张延,转入司隶校尉狱中,以并案处理,方便问询。 张喜有些为难,天子将张延专门下在廷尉狱,他明白天子的用意。 不过他也知道张延是被冤枉的,身为士大夫的他着实不想沾手此事,最后便允了曹昂的请求。 () 第337章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谁也没料到,这场震惊朝野的大案,到了曹昂手中,不过区区一日,便被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清楚明白的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次日一早,曹昂前往南宫,面见灵帝,并请求奏禀“张昭告三公谋逆案”的案情内容。 灵帝也没想到,短短一日,曹昂便有了成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灵帝立刻召集朝中重臣进行他廷议。 曹昂坐到人前,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并不说话。昨是廷议的主角,今日亦是。 眼看众人道了,灵帝便言道:“曹卿,朕按你的要求将朝中众人俱招致了,你且将你所查探的内容,通报给众人。” 曹昂起身对着天子一拜,然后手持笏板言道:“昨日议郎张昭前往司隶校尉,举告太尉张温、司徒崔烈、司空许相三人与前太尉张延合谋,私通羌胡边章叛党,更意图发动,废黜天子,更立新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朕经过对张昭的彻夜审讯,张昭终于招供,此番举告,皆是诬告不实之论。” 曹昂说完,众人嘀嘀咕咕,但并不出人所料。谁都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是真的。 曹昂并不管众人,接着说道:“臣又继续审问,这张昭乃招供,他是受尚方令张晖指使,才故意去诬告张太尉三人的。 原来张昭之父张延入狱之后,张昭多方奔走,企图将其父救下。 这日张晖便来到张家,秘密见了张昭。张晖告诉张昭,只要张昭前往司隶校尉府诬告张太尉三人,便会帮着他将张延给救出来。张昭救父心切,又无计可施,这才铸成了大错。 臣得知此事后,连夜带人缉拿了尚方令张晖,张晖对此亦供认不讳。 原来这张晖才是私通边章的逆贼,他收了边章送的厚礼,受到边章胁迫,不得不构陷在三辅领军的张太尉。至于崔司徒、许司空和前太尉张延,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而已。” 曹昂说完,便呈上了张昭、张晖二人的供状。 一众人听得,议论纷纷。 这时步兵校尉刘弘言道:“此事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口口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回道:“虽是匪夷所思,倒也是情理之中。一个误入歧途的孝子,一个居心叵测的逆贼,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刘弘又问道:“想张晖区区一个尚方令,地位卑微,职权低狭,如何能要挟动一个议郎。张昭难道失心疯了,才会相信张晖可以帮他。会不会张晖身后有人撑腰,张昭才会误信了张晖。” 曹昂立时明白,刘弘这是想将此事引到张让身上。谁都知道,张晖乃是张让的亲信。 曹昂有时候特别不明白这些朝中大臣,明明已经有了收获,可这些人为什么总是那么贪心?为什么明明可以徐徐图之的事情,这些人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些人用他们的猪脑子想想,也知道不能牵扯到张让啊。 曹昂一时竟分不清这些人是傻还是坏。 众人脸色俱是生变,而曹昂笑道:“张昭当时的处境,毕竟不能以常理待之,臣敢问刘公,若是你处在张昭的位置,面对一线希望,是否会付出百倍的努力,哪怕可能万劫不复。” “老夫自然是会了!” 事关“孝”的正确,刘弘当然不能否认了,否则便成了不孝之人。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既然刘公有此等救父之心,又为何怀疑张昭的救父之心。” “这!” 刘弘一时无言。 曹昂又看向天子道:“此案便是这个结果,如果诸公不相信,尽可自行去司隶校尉府审校便是。” 这时张让看向曹昂,插嘴道:“曹校尉,真的是张晖指使张昭去做的吗?” “肯定是张晖,曹昂刚才便说了,张常侍若是觉得曹昂审的不对,也可前往司隶校尉府审问张晖,或许张晖见到张常侍,就会说出什么幕后主使,也未尝不可能。” 张让不再说话,看向曹昂的眼光却有些深邃。 曹昂拿捏着张让呢。 万一曹昂审出一个幕后主使为张让,虽然张让自己觉得,天子不会相信,可他也不愿惹得一身骚。 天子是他们的主子,要的是他们解决问题。可他们总给天子制造问题,时间一长,只怕天子也不耐了。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灵帝看了曹昂半天,谁也不知道他的意思,直到良久,灵帝才问道:“曹卿以为,一干犯人该如何处置?” 曹昂回道:“张太尉、崔司徒、许司空三人无罪蒙冤,自当释放;张晖通敌叛国,诬陷重臣,腰斩,夷三族;前太尉张延,教子不严,以致凭空生乱,当割除官职,遣送回原籍。” 曹昂说完,灵帝便问道:“曹卿怎么漏了最重要的人物?” “回天子,张昭诬告朝中重臣,自知罪无可恕,虽其情可悯,但其罪难赦,为避免有人为其处置产生争议,昨夜张昭已经在狱中自尽了!” 众人听了俱是吃惊。 灵帝瞪着曹昂道:“好一个自尽啊!” “张昭必死,可又有救父之因。若是朝廷处置,恐引人非议;可若是赦免其过,更是于法有悖,所以其知罪自尽,也是一个绝佳之择。也算是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父母了!” 灵帝犹豫半天,最后只言道:“一切便按曹卿之意处置吧!” 众人退后,灵帝留下曹昂,脸色却很是难看。 “曹卿,这个案子,你好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塔读。app。&,免费小& “臣惶恐不懂!” 灵帝看着曹昂,大声言道:“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谁指使的,又是什么原因,张昭是怎么死的,你能说得清吗?” 曹昂抬头看向灵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言道:“天子知道为何今日,除了刘校尉,其余诸公,并无人反对,甚至无人出言攻讦吗?便是刘校尉,我答了两句,他亦不回话了。而张常侍亦没有对此事发表看法。 须知若是以往,双方定然会为此事争得不可开交,弹劾张常侍的奏疏,怕是要摞得比小山都要高了。” “这是为何?” 曹昂拱手答道:“三公遭劾谋逆,事关国体,已经没有比今日更好的结果了。” () 第338章 人可以心黑到何种程度 曹昂从皇宫离开时,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 曹昂不知道这雪是为大汉王朝的肮脏落的,还是为张昭赤子之诚的孝行所落。 毫无疑问,整个“张昭告三公谋逆案”,皆是曹昂一手导演的。 曹昂盯上这个案子时,便知道不能用普通方法解决。张延有没有罪天子很清楚,张延的罪名只是让他下狱的借口。 原文来>自于。塔 曹昂哪怕把边章抓来,使其亲口承认张延无罪,亦是没有意义。 所以曹昂便决定另辟蹊径,将此案闹大,闹得天子亦不得不慎重处理,便能改变此案的结果。 一开始曹昂想的是给张延加罪,但后来曹昂考虑,张延罪名再大,了不起便是谋反了。这个罪名,仍旧掀不起太大的风波。 最后曹昂想到,将所有人都拖下水,灵帝便不好处置了,毕竟法不责众。 于是曹昂让郭嘉秘密去见了张昭,将计划告诉了张昭。 这张昭也是个真孝子,听得此策,二话不说,便表示了同意。郭嘉虽然告诉张昭,只要他这一告,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活不了,可张昭却仍是义无反顾。 最终整个案件按照曹昂的预想爆发,发酵,捅破天。 而曹昂接手之后,直接拿出帮着张昭写好的拱书,让他认罪,顺理成章地牵连到张晖的身上。 选择替死鬼张晖,也是曹昂精挑细选的。 首先张晖是张让的人,但又不是绝对心腹;其次张晖跟告发张延的人能扯上关系;其三,张晖的名声很不好;最后,曹操得罪过此人。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 符合这么多条件,张晖死的也不冤了。 曹昂命徐晃连夜将张晖给抓了,带到司隶校尉衙门审问。 与隋唐之后的太监不同,汉代有官职的太监属于正儿八经的官员,所以在宫外可以有家。 当初阳球捉拿王甫,就是趁他休沐在家动得手。 捉到张晖后,司隶校尉府的人对他动了十八般武艺,肉体和精神同时摧残,最终让他认下了这个罪。 其实张晖不得不认罪,哪怕他是个直面生死的勇士。 曹昂把选择给了他,要么选择认罪,此事到他为之;要么咬死不认,曹昂顺势查到张让身上,到时候结果如何,让他自己掂量。 张晖能怎么选,只能以一死来换取张让对他的怜悯,换得家人的活命机会。 当然曹昂违背了只死他一人的承诺,张让也没有对他效死的怜悯,这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将整个案子各种手续准备齐全,曹昂让人给张昭摆了一桌好酒好菜,送张昭上路。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在曹昂的计划中,张昭的必死的,而且不能交给任何人。 毕竟张昭是唯一知道此番计策是曹昂设计的人,若是他落到别人手中,胡言乱语,那便不美了。 曹昂很敬佩张昭,但心硬如铁。 一切的一切,按照曹昂的预计,顺顺当当地实现,天亮之后,整件事尘埃落定。 这个案子,于天子来说,快速消弭了祸端,保证了朝堂的安稳,曹昂是功大于过的,即使曹昂没有完全顺他的心思。 于士大夫而言,前太尉张延被保下了。 于张让而言,他没有让这场波折牵扯到。虽然曹昂动了他的人,他还得记曹昂的好。 或许会有人觉得曹昂没有动张让是个过错,可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赞扬曹昂一声“持重有节,老成谋国”。 最最重要的是,曹昂一人定此案,铁口决生死,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只要稍微有所偏向,最后的结果便难以想象。 这般手段,往后谁不畏惧司隶校尉。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曹昂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这第一把火,烧得司隶校尉府发亮,烧得满朝公卿心头发凉。 曹昂走在高高的宫墙之下,想着这两日的事。 自己对不起张昭吗?大抵是没有的。怕是张昭在九泉之下,也会感谢曹昂的。 自己对不起张晖吗?应该也没有。朝廷奸邪,人人得而诛之。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覆盖了宫墙街道。所见之处,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这天地间都是清白的。 曹昂出了皇宫,返回司隶校尉府,便直奔西院监狱区,崔烈、许相两个大佬还在里面关着呢。 很明显曹昂想多了,曹昂进宫没多久,荀彧就将二人请到府中后院等待。 二人虽然名义上入狱,其实根本没进监牢,一直被囚禁在监狱区的两个小跨院中。这里名义上也是监狱,但条件却比普通狱中好了千倍、百倍。 崔烈二人有吃有喝,还有人服侍,小日子过得远比外边想象的要好得多。 二人入狱本就是走个过场,曹昂自不能得罪二人,真让二人在寒冷潮湿、又臭又闷的诏狱待一夜,二人不得记曹昂一辈子。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没到二人院中,便听闻荀彧已将二人请走,连忙往后院去,到了后院正堂,便见荀彧陪着二人正在聊天。 荀彧是士大夫中的后起之秀,虽然年轻,但名声很响亮。 历史上荀彧举孝廉之后,一入朝便是六百石的守宫令,天子近臣,名气大到娶了宦官的女儿都没有人诟病。 曹昂入内,见到崔烈、许相,赶紧上前赔罪。 “崔公,许公,曹昂慢待了,还请两位恕罪。” 崔烈早知道曹昂在天子面前的话,不仅没有因为曹昂要求将其下狱而记恨,反而上前叹道:“是老夫该感谢子修,若无子修,老夫几晚节不保矣!” 许相亦上前向曹昂感谢。 曹昂与二人又寒暄一番,亲自将二人送走。 这件事算是到此为止了。 至于其他一干人,张延和张昭的尸体被送回家,张晖直接在司隶校尉府的内部刑场处死,其家眷亦由司隶校尉府处置。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 司隶校尉同时拥有对官吏的监察权、缉捕权、审判权、审核权、关押权、处置权,而且比东厂、锦衣卫还要合法,也难怪百官畏之如虎了。 曹昂交代完府中诸事,便冒雪回家。 走到路上,忽然遇到一行戴孝之人,拉着棺材,似要出城。 曹昂赶紧让人上前询问身份,很快赵莽便汇报,棺材里拉得是张昭。 张延被遣返原籍,此番张家人是要离京。 曹昂听了,没有多言,对着张家离去的队伍,拜了三拜,然后便坚定地离开了。 () 第339章 拜访袁府 张昭告三公谋反案,如此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平息,似乎从未出现一般。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可是所有人都明白,曹昂在司隶校尉任上,不仅仅是站稳了脚跟,而是像一头乳虎一般,伸出獠牙,咆哮山谷,令百兽震惶。 从今以后,大汉的权利中心,真正算有曹昂这么一人了。 对于这个新贵,世人态度不一,可却没有人不承认曹昂的可怖。 倒是灵帝,对没能处置张延有些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把气生到曹昂身上,数日没给曹昂好脸色。 曹昂是不在意的,就是灵帝现在把他免了,曹昂的用意也达到了。 曹昂乐得专心司隶校尉府内事。 此时的曹昂很明显地感觉到司隶校尉府内部人看他的目光,已与之前有了差别。那目光之中,除了畏惧,惊诧,还有尊重。 没有人不愿意跟着一个有能力的领导。 当然曹昂的心态倒是如常,大场面见多了,这种小事便不值一提。他一如之前一般,将政务尽交给郭嘉、荀彧和田丰三人处理。 三人的能力毋庸置疑,理念、派别略有差异,不过这更能保证三人秉公秉正行事,也能确保曹昂不会为三人所蒙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至于都官从事毕瑜这里,曹昂不会对此人动手,毕竟对方身份特殊,但监察权利肯定不会让他操于手中。 曹昂喜欢放权,可权利得是曹昂给的,否则你不能要。而毕瑜这里,很明显不属于这个范围。 曹昂于是便让田丰佐助毕瑜管理都官曹。 田丰担任过侍御史,性格耿介,甚至是刚而犯上,有他看着毕瑜,谅毕瑜也翻不出花来。 曹昂又征辟了京兆人杜畿担任律令师主平法律;左冯翊人杨沛担任孝经师主监试经。 杜畿乃是杜周、杜延年的后人,家传律法,原为京兆尹功曹,是曹昂特意向盖勋索要的。曹昂记忆中的法律人才,也就只有杜畿了。 而杨沛是班英好友,班英特意写信举荐的。 除了这二人,曹昂还任命李严和成公英二人分别担任都官佐。 杜畿通律法,李严精庶务,杨沛为人刚直,成公英为人守节,加上那个硬脾气的田丰,曹昂保证毕瑜之命,出不了都官曹。 果不其然,毕瑜让几人架空的,完全没有半分权利,如木偶图章一般。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这日毕瑜再见到李严给他送上写着弹劾官员的文卷,又是不由分说便让他用印,着实恼了,竟然直接将文卷给甩到地上,以示不满。 李严性子稍差,刚要质问毕瑜,只见一旁的杜畿上前,将文卷捡了起来,郑重放在了毕瑜面前。 “我说了,这样不行!我绝不会用印的!” “哪里不行!” 李严插了一句嘴,可杜畿却继续言道:“请从事用印。” “我不盖!” 杜畿道:“毕从事,这是承载了大汉律法的文卷,上面每一个字,都是大汉律法的体现,从事就这么将其丢在地上,畿不知道,从事是轻视的文卷,还是轻视的大汉律法。” “杜畿,你莫要血口喷人。” 面对毕瑜喷火的目光,杜畿毫不畏惧。他很清楚,他初投曹昂,要想得其信任,这便是最好的效忠方式。 反正有曹昂撑腰,因此杜畿毫不畏惧。 塔。读-a&pp,免 于是杜畿拱手向毕瑜拜道:“请从事用印!” 李严等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将毕瑜围住,然后言道:“请从事用印!” 杜畿一副刚直不阿的样子,着实吓住了毕瑜。毕瑜毕竟属于色厉内荏之人,只得不情不愿地盖了印章,然后拂袖而去。 杜畿收好文卷,交给李严。 “正方兄,无论如何,律法大于一切。” 毕瑜离开之后,立刻去见其兄长毕岚,哭述曹昂手下的无礼,求其给他出气。 毕岚听得,也是忿忿不平,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曹昂太不给他面子了。于是毕岚转身便去见了灵帝,将曹昂指使手下,凌逼毕瑜一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灵帝。 灵帝听了,有些皱眉。 毕岚见状,立刻又诉说起曹昂的坏话,这时灵帝却有些愤怒地言道:“堂堂一个都官从事,朝廷官员,让底下人架空,难道不是他毕瑜的无能吗?还有脸前来告状。”却是不由分说,将毕岚撵了出去。 灵帝虽然对曹昂不满,可现在要用他,一些小事,只得对其多方包容。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至于毕瑜,他真的是觉得此人烂泥扶不上墙,已经有心要换了此人。 此事不了了之,整个司隶校尉府算是真正知道,在这个地方,到底谁说话管用了。众人再见曹昂,畏如惊鼠,再无不从。 曹昂彻底掌握了都官曹,控制了对百官的监察。他又命荀彧辅佐田丰管理财谷;郑度专领文书,二人又将田丰簿曹的权利给瓜分了。 毕竟田丰不是曹昂心腹,也算防他一手。 众人一环套一环,相互制衡,所以曹昂才敢做一个甩手掌柜,每天乐得看书自在。 曹昂也不是一个好惹事的人,所以张昭案后,也没再掀风波。 十二月份过得很快,转眼便是元旦,也就是我们说的新春佳节。纷乱的中平三年正式过去,众人皆觉得可以喘口气了,可是他们不知道,最动乱的中平四年才刚要开始。 或许大汉朝廷甚至是百姓尚没有这个觉悟。 此时的洛阳城内,一片披红挂绿的样子,所有人都在欢度这个元旦日。 这是洛阳百姓可以享受的倒数第三个元旦,他们应该珍惜的。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城中过节气氛浓烈,所有人俱是欢天喜地,可曹昂却感觉这过年比平日还要累。 拜年的习俗从何时出现,已经不见记载,不过自秦汉以来,此风大盛。族中子孙各上椒柏酒于家长,称觞举寿,欣欣如也,而官府僚属亦往来拜贺。 曹昂身为一府之长,也是要等着下属前来拜年的。 忙忙碌碌一整天,曹昂这才发现,过年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尤其是作为上位者,对上、对下,都不能有所缺漏。 对上司有缺漏了,容易让上司忌恨;对下属有缺漏了,容易让下属离心。 曹昂就没这般脑仁疼过,还不如去年在军营里过年自在。 连着忙了两日,一直到正月初三,曹昂一大早便前往袁府。 () 第340章 万中有一 曹昂要朝贺天子,更要拜见何进、卢植这些上官、长辈,还要等着底下人拜见。今日能到袁府,已经是不容易了。 不过曹昂心中还有些忐忑,老丈人怕是会对自己有看法吧。 果然曹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见到曹昂前来,袁绍甚是欢喜。此时的袁绍职权皆不如曹昂,他还担心曹昂这个晚辈在他面前得意忘形,让他丢脸呢。 曹昂身为司隶校尉,身份特殊,其实不大方便与人交往,今能专门来拜厄他,其实是给他长脸了。 为表对曹昂的欢迎,袁绍不仅亲自接待,还叫出两个儿子一起作陪。 往日袁绍也颇以袁谭为傲,但与曹昂相比,怎么看都差了一些。而曹昂和袁谭坐在一起,虽然袁谭年纪更长,但相较曹昂,言行举止,仿佛如和幼儿的区别。 读者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这两年袁绍也纳闷,他悉心培养的儿子怎么会不如曹孟德放养的庶子,难道真的是玉不琢,不成器。 袁绍已经决定,过了年就将袁谭送往青州,拜大儒郑玄为师。他希望自己的儿子离开自己的羽翼,能够长成参天大树。 袁谭再见到曹昂,拘谨了不少。 虽然之前二人将话说开了,但他与曹昂的差距却是越来越远,这让素来居于高位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平心静气,相待如初。 与袁谭相比,袁熙变化便小了不少,他一个庶子压力本就不大。更兼袁熙性格文弱,不善争锋,在袁家之中,一直没人注意。 曹昂与袁谭关系虽然不差,可总有些曹昂的刻意为之;至于袁熙,曹昂才觉得二人无所企图,才是真友谊。 可惜如袁熙这样的朋友,亦没几个了。 今日曹昂前来,还有一个特别的含义,那就是为了婚事而来,他需要知道何进有没有替他求亲,也需要知道袁绍的意思。 在曹昂的刻意引导下,双方的话题很快谈到袁谭的婚事上。 袁谭今年十七,去年出服之后,袁绍便给他定了一门婚事。袁谭的妻子出身南阳文氏,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曹昂不知道袁绍为何给袁谭选择这个一般家族,但很明显,对于这桩婚事,袁谭很不满意,只是无力反抗。 不过倒是对曹昂是个好信号,袁谭之事表明,袁绍结姻,未必全看家世。 曹昂虽然知道袁谭不满意亲事,但还是故意恭喜袁谭,以诱导袁绍提及曹昂的婚事。 果不其然,袁绍便开口道:“子修,你今已加冠,又为官多时,孟德是如何考虑你的婚事的?” 这时袁谭插嘴道:“阿父,子修‘不能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 “这倒是忘了!” 曹昂随意地笑道:“这并不妨事,不过是虚妄之言。若是有喜欢之人,我还想早早成婚呢?” 袁谭立时猜到曹昂的意图,不着痕迹地瞪了曹昂一眼。 这时袁绍问道:“子修有心上人了!” “家里一直不敢给我提亲,怕我配不上人家。”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哦,还有子修配不上的人家!” 袁绍听了,故意一副吃惊的样子。 曹昂言道:“不知伯父懂不懂,我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担心配不上人家。可是天子要许我公主,我亦不在乎,如何独独到她那里,却是心生怯意,令人费解。或许是喜欢一个人,便想将最好的给她,可又觉得什么都配不上她。” 曹昂这话,说得很深情,袁绍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 天子要以曹昂为驸马? 这个情况袁绍是不愿意看到的,以曹昂的名声、地位、能力,再成了驸马,真可能做第二个霍去病。 可士大夫阶层需要大汉再有个霍去病吗? 对于士大夫阶层来说,决不允许天子增加如此强大的臂助。 想到这,袁绍也笑了。 曹昂想娶自己的女儿,心眼着实不少。 密码563743675 于袁绍来说,世家大族俊才这么多,哪个人做女婿并没有太大区别,而曹昂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么有用的人,至少不能落到旁人手中。 于是袁绍便说道:“子修,我年轻时,对于一些觉得难以完成的事情,也会心存畏惧,可是后来才发现,有些事情,不去试一试,怎么会知道结果呢。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去试一试吧,万一成功了呢?” 听得袁绍之言,曹昂一愣,接着心中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是“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的惊愕动容,是“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洒脱自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恣睢欢谑,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放荡不羁。 曹昂忍不住想高歌一曲,老子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要取得真经了。 曹昂毫不怀疑袁绍的用意。 袁绍此言,几乎是明目张胆地鼓励曹昂找人前来提亲,排除袁绍故意耍弄曹昂,此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袁绍会耍曹昂吗? 当然不会。现在的曹昂,已经容不得任何人来耍弄。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以曹昂的能力和权势,赌上司隶校尉的荣誉和曹昂的声望、未来,甚至是性命,别说是袁绍,他甚至可以将何进、袁隗甚至是张让拉下马来。 所以这个可能,想都不用想。 曹昂整个人已经是欢喜若狂,心花怒放,不过当着袁绍的面,他还是尽量保持淡定。 只见曹昂起身站起,走到屋子正中,对着袁绍,便是长揖及地,深深拜下,直起身子,再拜,如是三下,方才结束。 “袁伯父在上,小子必以袁伯父为楷模,诚单所奉,惟德不忘,敢为敢言,争树名节。” 曹昂这话,便是要以其为首,跟风于袁氏了。 “好!” 袁绍站在那里,受了曹昂大礼,待听了曹昂之言,一时大喜,连忙上前将曹昂扶起。 “子修不必如此多礼。” 不管曹昂这话真假,光是这个态度,袁绍便满意十分。有曹昂佐助,他成功掌权的概率更高了。 塔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双方之间的交谈,越发热切,袁绍更是直接将曹昂留下用饭。 曹昂在袁家吃过不知多少顿饭,直接跟袁绍一起,尚属首次。现在曹昂在袁家的地位,已经高于普通的贵宾之礼了。 () 第341章 曹昂的忠告 双方又闲聊一会,曹昂这才告退,与袁谭、袁熙一起,前往袁谭院子。 曹昂和袁绍也没有那么多闲话可聊。 袁绍也早看出两个儿子的不自在,心中不住地摇头。两个儿子,跟曹昂差距着实是大。 三人告别袁绍,刚出了正院,曹昂便忍不住压抑着声音喊了一声。 若非在袁家,曹昂真想嚎上两嗓子。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娶妻,便是如此啊。 袁谭、袁熙让曹昂吓了一跳,忙问缘由。这时曹昂对着二人拜了一拜,得意地说道:“谭子,熙子,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一家人?” 袁谭一看曹昂这般模样,便心生不痛快。大抵对于每一个兄控来说,当兄弟亲如骨肉,当妹夫兄弟都没法做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曹昂知道袁谭心思,满脸堆笑地说道:“今日袁伯父已然应允了我与葳蕤的事情,你二人不会听不出来吧?” “听不出来!” 袁谭直接把脸别到一侧。 袁熙则高兴地说道:“昂哥,你以后要照顾好我阿姊。” “自是当然!” 袁谭毫不客气地说道:“熙子,你个叛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以为你阿姊嫁人了,你就自由了,做梦。” 袁熙让袁谭吼得,立刻如小媳妇一般,不敢说话。 曹昂则言道:“谭子,你别欺负熙子,有我这个姊夫给他撑腰呢!” “曹子修,我教训弟弟,你莫要多管闲事!” “谭子,你这做兄长的,太作威作福,欺负弟弟妹妹了!” 密码563743675 ······ 三人一路斗嘴,很快到了袁谭院子。 曹昂厚着脸皮跟袁谭说道:“谭子,想个法子让葳蕤过来呗!” “休想!” 曹昂却是完全看不到袁谭冷脸的样子,亲切地言道:“谭子,我与葳蕤,已经两年多未见面了,甚是想念,你作为我的骨肉至亲,这个忙还不帮吗?还是不是骨肉兄弟了。” 袁谭看着曹昂,怒目而视道:“曹子修,这是我袁家,你不要太过分了。” “知道是你袁家,我这不是求你袁家人嘛。” 曹昂也不恼,仍是一副厚颜无耻的巴结模样。 “你真是个无赖啊!” 最后袁谭被曹昂缠得没办法了,便离着远远的,然后只答应给袁荧送个信。至于袁荧过不过来,他可不管。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立刻感恩戴德,就差签个丧权辱国的城下之盟了。 一想到袁荧,曹昂便有些心神荡漾。 翻过年他便十五了,袁荧与他同岁。二人这婚,一定要在灵帝驾崩前结了,到时候方便曹昂带着袁荧一起离京,所以这时间也没多少。 这年头男性,尤其是出身较好的士大夫,成婚其实一般没有那么早,陈群比荀彧小了不到十岁,娶的却是荀彧的女儿。 不过二人这个年龄,倒也合适。 少年夫妻老来伴嘛。 曹昂正畅想着这些,便有人前来。原来是袁府女主人刘氏派来的,听闻袁谭这里有贵客,便安排人前来询问一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曹昂刚开始还有些吃惊。 本以为刘氏是个贾南风那般的恶妒女子,没想到还是一杯有滋有味的绿茶。 若非曹昂知道这刘氏最后将袁绍所有的爱妾全部诛杀,并“髡头墨面,以毁其形”,还真有可能为其所蒙蔽。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待刘氏的人走后,曹昂便问道:“谭子,你们这新母如何?” 二人年纪已大,尤其是袁谭,跟刘氏年纪差了不过三四岁,平日里为了避嫌,双方基本没有什么接触。 于是二人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曹昂又问道:“听说你们有了一个三弟!” “你说是尚子,还不足岁呢。” 曹昂沉吟了一会,这才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与你二人遮掩。按说有些话不该我言,但你们二人是我兄弟,我也要成为袁家的女婿,这便是一家人的事情了,我不能看你二人有事。” 袁谭眼看曹昂如此郑重,有些吃惊,不知曹昂什么意思。 “今日我要说得,便是你们这位新母。” “子修何意?” 在一个儿子面前谈论其母亲,无论何时都是一种失礼的行为,哪怕是后母。所以曹昂话音未落,袁谭立时便郑重起来。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 曹昂今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袁谭怕是要讨个说法了。 “昂哥,慎言!” 很显然袁熙不想让曹昂多言,省得再和袁谭起了冲突。 曹昂却是不顾袁谭凝重的面色,言道:“我也在河间国待过,对你们这位新母,略有了解,她不简单。年纪轻轻,其身边从人,多有扑杀者。” 袁谭听了,脸色更难看。 “曹子修,你要为你说得话负责!” “你们在外院,并不知晓,她在内院,很是针对葳蕤。葳蕤的性子你们是了解的,她素来高洁,对这些蝇营狗苟之事素来是不屑一顾的。 到底是葳蕤的错,还是你们新母的错,我想你们能猜出一二吧!” 二人还是相信袁荧。 至于曹昂的话,虽然匪夷所思,但二人还是相信任曹昂的,相信曹昂不会无中生有。 首发:塔-~读小说。 “谭子,你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河间国打听打听,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当是不难。” 袁谭下意识地点点头。 “常言道,疏不间亲,不过我和谭子你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我希望你好。你们这位新母,若是无嫡子还好说,可她现在有了嫡子,而且还颇受袁伯父宠爱,你二人,尤其是谭子,便要防着些了。” “昂哥!” 曹昂却是满脸郑重地言道:“谭子,今日之语,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皆是肺腑之言,换了旁人,我绝不会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这些话,出之我口,听之你耳,过了今日,我再不会承认。” 袁谭此时脸色也满是严肃,也就是说这话的是曹昂,换了旁人,他怕是会以为曹昂在挑拨离间。 他不是,父亲对三弟的喜爱,甚至对他的失望,他是能看得出来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袁谭点点头。 就在这时,袁谭的伴读来报,娘子到了。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曹昂立时坐不住了,起身去迎。 () 第342章 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最美好的爱情是两情相悦,得到家人、朋友的祝福,永以为好。 曹昂刚来得及起身,袁荧已经入内,抬头望去,四目相对,不过是一瞬,曹昂便感觉已过了万年。 层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 十五岁的袁荧,无数次出现在曹昂的脑海之中,可是今日相见,却依旧让曹昂如痴如醉,脑海里没有任何的言语可以来形容。 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龙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应惭西子,实愧王嫱。 曹昂整个人陷入沉醉中,直到袁谭一把将他拉过,挡在他面前。 曹昂如梦方醒,抬眼望去,便是袁谭宽广的身躯。 大舅哥真是一个讨人厌的生物。 塔。读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袁荧让曹昂看得,亦是一身嗔怒,两眼瞪着曹昂。 “登徒子!” 曹昂恢复如常,却是笑言道:“早跟你解释过登徒子是个宠爱妻子的好男人了。再说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本就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袁荧眼看曹昂的厚脸皮已经人言无用,只得软和下来,嗔道:“你出去这两年,嘴皮子倒是厉害了无数倍了,想来沾花惹草无数。” “天地良心啊!” 曹昂立刻举着右手说道:“我若跟其他女子有染,让我横尸街头,不得好死!” 袁荧听得,赶紧怒视曹昂。 “胡言乱语,这样的誓能乱发吗?” 曹昂立刻陪起了笑脸。 “我是问心无愧!”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够了!” 曹昂这没脸没皮的样子,着实将袁谭给惹怒了。还在他袁家呢,就没个样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子修,你这样子,跟馆里的浪荡公子有何区别?” “看来谭子去过馆,所以知道浪荡公子是何种模样。” “你!” 单论嘴皮子,十个袁谭也及不上曹昂。 “曹子修,你莫惹我阿兄了!” 眼看曹昂跟袁谭斗起嘴来,连一些腌臜话都说出来了,袁荧自不得不将二人打断。 “阿兄,你也莫与曹子修一般论长短了。” 袁荧一出马,无论是曹昂还是袁谭,俱是不敢多言。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于是几人各不说话,气氛倒一时有些僵。 这时曹昂突然郑重起来,不顾三人目光,起身对着袁荧拜了一拜,然后说道:“葳蕤妹妹,自黄巾事起,今已三个春秋,可是安好!” 众人也为曹昂的郑重所惊到。 袁荧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曹昂回了一礼道:“安!” 曹昂又看向袁谭道:“谭子兄可好!” “昂哥,你这是作甚!” “这不是谭子希望的吗?咱们相互疏远,便能以礼相待了。” “你!” 袁谭指着曹昂,说不出话来。 曹昂这才言道:“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亲密无间,若是相互间也客客气气,不就跟外人一般了吗?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难道咱们成年了,俱是要忘了?”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 “你!” 袁谭一甩袖子,坐在一旁,生起了闷气。 曹昂看向一旁的袁熙说道:“熙子,你领着谭子在园子里逛一逛呗!” 袁谭听了,又是恼了。 “这是我家,这是我的院子,我逛什么?” 曹昂看着袁荧,直接回道:“我和葳蕤要聊一些不能与人言的话,你要是有脸听,那就留下呗。” “曹子修!你不要欺人太甚。” 袁荧立刻瞪着曹昂道:“你惹怒了阿兄,我就不管你了。” 袁荧又看向袁谭道:“大兄放心,我没事的!” 袁谭看着妹妹,再不能说什么,梗着脖子,无奈地出了房门。袁熙见状,也赶紧跟上。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没了袁谭、袁熙两个电灯泡,曹昂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看着袁荧,他满眼都是深情道:“葳蕤,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袁荧也看着曹昂,眼中却没了嗔意。 “好与不好,你不清楚吗?” “我过得却不好!” “你如何不好?”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袁荧见曹昂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忍不住轻笑。 “你准备今天就这么没脸没皮,不着四六地度过吗?” “怎么可能!”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从怀里掏出一物件,用手帕包着。 “这就是最正经的。” “这时何物?” “订婚之物!” 袁荧立时白了曹昂一眼。 “曹子修,你若是再无礼,我便让我阿兄将你赶出去了。” 曹昂赶紧辩解道:“葳蕤,我可没有胡言乱语,今日袁伯父,已经许诺于我,只等我回家之后,秉明大父,便前来府上提亲。你要嫁给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袁荧听了,一时愣神。 “谁说要嫁给你了。” 袁荧转过脸去,不去看曹昂。 讨论群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曹昂却故意转到袁荧的身前。 “于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情,你我二人,从小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心有所属,心心相印。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嫁给我。” 袁荧看着曹昂,突然眉头一皱道:“曹子修,你就会欺负人。” 袁荧的泪珠,已经含在眼眶之中。 曹昂也惊住了,连忙哄道:“葳蕤,我哪敢欺负你?你于我来说,乃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从你我初见,你便刻在我的心头,这么多年,从未改变,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是清楚的。” 袁荧睁着大眼看着曹昂,也不说话,樱桃小嘴,令人垂涎欲滴。 曹昂好久才止住旖旎的心思,真是禽兽不如啊。 二人相互凝视好久,袁荧突然破涕为笑。 “让我看看你送给我什么礼物?” 曹昂一愣神,反应过来袁荧的心意,赶忙说道:“好!好!” 塔。读-a&pp,免 莫道舔狗不得,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啊! () 第343章 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 曹昂拿起刚才的物件,然后将包裹的手帕轻轻打开。 别看手帕不大,东西倒是不少。与丁氏同款的血玉手镯一只,与曹晞等人同款的羊脂玉佩一只,还有一对用极品黄玉和天竺钻石打造的发卡。 不提前两者,单是最后一对发卡,便是少有之珍奇。 此时尚无发卡之物,由曹昂专门设计,找了名家大匠制作,又专门监工,用了三个月才完成。 精美绝伦,浑然天成。 袁荧见到这三件东西,亦是惊奇。虽然袁家财力物力并不缺,可这种老牌世家,注重家风,其日常生活,并不奢靡。 单论日常消费,或许整个袁家还不如一郡中土豪花费的多。 首发:塔-~读小说。 所以袁荧这里的好东西虽不少,但这么珍贵的玉石,还一下就拿出三四件,也是难见。 袁荧的眼力还是有的,能看出这些东西的珍贵性。 “为弄这点东西,我真是把天下的能工巧匠翻了个便,材料可寻,可真正的手艺匠人就没办法了。这年头有能力的匠人,都被网罗到少府了。” 曹昂一边说着,随手拿起玉镯,又很自然地抓起袁荧的手,给她戴上。 “血玉最是养人,你这两年,可是清瘦的许多,得好好养养。” 曹昂随手又拿起那一对发卡,想给袁荧戴上。 袁荧一开始还静静地听曹昂说话,忽然反应过来,收过手来。 “登徒子,你做什么?” 曹昂一副被冤枉的样子,立时说道:“我能做什么?我只是给你戴上手镯和发卡!” “谁用你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阅读。& 袁荧虽如此说,却也没摘下来。 曹昂见机又给袁荧戴上两个发卡,袁荧更未说话。 最后曹昂将那玉佩推到袁荧面前,轻声说道:“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乃是为你制作的独一无二的一块,若是没了,再不会有了。” 曹昂说话,心头竟然有些畅快。就像电影里那般,夏竹不喜欢钱,可王多鱼感动她的每一个瞬间都需要钱,拿钱砸妹子的感觉真爽啊。 袁荧轻轻收好,并未拒绝。 袁荧虽然性格刁蛮任性一些,但她能感受到曹昂的用心,她心中觉得,若是她今日不收下,曹昂会很伤心的。 “现在不比从前了,若是在府里用度上不虞了,便让李信去见我,总能养得起你!” “嗯!” 袁荧轻轻点头。 看到袁荧的样子,曹昂一时有些欣慰。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袁荧的不推拒让曹昂感受到二人的心是在一起的,这种感觉真好。 这时袁荧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曹昂言道:“《璇玑图》的事情,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解释,你不会生气了吧!” 曹昂没想到袁荧会这么问,这算是在意吗? “《璇玑图》有什么事?” 曹昂故作不知。 “你之前给我写的《璇玑图》,上次杨家表姊来我这里看到,有些新鲜,便央着我好久,借去看了一番。却没想到她竟然偷偷把文卷给了杨修,还给你带来了好大的麻烦,你莫要生气!” “你说这事啊?” 曹昂装作恍然地样子说道:“哪有什么麻烦,杨修就是一个小孩子,我能跟他一般见识?没想到这事你也听说了,我那天也是压抑坏了,所以有些恣睢无礼,我还以为你还怪我去了馆呢?” 袁荧瞥了曹昂一眼,却是道:“你这个人,虽然不正经,可是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是放心的!” “多谢夸奖!”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又笑道:“不怪我将你这表弟欺负的太狠了吧!” 袁荧看着曹昂的表情,总觉得曹昂知道些什么,是故意的。当初袁家和杨家的一些流言,袁荧虽在深闺,也是知道的。 不过曹昂将杨修狠狠羞辱一番后,这流言便再也没了。 “我见杨修不过两三次,有何关系,不过他就该教训,不告而取谓之窃,女儿家的东西,也敢偷看!” “葳蕤说得对!” 曹昂笑着附和,袁荧今日这句话,若是流传出去,杨修就别想做人了,妥妥地德行有亏。 曹昂本就不认为是袁荧将《璇玑图》给杨修的,今日袁荧解释一番,二人之间便更无误会了。 二人在屋中叙着话,气氛却一时有些奇怪。不过曹昂浑不在意,只是絮絮地说着他这两年的经历和对袁荧的思念。 说着河北的风风月月,西北的山山水水,巴蜀的重重折折,江南的清清静静。 袁荧在一旁就那么听着。 扣扣伍陸彡74彡陸7伍 记忆中的曹昂,便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登徒子变成了一个风光霁月,月朗风清的灼灼少年。 二人不知聊了多久,袁谭这个电灯泡才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门,让人讨厌地说道:“曹子修,我阿父派人来请你了。” 曹昂听到袁谭的声音,便一个头大,他没比现在更讨厌袁谭的。 “袁谭子,我真是欠你的!” 袁谭抬头便看向袁荧头上的东西,立时便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曹昂没好气道:“大门四开,你又在院子里,我能做什么?” 此时的曹昂,有些咬牙切齿道:“就凭你袁谭子如此不够朋友,我今日带来的礼物,全给熙子,一点也不给你。” “谁稀罕!” “汗血宝马也不愿意?” 塔~读a>-。pp,免费小说网站。 袁谭听了,眼睛立时一亮。 “真有此等良马?你从哪得的?” “你觉得我去凉州一年,连几匹好马都弄不到吗?想知道什么样的,自己去马厩看去!” 袁谭素爱马匹,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听到有良马,连亲妹妹都不顾了。 也是个伪妹控。 袁荧看他兄长的样子,也不禁扶额。 送走袁谭,曹昂知道既然袁绍有请,也不得耽搁,便对袁荧说道:“我回去便让大父前来求亲,咱们成婚之日,已是不远,你想要什么样的家都告诉我,我提前给你安排好,保证让你满意。” 曹昂虽然是深情款款,可在袁荧看来,却是一副流氓状,让她又是一番嗔怒。 “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你快去吧!” “我真走了!” 塔。读-小说&~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小说。网-站 曹昂笑着离去,而看着曹昂远去的背影,袁荧有些心思复杂,却是紧紧地握住了那块暖玉。 () 第344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曹昂出得袁谭院子,没想到袁谭正在院外相侯。 “谭子,你不是去马厩看汗血宝马了,如何这么快就返回了?难道是怕我赖着不走啊!” 曹昂的表情很随意,而袁谭脸上却是有些凝重。 首发&:塔>-读小说 “昂哥,我有话问你!” 曹昂不知袁谭为何如此正式,只得言道:“谭子且言!” “今说得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昂听了,看了袁谭一眼,这才言道:“我之前便说了,出自我口,入之你耳,事后绝不承认。 你问我什么意思,那你是怎么想的,我便是什么意思。” 袁谭也不是傻的,他之所以在这里等曹昂,就是有了危机感。而曹昂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却实实在在击中了他的内心。 这几年,他被曹昂甩在身后,让父亲失望,甚至有一次言“不似他”;母亲去世,新母入门;新母生了弟弟,父亲极其喜欢,总言“后继有人”······这一桩桩,一件件,本来袁谭只是心中隐约难安,却又觉得不至于此。今日曹昂直接将其点破,却是让他再避无可避。 眼看袁谭有些愣神,曹昂拍拍他的肩膀,却是没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为止。 其实今日曹昂已经有些冒险了,若是袁谭没有这份危机心,怕是会跟曹昂翻脸。不过曹昂并不后悔,他今日之言,是有目的的。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其一,他这是故意针对刘氏,而原因并非曹昂要惩恶扬善,替天行道,而是要替袁荧出一口气。这些日子,单他知道的,刘氏便没少给袁荧找麻烦,曹昂自然要想法让刘氏难受了。 一报还一报。 其二,曹昂是真替袁谭担心。 精明的刘氏和得宠的袁尚,单是袁谭一人,确实敌不过。不管后人如何评说,袁谭在历史上就是丧失了继承权,从他担任青州刺史开始,他就已经在袁绍心中,被判了死刑。 曹昂提前警告袁谭,让他多一番预防,也算是一份保护,让他能扭转劣势,至少能和袁尚斗地旗鼓相当。 而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曹昂希望通过此事,加速袁家的内乱。 袁谭的性格,不是一个隐忍的人,当他感受到来自刘氏的敌意,必然会奋力反击,而只要他动,打草惊蛇,这袁家必然乱起来。 曹家和袁家相差太大了。历史上哪怕袁家在官渡、苍亭两次大败,若是袁绍没有早死,袁谭三兄弟没有内斗,其结果仍为可知。 曹昂知道这很卑鄙,可是争天下者,又有几个人是干净的。从古至今,开国天子那里,或许只有宫门外的华表或许干净一点吧。 曹昂和袁谭一直到了袁家正院。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这时刘氏刚从院中出来,曹昂虽与之初见,但很快认出其人,立刻对其行礼。而一旁的袁谭,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显得有些犹豫了。 双方并未交集,也没得寒暄,行礼之后,曹昂也便离开。 等到刘氏走后,曹昂才言道:“谭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今日有些失礼了!” 袁谭低头,却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大家子弟,袁谭学了无数的知识,享受了无数的资源,可惜却没人教他隐忍二字。 二人入了袁绍的院子,曹昂脸上已是满面笑容。 这倒不是伪装,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的曹昂,的确是神清气爽,心意畅快,整个人甚至都是轻快的。 袁绍也知道曹昂去见女儿了,只是不说破。 其实袁绍对曹昂还算满意,不说曹昂这些年一点一点展现的能力,声望,单说他从小将心思用在袁荧身上,十年如一日,便知其对袁荧的心意。 做父亲的,虽然很多人对于子女的婚事很功利,但是在同等条件下,没有人不想女儿嫁的更好一些。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虽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可若是女婿真优秀到了一定程度,怕是老丈人也就只剩下满意了。 曹昂行礼入坐,便及时地将给袁绍的礼物送上,正是之前那把“青釭剑”。 男人嘛,一般对物资要求不会太高,所喜欢的,无非就是武器和座驾,从古到今,皆是如此。即使没有,也不影响去憧憬一番。 月收入三千,完全不影响喜欢迈巴赫和巴雷特。 这把青釭剑,袁绍一眼就看上了,他抽出长剑,便听到隐隐有金玉之声,铿锵其鸣,慷慨激烈,令人心醉。 袁绍竟忍不住诵道:“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则威。” 青釭剑因为曹昂和袁耀的打赌,早就名闻洛阳了。此时落到袁绍手中,那股子得意劲,简直溢于言表。 曹昂这份礼物,着实让老丈人满意。 “伯父高见!” 若论拍马屁,曹昂也是小能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袁绍舞了一通剑方罢,却是爱不释手。 曹昂又陪着袁绍吃了一顿饭,到了下午酉时才离开。袁家父子三人一同灌曹昂酒,曹昂虽然海量,也是醉醺醺地回了家。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进了曹府,曹昂下了马车,拿起剑来便是一番狂舞,直到出了一身大汗,酒意也散去五六分,才去见祖父。 曹昂虽是一番醉意,曹嵩并不以为忤,随口便言道:“袁家留你到现在?” 曹昂脸颊微红,不无得意地说道:“大父,我跟你说件事!” “何事?” 曹昂凑到曹嵩身边,如小时候那般亲昵,趴到曹嵩耳边说道:“袁绍,今日同意了我与袁氏淑女的事情,他让我家尽快去袁府求亲。” 至于那万分之一的不可能,直接让曹昂略过。 首发&:塔>-读小说 如何会不可能。 曹嵩听了,一时尽是愕然。 “袁绍,如何便同意了!” 曹嵩完全不敢相信,两家家世差这么多,谁不知道当初曹家就是袁绍的钱袋子,曹操是袁绍身边的一条狗。 曹昂知道祖父的心思,搂着祖父的脖子说道:“大父,此一时,彼一时,咱们曹家,已经不是当初之曹家了,他袁家,不是驱使,而是得拉拢咱们了。” 曹嵩看着孙儿,眼泪却是忍不住流出来。 孙儿有本事啊! () 第345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的婚事,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正月初六,作为媒人的何进和卢植前往袁家议亲。到了正月十八,两家便完成了纳采,也就是订婚。 曹嵩在这个过程中,充分体现了曹家的财大气粗,光是聘礼,就有金千斤,银两千斤,钱三千万,锦帛两千匹,其他物品不计其数,价值更不下亿钱。 曹昂看得都有些咋舌。 这都是兵马、粮草、军械啊! 但在曹嵩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娶袁家女,事关家族门楣的事情,不亚于娶公主,区区银钱,如何能及得上此事的光荣与意义。 曹昂算是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能做出一掷千金买个太尉的事情了,对于老爷子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 袁绍也让曹嵩这土豪的手笔镇住,曹家的实力,要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曹昂其实不太想如此张扬的,毕竟树大招风,这种以炫耀为主要目的的事情,于曹家而言,并非好事。 不过他也理解曹嵩的心情,小心翼翼的一辈子,与袁家联姻,曹家本就占弱势,他想着人前显摆一下,也是想告诉世人,曹昂不比袁家差。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老爷子前半辈子谨小慎微惯了,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越来越叛逆了。 曹昂也有些管不了。 曹家和袁氏的联姻,颇受人瞩目。一个是老牌世家,一个是新兴豪族,一个是士林领袖,一个是后起之秀,两家的结合,必然会引起政坛上的巨大波动。 当然,大多数人的目光尚集中在袁绍势力的增强。虽然曹昂很杰出,但毕竟年龄在那里,未来倒是可以接岳父的班,但现在的底蕴、人脉尚有不足,短时间内旁人很难将他看作真正的大佬。 军功这东西,在前汉最是管用,可到了后汉,便差了许多,远不如名望、家世带来的影响力。 虽然曹昂有泼天大功,孙、吴之能,可若非天子一意超擢,委以重任,曹昂远不可能到今日地步。 而最受此消息震动的,无外乎灵帝了,他还等着曹昂娶万年公主呢。 于是灵帝在听到袁、曹两家的联姻之事后,大为震惊,勃然大怒,甚至直接将桌案给掀了。 曹子修啊曹子修,你娶谁的女儿不好,非得娶袁绍之女,这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在灵帝心中,曹昂是个可托孤之人。虽然何进、士大夫的势力强大,可有曹昂在旁筹划,灵帝再留下一支可用军队,这刘协即位,也非难事。 可现在曹昂成了袁绍的女婿,而袁绍又是何进的谋主,他还如何再完全信任曹昂。 就是他敢给曹昂这份信任,曹昂能接得住吗? 这让曹昂直接绝了成为托孤重臣的可能。 而曹昂不知道吗?曹昂当然知道。这也是灵帝最愤怒的地方,曹昂再一次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了灵帝。 自始至终,曹昂始终不看好刘协和刘辩。 灵帝将曹昂叫到宫中,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若是以往,曹昂早回击了,只是这一次,曹昂也知道灵帝心中的不痛快,毕竟是错付了,于是任凭灵帝将他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始终不发一言。 到最后灵帝也看出来了,便问道:“曹卿为何不说话,难道是心有悔意!” 曹昂长叹一声,对着灵帝长揖及地。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天子看重曹昂,不过是中平二年的事情,到今日尚不过两年。可曹昂喜欢袁氏淑女,却是从光和元年的初见,便误了前世今生,到如今已经快十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所以对于天子的指责,臣无话可说,亦不后悔!” 曹昂一句“不后悔”,差点将灵帝气得心梗发作,满是郁气的他直接将曹昂给撵了出去。 看灵帝的表现,曹昂也知道,自己这司隶校尉,怕是做不长了。 司隶校尉,作为天子的眼睛和爪子,最重要的并不是能力,而是对天子的忠心。很明显,现在的曹昂已经失去了这个前提,离着被天子撤换,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惜吗?有些。 曹昂还没有来得及利用司隶校尉的网络来构建自己的情报体系,还没有来得及利用司隶校尉的权利来做一些该做的事情。 后悔吗?并不。 人生总是有舍有得,当你在选择前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其实整件事都有了答案。 曹昂会惋惜,但不会后悔。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出了德阳殿,曹昂又一次遇到万年公主。这一次没有刘协,只有她一个人。 二人四目相视,没有说话。 万年公主的眼中有疑问,有不甘,有沮丧,有痛苦。 曹昂却只对着万年公主行了一礼,一句话不说,便转身离去。 “曹子修,若是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曹昂身子一顿,却仍未留下只言片语,直接离开。而身后的万年公主,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曹昂的心,是石头做的。 曹昂出了宫,便返回府上。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要好好考虑卸任之后的事情了。 而就在曹昂入府之际,离着曹家不远处的地方,正有人在默默窥探着曹昂,直到良久,再看不到曹昂身影,车帘才放下。 “每一次都来看他,又不愿让他知道,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他曹昂已然定亲,你与他再不可能了。” “我身份卑微,从未想过能做他的正妻,只是愿时时看一看他,也便开心了。” 曹昂要成婚了,她便只剩下了思念。 余生再无倾城色,一草一木皆相思。 冯楷看着妹妹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也想妹妹嫁给曹昂,可自外祖去世之后,冯家的境遇每况愈下,叔外祖曹破石也已经去职,曹昂又如何愿意娶自己的妹妹。 事不如人,如之奈何! “是阿兄对不起你,咱们家若是如袁家一般,与曹子修订婚的,便该是妹妹了!” “阿兄,莫要如此,是我不懂事。” 冯灼华贝齿咬着下嘴唇,泪珠已然裹在眼中,令是我见犹怜。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阿兄,咱们走吧,我想家了!” 注:金千斤,肯定是指黄金,而非后人猜测的黄铜。汉朝黄金的具体购买力已经很难弄清楚,不过据《汉旧仪》的规定:“聘皇后,黄金万斤。”惠帝娶张皇后,桓帝娶梁皇后,则是黄金两万斤,而王莽娶史皇后,聘礼达到惊人的黄金三万斤,车马、奴蝉、杂帛、珍宝以巨万计。所以曹昂聘礼为黄金千金,并不算太过分。 () 第346章 有事做事,没事找事 曹昂不是个得意忘形的人,至少与他老子相比,曹昂更能居安思危。 虽然与袁荧订婚,偿了多年的夙愿,可因为此事,引得天子的不满,司隶校尉恐做不长远,一饮一啄,也是天定。 对于曹昂来说,司隶校尉可能做不久,但并不意味着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曹昂不用当回事。 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所以曹昂仍想在这个位置上,掀起一场波澜。 此时朝中无事,像是张延一般的事情,并不多见,所以曹昂便需无事找事了。 最终,曹昂将矛头对准了弘农郡太守曹破石。 正月二十,曹昂被天子训斥的第二日,便前往皇宫,言收到举报曹破石贪腐的飞书,请求立案勘察。 处置一个两千石的官员,已经不是曹昂可以擅专的。 曹破石为曹节的弟弟,曹节死后,被灵帝调出洛阳,外任弘农郡太守。曹破石名声很差,灵帝一直是看不上此人,不过碍于曹节的面子,以及朝中曹节余党众多,他也不便收拾此人。 其实灵帝还是很念旧的,只要不威胁他统治的宦官子弟,他都能委以重用。 听到曹昂禀报,灵帝有些不悦。 曹破石他还算了解,秉性一般,不过胜在忠诚,于是灵帝便言道:“区区飞书,多是嫉贤妒能之辈所为,何必在意?你这个司隶校尉,多在本职工作上下功夫,不要盯着那些没用的事情。” 曹昂被灵帝训斥了一顿,他知道这是订婚后遗症,并不争辩,待灵帝说完,这才言道:“弘农郡是转运西北粮草的重要地点,飞书中言,曹破石至少贪污了陕县官仓粮草数十万石。一个小小的曹破石不足为虑,可西北三军若是因此而饿了肚子,则是大麻烦了。” 灵帝听了曹昂的话,有些吃惊。 “此言当真?”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并非空穴来风。张太尉在长安,几次催粮不足,而朝廷这边,也早就将该有的粮食发往陕县官仓,若是两边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当出在陕县了。” 黄河从陕县以上,直到渭河入黄河处,河道狭窄,礁石、漩涡众多,船只航运不便,大宗物资多只能走陆路,于是朝廷便以陕县为所有发往西北的粮食集散地。 灵帝沉吟了一会,这才说道:“兹事体大,你应当明白,若是一旦开启此案,意味着什么?西北将士,怕是会心中愤然。” 曹昂急忙说道:“天子多虑了,朝廷处置,将士们不会愤然,粮食久久不至,不得惩处,西北将士才会真正愤然。 天子省下来的这点平叛的钱,都进了曹破石的腰包,曹破石这只硕鼠,才是真正的祸患。” 曹昂这话,将曹破石贪污的钱说成是灵帝节省的钱,立刻便说到灵帝心中。 在灵帝看来,曹节已经死了多年,自己也照拂了曹家多年,这曹破石真若是不知死活,也怪不得他了。 于是灵帝便言道:“既然如此,此案便交给曹卿处置吧,只是莫要让人以为,朕不体恤旧臣。” 曹昂立时明白了灵帝的话,也是个没有名声却又在乎名声的主。 从皇宫回到司隶校尉府,曹昂便召集人手,前往陕县。 为了将此案定死,曹昂准备亲自前往。 二十一日一大早,曹昂调了三百中都官徒隶,向西而去。 > “西羌逆匪,知晓我军粮食从陕县转运,竟然派遣死士,潜入城中,放火烧粮,卑职无备,以致让逆匪寻得空子,数十万石粮食尽焚灭于火中,还请上官治罪。” 曹破石一副失职后悔的模样,若非曹昂早知其人品性,还真有可能让他糊弄过去。 对于曹破石的表演,曹昂并不多言,只是要前往官仓,现场查看。 曹破石似乎对自己的手法相当自信,亦或者对曹昂的能力不屑一顾,倒是不在意,未有阻拦。或许他认为一切已经湮没在灰烬之中,再无法分辨清楚。 很快,众人到了官仓。 曹昂和郭嘉在已经被大火燃尽的废墟之中,走了一圈,然后便出来了。 “曹太守,这陕县官仓,一窖能存多少粮?” 曹破石有些犹豫,这时一个主簿回道:“陕县官仓共一千两百窖,每窖可存六百到两千二百石粮食。” 曹昂没关谁回答,直接说道:“也就是说,大火烧尽的八十万石粮草,最少也得三四百窖才能储存完,还得存得满满当当。 这里起火的确实有六七百个粮窖,只是谁能告诉我,各粮窖之间,并不相连,且设有防火之备,得是潜入城中多少西羌探子,才能使六七百个粮窖,一同起火?” 首发&:塔>-读小说 “这,这······” “贼匪在几个方向同时点火,又是夜间,我等救火不力,火势越烧越大,以致烧了数百个粮窖。” 此时的曹破石额头已然汗流涔涔。 “救火不力。” 曹昂不禁一笑,看向众人道:“那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满满一窖粮食燃尽之后,该留下多少残渣。而陕县官仓的粮窖之中,又有多少烧尽的残渣。” 这问题把曹破石问住了。 () 第347章 大人物面前,谁不是小人物 有了这个堪称决定性的证据,曹昂也不再跟曹破石纠缠,直接让人将其下狱。 拿下曹破石这个两千石,对于曹昂来说,真的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人的名,树的影,卧虎的大旗一竖,整个陕县之中的大小官吏,连敢动弹的亦没有。 曹昂看着一众人,朗声说道:“曹破石贪污军资,对抗朝廷,图谋不轨,今日已被我下狱,诸位但有其罪状者,可前来郡府举告。” 曹昂很清楚,民意这种东西,是可以充分利用的。一群人都上,弄他几百条罪状,就是灵帝来了,也得生畏。 乐于痛打落水狗的,绝非少数。 果不出曹昂所料,曹昂还没回到府上,便有人前来拦路,检举曹破石。 此人名叫朱益,乃是曹破石的门下督。 曹昂听闻此人身份,不由得笑起来,树倒猢狲散,最了解你的,还是你的心腹手下啊。 果不其然,朱益送上了一本账册,里面尽是曹破石贪腐的明细。朱益身为曹破石门下督,负责管理仪卫,跟司机也差不多,再加上曹破石不避人,弄出这本册子,并不困难。 除了账本,还有一些口供,甚至物证明细,整理的很全面。很明显,朱益交上来的这些证据,可不是一时的倒戈,而是准备了许久。 甚至不是为自己谋后路,而是认认真真准备的。一些内容,更是显得很专业。 看到这,曹昂倒是对此人有了一些兴趣。 没想到曹破石身边,竟然还隐藏着一只毒蛇呢。若非自己这次出手,此人还不知道要潜伏多久。 “你弄这些东西,花费的时间不短了吧。”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朱益并不隐瞒,直接回道:“最早的可追溯到熹平年间,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 “那你今年多大了?” “小人今年三十一岁了!” “我很好奇,你能做曹破石的门下督,说明也颇受此人信赖,既然如此,为什么费尽心思,想要将其搬倒呢?这于你有何好处,须知背主之人,可没人敢再用你。” 朱益一时沉默不言。 过了许久,朱益才说道:“曹校尉请看我呈上案卷中的第一个。” 曹昂随即打开朱益写的长达上万字的卷书,搭眼一见,眼皮却是跳了一下,盖因这个案子,他实在太熟悉了。 或者说整个洛阳人民都知道。 曹破石之前担任越骑校尉时,营中有个五百,他的妻子长得漂亮,曹破石向五百索要他的妻子,五百不敢违拗,只得从之,但他的妻子坚决不肯去,于是便了。 五百者,上级出门的导引者,同时兼领行杖人,有点类似于电视剧里大官出行举牌子的那个人。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一时间有点姿色的女子都不敢出门了。 只是当时曹节尚在,无人敢管。更何况曹破石和这个五百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连苦主都没有,后来也便没有了后续。 曹昂看着朱益,心中也嘀咕起来。 可不待曹昂问话,这朱益便说道:“小人便是那个五百!” 曹昂恍然大悟。 有这件事在,朱益为何处心积虑除掉曹破石,也便可以理解了。 “这十年来,你就为了今日?” “是!” 朱益言道:“我妻子死后,我名声尽毁,为了报仇,我索性辞去职务,投到曹破石门下做家仆。曹破石或许因为我死了老婆还能对他尽心竭力,没多久便将我提拔做亲信。这些年,我跟在曹破石身边,眼见他坏事做尽,我便给他一笔一笔的记着,直到今日,机会来了,我终于可以除掉这个人渣。” 曹昂听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该怨朱益当时的软弱吗?不管是谁身处朱益当时的位置,都很难抉择。一边是妻子,一边是一家老小,若是他反抗,曹破石碾死他像一只蚂蚁一般。 像朱益这种微不足道的人物,寻个错漏,直接一顿板子打死,难道会有人过问吗? 曹昂只为朱益的命运感动辛酸,小人物没有选择权,只得两相其害取其轻,能像朱益这般,不顾尊严的苟活想来,数十年隐忍只为复仇者,已是万中无一了。 我们不应该过多的去诘责小人物的选择,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并没有能选择的余地。 “你起来吧!” 朱益站起身来,低声问道:“曹校尉,我提供的这些东西有用吗?” 朱益的脸上,满是期盼。 曹昂看着朱益,一时有些无法言语。 朱益隐忍十年弄得这些东西有用吗?当然有,但只能算聊胜于无。毕竟曹破石的命运自曹昂前来时已经决定,有没有这些东西,并不影响大局。 可曹昂却没有打算告诉朱益真实情况,否则他这十年的隐忍,又算什么呢? 这对朱益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有用,很有用,之前曹破石会被免职,再加上你提供的这些东西,曹破石的人头便保不住了。” 朱益听了,一下子热泪盈眶起来,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曹昂略一沉吟,然后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便跟着郑书佐,帮着他处置曹破石的案子,我向你保证,曹破石丧命之日,我允你做行刑手。” 朱益听了,激动起来,立刻跪在地上说道:“小人多谢曹校尉!” “你该谢你自己始终没有放弃!” 有朱益的带动,接下来举告的人便络绎不绝起来。 曹破石自曹节死后便担任弘农郡太守,整整六年。六年的时间里,作孽实在太多了。看着群情激愤,额手称快的百姓,曹昂终于明白,什么叫“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接下来这个案子还有的处置,但结局已经完全注定。 曹昂不是一个喜欢追究细节的人,所以便将此案彻底交给了郑度。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对于曹昂来说,此案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算告一段落,只是结果并没有让曹昂感到多么满意。 陕县贪腐案虽然办的干净凌厉,毫不拖泥带水,可一个小小的曹破石,似乎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今日拿下此人,也并不影响整体局势。 曹昂有些发起愁来。 () 第348章 如果邪恶是华丽残酷的乐章 一百分的试卷,对于曹昂这种学霸来说,考个九十并不稀奇,真要能成为新闻,要么是不及格,要么就是考一百零五。 郭嘉似乎明白了曹昂的心思,便出言道:“这么大的案子,一个小小的弘农郡太守,怕是担不得这个责任?” “奉孝何意?” “嘉觉得,此案怎么看都是多人共同筹谋的案子。” 郭嘉一句话点醒了曹昂,既然弄死一个曹破石影响力不大,可弄死十个曹破石呢?岂不妥妥的上今日头条。 至于十个曹破石,天下最不缺的便是污吏。 虽然郭嘉说得阴晦,曹昂却明白的很透彻,这是一个多人参与的案子,不管这些人与此案有没有牵连,曹昂说有便有。 曹破石在手,那曹昂想要什么结果都有。 回想着能与此案牵扯到的人,曹昂很快便列出一个名单,然后按名单填补证据。很快,曹昂通过曹破石之口,已经罗列了二十多人。 曹破石远没有他名字来的那么硬气,一落到都官徒手中,整个人便吓尿了。他自己做的恶自己清楚,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自然是让说什么,便说什么。 哪怕这里面有他亲娘老子,也不在乎了。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进这个名单。 这二十多人,要有民愤,还不能牵扯到诸如何进、袁家等大势力,甚至最好也不要牵扯到张让、赵忠这些人。 所以曹昂选的基本上都是之前的宦官子弟。这些人的祖辈名气大,恶名也大,能引起最大的轰动效果。同时他们已经失了靠山,也翻不起浪花了。 一口气处置这么多人,曹昂也得防止这些人鱼死网破。 拿下口供,曹昂便往洛阳赶。 这些人中,不少人的身份较为特殊,要拿这些人,还得灵帝同意。 众人出了陕县,尚未到黾池(治今河南省渑池县西朱城),曹昂正急着赶路,郭嘉突然对曹昂言道:“明公,若是以这群人贪渎为罪名,怕是治不了这些人的罪。” “这是为何?” 首发&:塔>-读小说 “牵扯太大,法不责众。天子若是以贪渎的罪名将这些人都处置了,其他官员怎么看。现在的吏治,一言难尽,若是以‘贪渎’兴起牢狱,只恐人人自危啊。” 曹昂听了,也皱起眉头。 郭嘉说得不错,在灵帝那里,贪渎就不算事。灵帝从不怕用的人贪婪,只恐这群人不忠心,不可靠。 曹昂思索半天,然后便言道:“走,咱们回陕县。” “明公意欲何为?” 曹昂朗声说道:“既然天子不在意贪渎,那咱们就给他能够在意的。” 郭嘉没解其意,曹昂已经打马回返。 回到陕县之后,曹昂就再次提审曹破石。这一次口供完全变了,虽然是让曹破石再咬人,但罪名不是贪渎,而是结党,擅权,废帝,立新君。 唯一能让灵帝动容的,也就是他底下那个位置了。所以要激起他大兴牢狱的兴趣,就得让他感觉到底下的位置出了问题。 这次曹破石便不配合了。 首发&:塔>-读小说 曹破石不是,别的他都能认,唯有“谋反”这一条,无论如何是不能认的,否则脑袋如何也保不住。 因此哪怕受刑,曹破石也是咬紧了牙关,拒不承认。 眼见曹破石不配合,曹昂只得给他来点真正的酷刑了。 拜各种电影、电视剧、书籍所赐,虽然曹昂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审讯场面,可很多刑罚,亦是如雷贯耳。 辣椒水、老虎凳都只是开胃菜,什么梳洗、抽肠、灌铅、加官贴、开口笑、弹琵琶,都不用施行,亮出家伙事,吓也把人吓死了。 古人已经把用刑完成了一种艺术,当然有人能够忍受,可那些都是意志强大,信念坚定之人,很显然曹破石不在其中。 所以曹破石没让人失望。 曹昂审讯,不喜欢用那些血次呼啦,容易让人觉得是严刑逼供的结果。所以给曹破石灌点茱萸水,然后一张一张的桑皮纸就贴曹破石脸上了。 曹破石脸憋得通红,感觉肺都要炸了起来。 揭下纸后,曹昂就给他科普一下,什么叫满清十大酷刑。果不其然,当曹昂将梳洗、抽肠说完之后,曹破石整个人已经吓得是屎尿齐流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曹破石还是强忍着不接受,因为他知道只要承认便是死。 当然曹昂也只是吓吓他,因为曹昂需要一个完完整整,能公开拉出去展示的曹破石,打坏了怎么给人看。 于是蚂蟥、螃蟹、老鼠、刺猬啥的,一股脑地钻到了他的裤裆里。 ······ 很久之后,曹昂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听着曹破石的惨叫,曹昂心底却无丝毫的波澜。果然人心底的恶,一旦被释放出来,就很难再将其封印回去。 曹昂也不例外。 曹昂很清楚,自己之所以不像那些真正的恶魔一般,乃是因为自己有理智。 出了刑房,曹昂看着郭嘉有些异样的面色,随即说道:“心中不忍,我亦不愿如此,可是想想曹破石做过的事情,今日曹破石哭了,往后弘农郡的百姓才不会哭,一人一姓哭,总好过一州一郡百姓哭啊。” 郭嘉脸色仍是很奇怪,曹昂有些恼怒道:“你如此看我作甚?” 郭嘉这才说道:“明公忘了我郭氏出身刑家,从小耳濡目染此道,如何会心慈手软,连刑罚都心存畏惧?” “那你这是何种表情!” 郭嘉道:“从前听长辈说,行刑之后,会心生欢喜,并会乐此不疲,沉湎于此道。可今日见明公一副心中忧愁,面色凝重的模样,方知明公心中之仁,使人叹服。” 曹昂没想到郭嘉将此事归到仁上,只得不禁苦笑了。 自己还是想当然了,有些东西,你别想让上位者身临其境。自己之所以会如此多愁善感,只怕还是前世的屌丝心态作祟吧。 曹昂不再顾忌这些,拿着曹破石的罪状,便去重新写奏疏。 至于曹破石,为了防止此人反供,哪怕已经招了,也不会让此人痛快的。 到了半夜,曹昂才将奏疏写好,拿着一手炮制的曹破石党羽名单,曹昂很清楚,洛阳又要起风了。 () 第349章 那么正义是深沉无奈的惆怅 曹昂回到洛阳,已经入了二月。 寒意未消,冬意仍浓,整个洛阳城凛冽在一片刺骨的寒风之中,显得颇为寂寥。天地之间,一片枯黄,看不到一丝春色。 曹昂清楚,小冰河时代的威力正在显现,往后会一年比一年更寒冷。 而接下来,这个民族最大的问题不是战乱,疫病,纷争和灾害,因为这些问题都能有办法解决,而真正困扰这个民族的,乃是缺少粮食。 小冰河时代,将会使得粮食大幅减产,最终让人口承载力降到历史的最低点。 看着在寒风嘶吼中寂然的洛阳城,曹昂甚至有些期盼这无序的时代赶紧到来,至少这样便能让他尽快推动农业的革新,彻底改变这个纷乱的时代。 曹昂入城之后,没有回府,便直接前往皇宫。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一次曹昂玩得太大,也有些拿不准灵帝最终的选择,反倒是有些迫切地希望掀开最终的答案。 曹昂求见,没有遇到丝毫阻拦,他便见到了灵帝。这是曹昂身为司隶校尉最大也是最直接的权利,连三公九卿、大将军、太傅亦没有。 除非灵帝不愿见,张让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拦,否则就是砍了天子的爪子,剜去天子的眼睛。 似乎这些日子,灵帝的气消了不少,见到曹昂,灵帝竟然打趣道:“海陵侯一番风尘仆仆,着实令朝中多人不及。” 曹昂听到灵帝的揶揄,只得当没听见了。 “臣到了陕县之后,终于查出曹破石贪渎军粮之事,之后便对其拘捕、审讯。这时臣才发现,曹破石所谋甚大,远不仅仅是贪渎军粮这般简单。因此臣不敢耽搁,连夜赶回洛阳,面禀天子。” “哦!是吗?这曹破石又做了什么?” 曹破石是个浑蛋,灵帝本人也清楚,可是他并不在意,这世上浑蛋的人多了,难道每个人都处置了。 曹昂看着灵帝不以为意的样子,定了定心神,这才说道:“禀天子,曹破石贪渎军粮,其实是为了影响西北平乱之事,挑动西北发生更大规模的叛乱,最终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灵帝听了,有些皱眉,但还是没多说,而是又问道:“曹破石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灵帝潜意识里,其实觉得曹昂有些小题大做,在他看来,曹破石那种人,除了吃喝玩乐,为非作歹,能有什么大事。 “臣通过对曹破石审讯得知,曹破石与前中常侍华容侯朱瑀,前中常侍关内侯王尊,长乐太仆都亭侯张亮,将作大匠都亭侯共普,前少府都亭侯周靖,屯骑校尉唐玹,河东郡太守单安,上党郡太守王智,东郡太守曹绍,前济阴郡太守单匡,前河内郡太守徐盛,前陈留郡太守左敏等人合谋,欲发动宫变,立彭城王为帝。” “什么?” 灵帝听得,立时一愣。 “曹昂,你细说来!” 不管是谁,不管是多么仁慈的君主,涉及到自己的天子之位,都会备加紧张。尤其是灵帝,因为出身不正的关系,都快有被破坏妄想症了。 曹昂神色平静地说道:“据曹破石交代,此事乃是华容侯朱瑀前后串联的诸人。众人商议,趁着西羌之乱,使朝廷的精力都放在西北,他们则趁机招揽旧部,于京中起事,打着诛杀张让、赵忠叛逆的名头,废黜天子,拥立新君。 朱瑀和彭城王关系亲密,朱瑀认为彭城王素来有‘贤名’,拥立此人,可以获得朝廷大部分人的支持。” 灵帝听了,满脸寒若冰霜。 “那他们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诸人皆是一时权贵,之前拥有依仗之时,个个都是千呼百应之人。可随着依仗去世,宫中新人崛起,这些人便渐渐失势。这些失了昔日权势之人,自是心有不甘,可众人不思侍君报国,却认为是天子刻薄寡恩,尤其是华容侯朱瑀,忌恨天子不念其旧日功劳,便觉得兴造逆谋,作乱王室,执夺玺绶,迫胁陛下,就能重获之前的权势。” 曹昂这话,显然刺激到灵帝的内心。 灵帝刻薄吗?那是自然,连他名义上的母亲,立他为帝的梁太后都直接逼死。但灵帝自己却不认为他刻薄。 在灵帝看来,他对这些老臣够好的了,可这些老臣是怎么对他的。 灵帝几乎是咆哮着吼道:“查,务必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诺!” 曹昂等得便是灵帝这句话。 从灵帝这里领了诏命,曹昂也算宝剑可以出鞘了。虽说整个案子都是他炮制出来的,但曹昂相信,只要众人落网,结果不是问题。 曹昂从前做数学题,不会的题目都是先抠出答案,然后再根据答案写过程。 这次也一样。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回到司隶校尉府,便召集全府之人,分派任务。 只听曹昂一声令下,众人便分赴各地,缉拿犯案之人。这十几个人是首犯,接下来还有更多。 做包公、狄仁杰,坐堂问案,明察秋毫,曹昂未必能成,可是做周兴、来俊臣,飞冤驾害,敲骨吸髓,他倒是不含糊。 卧虎一出,四方震惶。 先是在京的几人,被曹昂迅速拿下。曹昂令众人同时出手,没给他们丝毫反应的空间。 很多人突然入狱,尚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入狱之后,便是对他们言行拷问。 很快位于河东、东郡等地的犯官也被送到,众人终于看见这场突然升起的迷雾。 一时间,众人俱想起了之前几次的大清洗,很多旧人,甚至两股战战,心尖都在颤抖。 但众人很快发现,这次下狱之人,身份有些不寻常。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朱瑀、王尊、张亮、共普、周靖俱是当初九月辛亥的功臣;唐玹是前中常侍唐衡的族兄;曹破石是曹节的弟弟;曹绍是曹节的从子;王智是王甫的族弟;单安的前中常单超的弟弟;单匡是单超的侄子;徐盛是前中常徐璜的弟弟;左敏是前中常左悺的弟弟······ 这些人被抓起来,不是义士遭囚,而是余孽清理啊。 日月昭昭,天理昭昭,老天爷开眼了。 () 第350章 一舌之威,能抵百万雄兵 押入司隶校尉府的犯人一波接着一波,后知后觉的灵帝和张让、赵忠这才反应过来。曹昂一刀砍下去,牵扯上的都是宦官的亲朋故旧,再让曹昂这么抓下去,怕是这些宦官子弟,就要凋零磨灭,绝无遗种。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灵帝立刻召见曹昂,询问此事内情。 面对灵帝的质问,曹昂倒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他只负责抓犯人,只要牵连进此案的人犯,绝不放过,至于对方的身份,他并不考量。 至于为什么被抓的是宦官子弟,曹昂就更表示不知。他是抓人问罪的,至于犯人为什么犯罪,不归他管。 灵帝一问,曹昂就拿着各种齐全的口供、证据来回话,堵得灵帝说不出话来。曹昂甚至回奏灵帝“若是天子觉得这些问题无足轻重,他也可以不查。” 灵帝让曹昂堵得没脾气,想发火还发不出来。毕竟曹昂无论是态度还是业绩都无可指摘。 张让早就见识过曹昂的奸猾,这是一个粘上毛比猴还精明的主,所以将一众证据弄得完完整整,也未必不可能。 于是张让便言道:“这证据或许是真的,可是曹校尉如何拿到的,却未必可知?” “张常侍这是何意?” 张让看着曹昂,意味深长地说道:“司隶校尉府的手段,我也是知道的,曹校尉能保证自己没有对这些人严刑逼供?大刑之下,还不是曹校尉让他们怎么说,他们便怎么说?” 灵帝听了,也看向曹昂,眼神中充满了质疑。 告在线免。费阅&读! 这时司空许相自告奋勇前往。 曹昂看着许相,不禁摇了摇头。 “曹卿可是有异议?” 曹昂道:“若是旁人,臣自是愿意,至于许司空,恐不能行?” “这是为何?” “许司空人品不行,我信不过。” 曹昂说完,一时哗然。 许相也涨得满脸通红,看着曹昂斥道:“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曹昂看向许相道:“吾以为许司空为大汉元臣,必有高论,岂期出此鄙言!你许相也不必在此狂吠,你汝南许氏的底细,难道旁人不清楚? 想你汝南许氏,也是世家名门,本应匡君辅国,安汉兴刘,可你许氏做了什么?于庙堂之上,朽木为官;于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对下狼心狗行,对宦官奴颜婢膝,失了为人之操行,失了为臣之节烈。以至以致苍生涂炭,国运多舛。 你许相如何做的这个司空,不就是为宫中诸宦舐痔车来,才获得高位。 更有族中之人,诈称名士,沽名钓誉,罔谈世人。真若忠义,怎么不聊聊卖友求荣,不忠不义的汝南许氏。 今日管你汝南许氏多嚣张跋扈,尔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尔汝肉! 尔既为谄谀之臣,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吾面前,罔谈忠义;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死于刀剑之下的诸位先贤。 老贼速退!否则你我今日,一决生死!” 许相已经五十多岁,听得曹昂之言,哆哆嗦嗦地看着曹昂,想伸手去指,可终究是气急攻心,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去。 “老贼,汝无气节,更无心胸。” 曹昂将许相骂得吐血,还不忘上前再踩其一脚,将其彻底搞臭。 众人看着曹昂将许相骂的活活吐血,满是震撼。虽然素知曹昂口舌之利,可着实没见过如此神威。 火力全开的曹昂,一舌之威,能抵百万雄兵。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许相昏厥,众人上前将其扶起,七手八脚地将其送出救治。 “曹昂,你太放肆了。” 这时张让便上前弹劾曹昂殿前失仪,请求治其罪。 曹昂看向张让道:“我面对张常侍,已经是一退再退了,难道张常侍真要将曹昂逼到墙角,让曹昂与你白刃不相饶吗?” () 第351章 审查(上) 殿上的风波,很快为灵帝压住。 曹昂因为君前失仪,被罚俸一年,此事暂时画了一个句号。 很明显灵帝是轻拿轻放了。 虽然曹昂今日失仪有罪,但灵帝的注意力俱是放在曹破石等人口供的真假上。若是口供为真,为了抚慰曹昂,之前曹昂君前失仪的事情,也便就此揭过;可若口供为假,那曹昂便犯了欺君之罪,不死也得扒三层皮。 所以曹昂君前失仪一事,在灵帝心中,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且曹昂闹了这么一场,灵帝在选人用人上,势必要正式不少,至少要多方面考虑,保证一定的公信力。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最终灵帝安排了卫尉董重、光禄勋丁宫、永乐少府樊陵、太中大夫杨彪、中常侍郭胜、中常侍段珪六人前往。 董重是外戚,樊陵和段珪是张让死党,杨彪、丁宫是朝中名士,郭胜属于亲近何皇后、何进的宦官。六人已经能代表大多数人,而且六人除了丁宫,没人会为曹昂伪饰。 丁宫是曹昂的外叔祖,安排丁宫,则是防止其余五人会构陷曹昂。 众人受命离去,曹昂便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曹昂当前被困在宫中,什么也做不了,事情的结果,只能依赖于郭嘉和荀彧二人了。 董重六人,以董重为首。不过董重虽是外戚,但既无名声,又无功劳,地位远不如其余诸人。 此时的董重,也就算是个和事佬。 众人很快到了司隶校尉府,郭嘉、荀彧二人一直在府上等待。 曹昂临行之前,便和二人推演了可能面对的情况,虽不说是十拿九稳,也是无甚差错。 不过二人毕竟没经历过这种场合,曹昂走后,二人便不免忐忑起来。 首发&:塔>-读小说 听到董重几人到了,二人赶紧出门迎接。 郭嘉、荀彧二人的名声,在京中也不算低了。荀彧出身名门,有着“王佐之才”的美誉。而郭嘉更是跟随曹昂出征凉州,好事者称其为“曹昂第一谋主”。 倒也不算假话。 董重代表朝廷说了一番来意,郭嘉二人便引着众人前往司隶校尉诏狱。 司隶校尉府的诏狱大名鼎鼎,但几人亦是首次前来。 入了诏狱院子,郭嘉便将几人引到东面的问案堂。这里名义上是审讯的地方,当然一般在这个地方审案时,案子早就尘埃落定了,只是走个程序。 到了问案堂内,樊陵便不悦地说道:“不是去诏狱吗?怎么来了这里?” 荀彧上前回道:“诏狱之中,阴暗潮湿,又污浊压抑,诸公前来,不若在此问询,也省的沾染了诏狱的晦气。” 荀彧身为别驾从事,在司隶校尉不在时,有权代行权利。 “对!对!”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不待众人说话,董重便开口了。 百年诏狱,不知死了多少人,着实晦气的很,能不进还是不进吧。董重既不能文又不能武,之所以担任卫尉,纯是因为灵帝要用这个表兄来平衡何进。 董重也清楚自己的本事,更不愿意参和朝臣跟宦官的斗争。 “那怎么行,不入诏狱,如何知晓里面的情况?” 听到董重赞同荀彧,樊陵立刻反对。他也是在地方上做过官的人,衙门里的很多猫腻他都清楚。 “还是不下了,这里一样能审!”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糊弄咱们?” 其余几人纷纷表态,很快便站了队。丁宫和郭胜支持董重,而段珪支持樊陵。这时众人便俱看向了一直未说话的杨彪。 杨彪沉吟半晌,最后才支持了董重。 杨彪与曹家有仇不假,当初两家的冰释前嫌,谁都知道是做个样子。在众人看来,杨彪此番前来,怕是想方设法弄死曹昂。 > 总不能希望监狱跟家庙一般干净、肃穆。 果不其然,众人入了诏狱后,眼见里面虽然灰暗,也有一些污浊之气,但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如人间炼狱。 董重忍不住问道:“常言道,‘入得诏狱,站着进来,横着出去’,更有侥幸活着出去的,将此地形容为阴曹地府一般,神鬼皆惧,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般啊。” 郭嘉在旁陪笑道:“怕是卫尉以为,诏狱之中,当是阴风飒飒,黑雾漫漫,刑具遍地,血水倒流,哀声不绝,鬼哭狼嚎。” “对!对!” “那是从前,而非现在。” 郭嘉看着众人言道:“我家校尉接手此任时,诏狱之中的景象,的确是阴森鬼魅,惨不忍睹。但我家校尉是读圣贤之书的,自不会行如此酷吏手段,于是便让人将所有一些有违天和的刑具给废止,又改善了狱中环境。 我家校尉常说,‘查案最考验官吏的能力,一等官吏用脑子查案,二等官吏用眼睛和手查案,只有那最没用的官吏,才会只想着刑讯逼供’。” 董重听了,忍不住赞道:“还是曹校尉有本事!” 樊陵见了,肺都快气炸了,你董重是来查询曹昂是否是刑讯逼供的,不是来捧他曹昂臭脚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于是樊陵立刻打断二人,对着荀彧、郭嘉二人说道:“带我们去看看此案的重犯。” 二人并为推诿,点头称“诺!” () 第352章 审查(下) 荀彧引着几人到了诏狱左侧区域,这里属于重案犯区。 樊陵几人本以为重案犯区会恐怖一些,但出乎所有人预料,这里跟外面没什么区别,只是牢门被堵得死死的。 郭嘉在前引着众人,边走边介绍道:“因这里是重案犯,为了防止这些人串供,所以相互的间隔,都是两层的夯土墙,又用重木为门,平日里只有送饭和审讯之时,才会打开。” 众人点点头,也没什么可说的。 樊陵进入一个无人的房间,皱着眉说道:“这里面怎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荀彧回道:“斜上方有气窗,上午的时候阳光透过气窗,也能照到里面。现在已经是下午,太阳转西,与气窗方向相背,屋内自然便昏暗一些。” 荀彧说到这里,又赔笑道:“咱们这里毕竟是诏狱,关押的犯人也不是来做客的,条件如此,着实跟外边没法比。” 众人听了,皆是一笑,唯有樊陵听得脸上一红。荀彧看似说笑,却是在嘲讽他,真把诏狱当作自己的家了。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樊陵讨个没趣,出去绕了一圈,也无发现,便说道:“你们将案犯都提上来,我等看看他们的情况。” 荀彧应“诺”,而郭嘉便带着人前往狱中提人。 至于众人,总不能在牢里问话,这环境也不合适,于是无奈之下,只得又回了问案堂。 大家折腾了这么一圈,谁还有心思看诏狱什么样啊。 于是郭胜便故意说道:“樊少府啊,你这非得下去,拦都拦不住,这不又回来了,知道的是你想看看底下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难为咱们几个呢?” 面对郭胜的挑衅,樊陵根本不搭理。 一个没卵子的东西,不配他应付。 此时樊陵却是忘了他的主子,也是个没卵子的。 众人各自坐下,很快郭嘉便带着人上来。包括曹破石、曹绍、王智、单安、单匡、徐盛、左敏等人。 “诸公见谅,诏狱里拘的人物太多,诸公也无法一一面见,所以我便自作主张,将首犯都带来了。” “甚好!” 董重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在他看来,本来就是走走过场的事情,何必非得大动干戈。 樊陵听着郭嘉介绍几人的身份,便又问道:“华容侯朱瑀、都亭侯周靖,关内侯王尊何在?长乐太仆张亮,将作大匠共普,屯骑校尉唐玹又何在?” 樊陵发现了异常,上来的这些人都是子嗣亲眷人物,而真正几个大人物,并不在这里。 郭嘉回道:“朱瑀、周靖、王尊三人,俱已回乡,我府已经安排人前去缉拿,尚未返回。” 三人已经落到曹昂手中,只是郭嘉故意不提。 “至于张亮、共普、唐玹等人,尚在后面,樊少府莫急,这问案总得要有前有后不是。” 樊陵不搭理郭嘉,而是上前查看曹破石几人的情况。几人虽然脸色憔悴,眼圈发黑,身上发臭,但并无被用刑的痕迹。 樊陵有些不解,难道曹昂真没给他们用刑。 这时郭嘉站出来,拦到樊陵一侧说道:“樊少府,诏狱就是这个情况,毕竟不如家里舒服,要是连人憔悴了都要怪我们,这事着实说不过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樊陵又越过郭嘉,来到曹破石身旁道:“曹昂对你们用刑了吗?” 曹破石惊恐地摇摇头。 这时王智突然喊道:“冤枉啊,冤枉!” 有王智带头,其余几人,亦纷纷喊冤起来。 早有人上前,将几人按住,卸了下巴。 樊陵听了,心中一震,终于让他抓到问题了,于是立刻说道:“尔等何冤,速速禀来,是否是司隶校尉府对你们用刑,屈打成招?” “够了!” 这时杨彪一拍桌案道:“樊少府,你是司隶校尉吗?天子命我等前来,乃是查探司隶校尉府有无屈打成招之事,可你此番做派,难道要主审此案。” 一直不便说话的丁宫也说道:“案犯就在我等面前,司隶校尉府是否用刑,已然自明,而樊少府自入司隶校尉府以来,却屡次生事,又越俎代庖,悍然诱供,我很难不怀疑,樊少府是对司隶校尉府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丁宫,你少血口喷人!” 樊陵指着王智说道:“此人刚才喊冤,尔等没有听到吗?” 这时荀彧上前,走到曹破石面前问道:“我且问你,你在狱中,可有人对你动刑?” 曹破石摇摇头。 “可有人对你们逼供?” 曹破石又摇摇头。 “那你等又为何喊冤?” 曹破石不说话了,支支吾吾。 只听荀彧一声厉喝道:“尔等俱是重犯,天子怜悯你等,才派诸公前来查探,若你等再有隐匿,必重处不饶。” 这时曹破石才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识得樊少府,他是张常侍的人。我等见他前来,还以为他是来救我们的,所以这才喊冤。” 荀彧一抬手,早有人将几人抬了下去。 樊陵立刻说道:“怎么让他们走了?” 荀彧回道:“事已至此,案情已经完全明了。正是因为樊少府的屡屡示意,才让这群歹人以为有机可乘。 我等是否对案犯刑讯逼供,诸公已然有了明悟。可樊少府却非得给我等无罪寻罪,真以为我司隶校尉府是泥捏的。 今日有诸公为证,这事就算闹到天子那里,我等犹不罢休。” 这时郭嘉亦言道:“樊少府,莫要做狗做的时间太长,便忘了自己还是一个人。” “你!” 这时杨彪起身言道:“荀从事,郭从事,今日查探之事,我等俱已查明,现在便回宫回禀天子。” “对!对!对!” 全程打酱油的董重也站了起来,接着是丁宫,郭胜,最后是段珪。 段珪是宫里老人,虽然跟张让,但也看得明白。曹昂这里,妥妥当当的,他们怕是什么也查不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而且段珪也怕得罪曹昂。 当初王甫挂在城门上的碎尸块,他到现在都会梦到。 杨彪打头,几人纷纷离去,只剩下樊陵一人。 荀彧、郭嘉俱看向樊陵,将其看得有些发毛。 “竖子不足与谋!” 樊陵长叹一口气,亦循着几人脚步离开。 () 第353章 不择手段真豪杰 曹昂对曹破石等人用刑了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曹昂又非神仙,如何能让众人承认“谋逆”重罪?所以非得严刑逼供不可。只是曹昂的严刑与旁人的不同。 黑屋子,照强光,不让睡觉,血滴实验,水牢······还有加官贴,总有一种手段让犯人屈服。 人类对于同类,总能想出最残忍的方法并付诸实践。更有甚者,追求的已不是肉体的打击,而是精神的凌迟,将以此作为享受,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至于曹破石,之所以愿意配合荀彧,也是因为曹昂将其折磨到奔溃,然后用其家人威胁,才逼得他宁肯身死,也不敢反口。 曹昂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可惜不择手段真豪杰,卑鄙无耻大丈夫,曹昂走上这条路,便有施暴或者来日被施暴的觉悟。 杨彪等人回了宫,相互间便拆起台来。这个告那个渎职,那个告这个构陷。一群人闹腾起来,倒显得场面有些混乱。 尤其是丁宫,在司隶校尉府不怎么说话,可这时候气势来了,就抓着樊陵干涉司隶校尉内务的小辫子不放,旁人虽然知道他是公报私仇,可是丁宫理由充分,旁人想反驳都困难。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而郭胜、杨彪勉强站到曹昂这边,段珪事不关己,一时不言语,最后到成了众人合围樊陵一人。 面对争吵不休的众人,听得头疼的灵帝只能让董重来回话。 灵帝知道,董重此人,老实巴交,又性格懦弱,自不敢在他面前说假话。 董重本不想多言,没想到又牵扯到他了。 董重看着天子,看向曹昂,又看向众人,眼看众人俱盯着他,他自知避无可避,只得将自己在司隶校尉府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天子。 董重说得很细,包括一开始在审案堂,后来前往诏狱,甚至最后的风波,全无遗漏,尽告诉了天子。 虽然董重没有什么结论,但从他讲得内容里,众人很明显可得出,司隶校尉府没有刑讯逼供。 灵帝听了有些意外,曹昂查这么大一案子,竟然真没动什么手段。不过灵帝很快便相信了,此事虽匪夷所思,可曹昂的德性,不同旁人,灵帝还是信任的,否则也不会想让曹昂做托孤之人。 此事水落石出,倒是显得有些一地鸡毛。 灵帝轻叹一声,也不想再说什么,抬手便让众人散去,这事也便这么着了。曹昂无过,便是张让诬告,难道要惩处张让吗? 曹昂也没想追着张让问罪,率先便要离开,其余人更无生事之意。 没想到这时樊陵却又要插嘴,曹昂见状,立马上前打断道:“樊少府,你对此有异议?还是你觉得董卫尉所言有假?” 灵帝也看向樊陵道:“樊卿,董重刚才说得有问题?” “没·····没有!” 樊陵心中一惊,他可不敢得罪董重。董重性子好,可他的后台董太后就一言难尽了,神鬼皆惧啊。 况且董重刚才说得,完完全全是真的。 这时曹昂忍不住笑道:“樊少府啊,就是太聪明了。他觉得董卫尉刚才只说了具体情况,没说结论,认为天子判断不明,所以想给天子纠正一番。” 灵帝看向樊陵道:“可是这样!” “臣不敢!” 樊陵心中更怯了,支支吾吾的否认者。 “那就是觉得天子没有将此案彻底了解。曹昂的冤情是洗刷了,可是诬陷曹昂之人,天子尚未治罪,樊少府定然是要求天子不要放过诬陷曹昂之奸人。” 樊陵听了,心中更是一颤,再看向曹昂的脸,这个令人厌恶的面容,今日竟然对他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樊陵明白,他再开口,就是往死里得罪曹昂。若是打不到对方,必然会迎来曹昂疯狂的报复。 曹昂手握司隶校尉府,有这个底气和能力。 而且斗不倒曹昂,还有可能将张让拖下水,让他两头不落好。 樊陵一时畏惧。 没得为了张让,跟曹昂结下死仇。 于是樊陵只得请罪,却不敢再多言。 灵帝仿佛没听见曹昂刚才的话,也没多说什么,眼见樊陵偃旗息鼓,便让众人退了,只留下了曹昂。 “曹卿,这个案子,你做得很好!”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心中不住地讥笑,但面上却无丝毫变化,对着灵帝行了一礼。刚才灵帝之言,算得上灵帝的道歉,他这一礼,便算是接受了。 曲曲绕绕,没得意思。 眼看曹昂如此识大体,灵帝亦很满意。 “这个案子,曹卿要用心查,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曹昂抬头看向灵帝,眼光闪烁,却不说话。 灵帝知道曹昂的意思,立时便言道:“朕说了,不管是谁,就是张让、赵忠,亦绝不例外。” 对于影响到自己下位置稳定的事情,灵帝绝不会轻易放过,哪怕亲爹、亲妈也不行。 “臣领命!” 有了灵帝这个承诺,曹昂算是彻底有了倚仗,而且经过今日之事,怕是也没人敢不开眼的参和了。 灵帝又好言抚慰了曹昂一番,这才让曹昂离开。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送走曹昂,灵帝才唤来张让。 张让见到灵帝,立时请罪,他倒是很清楚灵帝信了曹昂,再辩解便没有用了,反倒不如主动认错,让灵帝安心。 “张让,过两日去给曹昂认个错,曹昂不是个小气的人。往后也别老盯着曹昂,你跟他,不一样。” 张让心底一颤,只得应着。 狗腿子和鹰犬,从来都是两码事。 曹昂出得德阳殿,第一次没见有人在外等待,或许小狐狸再也不会来了。不过曹昂没走多远,便见刘协气喘吁吁地跑来。 “见过曹侯!” 见到曹昂,刘协便停下行礼。 曹昂已经纠正他几次了,可刘协每次口上说着“一定更改”,却再见却仍旧是照拜不误。曹昂知道这是万年公主的主意。 那个小狐狸或许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个好主意。 不过刘协的年纪确实太小了,见了曹昂,并没有太多话题可聊。所以每每刻意的遇见,其实会增加彼此的尴尬。 双方寒暄了两句,曹昂便离开了。 这令人窒息的皇宫,他着实不想再来了。 () 第354章 追求大道的路上,总是孤独的(… 回到司隶校尉府,曹昂尚未进门,便在外面遇到了唐固。眼看唐固黯然的脸色,曹昂便知唐固的来意。 曹昂抓的人里面,就有唐固的伯祖唐玹。 唐玹是前中常侍唐衡的兄长,今年快七十了,挂着一个虎牙都尉的身份,其实没什么权利,属于过气人物。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属于曹昂打击的对象。 可“五侯”之一的唐家,在这轮风波中,总得有人要倒下。 曹昂对唐家并没有什么仇怨,甚至因为曹昂和唐固的友谊,两家的关系并不错。 可现在的曹昂做事,已经过了以喜恶来区分对错的年纪了。这一次曹昂圈定的反贼人选,都是他斟酌了再斟酌,多次盘算才确定了。 这件案子,就是曹昂做给天下人看的。 昔日的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墯。除了早已经覆灭了左家,其余四家,曹昂一个都没有落下。 而且唐玹是五侯一系硕果仅存的几人,逃不脱的。 而曹破石和王智,以及朱瑀、周靖、张亮、共普等人,或是当初九月辛亥的主要参与者,或是其亲眷、子嗣。 士大夫对他们的仇恨,从辛亥到党锢之祸,乃是贸首之仇,切骨之恨,刻骨崩心,不共戴天。 所以曹昂对他们下手,乃是代表着士大夫赤裸裸地复仇。 今日士大夫阶层对这些人的仇恨,来日便是士大夫阶层对曹昂的感激和拥戴。否则曹昂也不至于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唐玹之事,乃是大势所定。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当然唐玹被抓也不亏,之前做京兆尹的时候,名士赵岐得罪了他,他便将赵岐一家满门老小尽诛杀。赵岐四方逃难,在北海郡卖饼为生。 所以曹昂的这波大清洗,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唐玹都是榜上有名。 “阿固!何来于此?” 曹昂故意装作不知原因,拉着唐固,便要入内。 唐固并未挪动脚步,而是言道:“子修,我有事寻你!” 眼看唐固不愿入府,曹昂也没强迫,找了一个酒楼,寻了一个雅间,二人相对,共叙其情。 “阿固寻我何事?” 唐固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道:“子修,我伯祖之事,是否已经定罪了?” 曹昂略一沉吟,却是说道:“阿固,这件事你就别参合了,结果于否,谁都无法干涉。” 唐固听得有些呆滞,好半天才问道:“那我伯祖会死吗?”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会!” 唐固突然喊道:“可我伯祖并未谋反,他是被诬陷的。” “阿固,你不要再幼稚了,唐玹有没有犯法,你说了不算,他自己说了也不算。” “你说了算对吧!” 唐固忽然凌厉地看向曹昂。 “我伯祖有没有谋反,其实全在你一句话中。” 曹昂很想否则,可是看着唐固,他却又说不出否认的话。这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曹昂沉默了一番,这才言道:“我和唐玹没有任何恩怨,甚至和所有人都没有恩怨。可这是斗争,是你死我活的争夺。 就像十八年前,洛阳城内,曹节、王甫带着人在城中杀得人头滚滚,数十家人因此灭门一般。当初的窦武、陈藩,今日的曹破石、唐玹,都逃不脱这个宿命,包括你面前的曹昂。 因家中出了一个宦官而得利,就要做好因为这个宦官而遭受报复的准备。曹家如此,王家如此,唐家,亦不例外。”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那你曹家呢?” 唐固看着曹昂,忍不住说道:“你曹家不一样因宦官而得利吗?”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向他们缴纳投名状。” “我伯祖也是吗?” “对!” 唐固突然站起身来,看着曹昂。 “当年你面对赵怡,亦是这么地绝情对吗?” 曹昂的心口一顿,与唐固对视了良久,这才说道:“自始至终,我问心无愧!” 唐固转身便离开。他到了包厢门处,将门推到一半,忽然回头道:“昂哥,或许,现在的唐固,已经不配做你的朋友了!” 唐固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而曹昂看着唐固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来的凄凉。 又一个朋友,离他远去了。 曹昂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本就是一条孤独的道路。别说朋友绝交,往后还可能会夫妻相离,父子相疑,兄弟相残,骨肉相恨。 谁又敢保证永远二字呢? 舍得,舍得,舍的多,而得的少,这就是大道之路。 “北山有鸱,不洁其翼。 飞不正向,寝不定息。 饥则木览,饱则泥伏。 饕餮贪污,臭腐是食。 填肠满嗉,嗜欲无极。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长鸣呼凤,谓凤无德。 凤之所趋,与子异域。 永从此诀,各自努力。” 曹昂坐在包间了,一边诵着华章,一边喝起酒来。 “永从此诀,各自努力。” 曹昂忍住抚杯长叹道:“杯儿啊,杯儿!这条路怎么这么难走啊!” 因是饮酒太多,曹昂竟然醉了过去。 等到荀彧、郭嘉二人找到曹昂之时,已经是下午酉时左右,二人还等着跟曹昂汇报今日之事。 二人进了包间,眼看曹昂一身酒气,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此时曹昂已醒,靠在木桩之上,闭目养神。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二人入内,便见曹昂肃然了不少。虽然曹昂在紧要关头,在此酗酒,着实不妥,不过二人也未准备多言。 荀彧整理一番,便尽将今日之事告于曹昂。 曹昂微皱着眉头,神色一直没有变化。 待荀彧说完之后,曹昂才说道:“天子已经允我自专此事,所以此案可以收网了。不过此事,你们务必不可放纵一人,也不可再多加牵连,以我划定的人选为界。 至于朱瑀,让他认罪自尽吧!” “诺!” 曹昂又吩咐二人一些处置要求,务求彻底了解此案。 这件案子,曹昂看似纵横捭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可其中的风险,让曹昂现在亦心有余悸。 曹昂告诫自己,再不能如此这般。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终日打雀,必有被啄眼的时候。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曹昂站起身来,拉开包厢的门,一股风吹了进来。 曹昂走出包厢,再无寂寥。 () 第355章 最后的余波 春江水暖鸭先知,宫中的风波未靖,朝野内外,已经是谣言四起,纷纷扰扰。 可无论是曹昂将许相骂到吐血,还是宛如清纯小白花的司隶校尉府诏狱,都让曹昂再次扬名内外。 出色的口才和以德治狱的典例,让所有的士大夫皆顶礼膜拜。 什么是圣人之道,曹昂行的便是圣人之道。 诏狱就该如现在这般,威而不暴,肃而不凶,否则如何匹配士大夫的身份。 不少人直接将曹昂当作了自己人。 当然更有人对曹昂那篇骂辞五体投地,毕竟曹昂做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做不到的事情。想来那让人又敬又畏的“月旦评”该是停了。 曹昂的大名一次次回荡在众人的口中,似乎今日之曹昂,远比之前在凉州浴血奋战的曹昂要劳苦功高。 当然也可以理解,毕竟遥远的凉州,如何及得上洛阳。凉州庶民的死活,又如何能与洛阳贵人们的诏狱待遇相比。 洛阳的老头子们已经不在捧杀曹昂,因为曹昂早被捧得太高。底下的年轻人,已经将曹昂视作袁绍之后,年轻士大夫的第一人。 更有好事者称,从李膺到袁绍,从袁绍到曹昂,翁婿一脉传承,代表着大汉的正义与风骨。 >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好人一定要有好报。 一场逆案风风火火又波澜不惊的被处置,最终归于平淡。 不过影响却极其深远。 这是自九月辛亥事变之后,士大夫对宦官势力第一场胜仗。至此之后,宦官势力再也无法应对士大夫阶层,最终走向灭亡。 当然其中还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何进亲自向曹昂为唐玹求情,请求曹昂放其一马,而且态度诚恳,做足了死保唐玹的姿态 曹昂刚开始也很吃惊,何进、唐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 而且双方即使有些关系,何进也没必要非得保下唐玹。毕竟这些日子,随着何进的小心逢迎,和天子的关系有了不小的缓和。 唐玹身犯逆案,何进给他求情,很可能惹得一身骚,破坏了他跟天子好不容易缓和来的关系。 曹昂也是劝他不要插手此事。 可何进亦是满脸无奈,直言有不得已的苦衷,请求曹昂帮忙。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刚开始还以为何进被人抓了把柄,后来想想,哪有人能用把柄来威胁何进。 曹昂身为司隶校尉,自是能比常人多知晓一些私底下的隐晦事。经过多方查探,曹昂才得知,唐家将唐瑁的女儿送给了皇长子刘辩。 刘辩为了博美人一笑,便求得亲舅舅何进,保下唐玹。 曹昂初闻此事,满是愕然。 刘辩今年不过十二岁吧,甚至不满十一周岁,现在就有女人了,简直是耸人听闻啊。 得知此事之后,曹昂亦无办法,何进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只得按照刘辩的意愿,留了唐玹一命。 曹昂随手将唐玹从犯身份改为知情者,便让唐玹从死刑变成了贬为庶民。 唐家进献了一个女子,活了一个唐玹,倒也不亏。 不过这更让曹昂和唐固的关系无法转圜。 唐固终于知道,曹昂不是不能救唐玹,只是不会为了他去救唐玹。说到底,是他唐固没那么重要。 首发&:塔>-读小说 二人之谊,也便如此了。 唐固很快离了洛阳,弃武从文,修身积学,终身不仕,着《国语》、《公羊传》、《谷梁传》注,终成一代大儒,则又是后话了。 () 第356章 花花轿子我抬人 整个二月,最是纷扰的便是“谋逆案”,一直到月末,也没有彻底结束。 不过很快整个朝廷便无心再关注此案。因为在二月底,荥阳(治今河南省郑州市西北古荥镇)百姓起事,迅速席卷虎牢关以东诸县。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荥阳匪军在攻克荥阳不利后,便转向中牟县。中牟县令落皓及主簿潘业二人,临阵脱逃,被荥阳匪军所杀,中牟陷落,中州震惶。 羌胡叛军一万次攻陷凉州,也及不上一次匪军攻陷中牟对洛阳朝廷的震动。 凉州太远,中牟却近在眼前。 世界上数以万计的战乱纷争,加起来都不如双子楼的一倒对丑国人内心冲击来的大。 河南尹二十一个县,主要分作三部。一部是洛阳八关以内的九县;一部是虎牢关以东的十个县;还有一部是南面轩辕关外与南阳郡交界的两个县。第三部分忽略的话,就是一个虎牢关担着两个拳头。 而洛阳和中牟、荥阳之间,不过一二百里,除了虎牢一线,几乎无险可守。 所以荥阳生乱,洛阳如何不担心这些乱匪西来。 很多人又想起三年前黄巾军生乱的场面,整个洛阳城内,喊杀声不绝,遍地尸体,血流成河,被烧毁的房屋不计其数,简直是修罗场面。 没有人愿意再经历一次这般场景。 朝廷手忙脚乱,赶忙调动军队平乱。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这时何进出面,表奏其弟河南尹何苗挂帅,前往中牟。 无论是灵帝还是朝廷诸臣,一听便不乐意了。平日里抬举一下宗戚,这本是应该之理,谁也说不出啥来,可现在何进保举何苗,那就是捣乱了。 何苗从未领过兵,且属于中人之资,能否平乱,本就两说。而河南尹乃是首善之地,何苗一旦兵败,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震动。 这可不是朝臣杞人忧天。 去年杨凤联合白波在河内郡生乱,朝廷不能制,只得遣使拜杨凤为黑山校尉,得举孝廉计吏。 封一个贼寇为官,朝廷丢了多大的人。若是征讨荥阳贼再如之前征讨黑山贼那般,损兵折将,只得靠招安来解除贼匪威胁,那朝廷的脸往哪搁。 毕竟杨凤还隔着一条黄河,可荥阳贼就在眼前,找条小道,就可能翻入虎牢关内。 其实何进也不想推荐何苗,只是他家族之中,着实无人可用。 随着势力越来越大,何进也不得不培养宗族嫡系。可是何家本就是个杀猪的,哪有什么可培养的人。 何苗是何进的弟弟,但又不是亲弟弟。何进家庭很特殊,亲娘死后,老子何真又娶了一个二婚,还带了个拖油瓶,便是何苗。后来何真又生了两个女儿,便是何皇后和张奉的老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何真死后,人家娘四个亲亲爱爱,倒显得何进多余。若非何苗着实不堪造就,这大将军到底是谁,犹未可知。 何进眼看提议何苗,难以通过。这时大将军府东曹掾蒯越建议,不如效仿之前的窦宪、耿恭事,由何苗挂帅,另择一良将为副,佐其平贼。 何进听了,立时心动。 其实何进不在乎何苗是不是亲自领军,只要何苗有平贼之功,可以受封赏便可。 有了这个主意,何进便在朝中之人,盘算一番。他手下倒是不少人才,但能战善战的宿将,就朱儁一人,可朱儁此时在河内郡备御黑山贼,一时也调不回来。 至于袁绍、袁术等人,名气虽大,也没领过兵。 这时蒯越便建议,若选良将,莫若司隶校尉曹昂。若有曹昂领兵,必能破贼。 何进初时欣喜,可细细思来,却觉得难度极大。曹昂是什么人,誉满天下,位高权重,怎么可能给何苗抬轿子。 不过何进也没合适的人选,只得托袁绍去劝说曹昂。 曹昂刚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也无语了。自己,司隶校尉,领侍中,五千户侯,给何苗当副手,何进不是失心疯了。 别说何苗,就是何进本人,曹昂都不愿意。 袁绍却是劝说曹昂,此不过区区小事,手到擒来而已。若是拒绝而得罪何进,甚是不美。再说何进昔日曾为救曹操出力,曹昂应下此事,也算报答何进昔日的恩情。 袁绍用旧胁迫曹昂,曹昂亦没法再拒绝。 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求人膝盖要弯曲,而人情最难还。自己不怕得罪何进,可自家老子,尚要在何进手下混呢。 看在何进和袁绍二人的面子上,曹昂便勉强答应此事。 果然,何进在百官面前提起此事,众人虽然惊愕,可再无人反对。曹昂的能力,众人还是承认的。 当然众人也对曹昂为何愿意给何苗做副手满是疑问,包括灵帝。 灵帝立刻将曹昂叫到宫中。 对于曹昂和何进搅合到一起,灵帝满是戒备和怀疑。二人权重势大,若是再联合,可真是威胁巨大了。 面对灵帝,曹昂也不隐瞒,便将自己欠何进人情,老丈人袁绍亲自来求,自己不得不从之事尽述于灵帝。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面对曹昂的坦诚,灵帝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曹卿,无论何时你都不要忘了,你是朕的司隶校尉。” 眼看灵帝真动怒了,曹昂只得言道:“天子明鉴,若河南尹真立得大功,未必是件坏事。听说河南尹与大将军的关系,并不是很和睦,反而与张常侍关系极佳。” 曹昂说到一半,便不再多言。 灵帝却是眼前一亮。 他忽然发现,何苗似乎是枚很合适的棋子,可用来制衡何进。 再看看曹昂,既然曹昂已不合适再任司隶校尉,倒是可以趁此良机,将曹昂调任。既不会使曹昂怨恨,又合情合理。 于是灵帝立时变了脸色,脸上竟浮现出一时微笑。 “河南尹尚缺经验,诸事还得曹卿处置。” “诺!”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从皇宫出来,曹昂知道自己陪何苗出征,算是板上钉钉,而自己的司隶校尉之任,也要进入倒计时了。 说不可惜是假的,但曹昂并不后悔。 曹昂一路走着回到家,未至门口,便见有一人在府前叩门,门外还停着一辆马车。曹昂径直向府门走去,便听到一声“郎君”! 曹昂透过车窗望去,却是愣住了神。 () 第357章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曹昂循声而望,便看到一个久违的旧人。 此人两眼含情,眉目似画,苦情的面上带着一丝欣喜和激动。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曹昂留在池阳的邹氏。 曹昂一时有些愣神,他好像将邹氏给忘了。 "邹氏?" 邹氏带着侍女,赶紧下了马车,当街给曹昂叩首起来。 曹昂认出对方,立时将其扶起,然后便让赵莽将其送入自己的院中。这大街之上,人来人往,也非说话的地方。 曹昂没有先去拜见祖父、祖母,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 到了堂上,曹昂已经镇定下来,当即便问道:“你如何到的这里?" 邹氏一听曹昂提起此事,眼圈一红,整个人便欲然泪下。她本就长得有些苦情,再带上这般哀转欲绝的模样,简直是娇媚无限,宛如天人。 曹昂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安静地听着邹氏的叙述。 曹昂让曹青将邹氏安置在池阳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而邹氏一开始还在池阳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曹昂的到来,直到后来曹昂大胜的消息传回,仍不见有人来接她,邹氏才有些慌了。 不过邹氏并非那种不经世事的弱女子,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于是邹氏便以曹昂妾室的身份,大着胆子前往长安,寻找曹昂。 闹市之中,美人过巷,如小儿捧金,最是危险。这邹氏也是胆大心细,一面抓着曹昂妾室的身份,一面与各色人物周旋,不仅没有成为旁人的盘中美餐,反而结识了不少人物,又在长安顺利安下身来。 邹氏从皇甫郦口中得知,曹昂已经辞去官身,四处游荡,不知踪迹。若是邹氏愿意可以将其送往洛阳曹府。 邹氏刚燃起的希望就浇灭,心中如五内俱焚。 不过邹氏却是个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能唬得住外人,到了曹家,曹妾室这层身份,恐怕会立刻被戳穿。 到时候曹昂或者曹家其他人一句话,便又会将她打落尘埃,所以邹氏非得见到曹昂邹氏对自己的姿色还是有信心的,她忖度着曹昂之所以对自己弃之不顾,一是军情紧急,二是担心自己是皇甫家的探子,而最重要的,应该是曹昂年少,尚未近女色。 等到曹昂再年长一些,她自信可迷得住曹昂的眼睛。 于是邹氏便一边寻找曹昂的消息,一边在长安待着。虽然她是个弱女子,无力养活自己,可单是靠着曹昂妾室的名头,也足以使她在长安安稳过活。 之后近一年的时间,邹氏一直待在长安,直到曹昂就任司隶校尉的消息,她终于忍不住要来洛阳。 曹昂越发显贵,她更不能轻易放手。 从长安到洛阳近千里,邹氏一个弱女子自没法长途跋涉。单她一个人,出不了潼关就让人劫了。 于是邹氏便求助于皇甫家。 对于皇甫郦来说,帮助邹氏,不过是顺手而为,可若邹氏真得曹昂的宠信,于皇甫家也是有裨益的。 于是皇甫嵩给邹氏配备了足够的侍女,家丁,护卫,摆足了气势。 邹氏一路西来,紧赶慢赶,这才到了洛阳城。 听得邹氏的叙说,曹昂便有些头疼。 他早就将邹氏抛之脑后了,今日邹氏突然出现,让他手足无措,更不知该如何处置而且邹氏还胆大妄为地自称是自己的妾室眼看曹昂面色不虞,邹氏跪在地上,又忍不住垂泪起来。玉容寂寞泪澜干,梨花-枝春带雨。 曹昂也没法指责邹氏,她孤身一人在长安,用些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关键是事情已经发生,再穷追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是压住此事,闹腾起来,难看的还是自己。 曹昂思索半天,也没想到如何处置邹氏,便让人暂时将其安置在后院,稍后再说。 对于这个结果,邹氏不知是好是坏,虽然不愿意,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送走邹氏,曹昂看着赵莽几人,便忍不住发起了脾气。 "当时我就说,让这邹氏给你们做老婆,你们个个推脱,好似这邹氏是洪水猛兽,现在好了,麻烦上门了,一个一个,就没一个能为我分忧的。 赵莽几人,只是苦笑,不敢接茬。 到了晚上,曹昂到了祖母院里,丁氏便询问起此事。 曹昂知道,他这祖母,胸有城府,长袖善舞,手段多变,远非他嫡母可比,这个曹家,就是多了一只蚂蚁,也能清楚。 于是曹昂并无隐瞒,将邹氏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曹昂。 对于这个孙子,丁夫人还是信任的。他这个孙儿,最是周全,绝不会在成婚前闹出纳妾之事。 其实丁夫人并不反对曹昂纳妾,可曹昂刚刚纳采,突然有了一个妾室,不仅失礼,也是对袁氏的不尊重。 这场婚事,曹氏之于袁氏,本就弱势,再闹出婚前纳妾的事情来,面对袁氏,更没底气了。 于是丁夫人便言道:“这女子冒认你的妾室,败坏你的名声,属于心机深沉,搅家破门之人,实不宜留在你身边。不过她千里迢迢来到洛阳,若是轻易将其处置,不明真相之人,怕是以为咱家有负于她。 所以我想着暂时将其安置在我身边,过上一顿时间,便送回谯县。 听到祖母要将邹氏送回谯县,曹昂有些愣神,送走邹氏没问题,可是自己的老子曹操尚在谯县。 让两个本就宿命相连的人再见,曹昂也有些牙疼。 丁夫人见曹昂不说话,还以为曹昂反对,便又说道:“你莫要担心,等你成婚之后若是喜欢这邹氏,收为妾室,亦是无妨。 曹昂连忙说道:“祖母莫要担心,我于这邹氏,并无想法,祖母随便处置了便是。 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可将这邹氏嫁了。” 见曹昂这么说,丁夫人很满意。自己这孙儿,总是清楚该如何选择,不像她那个贪花好色的夫君,也不像那个浪荡无忌的儿子。 歹竹出好笋啊! 祖孙二人一番商议,便决定了邹氏的命运。 可人算不如天算,今风乍起,便吹皱一池春水。 () 第358章 撒谎多了便成习惯 曹昂本以为邹氏之事,便要了了,可不知为何,洛阳城中,曹昂在长安纳的一名妾室,千里迢迢来寻的流言,突然风靡起来。 曹昂素来警醒,听到这番流言,立时便警觉起来,认为是有人在搞他。 可一番细查起来,却又无甚痕迹。 这更让曹昂疑惑起来。 其实不怪曹昂没有线索。当日邹氏入洛阳,并不知道曹府所在,便颇有心机地让人四面打听,不着痕迹地流露出她曹昂妾室的身份。 因是闹事街巷,随意询问,然后被当做闲谈笑话流传开来,自是很难查找源头。 对于这番流言,曹昂很是恼怒,这流言居心叵测,是要毁他名声。可曹昂亦无计可施,流言之所以是流言,正是因为他没法辩驳。 难道让曹昂到大街上拉人解释吗? 名人的风流韵事,本来就是老百姓津津乐道的闲谈。就好像世人有多少能记得徐志摩的诗,但大多知道一些他的“三角恋"。 所以流言一经流传,曹昂想封堵都难。 正当曹昂思索着该如此处置这场风波,袁谭便怒气冲冲地来到曹家。 见到曹昂,怒不可遏的袁谭伸手就向曹昂锤去。若非曹昂反应快,怕是要和熊猫作伴了。 "谭子,你疯了!” 袁谭看着曹昂,暴怒地说道:“曹子修,我今天好好教训你这个负心郎。" 曹昂听到这话,立时便明白了袁谭的来意。 邹氏的事情,不可避免地传到袁家的人耳中,就是不知道袁荧是否知道。 曹昂并不担心他与袁荧的婚事会出什么波折,袁绍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哪怕此事是真的。而且他和曹昂年轻时放浪游侠,恣睢无度,啥事没干过。 曹昂只担心袁荧为此伤心。 "谭子,你听我解释!" 此时袁谭已经血涌脑门,哪里还愿意听曹昂的解释。整个人拉开架势,拳拳照着曹昂袭来。 曹昂不想给袁谭较量一番,着实太难看了。于是一边闪躲,一面高呼门外的赵莽。 失策啊!失策! 往后再见人,一定让赵莽护在身旁,别管对方是谁。要知道高澄是让厨子兰京所杀;刘昱是被心腹卫兵用刘昱放在床头的防身刀杀的;安禄山也死在近侍李猪儿手中;就连棒子国的大统领老朴,都是让情报部长弄死的。 曹昂也怕死啊。 袁谭虽然骁武,但远不如赵莽力大。曹昂与赵莽二人合力,这才将袁谭制住。 "谭子,你如何就这么莽撞?听我解释!" 袁谭对着曹昂怒目而视,只是为曹昂所制,挣脱不得,最后才梗着脖子说道:"你解释,我听!" 曹昂只得将邹氏的来龙去脉,说与袁谭。 "这邹氏是皇甫家的人,我如何敢近身。邹氏能跋山涉水地到洛阳,又折腾起这么大声势,我还没反应过来,已满城风雨,你用脑子想想,这其中也有问题。" 不管何时,人们都相信阴谋论。 袁谭不傻,只是突闻此事,失了分寸,又心疼妹妹,这才来找曹昂问罪。 曹昂让赵莽放开袁谭,对他说道:“谭子,你要不信我说的,你现在就去找袁伯父,到底有没有问题,一问便知。 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冲我来的。" 袁谭看着曹昂信誓旦旦的模样,半信半疑,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他非得查个水落石出。 送走袁谭,曹昂烦忧起来。这件事摆明了是有人针对自己,若是自己不见招拆招,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此事已经伤害了自己的名声,便不是小事。 于是曹昂便招来郭嘉,商议此事。 此事属于曹昂的私事,能商议的,也便只有曹昂一人。 郭嘉当初亲历了曹昂与邹氏的交往,对其中内情最是了解,知晓曹昂的清白。听着此事越来越大,郭嘉亦有些吃惊。 他与曹昂一般认识,俱以为是有人对曹昂下的黑手,完全想不得是一个小女子的心机阴差阳错导致的风起。 当然二人也没太多纠结于原因。 事已至此,先解决问题,才能有精力查清内幕。 这时郭嘉便建议曹昂道:“事已至此,越是遮掩,便越让人觉得有事,倒不如将其公开,广而告之,方可辟谣。” “可怎么广而告之?" “若邹氏不是明公的妾室呢?" 曹昂犹豫一番,这才说道:“是不是不要紧,关键是得让世人相信此事。” 郭嘉乃道:"若是明公直接否认邹氏身份,怕是会让人以为是掩饰,越聊越黑,不若给邹氏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份,然后将之置于人前。 明公越是遮遮掩掩,世人便越发好奇;可明公坦荡,世人越是相信明公的话。” 曹昂思虑一番,倒是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那给邹氏安一个什么身份?" "忠烈之后。" 曹昂眼前一亮,忙说道:“这邹氏乃是忠烈之后,因其父为我所救,这邹氏遂矢志为奴为婢,以报答我的恩德,我不受其报答,此人便不远千里,前来洛阳寻我。 而我不愿使忠烈之后为妾,遂将其收为义妹。” "此皆大欢喜也,明公高明矣!” 曹昂这些日子弄虚作假习惯了,此时再造起假来,反倒是得心应手起来。 “还有些细节问题!” 邹氏毕竟在长安以曹昂妾室的身份活动了近一年,有心人只要一打听,便没法遮掩“邹氏自愿为我作妾,只是我并不知晓!" 曹昂编起瞎话来,也是没有底线了。不过既然是情非得已,事急从权,曹昂良心也便过得去了。 商议好处置的方法后,曹昂便去寻邹氏。 邹氏本以为曹昂是来宠幸她的,心中欢喜,可曹昂将此事说出,如一盆凉水浇到她的头上。 她要做曹昂的妾室,这义妹谁爱当谁当。 邹氏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身如浮萍,唯一可倚仗,便是这幅容貌。对于邹氏来说,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依附一个强大的男人,其他都是虚妄。 可惜面对曹昂,邹氏没有丝毫拒绝的能力。其最擅长的泪眼婆娑,含情脉脉,也无法打动曹昂,只得流着泪同意了。 () 第359章 我曹昂行的是大道,不说假话 到了次日,曹昂便将自己一群狐朋狗友全部招到府上聚会,美其名给自己送行。 曹昂没把出征荥阳贼当作一回事,其他人亦是一样。这个送行的理由,更像是方便众人玩乐的借口。 -众人俱至,包括袁谭、袁熙都到了,只是这一次较以往多空了一个位置。 曹昂把席设上了,人未在,可曹昂的心意却在。 曹昂担任司隶校尉后,一众友人敢跟他调笑的便不多了。毕竟曹昂的身份在那里,即使曹昂还是如往常一般待他们,可众人却拘紧了许多。 不过今日曹昂设宴,大家刚开始还有些拘束,可是有曹昂带头放得开,众人也越玩越酣畅,倒是渐渐忘了身份的区别。 更有几人,拿曹昂“小妾千里来寻"的事情调笑他。 曹昂听了,只是光笑不言,众人恶趣味上来,更是不断地嬉戏。 这宴开了一半,曹昂招来家养的舞伎助兴。酒酣耳热之际,佳人翩翩起舞,一众人也是两眼发直,迷离起来。 未当官的官n代,你不能对他们有太多期待。比如曹昂老子曹操和岳父袁绍,虽然并没抢过新娘,但当年做游侠时,做的事情,可比抢新娘过分多。 汉朝的权贵子弟,骨子里带着浪荡劲。 汉景帝年轻时一棋盘砸死吴太子;汉武帝年轻时更是频繁微服私访,以致民怨沸腾县令直接将其抓到牢里。有这些当皇帝的带头,底下人的情况便可一窥全貌。 周处只有一个,那是因为他浪子回头,至于没有回头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一曲舞罢,曹昂令舞伎下去,众人都喊了起来。 曹昂不管他们,而是走到众人中央,然后说道:“诸位不是都想知道我这个从长安来千里寻夫的小妾吗?我今天就将她给你们见见。 曹昂一拍手,邹氏便从一角缓缓上前,走到曹昂身边,对着众人一拜。 秀靥艳比花娇,玉颜艳比春红。 众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曹昂一挥手,邹氏便离场了。 众人纷纷高呼起来,曹昂只得伸手打算众人。 这时淳于瑞调笑道:“子修,你这是金屋藏娇啊。 "去你的!" 曹昂回到位置上,与众人说道:“一会谁金屋藏娇,还不一定呢,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 众人又是一阵"噓"声。 "我有一个亲卫,名叫邹乙,武威人。冀城一战中,当时我军和羌胡叛军打得焦灼,叛军人数远多于我军,且主力是昔日的湟中义从,战力惊人。双方打了大半夜,仍是相持不下。 我当时手中预备队都用光了,最后到了局势危急的时候,不得不亲自上阵冲锋,奋士气。 我也是第一次上阵,没有经验,冲锋的太快,就和最前面的叛军厮杀到一块。 大家也都知道我,武艺一般,混战起来,是手忙脚乱,不能自己,正巧被一胡狗偷袭,钻空子刺了我一矛,差点身死,幸好,邹乙扑上来替我挡了这一矛,我这才幸免于难,而邹乙却身死当场。 邹乙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就只有一个妹妹,这妹妹便是刚才你们见到的邹氏。 这事也是我办的不妥,只让人送去了抚恤,却忘了这个妹妹的事。邹氏一个弱女子能依仗的只有兄长,可兄长身死,于她便意味着天塌了。 你们也看到了,邹氏长得漂亮,自是引得一众浪荡游侠垂涎。而没了兄长护佑,她便如顽童于闹市之中,抱着一块金子,不能自救。 这邹氏也是聪明的娘子,眼看有人要对她动手,便伶俐地报上了我的名号,以图慑歹人。 她刚开始自称是我的亲卫妹妹,可买账的并不多,于是邹氏便自称是我的妾室。 果然这身份一换,便无人敢骚扰她。 可她一个人无依无靠,也确实不好过。正好我有个旧部,听说了她是事情,真以为是我的小妾,便要送她来洛阳。 邹氏自知她之前是说谎,可又不敢否认,唯恐露馅,这才不得不跟着到了洛阳。 众人听着曹昂讲着邹氏的故事,一波三折,着实惊奇,心中亦有些狐疑。 "子修,真的假的?" 曹昂看着众人说道:“我曹昂的人品,你们还不知道吗? 这邹氏到了我府上,便求为奴为婢,只图一个活路。可是我能让她为奴为婢吗? 兄长于我,乃是救命恩人,我要是让人妹妹做婢女,岂不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我大母感激邹氏兄长对我的救命之恩,已经代我父收其为义女,往后邹氏便是我的义妹了。” 邹氏年岁比曹昂还要大,不过这义姊、义妹,图个好听,也就是个名头。 曹昂如此说来,多数人便相信了此事。 这年头义士、烈女数不胜数,而厚待义士、烈女的亲属,本就是一件颇为流行的事情。就像老欧收留二毛美女一般,属于正确。 但还是有人故意起哄。 "子修,这小娘子如此美艳,你便不心动。”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一拍手,让人拿上几卷书来。 "子修,这是作甚?" 众人皆是不解。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这便是我为曹家修的家训。 这家训中明明白白写着,不以人为妻,不以婢女为妾。男子者,以嫡妻为重,无子嗣者,且由正妻同意,方得纳妾。女子者,宁为庶民妻,不得与人为妾。 这是我亲笔写的家训,诸位觉得,我曹昂会不遵守。 夫妻之间,贵在亲密无间,容不下第二个人啊。" 曹昂一番话说得众人是目瞪口呆,有数人直接询问“真假”! “我曹昂行的是大道,不说假话。 众人看向曹昂,眼中亦是赞叹的目光。虽然大家都很浪,可见到贤者,仍旧很敬不少人纷纷翻看着曹昂写的《曹氏家训》,越看心中越震惊,却是手不释卷起来。 更有人出言,请求曹昂赠其一份。 曹昂当然愿意,若是不能让世人知晓这份家训,曹昂岂不是明珠暗投了。 曹昂不怕众人模仿,若大家争相都用《曹氏家训》教育子弟,那他曹昂算不算世人的精神导师呢? () 第360章 四处种下猜疑的种子 一场可能的风波,被曹昂一个动人的故事和一份新鲜出炉的《曹氏家训》,给消弭于无形。 有这本震古烁今的家训,还有曹昂的诺言,谁还会相信邹氏是他的小妾。 那只是一个有些心机的女子,这标签撕也撕不下。这或许对邹氏有些不公平,虽然邹氏的确有心机,但曹昂却不会考虑邹氏的想法。 当然还有一个知情者,便是皇甫家。但只要皇甫家不发疯,便不会将此事说出来,毕竟这于皇甫家并无好处。 须知几个月前,曹昂还推荐皇甫嵩为西北主帅,于皇甫家也算有恩情。 如曹昂预料的那般,洛阳的舆论,很快向着曹昂的仁义、操行刮了起来,而那本《曹氏家训》,更是成了社会榜的头条霸榜,至于什么“小妾”、“寻夫"之类的话题,再不见了。 世人喜欢捕风捉影,可那些完完全全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又没人会提。 就像后世娱乐圈,刘天仙是变性人这种事都会被炒的沸沸扬扬,可从来没人会说刘天仙长得难看一样。 毕竟没人相信,便没有受众,无法满足传播要素,自传播不起来。 曹昂借着这个机会,又涨了一番声望。 一些世家大族,甚至专门前来曹昂处,请观《曹氏家训》,则是后话了。 趁着这波东风,曹昂准备,等从荥阳回来,便趁机推出他的《荀子集注》,加上之前的《孟子集注》和《曹氏家训》,至少可以奠定他儒学宗师的地位。 偏门也是门。 等地位积攒到一定程度,曹昂就敢对《论语》下手了。 曹昂正憧憬着他在文坛地位的提升,这边小舅子袁熙来见曹昂,言其姊生气了,至于原因,不言自明,却是让曹昂自求多福。 曹昂有些发懵,他不是已解释此事了? 再说屁大点事,谁传到袁荧耳朵里。 其实袁家人一直在瞒着袁荧这个消息,可纸包不住火,再说刘氏也不想看到袁荧得意,有事没事便给袁荧找些不痛快,自然是将此事告知了袁荧。 袁荧虽然刁蛮任性,可是却聪明的很,她知晓刘氏的用意,故意装的很淡定,表示出相信曹昂的态度,让刘氏讨了一个没趣。 可私下里,袁荧虽然对曹昂有八十分的信任,可心里总是不得劲。 对方是个美女。 女人一不痛快,自然会让男人不痛快,袁荧这波火,自然落到袁熙的头上。 袁熙担心袁荧怒走,便来求助曹昂,顺便讨点好处。 不得不说,袁熙当初是多么好的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到,竟然学会从曹昂这个姊夫这里顺东西了。 曹昂一开始很担心。 不过之后忙着前往中牟,倒是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曹昂承认自己很喜欢袁荧,可爱情这个东西之于曹昂,无疑是一种点缀,或者说精神的调剂。 他并不会因为袁荧停下脚步。 倒是希望时间或许能让袁荧忘了这件事。 三月初六,朝廷正式下达了任命,以何苗为左中郎将,为大军主帅,拜侍御史桓典为长史,而曹昂仍以司隶校尉的身份督军。 让曹昂做何苗的副将,何进同意,何苗同意,曹昂也同意,可惜朝廷诸臣不同意。 让堂堂的司隶校尉给河南尹做副手,要不要朝廷制度,要不要大汉礼法,因此一众朝官纷纷不赞同。 最后还是袁绍建议,折中起来,何苗仍旧为将,曹昂担任督军,互不相属,才算解决了这个问题。 很多时候,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又是寸土不让的。 譬如,礼法。 曹昂倒是无所谓,不管是副将还是督军,他都可以。不过他倒是跟何进说好了,功劳他可以不要,但三军得听他的,何苗亦不例外。 何苗虽然情不甘,心不愿,但人的名,树的影,整个大汉,除了卢植、皇甫嵩、朱儁,也没人能在打仗这事上越过曹昂了。 而且这三军本也不听他的。 何进为了帮着何苗,除了调拨了三千禁军,还从河东、河南、河南尹、弘农等地调拨了一万五千郡兵。还派遣了心腹将领黄忠、吴匡、王匡、张璋、伍宕,以及都尉董旻、都尉毌丘毅等人。 何进为了帮着这个弟弟,也算尽心尽力了。 当然何苗领不领情就很难说了。 三月初八,大军在洛阳城东的平乐观誓师出征。 曹昂因为是第三次出征了,几乎每年一次,倒是没什么出征的感触了。不过看着何苗痛哭流涕地向灵帝述说着忠诚,忍不住吐槽起来。 要不要这么情真意切啊。 灵帝也表现出对何苗的看重,不仅为何苗举办了盛大的誓师典礼,还好言抚慰,更赠送了天子御马,以振其心。 这誓师典礼,远比当年卢植出征冀州要大的多,不知道是还以为何苗是去打张角或者平羌胡呢。 面对天子的抚慰,何苗颇为激动,差点就要剖心明智了。 曹昂躲在后面,看着君臣相得的画面。 今不是主角,自不会跟何苗抢风头。 这时曹昂身旁的郭嘉,看着场中意气风发的何苗,有些忧虑道:“明公,今日看这何叔达的样子,也是个张扬之辈,只恐来日在军中,不好驾驭?" “奉孝担心此人会不甘心做个木偶人物!” 曹昂问完,便笑道:“何苗连他兄长都不服,怎么可能服我?" "到时候若发生矛盾?" "看情况吧!" 这是何进不知道何时挪到曹昂身侧,低声说道:“子修之恩,进多谢了!” "大将军不必在意!" 曹昂看着何苗笑道:“再说能不能成也不好说,今日看河南尹,似乎很有主见,怕是打定主意,要立一番功勋,到时候别嫌曹昂是个碍手碍脚的物什就好!” 何进听得脸色一变,立时说道:“子修多虑了,必不会如此!" 眼看曹昂面色依如之前,何进又言道:“子修且放心,黄忠他们,你也熟悉,必以你马首是瞻!" 曹昂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台上的天子和何苗,慢悠悠地说道:“没听说之前天子多宠信河南尹,这出征的规格,看起来比照的是当初邓骘西征啊!" () 第361章 陪征 三千禁军出洛阳后,很快到达偃师。各地的郡兵要在此汇聚成一支主力,然后再东向出虎牢关。 何苗第一次领兵,明显很是兴奋,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讲话之时,滔滔不绝,就差手舞足蹈,高歌一曲了。 沐猴而冠耳,果然也。 对于何苗的上蹿下跳,曹昂并不在意。 能立威者,唯杀伐与功绩也,可惜何苗二者全无。所以他再是闹腾,其意义并不大。更兼领军之人,都是何进的部属,既非何苗可以拉拢的,也非曹昂可以拉拢的。 所以曹昂也不必刻意地对众人示好。 大军在偃师待了三日,各处郡兵,均已到达。 大军本该立刻出发,奈何何苗为振奋军心,又要搞一个誓师仪式。 曹昂听了,哭笑不得,一仗未打,誓师仪式已经搞了两个了,再让何苗这么折腾下去,就成了武装游行了。 不过曹昂也没反对。 何苗毕竟是何进的弟弟,名义上的一军之主,即使有何进的允诺,曹昂亦无需在这种小事上驳了他的面子,这属于损人不利己。 眼看曹昂没有反对,何苗在城外大会三军。 近两万人马,乌泱泱一片,占了好大一片地。何苗本想给众人训话一番,可早春风大,何苗刚一张口,便灌了一肚子风。 何苗强忍着不适,大声疾呼,可他嘶吼的声音,早让疾风给撕扯的粉碎,诸将根本听不清。所以何苗的表演,成了无声默剧,他本人更像一个小丑。 喝了一肚子风的何苗没有办法,只得草草散了诸军,引着众将到帐中训话。 这威风在小兵面前是抖不了了,可在诸将面前,却是可以的。 于是诸将分列帐中两侧,何苗便又开始讲起话来。从“天子隆恩”到“贼寇旦夕可破”,从“有功赏,有过罚”到“诸将士务必尽忠报国”。 车轱辘话说了一堆,尽是些没营养的,这群老油子们都听腻了。 曹昂都有些怀疑何苗是真傻还是假傻,当兵的要的是战功,封赏,都是实际的东西,你哪怕开张空头支票,也比现在夸夸其谈好。 何苗不知说了多久,曹昂都快睡着了,何苗才勉强罢休,又看向曹昂道:“曹督护,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曹昂本想推拒,可看着众人一副萎靡的样子,却是知道要给这些人立点规矩。 这些人敷衍何苗可以,可敷衍曹昂,却是不行。 于是曹昂便站了起来。 何苗一愣,没想到曹昂真要训话,他就是客气客气。 曹昂根本不看何苗微变的脸色,而是走到众人前面,凌厉的目光一个个扫视过众人。一些原本懒洋洋的将领让曹昂看得心中发毛,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腰板。 “你们中的人,有些人认识我,也有些不认识的,没关系。 今日,我给你们立两条我的规矩,第一,无条件服从命令;第二,死不旋踵。若有违者,定斩不饶。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谁的手下,又有什么后台,在我这,你们可以试试。 帐内一片寂然。 曹昂忽然一声厉喝道:“听清楚了吗?" "遵命!" 众人齐齐高呼,连何苗都受到感染。 不过何苗跟着回完这一句,便又羞又恼,他才是主帅! 曹昂训完话之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一旁的何苗看着帐中场面,与之前截然两种情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让众人退了。 众人走后,何苗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 “他曹昂忘了他是谁了,我才是一军之主,这里我说了算。" 可何苗亦只能过过嘴瘾。 他虽然是皇后的兄长,大将军的弟弟,但与曹昂相比,无论是名声还是威望,俱差了太多。 何苗知道曹昂是代他统领三军,平息贼乱的,不过何苗并不甘心做曹昂的提线木偶其实何苗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差,眼看何进显赫荣耀,更是眼红的很,他打心眼里觉得是何进抢了他的位置。 更兼何苗的老娘舞阳君不断地鼓动何苗,使得何苗的野心更加蓬勃。 这次出征荥阳贼,对于何苗来说,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何苗从不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反倒认为何进的安排是对他的轻视。 大军出发没多久,何苗便打定了主意,虽然朝廷有让曹昂替他掌军的意图,可是又没有明确的旨意。他身为一军之主,完全可以甩开曹昂,独建大功。 等他破贼回京,看谁还敢轻视于他。 不得不说,何苗主意挺好。其实何苗若是开诚布公地跟曹昂谈此事,曹昂未必不会同意。 其实曹昂也不想参和他兄弟两人的事情。 曹昂其实最讨厌麻烦了。 可惜何苗并未认清局势的同时,还将曹昂当作了他的敌人。 大军很快到了虎牢关。 这里作为河南尹东西界限,洛阳屏障,何苗便准备以此为据点出击。他和几个属官、谋士连夜商量了一套作战计划,到了第二日便开始排兵布阵。 不得不说,何苗的手下人还是有点本事的,排兵布阵也算像模像样。不过何苗做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他为了支走曹昂,竟然安排曹昂在虎牢关督粮。 这气得长史桓典脸色铁青,忍不住跟何苗辩驳起来。 不让曹昂跟随在身边,若是出了问题算谁的。 桓典亦是何进的人,自是不同意何苗一上来便违背何进意图,自作主张。 何苗讨了一个没脸,脾气也上来了,非得我行我素。 曹昂也不说话,对于曹昂来说,若是何苗一个人能解决问题,他也不介意做个甩手掌柜。 老子又不是你爹,没义务手把手的教你。 可曹昂想混日子,但这日子却不让他混。 何苗点兵之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全军出击东向,他亲率主力救援敖仓(今河南省荥阳市东北敖山),又命桓典率一部救援荥阳。 敖仓者,自先秦时期便设立的粮仓。此地当黄河和济水分流处,中原漕粮集中于此,再西运关中,北输边塞,是秦、汉以来最重要的粮仓。 按道理来说,救援敖仓,刻不容缓,可曹昂却从中发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 第362章 夺军 曹昂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强的军事能力,实打实地临阵指挥,最多也就是七八十分的水平。这两年之所以屡战屡胜,靠得是他先知先觉的脑子。 在曹昂看来,荥阳一带的局势很不对。 叛军起于荥阳,却东进攻打中牟,这说明他们有东下的目的。可占领中牟之后,这群人不继续向东,反而回过来又攻打荥阳和敖仓,怎么看都属于有意为之。 敖仓很重要,可正因为他重要,所以朝廷于此多置精锐。 而且敖仓城在敖山上,背靠汴渠,据险而守,别说一群贼寇,上万的主力来此,一时半会也未必能成功。 这群贼寇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要知道他们之前在荣阳城下,已经碰的头破血流了。 所以曹昂怀疑这是一个阴谋。 所有人都明白敖仓的重要性,所以对方应该是利用这一点,诱官军主力前往,所施行的,譬如围点打援之类的策略。 对方既然如此目的,曹昂自不能如其愿。 于是在何进下一次军事会议上,曹昂便出言反对何苗的东进策略,并将他的猜测告诉了诸将。 桓典听了曹昂的判断,面色有些凝重。 敖仓一带,山林沟渠纵横,地形很是复杂,埋伏起万几八千的军队,并不困难。而何苗麾下的郡兵,战力不错,但仅此而已。 何苗听了却是不以为然,怎么就有埋伏了。 荥阳贼匪一共才多少人,当是不足万人。他又要守卫中牟,又要攻打敖仓、荥阳,哪怕是有埋伏,人数也不会太多。 对方统帅除非是个疯子,否则不会如此胡乱分兵的。 在何苗看来,贼军绝不可能有埋伏,这甚至不是曹昂的臆测,而是曹昂意图夺权的阴谋。 因此何苗并不听从,而是要按照原计划继续实行。 这般情况,就让曹昂有些不悦了。 你何苗自己找死没问题,不能坑害我三军将士啊。再说自己还在军中,何苗若是败了,也有损自己的名声。 曹昂出言又劝了两句,没想到竟然将何苗给惹怒了。 “曹子修,你别忘了,我是大军主将,军中诸事,悉由我做主,你不要仗着自己有点功劳,越俎代庖,否则休怪本将无情。” 曹昂听了,不怒反笑。 又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若是真如何苗以为的那般,有了大义之名,便获得了权利,晋鄙、吕禄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于是曹昂转头看向诸将道:“诸位觉得,你们该听谁的?" 众人还在面面相觑,黄忠立刻起身说道:“唯海陵侯之命从也。" 黄忠跟着曹昂打了两次仗,从一个军侯一路升迁到北营五校的军司马,早就对曹昂深信不疑了。 黄忠甚至还将儿子黄叙送给曹昂作亲卫,可见二人的感情。 有黄忠带头,其余人便好选择了。 吴匡、张璋二人与袁绍交好,同时又素来厌恶何苗,眼见曹昂与何苗起了争端,自是知道选择。 吴匡高声说道:“咱们这些人,若论战功,有比曹侯更高的吗?诸位难道还不相信曹侯。" 张璋更是扬言道:“我等来时,大将军是怎么说得,要我们听从曹侯的安排,这才几日,诸位难道忘了大将军的要求。” 张璋之言一出,众人纷纷支持曹昂,剩下的王匡、伍宕、董旻、丘毅几人,立时也投向了曹昂的怀抱。 曹昂敢让众人公开站队,是有底气的。除了黄忠,他亦和董旻交好,董旻是董卓的弟弟,在曹昂面前,谦卑的快成小厮了;而王匡与曹操亦是好友。 实在不行,他还能用黄忠发动兵变,直接夺取军队。不过那是最坏的结果,发动兵变容易,可收场就难了,所以能不做便不要去做。 诸将俱投向曹昂,曹昂这才转头看向桓典。 桓典是何进心腹,跟曹昂亦是老乡,平日里关系不错。不过二人素无深交,曹昂并无拿下对方的把握,这才先收兵权,然后倒逼对方。 桓典也很犹豫。 无论如何,何苗是一军之主,又是何进的弟弟,这样逼迫对方,既违国法,亦背人情。 可事已至此,曹昂控制了局势,他亦无能为力。 于是桓典便对着曹昂一拜,躬身说道:“一切惟曹侯处置。” 拿下桓典这个长史,意味着这支部队完完整整落到曹昂手中。 一系列的变故让何苗看得是目瞪口呆,他试图招来卫士,拿下众人来挽回局面,但立刻为谋士乐隐所阻,大势已去,再挣扎便是难看了。 曹昂回头看向何苗道:“这一仗,功劳还是你拿,但我却容不得你胡乱指挥。" “曹子修,你知不知道,你这叫谋逆!” 何苗看着曹昂,恨得咬牙切齿。 曹昂能明白何苗的忿恨,若是可能,他并不想与对方结怨。可事关生死大事,他亦不可能退让。 曹昂知道以何苗现在的心情,二人怕是没法交流,便看向乐隐道:“乐长史,希望你能看住你们将军,好好地在虎牢关待着,若是真让我将你们送回洛阳,场面怕是要难看了。” 乐隐只得应诺。 曹昂看向诸将道:“我这个人的领兵风格,了解的都了解,我不多说,你们牢记住我之前说得两个要求便可。” "诺!" 对于众人来说,曹昂这种人做主将,会让他们的精神高度紧张。不过曹昂可以让他们多立战功,也算是痛并快乐着。 乐隐很快便将何苗扶出去。 现在激怒曹昂,显然不妥。趁着曹昂给面子,还是不要让自己太丢人。 何苗愤愤不平,可明显是色厉内荏,最后只得狼狈离开。 而曹昂则按照他的思路,进行调整。 既然对方想让汉军前往敖仓,那曹昂偏偏不去,至少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于是曹昂便让黄忠、王匡二人率领六千人马南下,一路直逼管城(今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在中牟和荥阳二地之间,占领这里,便掐断了两地的联系。 又命王匡到达管城后,迅速插向东北方向的扈城亭,挡住贼军东逃之路。 而曹昂自率主力,不紧不慢地赶往荥阳。 若是贼军相耗,曹昂不介意跟对方打一场相持战。 () 第363章 张网以待 曹昂率领大军一路向东,很快便赶到了虢亭,离着荥阳城已不过十余里。 曹昂命令各部在虢亭拉开架势,作出要决战的姿态,然后派人前往荥阳,与贼军邀战。 贼军眼见官军主力赶来,立刻撤走,荥阳之围,不攻自解。 诸将见状,皆是惊喜,不少人便纷纷请战,请求乘胜追击,一举击破贼军。 曹昂却是下令,全军移师荥阳城中,然后集中军中全部骑兵,分作两部,分别由董旻和毌丘毅率领,向荥阳城的西北和东北方向游击,打击叛军的搜粮队伍。 荥阳位于中原大地枢纽位置,倚靠黄河,无论是南上北下,俱是便利。而曹昂屯兵荥阳,便将叛军主力压制在荥阳以北的狭窄地带。 对于曹昂来说,他根本不必费心寻找叛军可能的伏兵,毕竟叛军不可能在荥阳北面待太长时间。 果不其然,如曹昂所料,荥阳贼军苦等汉军主力不至,便陷入为难之地。 众人之所以造反,其实也是活不下去,造反的目的更多的是抢粮。可叛军一路席卷而来,声势虽然不小,可除了攻下一个中牟县城,并未有太大斩获,因此也没有收获太多存粮。 这群人在山林中潜伏上几日没有问题,可是军中缺粮,时间一长,自不好过。 荥阳贼首领,诨号“白虎”,乃是当地一有名的游侠,薄有声望。白虎因事得罪了官府,又眼看天下纷争不断,遂起了野心,这才扯旗造反。 眼看官军主力不上当,而且游骑四出,他们根本筹集不到粮食,白虎也有些后悔,当初放着好好的梁郡不去,为何非得返攻荥阳。 大军孤悬荥阳北面,进退不得,再这般下去,便要活活饿死了。 苦熬几日的白虎终于决定,返回中牟。至于攻打荥阳县城,白虎是不敢的。当初他们这么多人尚且攻不下没多人把守的县城,现在官军主力到来,再打县城,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其实白虎的队伍,说是军队,就是一群盲流,没组织,没统一思想,战斗力亦是不强。若非途中加入了几支黄巾残军,他们根本不可能攻下中牟县城。 白虎决定撤退,诸将也无异议。 于是白虎命令各部,不再潜伏,全军返回中牟。 众人听了,纷纷欢呼。他们先是攻打敖仓,又在山林里潜伏,俱无战果,可谓是屡屡碰壁,早就心生倦意。 于是人数已经高达三万多人的荥阳贼,向东南转移。 荥阳贼这三万余人,可不光是军队,男女老少,锅碗瓢盆,都在里面。这么个情况,行起军来,情况可想而知。 大军每日只能龟速腾挪二三十里,问题更是此起披伏,可把白虎给气坏了。 早知道当初便听劝,将家眷留在中牟城了。 而此时在荥阳城中的曹昂,听闻荥阳贼东逃,也是不由得笑了。 现在再逃,是不是晚了。 其实曹昂对荥阳贼颇感兴趣。看他们攻破中牟,还有敖仓设伏,显得颇有手段,透露着点精锐的气质,令人喟叹。可再看他们这“大搬家”式的转移,你又没法再给他赞叹了。 曹昂甚至怀疑这是两支军队。 曹昂不清楚对方有没有暗藏的底牌,倒是并不急于和其决战,而是命令董旻和毌丘毅二人继续尾随其部,又命令桓典率领一部赶往中牟方向,攻打中牟县城。 曹昂有的是时间。 而且曹昂并不担心这些荥阳贼会走脱。 这些人都是穷人,所以会很珍惜手中的财物。而中牟城作为他们目前仅有的一座城池,若非万不得已,必不会放弃。 桓典攻击中牟的消息只要一传到荥阳贼军中,其军为救县城,必然前后脱离,主力轻车简从南下。 那个时候,不管叛军有什么底牌,都遮掩不住,才是真正的决战时机。 这种仗对于曹昂来说,并无太大挑战。凌虐一群刚放下兵器的老百姓,无论如何都很难让曹昂高兴的起来。 眼看曹昂神色黯然,郭嘉还以为军中有恙,连忙问道:“明公可是担心战事?我军给贼寇布下了天罗地网,此战必无虞也。” 曹昂却是摇摇头。 “我是发愁战后该如何处置这群人!” 数万灾民,又不可能尽杀了,处置起来,绝对比打赢这一仗还要困难。此时的曹昂,已经不得不考虑此事,否则大战结束,就没时间了。 曹昂又在荥阳待了一日,这才起身南下。 这时忽有消息传来,董旻率部占领陇城(即垂陇,在今河南省荥阳市东北),又在陇城北重创贼匪后军,斩首千余,俘获三千余人,物资无算。 曹昂听了,立时便怒了起来。 “我是怎么下的令?” 曹昂立刻命令吴匡前往董旻军中,夺了其军,将其押来中军问罪。 众将皆惊。 这打了胜仗,曹侯如何还怒了。 吴匡与董旻素来交好,便试着替董旻求起情来。 “求情,我不砍他脑袋算便宜他了。打胜仗有什么用,吓跑了荥阳贼,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用。” 陇城一战,对于局部来说,当然是一场胜利,甚至算是一场大胜,可对于全局来说,便是妨害了。 这一战彻底让对方见识到官军的强大,若是对方过于畏惧,不敢前往中牟,而是趁机北逃,那曹昂做的这桌餐迎哪个客人。 荥阳虽地处河南尹,可过了大河,离着巍巍太行,也没有多远了。 董旻这是要毁掉全局。 曹昂立时下令,命令毌丘毅迅速北上,渡过鸿沟,和位于扈城亭一带的王匡汇合,然后向南沿着鸿沟布防,防止贼军北上。 曹昂给二人下了死命令,走了贼军,提头来见。 幸好北面有一条鸿沟,可以作为天然屏障。 否则茫茫平原,荥阳贼若是四面逃散,曹昂也只得痛下杀手,于路掩杀。可那样的结果,是曹昂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送走吴匡,郭嘉便低声说道:“明公,不管怎么说,董旻是董仲颍的弟弟,若是将其重处,董仲颖那里须不好看。” “你以为董旻若非董卓之弟,现在还有命吗?” () 第364章 乞降 正如曹昂担心的那般,陇城一战后,白虎慌了。 官军一次随意的出击,便歼灭其部四千余人,若是再来袭扰上几轮,这三万多叛军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荥阳贼中将领,也对是否继续前往中牟产生了怀疑。 有人担心官军会在前方设伏,更有人担心官军早就已经占领了中牟城。 就在这时,官军攻打中牟县城,守军求援的消息也传来,让白虎为了难。此时军中已经分裂成两方,一方认为应该立刻突围北上,防止为官军合围;而另一方却认为,应该尽快赶往中牟,救援老巢。 双方争论不下,白虎一时也不能决断。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白虎决定还是前往中牟县城。 对于白虎来说,祖祖辈辈都是穷人,实在穷怕了。攻破中牟县城,进入县衙粮仓之时,是他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 白虎抓着栗米,不断地生吃,当夜他就睡在了粮仓里,唯恐这一切都是梦境。 让白虎放弃来之不易的中牟县城,对他来说着实是太残忍了。 于是近三万荥阳贼继续南下,最终这支荥阳贼军不负众望地被官军主力堵到了圃田泽以北,鸿沟以南的狭长地带。 这时候白虎已经彻底明白前路是陷阱,可是再想北上,已经晚了。 田丘毅率领大队骑兵不断地在鸿沟北岸游弋,击杀着试图北逃的贼匪。 这支荣阳贼军,已经陷入了绝境。 此时的曹昂,也已经赶到了圃田泽以西,并扎下了大营。南面是黄忠所部,北面是王匡、丘毅二部,东面是桓典部,西北是吴匡部。 各路军队将荥阳贼围的严严实实的。 此时的曹昂,端坐钓鱼台,并不急于围歼这支匪兵。 曹昂受上辈子影响,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些小农意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爱算计。对于曹昂来说,不管做什么,务求以最小的代价来解决问题。让他像刘彻那般不计代价的败家,着实不可能。 所以曹昂准备继续熬这群人,使其不战自溃,最终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结果。 到了傍晚,曹昂看了一天的闲书,终于忍不住起来活动活动。这一天天的,其实没什么事,曹昂也就靠看书打发时间。 至于上战场,非必要是绝不可能的。 曹昂惜命。 出得大帐,便见一人赤着上身,背着荆条,跪在辕门处,正是董旻。 曹昂忍不住笑了,东汉版的负荆请罪吗? 曹昂随口问道:“他一直在这跪着吗?" “从昨个早上,一直没有起身,亦是滴水未沾。” 董旻昨天被送到军中,曹昂见也不见,便让他自己回京。董旻哪里有那个胆子,自是跪在辕门请罪。 其实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而之所以给曹昂请罪,也不完全是怕曹昂,而是怕他兄长董卓。董卓之前曾交代他无论如何不能得罪曹昂。 曹昂让人将董旻带来。 董旻两天滴水未进,身子有些发虚,但还是强自给曹昂行了礼。 "看在你兄长的面子上,五十军棍,此事便算了,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董旻听到曹昂对他的处罚,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保不住了,可有曹昂"此事算了"的话,也算让他给兄长有个交代。 送走董旻,曹昂绕着营寨溜达起来。 董旻该处置,所以曹昂晾他两天,打他一顿,这是给所有人看得,曹昂的命令不能成空话。 可打完之后,也不能不管不问。董旻再不是,可他有个好兄长,容不得忽视。 于是曹昂忖度一番,又叫来担任书佐的成公英,让成公英给董旻报上一个首功,至于违令之事,自不提了。 官场上嘛,就是这般,都是自己家孩子,孩子有错,该教的教,该罚的罚,但是该给的机会不能少,该有的功劳,更不能省。 而董卓知道后,只会感谢曹昂这军棍打得好,曹昂把他当兄弟了。 若是换了旁人,曹昂绝不吝惜砍颗脑袋祭旗。 没过多久,董旻挨完军棍,撅着打得稀碎的前来给曹昂谢恩。不得不说,礼节这一块,董旻完全挑不出来。 看着董旻脸上疼得扭曲,整个人却尽力叩首的样子,曹昂也有些动容。 “记住挨得这顿打,以后遇事多动动脑子,你且将养一日,后日便去前军,担任主将,这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董旻听得,大喜过望,碰到伤口,又疼得“抽抽"。 "多谢君侯!" “我与你兄长亲同手足,有义务照顾你!” 董旻又千恩万谢,这才离开。 送走董旻,曹昂又在营地转了两圈,直到亥时左右,夜色已经完全静下来。营寨之中,只有火堆灼烧木头的声音,“噼噼啪啪",混着夜色与喃喃呓语,显得格外的静谧更深露重,曹昂也是索然无味,便回了营帐。 可没等曹昂睡下多久,便被赵莽叫醒,言“郭从事求见"。 曹昂听到赵莽之言,心中一惊。他很了解郭嘉,这个点了,若是没有大事,郭嘉绝不会贸然求见的。 曹昂来不及穿好衣服,披着大氅便出了内帐,郭嘉早在外等候。 曹昂定了定神,这才言道:“奉孝,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秉明公,荥阳贼派来求降的使者了。" 曹昂听得,立时说道:“白虎撑不住了?” 郭嘉否认道:“明公,此番前来求降的,非是白虎,而是波才。" "波才?" 曹昂有些愣神,反应了一会,这才言道:“可这波才不是早就死在阳翟了吗?" “朝廷一直这么说,谁又见过首级。波才没死,还掀起了好大阵仗。" 曹昂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便又问道:“这波才难道便是那个白虎?" "这倒不是,白虎荥阳起事之后,波才便率余部投奔了对方,此时是荥阳贼的二号人物。” "原来如此!" 这样倒是能解释的通荥阳贼的指挥,一会很靠谱,而一会又没脑子的事情了。 "波才是何来意?" “听闻官军主将是明公,不敢打了,有心求降!”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己何时成了薛仁贵,却是让波才的使者进帐来。 () 第365章 波才的选择(上) 黄叙很快引着一个年轻人进入帐中。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余岁,身子清瘦,面色微黄,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两鬓的星星白发,不看面容,此人倒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文士。 见到曹昂,此人便拜道:“杨旻拜见君侯!” 曹昂看着对方,随口便说得:“阁下这身气度,应该是出身大家,不像是能从贼的人。” 杨旻一顿,便回道:“君侯却是猜错了,在下出身卑,并无什么特殊的家世。” 曹昂听了一笑,没有多言。 这是个奇特的人。 曹昂也没过多纠缠此事,他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波才派你来作甚?" 杨旻亦是没有隐瞒,尽述波才这两年的经历和目的。 波才当初在阳翟兵败,只带领少数残兵逃走,有麾下忠义之士,自愿为他赴死,诈作其尸,这才传出了波才身死的谣言。 之后天下形势大变,波才亦没能有什么作为,黄巾军便基本覆灭。于是波才便在陈国、汝南等地,收拢旧部,以盗匪的身份活动,以图复兴太平道。 这白虎在荥阳起事,让波才感觉时机已到,于是他便率部北上,投于白虎麾下,先是献计攻破中牟,又献计在敖仓一带设伏,靠着实力与能力成为荥阳贼的二号人物。 波才在军中威望日高,倒是让白虎生了忌惮。 这白虎重用波才,又不信任波才,双方更多的像是合作关系。 因此在前往中牟的途中,波才两次劝白虎北上,与黑山军会合,均没有成功,毕竟白虎并不信任河北的黑山军。而等波才想独自北上时,已经为官军堵住了道路。 荥阳贼被困在圃田泽,波才对白虎完全没有什么信心,并有心自行突围。不过他意外得知领兵之人是曹昂,却是有了别的心思。 突围之事,说起来容易,但波才早经过一次惨败,自是心有余悸。 若是换了旁人,他波才宁死不会投降。可是对方是曹昂,波才却是犹豫了。曹昂在波才心中的地位,并不亚于张角。 波才心中对曹昂,本能的敬服。 犹豫之间,波才便将心事告诉了主簿杨旻。 杨旻是军中仅有的几个文士,多年前为波才所救,二人亲若兄弟。对于杨旻的来历,波才亦不清楚,只知道是个落难的贵公子。 听到波才与曹昂的关系,杨旻立刻劝波才投奔曹昂。 杨旻很清楚,黄巾已亡,再做匪是没有前途的,倒不如投降曹昂,至少给麾下兄弟求个活路。 波才听得杨旻所劝,也知道大贤良师死后,"致太平"已经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了,唏嘘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投降曹昂。 除了大贤良师,曹小郎君是唯一一个能给他们指引一条活路的人。而且他们这么一大波人,也要吃饭,要活路。 曹昂听得,亦是唏噓。 对于黄巾军,曹昂是天然同情的。很多黄巾军将领在起事之后腐化堕落,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这不影响他们被逼造反的原因。 不过杨旻说的这番话,曹昂没有不信,却也不敢全信。 曹昂与波才三年未见,映像中还停留在那个慷慨激昂的年轻人身上。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波才到底如何,谁也不敢确定。 谁敢保证波才不是在诈降。 在王霸之气这一块,曹昂一直没那么有信心。 于是曹昂表面上对杨旻很热情,但心理的提防,一刻没有少。 “波才,是个好人!" 曹昂一边夸赞波才,一边随意地说道:“你此番前来,是只为波才,还是为了你部全军?" 杨旻连忙回道:“君侯,我此番前来,是代表我家渠帅。" “那白虎那里呢?" 杨旻略一犹豫,但并未隐瞒。 "白虎麾下,对官军不信任,是否要投降,颇有犹豫,到现在也没有个说法。" “那就是不愿意降了!” 曹昂也不多做评价,而是又说道:“我与波才的感情,自不必多说。不过波才也是一军之主,我们敌我分立,我二人私谊也不能影响了公事。所以我得问你一句,你们此番求降,希望的条件是什么?" 杨旻言道:“我家渠帅说了,君侯于他,有活命之恩,更兼仁义贤明,所以他不敢提什么要求,一切全凭君侯做主。”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多年未见,波才也油滑了许多。” 没有具体条件,便是要尽可能多的利益。波才与苦不一样,二人一老一少,雄心天差地别啊。 杨旻也有些尴尬,没好做评价。 “你们有多少人!” "精壮四千余人,还有三千家眷。" 精壮超过一半,看来波才一直在去糙留精。 曹昂略一沉思,然后便说道:“如果波才和底下将领想求个官,我能给他保奏一个比千石的官来。不过你们这七千人,不可能保留,只能打散了处置为民。" 杨旻一听这便有些紧张起来。 杨旻不傻,一个比千石的官并没有太大意义,只有手中有兵,这官才能坐得安稳。 眼看杨旻的脸色,曹昂便知道自己的条件没有打动对方。 “波才还有第二个选择,你这七千人,他自己挑出五百人,以及军中将领。天高地阔,我放你们自行离去,到时候你们想去哪,我不会干涉。" 这倒是让杨旻有些动心了。 虽然只能带走五百人,可波才麾下真正的核心,也就这么多人。而只要核心不失去,附从之人,随时可以召集的起来。 不过杨旻自不放过讨价还价的机会。 “君侯,这五百余人,实在太少了,不知君侯能不能高抬贵手,多予我等一些人,我等感激不尽。" 曹昂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杨旻也知道曹昂不会允他,只得躬身行了一礼,不复多言。 "这场乱子,总得有个人来担起来。既然白虎不愿意投降,那你告诉波才,用白虎的脑袋换一条生路。三日之内,我要亲眼见到白虎的脑袋。” 杨旻还想再说什么,早有赵莽上前,将其送出去了。 注:感谢“内务部参谋冯波克"客串的杨旻。 () 第366章 波才的选择(下) 杨旻回到波才军中,将曹昂给出的两个意见尽述于波才。 波才听后,眉头紧皱,不发一言。 波才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否则也不会投于白虎麾下,只因为对方掀起了声势。所以无论是让他解甲归田,还是在大汉做个小官,他都是不愿意的。 掌握了权利,便再难放下了。 只是波才亦很了解曹昂,此时他被困圃田泽,并无与曹昂谈判的资格。一旦拒绝了曹昂这两个提议,只有覆灭的下场。 "子秋(杨旻字),你觉得咱们该怎么选?” 杨旻跟着波才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死光,差点死在逃亡的途中,是波才最信任的谋士,二人算是异姓骨肉。 当然波才也就杨旻这一个谋士。 杨旻沉吟片刻才言道:“官军终是不可信的。曹侯再是个好人,也越不过那天子,更不可能对付的了张让、赵忠这贼。” "子秋说得不错。" 杨旻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他的意见,可态度却是一览无余。而波才其实也早就拿定了主意,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二人都不愿意降。 做出决定之后,对于波才来说,剩下的便是如何诛杀白虎了。 这是他和曹昂合作的前提。 对于如何对付白虎,其实杨旻早有准备。 波才一个黄巾军老牌渠帅,之所以会投靠白虎这个小蟊贼,更大的打算是鸠占鹊巢,借尸还魂,所以杨旻一直有所准备。 第二日中午,二人便前往白虎帐中,商议御敌之事。 二人刚入帐中,便见白虎顶着一支箭,正有金疮医给他治疗。原来这白虎一大早带人查看官军的防御,被人射中了面颊,箭入颊骨之中,半张脸都是血,跟个鬼怪一般可怖。 回营之后,白虎便叫来人给他把箭。 金疮医看了半天,也没个说法,只言“射得太深,不能轻易拔出"。 白虎立时便怒了,当着波才的面便让人将这金疮医杀了。波才赶忙求情,也没能保住这金疮医的命。 大军陷入困境,白虎也不信任波才,如此手段,也是为了威慑波才一番。 波才看了面色有些难看。 白虎则又叫来一金疮医,让对方给他拔箭。 这金疮医鉴于前任被杀,没敢拒绝,便言箭入骨头,一旦拔出,怕是要痛苦万分。 因此又是让人找一块布给白虎咬人,又要让人将白虎按住。 此人啰啰嗦嗦一大堆,白虎听得更怒了,直接让人其杀了。 白虎喜怒无常的样子,惹得波才都有些心悸。 这时白虎又叫了第三人。 这个金疮医聪明许多,再不敢多言,上来便用刀割开白虎的脸皮,然后用小锤子凿开骨头,打入楔子,骨头裂开一寸多的缝,最后再用夹子将箭头给拔了出来。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白虎却是不仅没有叫痛,还让人奏乐上菜,边做手术边吃饭。 波才刚开始心中发慌,后来便反应过来。既然对方要威慑他,那他便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心惊胆战的样子。 于是波才吓得脸色冒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白虎见了很得意,拉着波才饮酒。 波才更是暗暗高兴。他一边手抖地洒了许多酒,一边劝白虎饮。后来便直接化身劝酒之人,不住地奉承着白虎,将对方灌得酩酊大醉。 而此时的杨旻也没有闲着。 白虎出身一般,家族中也没几个能用之人。于是他便收了十多个游侠作为义子,帮着他领兵。 杨旻一直故意与这些人交好,因此关系较为亲密。 波才和白虎在中军帐中欢饮,杨旻也一再和这些人饮酒嬉戏。一群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美酒、佳人,便不亦乐乎,连身侧的官军都忘了。 杨旻一边跟众人嬉戏,却是派人暗暗前往一侧帐中,将众人的弓弦弄断,刀、矛武器或是毁坏,或是藏了起来。 灌醉众人之后,杨旻又假传军令,让营外之人,各自休息。 等到军中一众头目各不在其位,波才和杨旻这才调集麾下,攻打白虎的营寨。 两处营寨紧邻,相互本就没有提防,面对波才所部突然的杀出,白虎部自然是一阵混乱,溃散四去。 此时喝醉的白虎和诸义子也纷纷醒了过来。 诸义子听到生乱,赶忙前往帐中寻找武器,可除了被破坏的弓弩、刀矛,哪还有趁手的武器。 而且局面乱糟糟的,众人连甲胃都来不及换上。 波才率领麾下,很快冲杀到中军附近。 见到还在抵抗的白虎义子,杨旻站出来喊道:“官军已然杀入我军营中,我们已败,再无翻身之力,诸位何不早降,省得给白虎陪葬。" 众人各不说话。 杨旻又喊道:"官军说了,只要我等投降,我等财货不动一分。诸位拼死拼活,才有今日,图的不就是这点家当,大家就这么死了,自己的女人、财宝可都要成别人的了农民军起事,最大的问题便是无法脱离局限性,容易迅速腐化。 所以这些本来都是穷鬼的人,自不愿再丢了这些用命换得的东西。 于是众人纷纷投降。 白虎闻知波才反了,大骂对方,却无济于事。而此时白虎身边的军队,也混乱难寻,根本没人前来护驾。 白虎穿上铠甲,持刀据于帐中而坐。 一众波才麾下将领,畏惧其骁勇,根本不敢上前。 白虎也知道今日难以幸免,他倒是洒脱,索性与一众妻妾奏乐酣饮,根本不管帐外的乱象。 很快天就要亮了,营中的纷乱渐渐安定下来。 白虎眼看波才麾下迫近,便将一众妻妾纷纷杀死,走出帐外,要见波才。 波才自知理亏,根本不见白虎,只命杨旻出来劝白虎投降。 杨旻又施展出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起白虎来,言白虎只要投降,便能保他性命白虎的义子不愿死,白虎也不是一个节烈之人。他造反以来,每日过得都是曾经无法想象的生活,如何舍得这般神仙日子。 索性做个富家翁吧。 于是白虎便放下武器,命众人投降。 而杨旻则与此同时,调来了一队弓箭手。 杨旻很清楚,白虎留不得。 注:历史上荥阳贼头目姓名没有记载,白虎原型,隋末高开道。 () 第367章 平贼余波 曹昂听了荥阳贼军中一夜的纷乱,任谁劝他出击,他皆是不允。直到次日天亮,喧嚣之声渐散,曹昂才命众人列阵以待荥阳贼的投降。 曹昂打仗,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众人不管是习惯还是不习惯,亦无人敢有疑义不过大部分人对此事是半信半疑的。 直到杨旻跟一个曹昂不认识的人,带着白虎的脑袋前来,众人才如梦方醒,对曹昂是又敬又服。 看到来人不是波才,曹昂便知道了波才的选择。 找了个人代替他的身份出头,也方便他之后离开,省得在官军这里挂上号。 对于波才的选择,曹昂心底没有丝毫的波澜,或者说早有预料。他很欣赏波才,只是人各有志,且随他去吧。 没过多久,桓典拿下中牟城,荥阳贼乱,彻底平定。 曹昂带着人返回管城,而波才和杨旻则在途中,被曹昂给放走。 自始至终,曹昂没有与波才相见,倒是也避免了一分尴尬。经此一役,双方那点淡薄的感情,也基本上消磨的差不多了。 日后再见,还是敌人。 到了管城之后,曹昂在此待了一日,命令桓典提前赶往洛阳送信。 桓典出身龙亢桓氏,家世显赫,他这个人性子直,脾气拗,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人送外号“骢马御史。 对于曹昂来说,这种人做属下挺好,但当同事就很难受了,尤其是打了胜仗,大家要分赃的时候。 曹昂派桓典前往洛阳,也是故意将其支出去。 此战曹昂俘获了三万多人,财货无数。 小小的荥阳贼在荥阳周边肆虐了几个月,虽然只破了一个中牟城,可虎牢关以东诸县实在是繁华。像是管城、陇城等地,虽然乡里,人口、建设不比边郡一县差。 此时俘虏不值钱,乱世到来,粮食、物价越来越高,也没几个人愿意养活僮仆。于是曹昂将财货分给这些诸将,自己只留了近万青壮俘虏。 曹家在沛国、梁国、陈国庄园众多,分散安置,勉强也能吃下这万人,再多就要撑死了。 当然大问题还是粮食。 不过眼看已经是中平四年,乱事将至,哪怕饿着曹昂自己,也得攒得足够的人手。 好在前几年曹嵩屯了很多粮,也能帮着支持一段时间。 实在不行,曹昂便准备派人前往夷州屯田。虽然是小冰河时代,但越靠近赤道越热,南方产粮,却是没有问题的。 众人将一干俘虏、财货瓜分完,才是上缴国家的。 至于剩下的那两万多俘虏,曹昂也只得尽数遣散。虽然曹昂很清楚,这些人的结果要么是饿死,要么是再次为匪,但此时的朝廷已经无力再管束他们,让这些人自谋生路,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曹昂在管城待了两日,然后便直接前往虎牢关。 在这里,曹昂见到了久违的何苗。 毫无疑问,何苗仍然对曹昂不服气,口出狂言道:“曹子修,你不要以为你平了一个小小的荥阳贼就多厉害,换了我一样可以。 你嫉贤妒能,胆大妄为,发动兵变,此事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曹昂本来是懒得搭理何苗。 眼看何苗上蹿下跳,曹昂便言道:“你知道大将军安排我佐助你,本来是让你从我这里学点带兵的本事?” 何苗满脸的不屑。 曹昂轻叹了一口气道:"班固曾把人分作上智、中人和下愚三等。而有人亦曾告诉我这么一句话,‘说这三等人中,一等人不用教,二等人用言教,三等人用棍教。'河南尹以为自己是几等人?” 何苗不答,反问道:“你又是几等人。” 曹昂笑道:“这一等人有本事,没有脾气;二等人有本事,有脾气;三等人没本事,大脾气。河南尹且好自为之吧!” 曹昂却是不再管何苗了,对于何苗,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曹昂到虎牢关的第二日,天子的封赏便下来的,其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河南尹何苗以平乱之功,晋车骑将军,封济阳(治今河南省兰考县东北堌阳镇)侯,食两千五百户。 诸将听了,都有些懵了。 平个盗匪,就封了县侯,车骑将军,那平了羌乱,不得封个大司马大将军。 车骑将军,大汉仅有的七个秩万石的高位,军队的第三号,实际第二号将领,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而且骠骑将军并不常设。 前任车骑将军马日磾刚转任太常,正好给何苗空出位置。 今何苗成了车骑将军,便意味着何家兄弟成了军队的正副统帅,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曹昂虽然知晓何苗会成为车骑将军,亦不得不感叹灵帝如此舍得下血本。 何苗封的高了,曹昂这个实际指挥官若是封赏太低,则便难以服众,虽说曹昂不要功劳,但天子不能不给。 最后灵帝给曹昂增食高邮县千户。 而曹昂以为灵帝会趁机拿下他的司隶校尉一职,则并未如此,曹昂的职务并无变动,回去接着的卧虎。 其实灵帝是想动曹昂的,可惜没法动。 司隶校尉这个位置太特殊,在阳球和曹昂就任之后,世人皆看到了其重要性,因此朝中大佬皆是虎视眈眈。 尤其是何进,联合袁家,要推袁绍担任此职。 灵帝担心换了曹昂,反而便宜了旁人。曹昂虽然跟袁家关系太亲密,至少能力足够,品性、诚节勉强过得去,于是便继续留任曹昂。 这些圈圈绕绕的,曹昂亦不得知。 曹昂更在意的是他新封的这高邮县千户。此时尚无高邮湖,鸭蛋是吃不成了,不过从高邮往东,直到大海,数百里尽是滩涂荒地,正方便他屯田。 曹昂现在最关心的就三件事,粮食!粮食!还是粮食! 往后这三十年,谁有粮食,谁就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控制者,而尽是平原、滩涂的广陵郡,绝对是潜力十足。 曹昂正憧憬着在广陵郡建设他的大农场时,一道诏书急入虎牢关,天子急诏曹昂入京。 凉州军队在征讨羌胡之时哗变,凉州刺史耿鄙与别驾程球被杀,整个凉州,彻底乱了。 () 第368章 西北再乱 曹昂纵马驰奔,返回洛阳。到京师之时,天色已晚。 灵帝的亲信赛硕亲自在上东门等待曹昂,引着曹昂一路通畅地入了城。 蹇硕是曹家的仇人,或者说曹家算是蹇硕的仇人。当年曹操初为洛阳北部尉,为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蹇硕的亲叔叔蹇图违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将蹇图用五色棒处死。 想当年曹操也是妥妥的忠正之臣,若恰逢盛世,其清名不会比董宣差。 两家有仇,可蹇硕见到曹昂,全无一丝异样,恭恭敬敬,既无宦官的骄纵,又无仇家的敌视,倒是让曹昂很惊奇。 而且曹昂不断揣测,灵帝让蹇硕来迎接自己,是急糊涂了,还是别有深意。 曹昂一行很快到了北宫,东明门外,亦有人在此等候,这般待遇,让曹昂一时都有些吃惊。 到了城门底下,蹇硕便要叫门,曹昂便提议坐吊篮入内,省得开宫门动静太大。 一般情况下,宫门一旦落锁,夜里是很少打开的。主要是到了夜里,内外勾连,容易生事。多少宫变事,都是在晚上发生的,所以历代王朝吸取教训,轻易不开宫门。 而这次曹昂深夜入宫,能走宫门,若不是蹇硕故意害他,便意味着灵帝已经慌了手脚了。 很快宫门打开,曹昂看着黑洞洞的宫门内,没多说什么,便跟着蹇硕入内。 现在的情况,真是蹇硕坑他,曹昂也没法拒绝。 而且曹昂更倾向于是灵帝着急,毕竟蹇硕若是敢擅开宫门,只有一个可能,便是灵帝死了,但历史上的灵帝可是还有两年好活。 曹昂不认为自己的小翅膀把灵帝“扑闪死了。 而且蹇硕就是要坑,也是先对何进动手。曹昂虽然名高权重,但在斗争中,仍旧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果然,曹昂的担心是多余的。 曹昂到了德阳殿,尚未行礼,便见上首的灵帝一番欣喜的模样。 "曹卿来了!" 曹昂并未有丝毫欣喜,而是一丝不苟的行完礼。 等到曹昂落座,灵帝便急不可耐地说道:“曹卿可知耿鄙身死,凉州又生事了?" 曹昂在回来的路上,便不断盘算着灵帝的用意,最大的可能,便是灵帝想自己再次前往凉州。 曹昂当然不愿意。 现在都中平四年了,离着天下大乱不过三年,正是大汉内部斗争最尖锐的时候曹昂哪有那个本事。 于是曹昂便言道:“臣一直在荥阳,未闻凉州之事。" 灵帝也知道曹昂可能连凉州发生何事亦不得知,只得耐着性子,给曹昂讲起了凉州之祸。 当初北宫伯玉等人败退回金城之后,虽然击退了汉军的追击,但因为伤亡惨重,已经无力再压制边章、韩遂等人。 而整个羌胡叛军内部,本就是因为利益纠合在一起,当对外扩张受到限制,内部自然便不再安稳,生起乱子来。 北宫伯玉希望重塑他在羌胡军中的地位,而边章、韩遂也不愿再受对方的挟制,至于宋杨、宋建,又是另一种态度,二人不愿意再跟大汉战个不休,倒是倾向于关起门来自己玩。 各方在不断地拉锯僵持中,勉强维持了一个平衡,直到中平三年冬,边章去世,平衡被打破。 边章在众人中,名望最高,有韩遂做盟友,实力最强,勉强可以压制住众人。可达章一死,北宫伯玉、李文侯、韩遂各不相让,自然便斗了起来。 韩遂此人,号称"九曲黄河”,意思是此人心机如黄河一般,圈圈绕绕。北宫伯玉是个莽夫,而李文侯实力大损,俱斗不过韩遂。 于是韩遂在边章的灵堂前,伏杀北宫伯玉、李文侯及其心腹,彻底控制了除宋杨、宋建的金城叛军。 而宋杨、宋建二人闻讯远走枹罕(治今甘肃省临夏县东南双城堡大夏河北岸),不跟韩遂玩了。 其实这事并不关大汉的事,尤其是大汉这一时期处于防守阶段。 而凉州刺史耿鄙却认为羌胡叛军内部,连着丧了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人,韩遂又是靠着不光彩的手段上位,必然人心动荡,军心不安,正是破贼的良机,便试图在没有来自其他地区大军援助的情况下征讨韩遂,彻底平定羌乱。 不得不说,耿鄙野心不小,若是让他办成了,也能名垂青史了。 但这事明显不靠谱。 于是汉阳郡太守傅燮便向耿鄙劝谏道:“使君统政日浅,人未知数。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今率不习之人,越大陇之阻,将十举十危,而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 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宽挺,必谓我怯,群恶争势,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人,讨已离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今不为万全之福,而就必危之祸,窃为使君不取。” 意思就是说咱们先等会,等实力强大了再出击。 耿鄙当然不允。 "曹昂小儿,亦能破贼,我难道不如一小儿乎。 曹昂在西北破贼之后,留下一个后遗症。毕竟曹昂年级太轻,不了解内情的人便以为曹昂运气好,都觉得我上我也行,自是胆子极大。 中平四年春天,耿鄙集结了凉州六郡的军队征讨韩遂。 但耿鄙又犯了一个错误,任用程球为治中,让士绅和百姓寒心。程球为人贪婪奸诈对凉州豪族敲骨吸髓的盘剥,早就引得凉州豪族不满。 而在凉州行事,得不到凉州豪族的支持,基本上就是自取灭亡。 中平四年四月,大军开至陇西郡治狄道时,耿鄙军发生兵变,程球和耿鄙都被杀死韩遂得信之后,立刻率兵东进,而耿鄙所部变兵在狄道人王国带领下加入叛军,没过多久,耿鄙麾下原军司马马腾亦率部向王国投降。 王国、韩遂、马腾三方在一番扯皮较量后,拥立王国为首领,称"合众将军"。诸军又向东包围汉阳郡,汉阳郡太守傅燮力战身死,冀城沦陷,叛军一路向东,再次杀入关中劫掠自此,凉州基本失陷,而西北的局势,亦再次不可控起来 () 第369章 为君难,为臣更难 西北的乱情刚开始是灵帝给曹昂讲。可灵帝讲了没多久,便情绪激动,说不下去,然后便换成了蹇硕。 蹇硕此人,身材健壮,听说还颇通武略。今日听他讲述西北军情,亦是细节条理分明,过程详略得当,一看便是熟于心中。 曹昂也不得不赞叹这是个人物。 蹇硕讲述完,便退到一旁,不发一言。曹昂则没有说话,低头沉思。 而灵帝颇等不及,眼看曹昂不说话,便急切地问道:“曹卿以为西北之事,该如何处置?" 曹昂不说话,只是抬头往四面瞟。 灵帝一开始没明白,后来才清楚曹昂是嫌有人在侧。他也知晓曹家的和蹇硕的关系,此时求着曹昂,便不想曹昂不虞,于是屏退了蹇硕。 待蹇硕下去后,灵帝才说道:“曹卿,现在该说了吧!" "啊!" 曹昂则故作陷入沉思被惊到,满脸吃惊的模样,仿佛刚才之事,与他全无干系。 眼看灵帝有些吃人的目光,曹昂这才不得不言道:“西北的局势,肯定不能再恶化下去,臣以为需调兵平贼,至少要将羌胡贼虏赶出王辅,夺回汉阳等地。" “曹卿前去如何?” 灵帝顾不得跟曹昂周旋,直接图穷匕见了。 曹昂听得灵帝的话,心中不住地感慨,看来这两年的恶劣局势,逼得灵帝的手腕是越来越倒退了,心里乱了,做什么事都没有了方寸。 你的帝王之术呢?你的御下之道呢? 曹昂当然不愿去,只得长揖及地,然后回道:“臣无力平贼!” 曹昂这么一说,灵帝立时便恼了。 灵帝为什么给曹昂这么高的待遇,又是派多名宦官去请,又是夜开宫门,不就是因为他将希望寄托在曹昂身上。 灵帝期盼曹昂在两年前能做到的,现在依然做到。 "怎的,曹卿是怕了?往日的曹子修可是心思清正,一心为民之人,也有畏惧之时?现在国家有难,正是需要你这个'当代圣贤'去力挽狂澜,你就是这么回报朕和天下人的。” "天子,非臣不愿,实不能耳。" 灵帝还以为曹昂信心不足,赶紧哄道:“曹卿,你年纪轻轻,便立得大功,此次若是再能得胜,便不弱于昔日之冠军侯。朕向曹侯许诺,待曹侯得胜之日,朕以骠骑将军之位酬之。" 曹昂再忍不住了,高声说道:“天子,这不是什么封赏的问题。天子可是知晓,那叛逆王国是汉阳人,乃是出身于上王氏;至于马腾,乃是扶风人,有传言称出自'伏波'一族,再加上之前的边章、韩遂、宋杨,俱是凉州大族子弟,朝廷还能说这是一场羌乱吗? 现在的西北,已不再是大汉与羌胡的战争,而是中央朝廷和凉州豪强之间的较量。 臣是能打仗,也敢与胡虏一战,可让臣去处理大汉与凉州豪强的关系,天子觉得,一个小小的曹昂,能做到吗?” "果真如此?" 灵帝也满是吃惊,一些具体的情况,比如王国、马腾的出身,他并不知晓,这自然会影响到他的判断。 “王国是州从事,马腾是军司马,在凉州俱是个人物。臣在凉州,识得这王国,这马腾也听说过,必不会有错。” "怎会这样?" 灵帝听了,不住地喃语起来。 灵帝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羌胡再强,也不可能统治凉州,朝廷可从容地调兵遣将,平定叛乱,可若是凉州本土势力开始主导这场叛乱,情况则完全不一样。 那将会出现一股强大的割据势力,是分裂,是腹心之患。 灵帝的心完全揪了起来。 其实这些年大汉朝廷对待凉州人,完全是处在作死的边缘徘徊。谁都知道凉州对大汉的重要,亦知道凉州人对平定关乱的重要,但朝廷却不断地破坏双方的关系,直到双方彻底的决裂。 “曹侯以为,今日该当如何?" 听到灵帝之问,曹昂也是深恨,早听我的,还能有今日? 曹昂对着灵帝重重一拜道:“除了皇甫将军,再无人可以平贼矣。天子当给予皇甫将军绝对的信任,让他放手施行,再团结凉州士人,打击分裂不臣之徒,凉州之事,方有解决之可能。" "皇甫嵩可信吗?" 灵帝根本无法信任皇甫嵩,他着实让皇甫嵩之前的消极避战给恶心到了。 "此一时彼一时,皇甫嵩再不拼命,凉州真的丢了。天子觉得,皇甫嵩真有心造反吗?皇甫嵩所求,跟那些不臣之人,还是不同的。皇甫嵩要的是关西世家大族在朝堂上的地位,可若是凉州彻底丢了,利益最受损的,反而是这些关西世家。” 曹昂说道这里,再是一拜道:“臣用自己的项上头颅来保皇甫嵩,他必能平乱。” 灵帝又犹豫了几分,看向曹昂道:“曹卿真不愿去。" 曹昂只是叹气,却不说话。 灵帝也知道曹昂主意已定,亦是长叹一声道:“国家有难,朕除了曹卿,又能靠谁呢?” 曹昂看着灵帝的模样,最终只得说道:“若是非得如此,臣给皇甫将军,做个副将吧!” 灵帝听了,眼前一亮。 "爱卿此言当真?" "臣不敢欺瞒天子。" 曹昂的脸上,却无丝毫的兴奋,他这是太心软了?还是太愚蠢了?明知前面是火坑,还要跳下去啊。 曹昂在心里只能告诉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看灵帝架势,是非让曹昂去不可。若是曹昂一再拒绝,灵帝就要先礼后兵了。 而且曹昂是真不愿凉州彻底脱离中原体系。历史上这一乱,哪怕魏晋时期,凉州依旧是半割据状态。 灵帝已经高兴地站了起来,不住地盘算着出兵西北的事情,有皇甫嵩和曹昂二人在,仿佛此战已经得胜了。 "曹卿给皇甫嵩做副将,是否委屈了曹卿。” 灵帝还替曹昂担起心了。 曹昂赶忙说道:“臣做副将正好。" 曹昂都能给何苗做副将,又何况是皇甫嵩。前者属于不要脸,而后者旁人自说不出什么来。 "那就再给曹卿加个持节。” 曹昂只得拜谢灵帝,心中却是打定主意。光靠皇甫嵩,应该可以击败叛军,自己接下来好好给他做个督粮官便是,军事却是绝不会插手。 () 第370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 曹昂从皇宫出来,天色已然大亮。 曹昂婉言谢绝了灵帝的早饭邀请,他实在吃不惯皇宫里的饭。 出得宫门,洛阳城内还是如之前一般繁华。仿佛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都与这里的盛景无关。 回到府上的曹昂,倒头便睡,直到傍晚才醒,却不知道外面因为他夜入皇宫之事,已经吵得沸沸扬扬了。 存在而又不常见的事情,总是容易引起争议。 大家的指责更多的是羡慕,揪着不放的,也就是那些老学究们。 而到了下午,宫中便传出旨意,太尉张温以“寇贼未平"之罪遭罢免,改以太常马日磾为太尉。 又任命左将军皇甫嵩持节总领西北军事,曹昂持节督护西北军事,共赴长安,平定西北叛乱。 不算介于关东、关西的弘农郡人士和武夫出身的段颎,整个关西已经数十年没出三公级别的人士了,而上一个还要追溯到顺帝朝的司空郭虔,这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这是关西士族重新崛起的一个信号。 而与之相比,皇甫嵩和曹昂领命前往西北平叛,反而没有那么让人在意了。 今日之大汉朝廷,有资格的,天子能信任的,有能力的,综合考量起来,也没有几个,除了皇甫嵩、曹昂二人,还真没有其他人选。 不少人眼看着曹昂一个功劳接着一个功劳,食邑一涨再涨,下次再回京,怕就是万户侯了。 更有传言,是曹昂用身家性命保举的皇甫嵩,天子才命其为帅。 这倒是让不少人有了别的心思,曹昂怎么也算天子亲信,巴结上曹昂也算一条上进路,因此曹家倒是比往日更热闹了一下。 曹昂并不去管外面的纷纷扰扰。 做官做事,他已经习惯了自动躲避这些流言蜚语,蝇营狗苟之事,不为外物所染,否则有十分的精力,也别想将这些杂事处置妥了。 反而容易被活活呕死。 曹昂返回家中,用不了多久便又要前往西北,不知时日,因此向灵帝告了几日假,准备好好地休息一番。 灵帝立刻便应允了。 这时候为了平叛,一些小的要求,灵帝自是能允便允。 次日一早,曹昂一觉睡到大天亮,难得的休沐时光。在府上转悠了一圈,也没有事情,曹昂便动身前往袁家。 这些日子,袁荧不知道为何性子又来了,还是不搭理曹昂,连信都不回。曹昂之前在荥阳前线顾不得,现在难得空暇,自然要好好哄一哄媳妇。 其实这原因还在曹昂身上。 曹昂以为自己把邹氏的事情处置妥帖了,化险为夷,名声尽收,可是在袁荧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女性的第六感让她根本不相信曹昂的话,她需要曹昂一个解释。 之后曹昂因为前往荥阳,没来得及哄她,甚至在信中对此事提也不提,让她觉得曹昂是心虚躲避,自是对曹昂没什么好脸色。 若不是怕闹笑话,她便直接将曹昂的信扔出门外了。 曹昂不知晓原因,到了袁家,没在袁熙屋子里待多久,便让他去请袁荧。 袁谭已经前往青州拜师,曹昂在袁家能去的地方,只有袁熙这里了。 可袁熙没去多久,便怏怏回来,袁荧不仅不见,还将他训斥了一顿。 一心帮着曹昂,还是不是她弟弟。 袁熙一副后怕的样子,再不敢去见这个长姊了,任凭曹昂如何利诱,袁熙皆是不为所动。 对付袁熙,曹昂最有办法,这就是个小受气包。 于是曹昂一副无赖的样子,我便是将事情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袁熙犹犹豫豫,可心肠着实又软,最后才说道:"前些日子,何咸邀请我前去踏青,听说还有不少人,男女俱有,我试着邀请阿姊也去参加,到时候你也去便是。” 若是以往,曹昂定会说"五月份热个半死,踏什么青。"但此时却是欣喜异常,旅旅游,踏踏青的,不正是少男少女最喜欢的事情吗? 曹昂一副对袁熙感激涕零的样子,然后开开心心的回家了,只留下满脸愁容的袁熙,在那不住地唉声叹气。 他把话都说出去了,可是他哪有本事劝动阿姊。 曹昂回到家,正见郭嘉一人,鬼鬼祟祟地,不知在背着人做些什么? “郭奉孝,你在做什么?” 听到曹昂之声,郭嘉头也不回的便要逃,但立刻为曹昂抓住。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小陶罐,曹昂一把夺过,轻轻一闻,便知道里面是酒。 “好你个郭奉孝,竟然做起贼了,人赃俱获!" 郭嘉满脸尴尬,他之前一直很小心,偷偷喝酒,从未被发现。今日曹昂前往袁府,按照惯例,得到天黑方回,谁知道今日回来这么早,被抓个正着。 "大意啊!" “早说了你的身体不适宜饮酒,你不要命了!" 郭嘉立刻哭丧着脸说道:“呜呼哀哉,没有了酒,让我如何活。你不也说过,‘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旁人俱能饮酒,咋到我这里不成了。" “谁让你没个好身体的,天天跟着阿莽练,也没看出效果在那里,定是偷懒懈怠了,如何有脸喝酒?" 郭嘉立时不说话了,他承认,他偷懒了,可这也不能怪他啊,谁让赵莽这个大傻个看不出来。 "从明天开始,跟着马铜,你知道的,他素来精细严谨,可不是阿莽!" 郭嘉脸上更黑了! 曹昂拉着郭嘉到了正堂,然后直接将郭嘉的酒没收了。 “奉孝,你知道淑女的心思吗?" 郭嘉立时说道:“我的情况,难道你不知道?” 曹昂也是知道自己白问。 郭嘉看着曹昂的样子,便知道曹昂今日去袁家必不顺心,于是便言道:“莫非袁氏淑女将明公赶出来了。” 曹昂瞥了郭嘉一眼,并未说话。 郭嘉却是自言自语道:“凡得美人心者,未若英雄救美也。郎君若能如此,料袁氏淑女必然欢喜。" 曹昂却是一脸的鄙夷,想当初你郭奉孝也是个正人君子,怎么越来越像李相如那家伙一般没底线了。 () 第371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五月时节,正是盛夏之时,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风景自不与四时同。 到了初三日,一众京中的风子龙孙,膏梁锦绣,金枝玉叶,闱秀闺英,在侍者、家仆的前呼后拥之下,纷纷前往北邙山踏青。 蜿蜒拉长的队伍里,尽是宝马香车,锦绣红妆,时而有莺燕之语,时而又见名士显达,格外地引人注目。 这是大将军之子何咸组织的活动,人员组成复杂,规模也颇为宏大,男女有近百人之多。相互之间,谈笑风生,畅叙幽情,男女亦没有多少防备,更有一些人悄然相会,互诉衷情,倒像是一张相亲盛宴。 其实哪个时代的大族子弟,都喜欢聚在一起玩闹,这玩倒还是其次,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去巴结人或许享受巴结,追求一些所谓的圈子,才是大多数人参与的主要目的。 曹昂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太乱太闹腾。之前曹昂一般是跟在袁谭身后打酱油,自黄巾事后,他便再无这种经历了。 其实何咸也没有邀请他,曹昂还是司隶校尉呢,谁家聚会会请一个特务头子,自找不自在。 所以今日曹昂不请自来,还令何咸颇为吃惊。 不过何咸知道曹昂在其父心中的地位,自是待曹昂很热情,不敢失礼,甚至专门给曹昂介绍了一些何家子弟,还有他新娶的夫人尹氏。 后世鼎鼎大名的尹夫人,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也难怪能生出何晏这种风姿绰约的美男子了。 曹昂和这些人也聊不到一块去,而且他前来聚会,本就有目的,与何咸周旋了一会也便离开。 也没人留曹昂,毕竟曹昂在他们身边,着实让众人感到压抑。 转了一圈,曹昂很快找到袁熙,可袁熙身边亦不安静。虽然袁熙是庶子,想巴结袁熙的人,亦不少。 袁家庶子,很多高门子弟亦比不上。 至于袁荧身边,围的世家女比苍蝇还要多,曹昂想挤亦是进不去。曹昂又不想引人入目,跟袁熙打个招呼,便自行躲开了。 小舅子也靠不住啊。 希望袁熙能记住自己交代的。不过曹昂也没有把万事寄托在袁熙身上,又去找袁荧的奶兄李信去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只能靠自己。 此时的袁荧如曹昂一般,也是待得破不耐烦。 袁荧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场合,她秉性高洁,性格也有些冷淡,看不上聚会之上的一些蝇营狗苟之事,所来往者,也就几个手帕交。 前两日袁熙不知发了什么疯,非得求着她来参加这种聚会,还美其名曰不能丢了袁家女儿的风采。 甚至还言曹昂有可能会参加。 袁荧本来是绝不会参加的,听到有曹昂这个"小贼"在,竟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可是到了这里,袁荧便后悔了。 什么时候见曹昂不可,非得来这般场合。 一群女子前仆后继地往她身上扑,谁都想和她这个袁氏嫡女,司隶校尉的未婚妻打好关系。 可这些人逢高踩低的嘴脸,让她颇为不喜。更何况大家互相说一下没有营养的话,攀比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更是让她难受。 袁荧本就不乐意与人周旋,勉强敷衍两句,却是厌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品茗赏花来的自在。 而且今日来人太多,活动范围亦广,她一直未发现曹昂,还以为曹昂未至,便不欲再待下去了。 与众人抱了一声歉,袁荧便与众人告辞。她找到袁熙,便欲离开。 袁熙没忘了曹昂的嘱托,亲自将阿姊送到家里的马车旁。 不过这马车不是袁荧之前坐的马车,而是另一辆普通的马车,与寻常的车子完全不同。袁熙见了,便有些皱眉道:“我的车子呢?" 袁熙面露苦色,低声说道:“阿姊,这踏青聚会好歹是何咸举办的,来了这么多人,你要是提前走了,不是给何家难看吗?阿姊之前的那辆马车,太过扎眼,一路这么回去,那何家还以为得罪了你,又是多生事端。 何咸之父毕竟是大将军,阿父和姊夫那里,也容易为难。” 袁荧听了,微皱着眉头。 若是按袁荧之前的脾气,她是不会在意的。别说是何家,天子的面子亦不会买。只是她年纪大了,这两年也知道人有为难之事,最后也没说什么,而是上了那辆马车。 "你在这待着吧,我让阿信送我回去!” 袁熙赶紧应诺。 袁荧起身上了这辆小车,遂不着痕迹地离开了。 袁熙看着马车离去的身影,低声念叨着,昂哥交代的事情,他都照着做了,只是不知道明天要如何面对阿姊的怒火。 他这次要让昂哥坑惨了。 而在此车回去没多久,之前袁荧乘坐的马车,亦跟在后面,返回了洛阳城。至于原本应该跟着袁荧的内侍、婆子,小厮、护卫,俱跟随着这辆车回去了。 送走此车之后,袁熙又亲自去寻何咸夫妻,给二人道歉,言“阿姊身体不适,先返回洛阳了"。 众人也没有生疑,袁荧不耐的样子,众人早看到了,只以为她是借故回家。 而且不少人看到袁荧回去的马车,更不疑有他了。 何咸不仅没多说什么,还一脸的歉意,直言招待不周,袁荧身份在那里,有个好老子和好夫婿,旁人虽然酸溜溜的,却多不敢言。 此时李信驾驶着马车,走了没多远,往东一绕,便进入一处岔道,没过多久,便到一辆马车,此车与李信驾驶的马车一模一样。 车子停下,对面车上下来一人,与李信换了位置。 李信很快离开,而这人则驾驶着马车,往东而去。 袁荧坐在车中,刚开始迷迷糊糊睡着了,醒了之后,随手拉开窗帘,却忽然发现,窗帘外的景色,并非之前他们走的官道。 袁荧立时一惊,低声喊道:“李信!" 却是没人回答。 袁荧刚想探个究竟,忽然马车停下。 袁荧大着胆子打开车前门,却见车前站着一人,正是曹昂,此时的曹昂,一时青衣面露微笑,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 第372章 青山不老,与君白头 见到曹昂,袁荧吓得一惊,一旁的花锄更是花容失色。 不过主仆二人总算知道此时不能惊人,俱是没敢发出声响。 袁荧好容易才平静下来,低声说道:“李信呢?" “让我送回去了!”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曹昂有些无赖的模样说道:“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要是说遇见你一切都是天意,葳蕤觉得如何?” 袁荧瞪了曹昂一眼,低声斥道:“你疯了!” “你不见我,那我只得想办法见你了。" "登徒子!" 袁荧虽然对曹昂不满,可见曹昂满不在乎的模样,亦是无可奈何。二人相识这么多年,曹昂有多无赖,她早就知道了。 曹昂随手一指花锄道:“花锄下来!” "干什么!" 袁荧等着曹昂问道。 曹昂眼看花锄没动,上前一把拉住花锄的手,将她拉了下来。 “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袁荧见状,赶忙惊呼道:“你别弄伤了花锄!” "放心!" 曹昂拉着花锄,交给了赵莽,让赵莽将其送还给李信。而曹昂本人,则上了马车,坐到驾驶的位置。 “你要带我去哪?" 曹昂不说话,却是喊了一声“坐稳了!" 袁荧赶紧抓着扶手,而曹昂驾驶着马车,向东扬长而去。 “你到底带我去呢?" “女主内,男主外,出了门都听我的!" 这山间小道,并不好走,曹昂走了没多远,便放慢了速度。无他,曹昂驾车的技术着实不咋地,毕竟他平日里也没机会驾车。 眼看袁荧也不再问话,曹昂便让马儿随意地往前走,而他则随口说道:“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去长安了。" "哦!" 袁荧答了一声,没再说话。 曹昂将没有回应,便又说道:“这三年,我不是在外奔波,就在去外地的路上,好容易安歇下来,又要折腾。这次再别,不知又要何时再见,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得。 袁荧沉默了一会,才言道:“那去了长安,不要再带人回来了,省得再闹出这么多笑话来。” 曹昂心中一塞。 这媳妇,一丁点也不可爱。 “我是无辜的!” "谁知道呢!" 曹昂被堵得死死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二人又是沉默了一会,袁荧才说道:“你孤身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一丁点事都不能有?" "嗯!" "记得吃饱!穿暖!" “嗯!嗯!" 二人就这么走着,很快到了一处花圃。 曹昂停下马车,给袁荧打开了车门。 袁荧走出车厢,入目之处,尽是似锦繁花。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花草相映,春意盎然。 满眼的嫩绿夹杂着姹紫嫣红的花儿,黄绿的嫩柳舒展开曼妙的身姿,有林间蹊径,有飒飒松风,有浓荫苍翠,有花香袭人。 这里如梦中的星辰一般,有着一切的美好与神奇。 袁荧只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里。 曹昂扶着袁荧下了车,袁荧开心的跑向花丛之中。 “都五月初了,这里为什么还会有花开?”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中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用心!” 曹昂指着远传靠近小溪的一块空地说道:“我准备在那里建一处山中小筑,以后每年春天,都可以来这里游玩,春风十里,沐风而行,倘佯其中。" 袁荧闭上眼睛,想象着曹昂述说的画面,自然地伸出了怀抱。 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这般宁静的舒适与悠然。 不知过了多久,袁荧才回过头来,看向曹昂道:“谢谢你!这里,我很喜欢。" "你喜欢,便值得!" "灼灼桃花,三千繁华,可这人世间,却只有一个你。" 曹昂上前握住袁荧的手,低声说道:“青山不老,与君白头!" 袁荧看着曹昂,忽然说道:“我阿父与阿母,之前也很相爱。可是后来,我阿母去后,我阿父娶了新人。这才多久,家里便没了阿母的位置,或许除了我和大兄,其他人早把阿母给忘了。 你以后,也会如阿父这般,会有很多女人,也会把我给忘了吗?" 曹昂看着袁荧的眼睛,能看到她的哀伤与担忧。 "我六岁见到你,回去的路上,便告诉我阿父,我以后一定会娶你。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出仕,更没想过从军,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只是我知道我们的身份差距太大,而你没法等我太久,所以我才拼了命地去挣一个前程,只为了配得上你。 你知道当袁伯父同意我来袁府提亲时,我心中有多么欢喜吗? 我感觉拥有了你,就拥有了全世界。 未来很遥远,我不敢保证,会是什么样子。但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们中间不会出现第三个人,我不会纳妾,只守着你过完这一生。” 曹昂小心翼翼地拭去袁荧眼中的泪水,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我们要是如杨坚和独孤伽罗那般,也挺好的!” "杨坚和独孤伽罗是谁?" "杨坚是一个大将军的儿子,独孤伽罗是一个柱国的女儿。他们从小相识,十多岁就在一起了。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四十五年,同寝共食,长年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生了五个儿子,五个女儿,死后两个人葬在了一起。临死前,杨坚跟人说,'属此何益,但不能忘怀耳。魂其有知,当相见于地下。” “那他们见到了吗?” “他们生生世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那真好!" “我们也会像他们一般的。” 二人坐在花丛之中,曹昂便给曹昂述说着自己的故事。述说着他的阿娘,嫡母,保儿,阿秀,小铃铛,晞儿,小胖子,他身边所有的爱与亲情。 “我阿娘苦了一辈子,我也因为庶子的身份,挣扎了这么多年,甚至间接逼死了阿娘。我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如我这般挣扎。” 袁荧听着曹昂低低地叙说,这时才感受到曹昂的内心深处的忧愁,和他背负的压力袁荧刚想说什么,忽然曹昂一把按住袁荧的肩膀,将她扑倒在地。 今天情人节,发点甜的章节! () 第373章 生死一瞬 曹昂这个人,虽然无耻,但还不是禽兽,所以扑倒袁荧,自不是为了白日宣,而是他发现了异常。 "别说话!” 曹昂捂住袁荧的嘴,脑袋一低,一支弩箭贴着曹昂的侧面掠过,深深扎入地上。 袁荧大吃一惊,刚想说什么,曹昂紧紧抱住她,又低声说道:“别怕!” 曹昂的怀抱很大,很温暖,袁荧立刻便安下心来。 此时花丛很高,曹昂二人躺在地上,只能看见侧影。曹昂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没敢妄动,而是伸手抓起那支弩箭,然后伏着身子观察。 曹昂很快注意到西南不远处,有三个手持弓弩的人,对方见曹昂没有声音,于是两人观察,一人悄悄向曹昂他们靠近。 曹昂让袁荧闭上眼睛,而曹昂趴在袁荧身上,来人看不到他的情况,只有脖颈处露着一个箭羽,似乎射中了曹昂的脖子。 来人见状,顿时放松起来,或许他们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 于是此人放下弩机,提起刀来,就要给曹昂补刀。 此人走到曹昂身边,刚举起刀来,没想到已死的曹昂突然身子一翻,正面朝向对方,而手中的深深扎入对方的腹部。 对方大惊失色。 曹昂并不犹豫,立刻抽出腿部,再次向着其扎去。此人顿时鲜血四溅,喷了曹昂一身。 曹昂一只手拿着,另一只亦没有闲着。一伸手夺过其腰间的弓弩,接着右手松开,拉住此人的肩膀,将其拉到身前,以为自己的遮挡。 一切不过是电石火花之间,对面二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等到二人发现曹昂没死,其同伴已为曹昂所杀。二人手中弩机对着曹昂立时射出,正中已死的同伴身上。 而曹昂见二人射完,知道对方要重新装入弩箭,趁机举起左手的弩机,对着一人射去。 那人立时中箭扑倒。 “兄弟,杀错人了!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你们定是认错人了。" 曹昂口中喊着,手中动作却没有慢。他整个人半蹲在地上,斜着朝向最后一个杀手,肩膀倚着刚才被杀的第一个杀手,装填起弩箭来。 对面似乎也知道曹昂是个高手,没敢轻易射箭,也躲在了同伴的尸体后。 曹昂装好弩箭又喊道:“兄弟,你杀不了我,我亦杀不了你,要不咱们罢休?" 这时曹昂听到有急促的马蹄声。 曹昂更为心惊。 若是赵莽,声音不会如此杂乱,倒可能是对方的后续人员。现在自己可以和对方相持,一旦对方到来,那就只剩下身死一道。 于是曹昂突然从尸体后面跃起。 对方见状,立时朝着曹昂一箭,正中曹昂的腰部,而此人因为射击曹昂,也露出空档。 曹昂整个人跳跃,手中动作却没有停,对方箭射中他,他手中箭亦射出,正中对方咽喉。 眼看对方身死,受伤的曹昂才捂住腰部。 袁荧也看到曹昂受伤,连忙询问曹昂的情况。 曹昂疼得吡牙,却不敢耽搁,让袁荧将三人的弩机和箭囊全部带上,他胡乱地在伤口处系上一块布,然后便去牵马车。 虽然马车行的要慢一些,可车厢可作掩体。 而且自己受了伤,带着袁荧,骑马也未必逃得快。 曹昂牵好马车,袁荧抱着弩机和箭囊也过来的。这是袁荧第一次见杀人,小脸吓得煞白,面无血色。 可是她并未说一句怕,更没有对曹昂有丝毫影响。 袁荧很清楚,这时候越是给曹昂拖后腿,越是让二人命送的快。 曹昂扶着袁荧上了马车,袁荧低声问道:“曹子修,你是伤怎么样?" “不碍事,这时候没工夫处理。” 袁荧没说什么,默默坐好。 曹昂看着袁荧的姿态,更是满意。他喜欢袁荧,可也需要一个合格的妻子,而不是一朵攀援的蒲草。袁荧英气而坚韧的性格,才是曹昂最喜欢的一点。 曹昂架着马车,一路向东而去。 整个北邙山,东西绵豆数百里,曹昂虽来过几次,其实并不熟悉内部情况。这向东而行,其实是碰运气的行为。 不过身后便是追兵,曹昂亦不敢停下。 差不多行了二十余里,前面道路狭窄,马车已经是过不去了。曹昂下得马来,接下缰绳,带上弩机,然后将袁荧抱上马,二人一马,掉头回返。 "为何走回头路?" "往前没多远,便有一个岔向东南的路,咱们走这条。而这些追兵追到这里,发现咱们的马车,定然以为咱们向东去了,咱们便能甩开对方。" 曹昂怕袁荧抓不住自己,便将其揽在自己的怀中。 二人胸膛紧贴,彼此皆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二人又跑了十多里,曹昂停了下来。 "这马虽然是良驹,已经一路行了四十余里,没有喘歇,再这么跑下去,就要废了。咱们在这山里,没马可不行。” 于是曹昂让袁荧坐在马上,他牵着马儿,上了一处土坡。此地树木林立,杂草丛生,从山道上张望,绝对看不到土坡后的人。 曹昂将马绑着一棵树上,拉着袁荧找了一处掩体,观察土坡下的情况。 曹昂观察了一会,发现并无人追来,才勉强松了一口气,重新包扎起伤口来。过了一会,曹昂拿出一柄弩机,卸下了弩箭。 "葳蕤,你看着我的动作,学习装填弩箭,若是一会交战,我需要你的帮着。" 袁荧点点头。 其实单兵作战,弩机远不如弓箭管用。 曹昂教的很认真,袁荧学的也很认真。 差不多过了有半个时辰,曹昂眼看对面还是无人追来,便让袁荧休息一会。曹昂寻找的位置很巧妙,一时不易暴露,所以曹昂准备到了晚上再离开。 袁荧看着曹昂,突然问道:“你在战场上,亦是这般出生入死吗?" "我是主将,怎么可能!” 曹昂看着袁荧,亦问道:“若是今日我们难以幸免,你会后悔跟我出来吗?" 袁荧看着曹昂,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后悔,而我们亦不会死,我们还没有像杨坚和独孤伽罗一样,相爱上一辈子。" () 第374章 命悬一线 二人在山坡上一直待到快傍晚,这才准备离开。 可没等二人起身,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曹昂立时便伏下身来,不敢动弹。 来者有五人,曹昂俱不识得,当是与之前的刺客属于同伙。 这些人正要离开,没料想曹昂的马儿忽然嘶鸣了一声,惊动了几人。这五人立时下马,向山坡上搜查开。 曹昂知道二人怕是躲不过这波搜查,留下一个弩机,交给袁荧,又低声说道:"葳蕤,你伏在这里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俱不要发声。” 袁荧点点头,尽量不给曹昂太多牵挂。 曹昂手持一个弩机,将另一个挂在腰间,悄悄向众人靠近。瞅得一个机会,曹昂将手中弩机对准远处之人,只听弩机声响,一箭飞出,立时便射杀一人。 而曹昂弩箭飞出,不待是否射中,立时便向远处的草丛跑去。 对面一人倒地,立时大惊。眼看曹昂身影掠过,立时朝着曹昂追了过去。 曹昂一边跑,一边装填弩机,自然限制了速度。而身后自人,追得越来越近,不时地有羽箭从曹昂身侧掠过。 曹昂不敢回头,只听得耳旁风声撕扯,心亦是砰砰直跳。 曹昂一口气跑到一处大石之后,手中弩箭已经装好。他整个人立时便翻身趴到石上,对着身后最前面一人射去。 这箭正中其左胸,此人立时倒毙。 幸好双方俱不着甲,否则对方若尽是甲士,曹昂亦只得逃命了。 对方见又失一人,也惊愕起来,不敢追得太急。 曹昂则再次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利用地形跟这群人周旋。 当然曹昂也不敢太耽搁时间,唯恐对方的支援赶到。 赵莽寻不到自己,必然已经发现了内情,现在自己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地争取时间,等待众人来援。 曹昂逃了一会,便发现对方三人分散开来,试图从三个方向包抄。 曹昂不怕对方合击,这反而给了他分散而击的机会。 曹昂躲在一处树后,便见一人靠了过来,曹昂又是突出一箭,将其射杀。不过曹昂再次暴露,另外两人亦逼了上来。 曹昂逃跑的路已经被封堵,而身后是个三四尺的坡。若是向后翻过去,很容易露出破绽。 狭路相逢,只得拼命。 曹昂立时抽出另一具弩机,朝着一个方向冲去,赶在对面之前,箭矢飞出,正中其咽喉,将其射杀。 不过曹昂虽然得手,可也暴露了自己的后面。 剩下那一人见状,立时便一箭射去,从后面射中曹昂的右胸,曹昂重遭一击,立时倒在地上,再无声音。 最后那一人眼看得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寻,可还未走两步,突然一阵剧痛,便见箭从胸前透出。 此人回过头去,却望见一女子手持弩箭,正对着他。 此人想抬手,却再无力,轰然倒下。 射杀此人者,正是袁荧。 袁荧虽然一直躲在原地,可也在观察着局势。眼看曹昂受伤,她再也顾不得心中的恐惧,射出了必杀一击。 袁荧作为大家闺秀,从小学得是管家理事,也能骑马、射箭,甚至连弓弩也玩过一些。若是换作小泪包、蔡昭姬这些人,怕是可能直接昏过去了。 袁荧眼看此人倒下,整个人才松懈下来,差点摔倒。可她还顾不得其他,七手八脚地跑到曹昂身边,却见曹昂已经缓缓起身。 曹昂中箭之后,虽遭重击,但未伤到要害。他之所以倒下,便是准备故技重施,趁对方不备,袭杀对方,没想到最后一人倒是让袁荧解决了。 袁荧上前扶住曹昂。 曹昂嘴角有些血渍,也不知道是否伤到肺了。曹昂赶紧用去,然后说道:" 今日没有葳蕤,我就要死在这了,我家少君文能理家,武能杀贼,此天不让你我夫妻二人,绝于此地。" "你少说话吧!” 袁荧见曹昂还有心情说笑,倒是放下心来,又言道:“你背后的箭如何处置?" 曹昂从怀里掏出一瓶大汉版的“云南白药",递给袁荧。 “你先把箭给我拔下来,然后撒上药,最后包扎上。" 曹昂说完,又问了句:“能行吗?” “你别小看人。” 袁荧大着胆子,握住箭柄,双手用力,将箭矢给拔了下来,又撒上药粉。曹昂疼得咬牙切齿,面目都扭曲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曹昂才缓过一口气,低声说道:“这次我去荣阳,听说一贼,可以割破脸皮,凿开脸颊骨,将卡在骨头里的箭簇给拿出去。而此人却谈笑风生,面无异色。 看来我比此人,还差得远呢。" “你是文官,跟他们不一样。” "我可是将军!" 曹昂让袁荧给他将伤口绑好,然后挣扎着起身,拿起一人的佩刀,挨个地进行补刀,又将五人携带的弩机全部收拾起来。 这年头弩机装箭太耗费时间,自己现在缴获了八具弩机,倒是可以应付对方一个小分队了。 "这些东西都带着吗?" 二人一马,若是再带这么些东西,就有些碍事了。 "战士可以丢命,不能丢武器。” 曹昂说着,又从一人身上,取出几块饼子,交给袁荧。 "看来咱们今夜要在山里度过了,我本来还担心吃饭问题,没想到这几人就给咱俩解决了,这就是咱们今夜的口粮。” 说到这里,曹昂还有些欢快地唱道:“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袁荧看着曹昂身处厄境,却无一丝颓唐的样子,安心了许多。曹昂虽然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无赖状,可今日却让她感受到安全。 收拾完残局,曹昂又去牵回他们的马。 曹昂抚着马儿的额头,还忍不住吐槽道:“马儿啊,马儿,你可知道,今这一声,差点就没有主人了,回去我得吃顿马肉汤压惊。" 马儿听不懂曹昂的话,低低地嘶叫者,曹昂怀疑大概率是渴了。 下了山坡,曹昂又缴获了几匹马,他将东西放在一匹马上,又和袁荧各骑一匹,剩下的皆作为备用。 "驾!" 夜色已经降临,月光照在大地上,闪着粼粼的光。曹昂在前探路,今夜则注定无眠 () 第375章 双向的奔赴,才是彼此的星辰大… 曹昂和袁荧又向前走了约二十多里,绕了两三个岔路,到了一处河边,曹昂方决定停下脚步。 曹昂身上有伤,这一番颠簸,伤口又裂开来,鲜血直流,已经无法再前进。 曹昂索性决定休息一番,等天明再行动。 曹昂确定对方数量不多,做不到大规模搜山,而曹昂又连续转了多个弯,将他们甩得很远,所以他们还比较安全。 袁荧又给曹昂换了一次药,倒是熟练了很多。 曹昂歇了一会,便去洗了一把脸,然后掏出之前从杀手身上拿的几个面饼,递给了袁荧。 “夜里生火实在太碍眼了,也没别的东西,委屈你了。" 袁荧接过面饼,摸着有些硬,却没说什么,而是小口啃了一块。吃到口中,第一感觉便是难吃,剌嗓子,忍不住想吐出来。 可是袁荧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曹昂看着袁荧,更满意了。他不介意自己的妻子是个不能吃苦的小公主,可是妻子性格中多一份坚韧和自强,他会更满意。 今日袁荧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更让他万分满意。 袁荧看着曹昂的笑意,刚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后来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觉得我应该娇滴滴的,不能吃苦,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我真没见过有几个世家大族的女子,能面不改色地啃面饼的。就像我家晞儿,若是让她吃这些东西,她宁肯饿着肚子。” 袁荧看着曹昂道:"我阿母曾告诉我,只有'享不了的福,却没有受不了的苦。'若我不是生在袁家,而是如世间大多数女子一般,每日吃面饼,不是寻常之事吗?" 曹昂听得有些愣神。 "葳蕤,或许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便是坚定不移地没有放弃你。" 旁的女子听了情话,或许会羞得脸红,可袁荧却很淡然。 "试玉要烧三日才满呢。" 袁荧说完,却是给曹昂打水去了。 五月的夜晚,静谧而清凉,白雾缭绕,轻沙弥漫。二人坐在一起,感受着微风拂过,清香入怀,让人格外的心旷神愉。 曹昂轻轻牵起袁荧的手,爱意从二人的手中缓缓地流淌。 这时宁静的河边闪烁点的光亮,袁荧指着亮光,惊喜地说道:“照夜清!" 曹昂没有去看萤火虫,而是回头望向袁荧,便见她满脸都是惊喜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花苞开放那般美丽惊艳。 曹昂站起身来,便去追逐那群萤火虫。 霎时间萤火虫争相飞向夜空,萤火星星点点,绚烂多姿,正如夜空中平添了万盏灯火,又如礼花绽放,绚丽夺目,真是美不胜收。 这些萤火虫似乎并不惧人,曹昂一伸手,便有一只萤火虫落到曹昂的手心之中。 曹昂双手捂着,来到袁荧身边,将萤火虫放到她的掌心了。 袁荧小心翼翼地将萤火虫捧起,透过手指缝,看着点点微光。 “我教你唱一首歌。" 曹昂清了清嗓子唱道:“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袁荧看着曹昂,看着他眼中的光。 萤火虫在袁荧手心里安静地待着,袁荧忽然打开手掌。那萤火虫扑闪了一下,又飞回到虫群中。 “你怎么把它放了!"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你说,在对面的虫群之中,会不会有属于它的虫儿在等着它回家?” "或许有吧!" “那如果我不让它回家,它的妻子会不会思念他到心碎。” 曹昂有些吃惊,睁大眼睛,盯着袁荧。 袁荧亦被看得不好意思,尴尬地说道:“我脸上有东西?" 袁荧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曹昂看着袁荧纯真的模样,好悬才没有吻上去。世风没有如明清一般保守,亦没有那么开放,他怕自己的失礼,吓到了自己的女孩。 曹昂回过神来,看着袁荧道:“忽然就想起一句词来。" "什么词?" “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肉麻!" 袁荧忽然瞪向曹昂道:“谁眉间有朱砂了?” "就是一句词,又不是我写的,肯定是作者的恋人啊。" 袁荧却有些不信,有些狐疑地说道:“真不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若是我,我肯定会写,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我将众生皆草木,唯独见你是青山;唯愿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即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袁荧再是心理强大,听了也有些羞涩。 “你就会口花花,不知哄骗了多少女孩!” 曹昂听了,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这静谧的夜空。 过了一会,袁荧见曹昂不说话,便问道:“你怎么不言语了?" 曹昂沉默了一会,这才言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喜欢你,坚定不移地喜欢你,只是我不知道,也不确定,你有没有喜欢我。” 袁荧也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袁荧突然掀开衣袖,露出如玉皓挽,上面赫然有一串相思子在,正是曹昂小时候送的那一串。 “这串珠子,我带了快十年,从未离过身,期间绳子断了一次,我用相同的线重新缚了。这是之前留下的勒痕,已经消去不得。 十年如一瞬,它就像我生命的一部分,紧紧相连在一起。 袁荧说道这里,轻轻吟诵道:“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是曹昂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一把将袁荧拥入怀中。 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当你奋不顾身地奔向另一个人时,她也会恰巧热烈地回应你。 "从今以后,你再不要戴这串珠子了,因为无论何时,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不许你一个人孤独的相思。” 注:相思子有毒,不能使用,但相思子种皮无毒,且质地坚硬,毒性不会散发,所以并不影响佩戴。而且相思子放在60c的高温下处理也是可以消灭毒性的。之前没考虑好,默认曹昂已经对相思子进行了高温灭毒处理,此物无毒。 () 第376章 获救 袁荧偎在曹昂怀中,睡了一夜,而曹昂亦静静地抱着袁荧,给了她足够的温暖与安万幸杀手没有追来,也没有人打扰,让他们有了片刻地安稳。 到了第二日天刚亮,曹昂唤醒袁荧。二人用过早饭,便向东南赶去,准备赶往平县(治今河南省孟津老城东黄河南岸),并终于在离着平县没多远的地方遇到了马铜带领的搜救队。 昨日赵莽送走花锄后,赶到曹昂看花的地方,见到打斗的痕迹,又未发现曹昂,便知情况不妙,赶紧带着人去找寻曹昂。 万幸赵莽没有忘了通知郭嘉。 北邙山离着洛阳城十多里,消息传到城中,已经是下午了郭嘉听到这消息,大吃一惊,脸色变得极其地难看。 这是一场针对曹昂的刺杀,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很明显,对方身份很特殊,非同一般。 何咸举行的聚会,因为多是世家子弟淑女,为了保护众人的安全,外围都布置了警戒,普通人根本进入不得。 所以能准确了解到曹昂的行踪的,很可能是参与聚会之人郭嘉不怕对方绑架了曹昂,这样还有回旋的余地,他更担心地是对方欲置曹昂于死地,直接痛下杀手,那样麻烦就大了。 以有心对无心,曹昂恐凶多吉少。 郭嘉直接派人去找徐晃,令他调动麾下全部的中都官徒,前往北邙山寻人。他本人又亲自带着府上的亲卫,一同入山。 非亲自前往,他实不放心,只得拜托荀彧坐镇司隶校尉府因为曹昂生死未卜,郭嘉亦不敢放出此消息,非曹昂嫡系者,只告诉了荀彧一人。 郭嘉一路到了北邙山,并无太多信息。 郭嘉知道茫茫大山,空寻不是办法。于是他让徐晃、辛错等人,将全部人手以二十人为一队,分作数十队,从各个方向,对整个邙山开展一场地毯式的搜索。 沿途报上司隶校尉办案的名号,就是一个耗子洞亦不能放过。 郭嘉居中调度,不断梳理着众人送回的信息。 很快天就黑了,郭嘉的心更是乱如麻草,不能自安。可他亦知道他不能再失去理智只得强自镇定。 没过多久,便有人送信,搜救的队伍与还在山中的王孙贵胃们生了冲突。 何咸此番活动,是准备进行两日的。虽然茫茫山中,但大将军府却是利用自己的能量,在山中修了一处别院,以供众人歇脚。 徐商莽撞,带着人便要查这处别院,对方自是不允,冲突自是而生。 郭嘉得信之后,赶紧赶往何府别院。 曹昂生死未卜,值此危难时节,更不能节外生枝,与何家发生冲突。须知很多小事会让人无限放大。 郭嘉到了别院,单独求见了何咸,将曹昂遇袭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郭嘉认为何家与此事无关,否则对方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毕竞曹昂遇袭,现在何家的嫌疑最大。 何咸听到消息,也是吃了一惊,他很明白此事的严重性。 若是曹昂死在这次聚会中,不管是曹家、袁家、丁家还是天子那里,他都没法交于是何咸赶紧放司隶校尉的人前来搜查,甚至他还安排何家的私兵一同跟随。事已至此,他不得不考虑后事,万一曹昂真出了事,他得将何家的责任降到最低了。 数百里的北邙山,众人再是拼命,亦需要时间。 大家不断地送回消息,却无人找到曹昂他们。 唯有马铜,他出身马夫,从小生长在马背上,最是擅长追踪。他先到了曹昂失踪的地方,循着马蹄痕迹,一路向西,然后又几经折返,找到曹昂受伤之地。 也是夜色影响了他的追踪,否则凭他的本事,马不停蹄,早寻得曹昂了。 见到马铜,曹昂备感亲切。 在死亡面前转了两圈,见到自己人,能活着真好见到曹昂,马铜等人亦欣喜若狂。对于马铜来说,曹昂是他的主人,他无牵无挂,对于曹昂效忠地更加纯粹。 曹昂没有急着跟马铜等人离开,而是在原地歇了一会,思索一下当前的处境和如何处置此事。 曹昂最先考虑的不是谁刺杀自己,而是袁荧的名声袁荧跟着自己流落一夜,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可若是让人知晓,还是于名声有曹昂之前又是换马车,又是调开众人,甚至离护卫都没有带,只带着一个赵莽,就是这番顾忌。 于是曹昂便让马铜先去寻一辆马车。 此地离着平县城不远,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马铜便将两辆马车带来。车子比较朴,但至少可以遮掩身份。 一辆是给袁荧的,另一辆是为曹昂准备的。曹昂见了,亦不得不赞叹马铜做事的周到。 曹昂让马铜亲自将袁荧送回袁府,同时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马铜细腻,这种事交给他最稳妥。 曹昂还不放心,又叮嘱袁荧,无论是对谁,就是对上其父,也必须一口咬定,昨日就回府了,不曾与他在一起,甚至聚会上都没有见面。 袁荧眼看曹昂一心为她考虑,心中亦不由得感动万分。 袁荧的眼眶湿润,这是她第一次泪眼婆娑的与曹昂分别。 送走了袁荧,曹昂那颗愤怒的心,终于像火一般燃烧起来。这是曹昂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他甚至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于曹昂而言,这是屈辱,是挑衅,所以不管对方是谁,曹昂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曹昂上了马铜寻来的那辆马车,虽然他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受不得颠簸。而且曹昂也不想让旁人知晓他的情况。 马铜简单地汇报了一番郭嘉的处置,曹昂没有再去寻郭嘉,只是让人给郭嘉送了个信,便赶往洛阳。 北邙山的事情,曹昂相信郭嘉能够处理好,而接下来自己和这个看不见的敌人的战场,将会转移至朝堂上。 众人一路赶路,到了下午酉时左右,曹昂一行终于顺利返回洛阳城曹府之中,彻底安全。 而与此同时,曹昂在北邙山遇袭,重伤频死的消息也突然传出,震惊了整个洛阳城 () 第377章 幕后黑手 郭嘉连夜返回洛阳,到曹府之时,已经是晚上亥时。 曹昂还未睡,他也在等着郭嘉的消息,等着自己敌人身份的揭幕。 郭嘉果然不负曹昂所望,他不是一个人返回,还带来了五个刺客。这远远出乎曹昂所料。 在曹昂看来,能有一两个活口,已经算是幸运了。 郭嘉带着人在北邙山中搜寻曹昂,而刺客亦是如此。不过刺客人少,数人一组,铺开在茫茫大山,亦没找到曹昂。 可这些人却多数遇到徐晃带的中都官徒。 这些中都官徒,打仗或许不怎么样,但缉捕犯人却最是擅长。于是双方在山中多次激战,所遇到的刺客,多没能逃脱。 虽然这些刺客都是死士,多人眼看不敌,纷纷殉节,可仍有五人为中都官徒捕获。 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郭嘉让人将这五名刺客带回司隶校尉府,严加审讯。 以司隶校尉府刑讯的严酷,他就没想过这些人不开口的情况。 而且郭嘉本人亦初步对刺客尸体进行了一番检查,得到了不少的信息。 “从这些人的装备,活动方式,打斗方式来看,应该是哪个大族豢养的私兵。而且能手持这么多的利弩,其可能范围,更是很小。” 这两日曹昂也思索过这个问题,到底是谁会利用刺杀这种方式来对付自己。 刺杀其实是官场一忌,斗争是要守规矩的,否则你也刺杀,我也刺杀,那朝廷就要乱摊子了。 所以刺杀者破坏了游戏规则,多会成为大家共同的敌人。 对方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自己,这远非普通仇人做下的。 曹昂最先怀疑的便是之前曹破石一案的余孽,毕竟当时得罪的人太多,这些宦官子弟又多心胸狭窄,手段阴狠,能做出刺杀之事来。 郭嘉却是不认为如此! "明公,当不是这些人。之前各家俱已覆亡,哪怕有些漏网之鱼,也不会纠集出这么多人手。最重要的是,普通人是没有能力完成对明公监视的。 曹昂点点头,自己要去哪里,除了赵莽,没人知道。对方之所以对自己进行了一场精准刺杀,必然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 "奉孝怀疑谁?" "明公屡次与弘农杨氏交恶,弘农杨氏有这个实力;上次明公骂臭了汝南许氏,许相有理由报复;张让此人,最是心胸狭窄,他在明公面前屡次吃亏,亦有可能;明公出征荥阳,得罪了何苗,何苗有可能;最后还有大将军何进,也有可能担心明公日后威胁其地位,对明公痛下杀手。"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道:“经奉孝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朝堂之上,我仇人是真多! “奉孝不怀疑是关西势力吗?" 郭嘉摇头道:“他们没那个实力!” 在灵帝和关东势力多重围剿之下,关西势力,还真做不到如此干净凌厉的刺杀来。 郭嘉说到这,便详细解释道:“对方的刺客,是分作了三波。第一波三人对明公进行直接刺杀,外围有数人警戒。而在第一次刺杀失败后,对方又很快作出反应,派出至少十人以上进行追杀。而能这么快作出反应调动人手的,必然是踏青聚会上的人。对方将死士伪装成身边的从人,秘密派出,亦是不显眼。" 听到郭嘉的分析,曹昂则心中一动。 “奉孝的意思是查参加聚会这些人的从者,谁身边若是忽然少了很多人,便很可能与之有关系。” 郭嘉点点头。 "整场刺杀,对方死在北邙山的前后有二十多人,这么多人,其实是很显眼的。而且虽然是死士,但既然作为从人,肯定有人注意。” 曹昂精神一震。 "奉孝所言不错。这么多人,总有人见过这些死士。将口供、人证、物证这一套串下来,这个案子便破了。" "明公把他当作案子?” "当然!" 曹昂脸色很淡然地说道:“我前些日子刚被任命出征西北,这才几日,就被人刺杀。定是有人与羌胡叛军私通,不欲我前往西北平叛,才有了这场阴谋。 奉孝以为我是查刺杀我的案犯,不对,我是查朝中私通贼匪的叛逆。这种国之蛀虫,一定要将其揪出来。” 郭嘉听了,先是惊愕,后来也不由得赞叹曹昂的神来之笔。 刺杀曹昂,乃是私事,属于个人恩怨,可将之联系到通敌叛国上来,曹昂便能堂而皇之地调动国家机器,就是天子亦要重视。至于被查出来的人,后果自不用多说。 至于旁人,连质疑也没办法。 对于曹昂来说,他不仅仅是要以牙还牙,他还要彻底将对方覆灭,否则他就不配担任司隶校尉。 “明公,若是旁人,我们自可应对,可若幕后主使是何进和张让,则有些麻烦啊! 曹昂笑道:“即使真的是何进,张让,我亦不惧。我这伤,不能白受。” 曹昂早怀疑过张让、何进二人,甚至怀疑过灵帝,所以他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哪怕两败俱伤。 这一夜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很漫长。 不管跟此事有关系或者是没有的关系的,都在等待着此事的结果,很多人甚至是彻夜无眠。 而曹昂下半夜睡得很安稳,因为对方已经没有再出手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郭嘉便和徐晃二人来见曹昂。 徐晃对那五个刺客审理了一夜,终于不辱使命,获得了想要的结果。这些死士果然都是硬骨头,徐晃几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这才撬开了这五人的嘴。 审讯完之后,这五人都没有人样了。 徐晃拿到口供,先去寻了郭嘉。郭嘉拿着口供只是一看,心却一颤,手亦有些发抖这个结果太出人意料了。 到了曹昂这里,二人进来,郭嘉并未说话,眼神有些飘摇,只不过靠在榻上的曹昂并未发现,反而又问道:“奉孝查的结果如何?” 郭嘉还是没有回答。 曹昂则微微愣神,又问了郭嘉一遍。 郭嘉这才说道:“是袁家人!" 曹昂听得,一时也愣住了。 郭嘉又解释道:"是袁耀指使的。" () 第378章 事不由人 幕后黑手是袁家人,这个结果完完全全出乎曹昂的预料。 曹昂听得郭嘉的话,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吟了良久,这才问道:"此事能确定吗?” 这个结果,关乎到洛阳城未来所有局势的变化,也关系着曹昂所有的判断和决定,出不得半分差错。 郭嘉答道:“除了对刺客进行问询,通过对昨日宾客的排查发现,袁耀身边少了二十一人,正好对应上被杀和被俘刺客的数量。而且有人发现,昨日有人从袁耀的营地秘密离开,还有人认出了被杀之人,正是袁耀身边的护卫。" 这个结果,已经很难出错,不可能是有人要陷害袁家。毕竟若是有人能在袁家护卫中策反一二十人,那袁家上下,也该死光了。 曹昂对于这个结果,一时犹豫起来。 不过对方是谁,哪怕幕后主使是何家,张家,曹昂都不会有一丝一毫地退缩,直接跟何进、张让硬刚。 可对方是袁耀,则让曹昂为难了。 一个小小的袁耀,曹昂当然不放在眼里,甚至现在就可以派人将他弄死,还能让旁人无话可说,找不到破绽。 但袁耀不重要,可袁耀身后的袁家,才最要命。 袁家之于曹家,是领袖,是助力,是未来争霸天下的早期盟友。虽然袁绍、袁术二人不和,可曹昂一旦跟袁术甚至是袁家本宗闹得不可开交,那袁绍势必要站到曹家的对立面,跟曹操、曹昂父子决裂。 现在的袁绍,亦没有反抗家族的资格。 而那个时候,曹昂别说娶袁荧了,未来整个历史都会滑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历史上曹操属于袁绍的附属势力,所以吕布袭占了整个兖州,曹操麾下都没有丝毫慌乱,因为他们哪怕完全失败,还可以投奔袁绍。 而一旦两家为敌,南有袁术,北有袁绍,东有陶谦,三面受敌,曹家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曹家与袁家的关系不能破裂。 至少曹昂不能让老丈人袁绍和未婚妻袁荧为难。 曹昂忖度了半天,又问向郭嘉道:“奉孝,是袁耀个人要对我动手,还是袁家要对我动手?" 这件事于曹昂很重要。 曹昂说完,没等郭嘉回答,便自说自话:“是我糊涂了,袁家若是想杀我,策略便不会如此粗糙了,而且刺客在明面上也不会是袁家人。这更像是袁耀这个纨不长脑子的嬉戏。” "明公之言,嘉也这么觉得。" 现在两家关系正在蜜月期,哪怕曹昂发展势头迅猛了一些,与袁家体量还是差了太多,袁家没有丝毫要对曹昂动手的道理。 “有时候千好万好,不如出身好啊!” 曹昂长叹了一声,对郭嘉说道:“你将所有刺客的尸体,还有那几个还活着的刺客,送往袁家;然后你替我写一封辞呈,代我向天子辞去所有的职务;对外,就说我重伤垂死;至于刺杀一事,到此为止吧!” "诺!" 其实郭嘉得到消息之后,思索良久,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于曹昂而言,天子得罪的起,袁家却得罪不起。听起来很扯,却又那么真实。 其实郭嘉本打算劝曹昂一番,唯恐曹昂为愤怒冲昏了头脑。 所幸并非这般结果。 一旁的徐晃听了有些发懵,满是疑问地说道:“家主,郭从事,这么大的事,就这么算了,怎么家主还要辞职?" "若不算了,你去杀了袁耀,还是我去杀了袁耀?既然咱们对袁耀没什么办法,索性一退千里吧,至少还能赚得一番公道。" 至于曹昂的辞职,则是曹昂希望灵帝将怒火迁移到袁家人身上。 “可如何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曹昂虽然这般说,但脸色严肃地吓人,无论是郭嘉还是徐晃,都能看出曹昂内心里的愤怒。 很明显,这事其实不算完。 曹昂不是一个太心胸宽广的人,从来都不是。 徐晃领命之后,便和郑度二人抬着一众尸体前往袁隗府上。虽然事是袁耀做的,但曹昂就找袁隗,谁让你是袁家的话事人。 十几具尸体加上五个满身是伤,奄奄一息之人,抬到袁家门外,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次来送人,徐晃并未避着人,已经引得很多人观看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袁家看门之人,绝对要比宰相家的看门狗厉害的多。眼看有人带着这么多尸体前来,还以为是闹事,赶紧出面驱赶。 徐晃上前,朗声说道:“奉司隶校尉之命,特来送还袁府僮仆二十一人,还请袁家接收。” 袁家的门房也有些发懵,这群尸体都是袁家人。 徐晃看着袁家门房,又说道:“我家君侯还说了,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还请吉士转告袁将军(袁隗此时为后将军)。" 这门房还想再问个究竟,徐晃已经让人放下尸体,转身离去。 门房一头雾水,却也明白兹事体大,不敢擅专,赶紧去报袁隗。 袁隗亦不知事情缘由,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吃瓜群众,正看热闹呢。听得下人奏报,立时一阵惊愕。 他本人急匆匆地到了门前,看着门外十几具尸体,还有弩机,以及奄奄一息的袁氏私兵,哪还有不明白的。 袁隗一阵头晕,好悬没有摔倒。 此时的袁隗,纵使是久经宦海,屡遭沉浮,心思早已晶莹通透,人情练达,无不深熟于心,可他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祸矣! 袁隗看着门外看热闹的老百姓,很清楚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袁家的百年声望,怕是要尽毁了。 袁隗多么想拒收。 可是袁隗也明白,曹昂将尸体送过来,为了出气,也是有平息此事的心思。可他若是拒收,曹昂怕是就要将此事闹大了。 没有人有前后眼,没人知道天下将要彻底乱起来,所以没人知道袁氏对曹昂的重要性。 袁隗无奈地让人将所有尸体、物品全部带进家中,省得在外边再招惹是非,又让人招几个侄子前来议事。 转身的那一刻,袁隗满是颓然,他终于明白当初杨赐、杨彪的心情了。 () 第379章 我难道还不够强大吗 曹昂遇刺这件事,风波大,雨点小,自曹昂返回洛阳之后,除了给袁家送了一车户体和向天子请辞以外,再无消息,颇有些虎头蛇尾的样子,让一些好事者倍加失落。 不少人直犯嘀咕,曹昂怎么怂了。 而因为司隶校尉府送上的十几具尸体,袁家亦卷入到流言蜚语的漩涡之中。只是袁家并未对此作出解释,更无回应,聚拢的人眼看无趣,倒也散了。 袁家倒是掌握了应对流言的真遂。 袁家人跟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让曹昂很吃惊,他还以为袁家会私下做做样子,比如打断袁耀的腿之类的,给曹昂一个说法。 很显然,曹昂是一厢情愿了。 而最受伤的还不是曹昂,而是灵帝。 曹昂遇刺,接着上了奏疏请辞,打了灵帝一个措手不及。灵帝当然不允,但传言曹昂危在旦夕,这长安自是没法去了。 而灵帝围绕着曹昂做的所有布置,亦全部落空。 没人是,此时的洛阳内外,早就是流言蜚语漫天飞了,而各种说法之中,最传神也最让人信服的,便是袁家刺杀了曹昂。 结合曹昂送尸体的举动,由不得人们不信。 而曹昂卧病在床,却并未展开报复,似乎也顺理成章了。毕竟是岳家,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无数的人暗道袁家的阴狠,不少大人物对袁家亦多了几分戒备。 至于灵帝,更是忌恨上了袁家,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敲到袁家一番,省得袁家忘了,这大汉是谁的天下。 曹昂自请病,倒是乐得轻松。 他其实伤并不重,再加上大汉版"云南白药"的神奇疗效,没过几日,伤也便好的差不多了。 之所以不出门,就是让众人以为他受了多重的伤。 曹昂在家躺一日,世人对袁家的忌惮便多一点,天子对袁家的恨意亦多一分。这种给人上眼药的机会,曹昂自不会错过。 今日袁家威望降低一分,明日覆灭袁家之时,遇到的阻力便会小上一分。 这些日子,前来探望的人没少过,多让曹昂安排郭嘉应付过去了。 虽说是小伤大养,可谁又能说什么。 来与不来的人,俱有不少出乎曹昂的意料。曹昂受伤的次日傍晚,唐固来了。曹昂还以为唐固再不会来见自己。 唐固对曹昂终究没法恨得那么彻底。 二人曾经的感情,是那么的亲如兄弟,到现在,只剩下相对无言。 “昂哥,我要去丹阳了,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我知道你是跟我们不一样,阿怡心不坏,只是太执拗了。若是有一天,你们成了敌人,还请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他一命吧。” 唐固带着对儿时的深深眷恋离开了。至于他的话曹昂会不会听,他不知道,也不敢去猜。 曹昂亦没有回答。 瓜期信通,为着功名,奔走西东。见说出路,自觉心慵,身不由己,意冲冲。 赵怡的生死,不在他曹昂手中啊。 看着唐固的身影,曹昂轻叹了一口气。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本以为不会来的人来了,但该来的,却始终没有来。 曹昂的未来岳父袁绍也来了,送来了一车的补品,安抚曹昂好好养伤,并发誓要给曹昂一个交代。 至于袁家的其他人,似乎也就这般了。 袁隗没来,袁基没来,袁术亦没来。 曹昂有些想笑。 “奉孝,你说我都这么厉害了,袁家人怎么还是看不上我。还是我自以为是的厉害是假的,不过尔尔。” “明公,袁家显赫了百年,高昂的头一直在向上看,时间久了,脖子僵了,便低不下了。" 曹昂不禁摇摇头,袁隗的确比杨赐、杨彪差远了。他但凡能来一趟,曹昂也会佩服他三分。怨不得一手好牌被董卓乱拳打死,袁隗的格局,着实不配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奉孝,你猜袁家会怎么补偿我?" 袁家明面上不愿落了面子,但私底下的补偿却不能少,否则曹昂绝跟袁家没完。 郭嘉想了想,也猜不出袁家能送什么。 送钱,送地,旁人可以,但对于刺杀曹昂这么大的事情,想用送点东西的手段来抹平,那就属于瞧不起曹昂了。 除非袁家人失心疯了。 眼看郭嘉答不上来,曹昂笑道:“袁家不会用东西来打发我,却会用官职来喂我,就跟喂狗一般。” "不会吧!" 郭嘉有些不相信,曹昂现在的地位,也就只剩下三公九卿的位置。可曹昂这个年龄去做个三公九卿,也着实不合适。 "我不在意官职,可他们会觉得我阿父在意啊。" 曹昂有预感,曹操快要回京了。而官职要么是袁术现任的虎贲中郎将,要么是袁家正为他谋的河南尹。 想到这,曹昂又否决了后者。 河南尹这么重要的位置,袁家必然是不舍得付出的。 郭嘉看着曹昂不虞的脸色,轻声问道:“明公的意思是?” “要,怎么不要,哪怕是根骨头,至少解馋。我高风亮节地拒绝了,难道袁隗就会有愧疚之心吗?还是袁家会拿出更多的补偿?不过是曹家的势力又弱了几分,袁家势力强了几分而已。" 曹昂虽是这么说,但郭嘉明白,曹昂必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的。 曹昂也有想法。 既然你袁家不是强横吗?不是看不起我曹昂吗?我就促进你袁绍和袁术的决裂,加速你袁家的崩溃。 曹昂又想起自己昔日的闲来之笔,便问道:"奉孝,春风楼的改装,完成了吗?" "基本上完工了。" "奉孝,你让人在京城张满告示,六月三十,春风楼开业,遍邀京中士子,免费赠送白纸。同时你再给洛阳城中,所有您能想到的人物,送上一封请柬。尤其是京中的大儒,太学的博士,俱不要落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曹昂也是一代儒宗。” "诺!" 曹昂要做的事情,郭嘉也清楚一些,且颇为震撼。本来此事要到九、十月份的,现在提前到六月底,用意不言自明。 郭嘉很快离去,曹昂的心却久不能平静。 他要向世人展示,他做圣人的野心。 () 第380章 陈寔 曹昂在家安心养病,一直到了六月下旬。 不过曹昂虽不在江湖,可江湖上却尽是曹昂的名声。这些日子,整个洛阳的话题圈皆被"春风楼开业"给刷爆了。 这座楼馆便是之前袁耀输给曹昂的那处馆,所以很多人觉得春风楼重新开始,乃是曹昂故意膈应袁家。 不过很多人亦觉得曹昂此举不妥。 毕竟曹昂一个大名士,大张旗鼓地开设一处馆,而且还遍邀洛阳内外名士,实在不妥。这般做法,未必能膈应袁家,倒是恶心了他自己。 而曹昂的邀请,大多数人都婉拒了。 给一家新成立的馆站台,一众文化界大佬还丢不起这个人。 曹昂得知此事后,方觉得自己之前考虑不周。这年头大家比较爱惜名声,在不了解实情的情况下,众人自是不愿来春风楼。 不过曹昂亦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真正的目的,否则便失去了话题的爆炸性和冲击力。 让世人有了准备,虽然还是会有巨大的话题性,但对世人内心的冲击,却不知会弱化多少。 曹昂有些烦恼,此事如何两全其美。 这日荀彧来府上汇报工作,曹昂便向荀彧提及此事,询问他可有什么好主意。 荀彧也不知道曹昂要做什么,但以他对曹昂的了解,自不会相信曹昂要给个馆开业,必然是有大谋算的。 不过曹昂不说,他亦不问。 荀彧这一点最让曹昂喜欢,知进退,明得失,懂取舍,识大体,有敬畏。 荀彧听得曹昂的问询,思索一会,便言道:"校尉非得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又要让洛阳名士皆至?" "是!" "可能善后否?" "能!" "既然如此,校尉不若亲自去延请一二名士,其他人得知消息,必然从之。" 曹昂听了,心中一动。 不得不说,荀彧出了一个好主意。 世人爱跟风,大佬说屁是香的都有人相信。若是有大佬带头,其他人自会纷纷效仿。不求能让所有人到场,洛阳名士能来三分之一,也算蓬荜生辉了。 “那文若以为,请谁来带头为好!” "今洛阳之士,海内知名者,除了卢公,无如颍川陈太丘也,而经学一途,郑公未至,当以服公(服虔)为先。” 陈寔、服虔,当世名流圈里少有的几个大佬了,的确是有巨大的号召力。至于曹昂的老师卢植,则要算了。卢植虽然名大,可他与曹昂的关系,并不能让人信服,反而多生枝节。 “文若之言,一字千金啊!" 曹昂确定了要找这二人站台,顾不得休养,便直奔山(应该是邙山山脉中的一个山头)。 陈寔此时在山隐居,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与他同一时期的颍川四长其余三人,俱已去世,只独他一人,清高有德,闻名于世。 其实说陈寔有什么功绩,怕是也很难讲得清。至于作品,则更没有了。不过人活的长本身也是一种功绩,甚至是种大功绩,同时代的人都死了,活着的那些,自然便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陈寔隐居处,曹昂来过几次。他与陈寔之孙陈群少时便是好友,只是后来渐渐生疏起来。 陈群追求复古,曹昂则意在创新,双方见识不同,便很难成为交心之友。而且陈群性格亦多算计,跟曹昂属于同一类人,相互了解后,自然渐渐疏远了。 "陟彼北芒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 曹昂到了陈寔宅处,下了马车,便见一个老叟一边在采桑,一边在高歌。 曹昂上前没有行礼,却是朗声说道:“吾闻听丈夫处世,当带金佩紫,焉有屈洪流之量,而执丝妇之事?" 陈寔没有回头,自顾自地采着桑叶回道:"您只知道走小路快,却不知道走小路亦会迷路啊。” "愿闻其详!" “昔伯成耦耕,不慕诸侯之荣;原宪桑枢,不易有官之宅。人生在世,为何非得要坐则华屋,行则肥马,侍女数十?难道只有这种人才算是与众不同?虽有吕不韦窃秦之爵,齐景公千驷之富,亦不足贵也。” 曹昂只是跟老头开个玩笑,没想到老头如此才捷。 曹昂跟陈寔倒也相识,此时便长揖及地,行了一礼,对陈寔说道:“曹昂生出边垂,寡见大义,若不一叩洪钟、伐雷鼓,则不识其音响也。” 陈寔顺手将满是桑叶的簸箕交给曹昂。 "子修不是没有见识,是故意考究老头子啊!" 曹昂"嘿嘿"一笑,也不多言。 曹昂很喜欢和陈寔聊天。老爷子机智而善于变通,活得很通透。与之相比,陈群则多了一分木讷,两分的迂腐,三分的心机。 二人在屋外坐下,陈寔随口道:“听说你已经是司隶校尉了,今年不过十五,太早己。” 曹昂亦笑道:"方于陈公,少为太早;比之甘罗,已为太老。" 陈寔不由得大笑。 “曹家小子,你还是如此的不为人后啊!” 二人又寒暄了两句,陈寔便问道:“子修此来,寻老夫何事?" “曹昂多不来访,心中慕念陈公!" 陈寔听后便笑道:“曹家小子,你可是没说实话啊!” "陈公何出此言!" “你快四年未来了,要思念老头子,早来喽!" 曹昂一阵尴尬,只得说道:“自光和六年,昂四处奔波,在京中未待几日,却是没能来拜见陈公。" “曹家小子,你要是不说,我便进屋了!” 老头越老越像小孩,曹昂让陈寔弄得没办法,只得说明了来意。对于陈寔,曹昂没有隐瞒,毕竟再老的人也爱惜名声。 当然曹昂也有选择的说,他怕惊到老爷子。 陈寔听了,便问道:“既是好事,你又为何不告知旁人?" “小子若说,给袁家一个难堪,陈公以为如何?" 陈家跟袁家关系并不好,当初袁绍的祖父袁汤就看不上陈寔,还调笑陈纪,二人谁学得谁。 “看来之前邙山之事,流言是真的了!" 陈寔一听曹昂要给袁家难堪,当即便同意了。 大佬们,有时候心胸宽广,又有时候,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 第381章 安得广厦千万间 六月三十日,碧空如洗,风和日丽,最是刚好。 曹昂一大早便到了春风楼等待。他选了一间静室,安于其中,静心敛神,默默地推算,以应对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表演。 对于曹昂来说,这是一次表演,他整个人的独角戏。曹昂的灵魂能否得以升华,就看这场大戏的效果了。 快到已时,曹昂推门,走出室内。 门外等待的众人俱看向曹昂。只见曹昂一身着青色的直裾,不着任何佩饰,一副学子模样。 曹昂看到围拢过来的众人,便开口道:“今日没有曹侯,亦没有司隶校尉,只有学子曹昂。" 曹昂出了春风楼,大门也直接关闭。此时春风楼外,已经搭建了一个不高的台子,两侧各有一些座位。 曹府的下人清空了台子外的空地,曹昂引着荀彧、田丰工人,在前面迎接一众宾客此时春风楼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些文人士子。本来还有说有笑可后来见在场的曹家人俱是沉默无言,倒是没人再言语了。 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之后一众被宴请的大佬陆陆续续地赶到。有马日磾、丁宫、刘弘、张温、杨彪一众政坛大佬,亦有陈纪、华歆、边让、赵岐、张超等一众经坛、文坛大佬,群贤毕至,少长云集。 场面比曹昂想象的还要大。 其实大家都想看看曹昂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若真觉得曹昂为了开个便搞出这么大阵势,那不是蠢货,还是蠢货。 众人俱被引到台子两侧。时地方拥挤,一些人甚至安排到路边的位置。 曹昂不得不下令封锁道路,然后将靠近道路的地方收拾出来,作为宾客区。 曹昂怕出现踩踏事件,安排的人员很多,倒是不缺服务员,所以虽让宾客坐到靠近路的地方,总算没太失礼。 至于一众宾客,则多有不解。宴客不是要入内吗,将客人堵在大门口,这算什么。 幸好一众大佬不好多言,否则非得闹腾起来。 局势一时并不是很好。 曹昂在外面迎进一个又一个客人,到后来连袁绍都陪着何进到了。 见到曹昂,何进亲切地询问曹昂的伤事,一副体贴下属模样,真情流露,全无矫揉造作。连曹昂都不得不承认,何进这个大将军做的,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午时左右,卢植和服虔二人陪着陈寔,姗姗来迟。 曹昂赶紧将其恭迎入内,其余众人,也纷纷起立迎接。陈寔隐居山,平日里从不前来洛阳城,更不参与聚会,主动前来,这是首次。 袁绍、杨彪、黄琬这些大佬的爷爷,跟陈寔是一辈人,可知陈寔的辈分有多高。所以不管认识不认识的,这态度都不敢有失。 陈拉着曹昂的手笑道:“黄家小子,你请我来,我可是来了,若是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可不答应。” "陈公,小子绝不敢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不少人看着二人的亲昵,颇为羡慕。不管混什么圈子的,有大佬罩着,都会事半功倍,顺畅许多。 陈寔这种压轴的人物到了,大戏基本也要开场了。 差不多到了午时二刻,曹昂让人宣布开始。 曹昂本人,则当着众人的面,并不快速却很沉稳地走到台子之上。其余人见状,俱不再言语,而是盯住了曹昂曹昂要给众人一个终身难忘的铭记,自是没言客套话,可是朗声说道:“诸位今日前来,怕是有一千一万个疑惑。这春风楼之前乃是一处馆,曹子修大张旗鼓地重新开业,难道是要让大家见证一下他新开的馆吗?" 曹昂话音未落,不少人便笑了出来。 "还有人心里怕是亦在想,曹子修这么没有诚意,邀人前来,竟然坐在大门口!” “更有人或许在想,没看见哪里发纸,曹子修许诺的每位士子赠送一刀纸,到底还算不算数?" 众人听了,笑声更大。 曹昂忽然一停顿,看向众人道:“今日我告诉诸位,我曹昂所说的每一句话,俱不会食言。我曹昂做的每一件事,亦不会有违良心。 八年前,我跟着卢师第一次前往缑氏山书院,在那里,卢师讲了一个他求学时的故事。卢师家贫,为了读书,不得不每日向大户人家借书手抄,为了求学,更是栉风沐雨,行于恶途,几经生死,才有了一点所得。 我相信今日的诸位,有很多人都与吾师一般,历尽艰辛,始终不曾放弃,才求得人大道。 甚至于诸位之中,很多士子,此时正在经历这般事情,于清贫中求得学问。 众所周知,我的家世或许富贵一些,从小没受过太多苦,求学路上,又得卢师怜爱早早地拜师于卢师。 然对我来说,这并不是我可以骄傲的资本。 我曾经问过陈公,大丈夫居世当如何。陈公告诉我'人生在世,为何非得要坐则华屋,行则肥马,侍女数十?难道只有这种人才算是与众不同?虽有吕不韦窃秦之爵,齐景公千驷之富,亦不足贵也。 而我今日,要告诉诸位,一个真正高贵的人,不是锦衣华服,出入车马,更不是高官厚禄,位高权重,而当是'达者兼济天下'之人。 所以我将这座春风楼,洛阳城最豪华的地段的一座楼,改成了一座藏书馆。 诸位要问我何为藏书馆,藏书馆者,馆内尽是书也,我这些年搜罗的数千卷书,都放进了这里。 诸位之中,不管你是谁,年纪多大,身份如何,是何籍贯,凡愿读书、抄书者,尽可来此馆内,进行读书、抄书之事,绝不会有人推拒此馆虽不大,但还能为诸位放下一张安稳的书案。 我今日在此告诉诸位,曹昂力虽弱,却矢志不渝。我今居高屋大厦,可很多人亦居于风雨飘摇的茅屋之中,这是我辈之耻也。自今日起,我愿置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哪怕身死,我曹昂亦无悔矣。 曹昂说完,底下一时沉默,可之后便是经久不息的拊掌之声,回荡在春风楼外的广场上。 () 第382章 为万世开太平 曹昂说完,陈寔、何进等人,都拥到曹昂身前,不停地夸赞着曹昂。 尤其是陈寔,拉着曹昂的手,连眼泪都落下来。汉末是世家大族初兴的时代,像是卢植、陈寔这些人,都是创一代,至于其他一些二代、三代,各家虽有名望,但其实过得也比较艰难。 曹昂此举,绝对是得天下人心的事情。至少在明面上,闻者无不称赞。 众人七嘴八舌了半刻多种,曹昂才拉着陈寔说道:"陈公,之前您提的字,我做成了匾额,还得你亲自揭幕!” "好!" 老爷子开心坏了,由曹昂扶着,来到门口。门上匾额垂下两条红色绸带,陈寔轻轻一拉,绸带落下,露出“洛阳藏书馆"五个大字。 老爷子老怀欣慰地说道:“吾等俱已经垂垂老矣,而子修你还年轻如骄阳。大汉有你,国家之幸,社稷之幸。” 老爷子对曹昂不吝赞赏,此时的曹昂,所作所为,已经超越了古往今来九成九的名臣名士了。 揭幕之后,曹昂又邀请何进和服虔一起揭开两侧的楹联。 汉末尚无楹联,不过曹昂延循后世的习惯,每到过年的时候,便在家门口贴上对联,很多人知道曹昂这个习惯,因此对门前楹联倒也并不见怪。 甚至很多人还模仿曹昂贴春联的行为。 本来揭楹联的二人,计划是卢植和服虔,但何进来了之后,越过他便有些不妥。虽然场上大佬不少,如丁宫、张温等人,但这两年何进渐成士大夫对抗宦官的领袖,身份自是特殊。 还是卢植担心徒弟为难,主动让出了位置。 何进和服虔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揭开幕布,便见一副对联,映入眼中。 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下联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众人见了,俱是叫好。 士大夫或者说儒家嫡子,自孔子以后,便有一种使命感,自觉地天地人伦,日月乾坤,哪怕是拉屎放屁,他们都得掺和一脚。 而曹昂之言,正好说得他们心坎里了。 尤其是汉末,太学生议政达到高潮,正是知识分子第一次大觉醒的时代。 曹昂看着众人,振臂一呼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众人亦纷纷跟着高呼起来,一时这声音如山如海,让人内心的热血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揭幕之后,曹昂领着众人进入馆中,给众人进行介绍。 曹昂按照后世图书馆的模式,将所有的图书分门别类的放置。又设置不同的区域,满足众人各种需要。 进入大堂,曹昂便说道:“楼上有三十多个房间,每个房间的每本书都有编号,大厅处有专门的图书目录,来看书之人,只需要对号入座,便可以找到自己相要的书。 院内是看书的地方,而大厅是专门抄书的地方。为了方便士子生活,我还专门让人备下热汤和饭食,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对于曹昂来说,这些都是惠而不费之事。 众人之中,只有要一个真才实学之人因此而投奔曹昂,曹昂便赚翻了。 陈寔听了,不住地点头。所有人都看得出,曹昂是真心实意地帮着这些士子求学,并非在做官面文章。 这时何进看到门内一座屏风,屏风上写着一首诗,正是“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曹昂其实想用宋真宗的《劝学诗》,那才是赤裸裸地读书。只是内容太过于直白,容易引人诟病,而且价值观上,重文轻武,不太符合曹昂是需求。 现在不是文人时代,讲究的是出将入相。 "子修一诗,劝尽天下学子。" 曹昂便言道:“藏书馆不大,能帮助的人也有限,我立这座屏风,也是为了辨别是否有滥竿充数者。凡进入馆中读书者,须能读出这首诗,否则便不得进。这首诗只是基础文字,连这些字都识不得,怕是来此地的目的,只是为了混饭了。” "善!" 众人都称赞曹昂考虑全面。 曹昂领着众人到楼上参观了一圈,何进便问道:"子修之行,令我等汗颜。子修若有任何难处,尽可直言,我必尽力而为。”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 曹昂见此良机,自不会放过,于是便言道:“此事于曹昂来说,乃是尽心行事,并无什么要求。只是有一点难处,需要诸公相助。” "子修且言!" "今馆中藏书只有七八千卷,还是我穷究四方所得。我知诸公皆有无数藏书,不知诸公可否让我派人誊抄一份,放入这藏书馆中。” 众人一听,一时倒没有说话。 这各家藏书于其皆是珍宝一般的东西,谁舍得与外人分享。 而且这关系到一个知识的垄断。 还是何进带头说道:“我大老粗一个,家中没多少书,但子修需要,尽遣人抄录,我绝不藏私。” "多谢大将军,曹昂代天下士子,对大将军感激不尽。" 其他人也不少开口,曹昂只是一一感谢,并也没有强迫旁人。 下得楼来,到了大堂之中,陈寔当着众人面,叹服道:“子修,你做的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只是这一切都让我充满了疑惑,你能告诉我,你所图几何?" 陈寔震撼于曹昂的手笔,更深深地感受到曹昂的野心。 众人听了,皆是看向曹昂。 而对于曹昂来说,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曹昂想了一番才说道:“我六岁之时,父亲准备让我拜蔡公为师,这是他能为我找到的最好的老师。 可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蔡公能教我写最华美的文章,谱最动人的乐曲,却教不了我治国理政之道。 我清楚地告诉父亲,我要做孔圣人第二。 所以我会拜师卢师,会哀民之生死,会义无反顾地去劝降张角,会不计生死地前往凉州平叛。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践行自己追求的大道。 今日陈公问我所图几何,那我便告诉陈公和诸位,曹昂所欲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凡此种种,虽九死而其尤未悔。" () 第383章 你敢让我做博士吗 六月三十日夜,德阳殿。 灵帝翻着洛阳藏书馆集会中所有内容的记述,不住地叹息,合上,然后又翻开,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灵帝震惊于曹昂言语,更钦佩其鸿途志向。灵帝觉得自己已经对人性很了解了,可看着曹昂的所作所为,仍是让他无法言说。 联想到之前有白鹿向曹昂跪拜一事,灵帝甚至觉得,或许自孔子之后,天下真要出一个圣人了。 若真是如此,当初白鹿跪拜一事,反而能解释的通了。 灵帝并不担心曹昂做圣人的理想,反而颇为欣喜,毕竟曹昂若是要做圣人,身上便绑缚了无数道枷锁。 一个不忠之人,可做不了圣人。 京中像灵帝这般一夜未眠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从前,众人或许有各种各样地原因会小觑曹昂,可是今日之后,再无人敢轻视于他。不是因为曹昂的志向,而是他真的在一步一步向着这个目标在靠近。 圣人十有五而志于学,曹昂今年十五岁,却早就有了"当世圣贤"的美誉。 很多人细细盘算起曹昂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从孝子,义士,到防疫、赈灾、劝降太平贼、平叛诸事,再到黄河边上,白鹿一拜。 曹昂已经做到了他这个年纪所有能做的。 众人也是越盘算,心中便越震撼,除却年龄,曹昂无论是名望、功绩,人望都不输于任何人。若是这个时代真有一个圣人,除了曹昂,又能是谁。 曹昂想做圣人可笑吗? 不可笑,却很可怕,因为现在的曹昂,已经快要实现这个梦想了。 对于这件事,众人心思复杂,不管他们如何想,这就是一个事实,众人无力改变,甚至无法阻止的事实。 杨彪感叹父亲的眼光独到,而袁隗错愕于他看走了眼。 袁家人将此楼作为馆,曹昂却将其改造成供学子读书的地方,高低已然立判。 当然这些事情于曹昂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曹昂本人在当日之后,便又回到府上,养起病来,对于外边的纷纷扰扰,一概不理会。 虽然曹昂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有病,但他之前确确实实是刚经历一场重伤,更曾生死未知,现在这理由仍然充分。 对于曹昂来说,他该做的都做了,世人对他的评价也已经发酵起来。现在不说不做,更方便世人将他抬得更高。 这世界有没有圣人不好说,但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一定希望有一个圣人来拯救他们脱离苦海。 其实曹昂现在走的路跟王莽差不多。王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民选皇帝。 只不过王莽是经验也是教训,爬到顶峰,若是站不稳摔下来,不知道会有多惨。 曹昂不在乎,摔多惨他不知道,但若是不能爬到顶峰,又如何真正改变这个国家。 曹昂掀起了一场飓风,整个洛阳又在这场风中不断摇曳。 此事之后的第三日,袁隗保奏曹操为河南尹。 袁隗本来如曹昂所料那般,要保奏曹操为虎贲中郎将,接替袁术之前的位置,以此作为曹昂之前遇刺的弥补。 袁隗本来觉得这个礼已经很重了,但之前的事情之后,他便知道,一个虎贲中郎将,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袁家对曹昂的补偿,对标的是曹家的身份,而曹昂还是那个曹昂,又今非昔比。 不过曹昂并不想让曹操接受这个职务。 河南尹者,秩中二千石,京师一地最高行政长官,九卿级别,曹昂是司隶校尉,曹操若是再做河南尹,家里就缺一个北军中侯,就能控制整个洛阳城了。 实在是太扎眼。 灵帝放心,曹昂自己都不放心。 不过这是曹操回京的好机会,曹昂不好阻止。而且曹昂的官职在这放着,老子总不能比儿子官职低吧,所以曹操能做的官也没几个。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灵帝允了此事。 曹操今年虽然只有三十三岁,但身上有亭侯爵位,又两任郡相,还立有平贼之功,地位远比历史上同时期要高的多,所以这个河南尹坐得并不烫。 倒是袁术,除了家世,亦没什么功绩,担任河南尹,才真心让人不服。 灵帝下旨之后,曹昂便前往宫中,主动辞去司隶校尉的职务。 灵帝有些吃惊,怎么曹昂好好地又要辞职。 曹家父子可是辞官达人了,这些年来,爷俩辞过多少次官。动不动就尥蹶子,灵帝还没脾气。 辞官,是上天赋予士大夫增长声望的权利。 曹昂也有借口,他们祖孙三人,一个是大司农,一个又被授予河南尹,他若是再在司隶校尉任上,曹家便权势太重。 而且司隶校尉对河南尹名义上有监察、指导的权利,小的监察老的,儿子指导父亲,说出去也不像话啊。 袁家保举曹操,也有这个目的,反过来恶心曹昂一口。这做儿子的,总不能和父亲争夺位置吧。 灵帝听了,也觉得有理。 在灵帝看来,曹嵩胆小而本分,曹操鲁莽而忠义,唯有曹昂,性子油滑,但性格清正,堪能大用。 没得将曹家反到火上去烤。 而且曹昂司隶校尉做得虽不错,可总是不称心。 毕竟曹昂不像旁人那般听话啊。 于是灵帝便有意允了曹昂的辞任。 不过灵帝也不会如此轻易放曹昂辞官,若是曹昂又跑了,下次再回长安,还不知道多久。 而且灵帝一直没忘让曹昂给刘协当老师。 于是灵帝便言道:“你不想做这个司隶校尉,倒也可以,朕不强人所难,不过你得担任太子少傅,给二皇子做老师。" 曹昂一听,脑袋便大了许多。 灵帝又来了。 眼看灵帝目光灼灼,曹昂便言道:“臣做太子少傅,天子已经决定公开立二皇子为帝了吗?” "这!" 灵帝一时语塞,他若是能一言九鼎,早立太子,至于到今日。 眼见灵帝不言,曹昂又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臣愿意教二皇子,只是身份不妥。若是天子愿意授臣为博士,臣自是愿做二皇子的老师。" () 第384章 博士 曹昂将了灵帝一军,心情舒畅地回了家。 毫不客气地讲,大汉博士,比三公九卿还难当。汉朝的博士,类似于后世的院士,汉武帝之前,最多可达到七十人,百家杂陈。可罢黜百家之后,人越来越少,直到东汉只有五经十四家可立博士,所以东汉的博士也叫五经博士也就是说整个大汉的博士加起来共有十四个人。要知道,在大汉九卿级别及以上高官,也有二十几个。 要做博士,须是"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的人,还须经过考试,只有精通《易》、《书》、《孝经》、《论语》的人,方能被荐为博士。 可以说,三公九卿有水货,博士没有。 所以曹昂要做博士,也就是想想而已,资格不够当然曹昂心里也明白,之所以提这个要求,也是难为灵帝,省得他有事没事,总想让自己给他当家庭教师。 果然,数日之后,灵帝接受了他的请辞,免去了他司隶校尉和持节督护凉州三辅军事的职务。 此事并不出人意料,曹昂之前受命西行的时候,就应该免去司隶校尉的职务,只是灵帝似乎忘了,才耽搁这么久。 而皇甫嵩到三辅之后,已经稳定了三辅的局势,似乎也不用曹昂西行了。 当然没人会认为曹昂会被弃用,大家所忖度的,乃是曹昂的新位置。到了曹昂这个地位,已经属于高层,可选的位置并不多。 曹昂倒是不以为意,此时曹昂的心里在盘算着,曹操和丁氏要回京了,他是不是可以提前成婚了。 老老实实地等着灵帝死,大汉崩多好啊,非得给灵帝使唤的跟狗一样。 不过曹昂想过惬意的生活,灵帝却从不给他一份清闲。 曹昂在被免去司隶校尉的三日后,灵帝又下了一份诏书,授曹昂为五官中郎将,同时征为博士。 一时俱惊。 五官中郎将,秩比二千石,跟曹昂之前担任的司隶校尉同一级别。此职负责管理郎官五十岁以上者,掌宿卫殿门、出充车骑,协助光禄勋典领郎官选举,有大臣丧事,则奉命持节策赠印绶或东园秘器。 五官中郎将属于光禄勋的二号人物,看似权利很大,但存在感很弱,唯一的光辉是曹丕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为丞相之副。 对于曹昂来说,这跟曹昂的侍中衔一样,就是个闲差,混日子的。 想想也知道,管理一群五十岁以上的郎官,是个什么状态。何为郎官,就是后备干部,可五十岁的后备干部,半截身子已入土,能做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叫冯唐。 众人震惊的也不是曹昂担任此官,而是后边那个征为博士曹昂看着圣旨,也是不住地嘀咕道:“灵帝这是疯了吧,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去做博士,他是怎么想的?” 你能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给一群中年人、老年人讲课的场景吗? 曹昂想想都发抖。 怕是要被这些读书人给喷死了,灵帝不是将自己架到火上烤,而是要把自己放到油锅里炸啊。 "明公,这,这。" 郭嘉看着诏书,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可还是说不出口。 无他,这博士的身份,实在太珍贵了。 卢植年轻时,州郡屡次征辟皆不应,直到被征为博士,才开始步入仕途。 你要一心混官场,自可以不在乎,可要是混文化圈子,一个博士的身份,能让曹品在士林中的声誉、地位上升好几个台阶。 曹昂要做圣人,可不仅仅做大官,还要在文化圈成为大佬。 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甚至可能再不会有。 "去,怎么不去,这个博士我当定了。" 曹昂几乎只思考了一瞬,便决定接住这个机会,毕竟留给他在洛阳快乐地刷名望的时间并不多了。 "明公,你可想好了后果。” 曹昂无所畏惧地说道:“无外乎一群老头子对我使出明枪暗箭嘛! 曹昂太清楚这群老学究们的手段了,当初卢植做博士时,已经名声极大,又给马融做过多年的助教,可因为三十出头,不知遭受多少打压。 "这可能会让明公受到一些非议。”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做圣人不是请客吃饭,孔子诛少正卯,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要做圣人非得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才能走向山巅。 若连一个博士都不敢坐,又谈何做圣人而与之同时,洛阳皇宫之中,灵帝正陪着一对小儿女在玩投壶的游戏。 灵帝是个投壶高手,他坐在地上,一手抱着刘协,一手持箭,一箭投出,箭入壶中,触底之后,箭杆反弹而出,灵帝迅速抓住其尾,又再次投了出去。 汉代之前,投壶是在壶中装满红小豆,使投入的箭杆不会跃出。到了大汉,不知道谁别出心裁,就爱玩这种投进去再弹回去的,一支箭能投几十上百次,倒是省箭。 过了一会,灵帝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箭,搂住身前的儿子。 灵帝的父爱,大部分都给刘协了。 “协儿,用不了多久,曹昂就能做你的老师了,你开不开心啊? 刘协听得,赶紧点点头宫里之人,不是老头子便是太监,他还挺喜欢能陪他玩的曹昂。 这时万年公主跪坐在一旁问道:“阿父为何要任命曹昂为博士?" 灵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棠棣以为呢?" 万年公主,名刘棠棣,棠棣者,花也,兄弟也。不得不说,东汉公主的名字之奇葩,简直世间少有。刘黄,硫磺;刘义王;刘礼刘,六六六;刘奴;刘小姬,小鸡;刘:刘小民;刘男;刘王;刘直得:刘侍男:刘生:刘成男……你很难相信这些都是亲爹取的。 万年公主想不明白,摇了摇头。 灵帝却是笑着说道:“太子少傅能够为太子授课,博士便不能吗?" 灵帝相信曹昂一定会接受这个任命,而他也能顺理成章地安排曹昂入宫来给刘协授课了。 到时候师生名分一定,便由不得曹昂不加入刘协阵营了。 () 第385章 我就想当个博士 七月初五,天刚蒙亮。 骄阳未升,清风习习,难得久违的清凉,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薄荷味的清香。 曹昂坐在马车上,看着梦中初醒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到一丝活力与青春之意,连心中的焦躁也仿佛消失了不少。 大汉的太学在洛阳城南,出了开阳门便一路往南行。而在太学南侧,便是辟雍。 辟雍者,尊儒学、行典礼的场所。国家和太学内部,基本上有什么与教化有关的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曹昂对此也很熟悉,当年他在太学辩经中扬名,便是于此。 而今日曹昂前来,不是上任,而是参加考试,曹昂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考试。 按照惯例,凡入职博士,都要进行考试。不过这种考试,多数是走个样子而已。 般被选中为博士的,都是知名大佬,相互熟识,哪能真的把对方当做考生。 若是服虔、韩说这个级别的来当博士,别说考试,大家都得在门口等着。 所以这考试也就是欺负一下年轻名卑之人,比如当初的卢植。 当然曹昂很清楚,这些人不会让他轻易过关,与曹昂这个年纪的人同列,这群人脸怕是会挂不住。 而且曹昂非五经十四家的传承,来当这个博士,怎么看都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些人更是抵触了。 学阀很多时候,比军阀还要可怕。 曹昂到了辟雍,一众博士已经到了。东汉初设十四博士,到了汉朝中后期,尤其是党锢之祸后,数量早就不足。 就连当初有三万人的太学都已经成了空壳子,更何况博士的数量。 桓帝、灵帝讨厌这群闹事的头子,变着法子不去补这个空额。而且白虎观会议后,古文学派渐渐压制住今文学派,然而今文学派又控制着博士位置,所以朝廷多设讲郎,以传学问,更用不上博士了。 博士祭酒袁基打头,博士稀稀拉拉,不过数人,倒是讲郎有不少,差不多十多人。 曹昂清楚,这就是自己今日要面对的考官了。 袁基,自己妻家大伯,袁家的嫡长子,不同于袁绍、袁术的冲锋陷阵,他倒是一直在太学中养望。而且他本身善治《易》,算是太学里博士的领头人物。 若是换了旁人,有这层关系,怕是要开心死。 可曹昂却是清楚,因为之前刺杀之事,他与袁家的矛盾,都快摊到明面上了,袁基不给自己下绊子,就已经是幸事,怎么会偏袒自己。 果然,等众人皆至,袁基便言道:“海陵侯,天子征你为太学博士,按照惯例,为博士者要经过考试方可得授,今日我等于此,也不让你下笔,尽口言之,若是你过得考试,便可为博士也。” 袁基一番话说得平静,却又杀气腾腾。 袁基这是要让自己舌战群儒啊。 曹昂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经学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公开的,很多东西曹昂都没有听说过,如何来答。 众人先考《孝经》,接着是《论语》,这两本书曹昂倒背如流,曹昂皆是不惧。但接下来对方便问到了《尚书》。 《尚书》是五经中偏难的一经,幸好卢植最擅长的便是《尚书》和《礼》,这两本书曹昂学得也最多,若是对方问《易》,曹昂可能就抓瞎了。 对方问完,曹昂还是一身冷汗,不能这么下去了,否则自己定有回答不出之时,自己必须要主动出击。 于是曹昂看向主《尚书》的孔伯和主《公羊春秋》的第五巡,拱手说道:“小子素闻今文经学,视孔子为托古改制的'素王',注重阐发经文的'微言大义'。小子无知,敢问二公,《尚书》与《公羊春秋》之中,有多少的'微言大义',又尽为何解?" 曹昂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愣,盖因曹昂所提出的问题,众人从来没考虑过。大家常说"微言大义”,谁数过有多少条。 就像谁知道《论语》里面有多少条"子曰"一般。 其实这个问题何休已经在《春秋公羊解诂》做过解释,何休刚死,曹昂也不确定是否已经流传开来。而且何休的答案只能解《春秋公羊传》的问题,可解不了《今文尚书众人一时瞠目,曹昂却根本不给这些人反应的时间。 曹昂看向宗承道:“自儒道大兴以来,《尚书》传分古今,卢师是长于《尚书》的所以不管是'古文'还是今文,‘小子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只是有一事不明。虽说仓颉立文字,但古代没有纸张,绢帛、竹简亦难以保存,这几千年前的文章,是如何流传到今日的?周有《周礼》,此为礼制之兴也,那在周礼之前,那为何会出现尧、虞、夏、商之书。若是周公制《周礼》,则周之前无礼也,可若是周之前有礼,那怕不是周公制的《周礼》。" 不待宗承回答,曹昂又看向服虔。 服虔是古文学派的大佬,算是博士中的另类。虽然今文派掌握了话语权,但到了汉末,今古之分,已然不明,很多人通今博古,而且非通一经,尤其是朝廷不断地扶植今文经学,选拔博士之时,便不太区分其出身。 服虔最擅长的是《左传》,而曹昂最擅长的,亦是史学。 于是曹昂便问道:“小子于《左传》之中,亦有不解之处,依《左传》之言,伍子胥入楚之后,掘墓鞭尸,为何诸国君视若无睹:《左传》者,二十五万字也,左丘一失明老人,手刻刀削,该是多大毅力,才能刻出这么多字来。" 曹昂最擅长的,不是经学,而是站在后人的肩上,了解世人不知道的事。就说一个甲骨文,金文,又有谁懂。 至于后世很多对古书的证伪之事,更是层出不穷。 就像《尚书》,流传到后世的版本,都快被批驳到没一句是真的了,可这个时代的人不懂。 或者懂了也不敢承认。 曹昂说完,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拱手说道:“小子无知,好胡乱猜想,可小子今日,别无他意,只是想做一个博士而已。 () 第386章 曹昂的野心,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曹昂镇定自若地到了辟雍,又大步流星地从辟雍离开。 来的是时候,曹昂是个末学后进,胆大妄为之徒,而在曹昂离开之后,他已经是大汉官方承认的博士了。 大家没有办法。 大家都在谈论怎么分蛋糕,忽然来了曹昂这个无赖,一把掀起桌子,告诉众人,要是不分给他一块,他就将桌子给掀了。 众人怎么办? 若曹昂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徒,众人有一千一万种办法,将曹昂打落到尘埃,就像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门徒将希伯斯扔进地中海里一般。 可曹昂是个在官场、在民间有巨大声望的人,他们打不倒。 而且众人不知道曹昂还有多少怪异的理论,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就像《左传》字数,曹昂只要紧揪住一点,就能将其证伪。 就如西方的犯罪逻辑一般,证据有一点是假的,则整个证据便不能相信。书籍内容亦是一般,只要撬动其一点,证明其一处伪造的痕迹,便能摧毁世人对其信任,然后以点带面,彻底推翻这本书。 似乎没有道理,但人心便是如此。 当金身被击破一个缝隙,那整个金身离着完全崩碎亦没有多远了。 这对于这些经学大家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而曹昂给了这些人一个选择,众人若是退一步,让曹昂成了博士,大家你好我好,曹昂也没必要非得砸所有人的锅,毕竟他也在这个锅里吃饭。 可若是这些人非得为难曹昂,曹昂也有掀桌子的勇气。 面对如此硬核的曹昂,众人不出意料地倭了。 一个博士嘛?也不是给不了,何必弄得这般剑拔弩张,大家和气生财嘛。 所以没有人再为难曹昂? 曹昂走出辟雍正堂,看着这方天地,忽然觉得这些人很好笑。再过两年,董卓一把火将这里烧了,然后天下大乱,五胡入中原,什么古文经学,今文经学,全都被埋葬在这废土之中。 谁能想到,后世流传的《尚书》,既不是《今文尚书》,也不是真《古文尚书》,而是豫章内史梅赜献的一本假书,让人不知道是唏嘘,还是唏噓啊。 曹昂刚要走,服虔追了出来。 “子修!今为博士,望君努力吧!” 服虔有千言万语想跟曹昂叮嘱,可是面对曹昂,他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从没见过曹昂这般的人物,让人心中生悸。 曹昂明白服虔的意思,对着服虔长揖及地,重重行了一礼。 "服公,卢师教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曹昂从不敢忘。其实对曹昂来说,古文也好,今文也罢,甚至不管是谁作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传承文化,教化百姓,这才是圣人作书的初衷。 曹昂说过,曹昂是要守护这个天下,而不是祸乱天下,所以先生尽管放心,曹昂诸事自在心中,绝不会做不智之事。" 服虔看着曹昂,最后也只得叹道:"后生可畏,子干(卢植字)收了一个好弟子啊时代终究是变了。 出了辟雍,曹青、赵莽等人正在门外等着。 看曹昂的脸色,众人便知道此事成宜。 众人赶紧上前唤一声"明公”、“家主"、“君侯",曹昂却是对众人行了一礼,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请叫我博士曹昂!” 曹昂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亦是为曹昂高兴。 因是在辟雍前,曹昂不好太声张,只得叮嘱曹青道:“往后藏书馆的书,都要让人抄录一部,送往海陵。" "诺!" 曹昂的野心很大,他要趁着洛阳这场大火,文坛的旧秩序破坏之际,重新建立一套新秩序。 不管他古文经学还是今文经学,往后五经的解释权,要握在曹昂自己手中。 曹昂成为博士一事,没过多久,便如插上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长安。 朝内朝外,一片惊愕。 众人都认为曹昂要被弄得灰头土脸,自是赶忙打听情况。可当日之人,没一个人愿再提及当日的场面,这件事便又成了一件悬案。 有人认为是众人放了曹昂一马,也有人认为曹昂论经,口若悬河,震古烁今,将所有人都震慑到了。 可终究是没个官方回答。 不过曹昂却是又整起事来,他回家的当日,洛阳藏书馆里,又送进去一套书,便是曹昂写的《荀子集注》。 《荀子集注》,断断续续写了三四年,总是因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还是去年在海陵的几个月,曹昂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很明显,曹昂对这本书的野心比之前的《孟子集注》大的多。 孟子倾向于思想家,有些跟伏尔泰一般,通篇告诉你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社会,要怎么做人,充满了理想主义。 而荀子倾向于家,类似于孟德斯鸠,他的著作却是告诉你建立理想社会要怎么做,重在做事,对现实社会冲击更大。 就好像是,你再是觉得孟子说得不对,可他说的都是大道理,属于正确,你捏着鼻子也得同意。而你要是觉得荀子说得不对,就要开战了。 曹昂这部《荀子集注》已经是非纯学术的著作。 曹昂要用这部书,来初步阐释他的思想,治国方向,对政坛进行一个试探。 而加下来,曹昂准备写一部《国论》,属于曹昂的《国富论》,《资本论》,这部书相当于他未来施政的一个大纲,是他强加给这个国家、民族的发展纲领。 曹昂的理想从来都不是当皇帝,否则他老老实实地做曹操的儿子,只要活得长久,总能成为皇帝。 这个国家、民族有那么多皇帝,可从来没有人真正主导这个国家的发展方向。 连朱元璋亦做不到。 所有人都是在统治阶级所画的一个圈内修修补补,所以沿着这条道路,不管是谁当皇帝,这个国家也没法实行"大航海"、“工业革命",因为其他的路都被堵死了。 当然这不能完全算坏事,因为不管是好人、坏人,国人还是异族,你只要走这条路,便能顺畅向前。 可曹昂不愿意。 若是普通做一个皇帝,谁都可以做,那要他又干什么呢? 曹昂要做太祖爷爷,从根上改变这片土地。 () 第387章 人心是不待风吹而自落的花 自洛阳藏书馆开设之后,洛阳城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行当,抄书。无数的士子不管是穷是富,整日盘旋于藏书馆中,辗转于各处书架,废寝忘食,艰苦卓绝,前往藏书馆抄书成了一股风尚。 北海人孙邵,一日能抄数千言,一时传为美谈。 士子之中,更是流传着曹昂写的那首诗,谁也不想做那个"白首方悔读书迟的人曹昂也适时地安排人每日供应这些士子粗茶淡饭,虽然饭菜一般,但量多管饱,赢得不少士子的交口称赞。 而且曹昂还在藏书馆里开设了代为抄书的栏目,帮着一些家境贫寒的士子补贴家用现在在洛阳士子之人,言必提"曹昂”,而且不是什么"君侯"、“侍中之类的官职,而是"曹公”,“曹子"。 更有人高喊出“使我生者,父母也;使我学者,曹子也。" 曹家门口,每日都有感谢之人。 有一日曹昂走在大街上,竟然有人当街向他叩首。 曹昂也没想到会如此得人心。 这倒是让同行的曹嵩颇为唏嘘,他当了一辈子官,这个年纪了,也没几个人真心称他为曹公的,孙子十五岁,“曹公"这个词就成了他的专属了。 或许到了以后,世人提到谯县二字,便专属“曹昂"了。 虽然还有人觉得此事太夸张,曹昂本人亦不承认,可不得不承认的是,曹昂的名声在士子阶层中已经是闻名遐迩,举世皆知。 得亏大汉没有什么学联啊、青联啊,否则曹昂妥妥当选副。 曹昂有时候都会想,若是他就此死了,后世的史书之中,应该能把他记做一个完人,不管是文庙、武庙的,就凭他这德行,必须能进。 曹昂自成了博士之后,开始每日到太学打卡。 不过袁基并不给他安排活,他也没有主修的《经学》,倒是乐得自在,整日里看书、喝茶,写书,接着喝茶。 而曹昂写的《荀子集注》的影响力则开始发酵。 如曹昂说预料的那般,此书一出,果然引得不少的质疑和否认。单是荀子思想,已经引得很多人口诛笔伐了。 不过曹昂倒是不畏惧,骂战,谁怕谁啊! 曹昂隔三差五写篇文章跟人对骂,倒也不亦乐乎。 不过天下精于《荀子》的人并不多,众人也只能在荀子思想上批评,单说这本书的内容,反而没人可辩驳。 其实大家并不在乎《荀子》的思想,更多的人所赞叹的是曹昂新书背后的含义。 曹昂十五岁,已经写了《孟子集注》和《荀子集注》,成了太学博士,后生可畏,似乎不再是一句客气话。 曹昂真要将众人拍死在沙滩上了。 这日在袁家,袁隗拿着一卷《荀子集注》,久久不舍得放下,看到曹昂写的那句“为政之要,惟在得人,用非其人,必难致治。"却是不住地唱叹道:"曹子修一语中的,已可为宰辅也。" 而且袁隗发现,《荀子集注》中,主要以注释《荀子》为主,曹昂并未在里面写太多自己的思想,可凡注解者,却无不鞭辟入里,精妙绝伦,点睛之笔,恰恰是曹昂的评述。 袁隗当然猜不到曹昂的野心,却是能感受到曹昂的决心。 袁隗不得不承认,年轻一代,曹昂冠绝。 这是袁隗第二次重点关注曹昂,他再一次承认,自己真的是看走眼了。 此子似乎比和他斗了一辈子的杨赐还要骇人。 曹昂不知道袁隗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或者说知道了亦不在意。如袁隗之前看不上他一般,他亦看不上袁隗。 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这句话用到袁隗身上,才是最贴切。 此时的曹昂,已经无暇管外界的评价,他成为博士后,出入兰台等地倒也容易。兰台集中了大汉数百年搜集的文书,曹昂着实不忍心这些书让董卓一把火给烧了,因此便将精力都放在整理这些文卷上,能保护的,便尽量留存下来。 不过曹昂的认真,倒是让人轻视。 盖因曹昂的作为,就跟管理图书的小吏一般。 于是身为讲郎的袁元长便讽刺道:"我以为朝廷招了一个博士,没想到招了一个书吏,真是丢了博士之人?” 曹昂没管他,袁元长又说道:“朝廷擢才,群公辟命,求英奇于仄陋,采贤俊于岩穴,阁下何人,出身卑微,何敢做博士?" 袁元长不知道曹昂的嘴上本事,否则绝不敢跟曹昂对喷。 曹昂也让此僚吵得脑壳疼。 你竟然敢看不起图书馆管理员,你知道图书馆管理员有多厉害吗? 于是曹昂便言道:“昔者老子东周守藏室之史,而孔子更是为委吏、乘田,二先贤不以其卑鄙,更不敢旷其职,必曰会计当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亦不会觉此卑吾今为博士,本就该或教授学生,或修书著传,整理图书,也是职责应尽的事,如何到袁讲郎这里,就成了卑之行。 至于我为何做博士,自有其原因,还轮不到你插嘴。 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壁,不必采于昆仑之山。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圣贤所出,何必常处,难道因为出身普通而影响了其品德之高贵。 你这个开口闭口只谈出身,只会逞口舌之利的无用匹夫,才是真正该羞耻之人。” 袁元长让曹昂骂了一顿,差点气晕过去,心有怒火,又无话可说,只得掩面而走。 他想在曹昂头上刷名望,便是打错了主意。曹昂什么,那是能骂的许相吐血的人,口舌之利,甚于刀剑。 骂走了袁元长,曹昂并无太多的高兴。 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可是袁元长这件事,却让曹昂感觉到了压力。 入朝当官和在外打仗,完全是两码事。 满朝公卿,三分之一是杨氏故吏,三分之一是袁氏故吏。曹昂同时得罪了两家,这些人动动手指,便让曹昂难做啊。 曹昂之前心理准备不足,这些日子,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自己羽翼尚未真正丰满,袁家这里,还是不能将关系弄得太僵。 小不忍则乱大谋。 () 第388章 有敬畏之心者最快乐 曹昂在太学的还没坐稳,灵帝一道圣旨,将曹昂召进宫中,安排曹昂给刘辩、刘协二人讲课。 灵帝还美其名曰“兑现曹昂的承诺"。 曹昂毕竟当初许诺了,此时也没法食言而肥。虽说灵帝看重自己,可心思多变,若是被他当作挑衅,真可能会“芝兰当道,不得不除"。 老刘家有这个基因。 而且曹昂身为博士,给皇子们讲经学本就是职责所在的事情,所以曹昂也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这一次灵帝还算靠谱,曹昂的学生,除了刘协,还有刘辩。 看来灵帝心中对何进还是有忌惮的。 曹昂来上课的地方在和欢殿,此地最靠近灵帝日常居住的章德殿,也可看出灵帝对儿子的重视。 曹昂入殿,便看到刘辩、刘协、万年公主三只已经稳稳当当坐在那里,等待曹昂前来,而在殿中央,还有灵帝刘宏。 曹昂颇为吃惊。 灵帝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曹昂赶紧上前行礼,而灵帝却抬手止住。 "曹卿,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师生。你来给他们三人授课,便将他们当作普通学子,也只把朕当作望子成龙的普通父母即可。" 灵帝态度很是诚恳,曹昂只得称"诺"! 三小只中,万年公主和刘辩俱是十二,刘协七岁。此时三人,俱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倒很像样子。 "你们三人,给曹卿行礼。" 三人听得父亲之言,立刻转向曹昂,对着曹昂一拜。 眼看三人像模像样的动作,曹昂也安下心来。自古给"太子当老师,给公主当驸马"是最难的事情,一不小心,丢脸又丢份。幸好三人还像个学生样,灵帝也摆足了姿态,算是初步打消了曹昂的疑虑。 不过曹昂这个人,得寸进尺。 曹昂对着三人回拜之后,便将书卷放在桌案上,又从腰后拿出一把戒尺来,随意地放到桌案上。 曹昂本来担心刘协是个熊孩子,所以用这把戒尺来震慑对方。现在灵帝在这里,正好来试探灵帝的底线。 灵帝和三小只也让曹昂这把戒尺惊住,但没有说话。 曹昂更加心定,在大汉给皇子当老师就是好,若是到了满清康麻子那里,跪着给皇子上课,皇子犯了错误,老师还得挨揍,完全把师礼践踏到烂泥里,这老师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儿子都不孝顺也是活该。 灵帝不说话,曹昂也不提此事,他似乎没当天子存在,看向三人说道:“要读书,先做人,我这个人素来严格,所以三位皇胃要专心致志地听讲,一丝不苟地完成我布置的作业,否则我会打你们戒尺。” 或许三小只头一次见有人这么和他们说话,一时皆呆住了,脸上还带着紧张。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上首的灵帝,可灵帝什么也没有说,三人立时便点头应承。 万年公主已经有些后悔了,为什么非得来凑这个热闹。 曹昂对三人的态度很满意。 “跟三位皇胃认识一下,我叫曹昂,现为太学博士,今后三位皇胃的《孝经》、《论语》就有我给三位皇胃讲。” 曹昂说完这话,自己也有些牙疼,他堂堂博士来教《孝经》、《论语》,简直是笑话。 这不是杀鸡焉用牛刀,而是高射炮打蚊子了。 上首的灵帝也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向曹昂示意。 曹昂看到了,停顿片刻才说道:“敢问天子何意?” 灵帝赶忙说道:"曹卿不必光教他们《孝敬》、《论语》,曹卿乃是注释《孟子》、《荀子》的大家,当世无人能及,亦可教导他们。” 此举不符合礼制,曹昂却是应"诺",然后又对着灵帝一拜道:“臣理解天子的舔犊之情,可是课堂之上,有课堂的规矩,臣不赞同天子陪着三位皇胃来读书,更不希望天子在课堂上随意插嘴,否则容易给三位皇胃带来不好的示范。" 曹昂的话,总结起来,就是别再来了,也别再哔哔。 曹昂此话说完,不管是三小只还是一众内侍,俱是惊掉了下巴。 陪同的张让看着曹昂,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世人俱知曹昂刚烈,无所畏惧,连天子都敢触怒,但敢怼到这种程度,也是天下少有。 这就是个愣种,人莫能阻。 灵帝也没想到曹昂如此不留情面,可谁让他是做父母的,只得欠身道:“是朕的不是,还请曹卿见谅。” 灵帝若是今日处罚了曹昂,明日宫外就会传出两位皇子不敬师长的消息。 人只要要脸,总得有所顾及,不是谁都是康麻子。 曹昂也不多言。 眼看众人的眼神,曹昂知道得给众人来一手,至少要留下深刻印象。曹昂今日备课的是《孝经》,很显然这种课很难一鸣惊人。 幸好曹昂看过很多公开课。 曹昂随即合上文卷,对众人问道:“今日第一堂课,我对三位皇胃的情况亦不了解,若是就此开讲,反而会稀里糊涂,未必对三位皇胃有用。 咱们今日不讲课,我给三位皇胃提两个问题?" 众人没想到曹昂竟不循常路,皆来了兴趣。 曹昂看向众人道:“三位皇以为,天下何人最快乐?” 何人最快乐? 三人俱是面面相觑,待众人思索了一会,曹昂便言道:“公主以为呢?" 万年公主皱着眉头道:“凡人者,莫求仕途也,当是仕途顺畅,功成名就者最快乐曹昂没作点评,又闻向刘辩。 史书言刘辩“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不过在曹昂看来,刘辩只是性格比较活泼,并没有那么差。 至于《三国演义》里说他“战栗不能言",那就纯属诬陷了。 刘辩想了想,便言道:“富甲天下,拥娇妻美妾,乐兴进之事者,当最快乐。" 曹昂亦没有评价,又看向刘协。 刘协最小,便言道:“衣食无忧,家人俱在,朋友相欢,知己相和,当是最快乐。 曹昂听了,看向众人道:“诸位觉得,富贵之人,有过天子者吗?那天子快乐吗? “曹卿以为什么人最快乐!” 灵帝亦忍不住插嘴。 “有敬畏之心者最快乐。" () 第389章 上房抽梯 曹昂话音刚落,众人俱是不解。 灵帝又问道:“曹卿这是何意?" 灵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曹昂也忍不了了,只得对灵帝说道:“若不臣闭嘴,请天子先讲。” 灵帝这才反应过来,曹昂不让他说话。 “朕之过也,朕必不再开口,还请曹卿见谅!” 曹昂也不可能真怎么灵帝,只得不再多说,然后看向三小只说道:“三位皇胃怕是会言,有所畏,如何会快乐呢? 何为有敬畏之心? 请问三位皇胃,如果一个人不敬畏道德,对父母不孝;不敬畏法度,贪赃枉法;不敬畏人心,乐极生悲,会有一个什么结果。" 万年公主答道:“不敬畏道德,便会成为一个声名狼藉之人;不敬畏法度,便会成为一个违法乱纪之人;不敬畏人心,便会,便会为人心所反噬。 “那公主觉得这种人快乐吗?" 万年公主对着曹昂行了一礼道:“棠棣明白了,曹先生的意思是,不怀敬畏之心,便无保全之能。" 曹昂第一次知道万年公主的名字。 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曹昂让万年公主坐下,便言道:“君子之心,常怀敬畏。孔子言'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而我认为,为上者,当有五畏。 敬畏之心不是敬畏某一个人,而是对自我行为的一种约束。 一个人没有敬畏之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人对自身行为尚不能约束,与动物又有何区别? 昔太康失国,何由也? 其一,不敬畏百姓,民可近,不可下,一人三失,怨岂在明?若太康能敬畏百姓,百姓拥戴,何有失国之事。 其二,不敬畏信念。凡昏君者,无不奢靡腐化,沉迷酒色,乐于敛财。然人之一生,大厦千间,夜眠七尺;珍馐百味,无非三餐,将太多的精力用到这些无用之事上,便会迷失真正的方向。 其三,不敬畏法纪。法纪者,立国之本,所维护的是上位者的利益。而为上者,放弃治国正道,法纪松弛,最终损害的是上位者的威望。 其四,不敬畏规则。法度是治理百姓的,规则是统御臣属的,因为规则的制定,保证了上位者和下属之间的平衡,而上位者随意破坏这个平衡,看似是权利的扩大,可却失去了规则的公信力。与法纪一般,规则也是维护了上位者的利益,而规则的破坏,最后恶果亦加之上位者的身上。 其五,不敬畏道德。道德底线,约束着人的种种行为,而失了道德之心,能做出什么疯狂之事,怕是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禹曾言'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畏则不敢肆而德以成,无畏则从其所欲而及于祸。 有敬畏之心者,畏百姓,畏信念,畏法纪,畏规则,畏道德,看似充满畏惧,却能让你百毒不侵,百害无惧。 百害无惧者,自可最快乐也。” 曹昂这番话,是对三小只说得,也是对灵帝说得,甚至是对在场诸人说得。 大家或许听得一知半解,但并不影响他们觉得很厉害。 尤其是刘协,最先起身,对着曹昂拜道:"先生之言,刘协记住了,以后必定以先生之言约束自我,常怀敬畏之心,尽心约束言行。” 曹昂很满意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至少现在的献帝,充满了灵性,甚至有一丝狡黠,不知道以后如何会被人教导成一个志大才疏、毫无担当的匹夫。 灵帝看着曹昂和刘协,也露出欣然地笑容。 曹昂讲得,灵帝不是不明白,也清楚自己在百官心中的地位,只是时至今日,他改不了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希望刘协能成为一位明君。 而相较于刘协,刘辩则理解地没有那么深,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敬畏。 至少敬畏法纪、规则的原因,他体会不到。 其实刘协也未必真明白,可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懂得如何表现自己,遮掩自己的弱点,所以曹昂才会评价他狡黠。 曹昂这个小问题,让曹昂了解了三小只的性格,也让三小只真正叹服于曹昂的本事。接下来曹昂再授课,众人便更加专注了。 相较于那些老学究,曹昂讲课便风趣很多。 而且曹昂讲课时会和三人交流,自是更得三人喜欢。 一堂课下来,整整一个半时辰,说得曹昂是口干舌燥,但看着三人专心的模样,亦不由得欣然。 没有一个老师会不喜欢好学之人。 这堂课结束之后,曹昂便要告退。 这时灵帝便言道:“朕以前觉得曹卿的品性端正的好像虚假的一般,总觉得人不可能如曹卿那样,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今日听了曹卿一席话,方知曹卿于圣人大道,已不远矣。" “多谢天子夸赞,曹昂不过是胆子小一些,心思正一些而已。” 灵帝笑道:“今也看到了,你的课他几人都很喜欢,我看你对他三人也满意,你既然给他们授课,不若直接将协儿受作弟子,也是一桩美事。" "天子……" 曹昂听到灵帝这话,便在不妙,立刻拒绝。 可不待曹昂说完,灵帝却言道:“协儿,还不给你老师跪下。" 刘协也是听后,立即跪到地上,给曹昂叩起首来。 而一旁的刘辩见状,亦随着刘协一起跪下,倒是让灵帝也有些吃惊,但灵帝到底没说什么? 曹昂有些懵,电石火花之间,刘辩、刘协两人已经拜起老师来了。 可他根本不想收弟子啊。 "天子,这万万不可。曹昂才浅德薄,不配为二位皇子的老师。" 曹昂赶紧去扶二人。 二人死活不起来,灵帝则淡然地道:“这二人性格执拗,一心要拜曹卿为师,既然得不到曹卿垂青,那他二人怕是跪死在这里,也不会起来。" 曹昂听得瞠目结舌,你这是在跟我耍无赖吗? 你身为天子,就没点底线吗? 曹昂完全忘了,他当年拜师,亦是如此不要脸。 看着浑不在意的灵帝,苦苦哀求的刘辩、刘协,曹昂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彻底栽在灵帝的手中,只得叹道:“一切都是天意,既然如此,曹昂也只得厚颜了。" () 第390章 收了两个注定不会有成就的学生 曹昂终日猎鹰,没想到今日让鹰给啄了眼睛,阴沟里翻船了。 曹昂自问平日里手段颇多,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灵帝身为天子,竟然对臣子来了一个上房抽梯。 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尤其是灵帝来了句"跪死在这里,更是直接将曹昂逼到了墙角。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句样子话,是天子的话术,可难道曹昂真得要给灵帝父子没脸吗?还是曹昂要试一试自己的脖子有没有那么硬? 虽说天地之间,道理最大,可面对强权时,再多的道理,也保不了性命。 所以曹昂哪怕再不愿意,也只得应承下来。 眼看曹昂同意,灵帝刚才那副死人脸才笑了出来。 而曹昂的笑容则比哭还难看,无奈地说道:“天子,你这是将臣架到火上烤,还唯恐没烤熟啊。" "曹卿,你多虑了。" 看着灵帝虚伪的笑容,曹昂忍不住说道:"天子,臣有一问,一直藏在心中,不吐不快。今敢问陛下,曹昂不过十五岁,黄口小儿,而天子尚在壮年,又如何非得认定曹昂是社稷之臣,非得托孤于曹昂啊?” 曹昂实在不明白,他这主角光环,为何这么强大。 灵帝看向曹昂道:“曹卿真不明白吗?” "臣不明白!” “朕以为曹卿会明白的。” 其实不是灵帝非得选择曹昂,而是灵帝真的无人可选。 这不是一句笑谈,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件事。灵帝作为大汉天子,玩死无数人之后,终于发现,有胆识、有气节的,都让他给杀了,剩下的要么是袁家、杨家这般庞然大物,要么是难堪大用之辈,他竟然没有一个能相信的托孤大臣。 党锢十几年,杀了一批,成仇人了一批,逼到袁家、杨家这种世家大族身边一批,哪还有什么是天子心腹。 难道他能依靠樊陵、许相、崔烈这些名声尽毁的小人吗?还是完全指望张让,赵忠这群太监? 灵帝不愿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失去了对朝堂的控制,再回不到从前了。 若是往常,灵帝还能从容布局,可是这两年,灵帝渐感觉到身体不适。尤其是今年,多有不虞,让他颇为心惊。 后汉自章帝以来,天子多不长命,几乎无过三十五岁之君。而今年灵帝已经三十岁,不得不多想。 昔日幼君即位,国家尚有赵、李固、胡广这些老臣辅佐,对内制衡后族,对外压制百官,保证了局势的平稳。可他若是去了,又有谁能担当重任。 百官之中,灵帝独选了一个曹昂。 在灵帝看来,唯有曹昂在能力,品性上可以辅佐幼君,稳定社稷了。 只是曹昂年纪太小,又太过精明,老是不愿意做这个托孤之人,灵帝这才出此下策,赚得曹昂。 灵帝担心曹昂会心生嫌隙,只得向曹昂低头道歉。 而对于曹昂来说,事已至此,如之奈何啊? 灵帝担心曹昂变卦,又担心有人阻止,便当即在和欢殿中,给刘辩、刘协举行了拜师仪式。 刘协欢心的不得了,他明白阿父的心意。 刘辩倒是懵懵懂懂,此事未跟母后、舅父商量,是否妥当,他也不知。 只是赶鸭子上架,刘辩当时只觉得这是个机会,稀里糊涂叩了首,再想退出,已经是晚了。 和欢殿中,刘辩、刘协恭恭敬敬地给曹昂行了大礼,这拜师礼也便完成了。其简单程度,比曹昂拜师卢植都简略。 灵帝对此颇为抱歉,只言今日这拜师仪式虽简略,可拜师礼却少不得。 曹昂听了都牙疼,他是缺那点东西的人吗? 今日这拜师的突兀,曹昂连给二人的赠礼都没有,只得稍后补上了。 也就是刘辩、刘协二人,没觉得今日有何不妥。 曹昂看着二人的模样,又联想到二人的结局,便言道:“今日匆忙,我也无物可赠二位皇胃,只有一言,乃卢师赠我之言,今转赠你二人,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於人。望二位皇胃记得。” “曹师之言,刘辩(刘协)谨记。” 曹昂又言道:“我在日常会关注二位皇胃的学业,课余之时,二位皇胃除了五经之书,亦可读《史记》、《汉书》,间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 或许一些东西未必用得上,但书读多一些,总无坏处。” 二人亦是应"诺"。 拜师仪式之后,曹昂虽然多了两个学生,却没有当老师的觉悟,也没指望这二人真把他当老师。 东汉天子,坑的就是老师,灵帝的老师陈蕃,尸骨怕是都无存了。 曹昂想赶紧打发了这爷三,然后回家,可灵帝却非得跟曹昂东拉西扯,说个没完,直到何皇后的到来。 何皇后是听到天子要让刘辩拜师曹昂之后赶来的。 何皇后当然不想让曹昂做刘辩老师,至于刘辩老师人选,她早选好了,便是袁隗。 袁家支持刘辩做新君,刘辩投桃报李以袁隗做太傅。 曹昂这算什么。 可惜何皇后来晚了一步。 曹昂第一次见何皇后,只见这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其身材挺拔,不下七尺三寸(一米七),面若桃李,姿态万千。 何皇后能不靠家世便登上后位,其颜色绝对是国色天香级别。 可惜这副曾经让灵帝最喜爱的模样,此时让灵帝一见,便心生厌恶,忍不住皱起眉头。 "皇后,你来何事?" 自从何皇后毒死王美人之后,帝后夫妻感情便彻底破裂,平日里也就维持一个体面。若非这皇后没法换,也换不得,灵帝早废了何氏。 何皇后也知道天子对她的厌恶,轻易不出现在天子面前。 今日也是听到刘辩拜师,一时失了方寸,这才着急忙慌地赶了来。 可见了天子,何皇后也不敢质问,只得满脸含笑道:"臣妾是听说陛下给辩儿找了一个老师,这才闻讯赶来。” "皇后有意见?" "臣妾不敢!” 曹昂着实没想到灵帝对何皇后是这个态度,他就想问问灵帝,你对你老婆如此,不怕你生病了她拔你氧气管。 何皇后面对灵帝,终究是没敢多言。 () 第391章 今日之曹昂 曹昂离宫之时,已经是下午了。 曹昂回到府上,便招来郭嘉,向他通告了收刘辩、刘协为弟子的事情。 郭嘉听得,喜忧参半,却是问道:“明公不是决意不参合立储事,如何又做了两位皇子的老师?" 曹昂无奈地说道:“刀架在脖子上,我亦没办法啊。" 曹昂成为两位皇子的消息很快从宫中传出,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则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 曹昂创造了太多的奇迹,大家似乎都习惯了。 当然此事引来的风言风语自不会少,毕竟算动了旁人的奶酪。可敌视曹昂的,皆是一些老夫子,至于袁隗、杨彪这些大佬,反倒没太当回事。 曹昂这个年纪,就是做了皇子的老师,难道能做太傅吗? 此时的曹昂,与前两年又不同,之前的曹昂有能力,有战功,亦有名望,但并不能完全转化为影响力,所以曹昂畏首畏尾,更担心与这些老夫子直接对上。 可现在的曹昂,经过这半年几件大事,声望更上一层,底蕴也积累起来。此时的曹昂,除了一条年龄问题,完全是开宗立派的大佬人物。 再面对八面之风,那便从容许多了。 这便是底气二字! 当天夜里,曹昂便先去拜见了何进。 何进早就得到消息了,何皇后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回宫便急不可耐地将其招进宫。 见到何进,何皇后便哭诉道:“陛下给辩儿找了一个少年郎为师,这般欺负我们娘俩,我们娘俩着实没法过了。" 何进初闻消息,也很吃惊,但心腹蒯越却劝道:“海陵侯文武兼资,更兼卓有人望,除了年轻,怕是再没比他合适的人选。 而且这两年观天子用人,海陵侯简在帝心。人常道海陵侯是天子培养的'冠军侯'天子以海陵侯为大皇子师,当是一件喜事。" 何进很快明悟,知晓到其中的好处,所以再见到妹妹哭哭啼啼的模样,便有些不耐烦了。 “阿妹可知那曹昂是何人?其屡建奇功,名望卓绝,年青一代,无出其右者,还是那袁本初的女婿。昔日天子亲命其为太子少傅,他亦不许。你看不上人家给辩儿当老师,须知天子求了他多少次,人家才勉强答应。” 何皇后一深宫妇人,如何知宫外之事。 “可是,可是二兄说那曹昂,矫情饰貌,肆厥奸回,非人子也。" "他放屁!" 提起何苗,何进便一肚子气。因为没有族人佐助,何进对何苗报有很大期望,也花费了很多心思,甚至拉下脸去求人。本以为何苗能懂他苦心,可何苗当了车骑将军后,却越加与他离心起来,以至于他和皇后的关系也差了不少。 连亲弟弟都不支持,这让何进多了不少质疑。 “他要是真是个聪明的,当初就不会跟曹昂将关系弄得那么糟。曹昂是什么人,大破羌胡的名将,我亲自求得人家给何苗做副将,仗人家打,功劳尽归何苗,还不好吗? 何苗是怎么做的,往死里得罪曹昂。要不是曹昂,他当什么车骑将军。” 当着妹妹的面,何进的怒火终于憋不住。 而何皇后并不知晓这些事情,虽然不满兄长将二兄贬低的一无是处,却还是问道:那曹昂真有这么厉害?" “比你想象的更厉害!” 何进说到这,又抱怨道:“阿妹,你以后也别听风就是雨的,外面的事跟你想象的不一样。还有啊,往后跟阿母说说,何苗也该管管了,我是他兄长,他不跟我一条心,反跟张让那群人搅和在一起,这算什么事?" 何进又抱怨了一番,这才离开,直堵得何皇后心理发闷,整个人亦说不出话来。 这个大兄,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那么霸道。 何父死的早,何进又比弟妹大了十多岁,从小支撑起这个家,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格。 若是在寻常人家,全家仰仗他一人过活,这性格自是没问题。 可时至今日,何进还是那个何进,可其他人已经不是当初要靠他一把杀猪刀战风斗雨来养活的小孩子了。 东汉历史上,临朝的太后和身为大将军的兄长关系总是不太和睦,前有窦皇后和窦宪,后有何皇后和何进。 于国家无德而至高位,本应该战战兢兢,勤力同心,可仍内斗不止,其败亡族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曹昂到大将军府时,何进刚回府。 何进眼看曹昂来发,比曹昂想象的更要热情许多,拉着曹昂的手,进了堂中,又让儿子何咸作陪。 二人寒暄一番,曹昂便说明了来意。 "今日天子突然起意,让二位皇子拜我为师,曹昂推拒不得,这才恬为人师,着实惭愧。" “子修言过矣,有子修为皇子师,是二位皇子之幸。" 曹昂含蓄地向何进解释一番,他还担心何进因为此事而对他不满。没想到何进倒是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让曹昂一时也赶到诧异。 他曹昂真得便名气这么大了? 曹昂的心态其实一直有问题,他一直将何进、袁绍、董卓等人当作影响天下局势的大佬,却不知道,他本人早已经身处其中。 就像袁绍,虽然以后会成为河北之主,可他本人并不知晓,现在的袁绍,除了名望、家世,并无一项比曹昂更强的。 在何进这里,曹昂不是下属,而是可结交的一股势力。 曹昂跟何进聊得很愉快,何进甚至请求曹昂,多照应其子何咸。 何咸今年十八,刚被推举为孝廉,授比六百石的五官中郎,正好是曹昂的属下。 何咸性格文雅,多从名师,何进对这个儿子很看重,也把何咸当作改变何家门楣的希望。 曹昂甚至对何咸都有些羡慕,一出仕便是比六百石,磨炼个几年,再混点功劳,妥妥的两千石。 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何进这是对曹昂释放的极友善的态度,曹昂也投桃报李,推荐三叔曹疾为大将军府金曹掾,算是在何进身边留下一个人质。 曹昂此举,何进更是万分满意,这场会面自是宾客尽欢了。 () 第392章 低头(上) 从大将军府出来,已经是二更天了,可曹昂的心中却越发清亮。 一时的低头,从来不会影响自己的伟大,反而一味地强硬,却可能成为出头的椽子先烂。 交易之道,刚者易折。 曹昂没有回家,而是决定趁热打铁,前往袁绍府上。 当然曹昂并不想要见袁绍,而是希望通过袁绍去见袁隗,缓和与袁家的关系,改善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和袁隗,素无联系,又差着辈份,贸然找上门去,既显得冒失,又失了体面。 曹昂是向袁家示弱,低头,却不是毫无骨气地做狗。在袁家人面前,曹孟德和曹子修的态度以及所处的位置,是完全不同的。 袁绍没想到这个未来女婿会到访。 袁绍自从入仕之后,较之前低调了许多,他并不想首当其冲,成为宦官的公敌。而且袁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亦不想在羽翼未丰前跟袁术有太大矛盾。 说到底,无论是袁家的主事人袁隗还是袁绍的兄长袁基,并不支持袁绍,还对其颇为忌惮。 否则曹昂遇刺之事,单是为了袁绍,袁家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袁绍亲出二门外将曹昂迎入正堂,曹昂也颇为随意地坐在堂中,和袁绍分庭抗礼。 现在的曹昂,早就没有之前的小意,反倒是袁绍待曹昂正式了很多。 世人或许没有那么势力,可很多时候待人的态度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连吐脯握发,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的周公,对待贤士和下人的态度,也很难相同。 言语之间,曹昂便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袁绍,希望拜访一下袁隗。 袁绍立时明白了曹昂的用意。 对于曹昂和袁家的矛盾,袁绍也很为难,曹昂占理,袁家占亲,他不能寒了曹昂的心,亦不能恶了袁家,其态度便不得不微妙起来。 今日曹昂能主动来缓和关系,倒是让他不再为难。 袁绍立刻便答应引曹昂前往袁隗府上。 此时天色不早,曹昂担心宵禁,袁绍却并不在意。睡得早是穷人的习惯,大户人家,不缺那点油钱。 曹昂上了袁绍马车,袁绍随意地问道:“孟德还有多久到洛阳?" "家父十天前派人送信,已经动身,赶到洛阳,亦无需多久。" “我与孟德,从小一起长大,亲若骨肉,相亲相爱,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二人纵马黄河两岸的情形,谁能想到,今日竟成儿女亲家了。” 曹昂不知道袁绍是随意提及此事,还是意有所指,只得说道:“家父信中,亦对袁伯父思念的紧。" 袁绍笑道:"子修还叫我伯父啊!” 袁绍说完,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昂却是忽然明白了袁绍的意思,袁绍这时催着曹家赶紧来成婚。 曹昂有些不解。 袁本初再是看好自己,也没这个必要,袁家的女儿,难道恨嫁不成。 “孟德这河南尹不好做啊?" 袁绍没再提曹昂和袁荧的事情,却是转到曹昂的任职上来。 “家父性格耿直,却是容易得罪人。不过家父素来忠义,又一心为公,想来出不了什么事?" "我还记得孟德当洛阳北部尉的时候,打死了蹇图,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曹昂见袁绍一再提起旧事,更是狐疑起来。 曹昂不觉得袁绍有跟自己唠闲嗑的功夫。他思索着袁绍最近的事情,忽然想起荀彧说袁绍最近在谋取司隶校尉一职。 曹昂卸任后,灵帝一直没有任命新人。 而经过阳球、曹昂两任司隶校尉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此职的重要性,因此袁绍便有心担任此职,方便他的谋划。 袁绍今年也三十五了,担任侍御史、奉车都尉多年,一直不上不下,空有名望,却无多少实权。若担任司隶校尉,不仅能增强他的实力,还可以增加他在何进势力中的话语权。 而袁绍亦很清楚,此职的选任,主要在于天子的态度。袁绍跟天子没什么交情,可曹昂却深得天子之心。 所以袁绍有心走一下曹昂这条路,来获得天子的承认。 而且无论在何进那里,还是袁隗那里,曹昂都是一个重要的砝码,袁绍希望曹昂和袁荧二人尽快成婚,来确保曹氏对他的支持。 而袁绍便可用曹家的支持,反过来从何进、袁隗那里获得更多好处。 否则袁绍对曹昂也不会如此热心。 曹昂连猜带蒙地猜测出袁绍大半企图,更加警觉起来。 这些老家伙一个个比猴还精明,自己一不小心便可能着了道。不过他和袁荧尽快成婚一事,倒是可以。 曹昂和袁绍很快到了袁隗府上。 这一路畅通无阻,沿途遇到的不管是禁军还是河南尹、洛阳县的巡逻人员,皆无敢阻者,让曹昂颇为感叹。 袁家的隐形实力,无处不在。 袁隗府上,颇为简朴,远没有曹昂想象得那般奢华。连袁府的下人,似乎都很谨慎这两年,灵帝对袁隗压制的厉害,两任三公的袁隗身上只挂着一个后将军的闲职,并无半分权利。 袁隗倒是坐得住,越发深居简出,低调行事。 当然袁隗私底下的行动没有少过,要不然也不会和何进兄妹搅合到一起。 袁隗对待曹昂,则沉稳了许多。 袁隗之子袁胤在二门外迎接,引着袁绍和曹昂前往正堂。 与袁基、袁绍、袁术几人相比,袁胤的名气便小了许多,不过此人谨慎而笃行,是个周全之人。 曹昂很快到了袁家正堂,二人进门,袁隗也准时地从后门进入,让曹昂怀疑袁隗一直在监视着他们。 袁隗既没有等待曹昂,也没有让曹昂等待。说不上失礼,但也没有高看曹昂。 不过袁隗越是随意,但显得他越刻意。 "曹昂拜见袁公!" 曹昂入内,对着袁隗行了一礼。 以袁隗的辈分,也用不着向曹昂回礼,便随意地回道:“海陵侯来老夫府上,所为何事?" 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颇为生冷。 曹昂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却只得说道:“曹昂今为两位皇子师,可年少德浅,恐有疏漏,故特来向袁公请教。" () 第393章 低头(下) 低头是一件很困难又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你走出第一步,便会发现,你会比你想象地走得更快。 曹昂见到袁隗,不提其他,只言向袁隗求教,将自己摆在晚辈、后进的身份上,立时便让袁隗满意了不少。 袁隗还真担心曹昂是个愣头青,给他难看呢。 "海陵侯之言,高看老夫了。我不过是一风烛残年的老叟,哪里能给海陵侯什么建议啊?" 袁隗说得如此,可却丝毫无衰朽的自觉性。 曹昂只当他在狂吠,继续说道:“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昂今年幼,行事无忌,若是没有袁公教导,只恐走了岔路。" 曹昂说着,面上尽是笑容。 袁隗满含深意地看着曹昂,隐隐听出了威胁之意。 "子修多虑了,既然子修不以为老夫无德,那老夫也只得再惹人厌烦了。" 这时袁隗对曹昂的称呼都变了,以示亲近。 袁隗是装腔作势,又不是真不想指点,摆了一番姿态,做足了腔调,可该办的事,该说的话,还得来实的。 袁隗笑得脸色堆满了褶子,如老树枯皮一般。 曹昂也在一旁陪着笑容,"多谢叔祖指点。" 公对公,私对私,曹昂也对双方称呼拿捏得很到位。 “子修啊,对于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听到袁隗问话,曹昂便言道:“二位皇子年幼,我今为其师,自是要先教导二位皇子为人之道。 在昂看来,天子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而今日天子多亲小人,远贤臣,以致国势倾颓,社稷蒙尘,惹人痛惜。 所以曹昂必先教导二位皇子,亲近贤良之臣,远离阉宦佞祸。 朝中贤良之大夫,如袁奉车,何尚书,刘中侯等人,此皆良实,志虑忠纯,若是往后二位皇子能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得裨补阙漏,有所广益。” "好!" 袁隗听了,亦忍不住拍案叫好起来。 曹昂这话,说到袁隗的心里了。像他这般的士大夫,才是天子应该亲近的。而天子若是能事无大小,都听从他们的安排,国家才能得兴。 "听听,都听听!" 袁隗指着曹昂对一旁的袁绍、袁胤说道:"什么叫老成谋国之言,子修之言,便是真真正正的良言,于国家,于社稷都是大有裨益的,你们一个个身为长辈,差子修良多也。” 袁绍、袁胤只得点头应承。 曹昂却故意装作不好意思的样。 "叔祖,您夸得曹昂都有些羞赧啊!说实话,做两位皇子的老师,曹昂也是赶鸭子上架,自受任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 袁隗点点头。 “子修有这个想法,是对的!" 袁隗有些随意地说道:“如今大汉,内有阉宦擅权,外有异虏为祸,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时至今日,须得满朝贤正,勤力同心,和衷共济,共抗危局,方有扶危定难之可能。子修你还年轻,要和你岳父他们,守望相助,一致御辱。" 曹昂听得,立时便言道:“叔祖所言,正是曹昂所心向之,往后我等年轻人,冲锋陷阵,国家还得叔祖来定国是。” 曹昂一番彩虹屁,吹得袁隗格外舒适。 像袁绍这些世家子弟身居高位惯了,让他们拍一段酣畅淋漓的马匹,可谓是难如登天,反倒不如曹昂这种不要脸的,无所在乎。 双方在轻描淡写之中,达成了和解,谁也没有提曹昂遇刺一事,一切旧事,仿佛就那么过去了。 接下来袁隗亦提到了曹昂和袁荧的婚事。 虽说袁家家大业大,无所在意,可是有曹昂这样识得实务的年轻才俊,袁家不介意将其拉到袁家的怀中。 所以曹昂和袁荧的婚事,一时倒显得有些急了。 曹昂在袁隗府上待到快四更天才回府,虽已至深夜,可曹昂整个人却是格外的清醒到袁家来低头,若是袁家真正把他曹昂平等对待,无论如何也该对之前曹昂遇刺的事有个交代。 可袁家却一如之前的傲慢,说到底,袁隗还是没把曹昂当作同等级的人物。 曹昂来都赶不上热乎的,丢人吗,很丢人! 可是这又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官场之上,不是摆开车马,真刀,大开大合,而是人情世故。 曹昂实力不如人,低头不难看。 到了次日,曹昂又去了杨家。 在曹昂看来既然与袁家缓和关系了,杨家那边,也可以低下头,多给自己一个选择,也能用杨家制衡袁家。 曹昂在杨家,比在袁家发挥得都好。 面对杨彪,曹昂就一个说辞,对自己之前的出言不逊,前来道歉,其态度之诚恳,认错之坚定,简直是认错教科书的样子。 杨彪当然不会如何曹昂,双方好言好语,杨彪也是不断替杨亮、杨修当初的无知给曹昂道歉,双方在明面上,关系显得更亲近了。 杨家自杨赐死后,挤在朝廷,关东世家,关西勋贵之间,左右为难,其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而此时杨彪还没有杨赐那般影响力,与曹昂的关系,自然是能缓和尽量缓和。 杨彪也不敢过度树敌。 回去的路上,曹昂想着这两日在两家不同的待遇,心中不住地讥笑。 若非曹昂知道袁家大兴,迎来崩溃前的辉煌顶峰,非得联合杨家,将袁家彻底掀翻不可。 曹昂接连拜访了袁氏和杨氏,再到了朝堂之上,明显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没了掣肘,越发轻松起来。 曹昂方知袁氏和杨氏到底有多强大。 日子很快一天天过去,曹昂也习惯了五官署和给两位皇子上课的工作。很多事情无非是萧规曹随,至于曹昂本人,也是以消磨时间为主。 恍惚之间,日子已经入了八月。 曹昂回首而望,竟然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曹昂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然已经混在官场之中了。而很明显,曹昂的神奇之处在于随心所欲,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而官场并不适合自己。 曹昂却是暗暗打定主意,明年开春,他便辞去官职,返回谯县。 天下大乱,已经没有多久,曹昂要回乡做最后的准备了。 () 第394章 曹昂婚事(一) 八月中旬,曹操夫妻二人终于赶到洛阳。 曹操似乎也顾虑到京师局势的波诡云谲,并没有将曹铄兄妹几人一同带入京中。其实若不是要给曹昂成婚,曹操怕是亦不会带来丁氏。 曹操再回京师,已与上次别离,隔了数年之久。今日再见洛阳,恍如隔世,当初的热血青年,今已成了一位成熟的中年政客。 曹操来的很低调,可他有个不低调的儿子。 因此曹操入京没多时,一众亲朋故友,纷纷来访,快要踏断曹家的门槛了。 曹家门前门庭若市的样子,连曹操本人都有些吃惊,昔在京师之时,真的有这么多的朋友不成? 还是老爷子曹嵩一巴掌拍醒了曹操。 这些人怕是半为了曹操河南尹的身份,半为了曹昂吧。 曹操这才知道他的好大儿在京师掀起多大的声势来,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有些惭愧啊至于丁氏,回到洛阳之后,顾不得拾起她的旧日社交,全部的经历都投入到曹昂婚礼的筹备中。 曹昂的婚事早就在筹备之中,丁氏接手,不过是将这件事按照计划按部就班地实行。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最终将曹昂的婚事定在了十一月初八。 当曹昂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对大雁前往袁家,整个洛阳城中,尽知道曹昂要成婚了。 从八月到十一月,看似日子挺长,可是对于大户人家来说,这么短的时间筹措一场婚事,着实有些仓促了,颇令丁氏遗憾。 也就是曹昂催的太紧,否则丁氏非得将此事拖个半年,当作一项大工程来抓。 总不能太委屈了曹昂。 大的工程没法做,因此丁氏在细节上搞得格外夸张。她要求将曹家到袁家的路上,布上红妆十里,以彩绣为障,沿途树木,全部以锦绣扎花。又要用赤石脂(一种陶土)来涂屋,花椒粉抹墙以为装饰。 同时丁氏还准备在曹府门前,昼夜点燃一堆熏香,让整个洛阳城轻烟弥漫,香飘万家。 幸好现在没有烟花,否则丁氏能将洛阳城的夜空变成一座五彩宫殿。 曹昂听得是瞠目结舌,他这个母亲,绝对是霸气,就是王恺、石崇来到这里,怕是也会甘拜下风。 不过曹昂当然不会同意。 曹家再是豪奢,也没得如此张扬。而且以曹昂现在的人设,尚俭克勤,如此挥金如土,馔玉炊珠,也着实不合适。 让老百姓怎么看。 富不是罪,可若是太富贵了,就很难让老百姓将你当自己人,这可不是曹昂所希望的。 儿子一再强求,曹操也支持曹昂,丁氏只得将她的计划删了又删,颇是遗憾。 她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小心了。 丁氏从小出身华贵,锦衣玉食,唯一受的委屈也就是嫁给了曹操和生不出儿子,所以她的性子中颇有一股男子的洒脱和大气。 就像现在,曹家似乎已经很厉害了,可丁氏仍有底气,她的亲伯父还是三公呢。 丁氏将母爱灌注到曹昂身上,自是希望能给他最好的。 到了婚礼前三日,无论是曹家还是袁家,皆开始忙碌起来。 这场婚事,整个洛阳城都颇为关注,男方是名震天下的海陵侯,女方是四世三公袁氏嫡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其影响力怕是要盖过寻常王子皇孙的婚事了。 初五一大早,袁家送嫁妆的队伍便前往曹家。 此时的风气,虽然不像宋朝那般,喜欢晒陪嫁来炫富,可是免不了吃瓜群众的闲言碎语,进行攀比。 今日袁家送嫁妆的队伍,绵延里余。 九十九提嫁妆,数个庄园,上百顷的土地,洛阳等大城市的铺面十几个,还有无数的珍贵陪嫁,让世人眼花缭乱,舌桥不下。 曹昂听说之后,都一时愕然。他这个老丈人弄钱的本事,出乎他的想象。 袁家送亲的人看着众人惊掉下巴的样子,也颇为得意,袁家是百年望族,可不是尔等土包子可以比的。 这些如山如海一般的嫁妆,还只是能让人看得,而袁家的底蕴,远非如此。 袁荧的嫁妆之中,还有书上千卷,纸一万刀。这些图书,尽是珍藏,种类繁多,甚至还有很多图集,这是有多少钱都买不到的,都是一个家族压箱底的东西。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袁家的门楣。 袁曹联姻,从此以后,让曹家的门楣上涨了一大截,往后曹家再谈门第,亦算得上真正的世家大族了。 最起码往后曹昂的弟妹们结亲,将会容易不少。 当然曹家也没有占袁家的便宜,此番曹家光出聘礼就是黄金千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宝以巨万计。 皇子王孙结婚,聘礼亦不过如此。 看着如此多的钱一抬一抬从曹家府库抬走,曹昂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他真的想问问祖父,家底如此外露,真的好吗? 可曹昂亦只能想想。 汉朝结婚,闾里嫁娶,尤尚财货,哪怕借高利贷,也不能丢了面子。 而且曹家之于袁家,能拿出手的除了曹昂这个人,也就只有彩礼了,可不得下足了本钱。 当然这个结果也让袁家很满意,否则也不会回这么多嫁妆。 钱这个东西,并不是一个标准,可很多时候又能充当一个标准。至少曹家和袁家,在钱上都给足了对方面子。 甚至到了亲迎头日,对于袁家万分满意的丁氏还不断地叮嘱着曹昂。明日亲迎,到了袁家,一定要给足袁家面子,切莫失了礼仪。 看着丁氏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导,曹昂满是笑意,也就这个时候,父母会把自己当作小孩子吧。 看着曹操和丁氏,曹昂忽然一把将父母给抱住。 “阿父,阿母,有你们真好!" 曹操和丁氏一开始被抱住身子还有些僵硬,后来听到曹昂的话,伸手扶着曹昂的背"傻孩子!" 做父母的,为儿女做再多,也是应该的。 曹昂出去后,曹操眼角还有些微红。 "臭小子,还挺会煽情。" 对于这个儿子,除了爬的比火箭还快,让他没法摆一摆父亲的架子,他是万分满意的。他有好几个孩子,可对所有人的宠爱加起来,不及对曹昂的半分。 () 第395章 曹昂婚事(二) 此时的曹府之中,灯火通明,到处都是锦团花簇,缤纷景色,整个曹府之中,已然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府中之人,来来往往,显得热闹非凡,更有一股暖意让人沉醉。 曹昂一个人走在府中,看着这映入眼帘的红色,颇有些恍然如梦大家忙忙碌碌,倒显得曹昂一个人清闲无事。而曹昂随意地在府中游荡着,最后便不知不觉地到了后院的藏书楼。 府上书多,曹昂便仿照后世的藏书楼样式建了一座三层小楼,属于曹昂的私人空间楼内有梯子可达楼顶,曹昂一个人的时候,便喜欢爬到楼上,登高望远,似乎只有这般,才能让他对这个世界看得更加清醒。 从楼顶上远望,可以看到夜幕下的洛阳城。星星灯火,徐徐清风,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却让曹昂的心灵能格外的安宁。 今日又是这轮明月,这幕夜色,曹昂不由得回忆起属于自己的这十年。 自己应该是满意的,十年时光,疏忽而过,而至今日,自己已经离着自己的梦想,点点靠近。 而自己又怎么能满意,在这十年里,自己得到了很多,又失去了很多。 坐在夜色里,前世今生,历历在目,很多已经遗忘的旧时光,突然间便涌入脑海之中。 曹昂其实不是一个有太多野心的人。他性子懒散,喜欢随波逐流,甚至有些小富即安。曹昂将自己称为“小农意识"的典型代表。 其实曹昂上辈子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小镇做题家出身,没什么有钱有势的父母,也没有什么天赋异禀,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考上编制,娶妻生子,没有大钱,努力生活,成了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 曹昂也喜欢幻想,幻想着自己若是有机会将如何如何,能如何如何,最后却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有时候曹昂也想不通,他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到底是他要改变"五胡乱华"的家国情怀,还是他对未知的恐惧,拼命地要扼住命运的咽喉,曹昂自己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曹昂清楚自己并不是那种对皇位欲罢不能的人。 其实有时候,曹昂也会想,做个大名士,整天和喜欢的人,春来听雨,冬来赏雪,醒时拾花,醉时望月,忙时焚香,闲时探幽,静时抚琴,动时对弈,乐时酌酒,忧时品茗,岂不乐乎。 亦或者就靠在曹操羽翼之下,做个快快乐乐的富贵闲人,不也是曹昂最向往的吗? 曹昂还记得,自己曾说过,若是穿越到古代,就要做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每日睡到日晒三竿,吃饱喝足后,牵着两条狗,带着几个家丁,整日游街串巷,调戏一下美女,风流而不下流,逍遥过完一生。 可真有了这般机会,曹昂又畏惧了。 后世的教育,提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让曹昂这代人学得了无数先进的知识、理念、经验、能力,甚至学得了自由、民主、法治、公平这些抽象的思想和人生观、价值观,可唯独没有教会曹昂这一代人的,便是对君主的忠诚。 无论是对谁,曹昂亦没法为他去效忠,,更没法漠视这个时代一步一步走向沦。 所以曹昂清楚,他没法退,也就只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 曹昂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轻轻地吹奏起《折杨柳》的曲子。这曲子声声乱人心,混着夜色,越发的委婉缠绵。 前世,今生。 还有那些在自己的生命中,来了又去的人们。 人生很短,余生很贵,好好珍惜。 上弦月到了中天,然后渐渐消失不见。前面的曹府,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可这高处的藏书楼,却是越发的寂寥无声。 夜色已深。 曹昂的笛声,吹到最后,已然不见,只有余音袅袅,却依然留于空中。 曹昂在楼上坐了一夜,直到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到来了。天亮后,就是自己要娶袁荧的时候。 更深露重,独处一夜的曹昂身上,已经结了一层霜。 曹昂不知道此时的袁荧在做些什么,是对这场婚事的期待,畏惧,还是茫然。曹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袁荧。 或许是孤单吧,害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独行。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照到了曹昂的身上,让曹昂的身体,都沐浴在这金色的光芒之中。 曹昂看着远处微亮的天际,将玉笛放入怀中,然后随手抖落身上的白露。 从今天起,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曹昂不知道,今夜他吹了一夜的笛子,有人也陪着他听了一夜的笛声。 袁府离着曹府并不算太远,而曹昂清寂的笛声,很自然地便传到了待嫁的袁荧耳中虽然只是一曲笛声,但是袁荧却很清楚地感受到曹昂的存在此时的袁荧,因为明日出阁,早早地便梳洗打扮,盘头换衣。 袁荧身上穿的是纯衣,红黑相衬,极其的庄重典雅。其实曹昂更希望袁荧能为他穿上凤冠霞帔,假鬓花钿,可惜他也不敢挑战传统。 一身嫁衣的袁荧,格外的艳丽。 府上的丫鬟婆子,不住地说着吉祥话,讨着喜庆。而花锄也拿着早备好的金豆子,银裸子,分发给众人。 而袁荧跪坐在榻上,望着月亮的方向,静静地听着这穿越时空的笛声,仿佛通过笛声,她的心便和曹昂连在了一起。 曹昂的笛声,那么安静祥和,带着一丝的思念与虔诚,还有祝福和祈祷。 以及那独属于曹昂的孤独。 袁荧从来以为,曹昂应该是炙热的,快乐的,充满活力的,可今日这笛声,却颠覆了她对曹昂的了解。 那份孤独,那么的真实,虽然她也理解不了曹昂的孤独来自何处。 袁荧又想起了曹昂一袭白衣,一曲羌笛,大破万军的故事。 也只有曹昂,堪为天人吧! 袁荧陪着他的白衣少年,隔着时空待了一夜。同一片天空下,同一曲笛声,同一片真心里,同一曲相思情。 () 第396章 曹昂婚事(三) 十一月初八,终于来了。到了下午未时过半,曹昂便带着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赶往了袁家。 对于接亲这件事,曹昂是头一遭,也比较好奇,大抵应该跟后世不同吧。 曹昂骑着高头大马,不过与寻常新郎穿的爵弁玄端服不同,曹昂穿的是正儿八经的衮冕服。玄衣纁裳,上绣龙、山九章,佩七旒青珠,赤舄朐履,好不气派。 后世跨马游街的新科士子,亦不如也。 大汉四百年天下,致高位者不计其数,但多是在成年之后,如曹昂这般年纪轻轻,官高爵显,寥寥无几。 曹昂一路往袁家去,沿途观者如堵,不知道是哪个人起得头,竟然向曹昂抛掷花瓣刚开始一朵两朵,曹昂接住之后,还向观看的行人示意,可是后来众人纷纷效仿,花若雨下,好悬没将曹昂给淹没。 更有甚者,沿途呼叫着“曹昂"的名字。 曹昂让这些小娘子们弄得都紧张起来,终于明白什么叫"看杀"一词,洛阳女儿,敢爱敢恨,果然名不虚传。 幸好没人砸他一个臭鸡蛋或者烂菜叶。 曹昂到了袁家,袁熙早带着人在门口迎接。这年头接亲还比较友好,堵门这一环节得到宋朝才开始,打新郎也是源自北朝胡风,更无什么却扇诗等环节。 曹昂入府,拜见了袁绍夫妻,便要迎袁荧回府。 不过曹昂到了袁荧院外,便有几个女子带着一群侍女拦在了门外,领头是张邈的女儿张姜和吴国的侄女吴苋,皆是袁荧的闺中姊妹,曹昂俱是识得。 一群莺莺燕燕,仿佛入了女儿国一般。 眼看这些人出现在院外,曹昂便知不妙。一个女人是娇弱的小兔子,一群女人便是洪水猛兽了。 尤其是里面还有个领头的大姊大。 这时张姜站出来说道:“听说子修文武双全,今日要进此门,不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三姊,咱们是自己人,你怎么为难起我了!” 张姜是张邈的三女儿,今年已经十七,比曹昂还大上两岁,性子豪爽,为人仗义,是洛阳女儿中有名的女中豪杰。 因为两家关系的亲密,曹昂平日见到张姜都是以“姊"相称。 曹昂说着,从曹青怀里的兜囊中抓了一把金豆子,就给众人送。 财能通神,也能通伴娘。 曹昂倒是提前做了准备。 可曹昂小看了这群伴娘团,这些人笑着收下了曹昂送的金豆子,然后还是不让曹昂过。 吴苋更是扬言,要作诗一首,方得入内。 一众人也扑闪着大眼睛看向曹昂,众人俱知道曹昂善文。 吴苋这小丫头人不大,却是一朵小辣椒。有她打头,众人不断起哄,曹昂没得办法,只得说道:“我就作诗一首啊,咱们不能耍赖。” 曹昂略一斟酌,便言道:“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 青铜镜里一枝开。" "好!" 众人不管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的,都不影响他们叫好。 主要是曹昂才思敏捷,出口成章,让众人惊叹,至于其中内容,反倒是其次了。 而且曹昂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读书人的儒雅之气,缓带轻裘,雍容不迫,更让人折服。 眼看作诗没有难倒曹昂,这时张姜又说道:“昂哥,你可是领兵数万的赫赫大将,光有文采可不行,亦得有好功夫!” 曹昂出仕之后,身份高贵,也就只有关系极亲密的同辈才会叫他"昂哥"了。 曹昂赶紧对着张姜求饶起来。 “三姊,你且饶了我吧!” 张姜却是不依,让人拿来一张弓来,交给曹昂道:“你之前的百步神射,令人惊叹,可惜大家都没有见过,你今日得再表演一番。" 曹昂算看出来了,众人是来看他表演的。 曹昂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弓来,又问道:“三姊,你且给弟弟留点面子!” 张姜给了一个让曹昂放心的眼神,又让人搬来一具屏风,放到百步之外。因院子没有那么大,已经隔着院门到了隔院。 “昂哥,你看到你屏风上的孔雀了吗,你且射中其目,便算你过关!” 曹昂望着远处孔雀的眼睛,目光变得悠长起来。只见他将手中弓拉满,如满月一般,箭似流星飞出,不是一支,却是左右连发。 这两支箭如追风赶月一般,先后射到屏风之上,正中孔雀的左右眼。 "好!" 这一次众人的欢呼较之上次,要更加高亢,鼓掌呐喊声一时不绝,毕竟听说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两码事。 更有甚者,高呼曹昂为“养由基",“箭神",往后曹昂"神箭手"的美名怕是要人尽皆知了。 院子里嘈杂混乱,甚至引得旁院一些长辈也频频侧目,若不是顾及着身份,早去看个究竟了。 袁绍却是微笑道:“小儿辈玩闹,且不去管他!"心中却是暗道,这个女婿,果然不消停,到了哪里都能掀起风波来。 曹昂放下弓,对张姜说道:“三姊,我能进去了吗?" 张姜却仍是一副要考虑的模样。 曹昂见状,立刻便言道:“三姊,你要是再不让我见,等你成婚之时,看我怎么折腾边复。” 张姜也早已和边让子边复定婚,曹昂都是从小便相识,双方关系也算不错。 “小昂子,你胆大了!" 张姜立时跟踩了猫爪一般,娇声厉斥。 曹昂眼看硬的不行,又只得哀求道:“三姊,你且让我进去吧,哪有当阿姊的欺负弟弟的?” 张姜让曹昂软磨硬泡的没办法,只得让麾下娘子军放行。 曹昂对着众人是感恩戴德,赶紧入了院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院子里,众人没再搞太多花样。其实对于众人的闹腾,曹昂并不反感,反而很高兴。 不仅仅是结婚就要热闹。 曹昂身居高位,昔日旧人对他不是巴结,便是疏远,已经很难再与他平等相待。今日众人一番闹腾,倒是又让曹昂感受到儿时的欢快岁月。 袁家下人很快打开了房门,曹昂一整衣冠,进入房中。 可是没等他站稳,曹昂却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屋子里好多个新娘子。 () 第397章 曹昂婚事(四) 曹昂入得房中,便见到房中有数个新娘,这些新娘皆带着有布垂下的大沿帽子,或坐或站,却尽是背对着门口。 曹昂一时有些愣神。 这时张姜、吴苋二人又上前道:“刚才试文试武,都是小事一桩,现在才是真正的题目。这里有十人,却只有一位是'昂哥'的新妇,却是不知昂哥能不能从众人之中,找出新妇来。” 曹昂听了,不禁扼首。 大家真会玩! 当然风气如此,婚闹已在大汉渐兴,像是河北幽州等地,嫁娶之夕,男女无别,反以为荣。像是明帝永平年间,汝南人张妙参加好友杜士的婚礼,酒后大闹新房,张妙把杜士绑起来棒打二十下,又将两脚绑住倒挂起来,结果乐极生悲,杜士不堪折磨,竟在新婚之夜死去,喜事变成了丧事。 这并非个例,到了魏晋时期,大家更不守礼,戏弄新娘子,在众多宾客、家属面前,婚闹者污言秽语逼问新娘子,若新娘子不说话,有人就把新娘子倒挂起来,婚闹者醉酒后耍酒疯,手下没轻重,以至于新人被打得遍体鳞伤,甚至流血、骨折,比比皆是。 所以大家只让曹昂作诗,射箭,找人已经算是很文明的事情了。 张姜让十人背对曹昂站成一列,十人俱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身高、胖瘦亦看不出任何的差别。 曹昂刚想上前,吴苋一把拦住。 "不许上前!" 曹昂眼见吴苋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便言道:“吴家小娘子,你还找不找夫君了! 1"用你管!” 小丫头白了曹昂一眼,一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曹昂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无奈地观察起十人来。 而此时的袁荧,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起来。张姜费劲口舌才让她同意此事,她也想知道曹昂能不能一眼将她找到,浑然忘了找不到的尴尬。 曹昂看了一会,很快便发现了袁荧。 倒不是曹昂有什么本事,而是袁荧的衣服与众人不同。 虽然众人穿的嫁衣颜色、款式、花纹皆是相同。可袁荧的嫁衣,乃是曹昂专门从陈留郡寻的五彩锦绣线。这些花纹上的锦线不是染得,而是蚕吃了染料之后专门吐出的各色采丝,最是珍贵。 张姜能仿制九套嫁衣,但是五彩锦绣线却很难寻得,所以只能用染线代替。 寻常人自是分辨不出区别,可曹昂这个神箭手,靠得就是眼力,这种细微的差别,自是逃不脱曹昂的眼睛。 于是曹昂向着一人,快步走去。 吴苋刚要拦,被张姜拉住。 曹昂走到一人身前,牵起对方的手,替她摘下了帽子,露出了本来面容。 曹昂望着对方,脑海中便浮现出曹植的《洛神赋》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此人正是袁荧。 袁荧满脸含笑地望着曹昂,容颜皎洁,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如烟霞轻拢,如清泉石上。美目流盼,粲然生光,带着一股轻灵之气。 这般女儿,或许是不小心坠入凡间的天使吧! 曹昂一时竟有些惊呆了。 袁荧也满含柔情地望着曹昂。曹昂的模样,一如她梦中那般,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朗朗如日月入怀,温润若星。如蓝田暖玉,爽朗清举,温润萧肃;又如玉山上行,琳琅满目,光映照人。 陌上玉人,当世无双,便是如是。 曹昂和袁荧的眼中,满是对方,一时竟忘了所处的环境,还是张姜看不得了,扯了二人的衣袖,才唤醒了二人。 众人见状,俱是一同起哄。 张姜笑问道:“昂哥,我等众人,俱分辨不得,为何独你可一眼寻到葳蕤。" 曹昂脸上带笑,望着袁荧的目光却没有移开。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世人再多,而我眼中,唯独你一人!” 曹昂当然不会说出秘密来。 而众人措不及防,吃了一嘴的狗粮。 尤其是在场的女子,更是满眼的羡慕。若是可以,谁不想有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如意郎君。 众人闹腾的更厉害。这些小娘子,俱是剽悍,其中再夹杂着几个已经成婚的,战斗力自是拉到最高点。 面对众人的调笑,曹昂只是笑。 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众人好好地闹腾一番,方才结束。 迎得新妇,曹昂便和袁荧一起,去拜别袁家诸人。 也就是到了后汉,结婚成了一件喜庆事,前汉及先秦之时,嫁女之家,三日不息烛,思相离也;娶归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 跟生离死别一般。 袁家的长辈皆在正院,曹昂和袁荧一一上前相拜。 袁绍这里,教诲了二人一番要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话。其实袁绍对袁荧最是宠爱,只是这两年有刘氏在中间,父女二人又缺乏沟通,双方的关系才有些疏远。 今日袁荧出阁,袁绍虽然欢喜,但亦心有不舍,心中难受。只是这般场合,他也没多少话可以讲。 而其他的袁家人,也就是说些场面话。 本来应该由母亲带来的悲伤气氛,因为袁荧之母袁夫人早逝,倒也没人渲染。至于刘夫人,也就呵呵了。不过今日事关颜面大事,刘夫人也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曹昂倒是初次见到袁荧的亲舅舅,李膺之子东平相李瓒。 时过境迁,李家已经是过去式了,李瓒也多病,所以李家与袁家的关系,也就那般李瓒也是给外甥女撑面子,这才强忍着老弱病躯前来的。 曹昂知道李瓒的心情,赶紧保证好好照顾袁荧。 看着袁荧,李瓒又想起了早逝的妹妹,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差不多酉时左右,在闹腾了一下午的接亲队伍,终于要离开了。袁熙带着人将接亲队伍送到府外,侍女扶着袁荧上了马车。 回首看着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袁荧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曹昂,从今以往,我就只有你了! () 第398章 曹昂婚事(五) 接亲队伍,回到曹府,已经快酉时过半,接下来才是正儿八经的婚礼。 曹昂扶着袁荧送入洞房,周围挤满了观看新妇子的人。众人俱为袁荧的绝色感到惊艳,甚至一些小孩子指着袁荧说道“这姊姊好美啊”! 曹昂听了,满是笑意,倒是袁荧羞得有些面红耳赤。 任袁荧再是高冷若冰,被这么多人围观调笑,也会心生羞赧之意。 汉朝婚礼,也不像后世还要在前台来个夫妻对拜、长辈改口之类的,直接是送入洞房。而整个婚礼的仪式从洞房开始洞房内外俱是观看之人,也就这个时候,大家不计较身份,共同欢乐。 下人送来一只小鼎,鼎内放着一些熟肉。二人象征性地吃了一些,然后便是各执合卺杯,相对饮酒夫妇同食一牲为同牢,表示共同生活的开始;夫妇共饮合欢酒为合,表示已结永好。 其含义跟后世成婚时一起吃面、吃饺子,喝交杯酒的含义差不多。 曹昂与袁荧二人,跟提线木偶一般,婆子怎么指挥,二人便怎么做了。 此时的曹昂,自觉地照应起袁荧来,不让她太过紧张,只是袁荧脸色皎洁如光,曹昂看得不时愣神起来。 同牢合卺之后,便是解缨结发。 '解缨"指新夫亲手解下新妇头上许婚之缨。"结发"指各剪取新夫新妇一束头发以红缨梳结在一起。 如此才意味着二人的婚礼正式完成,而二人也成为真正的夫妻。 曹昂看着袁荧,不住地傻笑,这是他的妻子了。 婚礼结束,众人刚准备闹一番新房,这时前院来人,宫里来人了。此时的曹昂也顾不得其他,只得赶往前院接旨。 曹昂到了前院,发现前来宣旨的是左丰,曹昂的老熟人。 见到曹昂,左丰便笑着言道:“恭喜君侯,奴婢来请一杯喜酒,倒是叨扰了!" "左公言重了!" 对于这些宦官,曹昂平日里还是比较尊重的。官宦不能成事能坏事,不过是面子功夫而已,给别人没脸,一般也容易让自己没脸。 左丰是奉了灵帝的命令,前来给曹昂贺喜的。而左丰赶在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尽显天子的恩德,不可谓不精妙。 二人寒暄过后,左丰便当堂宣旨,分曹昂食邑五百户,并赠食邑三百户,封袁荧为平安君,食平安县(治今江苏省宝应县西南)八百户。 众人听后,俱是愕然,连曹昂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曹侯,接旨吧!" 左丰又说了一遍,曹昂这才如梦方醒,接了圣旨。 此时的曹昂脸上并没有喜色,而是低声问道:“左公,圣人此何意也?" 不怪曹昂反应大。 按照大汉制度,男性封侯,女性封君,所以封君之事,并不是一件太特殊的事情。 比如何进的母亲便是舞阳君,后来董卓的孙女董白一个小女孩也被封了渭阳君。 封君有食邑,跟封侯差不多。 但是凡封君之人,基本上都是外戚,比如皇后的母亲、姊妹之类的,或者是权臣的妻女,普通大臣之妻封君的,并不多见。 灵帝如此特殊对待,才让曹昂生了疑。 左丰知道曹昂的担心,连忙说道:“曹侯是皇子之师,又屡立大功,夫人封君,也是应有之事。这是陛下对曹侯的恩典,也是对曹侯的信任。 曹昂听了,也只得应下,心中却不住地骂起了灵帝。 老子缺你这点食邑吗?却是又把老子推到风口浪尖上。曹昂很清楚,灵帝的大礼不是那么容易拿的,他今日给的多,来日曹昂要用血和命还回去不过旁人不知曹昂的心思,只感叹天子对曹昂的看重,万分的眼红。 而一些女子,只恨不能是自己袁荧小小年纪,得以封君,往后就是皇后招命妇入宫,也能站到前头,这种恩赏,怕是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而究其原因,乃是因为袁荧嫁给了曹昂。 妻以夫贵,便是如此。 而除爵位封赏之外,天子还赐下了金玉如意各一柄,御用金碗、金漱口碗、金抿头缸、金牙箸、金羹匙、金钗子、金漱口孟、金斗、玛瑙盘、玉盘等各四副,各式宫裙十二套,宫中首饰十二套,玉带二条,黄缎十二卷,锦缎千匹,珍珠百颗……数量之大,种类之多,令人咋舌。 除此之外,何皇后还专门以皇后的身份,进行了厚赏。 反正今日,灵帝把能给曹昂的面子,全都给了。 众人看着曹昂窃窃私语,不少人以为他们已经够高看曹昂的,可今日发现,曹昂的能量与圣眷,似乎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后生可畏,不是一句空话。 更有想着巴结曹昂的,自不必多说了。 曹昂又叩谢了一番圣恩,这才引着左丰到了侧房。曹昂忍不住问道:“左公,今日天子封君封赏,是天子之意,还是旁人劝说?" 左丰不解曹昂意思,但还是言道:“是公主和二皇子劝的,也是陛下的意思。" 曹昂听到这,知道不是有人算计,才勉强放心,又要留左丰吃席。不过左丰倒也知趣,他自己清楚,他的身份不受人待见,也便不自取其辱了。 于是左丰执意要走,曹昂只得让人私下又送了一包金子左丰掂着金子重量,觉得得有十多两,不由得赞叹曹昂的大方,却是打定主意,要继续交好曹昂了。 送走左丰,曹昂重回洞房之中,原本准备闹洞房的众人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无人敢折腾了。 曹昂也不想再闹腾了,索性大手一挥,将众人赶了出去。 因着天子的册封,宴会的气氛越发的高涨,都知道曹家是新兴豪门,众人还不上赶着巴结。 一众人没法闹洞房,却是逮着曹昂灌了起来。若非曹昂酒量好,又找了好几个替酒的,真得倒着进入洞房。 府上的宾客,一直闹腾到三更方多散去,曹家三代人将人送出府门。 回院的路上,曹昂抬头望天,便见皎皎明月,点点繁星,越发明亮。曹昂没有说话快步回到院中,一把推开了房门从今日始,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 第399章 曹昂婚事(六) 曹昂推门,一眼便看到坐在榻上的袁荧。 几个侍女围绕着袁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袁荧则满脸含笑,听着他们讲着曹府的一切事情。 见到曹昂进来,众人赶紧行礼。 曹昂随手便让陪着袁荧的花锄等几个侍女退下。 不过这几人明显还没有认清形势,听到曹昂的话,待在那里未动脚,眼却看向袁荧。而花锄则低声说道:“姑爷,按照规矩,我们是要陪床的。" 曹昂听了,有些想笑,大户人家,就是事多,却是随意地说道:“不必了,咱家没有这个规矩。” 众人听了,仍是没动。 曹昂还想说什么,袁荧却是说道:“都出去吧!" 花锄听到袁荧安排,这才离去。 曹昂也不恼,随手关上房门,然后对袁荧说道:“我到了夜里,没有留人伺候的习惯,却是委屈葳蕤了。不过葳蕤这几个侍女,倒是忠心耿耿,只是有些木讷。” 其实以曹昂说一不二的性格,换了曹家下人,早就责罚了,只是花锄等人新来,曹昂不想让袁荧有什么顾虑。 "依着郎君便是。" 袁荧起身想迎接曹昂,谁知道曹昂上前,却是一把将袁荧抱住,又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把我放下!” 这把袁荧吓了一跳。 曹昂放下袁荧,却仍将其搂在怀里,低声说道:“一切如梦幻一般,我怎么也不敢想,真的娶到了葳蕤。 这十年来,我只有两个梦想,二为功成名就,一则是娶到葳蕤。而功成名就亦是为了葳蕤。 老天待我不薄,让我今日心愿得偿。” 袁荧听着曹昂的话,心中也是无限欢喜,可又有些紧张。 对于爱情,袁荧是憧憬的,也是畏惧的,看着曹昂,她有无限想说得,可是脱口而出的却是“昂哥,你真的会陪我一辈子吗?” 曹昂一愣神,没想到袁荧会这么问。 曹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紧紧地将袁荧搂住。她感受到袁荧娇躯的一丝颤抖,更感受到袁荧内心里的一丝不安。 而这丝不安,让曹昂感到揪心。 曹昂伸出大手,将袁荧的小手握住,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吻住。 "葳蕤,我这一生,有很多很多地事情要做,心里的位置有限,所以只有精力去爱一个人。 我从不相信命运二字,可是唯有遇见你,却是让我觉得这是命运对我最大的馈赠。 今我成婚,我希望可以和葳蕤,今生能够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怕袁荧不信,曹昂牵着袁荧的手来到外室桌案前。 袁荧不解曹昂的意思。 曹昂便言道:“葳蕤,一个人在世上,是很孤独的,我经历过,不想再经历了,也不愿让你经历。从今以后,我们是要互相陪着过完一生的,所以请你信任我,我会永远陪着你。” 曹昂随即在桌案上铺好一张纸,而袁荧则顺手给她磨起墨来,夫妻二人,天然的默契,而红袖添香,最是沁人心脾。 曹昂拿起笔,刚想写字,却是又放下,将袁荧搂在怀中,右手拿着袁荧的手,便要拿起笔写字。 袁荧看着身后的曹昂,轻声问道:“这样如何写字?" “你我二人的誓言,自要你我二人,共同完成。 曹昂随即写道:"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曹昂看着愣神的袁荧,轻声言道:"葳蕤,若要分开咱们,便要青山腐烂,水面上秤锤漂浮,黄河干枯得见,白天看见星星,北斗回到南面,半夜三更出现了太阳。可即便如此,我们亦不会分开。" 这时曹昂又在一侧落下"曹昂”、“袁荧"两个名字,并在一侧题写到“凡吾爱子,待我与汝母百年之后,同居一穴,永不可改。” 袁荧看着曹昂这幅字,听着曹昂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曹昂轻轻给袁荧拭去眼角的眼泪,低声说道:“我给咱们以后的儿子留下遗嘱,等咱俩百年后,葬在一处,你便再也不必担心'永远'二字了。" 曹昂轻捧起袁荧的脸,又言道:“这辈子能碰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并不容易,人生苦短,所以要珍惜。今日为葳蕤拭去眼泪,便希望葳蕤以后,永远不会落泪。" 袁荧靠在曹昂的怀中,把曹昂当作她全部的依靠。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昂哥,只是会感到害怕。害怕昂哥对我的好,如阿父那般,随着时间的转移,也会渐渐逝去。” 曹昂搂紧袁荧,轻吻着她的秀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再容不下其他人。” 曹昂的话,袁荧是相信的。 二人解了外缀,靠在一起,述说着一些只属于夫妻二人的密语,就这般一直到了天明。 两颗孤寂的心,有了相互温暖的彼此,而从今以后,曹昂有了牵挂,再不是一人了夜色忽明忽暗,一夜白露凝重。 而在洛阳城中,几人欢喜,几人哀伤,垂泪到天明。 冯灼华坐在闺房里,小声垂泪了一夜,直到第二日眼都是红肿的。她有些憎恶自己的畏惧,却又不敢去走出一步。 终究是单相思,恨有缘无分。 而万年公主则坐在自己寝宫的台阶上,一个人看星星,看月亮,直到天亮。 万年公主比冯灼华勇敢,也比她清醒,至少她让曹昂知道了她的心意。所以坐在台阶上,她不感到悲伤,只是有些惋惜。 万年公主觉得她已经不在乎,只是她不明白,心为什么会那么疼呢?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其实无论是冯灼华,还是万年公主,从未曾拥有过一分一刻,只是一见曹昂,便误了终身。 今日这种感情是痛苦的,难忘的,而以后,也便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了。 () 第400章 见礼 曹昂、袁荧二人,喃喃情话说了一宿,直到天亮,二人才昏昏睡去,这一觉醒来便辰时过半了。 还是花锄担心误了时辰,才大着胆子将二人唤起。 二人醒来,知晓时辰,袁荧满脸的羞赧,整个人都要不好。结婚第一日,要妇见舅姑,更有新妇为了取悦夫家,一大早便洗手做羹汤。她一觉睡到天亮,误了时辰,既是心中羞意,也担心惹得曹家人不喜。 “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知道我喜欢起得晚。" 曹昂却是轻声安慰着袁荧,不让她太过紧张。 夫妻二人起床晚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曹昂一边让人前往正房回报,一边优哉游哉地洗漱起来。 袁荧没好气地看着曹昂的模样,直翻白眼。 果然她的丈夫还是那个小无赖。 二人梳洗过后,便去了正房。曹嵩和丁夫人端坐上首,曹操夫妇也早到了,两代人都在等着曹昂夫妻。 眼见人来的这么齐,袁荧立时便脸红起来,不管在哪里,让长辈等待都是一件失礼的事情,她作为袁家女,更代表着袁家的教养。 因此袁荧便想快步入内行礼,而曹昂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放慢脚步,牵着她随意地进了屋子。 "这几天太疲累了!昨晚上尽数星星了!" 曹昂随口说着,前言不搭后语。可在场之人,是没人信的,只是谁也不说破。 不过看曹昂与袁荧的模样,定然是夫妻二人,情好日密,众人倒是非常满意。 丁氏更是上前拉住袁荧的手,体贴询问袁荧可否适应。她乐得曹昂夫妻二人贪欢,倒是能让她早日抱上孙子。 曹昂带着袁荧,给几人行了礼,一家人便一起用起早膳。 按照礼法,吃饭的时候,要妇馈舅姑,即新妇亲自侍奉公婆进食,待二老食毕,妇要象征性地吃公婆的余食以示恭孝。然后是舅姑醴妇,公婆为新妇安食漱口,并以“一献之礼"酬新妇,以示长辈的关怀。 这是新妇礼,并非常例,不过后来很多女子每一顿饭都要侍奉公婆,成了惯例,只能说世人善将传统习俗变成糟粕。 此时曹昂虽然觉得这些礼数很无聊,但也不好多言。 而袁荧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一应礼法,得心应手,娴熟自然,全无任何疏漏之处,让在场所有人都极为满意。 无论是丁夫人还是丁氏,都不会为难袁荧,所以侍奉公婆进食也就是个象征性地仪式。 待仪式过后,丁氏便让袁荧回去进食。 袁荧在袁家,一切礼数要求是很严格的,她这侍奉了一半,便要结束,也有些不知该进还是退。 曹昂见状,起身上前,示意袁荧安心,然后拉着袁荧坐下。 “咱们家没有那些繁琐的规矩!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和和睦睦,亲亲爱爱,一些繁琐的礼仪,看似有模有样,不过是将家人连在一起的心给割裂了。" 袁荧也是经历过大家族生活的人,总觉得这般不妥,可是面对一众长辈和丈夫的安排,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坐下。 而袁荧抬头看向众人的脸色,却未发现有丝毫异色,这才放心。 不过丈夫在长辈面前的样子,的确跟兄长他们不同,而且曹家人对于丈夫的话,似乎也格外地信任。 袁荧有些明白自己的丈夫在这个家的地位了,怨不得昨日花锄跟他说,曹家只有五个半主子。 不怪袁荧吃惊,曹昂对待长辈,确实带着一丝后世的随意,他从未把自己当作父母的附属,而是自己心中便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主人。 当然也就是在曹家,换了其他家族,肯定不会如此的。 其实曹昂的身份,跟独生子也差不多。曹嵩凉薄,五个儿子只重曹操一人。而曹操亦只在乎长子。再加上曹昂的身份、地位,说话自然管用了。 实际上曹家上下,里里外外的规矩,从吃穿用度到内外来往,俱是曹昂根据后世一些家族规范重新制定的,很多还参考了《红楼梦》。 当儿子的给老子定规矩,还得让老子守着,若是换了旁家,早让父母给揍上一端罚跪去了。 曹家这顿饭,袁荧吃得很小心,但又很开心,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到家的感觉了虽然袁荧有些不适应,可这种感觉,真好! 早膳之后,便是奉茶、行礼,还有认人,这是袁荧融入这个家庭最快的方式。 曹家在洛阳的亲眷并不多,就是曹嵩、曹炽这两支,倒也简单。若是在谯县,那便要折腾大半天了。 袁荧恭恭敬敬地向长辈奉茶,行礼,乐得丁氏合不拢嘴。倒是丁夫人,心情有些复杂,袁荧很好,可若是今日之人换成她的侄孙女,便更好了。 当然丁夫人也只是想象,她很清楚这个孙儿对袁荧的态度,不会给节外生枝。而且以袁荧的身份,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挑得出礼来。 一家人见过礼之后,曹昂又领着袁荧去拜见了老师卢植。在曹昂心中,能称为亲人的,除了祖父、祖母,父母兄弟姊妹,也就只有卢植这个老师。 见到曹昂成家立业,卢植夫妇也万分满意。这么多年,卢植夫妇早把曹昂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卢家的情况,比较简单,因是曹昂事多,并未在卢家待多久。 卢植知道曹昂这些日子必不得闲,没有留饭,倒是师母张氏,拉着袁荧很喜欢,还给袁荧送了一对镯子做见面礼。 镯子样式很普通,一看便知不是什么珍品,但镯子已经磨出了包浆,一看便是老辈子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曹昂坐在车子中,便跟袁荧说着他与卢师的旧事。 "卢师、师母于我,如父如母一般。师母家境普通,这对镯子,是师母的母亲留给她的,她今日给葳蕤,可见对你的喜欢。” 袁荧拿着镯子,感觉不一样的沉重。 “今日不该收这么重的礼的!” "长者赐,不敢辞!" 曹昂忍不住笑道:“我这个人,素来凉薄,所以对于父母长辈的给予,总是当作理所当然的事。” 袁荧却是紧握着丈夫的手。 "你是真正把卢师一家当作亲人了。” () 第401章 夫妻一体 回到府上,曹昂换了一身武弁服,便带着袁荧前往西院。 看着丈夫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模样,袁荧能想象得到丈夫在战场上的勃发英姿。 曹昂大手牵着袁荧的小手,有些兴奋地说道:“之前带着葳蕤去见长辈,意味着你是我的妻子了。今日去西院,却是告诉世人,葳蕤是海陵侯府的女主人。” 袁荧不太理解丈夫的意思,也不询问。 很快众人到了校场。 现在的曹府西院,已经彻底让曹昂改造成了一个活动中心,有校场、学堂、武库等地,曹昂的私人部属,尽驻于院中。 此时西院的校场之中,上百人早已集结等待。袁荧跟着曹昂到了校场,便见到一群武贲林立,虽只有百人,可冲天的英气,奋然而起。 曹昂指着众人说道:“葳蕤,这上百卫士,就是我的骨肉兄弟,是我在战场上最大的依靠。我和他们加在一起,组成了海陵侯府。” 袁荧听了,脸色也肃然起来。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曹昂走到众人前,高声说道:“兄弟们,我带夫人来见你们了!” 众人听得,齐刷刷地半跪于地,右手锤胸,高声喊道:“见过夫人!” 众人声音嘹亮,震耳欲聋。 袁荧被这声音惊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种场合,决不能露怯。她忽然明白丈夫之前的意思了。 她是海陵侯府的女主人,众人的主母。将士们愿意接受她,她便需要用自己坚毅、果敢的内心,来展示出女主人的姿态,才能获得众人的真心拥戴。 于是袁荧上前一步说道:“众兄弟请起!” 众人听得,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袁荧看着众人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激动。只有她的丈夫,才能如此得将士们的真心。 “有诸位兄弟在,君侯的安全才万无一失,我在这里,谢谢诸位兄弟了!诸位兄弟可在前方尽心做事,我在后方,必使诸位兄弟,家事无忧矣。” 袁荧向众人揖身一礼。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谢夫人!” 众人高声地欢呼起来,袁荧的小脸洋溢着充盈的笑容,眼睛里散着晶莹的光芒。 曹昂握着袁荧的手,宣布所有人厚赏“肉十斤,钱一千,布两匹”,众人的欢呼雀跃声,便更加高涨了。 曹昂拉着袁荧的手离开了校场。 袁荧低声说道:“都说吾父折节下士,可我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对自己的护卫。” 曹昂道:“我与外舅是不同的,他是士人,自然讲究士人之仪,而我本质上却是一个武夫。没有人要求我一定要待部下如兄弟,可是我知道将心比心,否则凭什么让他们效死。” “夫君还会上战场吗?” 在袁荧看来,曹昂的战功已经足够多了,像他父亲那般养望,或许更加的稳当。 曹昂却是笑道:“我不愿瞒着葳蕤,我肯定会再上战场。曹家看似显赫,却无甚根基,昙花一现,也有可能。我野心很大,我不只是要做一个重臣,还有改变世界的野心,所以没法停下前进的脚步。 我太急功近利了,能让我走的比别人更快的,只有手中的剑。” 袁荧点点头,她能感受到丈夫的勃勃野心。 “我会陪着夫君,坚定地走下去!” 曹昂握着袁荧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二人回到院子里,曹昂的四大家仆青红皂白,以及钱宁,李慈,管家曹俭俱在院中等候。 曹昂到了堂中,几人跟着进来。 曹昂给袁荧分别介绍了几人。 “阿青管着府上的护卫,以及我的亲卫;阿红管着府上的仓库、采买;阿皂管着府上内传外答;阿白负责监督家里的各处商铺;钱宁管着府上名单、人事和考核;李慈管着账房度支;俭伯管着院中杂事,你有什么事告诉俭伯即可;还有负责沛国庄园的丁统,这八人便是侯府内务最重要的职事。至于其他管事,实在太多,又分散各处,你以后慢慢看便是。” 袁荧点点头,并未拒绝。 她身为女主人,本就该管着这些事务。这就是娶一个大家闺秀的好处,他们在家中有着系统的培养,你根本不用为家务事发愁。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曹昂又让曹红将所有钥匙,钱宁将所有的府册俱交给袁荧。 袁荧粗略的一翻,脸色却是微微一变。袁荧在母丧之后,也管过一年的家,对袁家的家底也算了解。从账面上看,曹昂的家底超过她的想象。 曹昂看着袁荧的表情,便知道袁荧所想,也没说什么。 今日只是让众人跟袁荧见个面,也没什么具体可谈的,袁荧认识几人之后,曹昂便将几人摒退。 待众人退后,曹昂才笑道:“钱虽多,但俱是你夫君辛辛苦苦赚来的。” 袁荧合上账本,笑道:“夫君这么大的家业,我也是备感压力,若是亏了,我罪过便大了。” “葳蕤哪里话,拿着玩就是!” “夫君将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我,真不担心?” 曹昂一把搂住袁荧,轻声说道:“你与我之间,不分彼此,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东西。” 袁荧眼中发光,曹昂看着袁荧的模样,忍不住吻上她的樱桃小嘴。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袁荧羞得一把将其推开。 “曹子修,曹小贼,你再欺负我让你好看!” 大白天的便要白日宣,袁荧觉得自己对曹昂的态度实在太好了,让他有些得意忘形。 曹昂也怕恼了袁荧,只得认错。 这时曹昂故意拿起一盘文卷转移话题。 “这是家中所有的制度,包括各种用度标准,奖惩标准,选人、用人标准等等。熟悉了这些东西,家中事便俱通晓了。” 袁荧拿起一卷,发现上面写的是用度标准。 包括什么样的身份该用几个侍女,用什么样的冰、炭,吃什么样的饭,颇为详细。 “夫君,家中制度,怕是比宫中制度都要详细了!” 曹昂则笑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由己而至人。若是家族不靖,则别提治国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随心所欲,便是人之最大弱点。我向来不喜欢考验人性这种东西,所以用规章、制度来约束所有人,照章办事,才是最管用的方法,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袁荧看着丈夫,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真正了解曹昂。 () 第402章 你侬我侬 无聊成独卧,弹指韶光过。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曹昂与袁荧自成婚之后,过了一段你侬我侬的二人时光。 曹昂每日除了点卯,皆在府上陪着袁荧。二人一起读书,一起赏花,一起品茗,一起望月,琴瑟合鸣,举案齐眉,如胶似漆,夫唱妇随。 袁荧如小女孩一般尽情地享受着丈夫的爱意,而曹昂也肆无忌惮地给予妻子以无限的偏爱。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眼看自己脸颊之上,肉眼可见的丰腴,曹昂终于明白为何人道“温柔乡是英雄冢了”。 这日一早,曹昂便带着自己的小娇妻前往集市。 昨夜刚落了雪,天空中仍飘着零星雪花,满地雪白,寒风凛冽,但并未打消二人的兴致。 二人坐在马车上,袁荧从窗中看着雪后的洛阳城景色,不住地兴奋着指指点点,哪还有昔日女神的高冷。 曹昂满脸止不住笑意,低声附和着,又贴心地给袁荧放好暖手。 袁荧却是不惧冷意,趁着曹昂不注意,将手伸出窗外,接了一片雪花。曹昂看见,赶紧将她手给拽进来。 “不知道外面冷?” 曹昂板着脸教训道。 天气并不是很冷,雪花落到手中,便化成水滴。 袁荧见状,委屈地看着曹昂道:“曹子修,雪化了!” 这两日袁荧又喜欢叫曹昂的字,感觉如此喊特别亲切,便早也喊,晚也喊,曹昂亦管不了她。 看着袁荧的委屈样子,曹昂心早软了,只得给她擦干水滴,然后说道:“回家我给你堆一个雪人!” “曹子修,你真好!” 袁荧听了,喜出望外,早没了刚才的委屈模样。 与曹昂在一起,袁荧享受着无尽的宠爱,再无了在袁家的压抑和孤独,整个人的心情自然便年轻起来。 说到底,袁荧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生而已。她与曹昂的爱情,放在后世,那叫做懵懂的早恋。 曹昂去的是中东门外的一处集市,这里在洛阳东面,有古阳渠流过,最是繁华。 二人到了集市上,下了马车,入目便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袁荧无限欢喜,便快步上前,摆弄起集市上的各色玩意。曹昂眼见袁荧欢脱,只得紧紧跟随,怕她走丢了。 这时二人遇到一个卖梅花的父女。 隆冬时节,红梅花开。这花白里透红,花瓣润滑透明,淡雅幽香,又冰清玉洁。 袁荧立刻指着梅花说道:“曹子修,你看,梅花!” 卖花的中年男子,看出他们的身份不凡,立刻说道:“贵人买枝花吧,都是新摘的!” 那梅花之上,果然还残留着早上雪花融化的痕迹,点点雪痕,映着阳光,让红梅花更加的娇艳。 男子的女儿也劝说起来,而袁荧不去看花,却看向曹昂,却是希望曹昂能给她买一朵。 曹昂给了对方一个金米粒,又随手拿起一枝花来,递给袁荧。 袁荧欢喜地拿在手里,看着这娇艳的梅花,忽然转过头来问道:“曹子修,是我好看,还是花好看!” “葳蕤觉得呢?” 袁荧见曹昂不答,哼了一声,却是折下一朵梅花发髻之中。 “这下便都好看了!” 看妻子天真的样子,曹昂忍不住俯首长叹。 “葳蕤,我刚成婚的妻子是十五岁,可这才几天,便只剩下五岁了!” “要你管!” 这时袁荧又想到什么,追着曹昂问道:“你还没说谁好看呢!” 曹昂不禁笑道:“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这梅花虽好看,不过一种,可犹不及我的葳蕤,草木繁盛也。” “曹子昂,你取笑我的名字!” 袁荧笑着握紧了小拳头。 曹昂不敢再言,只得闪躲起来。 二人在集市上一番买买买,直到下午,这才兴尽欲返。 回到马车停放处,曹昂没想到竟然在此遇到了刘辩、刘协和万年公主。三人是一同出来游玩的,不过来的迟,又急着返回,在集市上竟然没遇到。 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好吧,我认识万年公主,但我与她绝无干系。主要是天子为了拉拢我,便欲将万年公主嫁给我,但被我严词拒绝了,我与万年公主,话都没说过几句。” 袁荧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便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娶公主?”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纵使旁人再好,也是旁人,不是你!” 袁荧看着曹昂,忽然一把将其搂住。 “曹子昂,你真好!” “那是自然!” 袁荧抱着曹昂,过来一会,忽然又直起身来,看着曹昂说道:“可是万年公主的确长得很好看啊,我亦喜欢!” “世上有很多的花,都是那般娇艳,可是我却不能将它们都折下来。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 袁荧听了,抱住曹昂的胳膊,枕在曹昂肩上,不再说话。 曹昂靠着袁荧的头,轻声问道:“你不生气!” “是旁人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旁人,我为何要生气?再说我的夫君如此优秀,心悦夫君者,难道会少吗?若是我见一个便生一次气,定然会活活怄死了。” “葳蕤说得是,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曹昂微笑着抱着袁荧,赞叹妻子的洒脱。 二人坐着马车,很快回到府上。 这时候曹昂一般是直接回到院中,可刚进家门,便见合伯来见。 “少郎君,家主已经在书房等你多时了!” 曹昂一愣,记忆之中,祖父专门在书房等着自己的次数可是不多。 () 第403章 你觉得我怎么样 曹昂赶到祖父的书房时,便见祖父和父亲二人俱在。 曹昂脚下一顿,这种场面,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在此之前,一直是曹昂充当祖父的谋士。 不过看二人面色红润,神态自如,曹昂立时恢复如常,进了堂中。 想来应是没有什么大事。 曹操见到二人进来,便笑道:“我听说昂儿自从成婚之后,整日里流连于帷幕之中,乐不可支,已是浑然忘了自己职守了。” 曹操虽然如此说,可却无丝毫责备之色。 眼看父亲诘问,曹昂却是浑然不惧,对着祖、父二人行了礼,然后便坐在一侧。 “阿父此话却是不对,这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俱不可偏废也。而且儿子每日上衙,从无迟到早退,分内之事,亦做得妥妥帖帖,若说儿子忘了职守,儿子可是不承认了。” “罢了,罢了!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曹操数年没与儿子相处,正是急于补偿父爱的时候。虽有谯县短暂相会,根本无法完全释放曹操的慈父之心。 曹昂坐定,看向父亲便问道:“父亲这些日子在河南尹任上可还顺遂!” “河南尹,位高权卑,满京师都看着,上有朝廷万众瞩目,下有群吏盘根错节,我能做些什么,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我多年不回京,若不是你给我推荐了荀文若,我还真没法这么快熟悉河南尹的诸事。” 曹昂不做司隶校尉后,担任别驾从事的荀彧也便辞任。 何进本来想征辟他为大将军府属官,朝廷更是要任命他为守宫令,还是曹昂抢先截胡,劝说荀彧给曹操做郡丞,这才为曹操寻得一个好帮手。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荀文若大才,腹有韬略,父亲若有不决,尽可咨之!” 这时曹嵩插嘴道:“孟德,对待这种人一定要礼遇,不要失了礼。人家看得是昂儿的面子,否则荀氏这种家族,如何愿给我曹家做佐臣!” 曹操发现自己在父亲面前,远没有儿子有地位,只得点头应诺。 寒暄之后,曹昂便问起祖父急招的原因。 曹嵩便言道:“今日朝上,天子将太尉马日磾、司徒崔烈一同罢免了!” 曹昂一愣神,立刻说道:“天子还真是喜欢卸磨杀驴!皇甫嵩刚将叛军逐出三辅不到一月,天子就将马日磾给免了。” 曹昂说完,又想到什么,立时说道:“应该不是如此?是关东各族发力了,一同将马日磾给拱了下去!” “诸事瞒不过昂儿!” 曹嵩说道:“天下屡屡生乱,先是故中山相张纯、前泰山太守张举在中山反叛,接着零陵人观鹄,长沙贼区星,先后起兵,自然要有人为此负责。” “不是司徒崔烈早就自辞了吗?” 首发&:塔>-读小说 倒不是崔烈高风亮节,而是轮到他了,无论是马日磾还是丁宫,俱是新任,而崔烈这司徒却是做了两年多,他不替罪谁替罪。 所以崔烈倒也自觉请辞。 按道理来说,天子顺理成章地免了他的职务,不就完了,如何牵扯到马日磾? 曹昂知道孙儿的疑问,便言道:“天子本来已经免了崔烈,可是今日又奏出张纯、张举已大破幽州诸部,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屯兵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 曹昂听了,沉默下来。 这件事较之羌乱,其实破坏力没有那么大,可是其坏影响甚至远超黄巾之乱和羌乱。盖因此二乱,反奸臣不反大汉,就是张角也只是自称天公将军,而张举却是自称了天子。 这是大汉建立之后第一次。 他打碎了大汉天子的金身,极大地打击了大汉朝廷的威望,也引得更多的野心家逐鹿天下。 “一个司徒,背不动这罪!” 一旁地曹操听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说道:“乱天下者,此辈也!” -读小说 曹嵩听了,一时默不作声,过了良久,这才问道:“昂儿觉得,我做这个太尉怎么样?” () 第404章 旁人能做得,我祖父自也能做得 曹嵩这一番话,让曹操与曹昂俱是愣住了,二人同时看向曹嵩。 眼看儿孙二人眼中不解而怀疑的目光,曹嵩的自尊心颇受打击,有些恼怒地说道:“难道你们觉得我做不得太尉?” 曹操赶忙问道:“阿父如何有这个想法?” 不怪曹操与曹昂诧异,二人俱是从未考虑过曹嵩担任太尉的可能。 曹嵩虽然做了两千石多年,可出身太差,又无名望,并无做三公的底气。而且他担任的大司农是个事务官,自桓帝以来的惯例,这个职务是很难直升三公的,虽有一两人例外,但亦是各有原因。 九卿九个职务,虽然同属一列,但地位还是有不同的。太常地位最高,而宗正最特殊,廷尉、少府、大司农权利最大。而其中的少府、光禄勋因为与天子接触最多,最容易升任三公。 曹嵩要出身没出身,要名望没名望,要能力也就那样,要与天子的亲近也是一般,不管怎么看,他离三公的位置都远远的。 所以曹操和曹昂才会诧异。 曹嵩听到曹操问询,便言道:“我亦做了十多年九卿,旁人可为三公,为何我不可?再说唐珍不是也做过司空吗?” 曹嵩的底气不是很足,尽量说得义正言辞。 眼看曹操、曹昂二人俱不说话,曹嵩立时便软和下来,对曹操父子二人说道:“阿瞒,昂儿,你们也知道,咱家根子不正,不管怎么样,跟世家大族比,根子上总是差一点。可是我若做了三公,往后昂儿一定会做三公,阿瞒再努努力,做个三公,咱们家也能得个三世三公的美名了。 现在朝中无人,正是好时候,我努力一把,或许能成功呢?”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眼看曹嵩如此推心置腹,曹操和曹昂二人俱是有些沉默。 这时曹昂便问道:“若为太尉,大父有何办法?” 三公身份的确是提升家族名望的一个重要方式,所以很多人想的俱如曹嵩一般。所以每每三公有缺,皆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曹嵩既然有这个想法,必然是有些办法的。 曹嵩听得曹昂询问,立时便言道:“我与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点人情。” 曹昂听得,立时便明白曹嵩想走赵忠的路子。 “天子不是一个念旧之人。” 曹嵩听得,立时语塞。曹昂这句话很清楚,曹嵩这点人情,在天子那里没太大用。灵帝就不是一个会在意人情的人。 曹嵩眼看曹昂又不语,接着说道:“当然不仅如此,你们知道崔烈是如何做上司徒的?” 曹操和曹昂二人立时便明白了曹嵩的心思。 曹操立刻说道:“昔日崔烈买官,为人所知,立时便声誉衰减,父亲万不可步其后尘。” 曹昂没待曹嵩说话,便又问道:“昔者崔烈买司徒用了五百万钱,而大父准备用多少钱买太尉一职?” “一亿钱如何?” 曹操和曹昂二人,俱是说不出话来。 大汉一年的财政收入约是六十亿钱到九十亿钱,而现在因为黄巾之乱估计会更少。而老爷子一口气拿出一亿钱来买官,怎可谓一个豪字。 曹昂还一直以为自己结婚的聘礼快将曹家搬空了呢? 这时曹操赶忙说道:“父亲,万不可用钱来买官,后患无穷也?” “如何后患!” “昔日崔烈买官,曾问其子崔钧‘旁人如何评价’,想崔烈也是冀州名士,而崔钧则言‘大人少有英称,历位卿守,论者不谓不当为三公;而今登其位,天下失望。’崔烈不解,崔钧便言‘论者嫌其铜臭。’ 我家本就名望上有欠缺,若是父亲买官之事传出,怕是于名望不增反减,弄巧成拙。” 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管是弊还是利,俱是咱们父子算计的,谁又保证一定对!” “此事难行!” 曹操还是不看好,若是不用钱开道,曹嵩却是没多少资格做这个太尉,至少曹操没什么好办法。 曹昂却是笑道:“这个太尉,又不是天子宝座,旁人能做得,我祖父自也能做得。儿子有办法。” () 第405章 欲擒故纵(上)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虽然满口打着包票,但真让他给祖父弄到这个太尉之位,他也犯难。 毕竟是三公之首,名义上的朝臣第一人,再是没什么实权,也不是曹昂可轻易染指的。 曹昂回到院中,便招来郭嘉商议。 自曹昂不再担任司隶校尉,郭嘉也跟着他退下,重新做了海陵侯府庶子,他倒是不在乎官大官小。 听到曹昂的想法,郭嘉立时便言道:“明公,此事万万不可,为老太公求太尉一职,实在是弊大于利的事情。须知曹家一个太尉,一个河南尹,一个尚书(曹炽),再加上明公这个有圣人之名的皇子之师,内有天子信重,宦官旧交,外有袁氏、丁氏姻亲,门生故吏,以及明公与卢公的师生之谊。何大将军要不安心了。” “何止何大将军不安心,我老丈人就能安心的了?” “明公知道这些,为何还要感情用事?” 曹昂坐在那里,一时沉默。 过了良久,曹昂才说道:“奉孝,你知我与祖父的感情,异常亲密。这些年我翻云覆雨,折腾了多少事,祖父都是在我背后默默支持,从无阻拦。 我有时候在想,我若是生在其他人家,哪怕是袁氏、杨氏,能有这般成就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大抵是不可能的,谁又会相信一个孩童的话,谁又会由着一个孩童折腾。 祖父从未求过我什么,今有心在荣休之前,做一次太尉,我这个做孙子的,如何能不满足他的愿望?” 曹昂说到这,长叹一声道:“奉孝,你当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能用利弊二字来考量的。” 郭嘉也沉默良久,这才言道:“嘉明白了!” 曹昂这个决心并不难下,这些年曹昂与曹嵩的感情,早就超过二人与曹操的感情。祖孙在洛阳这么多年,才真的算是相依为命。 为了祖父,错一次又何妨? 可决心好下,事情难办。 若是按照曹嵩的办法,砸出一亿钱来,以灵帝贪婪的性格,绝对会让曹嵩做太尉。 这是最简单有用的办法,但后遗症太大,一个买官的名头挂在身上,不仅仅是几代受人耻笑,还会将曹家多年积攒的声望,毁于一旦。 毕竟这世上,绝不缺落井下石之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所以哪怕不做太尉,也不能走这一步。 而别的办法,就是要让灵帝愿意,可是曹昂并无说服灵帝的把握。除非曹昂同意,扶保刘协,作为他的棋子,跟外戚和士大夫阶层斗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至于旁人,能说动灵帝的并不多。 曹昂思索了半天,发现可能的人也就一个张让了。 可是张让这个老狐狸,并不好对付,而且曹昂更担心的是招惹了张让,容易惹得一身骚。 ······ 次日下午,司隶校尉便将张让之子张奉给抓了。 曹昂虽不再担任司隶校尉,荀彧、郭嘉等旧人也多已退出,可曹昂凭借着他炮制的惊天大案,在司隶校尉内部的影响力仍是无人可比。 尤其是现在司隶校尉一职空缺,并无新任掌权人。 张奉素来横行无忌,身上的把柄一抓一大把,司隶校尉抓他都不用构陷,直接依法抓人便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动了小的,立刻惊了老的。 张让立刻前往天子那里哭述。张让一把年纪,也能哭的梨花带雨,按照经验,他将此事的矛头转到天子身上,言有人动他是为了打击天子威望。 张让等人,虽然权势滔天,但皆是出于天子的信任。中常侍的具体职权为“传达诏令和掌理文书”,相当于天子的秘书,其本身并没有太多权利。 就是狐假虎威而已。 虽然张让党羽众多,但司隶校尉乃是一个独立机构,所以面对司隶校尉的打击,他除了求天子,旁的还真没办法。 如往常一般,一听到要有人对付他,灵帝立时爆炸,立刻便派人前往司隶校尉府,下令放人。 这些都是曹昂预料的。 很快司隶校尉府顶回来天子的口谕,并未放人,并寻求真正的天子诏书。 灵帝听得,勃然大怒。 灵帝有心处置司隶校尉,但司隶校尉连个头目都没有,他找谁来问事都难。因此他只得先命人写下诏书,然后再给司隶校尉算账。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这写诏书的活,就落在了侍中寺的手中。 然后便落到了曹昂的手里。 侍中,掌出入侍从,分掌乘舆服物,备顾问,与闻朝政。后来管理侍从的职权落到三郎署那里,掌乘舆服物的职权落到宦官手中,侍中便专司顾问,兼管给天子写诏书,便类似于后来的翰林学士和内阁学士。 侍中寺者,便是后来门下省的原型。 曹昂今日,破天荒地前往侍中寺当值,这把侍中祭酒乐松、侍中杨琦等人都惊住了,谁不知道曹昂从不来侍中寺,怕是连同僚是谁都不清楚,众人根本没将曹昂当作侍中寺的人。 但曹昂身上挂着侍中的职衔,众人也不可能赶他走。 不过也没什么事交给他,乐松更是希望曹昂因为无趣,自行离开。自乐松担任侍中祭酒,成为侍中首领后,招引群小,为侍中者甚多,侍中寺便成了他个人的囊中物了。 小黄门将天子要求送来,乐松便安排人写诏书。 这时一直溜达不说话的曹昂突然站出来说道:“乐祭酒,我看这诏书不能写?” 乐松没想到曹昂突然横插一杠,立刻问道:“如何不能写?” “天子让司隶校尉府的下吏释放关押的案犯,既无原因,又无理由,让人知道了,岂不有损天子圣明?我等身为侍中,便有义务替天子明辨是非,若是只会写诏书,做个磕头虫,还要我等何用。” 乐松也知道曹昂的身份非比寻常,不是一个普通的侍中,不愿与他结怨,便问道:“曹侍中此为何意?” 曹昂笑道:“将此诏命送还天子!” 乐松立刻说道:“曹侍中,你是疯了不成?” 曹昂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疯没疯,乐祭酒自会知道,可这个诏书,定是不能写的。乐祭酒若是不敢为,出了问题,曹昂一力承担。” 曹昂说完,便跟着小黄门去见灵帝。 【作者题外话】:注:三公之一的太尉,算名义上的群臣之首。大将军一职,若是加“录尚书事”便在太尉之上,若是不加,一般在太尉之下。而太傅与大司马为上公,必在三公和大将军之上,不过太傅是天子之师,不顺普通的臣子,为东汉的大司马只有献帝时才设,也非常例。至于东汉初的大司马,就是太尉的另一个名字,跟汉末的大司马不是一回事。 () 第406章 欲擒故纵(中) 曹昂不写诏书的消息比曹昂本人先到了德阳殿。 等曹昂入殿之后,一脸不悦的灵帝立时便质问道:“曹昂,你又要作何?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承制诏书的事情了?” > 曹昂离开皇宫之后,很快便到了司隶校尉府。 这件事就是曹昂一手炮制的,所有流程都是曹昂设计的,其中的情况自是熟悉无比,了解情况不过是走个过场。 曹昂在司隶校尉府喝了近两个时辰的茶,这才返回宫中,向天子复命。 这还是曹昂担心夜长梦多,否则非得再给领导拖上一日。 底下人糊弄事,领导或许知道一些,但很多时候,是真的不知道。 曹昂回到南宫之中,灵帝刚垂钓回来,心情正好。见到曹昂,灵帝当即便问起司隶校尉府中的事情。 曹昂早有计较,便言道:“臣已得知,今日之事,司隶校尉府中,并无主事,回复宫中宣旨内侍的,只是一名假佐。此人素来清正,不徇私情,又深谙律令,在府中有很高的声望。不过此人平日对内侍有看法,这才拒绝了内侍口谕。” “一个假佐?” 灵帝有些吃惊。 “没有司隶校尉,难道还没有从事吗?” 告在线免。费阅&读! “一切便依曹卿所言。” 灵帝又想起让曹昂做的另一件事,便问道:“曹卿将张奉带来了吗?” “回天子,张奉还在诏狱压着。” 灵帝一时吃惊,连忙问道:“曹卿为何没有将此人押来。” 曹昂早有准备,立刻将张奉的罪状呈给了灵帝。 “张奉的罪行,远非贪赃枉法,欺男霸女,为非作歹这种事情,而是可能牵扯到封谞徐奉案,所以臣以为,此事还是要查一查,不能因为张常侍两句哭诉,此事便不了了之。” 封谞徐奉案,黄巾乱后内侍第一案。 封谞、徐奉二人,一个中常侍,一个小黄门,因有人告发私通黄巾逆党而被处死,期间掀起很大波折,死了很多内侍。 这都是去年的事情了,没想到又被翻了出来。 “此时属实吗?” “有些事情,倒是证据确凿。张奉和徐奉来往很密切,干系不小。” 灵帝没有说话,曹昂却是言道:“要说张奉背叛天子,我是不信的,可若说张奉爱钱,被人用钱收买,铤而走险,做一些不忠之事,却未必不可能。不管天子准备如何处置张奉,至少要给此人一番教训。” 自黄巾乱后,灵帝最厌恶的便是威胁他位置的人,没有之一。他本来以为是士大夫的挑衅,所以轻信了张让。 而此时曹昂挑破事情真相,他便有些不喜了。 张让不可轻动,张奉却没那个疑虑,杀鸡儆猴,也该让张让醒醒了。 于是灵帝便允了曹昂的请求,并让曹昂主审此案。 () 第407章 欲擒故纵(下)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案子落到曹昂手中,怎么审便是曹昂说了算了。 为了恐吓张让,曹昂故意摆出一副要严审此案的架势。而且为了制造恐怖气氛,曹昂让徐晃率领中都官徒隶每日在城中来回奔波。 一队又一队的官徒隶的马蹄每日“隆隆”踏过洛阳城中各处大街,其清脆之声,让人闻之而心惊胆战。 很多人又想起了昔日“曹破石谋逆案”的场面,一时肝胆俱裂。 张让哭述完天子之后,便等着张奉回家,以往这种事情,各中常侍向天子吹上一帆风,便能得偿夙愿,屡试不爽,所以张让对于此事的结果,并不作他想。 而且张让素来睚眦必报,不管这次是谁对他突施暗箭,他已经谋划着待张奉回来之后,便狠狠报复回去。 可结果出人意料,张奉不仅没有被释放,天子还让曹昂主审此案。 张让这时慌了神。 曹昂的手段和铁面,天下皆知,当初“曹破石谋逆案”,多少人因此破家灭门,就连朱瑀这种级别的人物,亦死在曹昂手中。 张让下意识地便觉得儿子张奉,难以幸免。 告在线免。费阅&读! 张让回家之后,向何二妹一番哭诉,这何二妹便回到娘家求兄长做主了。何二妹也没啥文化,撒泼打滚,赖住了何进。 何进虽不喜张奉这个妹夫,可也不愿让妹妹守寡,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决定拯救一下这个无良妹夫。 何进只得亲自去见曹昂,给张奉求情。 曹昂没想到此事竟然牵扯到何进了,不过他虽一心与何进交好,但也不可能为了何进破坏了全部计划。 于是曹昂便故意对何进言道:“此事乃是天子对张让的试探,也是对张奉小惩大戒,必不会伤其性命,还请大将军放心,也不要提前告诉张让。” 何进得了准信,算是吃了定心丸,自是不再担心。而且他也乐得看张让吃亏,便不再插手此事。 至于在娘家的妹妹,也让她送回张让府上。 你君舅乃天子“阿公”,权倾朝野,也用不着手了。 张让眼看何进不管,恨得直牙痒痒,不住地大骂何进忘恩负义,但此时此刻,亦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亲自去求见曹昂。 张让又想起当年曹昂为了卢植去求他的事情,这才几年,当初那个童子,今日已经长成了参天巨擘了。 首发&:塔>-读小说 很快张让便去见曹昂。 而曹昂一直在等着张让的到来,甚至没想到张让如此沉不住气。 其实不是张让沉不住气,而是曹昂小看了自己的凶名,张让着实害怕,曹昂不管不顾将他这个养子给砍了。 张让对张奉这个养子很重视,越是没根之人,越是重视香火传承。 张让到了之后,曹昂便摒退众人。 张让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曹子修,你如何才能放了吾子?” 张让毕竟是一代权宦,在曹昂面前亦不能弱了气势。不过他越是如此惺惺作态,曹昂越是感受到他的色厉内荏。 此时的曹昂,已经捏住了张让的卵子,虽然张让其实没有卵子。 “张公何必着急!” 曹昂拿出一卷文书,递给了张让。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张让并未看,而是问道:“这时何物!” “告书!” 张让这才打开,不过看了没多少,便恨恨地丢在地上咆哮道:“此乃一派胡言,定是歹人的诬陷。” 曹昂眼看张让气急败坏,却神色如常地从地上捡起了此文书。 曹昂还当着张让的面,将灰尘掸落。 “张公何必动怒!” 这时张让也尽量保持镇定,看着曹昂道:“海陵侯,我张让自问与你没有多大仇怨,何必非得至张让于死地!” “张公,不是曹昂要至你于死地,而是旁人要至你于死地!” “此言何意!” 曹昂笑道:“这封告书,乃是一个叫胡二的人呈送的,张公认识胡二吗?”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张让不明白曹昂怎么闲扯起来,便不说话。 曹昂却是接着言道:“这胡二,一个无名小卒,想来张公定不识得。不过我让人查了一下,这胡二的妹婿,也不算妹婿,他的妹妹,是蹇晖的小妾。想来蹇晖,张公应该识得吧!” 张让听得一愣,蹇晖乃是虎贲右陛长,一个小人物,不过他是蹇硕的堂弟。 “你这是何意?” 曹昂笑道:“张公还不明白吗?为何你向天子求情没用,又为何这个案子落到了司隶校尉或者说我的手上。” 张让听得,立时便冷汗冒上了后背。 不过张让也是多年的老油条了,自不会暴露心中所想,便问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 曹昂笑道:“张公都说了,你我素无仇怨,可这蹇晖,跟我曹家,却是有杀父之仇啊。再说我曹昂什么时候会做人手中的刀呢?” 曹昂说到这,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跟张公合作,我更喜欢!” 张让看着曹昂,最终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 第408章 太尉一职,花落曹家 张让在曹昂这里,待了没多久便走了。 双方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跟谁玩聊斋,所以聊到最后,自然是利益的交换了。 张让对曹昂也颇为忌惮,所以曹昂愿意释放出善意,他自是不想与曹昂彻底交恶。一个太尉之职,于张让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现在的张让的注意力已经转到蹇硕身上了。 小兔崽子,想跟他玩偷家啊。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张让对于当初的曹节有多畏惧,今日便对蹇硕有多忌惮。他是依靠天子的宠信,踩着曹节上位的,自然担心蹇硕走同样的路子。 这也是曹昂为什么非得将蹇硕拉进场的原因。 若是没有蹇硕,张让哪怕答应了曹昂,回过味来,自然能猜到是曹昂对付他,必然会报复回来。 而蹇硕一出现,矛盾便转移了,张让也没功夫来对付曹昂了。不仅不会对付,还得想方设法跟曹昂交好,以增加他在天子心中的重量。 当然那个名义上投上告书的胡二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而哪怕张让和蹇硕当面将此事说清楚,张让会信蹇硕的话吗?所以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 张让从曹昂这离开的次日,曹昂便让人将张奉打了五十板子,然后给放了。 张让都拿下了,张奉这个诱饵也没了意义。曹昂知道天子并未对张让失去信任,所以张奉也没法动。 打一顿是给他点教训,放出去就是给所有人交代了。 张奉在诏狱之中等了数日,眼见无人来救,都觉得难以幸免了。此时被曹昂放出,竟忍不住大哭起来,还直把曹昂当作亲人。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看着撅着被抬回家的张奉,郭嘉担心就这么将人放了,于士大夫那里,不好交代。 曹昂却是笑道:“交代什么,我需要给谁交代?” 曹昂已经将案子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是天子让放的,跟他曹昂有什么关系。 这两年的大环境,跟之前不一样了。 那些非得弄死宦官亲眷的,基本上都将自己搭了进去,所以也没人非得跟这些宦官子弟不共戴天。 曹昂做的这些,已经能让大部分士大夫满意了。 张奉被释放次日,曹昂便听说蹇晖因为御前失仪,被免了虎贲右陛长的职务。小黄门蹇硕也因为负责的多项事务出现疏漏,为天子责罚。 曹昂不得不感叹张让的报复来的真快。 蹇硕让张让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张让的报复并未伤到蹇硕根本。 首发&:塔>-读小说 蹇硕虽然连中常侍都不是,但身为天子秘书之一,又掌管天子侍卫,素来得灵帝信任,并不畏惧张让。 当得知是张让对他出手,蹇硕立刻发动反击。 次日张让便因为御制物品丢失,被人在天子面前告了一状。天子虽然不会重责张让,但申饬却是不免的。 二人相斗,狗咬狗,一嘴毛,这事短时间内,难分结果了。 而过了没多久,天子下诏,以大司农曹嵩为太尉,前司空许相为司徒。曹家第二代掌门人,宦官养子出身的曹嵩,终于成了大汉名义上的群臣之首。 此消息一出,满朝皆惊。 不过这一世,曹嵩没有花钱买官,因此担任太尉,虽然资格上不算很足,但旁人也无话可说。 总不能怪曹嵩圣眷太隆吧。 一些眼红心酸之人,只得觉得曹嵩是籍儿孙之名,名不符实,属于运气好也。 曹嵩也没想到孙子真的帮着他做了太尉,心里是无限欢喜,对曹昂这个宝贝大孙子更是疼爱的很。 有孙万事足。 此时的曹嵩为太尉,妻弟丁宫为司空,再加上族中有曹炽、曹操、曹昂这些人,一门显赫,让何进、袁家都看得酸溜溜的。 他们再对待曹家,便不如以往随意,也不像以往那般无视,心中自是多了几分戒备,便是后话了。 而这件事对于曹昂来说,心态倒还平和,早就料到的事,没啥大惊小怪的。 其实曹昂更好奇的是张让怎么说服灵帝的。虽然曹嵩又往董太后等人那里送了不少钱,虽然其他几个中常侍那里,曹嵩也多有走动,相互关系很是不差,但毫无疑问,此事张让出了大力。 听说张让在御前一力保荐曹嵩,认为曹嵩为太尉,方可稳定朝中局势。 虽然曹昂怎么看也没想明白原因,不过灵帝似乎信了。 看来天子对张让的信任,要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倒是要避免和张让发生冲突,这种冒险行为,绝不可再行之。 曹嵩当了太尉,也不过是萧规曹随,其实象征意义远多于实际权力。而且曹嵩也没有那个威望统领群臣,也就是个橡皮图章。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很清楚,祖父这太尉做不长。 曹嵩也清楚,他也没打算做长,他就是想要太尉的名头,今后他也能光宗耀祖了。 曹嵩做了太尉,没两天便给了曹昂一大笔钱。曹昂看了单子方知,竟然是一亿钱,曹昂看得眼睛都有些红。 虽然曹昂不差钱,但一亿现金,天子来了也得震撼。 曹昂不解其意。 曹嵩便言道:“这一亿钱本来是给天子买官的,没想到你真给祖父将太尉一职弄来,自然要给你了。” 曹昂自是不能要,他本来是孝敬祖父的,这钱拿了岂不太孙子了。 曹嵩却是劝道:“这钱本来就是花的,给你不比给外人。再说我虽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但听说你收拢了不少流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这些都需要钱。我知道你有钱,但祖父的钱便是你的,你如何跟祖父客气。” 曹昂推拒不得,只得含泪收了一个亿。 曹昂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缺钱。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赚钱的本事一流,花钱的本事更是无双。 可惜没有银行让他贷款,而这一个亿,能让他手头宽敞一些了。 曹昂回到自己院里,马上招来曹贰和曹白,让二人用这一个亿,在徐州、兖州囤积粮食。 钱拿在手中,就是破铜烂铁,只有花出去,才能叫做钱。 不过看着刚拿到手的一亿钱,迅速地被花出去,都还没暖热乎,曹昂是欲哭无泪。按照这个花钱速度,他真快要破产了。 () 第409章 男人要勇敢说不 日子很快入了十二月,时光转换,日月轮转,中平四年转眼便要过去,而此时离着天下大乱,不过还两个年头。 曹昂也准备在洛阳好好享受这一年,然后寻个机会,从洛阳脱身。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曹昂越是想躲事,可事情却越是追着曹昂来。 十二月下旬,离着过年没有多久了,从并州传来消息,屠各胡反。 屠各胡,也叫休屠胡,或者休屠各胡。本来屠各胡只是匈奴诸部之一,可近些年来,已经成为南匈奴内部最强大的别部。 南匈奴单于素来为大汉傀儡,而屠各胡则趁着大汉在北方势力萎缩,而鲜卑首领檀石槐去世的机会,不断扩充势力,已经成为南匈奴王廷一带,最大的势力。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曹昂并未将其当回事。 虽然西晋亡于匈奴人之手,可是那是一百多年后的事情了,至于现在,翻不起太大的浪花来。 可曹昂不担心此事,可架不住朝廷上下惊作一团。 虽然大汉的重心不在北方,可北方游牧民族的一举一动,都对中原王朝有巨大影响。 谁也不想南匈奴重新复兴。 这次曹昂刚要下值,灵帝便将曹昂招了过去。 见到曹昂,灵帝便言道:“听说曹侯今日给辩儿、协儿讲了《出车》一篇。” “今日两位皇子询问昂南仲之事,昂便顺便给二位皇子讲了这篇小雅。虽说二位皇子的课业尚未到此,不过二位皇子喜欢,倒是可以给他们多普及一下知识。” “曹卿所言极是。” 灵帝道:“我也喜欢《出车》这一篇,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真是令人向往啊。”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曹昂不知道灵帝的用意,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时灵帝却又问道:“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曹卿有没有效仿南仲,再建奇功之心?” 灵帝此言,意为“国家多灾多难,闲居那有功夫。难道我不想家?恐有紧急军书。”不过他提到这里,却是有挤兑曹昂之意。 曹昂此时终于明白灵帝的用意。 什么皇子喜欢,不过是灵帝欲擒故纵的把戏,提前安排的。 今日自己刚讲了勤于王事,灵帝就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可是灵帝忽略了曹昂的厚脸皮。 “天子,臣的身子,自上次受伤之后,尚未痊愈,恐不能北上。” “不能北上,西去也行!” 灵帝这是要跟自己耍无赖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曹昂只得言道:“天子,昂不过一太学博士,朝中文武良才这么多,何必非得遣臣平贼。有意请缨者,怕是比比皆是。” “那你觉得谁能去!” 灵帝见曹昂油盐不进,顿时恼了。 “皇甫嵩病了,羌胡叛军撤回凉州,你说谁能收复凉州之地?张纯、张举兴兵十多万,劫掠幽州,现在又抄掠冀州、青州,你说谁能平定张纯、张举之乱?现在又来了一个屠各胡,朝廷十年不曾出塞,谁能北上破贼? 曹卿,你有大才,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何必顾惜己身。” 曹昂听了,没有感动,却是一阵腹诽。大汉朝廷有能力的人倒是不少,但是你不敢用啊。 曹昂此时沉默不语。 而灵帝眼见曹昂不言,立时便言道:“曹卿,西北、并州、幽冀,这三处地方,你能负责哪里?” 我哪里都负责不了。 三处情况,俱是复杂。西北本来皇甫嵩都快赢了,可马日磾一倒,西北世家这里一乱,皇甫嵩也恰到好处的病了,此中缘由,用脚后跟想也能知晓。 而现在放走羌胡主力,来日若想破贼,又不知道何事了。 至于张纯、张举之乱,更是有些扯。若是没有人支持,凭借张纯一个中山相,张举一个前太守,如何能掀起这么大的阵势。 这场叛乱,倒像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河北势力,蠢蠢欲动也。 至于并州的屠各胡,单说一件事,整个大汉,尚无一支成编制的主力骑兵可用,就知道此战有多难打。 曹昂再是有主意,也不是神啊。 于是曹昂面对灵帝的诘问,仍是不语,任凭灵帝的脸色,阴雨密布,冷若寒蝉。 “看来曹卿是不打算管朝廷诸事了?” 曹昂看着已经在爆发边缘的灵帝,只得说道:“天子,非曹昂不顾国是,而是这三件事,曹昂都办不了。” “曹卿如何办不了?”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曹昂只得言道:“西北之事,时至今日,越发混乱。其中内情,想来不用臣多言,天子自知。这种情况下,臣去了西北,又能如何?” 皇甫嵩破贼有功,只是未竞全功,天子总不能处罚他吧。 “而张纯、张举处,臣听说二人屯兵肥如(治今河北省卢龙县西北潘庄镇沈庄村),有兵十数万,还联合了乌桓大人丘力居等人。辽西、右北平二郡,不过两万户左右,就算加上渔阳、上谷等地,不过十余万户,是如何养得起十数万兵力的。 这背后的问题,已经无须臣多说,臣怕到了幽州,死得不明不白,自不敢去!” “至于并州屠各胡乱,臣敢问天子,朝廷做好出塞的准备了吗?有多少骑兵可用?又可调拨多少粮食?” 曹昂一番诛心之言,直问的灵帝说不出话来。 曹昂说得事情,是灵帝看得明白的,所以曹昂问出之后,灵帝才越发恼怒,又越发无力。 “曹卿,你退下吧!” 曹昂把事情完完本本地铺到灵帝的面前,表面了自己的态度。 灵帝很清楚,今曹昂不愿去,他又能如何。难道用刀逼着曹昂,可曹昂即使迫不得已去了,难道不会拖延吗?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所以没有意义。 曹昂默默向灵帝行了一礼,然后便离开了。 此时的灵帝也不得不小火慢炖的讨贼。皇甫嵩那边他是不敢动的,只能好言抚慰。张纯、张举之乱,朝廷也没办法,只能交给地方平定。 至于屠各胡乱,更是没法顾及,也只能让南匈奴自行解决了。 至于地方能不能平乱,南匈奴能不能解决,朝廷不会管,且随他去吧。 而一波的动乱,至此酝酿而起。 () 第410章 当曹昂主动时 故岁今宵尽,新年明日来。 大汉中平四年的年三十,曹府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除夕夜。此时曹昂是亲人俱在,阖家团圆,他本人承欢于父、祖膝下,虽然平日里我行我素,可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身后,有一道坚实后盾。 而这一年除夕夜,也是曹家三代人过得最后一个安稳、团圆的除夕。 翻过年后,日子如流水一般,飞驰而逝。 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而至,让整个大汉朝廷应接不暇。 正月里,屠各胡杀入西河郡,在圜阳(治今神木县南秃尾河北岸)一带,击杀西河郡太守邢纪,而此时西河郡的汉军主力使匈奴营,则被大汉朝廷调往上郡,回救不得,眼看着屠各胡攻破离石。 大汉朝廷无计可施,竟然想到了“大赦天下”的办法来收服人心。 入了二月,黄巾渠帅郭泰在河东郡白波谷起兵造反,攻略河东、太原等地。 黄巾军余孽和地方流民再次联合到一起。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而到了三月,因为朝廷屡次征召南匈奴出兵配合大汉朝廷征讨张纯,南匈奴上下不满,趁着羌渠单于嫡系不在汗庭之机,各部竟然先后叛乱,诛杀了羌渠单于。 叛军和屠各胡合流之后,南匈奴各部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南匈奴叛军主力则拥兵东进,杀入太原郡,并州刺史张懿身死。 至此整个并州局势糜烂。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任局势继续崩溃,否则并州不保。而并州若失,则三辅、河东危矣,大汉危矣。 可是对于这种结果,众人却又是充满了无力。 此时的大汉,内忧外患,各处内乱已经难以平定,单是羌胡之乱,已经打了三年多,到今日没有一丁点胜利的希望,朝廷哪还有能力再平定南匈奴之乱。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胡虏虽然屡屡寇边,却不会攻城略地,既然如何,待其劫掠之后,失地自收复矣,何必出兵。 虽然这种言论很是无耻,可在朝中,却很有市场。 大汉既然没有能力打,那就找个能过得去的理由,你好我好便是。因此还有人建议加封须卜骨都侯为单于,承认他对南匈奴的统治。 而灵帝似乎也在考虑这种可能。 这两日,朝廷气氛很凝重。 而曹昂的心则更加的沉闷。局势糜烂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这让曹昂对于并州之事,不得不忧心忡忡起来。 曹昂不是个什么善人,可是他觉得自己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就不应该任凭这个民族任人欺辱而无动于衷。 他身上有六千户的食邑,俱是民脂民膏。 曹昂本以为灵帝会招他商议并州之事,可是等了两日,却传来朝廷有意册封南匈奴的消息,这让曹昂的心更加纠结起来。 就是这一次,让南匈奴彻底在并州、河东扎下根来。 而五胡之乱,似乎不远矣。 曹昂心情不虞,自是瞒不过枕边人。袁荧每日看着丈夫长吁短叹的模样,亦是担心的很。 这日饭后,夫妻二人一起在藏书楼整理书籍,曹昂忽然问道:“葳蕤,若是有一件事,我知道是对的,可是对我却无任何裨益,反而可能有害,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袁荧靠在曹昂身边,轻声说道:“只要郎君认为是对的,又愿意去做,妾身便会支持郎君。” 曹昂搂住妻子,沉默了良久,这才言道:“我就是个劳累的命。” 这日一早,曹昂便匆匆前往宫中。 此时灵帝刚吃完早饭,见到曹昂,还乐呵呵地问道:“曹卿何来这么早?我记得今日非曹卿当值。” 曹昂见到灵帝,便揖身行了一礼,然后言道:“臣为并州之事而来。” 灵帝一愣。 在灵帝的认识中,曹昂属于惜身之人,遇事能躲则躲,他用鞭子抽着亦没法赶着曹昂前行,没想到今日曹昂竟然主动跟他议论边事。 灵帝半晌才反应过来,面露笑容。 “曹卿对于并州之事,有何意见?” 曹昂便直截了当地言道:“臣听闻朝廷有意册封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以安抚南匈奴,不知可有此事?” “曹卿消息倒是灵通,这两日一直有人提议如此,只是尚未成定论。难道曹卿对此亦有看法?” “那敢问天子以为,此策如何?” 灵帝有些随意地说道:“办法不算好,但于目前来看,也是最可行的办法了。” 曹昂看着灵帝,气不打一处来。 这天下难道是他曹昂的吗?你身为天子,难道就不在意江山社稷,百姓万民了吗? 曹昂不得不承认,灵帝这样的皇帝,不配臣子的效忠。曹昂每每刚对灵帝有了一点好感,灵帝必会将其折腾掉。 看着灵帝,曹昂便朗声言道:“向天子提此策则,当斩也!” 曹昂之言,声如洪钟,在殿中来回传荡,让灵帝亦为之一震。 看着曹昂不善的面色,灵帝也没想到曹昂如何反对此策,倒是不由得笑了。 让曹昂管时,求着曹昂也不管;不让曹昂管时,倒是上赶着来了。 “曹卿何出此言?” 曹昂道:“安抚南匈奴,短期来看,于大汉似乎有利,使得大汉不用出兵,便可戡乱。可长远来看,朝廷会因为此退让而威望大失,失去对南匈奴的威慑力,而南匈奴诸部会趁此机会,在并州、河东等地生根、发芽、坐大。河东与洛阳,何其近也,今日不除此僚,来日整个中原亦无宁日。 而且羌渠单于之子于夫罗尚在,于夫罗此时正为大汉平贼,羌渠单于亦是因亲近大汉才被奸贼所杀,此时册封叛贼,该让南匈奴中心向大汉的忠义之臣,该如何作想。” 历史上在汉末少记载了一场仗,那就是曹操到底如何击败的南匈奴,然后将其一分为五。不过以曹操对待外族之严酷,也只能将其肢解而无法根除,便知道南匈奴将会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有多深。 灵帝听着曹昂的话,目光也有些尖锐起来。 “那按曹卿所言,我大汉当如何处置?” “出兵,伐逆!” “何人可伐!” “曹昂!” 灵帝一时,瞪大了眼睛。 【作者题外话】:注:郭泰,即郭太,郭大,范晔写《后汉书》的时候避讳他爹范太改成了郭太,其行为简直令人不齿。这种人能写史书,可笑至极。 () 第411章 曹昂的狮子大开口 灵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曹昂会毛遂自荐,主动申请前往并州剿贼。按照曹昂以往的性格,肯定是不愿做这般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于是灵帝难以置信地问道:“曹卿愿意去并州!” 曹昂看向灵帝,然后言道:“臣并不愿意去并州,可是若是天子愿意,朝廷愿意,曹昂愿去并州平贼。” 曹昂说得有些拗口,但灵帝已经不在乎曹昂的说法。 以灵帝的性格,素来骄傲,让他低头,其实灵帝本人也难受的紧。可今日曹昂的主动请缨,让他不愿再硬着头皮吃并州这个亏,他如何能不激动。 “朕愿意!朕当然愿意!” 灵帝上前两步,将曹昂扶了起来。 “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朕有曹卿,朕之幸也!” 此时的灵帝,若非曹昂在侧,已然手舞足蹈起来。 曹昂却是并无喜色,而是言道:“曹昂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灵帝听了,却是感叹道:“当今天下,食君之禄者多不胜数,而能如曹昂一般忠君之事者,却是没有几人啊。” 不枉他对曹昂一番信重。 灵帝毕竟是天子,高兴一番,也平静下来,开始正儿八经思考出兵之事。 北上平贼,并非易事。 匈奴人有十多万,再加上休屠各胡等北狄诸部,可战之兵,不在少数。而大汉精锐,都被牵制在关中,哪有多少可用之兵。 曹昂的能力自不必多说,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曹卿,这仗不好打啊!” 曹昂不是一个愣头青,他主动请缨,自是做了一番准备的。南匈奴的情况,他这些日子,多作了一些针对性的了解。至于平叛之事,也有了些计划。 于是曹昂言道:“臣知朝廷在兵力上不足,所以敢请天子,调使匈奴营与于夫罗部于臣,然后调集三河等地郡兵万人,并允臣节制并州诸军,再给臣五十万石粮草,臣一年之内,彻底平定南匈奴,使其二十年不再为祸。”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灵帝听了一愣,又是一喜。 “曹卿此言当真?” “天子面前,臣不敢妄言。” “朕信曹卿!” 若是旁人说这些话,灵帝自是觉得会不靠谱,可是这话从曹昂口中说出,灵帝竟然无比的相信。 此时此刻,灵帝终于相信,曹昂是天赐他的冠军侯。 灵帝一时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想到这,灵帝又问道:“就这点兵力,北上并州,是否少了些?” 并州的情况灵帝不了解,但连刺史都死了,想来不会太好。而郡兵加使匈奴营,也不过万余人,至于于夫罗所部能有多少,灵帝亦不敢多想。 至于南匈奴叛军,这数十万人就算只有一半,曹昂怕也不是对手吧。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当然想多要兵,可他想要的兵他拿不到,而能给他的,他又不想要。 “天子明鉴,臣此番北上,兵力的确不足,可是三河郡兵,能有经验的老卒,怕是也只能抽出万余人了。至于其余各地的郡兵,良莠不齐,臣此番北上,是与胡战,不敢轻用。” 曹昂还有一句没说,那些没经验的,不仅不能用,还空耗粮食。 眼看灵帝还有疑虑,曹昂便又言道:“臣此番北上,必是一场恶战,为求能破贼还请天子允臣三事?” “曹卿且言!” 灵帝其实不喜欢旁人与他讨价还价,天子独尊,不受要挟。 只是灵帝也清楚,曹昂北上实在凶险,所以为了此战能胜,不得不耐着性子,听曹昂的请求。 而趁此机会,曹昂自是要狮子大开口。 “此番北上,对待南匈奴,当一半武剿,一半文抚。可并州的局面,圣人应当清楚,虽不如凉州那般复杂,可是各郡纷乱,居心叵测,心怀鬼胎者,不计其数。 臣没有时间和这群人纠缠,所以恳请天子授予臣节制并州、河东十郡军政诸事之权,可杀二千石及以下诸人。”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一开口,便不留余地,又杀气腾腾。 并州、河东的军政之权,还可随意诛杀太守级别的人物,这相当于并州一地的土皇帝,其权不可谓不大。 灵帝一时没有说话,曹昂也安静下来,等待灵帝的抉择。 过了一会,灵帝方言道:“让人办事,自是要给足权利,朕准备任命曹卿为右将军,行使匈奴中郎将,节制并州河东军政事,并州、河东诸事,全部交付曹卿,杀人,自然是可以的。” “谢天子!” 曹昂听了,便知道灵帝还是对他有所保留。 这些官职,看起来很厉害,当然也有实际权力,但却皆是落到差遣上,曹昂最想要的并州牧一职,灵帝并未交给他。 此时朝廷已经在商议设置州牧一事了,若灵帝真是对自己无条件信任,完全可以授予自己并州牧一职,对自己彻底放权。 不过现在这个结果,不好亦不坏,曹昂亦不能再计较。 “其二,臣举荐裴茂为并州刺史,都尉丁原为西河郡太守,并请以王允为右将军长史。” 灵帝没有说话,却是在听曹昂的解释。 “裴茂乃是河东人,文武兼资,其父裴晔,更是做过并州刺史,度辽将军。以此人为并州刺史,必能尽快收拾并州混乱的局面。而王允乃是并州名士,德高望重,有此人在,与并州世家大族的联系,臣便无忧矣。至于丁原,臣需要一个临阵指挥的上将,丁原不错。” “朕允了!” 无论是裴茂、王允还是丁原,没听说与曹昂有联系,所以灵帝相信曹昂此举,出于公心。 “第三,此番北上,军队组成复杂,臣并无可信用之兵,所以臣请求于并州流民、义从之中,新组一营,以供驱驰。” 曹昂的要求,一条比一条过分。 而这最后一条,最是能触动天子的神经。东汉的官方军队极少,除了中央禁军,边郡郡兵,成编制的部队也没几个,新组一营,绝对是开先河之事。 不过灵帝没犹豫多久,便同意。 先紧着曹昂平寇,到时候待时机得当,这营拆了便是。而且曹昂身为右将军,拥有直属部队,也是应有之事。 只是灵帝不知道,建军容易裁军难,新营建立,后事就不是他说得算的了。 () 第412章 王允 曹昂出了皇宫,整个人已经是坚定毅然,从容不迫。 曹昂有个优点,做选择的时候,可能会想的太多,多有犹豫,可他一旦做出决定,却又会毅然决然,毫不动摇。 所以此时的曹昂,已经自动进入临敌状态,这场仗,从曹昂出皇宫这一刻,便开始打响。 出得皇宫,曹昂没有回府,而是直奔袁绍府上。 曹昂要见一人。 见到老丈人,曹昂直接说明了来意,自己要见王允。 袁绍能越过袁术,成为士大夫的领袖人物,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他这个小团体不遗余力地帮助被禁锢的士大夫。 物质上出钱出力,精神上亦礼敬有加,众人如何不感激涕零。 袁绍自然也就成了士族之中的“及时雨”,被众人推为了领袖。 王允之前告发张让不成,反被张让寻得错处下狱。 王允倒是硬骨头,扛了大半年,最后在多位朝臣帮助下,得以出狱。 只是王允既得罪张让,担心遭到报复,只得改名换姓,离开洛阳,辗转于河内、陈留之间,后来又投奔了袁绍。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曹昂也是偶然得知了此事。 袁绍一开始不知曹昂用意,并不承认王允在其府上,并跟曹昂兜起了圈子,最后曹昂将要见王允的缘由说于袁绍,袁绍这才沉默。 袁绍有心震惊他这个女婿升官之速度。 四方将军,秩中二千石,位在九卿之后,至于级别更是只在秩万石之下,朝堂之上,排在曹昂前面的,怕是不超过二十人。 人比人,着实是气死人啊。 当然袁绍只是略微一酸,他与曹昂走得路并不同,双方并无可比性。 眼看曹昂要见王允是为了并州战事,他也不再装傻充愣,便带着曹昂前往他在城外的庄园,见到了藏于此地的王允。 本来袁绍要将王允藏到汝南,可王允不愿意离京,还有心起复,袁绍这才冒险将其留在庄子中。 曹昂跟着袁绍,一路入庄,忽然想到,袁绍竟然能藏王允,这庄子里怕是还有其他人吧。 老丈人藏得牌,远超想象啊。 曹昂与王允初见。 曹昂本以为王允是个清瘦老叟,没想到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而且袁绍对王允照料的非常好。不说是锦衣玉食,但也是衣食住行,俱是上乘。 王允小日子过得倒是自在。 以王允的名声,算是曹昂的前辈。 曹昂见到王允,颇为客气,先说了一下并州南匈奴之乱的情况,便又提起了自己的来意。 其实若非迫不得已,曹昂绝不想用王允。 王允这个人,偏激又不折手段,而且手段还阴狠,一般人还真驾驭不得。只是曹昂需要一个并州名士帮他在并州处置地方关系,而并州名士匮乏,能用的还真没几个。 而名气高,还能为曹昂用的,也就只有一个王允了。 容不得曹昂挑肥拣瘦。 待曹昂说完,王允听的有些沉默。 曹昂明白,王允恐是有犹豫。毕竟王允之前做过豫州刺史,地位并不低,贸然做自己的长史,心中有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曹昂再是大名士,年纪摆在那里,王允的年纪都能做曹昂的祖父了,换了谁都有些想法。 曹昂也不劝。 王允沉默一会,方才言道:“君侯应知,王允之前被免官,此番还在逃亡之中,若是曹侯征允为长史,怕是会得罪张让这阉竖。宦者横暴,睚眦触死。王允不愿因一人而误君侯平叛大事。” 曹昂并不知道王允是真心为曹昂着想,还是刻意寻得的理由,但曹昂却没有别的人选,非得将王允弄到手,于是言道:“王公且放心,此事我已禀报天子,为天子首肯,些许阉宦,不足为虑。” 王允听了,又是沉默。 而袁绍听得却是有些惊心,王允在天子、宦官那里俱上了黑名单,曹昂亦可说动天子,其宠信之盛,让人咋舌。 “既然曹侯相邀,又是为了我并州平虏事,若王允不允,羞见家乡人也。” 正如王允说的,他身为并州人,若是自己家乡的事都不管,这名声不就坏了,王允再胆大也不敢。 而曹昂又省却了他的后顾之忧,使得王允连拒绝的理由都没了。 曹昂其实完全可以避开天子,私自招募王允,哪怕天子以后知道,为了平乱,也不会怪罪。而他之所以在天子面前提及此事,就是断了王允的后路。 眼看王允应允,曹昂没有多待,而袁绍则亲自将曹昂送回城。 马车之上,袁绍便问道:“并州形势,疏为复杂,其艰险程度,未必亚于凉州。子修接受此任,未必是件好事?” 曹昂不知袁绍何意,只得叹息道:“若是可以,我是绝不愿去凑这个热闹,可时局危难,国事不宁,我辈士大夫不出手,又能指望何人。” 曹昂这高大上的话一出,袁绍也无话可说。 其实袁绍并不愿曹昂前往并州。 一方面曹昂权势太胜,若是再立新功,地位将会更加难以压制,于袁家并不算好事;而另一方面,曹昂毕竟是他的女婿,而袁绍不看好曹昂此番北上,不希望他趟这淌浑水。 二人无话,很快到了洛阳。 曹昂临下车之前,袁绍言道:“子修,我知天子信你,而你也以国士报之,不过咱们这个天子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你要慎始慎终,万不可一步踏错,堕入深渊啊。” 曹昂回过头来,看向袁绍。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外舅放心,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曹昂清楚矣。” 与袁绍分别之后,曹昂骑在马上,忖度着袁绍的心思。 袁绍是怕将来的变局中,曹昂站到宦官那一侧。 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灵帝身死之日,就是朝堂上重新洗牌之时,而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相反结果,最终还是要落脚到真刀上。 而曹昂很可能是影响结局的一个势力。 曹昂摇摇头,不去想此事。现在给袁绍发誓他也未必会相信。 而且灵帝死后的权利斗争,自己现在是顾不上了,摆在曹昂面前的当务之急,乃是做好前往并州的准备。 () 第413章 开府 曹昂回到府上,便急召郭嘉来见。 曹昂这次毛遂自荐,并未和任何人商量。在曹昂自己看来,属于脑子一热便拍板的无脑行为。 虽然曹昂并不后悔,可说到底,属于自找麻烦。 首发&:塔>-读小说 北上平叛之事,并非一件简单事,还需要曹昂细细思量其中的细节。 自曹昂闲下来之后,郭嘉也随之成了没事人。郭嘉本就不在乎官职,也懒得找个部门点卯,遂继续做他的海陵侯庶子,乐得自在。 曹昂担心郭嘉养颓废了,还给他找了一个修书的活。 曹昂写了一本《六十四策》,以《三十六计》为蓝本,详细阐述了临阵用兵的方略计策,是《孙子兵法》的补充书籍。但此书内容不过千余字,尽是理论知识,不足成书,所以曹昂便将郭嘉拉来,让他遍寻战例,进行讲解,以填补书中空缺。 郭嘉的性子,才懒得如此。 奈何曹昂强力镇压,在每天跟着马铜操训和修书之间,郭嘉果断地选择了修书。 这也让郭嘉吃曹昂的,住曹昂的毫无压力。 给这种压榨人成性的主公做事,他吃点、喝点、玩点怎么了。 听闻曹昂有召,郭嘉优哉游哉地来了书房。 目前为之,曹昂书房也就郭嘉能这么顺利地进来。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见到郭嘉,亦不瞒着,直接便将他去见天子,请求率兵北上平叛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郭嘉。 郭嘉初时有些吃惊。 曹昂说完,便有些歉意地说道:“奉孝,之前你我都商议妥了,尽量行事低调,不再插手朝廷政局变化,没想到这才几日,我又食言了。” 郭嘉听了,满是无奈地说道:“我早就该猜到,以你的身份,这风波如何能躲得过去!” “是我孟浪了!” 郭嘉此时已经平静起来,轻叹着说道:“若是你对此事不管不顾,便不是曹子修了。这世上,能在意百姓生死的,又能有几个人。” 郭嘉为什么死心塌地地跟随曹昂,不就是曹昂这点忧国忧民的仁心。否则以他的性子,如何会跟着曹昂栉风沐雨,生死与共。 曹昂听得,沉默不语。 而郭嘉则又言道:“这一战,不好打!” “我全无把握!” 曹昂也只有面对郭嘉,才能说些真话。 曹昂做事,力求稳妥,哪怕之前赴凉州救援夏育,也是因为知晓张温会在美阳击败叛军主力,自己哪怕在凉州打得不好,亦有后路。 而这一次,则真是完完全全没得依靠。 若是败了,可没人能伸出援手。 郭嘉看着曹昂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又没法埋怨。 二人俱不是消极之人,所以认清局面之后,便开始对此次出征进行准备。 “当务之急,是组建幕府!” “幸好挂了一个右将军的名头,还能组建一营,否则连点可用之人都没有。” 大汉建国之初,最重要的便是大将军和四方将军,后来因为特殊原因,重号将军里又塞进了骠骑、车骑、卫将军三个职务。这使得四方将军重要性大减,到了光武帝时,便废除了四方将军,直到黄巾乱后,灵帝才将之重启,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袁隗为后将军。 按照大汉制度,八大重号将军有权开府,府属有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中郎二人,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御属三十一人。不过东汉骠骑、卫、四方将军俱缺,常设的只有一个车骑将军,但也多没有开过府。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不过曹昂此番因是领兵御敌,便可以按照皇甫嵩的例子,开府辟除掾史,光明正大地招揽人手了。 光是这六十多个职务,便能网罗一大批人。 “幕府之中,最重要的四个职务,王允挂长史的名头,但他不管具体事务,所以你这个司马要担起担子来。” 郭嘉听了,面色立时一苦。 但凡郭嘉乐于琐事政务,海陵侯府的家丞也落不到旁人头上。 “明公你是了解我的,我不奈俗务,若是可以,明公可招来班子英,让他做这个司马,实在不行,还有荀文若呢。” 将军府长史、司马,俱是秩千石级别,再往上就是两千石了,郭嘉是说推辞就推辞。 “胡闹,千石官吏,是可以辞让的吗?” 曹昂少有的黑脸。 人家都怕属下太贪权,他倒好,碰到一个佛系谋主,他只能将其推着往前走。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也只是一时生气,他也了解,郭嘉这种人,不能用俗务羁绊了他的脚步,那属于扼杀他想象的翅膀。 出谋划策的人,若是为俗务所累,便很难将全部的精力放在策划上。 “我给你找个能辅助你的从事中郎,你只做监管即可。” “谢明公!” 曹昂说得容易,但合适的人选并不多。 这个世上不缺有能力的人,而是缺既能让人信任又有能力的人,而信任又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 满打满算,能选的只有张纮,只是曹昂不打算动自己在徐州的布置。 “郎君,我有一人,只是不知此人愿不愿意!” 郭嘉难得举荐一个人。 “我有一同乡,乃颍川四长钟季明(钟皓)之孙,担任尚书郎,通晓政务,可为从事中郎。”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钟繇钟元常。” “明公识得此人?” 曹昂摇摇头道:“此人担任尚书郎,怕是不会来我这做从事中郎。” 虽然尚书郎只是秩四百石,可相当于中央秘书,外放最少也是一县之令,如何愿意到曹昂这里做佐官。 “钟繇与荀文若素来交好,可使荀文若劝之。” 曹昂听了点点头。 其实最好的人选是荀彧,可一来长史之位许出去了,让荀彧做从事中郎位置有些低,二来老子曹操刚在河南尹任上打开局面,调走荀彧,相当于断其一臂。 钟繇勉强也算可用。 安排好了最重要的几个职务,其他人选,则简单多了。东、西曹俱管人事和监察,类似于功曹,其中东曹掾主外,由杨沛担任;西曹掾主内,由成公英担任,而主簿仍由郑度担任,至于其他掾属、令史御属,则从旧部幕僚中选任了。 与此同时,曹昂又决定派人给羊毅送信,令其在并州收揽精壮,以充作右将军营的兵员。 【作者题外话】:注:汉朝的开府,准确说应该叫辟除掾史,即具备征辟官僚的权利,最早正儿八经叫开府的是担任奋武将军的吕布。东汉的三公、大将军、太傅和重号将军,官职本身带着开府意,不需要另加这二字,只不过东汉唯一常设的重号车骑将军平日不开府,不知缘由。 开府是个很广泛的词,像是司隶校尉、刺史、太守(国相)、县令(县长)这种一地之长,虽然级别不一定高,但也有自行招募任免官吏的权利,不算开府,却又类似开府。 () 第414章 祖孙三代人 曹昂与郭嘉商议到傍晚,直到袁荧遣人来唤,曹昂方回。 曹昂还得给全家人做个交待,至于郭嘉,诸事千头万绪,他又要替曹昂拟一个初步的准备方略,今晚怕是别想休息了。 曹昂回到院中,袁荧早早地便在堂中等待。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见到妻子,曹昂忽然一把将其抱住。 袁荧也是一愣神,有些无措,良久才反应过来,双手抱住了丈夫。 过了良久,抱着妻子的曹昂才说道:“我恐怕,要出征了!” 袁荧有些惊愕,身子也僵硬起来。 “郎君要去何处?” “去并州,平定南匈奴之乱!我为主将!” 这时袁荧才有些生硬而恍然地问道:“郎君何时走?” “尽快,不会超过一月,也可能半个月。” 袁荧听了又是沉默。 二人新婚燕尔,夫妻二人更是如胶似漆,袁荧有千万个理由留下丈夫。可是看着丈夫愧疚、自责的模样,她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袁荧不愿意丈夫为之忧心。 “葳蕤,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回谯县,不再管朝廷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嗯!” 袁荧强忍着悲伤,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留下来。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对曹昂是多么的依恋。 曹昂小心替妻子拭去眼角的泪珠,然后将其紧紧搂在怀中。 家国天下事,社稷一戎衣。却逃不过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最是伤心。 ······ 夫妻二人结伴来到正院。 曹家三代人同居,因祖孙三代事有不同,这饭亦很难吃到一起。今日还是曹昂特意嘱托了母亲丁氏,众人方才等着曹昂夫妇。 曹昂夫妻到了正院,一家人都在等着曹昂夫妻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古人用饭,多不言语,不过曹昂习惯了后世在吃饭时联络感情,因此在席上尽说些新鲜事情,插科打诨,席上气氛倒是活跃的很。 待众人用完饭,下人撤去案席。 曹昂坐在榻上才言道:“大父,大母,阿父,阿母,天子以我为右将军,命我前往并州,征伐南匈奴乱事。” 一家人听了,俱是大惊。 曹嵩、曹操尚好,至于丁夫人和丁氏哪懂什么将军、并州、南匈奴的,只听得曹昂要再次出征,俱是担忧起来。 丁夫人更是问道:“昂儿才安稳了几日,如何又要出征?” “今日临时决定的,也是没办法!” “朝廷是没人了吗,为何每次出征都要我儿!” “昂儿要照顾好自己!” 丁夫人和丁氏一起絮叨着对曹昂的担心,曹昂只是应允,并不多言。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女眷在堂,曹嵩、曹操有些话也不好讲,便将曹昂招至书房,问询起来。曹昂遂将自己主动请缨,受命北上的详细始末,俱与祖父、父亲说得清清楚楚。 曹操听得,顿时便不悦起来。 “昂哥,这么大的事情,你如何能擅自做主!” 曹操做了几日河南尹,也有些高官的气派。 其实曹操的性格与曹昂很相似,俱是有些独断,只不过曹昂平日伪装的好,旁人不易觉察,至于曹操则更强势几分。 往常曹昂的决断,因为与曹操父子分离,曹操亦无法干涉。可曹操回到洛阳,曹昂再遇事不和长辈商量,在曹操看来,便说不过去了。 曹昂再是位高权重,也是他的儿子。 曹昂对曹操的性格也算了解,眼看父亲发怒,立刻解释道:“阿父息怒,我也是见到天子,一时激动,这才失了方寸,贸然行事。” “你啊,独行惯了啊!” 曹操有些相疑,也没说什么。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操对曹昂的感情自没得说,可身为父亲的强势也是天然的。 曹昂没想到曹操反应如此激烈,也觉得事前应该和祖父、父亲商量。他自作主张习惯了,倒是忘了这一茬。 于是曹昂只得低头认错。 还是曹嵩心向孙子,眼见儿子诘责孙子,便言道:“行了,你常年不在家,对昂儿的情况不了解,他没和你商量也是正常。谁说做儿子的非得事事向父亲汇报,我也没见你什么事都向我汇报。” 曹嵩一开口,弄得曹操一个哑口无言,于是曹操也没法再说什么。 这种场合,再教训曹昂亦是不成。 曹嵩却是又言道:“昂儿,你祖父我,一辈子没打过仗,行军之事,一窍不通,所以在此事上,也没法给你太多建议。不过祖父要告诉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所以你此番出征,要顾惜身体,不要让家人担心。” “大父,孙儿记住了!” 曹昂一脸受教的模样。 曹操在一旁看得,满是吃味。这祖孙二人亲近,他倒成外人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操也只得有些尴尬地言道:“南匈奴之事,百年顽疾,你也莫要太过忧虑,并州情况复杂,非是善地,你要早去早回。” 曹昂低头应诺。 祖孙三代聊了一会,其实也没太多有用的。顶多是曹操在河南征调郡兵时,多给儿子划拨一些勇壮的,或者曹嵩利用昔日在大司农的关系,尽快给曹昂划拨一些粮草。 三人没聊多久便散了。 眼看曹昂离去,曹操有些不悦地说道:“父亲,我这教育昂儿,你说你开口阻拦,让我往后如何再开口。” “那就不开口!” 现在的曹嵩看儿子,哪哪都不如孙子。 “你这些年也没管过昂儿,他官比你都高,你突然再摆老子的姿态,要做什么。他不仅仅是你的儿子,还是大汉的海陵侯,侍中,五官中郎将,博士,做官做事,早已不需要你的指导。 再说你听过我的话吗? 昂儿心思重,你又口无遮拦,若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昂儿如何想?”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曹操让老子训了一顿,哑口无言。 老子和儿子一帮的,他倒成了孤家寡人了。 而曹昂离开书房,又拜别了祖母和母亲,方才回院。 曹昂心中默默回味着今日的事情。曹昂知道,今日之事,在未来或许会成为他和父亲之间的缩影。 这无关父子之情,而是他们双方都不是会低头的人。 自己若不想成为父亲手中的傀儡,便决不能失掉手中的权利。 曹昂突然觉得,未来可能会比自己想象的更困难。 () 第415章 我出我车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 灵帝的诏书,很快下发到曹昂的手中,其中内容,亦与之前曹昂与灵帝商议的基本相同。 灵帝盼着曹昂早定并州乱事,倒不会故意掣肘于他。 当然灵帝也夹带了一点私货,他以卫尉董重为曹昂护军,命其与曹昂一同出征。 护军者,监军也。不过董重虽有监视大将之责,但灵帝的主要目的还是希望董重跟在曹昂身边,刷点功劳,回来好方便委以重任。 除了董重,曹昂身边还多了一个关系户,那便是何咸,其目的倒是与董重一般。 何进专门找到曹昂,他倒是清楚,曹昂军中长史、司马俱是重任,何咸也撑不起这么重要的职使,因此求了一个从事中郎。 而曹昂根本无法拒绝,只得应允。 看看董重和何咸,曹昂都不知道,自己这里何时成了托儿所。 曹昂倒是也会废物利用,让何咸专门跑太尉府、大将军府等衙门,催促郡兵征调,物资发放;又命董重专门跑少府、大司农等几个衙门,负责粮食催征。 不得不说,有身份就是好办事。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何咸有何进撑腰,董重也有董太后为靠山,没人能得罪的起,因此出征的人马、钱粮,很快便给备齐。 其速度之快,让人都惊愕京师各部的速度。 此番北上,曹昂一共征调了京师五营和大将军营两千余人,其统帅分别为骑都尉黄忠和大将军营校尉丁原。 二人俱是曹昂选的。 黄忠跟着曹昂几年,多立战功,从一个军侯一路升到骑都尉,惹人艳羡,因此京师五营和大将军营的官兵与曹昂的关系俱是不错。 都指着跟随曹昂立个功,好加官进爵。 而曹昂保举丁原为西河郡太守没有成功,或许天子还是不信任他这个何进心腹,或者不觉得丁原这个武夫能做好一郡太守,遂任命崔烈之子崔钧为西河郡太守。 当然曹昂也没算吃亏,抓住机会,表奏田丰为上郡太守。 田丰自曹昂离任司隶校尉之后,便有心辞官,曹昂苦劝才将他留下,正好安排到上郡经营。 曹昂这次准备将并州的格局打回到熹平六年前,争取二十年的和平,这上郡也是重要一环。 -读小说 这一次,天子亲自为曹昂举行了盛大的送行仪式。曹昂本人虽不注重这些务虚的东西,可这次却没有推拒。 这个仪式,更多的是展示给世人的,或者说给那些藩属国使节看的,是让世人知道,大汉依然强大,兵锋依旧是无往不利。 此日天阔笳迥,风高旗轻。 数千将士,立于校场之上。尽是罴虎之姿,蛟虬之态,气排山岳,威镇寰宇。 曹昂一身鱼鳞耀铠甲,猩血粲斿缨,粼粼闪烁,无别耀眼。 这番场面,让曹昂这个不惊波澜之人,亦觉得胸中激荡,浩气长存。 曹昂当着天下人的面,从天子手中接过虎符,跨上神骏宝马,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怨不得古往今来的人,做事之前习惯搞一个仪式,这种受千万人瞩目的场面,最是能够充分满足个人的虚荣心。 众人望着马上的曹昂,心思复杂万千。 今日曹昂尚是年轻,而归来之日,怕是要位极人臣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曹昂此子,注定是挡不住的。 何进的心腹大将军司马许凉,看着曹昂的身影,低声对何进言道:“曹子修明日归来,于大将军而言,恐霍去病之于卫青,不得不防啊。” 汉武帝用霍去病制衡卫青,以至于卫青的权势逐渐减退。霍去病日趋显贵时,卫青的老友和门客多半离开了他,而去奉事霍去病。 而以灵帝和何进的关系,等曹昂回来,灵帝百分百用曹昂制衡何进。 到时候何进虽然位高,却未必斗得过有圣眷的曹昂。 因此许凉希望何进早做打算。 何进没有接话,好一会才言道:“曹子修非外戚也!” 按照大汉的规矩,不是外戚是做不了权臣的,从前汉的诸吕、窦婴、田蚡,霍家、许家、王家,再到后汉马、窦、邓、阴、梁、耿、阎等诸家,甚至包括现在的何家,俱是如此。 许凉却是言道:“从前不是外戚,往后却未必不是。听闻曹孟德有一嫡女,今年已愈十岁,最得宠爱,若天子有心,岂非轻而易举之事。” 何进不再言语,却是沉吟起来。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曹昂不知道何进对他的忌惮,或者亦不在意。 他就是想做霍去病,大汉也得先有一个汉武帝才行。至于灵帝,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勉强算个九块九包邮的地摊货。 灵帝快死了,灵帝一死,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此时的曹昂,坐在马上,正想着他的娇妻家人。 往常曹昂每次出门,是不思家的。曹昂一早已经与家人告别了,可现在还未离京,却已对家人万分思念。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只得尽量保持仪态,不动如山。 而来送别的袁荧望着曹昂远去的身影,早已经泪流满面。 仲春时节,杨柳青陌,春风白马,悔教夫婿觅封侯。 () 第416章 征途 曹昂出了洛阳,便向西北而去,准备从河阳渡河。 大军离了洛阳城不到十里,尚可看到洛阳城的影子,便有人从后而至,前来追奔曹昂,正是曹昂的小舅子袁熙。 袁熙跑得一身是汗,被带到了曹昂面前。 曹昂见是袁熙,皱了下眉头,没多说什么,而是问道:“熙子何来?” “姊夫,我要跟你去并州!” 曹昂以为袁熙是私自前来的,没想到袁熙这个乖宝宝竟然会做出如此叛逆的事,他当然不会跟着袁熙一般胡闹,便斥责道:“你去并州,外舅知否?” 袁熙听了,赶忙说道:“之前有人劝我应该跟着姊夫出来长长见识,我便向阿父请求了此事,阿父是说他不管,让我自己做决定。这些日子,我思前想后,觉得阿父应该是支持我的,所以我今日便来寻姊夫,请入军中。” 曹昂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不过袁熙显然是会错意了,若是袁绍同意,便会亲自来见曹昂,给袁熙做个妥善安排,而不会提也不提了。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本就不欲多事,给大佬们照顾孩子,是个有过无功的事,而袁绍这个态度,曹昂更不想带上袁熙。 于是曹昂便言道:“熙子,军中凶险,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还是回去吧!” 袁熙下了好大决心才做了决定,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拖到今天。眼看曹昂拒绝,袁熙立刻说道:“姊夫,你带上我吧,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你尚年幼,正是读书的时候。” “我比姊夫小了不过一岁,为何姊夫可以领兵在外!” 袁熙眼看曹昂连连拒绝,也是赌气起来。 曹昂的成功,在洛阳城作了一个不好的示范。很多人不觉得是曹昂天赋异禀,才华出众,却认为我上我也行。因此很多年轻人不再束身修行,养望待机,反而急于出仕,以求功名。 虽说出名当趁早,可很多人能力、心智俱不足,贸然出仕,便只剩下一败涂地,黯然收场了。 此时的曹昂当然有一百个理由拒绝袁熙,可是袁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也不忍心给他重重一击。 曹昂只得问道:“之前是谁劝你的!” 袁熙也觉得刚才态度有些过分,他不知曹昂为何问这个,只得小心言道:“我家奶兄!” 一个奶兄,倒不像是有阴谋之人或事。 曹昂看了看袁熙,只得轻叹一声道:“既然你准备跟着大军一同出征,那咱们约法三章。” 袁熙眼看曹昂话语间软和了,心中大喜,立时言道:“姊夫且言,诸事我必应允。” “其一,你既然来到军中,便不可喊苦喊累,更不得擅自退出;其二,军中无父子,所以你不得仗着我的身份,于军中作威作福,横行无忌;其三,军中自有纲纪,所以你必须严守军纪,听从军令,不得违抗,这三条你能接受吗?” 袁熙听了,立刻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应允。 曹昂便唤来何咸,让袁熙暂时跟着何咸历练。 何咸跟袁熙本是旧交,自是高兴,他还询问是否给袁熙一个职务,被曹昂给否了,倒是弄得何咸有些不解。 曹昂不知道老丈人对袁熙的安排,自是不能轻易给他授职。没有官职,袁熙便不算出仕。至于跟着北上,反倒不算什么事了。 跳过这个小插曲,大军继续北上。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到了河阳,大军临时停驻,等待河内郡兵赶来汇合。 曹昂趁此机会,将随行的千余禁军完全打散,混入五千河南郡兵之后,充作郡兵的中下层军官。 混编之后的部队有六千人,曹昂将其分作三部,分别由黄忠、徐晃、乐进三人统帅。 乐进原来在萧县做县丞,负责保护曹昂在萧县的产业。 年初的时候,曹昂觉得身边人手不足,便走关系让堂叔曹湖做了萧县丞,将乐进调来京城。没想到曹昂正好出征,倒是合了乐进的运气。 徐晃、乐进,乃曹昂家臣,俱为曹昂所信重。至于黄忠,久在曹昂麾下,二人也关系亲密,所以部队整编之后,三部便成为曹昂可用之嫡系了。 曹昂很清楚,兵不一定要多,但要强,还要能绝对控制。这六千军队加上羊毅统帅的使匈奴营,曹昂手中便有了两支可靠的部队了,足以应对各种来自内部的挑战。 曹昂在河阳待了一日,大将军营校尉丁原率领三千河内郡兵赶到了河阳。 丁原长得高大雄壮,甚是威武,一看便是一个勇士。只是他不通习文墨,甚至连字都不识得几个,时人以之粗鄙,颇为讥讽。灵帝不愿意任命丁原为西河郡太守,也有此原因。 不过见到曹昂,丁原却甚是有礼,完全看不到粗疏的一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丁原知道了曹昂表其为西河郡太守的消息,虽然他这太守没做成,但还是很感念曹昂。 而且丁原粗鄙,便越发重视读书人,对待曹昂自然不敢慢待。 曹昂还指着丁原打仗,所以丁原敬他一丈,曹昂自会还他一尺。 于是曹昂拉着丁原给众人介绍道:“诸位怕是不知,建阳(丁原字)与我,还有亲戚关系呢?” 众人俱是吃惊,连丁原也是纳闷。 曹昂笑道:“建阳是泰山南城(治今山东省平邑县南武城)人吧?” “正是!” “那建阳出身于南城丁氏?” 丁原喟叹道:“丁原惭愧,为族中偏支。” 曹昂笑道:“南城丁氏,出于沛国丁氏,直到和帝年间,才迁往泰山南城,我祖母、母亲俱出于沛国丁氏,曹家人还流着丁氏的血,诸位说咱们有没有亲戚?”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 丁原也是一副震惊、欣慰、惭愧的模样。 曹昂拉着丁原笑道:“等咱们回到洛阳,让人算算辈分,搞不好,我还得叫建阳为表兄呢?” 曹昂这声表兄,给足了丁原面子,让他乐得合不拢嘴。 丁原出身寒微,若是能攀上沛国丁氏,那便是改换门楣了。 得了曹昂许诺的丁原自是对曹昂俯首听命起来。曹昂又调出大将军营五百兵士,给丁原做军官,然后将河内郡兵进行改编。 三千五百人马,被曹昂一分为二,分别由丁原和郭嘉二人指挥,这支部队,也落入曹昂手中。 【作者题外话】:注:曹湖,名字出现于曹氏墓群中,疑为曹洪兄长。 () 第417章 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 首发&:塔>-读小说 大军从河阳出发,出箕关后,一路向西北而行,顺着大道,一路赶到了临汾(治今山西省襄汾县西南晋城村),汇合了早在此等待的河东郡兵。 至此曹昂北上军队,全部汇合。 两千河东郡兵,被曹昂整编后交给了田丰指挥,至于原指挥河东郡丞王邑则被曹昂以假司马参军事的名义调入中枢,夺了兵权。 手上就这么点兵,曹昂可不想再留几个与他不同心的。 王邑虽然不满,但也惹不起曹昂。 而且这次领兵,是王邑费了老大功夫争取来的,他还准备趁此机会混点军功,由郡吏转为朝廷的正式官,自不敢得罪曹昂。 从临汾顺着汾河往北,没多远便是西河、太原二郡。 此时北面的局势虽然不好,但也不算太坏。 南匈奴的主力部队,一面在劫掠太原等地,一面在西河郡中内斗,但只局限于二郡,并未四面出击。匈奴人对大汉还是心存忌惮的,各处只有零星的部队打草谷。 至于太原郡的情况,虽然让南匈奴人荼毒的一塌糊涂,但太原郡太守乃是老将臧旻,能力不缺,所以州府晋阳县城倒是丢不了。 首发&:塔>-读小说 曹昂了解情况后,心中放安,此时屯于临汾城,便没有急着走。因为曹昂在临战南匈奴之前,还有一个敌人,那便是屯于白波谷的郭泰所部。 白波谷,位于河东郡东北面的群山之中,是郭泰等人的老巢,因郭泰最初反于此地,其部也被称作白波军。 白波军算是黄巾军的一支余部,但又不是单纯的黄巾军。 自去年中山张纯造反之后,幽州、冀州、并州动荡,张牛角(张梁)和张燕便在常山等地开始了二次造反的大业,二人联络了朔方、河东、并州、冀州等多地旧部,鼓动众人皆反。 因此在河东郡的一些黄巾军旧部,不甘寂寞,蠢蠢欲动。 当年卢植将二十余万黄巾军旧部迁徙到并州、司隶等地,虽然处置比较妥当,还给众人分配了土地、粮食,但人走茶凉,卢植离开北方之后,这些被迁徙的黄巾军又处于没人管的地步。 或许也不能说没人管,因为还有人剥削他们。 这些黄巾军旧部在河东郡,既是外来户,又是黄巾余孽,不受官府和原住民待见,生存环境备受打压,自然很难让他们对大汉朝廷有好感。 去年河东旱灾,百姓易子相食,而河东郡作为京畿重地,仍要为了西北战事出兵、出粮。被盘剥的无法生存的百姓,自是揭竿而起。 而郭泰作为昔日的黄巾渠帅,趁此良机,便带领黄巾军旧部,于白波谷起兵,四处聚拢流民、灾民,啸聚一时,声震河东。 首发&:塔>-读小说 郭泰造反不归曹昂管,曹昂也没有那个闲心插手地方的剿寇之事。 但这群人造反之后,深入汾河谷底,并在临汾北面修筑壁垒,正好挡住了曹昂北上的道路。 当然条条大路可北上,曹昂没必要非得跟一个壁垒过不去。 但曹昂的军粮,主要走黄河,然后经汾水运输北上。而白波军的壁垒就在汾水边上,以这群人四处劫掠的性子,曹昂的粮道岂能安稳了。 再说即使这群人不来攻打曹昂粮道,曹昂也没法对这群人放心。 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 所以曹昂非得将之剿灭。 此时的白波军刚起,势力并不算太强,还没有之后穿州过县,兵锋直抵洛阳城下的好大声势。 但是对于曹昂来说,要想剿平白波贼,并不容易。 白波军虽然在平原筑垒,可主要活动区域还是西北面的山区。纵然曹昂击破了当前贼军,这群人还可逃亡老巢,等曹昂离开之后,继续作乱。 这也是历朝历代平定流寇遇到的最大困难。 对方一打就跑,溃而不灭,又是在山区,拉来一支现代化军队也未必管用。 曹昂没有贸然出手,他准备先将白波垒给包围,引诱白波军的主力前来支援,到时候再择机破敌。 众人对于曹昂要击破白波贼的举动自是举双手欢迎。 白波贼,既然叫贼,似乎战力一般。官军最喜欢打这种仗,不用费力,还可以尽情地刷战功。 不少人纷纷向曹昂请缨,请为先锋,更有人直言,跟着右将军一出门便立功,果然不亏。 三军有些骄纵,曹昂倒也理解,并没有立刻给各部泼凉水。 士气可鼓不可泄,凉水一浇,容易过度。 这日马铜率领骑兵斥候前往白波垒侦察,带回消息之后,曹昂所部便开始针对白波垒的包围。 这是一场典型的围点打援战。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丁原最是勇悍,负责向西而动,堵截援兵后路;黄忠最是谨慎,负责率部围城;徐晃毅重,绕道北面,进行包抄;而乐进骁武,负责伏击援兵;而郭嘉、田丰二部,作为预备队。 曹昂手中兵力虽只有一万两千人,但他估计白波军最多有三四万,甚至更少。 至于十多万的说法,一是虚言,二是男女老幼都算是,真正的能战之兵连两成都没有。 历史上的白波军也是在和南匈奴于夫罗部精锐骑兵合流之后,才真正起势的。 各军部署完毕,曹昂带着中军才慢悠悠地往北走。 曹昂不擅长临阵对敌,也从来不抢这个活。之前在凉州,临阵指挥的活曹昂都交给了夏育,现在能用的人更多。 为人最忌讳的便是越菜越爱玩,就像高梁河车神和光头,最爱微操,可又没有那个实力,坑得绝对是自己。 强行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这不仅仅是打败仗的问题,还会影响自己的声望。 曹昂为什么在众人心中是圣人一般的人物,更有人把他当做霍去病一般的名将,就是因为曹昂从来不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数支部队,进展迅速。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当然位于白波垒的白波军也迟钝了一些。汉军已经进驻临汾城了,这群人不知是不知道消息还是不在乎,并没有做太针对性的布置。 等到汉军主力将其包围,这群人才后知后觉地抵抗起来。 垒中有白波军三四千人,是黄忠所部的两倍。可黄忠所部,尽是精锐,又多骑兵,战力远非这些白波军可比。 垒中军队突围了两三次,皆无结果,反而损失不少,只得坚守待援。 【作者题外话】:注:现在普遍认为白波谷是今天山西的襄汾县永固乡,但问题是永固乡临近汾河,周边全是平原,根本不存在山谷。而且永固乡一带在汉朝属于河东郡,跟后汉书记载的西河白波谷不吻合。所以就将永固乡一带设定为白波军的一处壁垒。 () 第418章 起义军没了信仰,便是贼了(上… 曹昂率主力赶到白波垒以南扎营,没过多久,负责绕道至北面的徐晃便带着几个亲卫赶到营中。 曹昂闻信,有些皱眉。 战役已经打响,徐晃作为方面大将,若无原因,轻离指挥岗位,乃是大罪。 当然曹昂相信以徐晃的性格,必不会做这种事,这便意味着发生了让他不得不擅自离岗的事情。 见到徐晃,曹昂也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等着徐晃的解释。 徐晃赶紧请罪,然后言道:“末将抓了两个白波贼,经审讯得知,郭泰麾下大将杨奉,乃是我县中同乡,与我是旧识,我想着招降此人,便能从内部瓦解白波逆贼,便特来回禀主公。” 杨奉? “公明和此人关系很好?” 徐晃道:“杨奉此人,乃是杨县一游侠头子。后来此人得罪县丞,为县丞刁难,竟然一怒之下,杀了县丞,为县中所追捕。我奉命缉拿此人,差点将其抓获,最后却放了他一命,也算对他有救命之恩。” 曹昂听了,微微笑道:“公明还有私放犯人的经历啊。” 徐晃不知曹昂心思,还以为曹昂怪罪,赶紧解释道:“杨奉在县中势力颇大,晃仅为一县吏,并不敢轻易得罪这般地方游侠头目,恐遭报复。” “公明不必在意,人之常情吗!” 曹昂没再细究此事,而是又问道:“虽说公明于这个杨奉有恩,但双方多年未见,互不了解,公明未必能凭此一事,招降此人。” 徐晃解释道:“杨奉此人,虽然是一游侠,但最好名利,还自诩为弘农杨氏一族,一直希望谋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他之所以要杀县丞,也是因为杨奉本来谋了一个郡吏的职务,却让县丞给毁了,恼怒之下,才愤而杀官的。他今日从贼,哪怕是白波大将,终究还是一个匪,必然不甘,若是主公能给此人一个一官半职的官面身份,此人必然愿意投降。” 曹昂听罢,点了点头。徐晃的计策,于他并无坏处,哪怕失败,也只是费点功夫,可是若能成功,便是一份大收获。 曹昂计划再是严密,也无全歼白波贼的把握,但若是杨奉投降,作为内应,全歼的可能性便大了许多。 徐晃眼看曹昂同意,便要主动请缨,前往杨奉军中,为曹昂拒绝。 杨奉的人品并不可靠,谁知道他会不会用徐晃来换功劳,曹昂不能因为劝降此人,而担起折损大将的可能。 不过徐晃不去,又很难取信杨奉。 最后还是徐晃的堂弟徐商主动请缨,拿着曹昂和徐晃的劝降信,走这一趟。 徐晃兄弟二人走后,曹昂看着西北面的天空,有些发愁。 对于曹昂来说,这一战最大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如何破贼,而是他该如何处置这数万白波贼。 此时整个战场的发展,也按曹昂的预想顺利实施着。 驻守白波垒的白波将领胡才眼看不敌汉军,又难以突围,遂派人前往白波谷求救。 此时的郭泰,尚在攻打一处坞堡。 数万白波军,看起来很强大,但其实就是一群流民,哪怕他是有组织的流民。此时的白波军缺衣少粮,郭泰不得不组织部队四面劫掠,以维持生计。 至于“致太平”的梦想,众人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这些地方坞堡,守御虽不弱,但并无支援,在郭泰不计人命的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陷入贼手。 早已经杀疯的白波贼高举着屠刀,露出狰狞的面庞,向着已经失去防御的坞堡冲去。 很快,哀鸣声,惨叫声,呻吟声,怪笑声······充斥不绝,整个坞堡瞬间便成了一处人间炼狱。 直到下午,郭泰才同其他人一般,将浑身无处释放的精力全都发泄到女人身上,整个人也清明起来。 郭泰披着袍子,懒散地走到堂中,箕踞而坐。 这一个坞堡主人的日子便如此令人神醉,若是皇帝老儿,怕不得比神仙还要滋润。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领着一个带伤的士兵入内,向郭泰哭述起来,来者正是胡才派来求援的信使。 郭泰听得白波垒遇袭,便坐不住了。 白波垒于白波军来说,极为重要。 郭泰这个流寇头子,大费周章,建个白波垒,给自己套上一个枷锁,并非他心血来潮,而是有极深的目的。 山里太贫困了,劫掠所获无几,根本不足以养活数万人口。所以白波军要生存,就必须打出去。 可贸然攻打县城,白波军又无力抵御官军的围剿。所以郭泰在汾水边上,建了能临时停靠的白波垒,并以此作为前进基地,来劫掠富庶的汾河平原。 白波垒若丢,他们就要饿死在山中了。 郭泰立刻便要率部赶往白波垒救援。 大将韩暹担心官军太多,便开口相阻。 郭泰这才反应过来,又询问汉军人数。待得知汉军不过两三千,打着河东郡兵的旗号,郭泰便放心下来。 他手上有两万多人,虽然战力难以保证,但能打的老兄弟也有数千人。河东郡兵区区两三千人,不足为虑。 郭泰甚至野望,若是能击破这股官军,军械、装备便不缺了。到时候他乘势而起,席卷整个河东,也未必不可能。 郭泰的野心很大,他要全取河东,进而夺取天下。 郭泰只留少部守家,亲率两万人马往白波垒而去。 两万人马,浩浩荡荡,单看声势,极为浩大。因是白波军主要靠掳掠为生,平日里也不携带大批辎重,行军起来,反而迅捷。 走了两日,白波军便出了大山,入了平原地,离着白波垒已经没有多远。 这两日郭泰又接到胡才的求援信,只言还在坚守,这给了郭泰更大的信心。他甚至指望胡才能在白波垒极大地消耗官军的士气,到时候他便可以逸待劳。 郭泰没急着行军,又走了一日,离着白波垒有三十余里,他准备临时停驻一夜,休整之后,明日再战。 可汉军已经迫不及待了。 次日一早,离卯时尚有一刻,天尚未亮,只有蒙蒙雾色,乐进和徐晃二人,各率其部,分别从东南、正北两个方向,踹入白波军营。 () 第419章 起义军没了信仰,便是贼了(下… 杨奉从来不觉得他比旁人差,哪怕他只是一个游侠时,他也要做游侠头目,哪怕他只是一个寒家子,但他从未怀疑,自己就是弘农杨氏的子弟。 谎话说多了,杨奉自己都信了。毕竟在杨奉看来,他这种大才,若不是弘农杨氏的子弟,又如何有这般异禀的天赋。 所以对于自己的境遇,杨奉从不满足。 哪怕杨奉现在是郭泰手下重要将领,手中有两千多人马,可杨奉依然觉得,他得像杨赐那般,官拜三公,爵封列侯。 弘农杨氏的子弟,做个三公,封个县侯,要求高吗? 这一日杨奉营中来了不速之客。 大军正在支援白波垒的途中,临时停驻,所以杨奉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混进来的。实际上白波军内部组织混乱,郭泰都不清楚属下各部,到底有多少兵力,各部之间,更是相互不了解,极容易让人寻得浑水摸鱼的机会。 来者正是徐商。 二人当初在杨县也见过面,只是不熟。而且徐商从一个孩童长成一个青年,模样亦有变化。若非他拿出曹昂和徐晃的信件,杨奉还真不敢相信。 “阿商,数年不见,你兄弟倒是攀上大人物了。” “杨大兄,我也不瞒你,我家兄长特意向主公推荐的你,言说你是个大才,沦落贼中,实在可惜。” 杨奉看着器宇轩昂的徐商,有些恍然。徐氏兄弟,当年不过是个郡吏,他甚至不放在眼中,没想到今日都物了。 “徐大兄在你家主公那里为何职?” 徐商骄傲地说道:“两年前我阿兄就是假军司马了,管着数千人。后来右将军做司隶校尉,特意让我阿兄做兵曹从事,你知道吗?整个司隶校尉的中都官徒隶,都怪他管,就是三公九卿看到他们,也吓得发抖。 现在天子以我家主公为右将军,征伐南匈奴。杨大兄知道什么是右将军吗?咱们河东郡的太守,见了他老人家,屁都不是。 我家主公委阿兄为左部军司马,实打实的秩比千石。这次主公命我家阿兄为前驱,来河东招揽勇士,兄长便想到了杨大兄,否则我还没法来呢。” “你家阿兄怎么不来?” 徐商听了,一阵轻笑。 “我家阿兄去安邑征调郡兵去了,他得先去见太守。”意思却是杨奉暂时没有让徐晃亲来的资格。 杨奉并没有以为忤。 虽然杨奉自视甚高,但也知道一部军司地位。至于曹昂的名声,他更清楚,徐晃作为曹昂的心腹,眼光高些,可想而知。 二人地位,已大不相同。 可杨奉并不觉得自己比徐晃差,之所以有今日的天差地别,不过是他杨奉没有遇到贵人。 眼看杨奉不言,徐商故意说道:“杨大兄,做贼有什么好的。你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一身的本事,而我家主公,冠军侯再世,跟着他老人家,什么高官做不得,强似在这做贼,坏了名声。” 杨奉当初投靠郭泰,本就是走投无路,不得不行之举。而他对于郭泰,更没太多感情,反倒是对于从贼一事,颇有不甘。 若是有好去处,他又如何不愿。 这时徐商又言道:“杨大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机会来了,你若是抓不住,他活该一辈子受苦受穷啊!” 杨奉也下定决心,一拍桌案,朗声说道:“徐兄弟这话说得在理,右将军给我杨奉脸,我也不能不接着,我这就带着兄弟们投奔右将军。” 杨奉也不傻,他一人投靠曹昂,能得个什么,倒不如拉着军队一起投降。 “杨大兄来日,必不糊后悔今日选择。” 徐商笑道:“不过投奔之事,却不急在一时。杨大兄初投主公,主公对你再看重,也没法委以重任,若是能多寻一些人,甚至帮着主公剿灭了白波贼,立下功劳,主公再封赏杨大兄,岂不名正言顺。” “善!” 二人商议完投降之事,杨奉便去寻上好友李乐。 李乐也是河东游侠出身,二人早年相识,当初杨奉投靠郭泰,还是李乐推荐的。二人在军中关系最是亲密,一直是同进同退。 杨奉见了李乐,便旁敲侧击起来。 而李乐也早对在山中做盗匪不满,说了不少愤懑之语。杨奉见状,心中大喜,立刻将投靠官军之事,尽述于李乐,邀其同往。 李乐是郭泰旧将,从太平道传教之时,便跟着郭泰,因此有些犹豫,他毕竟是太平道的老人了。 杨奉立刻劝道:“李兄,太平道早没了,大贤良师骨头都烂了,你就别怀念了。这郭泰口口声声说着要‘致太平’,你觉得他自己相信吗? 这世道啊,就是狼吃肉,狗,咱们若要活着,还得靠手中这把刀。” 杨奉虽然跟了郭泰多年,可他并不算太平道徒,所以对于李乐对太平道的怀念,颇为不屑。 其实不仅杨奉如此,白波军中,除了一些老人还信着太平道,新加入的,已经没几个记得大贤良师了。 在很多人看来,大贤良师连自己都保不住,凭什么来拯救他们。 “唉!” 李乐不住地叹息,心中亦是茫然。 李乐到底还是站到杨奉这一边,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经历的太多了,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能活着的,已经没几个在乎脸面的了。 信仰二字,早在这些年的狼奔豕突中,消磨的差不多了。 李乐决心同杨奉一起反叛,又拉了好友韩暹。 韩暹是郭泰大将不假,可却是白波军中少有的野心勃勃之人,他其实和杨奉更为相似。 今日的白波军,前途一片黯淡,已经无法再容纳他的野心了。 三人一同商议反叛,只是徐商压着,不让三人动手,此事也没有成行,但亦是做好了准备。 徐晃、乐进袭营这一日,为了防止三人诈降,并未提前告知三人。 等二人两路杀入白波营中,白波军乱了起来,几人才得知汉军袭营的消息。 杨奉气急败坏地去寻徐商,却见徐商已经全副武装,正等着他。 “徐商,到底怎么回事?” 徐商笑道:“杨大兄勿恼,时机不是到了!我大兄奉命围剿白波逆贼,今日杨大兄正好战场倒戈,反了郭泰,与我大兄一起,覆了这白波贼!” () 第420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战争哪有那么多势均力敌,苦苦相持,更多情况下,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场汉军与白波军的战斗,其结局从郭泰率部踏出群山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而杨奉三人的倒戈,只是让这场战斗更快的落幕。 中平五年五月初,右将军曹昂破白波贼于临汾县北。 白波贼这支在汉末历史上掀起巨大波澜,充当着重要角色的一支力量,在尚未起势之前,便为曹昂所覆灭。 当然曹昂并不会因为这种胜利而滋生骄傲的情绪,他现在正犯起了愁。 两万白波军,战死者不过千余人,其余或俘或降。战后曹昂又命丁原、徐晃和杨奉、韩暹二人出击白波谷,彻底覆灭了白波军的巢穴。而李乐也将位于白波垒中的胡才部劝降。 白波军本就是穷鬼,此战汉军缴获并不多,最大的收获反而是数万白波军裹挟的灾民。 这些人男女老幼俱有,可多是瘦骨嶙峋、食不果腹之辈,面对汉军的铁甲寒刀,一个个吓得战战兢兢,肝胆俱裂。 曹昂本能的同情这些老百姓,可这些灾民加上白波军,差不多近七万人。 七万人便是七万张嘴,曹昂哪有那个本身养活他们。 从郑度送上俘虏统计之后,曹昂便坐在营中,一直没有说话。曹昂想过此行可能的艰难,却没想到第一个困难便是怎么处置俘虏。 曹昂的亲信俱了解曹昂的性格,也不敢多言。 倒是王允,嫉恶如仇,甚是敌视这些黄巾分子。他有些不解曹昂的烦忧,这些黄巾余孽,即使不尽数屠戮,也应使其自生自灭,有什么好烦忧的。 曹昂正思索着如何处置这些人,徐晃便带着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人来见。 看到历史上的白波四将以这种方式出现,曹昂也有些感叹。 曹昂并不歧视他们,都是一群努力奋斗的人啊。 四人虽说俱有棱角,可是面对曹昂,亦战战兢兢。曹昂并未对几人卸磨杀驴,而是好言抚慰,并任命四人暂为假别部司马。 当然这假别部司马只是个名头,没有级别,出了曹昂这里,怕是也没人承认。 杨奉四人,面对曹昂的恩遇,感激涕零,不断述说着忠心,方才离开。 等四人走后,对曹昂处置颇不满意的王允便言道:“右将军,此等逆贼,犯上作乱,荼毒地方,本就该尽数处置。今右将军心仁,已经放过四人,如何还要给四人封官。若是如此厚待贼寇,地方歹人,岂不尽数作乱,以求招安晋爵。” 王允仗着资格老,倒是敢喷曹昂。 面对王允的质疑,曹昂不好翻脸,只得笑着说道:“王公,我素来胆小,可不敢做第二个白起啊!” 曹昂提到白起,王允倒不好说话了。文化人的主流观念,白起就是因为杀俘而落到自尽的下场,王允再逼着曹昂杀俘,不是咒曹昂死吗? 对于曹昂的妇人之仁,王允一声叹息,乃起身告退。 送走王允,曹昂只留下郭嘉、钟繇、田丰、郑度、崔钧五人。 曹昂很清楚,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乱,开会人不能太多,所以只留了这五人,而提前离开的王允,相当于被排斥在核心之外。 帐中只剩几人,众人随意了一些。 曹昂开口道:“杨奉四人,只命他们各保留千人的军队,再命徐晃、乐进二人从俘虏之中挑选千余可用精壮,充入右将军营,剩下的还有六万两千余人,诸位说说,该如何处置。” 崔钧、田丰而看了看曹昂,想开口,又没说什么。 二人很清楚,上郡、西河乱这一场,人口怕是更没多少,他们倒是想要一些俘虏充实人口,可他们也无粮,要了人也养不活,所以没法开口。 其他三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而对于曹昂来说,杀人是不可能的,若是离着徐州近,他还能将这些人消化了,可是在并州,那是想都别想。 曹昂犹豫了半天,才看向了田丰。 “元皓(田丰字),六万多流民,我给你一月七千石粮食,合每日每人半斤粮。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想办法将这些人安置妥了,不能让他们饿死。” 半斤粮,也就一百多克,聊胜于无。 “右将军!” 田丰刚想说话,曹昂伸手止住。 “我没有别的办法,可又不能让这群人自生自灭,所以只能让你处置,你不能跟我说你做不到,你必须做到。” 田丰听了,满脸无奈,曹昂这是强人所难。 “明公!这着实太难了!” 郭嘉见曹昂下了这般命令,也想替田丰说些好话。 曹昂看着郭嘉,又看向众人,最后又看着田丰。 “元皓,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在为难我自己。” 曹昂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六万百姓,洛阳城的五分之一人口,你们,我,若是将他们抛弃了,他们又能指望谁啊! 我不逼你们,难道要去逼迫这些百姓? 吾俸吾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众人听得曹昂的话,俱是无比沉默。 曹昂起身,拿过桌案前的旄节,握在手中良久,然后走到田丰面前,双手递给了田丰。 “元皓,我知道我给了你一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亦没法给你更多的粮食,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代表天子的旄节。” 众人俱惊,这旄节的含义,众人都太清楚,旄节代表着天子亲临,是曹昂统兵、约束地方、管理夷狄的信物,毫不客气地说,这旄节比曹昂的命都重要,人在旄节在,曹昂竟然愿意交给田丰。 “右将军!使不得” 田丰也不由得呼叫起来。 “元皓,接着!你在河东,需要此物!今日我将一切,尽拜托元皓了!” 曹昂举着旄节,田丰最终颤巍巍地接了过来,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一句。 曹昂对他太信重了。 田丰双手拿着旄节,高举过头顶,对着曹昂拜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哪怕粉身碎骨,让百姓食我之肉,田丰亦在所不惜,右将军请放心,田丰必让这六万百姓,皆有所食。” () 第421章 南匈奴形势 平定白波军后,曹昂没在临汾待几日,便继续北上。 对于田丰将要面临的状况,曹昂一点也不担心。六万百姓的口粮的确是个大问题,但河东郡并不是一个穷地方。 所以只要田丰愿意,总能从豪强大族手里抠出一些粮食。 曹昂给田丰留了旄节,还留下了一千郡兵,大义加大棒,足够他将河东郡搅得天翻地覆了。 曹昂唯一要担忧的是田丰会不会按曹昂的设想去做。 不过曹昂相信,田丰这种人,为报知遇之恩,哪怕真的粉身碎骨,名声尽毁,也会义无反顾的。 因为田丰真的是国士。 至于曹昂,并不担心没了旄节之后,在并州的诸事会受阻,因为他有上万的军队,还有大义。天子授予了他足够的权利,旄节有没有实际在手,并不影响大局。 从临汾往北,曹昂很快到达了界休(治今山西省介休市东南)。 后世整个山西地区,最重要的咽喉之地便是冠爵津,也就是后世的汾河河谷,他将山西地区最重要的两个区域太原盆地和临汾盆地一分为二,而界休县便是这段咽喉位置的北大门。 曹昂到达界休之后,便在此屯驻起来。 此时曹昂的两支主力使匈奴营和于夫罗部皆未与中军会师,曹昂兵力不足,并不敢轻易出击。 为虑胜,先虑败,守在界休,一旦事有不妥,可迅速南下。 曹昂在界休没待多久,便有消息从晋阳传来,南匈奴叛军久攻晋阳城不下,伤亡巨大,已经从晋阳撤退。 对于曹昂来说,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晋阳乃是并州的核心之地,意义重大,一旦晋阳失守,则影响太大。 晋阳未失,便卡住了南匈奴军北上的道路。曹昂屯兵介休,则卡住了南匈奴军南下的道路,如此便能将战乱彻底控制在西河、太原二郡。 这是最理想的局面。 曹昂准备北上晋阳,没想到尚未动身,太原郡太守臧旻竟然亲自到界休来见曹昂。 曹昂颇为吃惊,赶紧出城迎接。 臧旻虽然官不大,但却是凉州三明之后大汉少有的名将,做过使匈奴中郎将,与夏育、田晏三人类似于现在的皇甫嵩和朱儁。 可惜当年熹平北伐大败,三人俱是一蹶不振。后来臧旻虽然起复,先后担任中山相,太原郡太守,可再不复昔日之盛。 曹昂没见过臧旻,倒是跟臧旻的儿子臧洪关系不错。 见到臧旻,曹昂先向对方行礼,以示尊重。 这让臧旻颇为感动,他还以为曹昂年轻,必当气盛,不容于人呢。 到了堂中,曹昂请臧旻坐到身旁,便言道:“昂初来并州,对并州和南匈奴诸事并不了解,还请臧公教我。” 臧旻亲来,其实也存了这个心思。 南匈奴实力不弱,他着实担心曹昂冒险而进,犯他当年的错误。 “右将军,指教不敢当,只是旻在并州多年,对南匈奴的情况也算了解,希望一些浅见,能对右将军有所帮助。” “臧公请讲!” 臧旻当着众人,也未推辞,便言道:“南匈奴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太坏。直到现在,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反而是各自为政。 在我大汉的有意压制下,历代南匈奴单于的权利非常有限,甚至相当于我大汉的傀儡,当初胡征单于甚至直接为使匈奴中郎将张修所杀,历代南匈奴单于只有紧靠我大汉,才能坐稳位置。 而随着南匈奴内部单于势弱,内部的须卜氏、呼延氏、贺兰氏、丘林氏四大家族兴起,共同组成了南匈奴的统治核心。 四大家族的触手控制着南匈奴方方面面,并不弱于南匈奴王室挛鞮氏。 匈奴素来是三分战略,即单于本部,左贤王左部和右贤王右部,三方势力在我大汉的制约下形成一个平衡。 不过这平衡从羌渠单于即位开始,被我大汉亲手打破。 已死的羌渠单于,其实原本不是南匈奴的继承人。他本身是右贤王,呼征单于被杀之后,张修指定其为单于,南匈奴众人无力反抗我大汉,羌渠也便成了南匈奴的新单于。 可是在南匈奴,左贤王才是继承人,这便埋下了祸根。 羌渠单于在位十年,始终没能收取南匈奴的人心,逼得羌渠单于不得不亲近我大汉以自保。 这种局面本来是我等愿意看到的。 可是这两年大汉内乱不断,而且羌渠父子亲汉的态度使南匈奴贵族利益受损,最终使得南匈奴内部蠢蠢欲动,才有了屠各胡和南匈奴左部的反叛。 羌渠单于死后,南匈奴内部一分为四。 其中南匈奴左部势力,听命于原为左贤王的匈奴老王。原单于本部势力,则主要归须卜骨都侯统领。 南匈奴之乱,虽然是从左部开始的,但真正覆灭羌渠单于统治的,恰恰是须卜骨都侯。其在单于庭发动兵变,才杀死了羌渠单于。 而右部其实是羌渠的本部,但一部分主力被他的儿子右贤王于夫罗带到冀州,而另一部分则归属于醯落。 醯落是羌渠的亲弟弟,本来兄弟二人应该守望相助的。 可惜匈奴人素来不习礼仪,在匈奴的历史上,亲兄弟绝对算不上一个好词,素来都是兄长杀弟弟,弟弟杀兄长。 羌渠和醯落二人是右部实力最大的二人,后来羌渠成了单于,按照规矩,右贤王便该他的弟弟醯落担任,而左贤王即太子由羌渠的儿子于夫罗担任。 可是羌渠这个单于当的理亏,左贤王匈奴老王实力又很强横,羌渠在位快十年,也没能夺了匈奴老王的权利,更没拿到左贤王的位置,只能安排于夫罗当右贤王。 这本来是临时安排,醯落一开始也没说什么,可是于夫罗这右贤王一当快十年,完全没有给醯落腾位置的样子,便让醯落不满起来。 在醯落看来,你羌渠无能,不能损了我的利益。 于是在有心人的挑拨下,醯落也参与到这场对羌渠的之中,事后醯落成了南匈奴的右贤王。 至于最后一个屠各胡,是匈奴休屠王支属后裔,本来是南匈奴养的一条狗,可今日狗养大了,要吃人了。 ······” 曹昂听了,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作者题外话】:注:南匈奴老王,名字不传;须卜骨都侯,须卜是个姓氏,至于骨都侯则是个官职,相当于宰相。二人的名字史书均未记载,作者不愿杜撰,就这么称呼二人吧。 () 第422章 张辽 臧旻给曹昂讲了很多南匈奴的情况,很多都是曹昂从未听说过得。 历史上本来就对南匈奴记载不详细,连这一时代的南匈奴的很多当政者的名字都没有记载,更别提一些大事细节了。 曹昂来之前对于南匈奴也是一知半解,之所以心中有些把握,也是因为南匈奴在后世未成大患而已。 今日臧旻讲述南匈奴诸事,让曹昂受益匪浅,很多之前的疑问,今日却是都骤然明晓了。 臧旻说完,曹昂起身对着臧旻一拜。 “臧公,今日之言,让曹昂一些疑惑豁然开朗,曹昂多谢臧公的教诲。” 之前曹昂对于臧旻的礼遇,主要是敬老,属于做给人看的。而且臧旻是广陵人,二人算半个老乡,于情于理都得给对方一些面子。 那现在的曹昂真得是对臧旻感激万分了。 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曹昂之前也没感触,今天终于遇上了。 于是曹昂摆下宴席,热情款待臧旻。 宴席之上,曹昂便真心向其求教,臧旻似乎也很喜欢曹昂,倒是不吝教导。很多并州旧事,经臧旻之口,述之曹昂,让曹昂对并州诸事的了解,更加深刻。 等到酒酣耳热之际,曹昂便言道:“臧公,曹昂有一不情之请,希望臧公可以成全。” “右将军尽管言之。” 曹昂便言道:“曹昂年幼,统领大军北上,是战战兢兢,唯恐有疏漏之处。不过曹昂之前接触南匈奴并不多,短时间内也没法尽熟悉其情。 大战在即,曹昂希望臧公能留在军中,从旁指点曹昂,裨补阙漏,也能使得此仗尽快结束,还并州百姓一个太平日子。” 曹昂说完,长揖及地,重重一拜。 曹昂之前一直缺个前敌总指挥,至于丁原,能力还行,但是个猛将,喜好冲锋陷阵,让他专门布阵排兵,稍有不妥。 正为难之际,遇到臧旻,岂不是老天降宝。 臧旻这辈子起起落落,见惯了人生冷暖,很多时候,颇有些得过且过的心态,可是他到这个年纪,回首往事,想想当年兵败的遗憾,又如何甘心呢? 曹昂的重视,让臧旻颇为感慰。 臧旻遂言道:“右将军重视,臧旻如何敢拒绝。” 曹昂上前拉住臧旻的手说道:“臧公,何必‘右将军’的叫着,若是不嫌弃,且叫曹昂子修便是。” 臧旻看着曹昂一副从容之姿,不由得感叹。 曹昂小小年纪能有今日,果然不凡。 这一夜,曹昂与臧旻痛饮美酒,臧旻心情舒畅,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未兵败前的日子。 那时的大汉,是如此的强盛;那时的臧旻,是如此的意气风发;那时的午后,是阳光正好。 臧旻最后忍不住落泪,又哭又笑,直到沉沉睡去。 曹昂看着臧旻的模样,一时感慨,英雄迟暮,或许如此。 曹昂又想起了夏育,也是颓唐多年,虽然也是复起,可是早已是韶华流转,青春不再。 至于另一个天之骄子田晏,早就怄死了。 曹昂突然有些好奇一代天骄檀石槐了,是什么样的枭雄人物,才能同时击败夏育、田晏、臧旻三个大汉中生代新星。 倒是有些想和其一较高下的心思了。 这一场酒,众人是宾客尽欢,而臧旻更是喝得酩酊大醉。 次日一大早,臧旻便来寻曹昂,他果然愿意留下来,连他的太原郡太守亦不做了。 臧旻这个年纪,已经没太多奢望,所图者不过是洗刷昔日之耻辱。虽然此番汉军面对的不是鲜卑人,但南匈奴也是胡虏一支啊。 若是此战得胜,也能聊表遗憾。 而且臧旻不仅本人留下,还给曹昂举荐了一人。 “子修,此人乃是雁门郡的郡吏,前些日子我刚征入郡中。不过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此人在我这里,实在是浪费才能,倒不如举荐给你。” 很快此人便赶到,竟然是青葱少年,看着不到二十岁,不过其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又带着一股英秀之气,一看便是人杰。 臧旻指着此人说道:“子修,这就是我跟你说得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治今今山西省朔州市)人,今年二十岁,在我这里担任兵曹掾。” 曹昂听得,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紧盯着张辽。 臧旻和张辽不知曹昂何意,而曹昂突然抚掌大笑道:“张文远,让我好找!” 张辽自问不识得曹昂,与臧旻乃是一头雾水。 这时曹昂解释道:“之前我在凉州,便听军中的并州郡兵言,雁门人张文远,骁武有谋,武力既弘,计略周备,质忠性一,守执节义,乃是人杰,我此番北上,便想见见此人,没想到臧公竟然亲自举荐于我,实在是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大名鼎鼎的张八百,三国统帅、武力、战绩、人品、魅力的综合天花板,他比吕布、马超人品好,比关羽、张飞、甘宁性格好,比赵云、太史慈战绩好,比典韦、许褚、周泰统帅好,比黄忠、庞德人生经历好,比孙策、张郃、魏延结局好,这样的英雄,谁不喜欢啊! 眼见曹昂对张辽一番盛赞,臧旻与张辽始松一口气。 曹昂说完,拉着张辽说道:“今得文远,如虎添翼也!” 臧旻也高兴地说道:“吾与子修,殊途同归矣!” 曹昂当即便任命张辽为右将军府兵曹掾,虽然同为兵曹掾,但将军府的兵曹掾可远比郡兵曹掾重要的多。 张辽还以为要从小吏先做起,没想到曹昂竟然对他委以重任,因此对于曹昂的信重,感激涕零,誓要报答曹昂的知遇之恩。 之前曹昂命郭嘉统领一部,可郭嘉身为司马,既要管理军务,又要负责谋划策略,根本抽不开身。 而且郭嘉本人也并不长于统兵。 原本曹昂安排李严佐助,可曹昂也不太希望李严插手兵权,于是便又让张辽为佐。 张辽不仅勇武,又擅长治军,在郭嘉的大力放权下,很快便成了这支部队的实际指挥官。 虽说现在的张辽在军中还缺少威望,可曹昂对张辽的能力并不担心,能进武庙的男人,又有哪个是易于之辈。 () 第423章 格局要打开 自晋阳解围之后,诸将皆以为曹昂要迅速北上,大干一场,可曹昂反而继续在界休待着,不动起来。 诸将俱有不解,曹昂亦不解释,直接命令王允以右将军长史的名义北上晋阳,宣抚沿途县城,征募郡兵,又命令丁原率领骑兵向西北方向探查。 丁原悍勇,一路向西北方向,横冲直撞,很快便遭遇了匈奴人。他也不畏惧,穷追猛打,连战匈奴人三仗,两胜一平,斩首五百余级,算是打了一个漂亮的开端战。 可曹昂得知之后,并未嘉奖丁原,而是命其撤回,又命令马铜率斥候向北侦查,不得与敌浪战。 丁原大为不解,他打了胜仗,该是功劳,怎么还丢了先锋之任。 丁原愤愤不平,来见曹昂,曹昂却是笑言,让他稍安勿躁,仗有他打得,便将其打发了。 很快马铜所部斥候回报,南匈奴军主力从晋阳撤退之后,并没有返回单于庭或者是离石,而是在大陵县(治今山西交城县西南大陵庄)驻扎起来,曹昂便下令汉军主力则向西移营至兹氏(治今山西省汾阳市东南)。 兹氏正好是从离石进入太原盆地的南线大门。 曹昂这一步动作,连郭嘉都有些看不懂了。之前屯兵界休,还能说曹昂在观望,等待机会,而现在移营兹氏,难道曹昂要攻打离石。 兹氏离着离石是近,可曹昂待在兹氏一直不同,不是又暴露目标了吗? 这日傍晚,曹昂在营中转了一圈,回到帐中,便将郭嘉给招来。 见到郭嘉,曹昂便笑道:“这两日,奉孝肚子里怕是憋了千言万语想问我,又不好开口吧。” “明公,嘉确实不太明白明公的意思。” 曹昂如此让人看不明白的举动,还是第一次。 郭嘉有些犹豫地说道:“此时叛军主力,屯于大陵县,明显是在观望。一旦形势不对,便会逃往离石。 于我军来说,要么直趋向北,与叛军决战;要么向西突进,与使匈奴营合围离石。待在兹氏,既不与敌战,又不阻其归路,反倒······” 郭嘉说不下去,曹昂接住说道:“反倒有畏敌避战之嫌。” “明公必有深意,只恐诸将士不解!” 曹昂笑道:“不仅是诸将士不解,是你也不解啊。其实昨天臧公也找过我了,他说得很含蓄,就是觉得这么待着不是个事。” 曹昂随手给郭嘉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满上。 行军打仗,熬夜最多,这茶是轻易离不得身了。 “奉孝,你要明白,我的目的从来不是收复西河郡,而是彻底覆灭南匈奴叛军的有生力量。我军夺回了离石又如何,南匈奴的主力可从容而退,等我们走了,他们又来,何时是个头啊。” “明公想在兹氏与南匈奴决战?” 郭嘉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南匈奴对大汉还是有惧意的,除了掳掠,与汉军大战打得很保守。若汉军屯于兹氏,南匈奴很难主动出击。 曹昂笑道:“奉孝,你怎么傻了,咱们有于夫罗这个诱饵啊!这次咱们对面的南匈奴,是醯落和休屠各胡。而须卜骨都侯还和匈奴老王在左国城(治今山西省离石县东北)争权呢。南匈奴内部,若问谁最想让于夫罗死,一定是他的好叔叔醯落,你要知道,于夫罗这个右贤王不死,醯落怎么做右贤王,一山不容二虎。 至于白马铜,他的野心很直接,就是希望能融入南匈奴上层。你说有什么是比击败汉军主力,更能在南匈奴内部扬威的。” 匈奴人杀父、杀子很是普遍,所以在上层斗争中,杀父之仇,杀子之仇,反而不算仇怨。历史上虚闾权渠单于死后,颛渠阏氏因前与右贤王屠耆堂私通,遂与弟左大且渠都隆奇密谋,擅立屠耆堂为握衍朐鞮单于。按照中原的习惯,是要斩草除根的,可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即后来的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二人,仍然握有兵权,而且承认了屠耆堂的单于身份。 在匈奴人中,只要有实力,完全可以可以保留权利。 而且从法理上,于夫罗才是右贤王,所以醯落只有杀死于夫罗,这右贤王的位置才坐得安稳。 休屠各胡不是匈奴主部,白马铜也没有成为一部之主的资格。所以野心勃勃的白马铜,想赢得匈奴人的支持,就需要一战立威。 否则白马铜也不会袭杀张懿。 而有什么能比击杀于夫罗这个前太子,更能立威的? 曹昂相信,只要他露出一个破绽,白马铜必然不会放弃机会的。 郭嘉恍然。 “明公神算也!” 听到郭嘉夸赞,曹昂也有些得意,单论大局观,郭嘉亦不如他。 而郭嘉看着地图,终于明白了曹昂的用意了。 曹昂之所以将得胜的丁原调回来,既是防止惊走了匈奴人,也是给匈奴人留出决战的空间来,让匈奴人放心大胆的驻扎在大陵一带。 毕竟一支骑兵一直在其后骚扰,醯落和白马铜就未必敢打这一仗了。 而曹昂之所以选兹氏,不仅仅是诱敌。双方决战,南匈奴必不会死战,一旦事有不谐,醯落和白马铜必然逃走。若是在别的地方,汉军根本拦不住,可兹氏不一样,从兹氏向西便是群山,南匈奴能撤退的道路,就只有那两条而已。 或者说只有一条,因为另一条在兹氏西南,对方必不会走。所以曹昂只要在其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就是瓮中捉鳖了。 此战若能全歼醯落和白马铜部,南匈奴要元气大伤了。 郭嘉不得不叹服道:“明公,你这广阔浩大的想法,嘉无论如何,也不敢想。” 曹昂笑道:“匈奴老王,老而弥坚;须卜骨都侯,野心勃勃;醯落,心怀鬼胎;白马铜,枭雄之姿;于夫罗,也非庸夫,所以啊,能清除的都要清除。 只是我尚有一点疑虑,若是彻底将南匈奴打散了,得利的会是谁?是我大汉,还是鲜卑人,亦或者羌胡呢?” “主公担心鲜卑人和羌胡会趁虚而去,进入西河,取代匈奴人的位置?” “不无这种可能!” () 第424章 再敢有犯大汉威严者,便是此等… 曹昂在兹氏城待了没多久,羌渠单于之子南匈奴右贤王于夫罗便率领着残部从北面而来。 于夫罗原在幽州刺史刘虞麾下,为大汉征剿张纯叛军。羌渠单于被杀之后,于夫罗立刻引兵西进,企图争夺单于之位。 为父报仇反倒是次要的。 这时其弟呼厨泉眼看兄长一门心思前往单于庭,便出言相阻。 于夫罗麾下,不过七八千人,实力虽看似不弱,可是想仗着这点兵力夺回单于庭,无异于痴人做梦。 因此呼厨泉建议兄长,不必贸然西进,而是先向大汉求援,再作计较。 至少要等到大汉册立他为单于,他前往单于庭,才算是名正言顺。 于夫罗也是底气不足,他爹羌渠在南匈奴内部都没啥威望,更何况是他。于是于夫罗赶紧派使节前往洛阳,便请求大汉册立其为单于,帮他夺回单于庭。 但当时大汉朝廷无力管此事,也没搭理他。 很快并州刺史张懿为休屠各胡所杀,让于夫罗心凉了半截。 大汉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厉害。 于夫罗等待了一段时间,一直在太原北面逡巡。后来曹昂北上,便命其前来汇合,这于夫罗反倒是又犹豫起来。 于夫罗想借助大汉的力量夺回单于的位置,又担心成了炮灰,纠结之下,耽搁了多日,这才赶到。 于夫罗到了兹氏,曹昂只是让臧旻代为迎接。 他还压着一肚子火那,老子等你半天了。 当然南匈奴单于也就相当于大汉列侯,历代大汉中郎将已经弄死了好几个南匈奴单于,所以于夫罗这个南匈奴右贤王还真没资格让曹昂亲自迎接。 臧旻将于夫罗部安置在城外,只将于夫罗和几个南匈奴的头面人物接到城里。 曹昂坐在节堂,一脸的肃然。 待于夫罗等人到后,曹昂却是有些吃惊,他还以为南匈奴人应该是披发左衽之辈,没想到一个个竟然穿着汉家衣衫,从后面看与汉人并无两样。 不过匈奴人矮壮,头大而圆,阔脸眼小,长满胡须,倒是一眼能认出来,穿着汉家衣裳,倒像是沐猴而冠。 这时臧旻低声解释道:“匈奴人汉化上百年,上层人物以汉风为荣,尽是说着汉话,一身的汉家打扮。” 臧旻这么一解释,曹昂对匈奴人的好感便增添了不少。 喜欢汉化的民族,都是好民族啊! 当然这并不能抵消曹昂对于夫罗等人的不满。于夫罗见到曹昂,心中便一咯噔,实在是曹昂的脸色太难看了。 等于夫罗进来,曹昂不待其行礼,便瞪着于夫罗问道:“右贤王如何姗姗来迟,连为父报仇,都不着急吗?” 于夫罗心中更惊,忙向曹昂拜道:“上国天使息怒,非是小王有意耽搁,实在是叛军相阻,我等又于途不熟,这才耽搁了日期。” 非是于夫罗胆小,而是曹昂行使匈奴中郎将事,整个南匈奴事务,他俱说得算。于夫罗能不能成为南匈奴单于,不过曹昂一句话的事情,于夫罗自不敢得罪。 曹昂看着于夫罗,轻笑了一声。 “起来吧!” 于夫罗额头涔涔汗出,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这些汉人,脾气实在太大了。 可于夫罗亦不得不忍着,安国单于、去特若尸逐就单于、呼征单于都是让汉人像蚂蚁一般给捏死的,至于北匈奴的单于,死在汉人手中的,已经不计其数了。 “于夫罗,我知道你想当匈奴的单于,可是你若要做这个单于,总得拿出点本事来,心思太多,可做不了匈奴单于。” “小王明白!” 对于于夫罗来说,为了大位,他是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可于夫罗能忍,其部下不能忍,有一人眼看于夫罗受辱,竟然跳出来说道:“兀那蛮子,你如何敢对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不敬。” 曹昂本就觉得如此立威,太没有意思了,没想到对方忽然跳出一个莽汉来,倒是省得自己的功夫了。 曹昂看着此人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右大当户阙律归!” 曹昂不懂匈奴语,还是臧旻给他翻译的。 此人一身胡人打扮,还秃头编发,看来应该是南匈奴内部的顽固派。 阙律归一出头,于夫罗便知不妙,一边斥责阙律归,一边向曹昂请罪。 曹昂上前扶起于夫罗。 “右贤王,些许小事,不值一提啊,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于夫罗见状,这才放下心来,心中却是暗思,回去之后,一定要极力约束部将,这种没脑子的人,往后不能带来了。 曹昂回到座位上,突然说道:“我这个人脾气好,骂我是没事的,不过我不仅仅是我,还是大汉右将军,这声蛮子,我能受得了,大汉右将军受不了。赵莽,推出去砍了。” 曹昂突然变色,众人尚未反应过来。 而帐中的赵莽领着几个护卫已经扑向那阙律归,趁着阙律归脑子一片混荡,将其按倒在地。 阙律归死命地挣扎,可根本挣脱不得。 这时于夫罗已经完全惊住了,赶忙上前向曹昂请罪。 曹昂笑道:“我这个人最公正,这件事和右贤王没有关系,右贤王不必在意。” 于夫罗却是一面请罪,一面为阙律归求情。 “上国天使,小王属下之人,不通礼节,慢待了天使,还请天使大人有大量,饶恕此人,小王今后必会对其严加管教。” 曹昂看着于夫罗道:“右贤王,我可是在帮你,新王初立,最忌讳的便是臣下不从。你是要做匈奴单于的人,现在就有人不听管,往后你这匈奴单于,怕是也坐不稳啊。” 于夫罗听了,一时犹豫。 而赵莽已堵住阙律归的嘴,将他拖出帐外。 “天使,还请开恩!” 等于夫罗反应过来,早不见了阙律归。等于夫罗再开口,曹昂笑笑没说话,没多久赵莽便托着一个盘子进来,上面的人头正是阙律归。 于夫罗等人,面面相觑,皆面如土色,不知何言。 曹昂看着几人,却是笑道:“往后再敢有犯大汉威严者,便是此等下场。” () 第425章 对匈奴单于的调教 曹昂杀得一人,立得一威,顿时将帐中的匈奴众人,俱威慑住。 不过不管是杀人还是立威,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一仗的胜利,所以曹昂也不再跟这群人多费功夫,而是言道:“这些日子,右贤王让我好等,既然右贤王到了,咱们就得说说平虏之事。” 于夫罗又一番请罪。 曹昂便言道:“今我在兹氏,而叛军主力在大陵,双方隔着并未有多远。我意欲在兹氏城下,与叛军决战,不过叛军现在屯驻不动,所以我希望右贤王率一部前出,佯攻叛军,诱叛军来击,不知右贤王意如何?” 于夫罗虽然在曹昂面前表现的谨小慎微,可是曹昂一动真格的,他整个人也激灵起来。 于夫罗手中就这几千人,若是丧失殆尽,可没地方补充,所以于夫罗一直很谨慎,担心汉军会将其当作炮灰。 而曹昂刚才意思,似乎是拿他做炮灰。 于夫罗心中一紧,看着紧盯着他的曹昂,立时说道:“天使安排,小王自是该责无旁贷。只是小王虽然是右贤王,可右部诸人,多附从那贼逆醯落,小王担心,若是由我部去诱敌,只恐有人会给那逆贼通风报信,误了天使的大事。” 于夫罗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似乎也很有道理。 曹昂看着于夫罗,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右贤王,我刚才跟你说得话,你还是不懂啊,这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想得到,总得先付出啊!” 于夫罗一顿,还想再说什么,却为曹昂打住。 曹昂看向于夫罗身后的几人问道:“谁是右温禺鞮王去卑?” 这时一个三十几岁上下的汉子走了出来。 南匈奴的官制,单于之下,最尊贵的是左贤王,左谷蠡王,右贤王,右谷蠡王这四角。位于四角之下的还有左、右日逐王,左、右温禺鞮王,左、右渐将王,这十个王算是匈奴王室正儿八经的封王,只能由匈奴王室子弟担任。其他的都是杂王,类似于重号将军和杂号将军的区别。 右温禺鞮王去卑的位置不算太靠前,但之前的单于庭之乱,一众大人物死得死,反得反,在于夫罗这群人中,去卑已成为于夫罗之下,权势最重的人了。 而且去卑是羌渠的弟弟,本来就高于夫罗一辈,若说单于的继承权,此人也是有的。 看着去卑,曹昂说道:“右贤王不愿意去,你愿意去吗?” 曹昂这话说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于夫罗的脸变得铁青,似乎是在强忍着怒气而没有发作。 去卑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曹昂又言道:“这次匈奴内乱,单于、左谷蠡王死了,左贤王、右谷蠡王反了,只剩下一个右贤王。等到乱子平了,选谁做单于,选谁做左贤王,左右谷蠡王,还真得好好斟酌一番。” 去卑听得这话,眼睛立时便亮了起来。 曹昂的话中,明显意思便是单于未定,人人皆有机会,至于谁能做,可不就看谁立的功大,怪不得曹昂一直强调“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呢。 原本去卑没想过做单于,因为他以为大汉必然立于夫罗做单于,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似乎也有这个机会了。 若说去卑不想做匈奴单于,乃是假话。 去卑看来,当年他的兄长羌渠不就是抱紧大汉使匈奴中郎将的大腿,这才做了单于。这大汉的右将军可比使匈奴中郎将厉害多了,他凭什么不能效仿兄长呢。 去卑打定主意,立刻言道:“请天使放心,小王必不辱使命,诱得叛军前来。” 去卑这么一答,曹昂心稳了。 挑拨离间,最怕的便是没人搭理。 曹昂不去看于夫罗难看的脸色,接着问道:“那你能约束的了自己的部队吗?” 对于去卑来说,难的是走出第一步。此时他已经生了和于夫罗争夺匈奴单于的心思,也不怕得罪对方,立刻说道:“天使放心,小王麾下儿郎,俱是忠义之人。再说小王好歹也领军多年,若是连部下都约束不得,还做什么王。” 去卑的回答,直接将于夫罗挤到了墙角。 于夫罗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反正是难看无比。可此时此刻,他又不能说什么,若是真跟去卑在这里闹起来,难看的更是他。 曹昂也不管于夫罗,抚掌大笑道:“右温禺鞮王果真是勇士,本将军喜欢。我看,匈奴就得多一些你这样的人啊!” 曹昂又问道:“谁是右渐将王呼厨泉?” 呼厨泉赶忙出言应答。 “那你愿不愿意给右温禺鞮王做个接应?” 呼厨泉并无与兄长争位的心思,可是此时此刻,这种场面,曹昂看向他的目光,如电一般,让他着实心惊胆战。 他若是开口拒绝,他着实不知曹昂会如何。 呼厨泉只得开口应“诺”。 而曹昂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起来。 这时曹昂看着众人才言道:“我本以为,匈奴无人,现在看来,匈奴内部,还是有勇士的!” 眼看呼厨泉都倒向曹昂,于夫罗的脸上一片灰败,整个人颓然了许多。 曹昂可不管于夫罗的想法。 这场见面会,完全符合曹昂的心思,等众人离开后,臧旻才赞道:“右将军,你一开始对于夫罗的轻视,我还满是担心,现在看来,还是右将军高明。今日之后,于夫罗部怕是要四分五裂了。” 曹昂对于夫罗并无什么个人恩怨,但他既然想做南匈奴的单于,又不愿尽心竭力,曹昂自然不惮给他些教训。 今日给他这番难堪,其军中便会知道大汉不待见他。若是于夫罗聪明,今后必然会紧紧抱住大汉的大腿。 而且曹昂平定了南匈奴的叛乱后,想要的可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南匈奴,所以分化瓦解便是必然。 曹昂的离间计虽然直白,但却是管用。 一个与四角诸王不和的南匈奴单于,才是一个好单于。曹昂并不准备换单于,毕竟匈奴人重血统,而且羌渠也毕竟是为大汉才被杀的。 不能让四方胡虏寒心。 所以曹昂只能好好的一番于夫罗了。 () 第426章 龙虎斗 于夫罗所部到了兹氏没两日,裴茂派遣的八千并州郡兵也络绎赶到兹氏城。 裴茂是先行北上的,轻车简从,经上党郡到了太原郡。彼时晋阳尚未解围,裴茂一边协助臧旻守卫晋阳,一边征调兵马,搜集粮草,为曹昂北上最好准备。 此番八千郡兵,有四千上党兵,两千雁门兵,两千太原兵,这已经是整个并州能征调的全部兵马了。 整个并州,人口最盛时不过七十余万,这些年鲜卑、羌胡连年入境,实际人口不会超过五十万。 能出这八千郡兵,便知裴茂是真尽力了。 裴茂之前只是河南尹治下一县令,经曹昂举荐,成为一州刺史,这一步的跨越,说是鱼跃龙门也不为过。此时的曹昂,上升势头明显,裴茂的野心,当然不仅仅是一州刺史,自是要把曹昂当作大腿抱紧了。 八千郡兵赶到兹氏,曹昂手中兵力,已经快三万人,勉强有了和叛军决战的本钱。 而在此时,羊毅也派人送信,已经抵达了离石以东的地方,离着兹氏已经不远。对于曹昂来说,此时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曹昂也不愿再等,便开始布置决战之事。 包括郭嘉、臧旻、郑度等人俱在营中整日推演,这日赵莽来报,吕布求见。 曹昂听之大喜。 曹昂需要的破敌箭头已经到了。 曹昂赶紧亲自去接,其对吕布的态度,让人还以为来的是三公九卿级别的人物。 “君侯!” “奉先!” 这两年多,曹昂跟吕布倒是有一些联系,吕布平日也以曹昂的旧将自居。若是曹昂愿意,真还能做吕布的义父。 吕布入堂,对着曹昂行了一礼,曹昂上前将吕布拉起。 “奉先,想煞我也!” 看着吕布神采飞扬,威风凛凛,曹昂也不得不赞叹一句“人中吕布”。 “听闻君侯前来并州,布日夜等待君侯命令,不敢有丝毫疏忽,唯恐错过君侯的征调。” 曹昂听了大笑道:“吾有奉先,无忧矣!” 曹昂又拉着吕布给众人介绍道:“诸位,这是九原吕布吕奉先,我甚爱之。奉先有虓虎之勇,霸王之壮,我之帐下,唯有黄汉升一人可与之相敌。” 曹昂这番夸奖,让吕布听了飘飘欲仙。 吕布心道,果然这世上最懂他的,还是君侯。不过有一点,吕布觉得君侯说得不对,天下没有人可与他相敌。 当夜,吕布便宿在曹昂营中,这待遇旁人自是没有。 此时各部兵马均已到位,曹昂便从各部中,抽调了一千最精锐的骑兵,俱换上马铠。 大汉虽然强盛,可马铠极为珍稀,曹操曾言“本初有马铠三百,吾只十具”。虽是夸张,但亦可知其难得。 这一千具马铠,几乎掏空了大汉的家底。 此时千余人马俱着甲,换上特制的长矛,气势威重,如山如海一般,让人一眼望去,便是心中战栗。 曹昂打马走到军前,指着这些士兵对身旁的吕布说道:“这是全军最勇武的人,我准备将他们充作一支决胜部队来使用。奉先,你来做这个箭头怎么样!” 吕布一勒战马,高声喊道:“布当仁不让!” 曹昂一听,便想给吕布一巴掌。这家伙最容易上头,夸他两句,就找不到北了。 于是曹昂说道:“那奉先凭什么带领他们?” 吕布高昂着头,一拍马前的兜囊,骄傲地说得:“因为我比他们更厉害,我凭借手中箭,掌中矛,胯下马,可横行天下。” “奉先,我信你,他们未必信啊!” 吕布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曹昂的意思有些不明啊! 曹昂看着吕布,心中却是想着,要杀一杀吕布的锐气,老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不将旁人放在眼中,时间一长,怕是连他都小觑了。 不过吕布确实勇武,能与之相战的,怕只有关张马超典韦几人了,怕是还胜不了。 当然差距肯定不会像小说里那么大就是。 就好像有人考试能考九十,有人能考九十二三,但个人实力其实相差寥寥。 “奉先,你和汉升战上一场,也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你虓虎之勇,这是你折伏他们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吕布一听,顿时大喜,他早就对曹昂将他和黄忠相提并论不满了。 吕布持矛,跃跃欲试,而黄忠得令,也提矛上马出阵。此时黄忠刚过四十,巅峰刚过,而吕布比黄忠小个五六岁,正值巅峰。 双方交手,是势如霹雳,勇若奔雷。 吕布仗着勇武,铁矛如泰山压顶一般砸下,寻常人经此一击,怕是直接落马。黄忠却是毫不畏惧,挺矛来挡,二矛交锋,气浪都要将二人掀翻。 两马错过之后,黄忠感觉胳膊微微发颤,自觉力量不如对方。 但吕布一击之下,也不好受。 不过吕布自觉对方力量上不如自己,便发动抢攻,以快猛冲击对方防御。直杀得是霸王出山,石破天惊。 而黄忠知道力量不低对方,便以技取胜,一杆长矛,如蟒离岩洞,似龙跃波津,尽往刁钻之处猛刺。 吕布每每要击破对方,可又不得不回防自身。 吕布眼见急切之间难胜,便心生一计,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黄忠来攻。黄忠果然中计,一矛照着吕布腰腹刺去,吕布早有防备,侧身闪过,回矛便横扫向黄忠腰部。 因是二人相近,黄忠眼看无法闪躲,急中生智,竟然侧身穿入马下,长矛从他胸前扫过,离着前胸不过一指。 黄忠心中余悸未了,拔马便走。 吕布以为黄忠胆怯,立刻紧追。而此时黄忠却放慢速度,等到吕布近前,黄忠忽然向后调转马头,用回转的力量快速向前刺击。 幸好吕布反应迅速,矛尖贴着他的腰部划过,腰间盔甲“砰砰”作响。 吕布惊得汗都出来了,立时便后撤,而黄忠眼见必杀一击没能成功,也是颇为遗憾。 接下来二人便谨慎起来,打得也保守许多,前后战了约百合,好似张飞战赵云,却不分胜负。 曹昂见二人打得酣畅淋漓,这才鸣金。 二人战罢,回到曹昂身边,各如水洗一般,浑身是汗。曹昂拉着二人高声喊道:“天下猛将,无如此二人者。” 此时的黄忠,神色如常,心中则暗赞吕布的英勇。而吕布虽然一副不屑的样子,却也不得不承认,黄忠其勇,不在他之下。 君侯麾下,猛士何其多也,往常吕布在并州目中无人,今日吕布却是不太敢再自傲了。 而吕布与黄忠一战,尽显其武。曹昂组建的这一千重骑,对吕布算是尽皆信服,再无人轻视。 【作者题外话】:注:最早发现的实物双边马镫是在两晋时期,普遍认为也是这一时期发明的,不过离着已经三国很近。 不过作者不这么认为。三国虎豹骑,一天一夜能行三百里;还有披甲重骑兵出现,袁绍有马铠三百具,这样的部队没有双边马镫是难以想象的。所以作者认为,至少三国时期,双边马镫已经开始小范围的普及了。 而且单边马镫晋初便有了,现在普遍被认为是方便上,不过作者不认为古人在发明了单边马镫之后,认识不到双边马镫的作用。 高桥马鞍,东汉末年考古遗迹中已经发现。 作者甚至怀疑,秦汉时期可能就出现了双边马镫和高桥马鞍,否则项羽彭城之战横扫刘邦联军,京索之战骑兵对决,霍去病横扫河西这些战役中超级机动力,实在没法解释。 没有实物证明不代表没有。 () 第427章 兹氏大战(一) 七月五日,流金铄石,汗出如渖,一年中最燥热的一段时光。 这日一大早,便从兹氏城中出了一队骑兵,数量约有两千余人,不携带辎重,望北而去。 这队骑兵,正是去卑率领的诱敌之军。 去卑部众两千余人,似乎不多,但在于夫罗这个小团体中,已经是仅次于于夫罗的力量,这也是他敢跟于夫罗争夺可汗的底气。 而在城楼之上,曹昂目送着去卑离去的身影,目光止不住地望向了北方天空。 这些日子天气如此燥热,怕是近日要有场大雨吧! 去卑率部一路向北,因没有辎重所累,行动倒也迅速,越过平陶(治今山西省文水县西南平陶村)城之后,离着大陵城已经不远了。 一路上去卑颇为谨慎,他虽为诱敌先锋,可也唯恐这点家底丧尽,到时候别说匈奴单于,怕是做一小裨小王而不得了。 而去卑之子赫鞮对于父亲跟堂兄于夫罗翻脸颇为不解,忍了几日,今日终于忍不住问道:“阿耶,右贤王已经拒绝了汉人的要求,父亲何必再答应,既得罪了右贤王,又要做诱敌这个苦差事。” 去卑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便有些摇头。 赫鞮虽然勇猛,可跟于夫罗关系太好,这心机上更差了许多。就是自己真成了单于,赫鞮又如何跟于夫罗、呼厨泉相斗。 可自己的儿子,该教还得教。 于是去卑言道:“当汉人决定让我们去诱敌,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注定了要去接受这命运。” “可是右贤王不是拒绝了?” “他那是讨价还价!” 眼看儿子还不明白,去卑有些愤怒地言道:“如果汉人一定让他去,他难道拒绝的了嘛。我们是什么,从单于庭落入左部那群人手中,我们就成了汉人口中说得‘丧家之犬’,这次能夺回单于庭固然好,若是夺不回,咱们就得在汉人那里求点生机。” “可那也没必要给右贤王闹僵啊!” 赫鞮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去卑看着如此幼稚的儿子,气得咳嗽起来。他不停地用手拍打着胸脯,然后说道:“你怎么不明白呢?汉人要得就是咱们内乱,这样他们才好放心,若是咱们铁板一块,汉人就该睡不着了。你以为咱们敬奉着于夫罗就好了,那个汉人将军怕是会毫不客气地杀了咱们,砍掉于夫罗的臂膀。 这些年来,匈奴人的死活,从来没有握在自己手中,而每一个想掌握自己命运的匈奴人,最后都死了。” 去卑咳的眼泪都出来了,这个儿子,着实太稚嫩了,稚嫩到有些幼稚。 去卑所部,一路到了大陵城西南,便打起了于夫罗的旗帜,这是曹昂特别要求的。一个去卑,还吸引不了醯落和白马铜。 醯落和白马铜的大营,在大陵城西。 二部虽劫掠了大陵城,可还是喜欢居于营中。只有白马铜,因出身卑鄙,便越发想融入上等人群,因此诸事皆模仿汉人,平日穿戴打扮,更是如汉人一般,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刘铜”的名字, 所以刘铜为了更像一个汉人,便带着一部人马,驻扎在城中。 整个南匈奴不过二十余万人,全都算上,能成兵者差不多有七八万。此时醯落手中有八千余人,白马铜部差不多近万人,还有一些听命于白马铜的休屠各胡,以及属于右部的附属部落,全军近三万人,是整个南匈奴叛乱势力近半的力量。 二人一直在太原郡掳掠的畅快,虽然汉军主力已来,不过汉军一直避战,他二人也舍不得离开,又自觉不比对方差,因此一直在以大陵为据点四出。 日子过得反倒跟神仙一般了。 这日入夜,去卑便命赫鞮率部突袭醯落大营。赫鞮伏于夜色之中,到了四更天,便一路杀出,直冲对方。 也是醯落最近“嗨”高了,丧失了警惕,让赫鞮一路杀入营中,四面放火,很快搅得醯落大营乱了起来。 而赫鞮带着部下,竟然一路杀到醯落的中军。 赫鞮见状,便乱箭攒射,一时醯落的中军帐中,惨叫声连连,鲜血染得各处营帐都变红,很快火起,大火烧得血与肉满是焦糊味,令人作呕。 幸好醯落此时正在城中与白马铜相会,逃过一劫,否则便让赫鞮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在城中的白马铜和醯落眼看城外火起,顿时大惊。尤其是醯落看着自己大营冲天的火光,更是眼睛都红了。 他的营中,都是他辛辛苦苦抢得珍宝、美人。 醯落再顾不得其他,立刻便返回大营。 白马铜虽然乐得见醯落实力受损,但也知道唇亡齿寒,他与醯落是联盟关系,还准备靠着醯落打入南匈奴单于庭上层。 于是白马铜也立刻率部出城救援。 去卑也没想到如此容易偷袭得手,遂全军尽出,猛攻醯落大营。对于去卑来说,醯落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亲兄长,而是他右贤王位置上的竞争者。 对于去卑来说,若是不能成为匈奴单于,那一定要成为右贤王。 去卑越打越凶,这一仗打着打着,竟然将自己诱敌的身份,打成了主攻。 这时白马铜杀出,便奔着去卑身后杀去。 正打得欢畅的去卑听闻身后遇敌,立时如一盆凉水泼到头上,浇了一个透心凉。他不过两千人马,如何敌得过白马铜,因此立时恢复了理智,立刻下令撤退。 这时醯落也组织了一些附属部落赶到。 望着葬送在火海中的大营,醯落又恨又怒,把满腔的怒火烧到了对面敌军的身上,拼了命地报复。 去卑带着人从西边杀出,立刻往南退。 后面的敌军倒是紧追不舍。 倒不是对面非得报这个仇,而是去卑打得于夫罗的旗帜吸引了一众人。 之前匈奴老王和须卜骨都侯争位,却不敌对方,于是匈奴老王竟然言“谁杀了于夫罗,谁做单于。” 对于白马铜来说,杀了于夫罗也未必能做可汗,可是因此成为四角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而醯落也想做单于,还要跟于夫罗争夺右部的控制权,所以二人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于夫罗,便不准备放过了。 () 第428章 兹氏大战(二) 大陵城外,冲天的大火烧红了天空,隔着大陵数十里的兹氏,亦能看到那夜幕下的猩红。 曹昂站在城头,遥望向北方,波澜不惊的心头竟然有种异样的快意。 以往的曹昂,对于这种场面,都是避之不及的。而今日,或许因为对战的双方,俱是匈奴人吧。 没人不喜欢敌人自相残杀。 眼看去卑得手,曹昂也开始命人在城外列阵。 这场大战的核心关键,还是在于兹氏城外这一仗。 此时曹昂也不管天尚未亮,便命人将于夫罗给叫来。曹昂倒是不怕吵到于夫罗的酣睡,当然这场火起,于夫罗怕是也睡不着了。 果不其然,于夫罗匆匆赶来,面色发黑,神色惨然,应当是一夜没睡。 “右贤王,右温禺鞮王已经诱敌成功,今日与匈奴叛军的决战,你以为谁该做这个先锋啊!” 于夫罗听罢,立时便言道:“若天使不弃,小王愿为先锋,迎战叛逆!” 曹昂看着于夫罗,神色玩味地说道:“右贤王现在能约束其部了?我可不想仗打到一半,你部再生出乱子,这对谁都不是好事。” 于夫罗恨不得杀了曹昂,可却根本不敢。 如果曹昂说动大汉立去卑为新的匈奴单于,那他就什么也不是了。去卑甚至会和单于庭的那群叛逆一起绞杀他,他最后的这点旧部也会离他而去。 所以于夫罗必须重新获取大汉的欢心,获得大汉的承认。 于是于夫罗立刻说道:“请天使放心,小王敢拿脑袋保证,此战必与叛军以死相搏,绝不后退一步。” 曹昂也知道点到即止,有些不情愿地说道:“那就这样吧!” 或许是天热难耐,老天爷早就酝酿一场雨;也或许是这场火,让热空气上升,冷空气下降,空气中的水汽因气温降低而凝结成云雾,柴草燃烧产生的烟尘又为水气凝结提供了理想的凝结核,从而加速了水汽的凝聚。 反正如曹昂所料那般,一场大雨措不及防的地降了下来。 曹昂担心对面的匈奴人会因为下雨而后退,立刻命于夫罗前往去卑军中诱敌。用他的真身来袭营匈奴人仇恨的目光。 于夫罗拒绝不得,只得听从。 不过曹昂这骚操作,让臧旻等人看的瞠目,如此不要脸,着实不当人子啊。 ······ 去卑一路南逃,让叛军追了十数里。他倒是急智,一直没和追兵拉开距离,总是让醯落和白马铜觉得离追上于夫罗只有一步。 刚开始众人尚冒雨追击,但之后雨越下越大,便让醯落和白马铜有了退意。 这么大的雨,又已离城十多里,让二人的内心有了一些不安和躁动。虽然于夫罗很重要,但这么追下去,显得很茫然。 正当二人准备撤退,前军又传来消息,于夫罗亲率部队断后,反杀了追兵数十人,又从容向前。 一直到现在,醯落和白马铜还以为他们追得是于夫罗部。而没人想到于夫罗还有胆子反杀,所以追兵吃了个小亏。 此时于夫罗也已经赶到去卑军中,冒着被对方狙杀的危险露了脸。 醯落和白马铜听到这消息,也激动起来。这样的环境,虽然有些难受,可若是真能杀了于夫罗,众人其实也可以忍受。 此时二人也不再提撤退的事了,反而暗暗较劲,都想拿到于夫罗。 暴雨难以长久,所以这雨并未下太久,只是来的太急,一时雨量太大,排水不便,倒是让地面泥泞起来。 去卑和于夫罗一直退到原公水(今山西省峪道河),二人再次列阵。 此时去卑所部伤亡惨重,可是他却不得不停下来诱敌。对于去卑来说,诱敌之事,已经做了一半,他继续下去,还可能有收获,可是若诱敌失败,则他今日的牺牲便白白浪费了。 众人面水列阵,倒是能战一阵,可是去卑所部与追兵实力相差太多。于夫罗又奸诈的很,虽然前来去卑军中,但只带了数百骑,发挥不了大作用。 而对面的醯落和白马铜眼看前面的于夫罗不逃了,也是大喜,立刻指挥着大军猛攻。一道小小的原公河根本挡不住大队的骑兵,醯落和白马铜怕是能投鞭断流。 于是叛军很快过河,去卑被打得难以支应,再次往兹氏城逃去。对于去卑来说,他该做的都做了,若是再诱敌不成,也是天命了。 去卑带着残部拼了命地往西南方向跑,身上碍事的东西都丢了。 什么铠甲、武器,都不如命重要。 沿途之上,尽是去卑部丢弃的军械,这更令追击的醯落和白马铜二人大喜。在二人看来,于夫罗部已然大溃,而斩杀于夫罗,就在今日。 去卑所部跑啊跑,跑啊跑,将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逃命上,他们从来没觉得汉军是如此的亲切。 一直快到酉时,去卑终于看见了兹氏城的城墙,还有那杆写着斗大一个“汉”字的红色大旗。 去卑终于舒了一口气,逃出生天的感觉,真好。 而去卑身后的醯落和白马铜一路跟随,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很快前面的斥候回报,于夫罗部的正前方,有一支汉军,而于夫罗部绕阵而退。 醯落和白马铜二人终于明白,于夫罗是汉家拿出的诱饵,而他们似乎是中计了。 醯落立刻建议,全军撤退,赶在汉军合围之前,返回大陵。 白马铜却是有些恼怒道:“撤,如何撤,咱们现在能跑得过汉人吗?” 若论骑术,汉军当然不如匈奴人,可是汉军在兹氏城下以逸待劳。而匈奴人追着去卑部已经是一整日,前后行军了八九十里,早已经人困马乏,疲惫不堪,更兼大雨之后,道路泥泞,一旦匈奴军队转身而退,汉军从后追击,十有八九能追得上。 而那个时候,便不是撤退,而是溃退了。 白马铜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汉人,对面的汉人已经牢牢算计到一切,让他们进退两难。 “接下来如何?” 白马铜看着远处的兹氏城,恶狠狠地说道:“命大陵城外所有部队往这里赶,咱们将这股汉军,彻底击败。” () 第429章 兹氏大战(三) 若是可以,白马铜绝不想打这一仗。此时白马铜和醯落手中所有人加起来,不过一万两三千人,而对面的汉军,似乎只多不少。 而且漫天的细雨、泥泞的道路让他们战力大减。匈奴人所使用的弓弦是皮质的,被雨水浸泡后便湿缓不堪用了,而无法使用弓箭的匈奴人就如被拔掉牙齿的老虎,虽然还有爪子,但毕竟被大大削弱了。 一比一的情况下,白马铜几乎没有胜算。 可这一仗却已经是无可避免,白马铜只得尽力想办法弥补实力上的差距。于是白马铜命部下原地待命,同时又命人前往汉军之中,和汉人商谈。 若是汉军愿意,他绝对倒头就拜,立时调转枪头,跟着汉军去攻打左国城,哪怕汉军不愿意,他也希望此举能争取一些时间,使部下休养一番,也让自己能撑到援兵的到来。 曹昂在城下列阵。最前面的是南匈奴骑兵;后面是乐进、徐晃二部组成的前锋部队,他们两侧还有杨奉、韩暹、李乐、波才四部;接着是曹昂的中军大阵,由他的亲兵,吕布的重骑和上党郡兵组成;而张辽率领原郭嘉、田丰部在阵后,作为总预备队。 此时虽然没有“一汉当五胡”那么夸张,但曹昂并不怀疑,可以击破正面的南匈奴部队,而唯一让他担心的,是战果。 曹昂想要全歼敌军。 白马铜的使者很快赶到曹昂阵前,然后被送往中军。 这使者穿着汉家衣衫,说着流利的汉话,若不看他高鼻深目的面容,曹昂真以为对方是个汉人。 对方呈上白马铜的降表,并请求为大汉效力。 这降表也是临时写的,勉强能读。 曹昂接过降表,并未查看,而是又让人递给了使者。 “我此番受命,就是要将白马铜等人,献俘于洛阳,你若降了,我去抓谁。看在你主态度如此恭敬,我给你们一个时辰列阵,一个时辰之后,咱们挑灯夜战,一决雌雄,不胜不归。” 白马铜的使者没有办法,只得怏怏而回。 这时一旁的臧旻低声问道:“右将军,看这天若是再过一个时辰,就要黑了,夜战恐于我不利啊!” 曹昂目视着前方,直接问道:“我什么时候说一个时辰之后再战,我给他一个时辰列阵,和我军什么时候出击,这是两码事。” 这不是一回事吗?臧旻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总算是明白,兵不厌诈。 曹昂看向一旁负责传令的曹青说道:“给于夫罗下令,命他麾下所部士兵,两刻钟之后,向对面的叛军,发起攻击。” 曹昂给匈奴人一个时辰,是让对方的心情松懈下来。至于中间停两刻钟再出击,那是因为匈奴人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支撑他们的是一股劲,可歇上两刻钟,并不足以使他们减少疲惫,可这股劲泄了,这群人若想再起来,那就难了。 曹昂的仁义里,满满的小算盘,当然曹昂并不因为欺诈了对方而羞耻。 毕竟兵者,诡道也! 对面的白马铜听说汉军不接受他们的投降,心中一暗。对于白马铜来说,他在匈奴内部,并不缺实力,甚至单凭实力,无论是须卜骨都侯、匈奴老王,还是醯落、于夫罗,都不如他。 可是白马铜缺大义之名,缺一份单于骨血。 这在最重视血统的草原,是严重制约他更进一步的障碍。 或许只有国人不重血统,要不然成吉思汗死了几百年草原上还认“黄金家族”,后世更是有“罗马正统在通辽”的说法。 不过一个时辰,总算能让他麾下吃顿饭,喝口水,喘口气。 就是逃命,也能更有劲不是。 于是白马铜命部下暂时歇息,食肉饮马,等待再战。 可是白马铜刚下马咬了肉干没多久,忽然听到对面的汉军阵中,有擂鼓之声,接着又有号角的声音。 白马铜很清楚,汉人用金鼓,而他们这些汉人口中的“胡人”,用号角。而这声音的内容,他无比熟悉,这是匈奴人冲锋的号角声。 白马铜一阵身寒,他马上翻身上马,向远处望去。便见对面,旗帜舞动,迎风招展。接着整个大地开始有力的颤抖,仿佛如敲鼓一般。 而这鼓点则从混乱到有序,从清亮到沉闷,一声一声,敲击着他的心口。 汉军开始进攻了。 白马铜知道被汉人耍了,他忍不住破开大骂,可“咿咿呀呀”,显得更加慌乱。而此时的南匈奴军队,也开始慌乱起来。 很多人站了起来,想爬到马上,却是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直。更有人累得双手发麻,拉不得缰绳,望不到弯刀。 此时的白马铜,已经能看到对面骑兵的刀了。 白马铜很清楚,此时他尚未列阵完毕,对面若是杀过来,他必不能敌。一旦被冲乱了阵型,其军必败。 于是白马铜一咬牙,高声喊道:“儿郎们,随我冲锋。” 白马铜很清楚,死中求活的唯一办法便是先挡住汉军的这波冲锋,将部队组织起来。到时候全军才有一战之力。 白马铜出身一般,有今日完全是从血火之中杀出,因此胆气豪装。面对汉军,他根本没有犹豫,便亲自带着亲兵突出,为大军争取时间。 很快白马铜身后,便聚集起一群骑士,虽然人数不多,但在混乱的军队之中,颇为亮眼。 而有了白马铜的指引,其部也开始有序起来。一些部队,甚至自发地列起阵来。 此时白马铜的动作,皆落在中军的曹昂眼中。 曹昂自己用水晶造了一个单筒望远镜,还真是战场观察的神器。看着不退反进的匈奴人,曹昂没想到对面的匈奴人还能有这个胆识。 一旁的臧旻指着这人说道:“此僚便是白马铜,休屠各胡的首领,最是骁勇狡诈,堪称枭雄。” 曹昂笑道:“既是枭雄,那就更当将此人留下了!” 曹昂当然知道这个白马铜,数十年之后,就是他的子孙刘渊等人完成了对南匈奴王室的更迭,诈称于夫罗后人,成为南匈奴的单于,并最终建立了刘汉。 这般人物,留不得啊! () 第430章 兹氏大战(四) 孟子言“勇者无惧,智者无惑,诚者有信,仁者无敌。”后三者是否如此,曹昂并不敢说,可是战场之上,勇者无惧,而万夫莫敢敌也。 白马铜带着数百亲军,如箭头一般,狠狠地撞向出击的于夫罗部。 这些人虽然疲惫不堪,可是在白马铜的带动下,一个个如龙腾虎跃,风流云蒸一般,奋勇争先,悍不可当,打出一股有我无敌的气势。 而于夫罗所部,虽然多于白马铜的亲军,可面对悍不畏死的休屠各胡,竟然一时被压制。 这些休屠各胡,一个个如张着獠牙一般,面目狰狞,越战越勇,面前的于夫罗部,直接被冲的人仰马翻,然后一一斩杀。 于是在战场之上,出现了诡异一幕,休屠各胡几百人压着数千于夫罗部打。 曹昂看着战场局面,脸色耷拉下来。 士气可鼓不可懈,若这么打下去,休屠各胡的士气打出来,这仗哪怕能胜,也要成一锅夹生饭了。 这绝不是曹昂希望看到的。 “南匈奴渐被休屠各胡取代,是有原因的啊!” 一旁的臧旻见状,对曹昂说得:“右将军,于夫罗顶不住了,我军当命令前军压上去,一举摧毁白马铜的反击。” “上什么?仗才开始打,一场接触战,我军前军就都压上去,接下来还怎么打!” 曹昂厉喝一声道:“曹青,你去前锋军中,替我问一问于夫罗,他还能不能打,若是不成,我就把他换下来,不用他在前面给我丢人现眼。” “诺!” 曹青打马而去,曹昂看着战场说道:“他于夫罗真的以为,我大汉非得立他做匈奴单于不成。想做匈奴单于的从这排到左国城,不独他于夫罗一个。” 对于曹昂来说,事有反常必有鬼,白马铜占一个勇字不假,可是于夫罗部战力并不差,今日场面,定然是没用心打,否则不会连白马铜区区几百人都打不过。 众人看到曹昂真的怒了,俱不敢言。 此时曹青也打马来到于夫罗军中。 于夫罗也知道自己打得不好,忙迎接曹青。而曹青并不下马,朗声喊道:“奉右将军令,右将军让我问右贤王‘你还能不能打,若是不成,就把你换下来’” 曹青说完,也不待于夫罗回答,掉头就走。 于夫罗还想说什么,曹青早跑没了。 于夫罗脸色有些煞白,看着众人,突然吼道:“谁敢再留力,通通去见昆仑神。” 于夫罗翻身上了马,抽出了佩刀,指向远方,高呼道:“儿郎们,随我冲锋!” 一旁的呼厨泉赶紧拉住于夫罗的胳膊。 于夫罗一把将其甩开,厉声说道:“没听懂汉人的意思吗?他是要放弃咱们了,这时候再不拼命,还等何时?等屠刀落到脖子上吗?” 于夫罗之前的确是留力了,派上去的都是一些杂鱼,真正的精锐都未动用,就是不想和休屠各胡硬拼。 可是去卑拼死立了大功,他又将仗打成这般,两相对比,汉人的天平,怕是要倾向到去卑那一头了。 于夫罗也害怕被大汉抛弃,当然要拼命了。 果不其然,于夫罗还是有点东西的,当初羌渠安排他前往幽州时,尽遣了军中精锐,都是压箱底的东西。 此时于夫罗一拼命,战场局势果然大不相同。 白马铜是英雄,可猛虎难抵群狼,又是一头疲惫的猛虎。又是在于夫罗部的冲击下,白马铜部的阵脚开始混乱起来。 白马铜连冲两次,眼看对面不动如山,再无法破阵,便知情况有变,他虽勇却不莽,见状便立刻撤退。 刚才一阵,白马铜麾下已经组织起一部分士兵了。 等到于夫罗部追上来,白马铜退下,而新组织的士兵迎了上来,双方又是混战起来。 此时双方俱是压力巨大,谁也不敢后退一步,因此格外的拼命。白马铜冲锋五次,马换了三匹,矛换了两只,白马铜本人身上,更是插了十几支箭,可见战况之激烈。 幸好白马铜穿着重甲,没有受伤。 整个战场,一片血海。雨后泥烂,热血全都混在了烂泥之中,浸湿了鞋袜。 此时的曹昂在后面看着于夫罗部的血战,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彻底打掉匈奴人的精气神,消耗掉匈奴人军中的精锐,他如何安定并州。所以在曹昂的算计中,这就是一场消耗战。 双方打了一个近一个时辰,此时已经过了戌时,太阳已经落山,天马上亦要黑下来。 曹昂乃对曹青言道:“传来徐晃、乐进,从左右两侧方向包抄匈奴人,给于夫罗发信号,让他的部队向两侧分散,散出中间空档。” 臧旻言道:“于夫罗还能再跟白马铜消耗一阵。” 曹昂笑道:“若是于夫罗击败了白马铜,还怎么让他知道我大汉军队的神威?这一仗,最后的战果,该由我大汉军队来收!” 曹昂这时喊道:“告诉吕布,若不能摧毁敌阵,就不要来见我了。” 这时徐晃、乐进两部,很快散开。而中军的上党郡兵,也向左右两侧移动,露出中间的空档。 在空档正中央,一支骑兵悄然站立。 打头之人,正是吕布。 刚才看着战场激烈的厮杀,他早就热血沸腾,按捺不住。 此时中军的鼓声,如雷鸣一般,石破天惊,又如洪水巨浪,滔滔不绝,所有人俱是心情振奋,心潮澎湃。 吕布高声喊道:“不破胡虏,誓不回还!” 其余众人,亦纷纷高呼。 吕布则一举长矛,向着远处的匈奴人杀去。其身后的千余精骑,亦如过江之鲫,鱼跃而出。 这千余人精甲长矛,宛如坦克一般,横扫过去。 虽然速度并不是很快,可每一步都像是排山倒海,天塌地陷一般,震得大地都在颤动。 还在酣战的白马铜陡然抬头,便望见一排排的黑甲骑士向前冲来。 关键连马都穿着铠甲。 吕布很快冲到一人面前,他的长矛带着冲锋之力,直接便将面前一骑,直接撞飞,然后踏的粉身碎骨。 所有人看得满脸惊愕,这不是人,而是地狱来的修罗。 () 第431章 兹氏大战( 五) 曹昂也没见过重骑冲锋的样子,想当然地觉得也就是比普通骑兵声势更浩大一些。可直到今日见到吕布所部发挥出的惊天动地之势,才终于明白历史上李弼凭何六十骑破八万,高长恭五百骑破二十万。 平原之上,重骑兵一旦发起威来,翻江倒海,神鬼难挡。 几乎是一个回合,吕布便带着千余骑兵如摧枯拉朽,砍瓜切菜一般,将白马铜苦心经营出的几条防线完全摧毁。 甚至没有一点的停顿,所敢挡者,尽为齑粉。 众人马下身后,尽是残肢断臂,身前马上,则是各种各样的碎肉块,而鲜血更是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这场生死大战,瞬间衍变成一场屠杀。 休屠各胡,已经被吓破了胆,尽皆逃窜,慌不择路。这群恶狼,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群小绵羊了。 吕布紧握着长矛,还在不停地往前驱赶,长矛所到之处,尽是人仰马翻。 曹昂甚至都吃惊,吕布到底如何积累的这么大的杀意。 重骑一出,一锤定音。 曹昂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除了留下一部预防情况,其余部队,尽皆杀出。 这一仗,定要将这写胡虏,留在这里。 金鼓“咚咚”作响,汉军全军出击,整个战场内外,全是汉军的喊杀声,四面八方,震耳欲聋。 而此时的白马铜,则只剩下逃命了。 若是这世上有卖后悔药的,白马铜一定会买上一粒,以治疗他那颗早已懊悔不及的心,若是之前一遭遇汉军便退,虽然亦会大败,但何至于全军崩溃的局面。 其实直到现在,白马铜也不明白,汉军如何如此强大,又是如何弄出的这些如怪物一般的骑兵。 若早知如此,他怕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反叛大汉吧。 白马铜连续奔逃了十多里,正遇到了醯落。 醯落建议他们返回大陵,白马铜却是反对道:“汉军既然在兹氏早有埋伏,必然不会忽视大陵,说不定早有伏兵在大陵一带埋伏,准备合围,倒不若此时向西,赶往离石,还能脱难。” 醯落却是有些不愿意。 “这一退,将士怕是剩不下十之一二。” 前往离石,就是不管大陵了,再加上此战的损失,他们逃到离石,手中兵力到底还有多少,怕是只有天知道。 白马铜听到醯落此时还顾念手下,立时怒道:“往离石是败,往大陵就是死了,难道你想做汉人的俘虏。” 醯落让白马铜裹挟着,不得不往西面逃去。 其实醯落还有一条路,那就是投降,赌他身为匈奴贵族,大汉会留他一命。至于白马铜就不敢了,一个杂胡,胆敢叛逆,大汉百分百会杀了他。 二人折道向西,正是离石进入太原郡的主道。南边还有一条绕中阳县的道,只是在兹氏西南,二人也不敢走。 至于北面大陵通离石的道路,则太远了。 二人一路入了山,身边只剩下三四千人,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也亏得二人麾下尽是骑兵,行动迅速,否则能逃亡的连十分之一也没有。 就剩这么点部队,二人真是元气大伤了。 不过白马铜倒是没说什么,他从一个小部首领到今日,生生死死,这样兵败的经历并不算少。此时虽然人少,但都是精锐,大陵那边,无论如何都能逃出一部分,二者相加,这样东山再起的本钱便足了。 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醯落,白马铜却是打定主意,到了离石,便直接兼并了醯落所部。 虽然二人是盟友,但在草原上,又有几人不坑盟友。 二人逃了半夜,天都快亮了。此时路上一片漆黑,上弦月到了后半夜早就隐于云中,两侧山上的石头嶙峋怪异,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醯落看着远处,前途未卜,不由得叹道:“十年前,我也跟着汉军北上征讨过鲜卑,可那时的汉军,也没有这么强。 你说汉人这么厉害,若是在这条大道上设下埋伏,咱们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白马铜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前面出现混乱,接着两侧山上,尽亮起了火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如一条火龙一般。 白马铜心惊胆战,便见前军来报,汉军有埋伏,大队骑兵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前路。 而伏兵正是羊毅率领的使匈奴营。 羊毅所部早就从黄河以西赶回来了,一直没有前来与曹昂汇合,正是要在白马铜的必经逃路上,设下埋伏。 此时白马铜听到噩耗,头脑一阵眩晕,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而一旁的醯落也是目瞪口呆,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两侧是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惊呼道:“天亡我也!” 听着周边的喊杀声,白马铜一声斥道:“别叫唤了,想活命,咱们就杀出去!” “如何杀得出去!” 白马铜猜到醯落的心思,冷冷地说道:“这个时候,你以为再投降汉军,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醯落立时无言,他已经大败,失了投降的本钱了。 而白马铜眼中泛着寒光,望向对面的黑暗。 汉军有伏兵又如何,只要他能拼死杀透重围,还有脱困的一天。 于是白马铜下令,全军向西,不管其他方向的汉军,拼死突围。 在生死边缘,已经接近于崩溃的南匈奴叛军,在白马铜的带动下,爆发出极大地战斗力,几乎是以燃烧生命地方式,向着前方挡路的汉军冲去。 一批一批,不计生死。 可惜英勇并不能挽回势败的局面。 羊毅为了挡住南匈奴人,亦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先是挖了三道壕沟,又在壕沟之后,设了一道栅栏,而在栅栏之后,又修了高矮两堵墙,其后面的矮墙将整个山谷都封死了。 羊毅不准备死战,他准备用这一层一层的防御,磨死对方,将其彻底留下。 如此恐怖的防御体系,匈奴人就是用命填,短时间内也蹚不出道来。 而匈奴人最缺的便是时间。 白马铜疯了一般,带着部队如潮水一般向前涌,可惜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突破汉军的阻碍。而不到半个时辰后,汉军的追兵便到了匈奴人的身后了。 () 第432章 万古千秋作骂名 这场大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日一大早,不到辰时,曹昂尚在城中吃着早饭,郭嘉便兴致昂扬地来到曹昂院里,亲自报捷。 “昨天夜里五更,我军追上了白马铜残部,与羊司马前后夹击,全歼白马铜残兵,醯落投降,白马铜自尽而死。” 曹昂听了,放下筷子。 白马铜和醯落所部被全歼,早在曹昂预料中,可是白马铜自尽,曹昂却是没有想到。 一代枭雄,可不会如此轻生。 “白马铜没有弃马步行,翻越群山逃走吗?” 郭嘉听了笑道:“不出明公所料啊,白马铜被羊司马包围之后,亦困兽犹斗,多次冲击我军阵线。后来我军追兵赶至,白马铜便下令弃马逃走。可是羊司马早有准备,于山上又设了埋伏。 白马铜逃到山上后,我军前后相进,将其包围。 白马铜进退不得,又突围不出,最后身边亲卫尽皆战死,此人身受重伤,唯恐受辱,遂自刎而死。” 曹昂听了,轻叹一声道:“也算个英雄,葬了吧!” 与曹昂来说,白马铜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礼葬的待遇,与其说是曹昂对他的尊重,不如说是怜悯。 除了白马铜,还有一个醯落。 此人跟着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二人一起造反,又劫掠了太原郡,导致生灵涂炭,杀他一百次都不亏。 可是醯落身份特殊,可以用来制衡于夫罗,若是杀了,往后这么好的棋子,就没再有了。 于是曹昂便令先留下醯落一命,稍后再作处置。虽说是押后处置,但不出意外,醯落是死不了的。 这就是出身高的好处,像白马铜那样的,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白马铜和醯落一死一俘的消息传来之后,接下来各处的捷报亦是频传。 丁原和黄忠二人,趁着白马铜追击去卑的机会,沿着昭余泽西岸秘密北上穿插,突袭大陵和平陶,将白马铜留在大陵的余部拦腰截断。 白马铜后军部队,大部本就按照白马铜的命令往南支援,留在大陵营寨的并不多。 因此大陵城和大陵营寨,立刻为二人所破。 而吕布的重骑在击破白马铜部后,也向北前进,在平陶城西南一带,遭遇到南匈奴的援兵主力,并直接将其冲垮。 至此这场激战,基本落幕,剩下的便是数万大军在昭余泽以西的平原上四处抓俘虏了。 上至黄忠、丁原这些战将,下至底下的小兵,从来没见过这般漫山遍野抓俘虏的场面,就像是在秋天的山中抓兔子一般。 至于俘虏,一串连着一串,让人望不到头。 战役后续的清理整整持续了三天。 这一仗,汉军共斩首七千,俘虏一万六,只有两千多南匈奴残兵,逃入西面的群山之中。这些人无衣无食,接下来是死是活,也很难说。 汉军整体不过两万多人,这一万六千人的俘虏,乌压压一片,排在原野之上,如苍蝇一般,密密麻麻,让人看得浑身刺挠。 曹昂发现,战争这件事情,对自己来说并不算一件太困难的事情,反而是每次大战后的处理,总会让他抓耳挠腮,格外地难受。 曹昂也不明白,按道理来说,自己打了这么多仗,早已经是我心如铁,坚不可摧了。 如何总被人说成妇人之仁。 郭嘉拿着战后统计来见曹昂,曹昂看了一眼,摆摆手便让他离开,烫手的山芋,让人难受啊。 “一万六千人的俘虏,若是落到霍去病的手里,应当是尽杀了!” 曹昂轻叹了一口气。 郭嘉看着曹昂,良久才说道:“明公,这些俘虏,没法留!” 对于这些俘虏,只有四个办法,一是自行收纳,但根本不现实。这么多胡人,不管是官府还是个人,俱吃不下,反而可能改变地方人口组成,成为祸乱之源。 其二,便是交给于夫罗这些人,这更不可能,曹昂不限制于夫罗的实力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助长其实力。这么多俘虏交给于夫罗,他立刻便能统一南匈奴。 其三,便是放了这些人,任其自生自灭,但不过是放虎归山,他们还是会落到那些南匈奴实力派的手中。 而最后一个办法,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对于大汉来说,最后一个办法,是最快捷有效的办法。不过曹昂若是将这些人尽数坑杀,肯定会引来一番骂名。 朝中那些文人士大夫可不会管你是什么情况下做的决定,也不会管你杀得乃是胡人,他们就会用他们对自己人的狠,对敌人泛滥的爱心,来打击每一个做实事的人。 上一次在凉州,若非夏育替曹昂挡了一击,然后曹昂立刻辞官,还不知道会引得多少骂名呢。 “怎么杀!” 郭嘉言道:“我是大军司马,我来替明公做这个决定!” 郭嘉这是要将骂名背到自己身上。 曹昂笑道:“你这小身板,何时能替旁人担责了?” 曹昂轻叹了一声,有些事情,不能因为怕担骂名而不去做。名声于我,乃是加分项,却不是我做事的掣肘。 “一心要边疆安宁无祸患,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千秋功罪,便任人评说吧!” 曹昂于是下令,所有俘虏,尽诛之。 这命令有些沉重,可又是轻飘飘的,下完令之后,一直压在曹昂胸口的一块石头,似乎被推开了。 当然明面上肯定不能落下杀俘的骂名,所以在功劳簿上,每个士兵的斩获增加了两倍。 而送往朝廷的捷报上,清清楚楚写着兹氏大战,斩首两万三千余级。 虽然此时的南匈奴已经是拔了毛的凤凰,但这场战功,应该也算是窦宪燕然勒功之后的,平胡第一功了。 各部在有条不紊地杀俘,砍下脑袋硝制好了记功,至于尸体,全部被推到大坑里埋了。 两汉的将领,好多人都喜欢修筑京观,一座人头小山,的确是震撼。 不过这种东西,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存不了多久,便会自然风化了,还有传播疾病的风险。 此时天气炎热,最是病毒传染的高发期,曹昂可不想大战之后,再来场大瘟疫。 () 第433章 冲突 各部这边正杀人呢,于夫罗急匆匆地来见曹昂。 见到曹昂,于夫罗便质问道:“天使,各部如何杀俘啊?” 曹昂听得,脸色立时陡变,盯着于夫罗质问道:“右贤王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于夫罗听得曹昂话语中的不善,知道曹昂手段残忍,喜怒无常,立刻便软和下来,低声说道:“天使,这些俘虏,都是我匈奴百姓,不能杀啊!,还请右将军将这些俘虏交给小王,小王必妥善处置。” 曹昂看着于夫罗,讥笑道:“刚才右贤王也说了,这些都是我军俘虏,怎么就成了你匈奴百姓了!” 南匈奴兵民合一,所以这些人是匈奴百姓也不算错,可是于夫罗肯定不能这么解释。 眼看于夫罗语塞,曹昂言道:“右贤王,你要有些长远的眼光,这些人或许以前是匈奴百姓,可是这些人跟着白马铜、醯落这些人袭杀羌渠单于,抵抗大汉天兵之后,就是贼虏了。 对待贼虏,便要除恶务尽,用雷霆之威让他们感受到畏惧。否则你今日赦免了这些人,明日这些人又跟着旁人反了,你这个右贤王的位置,如何做得稳。” 于夫罗憋了半天,最后才吐出一句道:“若是天使将所有人都杀光了,我匈奴最后还有何人?” “不是还有右贤王吗?” 曹昂笑道:“右贤王不必太在意这些事,单于庭之中,忠义之士并不少,难道右贤王还担心我们拿下左国城后,没有忠义之士相附。” “到时候天使不会以叛逆的罪名将他们杀光吗?” 曹昂此时的表情,已经表现出不耐了。 “右贤王想做什么?” 于夫罗正色道:“恳请天使以慈悲为怀,放了这些匈奴百姓!” 曹昂也微微眯着眼,紧盯着于夫罗说道:“右贤王是在命令我?” “小王不敢!” 曹昂忽然笑了。 “我今日若是将这些俘虏杀光,来日右贤王若是反了大汉,人们定然认为是我将你逼反的,你说我这人是杀,还是不杀呢? 右贤王且等会吧,咱们看看别人怎么说!” 于夫罗不知道曹昂的用意,只得暂时在堂中等待,曹昂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坐在那看书,让于夫罗颇为尴尬。 而曹昂一旁的赵莽更是死死地盯着于夫罗看,让于夫罗颇为忌惮,浑身难受。 过了没多久,郭嘉引着呼厨泉和去卑来了,通行的还有醯落。 于夫罗见到醯落,立时便坐不住了,立刻言道:“醯落这种叛逆,天使还留他何用,早日杀之未可!” 醯落没有第一时间被处死,在汉军中的待遇还不错。他很聪明,立时便猜到汉军未必要处死他。此时再见到于夫罗,倒是明白汉人的意图。 有汉人做倚靠,他自不畏惧于夫罗,立刻反驳道:“于夫罗,你当年第一次骑马还是我托着你的蛋上的马,你有何资格杀我!” 曹昂也适时地打断道:“右贤王,稍安勿躁!” 这时曹昂又看向去卑道:“右温禺鞮王,兹氏一战,你诱敌深入,将叛逆引入我军的包围圈,功居第一,单凭此功劳,我看做个四角便没有问题!” 去卑听得大喜,立刻言道:“多谢天使看重!” 于夫罗心中更不得劲了,他很清楚,曹昂这么做是给他看的,而去卑似乎也铁了心跟自己对着干了。 略过此小插曲,曹昂才言道:“刚才右贤王跟我说,这些俘虏,都是好人,不能杀,我不赞同。可我和右贤王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请你们来做个评判,你觉得,我和右贤王,谁说得对!” “醯落,你觉得呢!” 曹昂第一个提问醯落,让醯落颇为兴奋,他觉得,汉人就是要留着他制衡于夫罗。 虽然汉人要杀得有他的部众,可此时的醯落,又如何能在乎这些,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的生存问题。 若是出言反对,他怕是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于是醯落立刻说道:“天使所言极是,于夫罗小儿一个,如何能有见识!” 于夫罗听了,立刻插嘴道:“醯落,你也是要被杀得那群叛逆之一!” 曹昂“咳”了一声,然后言道:“右贤王,不管怎么说,这右谷蠡王毕竟是你的亲叔叔,你们还是一家人。羌渠单于也不是他杀得,没得如此忌恨,让人看了笑话。” 曹昂这话,倒是明摆着给醯落撑腰。 于夫罗恨得目眶尽裂,可又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曹昂又看向去卑。 “右温禺鞮王觉得呢?” 去卑当然也希望留下这一批俘虏,若是交到他的手中,他将会成为匈奴内部,最强大的一股势力,但他亦很清楚,曹昂杀心已动,无论如何留不下这群人。 倒不如趁着曹昂与于夫罗的矛盾,挑拨二人关系,使他离匈奴单于的位置,更进一步。 于是去卑说道:“小王以为,既然是天使做的决定,我等属国,对的要执行,不对的亦要执行,方能显示我等对大汉的忠诚。” 去卑的听话,出乎曹昂的想象,又令曹昂万分满意。 曹昂不管去卑的真实心思,只要他愿意听话,那就是一颗好棋子。 而最后一人呼厨泉,倒是支持于夫罗,可亦没敢反对曹昂,说了半天,尽是一些废话不提。 这时曹昂看着于夫罗笑道:“右贤王,你看真理往往是掌握在多数人的手中,大家的意思很明确了,都觉得这些俘虏该杀,唯有你一个人反对,你说这是大家的问题,还是你个人的问题。” 于夫罗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他很清楚,他在这里是孤家寡人,没有支持者。 曹昂很快便让于夫罗离开,却又留下了去卑、醯落和呼厨泉。 “对大汉忠诚之人,大汉绝不会忘了你的忠诚,可三心二意之人,大汉也不会容忍他的三心二意。 匈奴单于,要对大汉忠诚,有的人怕是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诸位当勉之。” 曹昂知道,他的这番话,定会传到于夫罗的耳中,他不怕于夫罗起异心,只要于夫罗进一步对去卑三人产生怀疑和敌意,他便满意了。 () 第43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兹氏战后,羊毅率使匈奴营西进,收复了离石城,在名义完成对西河郡的收复。 实际上匈奴人并未在此设防,偌大的城池只是一座空城而已。此时的匈奴对于大汉尚有畏惧之心,所以并未想过占领离石城,只是将其搬空了。 而曹昂在得知收复羊毅离石的消息后,也率汉军主力移师离石城。从离石城往北四十里便是左国城,占领此地,便相当于一把尖刀顶到了南匈奴的肚皮上。 大军很快经中阳到达离石,羊毅亲自在城外迎接。 曹昂见到羊毅,一把将其抱住。 这两年,羊毅一直待在西河,替他经营使匈奴营。这支部队,底子其实很好,军中尽是北地精锐,善于征战,只是被耽误了多年。 而羊毅接手之后,一面严肃军纪,加强训练;一面更新装备,淘汰老弱,补充士兵,直到现在,军中满员五千人,以老兵居多,有各种战马、驮马四千匹,各类装备齐全,说是北地最能打的部队也不为过。 二人再见,感慨万分,羊毅也没想到,曹昂已经成了大汉九卿级别的高官。眼看曹昂对他态度依旧,心中乃安。 二人叙了一番衷情,曹昂便由羊毅陪着,入了离石城。 此时孤零零的离石城中,几乎没有什么人,就像一座荒凉之城。 离石,河东地区的兵家必争之地,战国时秦国四大要塞之一,曹昂之前对此地只闻其名,此番还是第一次到来,眼见城中的死寂,颇有些不解。 还是羊毅解释道:“城破之后,城内数千百姓尽为南匈奴掳掠,迁至左国城,今城中已无人矣。” 曹昂听了,有些沉默。 “西河郡还有多少人口?” 羊毅回道:“具体人口,没有统计,南匈奴反叛前,应该不超过两万人,现在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曹昂听得,眉头皱的更紧。 这时羊毅又说道:“当年南匈奴单于庭本来在美稷(治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可后来匈奴人着实不堪忍受鲜卑和东羌的攻伐,无奈之下,请求南迁。而灵帝即位后,朔方不安稳,大汉朝廷也企图彻底消化了匈奴人,也未拒绝,便允许匈奴单于庭南迁至离石附近。 熹平六年北伐失败之后,匈奴人彻底没法在美稷待了,其部众遂自发向南迁徙到离石附近。 整个西河郡的人口,一共不过两万多人,却有二十余万匈奴人,因此这些年,西河郡早成了匈奴人的后花园。 这也是须卜骨都侯等人敢诛杀羌渠,反叛大汉的原因。” “百姓不足,单靠军队,这土地的确是很难守住的!” 曹昂又问道:“那河西诸县如何?” “包括美稷、肤施在内,河西十三县,已然尽废,皆沦为羌胡的牧场了。” “那移民到朔方、九原几地的黄巾余部呢?” “因是这些人的到来,朔方、九原一带倒是没有丢失。这些黄巾军本就有战力,有组织,依靠城池,倒也跟鲜卑、羌胡来回周旋。 只是这些人没有后援,又实力分散,后继乏力啊!” 曹昂听得叹道:“还是要有人啊!” 曹昂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不能再让这些匈奴人留在左国城。 大汉在并州的人口本就不多,天灾人祸之下,已经降到一个危险数字。而这一二十万南匈奴人的存在,使得汉人在并州的比例严重下降。而南匈奴人又全民皆兵,一旦中原内乱,并州就是一只肥羊,胡人唾手可得。 曹昂和羊毅二人并肩而行,曹昂低声说道:“子材,我在并州待不了多久,西北的情况,还是要靠你!你要压制住南匈奴,向北支援朔方,保住朔方、五原二郡不失,这是底线,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毅尽力!” 曹昂有些心情沉重地入了郡府,这里羊毅已提前收拾好了。 若是可能,曹昂真想留在并州,经略上十年,彻底改变这里的局面。可是灵帝明年就要死了,自己别说十年,一年的时间也没有啊。 此时的曹昂,也没有瞬间改变局面的能力,只得又叮嘱西河郡太守崔钧,要想尽一切办法,增添西河郡的人口,同时要在郡内大力发展屯田,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 好在崔钧能力不俗,又不通军略,将来当是不会掣肘羊毅。 当天夜里,曹昂尚未入睡,赵莽这时来报,羊毅匆匆前来,言有急报相奏。 曹昂听到急报,忙披着衣服,拖着木屐便出来。 此时已经三更天,羊毅气喘吁吁,一看便是得了急报,赶到郡府的。 曹昂知道能让羊毅着急的事情,并不太多,立时问道:“子材,如此着急,出了何事?” 这时羊毅才说道:“主公,和连率鲜卑主力南下,兵锋直指五原郡,五原郡派人前来求救,信使就在其外。” 曹昂听得,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和连是檀石槐的儿子,鲜卑共主,此番南下,所部实力必不可小觑。朔方、五原之地,毕竟是一群民兵,难以与之一战。 曹昂让羊毅将信使招来,这信使浑身血污,衣服破烂,如同乞丐一般,见到曹昂,此人便跪下哭诉道:“贵人,救救五原吧!” 曹昂赶忙将此人扶起,又向此人询问起五原君的情况。 昔日大汉迁延二十多位太平道余部,约有近十万人被迁移到朔方、五原二郡。主要是原定的上郡为羌胡所破,至于云中、定襄二郡,也为鲜卑所占,只有朔方、五原还存有一些县城,朝廷索性将这些人全安置于此。 大汉一开始也往此地派驻了部分官吏,可后来相继逃亡,这十万太平道徒因为有组织,有信仰,反而进行自治。 这些人以五原郡治九原(治今包头市西哈德门沟口古城堡)为中心,占领了周边七八座县城,形成了一股势力。 鲜卑人几次入侵五原,和太平道发生激烈的冲突,均为其击退,而这一次鲜卑人似乎是倾巢而出,这些太平道徒抵挡不住,便不得不向大汉朝廷求援。 曹昂听罢,让人将其带下去休息,然后便让赵莽招郭嘉、臧旻、董重三人前来。 今夜这觉,当是睡不成了。 【作者题外话】:注:匈奴单于庭迁到左国城的时间素来有争议,学界大体存在永和五年(140年)与中平五年(188年)两说。熹平六年(177年)北伐,单于与使匈奴中郎将臧旻出雁门,而非与破鲜卑中郎将田晏走云中,可知,此时单于庭已经迁到山西。 () 第435章 救援 很快郭嘉、臧旻、董重三人匆匆赶到,皆是一副初醒的模样。尤其是董重,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曹昂当是惊了其美梦。 五原郡求援这件大事,曹昂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召集众人商量。 而董重身为护军,这种与鲜卑的战和,是不能绕开的。虽然董重并没有话语权,也很难提出有用的建议,但该有的规矩却是不能省。 细节决定成败,曹昂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失分。 见到曹昂,董重立时说道:“右将军,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董重虽然被扰了清梦,可对曹昂却是尊重的很。更兼临行前天子让他多跟着曹昂学,他自是不敢有不满。 曹昂看着三人说道:“鲜卑人入境,五原郡向我求援了!” 三人俱是吃惊。 臧旻立刻说道:“往年鲜卑多是在冬季腊月入境,次年正月底前撤离,今年怎么才七月就来了,右将军,此消息可否准确。” “五原郡的信使就在府上,当是无错。至于鲜卑为何入境,当是鲜卑人要报复之前几次入侵五原郡失败,已经等不到冬天了。” 此事为真,众人脸色俱是难看起来。 曹昂又言道:“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商议个办法,今日就咱们几个,你们尽可畅所欲言。” 这时臧旻便说道:“右将军,咱们当前的敌人匈奴人还未解决,哪有余力救援五原郡!” 曹昂道:“南匈奴的事好说,诸位不必担心。” 臧旻便言道:“右将军准备要救援五原郡?” “五原郡毕竟是大汉郡县,今遭受外虏入侵,我这个大汉右将军,无论如何都是有理由,有义务去救援他们的。” 其实曹昂打主意已定,之所以招几人前来,实际上是要说服几人支持自己出兵。 臧旻此时听得,愁眉不展。 “右将军,我军就这点兵力,哪怕全部北上五原郡,也未必能敌得过鲜卑人。更兼从离石到五原千里之途,我军赶到,怕是五原郡早就丢了。” 臧旻所言,也是曹昂所担心的。 曹昂犹豫了半天,这才说道:“五原、朔方有近十万百姓,之所以向我求救,还是因为他们心存汉室。可是若我军拒不救援,将他们抛弃,不说他们将要沦为异族手中,哪怕五原尚存,这些人只怕也会对朝廷大失所望,到时候五原郡还算不算大汉土地,犹未可知啊。” 这时董重插嘴道:“右将军,我听说五原之人,都是当初从河北迁徙的太平道徒,这些人本就对大汉没有太多忠心,又心存张角逆贼,借鲜卑人杀了,也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董护军!” 曹昂有些愤怒地说道:“不管这些人之前做了什么,天子已经赦免了他们,他们便是大汉子民。当初天子将他们迁徙到朔方三郡,是要让他们为大汉戍守边疆的,而不是让他们给鲜卑人去屠戮的。你要记住,你是大汉的九卿,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大汉。” 董重眼看曹昂生气,只得赶紧赔礼,言自己失言。 而臧旻眼看曹昂主意已定,言不与曹昂争辩。于是几人在一番民主发言,主帅集中的方式下,决定出兵救援五原郡。 可出兵容易,救援却困难。 大汉平南匈奴之役尚未结束,曹昂也不可能分出太多兵力去救援五原郡,深思熟虑之后,曹昂最终决定由羊毅率领使匈奴营北上五原。 使匈奴营战力不必多说,他们长期扎根西河郡,对朔方地区的情况也相对了解。 五原军情紧急,救兵如救火,曹昂让明日羊毅准备一日,后日便赶往五原郡。 粮食、军械等物资,紧着使匈奴营用了。 臧旻和董重离开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郭嘉突然言道:“明公,羊司马前往五原,可以带走一支南匈奴部队!” 曹昂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郭嘉言道:“南匈奴来离石这么久,该返回单于庭了。” 曹昂立时大悟。 此时能调动的只有于夫罗、去卑、呼厨泉三人。其中于夫罗还不好放手,去卑所部在兹氏大战中伤亡惨重,最合适的便是呼厨泉。 呼厨泉麾下部众,有千余人,也是精锐,让他跟着羊毅,既不会喧宾夺主,又是一股可用力量。 于是第二日一早,曹昂便召来呼厨泉,与他说了此事。 呼厨泉听后,立时便沉默了。他不想去,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得以沉默来应对。 曹昂立时便看出了呼厨泉的心思。 “左谷蠡王,你应该明白,重回美稷,对你们南匈奴也是一个好事!” 呼厨泉听得一愣,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左谷蠡王,而是右渐将王。 曹昂看出呼厨泉的吃惊,便言道:“没错,呼厨泉,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左谷蠡王。未来的南匈奴,我希望以你为左部之首。” “天使,这,这不合规矩。” 呼厨泉虽如此说,可一个左谷蠡王的身份,还是让他动了心。 曹昂霸气地回道:“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若是全按规矩,你父当初一个右贤王也成不了匈奴单于。” 呼厨泉立时语塞。 “我实话告诉你,匈奴人不可能永远蜗居到左国城,这巴掌大的地方,养活不了这么多匈奴人,所以匈奴人的未来,在草原,在美稷。 呼厨泉,我很看好你,觉得你比于夫罗更适合做匈奴之主,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呼厨泉没有资格拒绝,最终接受了曹昂全部的安排。 只得回到帐中,呼厨泉脑子还有些懵,他有些不清楚,曹昂说得那句“你比于夫罗更适合做匈奴之主”,到底是何意思。 第二日一早,听刚蒙蒙亮,曹昂带着一众掾属送羊毅离开。 二人重逢没两日便又要分别,曹昂亦是不舍。 曹昂拉着羊毅,仅用只有二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此番五原能救则救,若不能救,便尽量带更多的百姓返回离石,离石缺人。你的使匈奴营,也尽量扩编一些,以备不测,乱世,不远了,咱们,至少要能自保。” “主公放心,毅必不辱使命!” 孤城,朝阳,群山,离石水(今山西北川河),曹昂望着羊毅远去的身影,目光久久不曾移开,愿一切结果如愿。 () 第436章 打造南匈奴新格局 羊毅走后,曹昂的重心仍然要放到南匈奴身上。不过所有人都明白,汉军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在此耽搁。 万一羊毅北上失败,汉军最大的可能便是要北上御敌。而在此之前,若是不能将南匈奴解决,那左国城的南匈奴贵族,在内忧外侮、生死存亡面前,这群墙头草很大可能便会倒向鲜卑人。 甚至于夫罗的忠诚都难以保证。 那个局面,对于汉军来说,就太难以掌控了。 曹昂在羊毅离开之后,便下令封锁鲜卑人入侵的消息,就是担心此消息传到左国城,乱了南匈奴贵族的心。 此时汉军所有人还以为羊毅西进是作为偏师包抄南匈奴的侧翼,堵截其逃走方向呢。 不过曹昂也很清楚,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羊毅离开的当日下午,曹昂命令丁原进驻皋狼城(治今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西北),从侧翼威胁左国城。 匈奴人原本在皋狼城驻兵有两千人,汉军占领离石之后,匈奴人便放弃了此地,只留百余人在城中,充作警戒。 丁原一路西进,毫无阻挡,城中留守之兵见到汉军,根本无心交战,直接打开城门,向汉军投降。 此事让曹昂更加相信,匈奴人已经没多少战心了。 其实对于匈奴的策略,曹昂心中早有安排。鲜卑人的突然出现,有些打乱了曹昂的布置,但并没有影响曹昂之前的谋划。 兹氏一战的大胜,使得曹昂对南匈奴占据了足够的优势。相较于汉人,匈奴最大的劣势其实是人口基数,而两万多人的折损,已经使得南匈奴伤筋动骨了。 曹昂其实无意彻底族灭南匈奴,毕竟不管是西面的羌胡还是北面的鲜卑,都是巨大祸患,而与之相比,匈奴人更恭顺一些。 而兹氏一战,也已经彻底打出了曹昂的威名,所以对于接下来的战斗,曹昂更希望攻心为上,彻底瓦解南匈奴的原有势力体系,按照他的意愿,建立新的格局。 在曹昂的构想中,于夫罗、去卑、呼厨泉、醯落,再加上须卜骨都侯或者是匈奴老王,形成五部分立的局面。 东西河郡是不能留下他们的。 这五人一分为三,云中、定襄安排两部对抗鲜卑人;美稷安排一部,上郡再安排两部对抗羌胡。 在大汉重回这些地方之前,匈奴人便是最好的缓冲。 这也算是宁予鬣狗,不予豺狼了。 而各部一分裂,各自实力不过几千人,哪怕有人生了异心,也掀不起大乱子。 为了完成这个设想,曹昂先是拉拢了去卑,又调出了呼厨泉,还等着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的对决,除了一个又臭又硬的于夫罗,剩下的最重要的便是醯落了。 醯落是曹昂建立匈奴新格局的重要一环。 于是在收复皋狼县后,曹昂便又召醯落前来。 醯落或许不是一个好统帅,但对于揣摩人心却是一把好手,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等着曹昂的召见,他相信自己对曹昂还有用。 见到曹昂,醯落便赶紧下跪请安,完全没有匈奴贵族的自觉和骨气。 咬人的狗不叫,曹昂并不担心于夫罗那种骨子里满是骄傲之人,却对醯落这种能屈能伸之辈本能的警惕,幸好醯落的军事能力一般,否则还真不敢用。 “醯落,听说你在左国城还有一些旧部,怎么没想着将他们招致麾下,你好歹也是个右谷蠡王,身边没点人怎么行!” 醯落的主力虽然尽丧于兹氏一战之中,但手中还有相当一部分部众,根基并未完全丢失。 醯落听到曹昂的话,心中一喜,这是曹昂第一次承认他右谷蠡王的身份。 他之前作为俘虏,当然没资格招旧部来降,曹昂的话看似是诘问,却是直接解除了他俘虏的身份了。 因此醯落立刻跪在地上说道:“小王受了奸人蛊惑,做了错事,悔不当初,这些日子一直在反省,倒是忘了此事,还请天使赎罪。” 曹昂笑道:“右谷蠡王能认识到错误,知错能改,便是好事啊!” 曹昂走到醯落身边,轻声说道:“西河郡风大雨急,所以右谷蠡王要多有谨慎,若是踏错了脚步,跌了跟头事小,跌得粉身碎骨,便不好了!” 醯落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小王从前不懂事,往后只跟着天使走,跟着大汉走!” 这么知趣的人,真是个好人啊! “匈奴单于,素来是兄终弟及,父死子继两条路,这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前面。有些人啊,自以为很了不起,单于之位,一定落到头上,可这天底下哪有一定的事情,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右谷蠡王是匈奴老人,要勉之啊!” 曹昂说着,轻轻地拍着醯落的肩膀。 醯落早就知道曹昂和于夫罗的矛盾,可没有想到这矛盾竟然会如此之深。此时他满心的火热,脑海中就一件事,跟着曹昂,掀翻于夫罗,做匈奴大单于也不是梦想。 曹昂又勉励了醯落两句,才放他离去。 对于曹昂个人来说,醯落对于太原百姓犯得罪,绝对是罪不容诛,从情感上来说,曹昂当然想诛杀此人。 可从理智上来说,曹昂又不得不将其留下。 未来的南匈奴会五部分立,可这些人的实力相互之间,又各有不同。如果曹昂不插手,可能有人强大起来,又会逐渐征服四部,重新统一南匈奴。 而醯落的存在,便是平衡南匈奴的局势。只要醯落充当一个搅屎棍,不断搅合各部之间关系,各部就不可能真心联合;只要醯落始终联弱攻强,其余四部,也很难在短期内征服各部。 送走醯落后,曹昂又命人前往匈奴单于庭,分化招降南匈奴的上层人物,使其彻底分崩离析。 其实曹昂并不在意招降谁,只要愿意给大汉作狗,曹昂都愿意给机会。 曹昂也相信,这群已经失去了脊梁的匈奴人,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曹昂连续地出招,但基本上都以招抚为主,军事上一直很克制,也不见出兵左国城的意图,这让知晓形势的臧旻坐不住了。 () 第437章 多疑是枭雄的天性 曹昂的漫不经心是最让臧旻不解的一点。 在臧旻看来,当前形势,甚是危险,为避免匈奴人倒向鲜卑人,曹昂应立刻行军北上,围攻左国城。 只要诛杀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重立单于,这匈奴也便安静了,何必再像现在这般,东走一步,西走一步的。 臧旻甚至不了解曹昂为何屡屡挑衅于夫罗,虽说匈奴单于是大汉立的傀儡,可毕竟是一部之主,为了北地安宁,难道大汉不需要跟未来的匈奴单于保持良好的关系吗? 这日下午,臧旻便约着董重来见曹昂。 臧旻自知曹昂虽然尊重他,可他身份有限,话语权不足,所以提前说动了董重,二人一同来劝说曹昂。 董重其实不太懂此事,但又不想得罪臧旻,属于被强拉来凑数的主。 当然,这些日子汉军的屡战屡胜,让董重也想刷点存在感,毕竟只有如此,回去才好报功。 二人齐至,曹昂也有些吃惊,没听说这二人有联系。 臧旻见到曹昂,也未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右将军,鲜卑人入境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便能传到离石,到时候这些匈奴人又生祸患,老夫觉得,是不是应该尽快进军,击破南匈奴叛贼,省得夜长梦多。” 曹昂这才知道臧旻的来意,之前郭嘉也担忧过此事。 曹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董重问道:“董护军也觉得我军当如此?” 董重本来就对曹昂有种怯意在,此时听到曹昂询问,脸色顿时有些发红,有些犹豫之后,这才喃喃说道:“右将军,重也对此有些疑问。” 听到董重的话,曹昂面无表情,心中却有些不悦。臧旻拉着董重前来,这是什么意思,逼宫吗? 不怪曹昂敏感,实在是臧旻此番,从哪里看都过分了。 董重的身份在那里,作为护军,他提出的异议甚至是质疑,绝非小事,甚至可能引起军中乱事,所以曹昂不敢等闲视之。 此时曹昂也对臧旻心生埋怨,有事你来找我便是,我又不是不听,何必牵扯进董重。 面对二人的疑问,曹昂只得解释道:“董护军,臧公,非我迟缓,而是不得不如此。我准备此战尽量还是招降匈奴人,毕竟我军北上攻打左国城,匈奴人或许挡不住,可是覆灭了匈奴人,谁给咱们阻挡鲜卑人和羌胡?” 臧旻听了,也微皱眉。 “右将军所言有理,可匈奴人未必可信。再说战场局势,瞬息万变,需严防南匈奴人会朝秦暮楚!并州山河环绕,鲜卑人很难打进来,若是与南匈奴人合谋,反而可能给其机会。” 臧旻虽然觉得曹昂说得有理,可仍旧是更担心鲜卑人。 在臧旻心中,鲜卑还是那个檀石槐在世时的庞然大物,而与之相比,小小的匈奴,能发挥限制鲜卑的作用,反而可以忽略不提。 曹昂对于臧旻的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言道:“我准备将所有的匈奴人从河东诸郡迁出去,使他们重回美稷单于庭。 在我的计划中,我军先一步一步恢复汉家在上郡、美稷等地的统治,然后再北上安定朔方诸郡,最终的目的,则是将胡人彻底赶出阴山以南。 现在我军可能暂时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就得驱使匈奴人为我所用。虽说如此做法有风险,可是大汉同化匈奴人上百年,我们没有时间再去选一条新的猎犬。” 臧旻听后,只得说道:“希望如右将军所言吧!” 臧旻所在意的是河东几郡,至于河西诸郡和朔方等地,他已经不报希望了。云中、上郡、定襄、美稷等地,连个汉人都没有,如何收回。 “臧公放心,我身为三军统帅,兼北地百姓之荣辱,绝不会贸然行事。臧公今日所言,也是有理,对于这群胡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考量。心战之上,也得让他们感受到威慑之力,我准备再出一部,从侧面包围左国城,臧公以为如何。” 臧旻听得,立时高兴地说道:“右将军所言极是。” 送走二人之后,曹昂便召来郭嘉,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曹昂怀疑,臧旻此番前来,是不是有其他意图。 董重虽然是个吉祥物,但本身的权利很重,甚至可以取代曹昂这个主帅,任何越过曹昂和董重接触的行为,曹昂都警觉的很。 而臧旻今日,有些触及到他底线了。 郭嘉听了,思索一番,这才言道:“嘉以为明公不必多虑,臧太守今日之言,当是出于公心!我想臧太守也是害怕明公忽视了鲜卑人,为其所趁。” “是这样吗?” 曹昂自言自语道:“或许是我太多疑了。” 郭嘉没有回答,他却是知道,现在的曹昂,已经一步一步向着枭雄之路踏进,而多疑正是一个枭雄的天性。 若是从前,曹昂绝不会因为臧旻拉着董重来劝谏而心生狐疑的。 不过郭嘉也不敢多言。 他和曹昂是友朋,更是君臣。 曹昂思虑半天,也想不出臧旻要对付自己的可能,只能将其当作一次意外。不过曹昂心中却是打定主意,董重实在太危险,得防止旁人再与董重接触。 这时郭嘉又言道:“董护军或许眼看我军快要平定南匈奴了,他却身无寸功,有些热切了。” “他要什么功!” 董重一个护军,只要保证三军凯旋,就是功劳。再说有曹昂在,无论如何也能分润他一些,不至于让其颗粒无收。 “董护军毕竟没经验,第一次出来,又没有亲临战阵,怕是还担心回去能不能封侯呢。” 董重毕竟是新人,一些潜规则不懂,会自是着急。 曹昂了然。 “是我忽视此事了!” 曹昂想了想,便曹昂立刻召来黄忠,命他率部从陵水(今山西省湫水河)北上,占领临水(今山西省临县东北南庄)、北山一带,堵住南匈奴北逃之路。 今日曹昂与臧旻说得,倒不是敷衍,这是一步万全之棋。 而与黄忠一同北上的,还有董重。 此举既是让董重去混点军功,也是防止有心人再与其接触。董重在军中轻动不得,还有生事的嫌疑,倒不如赶出去为好。 () 第438章 出其不意 西河郡为黄河一分两半,在河东部分,群山环绕,千岩万壑,就是后世的吕梁山区。 整个东西河地区,适合居住的地方,也就是离石水和陵水两条河流沿岸冲击出来的狭长谷底。 而迁入东西河地区的匈奴人,基本上都是沿着两条河流定居,只有少部分人分散在群山之中。 临水临的是陵水,乃是前汉旧县,今已废弃;而北山则是离石水北线的源头。 黄忠奉命之后,先至率军敢至蔺县(今山西省柳林县西北孟门镇),此地靠近黄河,也是无兵驻扎,城中只有少部分的汉人和匈奴人。 黄忠收复此地后,便沿着陵水向北。 沿途倒是有匈奴人抵抗,但并不激烈。不过据斥候回报,匈奴人在临水屯兵一部,约有千余人。 对此黄忠并不吃惊,临水是通往黄河以西的要地,匈奴人若是不派人驻守,反而是件怪事。 此时黄忠所部,不过两千人,若是选择攻城,难度太大。 况且黄忠也不敢轻易攻打临水城,以防惊动了还在左国城的南匈奴人。 大军赶到临水城南面,离着城池不过数里。望着对面的城堡,黄忠犹豫一番,却是计生心头。 汉军攻城不可能,却是可以诈取。 于是黄忠召集军中一些俘虏的匈奴人,命其扮作匈奴使者,然后带着这些人大摇大摆地前往临水城下。 黄忠要以汉军的身份接收临水城。 跟着黄忠一起的董重得知此事,满是惊愕,不断地询问黄忠道:“黄都尉,此番行事,是否太过冒险了?敌军若是识破,怕是坑害三军。” 黄忠是何进的人,自是对董重没有好感。对于黄忠来说,打仗之事,本来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于是只得敷衍一番,心中却是抱怨,君侯如何安排董重这厮到他军中,真是一个棒槌。 黄忠到了陵水城下,便让几个匈奴人去叫门,守城的叫卜提,乃是个千长,乃是匈奴左部之人。 这卜提见到城外汉军,也是一惊,听到前来的匈奴人言“这些汉军是来接收城池的”,更是一头雾水,他并未收到投降之令。 当然汉军已经占领离石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因此他也拿不定此事的真假。犹豫一番之后,卜提便派人来见黄忠,索要凭证。 黄忠当然没凭证,他本就是来诈城的。 不过黄忠早有准备,让人写了一封须卜骨都侯的招降表,交给对方,又让一人伪装成匈奴的招降使者,言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已经向大汉投降,汉军是来接收各处城寨的。 黄忠打听清楚这卜提是匈奴老王的人,故意用须卜骨都侯的信蒙蔽对方。 匈奴跟汉地不同,并没有太多严密的制度,像是一些点兵、用兵布置,很多都是各遂心思。而且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一个中部,一个左部,素来不相统属,这卜提自是分不清真假来。 黄忠又让招降使者故意劝说道:“汉军已经歼灭了右部和休屠各胡数万人马,兵锋直指左国城。须卜可汗和左贤王抵挡不住,只得投降,如今整个左国城都落入汉军手中,难道你们要抵抗天军不成。” 黄忠也故意表现出一番不耐的样子。 卜提只以为单于庭因为兹氏兵败的事投降的大汉,哪知此事会有假。他自觉手中这千余人,无力抵抗汉军,自是开城投降。 反正投降大汉也不是件丢人的事情,很多匈奴人其实早把自己当作大汉子民了。 于是黄忠兵不血刃,拿下了临水城。 黄忠入城之后,仗着兵多,便解除了卜提所部的武装。 卜提这时才得知中计,却是晚了。他丢了临水城,哪怕逃回单于庭,左贤王也不会放过他,因此只能不情不愿地投降了大汉。 黄忠将卜提所部按照曹昂的命令交给随他一同前来的去卑。此时去卑部下不到千人,实力最弱,自是需要增强。 “右温禺鞮王,我家将军最是喜欢忠义之人,谁真心忠于大汉,谁在敷衍我们,我家将军自看得清。你且放心,我家将军绝不会让真心忠于大汉的人吃亏。” 去卑之前元气大伤,今日忽得近千人马,心中大喜,对曹昂更是感激涕零了一番,更是打定主意,跟紧了大汉。 不过去卑吞并了卜提这千余人,卜提的实力却不弱于去卑,往后双方之间,怕是要掀起一番明争暗斗,你死我活了。 当然大汉不会关心这些事情,大汉只负责掺沙子。 黄忠既克临水,乃留兵五百,然后带着剩余人马,继续向东。 若是可以,黄忠真想留下董重,图个耳边清闲。可他又担心临水出事,若董重死在这里,又是一个大麻烦了,因此只得带上这个累赘。 从临水城到北山,纸面上看或许不远,但实际上并无道路可通。 黄忠从附近找了一个猎户,才找到一条山间小路,可通往北山。 这条小路,山峦起伏,蜿蜒曲折,森林茂密,道路难寻。黄忠一开始还是骑马前进,后来实在走不得,只得牵着马而行。 看着这道路,黄忠也不由得叹道:“都说匈奴人生活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如何也愿钻山沟了。” 后世匈奴人拼命往南,到了曹魏,大部分匈奴人已经迁徙到太原盆地和临汾盆地,也是因为此地环境太过恶劣。 大军连续行了两天两夜,翻山越岭,终于到了北山西侧。 此地虽然重要,但从左国城往北数百里都是匈奴人的地盘,汉军并无设置郡县管理,因此这北上几乎是不设防的,只有百余人屯于此地,既是哨所,又是收税点。 匈奴人到了汉境,最先学会的反而是设卡和抽税,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北山卫卒,并无防备,黄忠率领所部,一个猛冲,便拿下了北山。 被俘虏的数十个匈奴人,看着飘摇的汉家旗帜,满脸的不可置信,更有甚者,还以为汉军破了左国城。 黄忠将俘虏也尽送给去卑,只留下十人,派他们前往左国城送信。 黄忠相信,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见到这些送信之人,定然会大吃一惊的。 () 第439章 挑拨离间 自汉军占领离石之后,离着离石城不过四十里的匈奴单于庭,一时惊恐万状,一日三惊。 不是匈奴人太胆怯,而是四十里的距离,就是步兵急行军也就两个多时辰,更何况曹昂军中还有大量骑兵。 这意味着只要曹昂愿意,或许明日众人一睁眼,汉军就包围了左国城。 大汉对南匈奴用了上百年的时间驯化,匈奴人的骨子里充满着对大汉的畏惧。也就是这些年大汉内乱不已,才让南匈奴人以为他们可以说不了。 可今日大汉的赫赫兵锋,用血腥而又残酷的手段告诉这些匈奴人,他们所有的野望,都是妄想。 对于大汉,除了臣服,便是死亡。 无论是须卜骨都侯还是匈奴老王,还是其他的南匈奴贵族,并不敢与汉军大战。 汉军数百年的积威,再加上兹氏大战的吓人结果,更使得这些人没那么容易突破心理底线。 这些人在单于庭争吵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 等到汉军占领临水、北山的消息传来,不管是须卜骨都侯还是匈奴老王,再也坐不住,二人终于决定,向汉军投降。 再等下去,就只剩下覆亡了。 在二人看来,击杀张懿的乃是休屠各胡白马铜,跟他们又没关系。至于二人反叛杀死了羌渠单于,也好向大汉解释,羌渠单于无道,逼得各部不得不反抗,再说部落内乱嘛,哪个部落都有,只要往后大家继续听大汉的便是。 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地向汉军派出了使者。 须卜骨都侯虽自立为单于,但单于庭的归属,始终未定。二人斗的正酣,还希望能够借着投降汉军,抱上汉将的大腿,击败对方,成了真正的匈奴大单于呢。 反正当匈奸谁不会! 曹昂在离石待了没几日,曹青便回报南匈奴使者张列求见。 曹昂听得,露出喜色,这些匈奴人让他好等啊,这些南匈奴的老贼们,终于忍耐不住了。 来人是匈奴老王的使者,曹昂先谅了此人一个时辰,让其等得望眼欲穿,心情忐忑,这才姗姗来迟,接见了此人。 张列有些忐忑地来到大帐外,便见帐外立着数十校刀手,这些人在帐前分作两排,各持刀而立,杀气腾腾,甚是可怖。 等到张列走到人前,这些人忽然抽出环首刀,持刀斜向天空而立。 张列看得脸色都白了,两腿发软,不敢向前,而是面若寒蝉地转头看向曹青道:“曹军侯,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汉乃礼仪之邦,可不能失了礼节,让人耻笑。” 曹青见立威的效果已经体现,立刻笑道:“来使勿慌,这是欢迎你呢!”说着,便向张列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听言,立刻收了手中刀。 张列这才放下心来,满是忐忑地往前行。 虽然这些校刀手已经收刀,可是张列却总感觉头顶上悬着一把刀,更兼众校刀手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手中刀便会出鞘。 张列两腿如灌铅一般,几乎是举步维艰地到了帐门前,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待张列入帐,曹昂不待其心情有个缓冲,突然厉斥道:“匈奴老王为何不来,派个阿猫阿狗前来,是视我煌煌汉威若无睹吗?” 张列刚放松的心情,让曹昂一声厉斥吓得提到嗓子眼,整个人已经是肝胆俱裂了。 “回,回天使,单于庭中,有人生乱,我王,我王在平定叛乱,不能前来拜见天使,还请天使恕罪。” 曹昂对张列的回答不置可否,而是又问道:“你是汉人?” “小人原是云中人,是被匈奴人掳掠的。” 张列倒是不避讳自己的生平,向曹昂自述平生。他家境殷实,年轻的时候识得一些字,后来被南匈奴所掳,成了奴隶,再后来辗转落入匈奴老王的手中,最后成了匈奴老王的谋主。 匈奴人自入汉后,模仿汉人,附庸风雅,很多匈奴贵族身边,都任用一些汉人。这些汉人有被掳掠的,也有自愿投奔的。而这些人的存在,加速了南匈奴的汉化,也使得南匈奴内部,逐渐如中原王朝一般开始制度化。 曹昂倒是并不鄙夷这群人做了汉奸,忠诚是相对的,大汉王朝对边地百姓弃之如敝屐,从不顾及他们的生死,边地百姓又凭什么忠于大汉。 “老家还有什么人?” 张列听得不禁落泪,他被掳已经快二十年,哪还有家啊! 这番景象,曹昂倒也不好对张列苛责起来。张列这人虽然胆小,但能被匈奴老王用作谋主,还是有本事的。 他眼见曹昂有些心软,便不断地哭诉羌渠单于对其压迫,并将南匈奴的反叛都推到了须卜骨都侯和白马铜身上。 若非曹昂清楚南匈奴内乱的事情,还真以为这匈奴老王是朵白莲花。 曹昂刚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自己一时心软,倒让此人觉得有缝隙可钻,真是人不能轻易为善啊。 曹昂本就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借着这个由头,态度便故意软了下来。而张列见有机会,又苦苦哀求认错,直如影帝附体一般。 眼看火候到了,曹昂便说了一番冠冕的话,又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主已然知罪,我亦愿给你主一个机会。不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主要是想将功赎罪,还需做到两条。一是要将部落之中所有的汉人,全部送还;二是要拿着须卜骨都侯的脑袋来向我请罪,否则就不必来了!” 眼看曹昂允诺,张列千恩万谢,方才离开。至于曹昂的条件,匈奴老王能不能完成,他就不管了。 张列很清楚,匈奴老王只要想活,汉军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匈奴老王也得想办法摘得。 而到了第二日,须卜骨都侯的使者亦来到了离石城。 曹昂同样演了一出大戏,又原谅了此人,并提出须卜骨都侯要拿着匈奴老王的脑袋来向大汉投降。 曹昂虽然要招降南匈奴,可现在的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实力太强,影响了诸部之间的平衡,曹昂只能让二人自相残杀,以达到平衡局面的要求了。 () 第440章 回家了 陈十七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他是百长的第十七个奴隶。 在这里,没人记得他的名字,百长一家子都是叫他“十七奴”,时间长了,相识的奴隶也便叫他十七了。 陈十七今年二十一,五原郡人,被掳作奴隶已经九年了。 他永远忘不了九年前的端午节,阿母给他煮了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鸡蛋,他小心的嗦着,又藏了起来,准备晚上再吃。阿父打来很多艾草与菖蒲,他和阿兄跟着阿父将这些艾草一个一个屋子挂上,满院都是艾草的味道。 他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过着端午节。 后来,匈奴人来了,一切便再也没有了以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记得那天傍晚,天空赤红如血,云中卷着一团血雾,就好像用乡亲们的血染成的。 阿父想着明年再开两亩荒地,攒点钱便能给阿兄成亲了;阿母听说城里有那种可以纺线的机子,他也想要一个,以后便不用再跟人买麻布了;阿兄喜欢村口李木匠的女儿,这是他偷偷跟自己说的;而阿妹那年才六岁,或是活着,今年也该嫁人了吧······ “啪!” 陈十七一晃神的功夫,慢了两步,便让监工给发现了,对方毫不客气地给了陈十七一鞭子,抽的陈十七一个趔趄。 陈十七愤怒地望向此人,眼神里不甘和愤怒。 “看什么看!” 对方抽的更狠了,连着几鞭子,便将陈十七破烂不堪的上衣给抽碎,露出满是鞭痕的上半身。 几个和陈十七一起的奴隶赶紧拉着陈十七继续干活,那监工骂骂咧咧,又给了几人两鞭子,方才罢休。 他们的主人是个百长,在匈奴人里面也算个人物,有包括陈十七在内的十二个汉人奴隶。 不要问为什么陈十七排第十七,却只有十二人,因为其他人都死了。 作为奴隶,陈十七这些人什么都要做,放马、牧羊、做工、织布等等,从无闲着的时候。 而那个监工,也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人物,乃是百长的辅兵。平日里跟在百长身边,像个小厮一般,最喜欢殴打他们这些奴隶。 陈十七因是骨头硬,没少挨打。 “十七,何必呢,你再不服,难道要用骨头将他的鞭子给震断吗?听叔一句话,这都是命,别跟自己过不去。” 陈十七听着,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陈十七无数次告诉自己,他没有未来了,老老实实做个奴隶,或许能少受一些罪。 可是他就是不甘心,他家住在五原郡宜梁县(治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南三顶帐房古城)副阳乡十里庄,他爹是个陶匠,祖祖辈辈都是。 他不是奴隶! 那监工打完他们,又回到自己的帐中。 没过一会,帐中便传出女子哭泣喊叫的声音,众人都知道,这狗贼又对那个他掳来的女子施暴。 陈十七每每听到这般场景,皆是握紧拳头,眼眶尽裂。 这时便会有人拦着他。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命,他们已经屈服了。 陈十七正痛苦地用指甲扎入肉中,这时一队人马来到院外。 “有没有管事的?” 喊了几声,那监工才衣衫不整地从帐中出来。 这时领头的喊道:“奉左贤王之命,各部帐中所有的汉人奴隶,全部集中到左贤王大帐中,不得有误。” 那监工听了,顿时嚷嚷起来。 “这都是我们的奴隶!” 领头之人,立时抽出刀来,指着这厮喊道:“左贤王之命,凡阻拦者,杀无赦!” 这人终究不敢阻拦,只得骂骂咧咧地来召这些奴隶。 众人见状,不知原因,一人低声问道:“十七,这是不是要杀咱们?” 众人听得,俱是惊恐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十七这十二人,还有四个女子,被交给了那个领头的,带回了左贤王大帐。 之后陈十七便发现,越来越多的汉人奴隶被带到这里,男女老少俱有。众人俱是若惊弓之鸟,不敢言语,因此人虽多,反倒显得无比死寂。 到了晚上,才有流言传出,汉军打来了,匈奴人可能要放了他们。 一时之间,众人思绪万千,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并不相信此事。他们从前也把汉军当作希望,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希望,早就已然磨灭了。 这件事还真不是假的。 张列返回后,匈奴老王对于张列带回来的消息喜出望外。对于匈奴老王来说,只要大汉愿意接受他们的投降,匈奴老王愿意做任何事情。 别说两个条件,二十个,两百个,甚至就是让他献上自己的老婆孩子,给汉将尝粪舐痔,他也愿意。 草原上的人,万事以生存为根本,而脸面这种东西,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高兴过后,匈奴老王便让人清点部落中的汉人奴隶。对于这些如牲畜一般的汉人,他根本不在乎,现在交给汉军,往后再掳掠了便是。 于是匈奴老王让人将部落中所有的汉人奴隶全部召集起来,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匈奴老王帐中的汉人奴隶,有五六千,其数量之多,甚至超出匈奴老王的估量。看着这么多的奴隶,他也有些不舍了,可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时候。 奴隶差不多尽召集起了,匈奴老王便让张列带着这些奴隶再次前往离石,完成汉人的第一个条件。 张列也是奴隶出身,对于这些昔日同胞,感情很深是复杂。 今日带着这些人重返离石,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众人一路向南,陈十七他们也被裹在队伍中。陈十七满是戒备,低声对几个跟他关系好的说道:“若是他们对咱们动手,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有几人点点头,可更多的人有心相信,似乎匈奴人真的要送他们回去。 没走多远,前面忽然有人高喊“汉旗”! 陈十七尽力向前张望,终于看到那面赤红的大旗迎风飞扬,那斗大的“汉”字,是那么的让人着迷。 人群中顿时传来了哭声,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响彻云霄。 陈十七满脸热泪,喃喃地说着“回家了!” () 第441章 右将军营 离石城北,离石水边,曹昂一大早便在此等候。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是匈奴人释放第一批奴隶的时候,亦知晓曹昂心情不是很好,因此没人敢上前惊扰。 曹昂在离石水边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差不多未时过半,终于大队的人群出现在曹昂的视线之中。 一群面黄肌瘦,遍体鳞伤,衣衫褴褛的百姓,扶老携幼,佝偻提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曹昂的面前。 曹昂见过无数凄惨的场面,甚至远远超过今日,可是他仍旧是止不住落泪。 世人以汉为骄傲,他的子民不该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这些百姓到了汉军面前,张列上前,向曹昂禀报他已送回左贤王部全部的汉人奴隶。可是曹昂根本不搭理他。 曹昂快步上前,看着众人,高声喊道:“我是大汉右将军曹昂,我带你们回家!” 所有的百姓,看着曹昂,有些愣神。可没过几刹,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跪在地上,向曹昂叩首。 而哀哭之声,一时不绝,响震云霄。 曹昂也是泪流满面。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过了不知多久,曹昂擦干了眼泪,看着北方的山岳。 “奉孝,若是当今天子能为贤明之君,我多想做霍去病,班定远,驱驰异域,建功朔漠。哪怕最后像白起、李牧那般,落不得一个好下场,我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怨。” ······ 之后数日,除了匈奴老王部,还有须卜骨都侯、醯落等南匈奴贵族部落,先后将部中的汉人奴隶送回,前后约近两万人。 这个数字,远超曹昂的估计。 毕竟整个西河郡才有多少人啊! 这么多奴隶的安置,可给曹昂出了一大难题。好在离石诸县几乎尽成空了,也方便对这些人安置。 两万余奴隶,再加上分散于各处山林中的百姓,就组成一个新的西河郡了。 这日曹昂还在处置军务,曹青便来回报,郡府之外,一些被解救的百姓集在一起,请求参军。 曹昂一听,也来了兴趣,赶忙到了府外。 陈十七等几个代表,见到曹昂,便跪在地上。 “右将军,收下我们吧,我们想给亲人报仇!” 曹昂看着陈十七,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陈十七!” 过来这么多年,陈十七似乎也忘了自己的本名。十七,他永远不会忘记这段为奴隶的身份。 “你为什么要从军!” 陈十七言道:“我做了九年奴隶,挨了九年打,我阿父、阿兄都被那些畜生所杀,母亲被凌辱而死,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要报仇。” 陈十七说完,撕开了破烂不堪的衣服,露出里面浑身是伤的肌体。他的前胸后背,遍布崎岖的鞭痕,有的已经成了疤,有的还冒着血水。 曹昂立时脱下自己的大氅,给陈十七裹上。 “你们都要从军吗?” 这时一人喊道:“我们在匈奴人那里时,心心念念的都是回家。可是今日我们回来了才知道,我们早就没有家了,是这些胡狗毁了我们的家,我们要报仇。” 曹昂看着有些激动的众人说道:“你们要知道,从军可是会死的!” 这时陈十七喊道:“做奴隶都不怕,我们还怕死吗?” “那从军之后,必须要听我的命令!” 陈十七带头说道:“我们到了离石才知道,是右将军逼着胡虏,匈奴人才放了我们,没有右将军,就没有今日的我们。我等诸人,往后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誓死效忠右将军。” 曹昂听了,面露笑容。 “读过书!” “小时候识过三年字!” 曹昂看着此人说道:“留下来给我当亲卫吧!” “为右将军效死!” 曹昂转头看向众人道:“你们都留下,我带着你们,报仇!” “报仇!” “报仇!” 曹昂回到府中,便招来成公英和袭肃,命二人从被解救的奴隶中甄选一批士兵。之前曹昂准备让这些人成为西河郡的新百姓,可现在看来,民心可用,让他们重新做普通百姓,有些浪费了。 二人受命之后,很快从近两万人中,征召了近三千精壮。 其实愿意从军的人更多。众人不仅仅是要报仇,而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奴隶,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了,从军是大多数人能选择的最稳定的生活方式。 还是成公英二人限制了年龄,这才选出三千人来,其余人等,求着从军的,仍不计其数。 选出来的这三千人,尽被曹昂编入右将军营中。 自曹昂北上之后,一直在编建自己的直属营。 之前羊毅替曹昂招募了一千多士兵。这些人有被解救的奴隶,有从匈奴、鲜卑逃归之人,还有归化的胡人。再加上曹昂从白波贼中遴选的精锐,和兹氏一战解救的俘虏,总计约三千人。 曹昂本想暂时编练三千人,没想到又多了这些奴隶,两者相加,有六千人之多,倒是超标了。 右将军营受人瞩目,曹昂又从中裁了数百人,编入使匈奴营,挑选出数百精锐,作为私人护卫。剩余的五千人,尽被曹昂整编为八个步兵曲和两个骑兵曲。 看起来似乎骑兵不多,但实际上这两个骑兵曲,乃是曹昂按照突击骑兵的标准组建,天下都少有。 这年头正儿八经的骑兵并不多,尽是骑马步兵。 十个曲分作两部,仍旧是乐进和徐晃二人分领军司马。虽然徐晃这两年后来居上,但乐进毕竟是心腹老将,自是领了左部。 二人各直属一个曲,剩余八曲,牛盖、徐商、庆丰三人为左部军侯;张喜、褚宁、陈调三人为右部军侯;而马铜和夏侯渊则担任两个骑兵曲的军侯,由曹昂直接指挥。 整个右将军营的屯长、队率、什长、伍长,基本上都是曹昂原来的亲卫担任,所以这五千人马,作为曹昂的嫡系部队,深深镌刻上他的烙印。 而且营中这五千人,几乎尽是无家无室,甚至连户籍都没有,乱世将至,而中央亦无力干涉,所以他们只会成为曹昂的私人力量。 () 第442章 只能有一人留下 匈奴诸部,竞相向汉军送返汉人奴隶的场面,是匈奴老王没想到的,这意味着汉军不仅接受了他的投降,还接受了其他人的投降,包括须卜骨都侯。 当着张列的面,匈奴老王就砸了一套在南匈奴最为珍贵的陶器。 “你不是说那汉将让咱们拿着须卜骨都侯的脑袋去向他投降,那他为什么又接受了须卜骨都侯的投降?” 张列吓得胆战心惊,他也不清楚为何会是今日这个局面。 这时匈奴老王的另一个谋士王易则言道:“怕是汉军要一石二鸟,一女双嫁。许了咱们,也许了那须卜骨都侯。” 张列立时言道:“必非如此,这其中必有误会!” 张列和王易素来不和,平日里在匈奴老王身边争权夺利,斗的不亦乐乎。他其实也想到王易所言的可能性,只是若真是如此,则意味着他之前去见汉将,并无功劳,甚至还有为汉将所蒙蔽之过,这是他甚至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强词也得夺理! 这王易又言道:“一女二嫁也不怕,就怕汉将真心许的是那须卜骨都侯,而咱们这是个幌子,到时候可就······” 张列心中一阵发寒,王易非得弄死他。 “胡言乱语,汉军为何会选那须卜骨都侯?” “或许是人家的使者更有力呢?” “王易,奸贼!” “好了!” 眼看二人又要吵了起来,匈奴老王只得打断二人。这汉人的确是聪明,就是有个毛病,太喜欢吵架,吵得他脑壳疼。 张列、王易眼看匈奴老王发怒,只得停下攻讦,上前请罪。 匈奴老王此时着实看不出汉人的用意,这时张列便主动请缨,要再往汉军营中,探个究竟。 匈奴老王别无他法,也便同意。不过他有些信不过张列了,便又安排几人一同跟随,包括王易。 张列也知道匈奴老王对他心有不满,也不敢多言,连夜驰往离石,求见曹昂。 但张列无论如何没想到,他竟然吃了一个闭门羹。 曹昂根本不见。 张列一时也惊恐起来,曹昂这态度,让他着实难以往好的一面去想。 随张列同来的王易见状,却是高兴起来。汉军不见张列,态度自明,那之前张列与汉军达成的投降之议,恐也要不成。 张列办砸了这么大的事,怕是要完了。 王易与张列斗了多时,眼看张列要倒台,心中大喜,便忍不住奚落了对方几句。 张列也是正在懊恼,眼看王易得意洋洋,一副落井下石的样子,忍不住言道:“若是汉军反悔,我左部怕是难以幸免,你又有何高兴之处?” 王易听得一愣,好一会才言道:“我等皆是冢中枯骨,为汉为匈,不过是自求活路,何必在意人家死活。这左部存与不存我不知道,但是你倒台了,我却是高兴啊!” 张列听得,倒是也反应过来。 汉军反悔又如何,匈奴老王哪怕死了,他们换个主人便是,何必过多犯愁。 在帐中的曹昂听到曹青回禀的二人的对话,一时也有些愕然。后来曹昂忍不住叹道,国家沦落如此,就是有太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曹昂忽然有些明白明清统治者大肆推广理学了。 理学的天理是道德神学,虽然这些道德未必正确。虽然人性还是自私的,许多人的道德不过是官样文章,但是推广开来,将人们的思想禁锢在这个道德圈子里,万一能有几个真君子呢? 曹昂不见张列,也担心匈奴老王真以为自己要灭掉他,会拼死抵抗,于是曹昂召来郑度,让他去给张列透透风。 曹昂等不及了,也想尽快看到匈奴老王和须卜骨都侯大打出手。 张列等人在离石待了多时,始终不见曹昂,也没人搭理,正焦急呢,郑度便找上门来。 张列知道郑度的身份,心中大喜,赶忙上前巴结。 郑度则笑道:“张使待着急了吧!” “小臣不敢,只是见不到天使,心中着实忐忑!” 郑度笑道:“多少人看着右将军,他也不好贸然见你们,但是他心里却是一直挂念着你们呢。” 张列见郑度这态度,心里稍安,便问道:“郑公,这听说须卜骨都侯那里,也往离石送人了?” 郑度笑道:“张使勿忧,这须卜骨都侯是弑君之人,如何与左贤王相比?我家将军说了,左贤王本就该是匈奴单于,今误入歧途,也是情有可原。只要左贤王能将功赎罪,让我家将军有理由替左贤王说话,必保左贤王无忧。” 张列听了,大喜过望,千恩万谢。 虽然郑度的说法,并没有什么约束力,也没有解释须卜骨都侯与汉军的事,但对于张列来说,已经足够跟匈奴老王交差了。 张列看出来了,汉军想要匈奴老王向须卜骨都侯动手,那他便鼓动匈奴老王动手便是。 之后哪怕汉军要翻旧账,收拾匈奴老王,有之前他和汉军的关系,也能活命。 张列很快回到单于庭,将他在离石的经历完完本本告诉了匈奴老王。毕竟有王易等人监视,他也瞒不住。 而与此同时,他又将郑度跟他说得话也告诉了匈奴老王。 “大王,只怕汉军此时,心中也在犯嘀咕,不知该拿谁来顶罪,所以才接受了两面的投降。 不过小臣记得汉家有这么一个故事,汉将班超和我大匈奴使节同时到了鄯善国,当时鄯善国王对于是降汉还是投降我大匈奴,其态度也是摇摆不定,还在狐疑之中。于是这班超便召集部下,趁夜突袭我大匈奴使团所在地,袭杀了我大匈奴的使者。鄯善国王得知后大惊失色,可事已至此,已经得罪我大匈奴,无法挽回,无可奈何之下,便投了大汉。 我听说汉将和于夫罗关系不好,怕是有心制衡这个于夫罗。今若是大王杀了须卜骨都侯,使其没了选择。汉将为了匈奴的局面,怕是也不得不留下大王了。” 匈奴老王听得,也是不断点头。 张列说得不错,留着须卜骨都侯,只能让汉人两面交好,互相制衡,是时候对其动手了。 () 第443章 殊途同归 左国城虽然叫城,但与汉人的城池又有所不同。 南匈奴单于庭入驻此地后,便对这里进行了创造性经营,依山就势,构筑城垣。城池背靠东部大山,面向离石河水。在南匈奴的计划中,这座简城不亚于离石等地。 可是因为时日尚短,城墙尚有五分之一未完工。而且城内城外,大量的牧民居住在毡庐之中,这城墙也就是一个变相的栅栏。 羌渠单于死后,须卜骨都侯先占据了左国城,僭越称单于。而后来的匈奴老王并不甘心单于庭落入对方手中,又没法击败对方,于是便在城外建营。双方内外对峙,各不相让,一直到今日。 双方之前没有动武,只是因为忖度拿不下对方,可时至今日,二人亦没了办法,只剩下动武一招。 匈奴老王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也知道这一仗不是一个决心就能解决的。他与须卜骨都侯实力相当,二人若是相持不下,到时候又是一个麻烦。 这个时候张列便又言道:“大王,须卜骨都侯屯于左国城中,而我军屯于城外,须卜骨都侯自以为占据优势,对我军素来轻蔑。我军若是趁其不备,偷袭左国城,必能一举击败须卜骨都侯。” 张列不懂打仗,但这并不影响他给匈奴老王出谋划策,献言献计。 张列很喜欢参合打仗的事,反正出个招数而已,至于具体怎么实施,那就与他无关。若是赢了,是他主意出得好;若是败了,那定是将领无能。 匈奴老王盘算着张列的策略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张列的策略。 匈奴老王这个人,工于心计,也深习汉文化,但恰恰也不擅长领兵,这也是他在南匈奴内部一直没获得太多人支持的原因。 不过匈奴老王胜在狡诈、多疑,而又沉稳,这才没有在匈奴人的内部斗争中,成为炮灰。 稳重了一辈子的他,这次决定赌一把。 因为须卜骨都侯屯于城中,匈奴老王想偷袭并不容易。 此时的匈奴老王大营,位于城北,要想入城,最先面对的便是左国城的城墙。左国城城墙高丈余,城头有重兵把守,除非匈奴老王所部可以飞跃城墙,否则这偷袭就是一个笑话。 这时羌渠单于的旧将葛利献计,左国城东面的城墙沿山脊线而建,有缺漏之处,并未补齐,可以通大军而入。 羌渠单于死后,因是被须卜骨都侯所杀,所以旧部很多都投降了匈奴老王。而且须卜骨都侯不是挛鞮氏子孙,这也让很多王室忠臣反对。 若非须卜骨都侯提前占领了左国城,这些日子的相持中,谁胜谁负,真不好说。 匈奴老王得知此事,心中大喜。 若是通过此地,突然杀入城中,打须卜骨都侯一个措手不及,此战必胜。 当夜,匈奴老王便召集了全部军队,这一次他要孤注一掷了。 到了夜晚三更,此时城内城外之人,俱已睡下。八月时节,虽然秋老虎还是很重,但一早一晚,天已经变凉。 匈奴老王拥着大氅,看着一队一队向北的勇士,心中满是野望。 只要除掉了须卜骨都侯,于夫罗这个小崽子不在话下,这匈奴大单于的位置,最后定然还是他的。 三更过半,天边的上弦月也渐渐消失。 而秋风骤起,倒显得有些寂然。 匈奴老王亲自带队,自领中军。而葛利率领前锋部队在前,为大军探路。在葛利的引导下,大军很快到了东面城墙的缺漏处。 山脊之侧,离着不远处便是未完工的城墙。而缺漏之处,用一些废弃的草木简易遮挡,与不设防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按照羌渠单于的计划,这处城墙要一直延伸到山岭之上,与山脊和断崖融为一体。可羌渠单于死时,工程尚未完工,须卜骨都侯忙着和匈奴老王争夺单于之位,也便将此地的建设搁置。 而且东面缺漏处靠着山崖,较为偏僻,双方竟然俱未在意,这才有了今日的奇袭。 “昆仑神佑我!” 匈奴老王看着,满脸的欣喜。他觉得这是昆仑神给他的指引,因此颇为虔诚地跪在地上,向着北方一拜。 众人很快将缺口处的杂物清理走,露出一条路来,众人鱼跃而入。这处缺口虽然不宽,但众人行进的速度很快。 前锋部队没过多久,尽已入内。 眼见大军畅通无阻的入城,匈奴老王更是高兴,似乎须卜骨都侯的脑袋已经在他面前了。 葛利带着前面引路的几人,一直向里,没过多久,便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些人一时吃惊,向前张望,远处影影绰绰,不少的人影。 一个人大着胆子,压着声音喊道:“干什么的?” “你们是干什么的?” 这时对面也问了起来。 双方听到问话,皆是面面相觑。不少人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可一时又不敢相信。 不知道是谁沉不住气,竟然回了一句“我们是可汗本部的”。 葛利心中大惊,立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羌渠可汗已死,此时自称可汗本部的,也就只有须卜骨都侯的部队了。 葛利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可是此时遇到敌军,已然是避无可避了,若要得胜,便要先下手为强。 于是葛利当机立断,张弓搭箭,便对着远处射去,然后扯着嗓子喊道:“遇敌,射击!” 胡人在战场上与敌军相遇,第一轮打击必然是弓箭,因此众人得令,纷纷是张弓搭箭。 今夜双方相遇的虽是突然,可葛利部下尽是精锐,出击的也很迅速。 很快在黑夜之中,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羽箭打得对面须卜骨都侯所部的士兵发懵。对面的将领也彻底反应过来,开始了还击。 很难说匈奴老王的运气好与不好,因为须卜骨都侯竟然也打着跟匈奴老王同意的主意,夜袭,而且好巧不巧的夜袭地点,便是东面城墙的缺漏处。只是须卜骨都侯的部队比匈奴老王所部晚出发了三刻钟,这才被堵到了城中。 须卜骨都侯担心匈奴老王派人监视,不敢走正门。 此时两部夜袭中相遇,狭路相逢,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便开始了激战。 () 第444章 火烧左国城 夜已渐深,可曹昂仍是未睡。 正堂之中,曹昂端坐榻上,翻看着文卷。房间之内,炉烟袅袅,烛影摇曳,拉扯得曹昂的影子悠长悠长。 郭嘉不知曹昂今日如何未眠,毕竟曹昂越是在战场上,越不喜熬夜,仅有的几个未眠之夜,多是在决战之时。 可今日并未有军队的调动。 眼看郭嘉入内,曹昂从桌案下又拿出一个杯子,给郭嘉倒上茶。 “羊子材的信使刚到,使匈奴营的前锋骑兵已经和鲜卑人交上手了。鲜卑人来势汹汹,志在必得,五原的情况,不容乐观。” “要做好五原失守的准备!” 郭嘉饮了一口茶,有些淡淡的苦涩。 “五原的形势虽然危急,可此事本就在预料之中,明公当不至于因为此事,难以入眠吧?”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万事瞒不过奉孝,五原的事情,着急也没用,今日让我难以入眠的,乃是匈奴人。 一个伟大的民族即将彻底没落,在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奉孝觉得我能睡得着吗?” “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要动手了?” 郭嘉听得曹昂之言,反应很快。 曹昂点点头,又言道:“黄忠拿下北山之后,二人俱是忍不住了,从二人部落中传来的消息可知,两家皆是蓄势待发,大战应在今夜。上半夜已经过去了,想来双方现在,应是已经开战了。” 郭嘉忙言道:“明公运筹帷幄,人不能及也。” “你就莫要夸我了!” 曹昂的心情倒是不错,一手主导了南匈奴的内战,彻底毁掉南匈奴复兴的可能,的确值得他骄傲。 这时曹青入内禀道:“家主,北面左国城方向的天空上,有火光出现,且隐隐有喊杀之声。” 听到曹青之奏,曹昂一时竟坐不住了。 曹昂随即饮尽杯中茶,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去北门,一起去看看左国城的落幕吧!” ······ 曹昂在离石看着这场大戏,而整个左国城内,早已经杀成一片修罗场了。 双方的偷袭部队,在城内相遇,开启了战端。此事虽然突然,可对于双方来说,却没有了后退的机会。 不管是谁,一旦落败,就是覆亡的下场,因此让双方一开始便用尽了全部力气。 而城中狭窄,又是夜晚,昏暗不明,双方的士兵几乎是贴身相对,在每一寸土地上进行肉搏。 夜里也看不到场面,唯有那兵器相击的“铮铮”声和众人的喊杀声交织不绝,才能感受到此战的血腥。 而此时在左国城之中,除了交战双方,一些南匈奴贵族,还有曹昂安排的一些人。 这些人是之前兹氏之战的俘虏。曹昂招降了这群人之后,便将这些人混入匈奴溃兵之中,遣入左国城中待命,以备招呼。 曹昂原计划是攻城之时,用这些人在城中制造混乱。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曹昂拿下离石之后,不用再攻城了,也用不上这枚暗棋。 不过曹昂一直没有命令这些人返回。 在曹昂的心中,一直做着最坏的打算,便是攻城。虽然曹昂一直避免出现这个局面,但却不能没有应对的后手。 曹昂没打算用这些人,但在鼓动的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对立之后,曹昂又有了别的心思。 他要将匈奴人逐出东西河地区,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毕竟这些人来到左国城也是大汉允许的。 而这个充分的理由,莫过于彻底毁掉左国城,让南匈奴彻底没了居处。到时候再怎么安置这群人,便是曹昂说了算了。 在城中指挥的是曹昂的心腹马铜,他之前做过奴隶,识得胡人言语。 马铜入城之后,便一直安心等待。之后得到匈奴老王和须卜骨都侯要今夜动手的消息,马铜便将潜伏之人,分作十组,各携带引火之物,分散于城中各处。 到了快四更天,城中开战,听到消息的马铜立刻将所居住的毡庐给点燃,然后扑向最近的一处草料堆。 城中的守卫,多数被须卜骨都侯安排去夜袭了,因此今日各处的守御,格外的松懈。 马铜一路到了草料场,众人各持刀剑,杀入里面。受卒不敌,节节后退。而马铜直接指挥众人将已经点燃的火把抛向各处草料场。 马铜很清楚他不是来杀人的,所以根本不恋战,眼看几处火起,立刻便撤。 今夜风大,北风卷着烧起来的火苗,一发便不可收拾。很快火随风起,风助火燃,这处草料场已然葬身于熊熊烈火之中。 马铜烧了草料场之后,便又跑到部众聚集区。他命手下分散开来,四面点火。 这些毡庐,多是木材、牛皮、马鬃所制,毡庐外又多堆着牛粪、羊粪,皆是易燃易生烟之物,一时火起,根本无法控制,很快无数的毡庐陷入火海之中。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而其中更是夹杂着哭喊、嘶吼、哀鸣之声,到处都是混乱的人群,羊群,到处都是凄惨的叫声。 整个城中,几乎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完全成了一片火海。 而城中之人,在无序和挣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葬身于火海之中。 曹昂和郭嘉站在离石城的北门城墙上,远远望着那冲天的火焰,仿佛要将北方的天给烧破一般。至于那漫天的浓烟,仿佛张牙舞爪的鬼魅,笼罩住整个左国城。 而混乱的声音,虽然隔着数十里,可依然能够传到二人的耳中。侧耳听去,曹昂感觉空气之中,都是匈奴人的哀嚎。 郭嘉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便言道:“明公,城头风大,咱们还是先回郡府吧,等到明日,战报也便送来了。” 曹昂却是摇了摇头。 “怕我难受?” 曹昂不由得叹道:“打了这么多仗,今日这仗,我着实有些不忍。今日城中之人虽非我杀,但俱因我计略而死,杀戮过甚,有伤天和。不过我不后悔,因为今日胡虏不死,来日死得便是我大汉百姓。” 曹昂手扶着女墙,静静地望着北方。 但愿这红色,只会落到胡人的头上。 () 第445章 善后会议 左国城之战,没到天亮便结束了,因为整座城池完全笼罩在大火之中,使得酣战的双方不得不罢战逃命。 可战斗可停歇,而大火却难停,无数侥幸逃命的人望着被烈火吞噬的左国城,充满着绝望与哀伤。 那滚滚浓烟里,烧得是他们的家园,还有匈奴数百年的国运。 城外到处都是抱头痛哭的匈奴人,虽然侥幸偷生,可是大多数人的一切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作尘埃。 他们已经是一无所有,而对于未来,又是那样的茫然。 没有人还有战意,似乎除了哀伤和哭泣,整个匈奴人都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大队的人马从南面而来,赶到了左国城,前来之人,正是曹昂本人。 昨夜见到火起,曹昂便知计划已然得以施行。但掀起了乱子,还得要把乱子给压下去,否则这么多匈奴人若成了流民,则又是另一个隐患。 于是曹昂连夜调兵,分头并进,将左国城包围。 看着左国城的惨状,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喜意,连臧旻都低声跟曹昂说道:“右将军,匈奴人已成落水狗,此时我诸军已合围左国城,若是趁机进军,必破其敌。往后将永不会再有匈奴之乱。” 曹昂看了臧旻一眼,不得不说,他也动心了。 杀人,从来都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曹昂相信,只要他愿意,这一战后,左国城将再无生灵存在。 可曹昂很快否决了此议。杀光匈奴人真能解决问题吗?怕是不能。历史上曹操、曹彰两次大破乌桓,最终将其逼的将近灭族,乌桓也几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可是这一切影响胡虏入中原了吗? 边患不在匈奴,而在鲜卑。 曹昂只得下令,“穷寇勿迫其死战。” 曹昂在左国城之南扎下大营,又命人前往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那里,招二人前来相会。 与二人一同受召的,还有其余十几个南匈奴贵族。 曹昂计划二人留其一,没想到谁也没奈何对方,看来还得自己动手。 屯于左国城外的南匈奴贵族得知汉军将左国城包围之后,俱是骇得大惊失色,唯恐汉军食言,向他们进攻。 此时的他们,并无太多自保的能力。 待到汉使招众人前往汉军之中,众人反倒放下心来。汉人对于降人,多是高官厚禄的样子,待其极为恩厚,现在招他们议事,看来汉人是不打算动手了。 众人遂前往汉军营中。 此时曹昂也已经摆开了架势,帐中于夫罗、去卑、醯落等人俱至,再加上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整个匈奴内部,除了呼厨泉以外,有实力的头领俱已至此。 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等十多人,到了汉军营中,并未受到恐吓和威慑,也未见到之前使者口中言的刀阵,反而接待他们的汉人很是有礼,一路引着将众人送入中军大帐,这更令众人放下心来。 其实不是曹昂忽然改了态度,而是在他看来,将死之人,不值得折腾那么多。 众人入帐,态度恭谨,举止规范,见到曹昂更是倒头便拜,全无一部之主的模样。曹昂不禁露出笑容,都说胡人性直无心机,现在看来,这一个个的可不是一般的懂人情世故啊。 曹昂都有些不舍得杀人了。 曹昂让以众人坐下,然后看着在场众人便说道:“诸位都是匈奴的实权人物,今日在此聚齐,倒是不容易。 既然今日诸位来的如此之齐,那本将军也不和诸位兜兜绕绕,今日咱们便一起商量商量匈奴的事。匈奴乱了这么久,也该安定下来。我代表天子,有功的奖功,有过的惩过,诸位觉得如何?” 曹昂说得客气,可谁都听得出来,这客气之中,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众人立时心中发憷,自不敢多言,纷纷表示服从。 “诸位既然无异议,那我便先给大家看点东西!” 曹昂说完,郑度拿着一文卷上前。 “······ 春正月,休屠各胡寇西河,杀郡守邢纪。 ······ 三月,休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 ······” 郑度读的,尽是这几年匈奴劫掠汉境之事。众人刚开始还较为淡定,可是越往后听,越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履薄冰,如鲠在喉。若不是曹昂如常的神色,众人早坐不住请罪了。 郑度读了快半个时辰,这才结束。 众人终于忍不住上前请罪。 曹昂笑道:“这些事啊,有的是你们做的,有的不是,我这里是一笔笔给你们记着的。时至今日,时过境迁,我并不打算再追究了,不过诸位不要觉得我是好脾气啊,所有的事虽说既往不咎,可若是有人再犯,那咱前后总账一起算。” 众人又是连连感谢。 尤其是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他二人之前杀羌渠单于,形同叛乱,包括劫掠西河等地,都有参与,本来担心汉使问罪,今曹昂既往不咎,也算解了二人的后顾之忧。 只要不提之前的事,若论巴结汉人,他们还能比于夫罗那几个小崽子差。 因是曹昂既往不咎的话,虽然众人各怀心思,各有忐忑,不过此时此刻,倒是也放下心来,大帐的气氛也一时有些活跃。 只有于夫罗满脸寒噤,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众人都知道于夫罗的心思,但根本没人去搭理。 去卑几人,一边表着忠心,一边竟然说起了俏皮话。 不得不说,去卑是条好狗,曹昂也对其多为勉励,直夸其是大汉忠良,惹得其他人还颇为艳羡。 眼看众人又要活跃起来,曹昂清了清嗓子,言道:“今日招诸位来,主要是商议一些匈奴的未来。” 众人听得,俱是挺直身子,收敛心神,毕竟这是涉及众人利益的事,谁也不敢忽视。 曹昂看着众人,笑了笑,又言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诸位谁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回禀天子,羌渠单于之死和匈奴的叛乱?” 曹昂话一出,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的脸色俱难看起来。 () 第446章 杀人诛心 羌渠单于之死和匈奴的叛乱,须卜骨都侯和匈奴老王二人脱不得干系。 刚才曹昂虽已经说了既往不咎,可曹昂又旧事重提,此时二人亦不知曹昂的真正用意。 这时须卜骨都侯壮着胆子,大声说道:“天使,此事俱是休屠各胡白马铜所为,诛杀上国官吏亦是此人所为,与我等无关啊!” 须卜骨都侯虽然想将此事推到匈奴老王身上,又恐二人当场撕破脸便宜了旁人,这责任只得往死人身上推。 曹昂听了,却是笑道:“须卜骨都侯之言,我还是比较相信的,只是白马铜的身份,着实太低,恐朝中不信。” 须卜骨都侯更不清楚曹昂的用意,大着胆子说道:“不知天使何意?” 曹昂笑道:“休屠各胡,不过是一群杂胡而已,敢对抗天军,往后就不会再有这支部属。不过杀王之罪,总得有个身份足用的,否则到了京师,也说不过去。诸位觉得,谁合适担下这个责任?” 众人听了,俱是面面相觑。 眼看众人俱不说话,曹昂笑道:“此事让我好生为难啊,思前想后,却是觉得,须卜骨都侯,你觉得用你的脑袋如何?” 须卜骨都侯听到这话,如被扼住咽喉一般,立时惊住了。 “天使,你说笑了!” “你看我何时说了笑话?” 就在须卜骨都侯满脸愕然,措不及防之际,赵莽早带着数人上前,趁其不备,将须卜骨都侯按在了地方。 帐中猝然生变,所有人俱是出乎意料,惊恐万状。这是早有持刀的士兵入内,将众人给团团包围。 众人一时俱不敢动。 曹昂坐在上首,笑着说道:“诸位,一件小事,何必慌张。” 曹昂说完,便屏退了一众汉军。 这时匈奴老王一脸的惊魂未定,压着心中的畏惧问道:“天使,这是何意?” 曹昂道:“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对你们所有人,都没有什么看法,也是本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只是羌渠单于之死,我也得给朝廷交差不是。 我不想干涉你们匈奴的内政,打生打死亦与我无关,只是羌渠单于,乃是我大汉所立,是生是死,也只有我大汉说了算,你们擅自就将他给杀了,不是个事。 诸位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我今日拿下须卜骨都侯,乃是因为他的部下杀了羌渠单于,所以这个罪,就得落到他的头上。你们若是觉得须卜骨都侯亏,也能替他担这个罪,我没有什么意见。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听得,俱是不敢再言。 曹昂又看向匈奴老王说道:“左贤王,你觉得须卜骨都侯该不该死?” 匈奴老王当然希望须卜骨都侯死,可绝不是在这种场合。可匈奴老王不敢反驳,只得畏惧地说道:“该死!” “你们觉得呢?” 众人亦纷纷赞同。 这个时候,大家也看明白了,曹昂是非得要处置须卜骨都侯,大家自顾不暇,当然要自个顾自个,谁还管得了须卜骨都侯的死活。 须卜骨都侯被堵住了嘴巴,不断地在哪挣扎,支吾,可惜被人按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曹昂一抬手,赵莽便拿去给须卜骨都侯堵嘴之物。 “天使饶命!” 须卜骨都侯立时便不住地求饶起来。这个时候,须卜骨都侯当然想硬气,可是生死全操之于曹昂之手,哪敢硬气,只得寄希望与卑微的乞求,来活得性命。 “天使饶命!天使饶命啊!非是小王胆大,实在是那羌渠,横征暴敛,昏聩无能,宠信奸佞,打压贤良。我等也是无奈,不得不反抗。 还请天使看在我等对大汉一片赤忱的份上,求天使饶了小王。” 匈奴贵族,汉化严重,甚至到了人人可说一句“之乎者也”的地步。而到了后世刘渊时代,可以堂而皇之地拜汉人大儒为师,并州豪强也将其视作本地乡党,除了挂着一个匈奴名号,跟汉人已经没有区别。 也就只有曹昂听着须卜骨都侯满嘴的汉话,有些别扭。 须卜骨都侯好歹也是自立的匈奴单于,此时却如同猪狗一般求饶,连脸面都没了,一旁的匈奴贵族,也着实是兔死狐悲。 曹昂笑道:“你们要是觉得单于不好,那告诉我大汉,换一个便是,何必非得要私自决定,还处死此人,这不是让我们大汉难堪吗? 这挑衅我大汉威严,不管是谁,都是不能容许的事。所以啊,你也别觉得亏,谁叫你先不守规矩的。” 曹昂也不是非得杀须卜骨都侯,他一直都是要二选一的。 杀须卜骨都侯的原因除了上述那一条,还要震慑匈奴人,同时彻底打乱匈奴内部的组织。 毕竟须卜骨都侯若是不死,他和匈奴老王占据着匈奴三分之二以上的部众,其余几人,还怎么发挥作用。 怨只怨羌渠单于死在他手上吧。 曹昂说完,赵莽上前,不容须卜骨都侯说话,便将其嘴再次堵上,两个士兵拖着他便往外走。 须卜骨都侯不断地挣扎,可那里挣脱得。 曹昂不说话,帐中之人,俱是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快,帐外传来一声惨叫,帐中之人,无不的栗栗危惧,寒毛卓竖。 过了一会,一人端着一个盘子进来,盘子之上,正是须卜骨都侯的脑袋。须卜骨都侯两眼圆睁,满是惊恐,首级上面的鲜血尚未凝固,淌满了托盘。 众人瞪着双眼,想说什么,却又无言。 须卜骨都侯好歹也做了几日匈奴单于,就这么如杀鸡一般被砍了。 “人呢,就得守规矩啊!大汉的规矩!” “小王誓死忠于大汉!” 还是去卑机灵,赶紧跳出来表忠心。而有去卑带头,其他人不管愿不愿意,亦纷纷效仿。 曹昂毫不在意在场之人的心思,强扭的瓜虽然不甜,可是解渴啊。 眼看众人一副畏服的样子,曹昂笑道:“大家的忠心,我都知道!今须卜骨都侯虽然人死了,但我没有废除他的职务,他还是一部之长,所以先把他的脑袋放到他的位置上,让他也听听咱们怎么议的事!” 众人看着曹昂侃侃而谈的样子,无不望而生畏。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 第447章 匈奴五部 曹昂要继续议事,可此时在场众人,心情完全乱了,谁都担心,会步须卜骨都侯的后尘。 曹昂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看着众人道:“羌渠单于身死,须卜骨都侯偿命,这件事便了了,谁也不必再提。不过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这匈奴还是需要选出一位新单于,你们觉得如何?” 一听要选单于,众人也顾不得在意须卜骨都侯的事情了,毕竟死人哪里有单于位置重要。 众人也知道此事完全由曹昂说了算,因此颇为殷勤,万一曹昂看上他们某人呢。 曹昂知道众人的心思,便看向匈奴老王,故意说道:“左贤王,按照匈奴传统,单于死后,左贤王继位,你身为左贤王,是怎么想的?” 匈奴老王眼看曹昂提到他的名字,心中一喜,不过听到曹昂后面的话,却是心中凉了半截。 匈奴老王不傻,若是曹昂真想让他做新单于,何必问这么多,而是主动提起了。 此时众人眼看曹昂问向匈奴老王,于夫罗一系的贵族,包括去卑、醯落等人,皆是怒目而视。 匈奴老王是左贤王不假,可他毕竟刚降,与于夫罗那些汉军功臣没得比,就是他强自推荐自己,也做不了单于,反而得罪众人。 匈奴老王对单于之位垂涎了十多年,可越是如此,越是谨慎。 于是匈奴老王便言道:“小王作为左贤王,按道理的确是小王即位。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小王觉得,此事还是当由天使说了算。” 曹昂听了点点头,又看向醯落。 “右谷蠡王觉得呢?” 醯落很清楚,就凭他和汉军在兹氏一战,不管谁做着单于,这位置也落不到他身上,除非于夫罗等人俱死了。 于是醯落立刻很懂事地说道:“此事当全凭天使之意!” 曹昂又看向去卑。 “右温禺鞮王觉得呢?” 有了匈奴老王和醯落二人带头,这去卑自然有样学样,请求曹昂做主。其实去卑野心更盛,也自觉功劳更大,不过现在诸部之中,他实力最弱,因此并不敢贸然争位。 听得去卑的话,曹昂不由得笑道:“大家这是都挺谦虚的。” 曹昂最后又看向了于夫罗。 其实曹昂很清楚,若是匈奴立单于,就非得是于夫罗。不是因为他是单于之子,而是因为羌渠单于是为大汉死得。 不管匈奴内部有多少矛盾,但是明面上,羌渠单于被杀的直接原因乃是他派兵前往幽州,协助大汉平乱。 因为这个原因,无论如何大汉也得给于夫罗一个说法,否则谁还为大汉卖命。 于夫罗当然想做这个单于,可是也看明白了形势,再加上曹昂之前屡次针对,他也不敢再头铁冒犯,只得依样画葫芦,请曹昂做主。 四人俱是表了态,都听曹昂的。 曹昂轻叹道:“诸位啊,俱是可做单于,所以我也为难啊。” 曹昂忽然不提此事,而又说道:“须卜骨都侯已死,其部自不可再立。刚才说了,有功酬功,有过罚过,今次北上平虏,于夫罗、去卑、呼厨泉三人,俱有大功,这须卜骨都侯的剩余部众,便有你三人领了。” 呼厨泉不在,于夫罗和去卑听了,大为欣喜,立时又连连叩谢。 三人屯并了须卜骨都侯的部众,每个人的实力与匈奴老王相差并不算太多了。如此平衡才能保持下去。 这时曹昂又提起刚才的事,对众人说道:“我想了半天,总觉得大家不能因为一个单于的位置伤了和气。 既然你们诸位,俱想做单于,而这次匈奴之乱,也是夺权导致的,何不你们五人,各领一部,五人共同执掌单于庭事,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一时不解曹昂的意思。 匈奴老王问道:“天使,何为各领一部?” 这部与部也有不同,在匈奴内部,小到一个部落,大到一个战区,都能用部表示。 曹昂道:“你们匈奴之前,不是分作单于本部和左、右二部,今日可以细划作五部,分别为左、右、前、后、中部,你五人各领一部,互不统属,互不干涉,这不是更好。” 众人听了,如此划分,倒是各有利弊,无不细细思量起来。 这么做受损失最大的其实是匈奴单于,志在为单于的于夫罗当然不愿意,立时便言道:“匈奴本是三部之分,今日划作五部,实无前例。” 曹昂一看于夫罗出头,立刻笑道:“匈奴最初只有一部,划分三部之时,亦无前例。既然可以划作三部,自然也可划作五部。” “可那还是大匈奴吗?” “有诸位在,如何不是匈奴?” 于夫罗还想说什么,曹昂直接打断,问向醯落道:“右谷蠡王,你觉得我的建议如何?” 醯落太支持了,他做不了匈奴单于,也不让于夫罗做这个单于。 于是醯落立时言道:“天使之策,着实有理,小王绝对听从天使的安排!” “右温禺鞮王觉得呢?” 去卑还是想做匈奴单于的,所以有些可惜。不过他也看得出来,曹昂没有立他做单于的意思。这种情况下,分作五部,保持独立,对他来说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去卑也支持曹昂的建议。 “左贤王觉得呢?” 匈奴老王早让须卜骨都侯的脑袋吓破胆了,如何敢反对,立刻便从之。 待众人发表完意见,曹昂又看向于夫罗道:“划分五部,众望所归,右贤王还有什么意见啊! 其实右贤王不必勉强,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自行做匈奴单于,我带着左贤王他们,行划分五部事。” 曹昂的态度很明显,你若是不同意,接下来的权力划分,我就将你排除在外了。 于夫罗根本无法阻止曹昂的安排,也不敢被排除于外,此事便就此底定。 于是曹昂乃下令,以于夫罗为中贤王,位在众人之上,所部为中部;匈奴老王仍为左贤王,所部为左部;去卑为右贤王,所部为右部;呼厨泉为左谷蠡王,所部为前部;醯落仍为右谷蠡王,所部为后部。 五人共商匈奴内政。 于夫罗虽名义上在众人之上,但也就是个名义,无权约束众人。 至此整个南匈奴被曹昂一分为五,再不复统一。 () 第448章 拉开收复上郡的大幕 将南匈奴一分为五之后,这场善后会议基本结束。虽然曹昂最重要的目标,将匈奴人赶出东西河地区尚未完成,但欲速则不达,若是将这些匈奴人逼得狠了,使得对方联合起来,也是个麻烦。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所以曹昂准备继续各个击破。 于是曹昂先招来了醯落。各部首领之中,醯落是最胆怯又聪明的人,也是最需要大汉支持的人。 兹氏一战,醯落部中精壮尽丧。此时部落里面,多老弱妇孺,少壮丁,所以醯落所部要想在五部中长久发展,非得抱紧大汉的大腿,否则将会是其他人最先打击的对象。 像是于夫罗、呼厨泉、去卑,其部落缺少部众和牲畜,能不眼馋醯落部落中如此多的女子和牛羊。 曹昂见到醯落,便脸色凝重地说道:“右谷蠡王,听说这两日于夫罗部在不停地找你麻烦?” 曹昂提及此事,醯落便像找到亲爹了一般,立刻哭诉起于夫罗部的无礼来,请求曹昂做主。 曹昂听了,也是轻叹一声说道:“我大军快要班师回朝了,今日能帮着你教训于夫罗一场,可往后也是鞭长莫及啊!” “求天使做主!” 醯落立刻就怕了,若是汉军不管他了,他该怎么办? 曹昂踌躇一番,这才言道:“右谷蠡王有没有想过要离开左国城?” 醯落听了,立时一愣。 “左国城就这么大的地方,而且已经被焚毁。你部留下来,除了被其余几部屯并,没有其他活路。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树挪死,人挪活’,我再重新给你找个地方,设立你的右谷蠡王庭,你觉得如何?” 醯落听了,立时大喜,这太合适了。左国城穷乡僻壤的,汉军不管是将他安排到太原郡,还是河东郡,都是好地方。 “多谢天使,不知天使准备将小王安排到何处?” “龟兹(治今陕西省榆林市北),你觉得怎么样?” “龟兹?” 此龟兹非彼龟兹,不是西域的龟兹国,而是上郡的龟兹县。此地以安置龟兹降民而得名,为上郡属国都尉治。桓帝年间,安定属国都尉“据龟兹,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乃是上郡除了郡治最重要的地方。 醯落听得龟兹,脸色立时难看起来。盖因上郡最是贫瘠,还要直面强大的东羌人,绝不是个好地方。 “天使,小王到了龟兹,还不得让东羌人生吞活剥了。” “你怕什么?” 曹昂斥道:“我大汉已经准备重回上郡,设置官府,组建军队。往后别说东羌人欺负你们,他们能自保就不错了。 我大汉这三年来,数次重创羌人,你以为羌人还是以前的样子。你等到了龟兹,和上郡官府相互配合,打击东羌,增强实力,到时候复兴匈奴也不是梦。如何未战先怯?” “可!” “没什么可是的,是留在左国城让于夫罗他们屯并,还是前往龟兹,重新发展,你自己选吧!” 醯落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前往龟兹。毕竟东羌人太远,而于夫罗就在眼前。 而且醯落还担心拒绝了曹昂,就不会再有汉军的庇护,自不敢拒绝曹昂的建议。只是前往龟兹,他着实畏惧。 为了安醯落之心,也为了收复上郡,八月底,曹昂任命黄忠为行上郡属国都尉,率领本部和醯落所部从蔺县渡河,西进肤施、龟兹二地,迎击盘踞在此的虔人羌;同时曹昂又任命丁原为行上郡都尉,率领本部和去卑所部,从蔺县渡河后,南下高奴(治今陕西省延安市东北延河北岸)。 醯落是被安排到龟兹定居,而去卑则纯属义务帮忙,曹昂并没有急着将自己的目的暴露出来。 左国城被烧毁之后,南匈奴诸贵族分别被划分到五部之中。 曹昂不许他们留在五国城原地,而是让他们在离石城附近安营,以防止这群人再四面流窜。 众人亦不敢拒绝。 五部之中,两部已经被曹昂调往黄河以西,剩下的三人,怕是不会愿意。 这时郭嘉建议,可以来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先将去卑和匈奴老王调出去,最后对于夫罗图穷匕见。 而没了其余四部的支持,于夫罗必然无法违抗曹昂之命。 等于夫罗一走,去卑和匈奴老王再是不愿意,也拒绝不得,到时候便能将匈奴人彻底赶出东西河地区了。 曹昂从之。 于是曹昂安排去卑跟着汉军西去,并许诺去卑,此战之后,给他安排一处可游牧之地。 去卑听了大喜,他早不愿意留在左国城这个山疙瘩了,于是欢欢喜喜地跟着丁原前往上郡了。 黄忠和丁原两路出征之后,收复上郡的大幕彻底拉开,虽然有些着急,可眼看冬天就要来了,曹昂没时间再等一冬天。 大汉中平五年,大汉最后的统一时光。 而错过这一次机会,或许以后真的便没有机会了。 三军连续转战,也是疲惫不堪。为了刺激军心,曹昂也是不断地奖励各部,更是扬言此番西进,上缴到幕府的这一份缴获,他分文不取,全部再分给诸将士。 于是军心振奋,一时可用。 黄忠和丁原二部分作北路和中路,与此同时,曹昂任命张辽率领本部,和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部南下河东郡,护送田丰和数万百姓,西进上郡。 说到底,收复失地不是击败敌军,而是彻底控制地方,而若要控制地方,首要的便是人。 这些日子,曹昂在并州平乱,田丰在河东为了六万百姓的粮食,可谓是苦心竭力。 他手持旄节和军队,命各处豪强捐粮,而不从者,便给对方安上通匪的罪名,抄没家产,以养百姓,弄得地主豪强叫苦不堪。 这一次为了报答曹昂,田丰算是将一辈子的名声给毁了,现在他在河东,臭名昭著,甚至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不过田丰不在乎,他是这六万人的主心骨,活菩萨。 田丰又从中选取青壮三千,以为郡兵。 九月中旬,田丰和张辽带着万余百姓为先头部队,从夏阳过河,进入关中。收复上郡之战,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 第449章 迎击鲜卑 九月中旬以后,天气开始转凉。 此时的西河郡,也逐渐恢复了昔日的安定,开始变得有序起来。 老百姓是最能承受苦难的,虽然他们饱经风霜,度过了无数艰苦难捱的生活,可是只要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环境,他们便能重燃希望,一次又一次的重头再来, 西河郡原有两万多百姓,而田丰手中的六万百姓,曹昂又要来两万,以充实西河的人口,这些人都是未来西河发展的根基。 曹昂准备在西河郡实行“兵民合一”的制度,战力、粮食两手抓,至少要让这些老百姓,在大汉朝廷顾及不到的时候,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曹昂思索过很多办法,不管是隋唐的府兵制还是明朝的卫所制肯定不现实,现在的曹昂,不可能大动干戈,只得在原有制度上修修补补。 于是曹昂便动手完善地方的“伍什里”制度,又组织百姓,进行屯田,练兵,倒是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曹昂乐在其中,若是在西河郡建立一个成熟有些的体系,便可在地方边郡进行推广,往后,也能让边郡安稳一点。 曹昂这日正在写东西,郭嘉便兴冲冲地来到曹昂书房。 曹昂见是郭嘉,放下笔笑道:“奉孝,你什么时候,做事也变得风风火火了!” 郭嘉却是没回曹昂的调侃,而是兴奋地说道:“明公,五原郡羊司马刚送来的捷报,九原城大捷,和连死了!” 曹昂有些愣神,连忙问道:“是鲜卑之主和连?” “正是!” 曹昂听了,兴奋的搓着手,喜不自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羊毅之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曹昂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态过,实在是这件事太让他激动了。 历史上窦宪、耿秉北伐和任尚、王辅追杀北匈奴单于之战后,整个北匈奴的统治基本崩溃,鲜卑趁势占据蒙古草原,吞并匈奴余种十余万落,开始强盛。直到一甲子后,不世出的鲜卑首领檀石槐统一鲜卑各部,建立了庞大的鲜卑帝国,并蹂躏大汉二十多年,甚至在熹平北伐中彻底击败汉军主力。 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即位。 但因为和连年轻,而檀石槐又将整个鲜卑一分为三,鲜卑开始出现分裂,和连虽然实力仍旧庞大,但只能算名义上的鲜卑共主。 而现在和连死了,和连诸子年幼,整个鲜卑彻底失去了共主,只有分裂一个下场。 除非鲜卑再出现一个檀石槐,可曹昂并不担心,至少整个在历史上,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人,所以说,和连的死,意味着庞大的鲜卑帝国彻底分裂,短期内,再无力祸患整个大汉了。 历史上的曹操是幸运的,鲜卑分裂了三十年,所以北方没出现大问题,等到轲比能统一中部鲜卑,中原已经彻底安定,鲜卑也彻底失去了入主中原的机会了。 所以曹昂如何激动都不为过。 曹昂好一会才安定下来,看着郭嘉说道:“奉孝,你给我说说,羊子材是怎么击杀和连的?” “诺!” 羊毅一行西渡黄河之后,立刻北上五原。 西西河地区本来是匈奴人的居住地,但南匈奴逃到东西河地区后,这里便为东羌所占据。 不过这两年的羌汉战争,羌人损失惨重,而更多的东羌部落也愿意到更温暖的上郡、北地、安定等地游牧,倒使得西西河地区逐渐荒凉起来。 众人一路到达美稷,沿途除了一些零散的羌胡部众,并无什么大部落存在。这倒是让羊毅很高兴,美稷这般环境,正适合南匈奴撤回来。 大军继续往西北而去,很快到达虎泽(今内蒙古达拉特旗东南)。 这时候羊毅也不敢贸然往北走了。 虽然羊毅两度打过羌胡,但羌胡和北方胡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羊毅手中兵力不足,便更加谨慎起来,稳扎稳打。 七月二十六日,羊毅命令胡武率领千余人渡过黄河,直扑稒阳城(今内蒙古包头市东南古城湾乡古城)。 稒阳城在阴山和黄河之间,此地面山背水,地势最是狭窄,占领此地,便能阻断云中和五原的联系,鲜卑人再想西进,就要绕道阴山以北。 胡武所部,尽为骑兵,行动迅捷。 可胡武也没有想到,其部刚渡河不久,竟然遭遇了一支鲜卑骑兵。对方人马约两千余人,身份不明。 这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可这个时候,双方亦不得不战。 于是胡武抢先向对方发起攻击,而对面的鲜卑人也主动接战,和汉军交起手来。 双方皆是骑兵,马蹄交错,刀剑相向,你来我往,杀得是难分难舍。虽然对方数量远多于汉军,可胡武仗着装备,也和敌军打得一个平手。 双方激战半日,不分胜负。 鲜卑人率先撤退,这种消耗战对其来说,得不偿失,因此主动撤退。而胡武见鲜卑人撤了,也没有主动追击。 为了防止鲜卑人去而复返,胡武乃下令撤退到黄河以南。 这个时候,是否继续赶往稒阳城,胡武便有些犹豫了。突袭之事已然败露,稒阳城乃北地要塞,单凭他这千余人,定然无法破塞。 此时北上,最大的可能便是无功而返,还有可能遭遇鲜卑人的夹击。 对于汉军来说,撤退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就此撤退,又会让汉军的计划落空,还会暴露汉军增援之事,这让胡武为难起来。 是进是退,是件很为难的事。 这时斥候回报,鲜卑人向云中方向而去,并未西进。 胡武又惊又喜,对方没有赶往稒阳城,便又给他的突袭创造了无限可能。万一稒阳城没得到消息呢。 于是胡武立时下令,全军沿黄河西进。 大军一路疾驰,到了傍晚,终于赶到了稒阳城东。长河孤城,落日余晖,整座稒阳城在霞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作为联络东西的要道,稒阳城一片安详之状,城门大开。西面的战事离着这里不到百里,似乎是两个世界。 日光照在胡武的脸上,格外的刺眼,他望着西面的稒阳城,心中却是无比的激动。 这座城池在等着他,并未受之前一战的干扰。 胡武兴奋地举起环首刀,高声呼道:“破贼!” () 第450章 却月阵 胡武占领稒阳城,给汉军在黄河以北取得了一处稳定的落脚点。羊毅于是率领主力渡河北上,进驻稒阳。 羊毅到达稒阳之后,正好有一支黄巾溃兵从西而来,羊毅这才真正了解五原郡的形势。 当初数万太平道众北上朔方诸郡,随着大量官府人员南逃,这些北上的太平道众逐渐控制了朔方各地。一些佼佼者脱颖而出,以半官半民的形势,代替了原本官府的职权。 以五原郡治九原县为首,五原、朔方二郡,先后形成十多个太平道势力。这些势力以城池为依托,成为一个个割据势力。 不过朔方黄巾内部,并无有声望、有影响之人,所以无法将这些势力整合到一起。按照历史的发展规律,接下来便是诸势力内斗,决出一个统治者。 不过朔方黄巾外部,北有鲜卑,南有羌胡,众人面对重重压迫,根本不敢内斗。 鲜卑人几次攻打五原郡,诸部相互支援,倒是成功守御了五原,但却激怒了鲜卑人,直到这一次,鲜卑人出动十多万人马,兵临九原城下,摆出一副死战的架势,终于将朔方黄巾逼到了绝路上。 此次和连主攻九原县,围城已经数十日。 周边县城势力纷纷出兵支援,却皆被鲜卑人击败。此时此刻,九原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羊毅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极其复杂。十多万鲜卑军队,单凭他这五六千人马,并无必胜之可能。 一时之间,羊毅有些犹豫了。 若是拼命进入九原城,或许能守住城池,可此举也将使匈奴营逼入绝境,一旦九原城破,使匈奴营怕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种结果,谁都无法承受。 羊毅犹豫再三,拿不定主意,便和胡武商议。 没想到胡武想都没想,便开口言道:“羊司马,我军必须要入九原。” “这是为何?” “右将军的命令便是让我们救援五原郡,那不管千难万难,我等都得不折不扣地完成右将军的任务,若是担心被鲜卑人吞了便不战而退,那如何向右将军交待。” 羊毅听了,哑然失笑,胡武倒是曹昂的忠心部下。 “文兴(胡武字)说得对,右将军安排我们救援五原郡,那就得救援五原郡。是我多虑了,不能打仗的部队,留之也无用。” 于是羊毅下令,全军绕道黄河以南,从南面支援九原。 胡武立时便问道:“羊司马,全军出击,稒阳城怎么办?稒阳乃我军后路,丢不得!” 羊毅笑道:“有什么丢不得的!说是后路,咱们后路有啥,又无需保障粮道,又没有援兵,还不如集中兵力西进。若是此战能胜,后路自不必担心;若是此战败了,又何须后路!” 羊毅于是率部南渡黄河,然后向西择浅滩之地,再次北渡黄河,出现在九原城的南面。 此时数万鲜卑人已经将九原城围的水泄不通。 羊毅渡过黄河之后,立刻为鲜卑人所发现。羊毅也不慌张,立时让人竖起大旗,很快绛红色的“汉”字旗便在黄河边上,迎风飞扬。 无论是城头上的汉家子弟,还是鲜卑胡人,见到这汉家旗帜,俱是一惊。 大队的鲜卑人立时向羊毅所部杀来。 对此羊毅早有准备。 昔日羊毅和曹昂论兵之时,双方便讨论过如何克制胡人骑兵,最终双方皆认为。未来大汉想集中大批的骑兵与胡人决战,并不容易,所以面对胡人,还是要以步克骑,以弩克骑。 而曹昂便跟羊毅讨论过,以战车、拒马为屏障,以弓弩、长矛为武器的车阵。这是防御胡骑最有效也最直接的办法。 此时汉军背靠黄河,属于背水一战,羊毅却准备以黄河为屏障。 羊毅先是在距水百余步之处,用战车百乘布下弧形新月状的“却月阵”,由胡武亲自指挥。汉军为了运输军械、铠甲,军中是从不缺大车。 却月阵两头抱河,以河岸为月弦,每辆战车设置七名持杖士卒,共计七百人。布置完阵型之后,羊毅又在阵中坚起一根白毦,以为令旗。 而在却月阵之后,羊毅亲率两千士兵在后接应。 汉军设下车阵,对面的鲜卑人一时不解其意,反倒是不敢贸然出击。这时羊毅又令每辆战车上各加设二十名士卒,并在车辕上张设盾牌,保护战车。 眼看汉军列阵完毕,鲜卑人恍然大悟,立刻再次向汉军发起围攻。 这时羊毅下令,先以软弓小箭射向鲜卑人,向其示弱。鲜卑军果然中计,认为汉军众少兵弱,遂三面而至。 此时和连听说汉军前来,也率主力前来支援。 羊毅眼看鲜卑人蜂拥而至,便命令士兵改换大弩猛射。弩能克敌,所以使匈奴营中,装备了大量的强弓劲驽。 很快弓箭密如雨林,给鲜卑人重大杀伤。 鲜卑人倒是不畏惧,毕竟鲜卑人多,随着骑兵离着汉军阵型越来越近,这些鲜卑人也越发嚣张起来。 羊毅见状,立刻下令将士将军中携带的长矛,全部截断为三、四尺长,替代弓箭,用大锤锤击进行杀敌。 汉军之中,有数十具重弩,此时射击长矛,一矛便可洞穿数名胡虏。而且因为弧形阵型迎击面小,所以鲜卑人越向前冲锋,受到的杀伤越重。 鲜卑人是部落制度,死伤都是个人的军队,眼看伤亡巨大,立刻便撑不住了。 不知是谁带头,立刻便有人撤退。 很快撤退的浪潮蜂拥而起,一时竟形成了崩溃局面。鲜卑人四面奔溃,死者相积,伤亡惨重。 眼看初战得利,羊毅立刻命令黄河对岸的部队渡河。 呼厨泉部渡河之后,羊毅便集中军中全部的骑兵,从后猛攻鲜卑人。毕竟要想取得巨大的杀伤,还是需要骑兵。 于是大队的汉军骑兵从后猛攻鲜卑溃兵,倒卷着鲜卑人向本阵冲去。 整个局面无比混乱,还在前面的和连也控制不住军队。本部亲兵遭到冲击,他本人也被乱兵裹挟着一路后退。 此战汉军杀敌无数,羊毅见旗开得胜,遂下令全军大摇大摆地进驻九原城。 () 第451章 和连之死(上) 羊毅率部进入九原城。 此时九原城的主将乃是左髭丈八。 左髭丈八是个诨号,因他胡子长,便取了这个名头。他本名左丘,乃是常山人,早年跟着张宝起义,是张宝军中一个中层将领。到了五原郡后,他靠着个人勇武,成了九原城的主将。 太平道出身的将领,天然对官军有敌意,可是羊毅却不一样,他出身太平军,与左髭丈八还是旧相识。 再见羊鱼主簿,左髭丈八也是百感交集。 羊毅却是很自然,对左髭丈八言道:“曹小郎君没忘了你们,这次我出兵北上,就是受了曹小郎君的嘱托。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你们,护住九原城的乡亲们!” 提起曹昂,很多人眼眶都红润了。 对于太平道的人来说,曹昂对他们有活命之恩,更不要说很多人早年感染伤寒,也是得曹昂药方所救,因此曹昂在朔方黄巾之中,有着崇高的声望。 曹昂加羊鱼,很多人便接受了这支汉军。 羊毅虽然在黄河边上大破鲜卑人,但并不能改变敌强我弱的形势。鲜卑人在城外休整了两日,又继续进行围城。 九原城中的太平道众虽然有组织,但宗教组织并不适合战争,而且军中缺乏中下层军官以及足够的军械、铠甲,这也是他们这一仗打得艰难的重要原因。 羊毅入城之后,立刻接手了城防,以汉军一个曲搭配一部太平道众守御一段城墙,双方有主有次,以战代练,立刻便稳定了九原城的防御。 羊毅又集中全部的骑兵,随时准备出击,这一场仗开始不再一边倒。 作为大汉边防精锐,使匈奴营最擅长的不是进攻,而是防御,尤其是城防、要塞防经验,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于是羊毅在之前被动还击的基础上,打造了一批投石车置于城中。又在城内侧设置了栅栏,挖掘了一道壕沟,作为第二道防御。 与此同时,羊毅又主动出击,捣毁了鲜卑人的攻城车。 自檀石槐统一鲜卑之后,吸收了不少汉人知识分子和工匠,整个鲜卑的技术得到了极大地提升,否则鲜卑人根本无力进攻城池。 鲜卑人在汉军入城之后,又围城一个多月。鲜卑人修建了冲车和攻城梯,羊毅就用火箭将其烧毁;鲜卑人意图挖掘地道,羊毅早发现地道方向,提前掘了壕沟放烟,将地道里的鲜卑人全部烧死······双方打得你来我往,而城池却始终未曾丢失一寸。 这一战前后打了两个月,眼看入了九月,离着天冷已经没有多久,无论是和连还是其他鲜卑贵族,都有些着急了。 鲜卑人并不具备长期围城的实力,等到风雪来临之前,鲜卑人必然要撤退。 或许在大汉,无功而返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军队属于国家。可对于鲜卑人甚至大部分胡人来说,这是一件很致命的问题。 鲜卑帝国是个部落联盟制的国家,各部相当于股东,统治者更像是一个ceo,靠着统治者的威望和实力统治各部。而每一次出兵,各部分摊战争成本,也就是说一旦无功而返,承担损失的不是联盟而是每一个部落,这便导致无功而返,其实是失败。 若是连续出现几次这种情况,小部族承担不住,大部族伤筋动骨,各部必然离心,整个联盟也便要崩溃了。所以几千年来,草原除非出现那种强有力的统治者,还得具有战神属性,否则很难完成统一。 檀石槐死后,和连年幼,各部利益无法得到保证,导致离心,和连的统治摇摇欲坠。为了维持他的威望和统治,他这才屡次攻打汉境,可惜屡屡失败,已经让他威望降到了一个危险的位置。 这一次围城数月,鲜卑人伤亡惨重,若是再无功而返,怕是回到王庭,不知有多少人要造反了。 和连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他必须要攻破九原城。 入了九月之后,和连决定亲自督战。 和连性格暴躁,无论是能力还是品性远不如其父檀石槐。他不思自己的布置有问题,反而认为鲜卑军队之所以久攻九原不下,就是因为各部明哲保身,不肯下死力,因此越发暴虐起来,逼迫各部死战。 和连想的倒也不错,在和连的督战下,鲜卑军队的士气有了一定的提升,各部攻击态势都强烈了不少。 而此时在城头的羊毅也看到了鲜卑人的变化。 九原城物资并不充足,这两个月的消耗,很多物品都要告罄,所以羊毅承担着极大地压力。 “鲜卑人要拼命了!” 陪同的胡武言道:“鲜卑人打了这么久,未必还能撑得住,应该是最后的反扑了!不若示敌以弱,等鲜卑人放松之后,我军骑兵再突然出击,猛攻其侧翼,必能重创其军,搞不好鲜卑人就会撤去!” 羊毅听了点点头,倒是很赞同胡武的建议。 于是羊毅下令,各部收缩防御,伪装出一副力不可支的样子,减少滚木礌石、热油的使用,放鲜卑人靠近来打。 汉军这一变阵,果然像是要城池陷落的模样。 这时对面的和连也发现了状况,他毕竟打了十几年的仗,一眼便看出汉军显了颓势,已经撑不住了。 和连大喜,觉得自己的督战策略有效,于是下令各部继续轮番攻击,不给汉军一点喘息的机会。 而为了振奋军心,和连本人亦来到军前。 果然和连的大纛一立在战场上,鲜卑人军心奋起,一时间连弓弩箭矢都不畏惧了。 城上的羊毅也发现了和连。 “这鲜卑人还真拼命,和连都亲上战场督阵了!” 而一旁的胡武紧盯着对面的和连,一直不说话,两眼却是闪着光芒。 羊毅眼看胡武不言,转头看到神色有异的胡武,便言道:“文兴怎么了!” 这时胡武一直盯着对面的和连说道:“如果我没有算错,从城头到和连处,隔着有九百步左右!” 羊毅一愣,立时问道:“文兴此言何意?” “我记得,咱们此行北上,携带了五具重型床弩,射程可达千步!” () 第452章 和连之死(下) 床弩之巅峰,是在北宋。宋太祖时期的床子弩,矢及七百步,后来又发明的千步弩,矢及三里,如此超神的射程,也就只有可以达到。 不过床弩早在春秋战国就出现了,到了汉朝时期大规模普及。曹昂的师祖陈球在担任零陵郡太守之时,更是用大木作弦为弓,羽矛为矢,发明了一种可引机发射的弓弩,可以射到一千多步以外。 曹昂翻阅兰台典籍之时,发现了这种弓弩,于是前往陈家查询资料,又遍访名匠,重新制作了这种千步弩。而且曹昂还利用一些滑轮、活塞知识,将其改良,使其能一发三矢。 此番北上,曹昂带了五具。 倒不是曹昂无法扩大生产,而是此弩发射一次需要数十人,实在耗费人力。曹昂兵力就那么多,若是全部操作重弩,也不用干别的了。 曹昂带着千步弩是为了攻城用的,只是没想到进展顺利,也没有攻城战,倒是没有用得上。 前番羊毅北上五原,曹昂尽交给了羊毅,让他作守城用。 千步弩极其庞大,行动不变,平日里都是拆作零件运送。羊毅自到九原之后,诸事繁多,反倒将此事给忘了。 听得胡武提起,羊毅并没有太惊喜,而是言道:“说是千步弩,其实也就射三四百步,射程再远,就没了准头了,不知到什么地方。” 床弩射程较远,可精准度并不高,本就是以量取胜,或者打击集群士兵,用他来进行狙杀,其实不现实。 “五架重型床弩,集中射向和连,不管成功与否,够他喝一壶的!” 羊毅点点头,有枣没枣,打他一竿。 看着远处的和连,羊毅有些惋惜,若是和连更近一些就好了,但这又是不可能的。 羊毅回到县衙,立刻安排人组装床弩。这弩机巨大,又有数百个零件,非专业人士做不得。众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其组装完成,又抬到了城墙之上。 五具重弩,插的都是特制的长矛。矛长六尺,矛头长一尺半,两侧开刃,泛着寒光,锋利无比。 汉军调整好位置,将其俱对准了和连。 此时胡武望着远处如米粒的和连,也无比紧张。若是能成功狙杀对方,此战便胜了一多半,可若是失败,激怒了和连,九原城必会遭遇更猛烈地冲击。 这时众人俱已到位,五个强壮的士兵各拿着一个大锤,站到弓弩之后。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胡武深呼吸一口,抬起胳膊,狠狠地喊道:“放!” 大锤狠狠地敲击到机键上,十多支长矛,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脱离弩机的束缚,向着远处飞奔而去。 长矛速度极快,风驰电掣,摩擦的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刚开始鲜卑人尚未注意,只看到远处十多个星点一般的东西。等到这星点离着近了,鲜卑人才发现是飞驰的长矛。 “小心汉弩!” 不知是谁高呼一声,可惜已经晚了。 这长矛在经过一路飞驰之后,动能减弱,纷纷插落。其中有一支长矛,飞得最远,竟然好巧不巧地和连战马头,然后透体而出,又和连的右胸。 和连突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随着毙命的战马轰然倒地,而此时才有大批的护卫上前,手持盾牌,挡住和连。 此时的和连,生死不知,这时一个鲜卑将领上前,将那长矛砍断,然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着往大营方向而去。 而远处城墙上的胡武,并未进行第二轮射击。 床弩上弦非常麻烦,鲜卑人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胡武趴在城墙上,极目远眺,看着远方。他看得几支长矛落空,后来又有矛落到和连阵前,至于是否射中,实在是隔得太远,根本看不到。 不过对面的鲜卑人似乎有些混乱,不少人往阵后去。 这时羊毅也来到城墙之上,见到胡武,立刻问道:“文兴,战果如何?” 羊毅本来是在城下等消息的,可是他实在坐不住,这才来了城头。 胡武摇摇头。 看胡武这般,羊毅心凉了半截,立时说道:“没射中!” “有矛落到鲜卑人阵地上,至于是否射中,实在离得太远,我亦没看清。” “射中了!” 这时一个小兵说道:“射中了,我看到一支长矛射倒鲜卑人大旗下的一人!连人带马,那一定是和连!” 羊毅、胡武俱是一惊,立时问道:“此言当真!” 这小兵说道:“一定没错,百步外的一个针眼我也能看得清。,一定射中了!” 羊毅看了看此人,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郝昭,太原晋阳人,今年十七!” 羊毅点点头。 是个人才,值得培养。不过此时的羊毅尚顾不得郝昭,而是跟胡武言道:“不管有没有射杀和连,趁着对面混乱,你且率骑兵杀出,试探一下鲜卑人的虚实!” “诺!” 胡武立时下了城墙,点起人马,又招来呼厨泉,与他同往。二人近两千骑兵,分别从两侧城门杀出,直奔鲜卑人的中军。 往日鲜卑人的前锋部队打得很英雄,即使城中突袭,造成鲜卑人的混乱,鲜卑人也能很快反应过来,进行抵御。 可今日鲜卑人却是一触即溃,四面逃窜,既无战心,又无战力。 胡武和呼厨泉带着人不断往前驱赶,直杀透敌阵方回。 倒不是胡武不想扩大战果,而是鲜卑人的中军精锐大举出击,胡武担心实力不足,这才撤退。 而鲜卑人也没有追击,眼睁睁地看着汉军留下一地鸡毛的战场,然后离开。 此时鲜卑人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汉军身上了。 和连受伤被抬回大帐,整个人已经是奄奄一息,嘴里涌出大股的血沫,亦说不出话来。 此时大帐之中,俱是和连的亲信。 这时众人抱来其子骞曼,和连见状,指着儿子,“呜呜”地说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骞曼趴在父亲身边,“哇哇”大哭,和连用力喊出一句“辅佐我儿”,然后便昏迷了过去。 到了傍晚,和连发起烧来,整个人不住地说着胡话,当夜,和连重伤不治,死于军中。 【作者题外话】:注:床弩狙杀的概率很低,但历史上的和连确实是在攻打北地时被善射者狙杀。 () 第453章 九原大捷 胡武胜了一场,回到城中,羊毅并没有太高兴,反倒思索起今日鲜卑人的反常来。 双方打了这么久,相互之间已经很了解了,彼此没有太多秘密。在羊毅看来,鲜卑人今日还击之时的反常,绝对不对劲。 事有反常必有妖。 羊毅将疑虑告诉了胡武,这时胡武突然言道:“羊司马,会不会是和连,死了?” 羊毅一愣神。 虽然今日郝昭言射中一人,但是羊毅仍没觉得射中的是和连,毕竟这种概率着实太小,很难让人相信。 可是胡武现在再提,这件事却突然之间,占据了羊毅的脑海。羊毅思索着今日的场面,脑海中总是有一个念头不停地跟他述说,和连死了! 羊毅冷静了一会,对胡武说道:“和连肯定出事了,不死也是重伤,否则鲜卑人不会如此混乱。 咱们做两手准备,让人紧盯着鲜卑人的动向。若是咱们猜错了,和连没事,继续守城;可若是和连出了事,鲜卑人必会撤退!” “他们不为和连报仇?” “报什么仇?”羊毅笑道,“和连不过二十余岁,其子尚未成年,一旦身死,麾下众人,第一时间便是返回王庭,争夺单于之位,哪还有功夫留在九原。” 羊毅派出大量斥候注视着鲜卑人,今夜肯定是无人入眠了。 羊毅一直在县府等着消息,他的心也有些乱了起来。他急切地希望部下能来回报消息,却又担心消息让他大失所望。 羊毅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周遭环境越是安静,他越能听到那颗心在“砰砰”直跳。 这场仗将决定命运,鲜卑的命运,五原郡的命运,还有他羊毅的命运,由不得他不重视。 一直到了三更时分,胡武匆匆赶到县府,着急地说道:“羊司马,鲜卑人动了!” 羊毅立时站了起来。 “都动了?” “都动了!” 胡武有些兴奋地说道:“整个鲜卑各帐,纷纷拔营,准备趁夜撤退。斥候回报,鲜卑人准备走北面的稒阳塞北返,稒阳塞内外,到处都是鲜卑骑兵。” “能确定消息无误?” “咱们的数支斥候队伍,均传回了消息,此消息绝对无误!” 羊毅听得一喜,拍着手说道:“这些胡狗压着咱们打了这么久,是时候反击了!” 撤退之时是一支部队最脆弱的时候,鲜卑人亦是如此。 于是羊毅下令,集中全部的骑兵,从后猛攻鲜卑人的后军。而羊毅则率领步兵,从后击其大营。 这一仗,势必撕下鲜卑人一块肉来。 整个九原城开始动起来了,夜色笼罩,薄雾蒙蒙,可是九原城将士的心,却是如火如荼一般激荡。 胡武打开城门,抽出环首刀,高声呼道“杀!” 枪出如龙,虎骑如风。 胡武一马当先,直冲鲜卑大营。 此时鲜卑人带着坛坛罐罐在北撤,营内外都是人,队伍拉得老长老长。 胡武带着麾下骑兵,直接冲入营中。营寨的栅栏,根本无力阻挡,很快汉军铁骑,便在营中肆虐。 胡武带着人一边冲锋,一边放火。 很快大营之中,血花飞舞,火光冲天。 这时鲜卑军中负责断后的大将偏满着急忙慌地冲出营帐,正好一头撞上了胡武。 偏满是鲜卑名将,资格极老,负责断后也是看重他的能力和影响力。可是偏满太老了,老到已经昏聩到失了獠牙的地步。 若是今能警醒一些,不至于败成这样。 胡武骑在马上,便见一个穿着铠甲样式的人冲出来,他借着马力,提刀便向对方砍去。 偏满见到胡武的刀锋,一个激灵,清醒很多,身子向旁一侧,胡武的刀划过偏满的胳膊,并未伤其性命。而胡武马快,向前冲锋,已无法回头。 可偏满的运气只好到这里。 胡武过去,身后大队骑兵也蜂拥而过。不知是谁直接将偏满撞到,接着马蹄踏过,偏满便成了一堆烂泥。 没人知道死的是一个从檀石槐时期便出名的老将,此时的汉军已经杀疯了。 胡武带着众人,左突右冲,很快杀穿鲜卑营寨,向前追去。 不知是谁高喊道:“鲜卑单于已死,杀鲜卑狗!” 有人带头,后边亦纷纷高呼,到处都是“鲜卑单于已死”的口号。鲜卑人听得一阵胆寒,而汉军追的更凶了。 这时羊毅带着步兵也追了上来。 骑兵杀过如扫,而步兵杀过如筛。羊毅命令麾下,列着队伍,一点一点向前推进,将整个鲜卑大营,尽数清扫过,不留一点余地。 ····· 这一夜战鼓隆隆敲了一整夜,这一夜喊杀声不绝,这一夜血与火来回激荡,这一夜的风声,将复仇的火焰,烧破了天空。 汉军追着鲜卑人打了一整夜,而鲜卑各部因为和连的死,慌不择路,一路溃逃,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整整一夜,尽是一场屠杀。 到了天明,整个九原的荒原上,血水汇成了溪流,而尸体漫山遍野都是,宛如山坡上的杂草一般混乱而无穷。 无数的汉军将士杀脱了力,到处都是倚着战马喘息的士兵。 这一战,汉军斩首盈万,杀伤无数,至于俘获,更是无算。 熹平六年北伐大败的耻辱,自今日洗刷干净。 九原城外,鲜卑人的头颅如小山一般堆在一起,密密麻麻,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而胡武看着这些首级,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中只剩下眼泪。 羊毅见了,上前拍拍其肩膀。 胡武是云中郡人,而现在云中郡早就落入胡虏之手,他的宗族、乡亲,早已尽丧胡尘之中。而今日这场大捷,他为他的宗族、乡亲,讨了一丝公道。 胡武握着还在流血的刀,絮絮地说着。 “熹平六年,我跟着臧中郎出塞,入草原两千余里,被鲜卑人包围。我们是且战且退,一路混杀,我侥幸未死,杀回阴山,可身边的兄弟,十丧八九。 羊司马,你可知道,今日所你见到的使匈奴营上下,没有几个人是熹平六年之前参军的!” 九月的风,拂过胡武的脸颊,是那么的凛冽与哀伤。 熹平六年那场兵败,也是在九月。 () 第454章 南匈奴西迁 听着九原大捷的消息,曹昂久久没有平静。 这一仗,羊毅打得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的多,好到曹昂到现在那颗心都无法镇定下来,整个人在兴奋中颤抖。 “凭此一战,羊子材名流青史矣!” 不管是背水破敌,还是狙杀和连,夜破鲜卑,曹昂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做的比羊毅更好了。 他曹昂亦不能。 或许是因为郭嘉知道消息要早,因此比曹昂冷静了许多,他立刻向曹昂进言道:“可不必急于命羊毅南返,而是命他以此战为契机,整合五原、朔方二郡,将战线推到阴山以北,尽复阴山诸关塞。” 此时曹昂也平静下来。 “上郡要尽快收复了!” 只要收复上郡,西河、上郡、五原、朔方四郡便能连成一片,到时候才是真的尽复熹平六年之局势。 “还要将南匈奴人赶回美稷,否则我军主力窝在离石,便没法动了!” 曹昂点点头。 九原之战打得这么漂亮,汉军的危机解除,就没必要跟南匈奴再周旋。 曹昂之前想的是将南匈奴迁到美稷,可是随着九原之战的胜利,曹昂的野望更大了一些。 既然大汉无力夺回被鲜卑人占据的云中、定襄,倒不如让南匈奴人北上跟鲜卑人厮杀。 总不好让鲜卑人和匈奴人太安逸。 于是曹昂立刻召见还在离石的匈奴老王和于夫罗二人,来一出图穷匕见。 这些日子,随着去卑、醯落二人被调走,匈奴老王和于夫罗过得也不安心。尤其是曹昂展现出极度地杀伐果决,让二人心中每每被噩梦惊醒,唯恐步了须卜骨都侯的后尘。 今日曹昂突然召见,二人还担心又是鸿门宴,并不愿来。只是曹昂势大,二人不敢不前来。 到了离石城中,气氛不同以往,这次曹昂竟设宴款待二人,倒是让二人有些受宠若惊。 二人心中忐忑地喝了曹昂这顿酒,酒过三巡,曹昂便笑道:“二位如何不问我为何如此开心?” 二人一愣,还是匈奴老王反应快,立时说道:“天使有喜,不知何事,小王倒是恭喜天使了!” 曹昂笑道:“昨夜五原郡送来捷报,我军在九原大破鲜卑主力,阵斩鲜卑单于和连,斩首数万,二位觉得,这是不是一个喜事!” 二人听了,面上皆惊住了。 盖因这些年,鲜卑人压着匈奴打,北匈奴的优留单于,南匈奴的奥鞬日逐王等人俱死在鲜卑人手中。尤其是优留单于,被杀之后还被剥皮,因此匈奴人对鲜卑人的畏惧,无以言表。 今听到鲜卑大败,简直是石破天惊一般震动。 趁着于夫罗还没有反应过来,匈奴老王赶忙说道:“恭喜天使,贺喜天使。鲜卑人不遵王化,不慕天恩,今日兵败,乃应有之理。” 曹昂笑道:“左贤王不必只恭喜我,咱们是同喜!” 匈奴老王一时不解。 “小王何喜之有!” 曹昂笑道:“我军击败了鲜卑人,将其赶走,尔等不是便可回归祖地,这不是可欢喜的事情?” “回归祖地!” 二人皆是待住了! “正是,你们也该回美稷单于庭了。毕竟你们匈奴人都是马上民族,驰骋草原,待在离石这种群山之中,算怎么回事!” 曹昂满脸含笑,二人却不寒而栗。 这时于夫罗试着说道:“我等离开美稷多年,单于庭怕是早就不成样子了!” 曹昂笑道:“左国城不一样毁于战火。反正你们都要重建单于庭,还不如在美稷重建!” 二人本能的不想去美稷,毕竟美稷之地,西有羌胡,北有鲜卑,乃是一个四面受气的地方。虽然左国城一带穷困,又无草原,但毕竟不用担心鲜卑人、羌胡人随时打来,属于个安全之所。 “美稷地狭,恐不能居我部如此多人!” 曹昂看了二人一眼道:“中贤王怕是担心羌胡和鲜卑人吧!不过匈奴毕竟也是昔日的草原霸主,若是连面对鲜卑和羌胡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是尽早扯了旗帜,好好在大汉做个富家翁吧!” “天使!” 曹昂的话将于夫罗挤兑到墙角,他面色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曹昂继续说道:“既然中贤王觉得美稷地狭,那五部便分开安置,只留你中部在美稷设单于庭,你觉得如何?” 曹昂此言,让于夫罗如坐过山车一般,大悲大喜。 只让他一部留在单于庭,那单于庭的权利,将尽归于他一手。那他虽然不是单于,但亦不弱于单于。 眼看于夫罗不说话,曹昂笑道:“中贤王若是觉得不妥,那美稷的单于庭就让给旁人了!” 于夫罗赶紧说道:“可!小王觉得天使的安排,很有道理。我等在左国城逡巡多年,是该回到美稷了! 小王愿第一个带头返回美稷!” 于夫罗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让曹昂忍不住想笑。 于夫罗觉得占据了单于庭,便能向众人发号施令,却是打错了算盘。现在匈奴一分作五,大家平起平坐,每个人完全可以各建一个单于庭。 而于夫罗失去了单于的地位,到最后会发现,哪怕他占着单于庭,也不会有人买账。 匈奴老王看着于夫罗也满是艳羡,他也想占据单于庭。只是他很清楚,五部之中,他虽然挂着左贤王的名头,但在汉人那里,地位反而最低,因此并不敢争。 眼看美稷落到于夫罗手中,匈奴老王这才言道:“不知天使如何安排小王几人!” 曹昂笑道:“左贤王觉得骆县(治今内蒙古清水河县西南窑沟乡下城湾古城)如何?” 骆县在美稷以西,属于定襄郡,在群山之中,很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眼看匈奴老王脸色难看,曹昂笑道:“除了骆县,还有沙南(治今内蒙古准格尔旗东北黄河西岸)和曼柏(治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榆树壕古城),实在不行还有大城(治今内蒙古杭锦旗东南古城梁村),左贤王尽可选择,你年纪大,资格老,有权先挑。” 沙南、曼柏直面云中郡的鲜卑人,大城直面羌胡,都是险地。匈奴老王思虑再三,只得不情不愿地选择了骆县。 () 第455章 收复上郡(上) 大汉的羌人,分作东羌和西羌。西羌生活在后世青海一带,而东羌则生活在黄河“几”字的中间位置。与西羌相比,东羌要更加分散,诸部杂多,也没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势力,所以百年羌乱,东羌只是一个参与者,却从来不是主角。 历史上段颎平定东羌,斩杀近四万人,东羌因此而衰落。 这也是曹昂为何敢于出兵上郡的原因。东羌渐被诸杂胡取代,此时关北地区正是一个势力更迭,权利交替的时代。 若是错过这个时期,各部完成重新洗牌,再想入主上郡,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张辽和田丰的南路军,手中有九千人马,还有四万多百姓,经左冯翊进入上郡。大汉弃了上郡不过五六年,边境之地,尚能看到汉家气息。 羌胡并不愿太靠近三辅边境。 此时三辅云集着数万兵马,羌胡想来打草谷,也要看看局势。 出三辅之后,张辽率部为先锋,沿着洛水(今陕西省洛河)一路北上,很快到达了雕阴县(治今陕西省甘泉县南)。 出乎张辽所料,原以为上郡汉人全部内迁到三辅,可没想到,雕阴一地,竟然还有一支汉人势力。 屯于雕阴乃是雕阴大户李諲,李諲字子豪,曾担任左冯翊督邮,后来上郡内迁,李諲故土难离,又担心到了三辅等地,地位不保,遂带领宗族、佃户、乡亲等千余人,占据雕阴县。 汉军官府内迁,倒也无人管此事。 张辽大军压境,李諲还以为汉军是来讨伐他的,颇为戒备,待听到汉家要收复上郡,一时百感交集起来。 李諲倒不反感汉军重来。他割据雕阴县,看似如一国之主一般,权利无限。可雕阴县人数稀少,而羌胡肆虐,他这种小势力只能是苟延残喘,不知何时便亡于胡人之手。 汉军的到来,至少能保护他们,至于其他的争权夺利,都是在自身安全的基础上,李諲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所以李諲对于汉军的到来不仅不抗拒,还一番欢迎的姿态。 当然得知汉军还带了四万百姓,这让李諲有些吃惊,甚至愕然,这些百姓是跟他们争夺生存空间的。 但他已经迎了汉军,实力又不足,也没法反复了。 在李諲的帮助下,汉军顺利在雕阴立住脚。 按照曹昂之前的规划,汉军在上郡的郡治应当在高奴。相比较雕阴,高奴城池更大,位置更往北,给汉军的生存留了足够的生存空间。 以高奴为龙头,雕阴、定阳(治今陕西省延安市东南固县镇)为两翼,三城鼎立,外带数万百姓和数千军队,新的上郡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田丰继续在雕阴、定阳安置百姓,而张辽率本部和杨奉等部共六千人北上高奴。 此时盘踞高奴的乃是北地先零羌一支。 先零羌本属于西羌部落,安帝年间建立了羌人联盟,后来被大汉击败,先零羌势力崩散。而随着东羌势力逐渐瓦解,先零羌进入北地郡,又进入上郡,反而成了一股较大势力。 上郡先零羌的领袖乃是滇南,是上郡羌胡的领头人物。 此时滇南占据着高奴,南北大肆掳掠,好不快活。眼看汉军重来,立刻联络其位于上郡的虔人羌、沈氐羌(沉氐羌)、金無羌、上郡牢姐羌等部抵抗汉军。 不过汉军三路出兵,北面的虔人羌、上郡牢姐羌早就自顾不暇,于是滇南只联合了沈氐羌、金無羌二部,组成联军,向南迎击汉军。 双方在雕阴以北的甘泉山相遇。 不得不说,两方相对行军,正好遭遇,于是只得仓储应战起来。 对于张辽来说,他今年刚满二十岁,从未有过独立领兵的经验,面对上万羌胡,心中止不住的紧张。 只是张辽很清楚,除了本部,其余杨奉四部,并不敢信任。因此张辽知道不能露怯,一旦他过于紧张,杨奉等人是否还敢战,便很难说了。 而且张辽已经没有退路,此战若败,怕是要全军覆没,所以势必要死战。 面对羌胡,张辽率先抢占甘泉山, 突遇汉军,滇南也有些愣住。不过眼看汉军选择固守山势,滇南大喜,于是命诸部围山,企图将汉军困死。 此时在甘泉山上的张辽也一直注视着山下的羌胡。眼看山下羌胡列阵不整,张辽便准备主动出击。 这时杨奉等人纷纷劝谏。 山下乌压压的胡虏,杨奉等人也吓傻了。 “当前敌军阵型不整,是我军唯一的机会,一旦羌胡布置好阵型,咱们战不能战,突围不能突,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诸位若不敢战,我一人破敌。” 杨奉等人,初加入汉军,又见识到汉军的强大,尚不敢违令。 于是张辽集中了全部的骑兵,亲自指挥,向山下的羌胡军冲去。又命杨奉等人,分作三四个攻击集群,布置成铺天盖地的阵势,威慑羌胡。 双方立时展开了一场血战。 张辽所部在山上,居高临下,张辽手持长槊,一马当先,直冲羌胡军中。只见他一杆长槊,挥舞生风,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到滇南面前。 滇南也是托大了,没想到汉军会主动出击。 此时再面对汉军,一时竟然傻了。 张辽直破数层阻击,面前全无当者。其杀意凛然,羌胡之人,也是骇然。 等到张辽杀到滇南面前,竟无人护卫。 张辽借着马势,手中长槊,照着对面的滇南,狠狠地刺去。这一槊之力,强如担山,正中滇南右胸。 滇南直接被长槊冲击落地,倒在地上,眼看是不得活了。 张辽不认识滇南,也知道此人的羌胡统帅,于是高呼:“贼帅已死!”然后直冲向滇南的大旗。 众人眼看滇南身死,也呆滞住。 张辽早一槊戳倒旗手。滇南的大旗立时倒地,人马俱踩,看不清模样。 战场之上,势态混乱,诸军全看中军大旗,听从指挥。此时滇南旗帜一倒,各部立时混乱起来。 张辽则趁此良机,对着羌胡穷追猛打。 羌胡群龙无首,最后终于被杀得七零八落,死者被野。而张辽趁势而进,顺利占领了高奴城。 () 第456章 收复上郡(下) 张辽在甘泉山大破东羌主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战重创东羌在上郡的势力,彻底改变了上郡的羌汉局势。 田丰和张辽乘势而进,不仅占领了高奴,还向西、向北扩张,将东羌势力一举驱除出上郡南部。 上郡先零羌、沈氐羌、金無羌的残部不敌,一路西迁。 对于这些羌胡来说,往西生存空间广大,没必要在上郡跟汉军死磕。 在南路军进展顺利之时,北路军和中路军亦各有突破。 中路军原计划从北线和南路军合攻高奴,主要面对的敌人是上郡牢姐羌;而北路军的主攻方向是肤施、龟兹一带,主要面对的敌人是虔人羌。 虔人羌虽然屡次参与叛乱,但实力并不强,部众不到万口,也就是位置较偏,所以一直幸存。 曹昂其实并无意要彻底清理上郡的羌胡,不过虔人羌占据肤施,便是必除之敌。 在曹昂的计划中,上郡的郡治暂时迁到高奴。不过肤施毕竟做了三百多年的上郡郡治,影响巨大,如果不能收复此地,凭何说收复上郡。 黄忠西进之时,便按照曹昂要求,派人给虔人羌送信,命其撤出肤施、龟兹二地。 曹昂此举,也算是先礼后兵。 虔人羌占据肤施多时,如何愿意撤退,当即拒绝,这并不出曹昂所料。 曹昂表面上意在肤施,却是命黄忠渡河之后,一路向北绕道疾驰龟兹。曹昂很清楚,胡人吃进去的东西,除非用刀剑,否则不可能让他们放弃。之所以派人劝降,不过是让虔人羌将兵力尽布防在肤施。 汉军兵力不足,粮草不足,时间亦不足,若想打胜此战,只能尽可能地打成歼灭战,否则虔人羌在黄土高坡上来一场游击战,这仗也没法打了。 黄忠得令之后,一路北上前驱。 不出曹昂所料,虔人羌以游牧为主,兵力尽集中到肤施一带,整个龟兹,几乎不设防。 于是黄忠趁机破城。 虔人羌这才反应过来,离着龟兹最近的大将烧戈率部来援。 烧戈手中兵力不过千人,但尽是精锐,平日横行上郡,也是骄纵惯了的主,并未将汉军放在眼里。 此时龟兹城中的黄忠,眼看敌军来势汹汹,决定不守城池,而是出城决战。 醯落并不愿意出击,在他看来,汉军最擅长的是守御,既然守着龟兹便能赢,何必冒险打野战。 黄忠也有自己的看法。 黄忠临行之际,曹昂告诉黄忠,此战留给汉军的时间不多,所以重在立威,非如此不能使上郡安定。 黄忠很清楚守城定然能赢,但避战之举却是容易让羌胡看轻了。 于是黄忠在城外列阵,面对千余胡骑,他亲率部队为先锋,直冲胡虏阵中,面对胡虏,推锋必进,人莫能挡。 此时金鼓振天,欢声动谷,黄忠直冲敌阵,杀透敌军,骇破敌胆,于是虔人羌部三军失色。 黄忠更是趁机全军出击,一举击破当面之敌,并阵斩敌将烧戈。 龟兹一战,黄忠打得干净利落,彻底打出了汉家威风。 此时位于肤施的虔人羌首领阿卓闻听噩耗,才反应过来,中了汉军声东击西的计策,立时便率兵北上迎击黄忠。 殊不知曹昂在五原得胜之后,手中兵力足够,便命令徐晃率部西进支援。 先锋夏侯渊率部轻骑西出,一日一夜杀出百里,所向无前。而虔人羌的主力又尽调到北面,肤施空虚,于是徐晃主力趁机占领了肤施城。 这时候的阿卓,完全晕头转向。 自占领肤施之后,阿卓便将此作为自己的本部,部落的老弱妇孺和财货、物资尽置于此地。 肤施丢失是虔人羌无法承受的。 于是阿卓立刻又调头南下,准备夺回肤施城。 徐晃在肤施坚守不出,而黄忠则趁机从后袭扰虔人羌。阿卓打了半个多月,全无一点战果,军心混乱,士气低落。 这夜徐晃、黄忠二人,趁着夜色,突袭虔人羌,重创其部。 损失惨重的虔人羌再无力与汉军交战,只得向西逃往,至此肤施一带的汉家土地尽复。 不过曹昂很清楚,汉军实力不足,暂时以高奴一带为据点发展,能集中力量,若是求大求全,妄图收复整个上郡,反而使得力量摊薄,欲速则不达。 于是在将龟兹交给醯落之后,曹昂只在肤施设了一镇,留下一部郡兵,在此镇守,至于周边的县城,则尽数放弃了。 对于曹昂来说,若不是肤施的意义重大,他甚至连肤施都不愿意驻兵。 汉军主力定然不会长期留在上郡,一旦汉军撤走,而肤施等地又没有足够的人口,军队,羌胡很可能去而复返。 曹昂现在只得归化了一些胡人,又命醯落和肤施汉军互为照应,至于能不能守住肤施城,只得听天由命了。 北路军占领肤施之后,曹昂此番收复上郡的目的基本达成。 于是这一次曹昂很有诚意地派人前往牢姐羌。 上郡牢姐羌也是西羌部落出身,安帝时期,汉军大破牢姐羌,后将大批牢姐羌人安置于安定郡等地。部分牢姐羌人东迁,遂定居于上郡中部。 西汉时期,上郡原有23县,到了东汉,上郡各县多废弃,只剩下现在的10县。整个上郡中部,已经彻底荒废。 从高奴到肤施隔着四百多里,中间没有一个县城,就能知道上郡中部环境之恶劣。 所以哪怕击败上郡牢姐羌,意义并不大。 丁原与上郡牢姐羌在走马水(今陕西省无定河支流淮宁河)畔激战数场,重创其部。牢姐羌也有些支撑不住。 丁原悍勇,猛打猛冲,其不要命地战法正好克制胡人。 对于牢姐羌来说,夹在汉军之间也不好受,还要时刻提防两侧汉军合击,于是汉军提议让他们西侧,双方和平共处之后,牢姐羌也不得不同意此建议。 当然作为回报,汉军允许牢姐羌迁居奢延泽(今内蒙古乌审旗西南)一带。 对于牢姐羌来说,往西或许要面对东羌各部的竞争,但至少比独自面对汉军要好的多。而奢延泽算是一个好地方,牢姐羌也不亏。 随着上郡牢姐羌的西撤,整个上郡便在名义上完全收复了。 () 第457章 骠骑将军 凡战场上拼死者,所图者不外乎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而作为一个主帅,要想得将士之心,最重要的便是两件事,一是带他们打胜仗,二是给他们争取厚赏。 至于什么同甘共苦,同食同寝,不过是御下的一种手段而非目的,若是不能满足前两者,主帅再是仁义,也不过是假仁假义而已。 所以收到五原战报后,曹昂便开始往朝廷报功,而且费尽心思地走各种门道关系,只为给手下将士多要点封赏。 十一月上旬,朝廷的封赏终于穿过千山万水,送达离石。 负责传诏的是中常侍韩悝和曹昂的老朋友左丰,中常侍来传诏,着实体现了曹昂的地位,可知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曹昂此番北上,先是平定河东白波之乱,斩杀白波贼郭泰;接着平定南匈奴之乱,诛杀南匈奴单于须卜骨都侯,收复西河郡;又大破鲜卑,斩杀鲜卑单于和连,收复五原、朔方二郡;最后大破东羌,斩杀先零羌首领滇南,收复上郡。 此一战连破南匈奴、鲜卑、东羌,收复大半个并州,其功劳之大,战果之辉煌,自窦宪北伐之后,无能比者。 从前的曹昂,众人戏称“小冠军侯”,可今日之曹昂,已经成了大汉巨擘,国之柱石了。 灵帝收到曹昂战报,连番欣喜。 不只是曹昂的诸般战功,而是曹昂的成长,让他看到了对抗士大夫的希望。不管曹昂愿不愿意,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只要回京,都会与何进出现矛盾。 现在以袁家为首的士大夫支持何进,曹昂要想跟何进抗争,便只能紧紧抱住天子的大腿了。 对于灵帝来说,或许用不了几年,他就能用曹昂重夺权利,然后扶刘协上位。 此番为了让何进感受到曹昂的威胁,逼得曹昂与何进相斗,灵帝乃封曹昂为骠骑将军,太子少傅,位比三公,改封广陵侯,增广陵、高邮两县食邑九千五百户。 九千五百户,看起来很多,不过当初窦宪北伐北匈奴,封了两万户,曹昂一口气宰了两个单于,还不到万户,说起来曹昂还吃亏了。 不过曹昂并前后食邑,共计三县一万五千五百户,倒是跟霍去病差不多了。 对于这个封赏,曹昂也是没想到。 骠骑将军,秩万石,金印紫绶,多大的恩裳,后汉自开国景丹、刘隆二人之后,再无授此职。 平日里灵帝如此抠门,今日大方的过了头。不过曹昂也不是,一眼便看出灵帝的用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曹昂不是一个得意忘形的人,所以这番厚赏,更多的是让他后背发凉。 高处不胜寒,今后的处境怕是更艰难了。 因曹昂得了大封赏,底下人也沾了光。而且此战是大汉近百年来最大的胜仗,日薄西山的大汉王朝,为了显示雄风犹在,自然要大力宣传。 当然也少不得曹昂给张让的厚礼。 自张奉事件后,二人的关系很是微妙,在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下各取所需,反倒成了别样的盟友了。 此番曹昂麾下,董重授卫将军,封条侯,食邑三千五百户; 董重是灵帝扶植起的外戚头目,以对抗何进,所以不管董重有没有功劳,借着这个机会,都给董重套上了。 卫将军虽不如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但执掌宫禁,权利很大。 其余诸人。 羊毅以五原战功授使匈奴中郎将,封汾阳亭侯,食一千六百户; 胡武授五原郡太守,都亭侯,食一千户; 二人阵斩了鲜卑单于和连,收复了五原郡,功劳最大。 黄忠授丹阳郡太守,封都亭侯,食九百户; 丁原授骑都尉,封关内侯,食五百户; 张辽授上郡都尉,封关内侯,食五百户; 张辽功劳并不大,甚至不如徐晃,只是甘泉山一战,斩了滇南,也算声威大震,得授关内侯。 徐晃授西河郡都尉; 吕布授雁门郡都尉; 曹昂直属的右将军营改为骠骑将军营,乐进授骠骑将军营校尉。 至于文官,裴茂、崔钧、田丰三人俱有物资奖赏; 臧旻回朝任长水校尉,封关内侯,食六百户; 王允授中散大夫; 钟繇授尚书右丞; 成公英授离石长; 就连打酱油的何咸,也被授秩比千石的谒者仆射,一跃而成为官场上的幸运儿。 此番不提官职升迁,除了曹昂,朝廷封了一个县侯,一个亭侯,两个都亭侯,三个关内侯,在军功封爵无比吝啬的后汉,也算是给力了。 一众人中,俱有封赏,也就是郭嘉,死活不愿外放,留在曹昂身边,继续担任骠骑将军司马。 他连长史都不愿意做,对此曹昂亦毫无办法。 不为所图,便活得潇洒自在。 宣读完圣旨之后,曹昂便将韩悝、左丰二人邀到后院,摆宴欢迎,席间少不得厚贿。宦官爱钱,没得在此事上得罪二人。 这左丰跟曹昂关系也算亲密,席间便言道:“曹侯,我等来时,陛下有令,命你尽快返回洛阳,越快越好。” 曹昂一听,便知有事,故意说道:“并州之事,尚未处置妥当,我要回京,怎么也得几个月!” “那哪行,陛下可等不得!” 曹昂故意低声说道:“左公,你且告诉我,京中出了何事,让天子如此着急。” 左丰小声言道:“望气者以为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这事闹得挺大,陛下对谁都不信任,只信任曹侯。而且陛下以为蹇硕压不住西园新军,所以希望曹侯回到京师统兵。” 曹昂点点头。 今年下半年,灵帝一共干了两件事,一是建西园新军,置西园八校尉,以与何进争夺兵权。只是西园军统帅蹇硕一个宦官,无力约束各部,兵权落到中军校尉袁绍手中。 这一次曹操并没有担任典军校尉,他河南尹的地位太高,在西园军中做四把手,着实说不过去。 而第二件事是便是灵帝演武,还自称“无上将军”,本来是收取军心的,但最后虎头蛇尾,也没多大用。 曹昂倒是能理解灵帝的紧张了。 曹昂并不想回洛阳,留在并州掌握兵权不比回洛阳蹚浑水更舒服,因此只得说道:“左公放心,曹昂处置完并州事,立时返回,绝误不得事。” 却是打定主意拖了。 () 第458章 踔厉奋发,勇毅前行 曹昂言处置并州诸事并非推脱,相比较回京,曹昂更重视的是匈奴人的西迁。 张辽在甘泉山大破先零羌主力之后,曹昂便知道,上郡的收复,已经扫平了最艰难的道路,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而趁此良机,曹昂加快了对匈奴人的西迁工作。 于夫罗跑得最快,因为之前曹昂将美稷许给呼厨泉了,他着实担心曹昂再起风波,因此这搬家的速度,比谁都快。 而匈奴老王则拖拉了许多,他不愿去骆县。 曹昂也不搭理,只要其他人都走了,留下一个匈奴老王,正好给西河郡做肥料。 除了此二人,醯落迁居龟兹,也没有太大波折,而真正是问题的,则是去卑和呼厨泉二人。 二人谁都不愿意去沙南。 沙南在黄河南岸,直面北面的云中郡,二人可没有抵抗鲜卑人的勇气。 尤其是去卑,在曹昂这耍起了无赖,软磨硬泡不愿去。 曹昂当然可以强制要求去卑,但若是去卑不愿意,等汉军走了,他自可再次迁徙。而且去卑在前后诸战中,尽心竭力,曹昂总不好卸磨杀驴。 虽然曹昂握有众人的生杀之权,可若是对鹰犬太苛刻了,又如何统御诸部。 毕竟“以夷制夷”的关键,便是待遇的区分。否则狗和猪都是一个待遇,大家又为什么拼命当狗呢。 于是曹昂跟去卑商议一番,最终决定将去卑一部安排到桢林县(治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南)。 桢林在上郡最北面,水草丰美,有多处盐湖,乃是一处好地方。而且桢林在美稷和龟兹之间,背靠大汉,亦无强敌。 被安排到桢林让去卑喜出望外,兴奋地他就差对着曹昂叫爸爸了。 曹昂倒也不担心去卑做大,现在的匈奴跟鲜卑体量差了太多,就像狗和老虎一般,所以哪怕将狗养成藏獒,有虎在身边,也吃不得人。 去卑被安排在桢林,而呼厨泉则被安排到曼柏。这里隶属于五原郡,是原度辽将军驻地。 曹昂告诉呼厨泉,单于庭只能设在美稷,所以你若是能夺得美稷,汉军也不会拦着。 呼厨泉没有办法,只得委委屈屈让出了美稷城。 匈奴五部暂时被安置,但因为曹昂人为制造的诸多矛盾,以及历史问题,五部定然不会就此安稳。 但曹昂不在意,毕竟匈奴人团结了,大汉就睡不着觉了。 ······ 曹昂一直忙于并州诸事,完全没有回京的意思,这可急坏了韩悝和左丰,二人一天三次前往曹昂帐中,催促曹昂回京。 曹昂每日都是好言相说,可就是不见动身的影。 似乎在洛阳的灵帝也早有预料,自韩悝二人到离石之后,半个月连着发了七封诏书,命曹昂回京。 其架势不亚于令岳飞退兵的十二道金牌。 这架势曹昂也有些挡不住,须知灵帝可比完颜构疯狂对了。 曹昂无奈,只得定下归程之期。 老刘家这些破事,严重影响社会的发展和边疆的和谐啊。曹昂本来想召集南匈奴甚至是东羌各部首领,再开次会,传达一下大汉精神,可惜也没时间了。 曹昂临行前一日,羊毅从五原跑了三匹马,终于赶到了离石。 曹昂走后,并州边事,尽交给羊毅,若是不能见其一面,曹昂还真不放心。 羊毅到时,正值傍晚,其一身风尘仆仆,甚是狼狈。 曹昂见到羊毅,顾不得让他洗漱一番,便拉着他到了自己的书房。 羊毅也知道曹昂将要离开,因此二人并无过多寒暄,便直奔主题,由羊毅向曹昂述说五原、朔方、云中等地的情况。 羊毅说得很细,曹昂安静地听着,不时发出询问。 待羊毅说完,曹昂思索良久,这才言道:“鲜卑人吃了大亏,搞不好会卷土重来。而你们不要指望大汉的支持!” 曹昂说得很慢,羊毅能从曹昂的话语中,听说血雨腥风。 “你们在五原,主要是三件事。一是养兵,你和胡武手中,要有足够的军队应对将来的局势。子材,我不瞒你,洛阳的形势并不好,天下很可能会出现一场大动乱,到时候会是个什么局面,很难说,所以你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 羊毅听得,脸上满是凛然。 “主公不若留在并州!” 曹昂沉吟良久,目光深邃,这才言道:“并州非善地也!” 曹昂不止一次想过留在并州,可惜并州人口太少,外部环境太恶劣,根本不足以进取天下。 “其二,你们要屯田,这点不用我多说了!” 养兵和屯田其实是一件事,甚至屯田先于养兵。并州本就人口稀少,军队粮食多靠外部支援。当初朝廷之所以放弃朔方、五原、上郡等地,并非汉军不能打,而是无力再给边地提供粮食。 所以若是五原无法满足自给自足,那么离再次失陷,只是时间问题。 “其三,五原郡内有太平道,外有南匈奴,这反而是五原郡最大的两个问题,所以你必须妥善处置,一方面收拢百姓,归化胡人;一方面加紧夺权,将五原郡真正的权利从各县太平道的手中夺过来。 你的敌人是在不断发展和变化的,所以要认清你的敌人!” 羊毅点点头。 羊毅本来担心曹昂会放弃对并州的经营,现在看来,曹昂的认知非常清醒,这让羊毅放下心来。 羊毅在并州经营多时,也不舍得放弃此地。 曹昂不知道羊毅的心思,却是握着羊毅的手道:“明日一别,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重回并州的机会,人常道‘狡兔三窟’,我在并州这一窟,就全指望子材了。” 羊毅起身,然后郑重地对着曹昂长揖及地,深深一拜。 “是主公给了羊毅新生,对于主公的恩情,羊毅愿粉身碎骨报之,百死不悔!” 二人一直聊到天明。 曹昂伸展着疲乏的筋骨,推开了房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了曹昂的身上。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子材,相信我,我们所追求的大道,或许前进的道路是曲折的,可是前途却是光明的。我们当踔厉奋发,勇毅前行。” 【作者题外话】:第四卷结束,下一卷《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 第459章 节外生枝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北风其喈,雨雪其霏。 入了腊月,天寒地冻,雪虐风饕。突然而来的一场暴风雪,遮天迷地,将半个北国封印在白色的世界之中。 明明是同一个世界,可这茫茫白雪中,一面是粉妆玉砌,琼枝玉叶,皓然一色的富人梦境;一面又是大雪盈尺,风刀霜剑,啼饥号寒的穷人生活,着实让人不知是怨恨这老天爷太公平,还是不公平。 曹昂一行,冒着风雪一路南下。 这些日子,灵帝如火烧眉毛了一般,就盼着曹昂回京。曹昂甚至顾不得军队,只得轻车简从的南下。 曹昂倒是耐得住旅途的苦寒,只是灵帝的催促让他不得劲。 局势真到了这么疯狂的地步了吗? 曹昂一行走了约十多日,离着河东郡治安邑已经不远了。之前为赶速度,曹昂一行几乎是昼夜前进,绕城而过。 曹昂虽然年幼,但平日里行军惯了,倒也适应这种颠簸。倒是韩悝和左丰二人,平日里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早就养出一番贵人姿态,这一场急行军,将二人的骨头架都快颠散架了,可要了二人的命。 可二人还不敢说什么,毕竟是二人催促的紧。 可眼看到了安邑,二人是说什么也走不动了,苦苦哀求曹昂,入城歇上一天,也缓缓疲乏的身子。 曹昂倒也没有拒绝。 这连日行军,他也很累,而且不断思索着如何回京之事,脑海一片混沌,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入城歇上一天,放松一下脑子,或许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再说众人这一路物资消耗极大,也需补充点食物和水。 众人一路往安邑赶,可是还没到安邑城,马铜带着探路斥候回报。安邑城外,围了数万灾民,此时城门紧闭,根本无法进入。 曹昂听得,脸色立时便难看起来。 老百姓待在这冰天雪地里,一夜之间能冻死一半人。虽有数万百姓,也遭受不住这般天灾人祸。 “河东郡是干什么的?老百姓受了雪灾,就这般不管不顾。” 曹昂等人这些日子,俱在并州,全部的精力也用在平乱讨贼上,根本没注意河东的事情。 还是左丰之前北上,似乎更了解情况,这才偷偷言道:“曹侯,这些灾民,怕不是受了雪灾,而是受了水灾!” “水灾?” “今年夏天,雨水众多,河东、河内、魏郡等七郡国爆发水灾,听说情况比较严重。” 曹昂听了,有些皱眉,这件事他知道,只是因为诸事繁多,没放在心上。 “朝廷没赈灾吗?” 虽说大汉朝廷已经腐朽到家了,但是像这种发生于家门口的灾情,一般还是要顾及的。哪怕是为了面子,也要赈一番灾。 曹昂问完,便觉得自己傻,若是有人用心管,何至于此。 左丰看着曹昂发黑的脸,只得小声说道:“陛下已经命朝廷赈灾了,还专门派了夏常侍专办此事。” 曹昂没再说什么,而是命马铜带人,前往灾民之中,了解灾情。 这时左丰劝道:“曹侯,此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咱们还是先返回洛阳吧,省得在此耽搁了。 就是真有不妥,也得等曹侯回京请旨,专办此事。” 左丰跟曹昂接触多了,也算了解曹昂。此事曹昂的样子,明显不善,他着实担心曹昂这“拗劲”上来,再凭空掀起波折。 曹昂看着这白色的冰雪世界,语气不善的说道:“左公,你看看这暴风雪,你觉得这数万河东百姓,能等到我回京再回来吗?” 左丰被堵了一句,不敢再言,只得去看韩悝。 韩悝见左丰吃瘪,心里倒是很畅快。这些日子,左丰仗着和曹昂的交情,上蹿下跳,颇有些不将他韩悝看在眼中的意思。 此番也算杀杀左丰的锐气。 韩悝自觉也是个人物,清清嗓子,便劝道:“广陵侯,这河东之事重要,天子那里更重要。若是误了归期,你我都吃罪不起。” 曹昂眼色凌厉,回头看了韩悝一眼,吓得韩悝一颤。 “若是韩常侍着急,自可先行回京。” 韩悝被曹昂怼了一句,才想起这是连张让都吃瘪的曹昂,再不敢多言。 曹昂在原地等了有半个多时辰,马铜便带着人返回了。 见到马铜,曹昂立时问道:“情况都弄清楚了吗?” 马铜的脸色也很难看。 “这些人都是河东受水灾的百姓,主要以安邑周边地区为主,这些人差不多七八月份就来了安邑,一直待在安邑城外。” “朝廷不是救灾了吗?河东郡是主灾区,连夏恽都在。” “朝廷名义上赈灾了,可是这些老百姓,根本没见到一粒粮食。众人在安邑待了四五个月,不过是扒树皮,吃白面土过活。甚至很多人以吃人肉过活。” “人肉?” “先吃死人,然后吃小孩、妇孺,最后相互斗杀,互食。城外有数十处人肉摊子,都是在卖人肉的,其场面比昔日的河内还要惨烈。” “那朝廷粮食呢?” 对于这个问题,马铜不能回答,他是没见到一粒粮,谁知道是那些人给贪了,还是朝廷根本没有安排赈灾的粮食。 曹昂也没指望有个结果。 这时曹昂叫来郭嘉便问道:“奉孝,河东郡太守是谁?” “张忠!河间国人,董太后姊子,天子的表兄。” 曹昂北上并州时,河东郡还没有正式太守,这张忠也是新到任的。 曹昂没想到这人后台如此硬。 这时郭嘉上前对曹昂说道:“明公,河东的水很深,明公一旦参与进去,很容易沾湿鞋子。” 曹昂笑道:“奉孝,我都做到骠骑将军,封万户侯了,你说现在的我图一个什么。别说一个太后姊子,你觉得对方就是何咸、张奉,我会在乎吗?” 左丰、韩悝等人也愣住了。 左丰立时言道:“曹侯,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咱们尽快回洛阳吧!” 左丰满是哀求的声音,都快要哭了! “这种事我若是不管,还是曹昂吗?再说我现在还有权节制并州河东军政事,所以现在插手河东郡事,不算是多管闲事。” () 第460章 一脚踏入河东这波泥潭 曹昂虽是轻车简从南下,但随身的护卫并不少。辛错、马铜二人领着五百人从旁卫戍,更携带有大量马车、弓箭。 在自身安危这一块上,曹昂胆子小的很。从离石到洛阳一路并不安稳,曹昂可不想出身未捷身先死,小命丧在一些蟊贼手中。 此番要入城,曹昂命辛错、马铜二人,各领百人,前往安邑城外,诛杀各处肉铺者。 能卖人肉的主,也没有好人。 曹昂很清楚,要想解决问题,最快捷有效的方式便是给百姓发放粮食。但曹昂现在没有粮食,只能退而取其次,解决民愤。 老百姓天天吃人肉,看似仰赖这些肉贩子过活,可内心之中,怕是早将这群人恨之入骨了。 用这群人的脑袋,才能让老百姓相信,曹昂是心向他们的。 辛错、马铜都是老兵,没过多久,每人便带着一群人头和一堆犯人来到曹昂的面前,曹昂甚至不去审,便让人将其推到城门口。 此时城外云集了无数的灾民,可眼看曹昂这些人杀气凛然,自觉都让开道路,没人敢阻拦。 这时曹昂一路到城门口,然后爬上马车,站在车厢顶部。 “乡亲们,我是大汉骠骑将军曹昂,我今日来救你们了!” 曹昂的名声,在河东不大也不小。河东离着凉州、并州近,更方便闻听曹昂的战绩,所以在河东,曹昂的凶名大过文名。 当然也有人记得他的“桂枝汤”。 满地的老百姓,用麻木的目光看着曹昂,他们已经见识过太多朝廷官吏的表演,时至今日,他们已无力配合! “······这群人就是卖给你们人肉的主,今日用他们的脑袋,来祭奠那些冤死的百姓,我曹昂向你们发誓,今日晚上酉时,安邑城四门,开仓赈粮······” 曹昂话音刚落,马车前面,数十具人头落地,鲜血洒满了皑皑雪地,是那么的刺眼和猩红。 城外的百姓愣了半晌,接着便乌压压地向曹昂拜了起来。 可此时的曹昂,不仅没有开心,反而更加的难受。 此时城中的河东郡太守张忠和中常侍夏恽也得知了消息,赶紧出城来迎接曹昂。二人虽然后台颇硬,但曹昂地位崇高,又得天子信任,二人亦不敢得罪。 见到二人,曹昂没说什么,便入了城。 面对曹昂的寡言,张忠还以为曹昂是桀骜,满脸的不忿。他之前是南阳郡太守,因势放滥,臧罢数亿,而被荆州刺史徐璆弹劾。张忠后来被免职,又担任司隶校尉,再次被罢免。 灵帝也厌恶这个庸碌无能而又自命不凡的表兄,冷了对方几年,若不是其母董太后软磨硬泡,他着实不愿意任命其为河东郡太守。 张忠与曹昂接触不多,不了解曹昂的可怖。 倒是夏恽知晓张让都在曹昂这里吃了瘪,不敢掠其锋芒,只得劝了张忠一番,却又不好多言。 曹昂手持旄节,这河东郡亦在管辖范围之内。曹昂入了太守府,便将张忠、夏恽二人留在身边,事实上拘禁了二人。 曹昂时间不多,只能快刀斩乱麻。 接下来曹昂便让辛错去接管军队,马铜却接管府库,郭嘉去接管太守府,又命左丰去接管夏恽手中的人。 左丰本是不愿,可曹昂却是许他一个中常侍,将他蒙住了。 军队最麻烦,却又是最好接管。 此时的郡兵刚组建,而曹昂声名赫赫,反倒是无人敢阻拦。至于府库和太守府,则反而难办。 府库里没有粮食,太守府的属吏多是张忠的走狗。 这个结果曹昂早有预料,可是得知之后,仍是烦恼的紧。城外数万百姓嗷嗷待哺,没有粮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曹昂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对张忠、夏恽二人下手。 曹昂经历了这么多事,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市面上缺东西,并不一定是真缺,而是有些人让他缺。 根据物质守恒定律,市面上缺少的东西,一定会在某些人的手中出现,所以现在河东缺粮,曹昂只能从张忠、夏恽二人这里弄粮食了。 曹昂又忖度了一番,这才叫来辛错,马铜,命马铜连夜审讯张忠、夏恽以及太守府的属吏,将一干证据落实。 曹昂纯粹是后世带来的习惯,不管什么案子,都要做到程序正义,档案和证据链齐全。曹昂不怕麻烦,现在的麻烦是为了以后不麻烦。 与此同时,曹昂又命令辛错,率领城中郡兵,查抄城中所有的粮店、米店和粮仓,确保将粮食控制到手中。 大灾之年的粮商,全部杀了肯定有冤屈的,可是隔一个杀一个,不知道会漏掉多少人。 能在灾荒年有粮食供应的,你就不要指望对方是个洁白无瑕的人。 这些粮商后面,不知道牵扯多少世家大族,地方豪强,甚至是朝廷官吏。曹昂很清楚,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如此,他没有别的办法。 再说曹昂又不准备常驻河东郡,真得罪了这群人亦不怕。 曹昂安排完二人,又下令招城中所有大户前来议事。这些大户在城中的能量超乎想象,若是他们顺服自己最好,实在不行,就只能当做人质了。 曹昂不想走这一步,可又不得不考虑这一步。 安排完这些,曹昂才有精力完成他最初的诺言,施粥。 于是曹昂召来李严和刘周,命二人去完成此事。哪怕让老百姓有口稀饭喝,也便给老百姓了一份希望。 曹昂不能保证一直让这些灾民有饭吃,但会尽全部的力量。 曹昂处置完所有事,郭嘉卡着点来到堂中,他已经悉知曹昂的安排了。对于曹昂的选择,郭嘉并不认同。 曹昂这时在赌博。 可是郭嘉并没有阻止,因为他很清楚,曹昂若是不这么做,便不是曹昂了。 看到郭嘉,曹昂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觉得我很愚蠢,出力不讨好,还会引来骂名!” 郭嘉笑道:“明公的确不如以前聪明了,从前的明公,擅长趋利避害,聪明到近妖一般;可现在的明公,却更真实。” “我有私心啊!” “明公的私心,便是救天下人!” () 第461章 拿什么来拯救河东百姓 在拥有强大的暴力手段时,很多事情难的是决策,而非执行。 当曹昂下定决心之后,不过是短短一夜间,整个安邑城便换了天地。一车又一车的粮食被拉到了官仓,而一颗又一颗的脑袋挂在了城墙之上。 整个夜晚都在杀人,整个夜晚都在骚乱。 只有曹昂安静地坐在堂中,听着屋外的风声雪声,仿佛这里成了世间唯一的净土。 这一夜,官军查抄了上百万石的粮食,这一夜官军杀了上千人。而到了第二天一早,满城的百姓和城外的灾民已经挣脱了枷锁,迎接他们的是期盼日久的粮食和他们所憎恨之人的人头。 随着一切尘埃落定,曹昂终于要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善后。 翻看着辛错送上的查抄记录和马铜送上的审讯记录,一条条一桩桩,这记录的不是粮食和金钱,而是城外百姓的命。 曹昂对于其中的内容并不震惊,因为这些人总能做出超乎你想象的事情,从来都是! “整个河东郡的官场都烂到家了!” “明公,官场烂了,换了就是,这天下并不缺做官之人,可牢中还关着张忠和夏恽二人,那才是大麻烦。” “等会再说!” 曹昂也不知道如何处置二人,或者说并未下定决心! 曹昂唤来随行的王邑,王邑或许也不是干净的,但这一次,他跟随曹昂北上,算是躲过了此次事件。 “王邑,你是河东郡丞,熟悉河东郡情,这赈灾之事,我就交给你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不希望你步其他人的前尘。” 这些日子,王邑自交了兵权,便一直坐冷板凳,也没混得什么功劳。今日曹昂相招,他本来是战战兢兢,没想到这么大一块馅饼落到头上。 当然这馅饼里面包着砒霜! 王邑知道接手此事可能的后果,他看着曹昂凛然的脸,心中一哆嗦,但很快说道:“王邑若贪污一斗粮食,请将军斩王邑之首。” 对于王邑来说,这是个机会,哪怕馅饼里有砒霜,他也得吞下去。对于每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他们不怕坏机会,怕的是没有机会。 宁肯毒死,不甘饿死! “我只有两个要求,一要稳定河东郡的局势,不得生乱;二要保证这些灾民活下去。如果你能做好这两点,我保你一个太守位!” 王邑大喜,立时拜道:“君侯大恩,小人必以死相报。” 王邑很快离开了,看着王邑的背影,郭嘉不无担忧地问道:“明公,这王邑可信吗?” “不可信!” “那明公还用?” “除了他,也没别人可用了!” 这年头地方官吏若是不和地方宗族同流合污,命令连官衙都走不出,王邑不会例外,甚至曹昂若做地方官也不会例外。 要不然强如曹操,也不会两次被逼得辞官。 每个人的区别,不过是双方话语权的多少。 对于曹昂来说,用王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用熟不用生,今日得罪了河东的世家大族,再安排一个生人来处置诸事,哪怕西门豹来了也没用。 王邑手中,肯定有亲信之人,杀了一批张忠的嫡系,至少不让河东郡的官僚体系崩盘。 当然曹昂也不可能让王邑彻底倒向河东大族,所以他让辛错带着军队跟着,名为辅助,也为监视。 若王邑做得太过分了,曹昂也不介意用他的脑袋来震慑众人,收买百姓之心。 反正这世道,只要杀,别管真贪假贪,总能收买老百姓之心。 曹昂一夜没睡,送走王邑,刚准备休息一番,曹青便匆匆来报,被扣押的世家大族家主,闹得不可开交,要见曹昂。 曹昂听了,呼出一口浊气。 从昨天到今天,曹昂一直没见这些人,既是不想见,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见。现在看来,躲不过了。 “走吧,去看看这些人!” 众人被拘在了郡府西跨院,地方不小,但离得老远便听到乌泱泱的声音,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在说些什么。 曹昂入院之后,一众人仿佛鸭子掐了头一般,立时哑然。 曹昂的恶名昭彰,大家再是地头蛇,也没人敢惹他这个过江龙。 不过众人似乎很快明白他们人多,又“呼啦”拥到曹昂面前,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只因为他们觉得法不责众。 这群人的德性曹昂很清楚,单提溜出一个都是人杰,可放在一起,比街头巷尾吵架的妇女也强不到哪里去。 “诸位也是饱读圣贤书的人,须知君子守礼,虽死而不免冠。尔等在院子里,若鸡争鹅斗,雀喧鸠聚,混乱不堪,还有一丁点圣人子弟的样子吗?” 众人被训得立时无言。 还是卫固领头,站出来说道:“曹将军,你将我等囚禁于此已经一日一夜,还不许我等说话了。” 河东世家,以卫氏为首,卫氏号称卫青之后,人称“河东之望”,至于后世河东三大家族闻喜裴氏、汾阴薛氏、解县柳氏,暂时还排不上号。 听得卫固此言,曹昂笑道:“仲坚(卫固字)此言可是不妥。昨日城中混乱,有奸人意图作乱,我将你们请到郡府,有专门的郡兵护卫,是保护你们!” 曹昂现在,说黑便是黑,说白便是白。 卫固也明白此事,并不多争辩,而是问道:“那敢问曹将军,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 卫固甩开曹昂,就要离开。 曹昂笑道:“今日乱子已平,来去自便,不过我有些话想说,希望诸位可以一听。诸位都说河东郡的贤达,人言‘达者兼济天下’,河东郡自七月大水到今日,已经整五个月,流民丛生,匪党纵横,饿殍载道,我不知道诸位又做了些什么,是否对得起贤达这两个字。 诸位生在河东,没有经历过太平道之乱。可是我却很清楚,当日太平道乱起,最先杀的便是各地的贤达。 为什么?没有饭吃! 诸位或许觉得,百姓是最弱小的人,你们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可是当一群饿肚子的百姓揭竿而起之时,他们手中的刀可是绝不畏惧你们的,我不希望你们死在乱民手中,方觉后悔。 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 曹昂说完,转身离去。 () 第462章 以杀为退 曹昂很清楚,他刚才的话这些人不会听进去一句。 指望剥削者怜悯被剥削者,本就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情。这些剥削阶级在面对可能的暴乱时,绝不会思索自身的错误,只会怀疑自己对被剥削者是不是还不够狠,然后用更加严苛暴虐的手段去镇压那些没有生计的百姓。 从来都是如此。 所以要想让这群人为了穷苦百姓退让,只能用更加激进的手段让他们畏惧。 曹昂一直没有想好如何处置张忠和夏恽,可是就在刚才,曹昂已经做出了决定,确定了二人的命运。 曹昂回身跟曹青说道:“将卫固这些人带到北门口,就说我邀请他们看一场大戏,若是不愿去,也不强迫。” 曹昂很清楚,这些人包括卫固,不管愿不愿意,一定会去。 在不了解曹昂意图的情况下,没有人敢用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赌曹昂的仁慈与怜悯。 曹昂一个人回到议事堂,郭嘉正在堂上等着。 见到郭嘉,曹昂便言道:“奉孝,我准备杀了张忠和夏恽!” 郭嘉听得一愣神。 “明公慎重!” “我很慎重!” 曹昂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索如何破局。 天子以我为骠骑将军来对抗何进,我若回京,必然掀起新一轮的斗争,不管我是否愿意。其实我并不畏惧何进,甚至是袁家。 当初曹节一个宦官都能做到杀三君,控朝纲,我难道不如曹节。 只是我用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名声,换来刘协为天子,于我又有何种益处。无非是做第二个粱冀,可我既非外戚,又无资历,就是真的走到那一步,奉孝觉得我能坐得稳吗? 到时候天子,宦官,天下的士大夫都将是我的敌人,我最后的下场,不是做代汉的王莽,就是与粱冀一般,身死族灭。 若是我所图即此,又如何苦心孤诣经营名声,数次辞官,一开始就给天子做一条好狗便是。 所以哪怕天子苦心竭力给我设置好了人生路线,我亦不会按照这条路前行。” 曹昂不得不赞叹灵帝的睿智。 只要曹昂入京跟何进斗起来,到时候便必须借助皇权来取胜。灵帝不怕曹昂以后成了粱冀那般的人物,甚至不担心曹昂成为第二个王莽。 因为此时的大汉世家大族林立,权利多重制衡,已经没有王莽篡位时的生态。 曹昂到时候不管为了名声做霍光,还是不顾名声做粱冀,总有死的哪一天。等曹昂死后,这天下还是汉家天下。 甚至灵帝怕是考虑到,此时的大汉风雨飘摇,正是最不稳固的时候,曹昂若是挽救大汉,必然要像王莽那般进行改革。而种种在曹昂掌权期间出现的乱事,曹昂都得背锅。 就像王莽一般。 最后江山稳固归刘家,所有的恶果归曹昂,刘家又是山河永固。 灵帝想得挺好,他也相信曹昂不会放弃这个独揽大权的时机,会吃下这颗蜜饯味的毒药。 可他看低了曹昂的野心,也看低了曹昂的智慧。 曹昂当然不愿意。 他没有那份良知牺牲自己,照亮刘家。而且曹昂也很清楚,时代变了,天下到了崩盘的时候,他若是强行阻止,就是逆天而行。 所以曹昂不会做灵帝手中这颗棋子了。 “明公,杀了张忠和夏恽,天子和董太后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曹昂笑道:“那又如何?” 曹昂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郭嘉,正是曹昂要给天子的辞呈奏疏。 “我现在节制并州河东军政事,天子赐我旄节,有权利诛杀秩两千石及以下大臣。张忠是河东郡太守,秩两千石;夏恽是中常侍,秩比两千石。我诛杀二人,是天子赐予的权利,就是到天子那里,我拿出二人罪证确凿的罪状,天子也不能说我错了。” 曹昂有杀人权,本来是地位的象征,也没人会真的杀一位两千石,可现在曹昂用了,也是于法有例的事情。 曹昂很清楚,杀了夏恽,打得是灵帝的脸;杀了张忠,打得是董太后的脸。凡此二事,无论是灵帝还是董太后都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灵帝捏着鼻子忍了,董太后这个老寡妇也会闹腾起来。在灵帝的计划中,曹昂、董家、宦官三方制衡,辅佐刘协,可经此一事,曹昂和董家是别想和平共处了。 天子的威望,董家,曹昂。 曹昂相信灵帝很大可能会舍弃曹昂,那曹昂这封辞呈奏疏便能派上用场。 最后的结果便是曹昂杀了人之后,辞去官职,何家、董家都满意,皆大欢喜,唯有灵帝不满,可谁在乎呢。 “明公,这一退,可能真的很长时间无法复起!” 曹昂屡次辞官,郭嘉并不担心,毕竟都是以退为进。可此次之后,曹昂再想起复,董家、何家都会阻止,怕是千难万难了。 “没事,你我还年轻不是!” 曹昂笑道:“而且你不觉得杀一位在任中常侍,会给天下人什么样的冲击,于我的名声又有何种好处!” 曹昂知道,他在河东做的这些事,很有损名声。 哪怕曹昂出于公心,可是士大夫阶层只会看到曹昂损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又如何会在意普通百姓的生死。 所以要想搬回这一局,就得用别的事压住此事。 在士大夫的舆论中,保护世家大族利益是正确,诛杀宦官更是正确。就像历史上袁绍、袁术攻打南宫,那就是赤裸裸的造反行径,诛九族都不为过。可是因为诛杀的是宦官,没人会提他们行为的违逆,只会称赞此举的正义。 曹昂杀了一个中常侍,定然会引起舆论的爆炸,引得士大夫阶层交口称赞。 至于在河东郡一些激进做法,就没人再提了。 偶像嘛,必须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哪怕有不干净的地方,旁人也会给他擦干净。 而河东世家大族,甚至都有可能被定为反面角色。 对于曹昂来说,此次杀张忠、夏恽,虽然是一瞬间的主意,可是在那一瞬间,其中的利弊他早就权衡清楚。 曹昂从桌案前起身,看着郭嘉说道:“奉孝,咱们先杀人,然后回家!” () 第463章 杀人 十二月的室外,风冷彻骨,可挡不住安邑百姓内心的火热,因为就在今日,不知从哪来的朝廷将军要斩杀河东郡太守张忠,还有一个听说很厉害的宦官。 张忠自上任以来,不过数月,却恶名昭彰,罄竹难书。至于夏恽,老百姓多不认识,可是在当今舆论界,宦官本就有原罪,老百姓又如何管他是忠是奸,本能的就认为这是坏人。 朝廷要公开杀一个和一个宦官,闻所未闻的盛况,谁不心中激动,甚至是热泪盈眶。 曹昂本来不想露面的,可是后来一想,今日场合,本就是立威,他若不在场,老百姓如何知道他曹昂。 待曹昂到了城门处,城内街道之上,已然是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国人素爱看热闹,小到路人吵个架,也得围得满满当当,品头论足,瞧瞧乐子。历史上尉迟迥和韦孝宽邺城一战,数万老百姓竟然跑到城外观战,也是奇事一件。 曹昂命人打开城门,又在城外搭起台子,毕竟最该收拢的人心,是城外灾民的。 此时包括卫固等人俱来到城外,卫固看着这架势,还满脸的不敢相信,忍不住低声问道:“曹将军,你这到底要做什么?” “你一会便知道!” 张忠和夏恽很快便被带上来,押到台子前面。 二人身上的锦衣华服早被扒去,一身囚衣,跪在人前。张忠还再不断地恫吓,以为凭着他外戚身份可以活命,至于夏恽,早吓得跟个鹌鹑一般,瑟瑟发抖,不能自已。 曹昂提着剑,走到台子上。 “乡亲们,就是这二人,河东郡太守张忠和中常侍夏恽,贪污朝廷赈灾款,又与奸商勾结,囤积居奇,才害得你们没有饭吃。今日此二贼就在这里,我们该如此处置他们?” 老百姓根本接触不到太守和中常侍这种级别的官员,但并不影响他们对这些高官的憎恨。 “杀了他们!” 不知是谁带头,一众人纷纷高呼。 这时卫固惊了,立时上前言道:“曹将军,张太守毕竟是一郡之长,不可如此折辱,否则以后我们还如何御民!” 百姓的高呼让卫固突然相信,这些黔首的能量,超乎想象。 曹昂笑道:“仲坚不用想以后的事情,还是先面对当前吧。这城外是数万流民,若是这些人揭竿而起,一涌攻城,你想过后果吗?” 曹昂看着底下的张忠和夏恽,满是蔑视。 “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此番天灾,在此二人手中,成了人祸,多少无辜百姓因此丧命。二人若不死,天理难容啊!” 曹昂上前高呼道:“此二贼罔顾君恩,罪不容诛,今日在城外明正典刑,以祭奠受灾而死的河东百姓!” 此时张忠也吓住了,不住地挣扎。 “曹昂,你不能杀我,太后她老人家不会放过你的!” “曹将军,曹阿公,你饶了我吧!” 可任凭张忠如何哀求,都没人为他释放出一丝怜悯。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没有对数万老百姓心存一丝的怜悯,又凭什么要求老百姓怜悯他。 两个刽子手各手持利斧,只听三声鼓响,利斧落下,一道血柱飞溅,斗大的人头立时飞出两丈,然后落到地上。 百姓满是欢呼,纷纷跪在地上向曹昂叩拜。 至于以卫固为首的世家大族子弟,则一脸的灰败! 芝焚蕙叹,物伤其类,莫过如此。 这时两个士兵提着张忠、夏恽二人的首级来到曹昂的面前,曹昂看也不看,走到台子外侧,高声呼道:“凡害民者,吾尽诛之,我向诸位保证,这个冬天,人人有衣可穿,人人有粮可食。” “万岁!” “万岁!” 老百姓欢呼的更加雀跃。 曹昂将王邑喊到身前,指着底下的灾民说道:“文都(王邑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今日还想跟你再说一遍,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张忠之死,你要引以为戒啊。 我希望你能给我送去好消息!” 王邑立时拜道:“卑职愿肝脑涂地,绝不负君侯信重。” 张忠、夏恽这个级别的官员,曹昂说杀就杀,着实骇到了王邑。此时此刻,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异心,唯恐成了刀下冤魂。 曹昂走下台子,来到卫固一众人身前。 “仲坚,君子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亦则覆舟。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 曹昂说完,不顾众人的表情,转身便离开了。 曹昂并不在乎河东世家大族的记恨,从曹昂杀了夏恽之后,任何敢于阻挡曹昂的人,都会在舆论上被归结到反派一类。 若是河东世家大族非要跟曹昂较个长短,光是舆论,就能压死他们。 曹昂翻身上马,回了城中。至于诸多后事,皆交给王邑处置。曹昂不愿意过多干涉手下行事,曹昂只要结果。 刚入城门,曹昂便望见人群之中,有一个熟悉的倩影,陪着一个年轻人。 虽数年未见,但昔人依旧。 曹昂回头问向身旁的裴潜道:“此青年何人也!” 裴潜是裴茂之子,虽然年幼,但甚是聪慧。此番曹昂入安邑,便让他给自己做个向导。 裴潜侧身一望,便见曹昂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裴潜立时说道:“那是卫家的二郎君,卫伯觎(卫觊)的弟弟。” “卫仲道?” “君侯识得此人?” “不认识!” 曹昂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温柔淑女,转身离去,未多一言。 世间本无事,庸人何必自扰之。 曹昂回到郡府,韩悝和左丰着急忙慌地赶来,见到曹昂,立时便问道:“曹君侯,万不可处置张忠和夏恽啊!此二人杀不得啊!” 曹昂要杀人,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却是瞒着此二人。 眼看二人急迫之状,曹昂只得说道:“韩公,左公,不必着急,人我已经杀了,两颗,连人头都硝制好了,就等着送往京师。 而且河东之事我已处置的差不多了,你们收拾收拾,咱们准备启程回京吧。” 二人一副目瞪口呆,惊愕失色的模样。左丰良久才叹道:“曹君侯,何至于此啊!” () 第464章 灵帝的为难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曹昂人未到京城,他在安邑诛杀张忠和夏恽之事,便随着他的辞呈奏疏,到了京师。洛阳上下闻此消息,一时哗然。 不提张忠这个外戚,单是夏恽,那可是人人喊打喊杀却又无可奈何的十常侍,谁能料到竟死于曹昂之手。 灵帝闻得此消息,将整个寝殿都砸了。 此时的灵帝恨得曹子修牙根都痒痒,曹昂此番举动,彻底打乱了他的布置。 曹昂杀夏恽,激化了他与十常侍的矛盾。此时的十常侍人人自危,毕竟曹昂可以杀夏恽,就可杀他们。 曹昂杀张忠,激化了他与董家的矛盾。一个两千石的外戚,曹昂说杀就杀,哪怕董家是泥捏的,也不会愿意。 未来刘协一朝鼎力的三只足,曹昂跟其余两只都掰了,凭何可以再勠力同心。 更不用提夏恽是天子的走狗,曹昂杀夏恽,打得是天子的脸。 “曹子修啊曹子修,你是猪油蒙了心吗?放着好好的太傅你不做,好好的外戚你不当,非得跟朕拧着来。” 从前灵帝能确定曹昂是故意不愿扶立刘协,可这一次灵帝也拿不准了。 灵帝给曹昂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他不相信曹昂会拒绝。所以这一次,他宁愿相信曹昂只是正义感爆棚。 圣人之选,骨子里清高啊。 曹昂是舒服了,可让灵帝作了难,更何况曹昂还上了辞呈。 灵帝正思索着如何处置此事,董太后便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见到灵帝,便哭述起来。 “宏儿,那曹昂小贼,着实可恶,你可万不能将其轻恕!” 灵帝这老娘,没有脑子又贪婪成性,连灵帝都有些厌恶。 前些年灵帝逮着机会,以“假传太后谕旨”为名,处死了其舅董宠,董氏安分了一段时间。可随着董氏养了刘协之后,便一直上蹿下跳,跟何皇后斗的不亦乐乎,连灵帝都管不了她。 今日听到母亲的哭述,灵帝一个头两个大。 处置曹昂容易,可谁能取代曹昂。 “母亲,此事待儿子查清真相,再行处置!” “还查什么,明摆着是那曹昂可恶,未将我董家放在眼里。忠儿是你表兄,平日里最是忠诚勤恳,成了那些士大夫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可要为你表兄报仇!” 董氏年过五十,本应该是含饴弄孙的年龄,可人越老而心不老,总想着跟何家别一别矛头,整个人也显得面露凶相。 “母亲放心,儿子必不会让表兄枉死!” 灵帝虽是不耐其母,也只得好言敷衍,这才将其劝走。 想着难缠的母亲,灵帝顿时又对曹昂生起了怨气。他真恨不得砍了曹昂的脑袋,让此事一了百了。 可惜灵帝也只是想想。 曹昂刚立下泼天的大功,怕是高祖、汉武在世,也不敢轻易对曹昂动手吧。 朝堂之事,从不是天子的我行我素,杀一个曹昂容易,可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天子也无法承受的。 灵帝正烦恼间,一旁陪侍的张让突然说道:“陛下,其实这件事看似风波很大,可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也便没事了!” 灵帝一时不解。 “张让,你此言何意?” 张让道:“听说曹侯不是上了辞呈,陛下何不允了此事。如此对太后有了交待,也不用处置曹昂。等过个一年半载,此事过去了,陛下再重新起复便是。 曹侯毕竟年岁小一些,这么大成就,年轻气盛也是应该的。让曹侯在家里冷静一段时间,往后曹侯再遇事,就不会如此莽撞了!” “善!” 灵帝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为了他天子的威望和安抚董家,曹昂也必须处置;可曹昂又不能重处,他还有用,而且一旦重处,群臣也会生出无限波澜。 所以允了曹昂辞呈,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皆大欢喜的事。 董家满意了,朝廷也不会反对。 灵帝又瞥了张让一眼,心中明白,如此这般,连张让这群人也会满意。 只是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灵帝如此急着召曹昂回京,便是准备布置扶立刘协之事。他虽然刚满三十,但身体已然出了不小的毛病,灵帝也担心自己撑不了太久。 想到这,灵帝不禁长叹道:“朕虽为天子,可万事难以两全。” 灵帝已然倾向了此举,他没法为了一个曹昂,去得罪自己所有的支持者。而且这一次曹昂的胆大出乎他的想象,他也有心磨一磨曹昂的性子。 灵帝下了决心,这时内侍禀报,皇长子求见。 刘辩不得父爱,也颇为畏惧这个父亲,因此平日里甚少主动求见,遇事也是能避则避。灵帝知道长子的性子,越发不喜欢这个儿子。 灵帝正想着刘辩何来,便见长子来到殿内,跪在殿中,向他述道:“求阿父恕了曹师之罪!” 灵帝没想到平日如此懦弱的儿子能做出这般事来。 “是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是儿子自己来的,儿子听说曹师擅杀了张太守和夏常侍,阿父必不得轻饶,这才前来。求阿父看在曹师一片赤诚,屡立大功的份上,宽恕了曹师的罪吧!” “谁跟你说曹昂犯了大罪!” “宫里都这么说!” “宫里说得便是吗?” 刘辩听了一副瞠目状,不知该说些什么。 灵帝看着这个儿子,不住地叹息。何氏教养的好孩子,平日里轻佻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没什么主见,上又愚钝,让他怎么敢将江山交给他。 “你且回去吧!” 刘辩有些不知所措,可还是问道:“那曹师?” “此事不该你管!” 刘辩红着脸,满脸的犹豫,最后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君子爱其师,我为曹师弟子,自不敢忘记弟子身份,还请阿父能恕曹师之罪。” 灵帝走到刘辩面前。 “朕为此惩罚你也愿意吗?” 刘辩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可还是说道:“儿子愿意!” 灵帝看着这个他素来不喜的长子,忍不住一声喟叹。刘辩虽然不堪,可还算有份担当。 “你且回去吧,曹昂会没事的!” 灵帝清楚,事到如今,除了允了曹昂的辞呈,给此事画个句号,他别无选择了。 () 第465章 善后事 因曹昂掀起的这场风波,来的是狂涛骇浪,结束的却是波澜不惊。 对于天子允了曹昂辞官一事,洛阳城中,似乎没有什么风波。毕竟这座城里,或许大部分的人都不希望曹昂做这个骠骑将军。 所有人都在冷淡处理这件事,等着曹昂的返回。 而此时的曹昂,却早已从安邑向东,经河内到了荥阳,准备走鸿沟回谯县。 他根本就没打算回京。 沉默不是真正的沉默,而是在沉默中爆发。曹昂很清楚,若是自己回京,那些自己的支持者,还有居心叵测、浑水摸鱼之人,肯定还会生事,反倒不如就此离去,也算是釜底抽薪,彻底从洛阳乱事中抽身。 而且曹昂觉得现在自己这般落寞回乡的人设挺好。每个人想到自己的遭遇,就会记得自己杀了一个中常侍。 哪怕曹昂真的一蹶不振,这牛亦能吹一辈子啊。 曹昂到了管城,天子允曹昂辞官的令谕也到了。 曹昂拿着这份圣旨,一身的轻松。 从今天开始,旧时代这一夜掀去,新的时代又要来临了。 曹昂到管城时,正值年三十,一家人俱不在身边,只有曹昂和一众侍卫、亲信。此番辞官,曹昂的幕府自不存在。曹昂于是解散了幕府,又给愿意离去的属官尽安排了官职。 倒是有十多人,俱是从曹昂西征凉州便跟随,虽然曹昂今已辞官,这些人仍不离不弃,算是曹昂真正嫡系。 除夕之夜,虽然曹昂权利不再,但一众人却尽量营造了一股欢快的气氛。 曹昂坐在榻上,拥着火炉,吃着火锅,虽没有唱着歌,可与一众人一起守岁,倒也是别样的滋味。 大年三十,没有月色,可夜空照着白雪,显得格外的清亮。 曹昂跟郭嘉相对而坐,共用一桌案,喝得微醺,这才说道:“我这一辞官,并州又是一场大地震。 上郡等地刚刚收复,不能因为此事而影响了边疆安定。” 郭嘉难得能不限量的饮酒,他比曹昂喝得多,酒意早就有些上来了。 “上郡、西河这些地方想不出乱子是不可能的,但有大军压着,倒是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希望如此吧!” 郭嘉给曹昂斟满酒杯,又给自己斟满。 “明公,并州还有一支骠骑将军营,不知明公准备怎么处置!” 提到此事,曹昂也有些头疼。 这支骠骑将军营,也就是之前的右将军营,是曹昂精心打造的精锐,就是为了在乱世来临之时,能最快的抢地盘。 可是现在曹昂辞官,而骠骑将军又无人接任,这支部队从法理上来说,就没有了存在的道理,正常情况下是需要解散的。 可曹昂当然不愿意。 这是他准备作为嫡系,甚至是未来的亲军培养的军队,就这么解散了,着实太亏。可若是不解散,道理上说不过去,而且他暂时也没法供养。 这支部队远在并州,曹昂的钱粮都在老家,不可能冒着被认为造反的风险来供养这支部队。 而并州穷困,多养五千人并不容易。 “奉孝有什么好主意?” 郭嘉赶紧喝了一杯,又自己倒了一杯,这才说道:“解散肯定是要解散的,否则朝廷那里说不过去。 若是明公真舍不得,可以明着解散,暗地里再重新招募起来,然后让这支部队前往朔方郡一带屯田。朔方郡地处偏僻,朝廷也管不到,而且多得是好田地,撑过第一年,便不缺粮食了。” 曹昂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平日里的装备,可以通过使匈奴营补充。” 边镇军队,想囤积点军械装备并不难,毕竟天天打仗,总有消耗。只要能打胜仗,然后大体说得过去,朝廷一般也不会多管。 阴山南北,包括关北地区,多鲜卑、杂胡,就当练兵了。 对于郭嘉的建议,曹昂很满意,高兴地说道:“奉孝解我一难啊!” 郭嘉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才说道:“嘉有一事相问,不知明公可否尽告之。” “奉孝且言!” “不知明公私下屯兵,愈有何意?” 郭嘉问出,气氛顿时一僵。曹昂没有立时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想喝却又放下。他看着郭嘉有些严肃的脸,犹豫几分,这才言道:“奉孝以为昂要造反?” “明公必不会如此!” “奉孝何以如此断定。” 郭嘉笑道:“明公若是想造反,就不会辞官了。” “你啊!我肚子里的蛔虫。” 曹昂亦笑着轻叹道:“居安思危,桑土绸缪。这天下之委,不在于内,而在于外,在于草野,在于庶民。 哪怕朝廷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可老百姓要饿死了,这天下能不乱吗? 所以提前做些准备,没有坏处,哪怕是死,也死个明明白白,不用做那冤死鬼不是!” “明公倒是能把死看得如此寻常!”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百年时光,倏忽而过。这个世界上,最最公平的事情,便是死亡。管你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还是贩夫走卒,庶人黔首,最终都是难逃一死。” 郭嘉听了,亦是沉默。 “若是有一天,明公到了那个位置,会走出那一步吗?” 曹昂饮了一杯,良久才说道:“我不知道!” “我这个人啊,做事喜欢瞻前顾后,多谋而寡断,又好名声,难以割舍的着实太多。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且顺势而为吧!” 郭嘉点点头,他就喜欢曹昂的这股清醒劲。这年头,面对诱惑,又有几人能如曹昂一般清醒的。 郭嘉拿起酒壶,还要再斟酒,曹昂一把将酒壶夺了过来。 “今天喝得够多了!” 郭嘉刚想说什么,曹昂却是打断道:“奉孝,酒虽好,不可贪杯。再说你还有事要做呢?” 郭嘉一愣。 “我有何事?” “并州诸多善后事宜,你总得有个方针吧!” 郭嘉听了,顿时觉得这酒不香了。他有些无比想念班英、荀彧、钟繇,若是众人都在,他又何必加班呢。 曹昂笑道:“奉孝,咱们此番回谯县,是为了有朝一日,龙腾凤翔,而非狼狈逃难。所以啊,回去之后,你要多劳累了。” 郭嘉假装听不见,逃一般地离开了。 () 第466章 返乡 曹昂在管城待了没两日,曹嵩便带着大队的人马从洛阳赶来了。 曹昂被封为骠骑将军的次日,曹嵩便主动上书天子,请求辞去太尉一职,然后天子不准,曹嵩再次上书,如此三番,天子顺水推舟,此事也便尘埃落定。 至此,为太尉十二个月的曹嵩正式卸任百官之首的位置。 其实曹嵩能任满一年,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去年的休屠各胡反;二月份的星孛于紫宫;三月份的并州之乱;四月份的葛陂黄巾之乱;六月份的益州黄巾称“天子”;七月份的水灾······这么多大事,灵帝愣是压着没有罢免曹嵩。 主要是曹昂领兵在外,灵帝为了安抚曹昂也不好动曹嵩。否则这么多天谴,乱事,作为吉祥物和背锅侠的太尉,早被罢免好几遭了。 不过这一次曹昂官居万石,曹嵩知道,自己该退了。否则祖孙二人,同秩万石,一为太尉,一为骠骑将军,单是舆论,也能压死曹家。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曹嵩也是懂得。 祖孙二人若是有一个要退,自然便是曹嵩了。自己的好孙子前途远大,自己不能挡了孙子的道,所以曹嵩这职辞的,都没有丝毫的踌躇。 曹嵩辞职之后,便准备返回谯县老家,一直未动身,主要是为了再见孙子一面,毕竟曹昂在京为官,再见不知道要多少年。 可没想到孙子没等来,等来的却是曹昂闯祸,辞官的消息。 这对于老爷子打击甚大。 不过曹嵩也明白,自己这个孙子,从来不是个安稳的主,他管不了,也只能叹息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曹昂不准备回京,便提前给家里送了信。 大孙子不回来,曹嵩更没有待在洛阳的心气。连年也不愿过,便带着一家老小和早已收拾好的家当,离了洛阳。 任凭曹操怎么劝阻老父亲,曹嵩终是不愿。 半路上,一家人在成皋过了一个别别扭扭的年,别提多凄惨。 曹昂快一年没见家里人,再见祖父,心中也是热切。他带着侍卫亲出管城二十里迎接,离着老远,便见到一支连亘数百米的队伍,有大车上百辆之多。 曹昂顿时哭笑不得,这么多东西,鞍马劳顿,就不能明年河道通了走水路运回去。他这祖父,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大啊。再说一点警惕心没有,如此大张旗鼓,就不怕遭了劫匪。 曹昂打马上前,来到曹嵩马车前。 曹嵩听得孙儿赶来,也是热切的很。 见到祖父,曹昂便跪在地上说道:“大父,孙儿不孝,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曹嵩本有一肚子责备孙子的话,可再见到曹昂,却又说不出来。他这大孙子是个赤诚之子,没得约束住这好孩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曹嵩拉着孙子的手不舍得松开。看着大孙子,他不由得轻叹,从什么时候,他这孙子就长大了。 “是孙儿害得祖父不得不归乡!” “人老了,终归是要回乡的。再说我能做一年的太尉,已经是祖上积德,就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也有心退了。” 曹昂知道祖父是在安慰自己。其实祖父有些官迷的,但为了自己,却又甘心舍弃官职。 曹昂陪着祖父上了车子,又拜见了祖母丁夫人。 丁夫人自入夏以来,消渴之症又犯,气阴两伤,阴阳俱虚,身子便差了许多。 曹操本来希望父亲能到了明年开春之后,乘船离京,二老也能少受一些颠簸,可曹嵩倔劲上来非得走,丁夫人也只得拖着病躯跟随。 曹昂再见祖母,颇有些唏嘘。 虽然丁夫人在对待曹昂的事情上有私心,但对曹昂的疼爱却作不得假,曹昂也很珍惜这份亲情。 曹昂陪着老两口叙了一会话,逗得二老一阵大笑。 丁夫人更是说道:“我这病,见到昂儿就好了。” 马车隆隆向东,朝着管城而去。 曹昂随口便说道:“大父带着这么多大车,着实不安稳,若非我跟着,还真不敢让大父独自回家。” “这哪有多少东西?。” 曹嵩笑道:“陆路运送费劲,我这带的都是一些细软之物,等到明年开春通航,还得再运几条大船才是。” 曹昂听的目瞪口呆,这老爷子得亏在汉末,若是到了清朝,和珅来了,怕是也贪不过他吧。 子不言父过,曹昂也不好评价,只得一路陪着二老了。 不过知道祖父有如此多的浮财,曹昂却是想借一点。回到老家,他得继续屯兵,屯粮,手中着实缺钱。 众人赶到管城,已经是傍晚,曹昂准备在此歇一夜,然后明日启程返乡。 带着这么多东西在外,曹昂也不敢多耽搁,这年头盗匪着实太多,而这么多的车子,遇到盗匪,真是累赘。 到了驿馆,安置好二老,曹昂回到院中,袁荧早就在院里等着了。 虽然曹昂对妻子思念如火,双方又近在咫尺,可是长辈在侧,曹昂只得先顾念祖父母,这是规矩,也是曹昂这个孝子必须遵守的人伦大礼。 而袁荧也懂得这个理,虽然心中早就如小兔乱撞一般,难以自已,可是却只得安心坐在车中等待。 再见到曹昂,因周围有人,袁荧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可曹昂却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抓着,牵着入了室内。 等众人屏退,曹昂再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一把将袁荧抱住,紧紧地搂在怀中。 夫妻二人,此时的情感已热切到了极致。 ······ 月上三更,四寂无声,房间之内,只有曹昂和袁荧二人,低低地叙述着彼此的思念之情。 曹昂在边关的画角连声,铁马金戈;袁荧在家中的春闺幽梦,琴棋书画。 夫妻二人,虽不能相见,却可以相知。 想到妻子从小长在洛阳这种大城市,今日却要跟自己回谯县,孤身一人,远离亲戚,心中的孤独、思念可想可知。 曹昂抚着妻子的脸,轻声言道:“也没跟你商量就让你回谯县,确实委屈你了!” 袁荧却是摇摇头,玉指放在曹昂嘴边。 “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 第467章 竟然有人想劫曹昂 从洛阳到谯县,有水路直通。天下最富,唯在豫州,而豫州最大的优势除了广袤的平原,便是其四通八达的水系。 不过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北方河道冰封,水路不通,曹昂一行只得走陆路南下。 可此时的豫州不比以往,虽是天下中州,可是这两年明显盗匪生多,甚至还生出葛陂黄巾这种攻没郡县的大盗,也是出奇。 若是平日,曹昂一行尽是骑兵,也不担心这些乱子,反正打不过还可以跑。可今日曹昂携家带口,虽有上千人,可家眷、奴仆之类的占了一多半,真遇上大股的盗匪,还真是犯愁。 为了保证队伍安全,曹昂将手中侍卫尽数派出,前后左右侦察十数里。更又将大车集中到队伍中央,并分发军械于家丁、仆役。一旦遇袭,大车一围,长矛一竖,便是一个坚固的堡垒。 曹昂如此小心,让曹嵩也颇为惊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何必如此,他好歹也是前太尉,还能惧些许盗匪。 曹昂只能说祖父是“无知者无畏”,官吏体系本就是制度内的东西,管不了这些盗匪,别说前太尉,就是现太尉,难道盗匪会畏惧。 不得不说,历史上曹嵩之死,就死在了大意之上。 曹昂也没法纠正祖父这个老脑筋,他们对世界的变化已经迟钝了。曹昂只能将一大家子的安危放在自己肩上,自行做好保卫工作。 曹昂一行很顺利地过了陈留郡大部,眼瞅着要出陈留。毕竟这么大一支队伍,又多骑兵,寻常盗匪倒也不敢惹。 这日众人到了大棘乡(今河南省睢县南),从这里再往南,便是柘县,离着谯县已经不远了。 连日的鞍马劳顿,老老少少都吃不消,尤其是丁夫人,因是颠簸,浑身无力,胸闷气短,难以自持。 曹昂虽然急着回乡,可此时此刻,也只得选择在大棘乡暂停两日,至少让所有人喘口气。 不过曹昂心里并不安稳。 此地为三郡交界之处,最是荒僻,易滋生匪患。而且周边县城离得亦很远,一旦有事,连援军都很难求。 若非万不得已,实不愿在此多耽搁。 不出曹昂所料,到了晚上,果然生出一番事来。 曹昂虽然已歇息,但心中警惕心未失,一直是和衣而睡,随时应对危险。到了下半夜,曹昂也疲累的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差不多快五更天,袁荧叫醒了曹昂,言赵莽回报,马铜求见。 曹昂立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马铜负责全军的斥候工作,他在这个时候求见,必然是有事,很可能还是大事。于是曹昂立时让赵莽将其引进来。 果不其然,赵莽汇报,从阳夏(治今河南省太康县)方向,有一支军队在向他们靠近,其部离着大棘乡并不甚远,人数有数千人之多。 曹昂立时便紧张起来,数千人的队伍,很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朝着他们来的。 若是没有一大家子,曹昂肯定点起兵马,迎上前去。可有一大家子羁绊,迎击敌人肯定不现实。 而且连跑都不成。 曹昂这么多人跑不快,一旦被对方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曹昂只得让人去唤醒众人,又命辛错组织所有人,转移到大棘乡中。虽然大棘乡是个土城,至少可以作为屏障防守。 曹嵩睡得正酣,被叫起来还一脸茫然,待知道有盗匪来袭,也是紧张起来。 曹嵩这辈子也没有这般经历。 面对慌张的祖父母,曹昂只得好言安慰。好在曹嵩毕竟见过大世面,也知道今日之事,他完全插不上手,只得放手给孙子了。 等到一家老小都进了大棘乡,离着天明已经是不远了。 曹昂并未入城,而是带着一部骑兵在外游弋。脱离了家人的束缚,这部骑兵虽然人少,但战斗力绝对不弱。 不过军中没有弩机和铠甲,这是曹昂最担心的一点,若是真碰上有甲的军队,那绝对是一场硬战。 曹昂带着部队一路前出,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终于遇上了敌军。 这支部队,人数众多,进退有据,甚至其中还有骑兵相随,一看便是盗匪中的老卒,甚至有可能是当年黄巾军的余部。 曹昂掉头就走,他这百余人要是直挺挺地迎上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得。 众人一路向北,兜了一个圈子,到了敌军的身后。曹昂准备先弄清对方的身份,然后寻找机会,袭扰其军。 若是碰着空子,烧了其粮草、辎重,此战未尝不能轻松取胜。 曹昂一行缒在敌军身后,马铜奉命带着几人前去抓个舌头。这“抓舌头”的说法是曹昂最先提的,众人皆不懂。马铜怀疑,莫非是指抓会招供的敌人,敌人的舌头,倒还挺形象。 对方前军很规整,一看便是精锐,到了后军,多是辅兵和一些随军家眷,便显得有些混乱。 马铜趁着对方不备,抓了三四个人,尽五花大绑地送回来。 这些俘虏,眼看被抓,竟吓得如受惊的鹌鹑,全无一丝胆气。倒也不怪这些人畏惧,这两年官军对盗匪态度很激烈,一般被抓,多数是个死。 面对官军的审讯,这些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快便将底细说得清清楚楚。 听着马铜的回禀,曹昂也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今日遇到的竟然是他的老朋友波才。圃田泽一役后,波才远遁,失了消息。曹昂本以为他会去河北投靠黑山军,没想到又回到河南,还掀起了声势。 果然英雄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脱颖而出啊。 曹昂沉吟一番,轻叹了一口气,回首看了一番众人说道:“既然是故人相逢,我也该看看老朋友了!” 这时马铜立时说道:“波才此人,素来狡黠,虽然主公对其有恩,可此人是否能知恩图报,尚未可知,主公万不可轻易冒险。” 曹昂笑道:“波才啊,我认识他快十年了,我比你们更知道此人不可信。不过今日天时地利,皆不在于我,这一仗是能不打就不打,所以我也只得厚着脸皮,向人家求饶了。” () 第468章 邀请 曹昂命马铜开路,打马便冲向前去。 众人一路驱驰,很快在前面截住了波才所部。马铜一人一马一矛,横亘在敌三军之前,上前阻拦。 波才这些日子过得挺滋润。 自去年圃田泽一战后,波才准备远遁河北,投奔黑山。 可杨旻却认为,宁为鸡首,不为凤尾,他们手中不过数百人,就是投了黑山,也不会被重视。至于波才从前的名望,都是老黄历了,相比黑山的后起之秀,也不会被放在眼中。 波才一琢磨,觉得也是那么回事。 他的根基全在河南,贸然前往河北,一旦事有不谐,连退路都没了。 于是二人在黄河边折了一个弯之后,又返回了豫州,并进入了汝南郡。 此时的汝南郡,已经是黄巾军的天堂,在世家大族的支持下,波才这股势力也成了世家大族门下走狗,并不断强大。 不过汝南的竞争比较激烈,各股势力多如牛毛。波才虽然是老牌的黄巾军,可是来的太晚,反倒竞争不过那些后起之秀。 波才便渐渐将重心北移到陈留、陈国、颍川、汝南四郡交界地发展。 这一带是三不管之地,正方便他浑水摸鱼。 这次他得到在陈留郡的探子的消息,一股千余人的队伍南下,携带的车辆有上百,一看便是大官搬家之举。 波才顿时来了兴趣。 虽说对方有数百骑兵,但并不着甲,这让波才颇有底气。为了一竞全功,他调动了足足四千人,几乎是倾巢出动。 听到有人阻拦,波才也是吃惊。他和杨旻打马到了前军,便远远地望到马上的马铜。 马铜常在曹昂身边,波才和杨旻见过两次,隐隐觉得对方眼熟。 眼看对面打头的出现,马铜一勒战马,疾驰至对方阵前,离着有七八十步远,便高声喊道:“请问是波才将军吗?” 波才立时回道:“尔是何人?” 马铜勒着战马,高声回道:“我家主公乃是广陵侯曹公,要与波将军一晤。” 波才听了,有些纳闷,广陵侯,他并不认识。还是杨旻见识多,想了想说道:“莫非这广陵侯是海陵侯曹郎君!” 波才恍然。 “老二,你还别说,都是什么陵侯,都姓曹,哪怕不是曹郎君,也必有关系。” 这时杨旻喊道:“可是昔日的海陵侯?” “正是!” 杨旻听得,立时出马上前,来到马铜身前十步的距离。 “曹郎君要见我等作何?” 马铜面无表情,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回道:“我军主公路过此地,听说是旧人在此,便与一会!” “曹郎君何不亲来!” 马铜看着杨旻,一副看的模样。 杨旻也自知失言,波才还真没有资格让曹昂来见他。 这时马铜又说道:“前方五里,有一片林子,我家主公在此等待波将军。波将军去与不去,皆随心意。” 马铜说完,不待杨旻说话,转身便离去。 杨旻眼看马铜走远,这才回到军中,面述波才曹昂的邀约。 波才听了,略一沉吟便问道:“老二,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杨旻道:“曹郎君素来狡黠,奸同鬼蜮,行若狐鼠,只恐兄长若去,会被此人牵着鼻子,玩弄于掌心。” “不,我得去!” 杨旻一时不解。 波才说道:“老二,咱们这段时间的遭遇你也看到了,没有这些大族的支持,咱们算个屁啊。现在豫州看似豪强林立,都是假象,一旦这些大族收紧手中的绳子,咱们这些人,怕是全玩完。 我算看明白了,当匪,一辈子被人玩弄,成不了人,咱们得找一条活路。” 当年波才是大贤良师最忠心的弟子,可是现在,波才也不会再提大贤良师了。时代变了,活着成了当下最重要的事。 波才将兵马交给部下和杨旻,自己便带着百余骑前与曹昂相会。 待波才到了与曹昂约好之地,远远地便见一处树下,曹昂在此相待。此时的曹昂孤身一人,其侍卫都在百步之后。 波才见了,也离着百步让部下停止,他一人打马上前。 曹昂正坐在一块毯子上,上置桌案,又有美酒。见到波才,便邀道:“波才,见你一面不易啊!” 波才来到桌案前侧坐下,给曹昂斟满酒,也给自己斟满。 对于曹昂,波才充满了尊敬。 “郎君,何来于此?” 曹昂笑道:“你为何来,我便为何来?” 波才一惊,有些恍然, 曹昂笑道:“我之前在河东杀了一个中常侍,今与祖父,共同辞官归乡,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也是有幸啊!” 波才此时彻底确定,他们要劫掠的竟是曹昂。 “郎君,波才不知是郎君亲临,失了礼数,还望郎君恕罪!” “不必如此!” 曹昂笑道:“我此番归乡,车马众多。我倒没事,只是有老人在,怕惊扰了他们。今日波才你前来,我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我送你两车财货,还请你给我让个道!” “郎君羞煞波才了!” 波才立时言道:“若是知道是郎君,我必亲自护送,如何敢要郎君的东西。再说郎君积攒点家业也不容易!” “你不必多想!我此行虽有车辆上百,但我本人孑然一身,这些东西都是我祖父的,与我无关。” 波才听了,倒是松了口,立时笑道:“郎君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郎君跟从前不一样了。” “大道有千万种,殊途同归,唯有贪墨民脂民膏这一道,我不会做,也不屑做。” “郎君的为人,波才敬服!” 二人又寒暄一番,波才便请离去,他不觉着曹昂就为了这一件事来见他,又不知曹昂目的,此番请离,也是种试探。 “郎君,我现在回去,就立刻调头,退避三舍,绝不敢麻烦您和老太公。可是郎君若是给波才财货,那便是不把波才当自己人。” 曹昂立时也明白了波才的小心思。 当年多好的一个年轻人,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心思也复杂起来。 “波才,你且慢行,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郎君请言,波才万死不辞!” 曹昂笑道:“不需要你万死,我就是想请你联络一些势力,去攻打谯县城,不知可否?” () 第469章 归家 波才满腹狐疑地离开了,他着实没弄清曹昂的用意。谯县是曹昂老家,哪有人请盗匪攻打自己老家的? 而曹昂看着波才离去的身影,舒了一口气。 若是波才不给自己面子,非要打这一战,还真是个麻烦。 不过今日曹昂最大的收获不是成功脱难,而是重新见到了波才,找到了一个新的鹰犬。 曹昂对波才的定义便是鹰犬,又不同于辛错、马铜这种鹰犬。 曹昂这次遇袭便发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是自己回到家乡,虽然可以训练民兵,发展力量,为组建军队做准备,可只要自己一天没有合理的身份,自己麾下的军队就不能披甲和使用弩具。 这是原则性问题,虽然很多人已经不将其当回事。但曹昂不同旁人,他名声大,又在乎名声,若是擅自以铠甲、弩具武装军队,形同造反,可能的影响就太大了。 盯着自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曹昂自不会犯这么低级的失误。 但军队的训练也刻不容缓。 历史上曹操起兵,武装起来的军队几次崩溃,连曹操本人都险死还生,就是因为军队缺乏训练。 当然同时代的诸侯都遇到差不多的问题。 曹昂比其他人快一步,在接下来抢地盘的战争中,就多一分胜算。 所以曹昂需要一个合理、合情、合法的理由来堂而皇之地武装军队,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郡兵。 平常时候,曹昂肯定没法掌握郡兵,而且名不正言不顺,还可能引人诟病。但盗匪攻城,自然要人人出力,而曹家、丁家又是谯县最大的势力,这个时候,曹昂上下其手,再弄得兵权,便容易了许多。 所以曹昂邀请波才攻打谯县,为监守自盗耳。 此事曹昂没和任何人商量,包括郭嘉。毕竟引盗匪来攻城,实在太有损形象了。 曹昂带着人回到大棘乡之中,曹嵩、丁夫人、袁荧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见曹昂没事,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曹昂没与众人说事情经过,只是告诉家人,贼匪已破。 此时已经折腾到中午,本来曹昂要在此歇一日,但出了今日这事,自是歇不成了,于是一大家子,又继续赶路。 曹昂比之前更加谨慎,而且派出大量的哨骑监视波才所部。 虽然波才表现的很恭谨,可曹昂也不敢保证波才是否在与自己演戏。自己若是放松戒备,而波才又乘机杀来,那笑话就大了。 不过曹昂这次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这一行众人没再遭遇太多波折,很顺利地到达了谯县。 曹嵩已经离乡数十年,再回谯县,也是感慨万千,怅然若失。犹记得当初跟着养父离开谯县之时,还是黄发垂髫的童子,而今鬓角已然斑白矣。 曹昂能感受到祖父的激动。 他扶着祖父,下了马车,到了谯县城门前。祖父张望良久,非得要步行入城。曹昂拗不过,便扶着祖父一同走回家。 这些年谯县变化并不大,祖父指指点点,不时的想起什么,欣喜地给曹昂诉说着儿时之事。 点滴之间,都是乡情。 这时曹嵩看到几个玩耍的孩童,便走上前去跟这些人说话。几个小孩眼看曹昂这么多人,还有武器,也不敢搭话,立时一哄而散。 赵莽上前抓住一人,带到曹嵩面前。 小孩一脸紧张地看着曹嵩,曹嵩遂拿出一块饴糖给对方。这小孩接过饴糖,问了一句“客人你从哪来”,然后便跑掉了。 赵莽想追,被曹昂拦住。 曹嵩却是有些呆滞,良久才问道:“昂儿,我这成客人了!” 曹昂赶紧劝道:“大父,小孩子们不认识您很正常,过些日子,我带着你在谯县城内好好转转。” 曹嵩没有说话,便要归家。 可归家途中,又生了岔子。 曹嵩非得自己找回家的路,他还记得家门口有一小湖,可通??水,他小时候常在那里玩。 可是曹嵩离家太久,竟然找不到在哪里,眼看老爷子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曹昂只能让赵莽暗暗引路,方将老爷子带回家。 离着家老远,曹嵩看到一片湖,立时便激动起来。 “昂儿,我就说咱家住在湖边,就是那里,我小时候老在湖边玩。你看那湖中一圈一圈的波纹,还和当年一般。” 时光易逝不留影,半生浮沉恍如梦。 曹嵩说着,眼眶中竟然噙泪。 此时曹嵩回乡的消息,早传回曹家了。曹家一大家子,立时出门迎接,打头的便是曹德。曹昂这个小叔,前两年被遣回家乡,打理产业。 曹操兄弟五个,也就他没有出仕了。 望着一大家子,老老少少跪在地上迎接,曹嵩哪怕平日对这些子弟并无太多感情,今日也是万分高兴。 年纪大了,又无前程可言,所图者,无非是子孙满堂。 一大家子簇拥着曹嵩回了家。 除了曹嵩夫妻,曹昂也是主角。曹家之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围着曹昂转。 曹昂上次离家,只带走了一个夏侯渊,今日夏侯渊已经是军司马,前程似锦,众人如何不上赶着巴结曹昂。 至于曹昂现在的辞官,众人都没放在心上。毕竟上次曹昂回家,也是辞官。 曹昂其实不耐这种俗事,不过他以后会是曹家的族长,这般场景自是脱不得,因此往来谈笑,倒也从容。 曹晞等人听说曹昂回家,这两日都没有睡好。 今日曹昂归家,围得都是曹家男丁,小丫头反倒不能靠前,可是着急坏了。眼看兄长在人群之中,竟然喊了一句“阿兄”! 曹昂听得,立时回头,正好看到曹晞和曹秀,至于小铃铛,年纪大了,不好出来。 曹昂招招手,二人便过来。 曹昂拉着二人给祖父母介绍。二人离京之时,只有三四岁,还不记事,今日再见曹嵩夫妻,乖乖行了个礼,倒是显得有些紧张。 而曹昂牵着二人的手,跟他一起进了家门。 众人算是看得很明白,曹昂很疼爱这两个妹妹。 ······ 一番寒暄与折腾,曹嵩这一大家子终于进了家门。虽然前途波折,可总归家是温馨的港湾。 () 第470章 新的麻烦 曹嵩、曹昂祖孙身份贵重,虽然是归乡,可亦没法安稳。祖孙二人自回乡之日,府上每日的访客是络绎不绝,未曾断过。 其实来访的大部分人都是郡中土豪,郡县属吏,或者是三姑六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身份多低微。可是曹家亦得以礼相待,妥善安排,否则就成了慢待乡党了。 国人重乡党,衣锦还乡,老家人来拜访,乡里乡亲的,你若是不给好面色,岂不让家乡人戳脊梁骨。 曹嵩年纪大了,诸事便交给曹德和曹昂。 可怜曹昂堂堂万石高官,连天子都不给好脸色,也得给这些人陪着笑。 当然除了这些小人物,大人物来的也不少。包括豫州牧黄琬,沛国相袁忠,沛国王室,以及其他郡内世家大族,都纷纷向曹昂伸出橄榄枝。 谯县位置特殊,乃是豫州刺史所在。后来刺史改牧,又成了豫州牧所在地,相当于一州首府。不过豫州属于洛阳的郊州,颍川、汝南二郡又地位强势,谯县这个州府的地位,在州内也挺尴尬。 当然既是州府,州牧及属官,自然是在这里。 豫州牧黄琬,出身江夏黄氏,祖父黄琼是太尉,曾祖父黄香是尚书令,家世也是佼佼者。后来的荆州蔡蒯庞黄四大家族,也就黄家有点底蕴,其他三家,都是吹出来的名气。 豫州世家大族最多,盘根错节,黄琬这个豫州牧甚是难当。 黄琬本来对曹家是看不起,但有曹昂,曹家的门楣便非同一般,黄琬也想着结好曹昂,至少能方便他在谯县的诸事。 而曹昂也乐得结交黄琬这种名臣。 至于沛国相袁忠,和曹家还是姻亲。 袁忠是袁绍的堂兄,二人同一个曾祖父,都是袁京后人。本来袁忠祖父袁彭是长子,也做到光禄勋;袁绍祖父袁安是次子,官至三公。后来家族地位渐转移到袁安这一枝,让袁彭后裔颇为不满,所以两家关系并不好。 不过好歹算是姻亲,曹昂又是个大名士,袁忠对曹昂也算礼遇。至于曹嵩,素来清高的袁忠是看不起的,甚至不屑搭理。 至于其他郡内大族,包括沛国王室,竹邑薛氏,谯县朱氏,龙亢桓氏,铚县桓氏,铚县嵇氏,洨县陈氏,萧县刘氏,相县刘氏等。 曹昂跟众人也能维持个面上关系,你好我好,大家一起做沛国的统治阶级。 这日曹昂为了招揽人才,便邀请县中有名气的年轻人前来曹昂赴宴。当然大部分人曹昂都叫不上名来,但不影响曹昂对这些人的礼遇。 曹昂很清楚,历史上留名毕竟是少数人,这些乡党,才是统治基础。 众人本以为曹昂年轻而身居高位,当是不可亲近,因此对于曹昂的平易近人很吃惊,而心中对曹昂的敬仰,便越发滔滔不绝了。 曹昂一边与众人闲聊,一边却是盯着自己的亲弟弟曹铄。今日宴会之上,曹铄接触的人不多,倒是以夏侯充为首的夏侯家人,围着曹铄不放,似乎交谈很热切。 其实不独今日,这些日子,曹昂整天和乡人接触,又带着曹铄四处交际,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 夏侯家子弟跟自己的弟弟曹铄的关系很好,甚至极其亲密,亲密到出乎了曹昂的想象。 宴席从早上开到晚上,宴席结束之后,曹铄还很兴奋。 曹昂见了,便笑着问道:“保儿,今日有没有结识一些新朋友!” “认识了一些新人!” 曹昂听了,立时说道:“这就很好嘛!多与人交流,才能成长的越快,不能总是闷在家里,容易憋出病来。” 曹铄性子内向,甚至有些偏软,曹昂想给他纠正过来,又担心用力过度,给他留下阴影,只得让他多交朋友了。 “大兄,我记住了!” “不用这么正式,这里就咱们兄弟二人,随意一些就好!” 曹昂坐在榻上,随意地说道:“今日我见你跟夏侯充关系很好,看来你结识了不少夏侯家的年轻人了吧!” 曹铄点点头道:“阿充对我很照顾!” “那你跟元让叔父的关系怎么样?” 曹铄有些犹豫,这才说道:“元让叔父待我很热情,我每次前去,元让叔父都会亲自接待我,还让我常来往。” 曹昂听了,没有多言。 这时曹铄问道:“阿兄,有什么问题吗?” 曹昂立时笑道:“哪有什么问题?你这个性子,就该多跟人接触。你是曹家的郎君,我的弟弟,在谁面前都能高他们一等,怕些什么。” 曹铄的性子跟袁熙又有些不同。 袁熙是温文尔雅,性格略显文弱,虽然总是被曹昂夫妻压制,但对外其实很有威严;至于曹铄,则是懦弱。 从小缺少父爱的锅啊! 送走曹铄,曹昂立时让人去查弟弟和夏侯家的关系,不出所料,双方的关系有问题,夏侯家在不断给曹铄示好,以加深双方关系的亲密度。 曹昂有些皱眉了,夏侯家想做些什么。 曹昂知道夏侯家对自己有看法,从曹昂拒绝了夏侯惇给夏侯楙的提亲,夏侯家的人便对曹昂不满。 后来曹操为了安抚夏侯家,甚至替曹铄向夏侯惇的长女求了亲。 曹昂当时还不愿意,曹嵩劝他,不要妨害了曹家和夏侯家百年的姻亲,这才使得曹昂不得不同意此事。 今日看来,夏侯家对曹昂的不满超乎想象,甚至准备扶持曹铄了。 曹昂心中有些吃惊,他还从未想过此事。 对于曹昂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若只是在别的时候,以夏侯家的实力,对曹昂不会有任何影响。可是历史上曹魏时代,曹家和夏侯家同为外戚,夏侯家在曹魏政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能跟曹家分庭抗礼。 所以一旦在未来夏侯家支持曹铄跟自己对抗,绝对会生出无限的波折和乱子来。 甚至曹操也可能插手其中。 曹昂相信现在的曹操是个好父亲,现在的曹铄是个好弟弟,但是对于未来的事情,曹昂也不敢保证。 曹昂思索了一夜,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可始终没有好的办法。 这件事麻烦大了! () 第471章 宗族事(上) 入了二月后,天气转暖,时间也过得飞快起来。 这些日子,曹昂除了待客,就是走亲访友,剩下的时间,便是处置自己的产业了。这几年曹昂精力有限,也没时间管这些琐事,手中各项产业、庄园之类的野蛮生长,虽然发展迅速,但弊病也不少。 现在不是改革的良机,也不能大动干戈,但曹昂管一管,至少能规范一下制度,少出一些乱子和蛀虫。 曹昂从不怀疑人性总是出乎你的想象。 曹昂的产业,主要是庄园和各处制作中心,也就是厂子。这些产业主要在谯县、酂县(治今河南省永城县西酂城镇)、临睢(治今河南省永城县东北小城子)和萧县一带,其中萧县最大,而且各处厂子逐渐向彭城转移。 曹昂得了闲,便一路放马急进,挨个了解各处情况。 不出曹昂所料,因是自己对这些产业过问不多,导致问题繁多,尤其是各处管事缺乏监督,恶行不是一般的多。 这两日,曹昂便查办了六七位民愤极大的管事,包括一个欺压佃户,逞凶作恶之徒,还有一个当街杀人的。 对于这些毁坏他名声的人,曹昂毫不手软,直接重处。 这年头私人部曲,家主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所以曹昂也不经过官府,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免职的免职,极大地震慑了不法之行。 曹昂此举,既让底下的管事感到了压力,又缓解了底层佃户、工人的不满情绪,倒是一举两得。 之后曹昂又挑选了一批干得好的进行奖赏,奖惩激励下,底下人干劲倒是更大了。 曹昂转了一大圈才回家,刚到府上,尚未洗漱仆仆风尘,祖父院里便安排人来招。 曹昂得信之后,立时便往祖父院里去。 回到家乡的曹嵩,日子过得很滋润,每日都是美人侍婢伺候着,别提多畅意了。 曹昂到时,两个侍女正给曹嵩捏脚,待见到大孙子来了,曹嵩立时便屏退二女,只留下祖孙二人。 “今日叫你来,是有个事情!” “大父且言!” “昨日曹家两个族老求到我这里了。前些日子,你五叔查到二人贪污族产,又私下里克扣给族学的补助,他怕事情闹得太大,当时没有处置,压了下来,只是让二人暂时停职。 这两个老家伙不愿意,名为求我饶了二人,实际上却是希望让他们的儿子能官复原职。” “然后重新再贪污!” 曹嵩听了,立时笑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犀利!” “大父是如何处置的?” 曹嵩一脸的无奈,只得言道:“还能怎么处置,这二人毕竟是族中老人,辈分极高,又甚有威望,我也不好明着驳了二人的面子,只能押后处理了!” 曹昂听了不置可否,而是又问道:“那大父招孙儿前来是何事?” 曹嵩言道:“我老了,可能昏聩了,处置起事情也没了章程,此事我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置,想听听你的看法。” 对于祖父,曹昂也无须瞒着掖着,便直接说道:“大父,公生明,廉生威,一家之中都做不到奖善罚恶,如何做到家族齐心。 今日二人可以贪污族产,克扣族学补助,不受处置,只因为身份贵重,那明日比二人身份更贵重者,是不是可以篡夺族中权利,易替嫡支。” “不至于此!” “很至于此!” 曹昂道:“国有国法,族有族规,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要想让一个家族强大,就要让这个家族有凝聚力,而任何影响这件事的行为,都是与家族为敌,不能放纵。” 曹嵩踌躇半天,这才言道:“昂儿,我知道你掌军惯了,讲究令行禁止,可是处置家族事务,跟处置军务是两码事。一族之人,总得顾及些颜面,让彼此都过得去。否则族人会以为你太严苛,也很难亲近你。” “孙儿知道了!” “我已告诉你五叔,明日召开族人大会,处置此事。我就不去了,且交给你处置吧!” “是!” 曹昂有些不明白祖父的意思,不赞同自己的方法,又让自己来处置此事。 祖孙二人又聊了一会,曹昂这才离开。 待曹昂离去,曹嵩又唤来侍女,给他继续捏脚,心中却是明白,孙子能否彻底掌握家族,便在明日。 曹昂回去之后,袁荧赶紧迎上询问,曹昂便说了今日事。 袁荧却道:“昔日我管家的时候,母亲也曾让我处罚下人,说是可以增加我的威望。今日大父让夫君在人前处置此事,当也有此意。” 曹昂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夫君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我行事素来讲求一个恩威并重,而且曹家的族老,或许对于祖父来说,是该重视的人,可于我来说,却是掌握曹家路上的绊脚石,这些人若是知趣,我自是敬着他们,可他们若是倚老卖老,那就另当别论。” 曹昂这个人,其实很矛盾,他对群体或许会悲天悯人,可是对于个体,从来都是严苛的。 所以曹昂心中的家族,是整个曹家,而非曹家的某一个人。 “郎君手段切莫太凌厉,也得注意一下族内的风评。” 曹昂点点头。 其实曹昂不在乎曹家人的评价,他要的是完全属于他的曹家,所以明日之曹家,未必是今日之曹家。 大不了重组便是。 当夜曹昂让人前往曹德处取了卷宗,便一直查看此案详情。 看到这些人的贪污数量,曹昂也是吃了一惊。 曹家给每个上族学的人每月补贴一百钱,不算多,其实就是一个意思,引着那些家境贫寒的父母,愿意放弃一个劳动力,送孩子读书。 而这二人竟然直接贪污了三分之二。 除此之外,每年族产田地的产出,二人也弄虚作假,族产近半的收益进了二人的腰包。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昂为什么费尽心思建立族学,就是多培养一些曹家人,此二人破坏这件事,就是跟曹昂作对。 此时的曹昂,已经存了重处二人的心思,现在的曹家,在自己手中,总得有些变化。 () 第472章 宗族事(下) 第二日一早,曹家在谯县的男丁,尽聚拢在祠堂。 曹昂看着攒动的人头,得有近千口之多。若是算上男女老幼,以及曹氏的佃户,部曲,怕是得有近万人之多。 这还不算曹昂招揽的数万流民、贼匪。 曹家扎根谯县数百年,这便是曹家的底蕴。 可惜历史上曹操起兵之初,未能利用好这些曹氏宗亲。以至于宗族流散,多死于战乱之中。到最后,曹操竟不得不仰仗夏侯家,也是令人唏嘘。 眼看众人俱至,曹昂走到人前,止住喧哗的众人。 人群立时安静起来。虽然众人多与曹昂没太多接触,可是曹家出得大人物,整个曹家都与有荣焉。 “诸位宗亲,小子曹昂,今日代我祖父,主持今日族会。” 曹昂谦逊,可没人敢把他当作小人物。都知道曹昂在凉州、并州杀胡虏跟屠狗一般,谁敢撄其锋芒。 “今日有三件事,这第一件,便是曹昼、曹何二人,贪墨族产,克扣族学补助的事情!” 曹昂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吃惊。 盖因这种事,其实不太适合这种全族大会上说,既伤人心,又伤家族名气,除非是族长想整人。 因此众人心态多是复杂,尤其是曹昼、曹何二人,更是要惊住了。 曹昂并不管众人心思,便让曹德将二人的罪行,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楚。众人听得也是瞠目,这年头如此不顾脸面,堂而皇之贪墨族产的,还真是不多。 待曹昂将说完,脸色并无变化的曹昂便问道:“叔父,依据曹家的族规,这二人该如何处置?” 曹德也没想到,曹昂如此直截了当,略一犹豫,便言道:“依《族规惩律篇》,第十五条,凡贪墨者,免职,罚没贪污款项,杖五十;贪污族产者,倍加之,逐出宗族,移送官府处置。” “那就按族规处置吧!” “可是!” 曹昂见曹德之状,立时凛着脸问道:“叔父可有疑问?” 曹昂这么一说,曹德也不敢再开口吧!曹德是小时候怕他兄长,长大了怕他的大侄子。 这时曹昼之父站出来说道:“昂小子,如此处置,怕是不妥吧!” 曹昂早就料到会有人站出来,因此并不吃惊,而是问道:“九叔祖,您觉得有何不妥!” “我觉得你查的案子,未必准确。此二人或有失职,可贪墨族产,多大的罪过,二人怎么敢犯。” 曹昂已经预料到此人的话语,既然族规是死的,不能更改,那对方自然会推卸责任。 可惜曹昂做过司隶校尉,一夜的时间审问犯人,已然是足够了。 “既然九叔祖不信我,那就听听曹昼、曹何二人怎么说!” 昨夜曹昂让人将诏狱的刑罚用在二人身上,早把二人吓得尿裤子了,二人做了何事,俱是一五一十的交待。 曹昂允诺二人,只处罚二人,不涉及其家人,条件便是二人当场认罪。 二人早被折磨的意志崩溃,自然不敢拒绝。 曹皂很快将二人带上来,面对一众族人,还有二人的父亲,二人胆子大了不少。尤其是曹昼,便有心当场反供。 可是等到二人看向曹皂的眼神,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昨夜便是曹皂亲自给二人用得刑,二人到现在还有些失禁。 于是二人只得老老实实认了罪,倒是让二人的亲眷愣住神。 待二人说完,曹昂便言道:“九叔祖,您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吗?” 二人认罪,此时尘埃落定,曹昼之父也算聪明,知道事不可为,不敢再多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被带走。 曹昂连看都不看二人,而是说道:“这第二件事,便是我发现,族中如曹昼、曹何这般贪墨之人,其实不在少数。” 众人听了,立时窃窃私语起来,唯恐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我并不想翻旧账,只是财帛动人心啊。 或许你们有些人觉得,此事并非大事。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长此以往,君子得不到认可奖励,而小人却可从中牟利,必然导致人人贪污,个个为了私利,而妨碍族中利益,族将不族。 所以,我认为要想彻底杜绝此事,除了族规,还有对族中事务和担任族中职务的人,进行监管。 我建议,从族中选出十人,作为监事,负责监察族中诸事务,每三年进行一换,以确保族中事务,能够公平、公正、公开的执行。 再有出现曹昼,曹何这种不肖子孙,族里也不会因为某些人的面子,对这些事置之不理。” 曹昂说是建议,其实便是定制了。 族中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普通人,甚至一些家境差的,已然沦落为佃户。这些人自是对于曹昼、曹何这些人不满,只是无力过问。 今日曹昂设置监事,很明显是对家族的上层人物进行监管,众人如何不愿。 虽然一众族中耆老多不愿意,可架不住支持的人多,于是此事便定了下来。 曹昂设置监事,目的自然是对付那些老资格、身份贵重的人。而且曹昂要求,凡为监事,必须有族长提议二十人,众人再从中选出十人,所以监事的人选,名为选举,其实基本上有曹昂决定。 至少曹昂不满意的人,永远做不了这个监事。 而设置监事之后,曹昂便能名正言顺地查账,光这一条,便能够轻松地排除异己了。 曹昂需要家族的支持,可要的是大多数人,甚至是穷人。只有这些人,才能跟着曹昂在战场冲杀,成为曹昂手中的中坚力量。 “这今日第三件事,便是以后族学的补助,再加一百钱,这份钱由我曹昂出。而且以后族学每次月考,第一名奖励一千文,二到十名,依次递减五十文。 我向诸位保证,不管你是想学文还是学武,只要你真心向学,我一定让你们有学习的机会。” 众人听了,立时欢呼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或许他们已经无法享受这个福利,可他们的子子孙孙可以。 曹昂如此为众人考虑,众人如何不真心拥护他。 不少年长之人,不住地看着曹昂,后生可畏,从今以后,曹家的话语权,就落到此子身上了。 () 第473章 谯县祸事(为雨川凜的猫加更) 借着在曹家内部设置监事的机会,曹昂也在自己产业内部,设置了一个督查司,负责监督检查自己的产业和封地的人和事,由自己的表兄刘周管理。 曹昂摊子铺的太大,很多事顾及不得。有了督查司,自己便有了多个眼睛,至少在管理部曲、封民事务上,能少费很多精力。 曹昂生母一家,都是花匠,小门小户,没什么能人,虽然曹昂屡次提携,但舅舅一辈的,基本已经定型,也就是只有刘周这个表兄堪堪一用。 督查司这种机构,未必要用最有能力的,但一定要用最忠心的。 自己这个表兄,性格沉稳甚至有些木讷,不苟言笑,跟在自己身边已经数年,从无大错,曹昂倒是信得过。 而设置完督查司之后,曹昂又开始对自己手中一些谍报组织进行整合,重新组建网络,梳理机构,培养人才,选拔情报人员。 新年新气象,新的斗争也要开始,一切都开始从无序向着有序进行转型。 当然家族事务和产业诸事终究是小事,对于曹昂来说,最重要的事,还是军队。唯有掌握军队,才能掌握一切。 这些日子,曹昂一直在盯着波才的动向,但始终没有什么消息。 曹昂还以为波才要爽约,便一直思索着新的方案,直到这一日接到消息,州府的官军在宋国县(治今安徽省太和县北)讨贼失利,吃了大亏。 曹昂一开始对此并未在意。 官军讨贼,虽然大多能胜,但遭遇败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豫州的情况不比其他地方,形势复杂,与贼匪有千丝万缕牵扯的家族,不计其数,所以打了败仗,也只得自认倒霉。 想来黄琬自去年上任,攒这点家底不容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不过众人乐得如此,只有地方官员越弱势,地方的世家大族才能越强势。搞不好黄琬此番兵败,就是这群人搞得鬼。 大部分人只是将此事当作一个谈资。 可到了月底,风云突变。 官军在城父以北,再遭败绩,伤亡极大,有流言称“官军已经完全崩溃”。真实情况虽不得而知,但每日逃入谯县的官兵,不成组织,又络绎不绝,从侧面或许可以证明此事。 而得胜的贼军主力,并不见好就收,而是一边四处劫掠,一面打着旗号,直逼谯县而来。 曹昂吃了一惊,这一事件的发展变化,怎么跟自己之前谋划的一模一样。不过曹昂很清楚,波才部可没有这般实力。 黄琬虽然实力一般,但好歹也是几千郡兵,面对波才,不可能一败再败。即使有人捣鬼,可真把官军弄得全军覆没,对于世家大族来说,也非好事。 毕竟过犹不及。 难道是有人在做和自己一般的事情。 此时曹昂充满了狐疑,唯恐算计出了岔子。曹昂不怕旁人做同样的事情,可大家一起动手,事半而功倍,最后使得谯县出事,收不了场子,那笑话就大了。 曹昂立时派人去查探情况,弄清楚这股匪军的身份。 很快消息传回,此事倒还真和波才有关系。 当日波才与曹昂分别,回到营中之后,便跟杨旻说了此事。杨旻听得,便觉得不妥。波才麾下兵马本就不多,攻打谯县根本没戏。 而曹昂如此安排,若是起了恶意,可随时将他们给歼灭。因此杨旻便劝波才,要慎重行事,防着曹昂。 可波才并不愿放弃这次机会。若是与曹昂配合好了,往后波才就能从曹家获得支持,算是真正有靠山了。 当然杨旻担心的也是个问题。波才虽然依旧敬佩曹昂的为人,但也不会将自己的生死完全寄托在曹昂的良心上。 于是波才便准备联络一群人攻打谯县。人多力量大,大伙混在一起,遇事也方便转圜,若是真出现什么问题,他也好浑水摸鱼。 当然波才打得旗号并不是攻打谯县,而是伏击官军。 谯县是州府所在,在众人眼中,是个大城,可不敢冒失,因此若是邀请众人攻打谯县,可没人赶来。 至于伏击官军,众人做得便多了。 搞不好就能让官军吃个大亏。 波才虽然实力一般,但因为资格老,薄有名声,很多混迹于豫州的贼匪,都是他的旧部。众人卖波才面子,又见有便宜占,立时便联合起来。 联合起来的军队一共约两万多人,来自五六股盗匪,都在汝南、陈国一带活动。因是波才联络的,这群人共推波才为首,但也不算盟主,只能算个协调联络员。 不过这一次大家为了胜利,倒也下力,都拿出了不少的看家货。 众人联军之后,波才便故意在汝南郡东北部,靠近谯县的地区,弄出很大的动静,穿郡过县,攻打县城,袭击驿站、官差,怎么激怒官军怎么来。 果不其然,黄琬为波才激怒,便派兵进行围剿。 当然黄琬出兵也有自己的心思。这几年汝南郡自成一体,黄琬这个州牧也没法插手。于是黄琬便想借着剿匪的机会,将手伸进汝南郡。 双方想的都挺好,最终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波才在汝南世家大族的帮助下,击败了黄琬所部,也斩断了黄琬伸进汝南郡的手。 最终,便是波才大军攻打谯县的局面。 曹昂确定了此事为波才所为之后,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旁人插手最好。 至于波才搞这么大的阵仗,曹昂也明白对方的心思。不过这对于曹昂来说,并非坏事。 波才兵力越多,给黄琬的压力越大,而自己可操作的空间便越大。 曹昂令人时刻注意着波才匪军的动向,当听到贼军已过城父,曹昂立时便以访友的名义前往酂县。 曹昂想掌握兵权,可还得让黄琬求着他,才能名正言顺。 曹昂这行为,就属于当了还立牌坊,可现在是讲究道德的年代,这牌坊你不立还不成。 曹昂临行之前,还叮嘱其叔父曹德,不管黄琬说什么,都敷衍过去,不作表态,更不与其他家族联络。唯有将黄琬逼得紧了,才能更好地攥取利益。 () 第474章 笑里藏刀 曹昂算计着黄琬的境遇,而此时的黄琬,面对来势汹汹的贼军,早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官军主力,怎么不敌一群乌合之众的贼匪了。 不过黄琬再纠结也没用,为了御敌,他只得向各郡求救。 州牧不同刺史,乃是各郡太守实实在在的上级。而向属下求救,是一件很伤威望的事情。 不过黄琬也没办法,谁让他将本钱都折了。 东汉实行的是精兵制度,在籍官兵的数量不超过二十万,剩下的都是随时用随时征发的良家子,跟民兵也差不多。 除了边郡,内地各郡甚至没有常备军。 也就是这两年匪乱严重,大家为了自保,偷着藏着,想尽办法,各组建了一支部队,一般也就几千人。真要是跟献帝时期,一个太守就有上万人马,朝廷早当作造反给查下来了。 黄琬这个州牧,并无实际控制地。再加上设置州牧,损害的是各郡太守的利益,自然引得各郡明里暗里的反对,黄琬手中的资源,自是不多了。 此时黄琬求援,各郡口号喊得挺响,可根本没人搭理。 眼看贼匪越来越近,而援兵不至,黄琬只得向州内的世家大族求援,准确的说是谯县的世家大族。 这也是东汉的习惯。 官府依靠世家大族统治地方,到了关键时候,世家大族也要出钱出力。汉末世家大族如何有这么大的话语权,都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什么时候,权利和义务都是对等的。 谯县四大家族,除了曹家和丁家,还有朱家和戴家,至于后世赫赫有名的夏侯家,实在排不上号,算是依附曹家的一个土豪。 四家之中,曹家和丁家最是显赫,已经成了沛国的代表家族。 戴家因为造反,已经没落。延熹九年,戴家家主戴异得黄金印,无文字,遂与广陵人龙尚等共祭井,作符书,称太上皇,最后被杀,戴家就此衰败。 而朱家家主朱龟和其子先后早逝,两个孙子朱南、朱铄皆年幼,在郡中并无威望。 曹家和丁家同气连枝,其他家族唯两家马首是瞻。赴会的曹德按照曹昂的安排,只听不说,三缄其口,逼急了便只会说“回去听父亲参详”。而各家跟着曹家一同进退,最后的局面,便是黄琬说得口干舌燥,根本没人搭理了。 黄琬也是无奈,可毫无办法。 总不能用刀逼着各家出钱出力,当然刀把子也不在他手中。 黄琬倒是清楚,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曹家,于是他又亲自前往曹家,企图说服曹嵩。 与老实的曹德不同,曹嵩更是油滑,他扬言“老迈昏聩,难以理事,家中事务,尽交予长孙”,让黄琬去和曹昂商议。 可是曹昂不在家。 最后从曹家那里,黄琬什么准话也没得到。 眼看曹家这个态度,黄琬算是彻底明白了,要想说动谯县各家,或者说说动曹家,只得先说动曹昂。 所以曹昂不在,他就得先找到曹昂。 曹昂自躲到酂县的庄园后,每日赏花品茶,听风观月,好不怡然自得,直到黄琬也追到了酂县。 黄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曹昂所在,便放下诸事,急匆匆地赶往酂县了。 此时的曹昂,也在酂县等着黄琬。 曹昂捏住了黄琬的命门,所以等得一点也不着急。待得知黄琬已经赶来之后,还有些吃惊,黄琬的日子,已经如此艰难了吗?逼得他连体面也顾不得了。 曹昂暗地里对黄琬下手,可明面上却甚是礼遇。 黄琬到了曹昂庄园,曹昂亲自出门相迎,将其礼请入府,丝毫不见桀骜之态。 见到曹昂这般姿态,黄琬也放下心来。他与曹昂接触不多,最怕曹昂趾高气扬,态度蛮横,今日曹昂这般有礼,他至少无需受辱了。 双方寒暄之后,黄琬便开门见山,提到了此次兵败,请求曹昂能够带头,出人出力,保卫谯县。 曹昂听罢,一时没说话。 而黄琬看着曹昂,心中也颇为紧张,若是曹昂拒绝,他真要走投无路了。 曹昂顿了一会,这才言道:“黄公,昂明白你的难处,所以曹家愿意出人,出钱,帮着黄公,只是其他各家,曹昂说了也不算。” “子修,由你家带头,其他人定然也会出手的。” 黄琬在来的路上,想了无数的言辞以打动曹昂,可是他完全没想到曹昂会二话不说,便竭诚相助。 “未必如此啊!” 曹昂道:“地方上的那群人,我也了解,每日盯着自己的三瓜两枣,若是没有什么好处,休想让他们出一点力,我猜他们能给黄公百十石粮食便不错了。” 黄琬一愣神,忽然反应过来,小心地问道:“子修能出多少兵、粮!” “五百人,一千石粮,黄公觉得如何?” 说实话,曹昂拿出的人和粮绝对不少,已经算对得起黄琬了,可是离着黄琬的期望,却是差了很多。 黄琬希望的是曹家能鼎力相助,以至于各军纷纷跟随。若是其余各家不多出,单靠这点人马钱粮,不过是杯水车薪。 “子修,曹家能不能再多出一些?” 曹昂凝视着黄琬良久,这才言道:“唉,黄公让我很为难啊,看在黄公面上,曹家再出一百人,两百石粮。” 还是不符合黄琬的要求,可是他也知道,礼尚往来,不能太过分,否则就是得罪人了。 可达不到目的,黄琬也是逼得没办法。 这时曹昂又言道:“黄公若是真是需要用兵,我或许有个建议,能帮到黄公!” 黄琬一天,立时高兴起来,立刻说道:“子修且言!” “昔日太平道乱起,天子遂命各地征召义军,以御贼寇,最后很快平定太平道贼匪。今日豫州乱起,而各家又明哲保身,不愿出力,所忧虑者,不过是担心无所获也。 黄公何不令各家缴纳钱粮,而作为回报,使各家可组织义军,以为州兵。到时候黄公有了钱粮,可重新组建州兵,各处义军,也能调用,解当前的燃眉之急。如此两全其美,至少于黄公而言,不是坏事。” () 第475章 兵权(上) 曹昂的建议,便是让黄琬用兵换钱。黄琬虽然没有兵,但是有编制。如此手段,便能既获得钱,又获得兵。虽然这些兵不好用,但至少能帮着他抵御盗匪。而黄琬有了钱,便可重新募兵,如此很快便能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部队。 黄琬思索着其中的利弊。 让各家堂而皇之的养兵,肯定不是一个好事。但黄琬也清楚,即使他不同意,各家依旧养着私人部曲,只是是否合法而已。 既然如此,倒不如同意曹昂的建议来换钱,至少还能用这些钱来养兵。 这些日子黄琬可算明白,没有军队,他这个州牧寸步难行。而不给各家利益,谯县这群人,也绝不会拿出真金白银。 所以黄琬并未犹豫多久,便同意了此事。至于之后可能引起引发的后果,或者各家为何非要这个州兵编制,黄琬也看得很明白。 但此时此刻,他别无办法,剜肉医疮,饮鸩止渴,哪怕是毒药,也得先解决此难再说。 黄琬和曹昂商议好此事,曹昂便跟着黄琬回了谯县。 之前在一直在幕后,现在需要曹昂转入幕前。曹昂费劲心思弄出这点州兵,是方便自己攥取兵权,可不是为了旁人。 回到谯县之后,由曹昂出面召集众人议事,这次众人可比之前积极多了。 当着各家的面,曹昂便将他和黄琬商议的事情,公之于众。谯县各家听了,俱是欢喜。 对于众人来说,这可不是几个兵的事。 这意味着他们在州府的话语权得到增强,还能公开使用铠甲和弩具。 而且大家都如此支持黄琬了,难道黄琬不知道投桃报李,在州府属吏中,给他们留几个位置。 于是一众人一改之前的态度,纷纷表示出钱出力。 大家的态度之踊跃,出人意料,曹昂这时才发现,别看众人是土豪,可真是有钱。 这时候大家也不装穷了,纷纷拿出看家底。 双方你争我斗,又各自让步,最后商议决定,谯县各家,共出十曲五千人,每一人出一千钱,两石粮。 这也是曹昂和黄琬提前商议好的。 曹昂当然想弄出三万、五万州兵,但这是不可能。此时天下并未大乱,招募的兵力一旦过万,哪怕是州兵,也不被允许。 黄琬肯定还要自行招募一部分,最后双方商议,各出万人的一半,即各家共出兵五千。至于黄琬募兵多少,曹昂就不管了。 五千人马,共为黄琬募集钱五百万,粮一万石,也够他养兵一阵的了。 黄琬还想再多要一些粮食,曹昂当然不同意。毕竟钱曹家要多少给多少,可是粮食这种东西,谁家也不多。 曹昂定好标准,不少人还挺惋惜,在众人看来,五千人的名额,着实不够分。 定标准的时候,大家还算识趣,虽然彼此相争,基本上就是曹昂说了算。可是到了分名额的时候,众人便乱了起来。 为了多争夺一点名额,各家首领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对于大部分中小家族来说,这就不是兵的问题,而是在谯县的话语权的问题。拿到的名额多,将来说话自然就管用。 当然众人争的,也就是具体的细节,大方向曹昂早就定下了。 最后的结果便是,曹家分三曲,丁家分三曲,朱家一曲,夏侯家一曲,其余各家共分两曲。 夏侯家能分得一曲,完全是靠曹家的面子。 这个结果,不管那些小家族是否满意,至少曹家、丁家、朱家、夏侯家是满意的。而大家族满意了,小家族的意见,并不重要 曹昂拿着结果,去见黄琬,对于分配名额,黄琬是插不上嘴的,只等着收钱收粮了。 这一次,曹家分了三曲,再加上夏侯家一曲,也不过四曲两千人,折腾了这么久,弄得这么一个结果,曹昂其实是不满意的。 当然,曹昂要脸面,维持人设不崩,所以又不得不如此分配。 事后曹昂便去了丁家见自己的外公。 丁家的家主是丁宫,而第二代最有地位的是舅父丁冲。至于曹昂外祖这一房,几个舅舅能力着实平庸了不少,多居些小官。 见到外公,曹昂也没遮掩,直截了当地来跟外公要一曲的名额。 丁家地位不弱于曹家,但钱财上却差了许多。而且丁家并不重武勋,拿不出这么多的私兵。 对于丁家来说,盲目地编出三曲军队,并不划算。 反正兵多兵少,并不影响丁家的地位。 不过曹家和丁家虽然关系好,也不可能凭白让出利益给曹昂,于是曹昂外公便言道:“昂儿,你曹家已经有了三曲的名额,你弄这么多军队做什么?” 曹昂笑道:“孙儿是个武将,手中总得有些兵啊!” 老人家不置可否,曹昂又笑道:“此番天子允了孙儿的辞任,主要是因为孙儿得罪了董太后。今孙儿复起,总是要找个机会的。而平贼是最快的办法,孙儿自然要多弄一些部队了。” 丁父犹豫一番,然后言道:“丁家三曲,给我外孙儿两曲。不过这是给我外孙儿的,不是给曹家的。” “多谢外祖!” 曹昂笑道:“曹家三曲,有两曲也是孙儿。” “巨高有心了!” 曹氏和丁氏,第三代就曹昂这么一个佼佼者,两家可不得好好培养。虽然曹昂娶了袁荧,可是不管是丁夫人还是丁父,还是在想着两家联姻的事情。 不是嫡妻,贵妾也成。 说完了正事,祖孙二人,也便殷殷说些温言。 虽然曹昂与丁父并不熟识,甚至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二人就是法理上的祖孙。 丁父对于曹昂倒也颇为喜爱,他很清楚,曹昂未来定然是曹氏家主,只有将曹昂笼络住了,才能延续两家的友谊。 老爷子虽然平庸,可看事却不糊涂。 曹昂陪着丁父中午用了饭,曹昂几个表兄弟也一同作陪。 午饭之后,丁父隐晦地向曹昂推荐了几个孙子和堂孙,曹昂自然明白外祖的意思,这是恳求,也是条件。 于是曹昂便邀请堂兄丁蕃和丁胜二人听用,让老爷子很是高兴,其对曹昂这个孙儿,便更加满意了。 () 第476章 兵权(下) 有了外祖父送的这两曲编制,曹昂手中,便独领五曲,成为州兵之中,最强大的势力。 如之前曹昂说得那般,分给曹家的三曲,曹昂只拿出一曲,招募曹氏子弟和族中私兵、佃户,剩余两曲,加上丁氏两曲,共四曲人马,都被曹昂拿来征募私人力量。 曹昂在沛国、彭城有六七个庄园,前后招揽了流民近万人,还有诸多战役奉养的老兵,此时正好派上用场了。 上万流民,可抽出四千壮丁,这次挑选出最精锐的两千人为兵。再补充进老兵和曹昂亲卫,这支部队立时便是一支强兵。 四个军侯,分别是辛错、马铜、袭肃和曹援。辛错、马铜是曹昂的亲卫出身;袭肃是曹昂往这支部队里掺的一粒沙子,与所有人都无交集;而曹援是前永昌郡太守曹鸾之子。 曹鸾是曹家人不愿提起的痛,因为曹鸾的擅自行事,让曹家损失惨重,因此曹援在曹家也并不受待见。 不过此人能力确实非凡,更兼在族中没什么势力,因此曹昂回乡之后,便将曹援留在身边为书吏,这一次更是直接提拔为了军侯。 对于失意而有能力的人,曹昂从不吝于伸出橄榄枝。 这两千人马一出,立时就镇住了众人。其余各家的人,再是有钱有势力,哪里拿得出这么多身经百战的老兵来。 曹昂养了这么多年的伤残军人,这些年光给他练兵了。 除了曹昂手中的两千人,曹家一曲统帅是曹昂的叔父曹洪。曹洪做过蕲春长,也算领过兵。 夏侯家的统帅是夏侯惇,丁家的统帅是丁武,丁家一个偏远子弟。 由此可见,丁家也确实是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如此曹昂手中便有七曲人马可调遣,说是控制了郡兵也不为过。 各家速度很快,没两日便整编出五千军队来。而这时一直传言要攻打谯县,却又始终不至的乱军,终于姗姗来迟。 不得不说,曹昂和波才都培养出默契了。 眼看贼匪势大,将要攻城。黄琬立时又将众人邀到州牧府,商议御敌之事。 黄琬倒不是不知道如何御敌,可是新编出的五千人马,根本不听他的,他不先取得兵权,如何御敌。 黄琬也有想法。 兵可以让各家统帅,但是必须要听自己的命令,这是黄琬的底线,否则他不就成了各家的傀儡了吗。 曹昂能理解,但是不愿意。 没有独立的领兵权,如何发挥自己的统兵能力。 而且只有获得独立的领兵权,才能随意统兵扩张,并在士兵伤亡、军械损耗做文章,暗地里增益势力。 不过曹昂也清楚,此事不能跟黄琬硬顶,如之前州兵编制一事那般,只能以退为进。 于是在州牧府的军事会议上,曹昂也做了锯嘴的葫芦,不管黄琬怎么说,就是不发言。 谯县的各家首领心中都明白,曹昂才是真正说话管用的,大家都不愿出头,就希望曹昂带着他们争夺权利。 于是黄琬又陷入自说自话的地步。 眼看会议冷了场,黄琬只得又盯着曹昂去看。 “子修觉得,此战该如何打?” 曹昂刚开始没说话,而是低着头,玩弄着手中的玉佩,良久才说道:“这打仗之事,也不过是随机应变。黄公如此问我,倒是让我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曹昂话是不错,可谁又能做到随机应变呢。 曹昂这话,明显是推脱意,黄琬立时头大起来。他不得不承认,曹昂能做到骠骑将军,果然是个难缠的主。 这时曹昂的舅父丁越说道:“我看啊,咱们这群人,都没打过什么仗,能商议出个什么。倒不如将兵权尽交给广陵侯,让他指挥,难道区区贼匪,还能及得上西羌和匈奴人!” 其余众人听了,纷纷赞同。 黄琬则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曹昂见状,便站起来说道:“曹昂年岁最少,又是晚辈,决计是不敢号令诸位长辈的。所以我这一仗,我只听命,诸公安排曹昂做什么,曹昂便做什么,至于指挥,曹昂绝不敢承受。” 曹昂这么说,这事也便无法议下去。 而黄琬怒气冲冲回到后院,恼怒谯县众人的无礼,幕僚陈珪便来求见。 陈珪是陈球的侄子,之前做过剧县(治今山东寿光市纪台镇)令,后来陈球出事之后,便被免去了官职。直到黄琬担任豫州牧,征其为幕僚。 陈珪早知道黄琬怒火中烧的原因,见到黄琬便劝道:“使君何必着急,我看最该着急的,恰恰是他们谯县人。” “汉瑜(陈珪字)此言何意?” 陈珪道:“若是谯县失守,使君突围便是,虽说有责任,到底不过是失了颜面,可是谯县诸人,却是要承受灭顶之灾。所以更不愿谯县失守的,恰恰就是这些人。 今日众人与使君为难,不过是想多寻一些利处。可若是谯县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群人怕是比谁都着急,反倒要来求使君了。” 黄琬听着陈珪的话,倒也琢磨出这个理来。 不就是比烂,谁怕谁啊! 想通了此理,黄琬也不着急了,而是问道:“汉瑜,你说我要是现在去巡视陈国,你觉得如何?” 这年头,但凡能当官的,谁不比谁心黑啊。 陈珪却是摇摇头道:“使君万不可如此?” 黄琬一时不解。 陈珪道:“若是城中没有曹子修,使君自可一退千里,等着他们求上门。可是城中有兵,再加上曹子修,一旦使君离开,这些人自可甩开使君,自行御敌,到时候使君的处境便尴尬了。” “那汉瑜以为我该如何?” “可将兵权交予曹子修,令其负责城中防务,连后勤也让他们谯县人自己管。使君只负责征兵,练兵。 此战若胜,使君有运筹之功,此战若败,使君新兵练成,也有力挽狂澜的本钱。” 黄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你们不是厉害吗,自己玩吧,看你们弄出什么样子来。 “善!” 陈珪从黄琬这里离开,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后背则出了一身汗。总算将曹昂的嘱托办成了,他这个小师侄的好处,还真不好拿。 () 第477章 总有人觉得自己很行 曹昂被黄琬授予专权之任,正式接手了谯县之内的五千人马。 这支挂着州兵皮的私兵队伍,终于有了正轨编制,有资格使用只有官军才配拥有的铠甲和弩具了。 按道理来说,各家是不允许私藏甲胄、弩具的,可是到用的时候,各家又能拿出不少来。 此事虽说奇怪,但其中缘由,众人心知肚明,连黄琬也没有过问。 当然甲胄、弩具的量也不多,谁也不会在家屯太多违禁品,这东西太多了意义也不大,毕竟谁也不准备造反。 而缺少甲胄,士兵的防御力就差了一大截。为了保证军队战力,曹昂便给曹家部曲统一换上了皮甲。 曹昂之前偷着制作了两千具皮甲,一直当作压箱底的货,正好派上用场。虽说皮甲也是甲,但毕竟不是铁制品,外面罩了号衣,也看不出来。 到了点兵那天,别人家的军队,无论是穿的还是手中的兵器,俱是五花八门,一看便是杂牌。 唯有曹家的部队,清一色的土色短褐,头戴竹笠帽,手持长矛,威武雄壮,精兵气质,勃然而发。 对外曹家宣称,连夜发动族人,制作衣衫,又拿出生铁千斤,打造了三千的矛头。至于曹家为什么能有三千根矛杆,那就没人提了。 看着斗志昂扬的曹家军,曹昂也甚是欣慰。虽然跟自己指挥过的精锐没得比,但这已经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五千人马,曹昂也不设部,直接统属十曲,算是最大限度地扁平化指挥。 对此也没人有意见。 毕竟除了曹昂,各家势力,不过一曲或者是不到一曲,真若是设了部或者是别部,这个军司马或者是别部司马该谁来做,又是扯皮的事。 点校完军队之后,曹昂便布置各部组织城防。这时候黄琬便退居二线,专心募兵去了。 对此曹昂很满意,若黄琬真不识好歹,插手诸事,双方还有的斗争。 黄琬是个大名士,真和对方闹起来,有弊无利。 而对于如何退敌,保全谯县,曹昂并无太大压力。毕竟波才是他招来的,自然也可退去。 于是曹昂便写信一封,派人送给波才,言自己已经整合了万余人马,让他退兵。 虽然曹昂和波才的此次合作,全无信用保证,双方皆是各怀怪胎。但曹昂知道波才是个聪明人,即使对谯县不舍,也会退兵。 而曹昂倒是便可率领部队,以剿匪的名义,离开谯县,同时更新装备了。 此时曹家庄园里的铁匠,在蒲偃的带领下,已经日夜不停,开始打造铠甲,弩具,盾牌等器械了。 如曹昂所料一般,波才收到曹昂信之后,便有心撤退了。 这一次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没理由再去撞由曹昂守卫的谯县,让自己收获一个头破血流。 曹昂好歹是当世名将,波才可没有击败对方的底气。 而且通过这次合作,双方勉强构建了一个脆弱的信任,也为今后的合作打下了基础。若是再跟曹昂弄恼了关系,波才所部又将成为没有后台的孤魂野鬼,这是波才绝不能接受的。 于是波才和杨旻商量之后,便准备拔营撤退。 而同时波才又召集和他联合的几个势力统领,商量撤退的事情。 波才理由很充分,之前连续胜利,大家也赚翻了,现在攻打谯县城,必然是旷日持久的事情,还未必能胜,倒不如见好就收,及时撤退。 不少人纷纷同意,但另一个盗匪头子陈当,却是不愿意了。 大家此番联合,声势浩大,连战连捷,眼看着就要打入谯县,好好抢上一阵,如何就要撤了。 陈当不甘心。 而且波才联络的这六家,虽然没有选出一个盟主,但因为是波才攒的局,大家基本上以波才为首,这让与波才实力不相上下的陈当颇不甘心。 都是枭雄,谁比谁差。 因此波才提议撤退,陈当反对,也是故意跟波才别苗头。 波才也没想到陈当竟然不愿意撤,他刚要出言,这时杨旻突然说道:“你若不想走,也没人拉着你。反正我兄长承诺的,也都兑现了,既然合不来,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也不干涉谁。” 杨旻说完,又看向众人道:“圣人讲‘过犹不及’,咱们闹得这么大,诸位心里都有数,真当官军是死人啊,撤或不撤,各自掂量。” “吓唬谁呢?” 杨旻看向陈当,突然又言道:“陈老三,你记住你今日的话。你若是不攻打谯县,就是小婢养的。” 杨旻话音刚落,陈当就怒了,叫嚣着要揍杨旻。 这时波才拦到身前说道:“陈老三,这是我的地盘,你要闹事,也得看看地方。” 陈当终究是有所顾及,恶狠狠地瞪了波才一眼,这才离开。 但众人都走之后,波才这才问道:“老二,你今日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帮着我劝众人,还尽是拱火。” 杨旻这才笑道:“大兄,你没发现,若是陈当不撤,对咱们是个好机会!” “什么意思!” “借刀杀人啊!” 杨旻笑道:“陈当势力不弱,占据的地盘跟咱们离着并不远,往后双方必多生嫌隙。现在陈当非要撞谯县这个铁墙,咱们如何不用曹郎君之手,除掉此人。到时候陈当的地盘,便尽归咱们了!” 波才听了,脸色几变,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主意。 “只是曹郎君那里!” 波才担心惹恼了曹昂。 “兄长不必担心,曹郎君让咱们做的,咱们都做了。可咱们也约束不了旁人,只要咱们安安稳稳地离开,曹郎君也说不得什么。 再说他以后还得用咱们呢,必不会因为此等小事动怒!” 波才虽心有担心,可终究还是压制不住激荡的野心,也便同意了杨旻的意见。 于是杨旻执笔,给曹昂回了一封信,心中尽述今日之事,请求曹昂原谅,并表示立刻便撤退。 曹昂没想到又生出这个波澜,不过也并不在意。 军队组建起来就是要打仗的,否则拿来当摆设?这个陈当不走,也是一个练兵的好材料,倒是省得自己去追了。 () 第478章 潦草的谯县之战 波才联合的六家势力,和他们一同走了三个,只剩下陈当和另外两家,兵力加起来近万人,仍准备试试谯县的斤两。 至于官军陈当是不担心的。他们在宋国、城父早把官军主力歼灭了,哪来的官军。 上万人马,“呼啦啦”地围住了谯县,也准备学着别人,来一波攻城。 曹昂在城头上看着贼军的样子,心中早就有了定计。这些贼军,或许很多是黄巾军的老底子,可劫掠散漫惯了,早就不再是真正的军队,而是一群乌合之众。 虽然曹昂这五千人也算不得精兵,可对付这些盗贼,已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曹昂直接安排下去,夏侯惇、曹洪二曲守西门,丁家、朱家二曲守北门,辛错、曹援二曲守南门,马铜、袭肃二曲守东门,而剩余两曲为预备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曹昂直接两手一摊,回家睡起了大觉,剩下的事情,诸将自便,他就不再过问了。唯二的要求是,一不能吃亏,二不得出城三里之外。 难得有一只好用的磨刀石,可不得好好锤炼一下三军的战力。哪怕夏侯惇、曹洪这些人以后都是名将,也需要磨砺,才可成长。 所以没得事必躬亲。 曹昂有时候就觉得,主公太能干了绝不是好事,这样不利于底下人的成长,容易让底下人在遇到事时无所适从。 三国里的人,比如曹操、刘备、诸葛亮,老犯这个毛病,以至于手中一个名帅也没培养出来。 反倒是不会打仗的孙碧眼,周瑜、吕蒙、陆逊,手下名帅如不要钱的往外出,哪怕朱桓、全琮、贺齐亦能独当一面。 难道曹魏、蜀汉无人? 是曹操、诸葛亮不给底下人机会指挥大兵团作战。最有天赋的张辽到死指挥的兵力也没超过一万人,凭什么成为名帅。 所以培养人才,从现在开始。 曹昂成了甩手掌柜,底下人懵了。尤其是夏侯惇、曹鸿、朱南、丁武几人,不熟悉曹昂的风格,完全是无所适从。 本来应该安抚众人的郭嘉,也跟着曹昂走了,只剩下郑度给两人擦。 “君侯既然将权利交给你们,你们便放心大胆的去打,若是再畏畏缩缩,反倒是对不起君侯对你们的信任。诸位若是撑不住了,可来我处请求援兵,而且诸位且记,每天晚上戌时,我在此统计诸位的伤亡和损耗,诸位安排好负责人员,切莫误了时辰。” 一众人心思复杂地离去。 曹洪识得辛错,便低声问道:“我这大侄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就曹洪敢叫曹昂大侄子了。 “曹军侯,家主怎么安排的,您就怎么做便是。让您打您便放开了手脚打,真打不过,还有我们呢!” 对于任何对曹昂不敬的,辛错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也就是曹洪是曹昂长辈,否则辛错早揍他了。 曹洪碰了个钉子,刚要发怒,便被夏侯惇拦住。 夏侯惇看得很清楚,他这个表侄的手下傲得很,要想压制对方的嚣张,还得手底下见真招。 众人上了城墙,面对着面前的敌人,心思各异。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是无穷大的,就看你愿不愿意逼自己一把了。 众人经历了刚开始的无措之后,接下来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像是朱南、丁武等人,还打得有些保守,毕竟二人没有真正打过仗,而其余三面的主将辛错、马铜、夏侯惇,都已经开战反击了。 马铜集中了城中的骑兵,趁着贼军不备,突然杀出,摧毁了敌军的攻城器械。 辛错更是趁夜翻出城墙,直袭贼军大营。 不过两三日,已经搅得叛贼风声鹤唳,一日三惊。众人这才明白,城外的贼军乃是一群战五渣的经验包啊。 诸将也不再紧张,而是纷纷向曹昂请战,请求出击,一举将自己击溃。 实际上若不是曹昂不允许众人出城三里之外,意气风发、士气高涨的众人早就自行出击破贼了。 这两日曹昂做甩手掌柜,不管城防之事,他倒是自在了,可城内各大家族的头脑和州府官吏,早就吓得心惊胆战了。 不少人借着拜访的机会,前来试探,吵得曹昂阖家不安。 曹昂本想好好歇上两日,可别说歇着,根本不得闲,到后来甚至不得不关了大门,不再见客。 这才两日,众人已然坐不住,再等两日,怕是要沸反盈天。 不过曹昂的心意并非那么好改变的。 歇了两日,连袁荧都又有些狐疑起来,记忆中的丈夫,遇到大事,熬夜连轴转都是常事,何时如此懈怠过。 曹昂就这么熬着,直到诸将齐至曹府,前来请战。 曹昂虽然不管事,但并非真的做撒手掌柜。至少战情如何,他还是清楚的。眼看众人请战,便知这群人得了甜头,按捺不住。 不过曹昂并没有相允。 若是这么急着击破贼军,他又何必一直在城中待着。 对于曹昂来说,贼虽小,可用处却大。 于是曹昂将众人撵了回去,只言众人按照他的两条命令作战,不许违背,更不允许再来请战。 诸将狐疑的很,可曹昂名头太大,谁也不敢违逆,那点不满和疑惑,只得尽可能地发泄到贼寇的身上了。 而过了两三日,城外的陈当也觉出不对了。 城中的官军,屡次出击,他还没靠近城墙,已然损失两三千人,看这样子,官军根本没有全军覆没,反而实力充足。 他若是再打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陈当虽然狂傲,但是能从众多盗匪中脱颖而出,也非普通庸人,至少心思是灵敏的。 于是陈当立即招另外两个头领,商议撤军。 大家非,陈当能判断的,另外二人,自然也看得出来。因此二人并无二话,三家当天夜里,就收拾行囊,拔营撤退。 大家虽然常拖家带口,可平日里流动作战惯了,撤退的水平倒是不低。 贼军一撤,守军便得到消息。 众人欣喜若狂,忙不迭的向曹昂报信,请求追击,但很快得到曹昂的回复,三军坚守城池,不得追击。 () 第479章 曹昂的心思(上) 曹昂不允众人追击的命令,彻底迷惑到众人。 尽管不少人纷纷劝谏,机不可失,可曹昂却是一副刚愎自用的姿态,谁的劝说也听不进去。 甚至连听到流言的曹嵩前来询问情况,也被曹昂给搪塞过去。 如此两日之后,曹昂突然下令,全军集结,南下追击。 众人是一头雾水,两日已过,叛军怕是逃出近百里了,官军又无多少骑兵,这时候再追击还有什么意思。 曹昂并不管众人的想法。 他很清楚,这是一支新军,尚未形成凝聚力,多余的解释并没有意义。而只要带着众人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一切不过是噪音。 此番出兵,曹昂以城中不能无军留守为由,将非曹家一系的五曲人马全部留下,只带着曹氏嫡系五曲出征。 丁家、朱家并无太多的野心,眼看曹昂将其留下,反倒一阵欣喜。 留在城中,意味着不用出城消耗兵力,两家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其他各小家族,也是明哲保身,只有夏侯惇,不知是如何想的,非要跟随曹昂一同出征。 曹昂看着夏侯惇,也不明白其意图,不过也没有拒绝。 不管他跟夏侯家的关系如何,父亲曹昂可是跟夏侯家关系密切,夏侯家终将是曹家的势力,此时倒也不怕增强其势力。 两千多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南门,马不停蹄。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曹昂只命众人携带了三日口粮,三日之后,三军就会断粮。 贼军逃了已经数十里,若想追上对方,只得搏一把。 曹昂骑在马上,看着日头,双方离了七八十里,他盘算着得明日傍晚追上对方了。这时担任后军的曹援打马上前,求见曹昂。 曹昂并不知其目的,但还是允了。 曹援见到曹昂,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询问道:“君侯,末将愚钝,着实不明白君侯为何先放任贼军离开,又在误了时间后,再度追击的缘由。” 曹昂没想到曹援竟然有如此之问。 对此狐疑的将领不少,但像曹援敢询问的,还没有。 曹昂倒也不吝教导,便言道:“撤退之时,必然是敌军最紧张的时候。若是宿将,便会在撤退的途中,以劲将为后殿,以防追兵,我军虽锐,但未必能敌。可急于退兵者,必有缘由,即使遣强兵断后,也未必持久。眼见我军没有追击,必轻车速回,不复为备。而我乘其不备而更追之,必能胜也。” 曹援听了,一副恍然的样子。 中原出身的将领,整体军事素质不如边塞将领,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边塞子弟从小对战事耳濡目染,军事经验充沛,而像曹援这些中原大族子弟,若是没有家学,很少有人涉猎军事。到了用的时候,只能现学现用,天生便居于劣势。 曹援思索了一会,却又问道:“君侯讲得极为有理,只是我观贼军之状,比乌合之众也强不到哪里,很难有强兵断后。再说一群蟊贼,何来如此心思。” 曹昂笑道:“虽是蟊贼,或许就是大患,不可小瞧。” 曹援听了,仍是不认同。 曹昂又言道:“你觉得我是何心思呢?” 曹援心中一惊,虽然曹昂面上带笑,他却知犯了忌讳,不敢再言,立时告退。 曹昂道:“勤于思考是对的,只是思而不学则殆,若是想得太多,则容易成胡思乱想了。”这才让曹援离开。 看着这个小叔父的背影,曹昂也觉得有意思。 或许直到现在,曹家人只是把自己当作了家主的孙子,而非真正的主公,连曹援这种投靠了自己的人亦是如此。 有些事,任重而道远啊。 其实曹援猜的并没有错,曹昂的真正目的当然不止如此,只是他跟曹援说不得。 曹昂很清楚,他麾下兵马,只要还在谯县城中,就会受到州府监控,其兵员数量,军械装备,一旦出现大的变化,曹昂根本说不清。 可一支军队的装备,是影响其战力的一个重要因素。所以曹昂要想将这支部队打造成强兵,非得使其鸟枪换炮。 所以曹昂故意放陈当所部离开,他便可理所当然地追击。 等到离开了谯县众人的视线,军中所有的变化,曹昂都能用缴获来解释。至于缴获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铁甲,弩具,只能说是积少成多了。 反正就是给朝野内外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哪怕不是那么合理。 但这个理由又不能明说,所以曹昂只得含糊其辞,甚至是顾左右而言他了。 其实曹昂最初的计划是追击波才的,陈当所部也算是恰逢其会。 大军一路向南,这时南线传来消息,陈当所部从谯县离开之后,竟然转道攻打思善城(治今安徽亳州市南古城集)。 也是陈当在谯县吃了大亏,满是不忿,心道若是就这么回去,不得让波才笑死。而且其部连番大战,消耗巨大,短期内难以恢复,算是面子、里子俱失,便有心找补一下。 正好陈当路过思善侯国,眼见城中守御松懈,便要攻破此地,弥补损失。而且他虽未破谯县,但破了思善侯国,见了波才也说得过去。 思善侯国是个小县,是从城父县析出来的,也没有多少兵力防御。陈当围住城池,一番猛攻,思善城立刻便岌岌可危了,眼看着用不了多久便要城破。 而一众贼匪,一扫之前的郁气,再次骄纵起来,也被眼前的思善城迷住了眼睛,失去了戒备。 曹昂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带着部队加速前进,马不停蹄,一路向南六七十里,离着思善城已经很近了。 此时天色已黑,曹昂命令三军休息。 其实曹昂很想打一场野战,到时候这些贼军更挡不得。可惜这年头中原百姓吃肉少,多有夜盲症。 曹昂倒是想着要多给部下补补,单是夜盲症一条,就影响他的很多计划。 到了次日天亮,春寒依旧料峭,可是阳光却明媚的很。 三军士气正盛,枕戈待发。曹昂命诸将士饱餐一顿,以马铜部为先锋,向南出击,而目标直指南面十里思善城外的数千贼军。 () 第480章 曹昂的心思(下) 在敌军最放松的时候发动偷袭,哪怕孙、吴来了,也未必能力挽狂澜,更何况陈当这种盗匪。 于是不出意外,数千贼军全军覆没,陈当和其余两位贼首,尽数被杀。 一场声势浩大,又影响巨大的乱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平定了。 曹昂打了太多的仗,并不在意过程,他现在最关心的便是此战的收获。可是郑度送上缴获统计之后,曹昂便有些懵。 此战俘虏五千余人,俘获粮三千七百石,各类铠甲四百余领,制式兵器一千两百件,其他乱七八糟的,林林总总倒是不少,还有金、银、铜钱、布匹无数。 曹昂看得有些头疼。 这点粮食和这么多的俘虏,平均一人不到一石,可想而知,处置这群俘虏,得花费多大代价。 这算是一场赔本的买卖啊。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让曹昂郁闷的是这么大的一支队伍,就这么点铠甲和制式兵器,实在说不过去。曹昂甚至怀疑,若是贼军没有之前的两场大胜,怕是这点家底都没有。 至于钱财、布帛,曹昂并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给部队换装。 其实是曹昂不了解,大部分的盗匪都是这个情况,甚至远比这个情况差,否则要是都跟官军一般,早席卷豫州,攻城略地去了,如何还为流寇。 当然曹昂也没指望靠掳掠贼匪换装,所以虽然失望,但没多言。 全军打扫完战场之后,便往东撤退,前往??水。 这两年班英在广陵郡和南面的吴郡大肆屯田,于沿海滩涂之地,开辟了不少良田,正是缺人的时候。 所以这些俘虏,都往广陵郡迁了。 曹昂并不担心这些人重新作乱。 这些贼匪,本就都是普通百姓,清除掉里面的积盗,再给他们提供稳定的生活,这些人又会很快恢复普通百姓的身份。 其实在人不如狗的乱世能活下来的百姓,有几个是良善啊。 大军到了章华台,然后将此改造为一个监狱,一批一批的盗匪将顺着??水入淮。 而大军到达此地的次日,曹昂的亲信孟被,也按照与曹昂的约定,带着准备好的军械、铠甲,乘船到达。 此番孟被带来了两千具铁甲,五百副弓弩,还有盾牌,长矛,环首刀等一大批汉军的制式装备。 这些都是曹昂攒了良久的物品。 若非曹昂在广陵发现了扶海洲,并在此建设海上工厂,这些铠甲、军械也很难瞒着人攒下来。 曹昂很快宣布,他们在??水之上,击溃了一支运送军械的盗匪,缴获无数。然后便堂而皇之地给官军换装。 至于??水之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支部队,拥有如此多的军械,那不归曹昂管。 换装从曹昂四曲嫡系部队开始。 铁甲、弓弩、长矛、环首刀、盾牌,甚至是水袋、餐盒、毛毯等生活用品,完全按照曹昂之前统兵的规格来列装。这四曲人马,虽然由佃户、流民组成,但骨干尽是老兵,新装备一换,立刻便模样大变。 两千军队列在河滩之上,远远望去,一股肃杀之意。 在动乱的初期,各州郡军械都不齐全的时代,这两千人马遭遇万人,亦可敌之。 换了嫡系,剩下的便是曹氏和夏侯氏两曲。 曹昂将之前换下来的铠甲,和缴获之物,交予二曲,勉强给两曲换了装。看起来不错,但与之前的四曲军队相比,就差了不少。 夏侯惇倒是很快接受,他也知道,他跟曹家嫡系比不了,能换上铁甲、皮甲,已经算是占了大便宜。 至于曹洪,则有些恼怒了。 凭什么曹家子弟穿差的,那些泥腿子穿好的,这不是本末倒置,没有王法了吗。 曹洪脾气一上来,便恼怒地去寻曹昂了。 对于曹洪的怒气,曹昂并不吃惊。他很清楚,这十曲之中,曹氏子弟那一曲,素来心高气傲,将自己特殊化看待。 曹洪更是佼佼者。 其实曹昂并不想与其产生矛盾,毕竟不管是曹洪,还是其麾下的曹氏子弟,都是曹魏的柱石。 于是面对曹洪,曹昂只得解释道:“叔父莫急,昂并非不分远近。而是接下来我要分兵,不得不先紧着要打仗的四曲来。” 曹洪不解。 “分兵?” 曹昂笑道:“咱们出来这么久,谯县没有咱们的兵马,叔父就放心家里?” 曹洪当然不放心。 “仗都胜了,回去便是!” 曹昂道:“这不过是小仗,真正的大仗尚未开始。不过我准备让叔父和夏侯叔父二曲先回谯县,只留下剩下四曲临敌,所以便将最好的装备,交给了他们。” “临敌?” 曹昂解释道:“我的敌人便是沛国,汝南二郡的盗匪。我准备率军征剿盗匪,横扫盘踞于郡中的贼寇。” “这是为何?子修,你可莫要为人欺瞒,做了傻事。” 在曹洪看来,用私人力量帮着官军剿匪,完全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曹昂是个聪明人,如何看不明白。 曹昂道:“叔父,别人做此事,自然是出力不讨好,我这是为了让天子看,以待复起,自然不必计较些许得失。” 曹洪了然。 曹洪自觉明白了曹昂让他回去的意思,这是个消耗的活,自然不能用自家人。想到这一点,曹洪也不计较军械之事,还觉得曹昂懂事。 曹昂又趁机从曹洪部中抽调数十曹家子弟,补入军中,也算增强对军队控制力。 曹洪不仅不恼,还大方地给人。 曹家的未来在曹昂,与曹昂复起相比,这都不算事。 在曹昂的安排下,曹洪、夏侯惇二人很快率部返回谯县,而曹昂也开始了他剿匪大业。 曹昂此举当然不是为了复起,只不过是为了搪塞世人的理由。若曹昂一心求复起,也不至于丢官了。 曹昂很清楚,这两千人不是他追求的极限,可他又不能盲目征兵。 所以只有不停地剿匪,不停地缴获,才能遮掩自己的实力,然后秘密地补充兵力。征讨贼匪,既能练兵,又能保地方安宁,何乐而不为的事情。 不过曹昂没有想到,他还没对贼匪下手,倒是有一支匪寇,先盯上他们了。 () 第481章 涂山事件(上) 曹昂往广陵郡运送俘虏的船只,是不敢打着曹昂旗号的。 倒不是此举违法,实际上世家大族招揽流民为用,本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甚至一些官府乐见其成。 毕竟若是让官府安置流民,也是要花钱的。 而曹昂之所以将此事做的极为隐秘,乃是曹昂不希望旁人通过此事,知道曹昂在积攒人力。毕竟招揽十,百,甚至千流民和招揽万流民,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前者属于增强家族实力,后者的用意,就容易耐人寻味了。 于是曹昂就来了一招借尸还魂的计策,曹昂这些运送物资、人口的船只,平日打得都是糜家的牌子。 这两年糜家因精盐而崛起,在江淮之地,生意做得偌大。打着糜家商队的牌子,也不容易让人怀疑。 不过此举有利就有弊。 糜家名头太小了,黑白两道都压不住。 曹昂用了糜家的名头,又为了平日里不暴露,只得跟糜家一般,以钱开道。不管是黑道、白道,尽是花钱免灾。 不过这年头世道越来越乱,人心不足,哪怕船队已经很是低调,可依旧落入有心人的眼里,成了肥羊。 为了防止被发现,曹昂将五千俘虏,分作五批运送,每次用十艘船只,运送千人,还有二百人押送。 船队每日一发,孟被在第三批居中调度。 在孟被看来,双方隔着不过一日路程,真要有什么事情,前后也能支援。 船队从??水往南,一路顺风,很快便进入淮水。这河道也宽敞起来,船只变多,更是显得太平。 这日第四批船队到了涂山附近。 因为前面的船队顺利通过,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让负责押送船队的一众人放松了戒备。 众人近岸临时停驻,可到了第二日一早,突然发现,竟然被十多艘船队给包围。 管事曹到立刻意识到这是遇到了水匪,他倒是经验丰富,知道此时逃脱不得,便立刻让人前往对方处交涉,以钱买路。 可曹到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婪。 对面的人眼看这船队没什么抵抗,立刻上前,与船队接衔,准备直接抢船。 此时曹到也紧张起来。 这水匪怎么不讲规矩。 不过这个时候,曹到也知道不能跟对方硬顶,他手中不过二百人,还要看管这千余俘虏。一旦与对方发生冲突,必不能胜。 而且他死了不要紧,这千余俘虏,万不能有闪失。 于是曹到立时下令,放弃抵抗,然后亲自去求见水匪首领。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多付出些代价以打动这些人。 对面的水匪见船队众人挺识趣,主动投降,因此未进行杀戮,只是控制了众人后,便前往船舱,准备看一看战利品。 可是看着船舱内乌压压的人群,这些水匪也是吃了惊。 待将所有船只查看完,这群水匪确定,根本没有货物,只有成百上千被运输的人。 这个结果让这些水匪有些发懵。 说好的这一票发大财啊。 这些日子,糜家商队一天发送一批船队,早就引得一些人关注。这些水匪眼看船队络绎不绝,自然便心生贪婪,准备夺取货物,以壮大实力。 可现在很明显,算计有误,水匪的两个头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拿不定主意。听得曹到求见,便让人将他放进来。 这水匪的二头目脾气冲,见到曹到,立时便问道:“糜家的,你们耍什么手段,你们运送的货物呢,怎么尽成了人?” 曹到只得小心陪道:“大王,我等拉得就是人,着实不敢诓骗大王。” 这时水匪的大头目看着曹到又问道:“拉人?你们拉人做什么,要送到哪里去?” 曹到只得半真半假地诓骗道:“豫州混乱,到处都是打仗的,官军俘虏了很多人,不好处置,便发卖出去。我们糜家就是运货的,将这群人运到东海、广陵等郡的庄园开田,自有人买下来为僮仆。” 对方似乎听说过,也不怀疑。 这时二头目嘀咕道:“既然是俘虏,肯定不少人是老兵。莫不如将这些人留下,壮大咱们的实力。” 二人更在乎的是钱和货,毕竟二人也没想造反。不过既然没货,用人代替也行,总不得白跑一趟。 于是二人便堂而皇之的,将这千人占为己有。 曹到眼看事已至此,于事无补,便立刻扬言“全送给二位大王”,只求能放他平安归去。 这劫道的人,其实都很明白不能竭泽而渔,否则周边没人了,他们劫谁,所以很少滥杀的。 二人也知道不能将糜家得罪狠了,防止糜家倾全力报复,于是留下人和船后,便放了曹到和麾下的水手。 而且他们还算讲究,还给曹到留了一艘船,让他们回去。 曹到脱了难,立刻安排人分头向前后队伍报信,尤其是后面的队伍,若是不备,很可能又着了这批水匪的道。 最后一批船队,还未入淮,带队的管事得知消息,立刻调头返回章华台,同时派人给曹昂送信。 他倒是清楚,这事得曹昂来管。 曹昂当时正率部留在章华台休整。 四曲人马换了新装备,总得演练一番,熟悉一下操作,因此曹昂并未离开章华台。 听到船只被劫的消息,曹昂也有些吃惊。他知道淮河之中,打家劫舍的水匪应是不少,可面对如此规模的船队,敢不管不顾进行打劫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曹昂并不是很放在心上,他马上写信给九江郡太守刘邈,请他出兵帮忙剿匪。 刘邈是琅琊王刘容的弟弟,跟曹操的关系极其亲密。或者说琅琊王室跟曹家的关系都是极其亲密的。 曹昂倒是不担心刘邈不帮这个忙。 而曹昂也准备率兵南下,和刘邈来一个南北共击,毕竟以后曹昂的船队少不得经过淮河,此番剿了这股水匪,对周边盗匪也是一个震慑。 要不然天天被劫,谁也受不了。 曹昂当即命人将俘虏留在章华台,自领辛错、袭肃二曲登船,继续扮作船队,往涂山而去,希望可以给对方一个惊喜。 () 第482章 涂山事件(下) 糜家的船队,载着曹昂一路往南,很快又到了涂山一带。曹昂下令,全军在此停歇待战。 虽说是守株待兔,但曹昂很清楚,这些水匪极其贪心,既然胆大,便绝不会放过再一次劫掠船队的机会。 所以哪怕是守株,这群水匪也一定会撞上来。 不出曹昂所料,原本抢劫了糜家船队的水匪们,本准备用这千余俘虏整军,没想到又有糜家船队经过的消息,立时便坐不住了。 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一众头目纷纷请战,以图拔得头功。上次曹到直接投降,可让打头阵的队伍赚大了。这次又有这么好的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这大头目却是有些疑虑。 “老二,上次一事后,到现在可过了三四日了,糜家不会没有防备。竟然如此,他们又如何还在涂山停驻,我担心有诈啊。” 这二头目笑道:“大兄,你想多了。糜家难道让咱们抢了一次,就不行商了?再说不过三四日的时间,怎么可能报信?” “老二,事有反常,不得不防啊!” 二头目则说道:“大兄,哪怕有埋伏又如何,咱们还怕了他糜家?” 一众手下亦是纷纷叫嚣。 这大头目虽然心有疑虑,终究是心中贪念胜过了一切,最终决定,再次出手,打劫糜家船队。 刀头上舔血多年,怕个逑啊! 众人到了傍晚,各自上船,向涂山靠近,然后在离着糜家船队不远之地停驻。到了第二日天明时分,众人突然出击,将糜家船队团团包围。 看着糜家船队毫无戒备,慌里慌张的样子,二头目笑道:“大兄,你多虑了,这糜家啥准备都没有。” 大头目也只当自己多心了。 于是众人向前,靠拢了上去,然后将船只接衔。 这时一个小头目率先跃上船只,叫嚣着喊道:“老子先登!”然后便往里闯。 就在这时,忽然箭矢声起,射在此人身上,数十支羽箭,立时便将此人给射成了刺猬。 这时船只号角声起,原本埋伏于船舱之中的官兵,也纷纷杀了出来。 两个头目望着这场面,有些发愣,待看到对面俱穿着铁甲,心中一紧,后背却是连汗都出来了。 能有这装备的,除了官军,又能是谁。 二人立刻下令撤退,可是之前众人抢功,纷纷与船队接衔,这时候双方已然混战到一起,如何撤退。 越来越多的官军冲上敌船,这些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环首刀、盾牌的士兵,根本不是寻常水匪可阻挡的,于是这些水匪连连败退。 两个头目看得眼眶尽裂,可又无能为力。 还是这大头目老辣,知道这种场面,神仙难救,当今之际,唯有断腕求生。于是大头目下令,剩余船只,立刻撤退。 至于还在接战之部,就顾不上了。 剩下的十多艘船只立刻调头,往上游逆流而去。 可就在这时,二人突然发现,上游有大队船只袭来,领头的船只上面飘扬的,正是一个斗大的“汉”字。 也是官军。 大头目一时有些绝望了,官府还真看得起他们,就为了剿灭他们这几百人,官府动用这么大阵仗。 尽管这些水匪拼命逃窜,可是逆流而上,正好为上游的船只压制,双方初交手,便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接下来的战况,便是围猎了。 这群水匪,都是见利忘义的主,有几个是能死战的。于是一番激战之后,数百水匪,为官军尽数剿灭。 而两个头目,也为官军所俘。 二人倒是挺英勇,可惜猛虎难敌群狼,在成编制的军队面前,张无忌来了也没用。 二人被五花大绑,送到船上。 刘邈也是想做个顺水人情,将二贼送给曹昂,以显示对曹昂的重视,否则早就一刀砍了,凭白的污染他的甲板。 曹昂这边,战斗也基本结束,曹昂也不管善后之事,便乘着船去见刘邈。 “见过广陵侯!” 曹昂虽然已经辞官,但毕竟做过万石的骠骑将军,按照传统,比他级别低的官吏也得敬着,毕竟不知何时就起复了。 刘邈行礼,曹昂赶紧将其扶了起来。 “叔父,你若是这般,我父知道了,怕是要揍我了!” 二人相视,皆是大笑。 曹家和琅琊王室,通家之好。历史上曹嵩逃难,就是前往的琅琊。 “这次还得谢子修,这群寿春贼横行江上,为祸一方,无所忌惮,我早就想缴了这波寿春贼,一直没有机会,若非有子修,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是我得谢叔父!” 此时曹昂对刘邈的感官更好了,明明帮了忙,却不以此为倚仗,反而一副落了人情的样子,让他心情舒畅。 真是个伶俐通透之人啊。 二人一番寒暄,刘邈便让人将两个头目给带上来了。 曹昂看也不看,摆摆手便让人将其带下去。 刘邈非要邀曹昂前往郡治阴陵一会,热情如火,曹昂费了好大功夫才婉拒,却也不得不在刘邈船上吃上一宴。 曹昂返回座船,这才有机会审一审二贼。 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这二人竟然一个是蒋钦,一个是周泰。这二人历史上俱是东吴的上将,没想到竟然在淮河上当起了水贼。 得知二人的身份,曹昂有些犹豫。 若是普通人,曹昂也就一刀砍了,可是这两个人,曹昂还真不舍得。 不是曹昂看二人是名将,而是曹昂手中,着实缺水军将领。此时曹昂手中,水军将领就一个甘宁加半个李异,二人还是。 总不能让以后的水军姓了甘。 思前想后,曹昂便向二人言明自己的身份,并招揽二人。 曹昂的名头,最响亮的是凉州、并州,其次是兖州、徐州,扬州差一点,可亦是知名人士。 蒋、周二人,本来已经要引颈领死,官军突然招揽,又是大名鼎鼎的曹昂,如何能不接受。 于是二人一番感恩戴德,然后顺理成章地投到曹昂麾下。 二人肯定不能再让他们统率旧部,曹昂于是将蒋钦派往广陵,交给班英,以为水军将领,而周泰则被留了下来,为赵莽之副,做曹昂的亲卫。 () 第483章 剿匪 涂山之事,耽搁了曹昂一段时间,但并不影响整体的布局。 从涂山北返之后,曹昂便兵分两路,一路由辛错率领,向东进入沛国境内,横扫??水和睢水之间的沛国诸县;而另一路由马铜率领,向西深入汝南郡,清除颍水和??水之间的汝南郡匪寇。 三水之间,尽是平原,有着数十个县城,是大汉最富庶的地区之一,也是匪患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富庶的平原地区尽是盗匪,虽说这件事如此的诡异,可又是实实在在的。 曹昂可不管这些盗匪都是谁的黑手套,现在都是他的垫脚石。 西面这一路,曹昂又派人联络波才。 辛错手中虽然只有千人,可战力强大,遇上几千的贼匪,也丝毫不畏惧。可是辛错部也有一个弱势,那就是对盗匪不了解。 汝南郡的盗匪,实在太多,曹昂重在练兵,当然也包括黑吃黑,所以必须有个对盗匪知根知底的人做向导,才能一击必胜。 波才接到曹昂的信,没有一丝犹豫便同意了。 前翻大战,他收获最多。跟陈当几人分道扬镳之后,他立刻出击,偷袭陈当的老巢,将其多年积攒,清扫一空,又占了一个大便宜。 现在曹昂愿意带着他继续发展,他如何不愿意。 至于道义,做贼匪的,哪还有什么道义。 于是在波才的带领下,辛错攻破一个又一个的贼寇巢穴,赚得盆满钵满。 别看这些盗匪势力不大,甚至人数也不多,可是家底却丰厚的很。汝南郡丰庶,一些乡里比边远地区的县城还有繁华,而防御却差了不只一星半点。 这群人每每攻破乡里或者是戍堡,便劫掠一空,粮食一般用作消耗,而抢夺的财宝,却是积攒起来,因此一个个家底都殷实的很。 现在全便宜曹昂了。 辛错一路出击,摧枯拉朽,如横扫一般,可吓坏了汝南郡的一众盗匪。毕竟这些盗匪再骄横,身后再有支持,也对全副武装的官军心生畏惧。 辛错一路杀到颍水附近,一些当地大族也撑不住了,毕竟覆灭的小弟,都是他们苦心培育的,再换一个,也非那么容易。 于是在有心人的联络下,不少盗匪联合起来,准备抵抗官军。 一些胆大的,甚至起了吞象之心。 盘踞于武丘(治今河南省沈丘县东南颍水北岸)的贼寇龚都便起了心思,若是能击破这股官军,岂不成为众盗的首领。 波才就是击败官军主力,还围了一波谯县,名声大震,已经成了陈国盗匪的领头人物。 龚都很年轻,可心却很野。他跟袁家能扯上点关系,又得到当地一些大户的支持,盘踞于颍水岸边,好不快活。 可他的野心却不止于此。 虽然当贼很快乐,可谁又不愿意做官呢。 于是龚都派人四面联络,企图围剿深入汝南的这部官军。而没过多久,得信的波才便带着人南下,要和龚都联合。 也是龚都张扬,声势太大,引得了辛错的注意。 辛错也是求立功的年纪,在他看来,龚都是个大盗,积蓄定然不少,一旦破之,能抵十数个小盗。 不过辛错也不傻,知道自己兵少,即使击败对方,也很难吃下。 于是辛错便和波才来了一出仙人跳。 波才带着几千人马前来寻求联合,扬言要“再败官军”,龚都是不信任对方的。不过这波才毕竟名气大,又是听了他的联络才来到,他也不好拒绝。 不过龚都倒是一直防着对方,倒不是防波才有诈,而是担心波才来抢他的盟主地位。 龚都早把颍水两岸当作了自己的地盘,不容许旁人染指。 波才到了武丘之后,辛错也率兵直趋武丘西面。 龚都原本计划,待各部赶到之后,大家一起动向,谁曾想官军突然打到了他的家门口,让他的计划彻底落空。 不过龚都也不惧。 本以为官军得多强,可是眼看对面的官军不过几百人,这给了龚都破敌的底气。 双方在武丘以西列阵。 龚都部为中军,波才部为左军,而另外三个小势力为右军。双方摆开阵势,龚都这边,人马众多,看起来也声势浩大,对比对面的官军,好像要直接将对方给吞掉。 战斗一开始,龚都便抢先进攻。 盗匪便是如此,你让他打乱战可以,但让他按照阵型,严严实实地打防御战,那是想都别想。 盗匪也没那个组织,所以盗匪跟官军作战,都是一窝蜂地攻上去,打一通王八拳。若是赢了,便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若是输了,那就逃命呗。 精锐官军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乱打。 辛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部队,拒马、大车、盾牌、长矛阵,一层铺着一层,将大军防守的水泄不通。 等到贼军冲来,如同撞到一具钢板之上,就是用牙咬,也无能为力。 波攻势之后,贼军气势渐消。 这时官军两翼骑兵前出,不断袭扰贼军的侧后,而主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锣鼓声的加持下,有序地向前。 此时的贼军已经开始慌了,在骑兵的袭扰下,贼军两侧的阵型,已经开始松动。 而就在战场上态势最焦灼的时候,一直岿然不动的波才,终于亮出了獠牙,然后猛然伸出利爪,扑向龚都所部。 整个战役的结局,至此宣告了结局。 此战官军大胜,龚都所部数千匪军被歼灭,只逃了龚都一人。辛错趁势而进,一举攻破武丘。 拿下武丘,辛错可是发了大财,此战战果之丰硕,光是粮食就缴获了近万石,其他物资无算。 至于俘虏,又是如押运奴隶一半,从颍水送往广陵了。 辛错连番十余战,基本肃清了颍水以西的贼匪,其余侥幸残存的,也纷纷逃窜。 而与此同时,马铜也率军横扫了大半个沛国,让淮河以北地区,为之一宁。 此一战,曹昂先后往军中补入近两千人,缴获粮食愈二十万石,甲胄两三千领,各类兵器无算。至于金银珠宝,价值不下亿钱。 此番曹昂赚的盆满钵满,而影响力也彻底广播于豫州、江淮、荆湘之地了。 () 第484章 是不是该让曹昂回来了 南宫嘉德殿。 自入了中平六年,灵帝的身子急转直下,一日不如一日。 灵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总觉得是有人在害他,因此不得不从北宫搬到了南宫的嘉德殿居住。 北宫是后朝,南宫是前朝,相比较后宫,灵帝对前朝的控制更强一些。 可仍是无济于事,这病还是好不了。 文武百官,妃嫔内侍,眼看着灵帝一点一点衰弱下去,脸上的气色也越来越灰暗,所有人都清楚,灵帝已然时日无多。 其实今年的大汉,虽然仍是百业凋敝,诸事不顺,但较之往年,形势似乎好了不少。 先是去年羌乱又起之后,王国率羌军复来,一路势如破竹,攻破陇关,围攻陈仓。 这一次灵帝终于下定决心,以西制东,交好关东世家,密许皇甫嵩将来可顾命辅佐新帝,而这一次皇甫嵩也终于在反反复复中,坚定了立场,不再首鼠两端。 此战皇甫嵩与叛军从冬天打到春天,激战三个多月,终于击溃王国所部,斩首万余。 而叛军大败之后,韩遂联手马腾,诛杀了王国,另立故信都令凉州名士阎忠为主。阎忠不久后病死,韩遂和马腾二人争权,更相攻伐,由是寝衰,自此凉州之乱又进入一个新的时期。 对于大汉来说,西面算是得到了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北面幽州牧刘虞虽然军事能力一般,但威望极高。他让人离间张纯与诸胡关系,将叛军分散瓦解,又出面招抚诸胡,不战而屈人之兵,击破了叛军主力。张纯门客王政将其刺杀,将首级送给刘虞;而张举出奔塞外,下落不明。 自此张纯、张举之乱亦平定。 对于大汉来说,凉州之乱,并州之乱和张纯、张举之乱是三大威胁,今两个被平定,一个被压制,本应该是大喜事。 不过官僚集团的恶习便是,一旦外患陡去,那必然是内乱丛生,相互斗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灵帝又病入膏肓,众人还不紧着争权夺利,为下一位天子时代做准备。 曹嵩辞去太尉之后,灵帝以樊陵为太尉。可樊陵这位置不过做了一月,便被罢了,堪称闹剧。 虽然曹昂并不喜欢樊陵,可是这般立而又黜,实在是如闹剧一般。 灵帝也不想,三公之中,自许相去职后,只剩下樊陵这一个心腹。可是樊陵自身不严谨,把柄落于人手,灵帝想保他也没有办法。 现在早已不是灵帝一言九鼎的时候了。 灵帝又任命马日磾为太尉,可没想到四月份生了日食,众人算来算去,责任又算到马日磾的头上,马日磾只得无奈辞官。 一个两个,都这么落马,灵帝只得又任命宗室刘虞为太尉,可是刘虞远在幽州,鞭长莫及。 灵帝无比地怀念曹昂,有曹昂在,必不至局势如此。 灵帝除了人事权越来越插不上嘴,兵权也渐渐旁落。 今年三月,下军校尉鲍鸿因贪污军饷过千万,被豫州牧黄琬上奏弹劾,下狱死。而原属于下军校尉的兵权,归属于袁绍。 西园八校尉中,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鲍信、右校尉淳于琼本就是何进的人;助军右校尉冯芳暗投了袁绍;助军左校尉赵融出身关西大族,明哲保身;唯有一个左校尉夏牟算是灵帝的人,但孤掌难鸣。 今亲近灵帝的鲍鸿一死,西园军这支洛阳最重要的军队,基本上便落入何进之手。 虽然还有蹇硕名义上做着上军校尉,但一个阉宦,竟然位在袁绍之上,军中上下,谁会信服,所以蹇硕也就是挂个名头的人物。 曹昂听到鲍鸿被杀的消息,还满脸的惊愕。 这年头贪污成风,不贪者反而是少数。只要能打胜仗,已经算是很好了,揪着贪污杀了一个重臣,往上几十年也没几个先例。 曹昂很清楚,鲍鸿被杀的罪名只是一个引子。能如此不讲颜面,不计规则,说明整个朝野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不过明面上来看,何进已经掌握了优势,或者说支持何进的关东士大夫集团,更具体说以袁家为首的袁氏集团,已经掌握了优势。 灵帝已然无力回天了,除非聚起屠刀杀人! 可灵帝敢吗? 不过此时的灵帝,并不像曹昂想的那般,认为自己无能为力。 吏权渐落,兵权又渐失,而身体也每况愈下,换了别人,或许也便任命了,可灵帝却非这般人物。 于他而言,与天斗,地斗,人斗,也得守住他手中的权利。 立刘协为太子,只不过是个由头,他真正想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意志,彻彻底底地灌输下去。本质上来说,他所做的一切,都跟汉武帝没太大区别,连性格都很像。 所以灵帝还想着反败为胜。 左右思索之中,灵帝想了一招妙计,釜底抽薪。 灵帝很清楚,何袁集团,领袖是何进和袁绍,二人一主一辅,这才将诸多势力给联合在一起,所以要破这个局,就得将二人调出京。 于是灵帝下令,以大将军何进为西北诸军统帅,接替皇甫嵩平定乱事,又任命袁绍为兖州牧,令其立刻上任。 在灵帝看来,二人只要离京,他反手可为云也。 可灵帝小看了何进的智囊团,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这群人还是很有能力的。 袁绍等人献计,以西北兵力不足为由,请求天子安排袁绍在兖州、青州募兵,只要袁绍拖一拖时间,便可让何进在京中多待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清楚,天子活不了多久,只要撑到天子驾崩,一切便在掌握。 何进的要求,也算理所应当,灵帝不好拒绝。 而袁绍果然在兖州拖了起来。 灵帝一日三催,何进没有部队,表面上为难,心里却偷着乐。灵帝好久才反应过来何进的意图,可亦是没办法。 经此一事,灵帝也有些茫然了。 若是从前,此等宵小伎俩,必然是瞒不过他的,可是现在,他已经看不清对方的用意了。 灵帝忽然又想起了智计百出的曹昂,事到如今,是不是该让曹昂回来了? () 第485章 最后一搏 入了四月,天气转暖,病了一冬的灵帝似乎精神了不少。 看着谯县的奏报,灵帝不住地点头。黄琬奏报了徐州平贼的消息,虽然是在他的正确领导下,广泛团结,勠力同心,共拯危局,但他也没有瞒报曹昂的功劳。 这东西瞒不住,也得罪人。 看着曹昂在家乡积极讨贼,不断地刷存在感,灵帝不仅不厌恶,反而很高兴。 那些让天子忌惮之人,天子自然担心其归乡之后,搅风搅雨,可曹昂却不在此列。 现在曹昂愿意帮着地方剿匪,说明心中还有任事的打算。真要是曹昂什么都不管,那灵帝才真是担心。 毕竟曹昂有一不高兴就撂挑子的习惯,灵帝还真担心他隐居个十年八年的,那就诸事皆休了。 这些日子屡屡的不如意,让天子格外地想念曹昂了。 到了夜里,灵帝的病情又有所反复,一大群御医围在一起讨论了大半夜,也没得出个结果来。 灵帝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气色灰暗,简直如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一般。 此时的灵帝身边,也没有什么嫔妃,只有万年公主陪着。 都知道天子不行了,以何皇后那个善妒的性格,一众嫔妃恨不得没人看到自己,是绝不敢在天子面前露面的。 看着父亲的模样,万年公主不住地摸着泪,不知是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父亲,还是为自己将来的命运。 灵帝一直昏睡到半夜才醒,睁开眼便看到身侧垂泪的女儿。 对于这个女儿,灵帝一向疼爱。 “棠棣,不要担心阿父,阿父会没事的!” 万年公主听了,哭得更厉害了。 事到如今,灵帝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所以面对垂泣的女儿,他别无办法,只得拉着女儿的手,暗自叹气。 万年公主哭了一会,这才停住,默默地擦着眼泪。 “阿父,我该怎么办?” 万年公主说完,眼泪又是夺眶而出。 灵帝摸着女儿的额头,心中酸痛,欲言又止。 这时万年公主突然起身来,跪在灵帝面前,郑重地说道:“阿父,请救阿弟一命吧!” 灵帝有些吃惊道:“我儿何意?” 万年公主有些犹豫,却又说道:“阿父知道,中宫素不喜协儿,而协儿年弱,又无人照拂,一旦中宫握权,长弟暗弱,女儿担心协儿步赵隐王(刘如意)之后尘,死于非命!” 万年公主这话可谓胆大,甚至可以说大逆不道。引申之意是天子要死了,皇长子继位,而何皇后掌权,便会如吕雉一般,诛杀刘协。 这几条无论哪一条都是传出去都是要命的罪过。 可是万年公主没有办法,保护刘协,也就是保护她自己。 她一个无母的小公主,若不是整日与刘协朝夕相处,将自己的命运寄予到刘协身上,根本无人知晓,更不提获得灵帝宠爱了。 可若是刘辩继位,虽然未必威胁到她的性命,但她也讨不得好。 这偌大的皇宫,孤苦伶仃,多少人默默无闻地死在不知名的角落。哪怕她是公主,与这些人也无多大区别,她着实害怕这种命运。 万年公主也不是没想过讨好何皇后,可是何皇后不喜欢她,让她也无计可施。 眼看天子已经没多少日子,自己和刘协的命运也要注定,可万年公主不甘心,这才冒死一谏。 即使改变不了结局,至少让灵帝给他们留一条后路。 女儿的话让灵帝有些愣神。 其实灵帝不是没想过这种结局,可是他却又不敢去想这种结局,只得不断地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 可现在万年公主的话,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何皇后会留刘协一命吗? 那肯定是不会的。历史上的刘协之所以没有被杀,并非何家人心慈手软,只是时机未到,董卓就入京了。何时先杀蹇硕,又杀董重,不许刘协就封,再将刘协从渤海王徙封陈留王,下一步便是要杀人了。 刘协和何氏的矛盾,从刘协字“伯和”就能看出,刘协仇恨到都不承认何皇后和刘辩的身份。 眼看灵帝不说话,万年公主又说道:“求阿父救阿弟一命!” 灵帝拉着万年公主的手,叹息道:“我儿,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阿父,你难道还指望张让、蹇硕这些人来护住阿弟吗?大将军已经控制了京中大部分的兵权,西园军,北军五校,阿父觉得还能指望谁!” 万年公主这话其实说得言过其实,何进虽是大将军,也无法控制京中军队。即使袁绍、鲍信等人听命,大部分的军队也不会跟着何进造反,毕竟何进没有统御诸军的名望。可一旦天子死了,双方争权,大部分人却是会作壁上观,根本没人会支持张让,哪怕他手持圣旨。 当初九月辛亥,张奂的前车之鉴,众人可是记着呢。 “棠棣不相信为父吗?” “女儿是不相信阿父用的那些人。” 此时为了赢得掌握命运的机会,万年公主也豁出去了。 万年公主小时候受过很多苦,所以野心很大。失败了不过如桓帝的那些女儿一般,被安排人嫁了,委委屈屈的过一生。 可是若成功了,她便是如鲁国、馆陶那样的长公主。 灵帝想了半天,最后才言道:“为父心中有数!” 其实张让这些人,灵帝也清楚,指望他们在自己死后拨乱反正,纯属痴心妄想。 所以能改变这一切的,还是曹昂,唯有曹昂。 想到这,灵帝挣扎着起身,对万年公主说道:“棠棣,你亲自去尚书台替朕招尚书卢植前来!” 对于灵帝来说,卢植这个人虽然可恨,可是还是值得信重的,至少对大汉是忠诚的。 “诺!” 万年公主听到灵帝的安排,心中一喜,立时明白父亲的意思。 一个没有兵权的卢植,哪怕再有名望,于接下来的斗争中也是没有多大用的。而且卢植也不支持天子废长立幼,所以天子的用意便昭然若揭了。 起复曹昂。 合法的诏书一般由侍中来写,然后由尚书台下发。天子招卢植前来,就是不希望诏书在制定的过程中出现问题。 () 第486章 最后的布局 尚书台作为东汉的权力核心机构,自然的被设置在南宫之内。 今日尚书台正巧卢植当值,听闻天子有召,他便匆匆赶往嘉德殿。 尚书本来是天子的秘书,但随着侍中、中常侍、黄门侍郎等职务的设立,已经由内朝官向外朝官发展了,失去了直接和天子沟通的机会,直接面圣的机会并不多,因此卢植对这次召见很重视。 天子病重,储君未立,此动乱之兆。 所以卢植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劝说天子,尽早立下太子。 可是当卢植到了嘉德殿,看着瘦骨嶙峋,满面枯槁的天子,满脸的惊愕,再也说不出话来。 都知道天子病了,可卢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子病重到这种程度。 卢植行了礼,灵帝赶紧招手,将卢植叫到身边。 斜躺在榻上的灵帝,握着卢植的手,泪眼婆娑,喃喃地说道:“卢卿,卢卿,悔不听卢卿之言,至有今日。” “天子!” 卢植也是眼看红润,不管天子之前做过什么,这一刻看着天子悔悟的样子,卢植也只剩下哀伤。 灵帝虚弱地说道:“时至今日,朕后悔平生所为,对不起列祖列宗,可现在,朕已经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天子,切莫如此言!” 卢植满脸激动,灵帝立时将其打断道:“卢卿,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朕时日无多矣。” 灵帝说到这,又叹息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朕想跟卢卿说一说掏心窝子的话。 朕准备立皇子辩为太子了,可是辩儿性格文弱;而皇后的性子,卢卿也知道,着实一言难尽。再加上大将军何进,一介屠夫,目不识丁,不学无术,根本没有统御百官的能力。 若是太平时节还好,群臣用心,勉勉强强可撑到辩儿亲政。然而如今的大汉,外有贼寇作乱,内有奸佞横行,局势倾颓,岌岌可危,朕着实不敢将这江山交给孤儿寡母和何进。” 卢植听了,立刻说道:“天子,皇子虽幼,忠臣盈朝,尽心竭力,必中兴我大汉。” 灵帝摇摇头道:“卢卿不必安慰我了。朝堂的情况到底如何,我还是清楚的。这次我请卢公前来,乃是准备招回广陵侯曹昂。曹侯乃是皇子辩的老师,素来刚直节烈,又文武皇皇,劳苦功高,名声显赫,有他在,朕也放心。 还请卢卿助朕!” 卢植这个时候,终于明白天子招他来的用意。 按照朝廷制度,诏书下发的流程是先由侍中寺撰写,然后送到尚书台,再由尚书台分发给三公,由三公分发给九卿和诸郡。 到了现在,三公这个环节已经省略了。 当然也有通过内侍直接发到大臣手中的,但是侍中寺、尚书台这两个的环节是不能省得,尤其是尚书台。只有尚书台备案之后,诏书才算真正有效。 灵帝招卢植前来,是准备跳过侍中寺这个环节,直接一步到尚书台,然后再直接下发。 于是卢植说道:“陛下,此不合规矩!” 灵帝有些凄凉得说道:“卢卿,这个时候,朕能相信的,也就是你了。你信不信,朕若是先让侍中寺写圣旨,然后到尚书台,然后再下发,那这道圣旨,怕是直到朕死了,也到不了曹卿手中。” 卢植听了,没有说话。 虽然灵帝说得很扎心,但这就是事实。 何进不是,只要听到消息,必会阻挡。而这一系列的流程,需要时间,就给了何进阻止的可能。 期间可能发生的事情,着实太多了。 卢植犹豫了片刻,便说得:“臣领命!” 其实卢植也不信任何进。虽然何进现在好像众望所归,但真实原因,卢植心知肚明。 而且大汉出了一个梁冀,让人余悸犹存,在卢植这种正统士大夫的眼中,何进的权利,也确实需要制衡。 这时卢植又言道:“曹昂毕竟年幼,在朝中时间尚短,天子何不提前留下顾命辅政之人,一如当初武皇帝留霍光、金日磾、桑弘羊、上官桀,辅弼昭皇帝那般?” 曹昂走了之后,却没有跟卢植断了联系。 前段时间曹昂来信,便跟卢植提到,多人辅政,避免某一个人专权,是保证权利平稳过渡的最有利方式,卢植深有同感。 今日天子提起对何进的不信任,卢植便想了起来。 曹昂之所以跟卢植提及此事,便是希望灵帝能想起自己。虽然曹昂不准备再回京,但并不影响他想得到顾命大臣的身份。 只有如此,将来夺权才能更加的名正言顺。 否则曹昂再是功大名显,可若是一白身,又如何插手地方事。毕竟对名声有妨害的事情,曹昂可是不会干的。 灵帝听了卢植的建议,心中一顿,倒是连他要卢植做的事情,都有些忘了。 在灵帝看来,卢植此言不错,多个辅政大臣,是个好办法。将来协儿登基,曹昂辅政,有多个辅政大臣,也是对曹昂的制衡。 转眼之间,灵帝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除了曹昂,再加上太尉刘虞,前太尉马日磾。到时候与袁家联姻的曹昂为大将军,宗室出身的刘虞为太傅,关西士族代表的马日磾为太尉,正好相互制衡。 于是灵帝言道:“卢卿果然是老成谋国,朕没有看错。” 眼看天子从谏如流,卢植也很高兴,可陡然间,无尽的哀伤又袭上心头。若是天子能早一点明悟,那该多好啊。 嘉德殿内,卢植替天子拟了一道诏书,任命曹昂为骠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每一个官职,卢植都写的手抖,他这个徒弟,未及弱冠,就要宰执天下了。 之后卢植又替灵帝分别写下任命刘虞、马日磾二人为录尚书事的圣旨。 圣旨写完之后,便当场盖上了印玺。掌管天子印玺的符节令早被灵帝任命为左丰,因此用印这么大的事反倒不值一提。 卢植拿着,悄悄前往尚书台。今日卢植当值,只要他将此圣旨登记备份,然后明日一早,突然下发,这事也便尘埃落定了。 () 第487章 灵帝的算计 送走卢植之后,一直潜在帐后的万年公主走了出来。她满脸的紧张,走到灵帝身前,想问又不敢问。 灵帝看着女儿的模样,自己便言道:“棠棣是想问,为父为何告诉卢植,要立辩儿为太子吧?” 万年公主点点头。 灵帝笑道:“我若不这么说,卢植是万不会替朕写这封诏书的。卢植这个人啊,正直而迂腐,若是让他知道,我准备用曹昂来帮着协儿争夺帝位,他绝不会支持,哪怕曹昂是他的徒弟。 相反我告诉他用曹昂来制衡何进,卢植本就看不上何进,又担心外戚专权,自然便会同意了。 而卢植此番替朕拟诏,何进得知之后,必然忌恨,到时候与卢植的矛盾,也将激化,甚至卢植会被归到亲朕的。 卢植名满天下,同门众多,影响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态度。如此,便可分化了以袁家为首的关东世家了。” 万年公主,恍然大悟。 “阿父真是神机妙算!” 灵帝听了,却是摇摇头道:“我算的再多,亦没有用,到底结果如何,就全看曹昂了。” 万年公主有些犹豫地问道:“阿父真的打算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曹昂身上了吗?” “棠棣觉得不妥?” 虽然曹昂已经拒绝过灵帝很多次,但这一次,灵帝仍旧很有信心。 大将军,录尚书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梦想。灵帝就不相信,他如此大的馅饼砸下去,砸不动曹昂。 “只是女儿怕万一。” 灵帝笑道:“没有万一,因为这唯一一点不可能,为父也化作可能了?” 万年公主有些不解。 灵帝知道女儿对曹昂的情愫,也希望未来女儿用自己羁绊住曹昂。虽然曹昂已经娶妻,不可能再尚公主,可是大汉公主找情夫,本就是无比正常的事情。 不找情夫的大汉公主,肯定不是一个受宠的公主。 在灵帝心中,已经将女儿定位成鄂邑长公主一般的人物,负责调解曹昂和皇室的关系,因此倒是愿意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女儿。 “你以为我今日招卢植,只是为了任命曹昂,那就大错特错了。曹昂这个人,滑不留手,若是担心事不可为,还真可能袖手旁观。 不过曹昂可以对此事作壁上观,置之不理,可对曹家呢?若是曹家成了协儿的忠实拥趸,你说曹昂还会不会出手?” “阿父,曹家可是跟大将军走得很近!” “明天以后,就不会了!” 灵帝笑道:“你知道曹操有一嫡女吗,乃是曹操和其妻丁氏所生。而这丁氏,便是司徒丁宫的侄女。 你觉得此女给协儿为后如何?” 万年公主听了,两眼圆睁,难以置信,而灵帝却一片得意状。对于这一手神来之笔,灵帝的确是骄傲的很。 “曹操的女儿,都成了协儿未来的皇后,你觉得何进还会再信任曹操吗?怕是整个曹家,都要成为何进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若是何进掌权,绝没有曹家的好。 曹昂能想明白此事有多重,他就是再不愿出山,为了曹家,也会出山。” 到时候有曹家、丁宫、卢植等人的支持,足以跟何进抗衡。 这一次灵帝在曹昂身上下了血本。 除了曹昂,曹操河南尹这个要害位置不能轻动;曹炽将被任命为尚书令;曹操之弟曹彬将被任命为羽林右监,掌羽林右骑。 如此安排,何进怕是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万年公主虽然吃惊,但很快明白了灵帝的用意。不得不说,整个曹家完全被算计到鼓掌之中,被推着列入刘协。 刘协的岳家,不是其党羽谁信啊。 可万年公主还是不明白其父的安排。今日她在帐后,天子与卢植的对话,俱是听得清楚,当时其父可并未提及此事。 “阿父,如此安排,卢公怕是会阻止。” 卢植可不是,灵帝既然诈卢植为立刘辩为太子,曹昂辅政,可再安排刘协与曹昂联姻,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蹊跷,卢植不会不怀疑的。 曹昂可是卢植看好的弟子,卢植怎么可能让他跟藩王有姻亲。 “所以为父提也没有提!” 灵帝突然从榻上枕下,拿出一封圣旨,递给了万年公主。万年公主打开一看,正是选曹操嫡女为皇子协正妻的诏书。 万年公主有些明白了。 灵帝笑道:“君子欺之以方!” 当灵帝准备招曹昂回京,他便有了此算计。他没让任何人知晓,自己写了诏书,然后偷着用了印。 同时灵帝亦准备了备份,趁着卢植给之前几封诏书备案的机会,安排人秘密将这封诏书也放入其中,如此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等到明日诏书发出,卢植将百口莫辩了,直面何进的盛怒了。 在打小算盘这种事上,灵帝从来不落下风。 对于灵帝的做法,万年公主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是其父。 “父亲不怕卢公前来烦扰!” 以卢植的脾气,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的。他若是执拗起来,谁也拦不住,到时候又是一个君臣难看。 “都说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卢植就是这个君子!” 灵帝早打定了主意,只要见到卢植,他便落泪,言使刘协和曹家联姻,乃是为了保护刘协,避免刘协落到赵隐王的结局。 灵帝相信,哪怕卢植再不愿意接受,也只能接受。 卢植是个忠臣,灵帝知道,天下人亦知道,所以灵帝才能欺负的了他。若换了其人他,怕又是另一个局面了。 灵帝也知道此举有些下作,可亦不得不如此。 除了倒逼曹家,也有保护刘协的目的。万一事有不谐,真是刘辩做了皇帝,有曹昂辅政,也能做个周昌,护住刘协了。 灵帝并不怀疑曹昂在刘辩一朝的地位。 刘辩对曹昂的尊敬,亲近,灵帝都很清楚。哪怕有何进这个亲舅舅,亦比不得。 而刘协继位,曹昂反过来亦能护住刘辩。 不得不说,灵帝的算计,绝对是无人出其右的,换了别的时期,这个安排,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大时代下,一切的旧规则都发生了变化,灵帝是注定不能如愿了。 () 第488章 当机立断 这日一大早,曹家便收到由宗正逯乡侯刘松和中常侍段珪亲送的聘亲圣旨,接到旨意,曹操整个人都是懵的。 曹家女聘为皇子妻,若是别的时候,曹操得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可是这皇子为刘协,就让曹操通体生寒了。 天子病重,而储位未定,可现在天子让曹家成为皇子协的岳家,其目的便不言而喻。 可曹操很清楚,这是个火坑。 以袁家为首的关东诸卿,俱支持皇子辩,再加上大将军何进手握兵权,哪怕天子一心属意皇子协,这皇子辩登基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何后善妒,皇子协命运难定,而曹家若成为皇子协的岳家,其前途也是堪忧。 曹操下意识地便想拒绝。 可是他很快又明白,这事没法拒绝。 拒绝天子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辞官、拒官者比比皆是,他和儿子曹昂更是其中的好手。但与天子辞亲,却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盖因皇室结亲,肯定提前有个沟通,商量好了,哪有这般搞突然袭击的。 而且前者是公,后者是私。寻常人家结亲不成,都可能会结下仇怨,更何况是与皇家。 天子想跟你结亲家你都不愿意,你是看不起天子吗? 私底下再怎么讨价还价都可以,可若是曹操公开拒绝此事,乃是明晃晃地挑战皇权,践踏天子的尊严,满朝公卿也不会允许的。 天子好手段。 曹操正为难着,其堂叔曹炽便匆匆前来。曹炽此时为尚书,乃是要害职务。 见到曹操,曹炽便焦急地说道:“孟德,怎么回事?” 曹炽为尚书,很多事比曹操知道的都多。 听到叔父问话,曹操满脸灰败,叹息道:“叔父,今日一早,宫中匆匆来人下旨,此事缘由,我亦不知!” “不是你跟天子商议的?” 曹炽还以为曹操提前知道,毕竟谁家结亲不提前沟通一下,尤其是皇室。倒不是怕对方不愿意,而是万一对方有不知情的残疾或者其他丑闻呢,一旦结亲后出了问题,丢人的乃是皇家。 “叔父,我连天子见不到,何来商议!” 曹炽对这件反常事也狐疑起来。 “莫非是昂儿!” 曹炽说道:“昨日当值的是卢植,我今日得知聘亲消息后,立时翻越昨日的档案,除了聘亲一事,还有昂儿的任命。天子恢复了昂儿骠骑将军之职,并参录尚书事,还命昂儿即刻回京。” 曹操听到此事,更为吃惊。 “天子这是要让昂儿辅政啊,莫非是昂儿跟天子达成交易,以晞儿为皇后,他支持皇子协为帝。” 曹炽所言,算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任谁结合前后圣旨,都会如此想。 这也是灵帝的高明之处,只要曹家接下圣旨,便是百口莫辩。 曹操想了良久,这才言道:“不可能是昂儿。” “为何?” “昂儿前几日还跟我来信,勿要参与进皇子储位之争,紧跟袁家,勿要跟何家走得太近或太远。他若是有此等谋划,不会瞒着我。” “昂儿素来主意定!” “叔父,如此大事,昂儿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他不会做如此不智之事。若是他真有此意,他当初就不会故意杀了张忠和夏恽了。” 曹炽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曹昂若是真想参与储位之争,那便要提前布局,根本不会辞官归乡。 想到这,曹炽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是皇子协,若是皇子辩,那该多好啊!” 若刘辩登基,曹家作为岳家,又有曹昂这个名满天下的大名士,何进区区一个屠户,又算得了什么。 “叔父,皇子辩是不要想了,现在要看看此事该如此处置,怕是满朝文武已然对此事议论纷纷,我曹家该如何跟何进和袁绍交代。” 曹家或者说曹操,从来都是何进、袁绍,此时与天子结亲,其行为与叛徒无异,何、袁二人如何会愿意。 搞不好曹家刚在士大夫阶层中获得的那点名气,就要烟消云散了。 曹炽看着侄子的担忧,忍不住说道:“孟德,不必如此担心,咱家有昂儿,岂是他何进能比的,万一昂儿能拥立皇子协为帝呢?” “不可能!” 眼看叔父有些动心,曹操立时说道:“天子病重,只在旦夕之间,而昂儿远在谯县,哪怕昂儿回来,收拢权利,不知要多久才能跟何进、袁绍对抗。 而且昂儿的性格我了解,他一心要做圣人,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大将军,与天下人为敌了。” 区区! 曹炽心里有些抓狂,那怎么能是区区呢,后族,大将军,甚至皇太子,哪一个都是侥天之幸,多大的造化啊。 “真就没有万一?” “叔父,我曹家若是诛杀了何进、袁绍,天下人会怎么看,难道我们父子要做第二个曹节、王甫吗?” 曹炽不说话了。 曹操也算是何进集团核心靠外的人员,对何进的实力以及支持力量,算是比较了解。 何进是士大夫推出来与天子对抗的,曹家不能与天下人为敌。 “那孟德要怎么办?此事搞不好便会两面不讨好!” 曹操叹了一口气,刚要说什么,其弟曹疾匆匆而来。 “大兄!大兄!” 曹疾一路风尘仆仆,一看便是火急火燎地赶来的。见到曹操和曹炽,曹疾立时便言道:“大兄,怎么回事,咱家怎么要跟皇家结亲?” 曹操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大将军府那边什么情况?” “都闹腾翻了!” 曹疾有些着急地说道:“袁绍、王允、刘表······这些人都去了,一波接一波。我也被排除在议事人员之外,若非我寻个空子出来,怕是要被拘在里面了。大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曹操听后,点点头。 “叔德,你先不要回去了,一会写封辞呈,让人送给大将军,我马上安排人送你们一家归乡。” “大兄!” 曹操却是不容质疑,看向曹炽道:“叔父,家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机,容不得半分的差错,我先去写辞呈,送与天子,若是此事牵连到叔父,叔父也要当机立断,及早脱身。” () 第489章 父子爱辞官 曹炽、曹疾皆感觉事不至于此,可是曹操却是很明白,曹家已然站到悬崖之上。朝堂若是不发生兵乱还好,若是真一旦动兵,何进未必会放过这个以绝后患的机会。 曹操回到书房没多时,其妻丁氏便匆匆而来。 丁氏目的不言而喻,一见面便焦急地问道:“咱家晞儿,真许配给皇子协了?” 曹操听后,放下手中的笔,沉重地点点头。 丁氏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只是觉得女儿从小被她养的有些骄纵了,若是嫁到皇家,肯定要受很多委屈。 “你这是什么表情?” 眼看曹操的模样,多年夫妻的丁氏,立刻觉察出丈夫的异状。 “福祸难料,你收拾收拾东西,跟着叔德他们一起返乡。” 丁氏一听,有些发懵。 与皇家成了亲家,怎么还福祸难料了。 眼看妻子不解,曹操也不好解释这其中的复杂,只得说道:“你听我的吧,带着全家人一起走,越快越好。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后院吧!” 曹操这态度,让丁氏更加的吃惊。 “你有何事?” “写奏疏,辞官!” ······ 写好奏疏,曹操便让人送往御史台,而曹操本人,则前往大将军府。 曹操宦海沉浮多年,现在又是在沧海横流的关键时候,当然不想远离京城,所以这辞官的奏疏,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姿态。 而前往大将军府与何进的交涉,才是决定他是否要离开的关键。 曹操很快到了大将军府门口。昔日这大将军府,曹操也来过多次,可这一次的心中滋味,却与之前迥然不同。 一切的定局,皆在今日。 曹操让人求见,出来迎接的是袁绍。 两个好友相见,袁绍反倒是有些感慨万千,昔日的孟德,与他有云泥之别;而今日的孟德,已经换骨脱胎,让他刮目相待了。 也幸好袁绍心胸宽广,换了旁人,眼看自己身边的狗比自己都要显赫,怕是要忌恨的彻夜难眠,寝食难安了。 二人一番寒暄,便往内去。 袁绍低声问道:“孟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糊涂啊!” 曹操只得回道:“本初,我要跟你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相信?” 袁绍轻点了下头,也不好再说什么。 很快曹操到了正堂,何进正在房中装模作样地看书。袁绍、曹操二人进入,他也假装不知。 袁绍和曹操二人,站在那里,也不说话,谁都清楚,这是何进的下马威。 过了将尽一刻,何进才放下书,装作才发现二人的样子,有些吃惊地说道:“本初,孟德来了,如何不叫我?” 二人都清楚缘由,只得寒暄了一番。 三人坐定,这时何进说道:“孟德,听说天子赐亲于你家,真是恭喜,恭喜啊!” 曹操知道,何进的试探来了。 这时曹操立刻站起来说道:“大将军,此必为宦官妨害、离间之计也。” 曹操这一嗓子,倒是让何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孟德如何这么说啊!” 这时曹操脸色一副激动地样子,对何进言道:“大将军,我曹操很清楚,不管是家世,还是名望,都没有与皇室结亲的资格,可为何天子偏偏要与我曹操结亲,无外乎我做着这河南尹,他们想拉拢我。” “哦,竟有此事!” 何进故意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而曹操却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大将军,这张让之辈,素来是野心勃勃,意图谋逆夺权,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河南尹位置极重,张让等辈,自然想掌握在其中,方便其谋逆之事。 彼辈之前也曾拉拢于我,可我对其不屑一顾。 所以张让等人,便说动天子,与我结亲,若我是贪心之辈,便会为其笼络。哪怕我不为所动,也可离间我与大将军的关系。” “孟德多虑了吧!” “非操多想,乃是这些阉宦之辈,素来狡黠,手段狠辣,不得不防。” 何进看着曹操,沉吟一番,这才说道:“孟德准备如何?” 这时曹操拜道:“大将军,今日我已写了奏疏,向天子请辞河南尹一职,既证明曹操之心,也绝了阉宦拉拢曹操的念想。” 曹操说完,何进大惊。 这父子两人,怎么都喜欢辞官。 曹操这个姿态,何进也有些动容。他当然明白,曹操此举,乃是为了让他信任。而曹操已然是此种姿态,他若是再不为所动,便有些过分了。 “孟德,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对于你,我是一万个放心。” 何进上前扶起曹操,又言道:“这群阉宦如此针对你,不就是想让你我自乱阵脚,你这一辞官,不是遂了他们的心愿。” 曹昂见状,知道今日过关了一大半,故意愤愤然地说道:“总不能让这群人如此肆意妄为。” 何进拉着曹操的手,好言抚慰。对于何进来说,曹操已经表现出最大的诚意,不管是真是假,为了名声,他也当投桃报李。 双方又寒暄一番,曹操这才离开。 看着曹操离去的身影,何进突然问道:“本初,你觉得曹孟德可信吗?” 袁绍心底一惊。 曹操是他的小弟,亲家,好友,何进这么问,既是问曹操,又如何不是试探自己。 于是袁绍道:“大将军放心,曹孟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提升家族名望,彻底与宦官子弟的身份割裂开来,他绝不会投靠张让他们的。” “但愿如此吧!” 其实何进并不太担心曹操。在他看来,曹操这个人,有能力,但性格有缺陷,难成大事。反倒是他那个儿子,是个心腹大患。 虽说曹昂复起的消息,尚未发酵开来,但瞒不得何进。 想到曹昂的官职,何进便又是愤怒,又是担忧。骠骑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天子好大的手笔。再加上同领录尚书事的刘虞和马日磾,其目的不言自喻。 天子病重,回天无力,嫡长继嗣,大势所趋,何进其实并不担心外甥的位置。 只是外甥即位之后,有曹昂、刘虞、马日磾三人在侧,他这个大将军做的,怕是不会太安稳啊。 () 第490章 救人(上) 四月时节,已至春末。 此时和风惠畅,天朗气清,繁花似锦,微雨细风,莺歌婉转,燕语呢喃,到处充满诗情画意。 如此和煦时节,曹昂亦忍不住带着袁荧和妹妹们,访春寻绿,迎风踏青,感受大自然的生机盎然。 袁荧从小在洛阳长大,春天踏青,也是在洛阳近郊,北邙山边,从未直接感受过最原始、纯真的田野风味。伸手去触摸拂过的微风,她恨不得彻底融入这春色的怀抱。 不知不觉中,袁荧竟忍不住“哼”起来歌谣。 铃铛几人,没想到平日端庄高冷的嫂子,还有这般童趣,忍不住打趣起来。袁荧自是不依,众人便在车中闹了起来。 曹昂在车外,听着妻子和妹妹们的欢声笑语,亦是满心的欢喜。 这才是家的味道。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旁的郭嘉看着曹昂不住地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明公,这是与主母相应和!” “郭奉孝!” 曹昂看到郭嘉,牙便痒痒起来。 这两日,曹昂看到郭嘉便心生恼意,恨不得打他一顿,方才舒服。原因便是,前两日,曹昂的义妹曹铃与郭嘉定亲了。 以曹铃的出身,自是配不上郭嘉的。 郭嘉再是父母双亡,家无恒产,可一个颍川郭氏子弟的名头,便胜人无数。所以曹昂虽然有心将妹妹嫁给对方,可是也是提前问询了郭嘉的心思,省得乱点了“鸳鸯配”。 郭嘉和曹铃接触并不多,若说爱上对方,那纯属胡诌,不过也不讨厌便是。 至于家世问题,郭嘉并不在乎。 郭嘉这个人,最是不受规则限制,若非曹昂拘着他的性子,他早成了一个浪子了。所以别人最重视的家世问题,在他这里不是。 曹铃养在曹家,家风他是看得上的。更兼曹昂整日说她这个妹妹的温柔娴淑,郭嘉也便上了心。与其娶个不如意的,还不如娶个知根知底,于是对这亲事也便同意了。 因郭嘉身边连个长辈都没有,也无人阻止,二人很快便订了亲。 说起来这事是曹昂撮合的,可是二人定亲之后,曹昂又“妹控”发作,对郭嘉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郭嘉也知道曹昂心思,天天躲着曹昂。 今日郭嘉调笑,让曹昂新仇旧恨又起,手中的鞭子便恨不得抽过去。 众人一路往南,出城二十余里,眼看到了中午,正准备找个地方临时停驻,就在这时,两辆马车向他们而来。 曹昂立时警觉起来。 枭雄多疑,经历了这么多事,若是戒备心不重,反而有些怪了。 隔着差不多有数十丈远,周仓便带了几人,打马上前询问。 周仓跟了自己多时,现在也晋升为贴身将领了。加上赵莽、周泰,正好组成一个三黑组合。 眼看有人阻拦,从对方马车之上,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周仓与对方交涉一番,让人看着,他本人打马便回。 曹昂一直盯着远处的两辆马车,眼看周仓回来,便问道:“元福,对方是什么人?” “这群人好像迷路了。对方是个什么县令,好像是冀州人,返乡途中,突然生了重病,听说咱们谯县有个神医华佗,便前来寻找。” 听说是找华佗的,曹昂暂松了几分戒备。 不过此时华佗并不在谯县,早被曹昂忽悠到广陵了。 华佗这个人,功利心比较重,耻以医见业,想当官,但是又因为出身问题,屡求不获,始终不能得意。曹昂趁机忽悠他前往广陵教授学生,往后必给他求个高职,华佗便同意了。 于是曹昂便让周仓告诉对方,华佗不在谯县,让对方回去吧。 周仓又打马上前回复,那女子听闻噩耗,立时惊住,想到病重的老父,生死难料,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仓最怕这种情况,只得又来回禀曹昂。 曹昂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这周仓着实有些木讷,你直接打发了便是,何必回来询问,徒生波折。 这时郭嘉说道:“明公,看对方的衣着、车马,想来身份应该不低。” 曹昂听了点点头,对方若真是寻医问药的,倒是可以结个善缘。于是曹昂再命周仓上前,询问对方的身份,最终得知,这少女的父亲,乃是上蔡令甄逸。 听到这个名字,曹昂一时有些恍惚。 甄逸在三国是个无名小卒,后世也很少有人知道,可提起他的女儿甄宓,那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既然是甄家,倒是可以伸出个援手。当然曹昂绝对不是为了甄宓,而是甄家在河北的身份。 甄家是个大族,王莽时期,更是出了甄丰、甄邯两个三公级别的人物。不过后来随着王莽的新政权覆灭,甄氏渐衰,整个甄家便转型为商家,靠着中山国地近边塞的便利,成了北方最有名的商人。 南糜北甄,可不是说说而已。 曹昂当然知道,甄家不是他可以拉拢的。甄家能与袁家结亲,双方必然关系亲密,甄逸任职的上蔡位于汝南郡,怕是现在两家就有可能勾连在一起。 但仍不影响曹昂救甄逸一命。 甄家是枚棋子,还是一枚好棋子。 原因有二,甄逸一死,孤儿寡母的,只能为袁绍拿捏,因此历史上的甄家,成了袁绍的钱袋子,为袁绍统一河北出了大力。 可是甄逸若是不死,哪怕是做袁家的狗,但“吼叫”的声音也比别人响。袁绍再想那么方便的从甄家弄钱,怕是要多付出不少代价。 其二,甄家只会支持袁绍,这是由地理位置决定的。但这并不影响曹昂挟恩图报,通过甄家,埋几个钉子,搞点情报,都是便宜事。 商人,素来重利而轻义,从甄氏后来迅速转投曹丕,毫不犹豫地背弃袁熙,便可知道甄家对于袁绍,可没有多少忠心。 只要拿住对方的要害,不怕对方不疼。 曹昂便让周仓带着马车,将甄逸三人迎过来。 曹昂肯定不会让甄家的马车靠近自己,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弩机,毕竟小心无大错。 【作者题外话】:注:1、历史上甄逸于186年就死了,剧情原因,推辞三年。 2、华佗功利心较重,不是作者杜撰,《后汉书》记载,华佗“为人性恶,难得意,且耻以医见业,”“恃能厌事”。华佗医术虽好,但以此为耻,想当官。华佗本人乃是曹操的谯县老乡,若非真正激怒曹操,曹操是很难杀他的。 () 第491章 救人(下) 周仓很快带着对方赶来。 生病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脸色苍白,面容枯槁,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那大如圆盆的肚子。 曹昂下意识地便言道:“大肚子病!” 陪着男子的少年听到曹昂脱口而出的声音,心中大喜,赶忙说道:“贵人可是知晓如何治疗这病,求贵人救救我家阿父。” 在少年看来,对方能识得此病,当是有些法子的。 少年是甄逸次子甄俨,一直陪着父亲在上蔡为官。甄家受了张纯、张举之乱的牵扯,甄逸被免官,不得不返回家乡。可谁料到,刚离了上蔡,甄逸便得了重病,听闻谯县有神医华佗,这才从陈国折道而来。 曹昂看着甄逸,给他把了一下脉,已经是气若游丝,脉若有若无。 曹昂放下之后,对甄俨问道:“汝父之前是什么症状?” 甄俨忙说道:“我父刚开始便觉恶寒,头痛,眼睛也疼,心中烦懊,四肢振淅,骨节皆强,还昏昏欲睡。越往后,这手便越冷,后来似乎又好了。但是又过了几日,这病复发,肚大如鼓,动摇有声,整个人感觉五脏六腑,都有虫子在撕咬一般。” “就是有虫!” 曹昂道:“汝父这是患了水毒之症,不过这病多是荆州、扬州一带的人患,你们在上蔡,如何染上了?” 甄俨不能回答。 曹昂也没指望对方回答,对方怕是什么病都不清楚,又如何得知染病原因。 “汝父是否喜食鱼虾,还有鱼脍?” 甄俨听了,立时说道:“贵人神算,我父平日里最乐食鱼虾,每日必食鱼脍,无脍不欢。” 曹昂此时已经能确定这是血吸虫病了。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血吸虫病是由裂体吸虫属血吸虫引起的一种慢性寄生虫病,主要通过粪水传播,五十年代专门为此病举行过大会战,将其消灭,后世后已不多见。 “这病我能救,先给你们开副药,先治治再说,汝父受不了颠簸了,你们跟着我的人回城吧!” 曹昂说完,然后便让人寻来桌案,开始写药方。 甄俨闻之大喜过望,已然是忘了询问对方身份,待跟着曹家下人回城,才反应过来,待问清楚曹昂身份,更是吃惊。 广陵侯! 甄家长在北地,自是清楚这三个字的含量。 曹昂并没有因为甄家人耽搁游玩。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若是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大煞风景。 甄逸也一时半会死不了。 待曹昂送走甄家人,郭嘉才调笑道:“明公对于人家着实热情,莫不是看上了人家的小娘子。” “滚蛋!” 这郭嘉人前还算稳重,到了人后,浪荡本色,已然尽显。 “中山甄氏,别告诉我你没有听过!此人是中山甄氏的家主。” “就是那个家财过万,富可敌国的中山甄氏?” 郭嘉也有些吃惊。 这年头虽然大家都看不起商人,可是商人的生意大到惊人的地步,便脱离了商人的范畴了。 去年陶谦接替巴袛为徐州刺史,为了对抗徐州的世家大族,便征商人出身的糜竺为掾属,让人一时惊愕。 “就是这个甄家!” 郭嘉立时明白了曹昂的心思,却是说道:“甄家在河北,跟咱们离得较远,怕是很难用上。” 曹昂笑道:“用不上,交个朋友也不错!功课做在前头,有备而无患嘛!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万一以后能用得上甄家呢?” 乱世,谁不缺钱。 而且甄家最重要的,可不仅仅是钱,而是多年经营下来的商业渠道,这可是情报组织寄附的绝妙之处。 郭嘉也熟悉曹昂喜欢四处交朋友的性格,没再多问,而是说道:“明公如何还会治病了?” 曹昂听了,便没好气地说道:“除了你,读书人有几个不读点医书的!” 曹昂当然没那么多时间看闲书,但是平日里却对瘟疫、伤寒、天花、疟疾、霍乱、血吸虫病这些传播性极强的疾病下了大功夫。 一场疫病,千里无人,远比战争要更残酷。 有史料认为,曹军在赤壁大战时的疫病,便是血吸虫病,曹昂为了未雨绸缪,自然多研究了几分。 没想到最先救的,竟然是甄逸。 血吸虫病虽然难治,但中国古代不是没有研究,甚至孙思邈在不凭借显微镜的情况下,就能发现这是一种看不见的虫子。包括葛洪的《肘后备急方》、巢元方的《诸病源候论》,对此都有记载和药方。 可惜可惜金元明清以降,医家陷入玄学思辨不能自拔,走进了死胡同,用阴阳五行湿热淤血等空洞概念臆测玄想,离事实越来越远了。 曹昂上辈子便专门查过相关的资料,所以勉强敢说能治疗。 众人一直在郊外待到傍晚才返回。虽然有此事为波折,但并不影响曹昂的兴致。 不得不说,曹昂经历了太多生死,整个人都麻木了许多。 到了傍晚,曹昂回到府上,便前往甄逸所居的院子。虽说曹昂不在意甄逸的生死,可若是能救活对方,那便更好不是。 曹昂入院,甄逸之女甄姜正在给其父制药。 曹昂开的药方,乃是将南瓜子去皮,去油,然后再研碎食用。甄家虽然有下人,可甄姜不放心,要亲手施行。 见到曹昂,甄姜脸色迅速变红,整个人也有些羞赧,行了一礼之后,便逃也似的入了屋内。 曹昂倒也不怪罪,待其入内,这才进了正屋。 此时甄逸已经吃了药,情况好了许多,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见到曹昂,甄逸挣扎着要起身,被曹昂按住。 “今日蒙广陵侯救命之恩,甄逸感激不尽。若是可以,甄逸必当厚报!” 曹昂笑道:“甄县令何必如此客气,助人为乐,本就是应该之事,你我萍水相逢,乃是有缘,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甄逸却是感叹道:“于君侯是举手之劳,与甄逸却是救命之恩。” 曹昂与此人接触便发现,这人虽然是商家出身,但温文尔雅,全无商人的粗鄙之气,倒像是诗书传家的君子。 【作者题外话】:注:1、南瓜子治疗血吸虫病,乃是网上查的治疗,不敢保证真假,不过不影响阅读。 2、主流观点认为南瓜原产于美洲,明代传入中国。可元代贾铭的《饮食须知》,写道: “南瓜,味甘,性温,多食发脚气黄疸。同羊肉食,令人气壅。忌与猪肝、赤豆、荞麦面同食。”所以南瓜在中国的历史当更为久远。 () 第492章 曹铄之事 对于甄逸,曹昂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并无多少把握。可没想到甄逸生命力顽强,靠着曹昂那些南瓜子,竟然活了下来。 曹昂虽然对甄家有心思,可表面上对于甄逸,并未表现的过于看重,倒是多与甄俨交流,了解了不少甄家内情。 日子过得很快,四月很快过半。 这日曹昂刚回到家,便见曹铄喝得大醉,从外蹒跚而来,神智似乎清醒,可脚步早不受控制,东倒西歪。 曹昂眉头微皱,记忆之中,曹铄是不喝酒的,更别说大醉。 曹昂走到曹铄跟前便问道:“保儿,你今日去饮酒了?” 见到兄长,曹铄心中一惊,酒意醒了大半,立时站直了身子,可腿脚不听指挥,反而差点摔倒。 “兄长,我······我·····” “跟谁喝得?” “夏侯兄弟!” 又是夏侯家的人? 曹昂看着曹铄如受惊的小鸡一般,也没再多说,只是让他“以后少喝”,然后便离开了。 倒不是曹昂这个做兄长的过于干涉曹铄的事,曹铄年纪大了,有自己的社交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平日里又无人管束,曹昂也是怕他走歪了。 回到院子里,曹昂便叫来了谯县老宅的管事曹开。 曹开是曹家的老人,年轻时便是曹嵩的亲随,为人精明、仔细,人称“曹家之事,难逃其眼”,又知晓分寸,曹昂对其很是信任。 曹开很快到来。 曹昂便问道:“开伯,铄哥总是与夏侯家的人在一起吗?” 曹开不知曹昂用意,但也不敢隐瞒。 “郎君,这两年夏侯兄弟来找二郎君的次数倒是挺多,尤其是最近,几乎每日都遣人来请。” “只请铄哥吗?” “还有家族里的一些人。” 曹开道:“二郎君性格和善,又为人公正,族中、夏侯家里,很多人都愿意跟着咱们二郎君玩。族里都说,二郎君是‘郎君第二’。” 曹昂的神色微变,没再多说,便让曹开离去了。 送走曹开,曹昂心中没有那么淡定了。似乎自己对曹家和夏侯家忽视过多,导致对很多事缺乏了解。 曹家、夏侯家的人太亲近曹铄,这不是一件好事,甚至是一件坏事。 曹铄是曹昂的亲弟弟,曹昂待其如亲子一般亲厚。若是寻常家庭,曹铄在族中如此受欢迎,曹昂绝对是万分高兴。 可曹家不一样。 曹昂和曹操是父子,皆不输于人。虽然曹昂无论是名声、地位、功劳都在其父之上,可是就凭这个父子关系,一旦曹家掌权,家主只能是曹操。 在“孝”这个大环境下,曹昂没法跟曹操争这个位置。 虽然曹昂必然是储君,可是储君又岂是那么好做的,尤其是曹昂这个储君,实力在曹操之上。 所以哪怕父子二人关系再好,以曹操的性格,也会打压曹昂的势力。 这无关父子之情,而是为了曹家势力的稳定,是每一个成熟君主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曹操会用什么方法,无外乎给曹昂搞两个敌人,让曹昂陷入争位的漩涡之中。而这个敌人自不言而喻。 曹昂相信现在的曹铄,对自己的兄弟之情,绝对天地可鉴,可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 若是曹操一味地给他争强实力,再有曹家、夏侯家的人全力支持,曹铄再是对兄长尊敬,难道不会起争位之心。 其实不管曹铄会不会起,曹昂都会当作“会起”来对待。 当然哪怕曹铄地位再高,实力再强,曹昂都不会放在眼中。甚至曹操只要不疯,也不会将位置传给曹铄,只会将他当作一个磨刀石。 可是哪怕曹昂顺利即位,他与曹铄的兄弟感情,又将会如何。 很难说! 曹昂很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他不是谁的棋子,曹操也不能干涉他的决定。 所以这件事必须提前解决。 之前曹昂没有腾出手来,或者刻意忽略此事。可是从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有些隐患,已然出现了矛头。 再晚,就会出大问题。 尤其是夏侯家,几乎是要尽全力支持曹铄,难道曹昂将来要将夏侯家尽数杀光吗? 这肯定不行。 曹昂坐在书房里,思索着解决办法,却又找不出好办法。 其实曹昂很清楚,最好的办法便是,解决不了问题,便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可是曹昂如何忍心,那是自己的亲弟弟。 阿娘临死前,嘱托自己,照顾好弟弟、妹妹。 曹昂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心中始终无法安定,然后便走出书房,到各院走走。 没想到竟不知不觉走到甄逸的院外。 这时甄俨刚从外出来,见到曹昂,赶紧行礼。 曹昂的心情,格外的苦闷,倒是想跟人聊聊天,于是便拉着甄俨跟他一起前往主院。这些日子,二人倒也熟悉,尤其是曹昂身居高位,不拘小节,让甄俨颇有好感。 双方闲聊着,甄俨便说道:“这些日子,多番叨扰,多蒙君侯照顾,吾父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俨便有心,向君侯辞行,以早回毋极(治今河北省无极县西新城)。” 曹昂没想到甄家人如此着急,便言道:“甄公不必着急,等病彻底好了再回去也可。” 甄俨道:“家父思乡心切。自光和五年前往上蔡,今已七年未曾归乡了。当时阿母有孕,我还是个稚子,没想到时光疏忽,竟然已过了这么多年。” “七年,时间也算不短了。” 甄俨笑道:“我都怕阿母认不出我了!” 曹昂听了,也不由得大笑,心中却是一顿。甄逸外任为官多年,这甄俨又从八九岁的孩子长到今日,一般人能否认出,还真不好说。 曹昂却是有了一番心思。 “既然甄公着急,那明晚我给甄公送行!” “多谢君侯!” 曹昂与甄俨分别,转了一圈,又到了曹铄院子里。 曹铄一直在酣睡,曹昂看他睡的香甜,甚至不忍心将其叫醒。好在曹铄很快醒了,见到兄长,还以为又是中午之事,刚想说什么,曹昂却道:“好好休息便是,我明早找你有事!” 曹铄心中忐忑,却又不敢问什么,只得拥着被子装睡了。 () 第493章 偷梁换柱(上) 次日一早,曹昂孤身带着曹铄来到了??水岸边。 曹昂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因此心中无比的挣扎,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得满脸的毅然之色,眉间尽是惆怅。 曹铄一时有些紧张,他从未见过兄长如此的严肃。 过了良久,曹昂才说道:“保儿,你年纪大了,应该承担家族的责任了。兄长有一件事,希望你去做!” 曹铄听到这话,有些安心,又有些高兴。 虽然曹铄平日甚少言语,可是他对曹昂的感情,不比曹昂对他的少。 “阿兄,别说一件,就是十件,我也愿意。” 曹昂听了,脸色变得柔和,他轻轻用手捏了捏弟弟的脸,一如小时候那般。 “保儿,你想好了,这一件事,或许要你用一生去完成,甚至可能会因此失去生命,失去名誉,你也愿意!” 曹铄听了,脸色也变得坚毅起来。 “阿兄,只要你说,我就去做,没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哪怕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曹昂看着弟弟,一时竟有些不忍。 到最后,曹昂只得长叹一声,有些事,没法回头,于是曹昂低声道:“天下的局势,已是崩溃的前兆,马上就要如秦末,新末那般,群雄逐鹿,诸侯争霸了,而我和父亲,也会卷入进去。” 曹铄一惊。 曹铄这些年,一直在谯县,他没法理解兄长说得天下大乱,可是兄长在他心中,如神明一般,这让他又无法反驳兄长。 “阿兄!” 曹昂立时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判断不会有错。乱子,就在这几年,然后便是群雄割据了。” 曹铄这时说道:“我该如何帮阿兄?” 对于曹铄来说,未来的局势,他不管,他只会听从兄长和父亲的安排。 “兄长不用你帮,阿父也不用你帮,你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曹铄不解。 曹昂看着弟弟稚嫩的脸庞,又想起昔日阿模样。 “争霸天下,是你死我活的事情,胜者王侯,如刘邦、刘秀那般,登基立国,称孤道寡;而败者贼寇,如项羽、刘玄那般,族破家亡,死无葬身之地。 阿兄虽然早有准备,可也不敢保证,一定会胜利。” 曹昂说到这,嗓子有些发干,他颇为费力才说道:“为了不使我曹家绝后,我准备将你送出去,与曹家脱离关系,以为后手。” “阿兄!” 曹铄听了,大吃一惊。 曹昂摆手,止住弟弟。 “保儿,你听我说!争天下,是个九死一生的事情,成功的把握,连一成都没有,所以你明白为兄的意思!” “可是我想陪在阿兄身边,与阿兄一起战斗!” 曹铄的眼中,已经浸润出泪水。 曹昂看得亦很心痛,却只得说道:“保儿,不是什么时候,都需要同进退。人活着才有意义,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曹铄一时有些沉默,他有些无法接受。 曹昂知道弟弟的心思,也明白弟弟一定会接受,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弟弟。 过了一会,曹铄才问道:“阿兄准备怎么安排我?” “诈死,然后偷梁换柱,给你换一个与曹家完全不相干的身份。” 曹昂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个很寻常的事情。 “什么身份!” “甄逸的儿子,保儿觉得如何?” 曹铄并未见过甄逸,但也大体知晓甄家的情况。兄长的安排或许合适,可是兄长又凭何保证此事能成。 于是曹铄问道:“可甄逸怎么会同意?” “我有办法!” 对于曹昂来说,此不过小手段,他既然敢这么做,便有拿住甄逸的办法。 曹铄听了,又是一阵沉默。 曹铄知道,兄长已经安排的妥妥当当,这件事便没法再改变。 可是曹铄不想走,他不怕死,他只怕不能陪在家人的身边。可是曹铄也知道,他没法拒绝。 眼看曹铄不说话,曹昂便言道:“我推演过,未来的天下,便是我曹家和袁家的斗争,这天下不姓曹,便姓袁,所以我才安排你入甄家。 甄家是袁绍新的钱袋子,你这个甄氏子弟,将来在河北也很容易晋升。 与袁家相比,咱们曹家势弱,真刀的打,未必及得上袁家,所以需要你在河北,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 “何时是关键时候?” “两家决战之时!” 听到曹昂的布置,曹铄心里好受了许多。他虽然诈死进入甄家,可是他并不只是个木偶人物,而是能为曹家尽一份力的。 这时曹铄突然想到什么,便问道:“咱家和袁家争天下,那阿嫂怎么办?” 这是曹昂没法去想也不敢去想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万一嫂子横在其中,嫂子毕竟是袁家女!” 曹昂紧握着拳头,然后放松,指甲却早把手指扎破了。 “我从来都会以曹家的利益为先,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曹铄这才放心。他看兄长如此宠爱阿嫂,着实担心若两家真刀剑相向,兄长会犯糊涂。 此时的曹铄,整个人已经完全振奋。 他不再是兄长的累赘,而是可以真真正正为兄长分担忧愁。 于是曹铄看着曹昂,坚定地说道:“兄长,保儿愿去河北,为了家族,潜伏下去,等待机会。” “你最重要的责任是活着!” “嗯!” 曹铄点点头,但很明显,他并不这么想,他要守护兄长,守护曹家。 “兄长准备让我如何诈死?” 曹昂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对面的??水,曹铄立时明白了。淹死,只要如此,才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曹铄看着??水,转身便欲下水,他跟着兄长学过凫水。 这时曹昂上前,一把将曹铄紧紧搂在怀中,眼眶中的眼泪,却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保儿!下游五里,商汤庙,你在此等着甄家的车队!你代替甄俨的身份,在甄家活下去。” “嗯!” 曹铄点点头,用力地抱着兄长。对于曹铄来说,兄长的怀抱,是多么的温暖,多么的让人沉醉。 过了不知道多久,曹铄轻轻推开兄长的怀抱。他退后一步,转身看向??水,褪去外衫,丢在地上,然后一脚踏入其中。 从今日开始,世间再无曹铄! () 第494章 偷梁换柱(下) 曹昂在??水边待了好久,直到平静地??水,再也看不到一丝涟漪,这才不得不离开。 曹昂悲伤吗?悲伤! 曹昂后悔吗?不后悔! 为了大业,曹昂舍弃的太多了,多到已经心硬如石。 回到府上的曹昂,颇为平静,好像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他先是去祠堂转了一圈,然后便前往甄逸所居的别院。 这件事,曹昂还有最重要的一环没有去做。 此时的甄逸,已经能够靠在榻上了。虽然身子还是很虚弱,但精神面貌很不错。他很清楚,若非曹昂,他怕是挺不过这一遭,所以对于曹昂,他很是感激。 二人一番寒暄,曹昂便摒退众人,在屋中只留下他和甄逸二人。 甄逸有些不解。 这时曹昂低声说道:“甄公,小子有一事相求,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因此一直辗转犹豫,不敢直言!” 甄逸听了,连忙说道:“君侯何必如此,羞煞甄逸矣。甄逸之命,都是君侯所救,所以君侯但有所遣,绝不敢退阻。” 虽然甄逸猜测曹昂请求之事,绝不会小,可漂亮话他还是要说的。 而曹昂等得便是他这句话。 于是曹昂说道:“既然甄公如此,那昂便说了。昂有一个弟弟,想给甄公做儿子!” 曹昂此话说出,甄逸着实吓了一跳。 “君侯!” “甄公请听我说!” 曹昂止住甄逸言道:“前些日子,朝廷有信,天子要起复于我,命我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甄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洛阳风大,杀机重重,我此番入京,祸福难料,生死犹未可知,搞不好便是窦武、陈藩的下场,九族尽灭。 我这个弟弟年幼,我想给曹家留点骨血,往后哪怕曹家出了事,至少也有血脉传承。我的旧部、近臣,虽然不少,可又担心受我牵连,再将此事让我的敌人知晓。所以思来想去,唯有将我这个弟弟托付给甄公这个看起来与我毫无关系的人,我弟弟才能安安稳稳,渡过一生。” 曹昂说完,对着甄逸重重一拜。 甄逸听了,心情也有些复杂,这事着实是棘手啊!若是可以,他绝对不愿意沾惹这件事的,可曹昂提了,哪怕再是无礼,他也没法拒绝。 犹豫良久,甄逸这才言道:“君侯救逸一命,逸怎敢不从。君侯且放心,二郎君在甄家,别的甄逸不敢保证,可是安全,甄逸还是敢许诺的。” 在甄逸想来,将其认作庶子,平平安安养在家里,反正甄家家大业大,也不在乎多一人吃饭,如此也算报恩了。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曹昂算计了这么多,如何是要曹铄做个无用棋子。 曹铄要想在将来有所作为,在袁曹大战之中,发挥作用,必须是嫡子,如此才能身居高位,比如说做个乌巢校尉,邺城令之类的。 而且曹昂也不相信甄逸。 往后袁曹为敌,甄家又彻底投靠袁绍,那曹铄的安全怎么保证,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做到天衣无缝,同时又要让甄逸绝不敢反悔。 于是曹昂又言道:“我与甄公二郎君一见如故,身边又缺人手,既然如此,倒不如将二郎君留下襄助于我,或许二郎君还能一致两千石。” 曹昂是笑着说的,可甄逸的心却是如惊涛骇浪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人质! 甄逸当然不愿意,可是甄逸能拒绝吗? 不能。 甄逸明白,从曹昂向他说出这个请求开始,他便失去了拒绝的权利。这件事将会是曹昂最重要的秘密之一,而他却知道了,所以除了接受,他便只剩下死路一条。 曹昂会杀他吗? 当然会! 甄逸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上蔡令,还是被免官的,哪怕富可敌国,可在曹昂这种人的眼中,仍旧是如草芥一般。而且他人在谯县,曹昂手中,曹昂找个理由弄死他,就跟玩一般。 甄逸有很多后台,可在曹昂这里,这些后台都没法保他的命。 甄逸是个商人,商人最讲究利弊,所以甄逸很快盘算好其中得失,于是甄逸说道:“君侯既然看中犬子,那是犬子的荣幸。” 曹昂听得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还是甄公明事理。” 曹昂笑道:“常言说‘几事不密则成害’。这件事无论于我曹家,还是甄家,都当是个秘密,一旦为人所知,必有后患。所以我建议甄公,可以将全部家仆遣散,换作新人;并直接以我弟代替二郎君的身份,这样我弟在甄家,二郎君在我这,也便真正安全了!” 甄逸听的,心中倒吸凉气。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曹昂小小年纪,能立如此功业,其手段真是阴狠啊。 往后若是曹家出事,甄家收留曹铄事发,那甄家还有推脱,可是若曹铄顶着甄俨的身份过活,那一旦事发,甄家绝对难以幸免。 所以哪怕曹家出事,无法再制约甄家,甄家也没法翻脸。 甄逸有些后悔招惹曹昂了,早知道给家族带来如此大的风险,他哪怕就是病死,也不会前来谯县的。 此时的甄逸脸上有些灰败,这天下事太大,甄家担不起。 一如之前的原因,甄逸没法拒绝。 曹昂也知道这一次将甄逸逼得太狠了,若是甄逸对曹铄使坏,那便得不偿失。于是曹昂便又说道:“甄公也不必担心,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此前洛阳,虽然风险大,可收益也大。甄公于我曹家的恩情,曹昂没齿难忘,若是有朝一日,曹昂掌权,必厚报甄家。” 甄逸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此时此刻,甄逸也只得寄希望于曹昂的胜利了。这是一次被动地豪赌,愿祖宗保佑甄家。 曹昂又与甄逸寒暄了两句,然后叮嘱甄逸,明日离去之时,可在商汤庙接上曹铄,这才离开。 接下来甄逸还需要说服甄俨,可那是甄逸的事情了。 曹昂出了房间,正好遇到在院子里的甄姜。小丫头见到曹昂,立时便脸红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曹昂笑着跟对方打招呼,然后便离开了。 可惜不能纳妾,否则就是制约甄家的另一个办法了。 () 第495章 家事(上) 这日一早,甄氏的马车安静地离开了谯县城,一如他们来时那般安静。 甄逸将全部的家丁、仆婢交给曹昂处置,只余他和甄姜父女二人上路。而负责护卫他们前往中山的,是曹昂临时从萧县抽调私兵,这些人既不认识甄俨,也不认识曹铄。 马车很快到了商汤庙。 曹铄已在此等了一日一夜。 曹昂给他留了一封信,在这封信中,曹昂交待了曹铄未来的发展方向,已经需要完成的任务,并叮嘱他不要和任何人联系。 结合这封信,曹铄想了很多。兄长是要让他成为一枚身居高位的暗棋,然后在对方的心脏位置爆炸,彻底葬送敌人。 兄长没提这件事何时结束,或许这件事会以自己的死亡为结束,可曹铄仍是愿意的。对于曹铄来说,身为曹家子弟,一切为了家族的事,他无怨无悔。 曹铄对着南面的谯县城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便上了马车。 从今以后,再无家矣。 隆隆的马车声一路向北,越走越远,再也看不到踪迹。 而在他们的身后,曹昂一个人打马伫立,遥遥相望,眼中满含泪水。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而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弟弟了。 从商汤庙回来,曹昂去了阿坟墓。 当年刘氏去后,归葬谯县,而今已然快十年了。 十年的时间,已然湮没了无数的人和事。多少新人换了旧人,若是没有曹昂这个儿子,怕是已无人再记得刘氏了。 曹昂在墓前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坐到坟前。 “阿娘,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将保儿照顾好!” 曹昂说着,泪却止不住地留下来。 曹昂有时候都不明白,自己如何这么心狠,狠辣到自己都有些无法接受,那是自己的亲弟弟,才十六岁。 “保儿大了,身边的人和事也复杂了,我担心自己控制不了,所以我找了一个由头把他送走。 阿娘,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害怕啊!我害怕兄弟相争,骨肉相残,我害怕自己有杀他的勇气。 我真没有办法!” 曹昂自刘氏去后,便再也没有如今日这般痛苦过了,他做了违背他内心底线的事情,做了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这一刻,他是痛苦的,更是心虚的。 曹昂靠在母亲的坟包前,他真的有些后悔了。若是当初不那么一意孤行,当初不去追求那些功名利禄,或许到今日,一切会有所不同。 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弟弟,甚至还要失去更多的人,哪怕他站到顶峰,一切真的那么有意义吗? 曹昂在刘氏的坟前待了许久,一直到月上中天,这才返回。 回到院中,袁荧前来迎接,看着丈夫的脸色,明显觉得丈夫有心事,便开口相询,但被曹昂搪塞过去。 曹昂洗了一把脸,便要去睡觉。 这时曹铄院里的管事曹选前来求见。 曹昂当然知道对方的目的,穿好衣服,便让对方进来了。 曹选见到曹昂,马上焦急地说道:“大郎君,我家郎君昨日一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二郎去哪了?” “我家郎君出门前也没说!他是一个人出去的。” 曹昂这时唤来曹青,便让曹青带着人,跟着曹选去找人。 虽说曹昂知道曹铄身在何处,可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只有抹去曹铄的身份,彻底绝了曹铄争位的可能,曹家的内部才会安稳下来。 而曹丕,今年不到三岁。 等到曹丕有资格争位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事到如今,曹昂也没法再睡了,一个人到了书房之中,灌了一肚子凉茶,然后坐到他的太师椅上发呆。 没过多久,眼见曹昂不回,袁荧也追了出来。 “夫君,怎么了!” “保儿到现在都没回家!” 袁荧倒是没有太担心,曹铄十六岁了,也算个大人了,估计是在哪里玩的晚了,误了归期,因此便说道:“夫君不必太过担忧,铄哥也是大人了,定然是在哪误期了。” 曹昂也只得说道:“希望如此吧!” 袁荧看着丈夫的异样,愁眉不展,心绪不宁,总觉得丈夫有心事。 “夫君有心事?” 曹昂知道袁荧蕙质兰心,一味地隐瞒,反而让她生疑,只得说道:“这两天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事情发生。 天子的情况不好,洛阳城也不安稳,父亲、母亲都还在京中,我或许是太担忧洛阳诸事的缘故。” “嗯!” 袁荧上前给丈夫按摩起太阳穴来。 “夫君切莫太辛劳!” 曹昂让袁荧去休息,自己则在太师椅上坐了一宿,临近天明,鸡已经叫了第二遍,曹青匆匆前来。 “郎君,我等在谯县内外,寻了一夜,并未发现二郎君。倒是在??水边上,发现了二郎君的外衫。” 曹青这话,说得有些忐忑。 曹昂没有如曹青以为地那般发怒,而是让曹青沿着??水两岸巡查。 虽然曹铄早跟着甄家的马车,一路向北去了。可对于曹昂来说,该走的流程,却是一步都不能少。 到了傍晚,众人还未找到曹铄,这事已然瞒不住了。 曹嵩将曹昂唤到正院,直接便问道:“昂儿,铄儿可是出事了!” 曹昂很想将此事告诉曹嵩,多一人分担他的秘密,他也许会少痛苦几分,可是他不能。 秘密分享给了别人,便不再是秘密。 祖父虽然对曹昂很好,可中间还有一个曹操。曹昂不能确定,祖父在自己与父亲之间,会选择谁。 若父亲知道此事,必然会猜到自己的真实用意,所以曹昂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曹昂只得说道:“铄哥几日没有回家了,也不知做何去了!我正派人找着,没想到惊到了大父!” 曹嵩听了,没有说什么,只让曹昂处置。 曹嵩对于除曹昂以外的孙子,没有多少感情。也是曹青等人动作太大,让曹嵩得知,这才问一下。 眼看曹昂如此说法,他也便不管了。 曹嵩站起来,便想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说道:“昂儿,若是有什么事,你尽管跟祖父说,祖父虽是一把老骨头,还是能帮你的。” () 第496章 家事(下) 众人又找了一日,到了傍晚,终于在一处河汊地,找到了一具穿着曹铄衣衫的尸体。这尸体在水中泡了两三日,又遭岸边滩石撞击,已然面目全非,众人也只得依稀辨认出曹铄的样子。 这具尸体是曹昂提前准备的,既然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曹铄死了,那必须有尸体,有证据,天衣无缝。 曹昂虽然知道这具尸体是假的,可是再见之时,仍是两腿发软,四肢僵硬,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仿佛躺在那里的,真的是曹铄一般。 自己这辈子,或许再也见不到弟弟了。 曹铄死了,死得莫名其妙,可是在曹家,除了曹昂,也没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悲伤。 一个庶子,又性格内敛,与人少交往。虽然在谯县多年,但完全被他那个光芒四射的兄长所遮掩。 这样的人,谁又会在意呢。 曹嵩来看了一回,其他人也来吊唁了一番,不过是做个姿态,主要目标也是曹昂。除了曹德帮着曹昂打理后事,来的多了,而其他人,甚至转眼便抛之脑后了。 曹铄年不过十六,尚未真正成年,又是意外身亡,连正儿八经的葬礼都没法举行,停上两日,便要葬了。 一个庶子,都没法葬到曹家的主坟区。 曹昂、曹铄兄弟,皆无子嗣,因此都没有子侄来给曹铄守灵。 曹昂一个人坐在曹铄的灵堂前,看着晴空万里,云卷云舒;看着夜凉如水,月明星稀。 曹昂守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正巧到了这日中午,朝廷宣旨的内侍也到了。其实这内侍早该到了,毕竟曹昂两三日前,便得了消息。 不过沿途匪患众多,这些内侍为躲避盗匪,耽搁了时间,因此今日才至。 圣旨的内容,如曹昂知道的一般,骠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三个职务加起来,不说只手遮天,权倾朝野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可曹昂很清楚,灵帝就要死了,所以单是这些职务,没有意义。只有加上足够的兵权,才能发挥作用。 曹昂当然不准备回京,他可不想做董卓的傀儡。 于是曹昂以为弟丧事为由,请求推迟行程。曹昂很清楚一旦何进掌权,必然不会允自己回去。 所以撑过这一段时间,也就不用回京了。 曹昂不动身,可急坏了这群内侍。可众人都知道曹昂的脾气,谁也不敢触怒,怕步了夏恽的后尘,只得苦苦哀求。 曹昂被磨烦了,便直接不搭理他们。 反正这群阉人,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曹昂不在意入京事,反倒是曹嵩等一众曹家人,万分欣喜。宰辅之任,于曹家而言,是个天大的机会。 眼看曹昂不动身,曹嵩也是来劝。 这两年,曹嵩已然是不管曹昂,任其施行。他也知道,论眼光,论做官,他着实比不过自己的大孙子。 可是这件事,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让他割舍不下。 孙子大了,曹嵩也管不了了,管多了还容易闹笑话,所以提及此事,不得不小心翼翼。 看到祖父小心的样子,曹昂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 真的要成孤家寡人了吗? 曹昂只得将其中的利弊说于曹嵩,曹嵩能在官场上起伏这么多年,也是有智慧的,他相信曹昂的判断。 听得曹昂的述说,他也只得看着机会从手边溜走了。 曹昂不去管家族,不去管洛阳,只想着曹铄的丧事。 虽然葬礼按照礼制很简单,可是曹昂很用心,几乎是亲力亲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过于悲伤,只有曹昂自己心里明白,那是愧疚。 曹铄的棺椁没耽搁多久,便被埋入祖坟。因是庶子,曹昂便让他贴着刘氏的坟墓,也算有个照应。 当然埋入的是个空棺材,原本被认作曹铄的尸体,曹昂自是不会让他埋入曹家祖坟的。 而曹铄坟墓的位置,曹昂还准备给弟弟留着,等着他回来的那一天。 曹昂这些日子,忧思过重,又有些劳累,处置好曹铄的丧事之后,整个人便病了起来。 曹昂对此都有些出奇,他已经多少年没有生过病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病来势汹汹,又措不及防,曹昂只得安下心来养病,这洛阳更去不得了。每日急的一群内侍,心急火燎,如同灼心一般。 这日曹昂正拥着被子,在榻上休息。 曹昂这病,有些像发烧一般,到现在退了热,也要多休息。 这时曹昂的妹妹曹秀来见他。 曹昂这么多妹妹,唯有曹秀一人,是真正的一奶同胞,因此对于这么妹妹,曹昂虽然不显,可其实格外用心。 曹秀来看曹昂,面上满是伤悲。 曹昂只以为曹秀是哀伤曹铄之死,倒也没在意,却是不住地安慰妹妹,要照顾好自己,在意身体。 曹秀看着兄长,犹豫了良久,这才问道:“大兄,二兄是你害死的吗?” 曹昂听得妹妹的话,有些一愣。 “秀儿,如何这样说!” 曹秀没有回答,两眼噙泪,望着自己往日最引以为傲的兄长,心中如刀绞一般。 “是你害死的,对不对?我那天看到你们去了??水,也看到阿兄将二兄给推入水中。阿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曹秀因为角度问题,没有看清,只看到曹昂二人抱在一起,然后曹铄落入水中,便以为是曹昂将曹铄推落入水的。 看着曹秀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曹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秀儿,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多事情,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解释,但希望你相信兄长!” “我怎么相信你,相信我二兄就这么死在我眼前。” 曹秀站了起来,看着曹昂,狠狠地喊了一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便激动地跑了出去。 曹昂连忙让人去追,而心中对于此事却不住地懊恼。 如何让秀儿看到了。 曹昂正头疼间,有人来报,袁荧因为劳累,身体有些不适,曹昂大吃一惊,赶忙起身去看。 几个婆子将袁荧送回房间,最后医士诊断,袁荧怀孕了。 () 第497章 山崩 四月,丙辰,南宫嘉德殿。 此时已至四月末,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南宫的鸣蝉,今年聒噪的出奇早,声声不停,让人的心绪,也无法安宁。 此时的灵帝,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蝉声,心中却不觉得悲凉起来。 这夏蝉尚能鸣到秋天,可他,也不知能否再见到秋日的落叶。 这些日子,灵帝一直强撑着这病体,就是为了等曹昂的回归。不过他毕竟是纵欲过度,掏空了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虽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可终不能与死神对抗。 今日一大早,灵帝便觉得精神了许多。 也许是对自己好起来还抱有希望,灵帝心情舒畅了不少,还让人推着他到芳林园转了一圈。 可到了下午,灵帝病情忽然加重,倒在榻上,再也起不来了。挣扎到傍晚,给灵帝诊治的御医也是直摇头。 通天纹一开,药石无效,神仙难救。 可灵帝还有心事,曹昂不来,他如何能够走得安心。 灵帝斜靠在榻上,久久不愿闭眼,他希望会有奇迹出现。 就在这时,万年公主拿着一封信来到灵帝的面前。灵帝眼睛一亮,强撑着病躯问道:“曹子修有消息了?” 万年公主脸色复杂,良久才说道:“阿父,谯县回报,曹昂的弟弟溺亡,曹昂哀恸过度,病在榻上,来不了了。” 灵帝听了,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天意,天意啊!” 万年公主担心其父撑不住这噩耗,赶忙劝道:“阿父,且稍等待,广陵侯很快便会到的。” “他不会来了!” 灵帝摇摇头道:“朕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曹昂的身上,可惜朕赌输了。朕应该明白的,曹昂这么聪明,如何会不明白朕的用意,他一定是看出来了,只要回京,必然要跟何进、袁家斗个你死我活,所以才不会回来。 朕以为可以用无尽的权势来打动他,可终究是朕小看他了。 朕傻了啊!曹昂是什么人,他一心想做圣人,为此格外在意自己的名声,又如何会为了一个高位,而舍弃掉名声呢。” 灵帝有些错愕,又有些想不明白,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舍弃一切,去做圣人吗? 万年公主也是一片愕然,然后便是茫然。 没有了曹昂,刘协登基,便成了水中花,镜中月,难道她一切的努力,就这么样付之东流了吗? “可曹昂不来,协儿怎么办?” “放手一搏吧!” 其实灵帝也不知道怎么办,或者说灵帝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刘辩登基,已经是大势所趋,再也没法改变了。 只是,不甘心啊! 灵帝让人唤来蹇硕,命他在自己死后,秘不发丧,招何进前来议事,然后趁机将其诛杀,迎刘协即位。 蹇硕的身份,定然是无法安定局面的,所以要立即以朝廷名义,招刘虞、曹昂二人入京辅政。同时以袁隗、杨彪二人为三公,安抚住袁家,杨家。 其实灵帝也不指望蹇硕能完成此事,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蹇硕倒是很积极。 对于蹇硕来说,他已经无路可走,只能胜利了。 自蹇硕成为西园新军统帅之后,便在宫中独树一帜,成为不次于张让、赵忠的宦官大佬。 其实内外对蹇硕的评价还不错,远比张让、赵忠要好。不过蹇硕却是明白,灵帝死后,何进或许会饶了张让、赵忠,却必然不会放过自己,谁让自己手中有兵权呢。 所以蹇硕所做的一切,也算自救。 灵帝安排完蹇硕之后,便让人招刘协前来。 灵帝也知晓自己时间不多。 这么多人和事,灵帝放不下的,便是刘协和皇位了。其实灵帝也想再见一见刘辩,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还要做皇帝,可惜他为了防止惊动何家,只能想想。 刘协很快被带来。 此时的刘协,已经九岁。他自幼聪明,这几年又经过灵帝的悉心培养,倒是显得有些老成。 刘协见到躺在榻上的阿父,便哭了起来,惹得灵帝对儿子更加地慈爱。 灵帝亲手给儿子擦干泪水,然后牵着刘协的手。 这一刻,灵帝终于不是一个天子,而是一个父亲。 “阿父要走了,没法再陪着我儿,往后我儿要和阿姊相互扶持。” 刘协听了,立时又哭了起来。 “阿父,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一旁的万年公主,看着父亲和弟弟,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一家三口,执手相看泪眼,直到被灵帝的咳嗽打断。 灵帝咳得心肺都要撕裂,二人赶忙去给父亲安抚胸口。 灵帝强撑着一口气,努力地说道:“协儿,你要记住,我死之后,若是你兄长即位,你便与你兄长好生亲近,然后尽快返回封国,不与外人接触,小心谨慎,以保全自身;若是由你即位,你也要保全你兄长的性命。 你年纪还小,威望不够,迎娶曹氏女之后,要以曹子修为大将军,就像昭帝信任霍光那般,将所有的权利都委任于他,他会替他打理好所有的事情。 曹子昂这个人好名声,也为名声所累,所以你一定要将其推崇到周公那般地位,让他做他心心念念的圣人。 他成了圣人,也便只能以圣人之行约束自己。 你还年轻,不必急着争权。昔日秦昭襄王受制于其母四十年,你一定要有这个耐心和认识。 要重用刘虞、马日磾、卢植、盖勋这些人,他们都是忠臣;还要用许相、樊陵,他们是你最好的鹰犬;要警惕袁隗、杨彪、皇甫嵩······” 灵帝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都是教导刘协当了皇帝后的作为,虽说刘协大概率是当不上天子,可万一呢。 刘协哭哭啼啼,在灵帝面前,只得一一应承。 灵帝教导完刘协,又请求万年公主好好照顾弟弟。 看着爱子娇女,灵帝是真不甘心。 躺在榻上的灵帝,目光渐渐涣散,所有的声音也逐渐离他远去。他仿佛看到,二十年前,他乘坐着马车,一路从河间前来洛阳的场景。 “隆隆”地马车声压过洛阳官道,他那时的模样,是那么的年少,那么的稚嫩。 可惜,一切都是过往。 中平六年四月丙辰,天子刘宏,崩于南宫嘉德殿。 () 第498章 何进的难题 灵帝死了,虽然他是天子,可是与普通人的死亡也没有太大区别。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在灵帝死后,暂时控制着嘉德殿的蹇硕顾不得悲伤,开始了自己的兵变计划。 蹇硕的命运与天子的生死是息息相关的,所以有理由相信,灵帝死时,蹇硕会为了自己的命运,悲伤那么一会。 不过也只是一会,因为他一旦兵变失败,也要去步天子的后尘了。 兵变这种事,是有技术含量的。 灵帝为什么一再地等曹昂,自己活着有条件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兵变开始,秩序被打破,普通人根本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 宋、明士大夫为何非得压制军队力量,就是因为军队是一种不可控的力量,万中有一的不可控,便是毁灭性的。 蹇硕虽然掌握了一支军队,但并没有兵变的能力与实力,所以失败也是必然的。 蹇硕的计划基本上是按照灵帝安排的那般,先诱何进前来嘉德殿,然后将其诛杀,再然后控制洛阳,迎刘协登基。 总得来看,这计划四平八稳,没有较多弄险。 不过这计划看似稳妥,其实并没有什么成功的可能。 人类最大的教训,便是相信前人的经验。 历史上曹节以斩首行动和天子大义,击败了窦武、陈藩为首的士大夫和外戚势力,以至于之后的蹇硕、张让都以为只要斩首成功,然后握有天子,便能成功。 可他们哪里知道,二十年的杀戮,真正忠于大汉王朝的那批士大夫,早就死光了。所以哪怕何进的脑袋摆着袁术这些人面前,他们依然毫不动摇,甚至火烧宫门,也不在乎。 所以蹇硕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失败。 何进得到天子相招的消息后,便要入宫,等到了宫门处,正好遇到蹇硕的司马潘隐。潘隐是何进的南阳老乡,早就投了何进,于是立刻给何进使眼色,然后轻轻摆手。 何进一见,心知有异,急忙返身,他也不敢回府,直接从儳道进入军中,引兵入屯百郡邸,然后称疾不入。 其实没有潘隐,何进应该也是不会入宫的。 何进虽然之后被诈入宫中所杀,但当时召见他的是他的妹妹何太后,他当然不会怀疑,而天子则不然。 何进并非,天子病重,他与天子又相互忌惮,这个时候天子相招,摆明了是鸿门宴啊。 当然不管原因如何,从何进拒绝入宫开始,蹇硕的造反从大幕尚未拉开之时,便已然将要落幕。 何进到了军中,便召集袁绍等人议事。 这时潘隐处也传来确切消息,称“天子驾崩,蹇硕欲杀大将军,拥立皇子协为帝”。 又怒又喜的何进立刻命人接管城门,又派人入宫联络何皇后。而张让、赵忠等人早就投了何皇后,此时正好献上投名状。 还在嘉德殿做着好梦的蹇硕,没有等到何进,而是等来了背叛灵帝事业的张让、赵忠等人。 张让、赵忠比他们的前辈曹节、王甫等人差远了,根本没有的胆子,天子还没死呢,早就倒戈相向,投向了何皇后。 至此,这场闹剧一般的宫变,彻底结束。 何氏兄妹一边控制洛阳城内外,一边又发出讣闻,把天子晏驾的消息告知天下。 文武百官闻了凶信,鱼贯入宫,等哭丧完毕,何后升御嘉德殿,由大将军何进和后将军袁隗牵头,拥立皇长子刘辩为帝。 时刘辩年十七,何进为了专权,乃尊何皇后曰皇太后,垂帘听政。太后临朝,大赦天下,改元为光熹。 大将军何进也加录尚书事,成为新朝宰执。 灵帝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虽然灵帝的尸体还在那里放着未入葬,虽然还有一些后事没有处理完毕,但已经跟灵帝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很快,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何进开始了他第一日的临朝辅政。 熬了这么多年,何进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不过这第一日临朝,何进还真没法抖一抖他宰执的威风。 天子刚死,虽然新帝登基,但基本上都是在商议先帝的身后事。包括丧葬、谥号、陵寝之类的。 这些都是礼官的事情,有固定的标准,即使有些争议,也是一些饱学老儒在唇枪舌战,口吐芬芳。 何进根本不懂,也插不上嘴。 大朝散后,只剩下何皇后、刘辩、何进以及几个重臣。这个场合本不该说话的刘辩突然问道:“舅父,先皇临终之前,曾命太傅刘虞,太尉马日磾,骠骑将军曹昂三人为录尚书事,可今刘太傅和曹师俱不在朝。现在我初登基,新朝也百废待兴,是不是要立招刘太傅和曹师二人入京啊。” 刘辩问完,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于何进来说是个难题,也都想看看何进怎么回答。 何进听了也是头大,不知道这个外甥如何想起此事。尤其是刘辩称呼曹昂为曹师,一听便特别的亲近。 “不知是何人向天子提及此事的?” 刘辩看到舅舅有些不高兴,心中也有些害怕。对于这个舅父,他还是颇有畏惧的。 这件事是万年公主告诉刘辩的。 这两日趁着为灵帝守灵的机会,万年公主秘密告诉刘辩,父亲临终之前,要刘辩登基之后,立刻召回刘虞和曹昂二人。 对于万年公主来说,只有曹昂回京,她和刘协的安全才能多一道保证。 刘辩并不懂什么权利啊,制衡啊,但他作为一个不受父亲宠爱的儿子,天然地对父亲的安排有一种讨好感,而且他也真得思念老师曹昂,这才第一时间提了出来。 面对何进的质问,刘辩有些恐惧,喃喃地说道:“这是阿父临终前安排的,我要完成阿父的心愿。” 刘辩这么说,何进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刘虞、马日磾、曹昂三人为录尚书事,是明令天下的,哪怕何进也不可能否认。而新皇登基,两位录尚书事回朝辅政,本就是应该之事,到哪里都是这个理。 谁也不能阻止刘虞和曹昂回家。 于是何进等人只得敷衍了刘辩一番,议事也便草草结束了。 () 第499章 调虎离山 这两日为了帝位的归属,何进一直紧绷着神经,等到回了大将军府,心神自然便松懈下来。 等到想起自己此时已成为真正的大将军,不觉得飘飘然起来。 所有的担惊受怕,殚精竭虑,到今日这一刻,都值得了。 何进刚回府,袁绍也前来求见。 何进闻之,赶忙亲自去请。何进很清楚,外甥刘辩虽然登基,但位置并不安稳,而他要想真正权倾朝野,还离不得袁家的支持。 二人坐定,寒暄一番,袁绍便言道:“听闻天子今日询问宰执之事,不知大将军准备如何处置?” 何进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刘辩皇帝是做上了,可是灵帝临死之前,还给他置了一个难题,那便是提前安排了辅政的录尚书事。 录尚书事乃是一国真正的宰执,无论是大将军还是太傅、三公,只有加了这个官职,才能名正言顺插手尚书台事务,决定国家的大事小情。 按照大汉的惯例,天子死后,由太傅和大将军二人加录尚书事,分别统领帝党和后党,形成平衡。 在何进和袁家的计划中,刘辩登基之后,何进为大将军,袁隗为太傅,同卢尚书事,双方皆大欢喜。 可惜灵帝临死前,安排刘虞为太傅,马日磾为太尉,曹昂为骠骑将军,三人同领录尚书事,这便打破了何进和袁家的野望。 对于所有人来说,灵帝安排的,肯定不能不算数。 国人有个习惯,当朝天子的所作所为,百官都能反对,就像嘉靖、万历朝,二人放屁都是罪,大臣都快把天子逼疯了。可是等到天子死后,在位时所做的制度,又成了祖宗成法,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后世帝王,想改也没法改。 就像东厂、锦衣卫这些机构,文官恨得要死,可是没有一个人想过将其废除,包括权利一时比天子还大的张居正。 所以这三个人的录尚书事,除非将三人论罪处置,否则捏着鼻子也得认了。 可这三人若是在朝,定然是要掌权的。而三人的权利从哪里来,肯定要从何进手中分出。 何进当然不愿意,又没有丝毫办法阻止。 刘虞名望巨大,又是宗室;而曹昂则是武功赫赫,朝中第一;马日磾也是几朝老臣,又有马学弟子为援。 三人都是一方大佬,若是不想让三人掌权,根本不可能的。 今日朝中议事,便有了一丝不好的苗头。此时刘虞在幽州,曹昂在家乡,只有马日磾一人在朝。可马日磾作为录尚书事,俨然百官之首,对于灵帝的后事和一些重要官职的任命,指手画脚。 何进根本插不上嘴,偶尔说两句,还闹出笑话。 而且今日刘辩当着众人的面询问何进曹昂什么时候回京,摆明了对曹昂的无限信任。 现在朝中还只有一个马日磾,等到刘虞、曹昂二人回京,三人加起来,一个鼻孔出气,何进这个大将军怕是都要被挤到犄角旮旯。 何进决不能接受。 而且还有一点,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没法向袁家交代。 刘虞三人再加上何进,已经有四个录尚书事,袁隗就不好安排了。毕竟录尚书事也不是盘菜,人人都能来两口。在此之前,三个人同时领录尚书事就算是极限了。 但不安排也不行,袁家可不是能吃亏的主。 想到这,何进又看向袁绍道:“这百官之首,太傅之任,本来该是袁公的,可是先帝大行之前,却贸然任命,以至于今日,我是左右为难。 本初多智,可有良策予我。” 袁绍当然了解何进的心思,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才来的。 袁家和何进一般,都不愿意刘虞和曹昂回京。 不仅仅是袁隗的位置被占。按照袁家的设想,刘辩登基,何进、袁隗二人辅政,到时候剿灭宦官,袁家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何进变成傀儡,朝中也便只有一个袁家了。 可是多了刘虞、马日磾、曹昂三人,便多了几分制衡,袁家再想如计划的那边,独揽朝政,便成了奢望。 甚至何进都有可能联合这几人,制衡袁家。 所以袁家更迫切地希望解决掉这三个威胁。 当然动手是不可能的,三人都是身被大望的人。免职也不可能,因为三人的官职都是灵帝封的。而且三人年纪都不是很大,指望三人老死也不可能。 那袁家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三人不要回京。 于是袁绍略一思索,便言道:“天下动荡,盗匪并起,四面生乱,非得重臣不能剿之。绍以为可重设大司马一职,位在三公之上,专司剿匪一事,可以容丘侯(刘虞)任之。” 东汉开国之处,设过大司马,就是太尉的另一个名字,很显然袁绍建议设置的大司马与之不同,有些类似西汉的大司马。 西汉大司马,总揽军政,参决政事,秉掌枢机,形同宰相,何进当然不愿意。 “本初,此不妥吧!若置了大司马,致我这个大将军于何处?” “大将军,不过是个名头而已。容丘侯若为太傅,必入朝辅政,教导天子,谁也挡不住。可是挂了大司名头,负责剿匪,那何时回归,便是个未定之数。 若不能入京,再是可以总揽军政,参决政事,又有何用。” 何进此时也听明白了袁绍的意思,给刘虞权,但让他用不上。而且袁家之所以这么提,怕也是为袁隗腾位置。 想到这,何进又问道:“那如何让刘虞回不了京?” 袁绍道:“北面河北黑山又起,乌桓、鲜卑,亦是动乱不止,容丘侯正宜坐镇幽州,内剿黑山,外抚胡虏;西面凉州羌胡,屡乱不止,朝廷也需遣一重臣坐镇长安,督调诸军,以同心合力,共剿叛逆;东面青、徐黄巾复起,寇掠郡县,也已成大患,朝廷不可轻视之。” 后两者的人选袁绍虽然没明说,但就是为马日磾和曹昂准备的。 无论是黑山贼,西羌叛军,青徐黄巾,都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平定的,那刘虞三人,短时间内也定然无法回朝。 到时候何进便可独揽权利,掌控朝堂,哪怕以后三人回朝,这局面也早就落入何进手中。 何进此时再无忧虑,高兴地拉着袁绍的手。 “本初多谋,解我之忧,真吾之子房啊!” () 第500章 新的开始 这些日子,前来谯县的天使未曾断绝,以至于城中每每响起“达达”的马蹄声,很多人下意识地便觉得是奔着曹昂而来。 曹家上下,也以此为荣。 而曹昂却对这份殊荣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既然病了,好好养病便是。 日子越过越长,诸事也越来越多,先是天子驾崩的消息,曹昂作为谯县城中,官职最高之人,不得不拖着病体,带着众人给天子举哀;这还没有喘过这口气,朝廷让他征剿青徐黄巾的命令也到了。 倒是不怕他累着。 接了圣旨,曹昂便直接去了书房,然后让人招郭嘉前来。 这一次东风已至矣。 等到郭嘉到了,曹昂随手将圣旨递给她,随意地说道:“本来准备到秋天好好给你办个婚事,现在要仓促了。 圣旨已下,让咱们去剿匪,这往后便不得闲了。” 郭嘉倒是不在意,拿着圣旨,不停地看着,良久才放下。 “这大将军倒是好手段,让明公去剿匪,明公短期内怕是回不了洛阳了。如此以来,朝堂便是何家的朝堂了。”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道:“不仅如此,还夺了我司隶校尉的职务。说是为了我专心剿匪之事,也是有意思。” 郭嘉能看出曹昂虽然在笑,却是在发怒,便劝道:“明公既然不打算回洛阳,那这司隶校尉一职也没什么用处。让了出去,也让何进放心。” “一个司隶校尉,我还不在意,只是这才刚开始,何进对我便是这般态度,往后,怕不是要骑到我的脖子上。 他,夺了我的司隶校尉,连个假节都不舍得给,拿我当什么。 奉孝,给何进回信,不给假节,我现在就去洛阳。” 曹昂的确生气,不仅仅是司隶校尉的事,曹昂这种级别的官员出征,必然是要授旄节的,拥专杀之权,如此才能督管地方,从容调度。 很明显,何进故意忽略了。 “诺!” 这时曹昂却忽然又说道:“算了,不与他一般见识了!只要拿了假节之权便是。” 曹昂的愤怒是真的,这种被人明着欺负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了,所以突然出现,他甚是敏感。 可想到何进也没多少好活,曹昂也知道,没得和一个死人怄气。 曹昂这时又递给郭嘉一份情报。 郭嘉观之,便吃惊地说道:“明公,何进这一次将刘公、马公和明公都排挤出外,他不怕引起朝野震动吗? 再说所有人都出了京,他如何制衡袁家。” “何进一时掌权,怕什么。再说这半朝人跟袁家有关,朝廷也震动不起来。至于说制衡袁家,或许他何进觉得,光他自己,也能做到。” 郭嘉听了,有些摇摇头,何进此举,疏为不智。 这三人,哪怕留下一人也好。 对于士大夫来说,何进这个外戚毕竟是外人。从前大家为了共同的利益,站到了一起,可是现在,何进怕是很难再号令动众人。 曹昂拿过圣旨,有些玩味地看着。 “奉孝,你说谁给何进出得这个主意?” “嘉不知!” 曹昂笑道:“除了我那个心思匪浅的老丈人,别人干不出这事。他这是连女婿都坑,也是有些意思。” 曹昂提到袁绍,郭嘉一时不好评判,只得说道:“若是如此,倒也能说明问题了。” “洛阳,还有得乱!” 曹昂对于洛阳的事情,并不关心,唯一让他挂念的,便是家人。 曹操之前来信,要送丁氏回来。 不过天子初丧,丁氏作为命妇,一时倒不好动了。只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回乡。 这事一时也急不来。 接下来的日子,曹昂放下对洛阳的关注,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剿匪的事情上。 曹昂很清楚,这是自己掌握兵权、掌握徐州最好的机会,因此不敢放松分毫。 当然剿匪不能缺了军队,曹昂便急信并州,命乐进重组骠骑将军营,然后赶往徐州待命。 此事算是一件小事,曹昂料想何进也不会反对。 而除此之外,曹昂又去见黄琬,向他要了自己那两千人马(实际四千)的归属权。虽然这支部队一直在曹昂手中,但名义上还是属于州兵。 黄琬对此,当然愿意。 这些日子,黄琬也开始重新组建了一支部队,手中有了一定的兵权。当初以各家私兵充作州兵,于黄琬而言,不过权宜之计。 现在曹昂主动开口,倒也省去他一番麻烦了。 四千人肯定不能全带着,曹昂带走最精锐的两千,剩余两千人分驻各处庄园。 骠骑将军营,两千州兵,再加上曹昂的卫队,这就将近八千人了。曹昂准备在获得一块地盘前,暂时不多征兵。 兵源和军械肯定是足够的。 单是曹昂手中,便有数万百姓为僮仆。而且这些年,曹昂在各地囤积了八十万斤铁,约合四百吨。 这个数量还不及后世一些小炼铁厂一日的产量,但在东汉,已经是震古烁今的数字了。 对于曹昂来说,炼铁的小高炉一立,加上先进的鼓风设备和脱磷的焦炭,多少钢铁都能炼的出来,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原材料的匮乏,毕竟古代采矿是件难事。 曹昂不缺人,不缺铁,单是缺粮。 吃饭的嘴多,粮食总是不够用。 再加上天气寒冷,各种灾害频生,这粮食产量,始终提不上去。哪怕曹昂已经发明了曲辕犁、筒车、水排等先进的农具。 可老天爷不赏饭吃。 八千人马,一人一天最少需要六斤粮(1500克),这一天便要消耗四百石,一年便是十五万石。 这还不算马匹的消耗,运输的损失。 所以这兵曹昂征的起,却养不起。 不过靠这八千人肯定不行,青徐黄巾,都是数以万计的。 于是曹昂下令,徐州各郡,每郡国征调三千郡兵,出五万石粮草,青州、兖州各郡,不出郡兵,每郡国出八万石粮草。 徐州五郡国,共出一万五千人马,不过徐州的郡兵战斗力一般,短期内也只得充作辅兵来用。 而青州、兖州、徐州三州,共计十九个郡国,预计征一百四十万石粮草。 此时地方各郡,因为不养兵,财政负担小,倒还算富裕。 对于曹昂来说,这一百四十万石粮草,哪怕能拿到手一半,接下来一年养兵和安置青徐黄巾便有了着落了。 当然曹昂也不怕各郡不给,大不了便上门催粮便是。 () 第501章 打压陶谦 曹昂并未等到丁氏归乡,便率军离开了谯县。 此时已入五月,曹昂计划要在明年春天诸侯讨董之前,解决青徐黄巾,时间算是比较紧迫。 其实曹昂真不愿意走。 虽说他在谯县并未待多久,可是家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前两日,袁荧被诊出有孕月余,可乐坏了曹昂。家中又添喜事,也冲淡了曹铄夭亡的悲伤。 曹嵩眼看要有重孙子,整日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曹昂担心袁荧的年纪,本没想让她这么早有孕。不过该是他们有父母缘分,孩子来了,他也万分高兴。想着两世为人,第一次做父亲,他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想妻子刚诊出有孕,他便要离开,内心也是愧疚不已,真想不管不顾,就这么在家陪着妻子。 倒是袁荧体贴丈夫,她知道曹昂是做大事的人,再是不舍,也得好言劝慰,以安丈夫的心。 人道“温柔乡是英雄冢”,人都有惰性,家有贤妻,夫无横祸,自古如此。 曹昂出发之后,便一路向东,先赶到了彭城,然后命徐州刺史和各郡国太守,前来彭城商议平匪之事。 曹昂受命平定青州、徐州、兖州三地的黄巾军,但在曹昂的计划中,从来都只有徐州黄巾军。 曹昂的目标,一直是徐州,毕竟青州太远,至于兖州,他总不能和老子争地盘。 徐州富庶,但西面是大平原,无险可守,属于四战之地,算不得什么理想的根据地。幸好未来有曹操在北面,能唇齿相依,倒也安全。 此时的彭城郡太守汲廉,乃是曹昂的旧友,二人一直有来往。 对于曹昂的前来,汲廉万分的高兴。他与徐州刺史陶谦素来不和,而陶谦打着征讨黄巾的名义,屡屡侵犯他的权力,他却奈何不得。 现在曹昂来了,看陶谦怎么办。 曹昂到达徐州,算临时歇脚。他要在此组建幕府,制定政策方针,积聚部队、粮草,然后才能出兵。 曹昂领兵多时,亲信众多,这骠骑将军府的幕僚班子,很快便组建完成。 仍旧是郭嘉为司马,郑度为从事中郎,其余李严、杜畿、杨沛、封仁等各司其职,毫无波澜。 这一次曹昂又空下了长史的位置,让郭嘉连连抱怨。 不过郭嘉也明白,曹昂是为班英留的位置,只得埋怨起班英,让他每日多操劳几分。 曹昂让郭嘉幽怨的眼神气得火冒三丈,直接将他撵去兖州,否则催督青兖二州各郡国粮草。 此时青州最是混乱,粮草能弄来多少,曹昂也没底细。不过兖州还算平静,兖州刺史桥瑁与曹家关系还不错,弄点粮食,问题不大。 郭嘉走后,曹昂便派人分赴徐州各郡国,催调郡兵,粮草。而且是以最严厉的要求,命令各郡国,如期将人马、钱粮送到。 曹昂巴不得有人跳出来闹事,那样他又可以杀人了。 可惜没有这样的蠢货。 哪怕最不愿意曹昂来徐州的陶谦,对待曹昂也是恭恭敬敬,其态度之诚恳,倒是让曹昂都有些纳闷。 陶谦此人,可不是小说里的老好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匹夫,性格放浪,胆大包天,又手段狠辣。为将时便敢羞辱主帅“张温”,更敢袭杀曹嵩,侵犯邻州边境更是家常便饭。种种不堪之行,堪与孙坚媲美。 曹昂对其戒备心很重。 按理来说,陶谦应该是最反对自己来徐州的,这般恭谨的态度,难道是向自己示好? 曹昂不知陶谦心思,也不在意。 陶谦是徐州刺史,曹昂要夺徐州,双方必然是敌人。 所以曹昂对于陶谦,礼照手,笑脸照给,但下手却毫不含糊。 陶谦到达彭城的第二日,曹昂便下令,命陶谦从徐州武库之中,拿出甲胄五千领,弩机万具,长矛三万根,弓箭五十万支,其他物资无算,交给自己剿贼。 东汉制度很奇葩,各地虽没有常备军,可各地的武库却很充沛,以方便各郡国随时征调军队。 而后来各郡国剿匪的权利,多落入刺史手中,这武库的控制权,也便落入刺史手中。也是靠着兵权和监察权,刺史才能压制住各郡国太守、国相的。 陶谦敢不给张温面子,那是张温性子素来软,至于曹昂,他还真发憷。 曹昂“鲁莽”的名头,可不比他小,动不动就杀人。 对于陶谦这种莽夫来说,最不敢得罪的,恰恰是曹昂这种同类,万一曹昂跟他一般,不讲规矩,将他杀了如何。 所以陶谦这才小意逢迎。 让陶谦低头可以,可是让他出钱粮、军械,就是割他的肉了。 陶谦也有野心,一来徐州,便组建了一支强大的州兵,又收编了好几股盗匪,以为己用。 或许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割据的想法,但也看出天下大乱的势头,有了保身的念头。 曹昂此番狮子大开口,是要将徐州的武库给掏空了,陶谦当然不愿意。 这些东西,早让陶谦看作私有物了。 于是陶谦便推脱徐州“武备松弛,军械也多毁弃,又多遭黄巾动乱,府库空虚,一时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粮、军械。” 曹昂一听,便知道这是借口。 虽说叫青徐黄巾,但主要是青州黄巾,整个徐州腹地,并未遭遇大乱。 曹昂也不惯着陶谦。 “陶刺史,徐州的府库、武库,到底有没有粮食、军械,我怕是比你更清楚。你私藏兵马、钱粮,又推卸责任,阻挠大军征讨黄巾逆贼,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你还是不是大汉的官员,对天子还有没有忠心?” 曹昂这话,问得陶谦是心惊胆战。 换了旁人,陶谦早就怼回去了,可是面对曹昂,陶谦实在不敢。 毕竟曹昂连张忠、夏恽都是说杀就杀,其赫赫威名,谁人不怵。以曹昂现在的身份,杀了他也是白杀。 实在不行,曹昂还能把他撤了。 两人一个万石,一个六百石,差距着实有些大。 陶谦只得认罪! 虽然憋屈,但以保命为首。 曹昂也没真想对陶谦动手,毕竟他杀人从来都是理由充分。 不过通过对陶谦这番训斥,倒是震动了底下的一众官僚,让曹昂在徐州办事更加方便容易了。 () 第502章 周瑜 曹昂之后又陆陆续续接见了一些地方官,他对众人的要求便是,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可着实吓坏了一批人。 大家起早贪黑地学习,舍生忘死地搏命,为的不就是这个官吗?有几个人跟前程过不去。 因此一众人对于曹昂的态度,越发恭谨起来。毕竟既然无法反抗,只能被动地享受,曹昂毕竟是宰执,万一曹昂发了善心,给他们升官呢? 各地的郡兵、粮食、军械,陆陆续续地往彭城调配,甚至无需曹昂派人催促,一切便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哪怕是陶谦,也老老实实地将曹昂要的军械物资给送来,不够地甚至从手下的州兵那里去置换,也务必让曹昂满意。 曹昂一心等得不长眼的,竟然没有出现。 不过众人这番态度,也让曹昂到徐州的第一把火,算得烧了起来。 而随着各种物资逐渐到位,曹昂也准备出兵。 能否真正控制徐州,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这一仗的结果。只有不断地胜利,才能永远的强大,才能永远的震慑敌人。 这日曹昂正做着出兵前的最后准备,忽然周仓来报,有曹昂的旧友求见。 曹昂一时诧异,这些日子,该来见自己的早就来了,而自己在彭城,也没有其他什么朋友。 不过还是让人将其领进来,万一是什么人才呢。 然而对方刚一进门,曹昂便喜出望外,直接上前一步,将对方抱住,高兴地说道:“瑜哥,可想煞我也。” 来者正是曹昂的昔日好友周瑜。 前两年,周瑜的父亲周异病故,他便回到了家乡。后来听闻曹昂受命讨伐青徐黄巾,一直困于家中的周瑜便起了心思。 周瑜年少才高,却志气恢弘,野心甚大。 曹昂比他不过大了两岁,却已经身居万石,一国之相,而他却还是一个籍籍无名之徒。 按照周瑜的家世,也可按部就班地走“举孝廉”之路,可周瑜实不愿等,便想跟着曹昂,混取一番军功。 在周瑜看来,他并不比曹昂差,只是缺那么一个机会。 于是周瑜这才赶来彭城求见。 曹昂不知道周瑜的心思,对于周瑜的前来,他是万分高兴,对于一个有为之君来说,怎么会嫌人才多呢。 “兄长,我在家实在闷得慌,听说你在徐州领兵,便来投奔你了!” 此时的周瑜,心机还没有那么深,他与曹昂关系又好,因此言语之间,也没有那么多圈圈绕绕。 “好!好!” 曹昂拉着周瑜的手,一同坐到上首。 “瑜哥,有你相助,我是如虎添翼啊!” 二人坐到榻上,双方便谈起了各自的情况,主要是曹昂听周瑜的生活轨迹。双方一个说,一个听,倒也其乐融融。 过了一会,到了饭点,曹昂便拉着周瑜,陪他一起吃饭。 酒席之间,周瑜便有些着急地询问曹昂,如何安排他。 曹昂没有回道,而是问道:“这军中的职位,可谓繁多,文的武的,累的闲的,不可计数,不知瑜哥想做些什么?” “兄长,我想领兵!” 周瑜这回答,倒是出乎曹昂意料,还以为他想做个治民官呢。不过曹昂脸色并无变化,接着问道:“那瑜哥想领多少人马啊?” “我觉得我做个别部司马还是可以的!” 曹昂听了,脸上满是笑意,不过他的心情,却是没有之前那么高兴了。 他这个小兄弟,相当的桀骜啊。 不得不说,自负、张扬是老周家人的通病,从祖宗周荣开始,一直到周瑜的儿子周胤,皆是如此。尤其是其堂兄周晖,称雄江淮,出入从车常百余乘,甚至听说洛阳变故,便要前往洛阳看个究竟,最终激怒董卓,将其截杀。 周瑜虽是个谦谦君子,但曹昂早就发现他的目空一切和自傲。 也就是曹昂这般人物,旁人还真降不住。 曹昂很清楚,周瑜是个大才,但必须要磨一磨,至于兵权,短期内当然不会给他。 曹昂对于兵权的授予很谨慎,所用之人,都是旧部心腹。 于是曹昂便故意没评价,而是说道:“徐州的情况,瑜哥也了解,你觉得,我该如何去做,才能尽快平定各地的叛乱呢?” 周瑜听到这话,顿时以为是曹昂的考较。 于是周瑜便说道:“兄长,徐州黄巾,不过是藓芥之患,不成气候,反倒是位于琅琊、泰山一带的泰山琅琊贼,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听说青州已然彻底乱了,加入黄巾的流民,有数十万人之多。青州让这些人祸害一番,破败之势,便成必然。 而青州养不活这群人,这群人必然外窜。 青州西有黄河,南有阳关,而泰山、琅琊之地,正好卡在青州黄巾南下的道路上。一旦让泰山琅琊贼和青州黄巾合流,到时候数十万人南下徐州,局面必将无法收拾。” 曹昂听了,不得不承认周瑜的判断,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控制了泰山、琅琊二地,才能将青州黄巾挡在徐州之外,曹昂可不想要一个破败的徐州。 虽说历史上臧霸领导的泰山琅琊贼与陶谦合作,先将徐州黄巾赶出徐州,又挡住了南下的青州黄巾。 但此时曹昂掌权,是否还会如此,谁也不知道。 面对这几十万青州黄巾,曹昂还真是头疼。历史上曹操通过屠戮徐州北部的方式,养活了这群人,曹昂哪有那个办法。 所以曹昂的目标,也是在泰山、琅琊一线,由南到北,南北夹击。 “瑜哥,每一次见你,都要刮目三分啊!” 周瑜面露微笑,却是觉得理所当然。 曹昂拉着周瑜的手笑道:“瑜哥,若是旁人,一个别部司马,也就做了,但是你,不一样。 你可不是一个武夫。 下邳和郯县之间,有个良成县(治今江苏省新沂市西南沂水东),我想让瑜哥去做县长,瑜哥觉得如何?” 县长的级别不如别部司马,可发展前景,肯定远超前者。 再加上良成县属于下邳郡,周瑜之父还有很多的关系,周瑜如何不愿意。 “兄长,我愿意去!” 曹昂笑道:“瑜哥做县长,属于大材小用,不过只有你在良成,我才能放心啊!” () 第503章 对陶谦的围剿(上) 曹昂将周瑜安排到良成县,是有极其深的用意的。 陶谦自入徐州之后,因州治所郯县属于东海国,东海国相刘馗性格又比较温顺,陶谦便逐渐掌握了东海国。 后来下邳国相周异去世,陶谦命亲信笮融为下邳国长史(等同郡丞),督运下邳、彭城、广陵三郡国,趁机控制了下邳国。 东海、下邳二地乃是徐州最富庶的地方,因此陶谦的实力,在徐州已经压过其他人。 这是曹昂不能接受的。 而良成虽不算什么大城,却正好卡在郯县和下邳城之间,曹昂控制此地,便可将陶谦的地盘一分为二。而且良成向西又是彭城,正好和武原、留县、吕县、萧县等地,完成对彭城的包围和拱卫。 一举而两得。 周瑜年轻,初为一县之长,必然急于求成,一股脑地往良成县砸资源。以周瑜的能力,加上周异在下邳郡遗留的势力,曹昂相信周瑜在良成能经营的如铁桶一般。 而一旦曹昂和陶谦打起来,良成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就能发挥大作用了。 有周瑜来投这件事,曹昂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忽视了对世家大族的拉拢。 在很多人眼中,自己已经值得投资了。 或许很多人对世家大族充满了不屑,总觉得世家大族是一个国家的寄生虫,发展的阻力。 但以这个时代的统治力,国家没了世家大族,还真转不动。 所以曹昂既然准备扎根徐州,就得向世家大族释放一波友好,至少让徐州上下知道,他曹昂不是陶谦那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同时也得靠着世家大族来回血。 曹昂初至徐州,好友糜竺就背着陶谦送给曹昂粮五千石,其他也有不少家族给曹昂赠粮,这才是交好世家豪强大族的意义。 于是曹昂乃命郑度替他分别征辟州中名士。 一些人还在观望,但已经有一些人接受了曹昂的征召,不提曹昂的名望,但是他宰辅的身份,也能吸引不少的人。 曹昂在彭城待了没多久,何进便将曹昂“假节”的身份给送来了。 何进是真怕曹昂不管不顾地回了京。 对于何进来说,假节就假节吧,只要别给他添乱。而对于曹昂和徐州文武来说,手持旄节的曹昂,彻底拥有了对他们的生杀大权。 一时间,众人对曹昂的态度更恭敬了。 曹昂在彭城一直待到六月末,这时从京中传来消息,何进先是杀了蹇硕,然后又派人逼死了卫将军董重,最后又要将太皇太后董氏遣送回河间国,董氏惊惧而死,而民间则传言董氏是何氏兄妹所杀。 杀蹇硕是应该的,杀董重曹昂也可以理解,但是逼死董氏,曹昂只能说何氏兄妹二人脑子里进水了。 一个老太太,真若是讨厌,囚禁了便是,没几年世人便忘了,如何能逼杀。 大汉以“孝”治国,孝是法理,而何太后却把婆婆逼死,乃是天大的不孝,天下人如何看何氏兄妹。 何家的人望、民心就是这般丧失殆尽的。 而何进兄妹本来就出身一般,人心不服,再失了人望、民心,背上不孝的骂名,还凭何统御天下。 曹昂不相信何进身边的谋士不懂这个道理,但却是没人阻止,真是令人细思极恐啊。 这些日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给曹昂明里暗里送信,希望曹昂搅和到这滩浑水之中。 所有人都在拼命激化这个国家的矛盾,让这个国家在走向毁灭的道路上能更快一些。 曹昂知道,洛阳的局面,已经如将要喷发的火山,哪怕用冰水也浇不灭这团火,何氏覆灭已成必然,未来诸事再不会反复。 而曹昂也无需再担心历史影响,只需等尘埃落定,于是再不需要过多关注洛阳的曹昂决定开始向青徐黄巾进军。 曹昂自是要率主力赶往琅琊国的,甚至可能跨境进入泰山郡。 不过如何安排陶谦,对曹昂来说是个麻烦。 带着陶谦北上,以他跟臧霸等人的关系,难保不会使坏。这种局面,又在敌人的地盘上,曹昂也不敢保证不沟里翻船。 可不带陶谦,琅琊孤悬北面,陶谦若断了曹昂退路,更是麻烦。 曹昂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命陶谦独立率部攻打昌豨。昌豨盘踞于缯国(治今山东省兰陵县西北鄫城)一带,离着彭城郡不远。 以陶谦的性格,必将驱赶昌豨所部进入彭城郡,以图谋彭城。而汲廉也不是软柿子,只要陶谦入境,双方必然发生冲突。 到时候曹昂再从中调解双方矛盾,又拉又打,便可一点一点将陶谦给蚕食掉。 这时郑度又给曹昂献计,可命汲廉率军迎击位于阴平(治今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阴平镇)的李大目部。 李大目自称东海国渠帅,是正儿八经的黄巾军出身。 而阴平县属于东海国。曹昂相信,一旦汲廉进入东海,本就视东海为禁脔的陶谦一定会有所行动。 而素来厌恶陶谦的汲廉,也不会让陶谦舒服。 现在的曹昂,就怕二人打不起来。 安排好两部之后,曹昂又命令,州内各郡国各自配合主力军,同时自行清剿郡内的黄巾军。 当前曹昂的重心都在徐州北面,顾不上南边,便让南边的下邳、广陵自己看着办了。 不过现在的广陵郡,虽然是张超做太守,可海陵、广陵、高邮、平安、盐渎(治今江苏省盐城市)等县,都已经为曹昂或明或暗的控制,倒是出不了问题。 定徐、典韦等人,也能借着讨贼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扩军了。 至于下邳国,曹昂也有主意。 这些安排,大家都还没太在意,或多或少都在意料之中。虽然陶谦不满汲廉的任务,但这个时候,也不好与曹昂发生直接冲突。 可陶谦的退让,曹昂根本不在意,反而步步紧逼,又放了大招。 下达作战命令之后的第三日,曹昂以下邳国无相为由,征辟徐州名士彭城人张昭为下邳国长史,又表其叔父羽林右监曹彬为下邳国中尉掌郡国事。 曹昂这一步棋,算是打到陶谦的要害处了。 () 第504章 对陶谦的围剿(下) 曹昂虽然是宰辅,一般不能干涉地方官吏幕僚的任命。 就好像是,哪怕你是,名义上也无权任命一位村支书,天子也无权任命曹昂幕府里的掾属。但下邳国没有主官,就给了曹昂机会。 你陶谦可以以刺史的身份任命一人为长史,掌管郡事,我曹昂当然也可以。 而且曹昂手持旄节,其任命比你陶谦的更权威,更让人信服。 至于你陶谦任命的官吏该如何,曹昂可不会管。 曹昂相信,表书到了洛阳,何进一定支持自己。毕竟曹彬这个羽林右监乃是核心要职,曹昂主动舍了,何进投桃报李,也不会为难。 真逼急了曹昂,让曹彬前往洛阳上任,难受的是他何进,何进想的明白。 除此之外,曹昂又征辟了琅琊人赵昱和东海人王朗二人,俱是徐州的大名士,陶谦想请而请不到的人物。 其实二人也不想出山,尤其是王朗,杨赐故吏,属于弘农杨氏的人,自不愿效力于曹昂。 但曹昂给得着实多。 不仅多番延请,给足了名望,又托人拜访,说情,同时还用徐州的安危来压二人,最终使二人出山。 为了控制东海国,郯县令一直空缺,曹昂直接表赵昱为郯城令。 同时曹昂又主动去见刘馗,以表他为九卿为条件,让他任命王朗为长史,兰陵(治今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兰陵镇)令王锜为功曹。 刘馗在陶谦手中,如傀儡一般,本就愤懑,能脱离陶谦控制,自然愿意。毕竟泥人还有三分火起,他也想着借曹昂之力恶心陶谦一把。 内地郡不设都尉,军队一般由功曹统帅,原本东海的郡丞、功曹,没什么作用,尤其是功曹,一丁点兵权都没有。但有曹昂在,军队是少不了的,赵昱、王锜、王朗三人就是抵在陶谦肚皮上的一把刀。 曹昂不需要三人击败陶谦,那不现实,可是只要牵制住陶谦的精力,便是大功。 曹昂以张昭、赵昱、王朗三个徐州名士为地方官长,不会引起徐州人的反感,又用曹彬、王锜等人收揽兵权。 曹昂相信,在众人步步急逼之下,陶谦在徐州绝对寸步难行。 曹昂的安排,可气炸了陶谦。 陶谦经营东海、下邳二郡国多时,已经将此二地当作他的囊中之物了,曹昂此举无异于虎口夺食。 再加上曹昂之前又是要人,又是要粮,明里暗里都针对他,真是欺他陶谦软弱吗?于是陶谦热血一上头,便怒气冲冲地去见曹昂了。 到了曹昂这里,陶谦便问道:“骠骑将军,我听说您新任命了下邳国的长史,现在明明笮融做着长史,您为何又要换人?” 曹昂瞥了陶谦一眼,没说话。 陶谦是丹阳人,丹阳多出勇士,蛮汉相杂,当地人的性格也素来剽悍。这陶谦更是仗着手中强兵,我行我素,不把旁人放在眼中。 曹昂没想到陶谦敢这么跟他说话。 “骠骑将军!” 曹昂抬头看向陶谦,目光深邃地说道:“我倒是不知道,徐州刺史,有权任命下邳国长史?你怎么不直接任命下邳国相,一步到位。” 曹昂的声音,越来越响,陶谦竟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战栗。 陶谦握紧拳头,也不说话,曹昂不可能以此事杀了陶谦,便言道:“陶刺史,我希望你明白,这徐州是大汉的徐州,不是某个人的徐州。你要是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便尽早辞官吧!” 曹昂一拂袖子,便让人将陶谦请了出去。 陶谦活这么大,没吃过这种气。可此时此刻,终究是不敢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只得愤愤然地离去。 这时郑度入内,便询问道:“此子不逊,心中生异,君侯何不诛杀之?” 曹昂笑道:“我哪能因此等小事,杀一重臣!” 曹昂再是宰辅,手持旄节,杀人也得有理由才是。而且杀了陶谦容易,如何安抚住徐州世家便难了。 曹昂做事,很在意程序的合法性。 今日或许图便捷,走了捷径,可是为了这次捷径,或许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就这么杀了陶谦,那属于不讲规则,只有陶谦、孙坚这种野人才会做。徐州世家大族也会惊慌,而曹昂要想保证徐州不乱,势必要付出更大代价,得不偿失。 所以曹昂会一步一步将陶谦逼到绝路,等待瓜熟蒂落,但在彻底控制徐州之前,绝不会意气用事。 “子制(郑度字),听说这个笮融,自到下邳之后,对百姓敲骨吸髓,又大起浮屠,靡费累万,以致下邳百姓,多有饥困,民不聊生,纷纷逃亡。这事要好好查一查,给徐州百姓一个交代!” “诺!” 曹昂不仅逼陶谦,更动他手下的人,让他的统治从内外两个方向瓦解。 陶谦这次来找曹昂,弄得灰头土脸,除了让人又讽刺他这个南蛮子“不识礼数”,再无收获。 而陶谦看着空荡荡地府库,一个又一个讨厌的面孔,他觉得自己快对曹昂忍不住了。 陶谦不快,徐州的世家大族倒是畅快的很,他们巴不得曹昂落陶谦的面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南蛮子。 而众人对于曹昂的支持力度,则更强了几分,不少人抢着送钱、送粮了。 此事之后的第三日,各部开拔,按照布置,纷纷出兵。 这一次曹昂将三千东海郡兵交给王锜,又命张昭、袭肃二人率领三千下邳郡兵,前往下邳郡,与曹彬相会。 这本来是各郡被征招的人马,曹昂反手便用他们去夺权,还美其名曰征剿地方郡国的黄巾匪兵。 陶谦得知之后,恨得牙痒痒。 他好好的下邳和东海,都要被曹昂夺了,他再不反击,这个徐州刺史,干得也没什么意思了。 于是陶谦便命令笮融和大将许耽,故意率领麾下丹阳兵在下邳和东海二地生乱,他要让曹昂知道,这徐州到底谁说了算。 对陶谦的小动作,曹昂暂时是不知情的。 当然曹昂即便知道,也不在意。陶谦敢伸手,他就敢抽刀。真让他抓到陶谦的把柄,他也毫不犹豫地将陶谦送到斩首台上。 双方的矛盾,离白热化,也没有多远了。 () 第505章 夺权 六月十五日,曹昂从彭城出兵,兵发琅琊国,其目标直指盘踞在此地的泰山琅琊贼。 泰山、琅琊地区,东汉历史上动乱比较频繁的地方,前后爆发十多次叛乱,屡剿不止。这里位于后世的鲁中、鲁南山区,地形复杂,又是四州交界之地,人口流动性大,贼匪对地方的控制力,甚至超过了官府。 而泰山、琅琊周边一圈,尽是平原,可以说控制了这里,便拥有俯瞰中原大地的实力。 曹昂先绕道郯县,在此刷了一波存在感,给刘馗撑了一番腰,然后便沿沂水北上,到达琅琊国都开阳(治今山东省临沂市北鄅古城)。 对于曹昂来说,此番前来琅琊国,名为平寇,实为夺权,夺权更在平寇之前。 琅琊国的权利,控制在国相阴德手中。东汉的诸侯王,几乎没有一点治政权,权利都在国相手中。 诸侯国相,秩两千石,其地位仅次于九卿。 若是在别的地方,曹昂可能一时还不好夺权。毕竟掌握最高权利容易,可是让自己的意志顺利贯彻,却是件难事。 哪怕曹昂杀了阴德,新任命一个国相,也需要时间来理顺地方,安抚世家大族,疏通官吏组织的运行,这些都需要时间。 但在琅琊国,曹昂有个天然的盟友,这些需要担心的事情,也便不成问题了。 琅琊王刘容,便是九江太守刘邈的亲兄长。刘容跟曹操的关系,亲若兄弟,曹家与琅琊王室,更是三代世交。因此曹昂见到刘容,直接以子侄辈的身份行礼,让刘容万分欢喜。 曹昂有礼,刘容也有心交好曹昂。 琅琊王一脉,传自光武帝十一子刘京,跟皇室的关系已经颇为疏远。交好曹昂这个宰辅,将使得他们在朝中有个稳定的盟友。 因此双方关系,急速升温,没过两天,便亲密无间了。 有了刘容的支持,曹昂便敢对阴德动手了。 曹昂在开阳待了没两日,便招阴德前来,问询关于泰山、琅琊诸贼的事情。相较于泰山郡,琅琊国更为富庶,这匪乱情况也更加严峻。 曹昂听着阴德的汇报,刚开始不发一言,到之后听到多处县城、乡亭为贼人占领,脸色便难看起来。 “阴德,你身为国相,难道不能保土吗?” “曹将军,贼军势大······” 阴德刚要寻借口,便为曹昂打断。 “天下多有盗匪,哪处盗匪势不大。可若是人人以此为借口,失城陷地,那大汉山河,江山社稷,还要不要了。” 曹昂不愧是“扣帽子”小能手,一开口便是家国天下,不给阴德反驳的机会。 眼看阴德无话可说,曹昂直接说道:“我看你也不用领兵了,往后你将郡兵的兵权叫出来,专司督粮便是。” 阴德一看曹昂要夺他兵权,当然不愿意,立时说道:“曹将军,我乃一国之相,理应统率郡兵,如何能交出兵权。” “那就都解散了!” 曹昂早就知道阴德不会同意。 “你组建这郡兵,也是为了平寇,可这贼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那留郡兵何用?倒不如省点民脂民膏,也能让老百姓少些负担。” “曹将军,我组建郡兵,也是为了琅琊国的百姓!” “有用吗?” 曹昂盯着阴德道:“你若是能平定郡内贼寇,我二话不说,立刻离开。可你敢给我立下军令状吗?” 曹昂目光如炬,盯得阴德有些后背发寒。 阴德当然不敢立军令状。 琅琊国的盗匪,本来是各自为战的,可自从泰山贼臧霸、孙观等人来到琅琊之后,联合群贼,组成了一个小联盟。 这群盗匪往往联合出兵,实力大增,这才能攻下多个城池。 阴德不是没出兵剿过这群盗匪,却是被臧霸打得大败,之后便龟缩在开阳,不敢妄动。 让他立军令状,那是难为他。 眼看阴德不说话,曹昂便言道:“既然你不敢立这个军令状,那就交出兵权,或者将其解散。阴国相,你可知民间是怎么骂你的,占着茅坑,还不拉屎!” 阴德被说得面红耳赤,最终还是没敢多言。 这一次曹昂占着理啊。 阴德委委屈屈地交出了兵权,然后命令麾下人马,尽可能地不服从指挥。而阴德本人,也打定主意使绊子,最好能给曹昂一个难堪。 可是阴德不知道,曹昂早就跟刘容通过气了。 琅琊王室虽没有治政权,但毕竟根植此地一百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琅琊的世家大族还是跟他们亲近。 以前众人畏惧阴德的权利,可有曹昂压着,众人还害怕什么。 阴德想着给曹昂使绊子,可很快便发现,他的命令忽然便不管用了,甚至有时候都出不了相府。 曾经作为威慑的兵权不再,阴德只能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而曹昂根本不放过阴德,又命其为大军征调粮草。 曹昂在徐州前后得了二十余万石的粮草,短期内并不缺粮。但他就是给阴德要粮,还是以军需的名义。 军粮出了问题,是要杀头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曹昂明摆着坑阴德,可阴德作为地方官,还没法子拒绝。 为了筹集粮食,阴德只得加紧盘剥郡国内各大族。可如此手段,更加使得他与世家大族的矛盾激化。 很快阴德在琅琊国的统治,就要摇摇欲坠了。 这种局面,正是曹昂愿意看到的。 曹昂接手琅琊国的兵权之后,便交给了乐进。 一个多月的时间,乐进便带着近六千骠骑将军营的兵马从上郡完成重组,然后驰奔两千余里,穿越大半个北国到达了琅琊国。 曹昂于是表乐进为琅琊国中尉,既收回了骠骑将军营的兵权,又把一颗钉子,扎入琅琊国。 琅琊国郡兵有五千余人,情况复杂,战力也一言难尽。 曹昂直接大手一挥,裁撤了一多半,只保留两千人,然后进行重组、训练。兵不在多而在精,琅琊国这个小盘子,养不起这么多兵。 两千人马,守御开阳城绰绰有余。 相信以乐进的手段和能力,用不了多久,这支郡兵便姓曹了。 () 第506章 平寇布置 曹昂在琅琊国待了没多久,便收到消息,青州黄巾攻破齐国,部分军队向东转移。 这时曹昂便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解决泰山琅琊贼,才能迎击南下的黄巾军。 泰山琅琊贼,组成复杂,有名号的势力至少有十余支,至于小打小闹的山头,便不知有多少。 原本的泰山琅琊贼,虽然作乱一方,但并不成气候,毕竟谁也无力将诸势力整合起来,直到臧霸横空出世。 臧霸是泰山郡人,其父臧戒为县狱掾,后来得罪县令下狱。臧霸时年十八,竟然召集食客十数人将其父救出,并诛杀县令,闻名一时。 臧霸虽然犯罪了,但凭借孝烈勇名遍闻乡野,后来便拉起一支队伍为匪。 这些年臧霸横行泰山、琅琊二郡国,先后讨平多股势力,又与其余贼寇联合,成为泰山琅琊贼事实上的盟主。 曹昂此番前来,对于臧霸很用心。 臧霸可非《三国演义》里的小人物,而是真正的一方诸侯。曹操攻下徐州,却只能交给臧霸统治,官渡之战时,臧霸更是东线指挥官,一度独揽青、徐二州。曹操父子用了三十年,才将臧霸势力给消化掉。 这么一个枭雄人物,即使还在幼年期,可一旦小觑,很可能便阴沟里翻船。 曹昂准备进击,便召集众人商议军事。 郑度来徐州之后,一直负责收集资料,对臧霸也有了一些了解,知其勇武壮名,便建议道:“主公,臧霸是个人物,一旦收降此人可连带着招降一众贼寇,不若派人将其招降,也可最快地稳定局势。” 面对郑度的建议,曹昂说道:“招降确实可以,不过这种人,你不将其打败,是没法折服对方的。” 历史上的臧霸先后投降陶谦、吕布、曹操,听调不听宣,统治內完全是独立王国,曹昂可不觉得自己有魅力让对方死心塌地。 “既然如此,主公何不直捣华县故城(治今山东省费县东北,此时已被合并入费县)?” “子制觉得我们要围点打援?” “正是如此!” 郑度最喜欢曹昂这种主公,一点就透,不需要他多言。 曹昂听了,陷入了思索之中。 围点打援,确实是一个极佳的好办法。贼寇实力分散,又互不统属,一旦前来救援臧霸,曹昂可以将军队分置,逐步吃掉各部。 但是曹昂担心一个问题,一旦臧霸被包围,其他众人会来救援吗? 曹操相信,或许一开始,一众盗匪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支援臧霸,可是一旦连续几支部队被击败,这群人势必会逃遁的远远的。 而且华县故城背靠群山,臧霸一旦失败,便会逃入群山之中。 到时候这群泰山琅琊贼便会败而不散,依托群山,成为真正的心腹之患。 曹昂时间紧迫,可没有多少功夫跟臧霸他们纠缠。 这时郑度见曹昂不说话,便知计策不符合曹昂心思,于是问道:“主公可是有所忧虑。” 曹昂这才说道:“我毫不怀疑我军能击败臧霸,可是其他盗匪是否会来援,却是难说,这群盗匪,嘴上说着什么兄弟情谊,可背叛之时,比谁都利索。 我现在最担心的便是,到时候这群人会四面逃窜,茫茫群山,如何破敌。” 郑度听了,便又言道:“主公若想将群盗聚而歼之,那不若提前放出攻打华县的风声,同时再命周边各郡,尤其是泰山郡和琅琊国,阻断通往匪区的道路,不使一斤粮食、盐巴进入。 到时候臧霸这群人,必然撑不住。 哪怕是为了声望,臧霸也会将这些人联合起来,与我军对抗。” 曹昂担心道:“那时间会不会很紧,毕竟断绝交通,阻断商贸,将会是个旷日持久的事情。” 郑度便又言道:“咱们也可先试探着攻打依附于臧霸的小势力,这些人必会向臧霸求援。如此多管齐下,臧霸除了对我军先下手,怕是只能等死了。” “子制,好策略!” 自郭嘉前往兖州督粮,郑度就承担了曹昂谋主的重任。 曹昂对其越重用,才越发了解其能力,这是个比郭嘉都好用的人才。不仅能力强悍,关键是皮实,耐用,不像郭嘉那般三天两头撂挑子。 郑度作为一个外来户,也有野心。 曹昂便知道他和袭肃、赵崇、陈调这几个益州人来往密切,有结党趋势,不过曹昂也不管。 人皆有私心,报团取暖本就是人之常情。他这个小势力,来日或许能平衡徐州的大势力。 听到曹昂的夸赞,郑度并无丝毫得意,仿佛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曹昂更是满意,要是大家都跟郑度一般,他就省心了。 定下计策之后,曹昂立刻传令各郡县坚壁清野,不与贼匪交通;同时又命令曹援、褚宁二人,分别率领左、右二部,向琅琊国的盗匪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乐进带着骠骑将军营到达开阳之后,兵权便被曹昂接过来。 不是曹昂不信任乐进,而是这支部队将是曹昂未来的核心部曲,他不可能让任何人掌握,哪怕是亲爹。 所以原统帅乐进肯定不能留在军中,这也是曹昂为何表他做琅琊国中尉的原因。 乐进带来近六千人,加上曹昂的两千人马,被曹昂整编为十六个曲八千人,其中骑兵编为三个曲。 辛错为中部军司马,辖三曲;夏侯渊为前部军司马,辖三曲;褚宁为右部军司马,辖两曲;曹援为左部军司马,辖两曲;陈调为后军军司马,辖两曲;马铜为骑部督。 按照战功、资历,徐商也该为一部军司马,但他的堂兄褚宁已经为右部军司马,为了平衡势力,曹昂便让他独立领一曲为护兵曲,相当于军士教导团和宪兵团了。 这八千人马,充作曹昂的嫡系,至于曹昂身边的数百护卫,反而不编入骠骑将军营中。 八千人的数量,超编严重,但此时已经没人管了。 一切不合理的征兵行为,都将在未来成为常态化。 按照曹昂的命令,褚宁、曹援二人,分别如钳子一般,向着华县而进,官军与泰山琅琊贼的大战,就此爆发。 () 第507章 考验人性的计策 自得知朝廷名将曹昂前来徐州剿匪之后,臧霸的心就没有安宁过。 臧霸很清楚,他们在泰山、琅琊折腾的风生水起,看似强大,可在正规官军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一旦官军来攻,他们除了败亡,只剩下遁入山中一条路。 而一旦遁入山中,部众必然流散,他这些年的努力,也将烟消云散。 所以对于臧霸来说,这一仗,能不打最好不要打。 自曹昂进入徐州,臧霸便派人前往郯县,请求陶谦帮着转圜。 陶谦自入徐州之后,为了增强势力,除了拉拢糜家这些豪强,还积极拉拢像臧霸这般的割据势力。 只是陶谦给得价码和臧霸希望的相去甚远,臧霸这才没被招安。 此时臧霸也有些后悔,之前早受了招安,现在如何还会寝食难安。至于条件不拢,先洗白了身份,再用刀夺呗。 臧霸对陶谦报了很大希望,可惜陶谦却也是爱莫能助。 陶谦当然想招降臧霸,以增强实力。可惜曹昂来了这后,这件事他说了根本不算。 此时曹昂屯兵琅琊,其目标明摆着就是臧霸,若陶谦再为其出面,让曹昂寻得机会,给他打上一个通匪的罪名,那后果便严重了。 而且陶谦也希望臧霸带着泰山琅琊贼跟曹昂死磕,自不会帮忙。 臧霸得到消息,大骂陶谦无用。可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办法,没了陶谦相助,他连个熟识的官面人物都没有。 这时臧霸的堂弟臧宣便建议臧霸,官军来势汹汹,既然陶谦指望不上,何不降了曹昂。 只要能继续在琅琊,何必在乎官军的条件。 臧霸思前想后,也觉得臧宣建议比较稳妥,于是便派人前往开阳,向曹昂请降。 曹昂这边,还没有对臧霸动手,便收到臧霸的降书,也是一惊。不过想到他先后投奔陶谦,刘备,吕布,曹操,也便理解了。 按道理来说,现在招降了臧霸,还能顺势招降孙观、孙康、吴敦、尹礼、昌豨等人,泰山琅琊贼基本平定,可是曹昂根本不信任臧霸。 这些贼寇,完全没有忠义心,反复无常,有奶便是娘。 像是昌豨,光在曹昂老子那里,就四降三叛,最后统兵的于禁根本就不敢相信他,直接杀了。 臧霸也是降了吕布,接着便坑吕布,甚至因为财货直接跟吕布闹翻。曹昂着实不觉得自己有王霸之气,能彻底震住这群人。 曹昂往后要和陶谦争夺徐州,泰山、琅琊一带,其实顾不上,万一曹昂主力南下,这群人在后偷家,那不是阴沟里翻船了。 所以曹昂倾向于彻底平定泰山琅琊贼。 至少要打上一仗,让这群贼寇,还有琅琊国人,知道曹昂的厉害。 当然曹昂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命令臧霸以诸盗首级来换取官职。若是能彻底平定泰山琅琊诸贼,便封臧霸为一郡太守。 反正大饼画出去了,臧霸怎么做曹昂便不管了。 万一臧霸真的贪心不足呢。 当然不出意外的臧霸拒绝了,臧霸也不傻,有泰山琅琊诸贼,才有他臧霸,若是诸贼尽灭,他即使投降官军,生死也尽操于官军之手。 当然臧霸也清楚,此番拒绝官军,除非将官军打疼,逼得对方改变条件,否则没法善了。 臧霸手中,有兵三四千人,已经是诸贼中势力第一。 但他也明白,单凭这三四千人,肯定是无法击败官军的。一旦官军来袭,他怕是连老巢华县都守不住,或败或逃亡。 所以此战若要得胜,非得集中诸贼力量不可。 臧霸思索之间,便决定邀各部来援华县,组成联军抗敌。如此一来,兵马众多,便有了一战的实力,搞不好他还能趁此机会,整理诸部,彻底统一泰山、琅琊诸贼。 臧霸在诸贼中威望最高,平日里也常常扶危济困,对周边势力拉一把手,因此臧霸这一开口,一众盗匪,倒是纷纷响应起来。 而且众人都畏惧官军,此时臧霸带头,众人倒是希望他做这个领头羊。 于是南、北的盗匪,纷纷向华县一线开进。除了在利城一带的吴敦,隔着开阳,不好西进,北面的孙观、孙康、尹礼皆是来了。 当然期间这群人多次遭遇官军的游骑,损失不少,甚至一些小势力直接败亡,就是后话了。 曹昂在开阳,听说臧霸召集诸部,一时大喜。 他正愁各势力分散,不好平定呢,臧霸就解了他的难。 这时郑度便建议道:“主公,既然臧霸召集诸匪,何不分化瓦解?” “如何分化?” 郑度道:“诸匪之间,肯定也不是齐心合力,只不过我军大兵压境,各势力为免覆亡,不得不团结在一起,但私底下肯定互相提防。 不若派人暗暗放出消息,言这臧霸早就投降了我军,之所以召集各部,就是方便我军征剿,关键时候,便会和我军内外夹击。 如此各部必然怀疑臧霸,若是再引起群匪的内讧,那此战便胜了一半了。” “子制之策,甚和我意!” 不得不说,郑度此策,落在了人性上。 那些增援路上被官军重创的群匪,能不对此事怀疑?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定然会生根发芽,然后壮大。 臧霸一群人,若是仗打的顺利,那倒罢了,一旦不顺,众人定然又会想起这条流言来。 看着郑度,曹昂很是满意,现在的郑度经历几年的磨砺,越来越有李参的风范了,灵活、机变而毒辣,搞不好能成为下一个“毒士”。 曹昂于是派人和琅琊的世家大族,甚至是一些盗匪合作,广泛传播这条流言。 而且曹昂为了防止流言传播的太慢,便故意让褚宁、曹援放了一些被俘虏的盗匪,然后装作不备,将臧霸是官军奸细的消息告诉这些人。 这些做盗匪的,狐朋狗友,不亦多乎。 这群人不会认为是自己打仗不行,中了官军埋伏,只以为是臧霸故意坑害,必然找臧霸的麻烦。 臧霸若是不管此事,名声便会越来越坏;可臧霸若是管了此事,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若是他将传播他坏名声的人杀了,更是杀人灭口。 到时候臧霸这里,就有热闹了。 【作者题外话】:注:因为臧霸和臧宣二人皆做过琅琊相,所以有历史学家认为二人为同一人,但无法确定,文中设定臧宣为臧霸堂弟。 () 第508章 怀疑的种子 连续十多日,臧霸每天都接到来援的盗匪。 刚开始臧霸还很是开心,尤其是兵力增长到万人以后,但过了没几日,臧霸便只剩下哭了。 人家来帮他,他虽说不要掏钱,可总得管饭。可这么多人,都是嘴,你一口,我一口,就要把他吃穷了。 臧霸虽然是盗匪中最有势力的人,但家底也不算太厚。 臧霸还着,但很快收到报告,泰山,琅琊以及西面的鲁国,南面的东海,纷纷封锁了与他们的联络,不管是粮食、盐巴还是其他物品,根本运不过来。 北面倒是没什么封锁,可北面是泰山,又是最动乱的青州,没封锁之前,也没什么东西。 臧霸这群人虽然是盗匪,但泰山贫瘠,人口又少,单靠劫掠,他们根本养活不了自己。平日里除了自己种田,还要与外部交易。 曹昂来这么一手,是要断他们活路。 现在是七月初,离着秋收已经不远,所以众人手中余粮都不多。 若是让官军这么困下去,那不用打,大家就得乖乖投降,否则就得彻底饿肚子了。 臧霸不得不承认,曹昂这一手,打在了他的痛处。臧霸思前想后,不能再跟着官军的步伐走,守着华县,就是个靶子,他得打出去,进入富庶的沂水平原,这样才能填饱肚子。 臧霸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既然决定主动出击,那说干就干。 于是臧霸召集众人,不提面临的危机,而是言道:“官军为了伐我华县,将临沂县(治今山东省费县东临沂庄)设为中转之地,大量的粮食、军械都在这里,咱们只要破了临沂县,今天过冬的粮食便不用愁了!” 臧霸话音刚落,尹礼便问道:“臧头领,那临沂城可是座坚城啊,不好打!” 临沂城离着华县不过十多里,若是好打,臧霸岂能到嘴的肉不去吃? 这时臧霸说道:“不好打那是从前。这曹昂自来了琅琊国,郡兵解散了一多半,临沂城中,只有一曲人马。 官军那些郡兵什么德行,咱们都清楚。现在咱们这么多人,突然出击,还攻不破一个几百人守卫的破城。” 臧霸说完,众人眼睛一亮,立时问道:“此言当真?” 臧霸笑道:“我在临沂城中有人,此事错不了!一曲人马,穿的破破烂烂,还老少都有,一看便是一曲孬兵。” 众人听了,俱是一喜,若真是如此,这临沂城便能去了。 这时孙观问道:“既然官军将粮食、军械都放在临沂,怎么不置精锐,反而安排了一群郡兵,不会有诈吧?” 臧霸笑道:“临沂城周遭,我早派人查清了,并无埋伏,我又让人盯着开阳,一旦官军的援兵到来,咱们可迅速返回华县。” 众人见臧霸筹谋这么稳妥,也便放下心来。 从临沂到开阳之间数十里,实在不行,还有撤退的时间。 对于临沂,臧霸是势在必得。 前些日子,他得了一些军中工匠,这些人正好会打造云梯,臧霸自准备迎击官军,便打造了十多架,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就不信,上万人马,加上十多架云梯,还攻不下一个五百人把守的临沂城来。 臧霸计划,此战若胜,他挟得胜之威,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各部整合为统一指挥的联军。 定下了攻打临沂的计划,众人便细化起细节来。 毕竟是攻城,大家经验并不充沛。 众人正商量着,忽然一人闯入堂中,正是泰山贼寇的一员,名唤赵复。赵复与臧霸的关系颇亲密,一直是其忠实小弟。 这次众人救援臧霸,听说赵复遭遇官军兵败,还以为赵复已经死了呢。 臧霸见到赵复,也是很高兴,立刻说道:“贤弟,你这是从何而来?” 可赵复却是风尘仆仆,目光如电,盯着臧霸,眼睛里仿佛有一支利箭要射向臧霸。听到臧霸之问,赵复恶狠狠地答道:“臧奴寇(奴寇是旁人对臧霸的蔑称),你还有脸问我,若非你无耻背叛,我何至于今日田地。” 赵复说着,抽出刀来,就要砍臧霸。 众人皆是一惊,孙观等人上前,七手八脚将赵复按住,下了他的刀。 “老赵,你失心疯了!” “对,我来救他,就是失心疯了!” 赵复被按得无法动弹,没法再报仇,只得痛苦地说道:“我一心救援你臧霸,你却和官军合谋,以招我等救援的名义,帮着官军设伏于我。” 众人听了,俱是大吃一惊。 孙观连忙问道:“老赵,有些话不可乱说,你这是听谁说得!” 赵复道:“我也不怕丢人,之前我被官军俘虏了,费尽手段才从官军手中逃出来的。我也是在官军营中,偶然得知这个消息的,臧奴寇狼心狗肺,故意坑害我等兄弟。” 赵复说得有模有样,众人也不由得不信。 此时很多人再看向臧霸,眼中便有一丝意味深长的含义。 臧霸也是一惊,可他立刻反应过来,若是他不解释清楚,真背上这个丑名,那以后也别想在泰山、琅琊混了。 于是臧霸立时说道:“赵复兄弟,你来救我,我很感激。我知道你是中了官军的奸计,所以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 诸位兄弟都了解我臧霸的为人,我指着泰山向诸位发誓,若是与官军合谋坑害诸位弟兄,让我不得好死。” 不得不说,臧霸这番表态,大家对他信任了不少。 大家生在泰山,长在泰山,对泰山也极为地崇敬,一般人指着泰山发誓,必是虔诚的誓言。 当然也有一部分仍是对臧霸不信,毕竟赵复可没有诬陷臧霸的理由。 一番打岔,众人的心明显乱了。 这时候孙观、尹礼等人倒是站到臧霸这一边,纷纷出言相劝赵复,这才稳定了局面。 赵复也不愿再与臧霸共事,直接离开了。 看着赵复的身影,众人心中的嘀咕越发深刻起来。就连攻打临沂城,不少人也担起忧来。 臧霸当然知道众人的心思,所以更要打临沂城。 只有攻破此地,让众人吃上白花花的军粮,他的嫌疑才能彻底洗脱。 () 第509章 开战 七月十四日,臧霸在华县誓师,引兵东进。 臧霸此番集合了二十多家势力,光是兵力过千人者就有七八个,全部兵力加起来有近两万人,几乎是泰山、琅琊诸贼一多半的人马。 华县与临沂虽分属两郡,可隔着并不远,不过二三十里地。 这么短的距离,众人急行军一上午便能到达,倒是省了后勤问题。当然这也是众人愿意跟随臧霸攻城最重要的原因。 一旦打不过,完全可以跑。 近两万人马,什么装备都有,训练、组织更是不同,走在路上,很明显有种混乱感。不过毕竟人马众多,带起尘土飞扬,声势倒也不小。 臧霸看着这支军队,整合各部的心思更重了,一支军队只能有一个声音,否则这支军队,绝难堪大用。 华县这边一动,临沂城也得了消息。 此时临沂城中,守军并非只有臧霸等人以为的五百老弱,还有辛错指挥的中部官军一千五百人,以及一千辅兵。 曹昂为了这一战,算是把看家底都拿出来了。 在曹昂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引诱臧霸攻打临沂城。所以曹昂才运来大批物资,又抽走大量军队,使临沂城就像一个熟透的果子,仿佛只要一伸手,便唾手可得。 当然临沂城的虚弱是给外人看的,若是臧霸真一击之下攻破临沂,那丢人的便是曹昂了。 为了增强临沂城的防御,又为了不让臧霸等人看出临沂城是个陷阱,曹昂故意让辛错所部扮作役夫,从开阳城往临沂城中运送物资。 而他们的军械、铠甲都掩藏在车上。 等到这群人到达临沂城中,又用城中的百姓替换出了城,于是这千余人,分作数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临沂城中,做好了准备。 至于那千余辅兵,则是曹昂准备的炮灰了,入城亦是用了相同的办法。 曹昂手中有一万五千名郡兵,分出东海、下邳六千郡兵后,还有九千人。但这些郡兵战力极弱,很多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兵,根本不抵用。 可曹昂也没法更换,更没有时间进行训练。 于是曹昂从中挑选了四千人,负责城防,兼顾练兵,至于剩余的五千人,一分为五,分别安排到下属各部为辅兵,也算废物利用。 打上几仗,消耗个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精锐了。 曹昂如此做法,虽然他内心也觉得骇然,但大部分人都觉得很合理。实际上汉末群雄并起,最初组建的军队,都是这个模式。 几十万人马练出几万强兵,剩下的人都是炮灰。 辛错到了临沂城中,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得大量地囤积滚木礌石,为战斗做准备。 辛错所部,虽然大部都是从并州来的军队,但其中将领,他多熟悉,因此指挥起来,倒无需多心。 众人潜伏了几日,终于等到贼匪出动。 臧霸这边刚一出城,辛错就收到消息了。 军中诸将都是能挣善战惯的,对这些贼寇并不在意,纷纷请战,痛击敌军先锋,好挫其一番锐气。 帅帐之中,请缨声不绝,不少人更是纷纷发言,使得这仗都不像一场保卫战了。 幸好辛错还没忘自己的任务。 曹昂安排辛错的任务是诱敌,他这一出手倒是痛快了,万一将臧霸给吓走,那就因小失大了。 于是辛错严令约束各部,不得擅自出击,又命人在城内挖掘壕沟,打造栅栏,以当作城内防线。 至于城外,为了不吓到对方,自然是不作安排了。 臧霸带着部队,一路到了临沂城下。 今日出兵之后,臧霸便很是小心。对于官军为何调了大量物资入临沂城又不作防备一事,他也很警惕。 万一是官军的陷阱呢。 臧霸也是纠结了再纠结,最后才决定出兵的。 对于他们这群刀头上舔血的人来说,死亡本来便是家常便饭,与其饿死,倒不如用命杀出一条血路。 而且臧霸也不觉得官军要在他身上花这么大功夫。 没人知道曹昂对臧霸的忌惮。 到了临沂城下,臧霸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看这个样子,倒不像是官军的埋伏。 臧霸作为泰山琅琊贼的联合主导者,也是实力最强的人,自然而然便成为了攻城的总指挥。 于是臧霸开始布置军队,四面齐攻。 近两万人马,被分作五部。 臧霸攻北门,孙观攻东门,孙康攻西门,尹礼攻南门。除了这四部,臧霸还留了一支预备队,立于北门大军之后,随时支援各部。 不得不说臧霸是个人才,在他的安排下,各部有条不紊地安排了攻城方向和任务,并未出现混乱。 这一番安排,让城头上观察的辛错都有些吃惊。 须知这么多股势力,哪一步活多了、活少了都是问题,而臧霸能使得各部听命无疑,绝非仅靠威望就可以完成。 辛错也打起精神来。 按照计划,他至少要拖对方一到两天,各路援军才能及时到位。 很快,对面的贼军之后,推出十几架云梯,而在云梯下面,有一队一队的士兵。这些士兵不仅手持长矛和环首刀,相当一部分还披了甲。 辛错立时明白,他已经充分给了这群盗匪重视,可这些盗匪的实力,还是出乎他的想象。 辛错原计划以郡兵守城便可,可此时他也不得不安排中部精锐和郡兵相配合,省得阴沟里翻船。 很快对面的云梯便向着城墙前进,而入目之中,尽是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些郡兵已经慌了,手持的弓箭也下意识地出来。这也导致了群体效应,大批的弓箭离着敌军老远被消耗,可根本未对敌军有杀伤。 辛错立时明白,他得给这群人立威,才能使得这群人知道该做些什么。 于是辛错立时下令,斩了几个最先射箭的郡兵,然后又下令,谁若敢不听命令,一律诛杀。 三军在人头的威慑下,勉强稳定下来。 对面的云梯很快冲了过来,辛错立刻带着众人开始反击。 一时之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更是不要钱地往下砸,更有金汤、热油,立时便让整个战场,陷入到修罗场面中。 攻城战最惨烈,由来如此! () 第510章 临沂血战 这场攻城战打了不到半日,臧霸便觉出一丝不对的味道。 临沂城中的官军的战力,怎么看也不像一群羸弱之兵,如此完备的防御布置,倒像是早有准备。 而更让他狐疑的一点便是,城中官军的数量,跟他之前得到的消息,似乎对不上。若官军只有五百人马,分摊到四面城墙,每面墙不过百余人,堪堪站满,早就撑不下去了。 臧霸是个很小心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盗匪丛生的泰山、琅琊一带脱颖而出。 对于臧霸来说,事有反常必有妖,他担心临沂真是官军布下的陷阱,便生出了撤退的心思。 但撤退一事,兹事体大,臧霸一时也下不定决心,便招来关系最亲密的尹礼来商量。 几个大盗之间,亲密关系也各有不同。 孙观、孙康是兄弟;昌豨喜欢独来独往;而尹礼是费县人,与臧霸是老乡,所以关系也最为亲密,平日里相约守望相助。 因尹礼不是外人,到了之后,臧霸便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尹礼听了,却是笑道:“臧大兄,你多虑了!临沂城本就对我戒备,有防御也是应该的,若是真毫无防备,我等反而要怀疑了。 至于多出来的那些人,我猜应该是城中青壮和大户人家的家丁、仆役,这些人也就是充个数的,不足为虑。” 臧霸听了,心中的戒备并未打消,反而越发踌躇。 尹礼也猜出臧霸的心思。 对于尹礼来说,他是希望臧霸攻打临沂城的。尹礼的地盘在东莞(治今山东省沂水县)一带,几个大盗之中,除了臧霸,尹礼离着开阳最近。 曹昂自引兵北上琅琊之后,尹礼便日夜担心,唯恐官军来袭。 今臧霸攻打临沂,便能将官军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而若是臧霸就此退入山中,官军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的东莞了。 这是尹礼绝不希望看到的。 虽然尹礼和臧霸关系不错,可是关键时候,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所以尹礼便劝道:“大兄,你这前两日将豪言壮语都说出去了,若是这么退了,大家怎么看,你要知道,这姓赵的对大兄的污蔑,可还没有洗刷干净呢。大兄现在来了又退,可就更加深众人对大兄的怀疑了。” 臧霸听了,没有多言。 臧霸之所以有些犹豫,原因也在这里。好不容易组织起联军,若是就这么退了,对臧霸的名声是个巨大的打击。 虽然盗匪之中,强者为尊,可是盗亦有道,这是一个讲究名声的时代,若是名声丢了,强盗也做不好。 臧霸忖度再三,最终决定,先打完今日,到了傍晚,再做决定。 为了能够攻下临沂城,臧霸也拼了老命,直接命令军中的精锐,作为先锋部队,强攻城墙。 这些老兵,都是跟着臧霸起家的部队,装备优良,战力也惊人。 一众人在战场上很是夺目,光是精气神都与旁人不同。这些人踏着鼓点,有序而迅捷的向前。 云梯很快搭在城墙上,这群人一个一个,登上云梯,如不要命一般,奋勇向前。 带队的是臧霸堂弟臧宣,他一手环首刀,一手拿盾牌,带头攀梯而上,如猿猴一般轻盈。头顶的乱石、飞箭,尽被他拨打开来,根本不能近身。 守军见不能伤他,于是便扛起一根圆木,照着臧宣掷来。 这臧宣也是悍勇,圆木滚下,他丢了盾牌,抓着梯子,一个闪身躲过圆木,整个人几乎是从梯子内侧饶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回来。 等到守军再准备掷木,臧宣已然等到垛口。 眼看守军来刺,他挥刀乱砍,连逼得官军后退,而他空出来的手猛撑云梯,腾身一跃,跳上城头。 冷兵器时代,打得就是胆气。 贼军这股部队悍不畏死的勇气,再加上臧宣的先等,立刻便振奋了军心。很多人顺着臧宣打开的缺口,纷纷往城头涌去,然后和守军绞杀在一起。 此时的官军主将辛错,正注视在战场的情况。 虽然贼军已经登城,但他却并不慌张。 原来辛错经过一上午的观察,也发现了贼军有些挫败。辛错担心臧霸不敢再战,便故意将主力调下,只留郡兵,给臧霸一些打下去的勇气。 本来辛错以为双方要绞杀到傍晚,没想到贼军确实勇悍,倒是让他不得不再次将主力派上来了。 负责正面硬抗登城贼军的乃是中部甲曲,也是军中十六个曲中,唯一一个有名号的部队。 中部甲曲,主要由羊毅征募的北地逃人组成,参加了兹氏、九原等多场战斗,被曹昂赐名为“胜捷”! 分别从两侧登城的胜捷曲将士,分作三排,各持长矛,排着密集地阵型向前推进。 沿途登城的贼军,虽然勇悍,可多陷入各自为战中,而胜捷曲的将士则用矛阵来回突刺,很快便将贼军先等之兵碾压。 而其余两曲部队,则上前接管城防。 这些人一出击,敌军登城部队,立刻便困难起来。 官军一部分弓弩手在进行压制,而剩余士兵,则用长矛守在垛口,只待有人上来,数人上前攒刺,将其格杀。 一将悍勇,竟然跳上云梯,向下反杀。 在官军有序而紧密地防守下,登城贼军纷纷毙命,唯有臧宣一人,左右腾挪,却又捉襟见肘。 这时又有数人持矛来刺,臧宣只得用小盾隔档。 长矛刺在盾上,双方相持,直接将臧宣压到垛口处。臧宣只得挥刀乱砍,削断数根长矛,臧宣松了口气,再想挪动,又有长矛刺来。 臧宣眼看闪躲不得,只得向后急仰,可用力过猛,直接倒翻下去。 臧霸在远处看得,眼眶尽裂。 而臧宣好久才爬起来,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若非底下尸体众多,他真要摔死了。 而其余人就没有臧宣这个好运了。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城头已然成了血河。登城的贼军,尽数覆灭,横七竖八的尸体,城上城下尽是。 而活人一脚踏过,血水漫湿脚面。 这一仗的惨烈,让辛错都有些咋舌,凉州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悍勇的贼寇了。 () 第511章 一点一点接近真相的臧霸 望着全部丧尽的先登士兵,臧霸一时竟然有些愣神。 他这是多久没有见过如此强悍的官军,又是多久没有遭遇过如此惨烈的失败。此时的臧霸,比死了亲娘老子都要悲伤,这些战损之兵,都是他多年积攒的精锐,乃是无价的。 这时臧宣一瘸一拐地来到臧霸身旁。 “阿兄!” 刚才臧宣落城,臧霸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幸好其无事,让臧霸松了口气。 “阿弟是否伤到?” 臧宣摇摇头道:“阿兄,我倒是没事,只是我有一个发现,临沂城中的守军,怕不是琅琊郡国兵,而是边军。” “边军?” “城中守军的装备中,竟然有槊,还有投枪!” “槊?” “对,长槊使克制骑兵的武器,一般只有边军才会装备。至于投枪,我曾经听人说起过,胡骑临阵之时,常备投枪,离阵一二十步,借马势投之,杀伤力极大。” 臧霸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其实臧霸早发现问题了。 泰山地区产良兵,是中原地区重要的兵源地。而臧霸手中这群先等部队,久经沙场,也是真正的精锐。 能轻而易举地击败这支部队,绝非是兵少将弱,长期无训的琅琊郡兵能做到的。 若是边军,一切则解释的通了。 此时整个琅琊国,能跟边军扯上关系的,除了曹昂,也无旁人。 臧霸已经想明白了,临沂城就是曹昂给他设的陷阱,一颗裹着蜜饯的毒药。 此时臧霸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决定撤退。 虽然此事尚未有官军援兵赶来,但臧霸很清楚,曹昂名振华夏,若是设计自己,必不会只此一步。对方援兵,当是伏于自己尚未发现的地方,若是撤退晚了,便是覆灭的下场。 于是臧霸一面命臧宣布置撤退之事,一面召集各方头领,商议退兵之事。 臧霸连个盟主都算不上,遇到大事,只能和众人商议。 很快众人皆至。 听到臧霸“撤兵”的建议,众人皆有些狐疑。除了攻打北门各部见识到汉军的可怕,其余各部尚不知道今日战况。 臧霸此时也不遮掩,直接便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众人。 众人听了,更是面面相觑。 这仗打得没头没尾,“呼啦啦”来了,又要“呼啦啦”走,着实让人吃不住其中内情。 一众盗匪,相互之间本就缺乏信任,此时更不敢轻易开口了。 这时公孙犊站出来说道:“臧大头领,你这两日有些奇怪,莫名其妙地带咱们来临沂,又莫名其妙地要走,不是真跟官军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要坑害我等吧。” 有公孙犊带头,不少人也想起前两日赵复的话,对于臧霸的怀疑,越发加深起来。 公孙犊跟臧霸其实素无交往。 二人一个在蒙山地区,一个在沂山地区,八竿子打不着,臧霸之前也没有邀请此人,公孙犊乃是不请自来。只是人家好心前来,臧霸也不好撵人家。 公孙犊在泰山一带资格极其老,他祖父是有名的泰山贼公孙举,那是扯旗造反,攻郡掠县,自建年号的主。到公孙犊这一代,公孙家族已经在泰山郡扎根数十年,盘根错节,势力庞大。臧霸这个后起之秀,为了声望也不得不敬着对方。 眼看有公孙犊带头,臧霸立时警觉起来。 他本来对公孙犊就有戒备,这时候公孙犊出头,更让他怀疑。 “公孙头领,清者自清,我臧霸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官军的主力,定然是会包围临沂城的,诸位若是不信,尽可自便,我臧霸却是要走了。” 臧霸不欲和公孙犊纠缠,抬脚就要走。 这时公孙犊上前拦道:“臧头领,是你让咱们来攻打临沂城的,咱们伤亡巨大,你却让咱们走,这说不过去吧!” “对!” 不少人纷纷应和。 这时尹礼也说道:“臧大兄,大家都等着临沂城内的东西过秋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你让兄弟们怎么想。” 臧霸看着嚷嚷的众人,算是明白了,今若是不给众人一个交代,肯定走不成。 臧霸虽然是个盗匪,却不是舍命不舍财的主。他此时心急如焚,恨不得飞往华县,于是便言道:“诸位兄弟本就是来支援我臧霸的,今日又让诸位白跑了一趟,是我臧宣高有愧。 诸位兄弟若是信我,便跟我一道撤退,回了华县,我打开府库,全部都赠予诸位兄弟,以表我的诚意!” “臧老大仁义!” 众人听到臧霸许诺,纷纷赞叹,再不是刚才要逼着臧霸给说法的那群人。 有了臧霸这席话,众人也愿走了。 其实没几人愿意攻城。 从古到今,攻城都是拿命填的活计,众人都家小业小,谁愿意将有限的实力浪费在攻城战上。 眼看众人同意,臧霸没再多言,便令众人各自准备,他们趁夜撤退。 待众人散后,臧宣也到了。 臧宣已经听说臧霸的许诺,见到兄长连忙问道:“阿兄,咱们好好积攒的家底,怎么能便宜他们!” 臧霸摇头道:“若不这样说,今日在帐中怕是要直接生乱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钱财乃身外之物,失而复得!” 臧霸其实早算计过了。官军来势汹汹,这一仗之后,到底能剩下几人,谁也说不得。至于实现他的许诺,等众人活下来再说吧! 这两日的乱哄哄也让臧霸明白,大家互相联合并不现实,只有彻底地将各部吞并,才能真正增强实力。 而这场大战,未必不是他吞并诸部的机会。 傍晚很快来临,臧霸看着忽明忽暗的篝火,有些出神。 官军将他们调来临沂,不会没有后手,可是后手是什么,臧霸一时却看不出来。 官军总不会想着将他们围歼在临沂吧,可这并不现实。一旦官军袭来,他们完全可以向西撤退到华县。 这时臧霸忽然反应过来,他的一直以来的警备目标都在东面和南面,甚至是北面,唯恐忘了身后的蒙山。 若问自己最薄弱的地方,恰恰是已经倾巢而出的老巢华县。 臧霸激出一身冷汗,他要立刻撤退。 () 第512章 曹昂的布置 臧霸算是接近事情的真相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曹昂担心臧霸看出临沂城是自己设的诱饵,根本没报拖住臧霸所部的希望,而是直接将目标放在了臧霸的老巢华县故城。 华县故城,位于武水(今山东祊河)冲击的河谷平原上,南北两侧都是山脉。 这些山脉,平日里是臧霸最大的倚仗。而且两侧山脉横亘两州之地,而之前的官军又无越境之权,便让臧霸对两侧,尤其是南侧群山,丧失了戒备之心。 曹昂在定下针对臧霸的计策之后,便命令夏侯渊和马铜二人,带领两部六曲人马,从开阳向西,钻入南面群山之中。 两部一路赶到温凉河一带,然后折道向北,赶到费县南部一带潜伏。 这里已经是臧霸的势力范围内。臧霸虽没有占领费县,但此地兵微将少,于臧霸来说,从来也不算威胁,如今倒成了灯下黑。 二人紧盯着臧霸的动向,直到臧霸大部向东,二人终于行动。 夏侯渊率领前部兵马直扑华县故城,而马铜则率领骑兵向东,阻击臧霸可能回援的部队。 在曹昂看来,只要拿下华县故城,马铜和夏侯渊便能挡住臧霸西逃的道路,到时候南、北方向的部队再压上来,就对其形成一个合围。 自始至终,曹昂对于臧霸这群人的目标,就是全歼。 斩草即要除根。 臧霸因为对华县的自信,在此留兵不多,毕竟华县的敌人在东面,有联军主力预警。而且臧霸准备凭借此战确定自己的领头地位,自然要把家底都带上。 夏侯渊速度极快,一群步兵都跟骑兵赛跑。 众人到了华县故城西面,夏侯渊命令数十名死士,拉着十多辆大车扮作运粮商贾,来到城外。 众人早在车辕处做了手脚,等到中间的车子进了城门,拉车的脚夫故意装作身子不稳,将车倾倒。 借着车上数百斤粮食的重量,被动了手脚的车辕立刻被压断。 中间的车子倒下,后面的车子立刻向前,堆到此车后面,而前面的车子也趁机不走了。几个脚夫竟然丢下车子,去查看那辆坏车。 人车前后相涌,立刻便将车门处给堵住了。 这时城门内的几个守兵眼看这群人挡了道路,立时便怒了起来。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骂骂咧咧地上前,就要让他们赶紧将坏车挪开,不要挡了道路。 此时官军的目的已然达到,眼看守军不备,众人立刻暴起,从车中抽出刀剑,向着守军冲杀而来。 有一人更是到了门外,向远处发鸣镝。 夏侯渊的主力一直潜伏在城外,眼看前军之兵得手,他立刻上马,向着华县故城冲去。 不得不说,夏侯渊所部的奔跑能力,冠绝三军。 曹昂重视士兵体能,将长距离急行军当作一项重要的考核目标。而夏侯渊又特别重视长途奔袭,其麾下部队在奔跑上,自然成了佼佼者。 夏侯渊亲自冲锋,一马当先,直扑城门。数里的距离,众人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便赶到了城下。 此时攻城死士和守军正在鏖战。 虽然攻城死士人数较少,可众人依靠十多辆大车,在城门处设置了前后两层的车阵,与守军周旋。 城中的守军,不过数百人,剩余的尽是妇孺。负责守城的将领虽然很快受到遇袭的消息,可根本无力集中反攻部队,自然无法将入城的官军赶出城外。 而等到夏侯渊带着军队突入城门之后,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再无法改变。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前部兵马便攻下华县城。 夏侯渊命令一曲人马,接管城防,绞杀城中的反抗力量,便亲率剩余两曲部队,向东支援。 现在的夏侯渊,已经一扫当年的倾颓,整个人风风火火起来。 听闻夏侯渊要支援马铜,部将还以“华县初下,城防并不安稳”为由,劝夏侯渊暂时先留在华县,扫清城中贼逆,却为夏侯渊拒绝。 “一个小小的华县算得了什么,还有臧霸的主力等着我军去收拾。” 夏侯渊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想抢功。 夏侯渊赶到马铜所在地,此时已经是下午,因为马铜对华县、临沂县之前的严密封锁,臧霸并未得到消息。 马铜在臧霸回援的道路两侧设下了埋伏,准备在此伏击援兵。 但马铜没等到臧霸,却等到夏侯渊,也是吃惊。 他盘算着夏侯渊攻打华县故城的时间,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时辰,这速度也是令人咋舌。 曹昂之前安排的是双方一攻城,一打援,互不统属,但夏侯渊此番赶来,倒是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二人谁听从谁。 双方一个是曹昂老人,一个是曹昂亲戚。 最后还是马铜见自己年轻,身份又比不得夏侯渊,便主动请夏侯渊为主将,指挥两军。 夏侯渊也不相让,在他看来,这主将本就应该是他的。不管是能力还是身份,马铜如何及得上他。 伏击兵力增多,这仗更好打了,于是夏侯渊便决定前部两曲,依托一条南北向的小河,设下防御阵地,阻击援军。而马铜则率领骑兵,向两侧分散,等到援兵赶来,突袭其两翼。 夏侯渊的布置,毫无问题,马铜也没有推脱,便按照布置去准备了。 待送走马铜之后,夏侯渊便令人设置栅栏、拒马,又临水挖了一道壕沟。 虽然夏侯渊不惧敌军,但对方毕竟是上万人马,夏侯渊也不敢太轻视对方。待夏侯渊亲自监督各处工事完成,天色已暗,可贼军到现在尚未赶到。 夏侯渊有些狐疑,难道马铜封锁的太死,贼军完全没得到信。 好在夏侯渊没等多久,不多时,一个在贼军附近监视的斥候赶来回报,贼军大股部队,正向西而来,应是臧霸主力。 夏侯渊心中大喜,手中的长槊被他握得死死的。 对于夏侯渊来说,这就是给他送功劳的。自从跟着曹昂北上并州,眼看着徐晃、张辽等人都封了侯,夏侯渊也眼馋的很。 他多想功成名就回到谯县,也让谯县人知道他夏侯渊也是个有本事的。 () 第513章 一边倒的屠杀 臧霸所部急着拔营而撤,大军便迅速往西而去,这个时候,什么名声、野望臧霸都没有了,只剩下生存二字。 华县,华县,这两个字不停地敲击着臧霸的内心。曹昂的算计让他感到心悸,若是可以,他下一次绝对躲曹昂远远的。 为了能尽快返回华县,臧霸下令众人丢了全部的物资,甚至连最重要的粮食,也放弃了一多部分。 不过夜里不好走,军中夜盲症的士兵极多,前进的军队不时出现乱子,摔跤、吵嚷之声,从一开始就没断过。 不得不说,曹昂麾下的骠骑将军营,是中原各军,少有的一支没有夜盲症的部队。曹昂所部多出自边军,曹昂平日里又多给众人加食肉类,动物内脏、奶制品等食物,此时也算值得了。 臧霸所部行了没多久,便遇到一道小河。 臧霸在前,远远地望着对岸,有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他此时已经是惊弓之鸟,风声鹤唳,立时便派人前去探查。 可一波人过去之后,没发出什么声音,便再无影踪。 臧霸更是惊心,他走在前面,在离着小河有五十多步距离的地方,终于看清河对岸的身影。 那是一队一队的人! 臧霸的后背都冷了起来,他立时便反应过来,此时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官军的伏兵,再无其他人。 “停止前进!” 臧霸下意识地便想后退,但他也明白,此时后退,对方从后击之,其部必然是溃败的局面。 于是臧霸决定先稳住局面,再做计较。 命令传的很快,臧霸所部立时停在河东岸。 远处的夏侯渊见到贼军停下脚步,知道对方已然发现了他们,遂不再伪装,而是命人竖起红色的灯笼,令马铜所部出击。 马铜此时和部队分散在一里开外的地方。 见到命令,马铜也不停歇,立时命令麾下众人,全军出击,直奔贼军而去。 一千五百匹战马,六千只马蹄,震动的整个大地都在战栗。 若是平日,骑兵也不会直冲步军大阵,可此时在夜间,步军很难完成列阵,又是贼军,本就组织混乱,马铜自然要一鼓作气,直接将对方的阵型冲溃,以防陷入僵持。 骠骑将军营骑兵部,三曲人马,一曲突骑,两曲轻骑。士兵都是北地擅长控骑士,甚至连装备都是汉军制式武器。 两曲轻骑,骑手用的都是罩了铁片的藤甲,而马匹则是佩戴着轻型皮甲。 本来战马一般不用甲胄的,可曹昂在中原,马匹来源困难,所以给马穿上皮甲增强防御力,防避流矢,至于因此增加的花费,曹昂倒是不在乎。 至于突骑一曲,俱是八尺壮汉,身披铁甲,尤其是其中的一屯,披着三层重甲,战马也身着马铠,乃是武装到全身的人形坦克。 曹昂又是报损,又是克扣,又是拼接,这才弄来这近百的马铠,都武装到这支部队身上。 曹昂并不迷信重骑兵,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有利地形的加持下,重骑兵的确是破阵的不二之选。 此时马铜命令重骑在前,四百突骑分别在其两翼,向着对面的贼军冲去。 一里的距离,几乎是转瞬即至。 四百突骑分散到两侧,贼军之中,同时给重骑兵隔开一段宽敞的突击空间。其后而至的重骑兵,披甲持槊,如排山倒海一般,向着贼军碾压过来。 一队队的骑兵略过,便如同铁犁犁过一般,留下一地支离破碎的尸体,断臂残肢,血流成河,都已然无法形容战场的恐怖。 若非是黑夜,很多人俱看不到,怕是直接就让这场面逼到崩溃了。 百余重骑,一直突杀到面前无人,这才缓缓掉头,而在其身后,竟然留下一道空白之地,只有倒下的尸体。 这时重骑兵向着对面,继续冲击,而其余的突击骑兵,也在贼军阵中,不断地来回冲杀,切割成一块一块,然后由轻骑兵将其消灭。 一场本来应该拉锯的战斗,最后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无论是臧霸还是对岸的夏侯渊,都看得瞠目结舌。 此时的夏侯渊,根本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又唯恐战果尽为马铜部所吞,直接下令全军过河突击。 上千的步兵,开始进行大包围。 而臧霸好悬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死死地盯着那重骑兵,最终却颓然地低下头。 臧霸很明白,他已经完了。 臧霸是个聪明人,从来都是聪明人,他知道局势已经无法扭转,于是立刻下令各部,分散突围。 而臧霸本人,则丢下大军,带着身边的亲军直奔南面的群山而去。 只要入了山,凭借着他对地形的了解,臧霸相信可以逃出生天。 而臧霸一动,远处的夏侯渊也发现了。臧霸的旗帜在向北移动,他立刻判断臧霸要逃,于是夏侯渊高呼道:“贼军大纛底下是臧霸,不要走了臧霸!” 而夏侯渊本人更是一马当先,向其追去。 臧霸听到军中呼喊也是大惊,眼看身后的竖着的旗帜,立刻说道:“把旗帜丢了!” 身后亲兵吓得一哆嗦。 “快丢了!” 亲兵赶紧竖倒旗杆,而没有臧霸旗帜的引领,贼军更乱了。不过趁着混乱,臧霸倒也渐渐脱离队伍,直往北面。 此时夏侯渊已经冲破乱军,追到臧霸身后。他尚不清楚因为追得太急,身边亲兵早落在后面。 “臧霸休走!” 夏侯渊持槊猛杀,很快和臧霸亲兵绞杀在一起。他虽是孤身一人,面对群敌,却毫不畏惧,连杀数人,越战越勇。 臧霸也发现了夏侯渊,虽不认识,也知此人是官军将领,于是张弓搭箭,向其射去。 夏侯渊战马右眼中箭,立时仆倒,同时将夏侯渊亦带倒,可夏侯渊毕竟勇武,整个人却未倒下,挥舞的长槊也未停止。 一众贼匪见其倒下,纷纷上前来刺。 夏侯渊身中数疮,血流不止,眼看就要毙命,这时马铜带着百余轻骑赶来,杀伤乱军,救下了夏侯渊。 而臧霸眼看没有得手,也不再管战场之上,一股脑地往山沟里逃命去了。 () 第514章 无间道 臧霸在意识到兵败之后,毫不犹豫地向北而逃,准备逃入蒙山之中避难。而此时在臧霸后面的万余贼兵,尚不知晓噩运马上就要降临。 各部首领和臧霸商议妥当之后,便各自回营收拾。 可没过多久,便有臧霸的信使前来各营通报,华县遇袭,臧霸已率部赶往华县救援,便不和诸部同时撤退了。 众人听了,俱是发懵。 臧霸是他们的领头人物,如何便提前撤了?倒是一些心思机敏的反应过来,臧霸这是提前逃了。 臧霸走了,不少人便慌乱了起来。 此时后有坚城,前有伏兵,一个不好,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还是公孙犊反应快,得到消息之后,立时给一众头领送信,让众人前来商议此事。 诸部多是蒙山、沂山贼寇,出身鲁山的公孙犊与诸部联系并不密切,此时召集众人,明显是想趁机上位,若是平时,众人肯定不答应。 可当前一众首领多失了方寸,又无计策,有人挑头,已经是幸事,再是不甘不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前来议事。 众人到齐之后,公孙犊便说道:“诸位怕是已经得知了,臧奴寇这个狗贼,自己逃命去了。 而事情也已经很明显了,之前赵复说得都是真的,臧霸已经投降了官军,此次出兵临沂城,便是他和官军商议的事情,其目的就是将我等一网打尽。” 众人听了,立时激动起来。 不少人对着臧霸骂骂咧咧,虽然也有几人相信臧霸,但这几人话语权不大,很快被其余声音给压倒。 众人嚷嚷了一顿时间,也没个所以然,还是公孙犊止住众人说道:“咱们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倚靠自己了。 我觉得咱们得立刻突围,诸位觉得如何?” 对于突围之事,众人倒无意见,这也是本就商量好的,但关键是往哪里撤退,这是个大问题。 众人有一万多人马,肯定不可一哄而散。毕竟若哄散开来,除了成为流寇,便是为官军剿灭,没有其他可能。 而各部要是一起撤退,其目标自然不同,要走的方向也不同。因此众人为了各自利益,争论纷纷,各不相让。 公孙犊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一旁的尹礼和孙观兄弟。 各部之中,也就他们几家实力最强。 尹礼想往北,他的地盘在东莞一带;而孙氏兄弟想往东北,二人的地盘在莒县一带。 最后还是公孙犊折了一个中,诸部先北入蒙山,然后再分兵,各自回寨。众人听了倒也没多大意见,毕竟于众人来说,山中也算熟悉。 而谁也不想别人占便宜,那大家都不占便宜。 因为公孙犊的召集,还有他在尹礼和孙氏兄弟自己的转圜,众人倒是默认他成了联军的领头人物。 公孙犊很高兴,表示要为诸部做先锋。 众人对此当然乐意,毕竟不知道何处有官军的伏兵,此时担任先锋的部队,要冒最大的风险。 夜里三更过半,各部已经集结完毕,趁夜突围。 因为一众人多有夜盲症,为了方便夜行,各部扯起绳子,众人各执绳前进,也是特色。 城外的贼军一动,城中的辛错便发现了。 牵制了敌军一整日,真真假假,这任务总算是完成了。为了完成合围,辛错乃命令郡兵继续守城,他亲率中部人马,缒在贼军身后追击。 不过辛错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他要等待援兵,而非将这群贼军击散。 众人行了一个多时辰,走了十多里地,到了青驼岭(今山东省临沂市青驼镇西南一带)。 从这里穿过,便算进山了。 此时是凌晨三四点钟,乃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公孙犊眼看到了岭下,便传令各部歇息一番,他先带人向北探探路。 一众盗匪听了,直呼公孙犊“仁义”。 公孙犊带着麾下近两千人,迅速向北,没过多久,便在岭后遇到一群军队,正是曹昂统帅的数千郡兵。 很快官军之中飞出几骑,来到公孙犊阵前。 公孙犊也不慌张,在来人的引领下,绕过官军大阵,顺着小道,一路往东北而去。 之后的事情,于公孙犊也没什么关系了。 这公孙犊其实是曹昂在贼军之中布下的奸细,是曹昂混乱贼军真正的杀招。 公孙犊是泰山贼,也是贼寇世家,可是到了公孙犊这一代,眼看做贼寇没有前途,便投入到袁家或者说袁绍的怀抱,成了袁绍在青兖地区的打手。 不得不说,袁绍本人受限于身份没法养兵,可在天下各处收拢的盗匪却是不少。 曹昂初至琅琊,便想着从内部瓦解泰山琅琊贼,必须要有内应。可曹昂与这群人接触并不多,临时也很难找到几个可信之人。 思前想后,便想到了泰山琅琊贼中比较有名的公孙犊。 曹昂之所以知道此人是袁绍的手下,也是因为历史上袁绍曾任命公孙犊为中郎将,令其保山为寇,劫掠泰山。 曹昂几乎是试一试的心态派人去见公孙犊,没想到他这个袁绍女婿的身份,倒还挺管用。 对于公孙犊来说,大家族的圈圈绕绕,他是不懂的,曹昂的官职加上袁绍女婿的身份,值得他为曹昂效力。 而且覆灭了臧霸这群人,泰山便可为其独霸,公孙犊也算是利人利己了。 送走公孙犊,曹昂开始指挥部队对这万余贼军进行围歼。 青驼岭的地形,呈一个倒喇叭状,两侧都是山岭,越往北越窄,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此时中军大旗开始摇晃,接着鼓声响起,数千军队从岭上向着岭下的贼军杀去。 随着中军的出击,伏于两翼的褚宁右部和曹援左部,也一同向着贼军杀去。 岭上岭下,喊杀声一片,仿佛陷入官军的汪洋大海之中。 而在山岭下休息的一众贼军,因为白天的激战和夜里的折腾,早就疲惫不堪,和着衣服呼呼大睡,很多人在睡梦中便丢了脑袋。 更多的人则是混乱起来。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只剩下无助的苦寒和呻吟,混着这场杀戮,将这支泰山琅琊贼的主力,一同覆灭在历史中。 () 第515章 臧霸的选择 青驼岭一战,曹昂全歼一万三千余泰山琅琊贼,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因为曹昂巧妙选择的地形,一众贼寇几乎没有逃脱的。 官军光是俘虏就抓获了上万人,盗匪的一众大小头目,更是或死或降,包括孙观、孙康、尹礼等人,皆成了曹昂的阶下囚。 这些人作恶多端,又恶贯满盈,若是依着曹昂从前的性子,必然诛杀殆尽,以告慰死难的百姓。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为了尽快肃清琅琊国的盗匪,曹昂只能以寇制寇,于是赦免了孙观、尹礼等人,命其为向导,引着官军四面征讨郡内盗匪。 贼最了解贼,有这群人带路,琅琊国的大小盗匪,别想有个安宁日子。 曹昂准备把琅琊国建立成自己的大后方,自然要使琅琊国有个安稳可靠的环境。 孙观、尹礼等人,早就没了昔日大盗的威风,此时一朝免死,自然是感恩戴德,尽力投效,以图保全这条残命。 当然短期之内,曹昂自不会容许这群人掌兵。 这群盗匪有奶便是娘,着实没有几分忠心。 至于这群俘虏,也是个麻烦。这群人劫掠惯了,想让他们老老实实做个良民,有些困难。 为了尽可能保证这万余俘虏的稳定,曹昂从中抽取精锐三千人,设为陷陈部。 陷陈者,敢死也。 曹昂留着这群悍匪,就是用这群人做敢死队炮灰的,其部军司马便是曹昂的亲卫猛将赵莽。 赵莽跟着曹昂多年,忠心耿耿,与家人无二,曹昂对其甚为信任。 现在不同于之前的国战,可以择优用之。汉末三国,尔虞我诈,朝秦暮楚,两面三刀者比比皆是,因此用人,尤其是用将,只得以“忠”字为先,能力反而是次要的了。 而且一群敢死队,要的就是一腔血勇,倒也不在乎能力。 至于剩余的俘虏,曹昂则准备用来屯田。 曹昂在青驼岭待了一日,处理这万余贼匪的善后之事,之后没有直接前往开阳,而是赶往临沂。 闻知夏侯渊受伤的消息,曹昂也是坐不住。 前往临沂的路上,曹昂还满是担心,夏侯渊的身份特殊,几乎是无可替代的,万不能出事。 待到了临沂,眼看夏侯渊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曹昂这才放下心来。 待听到夏侯渊的受伤原因,曹昂也是一阵无语,你说你一军主帅,干什么先锋的活,你以为你是苏峻、李道玄、曾天养。 曹昂只得说道:“姨父,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 夏侯渊听了,满脸惭愧, 人的性格没法改变,曹昂也只得希望夏侯渊引以为戒。 曹昂诸事繁多,来临沂也只是折道,他正准备返回开阳,忽然接到马铜的消息。 之前逃走的臧霸降了。 汉军没有在华县一役中伏杀臧霸,曹昂还觉得很可惜。这种草莽英雄,生命力如小草一般,极其顽强。 曹昂可不愿某一日突然听到臧霸的名字是伴随着哪里生乱,于是便下令务必擒杀臧霸,死活不论。更下令献臧霸首者,赏钱百万,官升一级。 对于臧霸的结局,曹昂想了无数种,可无论如何也没能猜到,臧霸主动来降。 原来臧霸自从战场逃走之后,一头扎入南面的山区。因为走的太急,官军又穷追不舍,等到臧霸突围而出,身边已不足百人。 臧霸倒也不气馁,当初父子二人都能崛起,更何况今日。 臧霸本准备往南发展,避开琅琊,可是没过多久,便得知了曹昂发布的通缉令。 听到这个消息,臧霸都有些愣,他都想不到自己的脑袋值这么多钱。 臧霸刚开始还觉得无语,可是看着一些部下贪婪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曹昂的用意。曹昂这命令不是给官军的,而是给他身边人的,他在逼着自己的身边人背叛自己。 那自己的身边人会吗?臧霸不敢保证。 树倒猢狲散,而且臧霸麾下这些盗匪,本就是因利而起,忠诚度无法保证。此时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丧家之犬,谁敢说不会有人用自己的脑袋换前程? 臧霸犹豫了半夜,始终睡不着,他不敢相信人心。 最后痛定思痛,臧霸决定,投降曹昂。 做盗匪是没有前途的,哪怕做到如东郭窦、公孙举那般跨州连郡,仍旧还是个盗贼,最后为官军绞杀。 倒不如投降曹昂,换个前程。 臧霸不知道曹昂会如何处置自己,但他愿意去赌这一场,败则一死;而胜却是洗白身份,有了未来。 于是这才有了臧霸投降一事。 周泰押着臧霸进入帐中,如曹昂猜的那般,臧霸器宇轩昂,神态非凡,在普通人之中,如鹤立鸡群一般,一眼便可脱颖而出。 这是个人才。 “你就是臧霸?” “正是小人!” 虽然曹昂主宰着臧霸的生死,可面对曹昂,臧霸却是不卑不亢,出奇地镇定。而且他丝毫不隐瞒自己的心思,将来意和目的尽数脱出。 “你就不怕我将你杀了!” “臧霸害怕,可臧霸除了投降君侯,已经是无路可走。大丈夫不惧生死,比生死更可怕的,乃是碌碌无为。” 曹昂听了,也不禁想笑,这就是个光棍啊。 曹昂走到臧霸跟前,这才说道:“我今日饶了你,可还敢叛我否?” 臧霸说道:“霸若受君侯生全之恩,以后绝不敢违命!” 曹昂沉默了一会,空气凝结,压得臧霸有些喘不过来气。他不知生死结局,只得低着头等待命运的裁决,过了良久,曹昂才说道:“我信你!” 臧霸听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曹昂当然不信任臧霸,可是臧霸这个人,可以一用。不单单指他的能力,还有他的身份。 于是曹昂便又言道:“若是我让你去诈降一人,可敢去否?” 臧霸有些愣神。 “不敢?” “敢!” 对于臧霸来说,他别无选择,也无力选择。曹昂给了他机会,若是他不愿意,还是一个死。 “好!” 曹昂看着臧霸,笑容浮在脸上,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说服。 “带着你的残兵,我还会给你一批俘虏,你去投降徐州刺史陶谦吧!” () 第516章 粮食那些事(上) 青驼岭战后,曹昂回到开阳。 虽然北边形势危急,青州黄巾时刻有南下突入琅琊的危险,可曹昂为了屯田大事,不得不回到开阳,争取琅琊王刘容的支持。 随着兵力越来越多,曹昂手中的粮食消耗日益增加。 二十万石粮草看着不少,可分到几万将士手中,也没多少了。这年头老百姓家无余财,而地主豪强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所以弄点粮食,极其困难。要想不饿肚子,也只得自力更生,进行屯田。 但屯田不是你想屯就屯的。 曹昂虽然官高名显,但却是一个外来户。要想维持住琅琊国的局面,就必须和这些世家大族合作,获得对方的支持,这是不管曹昂愿不愿意,都必须要做的事情。 至少曹昂在有翻脸的实力之前,必须要笑脸相陪。 或许像孙策那般,大开大阖似乎很快意,但这样的手段,除了让自己快速灭亡,没有其他的结果。 曹昂到开阳之后,便主动去拜见琅琊王。 虽然曹昂谈笑间歼灭数万贼匪,威名赫赫,但曹昂却丝毫没有得意的样子,甚至比之前更谦逊了。 不是曹昂没有年轻人的意气风发,而是曹昂清楚,咬人的狗不叫。 一时的得失,不影响个人的伟大。 面对曹昂谦恭的态度,刘容也很满意,他就怕曹昂年纪轻轻,立稳脚跟之后,不再将其放在眼里。 虽然刘容不畏,但得罪了曹昂,也是不美,现在这局面,对大家都好。 双方闲谈了一番,曹昂便说明来意。 “伯父,大军连战数月,消耗极大,尤其是粮草,不少军队都饿着肚子打仗,侄儿苦无办法,还请叔父在国内帮着侄儿筹粮一番,也省得军队生乱。” 曹昂这话,刘容是不信的。 曹昂手中有一二十万石粮,怎么可能消耗这么快,所以刘容立时便明白曹昂是故意哭穷。 对于曹昂的贪婪,刘容也是咋舌。曹昂自入琅琊国,将郡国武库的军械、铠甲全部带走,府库也搜刮一空,现在还要粮食,真是有些过分了。 “子修,不是我不帮你,可琅琊国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诸贼肆虐,国内残破,郡县凋敝,哪有粮草可用。” 曹昂听了,脸色并无变化,而是又笑道:“琅琊百姓的苦,我都清楚,所以我平定泰山琅琊贼寇,还百姓一个安宁。 可是现在再苦,总比黄巾贼入境苦。青州黄巾来势汹汹,目标直指我琅琊国,若是没有粮食,我如何平贼啊。” 刘容听了,一时无言。 刘容当然明白,曹昂这是劝说,也是威胁,不给钱他是不打仗。 刘容心中不由得叹道:“罢了,罢了,青州黄巾在侧,还得指着曹昂平贼,轻易得罪不得。” 于是刘容便言道:“既然贤侄需要,我琅琊国砸锅卖铁也得支持。我就替众人做主,替贤侄再筹粮十万石,贤侄以为如何?” 十万石粮食,对于琅琊众人来说,算是大出血了。但刘容也知道曹昂胃口极大,数量太少,肯定没法打发。 本以为这个数字能让曹昂满意,没想到曹昂听了,却是笑着说道:“伯父,十万石太少了,怎么也得五十万石。” 刘容听了大为吃惊。 “贤侄,你这几万人马,哪用得着粮食?” 曹昂道:“这几万人是不需要,可是青州尚有黄巾百万,他们需要!” 刘容听了曹昂之言,看着曹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曹昂解释道:“青州黄巾百万,要想平定,肯定是招抚为主,而要招抚这群人,必然要有粮。 百万人口,别说五十万石,百万石怕也不够。” 刘容有些结巴地说道:“青州黄巾,如何让我琅琊国来养?” “伯父,青州之贼,若不来琅琊国,自不需琅琊供粮。可是这百万贼寇,如蝗虫一般,来势汹汹,一旦进入琅琊国,怕是生灵涂炭,百姓十不存一。琅琊国出这个粮,既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己!” “可琅琊国着实拿不出这么多的粮食!” 刘容满脸的为难,连反驳的精气神都没了。 五十万石,那得让琅琊国的世家大族如王八一般,挨个放血了。 “贤侄,能不能少一些?” 曹昂听后,也是一副为难的表情,犹豫再三,曹昂这才说道:“叔父,我有个法子,不知管不管用,或许能解了咱们双方的危机。” 刘容听了,立时说道:“贤侄且言!” 曹昂道:“这些日子,郡国内查抄了一些与贼寇相通之人,也收缴了一些土地。而大军也打了几场胜仗,俘虏了一批贼寇。 不若以这些贼寇为民,在收缴的土地,以及一些荒山、滩涂之地,进行屯田,既能自给自足,也能保证大军粮食的供应。” 刘容听罢,开始思索曹昂的建议来。 对于曹昂的建议,刘容是有戒备的,甚至本能的不支持。 其一,曹昂若是手中粮食充足,对琅琊豪强大族的倚赖便会减弱,而琅琊的豪强大族对于曹昂的影响力也会减弱。 其二,曹昂虽然是要在收缴的土地和荒山、滩涂之地屯田,可曹昂贸然插手粮食一行,必然会损害各家利益,期间是否会发生与各家争利的事情,刘容不敢保证。 但刘容也知道,他没有粮食给曹昂。 泰山琅琊贼荼毒琅琊国这么多年,各家的家底也不丰,没人愿意为了曹昂而毁家纾难。 刘容心中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决定,同意曹昂屯田的请求。毕竟曹昂身份特殊,又手握兵权,完全可以放青州黄巾入琅琊以胁迫众人。 琅琊若是遭灾,此人拍拍走了,可他们这些本乡本土的琅琊人却经不住。 于是刘容乃言道:“曹侯,这屯田一事,也不是不行,只是曹侯需承诺,屯田之粮,只用作军粮,不可流入市场。” 曹昂当然明白刘容的意思,当即说道:“大王放心,屯田的那点粮食,曹昂麾下兄弟都不够分,何来流入市场。” 此事说定,双方又寒暄一番,曹昂这才离开。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对于曹昂来说,只要自己手中有了充足的粮食,剩下的事情,是和是战,都好办了。 () 第517章 粮食那些事(中) 曹昂高兴地返回府中,准备和郑度等人商议屯田事,这时周泰前来汇报,郭嘉回来了。 这些日子,郭嘉一直在兖州筹粮,连与泰山琅琊贼的大战都未赶上。 不过郭嘉的收获也颇丰,兖州八郡国,他足足筹了五十万石粮草。虽说离着定额六十四万石还有差距,但已经出乎曹昂的想象。 曹昂之前给兖州、青州每郡国定额八万石,不过是漫天要价。兖州最富庶的是东郡、陈留郡、济阴郡、山阳郡,可青徐黄巾的动乱根本影响不到这些地方,而靠近青州的泰山郡、济北国等地,又拿不出这么多粮食;至于青州,已经彻底糜烂,若是各郡有粮食,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局面。 所以曹昂喊出八万石的要价,坐等着这些郡国还钱。在曹昂的心中,兖州能筹粮一半就是阿弥陀佛了;至于青州,哪怕筹到一粒粮食都是赚的。 可惜郭嘉着实太给力。 单论对付人的手段,郭嘉绝不输贾诩和法正。 郭嘉到了兖州之后,打着曹昂的旗号,先去了陈留郡。陈留郡太守张邈和曹家关系好,而且陈留最富庶,张邈做了十多年陈留太守,还有心归朝,倒是挺痛快,很快交出八万石粮食。 郭嘉接着便利用陈留郡交粮的契机,对于其他各郡国太守、国相,又打又拉,又是胁迫、威胁,又是好言相劝,无所不用其极。 济阴郡太守陈知拒不交粮,直接被郭嘉借着曹昂的名义,弹劾其“贪污受贿,交结歹人”而免职,也着实震慑了大部分人。 再加上兖州刺史桥瑁跟曹家关系亲密,他又想借着这个机会控制各郡国,因此伸出了援手。 最终多管齐下,郭嘉筹粮五十多万石,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至于青州的情况,郭嘉也了解,根本没去。济南国、平原郡等先后发了七万石粮食,这就是全部了。 曹昂听着郭嘉的述说,心中无比兴奋。 兖州加青州的粮,接近六十万石,足够自己接济一部分灾民,然后三万军队吃上一年了。 有了这么一批粮,自己还怕琅琊国这群土豪劣绅个逑啊。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这一次虽不在琅琊国内,可琅琊的平定,要记你头功!我这安排,果然没有错。” 曹昂说着,就将自己写给朝廷的奏报,递给了郭嘉。 郭嘉刚开始看得还较为正常,可是看到后面表“颍川郭嘉为琅琊国相”时,他两眼都睁大了。 郭嘉脑子有些发懵,曹昂这是又要发什么疯。 曹昂却是笑道:“奉孝,二十岁的两千石,怎么样,高不高兴,是不是已经开心坏了?” 郭嘉却是苦着脸说道:“明公,你可饶了嘉吧,我如何能做国相?” 曹昂听了,给了郭嘉一个鄙夷的眼神。 “不做两千石,如何娶我妹妹?” 郭嘉刚想说不娶,可是看曹昂要吃人的目光,最后只得将话给咽了下去,有些怏怏地说道:“明公不是不了解我,我的性子,那就不是做国相的料!” 曹昂给郭嘉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就惫懒吧!我非得再给你多压几个担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劳动最光荣,干活最快乐!” “明公,这是杀人啊!” 双方调笑一番,曹昂正经起来,肃然地说道:“这一次不是我非让奉孝做这个国相,实在是我身边没有旁人,而琅琊国相又非得是可信之人。你若是不想做也行,要不你给我挑一个合适的。” 曹昂这么说,郭嘉也没什么可说的,事实就是如此。 曹昂的班底,都太年轻,虽然很多战功卓著,安排在边郡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毕竟边郡要打仗。可是在中原做一郡太守,一国之相,着实太碍眼,资历也差太多。 其实郭嘉年纪也不合适,不过郭嘉历任司隶校尉从事,右将军司马,骠骑将军司马,正儿八经的秩千石高官,还立有军功,资格上勉强算够。 郭嘉闷闷了一番,最后只得说道:“明公,若我做这琅琊国相,那阴德如何安排?” 曹昂笑道:“青州刺史怎么样?” 国相和郡太守是两千石,刺史是六百石,本来双方地位想差甚远,一般是刺史转任国相或者郡太守。不过随着刺史的权利与日俱增,拥有兵权的刺史甚至可以压制一些太守、国相,所以从国相转为刺史,也不算谪免,反而一些人还求之不得。 “大将军何进同意吗?” 阴德调职,不在于阴德的态度,而是看掌握朝廷的何进什么看法。 阴德也算是何进的南阳乡党,而现在的青州刺史则是一个大坑,若是何进不愿意,此事未必能成。 曹昂笑道:“由不得他!” 眼看曹昂成竹在胸,郭嘉也不多问,而是又和曹昂讨论起屯田的事情。 对于曹昂势力来说,屯田是重中之重的事,关乎着曹昂势力的发展和未来,也关系着曹昂能否彻底控制琅琊国。 但关键是郭嘉并不通此道。 术业有专攻,郭嘉只有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才能,若让他老老实实做一个地方官,那是扼杀他的天赋和想象力。 所以曹昂安排郭嘉做琅琊国相,不过是占个名而已,充其量让他跟琅琊国的豪强大族作些斗争,多坑几个人。 真正的屯田,还需要旁人。 曹昂懂得后世大规模农场的建设方式,可他也只能提供指导思想,还是需要有人亲力亲为。 郭嘉不适合,曹昂手中也没有合适的人。 历史上的屯田名臣,枣袛、刘馥不知身在何处,任峻、韩浩各有主了,仓慈太小,邓艾更是连个细胞都不是。 曹昂思前想后,能想到的人选也只有杜畿。杜畿此人简傲少文,多有智策,做事也宽猛克济,既然能做好一方太守,想必屯田一事,也不在话下。 “奉孝,你觉得杜畿负责屯田如何?” “杜伯侯?” 郭嘉想了想,这才说道:“杜伯侯勇足以当大难,智能应变,其可试之。” 曹昂点点头。 “那就命杜畿为琅琊国长史,兼领琅琊国屯田司马,全权负责屯田之事。” () 第518章 粮食那些事(下) 曹昂做事风风火火,定下了杜畿负责屯田,立刻让人去招。 而趁着这个机会,曹昂便跟郭嘉说道:“人到用时方恨少,之前我名气太低,身边除了你们这些志同道合之人,也没多少可用人才。 以前还能凑合,现在却是不成了。我已经跟张子纲去信,令其赶来琅琊佐我,可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准备从各处再征召一批可用之人,这件事就由奉孝负责。” 郭嘉点点头,没有拒绝。 天下马上就要乱了,各处都在囤积人才,现在各州郡人才还在流动中,但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曹昂和郭嘉商议着此事,很快杜畿赶到,曹昂又开始提起屯田之事。 杜畿没想到曹昂直接任命他为琅琊国长史和屯田司马,身兼两职,一时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曹昂身边众人,他无论是亲密关系还是身世,俱不出众,所以平日颇不显眼。 杜畿很清楚屯田的重要性,完全没想到此事落到他的头上。 曹昂能猜到杜畿的心情,没有多言,而是说道:“咱们的屯田可分为军屯和苦力屯,皆是以军队的形式进行管理。军屯可征召百姓,亦兵亦民;而苦力屯,则是那些被俘的盗匪。 屯田之事,最重要的是组织,可以五百人为一个屯田点,十个屯田点设一个屯田农场,设一个屯田长。尽量将各处的屯田点、屯田农场集中起来。 最迟到明年秋收,你们要完成自给自足,还能给大军提供至少三十万石军粮。” 杜畿听了,心里默算着,上田可收六到十石或更多,中田可收三到四石,下田收一石半左右。新开荒的粮食,产量肯定不会太高,平均以三石算,一半供应军粮,便需二十万亩土地。 此时曹昂掌握的琅琊国土地不会超过三万亩,这意味着大部分的土地都要新开垦,那压力就大了。 但杜畿并没有说,他很清楚,若是问题都让曹昂解决了,那他还有什么作用。 于是杜畿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杜畿不说,郭嘉却看得出来,便言道:“明公,虽说屯田可开垦荒地、滩涂,可是现在已经八月底,时间完全不够,咱们屯田的土地,着实不足。” 曹昂听了,也是头疼。 这时杜畿说道:“臧霸、孙观这些盗匪,啸聚一方,虽以劫掠为主,但并不足以供应军队,所以也自己种田。 现在我军平定各匪,一些田地却没有接收,很多为地方大户侵占。” 曹昂听了,立刻明白了杜畿的意思。 “伯侯这个提议很好,看来早有考虑,这件事你去办,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土地,没得让他们给吞下去,谁吃得,就得让他吐出来,那些通匪的家族,也不得轻易放过。” 说到这,曹昂又言道:“咱们在琅琊,是虎口夺食,我看屯田之事,少不得发生冲突。我将亲军营中部交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郭嘉听了,有些担心道:“如此这般,必然与琅琊大户产生矛盾,琅琊王那里,就难办了!” 曹昂立时说道:“大家合作,我却不是他刘容养的狗,虽然现在力求平安无事,可咱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奉孝,属于咱们的,一分也不能让,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曹子修太软弱了,可以欺辱。” 曹昂看向杜畿道:“伯侯,将军队交给你,就是让你放手施为的。出了何事不必担心,我给你撑着!” “诺!” 杜畿听了也很激动。 杜畿并不是那种老黄牛式的人物,他也有心表现,以图爬上高位,否则不会提前考虑屯田事。曹昂今给他授权军队,算是给他解了捆绑,还插上翅膀。 接下来便是杜畿给曹昂介绍他的思路,虽然是现场提问,可杜畿能力的确不枉多让,他提出以一县为一屯田农场,设置官制,行政化管理;每个屯田农场,屯田点,一直到个人,皆设置开垦、种粮任务,赏优罚劣;官府统一标准化分配农具、耕牛······ 这些建议有些是曹昂想到的,有些是没有想到的。 曹昂看得出来,杜畿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曹昂笑道:“此事交给伯侯,我是放心的,你回去写个完备的章程给我看看,若没有问题,便尽快实现。 现在已然是八月底,可以试一试种一季冬麦,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实在不行,就种些粟米,能收多少是多少吧。” 前汉便有种植冬小麦的习惯,秋冬种之,经岁乃熟,不过现在是小冰河时期,冬季寒冷,冬小麦能否成活,曹昂也不敢保证。 至于小米,抗寒抗旱,算是最后的选择。 此时都是一年一熟,碰上小冰河时代,曹昂想推广一年两熟的轮作制度都不现实。 “诺!” 杜畿知道,曹昂这是让他练手。 “屯田之事,不能着急,也不能一味地盲目开垦,而是要尽可能地提高产量。你不会种田,我也不会种田,所以要多询问一些有经验的老农,以咨顾问。 我准备设一个研究所,负责优化粮种,推广优质的种田方法。 这些都是我寻得的一些农具,你可试着推广一番。” 曹昂说着,将一卷图纸交给杜畿,上面有曲辕犁,龙骨水车,筒车,秧马,石碾,新式织绫机等等,包括曹昂设计的,现在已有尚未推广的等等。 曹昂的庄园已经在使用了,他准备提前将这些物品推广开来,增强社会的生产力。 一亩地多收半石的粮食,一万亩就是五千石,掺点野菜,够上千人一年囫囵个饱的。而天下的土地,又何止一万亩。 对于曹昂的要求,杜畿默默记在心中,看着曹昂对此事的重视,他将此事的地位,不由又提高了一些。 曹昂和杜畿对于屯田事不断地交流着,而郭嘉在一旁听着。 就在这时继任曹昂卫士长的周仓匆匆前来禀报道:“家主,曹皂派人从洛阳来的急信,务必请家主亲自接收,来人在门外等着。” 曹昂让人进来,接过密信,匆匆一观,没有说话,脸色却是严肃了起来。 () 第519章 群雄逐鹿终于要开始了 眼看曹昂脸色有变,杜畿便告退。曹昂也没留他,毕竟现在的杜畿,还没有参与核心议事的资格。 杜畿走后,曹昂让周泰去寻郑度,而他本人则放下信来,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郭嘉见状,连忙问道:“明公,京中发生了何事?” “何进死了!” 曹昂说着,将信递给了郭嘉。 曹昂的话立刻如惊雷一般,震到了郭嘉,郭嘉接过曹昂递过的信来,初略一看,心中却是惊愕万分,手都要颤抖起来,整个人尽力地镇定下来,再看向一旁沉默的曹昂,却是不由得赞叹曹昂的定力。 “何进蠢如猪吗?” 何进在掌握大势的情况下,竟然被一群宦官诳入宫中诛杀,简直闻所未闻,难以置信,令人扼腕。 “小人得志扬其势,何进一上台,便博征智谋之士何颙、荀攸及河南郑泰等二十馀人,仿佛朝廷是他何进的一般;何氏兄妹又放逐辅政大臣,逼死了董重和董太后,我便猜到会有今日。” 虽然曹昂早知道此事的结果,但此事真发生了,他还是无比的哀叹。 飞龙骑脸,怎么会输呢? 二人正感叹着,郑度也赶到了,看完信后,他的表现跟郭嘉也大体相似,亦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眼看人到齐了,曹昂此时也收起了那点感叹,而是说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现在宦官杀了何进,袁绍、袁术和何进部曲又诛杀了何苗和一众宦官,这意味着外戚和宦官两股势力,同时覆灭,天下将作何变化,我等当何去何从,亦陷入了一个不可预知的境地。 见贤思齐,由人推己,咱三人都在这,该考虑一下这些问题了。都好好想想,未来该如何抉择,否则踏错一步,还有没有未来的,都未可知。” 郭嘉、郑度二人没想到曹昂将此事说得如此严重,心情也越发紧张。不过二人都是智谋之士,也看得明白当今局势之险恶。 曹昂先说得:“咱们不在京城,对此事的内情不算完全了解,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总得弄明白因果。 何进和十常侍怎么就都死了?” 这不符合常理。 郭嘉看了曹昂一眼,良久才说道:“谁得利,此事便跟谁有关!” “袁家?” 曹昂说完,郭嘉点点头。 郭嘉接着说道:“之前袁绍一再劝何进诛杀宦官,又献策何进‘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我尚不明白袁绍用意。毕竟何进当时根基不稳,没必要贸然对宦官动手,而且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宦官,已然向何进屈服,何进如何处置这群人,其实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情,无须如此大动干戈。 可时至今日,有些事却能看出来了。” “什么用意!” “袁家有代何进而宰天下之野心!” 郭嘉说完,郑度立时一惊,可曹昂脸色却无甚变化。 郭嘉看看曹昂,曹昂不说话,却示意郭嘉接着说。 “当时的何进,因为逼死董太后,以至于朝野内外多有怨言,这个时候应该低调行事,袁绍身为何进谋主不会不知道,可他却不断地进言何进诛杀宦官,哪怕宦官投降,仍是逼迫日甚;前窦武欲诛内宠而反为所害者,但坐言语漏泄,袁绍等人本应知之,可却建议何进广招军队入京,以至于孟津焚火,董卓上说,诸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之后袁绍又为书告诸州郡,诈宣何进之意,使捕案中官亲属,以至于宫中宦官惧而思变。 可以说何进和宦官的矛盾迅速激化,以至于张让等人不得不发动兵变,诛杀何进,袁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袁绍素来多谋,性格稳健,做事又是妥善周全,滴水不漏,可这件事却暴露出这么多的疏漏,若说袁绍不是故意的,我是绝不相信。 我感觉袁家故意布了一个计中计,引何进和宦官相斗,逼着何进和宦官同归于尽。 此时朝中五个录尚书事,何进死了,明公、刘虞、马日磾俱在外,朝廷的权利不就尽归于袁氏了。” 曹昂听了,突然笑道:“奉孝若是这么跟我那个岳父说,他绝对是不承认的。” 郭嘉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便是哑然失笑。 他倒是忘了袁绍还是曹昂的岳父。 曹昂这时却说道:“奉孝之言,我是完全赞同的,我比你们了解袁家的心思,袁氏就是想建立一个以袁家为核心的士大夫集团,如伊尹、霍光一般。 以袁家人的眼光,怎么可能看得上何进这个屠夫。我甚至怀疑,张让等人敢发动兵变,跟袁绍也有不小的关系,毕竟袁家有往宫中输送内侍的传统,还出了一个中常侍袁赦。 张让这个人我了解,色厉内荏,比起五侯、曹节等人差远了,没有兵权支持,他是绝对不敢轻易动手的。” 说到这,曹昂不禁摇摇头。 张让诛杀何进,手中却无一点军队,完全不符合逻辑。 “何进这边,袁绍、袁术兄弟不必说。何颙、王允、董卓、董旻、吴匡等人,都是袁家人,我忽然觉得何进未必不明白袁家的心思,之所以让王匡、丁原、张杨、鲍信等人去外地募兵,也是担心京中无可信之人。” 何进一开始跟袁家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何进再是大将军,在袁家面前,也是个暴发户,绝不会真心相待。何进自以为可驾驭的了袁家,可凭什么呢? 凭他靠着妹妹的裤腰带成了大将军吗? “扶持何进跟宦官斗,然后计划何进和宦官的矛盾,最后使得宦官杀何进,袁家诛宦官,只剩下袁家一个胜利者,而且面子、里子都有了。不得不说,我这个老丈人,谋的多大的局啊。 不对,应该是袁隗,我老丈人可指挥不动袁术。” 郭嘉和郑度听了,亦是沉默不语。曹昂能吐槽袁家,可他二人却不能说什么。 这时郑度说道:“往后,朝廷就是袁家的了?对于明公来说,对手是何进还是袁家,绝对是天差地别的事情!” 曹昂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件事,不好说啊!” () 第520章 董卓何以掌权(上) 曹昂在琅琊和郭嘉、郑度商议何进之死的影响时,遥远的洛阳城中,董卓正在和谋士李儒商议下一步的动作。 这个李儒戴着铁面,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脸上的疤痕。 若是曹昂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便是自己的谋士李参李相如。 当初广陵事了,曹昂入京,李参留在海陵辅佐定徐。不过李参是个不安分的主,他已看出这天下将乱的征兆,便有心谋划,于是向曹昂请求,前往洛阳,参和进这纷争之中。 对于李参来说,他是大汉的叛逆,只要大汉在,他就永远是暗夜里的鼹鼠,见不得光。唯有推翻大汉,拥立曹昂,他才有重新站到人前的机会。 虽然当时曹昂在洛阳的处境并不好,可他并没有让李参前来。李参这个人,胆大包天,曹昂戒备的很,可不敢让他前来洛阳胡搞。 不过曹昂也知道李参是一枚很好的棋子,用的好了,能发挥奇效,于是曹昂便让李参前往关中,投奔董卓。 曹昂其实不希望董卓败得太快,有董卓这个标靶在,曹昂以后发展的才会越安定。否则自己父子二人,各拥大州,袁绍、袁术兄弟也安心不得。 对于李参来说,他不在意去哪,能搅事就行。面对曹昂的命令,他欣然前往洛阳。 其实李参也明白,他一个叛逆,在洛阳并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 李参以文士的身份投奔了董卓,刚开始并不受重视。后来屡出计谋,这才得了董卓的信任。 尤其是天子征召董卓为少府,李参便献计使军中羌胡生乱,又帮着董卓上书:“羌胡憋肠狗态,臣不能禁止······”最终软硬兼施,帮着董卓留在了军中。 之后天子拜董卓为并州牧,也是李参献计,让董卓停驻河东,守住了手中的军队。 及至后来何进招董卓入京,李参建议董卓,明从何进,暗通袁氏;又在洛阳生变之时,建议董卓果断入京,最终从袁家的桌子上,分得了此次动乱的一杯羹。 由是董卓对李参越发信任,倚为心腹。 此时董卓拥兵在洛阳,旁人不敢逆,但董卓自己却很清楚,他此番入京,步骑不过三千,加上弟弟董旻的兵马,也没有多少,一旦为袁绍等人看清底细,后果绝不会太美妙。 因此董卓忧心忡忡,难以自安。 这日李参前来议事,董卓便言道:“文优(李儒字),我军兵少,恐不为远近所服。而河东之兵若要前来,还得半月,这么长时间,实在让人难安。” 其实这个问题李参早就想过了,就等着董卓来问。 李参很清楚,虽然董卓明面上对自己很信任,可他毕竟是后来之人,董卓该有的戒备也不会上,他若是太上赶着,反而让董卓生疑。 于是李参仿佛思索一番,这才言道:“既然明公兵少,未若无中生有也。明公可每夜率兵,潜出军营,到了次日一早,便大陈旌鼓的回来,城中之人,必以为我军援兵将至。如此数日,我军便生出数万人马之势。 而此时城中生乱,何进、何苗兄弟皆亡,二人部曲亦无所依从。袁家素来以出身自傲,看重名士,却看不起我等小人。所以明公可派人拉拢军中中下层将领,同时离间鲍信、丁原等人与袁家的关系,如此袁家兵势大减,我军则兵势益增。” 董卓听了大喜。 于是从第二日一早,洛阳城的百姓便见到每天早上,都有一队队的人马从西面入城。这些人马威武雄壮,兵势强盛,一看便是西军精锐,很多人见了都心生畏惧。 而私底下董旻则带着董卓给的金银财宝,四处拉拢军队。 何进、何苗的部曲,在董旻的长袖善舞之下,大多都投靠了董卓。 董卓的连续动作,也让朝中一些有识之士担忧。 鲍信更是劝袁绍道:“董卓拥强兵,将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乃其新至疲劳,袭之可擒也!” 袁绍对董卓也不放心,多次劝袁隗也小心董卓。 只是董卓对袁隗甚是恭谨,袁隗还指着用董卓来制衡皇甫嵩和曹昂,并不同意。 袁隗也不是对董卓没有戒备,只是他天然地觉得董卓一个粗鄙武夫,既无家世,又无名望,不过是袁家养的一条狗,能有什么威胁。 袁隗反倒对袁绍戒备的很,唯恐这个侄子觊觎家主之位,密谋夺权。 董卓的实力越来越强,野心也越来越大。对于董卓来说,既然有当人机会,当然不愿意再做狗了。 只是董卓很清楚,他的身份有些尴尬,没有掌权的资格。 此时京中权利暂时落入袁家手中,而局势勉强维持着平衡,但董卓很清楚,他若是不能改变局势,哪怕有兵,也可能被踢出局来。 李参便建议道:“明公既非外戚,又非遗命大臣,今天子在堂,明公永无辅政之资。可若是陈留王得立,明公便有了辅政的基础。” 董卓不解。 李参笑道:“陈留王自幼养在董太后身边,一笔写不出两个董来,保不齐明公还是陈留王的舅舅呢。若陈留王即位,明公这个母族辅政,乃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董卓听了,心中一惊。 “陈留王即位!” 李参道:“当初先帝在时,想立陈留王为太子,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都是何进兄妹弄权,篡改天子遗诏,杀死蹇硕,这才立了史侯。可天日昭昭,世间总有说理的地方,明公若是拥陈留王为帝,也是拨乱反正了。” 董卓听了,心中不住地盘算起来。 他此番在京城,缺少名分,这是不争的事实。名分问题不解决,他就一日不能执掌权柄。 当然董卓也可以耍愣的,自立为相,可是若这么做,明日便要天下大乱。 所以非得有个掌权的名头来安抚天下人。 不得不说,李参的建议让他心动了。天子的舅舅执掌朝政,谁来了也说不出什么。而废了史侯,他便能更加震慑百官,而陈留王孤苦无依,也只得依靠于他,这朝廷自然而然的便掌握到他的手中。 () 第521章 董卓何以掌权(下) 董卓决定听从李参的建议,废刘辩,立刘协。 只是董卓久经沉浮,他很清楚,废立之事,不是那么容易的。何进多有旧臣,而袁隗更是刘辩的太傅,一旦董卓擅起废立,这些人必然反对。 董卓虽握有兵马,也未必敌得过这么多人。 这时李参便建议董卓,先对付何进的旧部丁原这群人。 丁原这群人,此时掌握了洛阳城的不少要职。何太后在两个兄长死后,终于认清楚了敌人和朋友,遂对这群人委以重任,以为制衡。 不过这群人如董卓一般,虽握有兵权,但毫无名望,在朝中根基不稳。而且丁原等人跟袁家的关系一般。若是对这些人动手,袁氏或许警惕,却未必在意。 等翦除完丁原诸部,剩一个袁氏孤掌难鸣,只能任董卓宰割了。 丁原之前是骑都尉,曾奉何进之命火烧孟津,是何进的心腹之人。只可惜何进被杀之时,他尚在河内,没能及时赶回。 大乱之后,何太后任命丁原为执金吾,算是控制了一部分京城的卫戍权。 丁原也算忠心,自受命之后,尽心竭力,卫戍天子,不为袁家和董卓的拉拢所动。只是此时的洛阳,不姓袁便姓董,丁原没法成为第三派却又妄图独善其身,最后只得死无葬身之地。 如历史上那般,董卓派李肃利诱吕布,杀害丁原,吞并了丁原的势力。 吕布之所以在洛阳,不得不说是宿命。 原本吕布因战功被任命为雁门郡都尉,曹昂希望吕布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边将,为国效力。可惜何进四方招募人才时,丁原想起昔日吕布的勇武,便将其举荐给何进,招致麾下。 吕布到了洛阳之后,被任命为大将军府掾,后来担任丁原副手。 可惜命运捉弄,吕布不是久居人下之徒,董卓给他开出了中郎将的价码,又允他独领一军,让他心动,最终又走上了历史的老路。 丁原所部跟随吕布投了董卓,只有丁原之子丁冕,留守河内,听说其父被杀之后,心知不敌,立刻逃往徐州投奔曹昂去了。 丁原出身贫,也没什么亲旧,能护住丁冕的,也就只有曹昂了。 董卓拿下丁原之后,鲍信担心步其后尘,遂引兵退回泰山;之后王匡出为河内郡太守;张璋因屠戮车骑将军何苗之罪被杀······ 京中有兵之人,基本上七零八落,只剩下董卓和袁家。 这个时候,袁家若是奋起,董卓未必能胜得过对方,毕竟四世三公的人望,还有袁绍、袁术兄弟都在的西园军,都是袁家称雄的资本。 可惜袁隗老了,瞻前顾后,不敢放手一搏,丧失了一次次机会。 一方面袁隗害怕万一动手,将好不容易掌握的朝廷打碎;而另一方面,袁隗还对董卓心存侥幸心理,总觉得董卓是袁家故吏,匹夫之人,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董卓这边,眼瞅着袁家不动,李参便建议董卓来一手投石问路。 这日一早,朝堂之上,董卓的人便以朝廷久雨为由,弹劾起司空刘弘来。 天灾人祸,罢免三公,本就是大汉的常例,而刘弘是南阳人,算是何进的乡党,与何进关系比较亲密,此时大家排队分蛋糕,蛋糕不够,只得对前人下手,因此弹劾刘弘一事,波澜不惊,而刘弘也知趣的辞职了。 接下来便是任命新的司空来。 袁隗有心保举其侄太仆袁基,这时董卓却是插上一杠子,自荐为司空。 如此便算是董卓和袁基争上了。 按道理来说,董卓并无优势,可谁让他领着兵。在袁隗看来,舍一个司空予董卓,并不算什么大事,却可以趁机下了董卓的兵权。一旦董卓没了兵权,是圆是方,就任他磋磨了。 于是很快袁基退出,董卓接任大汉司空。 袁隗的想法没错,可是在外人看来,就是袁家斗不过董卓,向董卓退让。于是朝中官军,投向的人董卓越来越多。 袁隗面对董卓,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此时董卓大权在握,终于开始露出了獠牙。他很清楚,朝中唯一不受其控制的兵权在袁绍手中,若是说动袁绍,废立大事易如反掌,哪怕不能说动袁绍,也能打草惊蛇,试探出袁家的态度。 于是董卓在显阳苑中邀请袁绍。 双方聊了半天,终于引入正题。 董卓便道:“天下之主,宜得贤明,每念孝灵皇帝,令人愤毒!董侯似可,今欲立之,为能胜史侯否?人有小智大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刘氏种不足复遗!” 董卓的意思便是刘辩能力不行,只有立刘协,汉军江山才不会亡。 袁绍当然不同意,袁家可是把宝压到刘辩身上。 于是袁绍说道:“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于春秋,未有不善宣于天下。公欲废嫡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 袁绍明面上说刘辩未有罪行,言外之意却是说他董卓没有废立的资格。 董卓听了,心中恼怒,可为了达成目的,只得压着性子再劝。可袁绍是什么人,能让董卓三言两语说服了? 双方言语之间,便有了一些火药味! 这时董卓突然说道:“竖子敢然!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 袁绍也勃然怒道:“天下健者,岂惟董公!” 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袁绍离开显阳苑之后,知道董卓这头恶狼怕是制不住了。 许攸等人劝袁绍“董卓势大,未可敌也,可暂离洛阳,以避其锋芒。” 袁绍也清楚,他在京中,前有董卓威胁,后有叔父袁隗所制,进退动辄两难。这洛阳再好,也是袁基、袁术兄弟的,跟他袁绍无关。倒不如先离了洛阳,坐看洛阳局势变化。 袁绍倒是心态好,他已经蛰伏多年,不在乎再多几年。 于是袁绍连家也不回了,直接出上东门而去,前往河北。 而袁绍一走,再无人可阻董卓。面对董卓,太傅袁隗又一次倭了,这废立之事,遂成定局。 () 第522章 走,还是走? 八月三十日,董卓大会百官。 此时的董卓意气风发,他已经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了袁家,获得了朝中真正的话语权。 当着百官的面,董卓奋首而言道:“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 董卓也是直接了当。 天子不行,我想立刘协,你们看着办吧。 袁隗不说话,其余百官,也是心中惶恐,根本无人敢开口。 董卓这时又说道:“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剑。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事!” 当初霍光废海昏侯刘贺之时,田延年按剑恫吓百官,董卓此时以此二人自比,就是告诉众人,我要废天子,你们谁敢反对就杀谁。 这牛逼哄哄的劲,霸气! 直听的百官震动,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灵帝朝后期,外戚、士大夫、宦官等人斗得不亦乐乎,真正的正人君子反而被排除在外。 此时董卓欲行废立之事,朝中众人,竟然无一人敢开口,也是一种悲哀。 这时候卢植终于坐不住了。 “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过千馀,故有废立之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 卢植算是旗帜鲜明的反对。 董卓没想到有人敢冒头,听完故意装得大怒,提剑就要杀了卢植。 众人纷纷相劝,议郎彭伯更是谏道:“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 董卓仍是不管不顾。 对于董卓来说,倒是希望用卢植的脑袋来杀鸡儆猴。 还是何颙说道:“卢尚书乃骠骑将军之师,情若父子,若是杀之,诚恐不美。”这才打消了董卓杀人的念头。 杀一个卢植很简单,可杀了卢植,你怎么跟曹昂交代。 董卓亲眼见识过曹昂的领兵之能,对曹昂还是心存忌惮的。 曹昂名望博于天下,旧部无数,今领兵在外,又身兼录尚书事,若杀了卢植,曹昂若引兵西进,则关东乱矣。 所以卢植根本不能杀。 不过董卓也不可能太丢面子,于是罢免了卢植的职务,将其赶出朝堂。 而经此一事,再无人反对。 此事商定,到了次日,董卓便再次召集百官,举行废立大典。 不得不说,董卓倒是一个急性子。 太傅袁隗将刘辩扶下御座,解除玉玺印绶转交给刘协,然后扶刘协正式登基,何太后大哭,董卓却是让人弹劾何太后害死董太后的罪责,将其迁入永安宫。 如此大汉的皇位兜兜转转,最终落入刘协的手中。 朝中人心思各异,刘协并不懂得,不过他夺回了本属于他的皇位,他是开心的,也是幸运的。 或许旁人觉得董卓是个大奸臣,可于刘协来说,董卓是他的大救星。 刘协穿着衮冕回到后宫,已然是天下之主,兴奋的他立刻去见万年公主,企图与阿姊分享他心中的喜悦。 而此时是万年公主,正在后宫焦急地等着消息。 看着弟弟身上的天子衮冕,万年公主的眼泪却是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万年公主希望刘协成为天子,可从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 刘协看着阿姊眼中的泪水,吃惊地问道:“阿姊见到我为天子,难道不高兴吗?” “高兴,阿姊高兴!” 万年公主抱着弟弟,心中却想起了曹昂。 若是曹昂在,必不使局势至于此。 ······ 两日之后,何太后被鸩杀。 ······ 又过了几日,董卓以马日磾为车骑将军,改任太尉,兼领前将军,假节,赐斧钺、虎贲,更封郿侯。 董卓的权势达到顶峰。 ······ 这些日子,朝中局势变化迅速,曹操心中也难以平静。 自何进上台之后,曹操这个河南尹便做到头了。河南尹如此重要的岗位,关系到对洛阳的控制,何进怎么会让曹操留任。 于是曹操被任命为九卿之一的大鸿胪,也算是升官了。 大鸿胪掌管诸侯及藩属国事务,虽然职权不少,可也就是个赞襄礼乐之官。而且现在的东汉,真没多少外交事务,唯一的作用便是方便养望,所以曹操调任大鸿胪算是彻底被闲置起来。 接下来何进一系列的动作,根本就不带曹操玩。哪怕是袁绍,碍着何进,也不得不跟曹操疏远了关系。 曹操心忧局势,却毫无办法。 他一个“闲散”九卿,手中无一兵一卒,哪怕急死,也没有意义。 曹操这冷板凳一坐便是四个月,直到何进身死,董卓兴废立,突然之间,曹操的身份便特殊起来。 灵帝生前曾为刘协聘曹操嫡女为妻,之前刘协是个诸侯王,此事也无人在意,可今刘协成了天子,曹操便是正儿八经的天子岳父了。 哪怕刘协和曹家女并未完婚。 可董卓立刘协为帝,就是以先帝之意为由,打得是“遵从灵帝意愿”的旗号,所以不管董卓、刘协愿不愿意,都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 而董卓也需要拉拢曹家,来分担他的压力。于是董卓乃改任曹操为大司农,委以重任。 曹操一时显赫起来。 虽然天子刘协不过九岁,与曹氏女短期内难以成婚,但这并不影响众人对曹家的逢迎。 在大汉,外戚二字,就是一步登天的代名词。 可此时的曹操,心中全无喜色,而是不住地忐忑。 成为天子的岳父,曹操当然愿意,可是曹操亦很清楚,有董卓在,他什么也不是。而且曹家紧跟着袁家,这才一点点提振门楣,若是倒向董卓,短期内或许会获得权势,可是曹家的门楣却彻底完了。 曹操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辞官。实在不行,如叔父曹炽那般外放也行啊。 刘辩登基之后,曹炽这个前任天子委任的尚书令自知不好做,他倒也光棍,直接请求外放。 何进和袁家巴不得拿下尚书令这个要害位置,于是外任曹炽为会稽郡太守。 此时的曹家在京城只有曹操和曹纯二人。 曹操忧心忡忡了几日,听到袁绍前往冀州,袁术也出奔南阳郡的消息,曹操心中清楚,袁家和董卓的战争,一触即发。 而曹操有些难以抉择。 走,还是走? () 第523章 北上平贼 洛阳的动乱,纷乱如麻,令人应接不暇。 单说短短一年间,国家的年号从中平,先后换成光熹,昭宁,永汉,就能知道国家乱成什么样子。 一年之内,一个大一统王朝换了四个年号,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曹昂在琅琊国,一直密切注意着洛阳的局势。 直到袁绍出逃,董卓废立,曹昂心中一直悬着的那颗石头,突然落了地。这种感觉也不是开心,或者兴奋,而是一种对历史按原路发展而产生的如释重负。 或许只有如此,才能让曹昂有一丝的安全感吧。 洛阳的局势基本上不会再有大的变化,袁家已然是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可能。对于曹昂来说,这个局面是他希望看到的。 接下来便是诸侯讨董,群雄逐鹿了。 在这条争霸的路上,曹昂已经尽可能地做了无数的准备,也能坦然面对可能出现的结果,哪怕是失败。 收到刘协登基的消息,曹昂便派张纮前往洛阳,代他朝拜天子。 于曹昂来说,不管是刘辩还是刘协做天子,没多大区别。既然历史注定刘辩没有翻盘的可能,倒不如顺遂时事,还能讨刘协一个好。 将来刘协在董卓、李傕等人手中有多困顿,便会多思念曹昂这个老师。 当然曹昂派张纮前往徐州还有一个主要目的,那就是获得徐州牧这个职务,否则曹昂便无法名正言顺地管理徐州。 至于董卓会不会给,曹昂从不担心。 曹昂相信董卓是个聪明人,让曹昂留在徐州,远比曹昂回朝跟他争权要好得多。而且有刘虞这个先例,曹昂以宰辅身份担任州牧,也不会引人诟病。 曹昂对于董卓还是颇为忌惮的,既然董卓没几年好活,那又何必和董卓硬碰硬。所以曹昂希望张纮此番前往洛阳,能让自己和董卓之间,有一个脆弱的平衡,等自己彻底掌控徐州,便能进退自如了。 送走张纮之后,曹昂便决定北上。 随着冬天的到来,青徐黄巾已经有南下的趋势了,这一仗已就在眼前。 百万流民,从来都在曹昂心中。 曹昂亲自北上,留下郭嘉、乐进、杜畿三人镇守琅琊国。 郭嘉希望跟随曹昂同行,毕竟做参谋比做国相省心多了。可惜郭嘉刚一开口,就让曹昂给堵了回去。 想都别想! 其实琅琊国文有乐进,武有杜畿,已经足够了,留下郭嘉主要是镇场子。 单是曹昂手下第一谋士的身份,就能威慑住很大一部分人。 曹昂北上,就恐琅琊国的这群豪强大族生事,乱了后方。 尤其还有屯田事。 而且郭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更换地方官员和国中属吏,尽可能地换成自己人。 这件事以曹昂的身份不好做,越级管理,总是容易引人诟病。 而且一旦动位置,肯定得罪一部分人,甚至容易引起一些事端,有郭嘉在前面顶着,真出了大事,曹昂也好出面转圜。 曹昂很清楚,他的属下都可以和地方大族关系闹僵,但曹昂本人不行。 为了保证琅琊国的稳定,曹昂在琅琊国留了近万人马,除了乐进手中两千郡兵,曹昂又将手中徐州五郡的三千琅琊郡兵交给杜畿,以监管屯田各部。 琅琊的屯兵都是之前的盗匪改编的,道德水平低的可怜。若是没有大军压着,曹昂可不放心。 曹昂的亲兵六部,曹昂留下辛错的中部镇守即丘,监视南面的陶谦;又命陈调率领后部,坐镇莒县,保障大军粮道。 有这上万军队,不管是谁来,郭嘉都能稳住局面,撑到曹昂回归之时。 安排好琅琊国诸事,曹昂率领其余人马北上。 此时曹昂手中除了亲军四部,还有陷阵、积弩、厉锋、折冲四部,兵力接近两万人。 随着曹昂铺的摊子越来越大,手中的兵力也捉襟见肘起来。为了补充兵力,曹昂不得不就地征召部队。 泰山郡是北方重要的兵源地,泰山弩兵,冠绝一时。 若是可能,曹昂绝对愿意征兵万人,尽配强弩,使之如秦军一般,成为骑兵克星。不过曹昂可不像袁绍那般,到处有人给粮食,所以曹昂根本无力走暴兵流,短期内只得以精兵为主,控制兵力。 曹昂一共征募了泰山兵三千,分作六曲,其中五曲设积弩部,以曹昂的心腹曹青为军司马。 而剩下的一曲,编入亲军营。 除此之外,曹昂又重新整合了手中的徐州五郡郡兵。 虽然这些郡兵战力一般,但跟着打了琅琊一仗,也算有些磨炼,全部充作辅兵,着实是浪费了。 九千郡兵,分给杜畿三千兵,再去掉损耗,还有选入亲兵营的精锐,剩下五千人,被曹昂整编之后,分作厉锋、折冲二部。 其中厉锋部以彭城郡士兵为主,而折冲部以广陵郡士兵为主。 两部各辖五曲,这是大汉标准的编制。 大汉部曲制,以边军为例,每曲五百人,相当于后世的营,每部两千五百人,相当于后世的团。这是一支军队的核心编制,曹昂此时并不准备大动干戈,也不准备使用后世的三三制。 这个时代习惯二五制,有他必然的原因,盲目模仿后世,反而过犹不及。 而二部分别有苦蝤之子庆丰和曹昂的亲卫将领曹彦二人担任军司马。 不过两部战力,暂时还不值得信任,基本上担任绥靖地方的责任,需要长期磨练。 九月八日,曹昂部主力从开阳出发,一路向北,很快到达姑幕县(治今山东省安丘市石南埠子镇石埠子村)。 这里已经是琅琊国的最北面,西汉琅琊都尉的治所便是这里。 青州黄巾若是南下,第一站便是姑幕。 姑幕县长是李严,被曹昂提前安排于此,经营地方。 此时的姑幕,人烟稀少,民生凋敝,哪怕李严来了三个月也只能维持路面 曹昂入城之后,便第一时间接见了李严,据李严回报,此时在北海郡南部高密县(治今山东省高密市西南前田庄)等地,已经聚集了六七股黄巾贼匪,以大盗司马俱为首,正准备南下。 () 第524章 初战青州黄巾 曹昂北上姑幕之时,在北海郡的高密县,一群人也在激烈地讨论着。 领头的是司马俱,曾经做过黄巾渠帅,有部众两万余人,实力最强,威望也最高,暂时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除了司马俱,还有李大目、祖钦、隋成、张亥、徐巳、袁嚣等几个头目。都是各处的头领,各不统属,之所以在高密,也是报团取暖。 眼瞅着快到冬天,诸部加起来男女老幼快十万人,光是需要的粮食就海了去。 可北海自去年生乱,乱事已经持续一年多,十多万人已经将能抢的粮食、物资都抢光了,剩下的城池又无力攻打,根本找不到粮食。 面对此种局面,众人也不得不选择打出北海,再寻找一条活路,否则就要在此活活饿死了。 只不过对于往哪走,众人意见不一。 李大目、隋成皆是东莱郡人,建议众人往东莱去;而祖钦和袁嚣则建议往西走,进入齐国,毕竟齐国富庶,也是出了名的。 而司马俱既不愿向东,也不愿向西,却是将目标放在了南面的徐州。 司马俱早年去过东海郡,对徐州的富庶印象深刻。 在司马俱看来,齐国虽然富庶,可是济南、乐安还有北海其余的盗匪,目标都盯着这里,他们就是去了也未必能争到什么。 可是南下徐州,那可是花花世界,有如山如海一般的粮食可供他们抢,还有数不尽的美娇娘。 司马俱一提出此意,众人大多同意。 毕竟众人对于何去何从也没有多少执念,主要的目标就是抢粮、抢女人。 唯有祖钦不同意。 在祖钦看来,名将曹昂已经前往徐州平乱,他们这些人贸然前往徐州,无疑是以卵击石。 众人多是黄巾出身,比如司马俱、李大目、张亥;或者是当地的盗匪,比如徐巳;再或者是地方小豪强,如隋成。唯有祖钦跟这群人不一样,他是县吏出身,识文断字。 祖钦是淳于县(治今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杞城村)人,县令贪虐,当地百姓揭竿而起,因其薄有声名,被推为首领。 祖钦出身官府体系,平日里对官场消息了解的也多,知道曹昂的厉害。 但此时司马俱等人早就被徐州的富庶迷花了眼,根本不在意曹昂。而曹昂的用兵之能多流传于西北,像北海这种偏远之地,还真不甚了解。 众人商定之后,便沿着浯水(今山东省浯河),拖家带口地往东南走。 从高密到姑幕,并没有多远,可是这十多万人,走走停停,竟然用了七八日才赶到姑幕城以北的地方。 曹昂一直盯着北面青州黄巾的动向,后来都有些等着急了。 听闻青州黄巾已经快到了,等得有些着急的曹昂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亲自前往黄巾军驻军地探察其动向。 曹昂这个人惜命,一般很少亲临战场,不过这一次曹昂很清楚,此战的重点不在战,而在于如何安置这些黄巾军。 所以曹昂才亲自去侦察。青州黄巾的状态,影响着曹昂之后对于这群人的态度。 当然曹昂也非,青州黄巾存在这么久,肯定是有能打的部队的。若是过于自负,很可能会吃大亏。 刘岱、鲍信,都是这么死的。 于是曹昂带齐了麾下的亲兵,一同前往。 曹昂的亲兵部曲,进进出出,几次抽调往各部队,又几次进入新人,此时还有三百人左右。 这些人俱是打过仗的老兵,能骑善射,配备两匹战马,身着细锴,配置了长矛、短矛、环首刀、臂张弩、斧头等装备,战力为军中第一。 曹昂出去之时,天尚未完全亮,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泛着寒意。大队人马匆匆掠过,带起一股肃杀之意。 沿着浯河向下,没过多远,曹昂便遇到了黄巾军的营寨。 说是营寨,其实就是一个零散的栅栏圈起来的难民包。这样的营寨有十几个,左右相连,而数万百姓分散其中,布置地毫无章法。 很明显这些百姓情况并不好,缺衣少食,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这些人大包小包的带着,还携带着农具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有木柴、粪土,幸好家禽、家畜都被吃光了,否则曹昂会以为这群人是大搬家。 这不是军队,而是流民。 曹昂看的是又高兴又愁,仗应该不难打,可要安置这群人,难度系数比打仗大上十多倍。 天渐渐亮了,曹昂等人为对面的黄巾军发现,很快在最外侧的几个营寨内冲出一群人来,向着曹昂他们杀来。 曹昂原以为设置多个营寨主要是为了区别分属,现在才明白,贼军应该是将普通百姓和军队分开安置。中间几个营寨是百姓,两侧的营寨是军队。 打仗的时候,两侧军队出击,倒是不受中间百姓的影响。 看着匆匆赶来的黄巾军,曹昂笑指着对身旁的郑度说道:“子制,看来这些青州黄巾能肆虐这么久,是有点本钱的。” 郑度也笑道:“凡是盗贼,只要骨干尚存,随时便可拉起一支部队。所以要平贼,必须要将其骨干部队击败,才能真正将其平定,否则歼灭再多的贼匪也没有用。” 曹昂点点头。 十万百姓,能打的不超过一万人,可就是这一万人的存在,才能团结起十万百姓。 眼看对面的人越追越近,曹昂并不躲避,而是下令冲上去迎击,步兵在不结阵的情况下,面对骑兵便是活靶子。 此时曹昂亲兵部曲的头领是常飞,副手则是黄射、周仓和周泰,虽然后三人能力更强,但常飞却更为曹昂信任。 双方很快交上手,大队的骑兵横冲直撞的杀入贼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而青州黄巾几乎都看懵了,他们从未在平原上遭遇到骑兵的冲锋。往日所交战的都是郡兵,什么时候见识过这么可怖的军队。 双方一番交战,官军斩杀近千,只有百余人逃走。 而营中无数的老百姓看着官军骁勇的身姿与残忍的杀戮,浑身只剩下战栗和颤抖。 曹昂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深深地望了这群黄巾军一眼,然后掉头返回。 希望这是与他们的最后一战。 () 第525章 民以食为天 初战告捷,还胜得干脆利落,可曹昂返回之时,心中并未有太多的喜色。这不过是一场对弱者的屠杀,这样的战斗,即使胜一百次,也没有什么意义。 曹昂回到姑幕城,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仅凭杀戮,只能摧毁这群人的人性,却无法真正平定这支乱军。要想真正将这十万黄巾给收服,就得另辟蹊径。 曹昂很清楚这群人最需要的是什么,那就是粮食。 这些已经饿了不知多久的流民,只要有一口粮食,就能打生打死,就能抛弃尊严,就能倒戈相向,就能为你卖命。 所以曹昂为他们专门准备了大馒头和肉汤。 馒头传说是诸葛亮征南蛮时发明的,其实中国人吃馒头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 秦昭王时就有“作蒸饼”的记载。 不过馒头最初是祭品倒是真的,晋人卢谌《祭法》中就说:“春祠用曼(馒)头。”粮食不足的年代,面粉乃是真正的好东西,谁舍得敞开肚子吃,也就是祭祀一下祖先。 所以曹昂命人将带来的两千石粮食,做了半斤一个的馒头整整五十万个,又让人杀猪宰羊,以烹肉汤。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做出五十万个馒头,曹昂动员了姑幕城中的男男女女,还有一些军队,一同帮着和面做馒头。 城外的空地上,一锅接着一锅的馒头出炉,然后如小山一般堆积在一起。 而上百口大锅,一起烹煮着肉汤。 肉汤的香味,如人间美味一般,远飘十里,令人垂涎三尺。 做好了这些战前准备,曹昂便让步兵列好阵型,踏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推进,两翼骑兵掩护,而在步兵之后,便是一辆辆大车,车上装满了馒头和肉汤。 对面的黄巾军似乎昨日被打怕了,哪怕官军推进到他们大营两里远的地方,这群人也没有敢迎击的,只是倚靠大营,紧盯着官军动向,心中却是无比地畏惧。 双方隔着二里地,已经能看到对面人的脸。 这时曹昂下令,就地列阵,步兵向两侧分开,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后面的大车一辆一辆推到最前面。 这时一个下级军官,提着一个铁皮喇叭,来到阵前,高声喊道:“青州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是曹郎君的部队,就是那个发明神药,治疗你们伤寒的曹郎君。 曹郎君心疼你们,不愿意伤害你们,他老人家说了,只要你们愿意投降,他一定给你们一个好安置,让你们安居乐业。 父老乡亲们,看到这些车子了吗?这上面都是大白曼头和肉汤,只要你们过来,每人发两个大白馒头,一大碗肉汤。” 此人喊着,端起一碗肉汤来。 “你们看着这肉汤,上好的山羊肉,大块的肉片,还有香油,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 此人喝了一碗肉汤,满脸舒适的样子,放下肉汤,他又拿起一个白馒头,啃了一口。 “再看看这曼头,平日里都是给祖宗吃的,掰开曼头,将肉片夹进去,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油,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你们还等什么? 我说父老乡亲,还等什么,赶紧来领曼头和肉汤啊。今天我就带了十万个曼头,先到先得,晚了就没了啊!” 对面的男女老幼,平日里没吃过几顿饱饭,此时听着对面的喊话,早就眼睛瞪得发亮,垂涎欲滴。 尤其是听得“晚了没有”,众人更是心痒难耐,唯恐落在人后吃亏。 不过众人都觉得不会有这种好事,因此半信半疑。 一个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汉子,此时竟然爬过栅栏,向着对面的官军跑去。黄巾军这边的人看得有些懵,竟然没人阻拦。 这人一口气跑到官军阵中,已是气喘吁吁,张口却是喊道:“我要曼头,我要肉!” 一人赶紧过来递给他两馒头,他抱着大馒头就往嘴里塞,因是吃得太急,直噎得翻了白眼,却仍是不愿吐出来。 幸好一人给他端了一碗汤,这才咽下这一口。 一个曼头下肚,此人感觉自己仿佛从死到活,端碗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时刚才喊话的人过来,此人这才想起了畏惧。 而那人却说道:“来到这里就是曹郎君的人了,往后想当兵就当兵,想种地就种地,再娶个媳妇,也能有个家。” 这人听了,似乎又想起什么,吃着馒头,竟然“呜咽”起来。 “曹郎君活我如父母啊!” “行了兄弟,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来了这,好日子都在前面呢。” 这汉子吃完馒头,喝完肉汤,一擦眼泪,拿过那铁皮喇叭,就跑到阵前喊道:“乡亲们,俺是高密的吴老二,这边真是曹郎君的队伍,他们没骗人,真给馒头和肉汤,还让俺去种田,你们都快过来啊。” 吴老二这番话,如打开闸口的洪水,立时便引得一众人激动起来。 众人终于不再忍耐,向着对面的官军阵地冲去。 一众百姓,扶老携幼,大呼小叫,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很快前边的人来到官军阵地,吃上了馒头和肉汤,这又引得后面的人更加积极了。 在营中的司马俱见到这场面也有些愣神。 司马俱纵横青徐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可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种情景。 还是一旁的心腹喊道:“渠帅,再让他们过去,咱们身边就没人了。”这才惊醒了司马俱。 司马俱立时明白了官军的险恶用心,立刻让人去阻止。 可这么多的百姓一窝蜂地向着官军阵地而去,如滔滔江水,滚滚不绝,如何能拦得住。 眼看阻拦无用,溃逃的人越来越多,此时的司马俱不得不痛下杀手,下令凡是溃逃者一律诛杀。 大批士兵挥舞着屠刀杀向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时之间,到处都是呻吟、哀嚎、责骂、求饶之声,场面更加的混乱了。 不过屠刀在这种场合确实管用,大批百姓终究是畏惧屠刀,只得留在了原本的营中,不敢再动。 而对面的曹昂一直紧盯着今日的场面,没说一句话,等到再无百姓过来,这才转身离去。 () 第526章 千秋大义 今日官军招降了百姓有五六千,尽被郑度和李严安置在了姑幕城外。虽然多是普通百姓,但曹昂也担心里面有潜藏的死士。 回到城外军营之中,夏侯渊便说道:“子修,你如何不让我军出击。你看贼兵这个烂样,我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将其彻底击溃,今天真是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夏侯渊不愧是铁人,受伤多处,现在却是活蹦乱跳。 夏侯渊吃了教训,已经不敢抢着冲阵,可性子还是急的很。 “姨父考虑过我军若是全军出击,会死多少百姓吗?” 夏侯渊哑然。 两军交战,想的都是打胜仗,谁会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姨父,一个将军,若是只想着打仗的事情,那他很难成为最优秀的将军。” 曹昂称呼夏侯渊,从不是“叔父”,而是“姨父”,就是要表明他和夏侯渊的亲近不是因为夏侯家的关系,而是因为他母族的关系。 对于曹昂的话,夏侯渊一时不解,只得去求教别人去了。夏侯渊倒是有个好品质,听得进劝。 曹昂待在营中看书,到了初更时分,周仓前来回报,有一名叫祖钦的黄巾贼匪将领求见。 这事并不出曹昂所料,因此曹昂立时让人将其请进来。 曹昂本以为这个祖钦会是一个赳赳武夫,像周仓一般的大汉,谁料到进来的竟然是个气质有些儒雅的文化人。 曹昂立时对其便有一丝好感。 这祖钦给曹昂行了礼,然后不卑不亢地坐下,说出了来意,希望带着部众投降曹昂。 曹昂看着祖钦的模样,没有应答,而是好奇地问道:“今日初见祖头领,心知祖头领应该是个读书人,不知祖头领如何从了贼。” 这年头读书人太少,但凡有点文化,总能有个出路,不至于做盗匪。 祖钦微笑道:“小人在县中做县吏,平日里有些威望,乡亲们活不下去,杀了,拥我为首,我也就是带着乡亲们求个活路。” 祖钦说得举重若轻,但是曹昂明白其中含义。 不提祖钦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单是能被推举为首,就可看出他的声望来。 若是此人出身一般,那能力、手段便不可小觑。 曹昂故意说道:“上哪都是活,没得非得求我。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想对你们动手,你们若是逃了,我也不会追。” 祖钦听了,立时说道:“何处都不如曹郎君这里太平,我等不愿为匪,只想求个安稳的日子,所以才来投奔曹郎君。” 在青、兖、冀、徐等地,“曹郎君”这个称呼在民间带来的威望,远比曹昂的官职、爵位要高的多。 “安稳的日子?” 曹昂玩味地说道:“你们想要安稳的日子,那我让你们全部交了武器,解甲归田,你们愿意吗?” 祖钦略一沉思,便言道:“我等愿意,只要曹郎君庇佑着我们过太太平平的日子,我等愿意解甲归田。” 曹昂听了,有些吃惊。 “你可想好了,解甲归田的人里面包括你!” 祖钦道:“我本是一小吏,做这个首领也不是为了个人名利,就是想让乡亲们少受点苦,今日有机会了,如何能退缩。 再说我好歹也是一读书人,如何不能养活自己。”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祖钦,是条汉子!” 曹昂道:“你手中的人,大部分为民,有愿意参军的,也可参军。至于一众头领,按照身份、地位,授予官职,至于你吗?单凭你今日这一席话,我相信你能做个好官,你暂时做个县长吧。” 祖钦听了,忙表示谢意,然后又说道:“小人不愿做县长,若是君侯愿意,愿为君侯身边一个小吏,侍奉刀笔。” 曹昂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祖钦啊,你是聪明人啊!” 一个县长,看似职务不小,可曹昂可能转眼就忘了。而做个小吏,虽然没级别,但常在曹昂身边,只要做得好,往后的前程又岂是区区一个县长。 祖钦有算计,但曹昂很开心,这说明祖钦是个有眼光的人,不会为一些蝇头小利所迷花了眼。 “行!” 曹昂笑道:“我府上还缺一个尉曹史,若是你不嫌弃,便先试一试吧!” 祖钦大喜,尉曹史虽是三百石的小官,但位在中枢,非区区一个县长可以比的。 之后曹昂便和祖钦聊起了青州黄巾之事,主要是曹昂向祖钦问询,毕竟很多东西远不如祖钦这种本地人了解的透彻。 祖钦倒也不畏,对于青州各郡情况,黄巾军情况,甚至一些官府弊病,引发动乱的原因,悉数言之。 很多东西,曹昂都是第一次知道。 双方聊了一样,曹昂也是多有收获,最后曹昂竟忍不住言道:“本以为安排元良(祖钦字)为尉曹史是重用,现在看来,我这是把鹓鶵当作鸱鸟了。” 祖钦在曹昂这里待到快天亮方回,曹昂将其送到辕门外。 临别之际,曹昂便说道:“司马俱对抗天军,妄图生乱,既然元良愿意降我,何不于我在军中作为内应,突袭司马俱大营,接应我大军,全歼司马俱所部。” 祖钦听了,脸色微变,有些沉吟。 曹昂满脸含笑,也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结。 这时祖钦对着曹昂拜了一拜,这才说道:“君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为了一众乡亲的前程,私自背投君侯,已经是失了道义的行为,心中惭愧不已,但是勉强可以解释。可若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利益,再偷袭昔日的盟友,就是彻彻底底的小人行径,请恕祖钦不能为之。” “你不怕我生气!” 祖钦拜道:“祖钦宁死不违道义!” 曹昂这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祖元良,你祖元良可担得大任。” 曹昂拍拍祖钦的肩膀说道:“我曹昂跟你一样,也在意这些百姓。否则我数万大军一股脑地杀过去,谁能挡得住,可是我不忍啊。 今祖元龙的行径,让我敬服!我相信你能帮着我将这十万百姓,安安稳稳地安置妥当。” () 第527章 混江湖的,有几个不是聪明人 祖钦回到营中,立刻下令麾下军队转移到部众所在的大营之中,对外只宣称“担心部众逃逸”。 司马俱等人不仅没有怀疑,还觉得祖钦这办法挺好,于是纷纷效仿,进行合营。 到了下午,祖钦所部一万三千余人已经完成了集结。这时官军骑兵也一路前趋到祖钦所部营外。 祖钦令人打开营门,一众人在官军的护卫下,向着对面的官军阵地前进。 而两侧的黄巾军和百姓都看懵了。 司马俱这时才明白祖钦的目的,竟然要投降官军。此时的他薄弱大怒,立刻调集部队,要追击祖钦所部。 可营外大批的骑兵又让司马俱生了畏意。 昨日的骑兵的恐怖战力,他还历历在目,仅凭手中这点兵力,还真没有决死一战的勇气。 最终司马俱什么也没有做成,眼睁睁地看着祖钦所部离开。 此种结果使得人心更加的混乱。 祖钦带着军队落在最后面断后,眼看营中再无人马,这时他对着众人大声喊道:“诸位兄弟,诸位父老乡亲,不是我祖钦不仗义,咱们昔日起兵,不就是为了活命吗?今日遇到曹郎君,就是遇到父母了,跟着曹郎君,咱们肯定有活路,何必再折腾。 诸位也都看到了,曹郎君麾下的虎贲之师,若是想击破我们,易如反掌,人家给咱们留着脸面,咱们得给脸不是。 曹郎君说了,只要愿降,一律妥善安置,我身边这万余淳于乡亲,往后就在琅琊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了。 诸位,早做打算。” 不少人听得心向往之,司马俱则是气得面色铁青。 这时马铜也打马上前喊道:“投降,有曼头,有肉汤,不降,死路一条,诸位,你们没多少时间考虑了。 后天一早辰时,我军向诸位发起总攻,是生是死,全看诸位的选择。” 于曹昂所言,大馒头和肉汤是恩,而威胁则是威。虽然曹昂不愿意对这些百姓动手,却不会为其所胁,更不会妇人之仁。 畏威而不怀德,不独胡人也。 若是这群人真不投降,曹昂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为了大局,也只得痛下杀手,击破这股黄巾军了。 曹昂的这番威胁确实管用,到了晚上,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官军阵前投降,有普通百姓,也有普通军士,甚至还有一些头领的嫡系士卒。 一夜之间,投降近万人之多。 到了第二天一早,竟然有人组织起来,高呼着“投奔曹郎君”,与原来的头领打了起来。 这时祖钦出面,帮着劝降了袁嚣和隋成二人。 袁嚣是北海朱虚(今山东省临朐县东南城头)人,出身石匠,以勇力闻名。他本来在军中只是一个裨将,其部两任头领先后身死,他这才成了头领;而隋成是东莱郡人,出身小地主豪强,又是游侠头子,多有心计,趁乱拉起一支队伍。 袁嚣有勇少谋,平日里与祖钦关系最亲密,经常是同进同退,而隋成见多识广,很清楚做盗匪没什么好下场,于是一经祖钦劝说,二人便立时投降。 二人投降曹昂之后,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允许保留千人的嫡系队伍。二人虽然部众不少,其嫡系也就这个数量,倒也愿意。 其实曹昂也给了祖钦相同的选择,可以保留一部嫡系,做个别部司马,但为祖钦拒绝了。 祖钦很清楚,他们这些黄巾投降的军队,一定不会为曹昂所信任,他若是保留了军队,哪怕曹昂对其欣赏,也会防着,他在曹昂这里,前程也就这样了。 倒不如舍得这千余人马,成为曹昂的心腹。曹昂必然记挂着自己这份付出,所收获的,又岂是一个别部司马能比的。 祖钦的选择,令曹昂大喜,除了任命祖钦为尉曹属,还兼领参军,带在身边。 虽然参军没有品级,也无定员,更无什么具体事务,但明眼人都清楚,祖钦的前程稳了。 袁熙、隋成这一投降,一众匪军上层也乱了起来。 人心一乱,这个脆弱的联盟势力立时四分五裂。 李大目是商贩出身,多有心计,他不愿投降曹昂,但也清楚他们这群人定不是官军的对手,索性直接逃了。 李大目手下有一万六七千,是仅次于司马俱的势力。 李大目很清楚带着这群老弱妇孺逃不远,遇到官军的骑兵就是活靶子,索性他将大部分人都抛弃,任其向官军投降,只带着一千多嫡系部队,向西面的山区转进。 李大目也是个老匪了,并不心疼这上万人。 或许这些人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包袱。 一众盗匪头目,或逃或降,到最后只剩下司马俱、张亥、徐巳三人。三人不是没想过逃走,可是又不舍得这些家底。 犹犹豫豫,便耽搁了时间。 到了马铜定下的日子,离着辰时还有一两个时辰,徐巳也撑不住了,决定逃跑。可他不是带着少数嫡系逃的,而是要带走所有人马。 这是曹昂所不能接受的。 对于曹昂来说,虽然安置人口不容易,但让他选择,他还是要人。 曹昂都不舍得伤害这些老百姓,怎么能让徐巳祸害了。 于是曹昂命令马铜绕过贼军大营,追击徐巳所部,不求将其击败,至少要将徐巳带走的百姓留下。 而其余诸部,则对贼军进行总攻。 袁嚣、隋成二部,也参与进来,相当于立个投名状。 曹昂将军队分作三面,夏侯渊督左,曹青督右,曹昂亲自指挥中路军向前推进,直杀到贼军营寨外面。 面对官军泰山压顶之势,此时的司马俱终于后悔了。 早知今日,还不如像李大目那般逃走,何至于落到官军围剿落败的下场。 司马俱也没有抵抗的心思,只得尽力集中起自己的嫡系部队,然后向西面的山区逃去,求条生路。 曹昂见状,并没有下令追击。 虽说司马俱这种人,作恶多端,杀了肯定不亏,但对于曹昂来说,青州黄巾是盘养寇自重的大旗,随时可以拿来用。 若是就这么杀了,虽然痛快,但往后遇事,却是少了这么好用的借口。 () 第528章 旧战的结束与新战的开始 一场筹谋数月的大战,虎头蛇尾的结束,曹昂挡住了试图南下的青州黄巾,同时又背上了近十万的负担,真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此战之后,曹昂面临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安置这十万百姓。 贸然将这群人南迁肯定不行,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矛盾,从来都是不可调和的。十万青州人入琅琊,那琅琊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当然让这群人返回北海国,曹昂也不愿意。 这群人肯定不会主动返回北海,而若是让曹昂打过去,曹昂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现在的青州就是一个烂摊子,袁绍、公孙瓒还是曹昂老子曹操的势力都插手其中,曹昂可不想一不小心陷入泥潭。 南下不成,北上不成,那唯一的办法,只剩下就地屯田,幸好姑幕一带,都是平原,倒是屯田的好地方。 也就是地方官不作为,而豪强大族剥削过甚,否则青州这样的大平原,怎么可能引发大灾,逼得老百姓揭竿而起。 青州、兖州、徐州,三地之中,兖州山地最多,环境也最复杂,反而造反事件最少,也是奇了怪了。 曹昂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将姑幕、诸县(治今山东省诸城市西南)、东武(今山东省诸城市)和北海的平昌(治今山东省诸城市石桥子镇都吉台村)四县,专门化作屯田区,供这十万百姓屯田。 一方面这里地处平原,屯田环境好;另一方面,这里因为黄巾之乱,人口凋敝,拥有大量的荒地。在这里屯田,事少,不打眼,还可能有大的成果。 而且这些百姓,虽然是流民,随身却多携带农具,倒是又省了曹昂的麻烦。 北面的事情,曹昂之前交给了李严,李严做的还算不错,此时也不乏二主,曹昂便命李严为琅琊国北部督邮,东武令,负责管理四县政务与屯田。 之前李严虽为姑幕长,可直面北海群盗,易受冲击,曹昂遂决定将四县的中心转移到东武。 李严此时虽仍为县令,但管理四县,与一个小郡太守没有区别。 不过李严并未喜形于色,跟着曹昂这些年,他也知道了曹昂的心思,平日越发稳重,更不敢得意忘形。 曹昂宣布任命之后,拉着李严的手说道:“北部四县,最是重要,向南扼琅琊门户,向北则是进入青州的前进基地。我将徐州的北大门,尽托付于正方了。” 李严虽尽力表现的淡定,但有些颤抖的手透露出他内心的激动。这么多年来,君侯终于真正信任他了。 曹昂安置完诸事,便准备离开。 不过北部四县屯田事刚实行,需要军队护卫,以防止青州军南下。曹昂从十多万黄巾军中招募了五千青壮,择两千五百人交给李严,作为北部四县的屯田兵。 不过这些人战力一般,一时当不得大用。 势必要留下精锐部队,还不能少了。否则辛辛苦苦屯一年田,都给别人作了嫁衣,那就悔之晚矣。 留下的部队,将会拥有巨大的独立性,长期得不到曹昂的亲自指挥,那留哪些部队,留哪些人,便有大学问。 曹昂细细忖度着自己的部下。 除了绝对可以信任的亲军六部,尚有泰山兵积弩部,泰山琅琊贼改编的陷阵部,徐州郡兵改编的厉锋部、折冲部,隋成、袁嚣二别部,再加上青州黄巾改编的选锋部。 曹昂招募的五千黄巾降兵,半数分给李严,剩下的被曹昂分作五曲,编为选锋部,调夏侯渊担任军司马。 亲军六部肯定不能动。 剩下的部队,曹昂犹豫再三,决定一分为二,带走一部分,留下一部分。 曹昂本来想留下选锋部,可又担心这群人匪性难驯,最终决定留下积弩、厉锋和袁嚣三部。 三部人马有兵十二曲,计六千人马,再配合李严的屯田军以及屯田青壮,拉出万人的军队也是易事。 这么一支军队,攻打北海郡都没有问题了。 考虑好军队,曹昂又考虑主将。其实主将没太多选择,除了夏侯渊,便是曹青。这个时代,用人都是不选对的,只选忠诚的,曹昂也不敢轻易改变。 换了旁人,万一反了呢。 没有绝对的忠诚,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砝码不够,但使用亲人,会让背叛需要的砝码更高一些。 考虑到曹青名望不够,若不是上官,肯定没有办法直接指挥三部。于是曹昂将积弩、厉锋、袁嚣三部编为右军,以曹青为右军校尉,姑幕督。 曹青年轻,能否担得起这个胆子,曹昂也心存怀疑,便安排祖钦兼任右军主簿,算是成了曹青的副手。 随着曹青担任右军校尉,曹昂又不可避免地遇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其他人也要跟着升官。 可大汉的官吏体系,尤其是军官体系,对于武将很不友好,到了军司马这一级,再往上升,就很困难了。 军司马是秩比千石,而到了校尉就是秩比两千石,而关键是校尉和军司统兵权其实是一回事,都是统领一部。 此时还不是诸侯大肆封官的时代,曹昂以骠骑将军的身份,任命一个直属的军校尉勉强可以,主要还是没有前例也没人管。 但若是一口气任命五个校尉,便有些过分了,毕竟朝廷正儿八经的校尉都没有几个。 曹昂思前想后,决定只设两个校尉,不多不少,也不太张扬。除了右军校尉,曹昂又将选锋、折冲和隋成所部编为左军,以夏侯渊为左军校尉。 曹昂又在亲军中设护军一职,由马铜担任,监察诸军。虽然马铜兵权少了,但护军的地位等同校尉,又非军司马可比。 辛错加骑都尉衔,褚宁进为统三曲的前部军司马,徐商进右部军司马,调韩当为骑兵督。 如此众人都升官发财,也算平衡了诸将情绪。 十月中旬,曹昂引兵南下,到了莒县之后,曹昂命夏侯渊坐镇此地,总领琅琊国的剿匪重任。 而曹昂继续往南。 没等曹昂到了开阳,前往洛阳的张纮传来消息,董卓封曹昂为徐州牧。 曹昂清楚,他跟陶谦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 第529章 要官 自袁绍逃遁,废立天子之后,董卓彻底控制了洛阳朝廷。 在后世人眼中,董卓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但稍微动点脑子也能清楚,在这个人人都要“装”的年代,那些将坏直接写到脸上的人,是没有生存空间的。 董卓很清楚他的不足,出身普通,没有名望。所以董卓在牢牢控制住兵权的情况下,开始向士大夫阶层示好。 他先是任命杨彪为司空,又任命黄琬为司徒。 天下最大的两大世家,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今汝南袁氏已经彻底站在了董卓的对立面,他自然要用弘农杨氏来制衡对方。 而黄琬是荆州世家的代表,董卓要用关西、南方世家,来围剿袁氏。 紧接着,董卓又上书朝廷,为“九月辛亥”死难的陈蕃、窦武以及“第二次党锢之祸”被杀的李膺、范滂等人平反,恢复这些人的爵位,并提拔其子孙为官。 与此同时,董卓定下了“擢用天下名士以收众望”的方针,先后启用周毖、伍琼以及大将军府官员何颙、郑泰等人为幕僚,并征召荀爽、韩融、陈纪、蔡邕等人入朝为官。 尤其是荀爽,连续升迁,自被征辟到担任司空,一共用了九十三天,火箭都没他升的快。 除此之外,董卓又任命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孔融、张邈等人担任地方州牧、刺史、太守等要职,甚至不计前嫌,对厌恶自己而弃官而走的袁绍、王匡、鲍信、袁术等人授以太守、国相,袁术更是被任命为后将军,以示和解。 而董卓的一干旧部,并未因此厚赏,不过是在军中任职,甚至直到董卓身死,麾下将领最高职务,也不过是中郎将,而且只有五六个代表山头的人担任。 董卓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心尽力,一心为公了。 可以说讨董的十几路诸侯,都是董卓任命的。拿着董卓给的官,去砍董卓的脑袋,也是让人啼笑皆非。 可惜董卓哪怕有再大的诚意,也是明珠暗投,因为出身不足,他永远也无法被士大夫阶层所接纳。 事实上整个汉末,除了那个已经快要成圣的曹昂,无论是曹操、刘备还是孙权,都没有真正为士大夫阶层所接纳。 或许他们也不想接纳曹昂,可曹昂的名声压着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既然打不过,只能让其加入了。 所以董卓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当然公元一百八十九年的十月,董卓还做着与世家大族和平共处的美梦,并未料想到世家大族的翻脸不认人。 就在这时,张纮代表曹昂,来到洛阳。 张纮挂着从事中郎的身份,属于一个六百石小官,但并没有人敢轻视。 此时的大汉,两根巨擘,一东一西,分别是皇甫嵩和曹昂,勉强加上一个刘虞。至于马日磾,从袁隗的遭遇来看,众人已经明白,没有军权的录尚书事,在乱世比狗强不到拿去。 董卓自控制朝廷,心中最担忧,也就是曹昂三人。 尤其是挂着录尚书事,还战功赫赫的曹昂,最是让董卓戒备。 不过董卓也不敢轻易动曹昂。一方面曹昂影响力太大,若是联手袁家反他,整个天下都会震动。 另一方面曹昂是灵帝留下的托孤重臣,他的存在代表着刘协继位的合法性。 于是董卓见到张纮之后,便试探着说道:“朝中多事,骠骑将军身为辅弼重臣,天子之师,何不尽早归京,以辅天子。” 对于董卓来说,最好的局面便是曹昂主动放下兵权,回到洛阳,被他架空。 若是曹昂知趣,董卓也不介意分一部分权给曹昂,让曹昂做他的张安世。 张纮当然清楚董卓的心思,便小心地答道:“骠骑将军也日夜思念天子,期望早日回到洛阳,侍奉在天子身边。 只是青徐黄巾势大,一旦控遏不住,极易引发天下震荡。所以骠骑将军不得不留在徐州,荡平叛逆,恢复安宁。” 董卓又问道:“那骠骑将军何时能归来啊?” 张纮道:“太尉也当知晓,黄巾贼匪的事,与凉州之乱颇为相似,主要问题不在于军事,而是老百姓没有粮食,活不下去。 地方官吏的暴虐害民,导致地方糜烂,要想彻底弥平动乱,得先治吏,然后保生产,让青徐的百姓吃上饭,这样贼寇才能彻底安定,否则就是打一百场胜仗,也无济于事。” 董卓听了有些不耐烦道:“那到底要多久?” “至少也得两三年!” “骠骑将军这么久不在朝,有些不妥啊!朝中事务,可缺不得骠骑将军!” 张纮连忙道:“骠骑将军来时让我转告太尉,多难兴邦,值此国家危亡之际,更要勠力同心,共赴危难。他虽不再朝,但有太尉和刘公,袁公,马公,他也放心的很。” 董卓此时已然明白,曹昂是打定主意不愿回京了。 当然董卓也可强令曹昂回京,但后果却不可知。 曹昂这个人做事,素来让人猜不透,同时又胆大的很,善于弄奇弄险,董卓并不敢冒这个险。 虽说董卓最希望看到的是曹昂单人回京,但他也知道此为奢望。曹昂虽然不归京,但这个恭顺态度,勉强也可以接受。 董卓很清楚,在不能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动曹昂,而最佳的选择,便是与曹昂打好关系,双方相安无事。 有了这个主意,董卓对张纮的态度便热切了许多。 董卓本来就是个枭雄,善于隐忍,性格多变,为了表示亲近,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聊起了与曹昂并肩作战的故事。 张纮只是听,不说话,至于其他在场的人,还真有不少人觉得曹昂和董卓好的穿一条裤子。 董卓说到最后,便询问曹昂在徐州有什么难处。 张纮也不客气,便言道:“当初大将军安排骠骑将军在青徐剿贼,可平乱之事,要多方统筹,牵扯极大,兵、钱、人,缺一不可,骠骑将军虽然是国家宰执,但协调郡县之事,亦是不方便啊。” 董卓听了张纮之言,立时明白,曹昂派张纮前来,这是要官来了。 () 第530章 徐州牧 董卓弄清楚张纮是来给曹昂要官的,反而高兴起来,之前的担忧也已然不见。 曹昂派人大大方方地来要官,就说明他暂时并无生乱的心思,否则绝不可能在自己身上捆一个枷锁。 这官不仅仅是官,还是对新朝的认可。 曹昂当了新朝的官,往后曹昂就是要造反,也不能拿着刘协登基之事来说事了,否则就是打自己的嘴巴。 所以董卓很明白,曹昂要官,他就得给,不仅给,还得多给,大张旗鼓地给,让曹昂不敢有一点反心。 当然给什么官也是个大学问。 董卓很清楚,曹昂要的是徐州牧一职。 其实董卓有些不明白,曹昂要徐州牧,难道真想待在徐州不回来。 董卓不知道天下马上就要乱了,倒是没觉得曹昂有割据徐州的心思。毕竟自大汉立国,也不存在割据州郡的地方官。 最后董卓盘算着,曹昂是想占着徐州牧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能回京固然好,回不了京,也有个自保的本事。 这时董卓有些犹豫了。 若是给曹昂徐州牧,自己不放心;可若是不给,曹昂绝不会罢休,双方甚至可能会翻脸,给不给都是有利有弊,让人烦忧。 最后还是李参劝他,曹昂已经控制了徐州,不管有没有徐州牧的名头,都不影响他养兵,屯粮,倒不如大大方方,要什么给什么。 一旦曹昂再生事,朝廷讨伐起来,也算师出有名了。 而且曹昂之父曹操在洛阳,对于曹昂来说,也是一个牵制。曹昂不是孝子吗?总不能不管不顾老子的死活吧。 董卓觉得也有道理,遂同意了此事。 于是董卓乃让人上奏朝廷,以“青徐匪乱,短期难以平定”为由,表曹昂为徐州牧,假节督青、徐、兖、扬四州事。 曹昂本来是假节,负责征剿青州、徐州、兖州三地黄巾贼匪,没想到董卓又加了一个督青徐兖扬四州事,倒是大方的很。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就是个名头,好听一些而已,四州的地方官吏也不可能真以为这个官职,将权利交给曹昂。 甚至曹昂虽挂着徐州牧的名头,想掌握徐州,都需要一番明争暗斗。 曹昂当了徐州牧,原来的徐州刺史便不能再设了。如何安置徐州刺史陶谦,董卓费了一番心思。 当初在三辅军中,董卓也识得陶谦,知道这是个桀骜的主,未必会听命于曹昂,于是他便改陶谦为东海相。 东海国和徐州最核心的地方,曹昂、陶谦二人都是强势的主,互不相让,东海国的控制权,怕是要有一番龙争虎斗了。 张纮得知这个任命之后,便清楚董卓的心思,可亦是无可奈何。 挟天子令诸侯最大的好处,不是可以随意地命令诸侯,而是可以恶心诸侯。而只要诸侯不跟朝廷撕破脸,还得捏着鼻子认了此事。 张纮也知道无法改变董卓的心思,索性不再管此事,而是替曹昂去拜访天子。 此时皇宫处于董卓的控制之下,董卓以弟弟董旻为虎贲中郎将,总领禁军,寻常人很难见到刘协。 当然张纮是能见天子的,董卓也得给曹昂面子。 见到刘协,张纮就代曹昂恭恭敬敬给刘协行了礼。刘协虽不识得张纮,听说是曹昂派的人,也是兴奋的很,对张纮很礼遇。 张纮坐下,刘协就急忙问道:“张卿,老师什么时候回洛阳?” 张纮也知道刘协跟曹昂的关系,自不能用应付董卓的话来敷衍刘协,便言道:“天子明鉴,骠骑将军让我告诉天子,凡老百姓造反,最易席卷天下,伤害国家统治,昔日陈胜、吴广,绿林、赤眉,皆是如此,所以他必须要平定青徐二州的黄巾军,否则一旦让这群人坐大,就是一个张角之乱。” 曹昂之前常给刘协兄弟讲时事,刘协倒也明白。 “还是老师想的周到!” 不过刘协还是希望曹昂回来,虽说他已经当了天子,可没有任何权利,他希望曹昂回来后,能帮着他夺回天子的大权。 实在不行,也能制衡董卓。 虽说没有董卓,刘协就当不得皇帝,可是在刘协心中,要掌握权利,也得从董卓哪里夺。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万年公主抱怨,“老师如何还不回京”? 万年公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道,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原因,只得说“朝中有人不愿曹侯归京”。 政局之复杂,形势之诡变,已超出万年公主那点政斗能力。 此时张纮的解释,勉强能说动刘协,于是刘协便言道:“请张卿告诉老师,我在京中,日月盼他归来,希望老师能尽快处理完青徐之事,早日返京。” “诺!” 张纮与刘协说了有一刻钟,告退之时,低声向刘协说道:“骠骑将军临行前让我告诉天子,无论何时,莫失信念,骠骑将军永远支持天子。” 刘协听得,热泪盈眶。 事后刘协又让人准备了一大批的物品,作为礼物,让张纮带给曹昂。 在物资条件上,刘协算是过得不错了,董卓虽然有些蛮横,但也没有委屈过刘协。至于说董卓虐宫室,更是污蔑。 大汉积威犹在,董卓又没想过造反,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张纮在京中待了不少日子,亦拜见了不少人,虽然盯着他的人不少,但张纮却很坦荡。 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着曹昂,自会引人关注。 张纮代表曹昂,依次拜访了袁隗、杨彪、黄琬、赵谦、种拂、伍琼、何颙等一干重臣,甚至还拜访了吕布等人。 张纮此人,长袖善舞,又能言善道,与各方都联络了关系,但又未对局势表现任何的倾向。 唯有到了曹家,代替曹昂告诉曹操,尽快离开。 除了拜访一众大佬,张纮还代曹昂在洛阳拉拢了不少的年轻士子,更有黄门侍郎荀攸,原大将军府主簿陈琳二人,主动相投,算是让曹昂占了大便宜了。 张纮在洛阳待了快一个月,听闻董卓可能要自立为相国,他朝廷要有新的变化,也不敢多待,便返回徐州。 张纮很清楚,这洛阳城太平不了几日了。 () 第531章 总有人把家族看得比命重要 曹昂回到开阳没有两日,开阳县便来了一位故人。 这故人不是旁人,正是曹操好友,名满天下的大名士蔡邕。 当初蔡邕叔侄受难,蔡邕先流放九原,遇赦归来,又恐宦官报复,于是逃命江海,远走吴会之地,前后辗转多年。 蔡邕流亡前期,跟曹操的联系没有断,但黄巾乱后,曹操也波折不断,二人联系便少了许多。 后来蔡邕在江东待得不便,于是北上琅琊县(治今山东省胶南市西南琅琊镇),往来依靠泰山羊氏,一直到如今。 蔡邕在琅琊的消息,一直瞒着所有人,以至于曹昂在琅琊国待了半年多,尚不知晓。 自当日洛阳一别,曹昂十二年未见蔡邕。 十二年之后,昔日清贵的蔡邕已年近六十,两鬓斑白,垂垂老矣。 见到蔡邕,曹昂很是高兴,就凭他蔡邕一介高士,看得起他们曹家这个宦官之后,就值得曹家人的尊重。 “蔡师,这些年都在何处,如何流于开阳?” 虽然曹昂不是蔡邕的弟子,但他当年在蔡家看了蔡邕很多的书,也算间接受其教导,于是尊称其为老师。其实这个时代,很多人的老师并不固定,曹昂除了卢植这个真正的老师,包括服虔、蔡邕、韩说等人,都是以口称“某师”,以师礼待之。 蔡邕经过多年的流浪,性子清冷了不少,不过见到曹昂,也是面有欣意。 “我是沿着大海,一路南来北往,居无定处。这一次路过开阳,听闻子修在此,便特意来见。 多年不见子修,没想到子修竟成国之巨擘了。” 曹昂扶着蔡邕进了院子,蔡邕身边只有一随侍的少女。 少女年十一二岁,衣衫俭朴,面容秀丽,虽然年少,却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曹昂看了一眼,忽然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可是琬妹妹?” 少女对着曹昂行了一礼,笑道:“见过曹家兄长,刚才还以为曹家兄长认不得我了呢!” “不敢认,不敢认啊!之前在蔡家,我记得你才五六岁,没想到竟这么大了!” 曹昂也是颇为惊喜。 “你不是在圉县吗?怎么跟着蔡师来琅琊了?” “我在阿父身边,也能陪着阿父!” 这时蔡邕解释道:“去年春天,我在琅琊病了一场,快要死了,想见见他们兄妹,让写信给他们。没想到后来这病竟又好了,当时琬儿兄妹得信从陈留赶来,琬儿说什么也不愿回去,非得留下来照顾我,直到现在。” 蔡邕也有些唏嘘,蔡琬一个女儿家,年纪稚嫩,却要跟着他颠沛流离,其中受的苦楚,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心疼的紧。 蔡琬却是笑道:“自阿母病逝,阿姊嫁后,阿兄又常出外游学,只留我一人在家,还不如出来陪着父亲呢!” 蔡邕之妻中平四年秋去世,曹昂当时在洛阳脱不得身,还派人专门代他去吊唁。 好像十四岁的文姬,是这一年夏天嫁的人。 “是挺好的!” 曹昂又想起那个倚靠在秋千上的如兰花般的少女,到现在,这些旧事也已经过了六个年头了。 曹昂很快从愣神中恢复,他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来来去去了太多人,让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凭吊任何人。 三人入内坐好,曹昂便问道:“蔡师今后有何打算?” 曹昂其实想留下蔡邕,这么一个大名士,留下来给自己当校长,那得吸引多少青年才俊啊。 蔡邕面色一暗,沉吟良久,这才说道:“朝廷征我前往洛阳,我这是要去赴任的。” 曹昂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董卓掌权之后,征召蔡邕一事。历史上蔡邕推说有病不能去,引得董卓大怒,言“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以灭族相威胁,最终逼得蔡邕不得不前去。 不过曹昂却是不信的,董卓征召群贤的目的是结好士大夫,又不是结仇,至少当前还没有如此嚣张。 而且历史上蔡邕入京之后,“三天之内,遍历三台”,相当于一天一升官,又被举为高第,先后担任尚书、侍中,甚至被封为乡侯,权重一时。 很明显蔡邕是董卓的死党,才能如此被董卓礼遇。真要是被董卓用刀把子逼得入京,无心为董卓服务,也不会天天升官了。 不过曹昂并不愿意让蔡邕前往洛阳。 董卓的下场,无可更改,加入董卓,是福非祸。而蔡邕这个大名士,国宝级人才,曹昂并不想他踏入到董卓的泥潭之中。 于是曹昂劝道:“蔡师,既然您决定前往洛阳,想必很多事都想清楚了,我作为外人,是不该多嘴的。 只是我称呼您一声‘老师’,不愿意您误入歧途。 洛阳的局势,波诡预计,复杂而凶险,至于董卓,更非良人。蔡师这个年纪了,何必冒险前往洛阳?” 蔡邕听了,想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蔡邕的智慧一般,可这么多年颠沛流离,他也算看清时事的。他如何不明白局势之复杂,若非迫不得已,他又如何愿意趟董卓这滩浑水。 蔡邕看向远处,默然地说道:“蔡家,已经没落了!” 曹昂明白蔡邕的意思。 当年蔡邕叔侄下狱论死,虽然蔡邕侥幸脱难,但家族却是元气大伤,这些年更是没有后继之人,整个家族几乎被世家圈所遗忘。 世家大族,不怕一时的困厄,却害怕无人,更害怕被人遗忘。 蔡邕愿意出仕,也是希望重振家声,至少要让人记得蔡家,他才能借着机会,提携一些有能力的后辈,完成家族的传承。 这个时代的人,为了家族是愿意付出一切的。 曹昂已经没法再劝。 虽然跟着曹家父子,便可重振门楣,但曹昂没办法说啊! “蔡师,我知道没法劝你,但今后有什么事情,但请蔡师吩咐,曹昂必尽力可为。而且蔡师要顾念自己,一旦董卓身边,真的待不下去,切记要尽早离开。” “多谢子修了!” 看着曹昂,蔡邕满脸的羡慕,人道是“一子而兴家”,说得便是曹昂这种人啊! () 第532章 突然的变局 蔡邕在开阳待了一夜,因朝廷催促的紧,他次日一早便要离开。 不过在蔡邕临行之前,曹昂劝说他将女儿蔡琬留了下了。 “蔡师,洛阳之地,不可常居,您带着琬妹妹,是给自己多一份牵挂,多一分负担,有害而无益,您还是将琬妹妹留下吧。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琬妹妹的,而且我已经派人前往陈留,征召琦哥,无论如何,也让他来徐州,至少我这里安全一些。” 等董卓迁都长安之后,蔡邕自己都很难护住自己,更别说带着一个蔡琬了。 曹昂与蔡琦关系密切,多有书信往来。他早就想征召蔡琦了,只是恰好碰上其母丧守孝,这才没能如愿。 今年蔡琦正式出孝,趁着这个机会,把蔡琦招来,也算给蔡邕留个后。 蔡文姬若是有个兄长,也不至于嫁给董祀之后还要受委屈。 蔡邕沉吟良久,终是言道:“便从子修之言,又要多麻烦你了!” 曹昂说得,蔡邕也多有担心。投靠董卓是一场赌博,一次冒险,蔡邕清楚的很,若是有可能,他也不愿子女牵连其中。 对于曹昂,蔡邕虽接触不多,但将女儿留在这里,他倒也放心。 “蔡师,我跟琦哥关系亲密,这是应该的!” 眼看蔡邕同意,曹昂亦很高兴。 蔡邕一家,都在君子,值得自己的帮助。 蔡邕在曹昂的注视下,乘着马车,为了家族的命运和前途,一路向西,不知还能否归来。 蔡琬望着离去的父亲,哭得梨花带雨。 曹昂没有劝阻,因为只有哭出来,人才能长大。 回去的路上,蔡琬突然看向曹昂问道:“曹家兄长,我还能再见到阿父吗?” 曹昂心中一震,有些沉默,眼看蔡琬眼中噙泪,只得安慰道:“会的,终有一日,一家人会团圆的。” 回到城中,曹昂忽然发现如何安置蔡琬也是个问题,曹昂家眷都不在开阳,自己一人算是独居,留下蔡琬一个小姑娘,真不方便。 可曹昂思虑再三,也没有什么好方法,只得暂时将其安置在后院。 蔡琬性格贤淑大气,知礼而守礼,虽常让人给曹昂送一些吃食,但平日都待在自己的院中,从不出院,亦不给曹昂带来烦恼。 曹昂很心疼她这个性格,倒是希望蔡琦赶紧来,好好照顾这个妹妹。 想着蔡琦的事,又想着家人俱不在身份,曹昂也有些犯愁。 谯县乃四战之地,非是良处。这些日子,曹昂在谯县周边的资产、人口、工厂、作坊,都开始往徐州搬迁了。 若非袁荧有孕,曹昂早就搬家了。 袁荧的预产期在今年底,明年初,正是诸侯讨董起事的时候,曹昂想想都有些发愁。可挺着大肚子搬家也不现实,出了问题算谁的。 在曹昂看来,实在不行,只能尽可能的集中军队往谯县,护卫家人了。 曹昂忧心忡忡地回了前院,就在这时,洛阳送来曹昂加官“徐州牧”消息,而此时张纮尚未从洛阳赶回。 看着这份消息,曹昂有些感慨万千。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打生打死,谁能想到,自己最想获得的,不过是一个徐州牧。 有个稳定的地盘,坐等天下平定,曹昂便安心了。 现在是越折腾越大,收不住手了。 当然这份消息也不全是喜,比如董卓给自己下了个绊子,任命陶谦为东海相。 陶谦从来不是善茬,老而弥坚,越来越妖,而且胆子和野心极大。历史上袁绍、袁术争霸的时候,他便几次突入兖州,甚至屯兵发干(治今山东莘县河店镇马桥村),和公孙瓒夹击袁绍。 发干县属于东郡,在后世的聊城市一带,而陶谦的核心地域东海、下邳则是后世的苏北一带。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提着刀从苏北一路跑到鲁西北去打一个河北势力,想想就知道有多刺激。 而且陶谦不参加袁绍、袁术组织的诸侯讨董,而是在此之后另组织一个联盟讨伐李傕,这种骚操作,想想就知道路子有多野。 这种人若是能乖乖投降曹昂,都不信,所以要想坐稳这个徐州牧,尚需一场大战。 收到消息之后,曹昂便招郭嘉、郑度二人前来商议。 二人对于局势也有所担忧。郭嘉建议,趁着陶谦不知情,立刻率主力前往郯县,抢在陶谦之前入主此地。 郯县位于东海国的咽喉之地,位置极其重要,占领此地,便能将东海国一分为二,同时将陶谦压制在东海与彭城之间的地方,陶谦便很难有大作为了。 而若是陶谦先占领郯县,则是将曹昂堵在了琅琊国,与南面的广陵等地首尾难以呼应,这仗还真有的打。 与此同时,再派人招陶谦前往郯县议事。 到时候强行罢了陶谦的兵权,留他在郯县乖乖做东海相。他手下的部队,能招降便招降,若是桀骜难制,便立刻将其消灭,不给陶谦任何反复的机会。 曹昂思索了一会,觉得郭嘉的建议很靠谱。 虽然强夺陶谦的兵权会引人诟病,但此计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徐州的动乱,给自己争取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 而且以陶谦的名声,自己将他拿下,徐州百姓怕是会以为自己是在为民除害呢。 按照计策,曹昂立刻整点军队。 在开阳的是曹昂的亲兵营和陷阵部,曹昂决定先率两军南下,然后令夏侯渊率领左军人马跟进。 三支军队加上东海郡兵,超过两万,再加上汲廉所部,哪怕真的要打,曹昂也并不畏惧。 与此同时,曹昂亦派人前往陶谦和汲廉的营中。 陶谦这边是让他前往郯县议事,而汲廉这边,却是命令他待陶谦离开后,立刻率军接管其部,若有反抗,一律诛灭。 在曹昂的计划中,只要陶谦一动,他的结局就由不得他决定了。 做好一切布置,第二日一早,曹昂便召集起军队,向南出发。而大军刚到即丘(治今山东省临沂市禹王城村),突然有信使从缯山(今山东兰陵县东南层山)而来,两日前,汲廉在缯山中了昌豨的埋伏,中箭身亡。 曹昂知道,麻烦大了。 () 第533章 十万火急 信使送来的消息比较简略,只说是陶谦和汲廉二人,屡次击败昌豨所部,将其逼到缯山一带。 汲廉所部在缯山南侧,陶谦所部在缯山北侧,双方约定,双方南北合围昌豨部。 汲廉所部一路往北,主力尽出,却没有搜寻到昌豨部的踪迹,而就在此时,昌豨所部奇袭汲廉后军。汲廉部后军不备,立时被击溃,汲廉当时亦在后军,突围不得,死于乱军之中。 看着这消息,曹昂几次都不敢相信,这仗着实败得莫名其妙。 此时随军的是郑度,看着消息,不由得叹道:“汲廉死得真不是时候。” “何止不是时候。汲廉这一死,彭城国就得乱,一旦让陶谦突入彭城,咱们留在彭城的盆盆罐罐,都有危险。” 曹昂本来设计好的三线包围陶谦,令其插翅难逃。可现在汲廉一死,西面防线大开,再想全歼陶谦,便成了难事。 “汲廉素与陶谦交恶,汲廉怎么会和陶谦搅和到一起?” 曹昂也不知晓,但是他怀疑,这就是汲廉之死的关键。 “此战绝对跟陶谦有关系!” 曹昂让人拿来地图,比着汲廉的行军路线,进行图上模拟。 看了一会,曹昂火又起来了。 “看到了吗,子制,在原来的合围计划中,昌豨所部除非会飞,否则不可能出现在汲廉部的身后。 昌豨部当然不可能肋生双翼,那唯一的解释便是陶谦放开了防线,让昌豨所部绕道至汲廉部的身后,完成了突袭。” 汲廉和陶谦再有矛盾,也不可能怀疑陶谦通匪,而且似乎这段时间双方的关系有些弥合,自然没有防备了。 “陶恭祖疯了?” 郑度满是吃惊地说道:“陶谦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私通贼匪,他不怕掉脑袋吗?” 曹昂立时反问道:“你有证据还是我有证据?” “可!” 郑度一时语塞。 这是曹昂的推演,当不得真。 曹昂有些惊叹陶谦的老辣,知道自己要倚靠汲廉来对付他,抢先一步弄死了汲廉,折了自己一条臂膀,若非自己弄掉他徐州刺史的帽子,徐州更难拿下。 犹豫了一番,曹昂便下令道:“立刻命令辛武、曹平、曹统、曹湖、全柔等人,组织兵力,守御彭城国。” 曹昂之前把彭城当作老巢来经营,境内到处都是自己的工厂、庄园,彭城国不能出问题。 此时曹昂在兵力上犯了难,他着实没有军队派往彭城国了。 兵到用时方恨少,诚不欺我。 曹昂犹豫了一会,补充道:“命令夏侯渊的左军,不必前往郯县,而是折道向西南,收取琅琊国的缯国(治今山东省兰陵县西北鄫城)和郯城以西的东海六县。” 郑度听了,立时说道:“主公,调走夏侯将军,我军在正面战场,只剩下亲兵营和陷阵部了。东海国的三千郡兵,当不得大用。” “陶恭祖手中的丹阳兵有多少,能有一万人吗?” 陶谦手中丹阳兵当然没有一万人,他初来徐州,尚未掌控地方,粮食都没有,拿什么养兵。 历史上陶谦能养兵数万,一口气给刘备四千丹阳兵,那是因为他获得了糜竺等人的支持,又有陈登屯田,现在可不行。 双方精锐差不多,丹阳兵虽然冠绝天下,但曹昂也不觉得自己的亲军营差了多少。 这一仗只要打平,陶谦就完了。 眼看郑度还有疑虑,曹昂笑道:“子制,不要担心,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万一陶谦乖乖地前往。” 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所以曹昂的期望很快便破灭了。 曹昂从开阳出发不到一个时辰,郯县传来消息。 郯县遭遇陶谦部的突袭。 曹昂心中大惊,陶谦真是疯了吗?他怎么敢突然袭击郯县?他不怕和自己撕破脸吗? 此时曹昂脑子里全是问题。 陶谦的做法完全超出了常理,让人难以理解。 这时郑度突然说道:“陶谦对付汲廉,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所以才不露首尾。可攻打郯县,怎么看都像是要破釜沉舟,与我军彻底决战。 陶谦不是,除非他知道我们要图他,否则如何有底气孤注一掷?” 听到这话,一直狐疑的曹昂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万一真知道我要图他呢?” 郑度摇摇头道:“绝不可能,我们定计也是昨日中午,到今日不过一天,陶谦又非神算子,如何猜到我军要对他动手?” “是董卓!” 曹昂说道:“陶谦应该是知道我成了徐州牧,他成了东海相,心中不忿,这才抢占郯县,其目的,就是跟我争夺徐州。 若论消息,他肯定不如我灵通,但陶谦获得此消息并不比我晚,所以这应当不是陶谦打听来的,而是董卓告诉他的。” “董卓?” “除了他,谁能做这事。我这个老朋友啊,心思深,怕我一个人在徐州闲得慌,非得给我找点麻烦!陶谦是个好棋子啊,用好了,能狠狠伤我一刀!” 曹昂有些感叹,董卓这种人,人前哥哥弟弟,人后捅刀子,真是人才啊。 相比董卓、袁绍这些阴谋分子,自己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想通这一条,曹昂心中再无侥幸,他很清楚,这一仗必须要打,还得胜的干净利落,否则徐州拿的别想安稳。 对于曹昂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便是支援郯县。 曹昂所部此时离着郯县,大约六十里(25k)左右,步兵甩开膀子急行军用不了两个时辰,至于骑兵,则更快了。 于是曹昂命令马铜率领骑兵部快速向郯县支援,而褚宁率领前部和陷阵部紧随其后。 韩当还在广陵,这骑兵部暂时由马铜监领。 曹昂虽然着急,去没有逼着众人快速赶路。他很清楚,越是着急,越手忙假乱,一旦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望着南方的天空,曹昂脸上布满了阴云,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祈求老天保佑,让王锜等人在自己赶到之前至少能守住一个城门。 只要守住一个城门,便是最大的功劳。 郯县的得失,决定着在接下来的徐州争夺战中,谁取得优势地位。 () 第534章 郯县之战(一) 虽然陶谦能干的不能干的都敢干,可陶谦觉得他是个好人。而与之对立的曹昂和汲廉,自然便是大反派了。 其实陶谦有时候挺不理解汲廉为何瞧不起他,你不如我兵多,不如我能打,凭何瞧不起我。 慑于曹昂的官职地位,陶谦还愿意忍让一番,可面对汲廉,他可不惯着对方。 自陶谦担任徐州刺史之后,便一直在拉拢臧霸、昌豨等人。在陶谦看来,这些有兵的山大王才是真正的实力派,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自命不凡,比得上他手中的刀剑吗? 只可惜双方没有合作基础,臧霸对陶谦也警惕的很,因此双方虽一直勾勾搭搭,可始终没有实现真正的合作。 直到曹昂到了徐州。 陶谦先是在曹昂这里吃了一肚子气,里子、面子大损,接着受命与汲廉一同围剿徐州贼匪之后,又多次遭到汲廉的打击。 汲廉受命攻打李大目,击破对方之后,便占据了阴平县。再之后汲廉以征剿昌豨为名,占据了兰陵县。 二县本来是东海国的辖县,但汲廉就是把着不松手。 陶谦早把东海国当作自己的地盘了。汲廉之前的冷嘲热讽,使得他面子上过不去;现在汲廉又进入东海国,将他的地盘一点点吞并,让他利益大损。本来就脾气大的陶谦终于忍不了了。 于是陶谦决定对汲廉下手。 他先是故意向汲廉低头,请他帮忙转圜与曹昂的关系,麻痹了对方,然后又邀请汲廉,联手攻击昌豨。 眼看陶谦低头,汲廉心中大喜,想着继续踩陶谦上位的他也便与陶谦合作上。 二人屡次击败昌豨,昌豨伪装败退至缯山后,陶谦明面上联合汲廉将昌豨合围,而暗地里却给昌豨露出一道缝隙。也就是这道缝隙,使得昌豨所部跳出包围圈,最终一击得手,击杀汲廉。 对于汲廉之死,陶谦并不畏惧曹昂找他麻烦。 是汲廉自己不慎,这才殁于阵中,与他有什么关系。 陶谦计划着和昌豨再演一场戏,让昌豨北上泰山,避避风头,他也算剿灭了这股盗匪来了。 可没等陶谦计划实行,军中突然来了一个洛阳来的信使,给他带了一封信。 陶谦刚开始并未当回事,何进身死,董卓入京的消息,此时基本传遍各地了,陶谦也在观望之中。 不过对方神神秘秘的,倒是引得陶谦生了兴趣。 看到信之后,陶谦先是一惊,借着便是怒从心头起,当场破口大骂起来。 董卓,曹昂,不当人子。 信中正是曹昂为徐州牧,陶谦改授东海相的消息。 若是以前,陶谦当然愿做东海相,成一方大员,可现在他已经把整个徐州都当作他的囊中之物,东海相就看不上了。 陶谦当着众人面破口大骂了一场,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对方给他送这个信,目的不单纯啊。 于是陶谦立刻质问起对方的身份。 这人倒也光棍,并不隐瞒,直接告诉陶谦他是董卓派来的,其目的就是挑起陶谦和曹昂的争斗,并言董卓许诺,只要陶谦能击败曹昂,便许陶谦为徐州牧。 对方如此干脆利落,弄得陶谦都有些不知所措。 陶谦很清楚,曹昂担任徐州牧之后,整个徐州更没有他的生存空间。想当初他不过是徐州刺史,就压制的东海相刘馗战战兢兢,跟个小媳妇一般,今日换了曹昂,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凭何要受曹昂的委屈? 陶谦犹豫再三,最终决定从曹昂手中夺了这个徐州牧的位置。虽说曹昂是名将,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凭什么抵得上自己百战余生的丹阳兵。 既决定和曹昂撕破脸,陶谦便决定突袭郯县。 陶谦虽狂,可能力却不差,也是在边地久经磨砺的人。他很清楚郯县的重要性,曹昂得郯县他就只能西逃,而他得郯县,曹昂则只能困守琅琊。 其实曹昂和陶谦几乎是同时得到的消息,只是陶谦离着郯县近,这才比先赶到的郯县。 郯县毕竟是州府所在,也算陶谦半个老巢。 陶谦很清楚,郯县的防御,非一般城池可比,他若是久攻城池,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成,更何况北面还有曹昂的主力随时来援。 所以此战必须尽快破城,不给曹昂反应的时间。 于是陶谦命令麾下兵卒一部,扮作曹家等一些投靠陶谦家族的僮仆、私兵,潜入城中;又命人回城之后,集中刺史府所有的力量。 今日一早,陶谦派入城中的军队突然向西门出击,趁着守军不备,立时便攻下了西门。 而顺着打开的通道,陶谦的军队纷纷而至,进入城中。 若是正常情况,一场攻城战到这种程度,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中国古代不能说不存在巷战,但是凭借巷战而得胜的,除了高句丽与大隋的平壤之战,估计也没有其他了。 而平壤之战,也是高句丽主动引隋军入城,这一次却是内外夹攻破城,如此局面,白起来了也无法挽回。 但守城的王锜不信。 王锜是曹昂的骑射师傅兼首任马夫,今年已经四十一岁。虽说只是个功曹,却控制着东海国的兵权,是东海国的三号人物。 王锜手中有三千军队,都是曹昂给的郡兵。东海国原有两千郡兵,但尽被陶谦吞并了。 这三千人马,此时在城中的有半数,其余郡兵,分散在东部几县剿贼。 陶谦军入城之时,王锜正在军营,听闻城中生乱,他立时一惊,便集合部队,前往西门平叛。 一千多人马,分去四门、郡府、武库守兵,王锜手中不过几百人。 王锜刚开始只以为是贼乱,后来听到陶谦入城的消息,更是惊了。不过王锜到底是个老将,他很清楚,陶谦手中兵马众多,一旦入城,仅靠他这数百人,肯定不可能将其赶出城去。 王锜也同样知晓郯县的重要性,丢失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去西门,而是赶往北门。 只有守住一座城门,郯县就不算丢。 王锜一边派人前往开阳送信,一边命城中各部,各自为战,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王锜很清楚,从郯县到开阳不过百余里,一来一去,曹昂的骑兵部队明天这个时候就能赶到,所以他只要撑住十二个时辰,这仗就不算败。 () 第535章 郯县之战(二) 大军顺利入城之后,陶谦的心便放了一多半。郯县里面的情况他很熟悉,不过一群郡兵,翻不起什么浪来。 也如陶谦所料,其部入城之后,进展很是顺利,一路直杀到国相府。 可惜的是国相刘魁、长史王朗、功曹王锜、郯县令赵昱等人逃得太快,没能将其擒获,算是一个遗憾。 陶谦入城之后,便往刺史府而去。 此时刺史府已经安定下来,望着刺史府的大门,往常看着挺顺眼的,但现在他却突然觉得,有些配不上自己州牧的身份。 拿下了郯县,陶谦觉得已经将州牧这个位置攥到手中了。 不过陶谦没兴奋太久,大将吕由便前来汇报,一股东海郡兵占据着北城门,在负隅顽抗。 陶谦并未当回事。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一些不识抬举的人。不过城池都下了,一群残兵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来。 可陶谦却忘了,一件事哪怕是完成了九十九,却仍旧不是一百,所以万事不能高兴的太早。 此时的王锜,正在做那只挡车的螳螂,带着残部在负隅顽抗。 王锜很清楚,他手中这点人,战力一般,意志力也不强,一旦与丹阳兵展开激战,很可能直接被对方一举击溃。 为了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王锜命人直接将北城门的大门给拆了。甚至为了防止陶谦军使用,王锜更是将两扇千斤重的大门投入护城河中。 而在城墙之上,王锜让人将城门楼子给扒了,木头、石块的,尽堆积在城墙跑道上,又命士兵为依托,在这些阻碍物之后列阵。 王锜是不敢在城下列阵的,他也有办法。他让人用一排排的拒马、刀车,反向堵在城门处,士兵尽集中在城门内侧,利用狭窄空间和对方拼消耗。 为了防止士兵恐惧,王锜亲自带人守城门洞子,而城墙则交给了王朗和赵昱。 王锜能力一般,但素来精细,虽然仓促之间,却记得带上刘魁、王朗、赵昱三人。他很清楚这三人的重要性,哪怕自己身死,也得护着三人。 王锜守城门,王朗和赵昱则分守城墙两处。 幸好这年头的读书人,尤其是大家子弟,都是文武兼修的,二人虽然军事水平一般,但把守一段城墙,还是没问题的。 尤其是王朗,虽不像《三国演义》里写得能跟太史慈鏖战,但在历史上也亲自领兵数次击退过孙策。 丹阳兵如狼似虎一般,这群人都是山地兵出身,最是好勇斗狠,双方一交手,王锜便感受到压力。 双方隔着刀车、拒马互刺,自己这边的士兵一有损伤,便呜呼哀嚎,而对面的丹阳兵却是拼命向前,哪怕是血流如注,也不后退。 王锜见状,知道不能如此下去,否则三军士气降到谷底,仗也没法打了。 于是王锜索性亲自带着亲兵向前,抵在了第一线,有王锜带头,士兵军心勉强安稳了一些。 不过王锜本身不善冲锋,很快左肩中了一矛,不一会便血流如注。 王锜虽然吃痛,却不敢后退,唯恐他若是一退,其他人便一哄而散了。 此时堵在城门内侧的拒马,城内的丹阳兵已经清理了不少,甚至有些丹阳兵卸了门板,扑在刀车上,爬到上面企图翻越到王锜这边。 眼看双方之间的阻碍越来越少,王锜甚至担心这点阻碍挡不了一刻钟。 情况越来越危机,这时王锜这边一人突然跳出来大声喊道:“让这群南蛮子在我城中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是欺我东海郡兵无人?” 这人一手持刀,一手提着盾牌,便跳上刀车,大声喊道:“是男人的,跟我杀贼!” 王锜这才看清,此人是队率潘璋。 潘璋这人,性格放荡,平日里喜欢喝酒,因为贫穷,还总是赊账酤酒,这让性格素来严谨的王锜颇为不喜。 不过此人骁勇,虽是兖州人,但在军中立得稳,因此王锜虽不喜此人,倒是也愿意用他。 没想到今日危急时刻,竟然是此人站了出来。 潘璋一席话激起不少人的同仇敌忾,有十多个平日里勇武的士兵跟在其后,也上了刀车。 此时潘璋顺着对方搭的板子,已冲入人群之人。 对面也有些发懵,没想到还有人敢反击。 潘璋面色狰狞,手中的环首刀照着人群,不断地劈砍,另一手的盾牌也照着人猛砸。潘璋平日力大,连续砸断几根矛,又砍死数人。 对面人多,他却是猛往前冲,毫不顾忌生死。 一个丹阳兵的都伯试图上前刺死他,他毫不犹豫地空门大开,任对方长矛向胸前刺来。等长矛离着他前胸不到一拳距离,他持盾的手竟然带着盾牌抓住了矛头,另一只手中的环首刀已经照着对方脖子砍去。 潘璋这一下也力大,竟然直接将对方脑袋砍飞了。 既杀此人,潘璋毫不停顿,继续向前。 对面的丹阳兵虽然骁勇,可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潘璋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换谁心底也发憷。 激战凭的是血勇,胆气一输,气势便输,这战斗也输了一多半了。 于是潘璋虽是一人,可在丹阳兵中杀得酣畅淋漓,人莫能挡,然后从容地退了回去,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两方人马,皆看得发懵。 王锜这边的士兵,眼看潘璋回还,纷纷高呼,士气大振。 这时王锜也喊道:“潘璋,你今日之功,我命你为你们这屯的屯长,此战之后,我亲自向骠骑将军作保,封你为军侯。 刚才跟着潘璋上前杀敌的,都官升一级。” “谢功曹!” 潘璋满脸的得意,不枉他舍命一场。 众人听了更是纷纷高呼、喝彩,潘璋从一个队率,一跃而成军侯,让他们看到了英勇无畏的力量,无数人憧憬着成为下一个潘璋。 这时王锜趁机喊道:“弟兄们,只要守住北门,骠骑将军绝不会亏待你们的,骠骑将军手中官职无数,就看你们谁又本事拿到手。” 一众人更兴奋起来。 王锜望着残破不全的工事,忽然守住守住北门的信心更足了。 () 第536章 郯县之战(三) 虽然一时的勇武能鼓舞人心,但面对这穷途之势,战场局面也非哪一个人可以改变的。 城门处负责攻击的吕由眼看攻击不顺,遂决定先摧毁剩余拒马、刀车,然后再进行攻击。而城墙之上的情况亦差不多,陶谦部不断猛冲,战场通道不断被打开,双方的军队眼看就要绞杀在一起。 还是王朗多智,之前发现城门楼子里有十多坛油,眼看局势危急,他心中一横,也顾不得是不是饮鸩止渴,便让人将油全部倒在木头之上,然后点起火来。 干柴遇烈火,火势立刻冲天,拦住陶谦兵的道路。 而另一侧的赵昱也如法炮制,利用火势阻敌。 大火熊熊,烧得木头“噼啪”作响,浓烟滚滚,映照得周围人的脸格外的狰狞。 水火无情,面对这般大火,负责城墙战斗的章诳也没有办法。 不过无论是木头还是油都是越烧越少,用不了多久,这火便要熄灭,而那个时候,就是王朗、赵昱这三四百人覆灭之时。 在东海郡兵浴血奋战之时,马铜也马不停蹄地往南赶。 虽然马铜已经调任护军,可骑兵部是他一手组建的,他在其中威望极高,军队指挥起来也得心应手。 马铜性格素来谨慎,再加上临行前曹昂的一再叮嘱,马铜便派出上百骑为斥候,四面分散开来,以防备伏击。 小心无大错,马铜所部赶到郯县城以北二十里的时候,果然遭遇到陶谦所部的伏击。 其实说是伏击,倒不如说是阻击。 陶谦倒是想打一场伏击战,可从开阳到郯县的路上,一马平川,毫无遮挡,根本不具备丝毫伏击的条件。 于是丹阳兵的主将曹豹在平原上列阵,准备迎击曹昂部骑兵。 陶谦之前担心攻打郯县会出现意外,而曹昂援兵又及时来援,所以安排曹豹率领三千丹阳兵和臧霸所部半道伏击,为可能的攻城苦战争取时间。 曹豹是徐州人,却跟随陶谦多年,南征北战,被陶谦视作心腹,以至于有资格统领陶谦嫡系的丹阳兵。 丹阳兵是步兵,可是对于骑兵,从无畏惧。丹杨地势险阻,山谷万重,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高尚气力。传说历史上李陵的五千兵便是丹阳兵,手持劲弩,以步克骑,堪称一绝。 曹豹所部虽没有李陵所部的装备,可也是百战老兵了。 而臧霸自带着千余残兵投奔陶谦之后,被陶谦委任为别部司马。因其部战力不弱,倒也颇受陶谦信重。 此时曹豹、臧霸四千人马列阵原野,马铜想看不到都难。望着对面猎猎军旗,浓浓杀机,马铜几乎没有犹豫,便下令全军绕过敌军步阵,继续前进。 眼看着对面的官军“呼啦啦”地向侧面而去,曹昂还以为对方想袭击两翼,这阵型守得更严密了。 可谁曾料到,这些骑兵竟然瞧也不瞧他们,直接向南而去。 架势都拉好了,你告诉我不打,不当人子啊! 曹豹看着如此不讲武德的对方骑兵,忍不住破口大骂,可是骂完之后,却又无可奈何。 两条腿的如何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曹豹猜测这是曹昂部的先头军队,后面必还有援军,因此也不撤退,继续原地等待。 总不能你曹昂的部队都有马吧! 马铜一路向南,部下有担心绕道行为会不会不妥。马铜却是言道:“我军的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支援郯县,其余任何事情,都要为此事让路。”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须臾之间。 马铜所部一路疾驰,很快到达郯县北门。 此时郯县北门已经颇为危急了。 城门处的拒马、刀车,已尽为陶谦所部摧毁。失去屏障的王锜不得不在城门内和敌军展开搏斗。 马铜见状,立时让人鸣起了号角。 王锜听到号角之声,赶忙回头,便见到那迎风而立的“骠骑”二字大旗。 普天之下,除了曹昂亲兵营,再无人可用。 王锜一瞬间便是感慨万千,终于在援兵到来之前,守住了北门。 眼看援兵到来,王锜立刻命人分开,给马铜部让开道路。马铜也算王锜半个弟子,所以双方很有默契。 眼看王锜所部纷纷向两侧后退,马铜立刻命令部队成锥形入城。 郯县城门宽约六米,容许两个骑兵并排而进。在前面打头阵的是军中仅有的十余重骑,也是曹昂担心有意外让马铜带上以备不时之需的。 两个重骑骑兵,看似数量单薄,可此时仰仗人高马大的优势,冲入城中,便如压路机一般,立刻便将城门处的陶谦部碾压冲散。 这些士兵人马俱是重甲,向前而进几乎是横冲直撞,如摧枯拉朽一般。 哪怕是以悍勇闻名的丹阳兵此时都懵了。 而这十余骑却是不断向前涌动,不过几瞬的功夫,这群人已然冲过了城门,向内碾压而去。 这时代除了边塞城池,很少存在瓮城,更给了重骑推进的条件。 很快城门处清出一道路来,越来越多的骑兵进入。一众丹阳兵不敌,纷纷后退,向城内撤去。 马铜让众人清出一片道路之后,立刻又命麾下骑兵出了城。 此时王锜已经与马铜会面,见此有些吃惊,连忙询问缘由。 “王师,刚才这群丹阳兵是被我军打懵了,没多久便会反应过来,我军皆是骑兵,入城巷战是以短击长。” 骑兵需要足够的空间和速度,大队骑兵入城巷战,那是将自己变成活靶子,自寻死路。 王锜也是骑兵老将,刚才不过是关心则乱。 马铜接管了北城门之后,便让王锜带着残部登上城墙固守。 虽说不能深入城中,但马铜部上千精锐固守北门还是没问题的。现在马铜最担心的是陶谦部控制城头之后,从上往下击,所以让王锜支援城头。 此时在城中的陶谦听到曹昂部骑兵来援的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不过陶谦反应迅速,仗打到这种程度,没有退缩的道理,所以哪怕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趟过去。 于是陶谦下令集中全部军队,无论如何也要拿下北门。 () 第537章 郯县之战(四) 到了十月底,天气已然转凉。 秋风瑟瑟,草木枯黄,更平添一股悲寂之意。 此时的曹昂心中慌的很,平日里习惯了运筹帷幄,谋定后动,所以当事情超出预料之后,曹昂本能的有些慌乱。 直到这时曹昂才发现,自己与那些真正的英雄相差的,便是处变不惊的心胸。 曹昂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自己前进路上,一块很小的石头,根本不可能阻挡自己前进的道路。 可是不住激荡的内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曹昂此时终于理解杨广在晚年时的逃避与脆弱了。自己与杨广一般,顺风顺水多年,哪怕临阵之时,也能倚仗自己对历史的先知先觉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中,以至于到现在,已经忘了挫折的滋味。 甚至于面对挫折,颇有些无力抵抗。 曹操抽出,一把划破自己的掌心,然后任凭鲜血滴滴落在地上,而疼痛不断地刺激着曹昂的大脑。 一旁的众人都惊呆了,赶紧要给曹昂包扎,被曹昂一把推开。 很快鲜血流满了曹昂的手,曹昂内心却逐渐感受到清明,整个人也感觉豁然开朗了许多。 在这个世界上,一旦你忘记了疼痛的感觉,那离走向灭亡也就不远了。 曹昂回到马车上,现在的他,需要休息。 过了没多久,周仓来报,马铜所部送来了“遭遇陶谦伏兵”的消息,曹昂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不过马铜的处置让曹昂拍案叫好。 什么叫能臣,处变不惊,因势而行,不用老板费心,这才叫能臣。 此时曹昂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打算,先不急着管郯县,而是一口气吃掉设伏的这支丹阳兵。 于是曹昂立刻招来郑度。 郑度听了曹昂的想法,也是大吃一惊,但细想下来,却又不得不承认,曹昂的想法,绝不失一个好办法。 若现在郯县没丢,马铜的千余骑兵虽不能破敌,可守住北门还是没问题的。而郯县若是丢了,能吃掉陶谦这四千人马,也会让其元气大伤,接下来争夺郯县时,将会更加有利。 曹昂下定决心,立刻重新部署。 一方面命曹援、徐商二部迅速分向两侧,堵住这部伏兵的两侧,同时又命褚宁、赵莽带着前部和陷阵部迅速向前迎击敌军。 马铜已经派人指认了伏兵的位置,曹昂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这群丹阳兵在马铜部绕过他们之后,会选择撤退。 于是曹昂又不得不派人传信马铜,分出一曲骑兵,牵制这支丹阳兵,无论如何不能让其撤回郯县。 哪怕强悍如丹阳兵,也不可能在骑兵地袭扰下从容撤兵。 不过曹昂担心明显是多了,曹豹不仅未撤退,还专门在原地等着他呢。当然原因并非是担心骑兵的袭扰,而是曹豹对麾下部队强大的自信。 曹豹所部转战徐州多时,全无敌手,他有理由轻视曹昂。 曹昂所部的斥候来回行动,往来的官道上都是奔驰的骑士。 当曹昂得知陶谦所部就在原地列阵以待时,他整个人都觉得难以置信。对方准备用四千步兵来迎击他近万人的部队,这是装傻还是真傻。 曹昂甚至怀疑对方是否还有别的埋伏。 到了下午,褚宁和赵莽统帅的前军终于赶到了曹豹预定的战场,曹豹等了一整天的战斗,终于要爆发了。 褚宁、赵莽二人,从未与丹阳兵交过手,不过对方毕竟名声在外,二人也不敢轻视。 眼看着对面已经拉开架势,褚宁、赵莽二人便商议,由赵莽带着陷阵部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褚宁在后压阵。 赵莽的陷阵部和高顺的陷阵营完全是两回事。 这支部队是一支敢死部队,待遇最差,装备普通,大部分士兵勉强能穿上一身皮甲,武器也是各部淘汰下来的破烂。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们的悍气。 既然是敢死队,那就是死中求活。 赵莽是不太擅长指挥的,或者说这支部队,也不需要太多指挥。 一群悍匪,杀便是了。 赵莽带头,众人便“高呼”着冲向了对面的丹阳兵。对于他们来说,什么丹阳兵,爱谁谁! 对面的曹豹看得也有些愣,这样的打仗方式,原以为只有他会呢。 此时曹豹也骄傲的很,眼看对面来攻,立刻命令部队迎击上去。 至于臧霸别部,他就只当作辅兵来用了。 双方很快绞杀在一起,什么阵型、布置之类的,几乎都搅散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击。 赵莽手持着狼牙棒,左右挥舞,沾着即伤,碰着即亡,仍呼“不过瘾”,索性直接跳下战马,冲入乱军之中厮杀。 曹军的勇猛也出乎曹豹的意料。 不过曹豹仍不在乎,他索性一股脑将军队全部派出去。丹阳兵最擅长的便是连续不断地向前冲锋,如滔滔大江一般,最终将对方给吞噬。 对于曹豹的安排,臧霸不发一言,乐得见曹豹如此。 丹阳兵也确实强悍,陶谦对麾下军队下了血本打造,搜刮的那点钱都用到建设军队上。 于是双方肉搏之中,赵莽的陷阵部便有些不支,阵线出现松动,毕竟皮甲如何打得过铁甲。 打仗很多时候就是打对位,多条战线,只要一条出了问题,那其余战线必然动摇。曹豹也是个悍将,眼看曹军一个方向出现动摇,立刻下令集中兵力,猛攻此方向,将已经打开的缺口扩大。 局势变得对陷阵部越发不利了。 眼瞅着陷阵部要陷入颓势,后面的褚宁便要准备支援。 这时随军的参军氏仪却一伸手拦住了褚宁,对褚宁说道:“赵司马只是陷入颓势,并未落败,不必急于支援。” “再等就败了!” 氏仪道:“骠骑将军用陷阵部,就是磨砺其兵,司马急着救援,岂不违了骠骑将军的心思,我记得骠骑将军有言,陷阵部之兵,斩首一人,可免一亲人之罪,以此激之,必振奋军心。” 氏仪是北海人,乃是曹昂北上破青州兵时新招的掾属,此时不过二十六七岁。 褚宁并不太信任此人,但见对方搬出曹昂来,也不好反驳,于是便从之。 【作者题外话】:注:氏仪,即是仪 () 第538章 郯县之战(五) 氏仪此人也是不怯场,眼看褚宁不说话,他勒马来到军后,拿着一个铁皮喇叭高声喊道:“骠骑将军有令,凡陷阵部将士,此战若杀敌一人,可免一亲人罪,多杀者,倍赏之,谁能多杀敌,土地,房子,老婆,孩子,都会有!” 这年头的军人,你很难跟他讲什么国家、民族这种大的层面的东西,他们多数不懂,也不会关心。 对于当兵的来说,最能振奋军心的,永远是封赏。 封赏越厚,士气越旺。 听到氏仪的喊话,原本还有些颓势的众人,士气顿时一振,立刻又顶住压力,继续与敌军搏杀起来。 氏仪打马回到阵前,这时褚宁盯着氏仪问道:“氏参军,主公可从未说过‘多杀敌可倍赏之’这种话。”6 褚宁目光不善,可氏仪并不在意。 “褚司马,虽是如此,可特事特办,否则如何能激励三军将士奋勇杀敌。我想骠骑将军知道此事,也不会怪罪的。” 褚宁对于氏仪的胆大也是咋舌,不过战场之上,他不想节外生枝,却是打定主意,回去告氏仪一状。 而氏仪却笃定了曹昂不会责备他。他不后悔自己的擅作主张,作为一个新人,按部就班,如何能脱颖而出。 此时赵莽带着陷阵部将士一番血战,渐渐将战场局面给改了过来。毕竟虽然丹阳兵勇悍,可为的不过是钱,而陷阵部的将士,为的却是家中亲人。 因陷阵部的士兵,大部分是从被俘的盗匪中选取的,所以他们的身份其实是罪隶,而他们的家眷,也是被充作苦力屯的。今们多杀一敌人,便可使得家中亲眷少受苦一人。 曹军眼看跟打了鸡血一般,曹豹有些懵了。他并不清楚对面是什么人,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便拼起命来。 双方来回拉锯,毫不退缩,渐渐地伤亡便大了起来。 这种伤亡陷阵部的盗匪们可以承受,毕竟以自己的命换亲人的活路,可是丹阳兵就忍受不住。 丹阳兵勇悍也爱钱,可前提是得活着。 因此在巨大的伤亡面前,丹阳兵反而生了怯意,甚至有些乱了阵脚。 曹豹此时心中也生了怯意,他很清楚,再这么打下去,丹阳兵可能会因为巨大的伤亡而溃散,因此有心撤退。 于是曹豹开始紧收队伍,企图使各部脱离战场。 丹阳兵本身都是山地兵,铁脚板,因此只要撤离战场,曹豹并不担心曹军会追击。 于此同时,曹豹又命令臧霸率部出击,拦住曹军,掩护丹阳兵撤退。 在曹豹所部身后的臧霸听到曹豹的命令,满脸轻视与蔑笑,不发一言。曹豹的传令兵有些吃惊,又不断地催促臧霸进击。 臧霸忽然抽出刀来,将对方砍杀。 自臧霸投降陶谦之后,屡遭丹阳兵将领曹豹、章诳等人的欺压,他已经受够了,今日便是报仇的时刻,而这是利息。 眼看臧霸杀了曹豹的传令兵,臧宣立刻问道:“兄长,咱们出击吗?” “等着!” 臧霸才不会浪费自己的兵力,他要等曹军的致命一击。 此时战场上的搏杀已然焦灼。 褚宁死死地盯着战场,也不说话。 这时一旁的氏仪突然开口道:“褚司马,叛军怕是要逃了!” 褚宁并不说话,氏仪眼看褚宁不搭理他,也不作声。他知道刚才的事可能让褚宁对他有了看法,再是多说,恐生冲突。 反正他的建议已经给了,听不听不归他管。 其实褚宁作为一个老行伍,氏仪能看出的他当然看得出。 丹阳兵要退不假,可他麾下并没有多少骑兵,很难拦得住对方,因此他并不敢贸然出击,以防惊走了对方。 在褚宁看来,现在最好的局面,便是这般混战。 陷阵部压得紧,但又不是泰山之势,对方若是想减少伤亡,只能徐徐撤退,如此又能争取部分时间给绕道夹击的曹掾、徐商二人。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对面的丹阳兵有半数已经脱离了战场。 褚宁也焦急起来。 可他又无好办法,只得祈祷曹掾、徐商二部尽快到位。 就在这时,褚宁突然看到远处丹阳兵后面,竟然有一支骑兵,他刚开始还有些吃惊,后来便看到“骠骑”二字,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支骑兵便是马铜来援的部队。 曹昂派往马铜部的斥候半路受伤,因此耽搁了消息,使得马铜部现在才到达,不过已经足够了。 而此时的曹豹看到身后的骑兵,心凉了半截。 有这支骑兵在,他哪也退不走。 曹豹跟着陶谦在幽州做过官,知晓骑兵追击步兵的可怖。没了阵型,拒马,大车的保护,步兵在骑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曹豹不敢再退,只得期待陶谦能尽快派遣援兵赶来。 就在这时,西面突然有号角声起。 曹豹顿时大惊。 号角这个东西他也见过,只有边军使用,他很清楚的记得,陶谦麾下并无号角,这说明曹军的援兵到了。 果不其然,从西面赶来的正是曹掾所部。 紧赶慢赶,算是赶上了。 此时三面合围叛军,褚宁立时下达了全军出击的命令。虽然徐商尚未赶到,可围三阙一,再加上东面是马陵山,叛军是插翅难逃。 马鸣风萧,号角声连,四面八方都是军队,此时的曹豹终于慌了神。 他再是自负于丹阳兵的勇悍,也知道不可能敌得过如此多的军队,他立时便想撤退,可是身边便是大队骑兵,自是动弹不得。 不过曹豹不动,手底下人却是按捺不住焦躁不安的内心,开始混乱起来。 这时一直在曹豹身后的臧霸,也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他一挥旗帜,便命令麾下军队向着曹豹所部冲去。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溃逃不知道从谁开始,却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有人调头,立时感染其他人,继而满眼全军,刚才还高昂头颅的雄狮,现在立刻成了斗败的鬣狗,狼奔豕突起来。 整个丹阳兵的阵型很快被搅乱,继而完全失控。 而他们身后的陷阵部却已经是杀红了眼,挥舞着屠刀,毫无怜悯地向其展开了屠杀。 () 第539章 郯县之战(六) 曹昂率部赶到郯县时,天已经黑了。 不过城内外燃着大堆的篝火,告诉着世人这座城市,并未入睡。看着喊杀声已然激荡的北门以及那杆代表着曹昂的“骠骑将军”大旗,曹昂不由得湿润了眼睛。 王锜、马铜,二人未辜负自己的信任。 曹昂一挥手,大军入城。 因为是夜里,曹昂下令多置火把,又命三军将士一齐高呼,弄得人声鼎沸,好像有数万人入城的架势,立刻便恫吓住陶谦。 陶谦所部激战一下午都没能拿下北城门,之后马铜率领的骑兵赶到,陶谦便开始慌了。 说到底,陶谦无论是兵力还是身份,面对曹昂皆不占优势,唯有拿下郯县城,才有和曹昂相持的资本。 可好好的突袭战打成了夹生饭,开局不利,便让陶谦的算计落空了。 陶谦正在刺史府焦急地等待着战报,听到北门的吵闹声,立时便让人去打探,过了没多久,心腹曹宏便着急忙慌地跑来,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使君,曹昂,曹昂入城了!” 陶谦猛地站起来! “胡说八道!” “使君,是真的,章司马送来的消息。北门外人马涌动,声势浩大,有不下两万人。” 陶谦听罢,如遭重击,坐回榻上,久久没有言语。 陶谦不是曹豹,他很清楚曹昂的嫡系都是北地老兵,打过匈奴人的,战力相较于他的丹阳兵只强不弱,此时他手中不过是五千丹阳兵和三千东海郡兵,绝无打败曹昂两万人可能。 陶谦是胆大,却不傻。 曹昂下手素来狠辣,他今日反了曹昂,一旦落入曹昂手中,必无生路,可打又打不赢,最好的选择便是与曹昂谈判,体面的撤出郯县,再寻前路。 陶谦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狠人,于是陶谦便让曹宏代他去跟曹昂谈判。 听到陶谦这安排,曹宏真想啐陶谦一脸,这时候去谈判,那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搞不好曹昂直接将他杀了祭旗。 可面对陶谦,曹宏根本不敢拒绝,怏怏地便去了。 曹昂入城之后,便坐镇北城门,听闻陶谦派使者前来,曹昂知道自己已经唬住陶谦了。 要想彻底击溃陶谦的心理防线,这时候更不能有丝毫松软。 于是曹昂见也不见,直接让人将其赶了出去。 曹宏听闻曹昂不见,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回去复命了。 陶谦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更难看了。曹昂根本不跟自己聊,说明曹昂有十足的把握击败自己。 这对陶谦不是个好消息。 陶谦反应倒也迅速,曹昂可以不在乎死伤,却不能不在乎郯县城吧!于是陶谦又命曹宏出使曹昂军中,并以郯县城的安危相威胁。 你若不谈,我便鱼死网破。 不出所料,曹昂这次面见了曹宏。 距离曹昂上一次见曹宏,已经快五年了,徐州刺史都换人了,曹宏在徐州仍是屹立不倒,真是个人才啊。 曹宏望着曹昂,心中也是后悔的紧,早知道曹昂能成为徐州牧,当初就该牢牢地抱紧曹昂的大腿了。 “子深(曹宏字),一晃咱们五年未见了,没想到今日再会,竟成了敌人!” “小人不敢!” 曹宏可不敢自承这个敌人。 曹昂也知道曹宏是个什么样的人,没和他多废话,便直接了当地问道:“陶谦派你来作何的,不会是宣战的吧?” 曹昂说得轻松,却满含杀机。 曹宏赶紧说道:“骠骑将军,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家使君也是以为郯县有贼生乱,这才赶来剿匪的,谁知竟与骠骑将军生了误会。” 曹昂一摆手,打断了曹宏的话。 “让陶谦来见我!” “骠骑······” “让陶谦来见我!” 曹宏不敢多言,战战兢兢,脚步却没有动。 曹昂遂放宽态度,对曹昂说道:“子深,我要见见陶谦,你让他来见我。你不必担心,不管何时何地,你我都是朋友。” “多谢骠骑将军!” 曹宏还想再攀近乎,曹昂已经让人送客了。 曹宏下了城墙,送他的是糜芳。二人都是不受徐州士族待见的土豪,倒也相识。 糜芳安慰了曹宏几句,借着相送的机会,又代曹昂说了一些明面上不好开口的话,言“会照顾曹家”,直让曹宏心花怒放。 只有曹昂有招揽他的意思,他前途有了着落,背叛起陶谦才能心安理得。 曹宏回到刺史府,便将曹昂要见陶谦的事诉于对方。 陶谦并不想见曹昂,毕竟偷袭郯县之事,他本身就理亏,更兼此时势弱,唯恐见到曹昂受羞辱。 可不见还不行,毕竟生死操于对方之手。 于是陶谦来到北门,隔着夜空与城墙上的曹昂相对。 “曹子修,听说你要见我,我来了!” 陶谦虽然年纪不小,却是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言语之间把他求和转换成曹昂求和,不落下风。 曹昂知道陶谦的小心思,立时说道:“陶恭祖,你不愿见我?” “不愿!” 陶谦腰板挺得笔直,哪怕曹昂根本看不见。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既然如此,你还来干什么?点起军马,等到天亮,咱们一决雌雄!” 曹昂一句话噎得陶谦无话可说。 陶谦知道斗嘴比不得对方,索性撕下伪装的面孔,厉声喊道:“曹子修,你莫要欺人太甚,你不怕这阖城百姓与你我一同陪葬吗?我承认你军势是强,可我已在城中置火点十处,只要我一声令下,阖城点火,你又如何与我争这郯县城。” 陶谦喊得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声嘶力竭, 陶谦话音刚落,周边之人都呆了。 此时众人还未经历三国争霸诸多屠城、火攻、水攻等诸多恐怖事件,听闻陶谦要烧城死战,俱是震惊万分。 这得是多么的丧心病狂,灭绝人性。 曹昂一时没有说话,直到过了良久,才冷冷地说道:“陶恭祖,带着你的军队滚出郯县,滚出徐州。只要你不伤害满城百姓,我指着沭水和沂水起誓,饶过你等。可若是你敢伤心病狂的烧城,我发誓,穷尽我全部力量,也将尔等杀得干干净净!” () 第540章 入主徐州 陶谦走了,带着数千丹阳兵走了。 在司马懿还没有指洛水为誓之前,发誓这种事还是比较为人所信服的。曹昂也没准备背誓,毕竟区区一个陶谦,犯不着曹昂赔上自己的名声。 不过曹昂虽让陶谦离开,但将他统领的数千东海郡兵给留下了,毕竟这支部队,并不属于陶谦。 陶谦心有不甘,但亦无可奈何。 这支部队隶属东海郡,陶谦说破大天,也是没理。 而且曹昂为了防止陶谦进入下邳国再次作乱,只允许他向北进入兖州,同时派遣马铜率骑兵沿途密切监视,礼送出境。 陶谦倒是打着进入下邳郡汇合笮融的想法,可惜曹昂不许,他亦不敢南下,只得委委屈屈进入了兖州。 曹昂倒也大方,给陶谦表了平原相的职务,至于董卓愿不愿意,曹昂便不知道了。 曹昂倒不是发善心,而是担心逼得陶谦狠了,他会带着数千丹阳兵在徐州肆虐。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陶谦非得在徐州周边跟曹昂死磕,也是麻烦事。 送走陶谦之后,曹昂在郯县正式述职,成了大汉第一位徐州牧。 对于此事,徐州上下是万分高兴的。 曹昂以宰辅的身份兼领徐州牧,势必大大提升徐州的地位。更兼曹昂赶走了他们不喜欢的陶谦,算是双喜临门。 站在刺史府的大堂上,曹昂是万分的感慨。 赶在189年的年底,入主徐州,算是让自己真真正正进入到诸侯争霸的快车道中,接下来的三年时间,诸侯还在扩军、稳固地盘,自己已经开始抢地盘了。 目前来看,自己最大的敌人只有袁术,而袁术入主淮南,至少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这段时间便是曹昂的发展黄金期。 渡过最初的兴奋之后,曹昂终于要开始接手徐州的。 虽说赶跑了陶谦,但离着彻底掌控徐州,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徐州五郡国,曹昂控制力最强的是琅琊国、彭城郡和广陵郡。而东海国和下邳国则差了许多。 不过东海、下邳为徐州最富庶的地方,曹昂必然要控制在手中。 也幸好陶谦杀了汲廉,自己又跑了,给自己留了两个位置,否则一个两千石的官员,曹昂还真不好随意任命。 不过现在便没有那个顾虑了。 曹昂索性表班英为彭城郡太守,曹昂的二叔曹彬为下邳国相,四叔曹玉为东海国相,彻底占住了位置。 再加上郭嘉的琅琊国相,五个国相、太守曹昂占了四个,若非广陵郡太守张超曹昂不好动,也想办法换了。 不管哪朝哪代,不把位置上的人都换成自己人,这事也干不成。 当然众人的国相、太守多是虚领。 班英、郭嘉,本就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府长史、司马,为了避嫌,也会少插手地方事。曹昂准备以后将太守、国相变成虚职,以便曹昂收拢郡兵权。 除了各郡国太守和国相曹昂,又任命周瑜为彭城郡丞领郡事;辛武为彭城郡都尉;全柔为彭城令;郑度为东海国长史;王锜为东海国都尉;征辟沛国老乡刘馥为郯县令。 再加上杜畿、乐进、袭肃等人,地方上的紧要位置,基本上都换成了曹昂的人。 当然曹昂吃相也没有那么难看,王朗、张纮两个徐州人尽被任命为从事中郎,又任命陈端、陈登、赵昱、吕岱、糜竺等人为掾属,同时征辟了徐奕、严峻等人,也算是皆大欢喜。 不过在未来徐州派肯定会不可抑止的庞大起来,而曹昂能做的,就是在其内部多扶持几个首领,以便分化众人,同时尽量不要让徐州人沾染兵权。 曹昂在郯县待了没几日,班英便从广陵昼夜不停地赶来了。 曹昂从前虽官拜骠骑将军,但最重要的责任是打仗,后勤事务多有朝廷负责,无需曹昂关心。 可执掌徐州,虽然也要打仗,但很明显重心要转移到发展徐州上来。 蛇无头不行,曹昂自觉不是一个苦干型的人,所以需要一个大管家佐助,而曹昂身边,能做萧何替他打理诸事,又能被曹昂的信任的,只有班英了。 自曹昂于中平三年离开广陵,与班英三年多未见。 可二人再见,曹昂丝毫不觉得生疏。 对于广陵发生的事情,曹昂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三年多,班英竭尽忠诚,尽心尽力地发展建设广陵侯国,虽大权独揽,却毫无私心。 三年多来,侯国人口除了曹昂食邑一万五千五百户食邑,新增四万五千多户,十四万人;新开垦土地四千多顷,光是粮食给曹昂攒了整整三百二十万石,还有铁七十余万斤,盐二十万石,马匹三千四百匹;建设工厂作坊二十余个,盐场十三个,大小船只上千艘······ 班英几乎是用三分之一个广陵郡,给曹昂攒下一个州都达不到的家底。 若无班英,曹昂绝不可能在老家优哉游哉地闲逛,坐等天下的动乱。 二人坐定,曹昂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说道:“公玉,咱们虽入主了徐州,可这徐州尚未都是咱们的。对于徐州的事情,我有无数的想法,却又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下手,你以为今后我们该当如何?” 班英给曹昂看家这么多年,曹昂的心思,他也了解的七七八八。 随着天子局势越来越混乱,他也逐渐认可了曹昂的意图。 班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主公想要这徐州如何?” 曹昂没有迟疑地回答道:“我欲令徐州上下,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 班英这才回道:“若主公有此意,便不可急之。急则疏,缓则精,在明处墨守成规,以安人心,而暗地里将徐州内外知晓的清清楚楚,等到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雷霆一击,方能统制一州!” 曹昂点点头。 “那入主徐州,总不能一把火不烧吧!” 班英道:“昔日陶谦治徐,为了养兵,横征暴敛,明着暗里多征收无数的苛捐杂税,主公莫不以此入手,将其废除,必使得徐州人心安定,名士归服。” “善!” 曹昂听了大喜,立时说道:“诸事还要交给公玉啊!” () 第541章 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班英到达郯县的当夜,曹昂便以接风洗尘的名义,将班英介绍给众人。 都知道班英是曹昂的心腹,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对班英都很是有礼,一场夜宴,至少表面上是宾主尽欢。 次日一早,曹昂召集群属,宣布陶谦任刺史时的一切乱政,尽皆废黜,尽从前刺史巴袛旧制,于是一州上下尽欢。 与此同时,曹昂又宣布,以班英为长史,掌骠骑将军府事,算是一众属僚的老大。至此,曹昂的幕僚之中,算是形成了以班英、郭嘉为主,王朗、张纮为辅的一套组织。 骠骑将军府属官是曹昂的私人幕僚,官吏任命主要体现曹昂意志,众人一开始并未在意,但过了没两日,众人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曹昂将陶谦为刺史的刺史府属官或免或调之后,竟然没有任命新的州府属官,州中一应事物送递曹昂之后,曹昂尽交由骠骑将军府处置。 这是不符合流程的。 曹昂新上任,众人不知道曹昂的性格和心思,一时未敢多言。 还是赵昱性格忠直,眼看别人不敢提,便主动来寻曹昂,奏禀“州府属官缺任,以至于上报诸事,竟不知何署处置!” 赵昱说得比较含蓄,毕竟是任免官员之事,哪怕性子再刚直的人,也知道这种事要避讳。 曹昂故作不知,听到赵昱之言,一片恍然的样子。 “这几天千头万绪,若非元达提醒,我竟然都要忘了!元达放心,我这就跟众人商量一下,尽快安排州府属官。” 曹昂表现的很听得进劝谏的模样,让赵昱很满意。 送走赵昱,曹昂便有些牙疼。 曹昂当然不会忘了州府属官任命这么重要的事情,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而是他根本就不想任命。 曹昂有两个身份,一个是骠骑将军,一个是徐州牧,正常情况下便要任命两套班子,各司其职。 这本是应该之事,可是州府乃至郡县属官,按照惯例,大部分要任命当地人。 东汉建国之基便是朝廷和世家、豪强大族共治天下,延伸到地方,就是刺史、太守、县令以当地人管理当地人。 曹昂当然不愿意如此。 若是整个州府属官尽充斥着徐州人,那自己往后就要受到徐州世家大族的掣肘,彻底成为这群人的代言人,这是曹昂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曹昂故意不设州府属官,以骠骑将军府属官代之。本以为能糊弄一段时间,找到解决办法,谁曾想还没几日,人家就提意见了。 曹昂清楚,自己的做法并不符合程序,众人对自己忌惮,一时才不敢多言,若是继续如此,众人肯定会闹意见。 曹昂虽然可以强力压下去,但真若是和本地的士大夫闹僵了,往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倍功半。 曹昂思索良久,终是无法,正好郭嘉便到了郯县。 郭嘉不愿意做这个琅琊相,便请求履职司马之任。曹昂已经将郑度安排下去,身边也确实缺个出谋划策的,也便同意了此事。 杜畿以长史的身份兼领郡事,又领一郡屯田事,不是国相,胜似国相了。 郭嘉到了郯县后,得知曹昂正为任命州府属官而烦忧,便道:“明公若是不好安置,莫不如以公玉为一州别驾,两府担着便是。” “两府担着的确可以,但下面的属官呢?” 郭嘉却是不以为意。 “反正事情交给公玉了,他再交给谁处置,都是公玉的事情了。” 郭嘉说得当然是玩笑话,该谁干就是谁干,这是程序问题,不过曹昂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后世为了解决双重管理的问题,习惯性的操作方式“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事还是这群人干,用的牌子不同,代表的意义不同。 曹昂完全可以让所有人同时身兼两府。 这样整个徐州的事务,便完全落到骠骑将军府手里,继而完全落入曹昂手中处置。而因为这些人兼着骠骑将军府属官的身份,曹昂任免起来,也可完全由他一人决定。 虽然这么做,徐州的士大夫也会有些抵触,但至少能减少一大部分人的不满。而且毕竟骠骑将军府属官等级较高,任职官吏,也愿意挂这个身份。 于是曹昂马上召集众人,宣布任命班英为别驾从事,张纮为治中从事,王朗为簿曹从事,郭嘉为兵曹从事。 四个从事,两个徐州人,两个外地人。 众人一开始颇为吃惊,骠骑将军府四巨头怎么又成了州府四巨头。 曹昂却是站出来说道:“徐州经过黄巾流寇和陶谦的祸乱,一片凋敝,百废待兴。我本来准备筹建新的州牧府,但是我入徐州的时间实在太短,对徐州了解稍有片面,遍寻诸贤,却又唯恐漏掉一些英才之士。 而且诸位也知道,陶谦担任刺史期间,州府开支巨大,极大地增强了百姓的负担。我身为骠骑将军,拥有幕府,便想着以幕府官员,身兼州府之任,减少财政支出,保障民生发展。 当然这也是应急之策,一州如何能没有州府。 所以我准备到了明年,遍寻郡中贤才,组建州府属官。 当然访贤一事,也非我一人能完成的,诸位也要帮忙。为了尽可能的不使州内贤才遗于野间,各郡国、县邑,也要积极推进人才。 到明年六月,各县至少要推举两人,各曹也要推举两人,各郡国至少要推举十人。这要纳入诸位明年的考核之中······” 众人刚开始还听着曹昂讲幕府兼领州府事,后来就跑偏题了。 各曹,各郡国,各县,推举的名额加起来约是两百余人。在座之人,谁没个亲朋故旧,谁又不想跟着曹昂节节升高。 至于不另设州府属官,也只是暂时的。 而且州府属官就那几个职务,谁能保证一定就有自己。于是也便没人再反对,此事就此落定。 曹昂当然会设州府属官,只是时间就不好说了。 等到众人习惯了骠骑将军府一揽诸事,而骠骑将军府众人又掌握了权利,成为既得利益者,怕是再无几人提起此事了。 () 第542章 集权 班英以长史的身份掌管骠骑将军府事后,态度并未很是积极,诸事他尽放手王朗、封仁和诸曹掾,而他本人则带着一批属吏,整理徐州积年的档案和府库物资。 此事倒也正常,毕竟谁来徐州都得掌握徐州的家底。 而曹昂与班英的态度,让徐州的大小家族彻底放下心来,再加上骠骑将军府的萧规曹随,无为而治,整个徐州迅速安定。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曹昂正在酝酿着一波大的风波,来彻底清洗这片土地上的污浊。 而何为污浊,不听话者,即是污浊也。 曹昂这个人,骨子里其实很骄傲,骄傲到内心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更何况世家豪强大族,所以曹昂每次的退让,都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反扑。 通过对档案的整理,班英对徐州的社会状况、人口、土地、税收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而看着班英对徐州情况的梳理,曹昂也彻底放下心来。 徐州相对三辅、豫州、兖州、冀州等地,算是较为偏远了,顶级的大家族并不多,影响力也没那么大。 曹昂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名士。 当然隐户问题,土地兼并问题哪都避免不了,不过徐州商业氛围浓厚,商旅众多,倒是增加税收的一个好目标。 在没有彻底掌握局面,拥有极大地把握的情况下,曹昂是绝不会动人口和土地这两条世家大族底线的。 针对某一个人,而不针对某一个阶级,这就是曹昂短期内的治政方针。 日子就这么过去,可没等曹昂过两天安心日子,又出问题了。 入了十一月,徐州下了一场大雪,等到雪停之后,曹昂便急着前往城外查访今年的雪量,防范可能出现的灾情。 可刚到西面的襄贲县(治今山东省兰陵县城南长城镇),便发现此地正在征募士兵。曹昂有些吃惊,他是有征兵的计划,也已经派人分赴琅琊、彭城、沛国等地征兵,可他不记得下令在东海征兵。 经询问曹昂这才得知,这是东海国在征募郡兵。 曹昂的脸色当时就难看起来,但他当时并未说什么,而是耐着性子查看完襄贲县的雪情,这才返回郯县。 回到郯县,曹昂就怒了,把班英、郭嘉和兵曹掾赵嵩三人全部唤来,挨个骂了一个遍。 曹昂不是一个喜欢发怒的人,这是曹昂第一次对班英、郭嘉二人动怒。 汉代的兵曹跟后来的兵部是两回事,怎么打仗是司马和诸参军的事,兵曹最重要的职责是征兵和输送士卒、粮马。 “东海国征募郡兵,你们为什么不知道?” 班英和郭嘉此时已经明白曹昂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唯有赵崇还后知后觉地说道:“主公,征募郡兵是东海国的事情,按制无需向州府禀报。” 州刺史六百石,太守、国相两千石,本身并非上下级,州刺史也管不了太守、国相的诸般行为。 所以众人潜意识里认为这是东海国的事情,并不觉得这事需要州府知道。 听到赵崇是话,曹昂更怒了。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为什么设置州牧,就是管着底下的各郡,各县。郡县做了什么,你们都应该知道,尤其是征兵这么大的事情。” 曹昂觉得,收权这件事,刻不容缓了。 曹昂发了一通火,最近一段时间的郁气终于排遣开来,再看向班英三人,整个人也平静起来。 “今日是我太激动了,不知者不怪,这是制度的问题,不过诸位以后要记得此事,下不为例!” 众人赶紧应诺。 送走众人,曹昂连夜写了一个章程,第二日一早,便召集众人和东海国上下官吏议事。 而事情经过昨夜的发酵,州府上下俱知曹昂发了火,连班英、郭嘉二人的面子也没给,因此流言疯起,说什么的都有。 身为故事主角的王锜已经知道他募兵一事惹怒了曹昂,只是他尚不明白自己错哪了。可这时候也没人指点迷津,只得硬着头皮去见曹昂。 众人到了之后,曹昂就将他连夜写的章程下发给众人。 “可能诸位到现在并不理解州牧的含义,我希望大家明白,州牧和州刺史的不同,州牧,就是徐州五郡国六十二县邑绝对的主官,对任何事情都有绝对的话语权,诸位能明白吗?” 众人皆是吃惊,细细看着曹昂写的章程,才明白曹昂的态度。 上,州府对各郡县进行考核,各郡国官吏的任免权,财权等俱受州府管理,郡国彻底成了州府的下级单位。 而军事上控制更严格,各郡拥有郡兵不得超过三千,由州府兵曹统一征募,郡都尉(中尉)受太守和州府双重管理,由州府任命。至于装备、训练、监察等也由州府统一管理。 看着这份章程,王锜终于明白自己错哪了。 徐州的军队姓曹,也只能姓曹。 而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曹昂为什么将彭城、琅琊、东海、下邳四郡国的太守(国相)、郡丞(长史)、都尉(中尉)都换成了自己人。 因为曹昂的这份章程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而唯有曹昂的自己人,才会认认真真的遵守。 否则若换了徐州的地头蛇,怕是要阳奉阴违了。 曹昂此政策虽然有些苛刻,可真正利益受损的,也就只有各郡国的军政主官,州府各曹权利反而变得更大了。 因此流言迅速平定,倒没有掀起太大风波。 王锜赶忙去向曹昂请罪,曹昂狠狠地批了对方一顿,不过曹昂明白这事怪不得王锜,因此轻拿轻放,只是最先收了东海国的权。 徐州五郡国,广陵郡暂时被排除在外,其余四地的太守、国相,除了下邳,皆是很支持此事,因此政策也便推行下去。 曹昂的二叔曹彬,武将出身,平日里郡国诸事皆交给张昭、袭肃,专于武事,因此对于曹昂夺了地方军权很不满意。 面对这个叔叔,曹昂也没有办法,只得好言相劝,许诺以后安排他为将军,这才说动对方,让此事推行下去。 随着曹昂集权政策的推行,他对徐州的控制增强无数,现在的曹昂,只等着诸侯讨董以后,吞并张超的广陵郡了。 () 第543章 扩军 由“彭城国征兵”事件引发的集权一事,动静似乎并不大,但对徐州各级官吏内心产生的冲击却是巨大的。 第一次拥有州牧的徐州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理解州牧二字的含义。他不是刺史那种监察者,也不是太守、国相那种管理者,而是整个州从军事、到经济、文化方方面面的控制者。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曹昂能想到此事带来的冲击波,为了防止引发不必要的动荡,曹昂制定的章程并未过度推广,一切的集权,先从上位者开始,然后逐渐延伸到下级。 曹昂在等待一个契机。 到了十二月初,下邳国传来消息,盘踞于夏丘的笮融南逃入九江郡,徐州官兵彻底收复下邳国。 曹昂在郯县逼走陶谦时,徐州算勉强稳定,但在州内,还有陶谦布置的两颗钉子,即原下邳国长史笮融和大将章诳。 之前因曹昂屡屡相逼,陶谦不甘受打压,便命二人在分别在下邳和东海制造混乱。 曹昂刚开始无力插手此事,只得命东海、下邳的郡兵自行解决,但靡费日多,久无成果。后来陶谦兵发郯县,将位于东海国的章诳召回,而笮融则因为各种原因,并未前往。 笮融这个人,生性残暴而阴毒。自被曹昂夺了下邳国长史之后,一直盘踞在下相(治今江苏省宿迁西南),更整日里派出军队四处掳掠当地百姓。 仗着丹阳兵的强悍,笮融可谓是横行无忌。 笮融虽然颇受陶谦的信任,但对陶谦并无太多忠诚。陶谦突袭郯县,也命笮融支援,可笮融却不管不顾。 作为陶谦的督粮官,笮融贪污甚大,根本不敢去见陶谦。 后来陶谦兵败的消息传来,笮融眼看形势不利,也不考虑去和陶谦会和,而是直接放弃下相,向南返回扬州。 笮融一路走一路劫掠,之后便被袭肃挡在楼亭(今安徽省泗县东)。曹昂素来对笮融厌恶,不提此人在历史上四次背信弃义,连杀三个恩人,单说他在徐州,靡费亿万,发展浮屠,以至于百姓饿死无数,便足以让曹昂对其产生杀心。 于是曹昂命徐商率亲兵营右部南下支援袭肃。 虽然笮融麾下丹阳兵善战,但此时的笮融已是穷途末路,在徐商、袭肃的两面夹击之下,笮融部队崩溃。 不过“祸害遗千年”,笮融在乱军之中四处逃窜,竟然侥幸冲出包围,逃得性命,往南而去,也算是一个遗憾。 曹昂得到此消息,连着叹息三声。 今日让此贼逃走,往后又不知荼毒多少地方。 笮融所部的溃败,使得徐州再无成编制的敌军。虽然境内还有不少的黄巾军和盗匪,但根本无法影响大局。 对于曹昂来说,他等的契机终于到了。 而此局面下,曹昂开始大举征兵,分控各地。 曹昂之前对各地不敢擅动是为了地方安定考虑,而现在动也是趁着曹昂所部威慑正强大的时候。 曹昂自始至终都不信任郡兵,对于曹昂来说,虽然对各地郡兵有了各种限制,曹昂亦不能保证他们的忠诚度,所以必须要用自己直属的部队来监视地方。 曹昂从来不会考验人性,因为人性考验不起。 就拿自己老子曹操来说,张邈是他比亲兄弟还亲的人,曹操为了救张邈不惜得罪爸爸袁绍;陈宫是他第一个谋士;魏种是他亲自保举的人;魏讽是他的老乡,西曹掾,相当于组织部长;韦晃是丞相司直,相当于曹操的安全局长。 这些人都是曹操最信任的人,可关键时候,照样是反了曹昂,给曹操最致命的打击。 曹操不觉得谁一定要对他死心塌地,所以从一开始就杜绝造反的可能。 县官不如现管,郡兵容易受地方官府钳制,而以中央军分驻各地,又用钱粮、家眷限制中央军,至少在古代是一个较为合适的办法。 不过曹昂麾下,兵力不足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楼亭之战后,曹昂手中直属兵力,除了本部骠骑将军营,还剩下打残的陷阵部以及左军、右军。但右军押在东武四县,一时动不得,能调遣的也就只有左军几千人。 这些部队集中在一起压制徐州五郡当然没问题,可分散驻扎,紧要时刻,用起来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以前不敢大举招兵是因为缺粮,但徐州富庶,以现在徐州的情况,养个十万八万的军队,也没有问题。 于是曹昂命令定徐在广陵郡征募、整理部队,整编出十五个步兵曲,两个骑兵曲,以及八千水师部队。 其中十五个步兵曲整编为前军,分作三部。以定徐为前军校尉领中部,曹昂两个亲卫旧将甘贲、孟被二人分领左、右部。 前军各曲都是昔日的流民和曹昂的食邑百姓组成的,这些人隶属于曹昂的广陵侯国,吃的是曹昂的饭,种的是曹昂的地,不受官府管辖,所以这支部队也算是曹昂子弟兵。 而且曹昂在广陵养了大批的战马,编了两个骑兵曲,此时正好补充到亲军营的骑兵部里。 整个黄河以南各路诸侯,五年之内,能拿出一支两千五百人的骑兵队伍的,也就只有曹昂了。 至于水师,虽有七八千人,但更多的是散养状态。 除了新组建前军,驻扎在淮河以南,曹昂又在沛国、彭城一带募兵五千,分作果毅、直荡二部,交给曹平、曹统指挥;在泰山、琅琊一带募兵三千余,除了补充满陷阵部,又建旅贲部。 臧霸被任命为别部司马。 就连俘虏陶谦的丹阳兵,曹昂也选出来一千五百人,以朱盖为别部司马统之。 经过扩充指挥,曹昂亲军营有六部十九个曲,近万人;其余嫡系部队共十五个部六十五个曲,约三万余人。 四万多主力部队,曹昂都敢跟董卓杠上一场。 诸军之中,亲卫营和旅贲部随曹昂驻扎在郯县;右军屯姑幕四县;左军屯彭城;前军中部、左部屯广陵;前军右部屯东城(治今安徽省定远县东南三官集);果毅部屯开阳;直荡部屯下邳;陷阵部屯昌虑(治今山东省滕州市羊庄镇土城村);朱盖别部屯淮阴;臧霸别部屯徐县。 至此,曹昂将军队延伸到各县之中。 () 第544章 曹操起兵 今年的气候,格外的异常。夏季酷热,暴雨下了整整三月;而到了冬天,气候较往年又更加寒冷,大雪不止。 整个十一月,笼罩在风雪之中,天寒地冻,风雨凄凄,折胶堕指,极为难挨。 曹昂知道这是拉尼娜现象对中国的影响,冬冷夏热,南旱北涝,可世人却不懂这些,只把这种异常的天象,归结到朝廷失德上来。 不过往年众人还能骂骂天子和宦官,可是今年情况特殊。灵帝四月份就死了,而宦官也在八月份见诛,再把问题归结到天子和宦官身上,便有些站不住脚了。 不过士大夫们也有指责的对象。 董卓这个出身卑鄙的小瘪三竟然敢僭号“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最最重要的是,他竟然逼得袁绍、袁氏这些大贤之士离朝,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是因为董卓的失德,天象才会示警。 于是董卓在民间的名声,肉眼可见的坏了下去。 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可不知道董卓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过街头巷尾的君子都追着他们骂,那定然是坏的了。 曹昂此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因救疫而在民间卓有声望,否则哪一天得罪了士大夫,也会跟董卓一般,成了过街老鼠。 朝野民间,暗潮涌动。 曹昂并不去过问这些事,而是以救灾防疫为名,成立了防疫司,以张仲景为防疫从事,以官方的身份,防疫伤寒再次大规模出现。 虽说这个防疫司属于新兴之事,但并未有人反对。 前些年伤寒带来的伤害,众人还历历在目,曹昂以官府来组织抗疫,众人求之不得,如何会反对。 曹昂打着防治伤寒的名头,却是决定将防疫司发展为一个统领救灾的组织,以后各种疫病,以及各种自然灾害,都由防疫司处置。 救人这种事,曹昂啥时候都关心。 由州府防疫司负责,一场规模浩大的抗疫活动在徐州铺展开来。此事又让当地百姓想起了曹昂发懵神药的事情,而曹昂在民间的威望也越发崇高。 日子过得倏忽,很快离过年便没有多少日了。 曹昂今年又要独自一人度过,想着故乡的家人,妻子,还有独在异乡的曹铄,心中颇有些伤感。 十二月初八,每年的腊祭之日,腊祭的对象是列祖列宗以及五位家神,算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曹昂这日多饮了几杯酒,早早地就睡了。 到了四更左右,天还未亮,周仓便叫醒了曹昂,言是谯县那边送来急信,幕府当值的郭嘉催着让人送过来的。 曹昂立时便清醒了。 这个时候,非是要事,郭嘉绝不可能催着送来。曹昂心中有些忐忑起来,是祖父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袁荧生了。 曹昂有些紧张地打开信件,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父亲曹操给自己写的信。 曹昂的心情平复下来,虽未看信,却是知道父亲这封信的内容了,前些日子洛阳回报父亲已经逃离洛阳,如果曹昂没有猜错,父亲当是到了陈留,准备起兵了。 曹昂仔细看来,果是如此。 曹操并不像小说里那么牛,献刀谋董,而是乔装易服,潜出洛阳,又变易姓名,间行东归。 不过曹操确实在中牟县被抓了。 曹操连日赶路,这日曹操到了中牟县境内,离着家乡已经不远了。多日的奔波让曹操格外的疲乏,这日晚上,他也是撑不住了,便寻了一片背冲大道的林子,勒缰系马,就着小河流水,啃了几口干粮,然后倚着一块大树睡着了。 曹操是被人打醒的。 等他醒来时,便见面前站了五六个村民,其中一人,尖嘴猴腮,握着他的佩剑,悬于他的胸口。 原来曹操熟睡之时,被人发现坐骑。 这荒郊野外的,别指望村民有多少道德,因此几个人商量着就想盗马。谁曾想其中一人乃是当地亭长,竟认出了曹操。 也是曹操点背,曹操逃走之后,董卓移书追缴,到了中牟。曹操的通缉令贴在县中,这亭长昨日正好见了。 虽说这年代的通缉令也就那个样,可曹操既无路引,身份又看起来不差,众人本着宁抓错不放过的原则,将曹操抓个正着,然后送到县里。 此时的中牟县令并不是陈宫,而是一个叫杨原的人。 县中有一人认识曹操,确认了他的身份。 面对被抓获的曹操,杨原也有些犯难。他知道曹操得罪了董卓遭到通缉,可曹操亦有曹昂这么一个有统兵的儿子,不管怎么处置,他都会得罪一方。 正不知该如何处置,主簿任峻劝道:“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俊。”又言曹操之子曹昂“雄兵在徐,不可轻易等罪。” 当初曹昂平定荥阳寇时,中牟众人还见识过曹昂的雄威。 偷偷放了董卓可能不知道,可若是将人献上去,曹昂肯定记恨,所以杨原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于是杨原偷偷将曹操放了。 曹操到了陈留之后,见到好友张邈,在张邈和好友卫兹的帮助下,散尽手中之财,征募军队五千人,准备起兵讨董。 而此番曹操给儿子来信,正是希望由曹昂出面,纠连山东各州郡,竖起讨董大旗。 历史上曹昂和桥瑁、张邈等人起兵,还要诈作三公移书,传驿州郡,说董卓罪恶,天子危逼,企望义兵,以释国难。 今日若是有曹昂带头,根本不需要诈书,直接便能号召起天下群雄来。 曹操在信中告诉儿子,一旦曹昂带头,必能引得群雄顺服,往后进入洛阳,诛杀董卓,曹昂必能为百官之首,辅弼天子。 曹昂看着这信,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己若是想做这个百官之首,何苦等到现在。曹操的想法不错,也是为曹昂考虑,可是这不是曹昂所想的。 对于父亲,曹昂是有些失望的,本以为经过多次的挫折,父亲能够对大汉朝廷彻底死心,更能明白自己的低调心思,可惜父亲还是带头造了董卓的反,还要拉上自己。 这可把曹昂逼到了极为尴尬的角落。 若曹昂不参加,则是不孝;可若是曹昂参加,则破坏了曹昂的计划。 曹昂在房中来回踱步,始终没有想到一个好的办法。 () 第545章 人不到礼到 等到五更过半,天色仍是漆黑一片,曹昂却是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便便让人去招班英、郭嘉、郑度三人前来。 待曹昂到了前院,三人早就到了。 众人入堂,曹昂将其余人摒退。 坐在主位上的曹昂并未兜圈子,而是直接问道:“你们都知道消息了?” 众人点点头,这么大的消息,郭嘉早跟另外两人通了气,三人都明白此事的严重性,这才一直等着曹昂召见。 “吾父在陈留募兵造反了!” 曹昂轻叹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跟众人说些什么。 众人皆不说话,曹昂接着说道:“我父孤身一人去的陈留,能募起兵来,肯定跟陈留太守张邈脱不了关系。 不过我知道我父的性格,他虽然做事比较急,但并不傻,哪怕再是对董卓不满,绝不会贸然起兵,之所以敢竖起这个旗帜,说明这次造反不是他一人的事。 以我对我父的了解,我估摸此次造反,除了我父和张邈,还有我岳父,后将军袁术,新任东郡太守桥瑁,新任兖州刺史刘岱,山阳太守袁遗,河内太守王匡以及济北相鲍信,这些人都对董卓不满,平日里也聚拢在我那岳父身边,所以这些人都有可能参加这次起事。 甚至我怀疑,此事就是我那好岳父组织的,我父亲是代他出头的人,试探天下人的反应。 长则一月,短则半月,其余诸人,怕是会纷纷打出旗号,一同言反。” 班英有些不相信。 “主公,袁太傅和袁太仆一家尚在京中,袁太守(渤海郡太守袁绍)和袁将军(后将军袁术)二人不投鼠忌器?” 曹昂笑道:“我这两个好岳父和好叔父,若是真在意袁隗、袁基,当初就不会私自逃走了。袁家乱得很,他二人怕是比旁人更想袁隗和袁基死呢,袁隗、袁基不死,他二人如何做袁氏的家主啊。” 班英三人听了,心中俱是一冷,俱不好回答。 这话也就曹昂能说了。 曹昂接着说道:“吾父不仅自己反了,还希望我以骠骑将军录尚书事的身份,发布檄文,带头讨伐董卓。 你们觉得此事如何?” 班英三人面面相觑,之后班英才带头说道:“主公,我以为此事不可!” “公玉何意!” 班英问道:“若是起兵,主公以什么名头?” “董卓罪恶,天子危逼,企望义兵,以释国难。什么劫掠京中,搜刮百姓;什么强抢民女,宫妃,给他弄个十条罪不算太难。” “那天下人凭何相信?” 不待曹昂回答,班英便说道:“董卓自入主洛阳之后,代表的便是大汉天子,不管旁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此时起兵,便是赤裸裸的造反。 旁人等人或许不在乎,可此事于主公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洗刷不掉的。” 这时郑度也说道:“主公刚才也言,此事可能是渤海袁太守所图谋的,那主公若率兵前去会盟,则谁为主,谁为辅? 以主公的名号召集各州郡,自然要以主公为主,可是袁太守图谋一场,能甘心将主导权拱手相让。 即便袁太守高义,以国事为重,推了主公为主,可是到时候,此战就要以我徐州兵为主,与董卓所部死磕,搞不好这一战便是主公和董卓之间的战争了。” 曹昂听了,不发一言,沉默良久。 过了一会,曹昂又问道:“你们认为此战谁会胜?” 这时郭嘉说道:“关东之兵,虽州郡相连,看似强盛,但部属都是新募之兵,乌合之众,短期难有战力; 董卓出自西凉,少为将帅,闲习军事,麾下之兵,皆是关西强兵,与羌胡鏖战多年,能征善战,天下少有; 关东诸将帅中,虽有袁太守等显达,但其余诸人,多是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如张邈东平长者,坐不窥堂,孔伷清谈高论,嘘枯吹生,众人多无军旅之才,临锋决敌,难是董卓之敌; 山东诸州郡承平日久,民不习战;关西顷遭羌寇,妇女皆能挟弓而斗,天下所畏者,无若并、凉之人与羌、胡义从;而董卓拥之以为爪牙,譬犹驱虎兕以赴犬羊,鼓烈风以扫枯叶,关东诸部,何人可御; 而最最重要的一点,关东众人起兵,乃是谋逆之事,之所以联合,本就各怀心思,一旦与董卓相战,众人必然恃众怙力,将各棋峙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即使有人向前,其余诸人,怕是也要拖后腿了。 凡此五条,我实在找不到关东诸部能胜的理由。”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着抚掌说道:“关东诸军的诸多弱点,都被奉孝一一点出了,若是我那丈人在此,怕是要气坏了。 看来奉孝是觉得董卓能赢了。” 郭嘉摇摇头。 “关东之兵虽未必能敌董卓,可天下皆反,士大夫皆反,董卓虽有强兵,可无人供给钱粮,他又如何能赢呢? 我看着天下,怕是要彻底陷入混乱的局势了。” 曹昂听了,指着郭嘉说道:“郭奉孝啊郭奉孝,我那岳父和董卓若是听到你这番话,怕是要惊出一身冷汗啊。” 此时曹昂已经有些放松下来。 “看来你们都不希望我去,不过此事为吾父和吾岳父发起,我若不参加,着实说不过去啊。” 郭嘉便道:“刚才子材也说了,明公若带头,置曹公和袁太守于何地,明公只要以此回信,到时候众人便然明白。 至于对外,明公不必解释!” “不必解释?” 曹昂有些吃惊。 郭嘉却是义正言辞地说道:“不参加造反事,本就是应有之事,对外何必解释,难道众人还会追着明公问为什么不造反吗?” “可士人口中,又当如何?” 曹昂主要在意的,还是士大夫的评价。 “明公若是赠送给外舅一批军队,钱粮,那士大夫众人,便当知晓明公的心思了。” “对啊!” 曹昂恍然大悟。 他只要不参与此事,就不会陷入到董卓和袁绍众人的争端中,安稳在徐州发展。而只要曹昂背后给父亲提供支持,士大夫那里也无话可说。 人家父子又出人,又出钱,还要人家怎么样。 就是董卓知道了,也会假装不知,因为他承当不起曹昂造反的代价。毕竟曹昂在并州、凉州可是还有诸多旧部的。 () 第546章 晴天霹雳 定下“礼到人不到”的策略,曹昂完全放下心来,他先是写了一封信,让人送给其父,又命班英调取新招募的泰山兵五千,铠甲三千具,马五百匹,粮食十万石,军械物资若干,等待送往己吾。 十万石粮食,够曹操万余人马吃上大半年的了。再加上这么一大批军械、铠甲,一众乌合之众立刻便能鸟枪换炮。 钱,粮,兵,物资,皆是管够,想来自己的父亲和好岳父袁绍,见到曹昂这态度,也是万分满意吧。 流光易逝,乌飞兔走,日子很快到了年二十二。 今日是北方小年的头一天,曹昂这些日子忙得连轴转,没点空闲时间,更别提记得小年了。 今个一大早曹昂就在书房中看兖州传来的消息,这时周仓来报蔡琦和蔡琬求见。 蔡琦月初从陈留来到徐州,被曹昂征辟为东曹属。这个职务不算太高,却是负责官吏选拔,非亲信不能任用。 蔡琦自到郯县,将一家老小安顿好,今日和蔡琬前来,是要接蔡琬回家的。 见到蔡琦,曹昂便笑道:“子玮,在郯县一切可安好?” “一切都好!” 蔡琦说完,又赶紧给曹昂行了一礼,这才继续说道:“能来郯县,一切多谢昂哥了!” 蔡琦对待曹昂,还是跟从前一般,直呼其名。倒是一旁的蔡琬,唯恐兄长触怒了曹昂,不住地给兄长使眼色,可惜蔡琦根本看不得。 蔡琦性格有些迂,可曹昂并不介意,这是一个真正能结交的朋友。 双方寒暄两句,曹昂还有些事,便不欲多留二人。 而蔡琦一时也不好说真正来意,还是蔡琬言道:“我和兄长这些日子多蒙曹家阿兄照顾,今日小年,便希望邀请阿兄前往家中做客。” 这时蔡琦也赶紧插嘴道:“对!对!昂哥,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听琬儿说,你是一人在郯县,既然如此,不若和我们一起过这个小年。” 蔡琬在旁听得有些头疼,自己这个阿兄,连邀请人都不会,这样说不是显得他们可怜曹昂吗? 于是蔡琬赶紧又补充道:“曹家阿兄,我兄妹二人在府,也是孤单的很,咱们一起过节也热闹。” 曹昂知道二人的心意,笑道:“我就不去了,我这事多,一会还得去军营。我这家人不在,年礼都不知道送,你们初来乍到,手中肯定也不殷实,一会让周仓去府库里搬点东西。” 蔡琦兄妹二人又劝了几句,曹昂却是不愿去,二人这才作罢。 蔡琦兄妹只得告辞,到了门口,蔡琬又回头向曹昂施了一礼道:“这些日子,多谢曹家阿兄照顾,小妹无以为报,谨以此拜,希望阿兄高高兴兴。” “琬妹妹严重了!” 曹昂赶紧虚扶。 二人也没再打搅曹昂,很快离开,看着二人的身影,曹昂若有所思。 蔡家三兄妹,蔡琦老成而近迂,是个学者型人物,却做不得大官;蔡文姬冰雪聪明,却又有些孤芳傲洁;唯有蔡琬或许才学不如其兄,其姊,可性格外柔内刚,大巧若拙,办事也算是周全得体,通透谨慎,乃是一个琴心剑胆的奇女子。 这些日子,不管是蔡琬避免单独见自己,还是时不时地送吃食,以及今日的相请,都让曹昂赞叹。 这时曹昂又想起今日是小年,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曹昂有些想家了。 到了下午,曹昂便前往亲军营中和诸将士共度小年,这是曹昂从年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亲军营是曹昂护卫,也是曹昂最重要的倚仗,所以曹昂从来都是威德服之,恩义结之,衣食供之,使这些人从骨子里便对自己产生忠诚敢。 一起过小年虽然事小,可却能让三军将士知道,曹昂是与他们在一起的。 到了傍晚,夏侯渊奉召赶到郯县,曹昂直接让他来军营见自己。 曹昂准备个父亲的五千兵,准备派夏侯渊统帅。 夏侯渊智勇出众,五出平叛,虎步关右,堪称一代名将,是三国闪电战的天花板,虽说战死沙场,但以一己之力统帅少量兵力在汉中挡住刘备主力一年多,无论是能力还是战功,其实并不输曹仁、张辽。 当然他跟随曹昂不过两三年,能成为军中唯三的校尉,除了能力,更重要的还是他与曹昂的关系。 曹操的兄弟,丁氏的妹夫,曹昂的部将,仅凭这三条,就值得曹昂将夏侯渊推上夏侯氏家主的地位。 曹昂很清楚自己与夏侯惇以及夏侯氏的关系并不是很和睦,而在曹操重用夏侯氏,夏侯氏崛起已经不可避免的情况下,分化夏侯家乃是最好的选择。 夏侯渊与夏侯惇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后者是夏侯氏的家族,而夏侯渊年轻时穷困,甚至因为饥乏,舍弃幼子而养活亡弟孤女。夏侯氏好歹也是一方豪强,而夏侯渊连饭都吃不上,可见其在夏侯家内部,并不受待机。 此番夏侯渊前往己吾,以夏侯渊和曹操的关系,再加上这五千兵马,必然在曹操集团中获得极大的话语权,而这些都是曹昂未来在曹操集团的柱石。 见到夏侯渊,曹昂便跟他说了此事。 夏侯渊听到曹昂要让他前往己吾,有些不愿,毕竟他与曹操虽然关系好,但很明显跟着曹昂更有前途。 不过夏侯渊此人素来重义气,曹昂以其父曹操那里缺兵少将,形势困难为由劝说,夏侯渊立刻便答应了。 之后夏侯渊跟着曹昂在军营之中,一起包饺子,热热闹闹,乐乐呵呵,一直到夜里二更天,方才止歇,晚上又和曹昂一起宿在营中。 这让夏侯渊极其兴奋。 曹昂如此对他,正是信任的表现。 送走了夏侯渊,曹昂立刻便调集兵马,以追剿黄巾贼匪为由,准备在年后便前往下邳国。 既然以“征讨黄巾贼”为由不参加诸侯讨董,那曹昂无论如何,都要做做样子,而徐州诸郡国之中,曹昂控制力最弱的便是下邳,自然要借着这次机会,加强对下邳的控制。 不过还没等曹昂动身,也就是年二十七,谯县传来消息,曹嵩等人在谯县遭了盗匪袭击,生死不知。 () 第547章 危急之时 自曹昂前往徐州之后,曹嵩过了几天的舒心日子。眼瞅着家运昌盛,子孙有为,而他又要做曾祖父了,整个人自然是春风满面,乐乐陶陶。 不过乐极生悲,乃是常理,自从得知曹操逃出洛阳,朝廷发文追捕之后,老爷子便陷入忧愁起来。 没过多久,曹嵩便接到儿子的信,曹操在信中让老爷子拿出家产,帮着征募军队,起兵讨董。 许是曹操知道老子的态度,害怕挨揍,只让人送信,根本没有回家。 曹嵩看着信中内容,收到曹操的来信,差一点便气没得出,晕死过去。这倒霉儿子,生下来就是讨债的。 没人有前后眼,会知道讨董的声势与结果。 起兵造反,多大的胆子。 在曹嵩看来,曹操这作死的行为,是要把整个曹家拖入抄家灭门的境地,曹嵩恨不得当初就将曹操这个逆子给逐出家门。 可惜曹嵩自己生的儿子,流着泪也得支持,否则曹操败得越快,曹家毁灭的越惨。 于是曹嵩拿出家中一半的浮财,还有数万石积攒的粮食给曹操,并命曹洪、曹邵二人带着家中大部分的私兵支援前往陈留。 然后曹嵩又写了一封信,将曹操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并让他不要打一丁点曹家剩余家产的主意,那些都是给他大孙子曹昂的。 曹操收到父亲的信,好笑又好气,但还是能切实感受到父爱。 虽然曹嵩骂得很,但对他的支持,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而曹嵩这边,给曹操送完钱粮、兵马,老家谯县这里,他就不敢再待了。 曹操毕竟干的是造反的勾当,祸及满门。虽然现在豫州刺史孔伷没对他们怎么样,可若是曹操兵败,这群人必然会拿着他们曹家的脑袋向董卓请功。 谯县已然不安全了。 为今之计,就是尽快前往徐州,投奔大孙子曹昂。 不过此时还有一个麻烦,袁荧有孕已经八九个月了,行动不便。而从谯县到彭城有三百多里,袁荧一旦出点什么事,他根本没法跟大孙子交代。 最后曹嵩无计,只得决定先离开谯县,躲到城外的坞堡之中。 这年头坞堡还不多,主要是太平盛世的坞堡存在意义不大。不过随着时局动荡,曹昂未雨绸缪,建议祖父在城外修建一处坞堡,以作狡兔之窟。 曹家作为天下有数的豪强,自不缺钱,这坞堡也修得严整,宽敞。 曹嵩一家躲入坞堡之后,刚开始过得倒也安稳,毕竟谯县作为州府所在地,屯有军队,周边也算太平。 曹嵩整日忧心忡忡,每日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只等着袁荧生了,赶紧东行。 很快日子到了年底,袁荧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 小年这天,一个人团聚在一起,开开心心过个节。曹嵩也难得轻松,多喝了两杯,竟然醉下了。 到了半夜三更天,曹嵩便被人喊醒,言是周边发现贼匪。 曹嵩听闻此消息顿时一惊,这难得的酒意也散得无影无踪起来。 很快曹嵩弄清楚缘由,东北方向,有一支贼匪约有上千人,离着他们有二十来里,正向曹家庄园袭来。 曹嵩听闻此消息,顾不得其他,便召集一家人,准备赶往谯县,又派人前往州府向孔伷求援。 一家老少很快被折腾起来,袁荧也带着侍女来到主院。 丁夫人有病,曹昂之母丁氏也去了曹操军中,后院能做主的只剩下袁荧一人。虽然袁荧有孕,但这些日子曹府之事,还是要尽由袁荧处置。 见到慌张的祖父,袁荧忙询问原由,听闻曹嵩要立刻返回谯县,袁荧却是有不同的意见。 “大父,三更半夜,连夜赶路,定然不便。再者我护卫人少,一旦遭遇贼匪,众护卫既要护持我等,又无坚城依靠,胜败后果,必然难料。” 曹嵩听了,便解释道:“不必担心,贼军离我尚有二十来里,我们返城有充足的时间。再者我已经去信向孔伷求援,到时必有援兵接应。” 袁荧听了,眉头微皱。 “祖父,这二十里不过虚数,到底离着咱们多远,仍未可知。而且三更半夜,对方还在行军,本就不符常识,我只恐这是贼军设下的陷阱。” 曹嵩听了,也有些犹豫起来。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袁荧说道:“紧守坞堡,等待救援。若是贼人势弱,州兵赶来,可迅速破贼;若是贼人势大,咱们也能有个城墙倚仗。” “你是担心贼军势大?” 袁荧道:“方圆百里,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座坞堡姓曹,而且离着谯县不过二十里,有精锐护兵数百。敢来此地的,不是、疯子,就是对自己实力有足够自信者。” 曹嵩听着袁荧这话,也担忧起来。 思量一番,曹嵩决定听从袁荧的话,先留在坞堡之中。 而袁荧回到院子,便让人招来亲将庞德。 因为庞德最早算是李参的人,曹昂对其并不信任,一直有意压着对方,观察了这么久,这才任命其为军侯,留守府上。 庞德手中有四百余人,军队是由曹昂在沛国各庄园里的僮仆组成。 曹昂当初在沛国留了两千人马,这些人皆分散在各处庄园内,除此之外,各庄园还有两千余民兵。 这近四千的人马多是流民出身,但曹昂庄园里有很多老兵给这些人训练,因此这群人战力并不弱。 庞德赶到之后,袁荧便将局势和自己的判断告诉了他。 对于袁荧来说,此时所能倚仗的,就是庞德这几百人了。 庞德听了,也有些惊愕,不过他性格素来沉默,只是拱手说道:“请夫人放心,庞德在,堡在!” 袁荧当然不放心,若是真有大股贼人,一个小小的坞堡可做不得底牌。 于是袁荧又说道:“庞军侯,请速速派人前往彭城,就是将马跑死,也要将信送到,请君侯来援!” “诺!” 袁荧希望是自己判断有误,可却不敢有一丝侥幸。在她看来,唯一的倚靠,只有曹昂。 虽然袁荧对庞德的能力并不太放心,却还是躬身一礼,以慰其心。 “庞军侯,一切拜托了。” 庞德没有说话,而是长揖及地,重重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 第548章 报仇 墨菲效应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无比玄妙,可往往又总是应验。 曹家人在坞堡中焦急地等待了一夜,虽未有贼匪攻击,上上下下却是没个睡安稳的。等到第二日巳时从谯县方向传来消息,孔伷得到曹嵩求救信之后,立刻指挥三千人马,连夜出城救援,半路却遭遇埋伏,被打的大败,退回谯县之中。 曹嵩听后大惊,一时愕然又满是后怕。 真让袁荧给说准了,曹家人若是昨夜一股脑地回城,就是一头直接扎入狼窝之中了。 后怕之后,曹嵩又满是忧色。 贼军势大,孔伷能不能再次救援自己还很难说。而坞堡之中,曹家的护卫人员不过六七百人,能否守住坞堡,亦是不可知。 贼人如此胆大,一旦坞堡失守,其结果自不用说。 曹嵩和袁荧想着此事,俱不知该如何去做。而且二人还着实狐疑,曹家有个擎天之柱曹昂,杀伐之事,天下莫敌,这些贼匪,又如何敢冒着得罪死曹昂的风险来袭击曹家呢? 二人俱怀疑对方可能是董卓的人,要拿他们威胁曹昂。 不过二人这次可错怪了董卓,董卓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可还真没有用家人来威胁别人的前科。 这一次企图袭击曹家坞堡的乃是曹昂的老熟人陶谦和昌豨二人。 当初陶谦狼狈离开徐州之后,无路可去,无奈之下,只得前往平原国上任。 可陶谦向北进入任城国之后,时任兖州刺史的刘岱并不允陶谦率部过路,而与此同时,曹昂表陶谦为平原国相的奏疏也因为曹操逃走,竟然没有被董卓通过。 于是陶谦一时便成了黑户。 陶谦手中约四千余人,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接近二百石。如此庞大的开支,让本就没什么家底的陶谦根本支撑不住。 于是陶谦便只得在山阳、任城一带掳掠为生,几乎沦为盗匪。 而此时被夏侯渊击败逃出徐州的昌豨,也一路流落到山阳郡,遇上了陶谦。 二人之前虽是敌人,但一直勾勾搭搭。此时又同是天涯沦落人,因此联合起来,准备求条活路。 昌豨久为盗匪,知道豫州很多盗匪依靠袁家为生,于是便建议陶谦,可先前往汝南郡投靠袁氏,借着袁氏的力量重新获得官职。 陶谦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每天一觉醒来就是愁吃愁喝,无奈之下,便同意了昌豨的建议。 二人从山阳郡向南,准备一路赶往汝南郡。 待二人到了梁国境内,忽然想起曹昂的老家便在戈壁的谯县。 回想起二人之所以如此落魄,就是曹昂逼迫太甚,此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便决定杀了曹昂一家老小,报此仇恨。 陶谦这个人,胆子极其大。 陶谦的胆子大到什么程度,历史上陶谦为了吞并兖州,杜撰了一个叫阙宣的人,使其伪称天子,接着以阙宣的名义,攻打兖州等地,然后在其失去利用价值后,又将其平灭。 如此会玩,天下仅此一人。 后来陶谦好攻打豫州,历史上刘备初屯兵的小沛就是陶谦从豫州夺来的。 至于派人袭杀曹操之父曹嵩,反而是小事了。 二人一拍即合,便率部赶往谯县。 不过二人也担心曹嵩在谯县不出,便派人去查探消息,恰好得知曹嵩一家人都住在城外的坞堡之中。 陶谦心知,虽然坞堡防御不如城池,但亦不好打。而且豫州州府之兵亦在旁边,随时可以支援。 虽然陶谦并不在意那些豫州兵,觉得对方不过尔尔,可他亦清楚,一旦在谯县迁延日久,或者是露了身份,让曹昂得知,都是祸事。 所以陶谦故意定下打草惊蛇之计,让曹嵩心中生疑,逃往谯县,又于半路设下埋伏,既狙杀曹家人,又伏击援兵。 可惜曹嵩竟然没有中计,陶谦准备的一盘大餐,只能尽给孔伷了。 此时此刻,陶谦已经暴露,而曹嵩像个王八一般缩在曹氏坞堡之中,再想突袭已然不现实了。 对于陶谦和昌豨来说,最好的选择其实是一击不中,赶紧撤退。 可陶谦有些不甘心。 若这次放过曹家人,往后再想寻得这种机会,怕是很困难了。 昌豨也劝说陶谦,言曹氏“素来豪富,甲于天下,若是破了曹氏坞堡,不仅可报的昔日之仇,还是吃穿不尽,富贵一生。” 陶谦犹豫再三,最后决定冒险一搏,攻打曹氏坞堡。 陶谦与昌豨合兵,是曹氏坞堡守军的十倍还要多。不过还要防范谯县的援兵,于是二人商议,陶谦所部攻城,昌豨所部打援。 陶谦所部战力更强,用来攻城也是想尽快的攻破坞堡。 二人时间并不多,肯定不可能静下心来修建攻城器械,于是陶谦赶制了几架攻城梯便发起了攻击。 四千多人马,也不分主次,围住坞堡,一窝蜂地往上涌,企图用人海战术将曹氏坞堡给吞没。 曹氏坞堡并不小,分作两层,呈外圆内方形。坞堡直径约一百二十步(168米),占地约一百一十余汉亩(332亩)。外侧是一道丈宽,两丈高的夯土墙,长约三百七十步(520米),仅开一门。而内郭则是七十步见宽的正方形,只有一道两丈半高的围墙,为曹氏内院。 堡中设有仓库,武库,兵营等地,就是一个小型的城池。 此时坞堡之中,除了曹嵩一家,还有曹嵩私兵三百余人,曹昂私兵四百人,以及僮仆约八百余人。 曹嵩本身并不会打仗,眼看贼军要攻城,便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袁荧建议,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庞德,令其御敌。 曹嵩却有些不放心,曹嵩并不熟悉庞德,将全家人的性命操于此人之手,后果着实难料。 其实袁荧也不放心,可惜没有其他选择。 虽然曹嵩对庞德满是狐疑,可是用起来却表现的很信任。曹嵩不会打仗,却会用人,知道这个关键时候,须得恩义结之。 面对一众私兵,曹嵩更是宣布,所有人赏土地五亩;杀一个贼人,加赏土地一亩;若是战死,亦抚恤土地二十亩。 国人对土地的痴迷,刻在了骨子里,于是一众私兵,虽然人少,却已士气如虹,锐不可当。 () 第549章 求人不如求己 但凡城池攻防战,其实是越小的城越好守。尤其是那些在悬崖峭壁上的要塞,旷年累月都未必能攻下,但凡城破,多是被耗死的。 曹氏坞堡是曹昂设计的,城墙为圆形还有倾斜弧度,更设了足足八个角台。而且曹昂还预设了护城壕的位置,只是并未开凿。 这座坞堡,若是有能将强兵守卫且粮食充足贼军一年也未必能攻破。 曹氏私兵战力也不错,可因为是私兵,缺少甲胄,弓弩,这就使得这支部队的战力大大降低。 庞德作为守城指挥官,因是兵力不足,除了军队,还集中起城中全部的僮仆,他将军队按照一步一人的标准进行设置,每个士兵身后跟着一个僮仆。 这些僮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尽可能的捡年轻力壮的用,但也没法太挑剔。 剩下的军队被庞德设为预备队,而剩下的僮仆则负责运送滚木礌石,还有熬制金汤热油。 因是城中缺少防御性的木石,庞德甚至下令将城中除了内院的地方,能扒的都扒了。 战斗很快打响。 这些丹阳兵不愧是强兵,一个个使刀持盾,便沿着攻城梯向上攀爬。 城门没多少弓弩,只能用木石来砸。但守军的举动很快为陶谦看破,他直接下令弓弩手靠近坞堡城墙,列成三列,不断地向城头射击,以压制守兵。 因为守兵没多少远程武器,这些丹阳兵甚至压到城墙底下射击。 于是城头上的士兵、僮仆纷纷倒逼,更有甚者因为惊慌,直接掉头就逃。 曹昂的私兵倒还经过不少的训练,更有不少老兵,至于曹嵩的那三百私兵,便一言难尽。 庞德不停地在城墙上巡视,凡有逃脱者,纷纷为其斩杀。 可即便如此,这些僮仆毕竟没受过太多的训练,仍旧是慌乱不堪。 庞德很清楚,士气可鼓不可泄,若是任凭对方的弓弩队伍如此嚣张,那守兵怕是很快就要士气殆尽了。 于是庞德集中了三十名敢死队员,趁着守军不备,突然打开城门,杀向了贼军。 这三十人虽数量不多,但尽是老兵。 庞德手持长矛,冲杀在前。手中丈八的长矛,舞动的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水,呼呼生风。 庞德身后之兵,宛如神兵天降,挥刀舞枪,冲到弩手的队伍,见人就杀。 这些丹阳兵虽勇,可根本不信守军敢出城,一个个懒散模样,全无防备,此时见到冲杀出来的起兵,人喊马嘶,顿时乱作一团。 庞德踏翻一人,又连杀数人,人莫能挡。 眼看对面主帅旗帜,庞德竟直奔陶谦而来。 陶谦年轻时也是个勇夫,可惜现在年事已高,养尊处优,早没了昔日的英勇。此时见到一马当先,直奔他而来,陶谦竟然有些慌了。 身前亲卫纷纷前出阻拦,可庞德借着马势,杀人直如斩瓜切菜一般。 眼看贼人越来越多,庞德无法近前,他竟然夺了一柄长矛,向着陶谦掷去。这矛飞快,直奔陶谦面门,幸好一旁的章诳拉了他一把,才没被狙杀。 而长矛势沉,射中陶谦战马,直接让战马钉在了地上,然后将陶谦甩了出去。 陶谦被摔得一个七荤八素,脑袋久久难以清明。 而庞德不管是否得手,眼看敌军越来越多,掉头就走,撤回了城中。 庞德此番攻击,大大折损了对方的士气,陶谦本人亦弄得灰头土脸,之后陶谦部的弓弩手再不敢近前射击,城头守军的压力也减了数分。 此事之后,双方按部就班地进行攻城战。 陶谦也发了狠,命令各部日夜不停地攻击。他本人甚至亲自于阵前督战,连续斩杀了数个攻击不利的将领。 如此一来,压力自然又给到守军这一边。 庞德白天黑夜都在城头,以战代练,强化属下战力。 不过装备的缺失,很难完全靠战斗意志来弥补。于是丹阳兵几次攻上城头,虽被庞德奋力杀退,可城头亦是摇摇欲坠。 到了第三日傍晚,庞德通知曹嵩和袁荧,做好突围的准备。 曹嵩听后便有些慌了,一家老小,怎么突围? “孔公绪在干什么,为什么三日援兵还不到,他真的以为我曹家无人了吗?” 其实不是孔伷不救援曹嵩。 对于此事,孔伷其实很积极,毕竟能够讨好曹昂。只是孔伷的能力不行,他手中兵力亦不足,数日用兵,都被昌豨给拦了回去。 眼看无人可用,又无法可行,袁荧突然起身说道:“大父,求人不如求己,咱们所能依靠的,除了子修,便是咱们自己。” 袁荧出了大堂,便让李信给他套车,她要去城墙之上。 曹嵩赶紧上前拦着。 “大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旦城破,所有人都难以幸免,倒不如现在就去搏命。” 袁荧在众人护送下,一路到了城墙上,曹嵩带着曹铃、曹秀、曹晞等曹家人一同跟随。 此时袁荧手中持剑,挺着个大肚子,不认识她的士兵都很好奇。 袁荧这时喊道:“诸位兄弟,我是骠骑将军曹昂的妻子,肚子里还有他的儿子。今日贼寇围城,欲以我们母子来要挟将军,可我母子就是死,亦不会让贼人如愿。 今日,我母子与诸位兄弟一同在城墙上御敌,同生共死!来日,咱们若是得活,我和我的儿子向你们承诺,一同共享富贵。” 众人听罢,纷纷高呼道:“为主公效死!为小郎君效死!” 一众人的呼声,震耳欲聋,来回传荡。 袁荧看着这场面,露出了笑容。她很清楚,丈夫在这群人心中的地位,也知道唯有拉出丈夫来,才会让这群人真正的拼命。 效果达到,袁荧便被众人送下城墙。袁荧也知道孩子重要,没敢拒绝。不过直到袁荧上了马车,她手中的剑仍是紧握的。 而三军在袁荧的振奋下,一齐用命。庞德竟再次打开城门出击,杀了对方一个来回,重创敌军,翩然而返。 于是坞堡又撑过一日。 袁荧知道,曹昂就快到了。 而二十四日这一早,曹昂还未到,袁荧因为连日劳顿,破了羊水,肚子终于要发动了。 () 第550章 冒女为男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袁荧怀孕九个来月,因为腹中的孩子的发育和对曹昂的担心、思念,整个人显得格外地消瘦。 再加上这一波折腾,又是忧惧,又是疲劳,孩子终于提前一周降世。 眼见羊水破了,袁荧倒是足够镇定,一边从容地安排着生产的诸项事情,一边还趁着间隙吃了一顿饭。 直到被推进产房,她整个人都清醒的很,哪怕疼痛,亦未大喊大叫。 不过这孩子生的也是艰难的很,在母亲肚子里待了整整一天才降世。腊月二十四日晚上戌时过半,袁荧终于艰难地生出她和曹昂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 对于曹家来说,这是一件大喜事,又似乎有些惋惜,不够完美。若是一个男丁,或许会更好。 不过袁荧看着女儿,满眼都是母亲的慈爱,她并不担心曹昂会因为是女儿便不高兴,因为这是她为曹昂生的。 袁荧有这个自信,丈夫会爱屋及乌。 得知消息的曹嵩有些失望,他多么希望这是一个男丁,那他便死而无憾了。 曹嵩在正堂坐了一会,这时管事曹合来问,府内外很多人在等着少君的生产,虽然是战时,是不是该准备一些喜礼。 曹嵩似乎没听到,不发一言。 曹合又问了一遍,曹嵩这才说道:“弄,怎么不弄,去给外边的人说,尤其是城墙上的守兵,告诉他们广陵侯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他们每人赏钱五百,布两匹,肉五斤,大家共赏其乐。” 曹合一愣,家主不是傻了吧,明明生了一个小娘子,怎么成小郎君了。 于是曹合小心地问道:“家主,少君生的是小娘子。” “我当然知道!” 曹嵩有些急不可耐。 “管住所有人的嘴,此事绝不能外泄,谁敢多嘴,直接打死。对外就说是生的小郎君,谁问都这么说。” 曹合心中一凛,只得赶紧应道。 曹合走后,曹嵩坐在榻上,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曹嵩要狸猫换太子,而是现在这个情况下,生男生女严重影响着守军的士气。只有告诉守军是个男丁,再厚赏之,才能激发他们的奋战之心。 这不是曹嵩杞人忧天,在这个多谶讳文化的时代,生男生女,很多时候能被众人理解为是否有天命。 假女为男,曹嵩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至于以后的事情,打完这仗再说。 很快曹家坞堡上下,便传出广陵侯夫人产子的消息,曹家小主人诞生了。随着曹合将赏赐发下,整个坞堡之中,都回荡着欢呼、雀跃的声音。 守军一时也士气大振。 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传到袁荧的耳中。 袁荧刚开始不知缘由,还是心腹花锄悄悄将消息告诉了她。 袁荧初时有些愣神,但很快明白了曹嵩的用意,虽然心中不快,却知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危难当头,一切都要为此事让路。 袁荧看着身侧软软糯糯的女儿,满脸的温柔,丈夫不在身旁,女儿生下来就受了委屈,她有些思念丈夫了。 这时曹铃、曹秀、曹晞三人进了房间,跑在最前面的是曹晞,便跑还便喊道:“阿嫂,阿嫂,我要见小侄子!” 之前袁荧生产,三人一直被拘着,无法来见,这时瞅到一个机会,立时便来探望了。 曹铃和曹秀尚在院里,曹晞已经来到袁荧身边。 “阿嫂,我小侄子呢!” 看着曹晞,袁荧也露出笑容。 不怪曹昂如此宠爱这个妹妹,曹晞的天真烂漫,纯洁无邪,她也很喜欢。 此时曹晞看着新生儿,不住称奇。 “小侄子,我是你的姑母啊!” 这时曹铃和曹秀也进来,曹铃虽然已经与郭嘉成婚,但尚住在曹家。至于曹秀,这半年了越发沉默,平日里几乎不说话。 不过偌大的曹家,除了曹晞最受关心外,其他女孩子也没人注意,因此除了袁荧等人,几乎没人发现她的变化。 二人陪袁荧说着话,这时曹晞忽然吃惊地说道:“阿,阿嫂,这,这,······” 原来曹晞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袁荧神态自若,伸手将新生儿的襁褓掩上,然后低声说道:“晞儿不用吃惊,本就是一个女郎。” 曹铃和曹秀也大为吃惊。 “可是大父不是说,说是男郎。” “那是给外人听的。” 袁荧道:“堡外有数千贼军,大父为了振奋军心,这才谎称是个男郎的。” 三人听了,俱是愕然。 袁荧拉着曹晞的手说道:“你们三往后不仅要学理家,还要学习人情是非,尤其是晞儿你,往后是要做皇后的,皇宫之中,少不得这些纷乱琐事,要做一个贤后,更要懂得应对各种局面。” 之前曹晞被许给刘协,除了小范围流传,大多数人并不在意。毕竟一个没什么前途诸侯王的王妃,除了身份稍微贵重一些,并无意义。 可现在刘协当了皇帝,曹晞的身份也水涨船高,都知道她要做皇后了。 哪怕曹操在陈留起兵造反,曹家人也没有太担心此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曹晞之所以能做皇后,靠得不是曹操,而是曹昂。 曹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还是有些不开心。 长大之后,做事便要这么复杂吗? 说好的小侄子变成了小侄女,虽然她们同样喜欢,可是因为这件事,总觉得心里不带劲,没过多久便离开了。 而袁荧看着女儿,又想起了丈夫。 不知丈夫何时才能到? 袁荧中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到了傍晚时分,忽然花锄带来消息,说是前院来报,城外的贼军在撤退。 袁荧一愣,立时便要起来,被花锄拦下。 “娘子,你还在坐月子!” 袁荧紧张地说道:“花锄,你去见一下家主,询问一下庞将军,这是不是贼人的疑兵之计?” 花锄走后,袁荧还在思索着此事,心中难以确定。毕竟往郯县的消息没送出多久,袁荧不认为丈夫能够赶到。 没过多久,花锄回来禀道:“娘子,娘子,庞将军送来的消息,贼人都撤了!咱们的援兵到了!” 袁荧长舒一口气,这一次,终于挺过来了。 () 第551章 初露头角 前来救援谯县的不是曹昂,而是周瑜。 从谯县到郯县接近七百汉里(570公里),而从谯县到彭城,路段则短了一多半。这么短的时间,曹昂当然无法赶到,而周瑜却不然。 当日庞德往郯县方向派出信使之后,信使一路马不停蹄地往东赶。 此时从谯县到彭城的驿站多已停止运行,信使虽然一人三狂奔,但到了彭城,也已经是二十二日晚上。 庞德此前没有死板的将信送往郯县,而是让人到彭城之后,便向当地守军求助。 此时彭城的主官是郡丞周瑜,主将是郡尉辛武和折冲军司马曹彦,而左军校尉夏侯渊此时正奉命前往郯县,不在彭城。 得知了曹家人被困坞堡的消息,众人俱是大惊。与曹家关系紧密的辛武、曹彦二人当时便坐不住了,要赶往谯县救援。 二人甚至都顾不得向郯县回禀,便决定私自出兵。虽然违规,但以曹昂的性格,若是曹家人出了事,整个天下都安定不了,定不会怪罪他们。 这时郡丞周瑜拦住了二人。 二人平日里并不怎么看得上周瑜,毕竟周瑜没有什么功劳,小小年纪却做了郡丞,执掌一郡,哪怕辛武这些曹昂亲信心中也是吃味。 在众人眼中,周瑜就是个幸进之人。 “周瑜,你拦我做甚!” 曹彦看着周瑜,满脸的怒火,他的家人也在谯县。 周瑜知道众人看他的态度,不过他性格高傲,对于旁人异样的眼光和轻视,从不放在心上。 周瑜说道:“曹司马,救一定要救,可必须得讲究方法。从彭城到谯县三百六七十里(150公里),你们现在率部西进,得多长时间能赶到,曹氏坞堡万分危急,等你们的部队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曹彦听了,更是恼怒道:“那就不去救了吗?” 曹彦根本不愿再跟周瑜说话,就要一个人往外冲。这时辛武拉住了曹彦,看向周瑜说道:“周郡丞可是有办法?” 辛武很清楚,周瑜与他们关系再不睦,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捣乱的,此时出言,必是有什么主意。 周瑜看了一眼辛武,这才说道:“要想救援谯县,最快的方法便是骑兵。” 曹彦看了周瑜一眼,没说什么,含义却分明。 谁还不知道要用骑兵,可是彭城并没有几个骑兵。 这年头战马稀少,成编制的骑兵更少。曹昂将骑兵主力都集中在亲军营骑兵部,像是左、右军,只有一屯左右的骑兵,主要是充作主将的护卫。 辛武说道:“周郡丞,咱们没多少骑兵?” “咱们虽然没骑兵,可是军中不少人会骑马,我可在城中征调所有马匹,不管是不是战马,都拉上以供辛郡尉使用。而且我记得,彭城西面的萧县,有一座马场,乃是骠骑将军的产业,我们若是将其征调,骠骑将军一定不会怪罪。” 辛武和曹彦听了,也觉得此主意不错。 各种马匹归纳一些,总能集中个千余人,支援谯县,也能发挥作用了。 于是辛武赞同了周瑜的建议,他回军中抽调会骑士兵,而周瑜连夜在城中征调各家马匹。 同时辛武又派人传信萧县,请求曹湖将马匹全部送往彭城。 各方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到了第二天一早,周瑜已经从城中征调了七八百匹马,除了一部分官马,其他都是从城中各大族借的。 带着这些马匹和千余人,周瑜和辛武二人一路向西。 本来辛武不愿意带上周瑜的,可惜周瑜却认为,辛武和曹彦二人急着救援谯县,颇不冷静,这么匆忙上路,容易中了贼军埋伏,所以一定要跟着。 辛武考虑之下,也觉得有道理,便留下曹彦在后统领大军,他和周瑜为前锋出击。 曹彦还有些不乐意。 虽然此时三人互不统属,但三人之中,辛武资格最老,所以用兵之事,还是以辛武为首。 辛武和周瑜在半道和萧县送来的马匹汇合,萧县之前养的马不少,但多让曹昂带走了,此时只剩下四百多匹。 前锋部队中,每人平均的马匹数量还不到两匹,为了尽快地赶到谯县,辛武已经下令将军中除了军械、铠甲以外的全部物资都丢了,只携带三天口粮。 所有士兵,几乎不分日夜地前进,若不是战马受不了,这些人怕是不眠不休。 周瑜不管领兵的事,但他也不是干看着。他派人分别前往曹昂在各国的各处庄园传信,令其将全部壮丁集中。 周瑜想的比较远,真若是贼兵势大,这些壮丁怕也要用上。 三百五十余汉里的距离,辛武这千余人跑了十六个时辰便到达,光战马便跑废了数十匹。 到了曹家坞堡西面,一众人已经累得人困马乏。对于这支部队来说,人还能撑的住,可是马实在受不了。 但辛武顾不了这么多,便要向对方发起攻击。 而周瑜却再次拦住辛武道:“辛郡尉,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我军这千余人,必不能敌贼军。而我军落败事小,可若是使得守军士气大降,则得不偿失。” 辛武看出来周瑜是个心有韬略的人,便直接问道:“周郡丞,你觉得我军该如何做?” 在不知不觉中,辛武已经接纳了周瑜。 “虚张声势!” 周瑜道:“贼军围困曹家坞堡,定然也担心我援军。郡尉可命战马尾部绑上树枝,弄得烟尘滚滚,然后围着贼军慢跑,带动起惊天态势。贼军见之,必以为我军强大,要将其围歼,当不敢全力攻城,甚至可能直接撤退。” “好!” 辛武按照周瑜的办法,数百士兵显得有数千骑兵的气势,果然惊住了对方。 陶谦本就担心曹昂援兵,听闻彭城方向有数千骑兵来援,顿时大惊失色,坐不住了。他不住地喃喃问着“曹昂如何来这么快”,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再次败了。 陶谦很清楚,曹昂不会放过自己,他索性也不跟曹昂谈判,直接下令部队撤退,甚至都不去辨认对方曹军的真假。 对于陶谦来说,走是必须的,再不走,就要落得曹豹所部的下场了。 于是曹氏坞堡之围遂解。 () 第552章 驰援 曹昂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二十四日的早上。 当时曹昂正与郭嘉等人商议着年后南下下邳国的事情,整个人颇为轻松。而谯县传来的这个消息,却是如当头一棒,落到曹昂头上,使得曹昂整个人如石破天惊一般,愕然而恐惧起来。 曹昂连自己如何放下信纸都不知道,只感觉整条手臂是如此的无力,手指不住地颤抖。 曹昂只得深吸一口气,才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此时的曹昂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赶往谯县,拯救他的家人。 曹昂站起身来,郭嘉立刻上前询问。 “谯县出事了!” 郭嘉和班英俱是一惊,这时曹昂将信递给二人,然后说道:“我带骑兵部、亲兵营中部赶往谯县,你们将亲兵营前部、右部和后部调入城中,分驻各处要害地,其余诸事,皆由你二人共同处理,要做好大战和生乱的准备。” 曹昂说完,也不待二人回答,便出了房门,直奔军营。 曹昂从未如此失态过。 骑兵部在城北,三军士兵一大早刚操练完,正在吃早饭。 曹昂径直闯入营中,营中将领颇为惊愕。眼看曹昂匆匆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郯县城中发生了兵变呢。 曹昂入营之后,立时让人击鼓聚兵。 亲兵营将士都是精锐,无论是组织还是战斗力,都极为出色。短短三通鼓后,两千多士兵已经全副武装,骑着战马,列在校场之上。 这支部队的骨干跟着曹昂南征北战,是曹昂的骄傲。 曹昂打马从众人之前走过,三军肃然,曹昂勒住马缰,面对众人高声呼道:“兄弟们,陶谦这个被我们赶跑的鬣狗,死心不改,要攻打谯县,抓我的家人来威胁我,他想夺走我们现在的一切,把我们赶出徐州,我们能不能答应?” “不能!不能!” 曹昂的亲兵营,无论是待遇、装备都是最好的部队。 这支军队虽是朝廷正规军,可士兵的身份都是曹昂的私人部曲,因此对于曹昂算是无比的忠诚。 陶谦攻打曹昂的家人,他们亦同仇敌忾。 眼看士气高涨,曹昂立时又喊道:“那我今日带着你们,前往谯县,诛杀陶谦!犯我骠骑军者,虽远必诛。” “诛杀陶谦!” “诛杀陶谦!” ······ 三军将士,口号嘹亮,杀机盎然。 曹昂立时带着这支部队出发,一路向西而去。 为了能更快地赶到谯县,曹昂只带了五天的单兵口粮,其余辎重,皆未携带。不过曹昂亦不担心,真若是缺粮,从彭城往西,他还有不少庄园可以补充粮食。 从郯县到谯县七百里,路途遥远,可曹昂一行却是四足生风,追云逐电一般,日驰三百里,几乎如飞来一般,终于在二十六日深夜赶到谯县。 曹昂也算一个老卒伍,这三天两夜的急行军依旧让他吃不消,浑身酸痛,如脱了一层皮一般。 曹昂赶到谯县已经是傍晚了。 夜间视线不好,很快斥候回报,曹氏坞堡周边并无军队,让曹昂颇为吃惊。曹昂并不觉得是陶谦部主动撤退,反倒怀疑有埋伏,一时倒有些踯躅,不敢前进。 曹昂虽然焦急,但不冒失。 曹昂将所有的斥候都分散开来,连续探查情报,却仍是没有发现,这让曹昂更加疑惑了。还是韩当主动请缨,带着数十人直趋曹氏坞堡,准备探个究竟。 这不算个好办法,但却最直接管用。 曹昂在坞堡以东等到快天亮,这才见韩当返回,同行的还有周瑜。 曹昂初见周瑜,一时有些诧异。 周瑜和辛武来援谯县时,已经派人将部署安排送往郯县,只是当时曹昂离开的匆匆,一路又没有停歇,这才相互误期。 不过曹昂反应很快,见到周瑜,已经猜到他出现在此的缘由,待听周瑜讲完诸事,心中更是兴奋。 曹昂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周瑜给抱住。 “阿瑜,谢谢!” 此时此刻,曹昂真的对周瑜充满了感激,若非周瑜当机立断,支援谯县,又用疑兵之计,将贼军震慑逼退,曹家坞堡的能否等到自己赶来,犹未可知。 曹昂拉着周瑜的手,转头看向众人道:“之前我以一郡之事托付周公瑾,很多人还认为我是任人唯亲,昏了头了,今日周公瑾便以这场胜利宣告天下,他无愧于郡丞之任,是真正的国士。” 众人纷纷欢呼。 周瑜毕竟年幼,听到曹昂如此直白地夸赞,脸色微红,心中兴奋。 “阿兄,这没什么!” 此时此刻,周瑜想的便是,“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危机解除,曹昂带着众人一路前往曹氏坞堡,虽然一路疯狂急进并未发挥什么作用,可曹昂却很是满足。 比起什么战果,收获,他更希望家人安安稳稳的。 曹昂很快到了坞堡,此时天色微亮,透过灰蒙蒙的光能够看到坞堡的墙上,尽是斑驳的伤痕。 这些都是当日激战的见证。 而城外的尸体虽然清理了已经一日,但黑红色的土地依旧是那么的碍眼,整个城池都被血腥之味所包围。 虽然曹昂未见识到之前的战争,可坞堡经历的血战情况,单看这些旧痕迹,其惨烈他也能想象的到。 真是侥幸啊! 到了坞堡外,庞德已经带着人在外迎接。经过众人的叙述,曹昂对于此战的情况也算有个充分的了解。 若无庞德,坞堡守不住。 于是曹昂见到庞德,对着他深深一拜,这可吓坏了众人,连庞德一时也手忙脚乱。 曹昂却是说道:“令明,你护住我家人,当得起我这一拜。” “主公!” 曹昂拉着庞德的手道:“以前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骨肉兄弟。” “主公······主公!” 庞德眼眶都有些微红,惨烈的战况没让他惊惧半分,此时的他却有些结巴了,知遇之恩啊! 曹昂转身看向众人,拉着庞德的手却未松。 “庞德守城有功,擢升任旅贲部军司马!” 这是曹昂对庞德真心的感激,也是让三军将士,知道曹昂是个有功必赏,知恩图报的人。 () 第553章 我的祖父祖母 曹昂入了内院,祖父曹嵩正在堂上等着他。 经过曹操造反这件大事,曹嵩看起来老了许多,已经发胖的身子,微微有些佝偻,连走路也有些蹒跚。 看到孙子,曹嵩满眼里都是慈爱的目光。 “大父!” 曹昂对着祖父深深一拜,可刚一躬身,就被曹嵩扶住。 “这孩子,还是这么多礼。” 祖孙二人说了两句寻常事,然后便在堂中坐下。 这时曹嵩便轻叹道:“从谯县到郯县六七百里,你数日便赶到,可是折腾的狠了。” “只要大父、大母和一家人安好便是!” 曹昂躬身在曹嵩身侧,一如小时候那般。 “这天下是乱了啊!” 曹嵩看着身旁的孙子,不得不赞叹孙子的眼光与能力。若无孙子,单是阿瞒这个逆子做的那些事,他们曹家就要遭遇到灭顶之灾了。 曹昂看祖父的模样,知道他有些惊魂未定,便说道:“大父,天下只会越来越乱,不会再安定了,既然如此,祖父不如带着族人跟我前往徐州,至少有孙儿在,族人能有个周全的容身处。” 带着家族搬家? 曹昂之前曾轻描淡写的提过,不过浅尝辄止,曹嵩也并未真正考虑过,他想的最多也就是他一家人跟着前往徐州。 可时至今日,这件事似乎也并非不能考虑。 “这一大家子都去徐州?” 曹家在谯县经营数百年,子孙众多,若是整个家族搬迁,想想都觉得困难。 曹昂道:“谯县地处中原,周边又无险可守。此番父亲起兵,接下来的动乱绝不会小,而留在谯县,祸福难料。 徐州虽是异乡,毕竟可以苟全性命。待中原安定之后,族中之人还可重返谯县。” “我再想想。” 曹嵩毕竟年纪大了,这件事一时也不好下决心。 不过曹嵩已经是怕了,在内心之中,也倾向于孙子的建议。 “咱们一大家子,若真到了徐州,倒是会给你填不少的麻烦!” 曹嵩很清楚,搬家这种事,不仅仅是要曹家人愿意,还得徐州的世家大族愿意。曹家若真去了徐州,孙子肯定还要费不少的事。 曹昂听后便笑道:“大父多虑了,我是曹氏儿郎,为家族做些事情,何谈麻烦不麻烦?” “若是你父能如你一般想就好了!” 此时听着孙子的话,再想想曹操这个逆子,曹嵩就不住地感叹。同样是父子二人,怎么做事为人,差距如此之大。 “大父也莫要怪父亲,父亲做的事,有他的道理!” “有道理就要造反?” 曹嵩刚想动怒,看着孙子,又软了下来,叹气道:“他做事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从不想一想家人,他都是未来皇后的父亲了,曹家就要显达了,他还想要什么?” 曹嵩说罢,不住地摇了摇头。 “昂儿且放心,一旦他兵败,我会立刻将他逐出曹家,总不能让这个逆子影响到了你和晞儿。” 对于曹操造反之事,曹昂虽未说,但心中也是有芥蒂。 曹操也不和自己商量,不声不响的就反了。虽说哪怕商量了,曹昂也会支持,但商不商量,是个态度问题。 毕竟曹操一反,是把曹昂架到火上烤。 不过对曹操有再多不满,曹昂也不会说,反而劝道:“大父莫要担心,不管父亲做了什么,我还是能护住父亲的。” 曹嵩看着孙子,又忍不住怜惜。 “难为你了!” 祖孙二人叙了很多话,曹嵩这才催着曹昂去后院看一看袁荧。 “这次能守住坞堡,多亏了袁氏,虽说她生了一个女儿,但你也莫要不高兴,毕竟你们还年轻。” 曹昂点点头。 曹昂虽然需要儿子,可他和袁荧还不到二十,对于儿子还真没有那么急迫。 这时曹嵩又说道:“还有一个事,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之前袁氏产女的时候,为了振奋守军之心,我便让人宣布,袁氏生了一个儿子。” 曹昂听了一愣,没想到祖父还有这种操作。 “此事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毕竟不太好听,你知道便是。” “大父,我知道了!” 此事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虽说诓骗了一干守军,可毕竟仗打完了,危机也解除了,至于受骗的士兵,多点封赏,也能糊弄过去。 没人傻的会揪着此事不放。 曹昂其实就要往后院去,这时曹嵩又说道:“袁氏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你不在家,她有了身孕,还要服侍我二人,打理家务,颇为辛苦。尤其是这一件事上,更是受了不少委屈,你夫妻二人,切莫因此事生了嫌隙。” 曹嵩素来喜欢袁荧这个孙媳妇。从前主要是因为袁荧的家世,气度,可是这一次,让他见识到袁荧男子所不及的从容与胆略。 他深深地为曹家娶了一个贤妇而高兴。 “大父放心!” 从前的曹昂,爱袁荧的身份,爱她的美貌,爱她有别与常人的性格。而现在,相思、相望,便是爱情。 曹昂一个人回了后院,不过曹昂并未直接去袁荧的院子,而是先去探望了生病的祖母。 哪怕曹昂再思念妻子和女儿,可礼不可废,该走的程序是不能错的。 曹昂到了丁夫人的院子时,丁夫人正在榻上斜躺着,面容恹恹,气色苍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丁夫人这两年一直断断续续的生病,年初回乡受了颠簸,身子更不见好。再经历这场风波,整个人的精气神,很明显的由内到外的衰败。 见到曹昂,丁夫人很激动,眼中噙泪,双手紧抓着曹昂,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曹昂也满是唏嘘。 虽无血缘关系,但这是自己的亲人。 这时曹嵩也跟到了后院,祖孙二人出了屋子,曹昂问道:“大父,大母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曹嵩轻叹道:“大夫说,也就这几个月了。” 曹昂听了,脸色更加的难看。 曹嵩拍着孙子的肩膀说道:“我们这一代人,终究是老了,往后曹家,还是要靠你。我也想明白了,走吧,都走吧,愿意去徐州的,都跟着你走吧,本来族长这个位置就该交给你,往后族里的事,全由你处置了。” () 第554章 萱草忘忧 曹昂从祖母丁氏的院子出来,这才往袁荧的院子而去。 在院门前,曹昂正好遇到花锄,兴奋地花锄行了一个礼,赶紧往袁荧的房间跑去,人还未进门,花锄便兴奋地说道:“娘子,主君回来了。” 袁荧正斜躺在榻上逗女儿玩,听到这消息,也是一震,满脸的惊喜。 不过袁荧很快反应过来,她此时正在坐月子,曹昂是不允许进来的。 袁荧正忧虑间,曹昂已经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他径直赶往袁荧的屋子,刚要掀帘子,便被守门的两个婆子拦住。 “主君,这产房不能进,不吉利!” 曹昂当然不会在乎这种事情,不过是陈规陋习而已。不过他看看自己的装扮,一身的铁甲,倒是觉得就这么进去,着实不妥。 味道刺激,还容易带风。 曹昂没有说什么,便让人给他卸了盔甲,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又来到屋外,准备进去。 两个婆子还想说什么,曹昂的手已经搭在帘子上。 “主君!” 曹昂转头看了二人一眼,满是不虞之色,二人畏惧,满脸怏怏,再不敢言。曹昂便掀开帘子,挺身而进。 因是天冷,袁荧在内室,曹昂在外室站了一会,待身上不那么冷了,这才进去。 转过一道屏风,又拐入内室,曹昂一眼便看到躺在榻上的袁荧。 曹昂满眼都是柔情,嘴角微笑,心中的喜悦,难以藏匿。 袁荧一抬头便看到曹昂深情的眼眸,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说道:“你,你怎么进来了?” 曹昂笑道:“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此,我如何不能来!” “可产房不洁······” 不等袁荧说完,曹昂就笑道:“不过是诓骗愚夫愚妇的话而已,这产房之中,是为我奋不顾身的妻子和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充满了母爱和童真。若是连母爱和童真都是不洁的,那这世上,就没有纯洁的的东西。” 袁荧本就超凡脱俗,曹昂如此一说,她也不再多过问,她日夜思念丈夫,也希望能和丈夫多待一会。 看着曹昂头上的风尘和脸上明显的憔悴,袁荧问道:“这么短的时间从郯县赶过来,当是累坏了!” “本来的确累,不过看到你和咱们闺女,我立刻便龙精虎猛了。” 袁荧听到曹昂这话,知他无事,轻轻“啐”了一口道:“登徒子,年纪大了,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口花花。” 曹昂笑道:“在你面前,永远是最真实的我!” 曹昂说完,脱了鞋子,走到榻上。 “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女儿!” “她睡了!你别吵到她!” 此时二人的女儿正在酣睡,曹昂一眼望去,便见襁褓之中,躺着一个娇小而软糯的小团子。 小丫头肤白如雪,皮肤稚嫩,完全没有新生儿的褶皱和胎脂。她紧逼着眼睛,小手缩在身前,整个人也安安静静,睡梦中小舌头不时的伸出,舔到嘴唇,让曹昂看得心都融化了。 这就是他的女儿,他的骨血。 曹昂走到女儿一侧,侧身躺下,头枕着胳膊,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儿。 一家三口躺在榻上,如画一般。 这时曹昂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戳了一下女儿的脸。女儿粉嫩的小脸软嘟嘟的,就像果冻一般,被曹昂戳了一个小酒窝,又很快恢复原样。 曹昂似乎找到了什么乐趣,又请求戳了一下。 女儿轻轻抬了抬手,这时袁荧看到曹昂的恶趣味,立刻便说道:“你别把她吵到了。” 或许在别人的眼中,曹昂是个叱咤风云、纵横捭阖的枭雄,亦或者月朗风清、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可唯有袁荧知道,自己这个丈夫,时而深谋远虑,智多近妖,可时而又如孩童一般,总是做些傻事。 被袁荧一说,曹昂立刻便住了手。 可是小丫头不知是让曹昂吵得,还是本就该醒了,竟然哭了起来。 夫妻二人,立时手忙脚乱地上前查看,原来是小丫头该换尿布了。这时屋外的侍女、婆子也进来帮忙,被曹昂一挥手赶了出去。 他亲自给女儿换了尿布,又抱起女儿,一点点给哄睡,看得袁荧又是吃惊,又是惊喜。 “你还会抱孩子?” 曹昂一脸随意又傲娇地说道:“小时候抱晞儿多了,熟能生巧!” 曹昂哄着女儿睡了,将她放下,又坐到袁荧的身侧,二人这才能好好说会话。 袁荧面朝里看着女儿,曹昂坐到她身后。这时袁荧突然说道:“本以为能给你生个儿子,没想到却是个小丫头,你应该有些失望吧!” 曹昂一愣,突然明白,袁荧这两日,心中当满是压力。 这年头,重男轻女,再洒脱的人,也免不了俗,更何况是身为女子的袁荧,又如何能不在意此事。 曹昂轻轻握住妻子的手。 “我从不相信什么缘分天定,可唯有遇到你,让我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与馈赠。” 袁荧身子陡然一紧,却没有说话。 “而咱们的女儿,是咱们爱情的结晶,是上天赐给咱们的礼物。不论男女,身体里都流淌着你和我的血液,是我要守护的人。” 袁荧忽然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丈夫。 曹昂抚着袁荧的背,轻轻说道:“我给咱们宝贝女儿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萱,小名就叫无忧,你觉得好不好。”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袁荧轻轻念着女儿的名字。 曹昂道:“是‘合欢解忿,萱草忘忧。’不过忘忧不如无忧,我希望咱们的女儿,一辈子无忧无虑,平平安安。” 袁荧知道这名字肯定不是曹昂随意起的,便问道:“你什么时候给女儿起的名字?” “你怀孕以来,我一有空就会想,这名字早就想好了。” “可你怎么知道会是个女孩?” 曹昂笑道:“这生孩子事,本就是未知的,不是女孩,便是男孩,既然有可能是男孩,又为什么不能是女孩呢?” 袁荧知道,曹昂不是在宽慰她,是真的疼爱他们的女儿,她突然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紧紧感受着丈夫的温度,喃喃地说道:“曹子修,有你真好!” () 第555章 不是谁都会接受你的好 曹昂到达谯县后,留在家中,又遣马铜和周瑜二人追击撤退的陶谦、昌豨所部。 丹阳兵不愧是强兵,陶谦一路向西撤退,与马铜连战数场,虽然损失惨重,却败而未溃,最终逃入陈国,投奔了陈王刘宠。 刘宠是汉末诸侯王的另类,此人野心勃勃,又勇猛过人,善使弓弩,箭法高超,在国内极有威望。 黄巾乱后,刘宠治兵自守,拥有部众达十余万人。 他招降了陶谦,便出面调和曹昂与陶谦的矛盾。 刘宠这个人,势力极大,背后是一群豫州世家大族,哪怕是历史上的袁术,也不敢明着对其动手,只能动用刺杀的手段。 曹昂虽然恨陶谦欲死,一时也不好得罪刘宠,只得暂时作罢了。 不过曹昂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又不好明着发作,于是便让人去信波才,令他多给刘宠找点麻烦;同时又让人联络袁术,鼓动其对刘宠下手。 刘宠之事,于曹昂来说,终究是以后的事情,曹昂暂时无力将手伸入豫州,现在翻脸,也获得不了多少利益。 初平元年的春节很快过去,曹昂知道自己在谯县待不了多长时间,新年之后的第二日,便召集全族,商议举族搬迁之事。 于整个家族来说,这是件天大的事。 一众族人听了,多有犹豫,毕竟世人常重乡土,对背井离乡之事,多心有恐惧。哪怕曹昂再三告诉众人,谯县可能遭遇的混乱,以及他们前往徐州的待遇,仍有很多人不愿意搬家。 虽然曹昂在族中威望极高,不亚于曹嵩,而且曹昂也通过多种手段,基本上掌握了家族事,可是搬家之事,仍不能让众人心甘情愿。 甚至一些年纪大的,直言“宁死亦不离家”。 曹昂没想到此事阻力会这么大,只得又去跟曹嵩商量。 曹嵩早知道孙子这两日有些碰壁,见到曹昂便劝道:“他们都年纪大了,唯恐离了家乡,死在外面,不得安宁。 其实我跟他们也一样,若非担心成为你们父子的软肋,我也是不愿走的。 所以昂儿,你也不要强迫众人皆跟着你离开了。毕竟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生老病死都是命,何必强求。” 曹昂听的,竟有些沉默。 “祖父,谯县乃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宜亟去之,无久留。” “可人家就想留下!” 曹嵩有些生气,用了拍了一下桌案。 “人家不愿意走就不走!昂儿,你要知道,虽然你心存善意,可不是每个人都会接受你的善意,他们还可能以为你是在害他。 你带走一部分人,留下一部分人,只有这边的人过得越不好,那些跟着你去徐州的,才会越发真心地感激你。” 曹嵩说得很平淡,却让曹昂的心一揪,他很难想象这种话是从祖父嘴里说出来。 曹昂轻声道:“祖父,我以为你会让我尽力护族人周全!” “那怎么可能!” 曹嵩道:“我也不愿族人遭遇兵祸,我也想要家族太太平平的,可是家族大了,总要修剪枝叶。那些不愿意跟着你前往徐州的,哪怕你强逼着他们跟你去了,他们也不会真心感激你,支持你。 你索性将那些反对你的都留下,只带走支持你的。有你在,有他们在,整个曹家便在。” 眼看曹昂不说话,曹嵩笑道:“觉得我冷血?” 曹昂摇摇头。 “我以为自己很明白了,只是没想到祖父比我还要果决。” 曹嵩笑道:“三十多年前,我就见识过这群人的嘴脸。当时我父刚从宫中离休,有些人便叫嚷着家族要改换身份,亲近士人,完全忘了他们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因为我有一个做宦官的父亲。 之后曹鸾上书,他们又跟着起哄,仿佛只有跟着曹鸾,曹家就成了世家大族······” 曹家家大业大,数十年里,发生的争斗不知多少,也是曹嵩官居高位,才压得住众人,否则曹家早没他这一支的位置了。 曹嵩其实对宦官很有好感,毕竟他从小接触的便是宦官。同样曹嵩对曹操的态度很有意见,只是他管不了儿子。 “做了未必有好,那就别去做!” “孙儿明白了!” 曹昂也承认有些事想得太简单了,曹嵩一家是曹嵩一家,曹氏一族是曹氏一族,二者在朝堂上或许是一体的,可是到了家族内部,又不能混为一谈。 这个时代,家族讲究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身为族长,也很难大刀阔斧地对家族内部进行改革。上次曹昂设置监事,乃是靠的“贪污案”的契机,又用触目惊心的结果引起公愤,这才使得人人支持,但若换个时机,或许可能半道而折了。 或许利用外力来清理家族的反对势力,是最好的办法。 曹昂思考了一夜此事的各种结果,到了次日一早,重新召集族人后,曹昂便宣布,由族人自由选择,愿意跟他去徐州的,他保证让对方在徐州安家落户,而不愿意前往徐州的,他也不会强求。 曹昂态度如此大转弯,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而曹昂异于之前的态度,让很多人都生疑,怀疑曹昂是在欲擒故纵。 可曹昂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不想再在谯县多耽搁时间。 正月初五,曹昂便准备提前离开谯县,返回郯县,而曹家族人搬入徐州的事情,曹昂尽交给了叔父曹德。 在曹昂计划中,家族事务,往后要交给五叔了。 五叔曹德与曹昂父亲曹操关系很不好,甚至到了互不来往的地步,以至于历史上曹操都没给曹德追封。 所以曹昂倒是不用担心他领着家族倒向曹操。 曹昂要回徐州,一家人还没法跟着。主要是丁夫人的身体,以及袁荧此时正在坐月子,经不得折腾。 曹昂安排能工巧匠,给他们制作一座车城,十步见方,行如平地,以解旅途疲累之苦。 不过工匠们一边研发,一边施工,制造完成还要些日子,以至于曹昂不得不将骑兵部分出三曲,由马铜统帅,留在曹家人身边护卫。 由上千骑兵护卫,谁来也不怵了。 () 第556章 争霸时代正式开始 临行之日,曹昂一大早就被祖父叫了过去。 房中只曹嵩一人,见到孙子,曹嵩让他稍歇,然后曹嵩便入了内室。过了一会,他费力地抱着将一个两尺长宽,一尺高的匣子出来,曹昂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来,放在了桌案上。 匣子里的东西比较重,曹嵩只是从内室搬到外室便气喘吁吁。 “有些东西,本来该等我百年之后交给你,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既然早给晚给都得给,不如早给,或许你还可能派上用场。” 曹昂一时不解。 “大父,这匣子里是什么?” 曹嵩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曹家所有的地契、田册、账册,还有库房钥匙,曹家能带走的,不能带走的,都在这里,今日便交给你了。” 曹昂一愣。 “大父这是何意?” 曹嵩笑道:“刚才都说了,这些都该由你继承,我只是提前给你了。” 曹昂听了,竟不知说什么。 这可不是提前给的问题。曹昂只是曹嵩的孙子,上面还有一个父亲,就是继承家产,也不当是自己啊。 眼看曹嵩将一摞摞地田契放在曹昂面前,曹昂只得说道:“大父,您就算是要提前分家,也得是交给我父亲。” “他的早给他了!” 提起曹操,曹嵩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逆子,这些年除了跟我要钱,还能做什么?” 曹嵩愤愤然道:“他此番在陈留起兵,从家里要走了一半的浮财,还有数万石粮食,整个曹家为之一空。曹家数十年的积攒,一朝几乎丧尽。若是再将其他东西交给他,我怕过不了两年,曹家便要空无一物了。 这个家是给他传承的,不是让他去败的。既然他非得一意孤行,那老夫为家族计,也不能再将这些东西交给他。” 这时曹嵩又看着曹昂道:“昂哥,天下生乱,纷争不断,事到如今,能守住曹家的,也就只有你了。” 曹昂看着匣子又问道:“那诸位叔父如何?” “你不必管他们,我都安排好了。”曹嵩有些霸气地说道。 对于几个庶子,曹嵩并没有太多在意,至于家产什么的,更不可能多分了,随便分点便打发了。 在两汉,庶子分家产的权利。 曹嵩眼看曹昂还有犹豫,便将匣子抱起,又塞到曹昂的怀里。 “昂儿,你难道还要祖父求你?” 祖父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曹昂也不再矫情,遂抱着匣子说道:“祖父放心,传到我手中的,我也会好好传下去,曹昂绝不会坠我曹氏之门楣的。” “好!好!” 曹嵩很是高兴地把曹昂赶出去了。 曹昂抱着匣子,百感交集,唏嘘不已。祖父的爱有十分,其中九分都给了自己,或许祖父不是一个好官,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真的是个好祖父。 曹昂回到院子里,将匣子交给袁荧。 家产这个东西,除了府库里的粮食和金钱、布匹、器械等可以直接拉走,剩余的田地、铺子、庄园等,就要妥善安置。 该卖的卖,该分的分,哪怕因各种原因失去,将来有地契、房契,也能收回来。 曹昂忙不迭这些事,只能交给袁荧。 袁荧看着匣子里的东西也有些吃惊。她管家这么长时间,曹家的家底都很清楚,但没想到老爷子直接将这一切给了曹昂。 “葳蕤,大父给的,总不好不收。这些东西,你和曹红、曹白、钱宁三人好好处置了。我这要走了,家里的事,又要拜托你了。” 曹昂来了短短数日,又要离开,袁荧心中止不住地悲伤,可为了防止丈夫担忧,她只得尽力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安抚丈夫。 曹昂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女儿,又看了一眼妻子。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咱们一家便会再见了。等你们娘俩回了徐州,咱们一家便会少了分离。” 曹昂伸手抱了妻子一下,便转身离开。他唯恐自己晚那么一秒,便陷入温柔乡中脱不得了。 而曹昂的背影身后,只留下袁荧不舍的目光。 曹昂离了谯县,便一路向东,挨个地整理起自己的庄园来。 曹昂在沛国北部有七八个庄园,招揽流民一万多人。虽然之前将大部分的工厂、作坊都搬到了彭城,可此时这上万的人口,还分布各地。 曹昂决定将酂县、临睢、谯县等几处的百姓全部带走,至于土地,只能想办法交易了。 曹昂虽然不舍,但他很清楚,这些东西守不住,还不如早做处置。 曹昂不是没想过抢占豫州这块肥肉,后来还是放弃了。豫州四战之地,一旦将目标放在这里,就要跟袁家死磕,曹昂暂时并无这份决心和底气。 曹昂很快到了萧县,这是曹昂在沛国最重要的一个巢穴之地。萧县资源丰富,又是彭城西面的屏障。 曹昂既有心迁都彭城,那作为彭城西面屏障的萧县,曹昂自不可能放弃,甚至还要留重兵把守。 萧县令是曹昂的伯父萧湖,这县令做得是不好不坏。让他治理地方还行,军事上就差了不少。 曹昂之前在诸庄园留了两千军队,还有两千余民兵,此时在萧县,尽数整编,得兵九曲四千五百人。 因为这些人都是曹昂僮仆,真正的近臣,所以九曲人马,也编入亲兵营中。 这是曹昂的亲兵营第三次扩兵。曹昂将九曲士兵,外加弩兵曲,增补入各部之中,每部得兵两曲,前后共计二十八曲,一万四千人。 如此庞大的兵力,足够曹昂压制徐州其余各部。 而曹昂在短期内也不准备继续扩兵,毕竟兵在精而不在多,士兵数量再多,就很难维持其战斗力。 整编完军队之后,曹昂又任命辛错为萧县督,率领亲军营中部驻守萧县,算是曹昂打入豫州的一个楔子。 曹昂在萧县待了整整五日,处置完全部事务,这才返回彭城。 而曹昂刚到彭城,便收到了东郡太守桥瑁发的矫诏,曹昂不准备参加,所以直接将诏书丢到一侧。 不过曹昂很清楚,随着桥瑁矫诏事件的发生,诸侯讨董的大幕,已经彻底拉开,而争霸时代,正式开始。 () 第557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无聊成独卧,弹指韶光过。 过了元宵,这日子过得越发快了起来。 此时关东州郡已经纷纷响应桥瑁号召,起兵以讨董卓,前后有十三镇之多。众人公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而获得冀州牧韩馥支持的袁绍乃自号为车骑将军,又给诸将诸将皆授予官号,大汉朝廷实际上已经分裂。 各路诸侯很快向董卓发起攻势,其中袁绍和河内郡太守王匡屯兵河内;冀州牧韩馥留邺城,负责供应军粮;豫州刺史孔伷屯兵颍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郡太守张邈、广陵郡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郡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与曹操俱屯兵酸枣,兵锋直指成皋;后将军袁术和长沙郡太守孙坚屯兵鲁阳。前后共计十三路人马,兵马加起来有数十万之多。 曹昂虽然没参加此事,却是让从洛阳返回的张纮转道酸枣,作为自己的使者,观察军情。 联军的情况,从张纮手中,源源不断地送到徐州。曹昂虽不在军前,对于酸枣的情况,亦了若指掌。 这一世的曹操,手中握有兵马万人,实力不算弱。再加上身份、地位,在联军中的话语权,远非历史上可比。 袁绍任命曹操为监军,领奋威将军,负责监督各路联军的进击,算是联军的实权人物,可不是历史上那个“行奋武将军”这个空头杂号将军可比的。 曹昂也写信给父亲,保存实力,提升名望,伺机谋夺东郡、陈留、济阴三郡其一作为地盘。 此时曹操的野心也逐渐大起来,面对儿子,没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说到时候请儿子相助。 曹操想的不仅仅是哪一个郡,而是一州之地。 其实曹操占据兖州是对曹昂最好的局面。到时候父子二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天下便可迅速而定。 面对父亲的变化,曹昂又高兴又担心,枭雄觉醒,倒是不用专门引导,只是枭雄毕竟是枭雄,古往今来,父子亲情在权利面前,从来都是不堪一击的。 不顾都是以后的事了。 曹昂知道,这场讨董战事,从春天开始,但实际上要到冬天双方才勉强有正儿八经地接触,真正的大战更是要到明年春天才打响。而从春天到冬天这大半年里,大家都在想着扩军备战,然后双方大眼瞪小眼的对峙。 所以曹昂很快便没了兴趣,精力又放在了治理徐州上。 曹昂回到郯县没两日,班英便来告状,言幕府的一些政策,在徐州不好推行。尤其是关于土地的。 曹昂要在州中大规模屯田,势必需要大量土地。而徐州未经历战乱,无主之地并不多,甚至一些没开垦的荒地都为地方豪强大族控制。 眼看春天要到,正是各地抓紧开荒的时候,可屯田政策,根本推行不下去。 曹昂听了也有些吃惊。 之前班英在广陵郡屯田,推行的可是很顺利的啊。 班英知晓曹昂的疑虑,便答道:“广陵人少,多滩涂、荒地,便于屯田,而东海、下邳、彭城等地,人口众多,豪强林立,自是没有开荒的条件;其次之前在广陵,是绕过官府,以侯府的名义开荒,是与单个的家族抢夺土地,而现在一州屯田,以官府的名义从上往下推进,是与全部的豪强抢夺土地,其困难不可同日而语。” 曹昂点点头,有些明白班英的意思了。 斗争的主体变了,斗争的矛盾也就跟着变了。之前是阶级内部矛盾,面对的是个人,而现在是阶级矛盾,面对的是一个群体,其困难程度,自是倍增。 曹昂看着班英道:“公玉有什么好办法?” “除非不屯田,否则就要跟这些人发生矛盾。” “不可能!” 曹昂绝不可能放弃屯田。 这个时代,上位者两个命脉,一是兵,二是粮。别的上面曹昂都可以退让,唯有这两条,他绝不退让。 曹昂不可能指望世家大族给他提供粮食,那是将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中。 “公玉,屯田的事,再难也要推行下去,这是我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阻拦。” 班英犹豫了两分,这才说道:“听说前些日子,荆州刺史王睿为孙坚所杀,董卓以北军中侯刘表继任。荆州宗贼甚盛,各据民兵以控其地,袁术又屯兵鲁阳,虎视眈眈,以致刘表只能匿名独身赴荆州,方才得以上任。” 曹昂一愣,不知道班英的意思。 班英接着说道:“刘表到了荆州之后,得到中卢蒯氏、襄阳蔡氏的支持,蒯越献计刘表,‘治平者以仁义为先,治乱者以权谋为先。’于是派人诱请宗贼五十五人赴宴,将其全部斩杀,一并袭取他们的部众。荆州的郡守县长听说刘表威名,大多都解下印绶逃走,至此刘表控制了荆州。” 这个故事曹昂知道,前两日听说之后,还赞叹刘表的心计与手段,没想到班英这时又提起了。 曹昂念叨着“荆州”,忽然恍然大悟。 “公玉是让我学刘表?” 班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的利益其实是不一致的,甚至可能存在冲突。世家以礼仪诗书传家,而豪强以土地人口传家,主公要立足徐州,一定要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可是地方豪强的支持,却是可有可无。” 眼看曹昂不说话,班英又言道:“主公自入徐州,对麾下将士、谋臣,多封赏浮财,可是这却是不够的。一开始这些人或许会满意,可时间一长,等他们发现,徐州豪强,多高门大宅,土地、美人,而有功将士,却只得一些浮财,拼死拼活,还不如一些土豪之人,能不怨怒。 非得土地、家宅厚赏之,才能安军士之心。” “公玉说得,我都明白。” 曹昂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没土地,如何封赏。 眼看曹昂还是犹豫,班英遂言道:“我知主公仁慈,可是这偌大的徐州,要想让三军将士满意,让幕府文武满意,就没法让这些地方豪强满意。 徐州豪强宗贼,多贪暴不仁,兼并土地,藏匿人口,是国家之大害。主公唯有以霸道之力,将其翦除,才能彻底安定徐州。” 班英这话,是逼着曹昂做一个选择了。 () 第558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曹昂算是明白班英今日的目的了。 班英之言有两层含义。于公,曹昂必须从豪强大族手中掠夺资源,包括土地、人口、财富,才能增强对地方的控制力和自身实力,这是社会现实导致的。 实际上除了刘表,包括曹操在兖州,刘焉在益州,公孙度在辽东,孙策在江东,甚至袁绍在冀州,都清理了一大批豪强势力。 土地、人口、资源都在这群人手中,不对他们动手,就没法重新完成资源分配。 而于私,班英是代表曹昂的元老派对曹昂表达不满。他们作为曹昂集团的核心和基础,在曹昂控制徐州之后,并未获得足够的利益。 除了郯城之战,曹昂几乎是平稳地控制了徐州,旧的秩序并未打破,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地方豪强,原本的实力不仅未减弱,反而有所增强。 而旧秩序未打破,新秩序就没法建立。这意味着以班英、郭嘉为首的元老派,无法参与到徐州的利益划分中。 这是他们不愿意接受的。 班英此番前来见曹昂,提出对地方豪强动手,并非是他个人想攥取利益,而是他发现了不对的势头,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曹昂有些犯愁了。 曹昂本计划是一步步拿下徐州,在这个过程中,拉拢一部分人,孤立一部分人,再清理一部分人,完成徐州统治集团的变更。 可汲廉的身死与陶谦的反叛,加快了这个进程,并使得曹昂几乎没用战争手段便控制了徐州,之前的谋划,便落空了。 曹昂很清楚,人不能只靠理想活着,所以必须要让属下获得足够的利益,才能让底下人对自己死心塌地。但问题是,乱中取利,而太平时刻,重新分蛋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军阀是在不讲规矩中强大的,靠得就是秩序的混乱。而现在大家都讲规矩,那曹昂真就比不过对方了。 曹昂本来还想徐徐图之,可现在班英提出来,说明此事的确拖不得了。 再拖下去,就像历史上张良跟刘邦说得那般。 “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 资源就这么多,你若不给自己人,那别人就不会当你是自己人。 曹昂忽然明白,刘备在打下益州之后,为何赐诸葛亮、法正、张飞及关羽金各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千匹,其馀颁赐各有差,以至于国库空虚,不得不制造通货膨胀,消耗信用搞“直百钱”。 赵云说得刘备难道不懂吗?可通货膨胀、信用问题都是以后的事,不能让老兵痞们满意,那是会死人的。 曹昂看向班英,轻声问道:“这件事公玉和旁人商量了吗?” 班英说道:“只我一人!” 曹昂是在问郭嘉,毕竟平日有事,班英多是先和郭嘉商量,再来找曹昂做出决断,今日却没叫着郭嘉。 与班英的态度相比,郭嘉的态度更重要。 若是连郭嘉都是这般看法,这件事就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那曹昂也要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开抢了。 而班英的回答,未必是真,但可以说明,看来郭嘉是不愿掺和,也从侧面说明,这件事还有缓冲的余地。 以郭嘉的身份,确实不适合掺和到此事中。他是曹昂的少年好友,最信任的文臣,妹夫,幕府最重要的属官,他若是再与诸官吏打得火热,为众人的利益跑前跑后,怕是曹昂便睡不着觉了。 因为郭嘉不争不抢,所以曹昂才能对他完全信任;而因为曹昂对郭嘉完全信任,就要求他不能争不能抢。 而班英是元老派之首,亦是幕府之首,但跟诸武将的关系又比较疏远,由他给曹昂提起此事,最是合适。 就像历史上的张良劝刘邦大封功臣一样,刘邦可以接受。若换了萧何这个沛县老人,刘邦怕是就要多想了。 曹昂犹豫了一会,这才言道:“之前是我糊涂了,多亏公玉点醒了我,公玉大事不糊涂啊!” “都是英的本职工作。” 曹昂没有直接回答此事要不要做,而是又问道:“公玉,你可知王朗、赵昱、陈登他们几人是什么态度?” 王朗、赵昱、陈登几人是徐州世家的代表,几人的态度基本代表徐州世家的态度了。 班英知道曹昂担心什么,便言道:“我倒是小范围地跟王从事,赵法曹(赵昱),陈尉曹(陈登)几人谈起过此事,对于徐州的豪强宗贼,他们也颇多看法,认为这是祸乱之源,至于如何处置,倒是没太多意见。” 曹昂心中明白,没有意见便是最大的意见。 这些人也愿意看到地方宗贼的覆灭。毕竟这些占据土地、人口的宗贼若是不覆灭,他们又如何获得更多的资源。 曹昂心中一安。 这个国家尚未经历数百年混乱,隋唐时期的门阀尚未出现。在地方上,掌握土地、人口资源的地主豪强和掌握教育、舆论资源的世家望族尚未完成合流,像卢植、华歆、阮籍等人都以家贫闻名;像司马芝、裴潜、杜袭、赵俨这些世家大族子弟更是要四处逃命求活;就连诸葛亮死时的遗产不过是“桑八百株,田十五顷。” 这般条件给了曹昂足够的回旋空间。 若是到隋唐再想跟世家大族争夺资源,那就只能做黄巢了。 只要掌握话语权的士大夫阶层不反对,曹昂便敢对地主豪强动手。 于是曹昂便对班英道:“既然条件允许,此事便交给公玉处置。要弄清楚各处宗贼的情况,不能搞一刀切,那些声名狼藉,鱼肉百姓的宗贼,要打击;而那些卓有声望,名气极高的名士,也要保护。 要让徐州上下知道,咱们是在清除徐州的浑浊污垢,而非其他。” 曹昂肯定不能像刘表那般吃相那么难看,他是个大名士,要注意风度,名声,所以这件事要用案子的形式,将其办的合理合法,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诺!” 听到曹昂应允,班英心中一喜,曹昂放开了这个枷锁,他便敢做了。 () 第559章 名利动人心 送走班英,曹昂心中满是思绪,一时也安静不下来。 这件事表面上看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团结了旧部和徐州世家,打击了徐州豪强,增强了内部向心力和曹昂的实力。可对于曹昂来说,这件事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徐州世家支持曹昂是希望从中获利,可曹昂却不能让他们获这个利。 曹昂不可能翦除一批蛀虫,再养一批蛀虫,至少短期内不行。 历史已经证明,拥有土地、人口的文化人,比豪强更可怕。 在曹昂的计划中,这次清理徐州豪强宗贼的收获,除了一部分用作封赏,分给旧部将领,剩下的要尽可能的用作屯田。 曹昂几乎要独占九成以上的蛋糕。 可徐州世家还等着饱餐一顿,这些人虽然目前支持自己,可一旦发现打击豪强不能获利,态度势必会有变化。 人都是趋利的,别指望这些世家名士会以国家为重。一个个看似淡泊名利,为国为民,可若是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翻脸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人家敢翻脸,曹昂却不敢。 徐州上层统治阶级,曹昂已经要对地主豪强动手,若是再得罪了世家大族,则相当于跟徐州的统治阶级彻底闹翻。 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再强大的武力也需要统治阶级的支持,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李自成、洪秀全这些人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才最终灭亡的,曹昂可没准备来一场新民主主义革命。 所以曹昂决不能因为此事让双方的友谊破裂。 曹昂有些为难了。 这件事就相当于又要让人家给自己干活,又不想给人家草吃,就有些强人所难啊。 曹昂苦思而无果, 关键时候,还是郭嘉给曹昂出了一个主意。 郭嘉不主动参与班英的事,并不意味着他对此事不上心。相反他比班英更早发现此事,只是因为身份原因不好提而已。 对于统治者来说,既要使用豪门大族,又要抑制豪门大族,关键在于平衡。 于是郭嘉便建议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人多好利,既然明公无法给徐州世家在物资上的利,那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权利、官职上满足他们的利益了。” 曹昂听了,有些皱眉。 在曹昂看来,郭嘉这是出了一个馊主意。现在自己身边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官职给这些人。 再说自己身边都是徐州世家的人,不久让对方给架空了吗? “现在幕府都已经安排好了,再分薄权利、官职给他们,他们倒是愿意,但我真成他们的傀儡了。” 再说这件事同样涉及到利益划分,哪怕曹昂愿意,以班英为首的元老派们也不会愿意的。 郭嘉却是笑道:“我可没说是给他们明公身边的官职。按大汉律,‘郡国举孝廉各一人’,‘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明公就任徐州牧已数月,不知可为朝廷选材乎?” 曹昂听了恍然。 他身边没官位,可朝廷有啊。 不喜欢的,不想留的,威胁大的,可以通通送往董卓手里,剩下的小鱼小虾,就翻不起浪花来。 此釜底抽薪之计也。 ······ 曹昂定下计来,立刻下令各郡国举孝廉、茂才。 此时徐州上下刚被关东诸州郡讨伐董卓的消息震得一时哗然,还未缓口气,这注意力又很快被举孝廉、茂才之事给吸引了过去。 相对于前者,大家还是更在意后者。 毕竟讨伐朝廷的事虽不常见,但那是别人的事,大家也就是听个乐子,而举孝廉、茂才之事,则事关众人自身的利益。 去年整个徐州局势动荡,混乱不休,各郡国国相、太守多有空缺,举孝廉、茂才之事便被耽搁,谁料到今年春天,曹昂直接下令,各郡国举四人为孝廉,四人为茂才。 大汉二十万户以上郡国举孝廉的标准是每年两人,举孝一人,察廉一人,茂才也差不多。这一次数量足足多了一倍。 但曹昂也有理由,去年徐州各郡国举孝廉、茂才之事因战事耽搁,今年多出的是补去年的。 这冠冕堂皇而又理所当然的理由,谁来了都反驳不得。 曹昂命令一下,争着做孝廉的都挤破头了,二十个名额,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看着,为了得一个孝廉的身份,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两日,各种各样身份的人拐着弯地向曹昂打听情况,走关系。 看到众人这个态度,曹昂满意了许多,不枉他丢出这么多肉骨头来。 在大汉当官的方式,主要就是举孝廉、茂才、征辟、明四科、特科、军功这几种,不提最后一条,前几者是有优劣之分的。 刚开始大家最喜欢受征辟,毕竟在大佬手下做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脱颖而出,但这种机会并不多,且极其吃关系,大多数人只能被郡里、县里征为吏。 而之后更大规模、惠及更多人的举孝廉制便后来居上。 因为举孝廉之后,并不直接授官,而是担任郎官,做天子的近臣。这郎官虽无品级,可跟在天子身边,机会自然最多。 这年头,谁不想当天子身边的官。 因此到了东汉中后期,很多人当官便是非“举孝廉”不行。其与其他方式当官的区别,有些类似后世进士和同进士。 曹操、袁绍、袁术、杨彪等人,都是举孝廉出身。像是孙权都当了县长,还得让朱治将他举为孝廉。 所以众人争孝廉身份才会如此急迫。 众人心急,曹昂便不急。 虽然孝廉是由郡国举荐,可曹昂却是将这一权利收到州府,然后慢慢跟徐州的世家大族、名士高门来磨。 想得到孝廉、茂才身份的,除了真的要有些名望,就要跟着曹昂的指挥棒走了。 于此同时,曹昂又催促各郡县、官曹尽快推荐向州府官吏,以补不足。这更是一块大蛋糕,虽然不如孝廉、茂才的身份珍贵,但在曹昂身边为吏,前途也差不到哪去。 于是在曹昂一套组合拳下,徐州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官员举荐上,众人对于曹昂的态度,也越发亲近起来。 () 第560章 蹲着挣钱不寒碜 曹昂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便亲自去拜访王朗。 徐州因为长期不在大汉的权力中心,大名士不算多,年轻中生代的,以王朗、张昭、赵昱三人为首。而因为曹昂任命王朗为幕府三号人物,王朗隐隐有徐州名士领头羊的身份。 曹昂要对徐州豪强动手,自然要先安抚好这群人。 这日王朗休沐,王朗便在家中宴饮。他这个人性子严整,又重威仪,在家喝酒也搞得一丝不苟。 曹昂是换了常服,以私人身份来的。 听闻曹昂拜访,王朗也是一惊。 王朗虽为从事中郎,但与曹昂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徐州三君,虽然曹昂与王朗接触最早,但关系最亲密的是赵昱,最礼重的是张昭。 而曹昂与王朗的关系,因曹昂与杨家的矛盾,总是有一些隔阂。所以平日里与曹昂,王朗也只是公事,而无私交。 不过曹昂来了,王朗也不能将人赶出去,只得将其引入堂中。 看着堂上酒具,曹昂笑道:“景兴,我亦好酒,不知能蹭你一杯水酒否?” 王朗当然没法拒绝。 曹昂知道王朗这个人礼官出身,重礼仪。他在王朗面前,按照礼制,一步不错的完成了一套饮酒程序。 待饮完这酒,不由得赞道:“玉酒泛云罍,兰肴陈绮席。景兴这酒,幽雅细腻,丰满醇厚,鲜香可口,余韵无穷啊。” 王朗听了,神色如常地说道:“将军谬赞了,我这不过是薄酒一份,当不得将军如此夸赞。” 曹昂听罢,没有多言,而是又满饮了一口酒。 “如此好酒,可惜以后很难再喝到了!” 曹昂这话说得王朗一愣。 王朗的酒曹昂喝不到了,两个意思,一个是王朗没法酿了,一个是曹昂没法喝了,至于是前是后,王朗当然倾向前者。 王朗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得罪了曹昂,曹昂要对自己下手。 曹昂可不知道王朗脑海风暴了这么多,他只是需要一个搭词的,可惜王朗根本不接这岔。 这不是一个好捧哏。 曹昂又故意叹道:“可惜了!” 这时王朗终于有了反应,顺着曹昂的话问道:“不知将军何意?” 眼看王朗接招,曹昂才松口气,这单口相声不好说,两人有来有往,他才能将戏演下去。 于是曹昂便说道:“景兴当知道,关东十几个郡国起兵讨伐董卓,不提这胜败之事,最重要的一点,兵灾一起,受难的是老百姓,而兵灾一起,粮食也要减产了。” 王朗听了点点头。 打仗肯定要破坏,这种几十万人规模的仗,毁坏的良田、土地不知道有多少。 “将军说的是,不过我徐州安定,当是不会受影响。” 曹昂道:“单是徐州丰收有何用。我为宰执,所思虑者,不当徐州一地,而当天下。纵然徐州丰收,亦难以供给天下。” “将军心忧百姓,令朗敬服!” 曹昂轻叹一声道:“国事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尽力而为,所以我准备在州内劝百姓少酿酒,积攒粮食,以用于救助灾民。” “将军的办法大善!” 王朗不是孔融那种喷子,虽说他并不觉得曹昂只是规劝就能让人不酿酒,但是却承认曹昂的出发点是好的。 “只是如此不过是杯水车薪!” 王朗实在不明白曹昂的用意,也不敢多说话。 曹昂喝了不少酒,这才将话题引到要说的宗贼问题上。 “景兴,这些日子,地方上报了不少讯息,都是以各地宗贼为首,尤其是东海、下邳,祸害为甚啊。” 曹昂说完,王朗立刻明白了曹昂的用意。 曹昂是为宗贼而来。 不等王朗多思考,曹昂便问道:“景兴对宗贼是什么看法?” 王朗不断思考着曹昂的态度,良久才小心地说道:“凡宗贼者,倚仗家势,突其庐舍,剽虏资物,妻略妇女,不避贵。以致人情崩恐,不保朝夕。是到了该处理的时候了。” 其实对于宗贼的态度,大家都差不多,核心问题是谁是宗贼。 曹昂并不会跟王朗讨论此事,他今日前来要的就是王朗一个态度。 不过曹昂并不想让王朗觉得自己太狠厉,便又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如此处理,实不易也。 我今治徐,希望人人能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徐州大治,实不愿擅动干戈。所要只要各处宗贼,能够对上谨守法令,听从调度,对下积极向善,安抚百姓,那从前诸事,我也不愿太过追究。” “将军仁义!” 王朗听得曹昂这话,心中很是高兴,毕竟谁都怕父母官是个严酷之人,没多少人愿意给秦始皇、汉武帝这种主公做下属。 双方态度上有了共识,再聊起来便投机了不少。 王朗的确是个人才,对徐州的情况很了解,对于曹昂的询问,皆能不解思索地回答。当然这种回答不是信口开河,而是了然于胸。 曹昂终于明白,王朗这个徐州人,还是个后来者,怎么能在历史上一跃进入曹魏核心。 “景兴,班公玉既要总揽幕府事,又要专管州内营田,诸事缠身,顾此失彼,所以你也要担起幕府的担子来。 尤其是察举孝廉、茂才,还有宗贼事,都要放在心上。徐州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处,要为朝廷选好才,也要为幕府选好才啊。 还有,我准备让陈元龙(陈登)协助班公玉做好营田诸事,这件事情上,你也要担起担子来,尤其是你是徐州人,与地方的协调,都不能放松。 天下大乱,我徐州北有青州黄巾,西有豫州群寇,可边界之地,又无险可守,这个时候,一旦露出破绽,盗匪蜂拥,就是灭顶之灾啊。 我等上下,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和衷共济,勠力同心,克难奋进,砥砺前行。” 曹昂说了一大堆,王朗终于明白了曹昂的意思。 徐州世家支持屯田事,而曹昂在官职上补偿各家。至于什么青州黄巾,豫州群寇,是事实,也是威胁。 毕竟现在能守护徐州世家大族利益的,只有曹昂一人。 “将军放心,我等定然团结于将军周围,凝心聚力,务实笃行,务必不辜负三百万徐州百姓的期望。” 王朗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 曹昂听了更是满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 第561章 董卓迁都 曹昂会见王朗的次日,便下令将长史一职,分置左右,以班英为左长史,仍领将军府事,王朗则为右长史,为长史府佐贰。 虽然将军府仍是以班英为首,但同为长史的王朗,靠着地头蛇的身份,已经有了与班英分庭抗礼的资格。 与此同时,曹昂又置监军署,任命张昭为中监军,负责武将的监督工作。 这两个职务,曹昂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徐州人士也投桃报李,对曹昂的政策大加支持,于是幕府之中,一时间倒是千里同风,四海波静,祥和了不少。 趁着这个机会,曹昂更换了州中七八个行为不端、恶名昭彰的县令,县长,换上来的都是他昔日的旧部、亲信。 这便使得曹昂对地方的控制力更强了。 曹昂当然想将所有县令都换成自己人,但并不敢太激进。总是吃独食,最后的结果就是没饭吃。 这次换的人都有具体的过错,清晰明了,任谁都无话可说。可若是大规模换人,不仅易生乱子,还可能给旁人攻击、得利的机会。 曹昂一直秉持着一个态度,做什么事宁可慢一点,也要稳一点,坚决不做王安石。 三月底,曹昂已经将要察举的孝廉、茂才名单给确定下来,无一例外都是徐州的世家大族人士。 那些虽然名气大但出身差的,或者亲近曹昂的,都让曹昂留给自己了。而只要是出身好的,哪怕是对曹昂态度不好,或者有质疑的,曹昂也都放到名单里。 这波操作,倒是让曹昂得了一个心胸宽广的美名。只是众人不知道的是,曹昂这一波的报复,早放到未来了。 毕竟接下来朝廷也不太平,尤其是李傕、郭氾之乱,长安缺粮,虽贵为公卿,糠核不充,百官多亲自负戴,馁死者不计其数。这四十个前往朝廷的世家大族子弟,不知能剩几个。 曹昂只能希望他们好运了。 徐州这边送孝廉、茂才的船刚走,曹昂在郯县也得到消息,朝廷迁都了。如历史上那般,董卓在他还未与关东联军接战之时,便进行了迁都。除了早知道此消息的曹昂,众人都傻了眼。 大汉自光武皇帝立国,定都洛阳一百六十余年,怎么突然就迁都了。 看着洛阳送来的消息,众人皆是无语。 自天子车驾西迁后,董卓收洛阳诸富室,以罪恶诛之,没入其财物,死者不可胜计。又悉驱徙其余民数百万口于长安,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 董卓自留屯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室屋荡尽,无复鸡犬。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 按照从洛阳传来的消息,董卓该干的,不该干的,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了,整个洛阳算是彻底废了。 曹昂听了亦有些唏嘘,他在洛阳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如故乡一般。今日董卓这一场大火,儿时记忆,再找不到了。 幸好他因为建设藏书馆,以博士身份之便,从兰台、东观弄了许多书籍,之后又临摹一份,送到广陵,倒是保护了一大批书籍、资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得到此消息的徐州诸臣纷纷痛哭哀嚎,将董卓十八辈祖宗都骂完了,很多人到伤心处,慷慨激昂而又涕泗横流,让人观之落泪。 更有甚者,竟然出言请求曹昂出兵成皋,以讨董卓,全然不顾曹昂已经发黑的脸色。 曹昂倒也不惯着众人,反正他老子、岳父都在前线,谁要是想讨伐董卓,他立刻将其送过去,遂了对方的心思。 大家咒骂董卓是真的,但爱惜小命也是真的,之所以义正言辞,多是表演给旁人看的。一看曹昂不讲武德,使出了杀手锏,众人也只得不再多言。 曹昂对于迁都一事倒是高兴,小朝廷去了长安,离着徐州更远了,也便更没人管自己了。 而且曹昂觉得董卓这步棋走的很漂亮。 明面上董卓迁都的理由是“案《石包谶》,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暗地里众人都认为是“董卓以山东兵盛,欲迁都以避之”,唯有曹昂却是觉得,董卓之意,远非于此。 在曹昂看来,董卓是怕了,但并不是怕关东联军,而是身后的皇甫嵩。 皇甫嵩拥兵数万在三辅,若是与关东联军前后夹击,那董卓必然败亡。虽然这种可能并不大,皇甫嵩很难去捧关东人的臭脚,但谁又能保证呢。 董卓辅政虽不过数月,但已经看明白了。任凭他如何对关东士大夫掏心掏肺,这群人也不买他的账。 既然如此,还不如迁都长安,获取关西士族、勋贵的支持。 迁都意味着国家核心从关东转移到关西,可以说迁都一事是董卓向关西士族、勋贵献上的一个投名状,而为关西复兴做出突出贡献的董卓,自然理所应当成为关西士族、勋贵的领头羊。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董卓一迁都,皇甫嵩乖乖地交出了兵权。 而历史上董卓在回到长安之后,老毛病又犯了,企图以并州人制衡三辅人,最终让王允、吕布给坑了,只能说天命不在。 想着董卓的教训,曹昂又一次告诫自己,其一,军队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其二,一定不要对世家大族抱有侥幸心理。 将隐患消灭在萌芽阶段,不是谁都能像曹操那般,日复一日面对各种造反还能永不湿鞋。 天子走了,小朝廷也走了,只有董卓留在洛阳,准备跟关东联军决战。 董卓送走刘协之时,顺手便将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其家尺口以上五十余人全部诛杀,本以为此举能激得袁绍、袁术兄弟来攻,可惜二人畏董家势大,根本不敢出兵,倒让董卓失算了。 曹昂得知此消息又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不过听说袁隗这个老东西死了,曹昂是真高兴,他到现在还没有忘了当初的一箭之仇。 曹昂都想放歌一曲,这老东西不死,袁家怎么分裂。 关东局势纷纷乱,没个停歇,曹昂看得都觉得墨迹,而就在这时,新担任中参军的荀攸来见曹昂,请求曹昂出兵关东。 () 第562章 曹昂犯的错 曹昂从未想过参与诸侯讨董的事情。 一方面曹昂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一旦掺和进此事,搞不好关东群雄内部先内斗起来;而另一方面,这时候左右逢源才能两边取利,紧靠朝廷才能取得大义。历史上的刘表、曹操、陶谦在讨董之后,先后派人去朝见天子,就是这个原因。 但现在荀攸来跟曹昂请求参与讨董之事。 曹昂在自己的幕府成了徐州实际统治机构后,又新设了参军署、监军署、记室署三个机构,辅助自己对徐州的管理。 其中参军署负责军谘,监军署负责军纪监察,而记室署则相当于秘书办公室,负责给曹昂草拟文书。 监军署主官为中监军,曹昂为了拉拢徐州人将这个位置给了张昭;而参军署主官为中参军,曹昂则任命了跟着张纮来了徐州的荀攸。 曹昂之前跟荀攸的交集不多,完全没想到他会来投奔自己。曹昂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气,能吸引荀攸抛弃黄门侍郎这种职务来投奔自己。 不过曹昂后来倒是想明白了。 狡兔三窟,荀攸就是荀家那不重要的一兔。 荀攸虽然是荀彧的侄子,但其实他这一支反而是长支。不过荀彧祖父荀淑名气大,盖过荀攸这一支。荀攸祖父荀昙、伯祖荀昱的名声、能力不弱于“荀氏八龙”,荀昱更是在八俊中排第二,可惜死于党锢之祸,荀攸父亲荀彝亦早死。所以荀攸虽然凭借祖父的名声恩荫黄门侍郎,但其实也是个家族小透明。 历史上荀攸还准备投靠刘表呢。 荀攸此人,多谋深算,心思缜密,明智而能保守机密,曹昂着实看重此人,直接授以中参军,相当于他的总参谋长。 荀攸平日话不多,自来徐州,遇事多不发言。若非曹昂知晓荀攸在历史上的能力,都要以为他是个水货了。 董卓杀袁隗,迁都长安的消息传来后,曹昂一边高兴袁隗之死,一边准备对徐州宗贼下手之事,完全不在意朝廷的变化。 而这时荀攸便突然寻来。 荀攸话不多,言简意赅地便建议曹昂,要出兵酸枣,讨伐董卓。 看着底下没多少言语的荀攸,曹昂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曹昂无法判断荀攸这个建议,是出于公心,还是私意。 曹昂略一停顿,便言道:“公达来徐州也不短了,须知徐州新安,百废待兴,出兵之事,并非一件易事。” 荀攸与曹昂接触不多,对曹昂亦不是很了解,投奔曹昂也是想就近了解这个帝国战神。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观察这个新主公。 他知道曹昂不会因他一句话便改编主意,而曹昂说“出兵不易”,就是一句推脱。 于是荀攸便言道:“将军可知天下人如何看董卓?尤其是废立天子,火烧洛阳之后的董卓?”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不按套路出牌道:“公达怎么看?” 曹昂跳跃的思维让荀攸也有些愣神。不过对于荀攸来说,今日能否说动曹昂,意味着他今后能否站稳脚跟,于是他也不藏拙,便答道:“董卓播厥凶虐,焚灭京都,劫迁大驾,其为凶国害民之人也。” 曹昂点点头。 曹昂对董卓并没有太多的厌恶,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董卓,没什么好名声。 “董卓之举,着实不妥。” 荀攸又问道:“那将军以为关东联军讨董之事,是否为义行?” 这话曹昂不好接。 “是!” 荀攸见状,便又言道:“既然将军觉得董卓是不义的,而联军讨董是义的,那为何将军舍义而就不义?” 荀攸这话,直让曹昂无言以对。 “董卓以藩臣入主朝廷,僭越为相,本就惹人厌之,之后又杀后,废帝,弑君,再到现在迁都,焚京,关东义士,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整个关东,哪怕是老儿、妇孺,亦咒骂董卓。 这个时候,天下君子正期待有人能诛灭董卓,拨乱反正。于是关东联军起兵讨董,人人争相传颂,箪食壶浆以支持。 将军身为国之宰执,本该在此时站出来统领万千义士,扶危济困,力挽狂澜,可到现在将军却对于董卓的逆行始终不发一言,听之任之,只恐关东的正人君子,将大失所望矣。” 荀攸说完,长揖及地,深深一拜。 而曹昂听得荀攸的话,亦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大振。 荀攸的意思很明确,董卓名气坏了,大家都骂他,你这个大人物不骂,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不得不说,曹昂光想着左右逢源了,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这事关一个站队问题。 你不旗帜鲜明地站到关东世家这一边,凭什么让人家支持你。在这一点上,曹操做的就很好。一个荥阳兵败,虽死而向西,立刻便将他孤忠的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以曹昂现在的身份,虽然不必如此直白地站队。但你在这么大的事情上不发表点意见,总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尤其是曹昂这种靠名声吃饭的,你一个宰辅,一个圣人,面对董卓如此倒行逆施的行为,不该说点什么吗? 再不说话,便要影响到曹昂的名声了。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曹昂光想着坐山观虎斗,可以曹昂现在的身份,已经很难独善其身。若是不发声,便很可能逐渐让人忽视,失去话语权。 典型的代表就是刘虞和刘焉,二人本是皇室领导者,有着一呼百应的影响力,却苟全边疆,对此事不发表意见,最终成了斗争的透明人物,查无此人。 而与之相反的是曹操和孙坚二人,本来名气不算大,却最是积极,此事之后,名震天下,人人称颂,直接一跃从棋子而成棋盘的执棋者。 现在的舆论圈,大家聊得都是袁绍、袁术、曹操、董卓,你再不发表些意见,大家都要忘了你了。 要不为何后世的明星,宁愿黑红也要保住一个红字。 想到这,曹昂终于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左右逢源没错,但要因势利导,通俗一点便是“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于是曹昂也直起身子,对着荀攸深深一拜。 “今日若非公达,我几乎犯下大错矣。” () 第563章 遣将 荀攸区区两句话,可曹昂的心中却是百转千回,算计了无数,并在瞬间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 荀攸见了,也不得不赞叹曹昂的睿智和心胸。 很多时候,能想明白一件事的人不在少数,可面对错误,认错和改正的毫不犹豫的人,却不多见。 尤其是曹昂这种真正的上位者,荀攸也不得不用一个“贤”字来形容曹昂了。 面对曹昂这一拜,荀攸未敢受全礼,赶紧侧过身子,回了一礼。 这时曹昂直起身子,对着荀攸说道:“公达,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事已至此,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公达觉得我该如何弥补之前的疏漏?” 荀攸乃言道:“将军当写一篇好的檄文,传檄各地,让天下人都知道将军对于迁都一事的态度。” “这个简单,交给陈孔璋(陈琳)便是。” 有陈琳在,曹昂从不担忧写文章的事情,毕竟他可是一篇《讨贼檄文》,骂得曹操连头风病都好的人。 陈琳自从和荀攸一起投靠曹昂后,被任命为主记室,为记室署长官,是曹昂的御笔文人。而且陈琳是徐州人,在幕府之中,更是混得如鱼得水。 眼看檄文之事解决,荀攸又言道:“将军当率兵赶往酸枣。” “出兵啊。” 对于这一条,曹昂有些犹豫。 出兵问题曹昂考虑了无数遍,每一次都是不妥。以曹昂的身份,若是亲自参与关东联军,地位肯定不能在袁绍之下,但也没法在袁绍之上。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面对董卓,若想得胜,曹昂必倾巢而动,至于关东联军,各怀鬼胎,不扯后腿就好了,肯定指望不上。 此仗若赢,杀了董卓,局势不过是兜兜转转又回到去年的样子,胜利果实很难落到自己的手中,曹昂不愿意;可此仗若不胜,曹昂又恐损了自己的威名。 战神这个名头,树起来困难,可扑倒,却不过一瞬的事情。 于是曹昂便言道:“公达,我的身份,不合适参与此事。讨伐董卓可以,可起兵之事,终究是造反。” 荀攸却言道:“除非将军出兵,单是一篇檄文,不足以彻底表现将军的态度。” 就像朱儁也反对董卓,可是朱儁并未真正参与到关东联军之中,因此并没有几人知道朱儁为大汉做的贡献。 军队是态度,是话语权,也是让别人尊敬的保障。 曹昂听了,沉默了一会,却仍是说道:“不成,我若去了酸枣,我和我那岳父,谁为主,谁为从?” 名分问题很重要,这关系到二人以后的对位问题。袁绍虽然是曹昂岳父,但官职不如曹昂,官场上见到曹昂,仍要先行礼,曹昂面对袁绍,就有心理优势,往后不管怎么排位,都在袁绍前面。 可是这一次曹昂若成了袁绍的下属,不仅心理优势没了,对位优势也不再拥有。 为何官渡之战,曹操面对袁绍,气势上被压制,就是地位原因。曹昂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曾经也是袁绍的一条狗。 荀攸听得这话,倒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主公若是不便前去,倒不如委一大将,打着主公的名号前往酸枣,而主公则以北上抵御青州黄巾南下的名头避开此事。” 委将? 曹昂忽然觉得这个提议不是不行。 安排一人代表曹昂去打酱油,既表明了曹昂的态度,也让曹昂在讨董一事上,进退自如。 无论是进是退,都可因势而定,倒是避免了曹昂直接上场,很多事情无法转圜。 曹昂心中有了数,便招郭嘉、班英、郑度三人商议此事。 虽然荀攸是中参军,又是此事的提议者,但曹昂内部核心的议事,他目前仍无法参与进来。 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乱。曹昂深知人越多,意见越多,越容易拿不定主意,因此曹昂平日议事,就控制在两三人里。 曹昂、郭嘉、班英,有时候再加上郑度。 在曹昂看来,若是连他们几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人再多也没有用。 郭嘉三人听了曹昂之言,也是频频点头。三人之前也有这个疑虑,只是之前一直在徐州,看得不如荀攸这个外人清。 但三人都是多智之士,曹昂今日点出此事,三人便如曹昂一般,将此事看得明明白白。 “奉孝,公玉,子制,你们觉得此事如何安排?” 军事安排,身为司郭嘉话语权最重,而班英则相对来说有些克制,平日里尽量少掺和军事以防止曹昂忌惮。 于是郭嘉先说道:“明公此番出兵,准备获得什么样的战果?” 曹昂笑道:“还战果,能不全军覆没就好了!奉孝觉得单凭讨董这群人,有成事的可能吗?” 对于曹昂来说,参与此事已经是底线了,若是还拼死力战,那纯纯是脑子坏掉了。这种场合太高调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譬如桥瑁,譬如孙坚。 知晓了曹昂心思的郭嘉立刻说道:“既然如此,不若遣下邳的曹国相代明公前往酸枣便是。曹国相是明公的伯父,代替明公前往,任谁都无异议。 至于军队,可遣折冲部,臧霸、隋成、朱盖三别部,还有下邳郡兵前往。” 曹昂听得,顿时一喜。 郭嘉的安排,可是落到曹昂心坎里了。 徐州五郡国,曹昂很容易的控制了琅琊、彭城、东海三地,广陵郡的方方面面也为曹昂所渗透,唯有下邳国,因为国相是曹昂的亲叔叔,一些事情便不好动手。 就像郡兵,其余三地都是按照曹昂的标准,一郡三千人,唯有下邳国,有六七千人,曹昂也不好强制曹彬裁军。 现在将曹彬调走,曹昂就方便向下邳伸手了。 至于折冲部和臧霸、隋成、朱盖三别部,属于军中不能完全控制的,这次正好将其调出去消耗。 徐州军中,十多支部队,各有亲疏。除了最亲近的亲兵营,次之便是前军三部,然后是选锋、积弩、果毅、直荡、旅贲这些募兵组建的部队,最后才是厉锋、折冲、陷阵以及几个别部这些郡兵、降兵改编的军队。 曹昂不怕消耗,空出编制,正好招募新兵了。 () 第564章 曹昂的震慑力 陈琳连夜为曹昂草拟了一道檄文。 曹昂看着这文章,不自觉地倒吸凉气。 “······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卑侮王室,败法乱纪······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卓为甚······” 曹昂看完,后背都有些发汗。陈琳不愧是一代大家,这文章写的,是字字如刀,刀刀刻骨,看完一遍,有一种被精神凌迟的感觉。 可惜董卓是个大老粗,感受不到文字的力量。 曹昂清楚,这文章一出,立刻就会如艺术品一般,传遍大江南北,到时候曹昂“立名”的要求便算是达到了。 于是曹昂让人用黄绢写好,分送各州郡,甚至专门誊抄了一份,让人送往洛阳。 希望能给董卓一个惊喜。 紧接着曹昂便召集诸将,商议进军之事。 徐州上下也为曹昂的态度惊到了,这才几日,曹昂就改了主意,之前曹昂可是扬言“谁请求出兵,便派谁前往酸枣”。 不过对于曹昂态度的转变,大家多是支持的。 董卓迁都长安,一把火烧了洛阳,做的的确是太过分了,而徐州上下此时对于大汉的忠诚,还算是较为充盈的。 毕竟四百年汉室,已经深入人心了。 曹昂开始点将,表下邳相曹彬为讨贼将军,为大军主帅。 这两年,杂号将军已经多了起来。此番讨董,各路诸侯每人都挂了一个杂号将军的名头。曹彬资格差一些,但没这个名头,就比旁人矮上不少。 曹彬得知曹昂这个大侄子给他个将军头衔,欢喜万分,就差抱着曹昂高歌一曲了。 而曹昂也高兴的很,亲叔叔走了,下邳国就是他的了。 其余诸将,以心腹马铜为护军;中监军张昭为行军长史;参军秦松为行军司马,军队共计调动五部十九曲,九千五百人马,号称三万人。 这个结果大家都很满意。 尤其是徐州人士,他们觉得张昭为行军长史,乃是染指兵权的第一步。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曹昂以张昭为行军长史,不过是想削弱徐州人士的主干力量,跟之前举孝廉、茂才之事,目的相同。 张昭太执拗,性格又强硬,不如王朗懂得妥协、转圜,在徐州派逐渐做大的情况下,并不适合留在身边。 而且曹彬与张昭关系并不是很和睦,之前在下邳任上,甚至有些合不来,所以张昭的兵权,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张昭倒是不太想前往酸枣。 他这个中监军做的好好的,去打什么仗。而且张昭并不喜欢曹彬,总觉得对方粗鄙,看不起对方。 于是张昭便向曹昂请辞。 还是曹昂专门前往张昭府上拜访,言“曹彬性格跳脱,勇而少谋,旁人约束不得。”希望张昭能帮着“看住曹彬,不让他胡乱动兵”。 曹昂这一番高帽戴的,让张昭完全没法推脱。毕竟曹昂都推心置腹了,你还拒绝,是不给曹昂脸吗? 出兵的命令一下,几乎没怎么耽搁,曹彬便带着三千多下邳郡兵,沿着汳水赶往彭城,与曹彦、隋成二部会师后,从水路赶往酸枣。 剩下的臧霸、朱盖二部,因分驻徐县和淮阴,便取道睢水,前往酸枣了。 豫州河多,且相互连通,利于调兵,所以偌大的豫州,每逢争霸,势大的一方几乎如卷席一般平蹚。 徐州出了兵,曹昂之前的讨贼檄文,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 酸枣、河内这边的联军,听说曹昂起来声讨董卓,纷纷喜出望外。尤其是袁绍,见到曹昂的檄文之后,赤着脚在帐中吟诵了起来。 对于众人来说,太清楚曹昂的威慑力了。 帝国战神的名头不是吹的,曹昂可是打得羌胡、匈奴、鲜卑损兵折将的主,这名头摆出来,就跟核武器一般。 袁绍对于讨贼之事,终于有了底气。此战即使不能胜,但也败不了。 而另一边的董卓一方,见到这份檄文,一时如丧考妣。 在董卓众人看来,袁绍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靠着先人的名头,没什么本事,旦夕可平,可曹昂就不一样。当初曹昂在美阳城下,一曲破万羌,董卓诸将惊为天人,到现在仍是记忆犹新。 董卓也没有胜过曹昂的底气。 在洛阳的董卓看着檄文不发一言,甚至都没有曹昂猜想的怒气。 但有心人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董卓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此时的董卓内心,充满了恐惧。 关东士大夫他不怕,曹昂他不怕,可是与关东士大夫联合的曹昂,董卓是真怕了。 此时的董卓,已经完全不敢再战,只命诸将紧守洛阳八关,又命人加固函谷关、新安、渑池等地,做好了退回长安的准备。 董卓如临大敌,麾下诸将亦没人敢叫嚣。 这时董卓麾下主簿田景言道:“曹子修屯兵徐州,而并州之地,犹有其部下诸将。相国须防止曹子修命并州各部南下,与关东联军呈夹击之势。” 田景这建议倒是很靠谱,若曹昂真有心图谋董卓,肯定会走这一步棋。 董卓这时也想起上郡、西河等地,皆是曹昂旧部。 面对关东联军,董卓尚有虎牢、函谷两道天险。联军要过此,千难万难。而从上郡、西河入关中,则要容易的多。 于是董卓立刻命令屯兵河东郡的女婿牛辅北上,接管并州。哪怕不能,至少要堵住并州诸部南下的道路。 历史上虽然也有关东联军讨董,可董卓最致命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关东联军,而是位于河东的白波贼。 白波贼与南匈奴于夫罗旧部合流,四处钞掠,甚至一路打到陈留、东郡等地,牛辅北上河东,主要便是抵御白波贼,但未能成功。 现在曹昂北上平定白波贼,又将南匈奴迁到黄河以西,使得并州、河东不受其扰,倒是便宜了董卓。 董卓对于曹昂檄文之事,如临大敌,却根本不知,曹昂就是刷个存在。 此时的曹昂,正准备南下接手下邳、广陵二地,忽然彭城传来消息,曹昂的祖母丁夫人去世了。 () 第565章 家国事 曹氏宗族跟着曹昂前来徐州的,差不多有五六成,多是以年轻人为主。这些人主要想跟着曹昂混个出身,而老一辈的故土难迁,多留在了故乡谯县。 曹昂正乐得如此。 旧的不去,新的如何出头啊。 来到徐州的曹家人被安置到了彭城,而非治所郯县。 对于曹昂来说,安排家族大张旗鼓地迁移,有些张扬了。若是再安排到郯县,更容易引得徐州本土势力的警惕和敌视,得不偿失。 而且郯县于徐州来说,位置靠中间,方便管理。但对于中原来说,则过于偏远了一些。从长远来看,曹昂准备将治所转移到彭城,所以曹家人安置到彭城,便省了中间的折腾。 此番曹氏入徐,为了替曹昂压住曹家人,曹嵩也带着一家子暂时定居彭城,甚至因为小无忧太年少,没敢多折腾,袁荧母女也没有前来郯县。 曹昂的祖母丁夫人病了很久了。 虽然曹昂打造了一座可移动的城堡,减少了丁夫人的旅途颠簸,可是丁夫人终究是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药石无救。 曹昂得信之时,正在批阅各郡县的呈报,听闻消息,手中一顿,心中却是止不住地悲伤起来。 自己本来不多的亲人中,又少了一个亲人。 对于曹昂来说,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洛阳读书的那几年。没有父母约束,只有祖父母的疼爱,自由自在,任意而行,别提多畅意。 也就是那两年,曹昂真正地感受到祖父母对自己的爱。 曹昂收到消息之后,恨不得飞回彭城,可他此时此刻,又格外地理智。他先是招来班英、郭嘉、郑度三人,将诸事与三人商议、安排妥当,又召集身在郯县的文武,告知了众人这件事。 对于曹昂来说,定然是要为祖母服丧,可现在徐州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容不得他放手。 或者是哪怕曹昂愿意放手,底下人也是不愿意的。 曹昂思索之后,便命班英以徐州别驾的身份,领徐州牧事。再加上他左长史领将军府事这个职务,他便成了徐州政务实际的控制者。 这份重任连班英都有些不安,连连拒绝,还是曹昂劝道:“我不在,公玉再不担起这个担子,我们的事业难道要毁于一旦?” 这才让班英不得不临危受命。 至于军队,曹昂再心怀宽广也不会交给任何人。他接下来虽然服丧,但涉及到军队的事情,肯定还是他做决断。 同时曹昂又任命刘馥为下邳国长史。 本来曹昂想对下邳国徐徐图之,现在也没时间了。 曹昂的安排让不少人又惊愕又羡慕,好多人还为身为右长史的王朗没有分到州牧大权而抱不平。 倒是王朗心态好的很,他知道自己与曹昂的关系,曹昂怎么可能将身家性命寄托在自己身上。 曹昂真若是这么做,王朗反而不放心了。 曹昂带着叔父曹玉、以及郭嘉三人前往彭城奔丧,众人将他送到郯县城外。 临行之际,曹昂犹不放心,拉着班英的手低声道:“宗贼之事,就全拜托给公玉了。” 对于曹昂来说,这件丧事也不是没有好处,就比如曹昂要在彭城服丧,完全可以避开清理宗贼之事,不用背大开杀戒的恶名。 而对于班英来说,也是有些兴奋。 班英其实是个性格较为激进的人,装小媳妇这么久,终于可以露出獠牙了。 曹昂一行一路疾驰,一天一夜赶到了彭城。 此时彭城之中的曹府,已经满是缟素,举府齐哀了。 彭城曹府是原来的彭城王府改建的,规模宏大,占地面积极广。郯县的骠骑将军府与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曹昂到家之时,便听到府上哭声。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曹昂刚进门,早有人上前扒了他的衣服,给他换上一身孝衣,而曹昂快步来到丁夫人的灵堂前,已经哭成一个泪人了。 “大母!” 曹昂哭得撕心裂肺,每一声仿佛要泣出鲜血,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曹昂这场泪,哭祖母,也哭他自己。哭祖母的早逝,哭骨肉的分离,更借着这个机会,哭他殚精竭虑,小心翼翼,步步经营,直到今日的不易。 曹昂过得太压抑了,他为了大业,掩盖了本性,失去了自我,他骨子里不是圣人,从来都不是。 曹昂哭了很久,哭到泪都干了。 这时一长辈上前扶住曹昂道:“子修,莫要哀损太过,你父不在,你祖母的丧事,还要你来拿主意呢。” 曹昂点点头,这才止住哭泣,抹干眼泪,整个人的气质也恢复了正常。 曹昂可以在一些时候卸下防备歇一歇,可等他抬起头来,他仍旧是那个名声赫赫的帝国战神,当世圣贤。 到了夜里,一大家子给丁夫人守灵。 在堂内的是曹疾、曹玉、曹德兄弟三人和曹昂,而曹昂的其余几个堂弟,都跪在外面,并无入堂的资格。 曹昂跪坐在草堆上,沉默不语,周围之人,也没人敢上前跟曹昂说话。 差不多到了三更左右,袁荧带着下人给守灵的人送上煮好的粥。守灵都是成夜成夜的熬,不吃点东西真扛不住。 而这是曹昂初见袁荧。 三个多月未见,袁荧瘦了许多。作为曹家的长孙媳,她的责任更重。 袁荧的模样让曹昂颇为心疼。袁荧跪坐到曹昂身侧,曹昂低声说道:“你照顾好自己!” “嗯!” 夫君不过几个字,却让袁荧格外的安心。 “阿母怎么样了?” “阿母哀伤过度,昨个昏了过去,中午刚醒,晞儿正守着呢。” 曹昂握紧妻子的手,低声说道:“难为你了!” “为了夫君,我甘之如饴!” 曹昂很想将妻子拥入怀中,可惜场合不对,只得给妻子一个微笑。 过了一会,曹昂又想起什么,便问道:“大母临终之前,还有遗言吗?” 袁荧道:“大母是在睡梦中安然而去的,并无什么遗言。只是大母去世的当天下午,一再地拉着我的手,让我告诉你,‘照顾好丁家和阿母’。” 曹昂听后,轻叹了一口气。 人这一生,逃不脱的家国事啊。 () 第566章 倾颓的曹操 曹昂归家的第十日,曹操也赶到了彭城。 曹操本在酸枣前线,能这么快回家奔丧,其实也是个意外。 曹操在陈留起兵之后,靠着多方的支持,聚集起一支人马。之后曹昂又派遣夏侯渊前来支援,使得曹操麾下兵马数量破万,在联军中的地位也与日俱增,再不是之前张邈手下那个小喽喽了。 曹操这个人,属于败不馁,但胜常骄的人。 曹昂给曹操的评价就是“每做一件正确的决定,总得用一件利令智昏的事来犒赏自己。”得意忘形,屡教不改。 这一次曹操倒没得意忘形,却因为对局势的不满,强出头了。 联军组建数月,干打雷不下雨,董卓就在洛阳,可是诸军畏惧其强大,皆不敢先进兵。 就这么待了数月,曹操坐不住了。 于是曹操在酸枣军前,当着众人的面说道:“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据旧京,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 曹昂的意思很明确,董卓就要完了,大家一起出兵吧! 曹操说得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使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可惜面对一众铁石心肠的诸侯,属于对牛弹琴,没人搭理他。 曹操气得破口大骂“竖子不足与谋”,最后决定独自进军。 曹操一方面真的觉得出兵时机合适,另一方面也是想刷一下名望。若是能第一个打破虎牢关,必然名振天下。 这年头曹操也很憋屈,大家提起他曹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曹昂的父亲。 曹操率部一路向西,兵发成皋,而与曹操一同的只有鲍信和张邈部将卫兹所部。 曹操一众人进击到荥阳汴水附近,遭遇了董卓大将徐荣,双方猝尔接战,立刻打了起来。 曹操的兵力并不差于徐荣,可战斗力却没得比。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如何及得上徐荣手中能征善战的边军精锐。 于是一场激战,曹操大败,本人为流矢所中,战马也受伤而亡,若非曹操运气好,曹昂就要给老子办葬礼了。 幸好曹操在乱军之中,遇上曹洪,为其所救。曹洪将马送给曹操,让他先逃命。 曹操刚开始不接受,曹洪便言道:“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于是二人一步一骑,趁夜遁走。 徐荣连战一日,并不能将曹操残部彻底歼灭,唯恐联军援兵赶到,于是也率军撤退。 曹操战后收拢所部残兵,只剩下三四千人。而鲍信受伤,卫兹和鲍信之弟鲍韬阵亡,两部亦折损过半。 曹操打了败仗,回到酸枣,眼看十多万大军,一动不动,各诸侯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曹操气个半死,脑袋一热,便对众人责备道:“诸君若能听吾计,使袁车骑(袁绍)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使袁后军(袁术)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 各军皆高垒深壁,勿与董卓浪战,以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不进,失天下望,窃为诸君耻之!” 曹操本来觉得自己一心为公,能说动众人,可是一众诸侯,早就不要脸了。 此时众人根本不搭理曹操,刘岱更是讽刺道:“孟德公新遭惨败,锐气方挫,只好修养数日,再做良图。” 刘岱这话,明为关心,实为暗讽,你曹操以为自己是谁,打了败仗,就不要指手画脚,叨叨个没完没了。 曹操被噎个半死,心中益加愤怒,也不告辞,掉头而回。 其实也不怪人家不搭理曹操,毕竟你连个地盘都没有,本就比他们矮上一截。之所以能算一路诸侯,更多的是依仗儿子的身份。 这会盟之后,你不装孙子,还非得一再出头,现在连立身的本钱——军队都没多少了,还没完没了,其他人如何愿意。 尤其是刘岱,他是个手黑的,历史上便杀了东郡太守桥帽,直接将其势力兼并。 这种人没有当场翻脸,已经是给曹操身后的袁绍、曹昂二人面子了。 曹操回到自己的营中,眼看身边一群残兵败将,凄凄惨惨的样子,再无之前的意气风发。 而且因为荥阳这场大败,让张邈损兵折将,张邈心中对曹操不满,也不再将自己的部队交给曹操指挥了。 内忧外患,曹操是一仗回到了解放前。 曹操很清楚,联军之中,兵权是地位的保证,若是他手中无兵,哪怕将来打入洛阳,收获也是最少的。 曹操虽然有报国之心,但也不是那种舍己为国的人,利弊分得很清楚。 于是曹操便有心前往丹阳募兵。 这年头天下初乱,流民遍地,想募兵还是很容易的。可惜曹操吃够了新兵的苦,很清楚若是就地募兵,一群新兵,想拥有强大战力,不知要多久。 所以曹操宁可多费些事,也要招募些良兵。 这年头想要优质兵源,除了边地,一般就是丹阳和泰山二郡。曹操离着泰山更近一些,可惜他父亲身份作怪,不愿意去求儿子,反倒要去丹阳郡。 曹家和扬州刺史陈温有旧,丹阳都尉周昕更是曹操好友。曹操再求袁绍书信一封,招兵之事,倒也不困难。 曹操将军队交给夏侯渊和曹洪,亲自带着夏侯惇南下,刚到陈留就遇到了弟弟曹彬带着万余人马北上。 曹操这才知道儿子曹昂也出兵了。 曹彬初来乍到,一路上还想着和兄长互为照应,没想到兄长兵败要离开,便劝兄长不要忙着南下,和他合兵一处,再作计较。 曹操看着弟弟已经身为将军,国相,拥兵万人,再看自己一败涂地的模样,实在没脸受弟弟庇佑,便拒绝了曹彬的好意。 这倒是让张昭松了一口气。 他着实担心曹彬这个有勇无谋的,让曹操将军队夺了去。 兄弟俩短短相聚,很快便各自分手。曹操继续南下,而曹彬却打定主意,给兄长找回这个场子来。 而曹操到了梁国,得知母亲丁夫人去世的消息,也没法再南下,只得回家奔丧。 () 第567章 守丧 曹操的生母不是丁夫人,其生母甚至上不得台面,不过是一倡家,若非丁夫人不能生,他什么也不是。 曹操的生母为丁夫人所害,当时曹嵩沉湎女色,迷恋小妾,也就是曹操的生母,出身高贵的丁夫人直接霸气地将小妾弄死。这导致曹操与丁夫人的关系一直不好,虽称其为“母”,但心中的怨恨,从未减少。 也就是被“孝”压着,曹操才什么也做不得。 历史上曹操因为无法追封生母,便连嫡母亦不追封,连带着父亲曹嵩也不追封,甚至都不给谥号,便知其心底对父母二人的怨恨。 实际上若无曹昂这个调和剂,曹操和曹嵩的父子关系会更差,父子二人一直都未曾真正和解。曹操年轻时亲近士人,仇视宦官,虽然是为了家族和自己,可是未尝没有跟父亲反着来的意思。 而且这种怨恨,一直延续到下一代。 虽然曹丕登基之后,追封其祖母丁氏为太王后,可是登基之后,只追封曹嵩为帝,不追封祖母丁氏为后;而到了曹睿时期,宁可追封曹腾的对食妻子吴氏为后,也没追封丁氏。 曹昂前世读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总是感叹曹家“亡的不亏”。 对长辈不孝,对嫡妻不敬,立人为后,对长子不重,凡此重重,以致家宅不宁,后院不安,丑闻频出,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这样的家庭,怎堪为国之表率。 所以曹家哪怕做了天子,大家依然瞧不起;曹家亡了,也没人感到可惜。 当然现在的曹操,暂时还不敢违背这世上的道德礼法,所以再怨恨丁夫人,也得乖乖地给她守灵尽孝。 不过也只是守灵尽孝。 真心哀伤是不可能的,或许一屋人中,真心为丁夫人哀伤的,只有曹昂和丁氏了。 曹昂做儿子的,也不好对父亲的态度说什么。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所以曹昂只能看着一家人别别扭扭地完成了丁夫人的葬礼。 曹昂忽然明白为何祖母临终前,要曹昂“照顾好丁家”,因为除了曹昂,旁人也托付不得。 这场葬礼前后一个多月,也算是风光大葬。形形的面孔,来来去去,宣告着一个人社会存在的消亡。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也便如此。 葬礼之后,乱糟糟的家里安静了下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商议着守孝的事情。 换了别的家庭,守孝这种事,实际上是不需多商量的,诸子都在家中,按照礼制,老老实实地守着便是。 但偏偏曹家与旁人不同。 曹家人都是当官,曹操五兄弟,除了辞官的曹疾和最小的曹德,其余三人,都位居要职。 换了别的时候,停任两三年也没事,可现在天下大乱,时局动荡,你若是停任了,就别想再复起了。 尤其是曹操,他现在正造着反呢,总不能跟人说你们先反着,我守孝三年再回来。 于是曹操率先说道:“父亲,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沦丧社稷,翦覆四海。我今纠合义兵,并赴国难······” 曹操说了一大通,最后叹了一口气道:“这孝没法守。” 三年守丧制度在这个时代并不算很严谨,袁绍也是小时候没服丧,长大了又补上的,所以曹操事出有因,耽搁守丧,也不算过错。 三年之丧的制度,要到司马炎以天子身份为父守丧三年,才彻底确定下来。 曹嵩看着儿子,颇为失望。虽然他知道儿子与他,与妻子的矛盾,可是真听到儿子不守丧了,还是无比的难过。 可是曹嵩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转头看向曹彬、曹疾、曹玉、曹德四人。 “你们几人呢?” 曹疾和曹德自不必说,这时曹玉也言道:“儿子为母亲服丧!” 曹嵩最后又看向曹彬,曹彬一时却有些为难。 他刚到酸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得到丁夫人去世的消息,赶紧将军队交给马铜,然后从酸枣赶了回来。 对于曹彬来说,他实在希望留在军中,征讨董卓。 可是这拒绝的话,无论如何又说不出口。 曹彬并不在乎官职地位,他就是担心平定董卓之乱后,他再无上战场的机会。 看着二儿子的模样,曹嵩便心生不悦,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孽障啊!一个一个,都是这般不孝子,今日不为母亲守孝,那来日又如何为他这个父亲守孝。 曹嵩脸色一不好看,屋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本来一直不说话的曹昂便不得不开口了。 “大父,父亲,诸位叔父,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是否可行?” 曹昂一说话,众人的目光立刻注视到曹昂这里。 曹昂接着说道:“孝不可不守,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孝都必须守,否则世人将会以为我曹家不讲礼制,不遵孝道。” 曹昂这么一说,曹嵩的脸色立刻好了许多,而曹操的脸色则有些微变。 “不过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对于父亲和叔父来说,讨伐逆贼是尽忠,为大母守孝是尽孝,今忠孝难以两全,若是非得逼二人做一个决断,乃是强人所难,为违了‘孝’的本意。” “那昂儿是何意?” “大父,父亲,诸位叔父,我觉得尽孝不必拘泥于形势,所以父亲和二叔,自可继续领兵讨贼,只要在军中满足守孝之禁忌即可。 当然这是临时通变的结果,不能当作惯例。 与此同时,我和曹原(曹彬嫡长子)二人,在家代父守孝,也算全了父亲的忠孝。” 曹昂说完,众人俱惊。 曹操不便守孝,曹昂实际更不便,毕竟现在曹家的支柱是曹昂。 曹家人都搬到徐州了,靠得就是曹昂。若是曹昂留在家中守孝,那谁来庇佑他们。于是曹嵩立刻出言反对。 曹昂笑道:“大父不必担心我,我虽守孝,可徐州亦乱不了。” 众人之后又纷纷相劝,可曹昂却是态度坚决。 曹嵩狠狠地瞪了曹操一眼,最后也只得同意。不过虽是守孝,却非二十七个月,只服丧一年,毕竟曹操还活着,总不能按照承重孙的礼仪服丧吧。 () 第568章 父子论英雄 守丧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尤其是曹嵩,他很想让两个儿子守丧,可他老了,约束不得儿子,只得妥协。面对着这个结果,他一时竟有些不明白,这世上的父母与子女,子女与父母,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曹操也不高兴。 曹操完成了他想要的结果,不用违心地去服丧,他以为自己会高兴,可是他一点也不高兴。毕竟失去的那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曹操在家待了约两个月,等不到百天便要离开。 征兵之事迫在眉睫,大家都盯着丹阳兵这块肥肉,曹操已经不敢再耽搁了。 曹操离家之期的前两日,曹昂单独陪着父亲,逛了一圈曹府的后花园。这后花园本是彭城王府的花园,面积宏大,奇珍异种无数,风光亦不与外边相同。 父子二人一边走,一边聊着时局之事。 曹操或许是走累了,父子二人便到了一处小亭子,暂时停下歇息。 此时已经七月,忽然阴云漠漠,聚雨将至,很快这雨越下越大,打湿了这方天地。 曹昂遥望着远处的阴云,对曹操说道:“父亲看远处那云影,是不是像一条挂在空中的蛟龙?” 曹操听之,也走到曹昂身边,凭栏而观。 这龙影时隐时现,仿佛要与世人捉迷藏一般,父子二人皆看得有趣,不绝啧奇。 这时曹昂忽然想起历史上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故事,心生趣味,便问道:“父亲可知龙之变化否?” 曹操听得儿子的问题,一时也来了兴趣,笑道:“未知其详!” 曹昂笑道:“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父亲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曹操听了,不由得摇了摇头。 “我肉眼安识英雄?” 现在的曹操,虽不说碌碌无为,但跟历史上的曹司空决不可同日而语。世人提起曹操,皆是太尉曹嵩的儿子,曹昂的父亲,天子的未来岳父,袁绍的小弟。 所以曹操当前还真没有品评天下英雄的资格。 “父亲,此地没有外人,出之你口,入之我耳,外人无独知之,难道你我父子二人,还不能畅所欲言?” 眼看儿子非得让他说,曹操也不是个扭捏之人,便言道:“当世之人,能称英雄者,袁本初也。袁氏四世三公,门多故吏,天下有识之士,莫不景从,此般人物,我儿以为,可为英雄否?” 曹昂笑道:“袁绍这个人,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宽而不断,色厉胆薄,好谋而少决,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算半个英雄吧。” 曹操没想到儿子对袁绍的评价这么低。 “你真这么看?” 曹操有些不信地问道。 “父亲面前,儿子何必遮遮掩掩。” 曹操听了,也无话可说。当世之上,也就只有曹昂能看不起袁绍了。可是连袁绍都不算英雄,那又有何人算英雄。 曹操想了想,便问道:“皇甫嵩可为英雄否?” 曹昂笑道:“皇甫嵩有大将之略,昧匡时之几,好名而无胆,非英雄也。” 眼看皇甫嵩也不行,曹操犹豫一会,这才问道:“董仲颖能算吗?” 曹昂听了,立时笑道:“我还以为,在父亲眼里,董卓连猪狗都不如,没想到父亲竟然觉得他是个英雄。” 曹操苦笑道:“以一夫而制天下,废帝弑君,天子亦为傀儡,这种人物,古往今来,亦没有几人。” “董仲颖是个人物,可惜性刚而遂非,终难济也,算半个英雄吧!” 好家伙,祸乱天下的董卓在曹昂这里,也只能算半个英雄。除去以上三人,曹操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算英雄。 于是曹操道:“我儿觉得,何人可为英雄?” 曹昂没想到曹操会反问他,却还是笑道:“父亲觉得汝南袁术,坐拥南阳、汝南二郡,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曹操听了嗤笑道:“袁公路天性骄肆,尊己陵物,非治乱之主,难称英雄。” “那名称八俊,威镇九州的刘景升(刘表)呢?” “刘表,坐谈客耳,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那天下引领,人臣之望的刘大司马(刘虞)如何?” “刘虞此人,也就剩下一个‘贤’字了。” “那割据两川的刘君郎(刘焉)呢?” “刘焉此人,以枝叶之亲,而阴怀攘窃之志,非英雄也。” 眼看曹操越说越有傲气,曹昂亦忍不住笑了起来。别人是不是英雄他不知道,但他这个老子,真是个英雄啊。 曹昂还想逗一逗曹操,便又言道:“那冀州韩馥,兖州刘岱,豫州孔伷,青州焦和,东郡桥瑁,河内王匡,右北平公孙瓒,西凉韩遂······可为英雄否?” 曹操听了,鼓掌大笑曰:“我儿是在说笑否,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父子盘算了一圈,竟然没有一人可为英雄,曹操忍不住叹息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天下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 曹昂道:“父亲此言差矣,天下如何无英雄。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天下最大的英雄,就在这里。我和父亲,便是那唯二的英雄。” 曹操一时大惊。 可他略一沉吟,脸色却成了引以为然的样子。 “昂儿说得对,这天下,你我父子,当得起‘英雄’二字。” 曹操是个有自信的人,虽然现在的他,连块地盘都没有,可是他却信心十足。 忽然一颗惊雷在空中炸裂,震耳欲聋。 雨也越下越大,溅入亭中,沾湿了曹操的衣袖。而曹操却兴奋着排着栏杆,高声吟诵道:“太平时,吏不呼门。 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 咸礼让,民无所争讼。 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 班白不负戴。 雨泽如此,百谷用成。 却走马,以粪其土田。 爵公侯伯子男,咸爱其民,以黜陟幽明。 子养有若父与兄。 犯礼法,轻重随其刑。 路无拾遗之私。 囹圄空虚,冬节不断。 人耄耋,皆得以寿终。 恩泽广及草木昆虫。” 这大好山河,就该由他们父子二人来主宰。 () 第569章 曹操的方向 曹昂父子二人淋了半身雨,直到雨停之后,才各自回去换了衣服。 可能是这番共论英雄,一吐心声,让父子二人的隔阂少了很多。其实曹昂也不知道父子二人的隔阂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从前的父子二人最是亲近。 或许是曹昂走得太高,太快,以至于要让曹操这个做父亲的仰望吧。 到了夜里,曹昂又来见曹操。 这一次曹昂是有要事跟父亲说,毕竟作为儿子,他也希望曹操走得能平坦些,多点资本,少点艰苦。 于是曹昂坐定之后,便言道:“听说父亲要前往丹阳募兵?” 曹操也不瞒着儿子,便言道:“荥阳一战,我部折损太多,陈留、梁国等地新兵不可用,而丹阳兵强,所以我准备前往丹阳募兵。” 曹昂听了,微微皱着眉头。 “丹阳兵勇则勇矣,但素来剽悍难制,父亲既然兵少,怕是招得兵来,也难以控之。我看父亲别去丹阳了,泰山精兵不比丹阳兵差,父亲可在彭城少歇,我让人给父亲募一支泰山兵为用。” 这时候曹昂其实可以送曹操一支部队,可曹昂手中军队亦不多。送少了不顶用,送多了他又撑不住,所以只能不提。 而曹操听了,一直没说话,似乎是在用心思考此事。 过了一会,曹操才说道:“还是算了吧,毕竟这事我已经跟陈温、周昕说好了。我主要还是想去扬州看看。” “行,那听父亲的。” 眼看曹操拒绝,曹昂也不多劝。 二人虽是父子,又不仅仅是父子。曹昂也担心话说得太多,刺激到曹操。 父子二人的交流,竟然会小心翼翼,着实令人无奈,可或许这般形式,才是当世大多数父子关系的真实写照吧。 “丹阳郡太守黄忠与我有旧,我给他去封信,让他行个方便。” “嗯!” 曹操或许并不愿意儿子插手此事,可是又不想拂了儿子的好意。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还是曹昂打破了僵局,开口问道:“父亲筹兵之后,还要回酸枣吗?” “回去!讨董大业未成,不敢懈怠。” 曹昂听了,轻声说道:“父亲该找一处地盘了。” 曹操这时看向曹昂道:“昂儿何意?” 曹昂道:“关东联军到底是什么货色,父亲也看得明白,指望这群人讨董,简直是痴人说梦。最迟到明年,鏖战无果,这群人便会作鸟兽散。 当然朝廷肯定也无力管束,所以接下来便是诸侯争霸,群雄并起的时代。 父亲手中虽有军队和粮食,但坐吃山空,难以长久。所以我建议父亲寻得一处地盘,以为根基之地,然后方能有所作为!” 其实弄块地盘之事,曹操不是没想过,但此事说容易,做却难。 “此非易事!” 关东群雄并起,各地刺史、太守也意识到地盘的重要性,各自举地自守。现在已经不是当初朝廷一旨诏书便任命刺史、太守的时代。 曹昂听罢,却是言道:“此虽非易事,却有法可为!” 曹操一愣,立刻看向儿子。他都忘了,儿子是国之宰执,说得话,某种程度可以代表朝廷。 尤其是当前关东皆反的情况下。 “诸州之中,司隶、凉州、并州三地不需去想。剩余之地,冀州有袁绍,豫州有袁术,徐州有我,荆州有刘表,益州有刘焉,幽州有刘虞和公孙瓒,父亲外来,必争不得。故能作为父亲地盘的,只有兖州、青州和扬州。而扬州偏远,难有作为,所以只剩下兖州和青州二地,可供选择,父亲愿意去哪里?” 曹操有些不解,两州俱有刺史,难道是他想去哪就去哪吗? “兖州如何,青州又如何?” “青州之地,黄巾俱起,最是混乱,可大乱亦是机会。我可先表父亲为济南国相,此地无国相,父亲可带兵直接上任。新任青州刺史焦和不善兵事,不能平贼,父亲可徐徐图之,青州可下。” “那兖州呢?” 曹昂道:“兖州刺史和诸郡国太守俱在,暂时没有父亲的空缺。不过兖州乃四战之地,北有青州黄巾,西有黑山贼,都是机会。” 曹操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昂儿希望为父去哪里?” 曹昂看了曹操一眼,然后才言道:“兖州!” “为何?” “父亲若居青州,就被我和袁绍锁死了。” 曹操听了点点头,青州西面是冀州,南面是徐州,确实没有什么生存空间,曹操并不想落于袁绍和儿子之后。 “那就去兖州!” 曹昂道:“兖州可是四战之地,风险很大,父亲要有心理准备!” 曹操笑道:“天下何处无风险。” 曹昂其实也希望曹操前往兖州,以作他和袁绍的缓冲,因此并不多劝。 曹昂便道:“那父亲募兵之后,不必再回酸枣,而是前往河内,去见袁绍。兖州刺史刘岱是袁绍在联盟中最大的敌人,父亲帮着他图谋刘岱,他必然愿意。而等兖州几个大郡出现空缺,就是父亲的机会了。” 曹操听了点点头。 与曹昂一番对话,曹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儿解我惑矣!” “为父亲分忧,是曹昂应做之事。” 看着二人的贴心,曹操很是满意。 他知道儿子与曹嵩、丁夫人的关系亲密,担心曹昂会因为他不守孝的事情而心生怨恨,便解释道:“你祖母的事情,中间有很多的内情,不足为外人道,我今不守孝,也是情非得已。” 眼看曹操想解释一下,曹昂立刻止住道:“父亲不必再说,儿子相信父亲是有苦衷的。再说守孝为一人,是小孝;而征战为家族,是大孝。若二者没法两全,就得舍小孝就大孝了。” 这些涉及到长辈的事情曹昂没法发表意见,只得强行让曹操打住,省得说出来让二人都尴尬。 眼看儿子理解自己,曹操也有些激动。 “你明白就好!” 曹昂又言道:“父亲,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父亲是,祖父也是!” “嗯!” 曹操看着儿子,有些艰难地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往后你要照顾好你祖父,照顾好这个家。” () 第570章 父子再别 曹操临行前一日,曹嵩召集了几个儿子,商议分家之事。 其实这个家也没有什么好分的,曹操那一份已经给了,甚至曹昂那一份,曹嵩也已经安排出去。 所谓分家,不过是将分配情况,通知给众人。 曹昂几个叔叔,本就不得宠,因此也不敢多言。至于本该拿大头的曹操,因为守孝一事,也说不得什么。再说拿大头的曹昂是他儿子,怎么看他也不吃亏。 于是此事就这么着了。 当然除了钱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族长继任人的问题。按照继位顺序,曹嵩之后是曹操,曹操之后才是曹昂。 可是曹嵩已经让曹操伤透了心,直接宣布将曹家族长的位置交给曹昂继承。 为了避免自己死后,曹操再来抢这个族长,毕竟一个“孝”字就压得曹昂死死的,曹嵩索性直接不做了,统统交给大孙子。 曹家人初闻此事,也挺吃惊,族长这个位置,跟皇位一般,哪有活着让位的,因此纷纷劝阻曹嵩。 可惜曹嵩铁了心,谁也劝不动。 “祖父,父亲尚在,我何敢僭越?” 曹昂早知道老爷子的心思,也愿意做个族长。可惜他老子还活着,他没法越过老子去,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一再拒绝此事。 倒是曹操心情比较复杂,沉默良久,最终只得言道:“我出征在外,家事也顾及不得,现在家族迁到彭城,族长之位,交给昂儿,也是理所应当的。” 曹嵩的心思,曹操很明白,所以他也没法去争这个位置,还不如让给曹昂,也算完成曹嵩的心愿。 有曹操表态,这件事其实就成了,最后曹嵩一句“特事特办”作为总结,让这场族长改任之事,尘埃落定。 曹昂能看得出曹操的落寞,毕竟儿子跳过他接任族长,对他是种不小的打击。可是曹昂也的确需要这个族长身份来整合曹家,没法让给曹操。 当着曹家人和丁家人的面,曹昂正式继任曹氏族长。 虽然继任了族长,曹昂也没精力管曹家宗族这一摊子事情,于是暂时将宗族事交给了曹疾、曹玉、曹德三个叔叔管理。 虽然几个叔叔是庶子,但曹昂也需要拉拢这几人。 曹操没再多待,第二日便带着夏侯惇等人离开了。对于曹操来说,彭城他是不熟悉的,这个家他也是不熟悉,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家排斥,却又明白,所有一切的缘由,都是他自己求得。 这一次曹操离开,把卞氏母子也留了下来。 之前丁氏离京,卞氏是留在曹操身边的。曹操逃离洛阳时,手中皆欲逃走,还是卞氏劝众人“曹君吉凶未可知,今日还家,明日若在,何面目复相见也?正使祸至,共死何苦!”帮着曹操留住一众手下。 再加上卞氏生了三个女儿之后,连生曹丕、曹彰二子,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地位已经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坐稳了妾室第一人。 此番曹操离开,丁氏肯定要带着曹秀、曹晞姊妹二人留在彭城,而曹操也借着卞氏有孕,将卞氏留下,或许如此便能拉进与曹家的关系。 曹操也有些害怕,有一天他之于曹家,成了一个外人。 曹操离开这日,天下着蒙蒙细雨,阴云密布,不见放晴。这雨已经数日不停,连续不绝,待在房外,竟然有一丝的寒意。 曹昂打马将父亲送出城外,摒退其他人后,曹昂乃说道:“父亲,我知父亲志向远大,也知父亲不甘忍受平凡,所以不欲多劝。 可是儿子仍要说,父亲不管到了哪里,都不要忘了身后还有儿子,还有这个家。儿子虽年轻,可也能成为父亲的靠山。” 气氛有些凝重,曹操看着儿子,突然笑道:“臭小子,一眨眼就长大了。” 曹操忍不住转过头去,眼眶有些红润,这些本都是他该说的话。 收拾了情绪,曹操对曹昂道:“你在家中,要照顾好你祖父,母亲,以及弟弟妹妹。还有,我知我儿志大才广,可世间万事,多有定数,我儿莫要太过为难自己。” 曹昂重重点点头。 曹昂送了曹操十多里,本想再送一程,被曹操给留住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儿还是回吧!” 曹操跟曹昂挥了挥手,转身进入风雨之中。曹昂默默地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身影将消失又未消失。 曹昂突然大声喊了一句道:“阿父,保重!”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直到曹操的身影再看不见,曹昂才带着一家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曹昂有些沉默,这时曹晞突然问道:“阿兄,你已经是大汉宰执了,天下间没有几人比你的权力大,父亲为何不留在你身边呢?” 看着妹妹疑惑的模样,曹昂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男人会乐见儿子的成长,也可以接受儿子比自己更出色,可是他们却又不愿意接受儿子的庇佑。 世人如此,曹操亦如此。 “阿兄,你也不知道吗?” 曹昂看着曹晞,忍不住笑道:“别的事情,你们都不用去管,只要记得,阿父、阿兄并不会害你们。” 看着妹妹无暇的眼神,曹昂心中念道,不管曹晞未来会不会做刘协的皇后,至少他不会让妹妹落到伏皇后的下场。 此时曹操也带着夏侯惇一路向南。 众人顺??水刚入淮,便有人上前,拦住了他们。夏侯惇一开始还以为遇贼,很是戒备,直到这群人送上礼单。 原来这群人是曹昂安排的。 曹昂担心曹操军械不足,特意让人用大船送了铁甲一千领,皮甲三千领,弓弩两千具,还有其他军械若干。 对于没有根据地,无法获得稳定物资来源的曹操来说,这些东西简直是雪中送炭。 看着几船物资,曹操也不禁感叹儿子的大手笔。 他很清楚曹昂特意让人在淮河上交割这些东西而非在彭城,就是怕他难看。毕竟这世道,都是父亲支援儿子,哪有儿子不停地支援父亲的。 不过曹操也未拒绝这些东西,他确实很缺军械。 曹操押着船继续往南,总有一日,他要让儿子以他为荣。 【作者题外话】:注:曹植生于191年,不过考虑到守孝问题,提前出生一年,历史上丁夫人不知死于哪一年。 () 第571章 请君入瓮(上) 曹操走后,曹昂就在彭城服起丧来。 虽然是服丧,但该干的事情也没有耽搁,遇到大事,都是班英、郭嘉从郯县转到彭城来处置。 当然公开对外,曹昂是诸事不管的。 到了七月,班英、郭嘉对于徐州内部宗贼的情况,算是基本掌握清楚,在曹昂的默许下,二人开始准备对各地宗贼动手了。 当然为了防止宗贼生乱,班英以徐州州府的名义,召集州中近百家大族、豪强首领前来郯县,而名头则是请曹昂夺情。 夺情者,国家夺去了孝亲之情。即官吏可不必去职,而是以素服办公,不参加吉礼。 夺情制度完善于唐朝,后世夺情最有名的是张居正,不过夺情这种事并不多见,最早出现在先秦。 至于两汉,也是少有夺情之事,毕竟这年头服丧丁忧制度都不完善。 曹昂以宰辅之职为祖母守孝,也算开先河。可这消息传来,除了早心中有数的班英、郭嘉几人,其余人皆是大惊失色。 在众人看来,徐州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正需要曹昂来镇着,曹昂在家服丧,徐州何去何从。虽然班英代掌徐州牧事,可班英根本没有曹昂的威望,根本没人相信他能安定徐州。 班英也不借着代掌的名义发号施令,而是趁机鼓动起众人,请求曹昂夺情。 夺情之事虽少见,但军人在战场之上,也谈不上服丧,因此服丧又有“金革之事不避”的说法,即“墨绖(黑色丧服)从戎”。 曹操、曹彬兄弟不服丧而无人能指责,就是凭借这个理由。 至于曹昂,本就是骠骑将军,有征讨黄巾逆贼的职责,身上还带着假节,完全有理由夺情。 在班英的鼓动下,从幕府官吏开始,接着到郡县官吏,徐州名士,地方豪强,纷纷联名上书,请求曹昂夺情。 然后理所应当地被曹昂拒绝。 这种事众人都理解,官场规矩,三辞三让。于是众人在曹昂拒绝之后,毫不气馁,又再次联名上书,请求曹昂夺情。 这一次众人上书就正规多了,大家有组织,有串联,有分工,弄起的声势也非上一次可比。 可惜这联名上书送到曹昂这里,曹昂又拒绝了。 大家仍没有灰心,紧接着再上第三道。 在众人看来,都三次了,程序算是走完了,这一次曹昂该接受了吧。可惜曹昂并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曹昂打定主意待在彭城看热闹,别说三辞三让的戏码,众人就是上书三十次,他也不会接受。 于是曹昂再次表态,不会夺情。 曹昂这一举动,让不少人有些懵。毕竟再一再二不再三啊,难道你曹昂真放着徐州土皇帝不做,待在家里守孝? 这叫什么事。 曹昂这一举动,立刻引得徐州局势不稳起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众人正心中无计,这时班英便建议道:“既然上书无用,不若遍招群贤至郯县,咱们一起去求曹将军,他若不同意,咱们就跪死在曹府前,非得将曹将军给请回来。” 不得不说,班英这主意一出,不少人就心动了。很快“大家一同请愿”之事,便席卷整个徐州。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大家都得掺和。 对于班英所延请的名士、豪族首领来说,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得来郯县参加请愿活动。 毕竟你来了,曹昂不一定记住你,可你若是不来,曹昂肯定记住你。 整个徐州,可没有能不卖曹昂面子的家族。 于是班英邀请的两百多人,皆不辞辛劳地赶到了郯县。 这两百多人,组成复杂,但是却将整个徐州的统治阶级给一网打尽了。 班英很清楚,一旦行动开始,肯定会有一些家族鱼死网破,所以为了防止这鱼真的撕破网,便有了这一出。 拿住整个徐州的统治阶层,底下人再乱也乱不起来了。 而这也是曹昂非得避开的原因,毕竟同时得罪这么多人,曹昂也怕名声尽失。 八月十五,中秋节,也是班英定下的行动之时。 众人提前几日,便知道今日是联名上奏的日子,于是一大早便纷纷赶往城外的公廉园中。 这公廉园是原本是东海王室的庄园,后来又成了徐州刺史的别苑。 曹昂担任徐州牧之后,将这里改名为公廉园,取自“公生明,廉生威”之义,作为幕府在城外的招待所和会议中心。 毕竟总有些活动不方便在城中举行。 公廉园靠近沐水,因为是官家场所,平日里比较安静,但今日却是人声鼎沸,张袂成阴,到处都是车马喧嚣之声。 园子内外,除了来宾和奴仆,其余尽是士兵,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众人对此倒也不在意,这么多大人物,安保措施可不得严密一些。 班英、郭嘉带着幕府人员,直到中午宴会时才赶到。但等待的众人并不觉得无聊,毕竟大家虽都是徐州人,可平日也甚难相见。今日有此机会,便呼朋唤友,闲谈厚论,往来应酬,倒是如聚会一般。 班英入内,招呼着众人。 虽然在场之人,很多都看不上班英。毕竟班英再是班超之后,其家族也已经没落数十年。而班英却后来居上,代曹昂执掌一州,众人如何高兴。 不过也没人这时候不开眼,给班英找麻烦。 班英现在是为曹昂“夺情”而奔走的,谁要是给此事制造麻烦,那就是给曹昂夺情制造麻烦。 大家还是懂这个道理的。 于是整个宴会开始之后,形势热情而亲切,严肃而活泼,大家一同述说着曹昂的功劳,然后又谈着对曹昂服丧守孝的惋惜。 眼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这时班英站出来说道:“曹将军至诚至孝,为祖母服丧,感天动地,我等本应该成全,只是天下混沌,盗贼群起,徐州又是四战之地,没有曹将军守护,徐州百姓,如何安居乐业,安享太平?”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附和。 “所以,咱们离不开曹将军······” 班英正说着,就在这时,有两人突然闯了进来,正是骠骑将军府决曹掾杨沛和刺奸掾黄浮。 () 第572章 请君入瓮(中) 本来杨沛和黄浮应该跟着班英一起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后来二人因故请假,旁人也没在意,盖因二人身份比较特殊。 杨沛官拜决曹掾,主罪法,相当于廷尉,这本来就是不讨人喜欢的官职。再加上杨沛为人伉直,清廉倨傲,是个酷吏,不与人交往,所以更没人在意他的去留。 黄浮名声好一些,二十多年前也是有名的名士,曾任东海国相。后来黄浮因处死中常侍徐璜的侄子下邳县令徐宣一门老幼,被徐璜报复,判作苦役,剃去须发,戴上脚镣和颈锁,输作右校。 曹昂担任司隶校尉的时候,将黄浮救出,以为掾属。 按道理来说,黄浮这种年纪大的名士应该很受众人欢迎,可是曹昂担任徐州牧之后,任命黄浮为刺奸掾。 刺奸者,督察奸吏也,相当于御史中丞。 黄浮性格刚直,不徇私情,虽担任刺奸掾不久,但已经处置了数名县令和郡吏,因此名声在外,大家也不太敢亲近。 今日二人一同而来,且神情肃穆,多智之人,立时心中便有异样。 班英见到二人,也高兴地说道:“黄公,孔渠,就等你二人了,你们且入席,咱们随后一同签名。” 这时黄浮对着班英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班长史,我二人便不入席了,今日前来,乃是有些政务。” 班英不解状:“是何政务,还烦劳你们二人一同前往。” 黄浮道:“董卓逆乱,凶国害民,本应人人得而诛之,可是偏偏有人私通董卓,企图颠覆我徐州来之不易的安定,这些日子,我和杨决曹一直在追查此案。 我二人越查越发现,此案牵扯之人众多。 更有奸贼,强忍寡义,志欲无餍,在郡中毒流百姓,作乱不休,为了防止逆贼生乱,故今日前来此地,抓捕逆贼。” 黄浮说得很平静,可他说完,众人俱是大惊失色,班英更是连声问道:“此事可当真,可当真?”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杨沛说道:“班长史,若非我们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来这种场合抓人。” 班英坐在席上,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 而贼曹掾吕岱笑道:“既有奸贼,我这个贼曹掾怎么不知,证据莫非有假?” 杨沛道:“既是证据,就绝非有假。” 吕岱笑道:“既然有证据,那你们就当着大伙的面拿出来啊,总不能你们想抓谁就抓谁吧?” 人群之中,不少人赞同此言。 这时班英一旁的王朗说道:“班长史,既然黄刺奸和杨决曹有确凿的证据,倒是不如让二人讲清楚。” “这个场合,实在不合适吧?” 王朗看着班英的姿态,心知对方在演戏,可他也不得不陪着对方演下去。 眼看班英又拒绝,王朗道:“若是普通案子,今日自不合适,可既然是谋逆大案,就不能轻视了。 须知徐州稳定,最是重要,若不清除这些奸贼,我们如何对得起曹将军对我等的信任。” 在场的不少人也纷纷劝说。 班英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对众人说道:“既然王长史和诸位都要黄刺奸、杨决曹拿出证据,那二位就说一说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证据若是不实,冲撞了今日的宴会,我可不会轻饶你二人。” 黄浮道:“若不能让众位信服,我等便自请去职!” “好!” 班英笑道:“那二位就说一说这案子吧!” 二人当着所有人,让人端来一个桌案,桌案上放满了文卷,很明显二人早有准备。而这么一桌文卷,很明显跟今日的案子有关,因此众人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黄浮坐在席上,整理着文卷,而杨沛则从查办通敌一案开始说起。 事情并不复杂,五月份的时候,驻防郯县的亲军营左部在城中抓了一个董卓的探子。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敌对双方互派探子本就很正常。 曹援很快将抓获的探子,移交给了决曹处置。 杨沛本以为是个普通的间谍案,却没想到竟从中查到,徐州有人私通董卓。 杨沛对这个结果大为吃惊,他唯恐打草惊蛇,并不敢贸然行事,而是秘密联系了刺奸掾黄浮,一同查办此案。 查案的细节杨沛并未展开,反正是经过一番抽丝剥茧,顺藤摸瓜之后,杨沛逮到了一条大鱼。 此时班英已经坐不住了,他打断杨沛的话说道:“如此大案,你们也敢私自行动?” 杨沛并未回答,而是对着班英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的引申之意便是“你管不着”。 两汉司法是相对独立的,所以班英这个长史对于二人也只是负有领导职责,而不能具体插手其政务。 班英也不纠缠此事,而又问道:“都有谁参与到此案中?” 杨沛道:“刘效、戴武、鲁览······” 杨沛说了五六个名字,都是在场之人。 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班英脸色突变,厉声斥责道:“胡言乱语,真真是胡言乱语。你所说的都是我徐州显达之人,如何可能私通董逆?” 这时之前不说话的黄浮拿着一个案卷读了起来。 “刘效,彭城吕县人。今年六月七日在吕县跟董逆之人有接触,刘效答应在吕县制造混乱,以策应董逆大军在成皋的战斗。 刘效除了通逆一案,光和二年,于吕县秘杀县吏郑言; 光和五年,为了夺取县中大户陈满在城西九百亩土地,联合县令构陷陈满私逆罪犯,将其处死,又逼死其全家老小; ······” 怨不得文卷多,刘效除了私通董卓一罪,还有其余三十七条罪名,有他本人做的,有家族之人做的,最后都落到刘效的头上。 为了查这些罪状,曹昂布局了大半年,分派暗探前往各县,秘密收集罪证。当然这些罪证也并不难收集,毕竟每一个豪强大族,几乎都是踏着很多家族的尸体崛起的,后面全是屎。 刘效刚开始还有些激动,可听得这些罪名,整个人都瘫软在哪里,可在不知不觉中,早有人上前将他架住,或者说制住了。 () 第573章 请君入瓮(下) 黄浮读完刘效的罪状,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 很多人已经对于今日的宴席生疑,不知道接下来的走向到底是什么。 这时原本还不相信的班英忽然一拍桌子,对着刘效恶狠狠地说道:“刘效,黄刺奸所言之事,是否为真?” 刘效也反应过来,立刻否认道:“这是构陷,这完全是构陷!” 黄浮却是合上文卷,对刘效说道:“既然刘家主不承认,咱们可以一条一条去对,但凡这上面的罪名有一条是假的,我把脑袋砍了。” “我!” 刘效一时语塞,之后便仍是喊冤,抵赖,但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相较于黄浮的义正言辞,刘效明显是底气不足。 班英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对刘效说道:“刘效,枉曹将军对你如此信任,你太让他失望了。” 这时之前两个扶着刘效的人,将其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众人更是大惊,向班英问道:“班长史这是何意?” 班英一脸怒气地看着众人说道:“刘效如此不宵,难道还要让他继续作恶不成?” 不待众人再言,班英对杨沛、黄浮说道:“这件事,事关徐州三百万百姓的安危,务必要一查到底。” 班英又转过脸来对王朗说道:“此番大案,我也不能仅仅只听刺奸、决曹二曹的话,所以还要劳烦王长史和东曹李曹掾(李慈)、元达(赵昱字)、元龙、以及主记室陈公四人一同监办此案。” 东曹对官吏有监察权,而加上王朗、赵昱、陈登、陈琳四个徐州名士,则是要将此案的旁人无话可说。 毕竟你徐州名士都在,也不可能诬陷你。 王朗赶紧领命。他今天给班英做这个捧哏,都是提前跟曹昂说好的。 眼看王朗带头监办此案,不少人就放了心,甚至还有人窃喜,觉得刘效被问罪意味着又少了一个竞争者。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要让众人崩溃了。 黄浮当着众人的面,放下一份文卷,又拿起另一份,然后接着宣读。 “戴武,下邳国下邳人······” “鲁览,广陵国江都人······” ······ 黄浮连着宣读了十几个人的罪状,这些人最大的罪状有的是私通董卓,有的是私通陶谦,还有的是私通黄巾军,更有甚者是意图造反。 而除了大罪状,便是每人数十条常年累积的罪状,种类繁多,五花八门。很多罪状未必详实,甚者真假难辨,但今日这个场合,一经提出,便如炸弹般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最终被提到的人无一例外皆被带走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众人想插话、打断的,无一例外被班英制止。 直到有二十个人被抓走,而抓人之事还在继续,在场之人终于忍受不住这份煎熬,这时一人站起来喊道:“到底有多少人有罪?” 黄浮抬头瞥了对方一眼,然后冷冷地回道:“私通董卓者十七人,私通陶谦者九人,私通黄巾者二十六人,意图造反者五人······一共七十三人。” 这七十三人中,约有六十家豪强,还有十余名士人。 黄浮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在场之人差不多二百人,七十三人意味着要抓走三分之一,这个数量就连王朗几人都骇然。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 黄浮呵斥道:“有没有罪,大家听一听便是。难道在场这么多人,你没做过的事,会强加给你吗?” “什么宴会,老子不参加了······” “老子也早······” 几个宗贼闹哄哄的,就要离开。可是原本护卫园子的士兵,突然对他们刀剑相向, 这时曹援提着剑进来,对众人说道:“这宴会还未结束,诸位何必着急!” “曹司马,我们要回去。” 曹援笑道:“诸位都是徐州的显达之士,何必惶惶不可终日,我相信黄公和杨决曹会秉公办案,不会冤枉任何一人。” 自曹昂离开郯县之后,曹援便被任命为郯县督,负责郯县的内外防御。 平日里内外很少有曹援的身影,可关键时候,他却是定海神针。 曹援虽然是笑的,可身后士兵,皆是手持明晃晃的刀剑,让人看得是心惊肉跳。这时哪怕之前叫嚣最激烈的,也不敢再多言。 上首的班英出奇的没有说话。 黄浮扫了众人一眼,接着又拿起一个文卷读了起来。 所有人此时已经是胆战心惊,等待着命运的抉择,唯恐被叫到自己的名字。而那些被喊到名字的,不管怎么样挣扎,最终都是被拖走的结果,甚至如死狗一般狼狈。 老老实实受缚的,还能得一个体面。 一个又一个人被叫到,然后罪状被说出。 那个被点到的人,几乎如被扒皮一般,当着众人被抖落的干干净净。 一些名士,最好颜面,此时干的那些男盗女的事情暴露,竟然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 这场点名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二更方结束。 点完最后一个人的罪状,黄浮终于不再说话,剩余之人,也松了一口气。对于他们来说,今日仿佛从阎罗殿里走了一遭。 但是众人却又没法对今日事进行抨击。 每一个人几乎都是证据确凿,甚至是身败名裂,他们再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难道会为了将死之人而出头吗? 他们不会。 黄浮坐下后,在场众人,多是沉默。今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班英看着众人说道:“今日之事,我肯定会给大家一个妥善的交待,不放过一人,也不会冤枉一人。” 不管班英能不能做到,在场之人,谁能反驳。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郭嘉突然说道:“今日之事虽突然,但毕竟只是一个插曲。我等相聚在此,本是为了劝曹将军夺情,如此大事,不能因为一些小事给耽搁了。” 郭嘉说完,突然走到人前,在之前已经准备好的呈文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其余诸人,如梦方醒,以纷纷跟随签名。 这是站队,容不得半分马虎。 一众人折腾到三更过半,终于被军队统一送回了城中,但所有人都清楚,此事远没有结束。 () 第574章 变天(上) 八月十五日这一夜,不仅郯县生乱,整个徐州都不安稳。 对宗贼动手这件事,曹昂和班英、郭嘉已经谋划了大半年,行动的核心宗旨便是“快”和“准”。 “快”即是不给所有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所以整个徐州同时动手,一举而动。而“准”则是精准打击,将要对付的宗贼势力连根拔起,包括其家族、产业,甚至是社会关系,务必做到除恶务尽。 所以这次动手,不经过地方,直接由军队操刀。 六月初,各地又接到不少黄巾贼作乱的奏报,班英以地方不稳为由,下令各部分驻各县以剿贼。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个劳民伤财的法子,军队分散驻扎各县,后勤保障的难度大幅增加,而军队的战力也必然会有折损。 但班英却是一意孤行,对此事的态度毫不动摇,强令将此事推行下去。 除去驻扎北方的积弩部和驻守郯县的亲军左部,护卫曹昂的亲军后部,其余约三万人马,分以各曲,驻扎到徐州五十几个县城中,并以剿贼的名义接管了城防。 刚开始无论是军队还是地方都不适应,但两个月来,军队和地方倒是相安无事,大家也便见怪不怪了。 彭城郡武原县。 驻扎在此地的乃是亲军营右部乙曲。这支部队是亲军营老兵,其核心人员多是从匈奴解救的西河百姓 军侯覃锐,今年二十八岁,北地人,曹昂的亲兵出身,其父是被曹昂奉养的西北老兵。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跟着曹昂征讨过西羌、荥阳贼和南匈奴,是军中老人。 这两个月来,覃锐一直待在武原县。 作为一个军人,他从小受的教育便是令行禁止,他也从未怀疑过上级的命令,可是这近两个月来,他心中却是充满了疑惑。 上级下的命令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前来武原剿匪。 可武原县是紧邻东海、下邳,为三地交汇之处,通衢之地,哪来的黄巾贼。 不过覃锐对于命令也不敢违抗,只得来到武原驻扎,但是平日里除了训练,着实不知道做些什么。 覃锐本能的觉得此事跟军中来的曲护军、曲参军二人有关,但他试探了两次,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曹昂自担任徐州牧之后,便在每部设一名部护军,负责监察和武将考核;一名部参军,负责参赞军事,二职相当于后世的政委和参谋长。 虽然各部对此有些抗拒,但曹昂威望在那里压着,也没有生出什么乱子。 今年五月份,曹昂刚前往彭城奔丧,郭嘉便将部一级设护军和参军之事,推行到曲一级,即每曲设一名曲护军和曲参军。 这件事立时引得军队不满,甚至一些军司马、军侯联合来见郭嘉,请求郭嘉收回成命。 曹昂能压住的,旁人可不行。 郭嘉也有说法。 “曹将军奔丧,不知何时归来,安排曲护军和曲参军,正是为了保证各部曲安定。这些人在军中,防的是小人和奸邪,诸位若是对曹将军忠心耿耿,何必在意此事。” 眼看郭嘉这么说,众人也不好再多言。毕竟谁若是再反对,便显得谁心虚。 此事便推行下去。不过这些曲护军和曲参军到了各曲之后,基本上没什么动作,倒是与各曲军侯相安无事。 覃锐有时候想着曲护军和曲参军的任命,也觉得不得劲,总觉得这二人存在,架住了他的臂膀。 幸好这两人懂得分寸,没给他找麻烦,否则他是绝不依的。 右部乙曲的曲护军叫曹染,曲参军叫梅英,二人俱是曹昂从小收养的孤儿。尤其是曹染,没有姓氏,只能跟着曹昂姓。 曹昂在招揽流民的过程中,收养了很多孤儿,并交给这些人读书识字,甚至一部分人还习武。这些人长大之后,分别担任特务、军官、文吏,成为曹昂最忠心的死士,延伸到曹昂势力的各个角落。 各地宗贼的罪状,都是这些人负责查找的。 这些人被分配到各曲之前,郭嘉专门召见了这些人,命令便是查找各地宗贼罪状,同时对于各曲事务,只看不言,暂时不得插手。 事有轻重,而对于曹昂来说,当前清除宗贼最是重要。 曹染和梅英进入乙曲时,带了一队人马,充作护兵。这是曲护军的标配,郭嘉提前招募了数千人,又训练了半年,算是曲护军能用的人手。 刚开始二人只是熟悉曲中情况,待二人到了武原县,便整日出入于县府以及县中大户之家,不再管军队的事情。 尤其是曹染,连续多日,宿在城中,没有回营。 覃锐对这现象很是不满,若是他的部下,早处置了。只是二人不管他,他也不好管二人,私底下也偷偷派人去见军司马徐商,将二人的行为上报。 徐商只回了覃锐一个不要多管闲事,算是为二人诡异的行为背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差不多到了七月中旬,上级又来了命令,让覃锐接管武原县的郡兵和役夫。 县里是不允许有自己的部队的,各县的防御由郡兵统一管理。因为曹昂将郡兵的数量卡到三千人,所以分到每县的守兵,不过一二百人。 很多时候郡兵不足,县府也安排一些役夫充作民兵,维持秩序,把守城门和城中要地,甚至是充作仪仗,一般数量不允许超过五百人。 覃锐要接管的,便是这些人。 对于这个命令,覃锐更是不解。 曹昂之前为了防止军队和地方相互渗透,严令非郡兵部队,不得插手地方事。这才多久,司马署就下了这个命令。 而且武原又没贼匪,他接管郡兵和役夫干什么。 可再是不理解此事,覃锐也得按命令执行。为了接管顺利,覃锐将郡兵、役夫集中起来,又从军中挑选了一批人充作军官,勉强掌握了这两支力量。 甚至因为太无聊,覃锐还对两支队伍进行了训练。 可覃锐还是想不明白,司马署安排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到底要做些什么?覃锐带着这份狐疑,直到曹染和梅英来找他。 () 第575章 变天(下) 八月十五日早,已经数日不在军中的曹染终于回到军营,还拉着梅英来见覃锐。 曹染很顺利地便进入覃锐的大帐,覃锐穿好行装,在帐中等候二人。虽然覃锐看不上这二人,但他能做到军侯,自然有一定的头脑,知道二人不好轻易得罪,因此倒对二人颇有礼。 “曹护军,梅参军,你二人今日如何得闲,到我这里来了?” 曹染看着覃锐,低声说道:“请覃军侯摒退其他人。” 覃锐一愣,但立时便说得:“曹护军说笑了,我平日行事,素来光明正大,从无不可对人言之事,其他人就不必摒退了。” 曹染知道对方的心思,立刻便说得:“覃军侯,我有司马署令要告于将军,军侯确定要让旁人知晓。” 覃锐眼看二人模样,不像有假,虽不是很愿意,但还是将其他人摒退,只留他和曹染三人。 这时曹染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对覃锐说道:“我和覃军侯带着我右部乙曲前来武原,就是奉命前来清除武原宗贼的。 这些宗贼抗拒天命,私通贼匪,司马署令,命我右部乙曲,将武原县一干宗贼,全部抓捕、抄家,不得有误。 这是司马署令。” 曹染说完,便将那封信交给覃锐。 覃锐听得曹染的话,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直翻滚,他也不说话,接过信件,便匆匆看了起来。 信中内容与曹染所说无二,只是内容更具体,包括处置哪些人,怎么处置,甚至怎么善后,都讲得清清楚楚。 而信的最后,三个落款,打头的是曹昂的骠骑将军印,接着是班英的骠骑将军左长史领府事印,最后一个则是郭嘉的骠骑将军司马印。 三个明晃晃的大印告诉覃锐,此事作不得假。 这时候心中震荡的覃锐,再说不出什么来,而是看向曹染二人道:“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曹染点点头。 “不过行动时间是昨日才送到的。” 覃锐又问道:“那旁的县?” “徐州上下分驻于各县的部队,接到的命令都跟咱们无二,清理宗贼。整个徐州,今日入夜,一同动手。” “我的娘啊!” 覃锐倒吸一口凉气,几十个县一齐动手,这事也太吓人了。 不过覃锐在惊愕难信之后,心态很快便变得兴奋起来。他不是徐州人,对于徐州这些豪强宗贼,本就没有好感。 今日将其清除,正方便他出气。 覃锐还在想着什么,曹染看向覃锐问道:“覃军侯对于此事,还有异议吗?” 覃锐反应过来,立刻说道:“覃锐对于将军的命令,绝无二话。” 这时梅英说道:“覃军侯,整个徐州,数十个县一同对宗贼行动,有出彩的,就会有做的不好。听闻司马署要给十个曲授予军号,我右部乙曲,也是军中精锐,今日之荣誉,全在于此事成败。” 覃锐又是一个吃惊。 “司马署要授予军号?” “是的,一次还是十个!” 覃锐简直难以置信。整个徐州诸军,有军号的曲除了胜捷曲,也就只有郯县一战立功的亲军营骑部和陷阵部三个曲,现在竟然一次性要授十个。 覃锐斗志立刻高涨起来,都是精锐,凭什么别人能拿,自己不能拿,因此在覃锐眼中,武原县的宗贼,已经成了覃锐必取的军功。 三人在覃锐帐中,对着地图,就行动方案展开了部署。 武原刘氏,乃是这一次要动手的目标。 刘氏是个很大的家族,乃是彭城刘氏的一支。刘氏人口众多,实力强大,占据土地上千倾,约占武原县土地的三分之一,族中还有僮仆两三千人,更有私兵数百人。 刘家势大,刘家的话在武原县比县长之言都管用。 对于覃锐三人来说,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一旦相持,刘家组织起数千人的军队,整个武原县就要乱了。 于是三人计划,趁夜突袭刘家主院,控制刘家的嫡支,然后利用刘氏嫡支来要挟其他刘家人,再分别接管刘氏的产业。 除了对刘家动手,刘氏在武原县的盟友,亲贵,甚至是县中走狗,一同动手,不放过一个。 三人商定好计策,便让人去招武原县长。 在乱子之后,安抚全县,还得县长出面。 武原长徐洪,九江郡人,为人低调,在县中名声不错。不过他手段弱一些,在武原做县长两年,从未真正掌控过武原县。 徐洪没什么大的后台,接到覃锐三人的相招之后,立刻匆匆赶来。 得知这个消息,徐洪亦是大惊。不过徐洪或许让武原的豪强大族压得太狠了,他不仅不反对,还积极出谋划策,帮着对付刘家。 到了戌时,天基本暗了下来。 这时覃锐等人,开始对刘氏动手。 覃锐和徐洪二人,带着三屯人马,直奔刘家主宅。 覃锐不想强攻,便让徐洪以拜访的名义,叫开了刘家的大门。而徐洪的随从,早换成了军中精锐。 在刘家大门开启的那一刻,众人便手持环首刀,杀入其中。而覃锐率大部队在后,顺着打开的通达,一路往里突入。 这一次的命令虽然是擒拿,但想不杀人是不可能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刘家在武原县做土皇帝太久了,甚至已经失去了危机意识。在他们看来,不管谁做徐州牧,武原县都是刘家的。 因此在覃锐的屠刀下,毫无防备的刘氏很快被攻破。 与此同时,梅英带着剩余两屯以及全部郡兵,分别前往城中其余目标家中拿人。什么地主,豪强,胥吏,名人,往日高不可攀的人物,今日都做了阶下囚。 而曹染带着护兵和役夫,分守四城,又在县中道路上巡逻,维持城中秩序。 整个八月十五日夜,武原城中,乱声不断,到处都是呼喊声,甚至有些地方,接二连三的失火。 至于人头,更是杀得滚滚。 城中所有人,都听着嘈杂的动乱声,艰难地度过了这一夜。更有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永远无法见到明日的太阳。 而到了八月十六日一早,尘埃落定,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武原县的天,变了。 () 第576章 能压住一条新闻的,只有另一条… 八月十五日的夜,整个徐州都是沸腾的。 班英和郭嘉二人回到州府后,不约而同地待在议事堂中,等待着今夜的行动结果。 眼看过了三更天,天色已晚,郭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对班英说道:“公玉,我说你就别傻傻地在这等了,今夜才动手,到了明天夜里能有结果传回来就不错了。” 班英见郭嘉两眼耷拉却还是强忍睡意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奉孝还说我,你不也没去休息。” “我是不困!” 班英眼看郭嘉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啊,满脸昏昏沉沉,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只剩下嘴硬了。” 郭嘉听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却也笑了。 “我也是担心啊!” 班英听到郭嘉的话,摇了摇头。 “主公胆子着实太大了,这么泼天的事情,一个不慎,便是整个徐州都要陷入动荡。” 郭嘉也回想着曹昂的旧事,或许曹昂从一开始,便是一个胆大的人。 二人一直待到四更天,终于忍不住,就在议事堂一侧的值房睡了。昨个二人一夜未睡,都在为今日公廉园之事做最后的部署,连着不睡,谁也撑不住。 二人一直睡到次日上午巳时才醒,眼看这么晚了,班英有些吃惊,连忙问有没有各县的消息。待得知什么消息也没有,这才无奈地洗了把脸,继续去议事堂等着了。 郭嘉端着两份饭到了议事堂,眼看班英静坐不言,他便笑道:“若是明公在此,怕是要嘲笑你缺乏静气了。” 班英根本不去看郭嘉,伸手接过饭来,却是怼道:“昨夜主公也未必睡得着!” 二人一直等到未时,曹援急匆匆地从外而来,拿着一封奏报兴奋地喊道:“武原大捷,武原大捷!” 班英和郭嘉闻听消息,立刻站起来向曹援跑去。 不待曹援将奏报递给班英,班英已经抢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打开,看起了奏报内容。 奏报是曹染、梅英、覃锐以及县令徐洪四人联合写的,直到今日早上辰时,官军已经彻底肃清了城中刘氏余孽,正在清点刘氏家产。 看着信中内容,班英连说了数个“好”字,手都有些颤抖。 不过班英毕竟主政多年,上位者的气度还是有的,整个人立时镇定下来,对郭嘉说道:“武原县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肯定有更多的捷报。 奉孝,以司马署牵头,联合左曹、度支曹、户曹、仓曹、刺奸曹、屯田司等部门,妥善接收好各县的土地、钱粮。 这是三军将士流血牺牲换来的,不容任何人霸占。 同时从现在开始,授田一事要开始推进。最迟今年年底,要让徐州所有的将士们,手中有一块土地。” 郭嘉点点头。 班英要负责整个徐州的事务,此次对付宗贼,其实都是以郭嘉为主布置的。郭嘉的性格的确惫懒,但谁若是不将他当回事,肯定吃大亏。 曹昂对于善后之事早有安排,给麾下士兵授田,就是一项。只要牢牢掌握住军队之心,就能稳立于不败之地。 如预想的一般,到了下午,各地的捷报开始多了起来,这些捷报以郯县周边县城为主,靠着强大的战力和精密的布置,几乎没有生出什么乱子。 而到了十七日,捷报更是频传。 七十多处战场,大部都顺利地拿下。徐州宗贼,从老不以武事见长,而且徐州始终未乱,他们连浑水摸鱼、招兵买机会都没有。 当然有些地方也有一开始失手的,但多在相持中,麻烦并不大,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 班英整理着桌上一个又一个的奏报,看着地图上的城池被一个个标红,他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辱使命矣。 班英、郭嘉酣畅淋漓地解决了徐州的宗贼,直到这时,郯县城的人才后知后觉地闻听消息。 就像陈登,当得知昨天被拿下的宗族首领,昨夜家族顷刻间被攻下,才拍着脑袋叹道:“防不胜防!” 班英翻开了自己的底牌,赢者通吃,其他人才终于明白班英耍的把戏。 一场宴会,将所有人一网打尽,而提前数个月的布置,又斩草除根。如此狠厉的手段,精妙的布置,妥善的安排,怎能不让人叹为观止。 “咬人的狗不叫啊!” 再没人敢小瞧班英了。 没有人再来为那些覆灭的家族求情了,班英的决心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再多言就是自蹈死地了。 当然有很多人怀疑这是曹昂的布置,可没人有证据,更没人敢指责曹昂。 日子很快过去,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进来。除了那七十多个被抓之人,还有十几个县令,上千名郡吏、县吏都被处置。 官府之中的监狱已经装不下囚犯,很多人连审都不审,直接往屯田司里送。 这些人及其家眷,将会是未来屯田的主力。 曹昂还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曹昂不喜欢杀人,那样太血腥,也太影响形象,而且浪费资源,哪里如劳动改造更能表现他的仁慈和大度来。 案件推行的很顺利,几乎全无波澜。 各地的世家大族对此案很克制,几乎不发一言。而一些中下阶层,对于此案则欢喜的很。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打垮头上的大山,他们才有翻身的机会。 很多人的目标已经放到了果实的重新划分上。 一众徐州的大小家族在等着此案的尘埃落定,然后吞掉一部分胜利果实;同时不少人对班英此行严重不满,却是打定主意报复。 只是班英根本不给这些人报复的机会。 八月十八,也就是此案发动的三日之后,班英召集诸人议事,在会上宣布,九月十五日,州中所有被推荐的士子,将会统一进行考试,然后授官。 成绩优异者,将会安排到长史署、司马署、参军署、记室署等单位。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等了大半年的徐州世家大族立时沸腾了。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于是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郯县百姓热搜榜第一名,压下了之前的那场惊世骇人的大逆案。 () 第577章 秋试(上) 九月十五,最是一年秋高气爽之日,金风玉露,丹桂飘香,天高云淡,秋色宜人。 而今日的郯县城,有如庙会一般,街上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格外的热闹。今日正是徐州秋试之日,因为是第一次这般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的选官,所以喜爱热闹的郯县百姓,格外地关注。 考试因为在秋天举行,也叫秋试。 这些日子,整个徐州都在谈论州府选官之事。州府有令,所有被推举的士子,统一举行大比,然后进行授官。 虽然朝廷选官举行考试也不是第一次进行,但落到地方上,尚属首次。 大家也都想看看一经出现便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秋试,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郯县风盛苑,东海王的别院,被州府借来当作考场。虽然入场时间是早上巳时,但辰时刚过,考场外已经云集了大批的考生。 这些人都是整个徐州的俊杰之才,不乏名声显赫之人。 因为没开门,不少熟识之人,停留在考场外的空地上,相互闲聊着。 步骘看着周围之人,感觉自己是最普通的一个。步骘出身淮阴步氏,但属于旁支,家境贫寒,又无名气,而且年纪还小,只有十七岁,他自己都不明白如何被县中选为举士,来参加这次的授官。 步骘一个人站着,也无可交流的人。 很快考场之中出了一群维持秩序的人,将他们排成了几列长队。 列队之后,一众人安静了不少,但还是不能入场。 九月的早晨,阳光明媚,但并不刺眼,照在身上,充满了和煦的暖意,让人无比的安心与惬意,倒是冲淡了考试的紧张。 其实步骘没太大压力,这次考试是授官,并不罢黜落任何人。他出身一般,本身就没有多少竞争力,哪怕考得太差,也是应当之事。 等了一会,步骘昏昏欲睡,这时身后一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步骘回过头去,便见身后是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这人对他行礼道:“在下琅琊诸葛瑾,见尊兄如此安适,忍不住打搅,还请勿怪!” 诸葛瑾?步骘没听过。但听闻对方是琅琊人,心道应当是阳都琅琊家的人。 眼见对方如此有礼,步骘也回了一礼,然后说道:“在下淮阴步骘!” 二人互相俱不知名,而且不管是阳都诸葛氏还是淮阴步氏,都是已经没落的家族,在整个徐州也就二三流之间。 不过都是同龄人,很快便热络起来。 “不过一场考试,又不黜名,何必太紧张!” 诸葛瑾却是说道:“说是不黜落任何人,但我听说,也不尽然。若考的实在太差,有浑水摸鱼之嫌的,还是会黜落的,而且还会向县中问罪。” 步骘一愣,此等消息,他可从未听说过。 “不可能吧!” 诸葛瑾好歹还有一个做过郡丞的老子,而步骘却是与寒门子弟无疑,因此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 诸葛瑾还未回答,这时步骘前面的一人说道:“阁下要小心一些,确实会黜落!” 眼看二人看向自己,这人回道:“下邳裴玄!” 与二人相比,裴玄年纪就大了不少,也比二人成熟许多。且看其穿着打扮与气度,一看便是大族子弟。 裴玄道:“州府本来五月份就要给咱们授官的,可是因为曹将军回乡奔丧给耽误了,之后此事便拖到八月份。 可到了授官的时候,咱们近二百人,各授何职,一时间又为了难,不少人都出面为亲朋子弟托请。州府为了公平起见,经曹将军同意,这才有了这次秋试。 咱们考生有三百人,分作四等,选出甲等三十人,乙等一百人,剩余都是丙等和丁等,其中丁等就会黜落。 凡是考丁等的,落名回家,三年之内,不得再参加秋试。而且推举此人的官吏,也会因此受罚。” 步骘听了,大为吃惊,眼睛瞪得滚圆,也没人给他说还有黜落啊。 眼看步骘模样,裴玄便宽慰道:“州府说了,我听说但凡成绩过得去,都会给个丙等,只有那成绩实在太差的,才会是丁等。 本来是没有丁等的,可前段时间查案,东海的一个举士,竟然连高祖和太宗皇帝的事迹都不知道。班长史发了怒,这才有了丁等,以避免出现滥竽充数之人。” 裴玄与二人说着,周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毕竟这种内幕消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却又乐于知道。 这时诸葛瑾想到什么便问道:“裴兄,不是咱们有二百人吗,怎么又成了三百人?” 不少人也看向裴玄。 裴玄笑道:“不仅是三百人,可能更多。” “这是为何?” “此番各曹、郡国、各县共推举了举士二百人,便是咱们这群人。除此之外,还有军中还有广陵侯国,推举之人加起来有百人。除此之外,州府还下令,允州外人士参加秋试。” 众人听了,皆是大吃一惊。 这时一人说道:“咱们都是各郡、各县精挑细选的,凭什么让他们来参加秋试。” 此人一言,很多人也纷纷点头。 不待裴玄说话,一人接着说道:“这军中和侯国之人,其实就是曹将军筹功的,毕竟曹将军担任徐州牧以来,可从未大规模封赏手下。 这些人跟着曹将军东征西讨,若不是曹将军为了公正,早就直接授职,怕是还在我等之前呢。” 不少人听了点点头。 虽然不是很愿意,但这种事也不好说什么。酬功之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不见那班英也没什么名气,可就在王公(王朗)之上。 此人说完,拱手道:“广陵皇象。” 众人大吃一惊,皇象是成名已久的书法大家,没想到也来参加这次秋试。 皇象指着一人说道:“这是我的好友吴郡顾雍,陈留蔡公的弟子,诸位觉得他有资格来参加会试吗?” 众人一听是蔡邕的弟子,更说不出什么来。 对于徐州这种相对偏僻的州,蔡邕这种大家,乃是士人膜拜的对象。 “州府有令,外州之人,凡参加秋试,需有两位举士作保,所以凡能参加秋试的外州人士,多是一时才俊,诸位可不要小觑啊!” () 第578章 秋试(中) 众人正闲聊间,从考场中走出一人,正是郭嘉。 听着众人所言,郭嘉心中也是很满意。不枉他放出风去,在举士中传播,倒是少了很多质疑。很多事情,不方便公开,比如像军方推举的人,还有外州人士,正适合私底下流传,作为给众人的解释。 其实军中多是大老粗,仅有的一些文化人也都当成宝贝,怎么可能送出去。这些挂着军方和广陵侯府名义的举士,其实都是曹昂私下培养的人才。这些人没什么身份,更无家世、名望,只能靠着这种方式入仕。 至于外州人士,曹昂一开始还真没注意到。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收拢本地人,先有目的,才有这场考试。 不过郑度、封仁等人提出,各州来投奔曹昂的名士,不可计数,各官署一时也顾不得。与其让一部分人失望而归,还不如也让他们参与到这次秋试中。 曹昂听得也觉得有理,万一出了张元、吴昊,自己不得抱憾一时,于是曹昂便同意了此事。 至于说两人作保,也是给本地人一个交代,否则外地谁来都能考,比本地人还容易,怎么体现这次考试的珍贵性。 若真是找不到两人作保,那也怪不得曹昂了。 郭嘉出来,马上有人上前喊着“肃静”。底下一众举士眼看要入考场了,顿时也各归各位,安静下来。 这时郭嘉走到人前,大声喊道:“我是骠骑将军府司马颍川人郭嘉,受骠骑将军委托,忝为本次秋试的主考官。 本次考试的流程和科目要求,诸位提前也都知道了,我便不多言了。 今日只与诸位说一句,要做事,先做人,不管诸位能力如何,水平如何,都是可以培养的,可是若是心思坏了,走了邪路,就回不来了。 我希望这次秋试,能顺顺当当地进行,我们大家以诚相待,也希望考试过后,将你们全部送出来。” 郭嘉说得很含蓄,但语气中的冷意却无比明显。 大家都听说,曹将军最厌恶徇私舞弊,谁若是被抓到,这后果可是难以预料。 一众举士,分作数队,进入考场之中。众人俱不知深浅,皆不言语,因此队伍很是安静。 很快轮到步骘。 进门之时,门前的卫兵让他交出全部物品。步骘也没携带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随身物品。毕竟之前考试已经通知了,文具、食物甚至睡具都由考场提供。 步骘的随身之物也不珍贵,被卫兵放到一个有盖的筐里,然后写上名字,送到侧院中。 步骘并未遭遇搜身。 虽然曹昂对于一些人的节操并不信任,但也没想过搜身一事。毕竟时人多重气节,过于表现的对众人不信人,容易引起一众举士的抵触。 与之相比,舞弊反而是小事。 为了大局,哪怕有人舞弊成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步骘跟着队伍,被领到一个院子中,他看到院外墙上写着“丙字院”。没等他多想,便进入园中,门内按序分给他一个号牌,乃是“丙辛未”号,这院的第八个位置。 步骘抬眼打量,便见院子不大,南北有三十多步,东西不过十步左右。院子两侧更有数十个没有门的小屋,屋宽不过一步左右,往里深两步多,内有小榻一张,桌案一张,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等用具。 步骘心知,这就是考场了。 循着门前的号码,步骘找到了自己考房,从外往里看,考房内一览无遗。他走到房内,感觉有些局促,但勉强还好。 “步兄!” 听到有人唤他,步骘抬头望去,没想到缘分匪浅,对面正是诸葛瑾。 诸葛瑾跟他打个招呼,他刚想回应,这时巡场的卫兵喊道:“任何人不得喧哗。” 步骘不敢再说话,静静的在桌案后等待。在此期间,步骘也没闲着,试用着考场的笔墨纸砚。 这笔是广陵竹笔,墨是上好的河东墨,至于纸张更是有名的沛国纸了。 对于步骘来说,这些文具,他平日还真用不起。 摸着洁白如雪的白纸,步骘一时竟舍不得下笔。 到了巳时,终于有几个侍卫挨个的来发考题了。这题目是写在一张白纸上的,若是步骘能多看几张,就能发现,每张纸上所有的字迹都是一样的。 其实到底考什么,以及时间安排,曹昂早就告诉了众人。 既然选才,没必要设那些有的没的来妨碍考生,尤其是这次秋试为第一届,为了完美进行,更需要提早让考生有准备。 对于曹昂来说,考试不过是一种方式,选才才是目的,不能本末倒置,让一些细枝末节影响了考试。 步骘拿起题目,便看到上面的内容。 这一次秋试,分作三场,第一场是经史。经学主考《论语》、《孝经》,以及五经和《孟子》、《荀子》中的一经,史学主考《史记》、《汉书》和《春秋》。 在这里,曹昂耍了一个小聪明。他让人选考五经和《孟子》、《荀子》中的一本,便将《孟子》、《荀子》放在和五经同一地位上。 即使一开始选的人不多,但曹昂主治《孟子》、《荀子》,大家为了获取曹昂的好感,也会纷纷选学。 而当前《孟子》、《荀子》的解释权,随着曹昂两本《注疏》的出现,已经大部分到了曹昂手中,考试也肯定以曹昂的解释为标准答案。 如此二书得以推广,而曹昂也便掌握了经学一部分话语权。 步骘选的便是《孟子》,因为他五经俱不善长,倒不如选个《孟子》,还可能得到考官青昧。 与步骘相同想法的并不少。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五经的解释太多了,谁也不知道考官会以哪个为标准答案。若是古文的碰到今文的,不妥妥得不了高分。 至于《孟子》、《荀子》就没有这种难题。 不管从前有多少种解释,在曹昂举行的考试中,曹昂的解释就是最终答案。 第一场经史题目各三道,时间为两日,而今日已经结束一半了。步骘也不敢耽搁,立刻埋头做起题来。 () 第579章 秋试(下) 一连六日,整个人连轴转,考完第三场,步骘感觉身心都轻松了许多。他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想好好地睡上一场。 这次秋试,分作三场考试,每场两天。第一场考经史,第二场考行文和律法、算数、农事和处置,即为官之术,第三场考策论。看似六天的时间很长,但在考场之上才发现,时间根本不够用。 步骘第二场的算数,就有两道题目没有答出来。 步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考算数,可能是曹将军算学很厉害吧。什么鸡兔同笼,城门入竿,测量树高,统计粮储,步骘感觉这些题目如天书一般。听说这题目是曹将军亲自出的,果然非同一般。 五道算数题,步骘只答了三道,其中还有一道,不知正确于否。 至于四篇行文,四道律法,两道农事,五道处置题,步骘自觉答得不错。尤其是农事,步骘很在行,毕竟为了谋生,他平日就在家乡种瓜,何时耕种,何时收割,他自是清楚的很。 而第三场的策论,一共五篇,四小一大,累的步骘现在都不想回忆。 步骘现在都不明白,不是说这秋试就是一个过场嘛,怎么考得如此复杂,让人耗心费神。 考完之后,众人出了考场,步骘竟然见到有人在哭。他也明白此人的心情,心中亦是难受。 好不容易要授官了,真考得太差,着实无言见故乡人啊。 步骘考完之后,也没和人交流,便狼狈地回驿馆休息去了。 而其余举士,大体如是。为了这次秋试,穷心剧力,呕心沥血,没个日,众人怕是歇不过来。 举士们轻松下来,而幕府的官员才开始忙了起来。 这件事是郭嘉主抓,班英为了避嫌,公开场合,并没有参与。而班英一避嫌,王朗倒也跟着避起嫌来,对此事躲得远远的。 郭嘉是主考官,其余负责阅卷的还有荀攸、陈琳、赵昱、杨沛、陈端、卢俭、蔡琦七人。 其中卢俭、蔡琦二人,年纪轻轻,根本没有做考官的资格,但曹昂却钦点二人,其含义就比较明显了。 曹昂这是明着告诉众人,徐州的官学,就是卢植、曹昂师徒的学问。 很快,三套合计一千多份考卷密封好之后,放到一个长条桌案上。 曹昂没有后世明清那么大的本事做到考卷誊抄,但糊名还是比较容易的。至于说法,那一切都是为了公平。 郭嘉上前,拿起一摞考卷,然后又放下,看着几人说道:“曹将军命我八人为徐州选士,我等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郭嘉说完,便分配起任务。 一千多考卷,八人每人改一遍。 曹昂从来没将这次秋试当作走过场,因为他知道,只有从源头正规起来,往后科举考试才能正规。 第一次的高度,决定了以后的高度,否则哪怕他推行科举,也会成个样子货。 所以曹昂不仅考试组织严密,题目严格,连改卷子都布置的极为规范。八个人轮流改卷子,各出成绩,然后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之后算平均分。若最高分和最低分相差总分的三分之一,则打回重审。 如此便最大程度的保证了批阅试卷的公平。 曹昂很清楚,徐州巴掌大的地方,众人各怀心思,“公平”二字从一开始便不可能。可若是能公平一点,曹昂也会努力。 一千多份卷子,众人全部审阅一遍,也是麻烦的很。而且郭嘉要求,不批阅完试卷,不得离开,这就让众人更加受限。 一张又一张的试卷从眼前翻过,因为批改尺度不同,各种打回来重新批阅的试卷不计其数,哪怕八人有三十多个佐吏帮助,众人也批阅的眼花缭乱,一塌糊涂。 直到今日方知批卷之苦。 众人批阅了五六日,终于将这些试卷改完。 两千多套试卷八个人改了五六天,这效率后世都不敢想。 众人这么大的工作量也是有原因的。按照最初计划,只有三百举士,但外州报名者,亦有二三百人,这就使得考生数量翻了接近一倍,工作量能不增大。 批阅完试卷,便是核分、排名,虽不需众人亲自动手,但也清闲不得。八人分作四组,对核出来的成绩抽检,以保证核分的质量。 一场考试,曹昂搞出这么多的新花样,连郭嘉都忍不住叹为观止。 抽检完成,郭嘉看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忍不住叹道:“看着这成绩,我方知曹将军的心思。这成绩对于我等,不过是大笔一挥后的一串数字,可对于那些参考的举士,就是未来的人生和命运。 曹将军知晓这些举士的不容易,所以才务必要保证此次秋试的公平。 十年寒窗苦读,不能让污浊之人,污浊之事给毁了。” 众人听了,亦纷纷感叹。 郭嘉则又放下成绩单,无奈地说道:“这要命的活计,下次我可不来了。”引得不少人轻笑。 众人成绩排完名,接着便是分等。本来按照成绩分等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因为考生增多,再按照之前的标准,就有些过分了。 毕竟甲等、乙等一共百余人,剩下四五百都是并等,有些难看。 曹昂和郭嘉也没想到这种情况。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马上就要出成绩了,此事都来不及前往彭城向曹昂询问一声。 众人谁都不敢做主,还是郭嘉想了想,这才说道:“既然人数受限,索性不限人数。三百分的试题,二百五十分以上者为甲等,二百分以上者为乙等,一百五十分以上者为丙等,一百五十分以下者为丁等。 三百分的试卷,连一半也考不了,也就不配为官了。” 众人纷纷应允。 最后计甲等四十四人,乙等一百七十三人,丙等二百九十一人,丁等六十九人。五百七十七人参加考试,前三等者五百零八人。最高分者二百八十六,乃是下邳东城人鲁肃。 郭嘉看着名单,露出一丝微笑,前三名分别是徐州人鲁肃,豫州人杜袭,扬州人顾雍,不管是不是巧合,这个结果很好。 至此,徐州秋试,落下帷幕。 () 第580章 荣誉 九月二十四,计划中的放榜日。 这日一大早,州府门外便围满了等待放榜的群众和举士。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相干的群众,那可能因为是郭嘉擅长找人当托吧。 一大群人将州府外的广场挤的满满当当,人山人海,张袂成阴。 州府内的官吏见此也出奇的纳闷,不过是一场选官,而且还多是底层官员,怎么就引得如此浩大的声势。 到了巳时,州府放榜的人终于在千呼万唤中走了出来。 一群侍卫拉起警戒线,几个小吏模样的人,在州府外的墙上,将众人的成绩一张张地贴了出来。 马上一群人呼啦围了过来,这时一个壮汉走到人前,高声喊道:“奉州府之名,在此唱名。” 底下一众人立时欢呼起来。 百姓都是爱敲热闹的,而唱名之事,更是热闹中的热闹。 “广陵郡江都县人张检,一百五十九分,丙等二百九十一名。” 唱名是从最后一名开始的,因此最先被唱名的,不仅不开心,反倒是满脸的颓然。倒是一些知道考的不好的,眼见被唱名,暗道一声侥幸。 越往后,名次越高。 一些在州中名声比较响亮的人被唱名,立刻便是一阵喝彩声。 大多数举士倒还比较淡然,毕竟都是文化人,很多还是高门子弟,讲究一个涵养。但也有一些人,眼看上榜,兴奋地喊了起来,引得人大笑。 幸好没有哪个人如范进一般,被痰迷了心窍发疯的人,否则就要当场出丑了。 ······ “琅琊阳都县人诸葛瑾,二百六十七分,甲等第十名。” ······ “下邳国淮阴县人步骘,二百七十分,甲等第八名。” ······ 名单很快念到最后三人。 这时有人从州府之中,扛出三块牌子,上面有红布盖着。唱名人接着喊道:“扬州吴郡吴县人顾雍,二百八十二分,甲等第三名。” 一人将牌子揭开,上面正是刚才喊得这几个字,尤其是“顾雍”二字,如斗大一般,还涂了金粉,闪闪灼目。 底下的百姓见了,喝彩声更高了。就连一些举士,眼中也满是艳羡之色。 接着唱名人又喊道“豫州颍川郡定陵县(治今河南省舞阳县北后古城)人杜袭,二百八十五分,甲等第二名。” 接着便是第二块牌子被揭开,上面也是杜袭的身份、成绩和名次。 这时在场不少人却是变了脸,前三名已经出来了两个,却都不是徐州人,哪怕像杜袭这种颍川子弟,让他们也很是不满。 难道徐州子弟不若外州人。 就在这时,唱名之人继续喊道:“徐州下邳国东城县人鲁肃,二百八十六分,甲等第一名。” 听到鲁肃的名字,底下之人终于喝彩起来。鲁肃作为徐州本地人,打败了像杜袭这种颍川士人,他们也与有荣焉。 之前的不满此时全都消散,此时百姓心中想的都是他们徐州也是有人才的。 其实鲁肃单靠成绩,并不如第二名的杜袭和第三名的顾雍。毕竟鲁肃在经学上的造诣,远不如后二人。 而秋试,经学占了很大比重。 可惜徐州需要一个第一名,这是曹昂下的死命令,所以在打分上鲁肃便占了不少便宜,否则第一名到底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前十名中,五个徐州人,第一名也是徐州的,而第二、第三则是外州人,算得上皆大欢喜,不管州内、州外人士,都能接受。 对于曹昂来说,公平很重要,大局更重要。 若真是出现前十名或者前三名没有一个徐州人,那郭嘉也不得不利用权利,强捧着人上位了。 唱名之后,不少人还在余兴未了。 这时州府之中,又有人出来,开始在另一面墙上张贴东西。众人细看才发现,竟然是考生的试卷。 此时一直在府内的郭嘉走了出来,对着底下众人说道:“此次选才,是为了徐州的未来,所以曹将军下令,要人尽其才,不得使一名人才被遗漏。我等考官,也秉持公心,所批所阅,一切为了公平。 本次秋试,甲等四十四人的试卷,尽在此处,供诸位举士参阅,凡有疑问者,尽可来州府询问。” “好!” 州府之外,已经不知道喝彩了多少次。 人人挤着上前,想看一看甲等举士的试卷,比之前看名次更积极。 而在州府之中,一处高楼之上,班英和封仁也瞧着底下的情况,满脸笑意。 封仁边看便问道:“将举士的试卷公开,是否有些不妥,毕竟凡是考试,所批所阅,皆是主观判断,未必完全合乎情理,一旦出现问题,只恐这些举士闹腾开来,有损州府的威仪和公信。” 班英听了,却是笑道:“那不更好吗?” “这些举士闹一闹,考官才会知道,他们是在给谁选才。” 对于是否张贴试卷,曹昂也纠结了很久,思虑到最后,还是决定张贴。对于曹昂来说,举士们闹腾是件小事,利用举士倒逼公平,才最重要。 曹昂并非那种一心求公平的铁头汉,而是曹昂清楚,他抓公平的手漏一道缝,底下的人就能给自己撕出一道口。 曹昂要进行科举,可并不希望是唐朝那种,随便批改,随便选士,出身比答题更重要的科举。 唐朝的进士为什么不值钱,就是因为他的不公平。 曹昂创科举是为自己选人才,而不是帮着旁人做人情,结党羽。 有了张贴试卷这件事,往后考官再想随随便便选人,就得考量值不值得了。 唱名完之后,四十四个甲等举士都被召集了起来,早有人给他们带上花,然后跨马游街。 这又是曹昂设的新花样,可老百姓爱看,考上的举士也满意。 如何让科举成为最重要的选才方式,第一点便是要让科举选士的人感受到与别的办法选士的不同。 看着底下得意洋洋的一众举士,班英不由得长叹道:“终于明白主公为何一再叮嘱唱榜、游街了,高官厚禄或许能收买的了人才,可唯有恩重、礼遇,才能获得无双国士。今日之后,这五百举士,尽归心主公也。” () 第581章 土地(一)公田 郯县的秋试进行的如火如荼,曹昂在彭城也没有闲着。 对于曹昂来说,一年的孝期不过是让他从明面上转到了私下,该做的事却没有变少。他若真是只守孝不过问其他事,那就了。 实际上无论是之前的“宗贼案”还是秋试,都在曹昂的把控之中。 “宗贼”一案,曹昂先后查抄了数十万顷土地,占了整个徐州耕地的三成。至于所得财货,更是不计其数。 借着秋试一事,“宗贼案”的风头被压下,谁也不知道曹昂到底赚了多少。 以曹昂的性格,手中有钱、有地,那就要开始折腾。 从前曹昂有很多的想法,可惜受限于实力、身份,很多事情并不能轻易做,但现在不一样了。 天下已经无人可以约束曹昂,正方便他将徐州当作一块试验田。 而曹昂的第一把火,便是烧向了土地。 八月底,“宗贼案”尚未结束,曹昂就将班英、郭嘉、郑度三人招到彭城议事,而商议之事,便是如何处置收缴的土地。 按照班英估算,此次抄没土地,大约二十万顷,而且很多都是不在册的。 大汉熹平年间,全国土地约有七百万顷,到了去年,只剩下四百万顷。剩下的那些土地,并非荒了,而是因为战乱等各种原因,落到地方豪族手中。 曹昂一直希望重新清丈土地,但担心引起豪强大族反击,一直未动手。而此时手握徐州三分之一的土地,而地方豪族也被曹昂清洗的七零八落,让曹昂有了翻脸的底气。 议事堂中,众人俱至,曹昂也不遮掩,直接说道:“这二十万顷土地,要拿出一部分来酬功,可是即便如此,也会剩下很多。 不过二十万顷土地,看似不少,未来可能更多,但咱们并不可能每块土地都安排人种植,这些土地若不能有效管理,用不了几年,就会七零八落,诸位对于如何处置这些土地有何好办法?” 其实怎么处置土地,三人早思量多时。 班英作为幕府官长,最先说道:“徐州这两年虽然安定,但流民亦是不少,再加上从青州、兖州、豫州等地涌入的百姓,亦有十多万人。 不若将这些土地,分授给无主百姓。同时每户出一人可为兵丁,自备武器、甲胄、马匹、粮食,听从征调。如此一来,我军不费一钱一粮,可得十万大军。” 曹昂听了不由得点点头,这应该是最初版本的“府兵制”。 其实无论是隋唐府兵制,还是明朝卫所制,都是分封制的延伸,即我给你土地,你帮我打仗。 不得不说,这种兵民合一的制度,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开支,可最大的问题便是,随着土地的兼并,以土地为基础的受田制度一定会崩溃,而且寿命基本上不过百年,甚至十年就会出问题,除非再经历一次洗牌。 曹昂不想再走这些老路。他不知道自己的办法能生存多久,但他希望可以在曲折之中,寻找到一条长久的道路。 于是曹昂便说得:“我不准备将土地分出去。” 班英立时便明白曹昂的心思,立刻问道:“主公是要设公田?” 曹昂点点头。 班英并不觉得曹昂的想法比授田更稳妥,想了想便言道:“若是设公田,怕是短期内很难见到成果。而向百姓授田,却是能最快地让徐州百姓归心。而且我们打到哪,田授到哪,到时候便可不费银钱而兵丁自足。” “公玉说得很对,甚至于当前有百利。可是公玉考虑过吗?一旦向百姓授田,不说三代、五代,就说二十年之后,还有多少人能守住这些土地?” 班英一时语塞,土地兼并的问题,他也明白。 曹昂接着说道:“我觉得将这些土地设置为公田,属于国家,百姓可以租赁,之前杜畿在琅琊国搞得民屯就很不错。百姓的租赁是长期的,可以使百姓稳定在某一块土地上,除了不能买卖,跟他们自己的土地,并无区别。除了土地,他们甚至可以租赁国家的耕牛、农具、种子,只要缴足税收,剩下的都归他们所有。 如此做法,或许土地不属于老百姓,可实际上是官府对土地产出进行兜底,百姓只须多劳多得,也不用惦记着去卖地了。” 曹昂的想法,便是因时制宜,一部分由官府组织的大包干,主要是罪隶屯和军屯;一部分以租赁的形式分产到户,主要以民屯为主。 前者保障了战备粮,后者保障了民生。 三人点点头,班英还是觉得授田有一定的操作价值的,便又说道:“主公,百姓卖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能因为此事而因噎废食。” “公玉,我理解百姓,谁理解国家。 土地兼并过度是国家走向灭亡的最大凶手,诚然这里面有豪强大族的巧取豪夺,可正是因为土地的买卖,这才加剧了这件事。 我没法限制私有的土地成为公有,那现在这些公田,就是最后保证国家稳定的屏障。 老百姓再穷,官府给他们租地,他们也能维持温饱。可若是土地不控制在官府手中,而百姓又卖了土地,一旦出现天灾人祸,百姓怎么办,官府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最后的结果,不是死亡,就是造反啊。” 在授田这件事上,曹昂态度很坚决。 官府控制一定的公田,是国家粮食安全的保障。换句话说,天下一旦生乱,朝廷至少有稳定的粮食来源用来平乱。 曹昂鼓励老百姓自主开荒,谁开的就是谁的,可是绝不会无偿给百姓授予土地。 土地兼并,主因是地主豪强掠夺,可很多百姓崽卖爷田心不疼也是一重要原因。对于无偿获得的东西,很多人的珍惜程度远不如艰难获取的那么大。 当初国家为什么把刚分的地又给收回去吃大锅饭,很大原因就是很多地方才分田不到十年,已经出现了土地兼并的苗头。反正是官府发的,随手一买再等着官府下次发就是了。 曹昂甚至准备在未来实现粮食专卖制度,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曹昂不怕矫枉过正,问题要在发展中一点一点浮现,现在将底线定的高一些,往后底线下滑的时间,才能更长一些。 () 第582章 土地(二)藏富于国 对于曹昂的意见,班英虽然有些意外,但他明白,他只能和曹昂保持一致而非让曹昂迁就他,而且曹昂的话也确实有道理,此事便这么定下来。 这时郭嘉忽然插了一句道:“公田也容易滋生。” 曹昂听了笑道:“不管什么制度,都容易滋生,这是无法避免的。但公田有一项是无法改变的,那便是土地只要存在,就有迹可循,大不了每过几年,清理上一波蛀虫便是。” 在曹昂看来,这种东西,和公有制、私有制无关,一在人心,二在制度。 反正公田不准买卖,且有档可存,每年上缴的粮税根据土地数目是有据可查的。哪怕官府对于某一个地方的公田掀桌子,也方便的很。 若是换作私田,想隔三差五来个土地重新清丈,那便是难如登天了。 郭嘉听了,似被说服,不再多言。 郭嘉为何愿意追随曹昂,除了曹昂所构建的理想社会,还有曹昂的行事手段,儒皮法骨,重视制度建设。 这一点曹操也是一样的。 与荀彧、陈群这些道德立身的家族不同,颍川郭氏本就是以法律立身,郭嘉本人受家族底蕴熏陶,也是重法的。 班英、郭嘉不反对,郑度就更不反对了。与班英、郭嘉相比,他更像一个唯曹昂之命而行的谋士,目的更为单纯。 解决了这二十万顷公田的处置办法,接下来的不过是细节问题。比如怎么分配,怎么收租,怎么进行监察等等。 曹昂又言道:“可以按照之前屯田的方式,设置官府管理。州设公田司;郡国设公田长、公田校尉各一人;县设公田史,公田司马各一人;乡设公田官长、公田军侯各一人。如此一级一级,形成一个有效的管理模式。” 班英听了,有些不解道:“主公既然设公田长,为何又多设公田校尉一职?” “民兵!” 曹昂道:“地方上,尤其是县一级,是没有县兵的。一旦生乱,很容易失陷,所以很多县令、县长,不得不依赖地方大户。 民兵由租赁公田的青壮组成,本身对官府俱有向心力。同时依靠郡、县、乡、亭的结构,拥有较完备的组织,平日里再多加训练,虽然当不得大用,却能稳定地方,至少不在让地方令长,过于依赖地方豪强。” 其实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府兵制。 只是官府供应战争开支,但军队体系建设是一般的。如此模式下,曹昂若愿意,也能拉出数万训练有素的民兵。 在曹昂看来,将钱留在老百姓手中让他们自己花,和把钱收上来给老百姓花,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多走了好几步,可能更繁琐、低效,可唯有如此,才能让老百姓知道,谁为他们服务的。否则他们养成习惯,就成了理所当然。 譬如在对待士大夫阶层上,曹昂宁愿高薪养廉,多掏腰包,也不会让这群人免税。因为前者是我给的,后者是对方拥有的,二者的不同,心理态度亦会不同。 藏富于民,从来打不过藏富于国。 前汉藏富于国,后汉藏富于民,很明显世人还是更怀念前汉,所以曹昂的思想,大家也能接受。 “公田司平日除了管理公田,还有租赁、平价、赈灾甚至粮储的责任。他们有粮,有人,可以最大程度地保障地方安定。” 曹昂并不担心公田司会成为庞然大物,毕竟虽然他们权利巨大,又有实力,但曹昂设计的制度是一级管一级,真正直接管理土地和百姓的还是乡、亭一级。而到了乡、亭一级,又能生出什么乱子。 实际上越是官方单位,权利巨大,越很难生乱。 唐朝有数百个军府,明朝有数百个卫所,有兵有田,还有一套官府体系,可哪一个造反过。 当然班英和曹昂关注的不同,班英听着公田司如此庞大的权利,便言道:“主公,不提其他,公田司光是给百姓租赁粮种、农具、耕牛,就有隐患。若百姓租赁的东西,第二年还不上如何?” “坏账是一定会有的,但老百姓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欠官府的钱。不过官府不是商人,我们也不能真的逼老百姓的命,只得以累积的方式运行,至少咱们不是高利贷。” 恶意不偿还当老赖的情况是不存在的,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人权,哪怕世家大族,也未必敢欠官府的钱。 想到这,曹昂忽然担心一点,官府做事的底线,便是毫无底线。 若是底下人如王安石变法那般,逼着老百姓贷款,还款,那自己推行的良策,反倒成了害民之法。 在曹昂看来,这中间需要一个银行进行中转,即管理的和贷款的不是一家,但很明显,目前设置银行,还不是时候。 “再设置一个租赁司,负责租赁粮种、农具、耕牛,垂直管理,不受各级公田司约束。” 如此一来,管租地的管租赁物品的不是一伙人,至少可以避免一部分曹昂担心的事情。 “主公何必如此多费周章?” 三人一时不解曹昂的用意。 曹昂笑道:“公田司直管土地,即管着租赁土地的百姓,我是担心这些人逼着老百姓去租赁物品?” 还能逼老百姓租赁? 三人一时都不太明白,还能抢着给人放贷的。 曹昂道:“若是租赁,必有利息。而只要有利之事,总有人上赶着去做。再说老百姓真在租赁上出了问题,还有公田司帮着调节,否则百姓有了冤屈,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了。” 三人这才恍然。 曹昂的策略,就是将之前的小官府逐渐发展成大官府,这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虽然大官府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他将这个国家的一切,变成了他运转的零件,并使其不可分割。 这个国家千百年来的问题,是很难解决的,从古到今都是,而统治阶级要做的,就是使存在的矛盾不断延缓,以避免不可控制。 而大官府的盘根错节,环环相扣,让所有事都复杂起来,也算没有办法的办法吧。 () 第583章 土地(三)清丈 解决了最根本的问题,众人接下来的讨论,便没太多争议了。 在曹昂的设计中,公田是根基,私田是血肉。 为了加快土地的增长,曹昂建议成立一个垦田司,负责垦荒、开荒之事,不管哪个年代,垦荒都是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 这个国家就是这样,只要你愿意,总能捣腾出一些耕地来。否则后世城市化进程如此剧烈,可耕地红线却每次都能守住。 还要成立一个水利司,负责兴修水利,保证灌溉。 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 曹昂根据王安石的农田水利法,提出一个新的水利法,即由民间土地出资,修理水利设施。 官府也缺钱,总不能让官府出钱,以利豪强。 这个办法能以最快的速度加快水利建设,三人自是无异议,尤其是班英。曹昂花钱如流水,他身为长史的财政压力实在太大了。 鼓励垦荒,兴修水利,本来就是地方建设重要一环,几人的讨论也不过是循着前人脚步向前。 不过在商议完这些事情之后,曹昂忽然又提出,趁着“宗贼案”的影响,各家震惶,可以对州中土地,进行清丈。 即成立一个民田司,负责管理民田,主要是推进全州土地重新清丈之事。 班英三人听得这话,心中俱是心中一紧。 清丈土地不是一个新词,却是一件要害之事。 清丈土地往往和清查隐户联系在一起,即将已经被豪强大族吞入口中的东西,再重新掏出来,极易激化双方矛盾。 历史上推行此事的宰辅,多没有好下场。 最有名的是王安石和张居正,皆是毁誉参半。 徐州刚发生了“宗贼案”,世家大族本就惊慌,对官府的信任也会重重下降。这个时候再对土地下手,众人担心彻底将曹昂与徐州豪强大族的矛盾激化,不利于统治。 郭嘉说道:“清丈土地,非是一件小事,有些人未必愿意。” 曹昂笑道:“所以才要选在这个时候。‘宗贼案’对他们是个震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我此时在家守丧,州府清丈土地,真出了问题,也可及时叫停。” 曹昂这话说得颇不要脸,意思便是活你们去做,功劳是我的,出了问题,跟我没有关系。 不过曹昂这么正式的说出来,不要脸中还有些坦荡。 眼看三人不言,曹昂接着说道:“一些腐朽的、糟粕的旧制度,一定是要改的,可是改革又是有风险的。 我直接插手去改制,一旦与世家大族对上,便会无法收场。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居中调节,以一个裁判的身份,让这件事推行下去,又缓和矛盾。 最关键的是,在矛盾无法调节时,避免大家一起掀桌子。 所以我做齐桓、秦孝,而君等为管仲、商鞅。” 这时曹昂起身,对着三人一拜。 “三位信曹昂否?” 班英听完曹昂之言,回了一礼,第一个说道:“主公信重,我等九死其尤未悔。” 对于班英来说,他不在乎做商鞅,哪怕五马分尸。但是曹昂这份信重,已经超乎想象。 班英在徐州的权利之大,他自己都咋舌。除了军队,好像没有他不能管的。换了旁人,谁能对他一个无根无基之人,如此信任。 郑度也行了礼说道:“愿殒身国事!” 见一个两个都甘心赴死,曹昂笑道:“我好像不是那种让臣子,不敢担责的人吧?你们都好好的,谁也不会牺牲,我现在不过是在转变一个身份而已。 很多事情,看似凶险,但其内自有洞天,循脉络而行,便可周全而制。奉孝是了解我的,没有太大把握的事情,我也不会去做。” 众人俱是跟着笑了起来。 对于曹昂直白地说出用意,大家都不反感,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身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曹昂的直言,恰恰是对他们的信任与尊重。 凡是真心为国者,虽然知道清丈田亩会得罪地主豪强,但并非没有人去做。实际上清丈田亩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人去做。 曹昂定下调子,三人便思虑着如何去做。 班英认为,要从易到难,所以以郡县为单位,分别行动,先动世家大族力量最弱的琅琊,然后是彭城,最后再落到东海和下邳。 而且要重点针对宗社、豪强、商贾,加大清丈力度,至于世家大族下手则相对弱一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前者是官府打击的对象,而后者是官府拉拢的对象。 对于班英的建议,曹昂很是同意。 曹昂还建议,以田赋粮万石为一区,分区编号丈量每一块土地的形状、高下、四至、土质,并记录每块土地的所有者及田赋,所谓“以田为母、以户(或人丁)为子”。每块田块都编成号单,发给所有者,凡买卖典当,号单粘连契约,不至于卖多买少,失落田赋。而每一区的图册则保存于各级官府,作为征发田赋的凭据。 这种图册所绘田块块块相连,状如鱼鳞,曹昂也称其为“鱼鳞图册” 虽然具体操作起来,费时费力,而且还有不少缺陷,但至少可以较为彻底的土地清丈。 几人纷纷赞同。 曹昂又说道:“清丈田亩,要灵活的手段,还要有一往无前的态度。咱们不是新征募了五百多名举士,这群人正好可以通过清丈田亩来练练手。” 班英听了,眼前一亮。 这些举士,有身份,暂时还有理想,同时又不在原本的官僚体系中盘根错节,正是负责清丈田亩最好的人选。 这个时候,班英忽然发现,曹昂的设计,简直是一环扣一环。 从最初的向朝廷举士,将州中刺头人物调离;宗贼案,掌握州中部分土地和财富,拥有了对抗州中大族的力量;州中人才举士,进一步争取人心;最后再用这些举士来清丈土地,彻底完成对徐州的控制。 每一步如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寻,可落到最后,却是神来之笔。 班英没有多言,可对于曹昂的敬畏,却是越发深厚。这是天生的人主,跟着这种人,是挑战,也是幸运。 () 第584章 土地(四)授田 曹昂并不知道班英的想法,或许也不在意。 待人待事上,曹昂虽然多谋善变,但却从未少一个诚字。曹昂从不觉得别人对自己死心塌地是应该的,要想别人忠心于你,你至少要先送出一份真心。所以在对待手下人上,曹昂可以说得上是问心无愧。 商议完清丈土地的事,终于落到今日最后一个议题上。 封赏。 曹昂手下人,在他取得徐州一事上,并没有太多贡献,这也是封赏拖了这么久,一直没人闹腾的原因。 可是很多人跟着自己多年,现在却及不上一些徐州本土人士,若不进行封赏,就要离心了。 班英给曹昂拟了一个封赏名单。从郭嘉开始,一直到中下级的屯长、队率,甚至包括士兵。 曹昂看着名单,用笔将士兵一栏给划掉。 “士兵不给钱,咱们直接授土。” 曹昂也拿出他写的一个授田标准,交给班英三人传看。接着他又在郭嘉之前,写上了班英的名字。 “公玉,你可漏了你自己。” 班英这个封赏,多是一些浮财,以及宅院,还有待遇之类的,规规矩矩,没有太多出格的。 而曹昂的“授田方案”,就让三人皆为吃惊了。 曹昂的授田方案比较粗疏,一共三条。 第一,军中设置军田司,所有士兵皆授军籍,每人授兵田二十四亩。兵田统一由官府管理,在兵籍者可享受兵田纳税之后的所有收入。同时以十二年为期限,满期限者,兵田归个人所有,允许继承,只允许买卖给官府。 二十四亩土地对于一个士兵来说不算太多,可全部的收入,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曹昂这项制度的优越性就在于,士兵获得的是土地的产出,而非土地,如此便相当于发一份工资,又免去了他们种田的困难。 历史上无论是隋唐的“府兵制”还是明朝的“军户制”,都是通过授予土地来满足士兵的生存需求,减少官府支出。 可是他们弄错了供需关系。 士兵获得土地是满足他们养家需求,而不是让他们真的去种田。可无论是府兵制还是军户制,让士兵既种田又打仗,而且因为土地兼并,很多人成了高级将领的佃户,过得还不如普通老百姓,直接丧失了战斗力。 所以既要满足士兵的生存需求,又不能让士兵绑在土地上。 在这一点上,德国的容克贵族就做的很好。士兵脱产训练,同时又是地主,把土地租给农民后,通过地租拥有生存基础,而为了获得更多土地,努力奋战。如此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向心力,都远超其他国家的军队。 单这一条,班英三人便满是惊色,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授田还有这种操作。 发挥士兵战斗力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士兵的军田由中央管理,每年发粮发饷也是直接由军田司发到士兵手中,完全跳过了统兵将领。 中央拿捏着士兵的粮饷,士兵再想跟着统兵将领造反,就千难万难了。 第二条便是,往后凡立战功者,根据军功大小,授予酬功田置换封赏。酬功田归个人所有,允许继承,只允许买卖给官府。 曹昂这一步,就是实打实地恢复军功授田制度了。 军功授田是实现帝王之业的一架阶梯,他不是唯一的阶梯,但却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捷径。 其实军功授田一直存在,但主要集中在上层,即将领身上,曹昂此举不过是将其延伸到士兵身上。 而且曹昂还解决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土地不足的问题。 秦灭六国,虽统一天下,可功臣太多,跟本没有足够的土地酬功,这是秦朝军功授田败坏的一个重要原因。而曹昂将土地换成了土地产出,即不必拥有实际的土地,只要有钱,便能使此制度维持。 所以只要国家有钱,曹昂版的军功授田制度,就不会败坏。 班英看着第二条,有些颤抖地问道:“明公这是准备恢复军功授田制?” “公玉觉得不可?” 当然不行,这是暴秦之法。 眼看班英有反对之色,曹昂立刻言道:“当初秦并天下,是不是靠着此制度击败的六国?” “是,可是······” “是就行了。” 曹昂看着三人道:“诸位觉得,此策若实行,能不能最大限度地收拢士兵之心?咱们要做的事很多,要面对的敌人也有很多,面对敌人的反扑,我们除了依赖身后的士兵,还有何倚仗?” “可是天下人怎么看?” 曹昂听了,便问道:“天下人为什么会反对呢?所言语者,不过一群腐儒而已。” 班英听了忍不住擦擦汗,一群腐儒,也能杀人。 “主公,你这一条又一条,条条都是杀招,当年商鞅相秦,亦不过如此,英就是胆再大,心脏亦受不了也。” 曹昂听了,“哈哈”大笑。 “公玉,你不是商鞅,我也不是惠文王。” 曹昂上前拉住班英和郭嘉道:“这些丰功伟绩,是我建立的,也是你们建立的。你们于我,于天下,是周公、管仲一般的人物。 你们不负我,我曹子修,亦不会负你们。” “敢不效死!” 第三条便是,官府设置抚恤田,凡因伤退伍和战死沙场者,根据伤残等级和战死情况,分别授予二十到两百亩土地。这些土地统一由军田司管理,受抚恤者可享受抚恤田纳税后所有的收入。抚恤田直到受抚恤者本人去世,或者满足战死者父母,子女满二十岁,妻子去世或改嫁等全部条件,由军田司收回。 沙场上刀剑无眼,曹昂用自己捆上枷锁,来帮手下人解除后顾之忧。 班英三人虽然觉得如此做法,有些过了,给财政带来的压力太大,但也不得不承认,曹昂的仁心,令人感动。 这条一出,怕是人人要争先效死了。 看着曹昂草拟的三条授田方案,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三条一出,军中将士会把曹昂当作生身父母一般膜拜,士兵的忠诚度将会达到顶点。 而靠着向心力十足的军队,曹昂的意志也会随之布满徐州的每一个角落。 () 第585章 环环相扣 三人谈完授田事,已经到了深夜。 幸好众人俱是年轻,头脑风暴一夜,越是辛苦,越是兴奋起来。 及至三更,曹昂将所有的事情梳理完毕,便对班英三人说道:“今夜,咱们定下了未来发展的方向,不再迷茫。只是没想到,光是事关土地上的机构就增设了这么多。 屯田司掌军屯和罪隶屯,以后还会加一个边屯;军田司掌军田、酬功田和抚恤田,二者以军队为主;公田司掌官屯和民屯;垦田司掌民垦;民田司掌民田,兼管清丈土地,以地方官府为主。再加上从中央垂直管理的租赁司,以及多重牵扯的水利司,整整七个机构。 不过这并不算太多。 毕竟治天下者,一在民,二在土地,而归根到底,又是土地,只有把土地的事理顺了,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不过这七个司各管一摊,互不统属,缺乏协调,实在太麻烦了,我准备在七司之上设一个土地署,设从事一人,专管土地一事,你们谁愿意负责这一块?” 曹昂虽然这么问,但目光却落到郭嘉身上。 而班英和郑度二人,与曹昂一般,俱看向了郭嘉。 郭嘉被看得忍不住一个寒颤,立刻说道:“这事你们别看我,明公刚安排我负责秋试这一块,哪还有精力管土地?” 班英听了,立刻笑道:“秋试用不了两个月就无事了,正方便你再接手土地署的事情。” 郭嘉听了,立刻埋怨道:“你班公玉要逼死人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曹昂三人听了,俱是大笑。 眼看曹昂只笑不说话,郭嘉也没有办法,只得说道:“罢了,罢了,我心眼少,就这么被你们算计了。” 大家又是一番嬉笑。 其实曹昂一提出,众人就明白,这件事只能落到郭嘉的身上。 本来班英负责最合适,毕竟班英久在海陵,有管民、屯田、垦荒的经验,可是班英已经是左长史领将军府事,总管骠骑将军府所有事务,又代行徐州牧的权利,可谓是权重一时。若是再将土地署交给班英,那整个徐州,都成了班英一人的。哪怕曹昂对他再信任,也不会这么做。 至于郑度,管着东海国这个徐州最重要的郡国,一时也抽不开身。 唯有郭嘉,虽然官居司马,可权利大多移交给参军署,再加上现在不打仗,他都快成一个闲人了,正好可以负责土地署。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条,土地署牵扯到军队,地方,权责重大,又关系着曹昂改革的成败,曹昂只能交给最信任的人。 众人今夜的商议,旁人并不知晓,而班英几人回了郯县之后,一直将此事压着,并未急着动手,一直到秋试之后。 秋试共选拔举士五百余人,差不多十取九,因此虽有黜落,但大多数人都是喜笑颜开。 尤其是当日的唱名、游街,举世皆惊,惊世骇俗,几乎只是短短几日,秋试这种选拔人才的方式,便为世人所接受。 谁不想在州府外被唱名,谁不想骑着马接受满城黎庶的欢呼。 再没人注意曹昂不循传统之事,都期盼着参加下一次的秋试。 秋试之后,由司马署和东曹牵头,给所有举士授官。前三甲的鲁肃被任命为参军署参军史;杜袭被任命为长史署史;顾雍被任命为记室署副记室,俱是位高权重的职务。其中鲁肃、顾雍在曹昂身边当值,杜袭在班英身边当值,也算一步登天了。 有这三人前例,其余众人也艳羡的很,直等着授官。 可郭嘉并未如众人之愿,而是直接宣布,所有举士,多无为官经历,需稍加培训,才可上任。 因此所有人被一股脑安排在司马署,进行教育。 至于授课地点则是彭城,便于曹昂和这些举士接触。 郭嘉在彭城一边给这些人上课,主要是加强这些人的忠君之心,一边开始在土地改革上悄悄试探。 这个忠君忠的自然是曹昂这个主君。 十月初,班英以幕府的名义设土地署,郭嘉兼任从事,土地署对外宣称的职责是管理屯田、开荒、兴修水利等事。 郭嘉上任之后,将屯田司划归土地署,又设置垦田司,水利司,同时抽调干吏,保证土地署的快速发展。 众人并不怀疑,毕竟哪一个有为之主,都会重视农桑之事。 不管是之前的屯田司,还是现在的土地署,对于众人来说,无非是个名字的区别。而且曹昂要大肆兴修水利,推广良种、良法,所有人都能得利。 待郭嘉将土地署的事务理顺之后,班英又以曹昂的名义下令,封赏诸将。包括郭嘉、班英、曹青、王锜、辛错、马铜等人赏金五百斤;王朗、赵昱、赵莽、徐商、褚宁等人赏钱五百万······ 这也不出众人意料,实际上曹昂将封赏拖到现在,已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紧接着,班英又以曹昂的名义,颁布了《受田军令》,下发了军队授田方案,并立刻开始实施。 不得不说,班英、郭嘉之前的铺垫,使得这件事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时间节点上。 士大夫阶层肯定不愿意军功授田制度,尤其是那些传统儒家。但是曹昂之前举士,将州中年轻才俊一网打尽,此时又未授官,一些家中有举士的家族,便投鼠忌器。 而军中将领,也并不是都支持军功授田,毕竟这个制度,拿了他们一大块权利。可是曹昂刚给他们厚赏,他们若是反对,根本没法给底下士兵一个交代。 总不能只许他们收钱,不许底下小兵得地吧。 豪强宗族因为之前的“宗贼案”不敢说话,地方的名士虽然反对甚剧,可因为没有官场人士的带领,也是一盘散沙。 至于王朗、赵昱这些人,虽然有反对的能力,可是他们也是封赏获利者,甚至被很多人归入功臣阶层,在无法争取广泛的支持下,总不能以个体对抗整个武将系统吧。 于是这件无数人不支持的事情,却又在各自的利益牵扯与多方限制中,成功的得以推行开来。 () 第586章 生我者,父母也;活我者,曹将… 改革是一种漫长而又残酷的斗争,他的成功于否不在于改革的具体内容,而在于在改革的过程中,能否迅速让受利者压过受害者。 从春秋战国开始,但凡改革失败者,很大程度上,便是没有认清自己的朋友和敌人。 改革是一件动人利益的事情,而动了别人的利益,自然会迎来巨大的反扑。只有不断扩大受利者的利益,增加受利者所占比重,削弱受害者的力量,改革才能顺利推行下去。 在曹昂这一场授田改革中,有很多受害者,但又没有明显的受害者。无论是军功授田,还是中央直接插手士兵粮饷,其作用在短期内都是很难体现出来的,而直接获得土地产出权的士兵却是实实在在的受利者。 这才是曹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推动军功授田最主要的原因。 有聪明的反对者能够发现曹昂的真实用意,可在这个世界上,反对者很多,聪明的反对者,却总是微乎其微。 大多数人只以为曹昂的这些动作不过是在积极争霸。 十月底,州府所在地郯县。 第一批兵田授予凭证已经发放到亲兵营将士的手中。 曹昂不是一个激进的人,在他看来,不管什么改革政策,都要先小范围的实行,在发展中不断调整,然后才能大面积推广。 否则很多时候,闭门造车的想法,本来是好意,也会因为各种因素,成为祸国的乱政。 王安石的教训太惨烈了,曹昂时刻不敢忘。 因此第一批兵田只在曹昂的亲兵营中推广,甚至为了避免一众士兵心存怀疑,官府是实实在在领着他们去看自己的土地的,而且很多土地,由他们的家人亲自租赁。 于是授田一事,迅速在军中发酵起来,并引起巨大的反响。 而在左部军营之中,身为马夫的老苍头两手捧着他的兵田授予证,虽然他不认识上面的字,可是仍旧忍不住用浑浊的双眼,不停地看着这证件,枯槁的老手更是如婴儿皮肤一般,轻轻地拂拭着证件,而他整个人,早就已然是热泪盈眶。 三十多年了,他终于有了一块属于他自己的土地。 苍头者,以青巾裹头的军队,到了大汉,便是贵人的奴仆。 老苍头自己说他姓王,并州人,祖上还出过贵人,跟太原郡的王家还有亲戚呢,不过根本没人信。他没有名字,无儿无女,亦无人知晓年纪,那苍老的面容和灰白的头发,让人相信,他可能四十岁、五十岁、甚至六十岁。 老苍头自言十几岁从军,曾经跟着段太尉打过羌人,又戍守过九原、云中等地,再后来兵败被俘,辗转流落异族之地数十年,直到曹昂大破南匈奴,他跟着被送回的胡地汉人,返回了西河郡,再之后加入曹昂的亲兵营。 老苍头年纪大了,本来是很难进入军中的,可他是但老兵出身,战斗经验丰富,又擅长养马,属于特殊人才,便被允破格入营,做了一名马夫。 这老头也是命大,三十多年流离失所,几经生离死别,竟然没有死掉。到了这个年纪,能在曹昂的亲兵营做个马夫,也算此生有个落脚处。 不过他年纪确实大了,估计干不了多久便要被裁汰了。 老苍头被岁月磋磨了一辈子,早就没了什么心气。他早就打算好了,等到被裁汰之后,就去将军的庄园上,继续做马夫。 曹将军心善,每次被裁汰的人,都给他们找好了去处,不会让他们流落荒野。所以老苍头也不怕离了军队,哪怕他死了,将军也会让人给他收尸。 他这辈子,只有在亲兵营的时候才算有了家,真若是这么走了,还有些舍不得啊。 老苍头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这个样了,活一天算一天,直到死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临老临老,他竟然有了土地。 老苍头努力地去看着兵田授予凭证,哪怕他实在认不得那是什么字,可是他仍是看得很努力,就是想多看看。 这时与老苍头关系很好的二头眼看老苍头的模样,打趣道:“老苍头,你看的是啥啊,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去你!” 老苍头两眼一瞪:“小兔崽子,滚一边去,就跟你认字一样。” “哈哈哈哈!” 这时有人也哄堂道:“他可能识字,但字肯定不认识他。” “哈哈哈哈!” 虽然大家都是亲兵营的人,但在内部也抱团。他们这群人都是曹昂解救的胡地汉人,一起在胡人手中受过苦,关系异常亲密。 “听说曹将军要在军中扫盲!” 这时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伸着脖子跟众人说道。 “什么是扫盲啊?” 众人一听都围了上来。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一脸鄙夷地看着众人道:“什么叫盲,你们就叫盲,一群睁眼瞎,连字都不识一个,就是盲,扫得就是你们!” “你吴老二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你装什么文化人!” “去你!” 众人又乱了起来,一个年轻人说道:“听说是要让咱们识字。” “啥,识字?俺是个大老粗,怎么个识字?” “我也不知道!不过曹将军说了,要让咱们识字,咱们的子女都要识字。” “真的,假的?” “曹将军说的,那还能有假!” 对于众人来说,他们识不识字不重要,可子女若是能识字,那是天大的造化。众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在他们看来,能识字的都是贵人。 “听说过完年就要实行新规,以后凡是担任队率以上职务,都要识字。曹将军新选了一群识字的,要来军中教咱们识字,所有人都得识。” 说这话是军中的采购,平日里消息最是灵通。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大家不信。 这时一个壮汉拉着这人问道:“那刚才说咱们孩子也识字是怎么回事?” “听说司马署安排了,要给咱们娶妻。还要建什么,对,叫学堂,咱们的孩子都能去,有先生教识字。” “娶妻?” 一个年轻人立刻好奇地说道:“咱们这么多人,真给咱们娶妻?” “肯定不够分的,那就得根据战功排队呗!” “怕什么,有第一批就有第二批!” “这上学堂没什么要求吧?” “那肯定得紧着有天赋的孩子来!” “我家那两个臭小子,若是学不好,老子打死他们!” ······ 众人是议论纷纷,虽然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可他们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 第587章 生我者,父母也;活我者,曹将… 众人正议论纷纷。 这时老苍头拿着那凭证,来到一个年轻人面前说道:“茂才,你来给我看看,这上面到底写了是啥?” 那年轻人也没抬头,接过了老苍头的凭证。 “老苍头,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茂才,只有那些能德高有才干的人才能做茂才,我算什么啊。” “行,行,行,老头子记住了。” 这年轻人姓伍,本是雁门郡的一个商人子弟,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识字的。或许是家庭败落的原因,他并不喜欢提及旧事,包括他识字。 众人喊他“茂才”,一开始是戏谑,久而久之,便成了他的外号。 “兵田证,骠骑将军亲军营左部甲曲马夫王苍头,编号零一四一六零三三,并州西河郡人,中平五年十月入伍,今授田二十四亩。” 年轻人读完,将凭证交还给老苍头。 “把这个收好了,拿着这个证,到了明年秋收之后,便可凭此领取二十四亩田地的粮食了。” 老苍头小心翼翼地将凭证收好,放到贴身口袋里。 这时一人喊道:“老苍头,你都这么大了,死了一卷席子就够了,要这么多地做什么用啊!” 大家都熟络了,也开得起这种玩笑。 老苍头听了立刻骂道:“去你,谁说老子要死了,老子比你都能活!” “哈······” “老苍头,你小心活成一个老妖精!” 老苍头瞪了那人一眼说道:“你们这群人,一个个粗疏的,整天没个正行,让你们去照顾马,能照顾的好? 这马厩里就离不了我。” 说到这,老苍头自顾自地说道:“曹将军可怜我,让我留在军中,有了一个家。我活了五十多岁,从没见过比咱们将军还好的人,我得好好活着,使劲活着,一辈子给咱们将军养马?” 众人听到这,皆是有些沉默。 亲军营虽然有上万人马,可是哪一个没有见过曹将军,又有哪一个没有得过将军的恩情。 不是曹将军,他们还在胡人那里做奴隶呢。 连老苍头这个年龄了,都想着报答曹将军的恩情,更何况他们呢。 这时一人说道:“我家是河东的,穷的叮当响,我爹给人做仆人养活我们兄弟俩。我爹常说,‘有块地就有家了’,可他老人家穷了一辈子,临死之前,我家里都没有一块可以埋他老人家的地。 我没本事,本以为跟我爹一样,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块地,是曹将军给了我土地,让我死之后,再也不怕做孤魂野鬼了。” 这男人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了,忍不住用手捂着脸。 又有一个疤脸的人说道:“今天听队率说,咱们亲兵营的人,都落籍到曹将军家中,往后都是曹将军家的人了。 曹将军说了,‘要给咱们盖房,还要给咱们娶媳妇’,我这样的人,在俺们家乡,给人当赘婿都不要,将军要给我娶媳妇了。 俺们老李家,不至于绝后了。” 众人听了,满是触动,更有人伤心落泪。谁不想有个家,有块地。往日求而不得的,今日曹将军都给他们了。 眼看众人有些低迷,老苍头喊道:“行了,一群大男子,别都娘们唧唧的,让人笑话,这年头谁家没点糟心事,老子活了五十多,见惯了生离死别,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了。可是曹将军他不一样,他愿意把咱们当看,心是向着咱们的,一心想着咱们。 是曹将军来了,把咱们从胡狗的手中解救了出来,不再给人当奴隶;是曹将军收留了咱们,让咱们可以吃饱,穿暖,有个容身的地方;是曹将军带着咱们南征北战,让咱们活得跟人一样,再没人能小看咱们。 谁不记得曹将军的好,还算是个人吗? 曹将军于咱们恩深似海,咱们无以为报,只得用这条命,为曹将军效忠。” “曹将军万岁!” “曹将军万岁!” 众人的心情一时激荡起来,纷纷高呼。 这声音此起彼伏,在郯县上空来回地震荡,震得无数人心惊胆战,震得郯县内外,久久难平。 这时一个外号“小笛子”的年轻人从怀中拿出一管羌笛,吹了起来。其余人听着羌笛之声,不约而同地唱起了亲兵营的军歌。 “滚滚黄河,亲亲我家。 万里山河,悠悠我穴! 朗朗乾坤,男儿热血, 同生共死,佑我中国!” 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让人热泪盈眶。 而郯县之中,左部甲曲的场景并非个例。各部各曲的士兵,纷纷高呼着“曹将军万岁”的口号,将忠诚与此身,交付于曹昂。 秋风将声音吹得越走越远,吹遍了山山水水,吹遍了整个徐州大地,吹进了徐州将士的心中,吹响了曹昂对这个时代最有力的统治音。 而郯县城内外,无数人彻夜难眠。尤其是世家大族,名士豪强,对于曹昂的态度,更有了转变。 从前他们以为曹昂必须依靠他们,可现在他们清楚,他们必须依靠曹昂。 毕竟曹昂拥有这般忠诚的军队,他有什么做不到的。 如陈珪等人,此时也纷纷放下了之前的小心思。陈珪更是叮嘱儿子陈登,无论如何都要抱紧曹昂的大腿,融入其势力之中。 家族的未来,在于曹昂。 徐州的统治阶层为曹昂编织的那张大网,就此撕开。 身在郯县的郭嘉也听到呼声,走到了院子中。 他举目遥望西面的天空,仿佛能看到远处的彭城,更仿佛看到当年他们一同述说理想,许下誓言的场面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 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 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 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 ······ 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 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郭嘉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再也没有人能从曹昂手中夺去徐州了,而他,也终于可以按照曹昂的安排,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了。 () 第588章 钱(一)小钱 初平元年因为战事的原因,似乎格外的漫长。 徐州因为军队分田之事,大量的流民、盗匪被收拢组织起来,成为了官府的雇农,百姓日子过得相对好过一些,可整个天下,人情崩恐,不保朝夕,普通百姓的生活,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局面。 可似乎谁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普通百姓的身上。 倒是曹昂虽在彭城守孝,可平日里也乔装打扮,探访民情。尤其是多去市场之上,了解物价的波动。 曹昂很清楚,物价这个东西,看似涨了、跌了乃是平常事,可关系到社会的稳定,天下的安危。 市场行为是最不应该被市场化的。 这日下午,曹昂前往城外探查了一圈公田事务,回来之后,便去了彭城东市。 宋朝之前,市场都是固定的。曹昂进入彭城之后,为了发展彭城经济,便将原有市场设为东市,又建设西市场,并在城外四面设东、西、南、北草市。 彭城本就是通衢要地,商业繁华,市场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曹昂走的有些累了,便进入一间酒肆,要了几个素菜,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观察起外面的动向。 “你凭什么不收我的钱?” 曹昂正看着外面的人群,便听到柜台之处,闹攘起来。 曹昂见状,便让一旁的周仓上前探查一番。倒不是曹昂想给人家调解矛盾,而是想看一看彭城的治安如何。 周仓很快回来禀道:“郎君,原来是两个客人,在酒肆里用了饭,到了付账的时候,酒肆管事的嫌客人的钱太破,不愿意收,这才闹僵起来。” “人家付钱,他如何还不愿意收,这钱有多破啊?” “看起来的确破的很,连边都没了。” 曹昂本不欲插手这些事,准备等着市场管理的官员过来,这时周仓竟然给曹昂弄来几枚钱来。 “郎君,这就是他们用的钱,我跟他们换的。” 曹昂将那钱拿在手中,只见其直径只有二三厘米,孔极大,边缘宽度有几毫米,薄如蝉翼,怕是连一克都没有,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样子也是奇形怪状,就没一个圆的。 曹昂心中一顿,下意识地便觉得有问题。 于是曹昂走到柜台前,那二人正用跟周仓换的钱付了账,准备离开。 曹昂立时让周仓将二人叫住。 这二人是个普通的行脚商,眼见曹昂身边跟着护卫,气度不凡,顿时心中生了畏惧,倒是对于曹昂的询问,一一回答。 这二人是从弘农郡来的,所使用的钱币也是在弘农郡行商得的。 曹昂便又问二人还有多少这种钱,皆可跟他们置换。 这时那酒肆管事还以为曹昂傻了,立刻说道:“吉士,可千万别换,这种小钱可不经用,不小心就坏了。” 曹昂听了,立刻看向此人问道:“你们之前也收过这种钱?” “那可不是。” 酒肆管事愁眉苦脸地说道:“这两个月,断断续续收了不少,听说是豫州那边来的。这小钱啊不值钱,一枚五铢钱能换七八枚这种小钱。” 曹昂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没再多说,只是让人多收集一些小钱,然后便返回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曹昂便盘算起此事。 别人不懂劣币的危害,曹昂却很清楚。劣币驱除良币,以至于物价飞升,通货膨胀,财富迅速集中,国家彻底动乱。 历朝历代的大乱,或许体现在书本上的是与军事,可核心因素,却是经济矛盾和文化矛盾。 就像明朝灭亡,表面上看原因是朝廷吏治败坏,党争不休,统治集团的不作为、乱作为;深层次是小冰河时代导致天气转寒,生产力大幅下降,土地大肆兼并导致产出无法供养百姓;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因为欧洲内战导致外来白银进入我国的速度大幅减缓,而大明朝却从铜钱本位变成了银本位,以至于货币减少,通货膨胀,物价飞升,百姓和官府都缺钱,最终走向了灭亡。 大量的劣币涌入徐州,会摧毁整个徐州的经济体系。 曹昂不断地想着到底是谁对徐州下的手。 若是再晚几十年,曹昂肯定怀疑孙权,毕竟这家伙最喜欢玩货币战争。建安七年,赤壁之战之前,孙权就铸造了大批的“大泉五十”,运往北方,企图摧毁曹魏的经济;夷陵之战前后,蜀汉发明“直百钱”,孙权便用一亿枚直百五铢去蜀国买买买,彻底摧毁了蜀汉经济,使得蜀汉在丢掉荆州之后,又几乎丢掉了所有财富。 可现在孙权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回到府上,曹昂便让人去翻阅各种奏报,查询各地消息。 这种小钱的使用,很难一蹴而就,只要大规模出现,必然会有源头。 果然,底下人送上来一份文件,乃是五月份从洛阳送来的消息,曹昂当时正在操办祖母的葬礼,便将其忽略了。 董卓。 曹昂没想到竟然是董卓,原来今年年中,董卓坏五铢钱,更铸小钱,悉取洛阳及长安铜人、钟虡、飞廉、铜马之属以铸之。 这种小钱便是曹昂今日所见的钱币,颇无底线,已经到了“钱无轮郭文章,不便人用”的地步。 曹昂倒是想起来董卓的小钱了。 何谓小钱,就是分量不足或质量低劣的钱币。 标准的一枚钱重五铢,若分量不足,那本来能铸一枚钱的铜便可以铸多枚。一枚钱价值不变,钱币数量增多,总价亦增多,人为的形成通胀。 而以劣币购买物品,便能买到数倍于之前的物品,对民间财富形成掠夺。 卖东西的也不是,物价自然暴涨了。 这个汉末几乎很少有人注意的小钱,彻底摧毁了汉末的经济,以至于货物贵,谷石至数万钱,甚至有的地方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盈积,残骸余肉,臭秽道路。 老百姓根本没有活路。 之后刘皇叔的“直百钱”,诸葛亮的“太平百钱”,以及孙权的“大泉五千”、“大泉两千”、“大泉当千”皆是从此而来。 尤其是诸葛亮的“太平百钱”重01到1克,不但低于西汉末年的荚钱,甚至低于董卓的无字小钱,是中国历史上质量最差的铜钱,简直离谱。 曹昂抚着额头,麻烦大了。 【作者题外话】:注:史书记载,董卓小钱最小的有035克到04克,而“太平百钱”最轻的01克,差不多一角硬币大小,中间开孔,边径宽差不多5毫米到7毫米,拿到手里一捏就碎了,难为那个时代的人能造出这么轻的钱币了。 () 第589章 钱(二)禁恶 曹昂思索着对小钱的处置,最终决定不能任其发展,而是以官方的名义来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曹昂便召集心腹前来议事,除了班英、郭嘉、郑度、王朗四人,还有糜竺、王岩、韩谊三人。 其中王岩是曹昂的谯县老乡,韩谊是上党人,二人俱出自大司农府,都是从一开始就追随曹昂的老部下。 目前糜竺在州府担任金曹掾,是曹昂的商务部长;王岩担任度支掾,是曹昂的财政部长;韩谊担任仓曹掾,是曹昂的国库大管家。 王朗成了右长史,则自动进入统治核心。毕竟很多事情绕开徐州士族讨论,时间一长,徐州上下也不满意。 七人俱至,曹昂便将之前得到的小钱交给了三人。 “都看看吧,这是董卓铸造的小钱,已经在徐州开始流通了。” 众人见之,脸色俱有些惊色。 七人俱没见过这种小钱,但也对其影响知晓一二,毕竟汉初便发行过荚钱。 尤其是糜竺,熟读《食货志》,更对两汉经济了若指掌,汉初的荚钱可是差点将大汉给拖垮。 所以糜竺立刻伏在地上,向曹昂请罪。 糜竺主管商业,却让曹昂先发现问题,是犯有大过的。 曹昂却没提处罚,而是让他先起来。 这事也怪不得几人,虽然糜竺、王岩、韩谊都是整日跟钱打交道,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打交道的都是数字,难道还会真的去收税、算账、出纳吗? “这种劣币,对经济危害巨大。徐州好不容易走上正轨,断不能容许此物破坏徐州的发展和稳定。” 曹昂一句话便给此事定了性,这东西不行。 曹昂前世不是学经济的,虽然也了解一些财经知识,但要让他做出符合这个时代的应对措施,也是困难。 “诸位都说说该怎么办吧?” 这时班英先说道:“既然小钱不能用,可下令禁止徐州内部小钱的流通,同时严厉处罚制造、使用小钱者。” 班英未说完,王朗便说道:“那百姓手中现有的小钱怎么办?” 对于班英,王朗其实有颇多不满,他觉得班英许多做法对于徐州士庶实在太苛刻了。不过王朗也清楚,班英身后站的是曹昂,所以平素很少与班英对上。 “景兴说得有理。” 这次曹昂倒是罕见地直接表明了态度。 班英立刻又回道:“可以官府的名义,收回小钱。” “万万不可!” 王朗道:“若是官府收回小钱,则将危害转嫁到官府身上,到时候大量小钱必然会涌入徐州,我徐州上下有多少钱,也未必能平定此害。” 曹昂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向班英说道:“公玉准备怎么回收?” 眼看曹昂没有回话,王朗有些讪讪,他知道曹昂最厌恶臣下在他面前互相攻讦、争斗,自己有些着急了。 王朗成为右长史,为徐州士族之首,最近确实有些飘飘然。 曹昂鼓励竞争,但绝不会允许无底线的党争。 班英听到曹昂问话,立刻说道:“官府不许使用小钱,就必须要收回这些小钱,否则民间必然不满,阳奉阴违,禁止小钱的政策就会难以执行。 明确下令各郡县禁止使用小钱,半月之内,所有人皆可前往官府依照市价进行兑换五铢钱,半月之后,再敢有使用小钱者,一律处以极刑。” 曹昂点点头。 这样安排倒是很妥帖,半月的时间,足够将徐州上下的小钱收回,同时又不给各路诸侯反应的时间。 哪怕有人想利用这个漏洞来对付徐州,等他们将小钱运到徐州,兑换早就结束了。 “前来兑换小钱者,除了普通百姓,还可能有故意散布小钱者,到时候顺藤摸瓜,皆可将这些人全部铲除。” “公玉所言极是。” 曹昂听完,又向韩谊问道:“伯友(韩谊字),除了董卓造的这种小钱,其他乱七八糟的钱还有没有。” 韩谊三人,属于列席人员,主要是负责备咨询的。 听到曹昂询问,韩谊立刻直起身子说道:“我朝自孝武皇帝立五铢钱,禁止私人造币后,除了王莽时期,多有恶钱,其他时期,私人铸币的情况并不多见。不过自桓灵以来,朝廷缺钱,在铸币上面,自然便多有短缺,因此目前流通的钱币,不和五铢的确有不少,只是不像这小钱如此的过分。” 曹昂听了,一阵无语,官府带头造,向谁说理去。 曹昂则看向王岩问道:“如果将这些钱全部进行兑换,徐州财政能撑得住吗?” 王岩立刻说道:“恶钱的铜皆是不足量的,若是以恶钱兑换五铢钱,官府必然损利,如此一笔开销,徐州肯定撑不住。最关键的是,徐州上下,也没有这么多五铢钱来用。” 中国缺铜,钱币不足才是长久困扰国家的难题。 历史上很多人诟病曹魏以物易物,很大原因是北方不产铜,而曹操又废除了恶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实际上这是对老百姓的一种保护,物品的价值相对恒定,在钱币难以规范的情况下,以物易物,至少保证了老百姓的财富不被钱币所掠夺。 有人认为“直百钱”与蜀锦挂钩,拥有国家信用,但实际情况是普通老百姓有几个人买得起蜀锦呢。 曹昂没再多说,而是又问道:“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区分好钱和恶钱。” “这种小钱,一眼便能区分,但还有很多钱,与五铢钱差别不大,老百姓也很难区分,最好的办法便是用钱范。” 钱范是铸钱的模板,也指区分真假铜钱的模子。 这个倒是可以推广,当然要巧妙设计,不能让区分真假铜钱的模子成为造的模板。 询问到这里,曹昂其实心中已经有数了。 “禁止恶钱是必须的,不过需要一步一步来,现在先处理董卓发行的小钱。至于用五铢钱兑换小钱,或许有人觉得没这个必有,可是诸位需明白,百姓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让老百姓利益受损,他们就会变着法子让你根基不稳,这样的人多了,我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 第590章 钱(三)货币战争 会开到这里,基本思想勉强统一,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 曹昂让糜竺、王岩、韩谊三人,负责商议出一套具体可行的方案,然后便散会了。 众人离去,只剩下班英一人。 班英便道:“主公,我建议回收小钱,却是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公玉且言!” “主公,我徐州最先发现小钱的危害,也最先禁止小钱。我想其他各州郡,若是有识之主,发现此事后,也会下令禁止。 但此种人只怕是少数。 更多的是学着董卓,发行小钱。毕竟养兵要靡费巨大,各地州郡刺史、太守,保不齐为了聚拢钱财,便纷纷跟风,铸造劣币,掠夺老百姓的财富。 所以这便是机会。 既然这群人想用小钱牟利,便会要求民间使用小钱。主公可派人持大量小钱前往各地,大肆购买物资。如此便可以一文钱买三文、五文甚至十文的物品,短时间内,徐州必获利巨大。” 曹昂听了,心中大骇,这就是货币战争啊。 三国时期,北方缺铜,曹操把铸造货币的权力留给了民间,无论铸造者是谁,只要所铸货币能在流通中得到认可,便能得到官方承认。 周瑜便以江南多铜为由,建议孙权从铜钱入手击溃曹操的货币体系。于是,孙权开铸王莽时代的“大泉五十”,然后让化装成商人的士兵拉到曹操的地盘换取粮食和其他物资,试图以五十倍的力度抢劫敌人财富。 不得不说,东吴就喜欢化妆成商人,也最喜欢搞货币战争、经济制裁。 孙权规定一枚“大泉五十”抵五十枚五铢钱,可他又不是北方的统治者,老百姓根本不认,于是在北方,老百姓只认铜钱重量,不认币值,很快“大泉五十”与五铢钱的兑换比例成了一比一。 于是曹魏拿着“大泉五十”反到来东吴的地盘来花,东吴可是承认“大泉五十”币值的。 不到一年,孙权受不了了,只得下令废止“大泉五十”。 董卓造小钱要掠夺民间财富,曹昂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在徐州禁用小钱,然后拿着小钱在别的地方买买买。 甚至曹昂可以自己偷铸小钱,然后到别的军阀地盘上花。 这年头的货币又没有水印、防伪标志,更没有技术壁垒,尤其是劣质钱币,谁都能造。历史上曹操不造钱不是不能造,而是没有铜。 也奇了怪了,东南、西北、东北、西南地区甚至是草原上都有铜矿,反而是中原地区不产铜,但铜钱又从中原王朝开始的。 “公玉觉得这种办法,有多大成功的可能?” 班英说道:“此必能成功,实际上民间也缺钱,才会造成这种恶钱泛滥的现象,董卓铸造小钱,不过是加剧这种恶果而已。” 曹昂心中不断思索着,一时却有些犹豫了。 曹昂询问班英成功的可能,其实并不是怀疑此事的可操作性。只要在自己的地盘不流通小钱,这事便成了一半。 但曹昂也很明白,这波敛财,实际上是在军阀的狂欢中分一杯羹,损害的还是百姓的利益,甚至可能加剧经济的破坏。 班英眼看曹昂不语,便开口道:“主公可是有何疑问?” 曹昂犹豫再三,这才说道:“公玉有没有想过此事可能的后果,大到我们承担不起。天下皆败坏,独善徐州,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班英以为曹昂在犹豫事情如何操作,却没想到曹昂在担心这件事。 于是班英立刻说道:“主公多虑矣。” “公玉且言。” “首先,这件事不是主公先做的,董卓铸小钱,注定了经济的混乱,谁也无法阻止。物价飙升已成必然之势,我们参与进去,不过是让谷价从三万涨到五万,或者从八万涨到十万,这个价格,不管三万、五万,还是八万、十万,该买不起的还是买不起。 其次,小钱泛滥破坏的是经济,打击的是良家子,收拢的是财富,但主公觉得,那些青州流民,会因此受影响吗? 最后,破而后立,只有尽快地结束乱世,才能更快地稳定秩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曹昂听后,没有说话,他其实很清楚,班英的做法是对的,自己是妇人之仁了。 战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事,各逞手段,若是因为不忍心而不去做,则是式的仁义。 “好!这件事就按公玉说得办。” 眼看曹昂同意,班英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曹昂拧巴劲上来,那就麻烦了。若是曹昂自己想不明白,谁也劝不动他。 曹昂则是又说道:“这件事交给杨洪去做,让糜方佐之,切记,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要让人了解到此事,更不能以徐州的名义去做。 同时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加深对各地情报的收集。” “诺!” 杨洪为曹昂所救,后来守完父丧,便和韩揆前来投奔曹昂。现在韩揆为左监军,而杨洪则为记室。 班英与曹昂商议完事,便要告退,都快出了房门,这时曹昂又想起什么,突然问道:“公玉,广陵积攒的铜有多少?” 班英听到曹昂所言,立刻明白了曹昂的心思。 “广陵有存铜约四百万斤左右。” 曹昂盘算着,汉代五铢钱大约是34克,含铜量约占七成,也就是说铸造一亿钱约需要二百四十吨铜,即汉斤约九十多万斤。 那以广陵的存铜,可生产四亿多钱。 四百万斤约合一千吨,这些铜都是曹昂十多年来积攒的。若非曹昂插手了江夏的铜矿,还真没这个本事弄到这么多铜。 不过四亿多钱还是太少了,投入市场,并不足够供应所需。 曹昂有些无奈,啥时候能打到智利、秘鲁、墨西哥,让自己再不缺银矿和铜矿啊。 这时班英却是说道:“主公,不能轻易开铸五铢钱的口子,现在大家都在铢恶钱,咱们若是铸好钱,那别管铸多少,保管都会被旁人谋了重铸,到头来都是替别人谋利,万不可行。” 曹昂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其中的风险他很清楚,目前也只是在想一想有没有合适的办法。 () 第591章 钱(四)铸币 当一个国家同时流通两种实际价值不同而法定比价不变的货币时,实际价值高的货币或银子(良币)必然要被熔化、收藏或输出而退出流通领域,而实际价值低的货币(劣币)反而充斥市场,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古代铸恶币为什么挣钱,就是因为一枚良币可铸七八枚恶钱,良币、恶钱等价流通,自然能让手中的钱财暴涨七八倍。 北方产铜之地很少,这就导致铸币的原材料,最大的来源反而是使用了数百年的铜钱,于是市面上原来的好钱越来越少,恶钱越来越多。 班英为何一听曹昂有铸币的打算,吓了一大跳,就是因为曹昂一旦铸好钱,其他人必然前来徐州收购新铸之钱,到时候曹昂不管铸了多少新币,都会成为其他军阀铸恶钱的原材料。 历史上曹魏废止了小钱,为何宁愿以物易物,也始终不铸币,除了铜不足,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担心被劣币驱逐良币。 曹魏隔壁两个邻居,一个“直百钱”、“太平百钱”,另一个更是“大泉五十”、“大泉五百”、“大泉当千”、“大泉两千”,毫无下限,曹魏若不想同流合污,那铸再多的新钱也没用。 曹昂所面临的情况跟曹魏相当,除非曹昂抛弃铜制货币。 可明朝能抛弃铜制货币,那是因为大航海导致美洲和日本的金银大量流入中国,曹昂若是现在想用金银代替铜钱,那恐怕会死的很难看。 至于搞纸质货币,更是想都别想。 天下大乱,缺衣少粮,公信力本就不够,再玩纸质货币,想想就很美妙。交子为何在北宋出现,那是因为北宋是历史上商业最发达的时代,再看看元、明宝钞,最后都成了废纸,擦都嫌硬。 曹昂有些头疼了,不是他非得要铸币,而是一旦废止恶钱,其结果便是市面上的钱数量不足,通货紧缩。 所以必须要有稳定数量的货币。 可后世几乎不涉及金属货币,也没有什么好的指导,而现在又没有铸币的条件,难道自己真的要眼看着通货紧缩,然后也跟自己的老子曹操一般,进入以物易物的时代? 最后曹昂还是认为,不铸铜钱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要以官方的名义限制铜钱外流。彭城是中原地区少有的产铜地,可以根据铜产量补充货币。 铸良币的核心还是要严禁恶钱。 别的军阀可能拿着徐州的好钱去牟利,但绝对不能让对方将恶钱反过来用到徐州。 曹昂不得不感谢彭城的好环境,产铁、产铜还产煤,又有泗河流过,北连济水,南通淮水,否则想铸币都困难。 班英得知曹昂的想法,再三劝说。 曹昂也给班英讲了自己的担忧,反过来劝起了班英。最终班英也不愿为钱少所制,只得为曹昂说服。 既然铸币这件事没法改变,也只能在打击恶钱和限制铜钱外流这两件事上下功夫了。 很快徐州州府下令,禁止恶钱流通,所有人需将恶钱兑换成五铢钱,以半月为期,半月之后,敢使用恶钱者,没为奴隶,私铸钱者,一律处死,家族没为奴。 所谓恶钱,除了董卓小钱,还有其他一些劣币,一概处理。 至于兑换五铢钱,肯定不能以币值来论,曹昂本来想以市值,可市值这东西很难恒定,最后定为以重量论。 此事在徐州掀起很大风波。 一方面,恶钱的出现,既然有人失利,必然有人得利。曹昂废除恶钱的流通,自然损害了这些人的利益。 而另一方面,自曹昂守孝,班英主政之后,又是清理豪强,又是秋试,折腾的事情太多,因此很多人心中生忌,自然不愿再起风波。 好在此事终究波及的利益牵扯者不多,因此得以推行。 很快徐州上下,在各地驻军的配合下,每郡每县都掀起了置换恶钱的事,不少外州之人闻之,为了牟利,纷纷往徐州运送恶钱。 可等这群人赶到,置换之事早已结束,完全是竹篮打水,扑了一场空。而徐州官府却是趁机打击了一批暗探和劣商,还获得了大批的小钱。 在私底下,杨洪奉曹昂之命,带着大量的恶钱前往豫州、兖州、荆州等地,开始了买买买。 在徐州边境,徐州官军也开始限制五铢钱的外流。 其余各州见此,也纷纷效仿。 至此由徐州开始,以邻为壑,各地自保的行为开始加剧。 整个徐州,在动荡中摇摇晃晃向前,而曹昂则早将目光从货币转移到未来的经济发展上。 曹昂下定决心的当天夜里,便再次召集了班英。 “公玉,董卓小钱这件事让我发现,乱世来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层度还要剧烈,这场动乱到底会持续到何时,谁也不清楚。 或许如秦末一般,数年便结束,也或许如春秋战国之时,连续数百年。 乱世一来,最大的问题便是缺粮,徐州要早做打算。” 班英立刻回道:“不瞒主公,我也是有此忧虑。所以我准备趁着秋冬季节,对一州的河渠进行一番治理和修整,保证徐州的粮食生产,同时加大对民屯扶持力度,鼓励开荒。” 曹昂听了,不由得点点头。 “公玉走在前头了。今后我们的策略就是,修耕植,蓄军资,一定要把屯田搞好,让老百姓有地种,有粮收。需知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于此同时,还要多建仓库。 我建议要在彭城、广陵、下邳、睢陵(治今江苏泗洪县东南洪泽湖中,原泗水入淮处)、郯城、莒县六地修建仓城,储备粮食、食盐、铁器、铜等战略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主公所言极是。” 对于曹昂广蓄军资的提议,班英是万分支持。 而曹昂今时今日,终于明白古人为什么重农抑商了。难道古人是,不懂得搞商业来钱快的道理吗? 实在是这年头可以没钱,却不能没粮,只有粮食自足,才是一切发展的基础。 江淮之地,皆是平原,又水源充沛,曹昂有信心以徐州之粮,来稳定天下。 () 第592章 传国玉玺(上) 郯县之势,纷乱如麻,各方势力,参差交错,而此时本应该作为暴风眼的曹昂,却一心待在彭城,著书立传。 最近几年,诸事繁杂,曹昂为其缠身,来回奔波,倒是耽搁了著书之事。 曹昂的《国论》,已经写了数年,可最先动笔的《经济篇》仍尚未写完,法律、行政等篇就更不用说了。 借着守孝的机会,曹昂勉强有时间续上未完的事业。可是他除了写《国论》,还要注疏《五经》,修订《律法》,还要撰写新版本的《数学九章》和《几何学》,整个人的生活反倒比之前为官时更为忙碌。 曹昂一点都不敢耽搁时间,短短一年,转瞬即逝。作为一个上位者,挤出这么一点时间并不容易。 等到诸侯争霸开始,天下混沌,整日东征西讨,自己就更没精力去立言了。 对于曹昂来说,无论是注疏《五经》,抢夺经学的话语权;还是修订《律法》,使其为新政服务;再或者推广数学,都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曹昂要做的太多,很多时候只能自己逼自己。 看着曹昂每日忙碌到深夜,整个人也日渐消瘦起来,袁荧满是心疼。可是她明白丈夫的志向,更不会去拖累丈夫的脚步,只得每日想着法子给曹昂进补。 这个时代的守孝,并非苦行僧那般折磨自己。在饭食上,大家心照不宣,只是不大鱼大肉的张扬,否则袁绍守孝六年,每天若都是吃麦糠,睡茅棚,他早就骨瘦如柴,成了病人,如何还能健硕方正,一如常人。 这日曹昂又如往常一般,刚吃过早饭,顾不得休息,便又一头扎到书堆之中。 到了午时左右,曹昂正奋笔疾书,便见袁荧一个人端着一碗参茶而来。见到妻子,曹昂有些好奇,平日这个时候是没人敢打扰曹昂的,就连袁荧一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葳蕤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夫君!” 袁荧端上参茶,又满是嗔怒道:“夫君昨个著书忙到深夜,直到四更天才休息。今日又这么赶,也得爱惜身体。” 曹昂一边赶紧陪饶道:“最近写到关键处,忙完这一阵,可得好好歇歇。”一边接过参茶,喝上一口。 热汤由嘴过喉而至胃,整个身体都舒爽了很多。 曹昂又喝了两口,将参茶喝完,这才放下茶盏,对妻子说道:“葳蕤可是有事?” 袁荧吃惊道:“夫君怎知我有事?” “葳蕤虽然恼我,可若非有要事,定是不会来扰我。你这参茶是刚准备的,本应当是午时过半用饭的时候给我送上的吧,现在送的早了,参片还没有泡透,肯定是有旁的事,借着来找我的机会提前送来的。” 袁荧听了,假意嗔怒道:“就你聪明!” 曹昂拉着袁荧的手笑道:“有事夫人且说吧!” 袁荧看着丈夫,一顿才说道:“灼华和她兄长来彭城了!” 曹昂被说得一愣。 “灼华,哪个灼华?” “还有哪个灼华,冯灼华!” 曹昂这才反应过来,是兔子妹妹啊。曹昂有些不解,这冯芳在中常侍乱后,投靠了董卓,还做了大司农,冯芳的儿子和女儿来见自己做什么。 虽然曹昂和冯楷有旧,但并不愿意见,毕竟曹昂还在守孝期间,不是会客的时候。 于是曹昂便言道:“是来找葳蕤的?葳蕤自行处置便是,不用跟我说。” “是来找你的?” 袁荧道:“这二人是来找夫君的,看灼华兄妹的打扮,此番前来,受了很多苦。我本来是要把他们兄妹安置下来,可冯楷非得要见你,言‘有天大的事情’,我看他样子,不似作伪,这才前来,让夫君过去看看。” 曹昂此时更狐疑。 虽然曹昂跟冯楷有旧,可不过是普通朋友的交情。这些年曹昂从政,与冯楷等人的关系早就淡了。 曹昂着实想不到冯楷来找自己的原因。 曹昂略一思索,便决定见一见冯楷。既然冯楷兄妹从洛阳来,或许带来了曹昂不知道的消息。 于是曹昂挽着袁荧的手说道:“既然葳蕤这么说,那就见见。” 夫妻二人一同去了孟章阁。 曹府是以昔日的彭城王府改建的,面积很大,亦分作前、后院。若是只有女眷,袁荧一般在后院待客,但因为有冯楷,只得改到右跨院的孟章阁。 冯楷的身份,还没有在主院受招待的资格。 曹昂夫妻二人一起走了好一会才到孟章阁,此时冯楷和冯灼华兄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在内等待。 二人皆是身体消瘦,一副狼狈的模样,不是换了衣服便能遮掩的。 曹昂数年不见二人,不过倒也热切。 冯灼华有些胆怯,不敢看曹昂,而冯楷则得体很多,对待曹昂也非常恭敬,完全没有对朋友恭顺而不忿的模样。 曹昂也是感叹,冯楷倒是遗传了冯芳的油滑。 曹昂与冯氏兄妹寒暄了几句,便让袁荧带着冯灼华离开,他要知道冯楷此来的目的。 袁荧立刻要拉着冯灼华去后院。 可冯灼华虽然胆怯,却盯着曹昂不愿离开,还是冯楷安慰着妹妹,才将她送走。 曹昂看的有些吃惊,着实不懂冯灼华对自己的态度。 不过曹昂也不在意,待袁荧走后便问道:“公超(冯楷字),你不在洛阳好好待着,如何来了彭城?” 冯楷对于曹昂的问话,并没有回答,而是低声说道:“敢请曹公摒退左右,有要事相谈!” 曹昂有些不解,便言道:“公超不必如此,周围都是我的近臣,有话尽可直说。” 冯楷却并未说话,而是又言道:“曹公,此事于天下有泼天的干系,着实不能让旁人知道。” 曹昂见状,便让众人退下,只留下周仓带刀护卫。 冯楷看着周仓,仍是不说话,用意却很明显。 曹昂有些不耐,便言道:“公超且当此人不存在,要不就别说了!” 曹昂当然不会单独面对冯楷,万一对方心有不轨怎么办。 冯楷没有办法,只得横下心说道:“曹公,我此番前来,为曹公带来了大汉传国玉玺!” () 第593章 传国玉玺(中) 听到冯楷之言,曹昂心中一震。 若非曹昂相信,冯楷绝无调戏曹昂的胆量,怕是会以为这就是个玩笑。 传国玉玺有多重要,毫不客气的说,他就是正统的代名词。古往今来,王朝更迭,混战时代无数,正统身份,各国之间更是争得不可开交,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有道理。 可唯有传国玉玺,是公认的证明正统的信物。 北宋为了跟辽国争正统,在传国玉玺丢失之后,不惜伪造了一个传国玉玺。元明清时期,更是多有伪造,可见其重要性。 毫不客气的说,拿着这个传国玉玺,曹昂哪怕立刻称帝,也有人信服。 就这么一个东西,竟然落到冯楷手中,曹昂如何不吃惊。 不过曹昂经历的大风大雨太多了,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于是便很平静地言道:“传国玉玺不是好好的在皇宫之内,天子手中吗?” 冯楷还以为能震撼到曹昂,没想到曹昂竟然跟听到一个普通物品一般,顿时便有些气馁。 不过冯楷还是知道传国玉玺之意义的,便言道:“曹公,传国玉玺早在张让、赵忠之乱时,便已经失踪。” 曹昂当然知道此事,而且还知道,历史上孙坚进入洛阳之后,于城南甄宫一井中,找到一个自尽的宫女,并从这个宫女身上,得到了传国玉玺。孙坚如获至宝,将其秘藏于妻吴氏处,之后又落入袁术手中。 袁术持玉玺称帝,死后部下徐璆携玺至许昌,至此,传国玺得重归汉室 虽然现在离着孙坚入洛阳还有段时间,可曹昂完全没想到玉玺会落到冯楷手中。 于是曹昂便问道:“公超,你将此事从头到尾细细说来。” “曹公,当日董卓迁都,洛阳城周围两百里内上百万人口,尽皆为其裹挟。西凉之兵暴虐无道,直闹得官民人等,无论贵,皆是颠沛流离,饥不得食,财物不得保全,妻女不得安生,哭声遍野,暴骨盈途。 我父虽为大司农,可我和阿妹不愿前往长安。听闻曹公做了徐州牧,便有心前来投靠。 当日我兄妹带着二十几个家仆离家,可是洛阳城中实在混乱,未出得城,便被裹挟向南,冲散了队伍。 后来我和阿妹一同到了城南的甄宫一带躲藏,便在此遇到了两个宫人,一个十七八岁,而另一个得有五六十岁。 我和阿妹困在此地不得离开,不得不和这两个宫人在甄宫中躲藏了一段时间。 这老宫人年纪大了,很快便病逝,我帮着料理此人尸体的时候,发现二人藏了一个木匣,平时不示于人。 当时我也没在意,只当作是一般的物品。毕竟此二人出于宫中,私藏一些宝贝也正常。 我们在甄宫待了月余,后来洛阳百姓都迁完了,董卓也在洛阳放了一把大火。趁着这场火,我们三人从城南冲了出来,准备一路前往徐州。 沿途波折不断,我们走走停停,过了两个多月,才到了陈国。 这个时候,我们的盘缠用尽,我想着那宫人藏得木匣,或许能换些吃食,因此便和这宫人商议。 可惜这宫人宁死也不许,我当时被逼急了,便上前抢夺,匣子被摔在地上,正好露出里面的传国玉玺。 我之前听说传国玉玺失踪一事,待见到此物,整个人都吓坏了。而直到此时,那宫人才不得不对我说了实话。 这两个宫人都是张让身边的人。 中常侍之乱时,张让劫持天子,欲逃出宫去。他当时准备用天子作筹码,又担心只凭一个天子不得用,便打起了传国玉玺的主意。 他带着天子逃往黄河,却将传国玉玺派作另一路,由张让的对食带着前往甄宫潜藏起来,便是那个年老的宫女。 可惜如此安排也没救张让一命。 张让死后,宫内外宦者也没能幸免,不过这老宫人年纪大了,又只是个宫人,虽是张让对食但外人多不知,因此活了下来。 那年轻宫人是此人在宫中的养女,得知其秘密。 其实自张让死后,二人便不知该如何处置传国玉玺,想献给朝廷,又恐人追究旧罪。我便劝此人将传国玉玺献给曹公,这宫人倒也答应了。 于是我们辗转波折,这才到了彭城。” 听了冯楷的话,曹昂点点头。从冯楷所言的内容来看,基本没有什么漏洞,曹昂暂且相信了此事。 只是到底是不是传国玉玺,曹昂并不能确定。 毕竟冯楷之言,一面之词,甚至他本人也未必识得此物。 于是曹昂便言道:“此物现在何处?” 冯楷连忙说道:“在那女子身上。” 曹昂立刻让人去带此人。 过了没多久,这宫人便被带来。此女年纪不过十七八,因为已经洗漱更衣,倒是能看清志荣绰约,媚媚清扬的模样。 此女胆子并不小,见到曹昂还能完整回话。听到曹昂的问话,便从腰间解下一个兜囊,打开之后,露出一个匣子。 此女向曹昂举起匣子,曹昂并没有接,而是让周仓上前接了,然后打开。 曹昂离着老远,便看到传国玉玺的模样。 曹昂没有让周仓送过来,而是让人拿来印泥,然后在纸上拓出印章字样来。曹昂得的圣旨也不少,对字样也甚是熟悉。 周仓拓印好印章字样,送到曹昂面前,果然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而且底脚处有着明显的参差纹理,一看便是修补模样。 西汉末年,因天子年幼,玉玺掌握在太皇太后王政君手中。王莽篡汉之时,命其堂弟王舜来索要,王政君满是悲愤,可又不得不交出,便掷玺于地,破其一角。而之后王莽令工匠以黄金补之。 摔碎的纹理乃是不可复制的,所以单看此处,与旧日模样比对,曹昂便能确认,这是真的传国玉玺。 曹昂让周仓将玉玺拿过来,他拿在手中把玩,心中则不住地感叹,谁能想到,他这个讨董的混子,反倒是先得了传国玉玺。 若是袁绍、袁术等人知之,情何以堪。 只是这玉玺虽珍贵,可不好拿啊。 () 第594章 传国玉玺(下) 对于曹昂来说,获得传国玉玺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传国玉玺只有在天子手中,才能发挥作用。在其他人手中,要么就造反自立为帝,要么献给天子,否则就是一颗炸弹。 历史上孙坚获得了传国玉玺,看似得了大利,可没有毛用。 孙坚将传国玉玺匿藏下来,玉玺没发挥一点作用,还被有心人盯上。至于《三国演义》里写孙策用玉玺借兵,则完全是胡诌,毕竟拥有传国玉玺还献给天子以外的人,不怕挂上一个“反贼”的名号吗? 所以曹昂面对这传国玉玺,着实有些犯难。 献给朝廷,就是献给董卓。双方正是敌对关系,这时候给董卓献上传国玉玺,不是给对方涨士气吗?还可能使得士大夫这边以为自己要叛变。 留在手中也不靠谱,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一长,旁人自然会知道。 私藏传国玉玺,曹昂的名声还要不要。 曹昂手拿着传国玉玺,突然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他思索了一会,也没想到如何处置,索性不再多想,而是看向冯楷和那个宫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姓妲,任城国人,从小入宫。” 这宫人虽然胆子不小,但也知道曹昂是能决定她前程命运之人,因此颇为恭谨。 “小小年纪,能不畏艰辛,舍生忘死从奸邪手中夺回传国玉玺,又千里迢迢,从洛阳赶到彭城,将传国玉玺送到我手中,可谓是忠肝义胆,智勇双全,令人敬服。” 曹昂已经准备派人好好查一查此女子,虽然曹昂勉强相信此人之事,可毕竟这件事多有巧合之处,万一是对手的算计就不美了。 不过这都是私下的事,此时面对面,曹昂便是对此女不吝赞美,一副感激其为国为民的样子。 眼看曹昂态度如此和善,此女也勉强放下心来。 “这洛阳你是回不去了,先在彭城安顿下来,你可有什么要求?” 这女子赶紧对着曹昂千恩万谢,这才言道:“小女子出于宫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请将军怜惜,给小女子一个活路。” 曹昂立刻明白此人的心思。 这年头女性又不能做工,索要活计,是让曹昂给她安排个妥善去处。 曹昂略一思索,便言道:“既然如此,我便在彭城给你寻一件婚事,至于嫁妆等物,我也会给你备齐。你且放心,你是为国家立得大功的,无论如何,国家都不会忘了你。” 听得曹昂的话,此女更是激动起来,不住地给曹昂叩头,一再感谢,方才被引着出了堂。 那女子走后,只剩下冯楷。 虽然传国玉玺于曹昂并无大用,但曹昂对冯楷还是很感激。毕竟天底下这么多有实力的人,可冯楷偏偏挑上自己,就凭这份心,也值得曹昂厚赏。 于是曹昂便问道:“公超此来,是准备留在徐州,还是另有他处?”。 冯楷脸上一阵尴尬,老半天才说道:“曹公也知道,我没多大本事,平日都生活在父亲的羽翼下,除了徐州,还真没什么去处。” 这本就在曹昂意料之中。 冯楷牵扯到传国玉玺,因此在此事没处理妥当之前,冯楷只能控制在自己手中。若是冯楷看不清形势,自己也不会留他性命。 “别老叫‘曹公’、‘曹公’的,我还希望你们跟以前一样,叫我‘子修’。” 曹昂满脸笑容,一副热切的模样。 “既然公超愿意留在徐州,那我是万分欢迎。不知公超有何打算?徐州新定,百废待兴,到处缺人,我是真心希望公超留在我身边佐助我。” 按照预计,便是冯楷出言“效命”,而曹昂给冯楷安排个位置,皆大欢喜。就凭二人之前的旧谊,以及冯楷这次的功劳,曹昂也不会亏待此人。 然而冯楷抬头看向曹昂,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犹豫一番,这才言道:“子修,其实我这次来徐州,正是为了我妹妹而来。” 曹昂听的有些不解,他跟“兔子妹妹”可没有什么关系。 “冯家娘子可是在洛阳遇到了麻烦?” 冯楷摇摇头,仿佛下了一番决心才言道:“子修,我妹妹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已经十多年了。这次来彭城,便是为了你,她才从家中跑出来的。” 曹昂没有说话。 冯楷似乎也憋了好久,索性都讲了出来。 “我也不知从何时,我妹妹就喜欢你。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人送的‘长命缕’吗?就是我妹妹偷偷为你做的。 这些年她默默喜欢着你,搜集着与你相关的一切,却又不敢让你知道。 你知道她有多少次偷偷躲在你家门口,只为看你一眼。 我妹妹从小胆小,从不敢违抗父命。可是这一次父亲要将她许人,她不愿意,竟然要一个人偷偷离家出走,跑来找你。 这一路前来,她受了不知多少苦,吃了多少罪,可从无怨言,心里所思所想,都是能早日见到你。 子修,我这次前来,不图你给我什么封赏,只请你看着她念你十多年真心的份上,将她留在身边。 这傻丫头从无所图,我也知我们家比不得汝南袁氏,不敢肖想你的正妻位置。但求你给她一个体面与妥帖,她没了你,真的活不下去。” 冯楷说完,对着曹昂重重一拜。 曹昂一时也让冯楷给说懵了。 这都哪跟哪,自己除了小时候见过冯氏女两次,这么多年,再无缘一见。甚至到了大街上遇到,怕也不会认识。 怎么就对自己情根深种。 曹昂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得上前将冯楷给扶起来。 “公超,你这话说的实在太突然了,我一时竟有些恍惚,你今日之言,我着实是一无所知啊。” 冯楷还想说什么,为曹昂打断。 “我相信公超所言,不过有些事非一时之间可以安置好的。公超兄妹既然来了,那既来之,则安之,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肯定会给公超一个交代。” 冯楷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要求曹昂做什么承诺,虽不满意,也只得这样了。 () 第595章 袁家事 曹昂没有直接给冯楷回复,便一个人回了后院。 曹昂本人当然不会受这件事的影响,哪怕有一个自己并不算讨厌的人喜欢自己十多年,于曹昂来说也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只是冯楷兄妹牵扯到传国玉玺,这件事便要妥善处置。在曹昂没决定如何处置传国玉玺之前,冯楷兄妹的去留便极为重要与不确定。 曹昂一个人回到后院,袁荧还在和冯灼华说话。曹昂并未打扰她,只是一个人默默思量着传国玉玺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袁荧翩然而至。 曹昂见到袁荧,没有提冯楷之前说的事,而是询问起冯灼华的情况。 相较于冯楷,冯灼华肯定是更少心机。如果冯楷有什么隐瞒或不确定的目的,从冯灼华这里,也方便试探。 袁荧看了曹昂一眼,没有多言,意味却有些深长,而曹昂没来由地便心虚起来。 “灼华从前都是唯唯否否,谨小慎微,没想到这次竟然敢孤身前来徐州!” “葳蕤,这冯氏淑女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满眼相思,望穿秋水算不算?” 袁荧说得曹昂是一脸的尴尬,不过曹昂好歹问心无愧,立时便收拾心情言道:“葳蕤知道此事了?” 袁荧抬头瞪向曹昂道:“夫君瞒得我好苦啊!”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我十多年没与她有交集,她如何想的,我也不知。” 曹昂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不知道还有多少这般痴情人,痴望着夫君?” 袁荧这话,醋意满满,曹昂也不好接,只得说道:“我承认自己是比较优秀,但这种事情,不能怪我吧!” 曹昂也是无奈。 好在袁荧了解曹昂的为人,一番嘲笑,不过是夫妻间的情趣而已,因此二人嬉闹了两句,袁荧便言道:“夫君打算怎么处置灼华?” 曹昂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烂桃花,只得言道:“葳蕤看着处理吧,我也没那功夫,实在不行,找个人嫁了吧!” “夫君真是心狠!” 袁荧一副不信丈夫的模样言道:“人家对你情深义重,千里迢迢来寻你,你就这么待人家?” “又非我让她来的!” “要不夫君将灼华纳入房中,做个妾室吧,我看灼华一心想着夫君,对于身份倒是不在意。” “胡闹!” 曹昂一声斥责,袁荧也不在意,反而笑了起来。 “夫君,佳人难再得!” 眼看袁荧越发没个样子,曹昂无奈坐下,不搭理她了。 袁荧见状,只得来曹昂这边认错。 袁荧虽然也很震惊冯灼华的胆量和决心,甚至佩服她这一路历经风险,初心不改的精神,可是若让她喜欢冯灼华,也是不可能的。 任谁也不会喜欢一个肖想自己夫君的女人,尤其此人还是自己闺蜜。 若非冯灼华实在没做过什么,又吃了大苦头,狼狈不堪的,袁荧绝对饶不得对方。 眼看袁荧在跟前可怜巴巴地认错,曹昂再有不高兴,也早烟消云散了。自己这个妻子,没成婚前一副高冷孤傲的样子,成了婚后,反倒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行了,装腔作势!” 袁荧立刻笑了起来,抱着曹昂胳膊说道:“夫君最好了!” 曹昂看她变脸模样,一脸的无奈,只得郑重地说道:“冯楷兄妹,牵扯极大,所以一定要将冯灼华给安排好,十二个时辰都要有人盯着。” 袁荧点点头。 袁荧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所以立刻应承下来。 与袁荧聊完冯灼华的事情,曹昂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著书了。他满脑子都是传国玉玺,心中动荡,一番风波,不知会打湿谁啊! 想着传国玉玺,曹昂便自然地想起了袁家。 历史上袁术正是拿着传国玉玺才称的皇帝,这传国玉玺倒是和袁氏颇有渊源。 想到这,曹昂便又问道:“葳蕤,这些日子,你和外舅、谭子、熙子他们去信了吗?” 袁荧不知道曹昂为何问这件事,便回道:“之前给阿父和谭子分别写了一封信,送往河内。至于渤海,道路已经断绝,很久没收到熙子的信了。” 曹昂倒是理解,现在兖州还安定一些,而青州已经完全乱了,通信断绝倒也正常。 “很久没给外舅写信了,葳蕤再给外舅去一封吧!” 袁荧听后看向丈夫,不知丈夫的用意。 曹昂也没瞒着妻子,便言道:“前几日收到谭子托人送来的信,外舅军中,有人提议要将谭子过继给已去世的大伯父。” 袁荧听了,立时一惊。 “这怎么可能?” 袁基一家被杀,袁绍身为弟弟,给兄长过继一个儿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袁谭是袁绍的嫡长子,过继袁谭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谭子亲自写信于我,应该不会妄言。” 袁荧立刻说道:“阿父绝不会听信此等别有用心的建议。” 曹昂听了,只得一脸苦笑。 历史上袁绍,确确实实将袁谭过继出去。实际上袁谭跟袁尚争夺冀州之主,是没有法理依据的,毕竟从宗法上来说,袁谭只是袁绍的侄子。 “葳蕤,你不懂!” 曹昂解释道:“此事表面上是过继一人,继嗣大伯父,其实是外舅手下冀州人和颍川人的斗争。冀州人想让袁尚为袁家继承人,外舅身在冀州,很多时候,不得不为那些冀州人所制。” 袁荧听了立时吃惊地说道:“那这么说大兄就要被过继出去?” “不好说!” 袁荧看向丈夫,她知道丈夫一定会有办法的。 “葳蕤,我与外舅千里相隔,很多事也插不上手。我让你给外舅去一封信,就是想让你在信中透露出我对谭子的支持,希望能够影响到外舅的判断。 其他的,我也不敢说一定,毕竟,相比谭子,外舅更喜欢袁尚。而我,终究是个外人。” 袁荧有些失措,她已经没了母亲,不想再没了大兄,否则袁家就真的不是她的家了。可她关心则乱,失了方寸,只得将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 袁荧回房写信去了,曹昂想着传国玉玺,又想着袁氏前后两代的兄弟相争,本能地觉得,可以做些什么。 () 第596章 一石二鸟 冯氏兄妹被袁荧暂时安置到城中一处别院之中,对于冯氏兄妹的事,曹昂没再多关注。 或许旁人听了会觉得曹昂很绝情,可惜曹昂从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之辈。 数日之后,郭嘉从郯县匆匆而至。 郭嘉此番前来,乃是曹昂因传国玉玺之事相招。他为了赶路,行的急了,倒是把自己折腾到难受。 “明公,要不往后我常驻彭城得了!” 郭嘉几乎每月都来彭城两三次,光在路上消耗的时间都不知多少。从彭城到郯县二百余里,就他这小身板,纵马颠簸,实在受不了这么折腾。 曹昂也知道为难郭嘉了,可这件事暂时也没法解决,毕竟这年头又没有手机,所以只得安慰郭嘉道:“你再等等,用不了多久了。” 其实因为曹昂在彭城守孝,已经有多个部门搬到彭城了,比如参军署,记室署,这些都是曹昂的秘书单位,自然是曹昂在哪他们在哪。而新征募的举士也在彭城培训,曹昂近期已经有把司马署和土地署搬到彭城的打算。 曹昂准备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在众人的不知不觉中,将首府搬到彭城来。 郯县虽然位于徐州中部,可位置过于偏东,着实不利于争霸。而彭城往西没多远就是沛国,出了家门就是战场,光是粮食运输就能省多少事。 郭嘉也知道曹昂想法,抱怨两句,不再多言。 二人入了府,直接到了曹昂书房。 门刚关上,郭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明公,真是传国玉玺?” 郭嘉素来风轻云淡,今日真是少有的不淡定。 曹昂没好气地说道:“真假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郭嘉满脸的感叹,谁能想到,身为国家象征的传国玉玺,竟然落到一个小宫女身上,而且还辗转上千里,送到曹昂手中。 若不是知道兹事体大,曹昂绝不会信口开河,郭嘉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还没想好!” 郭嘉看着曹昂随意的模样,又赶紧问了一句道:“明公是否想将这传国玉玺,留在手中?” 曹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言道:“奉孝,你可知道,此物有些‘鸡肋’啊!” “何为‘鸡肋’?” “食之无用,弃之可惜啊。” “既然无用,那不如弃之。” “不可惜吗?” “既是无用之物,何必可惜!” 曹昂听后,不由得叹道:“还是你看得明白啊。我也没想留,这东西就是个取祸之道,我又不造反,留之确实无用。” 郭嘉听了,立时又说道:“明公,既然不准备留,那便早早将他丢了为好!” 曹昂听了,指着郭嘉笑道:“郭奉孝啊,郭奉孝,你是就怕我贪心留下,巴不得我赶紧将他丢了。” 郭嘉被道破心思,也不尴尬。 “明公既然都说此物是取祸之根,自不可留,早早扔了,也没有坏处。” “说得轻巧,这可是传国玉玺!” 曹昂没好气地瞥了郭嘉一眼。 郭嘉似乎犹不自知,仍旧言道:“那传国玉玺和徐州牧,明公选哪一个!” “如何有这般比的!” 传国玉玺很重要,可若是和徐州牧二选一,曹昂肯定选徐州牧。 曹昂看向郭嘉,又问了一句道:“奉孝准备怎么舍了?” 对于曹昂来说,传国玉玺这烫手山芋,舍也不算一件容易事。名义上只有天子才能拥有传国玉玺,所以曹昂得了玉玺,只能献给天子。 可曹昂因为董卓的原因,又不能献给天子,这便成了两难之事。 而除了献给天子,曹昂不管怎么处置,似乎都有僭越之嫌,搞不好还会让人觉得居心叵测。 曹昂正是因为甩也甩不掉,拿也不能拿,这才一筹莫展。 郭嘉在来的路上便思索了此事,这时候已经有了一个方案,只是牵扯比较大,他并不好说,只得试探着问道:“明公觉得玉玺交给袁渤海如何!” 曹昂听了,眼睛一亮,再看向郭嘉,却只见郭嘉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好你个郭奉孝,连我的外舅都坑啊!” 曹昂此时此刻很明白,郭嘉已经在为曹氏和袁氏的战争做准备,这个天下,注定只有一个家族是胜利者。 虽然袁绍是曹昂的老丈人,但曹昂当然不介意坑对方一把。 袁绍拿到传国玉玺,也会落到如曹昂这般尴尬境地,就看他舍不舍得放弃宝物了。 “给我这个外舅,倒是可以,只是如何给他?” 还是那个原因,曹昂不能将玉玺交给臣子啊,那是僭越之罪。 郭嘉听了,立刻说道:“明公,袁渤海是讨伐董卓的联军盟主!” “没有用!” 曹昂听了,立刻摆手。别管袁绍是盟主还是将军,说到底还是一个臣子,而只要是臣子,这玉玺就不能给。 郭嘉听了,思索了半天,这才言道:“若是明公打着交给刘大司理由呢?” 刘虞? 曹昂听到这名字,细细想来,不得不说,这人还挺合适。 曹昂身为录尚书事,位极人臣,所以拿着传国玉玺不合适。可是交给刘虞,勉强可行,毕竟刘虞是百官之首,又是宗室,还是大名士。若找给合适的理由,天下人勉强可以接受。 “奉孝有什么想法,尽可言之。” 郭嘉乃说道:“刘大司马本就身负天下之望,若是明公上书,以朝廷幼冲,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表大司马为监国,代天子摄政,然后明公将传国玉玺奉上,此事便顺理成章了。” 曹昂听了,不住地点头。 大臣代天子监国,古来也有,当年周公便是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而都当了监国了,替小皇帝拿着传国玉玺,也不过分。 如此便完美地解决了传国玉玺的处置问题。 “奉孝,刘虞可未必愿意啊?” 郭嘉笑道:“管他愿不愿意,明公表文一上,传国玉玺一送,刘虞接不接受,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曹昂恍然。 这无赖耍得,还真是个好办法。 郭嘉却是继续说道:“更何况这送上传国玉玺,若经过河内,不知袁渤海能不能经受的住诱惑。” () 第597章 鬼才 郭嘉平日里跟朵小白花一般,人畜无害,伪装的久了,连曹昂都忘了,他是陈平、韩安国那般的人物,遭变用权,好谋能深,一出手便是杀招。 郭嘉此计,一石二鸟,算计了刘虞和袁绍二人。 不管刘虞什么态度,只要曹昂表奏一出,刘虞就是“黄泥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哪怕他立刻推辞,朝廷和小皇帝也会对其深深忌惮。 虽然后世没人把刘虞当盘菜,但此时此刻,刘虞却是文臣之首,宗室之望,综合实力仅次于董卓的人物。 单论地位,现在的刘备、孙坚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样的人物,是争霸路上的绊脚石。 打击刘虞,对所有人都有利。 而郭嘉计策之关键在于奉送传国玉玺的道路转了一道弯,经河内过了袁绍的手。 传国玉玺这东西,虽然曹昂不在乎,可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无价之宝,比如孙坚、袁术这群人。 郭嘉很怀疑,袁绍舍不舍得看着传国玉玺得而复失,又愿不愿意这玉玺落入刘虞手中。 一旦袁绍出手阻拦,势必向天下人暴露他的勃勃野心,为人不耻,同时还会激化袁绍与刘汉宗室的矛盾;哪怕袁绍不阻拦,心里也肯定难受,毕竟没得到和得到过再失去,完全是两个概念。 曹昂倒是希望袁绍将这传国玉玺拦下。 若是他这老丈人跟袁术一般,昏了头脑,僭越称帝,曹昂做梦怕是都要笑醒了。 曹昂巴不得有人打击汉室威望,如此才能平稳代汉。 而且河北之地,不仅仅有刘虞、袁绍二人,还有公孙瓒、韩馥,甚至是兖州的刘岱、桥瑁,河内的王匡等人。 曹昂很希望他们因为一个传国玉玺,狗咬狗,一嘴毛。 昔日晏子有“二桃杀三士”,今日郭嘉是“一玉玺而乱河北”啊。 曹昂立刻遣人招来陈琳,让他写一篇明发天下的奏文。 自从有了陈琳这个大才子,曹昂也懒了许多,平日里撰写公文的活计,都交给了对方,乐得清闲。 陈琳很快来到曹昂书房,听到曹昂的要求,心中也是一震。 不过陈琳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尽职尽责,给他十分要求,他能还你十二分结果。当年陈琳给袁绍写《为袁绍檄豫州文》将曹操头疼都吓好了,可见其威力。而且陈琳为了完成工作,还能不计后果,不计得失。须知陈琳是徐州广陵人,当时家乡控制在曹操手中,他就不怕曹操一怒之下将他家族给屠了。 所以说这样的好臣子,谁不喜欢,给曹昂担任主记室也便理所当然。 陈琳当着曹昂和郭嘉的面,大笔一挥而就,妙笔生花,文不加点,一篇奏文便写好了。 “······今天下引领,以刘公为归······同情共力,纠人完聚,稸保燕、蓟之饶,缮兵昭武,以临群雄之隙,舍诸天运,征乎人文······” 陈琳一篇文章,将刘虞跨了一个天上无双,地下少有,仿佛不支持刘虞代天子摄政,就是坏人心术,鼠心狼肺,巨奸大猾,对不起大汉社稷和天下人。 同时又要求刘虞,你若是还在乎大汉江山,就必须得做这个监国,否则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曹昂看得这文章是不住地点头,把刘虞高高抬起到天上,就不让你下来。到时候不管刘虞怎么做,都会引得一部分人恶评。 “就这么着。” 曹昂放下奏文,对陈琳说道:“此文主送两份,一份至长安,呈送天子;一份至幽州,送给刘大司马。同时另备作多份,分别给袁绍、袁术兄弟,以及兖州刘岱、冀州韩馥、青州焦和、豫州孔伷、并州刘靖、荆州刘表、益州刘焉、扬州陈温等人,请他们一同署名。” 肯定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曹昂并不在乎谁支持,谁反对,只要这些人表了态,还能不生了嫌隙。 陈琳走后,郭嘉又对曹昂说道:“这件事明公要不要和袁太守商议一下?” “商议什么?” 郭嘉道:“国有长君,社稷之福。” 曹昂立时恍然,再看向郭嘉,满脸止不住的笑意。郭奉孝啊,郭奉孝,你还真是袁绍的苦主啊。 汉献帝即位的法理性其实是不够的。 虽然刘协成了天子,也得到了朝臣的承认,但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个迫于董卓压力的结果。 毕竟当初大家为了跟灵帝打擂台,支持刘辩,现在反过来承认刘协,岂不是相当于自打自己的脸。 尤其是袁家这里,袁隗是刘辩太傅,袁绍是何进谋主。若是承认了刘协的地位,则意味着当初袁家的作为都是错的,这是袁绍无法接受的。 只是袁绍对于现在的情况,并无办法。毕竟灵帝只剩下刘协这一个儿子,而袁绍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实际情况,也根本不足以让他换一个皇帝。 可是若袁绍有了传国玉玺,这件事便未必不能实行。 实际上袁绍在历史上,已经推动立刘虞为天子一事,可惜大部分人不支持,刘虞也表示若逼他当皇帝,他就逃亡南匈奴。 再之后刘虞身死,这件事也便不了了之。 可现在若是曹昂暗地里支持他,再加上一枚传国玉玺,未必不能推动袁绍拥立新帝。 到时候天下出了好几个皇帝,时间一长,汉室也便失了人望。曹昂再戡乱平贼,安定四方,然后建立曹家江山,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那好岳父若是把我拉到他阵营里,和我一同拥立新帝,我该如何?总不能跟他说我反对吧。” 郭嘉笑道:“刘虞素来爱惜羽毛,必不肯为帝,怕是监国也不肯,所以刘虞成不了天子。至于袁渤海再拥立旁人,与明公何干,明公只是支持刘虞,其他人却是不成。” 曹昂听后,忍不住抚掌大笑。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真是有化腐朽为神奇,变不可能为可能的本事,堪称鬼才啊。” 郭嘉在曹昂身边历练多年,远比历史同时期要可怕的多,正是“了身达命蟾离壳,立业成名鱼化龙”了。 () 第598章 搅动(上) 汉室倾颓,天下扰攘,整个中原无处不受兵戈侵害。徐州本不在天下风波的中心,可是因为曹昂在此,便注定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讨董檄文》的风波还未彻底消散,新一篇《请立大司马刘虞监国》一文,又将徐州带到了大汉舆论榜的榜首。 曹昂,刘虞,单是这两个名字,就让所有人不能忽视这件事情。 尤其是之后又传出传国玉玺在曹昂手中,而且曹昂要交由刘虞保管之后,众人的骚动就更不可抑制。 远在洛阳的董卓,恨不得亲发大军,从曹昂手中将玉玺抢过来。 其他一众人也眼红的紧。 不过曹昂一如之前那般,点完火之后,便不再有其他动作,不动如山,坐看风云变幻。 河内,怀县。 此时的河内,除了河内郡太守王匡,还有渤海郡太守袁绍,以及冀州牧韩馥的军队。世人受《三国演义》影响,总以为讨董诸侯齐聚酸枣,但实际上酸枣只是兖州诸军的指挥部,而袁绍自始至终,一直待在河内。 不过袁绍在此待了大半年,一直未与董卓交战。有他这个盟主带头,其余人等,自然是混日子的。 十月中旬,一直在酸枣军前的张纮奉命来到河内,其目的便是与袁绍商议拥刘虞为监国一事。 袁绍自接到曹昂的传文之后,心情就没有平静过。 倒不是震惊于曹昂要拥刘虞为监国,而是曹昂的想法,太符合他的心思了。 袁绍虽然野心勃勃,但至少这个时候,并无造反称帝的打算,而是企图将大汉改造成一个由士大夫控制的国家。 所以不管是个人理想,还是家族原因,他都不支持刘协为天子。 在袁绍心中,最合适做天子的乃是刘虞。刘虞这个人,守道慕名,饬身厉行,以忠厚自牧,乃是士大夫眼中的贤君。 一旦刘虞为帝,必然重用士大夫,甚至会如三代之君那般,垂拱而治,袁绍所期望的“士大夫王朝”便能如愿实现。 只是现在的袁绍,空有名望,而无实力,并无拥立刘虞做皇帝的能力。 而曹昂的表文,让袁绍看到了希望。曹昂有名望,有实力,若是他和曹昂联合起来,拥立刘虞,必然能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 袁绍从来都没有看得起董卓,哪怕他被董卓赶出洛阳。 在袁绍看来,一个没有士大夫支持的朝廷,又能运行到何时。谋诛董卓是一时,而谋立刘虞,才是万世之功。 袁绍筹谋了两日,最后横下心来,给女婿写了一封信,准备试探一下曹昂的态度。 可这信刚发出,没想到曹昂就遣使来了。 袁绍在军营中接见了张纮。虽然有城可居,可袁绍却仍愿待在军营之中,这让他能够感受到军队的力量。 袁绍不怎么认识张纮,但也知道此人是女婿的使者,来往于洛阳、酸枣多地,于是对其很礼遇。 张纮神色如常地拜见了袁绍,奉上曹昂送给袁绍的礼物。 双方寒暄两句,很快进入正题。 “子纲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张纮乃言道:“袁公,纮此番前来,乃是受曹骠骑之命,请袁公一同,请立大司马刘公为监国的。” “子修怎么想起此事了!” “天子蒙尘,为董卓裹挟西行,不能视事,公卿以下皆媚事卓,以致国家动荡,社稷难安。虽有袁公等起兵讨逆,可以臣伐主,终不能使天下人信服。 当此之时,为了改变此局面,挽救社稷,当请贤德之主,统御四方,一匡诸侯,征讨叛逆,方可清雪国耻,太平可冀。 而今有此威望,能力与身份者,舍大司马其谁?” “好!” 张纮这番话,袁绍听了也是振奋。 “拥大司马为监国,我亦同意。今以朝廷幼冲,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大司马为宗室贤俊,不说监国,就是为主亦可也。” 袁绍说得不经意,却紧盯着张纮。 张纮对此早得到曹昂指示,并不吃惊,不过却故作惊慌之状,喃喃一番,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最后只听到他言道:“曹骠骑也常言‘国有长君,社稷之福’,倒是与袁公不谋而合了。” 张纮这话,让袁绍更加高兴,他已经相信,曹昂有拥立刘虞之心,否则曹昂折腾这么多干什么。 此时袁绍已经打定主意,拥立刘虞为帝。 在袁绍看来,有他和曹昂支持,此事无不成的道理。 这时张纮却是从腰间拿出一个匣子,对袁绍说道:“昔日中常侍之乱,传国玉玺遗失,一直下落不明。前些日子,竟有一宫女,从洛阳前来,向曹骠骑献上此玉玺。 曹骠骑亲自鉴定之后,确认其真。 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非天子不得拥有。曹骠骑得之,本该将其献给朝廷。 可是现在的朝廷,乃是董卓老贼手中玩物。献给朝廷,不过是让董卓继续操弄权柄,僭越君威,于江山社稷不利。 曹骠骑不愿传国玉玺落到董卓手中,又不好擅处,便命在下将其带至河内,委托袁公将此物交给大司马。 大司马乃大汉宗子,国家宰执,又身负人望,天下敬服,由他监国,代掌传国玉玺,暂摄国事,最是合适。” 张纮说完,便将传国玉玺奉上。 在场众人,皆是吃惊。 袁绍抑制不住惊愕与激动,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放置传国玉玺的盒子,打开之后,轻手轻脚地拿出查看。 袁绍倒也识得传国玉玺的样子,观看了一会,便确定了此物为真。他心中震动不断,拿在手中,却不舍得放下。 过了良久,袁绍才想到什么,看着张纮问道:“子修怎么舍得将此物拿出来?” 张纮笑道:“袁公说笑了,曹骠骑乃是大汉臣子,天子之师,怎么可能会私藏传国玉玺。若非迫不得已,曹骠骑肯定亲自前往洛阳,献于天子。” 袁绍也知刚才失言,不再多说,而是言道:“还请张从事告知子修,我必将不负所托,将传国玉玺亲自交到大司马手中。” 张纮知道自己的事情已毕,于是行了一礼,告退而去。 () 第599章 搅动(中) 送走了张纮,袁绍手下的谋士,此时再也忍不住,纷纷站了出来。 当前袁绍尚不是冀州牧,历史上的八大谋士亦尚未聚齐,此时帐中有话语权的,不过许攸、逄纪、袁春卿、高干几人。 其中许攸算是袁绍的第一谋士。 这也是许攸在袁绍集团的地位连续被田丰、沮授、审配、逄纪、郭图、淳于琼等人超越后,投降曹操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也不怪许攸,他从年轻时便跟着袁绍,其之于袁绍如郭嘉之于曹昂。可袁绍显达之后,封赏的却都是些没什么功劳的人。 田丰做了别驾,成为袁绍的第一谋士;审配做了治中,总领幕府,又统军事,成了袁绍势力第一文臣;沮授做了奋武将军,监军,掌兵权;郭图、淳于琼做了都督,主管一军;就连逄纪,也授予了兵权,唯有他许攸自视甚高,却啥也不是,如何能没有怨言,投降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现在的许攸,还摆着他袁营第一谋士的谱。 因此他第一个开口道:“明公,这传国玉玺不能交出去!” 许攸这一开口,就不像是在跟袁绍商量,而是要让袁绍按他的意见来办。不过袁绍也习惯了许攸的风格,而且此时他身边没人比许攸更多谋,因此并不怪罪,而是问道:“子远此言何意?” 许攸早就清楚袁绍的心思,便道:“明公,这传国玉玺,乃天子之信物,谁有传国玉玺,谁才是正统?” 不少人还听得稀里糊涂,难道袁绍拿了传国玉玺就能当天子了? 可袁绍已经明白许攸的意思,他不是想另立新君吗?可凭什么让天下人接受?凭的除了他袁绍的名望,还有这传国玉玺。 原来只是想想,可传国玉玺在手,这事就有了可操作性。 谁不喜欢传国玉玺,袁绍也想将他握在手中。不过他也不是,身为臣子,私藏传国玉玺,本是大罪,而他又没有匿下传国玉玺的正当理由。 于是袁绍试探着说道:“交给大司马也是可以的。” 许攸听了,立即又说道:“刘伯安(刘虞)虽有贤名,不过此人素来迂腐,将传国玉玺交与此人,后果实难预料,万一他将传国玉玺奉给董卓,岂非助纣为虐乎!” 虽然刘虞是大司马,许攸却看不起他,认为他空有其表。当然许攸的评价也不算错,刘虞这人,就剩个“贤”字了。 许攸说完,其他几人也纷纷赞同。 这时许攸又说道:“刘伯安心思难料,此番讨董,他便不与明公一同。明公虽要送他一场泼天富贵,可刘伯安能不能接住,尚不好说。主公将传国玉玺置于手中,到时候进退也可从容。” 袁绍听了,沉思起来。 其实袁绍也不想将传国玉玺送出去,他只是需要一个不给刘虞传国玉玺的理由,许攸的说法,勉强能说得过去。 “子修让我将传国玉玺交给大司马,可若是不给,如何跟子修交代?” 袁绍除了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还要让曹昂接受。否则曹昂若不愿意,虽然不可能跟他来抢,可势必会生出乱子。 许攸听了,立刻笑道:“子修乃是明公之婿,如何会亲刘虞而远明公。明公只要去信一封,诉之刘虞之迂腐,子修必然理解明公。” 袁绍点点头。 既然曹昂能主动将传国玉玺交出来,说明也不是太在乎传国玉玺。袁绍自信算是曹昂长辈,能说服对方。 袁绍等人,就这么留下了传国玉玺。 不过这种事也瞒不了别人。虽然袁绍扬言担心“大司马为董逆蛊惑,贸然交出传国玉玺,遂暂代保管,”但世人是否相信,那就难说了。 而且袁绍手握传国玉玺,让世人也羡慕的紧。 尤其是袁术,自认为兄长袁基死后,他便是袁家的继承人,因此对袁绍颇为不忿。袁绍成了联军盟主,又手握传国玉玺,稳稳压他一头,这让袁术更无法接受,兄弟的感情几乎到了破裂边缘。 而此时在洛阳的董卓,更是怨怒的很。 传国玉玺落在袁绍手中,让董卓生出一股危急感。为了振奋士气,董卓立刻集中主力,从小平津偷渡黄河,突袭联军驻扎的河阳津。而河内郡太守王匡误以为敌军会从平阴县(治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即后来的河阴县,与山东省平阴县非是一地)渡河,因此一直死守河岸,为董卓军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这一战大大挫伤了联军士气。 袁绍为了报复,乃将之前扣押的前往河内劝降的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等人全部处死。 胡毋班、吴修、王瑰等人皆是一时名士,胡毋班、吴修二人更是出身兖州大族。袁绍此举,使得联军内部,尤其是兖州诸军,跟袁绍越发离心。 不过袁绍也顾不得兖州诸军了,他忙着拥立刘虞的事,而且焦头烂额。 曹昂上了一道《请奉大司马刘虞监国》的文章,刘虞当然拒绝了。监国素来是太子做的事,他可不愿让人以为有等夷之志,落个僭视君权的罪名。 曹昂根本不在意刘虞的想法,刘虞一拒绝,曹昂就不管了。 而袁绍这边,却是想着直接一步到位,既然刘虞不做监国,直接称帝也是好的。于是便和韩馥商议“朝廷幼冲,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大司马刘虞,宗室贤俊,欲共立为主。” 韩馥在《三国演义》里是个懦弱之人,主要事迹就是让位袁绍,但韩馥做过御史中丞,又能成为一州之主,如何能是个庸人。 韩馥也有自己的盘算,他在冀州,处处受置,河北世家大族,皆心向袁绍,他眼瞅着已经无法再压制对方。若能拥立刘虞,虽然袁绍会掌握大部分权利,可他联合刘虞,也能与袁家分庭抗礼,所以袁绍的建议一提出,韩馥便同意了。 二人约定之后,袁绍便一边动手说服刘虞,一边给各路诸侯写信,邀请众人一同参与此事。 可袁绍没想到,各方反应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 第600章 搅动(下) 袁绍最先联络的是曹操,毕竟曹操这两年兜兜转转之后,又成了他的小弟,紧跟他的步伐。虽然袁绍不像历史上那般信任曹操,但曹操在他眼中,也算可信用之人。 史书说曹操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还扬言“诸君北面,我自西向。” 说得多慷慨激昂,不过这里纯属是陈寿给曹操脸上贴金。曹操作为袁绍养的一条狗,敢这么跟袁绍说话,袁绍就敢打死他。 此时曹操还在丹阳招兵没回来。 曹操也是运气差的很,他在扬州刺史陈温、丹阳郡太守黄忠、丹阳郡都尉周昕的帮助下,募丹阳兵四千,可刚走到龙亢,这些丹阳兵便反了。夜里叛军冲击曹操营帐,甚至杀到曹操面前,差点弄死曹操。最后曹操整顿残局,就剩下五百余人,再加上旧部,不过千余人,只得在沛国、梁国一带继续募兵。 接到袁绍来信,曹操也是头大。你说你袁绍想立个新皇帝,你喊我干啥。 曹操并不愿拥立新帝,要知道他还是刘协的老丈人,曹操还做着大将军美梦呢。而且在曹操看来,别管刘协怎么做的皇帝,他是灵帝唯一存世的儿子,你现在要废黜刘协,无因无由,着实说不过去啊。 总不能跟董卓那般,擅启废立吧,那与董卓还有什么区别。 其实曹操还真挺喜欢刘协这孩子的,当初北邙山一见,刘协的表现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刘协无论怎么折腾,曹操都没有对刘协动手。 大哥提的,曹操不愿意支持,也没法拒绝,只得敷衍道“吾等所以举兵而远近莫不响应者,以义故也。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非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君且决之”。 大哥,不是我不支持你,咱们是因为大义聚在一起讨董的,天子又没什么错,你贸然另立新帝,不就跟董卓一般吗?天下人不服啊。 当然曹操的引申之义也很明白,可能的问题我给你说了,若是你非得这么做,我不反对,肯定也不支持。 曹操忐忑地给袁绍回了一封信。 袁绍看完之后,倒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曹操所言很有道理。 另立新君不是一件小事,总得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刘协为董卓所制,生死不知这件事,无法让天下人信服。 曹操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袁绍也能接受,谁让刘协是曹操的女婿呢。 袁绍也不指望曹操,曹家说话管用的是曹昂,只要曹昂支持他便可。于是袁绍又和许攸商量起另立新君的理由。 许攸便建议袁绍,可依昔日绛侯、灌婴旧事,以天子刘协非先帝之子为由,另立新君。 当初周勃、陈平诛诸吕后,担心小皇帝长大后报复,便对外宣称西汉后少帝刘弘兄弟非惠帝刘盈亲生,将他们全都杀了。 而今刘协都不是先帝的儿子了,自然也不能做天子。 袁绍听罢,虽然觉得这理由有些出奇,但亦没有反对。谁在乎刘协是不是灵帝的儿子,不过是找个能蒙混天下人的理由。 刘协是董卓拥立的,关东士大夫明显不支持,有昔日绛侯旧事在,袁绍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 不过袁绍却是忘了,他和昔日周勃、灌婴所处的局面,并不相同。 周勃等人是已经兵变成功,控制了局势,而参与者也下不了船了,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而你袁绍却是刚开始张罗,凭什么裹挟天下人。 果然袁绍和韩馥以“帝非孝灵子,欲依绛、灌诛废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奉大司马虞为帝。”遍邀众人,可根本没人搭理。 曹昂见了老丈人的信,只说了一句“昏了头了。” 而袁术反应最激烈,直接出面反对。 袁术其实并不支持刘协,他也想换天子,但新天子得是由他来换。而且袁术野心更大,他并不认可袁绍的“士大夫王朝”。 袁氏四世三公,天下翘楚,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这时候袁绍还想着拉拢袁术这个弟弟,于是又写信道:“今西名有幼君,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复信!但当使兵往屯关要,皆自蹙死。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子胥可复北面乎?” 咱国仇家恨,你得帮哥哥我,跟他们干啊。 袁术于是回道:“圣主聪睿,有周成之质。贼卓因危乱之际,威服百寮,此乃汉家小厄之会,乃云今上‘无血脉之属’,岂不诬乎!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面’,此卓所为,岂国家哉!慺慺赤心,志在灭卓,不识其他!” 袁术回的也很明确,你别跟我扯,你说“天子不是先帝血脉”,我不信;你说“国仇家恨”,那是董卓的错,跟天子有何关系? 反正我就是要打董卓,别的我不管。 袁术如此不给袁绍面子,兄弟二人算是彻底闹崩了。 袁绍这边说不动旁人,连刘虞也说不动。他派前乐浪郡太守张岐去见刘虞,刘虞见到张岐便怒斥道:“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国耻。诸君各据州郡,宜共戮力尽心王室,而反造逆谋以相垢污邪!” 大家都一心为国呢,你袁绍想让我造反,想什么呢? 不过袁绍也不气馁,他又派人去见刘虞,商议此事。同时他也采取迂回策略,若是刘虞实在不愿称帝,先做监国也是可以的。 在袁绍看来,只要刘虞迈出这一步,后续之事,便由不得他了。 可刘虞亦不傻,如何上袁绍的当。 刘虞直接将人给撵走,并扬言“谁要是再逼他,他就逃亡南匈奴,断了自己的后路。” 这便让袁绍弄了一个里外不是人。 除了刘虞,刘岱、刘表、刘焉等一些刘氏宗亲对袁绍也颇为不满。你一个臣子,掺和到天子血脉之中,还随意决定真假,想做什么。 袁绍此举,倒落得一个人人声讨的地步。 这时许攸又建议,既然刘虞不可立,何不立一年轻之人为帝,也好拿捏。袁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除了刘虞,旁人没这番威望,换了谁都可能不服。 许攸却是认为,传国玉玺在手,谁能不服。而且袁绍此番已经彻底得罪了洛阳的小皇帝,若不能将其废黜,必为其报复。 此时袁绍也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 第601章 并州的局势 曹昂虽然料到自己的搅动会让天下局势更乱,可也没想到,局面会乱的如此复杂。 此时曹昂巴不得袁绍能拥立新君,甚至袁术、刘岱等人多立几个皇帝更好,因此他本着充分发挥“搅屎棍”能力的原则,明面上再次请刘虞为监国,私底下又表示对袁绍的支持,同时又派人联络刘表、刘岱、刘虞、袁术等人,表示对刘协身份的承认,反正怎么搅和怎么来,怎么让各方闹腾怎么来。 而初平二年,就在这种混乱局势下,拉开了序幕。 开年头一遭,朝廷大赦天下。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根本没人搭理。此时的各州虽然名义上还是大汉疆土,可一个个早成了独立势力,不仅不遵王命,甚至断了供奉。 就像在徐州,曹昂还指望着徐州的犯人进行劳动改造呢,别说一道诏书,就是刘协亲来,曹昂也不会同意的。 翻过年后,日子过得越发快了起来。此时的曹昂,离着出孝也没有多久了。曹昂计划着五六月份,他这孝期一出,便准备对江东四郡动手。 拿下江东,退可自守东南,进可逐鹿中原,才算是真正的进退无虑。 徐州数万大军歇了整整一年,此时正是兵精粮足。江东虽然混乱,却无强大势力,正是入主之良机。 不过曹昂尚未来得及动手,羊毅给曹昂送信一封,他已经到了泰山郡了,请求接应。曹昂大喜,立刻要亲自去迎接。 之前远悬在并州的羊毅,是一支孤军。 曹昂虽然准备以徐州为根基,争霸天下,但其实并不愿动羊毅所部。毕竟北方胡虏一再南侵,而屯于西河郡、上郡等地的羊毅所部,乃是北方最后的屏障。 尤其是羊毅所部,以及南匈奴、五原汉民,三方呼应,可稳稳守住汉家在北面最后一道防线。 只是事不遂人愿。 羊毅所部是北方屏障,可对于身在洛阳的董卓,却是一道枷锁。 羊毅所部的位置很特殊,从上郡南下,可直趋关中;从西河郡南下,又可直趋河东郡。无论走那一路,都能直插董卓的后心。 对于这种结果,董卓当然不能接受。尤其是诸侯联合讨董之后,可能让他腹背受敌的羊毅所部,就更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了。 当然羊毅是大汉朝廷封的使匈奴中郎将,又有曹昂为后台,董卓也不能对其轻易动手。 于是董卓一面令牛辅率部,屯驻河东郡,一边又调上郡太守田丰为右扶风,以老将夏育为上郡太守。 历史上牛辅也屯驻在河东,不过当时牛辅的敌人是白波军和南匈奴,而牛辅被打的大败,一直没站稳脚跟。 可现在曹昂替牛辅解决了这两个敌人,牛辅于是一路顺遂地进入河东,并屯兵永安(治今山西省霍州市),将刀抵在西河郡的腰处。 上郡这边,田丰控制地盘并不大,只有南部几县,手中兵力也有限。而夏育的到来,让他不得不交出控制的地盘,除非田丰要造反。 夏育其实并不愿前来上郡,他很清楚,这是董卓对曹昂伸出的一刀,他则成了行刀之人。此举必然影响他和曹昂的关系。 但是夏育也没有办法。 一方面董卓是凉州新贵的代表,是段颎势力的延伸,夏育身为凉州武将的领袖,不得不支持董卓。哪怕夏育不愿意,他身后的力量,也会让他愿意。 而另一方面,夏育也希望通过董卓,重新崛起。 夏育蹉跎这么多年,起起伏伏,几经波折,虽然年纪已不小了,可他的野心却从未小过。 董卓许他,若能平定羊毅,便给他一个重号将军的位置。 夏育做了几年护羌校尉,又做了几年安定郡太守,已经看不到崛起的希望了。而董卓许他的这个重号将军,于他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夏育相信,只要他抓住,一切一定会不一样的。 夏育接收上郡很平静。说是上郡其实就是上郡南部四个县,不到两万人口。他知道田丰是曹昂的心腹,因此对他很礼敬。 而田丰面对朝廷挥出的这一刀,满腔的悲愤与不甘,他答应过君侯,要为大汉好好经营上郡,可今日却要失言。 田丰虽然无法违背朝廷的命令,不甘地交出上郡,可素来性格刚烈的他也不愿去做那右扶风,于是辞官回乡去了。 田丰一走,位于肤施的张辽面临的局面也越来越严峻。 虽然夏育还没有对张辽动手,但只是时间问题。 去年四月,董卓又任命并州刺史裴茂为尚书,以长史刘靖为并州刺史,同时表麾下将领王曜为西河郡太守,对羊毅图穷匕见。 按道理来说,裴茂这个并州刺史,坐拥一州,完全可以不顾董卓的命令,赖在太原郡不离任。 实际上关东造反的众人,董卓已经全部免职,任命了新的刺史、太守,可根本没用。 不过并州不一样。 董卓起家之地便是并州,本来就有很深的关系。之前董卓任命王允为司徒,总领朝政,算是和并州世家大族完成了结盟。 并州世家很特殊,因为位置原因,即能算关东士族,又能算关西士族。董卓要对抗关东士大夫,自然要拉拢这群人。 于是裴茂在太原面对的局面便是内有并州世家大族相逼,外有牛辅河东军主力相威胁。裴茂本身实力又不足,权衡之下,只得弃了并州刺史的位置。 裴茂一卸任,羊毅所面对的威胁便更大了。 无论是西河郡还是上郡,都是穷困之地,尤其是西河郡,尽是山区,很难做到粮食自足。所以羊毅在西河郡立足,一方面靠五原郡支援,一方面靠太原郡支援。 五原郡等地,家底尚薄,能给西河郡提供的资源有限,因此太原郡支援的粮食、军械等物资,便极为重要了。 现在刘靖上任并州刺史,卡住了羊毅的物资补充,使得羊毅的外部支援几乎要断绝。 董卓已经将绞绳套到羊毅的脖子上,只等着一步一步拉紧。在这种内忧外患的局面下,羊毅终于不得不作出应对。 () 第602章 选择 并州的局面,从董卓对羊毅动手,就已经注定了。实际上若不是董卓对曹昂心有忌惮,早把羊毅几人给拿下了。 此时摆在羊毅面前两条路。 一条便是积极防御,以牙还牙。趁着牛辅和刘靖立足未稳,抢先出击太原郡,虽未必能击败对方,但双方也能相持一段时间,静待天下变化。 但此举乃是孤注一掷,若是失败,就是灭亡。 而另一条路便是以退为进,彻底放弃东西河地区,渡过黄河,退守五原郡。 西河郡着实太穷困了,没有中央支持,根本无力支撑。倒不如退到丰饶的五原郡,这里土地肥沃,又有足够的人口,离着中原地带还远。 董卓可无力出击五原郡。 迁移到这里,即可保证对朔方地区的控制,又能有效防范董卓的打击,属于一举两得的事情。 至少这一条比上一条更具有可操作性。 不过羊毅面对这两条路,他都不想选,因为他想带着麾下将士,回家。 对于羊毅来说,不管怎么看,第二条路都是最好的选择。 以他的实力、能力,朔方地区得天独厚的环境,羊毅很有可能成为割据此地的一个军阀头领。 可这一点却又恰恰是羊毅所害怕的。 羊毅忍受了这么多年的孤独,所以他天生害怕孤独。他担心留在朔方,会被这个世界遗忘。 所以这个看似最好的选择,于他来说,却是最不会做的选择。 而且经营边疆,看似容易,可实际操作起来,却问题重重,尤其是在没有中央的支持下,在边疆杀出一条血路,成败难料。 羊毅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枭雄手段的人物。 综合考虑之后,羊毅决定突围。从西河郡突围,前往徐州,重归曹昂的麾下。 于是羊毅召集诸将,宣布了自己这条决定。 羊毅作为并州西部诸军的统帅,麾下除了他本部的使匈奴营,还有徐晃的西河郡兵,胡武的五原郡兵,田丰、张辽的上郡郡兵,以及杨奉、李乐等人的别部,人马超过万人。羊毅名义上总揽各部,实际上麾下各部独立性很大。 夏育入主上郡之后,田丰统帅的部队已经落入夏育手中,原本被安置在上郡的杨奉、韩暹、李乐、波才四人,眼看董卓势大,先后投了夏育,此时只剩下使匈奴营和徐晃、胡武、张辽四部。 不过这些都是真正的精锐,羊毅所部,并未伤元气。 羊毅提出前往徐州之后,徐晃和使匈奴营的张喜、牛盖三人立刻支持。 众人虽在西河郡待得时间虽不短,可对西河郡,很难有太深的感情,众人更愿意跟在曹昂身边,东征西讨。 尤其是徐晃,总是担心与曹昂离得太远,时间太长,便失了曹昂身边的位置。 听说昔日在主公身边不如他的,此时都已经后来居上了。 与徐晃三人相比,张辽和胡武就有些犹豫了。 张辽认为,曹昂将他们留在并州,就是在并州打下一枚楔子,一旦他们就此撤离,西河郡、上郡、五原郡等地都要失守,之前曹昂在并州的经营,可都要付之东流了。 若是这些地方落到董卓手中还好说,以后夺回来便是,可要是落到胡人手中,再想夺回来,就千难万难了。 这个决心,张辽实在下不了。 而胡武完全是不愿意走,他与羊毅的想法完全相反,他认为留在五原郡,经营朔方,等待时局变化,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时之间,几人的意见无法统一。 大帐之中,众人俱不说话,各自盘算着心思。 羊毅希望能劝动胡武,他带走越多的力量,到了徐州,便能给曹昂越多的支持。西北老兵,可都是真正的精锐。 当然劝不动胡武,他也没有办法。 羊毅不会对胡武动武,大家都是生死相依的弟兄,即使选择不同,也不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这次议事,一直到深夜,终究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 眼看夜深了,羊毅只得叹了一口气,让众人回去。他把众人送到帐外,胡武落在最后。 到大帐门口,胡武突然说道:“羊公,我也想跟着你们去徐州。可是我害怕,害怕这辈子再回不了云中了。” 胡武一句话,便让羊毅红了眼眶。 他们这群人跟着曹昂东征西讨,是要做卫青、霍去病的,是要封狼居胥,燕然勒功的。短短两年,他们还是那支战无不胜的大汉雄师,可是怎么就落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了! 不该是这样的啊! 羊毅上前拍了拍胡武的肩膀,低声说道:“你要相信君侯,他一定会带着咱们,夺回云中,横扫胡虏的。” 胡武沉默了良久,这才言道:“羊公,让我留下吧,我为君侯守着五原,做君侯的班定远。 君侯身边,将星如雨,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要是咱们都走了,等君侯哪一天打回来了,谁给君侯带路?” 羊毅知道,他劝不动胡武了。 到了第二日一早,张辽来寻羊毅,他决定要跟着羊毅前往徐州。 张辽与胡武不同,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的背负。虽然张辽不赞同羊毅的选择,但他明白,羊毅一走,他一个人无论留在肤施,还是前往五原,实际上都是独木难支,除了覆亡,只能投降董卓,可他并不愿意。 既然如此,还不如跟随羊毅,前往徐州。 羊毅没想到张辽没用劝就同意了。众人之中,他与张辽接触并不多,也最不敢相信。哪怕张辽降了董卓,他也不会吃惊。 “文远,可是想好了?这一去,祸福难料。” 对于张辽的决心和毅力,羊毅本能的怀疑。 张辽知道羊毅不信任他,事实上并州众人,羊毅、胡武、徐晃三人抱团,他算是个外人。 可是这有什么呢? 君侯信任他! 良禽折木而栖,碰到像曹昂这般仁义而敢于用人的主公,并不容易。 “羊公,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死。君侯于我恩重如山,此番前往徐州,虽刀山火海,亦绝不皱眉。” 羊毅点点头。 他肯定不会拒绝张辽的加入,只是要防着对方而已。 () 第603章 算计(上) 决定了前往徐州之后,羊毅开始着手准备。 位于黄河以西的汉民,全部迁入五原郡,而东西河地区的百姓,则全部迁入离石。羊毅的主力一撤,势力收缩是必然的,没有汉家军队的守护,胡汉杂居之地的百姓,几乎就是胡人屠宰的羔羊。 除了迁民,最重要的是粮食,从离石到彭城,两千余里地,粮食不足,是要命的。 羊毅手中粮食并不多,此时只能尽可能的集中,不过军中牛羊倒是不少,路上可以用来换粮食。 而另一个更重要的东西是马匹。 羊毅很清楚,曹昂在徐州,几乎什么都不缺,唯独缺战马。 虽然曹昂之前已经囤积了大批的战马,但战马毕竟是消耗品,而徐州又几乎没法补充。 这次南下,羊毅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为了保证马匹的充足,他提前几个月便囤积马匹。除了军中自养的,还拿出大批物资跟南匈奴人榷市。整个使匈奴营兵力不过五六千,但马匹却有上万匹。 八月下旬,羊毅做好了全部准备。 此时羊毅麾下,有使匈奴营六千五百人,徐晃的西河郡兵一千六百人,张辽的上郡郡兵两千三百人,共计万余人。 除此之外,还有三千多名新兵。这些人说是新兵,实际上是愿意跟着羊毅前往徐州的百姓。 羊毅也愿意带着他们。 边地百姓,几乎人人训练。稍加磨砺,就是一支强兵。 整个撤退的队伍有一万三千余人,在人口稀少的并州,算是一支强大的力量,这也是羊毅敢于前往徐州的底气。 从离石到彭城,道路众多,而羊毅一行最大的挑战是出并州。 出并州有三条路,一条是沿汾水入河东,这条路正面是牛辅主力,而且沿途都是董卓的势力范围,肯定不成。 第二条是经上党郡入河内。羊毅思索一番,也放弃了。上党是个盆地,出入道路不多。若是董卓将南北道路堵住,羊毅所部很可能困死在上党。 而第三条路,则是一直向东,经太原郡,走井陉入冀州。 曹昂和韩馥也算盟友,只要进入冀州,勉强算安全了。 对于羊毅的决定,徐晃、张辽和成公英三人皆无反对。大家的目的是平安撤到徐州,没人愿意和董卓军主力死磕。 八月二十五日,羊毅命令徐晃率一部骑兵西进,做出向界休逼近的架势。 此时董卓所部,牛辅主力屯于平陶,手下校尉李傕屯于永安,校尉郭氾屯于邬县。三部呈品字形分散于离石东面,既护住身后的太原,又挡住羊毅东进的道路。 羊毅很清楚,这一段时间大规模集结部队,囤积物资,瞒不住牛辅。而牛辅之所以未动,只是不清楚羊毅的目的。 一旦大军贸然撤离,让牛辅弄清羊毅意图,必然会遭到牛辅的围追堵截。 太原地区,亦是一个盆地,四面环山,道路就那么几条。一旦遭遇牛辅所部前后夹击,进退两难,大军的撤退很可能成为一场溃败。 所以大军要撤,就一定不能表现出撤的意图。 羊毅命徐晃突袭界休,摆出一副要决战的架势,得知消息的牛辅,立刻便惊了。界休位于太原盆地最南端,一旦羊毅所部占领界休,整个牛辅所部,便被切成两截。 牛辅也是大意了。 他一直觉得是在威压羊毅,根本没想过羊毅会主动出击,因此对界休方向放松了警惕。 得到消息的牛辅,立刻命令麾下校尉张济率部支援界休。 牛辅的反应算是很灵敏了,可惜这是羊毅设下的陷阱。张济所部一动,羊毅便命张辽率部南下,赶在张济救援的必经之路伏击。 张济措不及防,损兵两千余,灰头土脸地返回平陶。 而徐晃也未再攻打界休,而是直接返回离石。 牛辅得知消息,心中愤怒,知道中了羊毅诱敌之计,恨不得立刻率兵杀向离石。不过离石地形复杂,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两日,羊毅又命令徐晃率一部骑兵,出文水,做出直逼太原的架势。 牛辅闻知消息,又是一惊。 太原囤积着大量物资,兵力却没有多少,一旦失守,他们和羊毅在并州的攻防之势将会发生巨大变化。 于是牛辅不得不又派兵支援。 徐晃明着攻打太原,半路之上,听到牛辅所部来援,直接掉头回击,和文水方向的张辽两路夹击牛辅援兵,又胜一阵,斩首近两千人。 连续两场大败,大大挫伤了董卓军的锐气。 牛辅算看明白了,羊毅根本不是攻城,其目的是消耗他的兵力。而他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疲于应对,损失惨重。 眼看如此局面,牛辅决定,将主力集中在文水和兹氏两条离石通往太原的主道上,同时多布斥候,多加戒备,将羊毅堵死在离石。 如此过了十余天,羊毅又出击了两次,果然再无所获。 牛辅心知自己的计策奏效,便继续以此法抵御羊毅。 又过了十多日,羊毅似乎承认了失败,没再出击。牛辅心中得意洋洋,他几乎封死了羊毅与外界的联络。眼看冬天将至,没有太原郡支援,看羊毅这个冬天怎么过。 日子一直到了九月底,盘踞在离石的羊毅似乎没了动静。 这时牛辅麾下校尉贾诩心知不对,便劝牛辅主动出击试探。牛辅刚开始还不愿意,毕竟离石是个难啃的骨头。 可经不住贾诩的劝说,终于举兵西向。 可是牛辅一直打到离石城下,这才发现,羊毅的主力,早走的干干净净。经过询问当地人得知,羊毅所部已经离开了快半个月。 牛辅有些懵了。 羊毅难道退往五原郡了。于是牛辅立刻派兵向西追击,可直到渡过黄河,追兵也未发现踪迹。 此时的牛辅,满心的狐疑,只是他万万想不到,羊毅所部主力,此时早就一路向北,绕道汾阳邑(治今山西省静乐县西),直扑太原了。 汾阳在前汉是县,后来被废。 南匈奴人南迁之后,整个吕梁山脉的汉人几乎绝迹,所以无论是刘靖还是牛辅,根本没想过这片土地,此时正好让羊毅利用上。 西河大军从太原北面出山,立刻占领了狼孟,而牛辅的主力大军,则被远远地甩到了他们的身后。 () 第604章 算计(下) 狼孟是晋阳城的北面屏障,从狼孟向南,不过数十里便是并州和太原郡的双重治所晋阳城。 羊毅兵临晋阳城下,可吓坏了城中的刘靖和一众世家大族。 并州军的主力皆在牛辅手中用来围堵西河郡,这晋阳城不说是个空城也差不多,如何抵挡羊毅的主力兵马。 而且众人完全不明白,羊毅不说被牛辅堵在西河郡,如何又神兵天降,来到晋阳城下的。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怀疑,牛辅是否已经全军覆没。 刘靖心中畏惧,焦头烂额,惶惶难安,只得一边派人去向牛辅求救,一边征召人马,准备守城。 可羊毅不过是虚晃一枪,名为攻打晋阳,实际目标却是晋阳南部的梗阳城(今山西省清徐县西)。此地为晋阳南下咽喉之地,也是牛辅所部回援的必经之路。而最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牛辅的后勤基地,从太原郡各地筹集的物资,尽发往此地,然后转运到牛辅各军之中。 羊毅要行一段很长的距离,很缺粮缺军械。 梗阳城毫无防备,为羊毅所部一击而下。 小小的一座梗阳城中,囤积着整整十万石粮食,足够众人吃大半年的。除了粮食,军械、铠甲亦是不少。 羊毅所部,因为太原郡断绝了对西河郡的支援,几乎快半年没有军械补充,这些物资倒是解了羊毅的燃眉之急。 城中物资实在太多了,羊毅已经在不影响行军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将各类物资带走,可所剩之物,仍是无数。 这时徐晃建议,不如一把火将剩余的粮食、军械烧了,必然重创牛辅。 牛辅想缓过劲来,怕是要花一段时间。 乱世初临,人比粮多,军械、粮食的补充远比士兵要困难的多。这个年头,人命真不如粮食、军械值钱。 羊毅犹豫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建议。 诸将不解。 羊毅遂言道:“董卓军素来暴虐,哪怕咱们烧了他们的军粮,他们也不会苦了自己,只会更加对百姓横征暴敛,将损失从百姓身上弥补过来。 并州百姓不容易,还是算了吧!” 徐晃还想再说什么,为张辽拉住。主帅下了决定,再出面反驳,军中大忌。不过张辽也觉得羊毅有些妇人之仁,也只能随他去了。 羊毅所部在梗阳城待了不到一日,便立即率兵东向。 在羊毅看来,梗阳城其实是个很好的设伏地点,西倚群山,东靠大河,又是牛辅回援的必经之路。 不过羊毅也清楚,设伏梗阳,他很难一击毙命,彻底击败牛辅。但留在梗阳,却可能为牛辅咬住。 两相其害,也只能选更稳妥的一条道了。 只是放弃了破敌良机,总是让人感觉得遗憾。 大军很快离了梗阳城, 从晋阳往西,顺着官道,没多远便进了山区。刚开始是低矮的丘陵,接着山越来越高,道路也越来越难走。而从晋阳一直到进入河北大平原,一共四五百汉里的山路,井陉也只是其中一部分道路。 幸好大军之前长期驻扎在东西河地区,对山地也算熟悉。可即便如此,携带大量物资的羊毅所部,走着蜿蜒曲折,艰险难行的山道上,也充满着行军的绝望。 这边牛辅在离石追了一个空,大为吃惊。 而此时随军的贾诩却突然一惊,对牛辅说道:“羊毅所部万余,必然是从小路绕道北面,出击晋阳去了。” 牛辅却是不信,丛山峻岭的,哪有那么容易。 这时张济也认为,羊毅应该是见他们势大,不敢力敌,于是放弃离石,向五原郡方向而去。 牛辅、王曜等人皆是赞同。 而贾诩却言道:“从离石往西,渡过黄河,便是上郡草原。只要羊毅愿意,随时可走,我军根本拦不住。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先是攻打界休,又是攻打晋阳。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不知其目的,然后争取时间。 离石往北,虽是大山,可羊毅等人,却常在西河郡,安知羊毅没有找到一条从北面通晋阳的道路。” 听到贾诩之言,牛辅也有些慌。 牛辅四大校尉,李傕,郭氾,张济,贾诩,唯贾诩以多谋著称。 牛辅立刻便率领主力亲往晋阳赶去,走到半道上,便收到晋阳的求救信。牛辅更慌了,马不停蹄地往晋阳赶。 晋阳一丢,万事皆休。 若非贾诩一再规劝牛辅,防止路遇埋伏,牛辅就要起飞了。 众人很快到了梗阳城。此时梗阳城中,城门大开,城头也无旗帜。牛辅一时不敢入城,待派人入城查探,知羊毅已经离开,这才入城一观。 梗阳城中,井然有序。城中的府库,虽然已经被羊毅打开,物资也带走大半,但剩余物资,却完整置于仓库之中。 牛辅满是疑惑,不知羊毅用意。 这时城中的仓库小吏给牛辅送上一封信,正是之前羊毅留的。 牛辅不知何意,打开信一看,原来羊毅留言,他之所以不烧毁物资,乃是希望牛辅能不要骚扰百姓,同时又嘲讽了牛辅一番,言他“有勇无谋,只能做个军侯,让他不要再追击了,省得吃败仗。” 与此同时,这小吏又呈给贾诩一封信。 贾诩也是狐疑,羊毅如何给他留信。 贾诩打开一看,原来信中对贾诩大肆夸赞,言他“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并言“良禽当着木而栖”,劝他投降曹昂。 牛辅看看羊毅给他的信,再看看留给贾诩的信,心中大怒,立刻就要追击。 贾诩苦劝不听,这才明白这是羊毅的离间之计,心中对羊毅的敬服,一时也赞叹起来。 牛辅不听贾诩劝告,一意追击,一直追到上艾县(治今山西省平定县南新城村)西面的山谷之中,正巧中了徐晃的埋伏,损失惨重,折损数千人,狼狈逃回太原。 此战若非张济拼命救援,牛辅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此事恰好验证了贾诩的话,可牛辅此时却对贾诩更忌恨了,不仅夺了贾诩的兵权,也不再采纳其言。 贾诩对此无法,回想着羊毅给他的信,倒是有了投靠曹昂的心思。 () 第605章 路阻井陉 众人大约走了数天,到达常山国上艾县(治今山西省平定县南新城村),算是出了并州,可这里才是井陉的入口,往东还有更艰难的二百里。 三军将士,只得蹈厉奋发,勇毅前行,这日终于赶到井陉县(治今河北省井陉县西北)南一带,眼瞅着离真定已经不远。 可就在驻军之时,斥候来报,周围发现大批军队。 羊毅一时有些狐疑,他并不认为这是牛辅的追兵赶来了,倒是担心是冀州军队。 羊毅还要横穿冀州,不欲与冀州兵发生矛盾。于是命令诸军紧守营寨,同时又让人前往对面军中,商议借道之事。 不过很快使者回报,对面不是冀州兵,而是黑山军。 羊毅当然知道黑山军,更知道这些人就是黄巾军。不过他仍不愿意跟这群人发生冲突。 倒不是畏惧,而是群山之中,他们对敌情、地形亦不了解,敌暗我明,贸然与敌军开战,别阴沟里翻了船。 而且羊毅最重要的目的是前往徐州,更不愿沿途多生枝节。 于是羊毅继续派人去借道。 包围羊毅的便是黑山军将领张燕。 黑山军说是一支部队,不如说是一个统称,内部有数十上百个势力,互不统属。原来还有张牛角领头,现在张牛角死了,已经彻底四分五裂,只有北部一些势力奉张燕为主。 张燕本来是劫个道的。 他这么多人在山中,自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没想到被对方发现了。 不过张燕实力浑厚,也是不惧,直言借道可以。粮食留下一万石,甲胄五百领,其他物资若干。 山里穷啊,众人看见粮食都冒光。若非这支官军人马众多,张燕肯定要一口吞掉。 羊毅在军帐,听到劫道的是张燕,也是忍不住笑了。当年大贤良师手下的小弟子,现在也独当一面了。 有张角的旧情在,羊毅更不愿对张燕动手,便让人再去见张燕,请求一晤。 对于羊鱼这个名字,张燕也是有些恍然。六七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模糊,直到现在,张燕记忆中的羊鱼,就是那个一脸傲然而又忧郁的中年人。 故人相逢,张燕也不避躲,二人在军前相遇。 双方数年不见,此时再逢,已经是沧海桑田,与从前大不相同。二人都做过反贼,此时却都穿着汉家官服,倒是有些黑色幽默。 “飞燕,好久不见,你这是降了官军。” 张燕笑道:“羊主簿,我可不是降了。是他皇帝老儿打不过我,便封我做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山谷事,每年还能举孝廉,向洛阳派上计吏。 羊主簿这几年如何?看来你也成汉军的大将了,不知道有多少是咱太平道将士的脑袋换的?还记得大贤良师否?” 羊毅笑道:“飞燕,我不过是天公将军的谋士,从未信奉过太平道,之前奉天公将军之命降了官军,随即归隐,可从未接受过汉军官职。 如今身份,也是跟着曹郎君讨胡所得,对于太平道的兄弟,只有恩,没有仇。” 张燕也知道羊毅说得是实情,所以对羊毅并无什么怨恨,只是亲近不来,于是便问道:“羊主簿来我井陉作何?” 对于真实目的,羊毅也没遮拦,直接言道:“飞燕,我欲前往徐州,没想到飞燕竟然在此地。 今日咱们相遇,劳烦飞燕借个道,让我大军过去,羊毅感激不尽。” 张燕听了,不由得笑道:“远来是借道啊,没问题。别人借道,我要他一万石粮食,羊主簿不同旁人,你给我五千石就行。” 羊毅听了,不由得笑了。 别说他现在手中没有多余的粮食,哪怕有粮,也不可能接受张燕的勒索。 他堂堂一军之主,大汉的使匈奴中郎将,若是在这里因为几个盗匪的勒索乖乖地拿钱买路,往后也没脸统御三军了。 张燕见羊毅光笑不说话,便问道:“羊主簿没粮,不应该啊,我看你们行囊很足啊!” 羊毅嗤笑着摇摇头。 “飞燕,你知道我身后的是什么军队吗?” 张燕还真不太清楚。 “什么军队?不就是官军吗?我也见过。” 羊毅道:“这是使匈奴营,远的不说,中平二年,这支部队跟着曹郎君于冀城、美阳大破叛羌主力,斩羌胡数万。中平五年,这支部队跟着曹郎君击败匈奴人,收复西河、上郡,又在五原郡阵斩鲜卑大可汗和连。普天之下,没有一支部队的战功、历史能跟他媲美,你觉得你褚飞燕比羌胡、鲜卑人、匈奴人更厉害? 飞燕,看在天公将军的情分上,我不想与你开战,但是你若真要在这井陉与我见见真招,你觉得我会怕吗?” 羊毅说完,死死地盯着张燕。 此时张燕也没想到碰上一个硬茬,立时便犹豫住。 张燕部下孙轻立刻说道:“渠帅,听他吹吧,在咱们井陉,还没见过能比得上咱们的部队。” “胡扯!” 别人不知道,张燕还不知道。 羊主簿是真正的厉害人,当初大贤良师要是都听羊主簿的,未必是当时那个局面。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没有要和羊鱼打这一仗的理由。 打败了羊鱼虽然收获颇丰,可亦会元气大伤。而他周边敌人众多,为了羊鱼一个过路客,没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张燕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击败官军,又接受朝廷招安的事。 他对着羊毅笑道:“羊主簿,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能开玩笑。你亲过井陉,我除了敲锣打鼓,热情招待,如何敢跟您要过路费,刚才只是玩笑话,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羊毅立刻也笑道:“好你个褚飞燕。” 双方又寒暄一番,二人各离开。至于招待是不可能的,双方皆不信任,能勉强维持脸皮不撕破,已经是对大家都好的局面。 羊毅回到营中,将情况跟众人通报了一下。 虽然双方勉强不算为敌,可谁也不敢保证,张燕会不会失心疯,做出对他们动手的事情。 于是羊毅命牛盖在大营四面暗暗布防,防范着对方的突然发难。 () 第606章 青州 第二日天一亮,羊毅便决定拔营东进。虽然昨日吓住张燕,但羊毅也不想在这大山之中多待,途生变故。 而张燕也一大早起来,相送羊毅。 张燕是个聪明人,既然决定和平相处,肯定要搞好关系,搞不好以后便有用上对方的时候。 羊毅所部上万大军,徐晃督骑兵为前锋,张辽统御中军,而羊毅本人,亲自坐镇后军断后。大队的人马一直往东进,而羊毅则在营门外与张燕见最后一面。 此番再见,双方的态度好了很多。两人皆不提昨日之事,只谈论旧谊,一番相叙,关系倒显得很融洽。 张燕想着来日可能需要羊主簿的帮忙,而羊毅也在考虑,来日兵进河北,倒是可以招降张燕,又是一支奇兵。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中午,羊毅眼瞅着大军快撤离干净,也准备离开。 这时他忽然想起之前与张燕一起逃出的张梁,这么些年也没有消息,却是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飞燕,人公将军,你可还知道在何处?” 张燕听羊毅提到张梁,面上立时一暗。 不过张梁身死,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便言道:“人公将军自离开广宗之后,一直潜伏在黑山之中,积攒势力。 直到中平三年底,人公将军基本上已经将各地渠帅都联络上,手中也积攒了上万人马,只待天下有变,便再次打出大贤良师的旗号。 中平四年,张纯、张举起兵造反,人公将军也准备趁此机会,再树旗帜。于是人公将军带着我等前往巨鹿郡,攻打巨鹿郡治瘿陶城(治今河北省宁晋县西南)。 本来一个小小的瘿陶城,并不在话下。 可谁能料到,攻城的时候,人公将军身先士卒,竟然误中流矢,命中要害,当场便不行了。 人公将军临终之际,命众人奉我为首领,羊主簿才见到今日之张燕。” 张燕继承张梁的位置后,自称张角五弟,可惜终究无法约束黑山各部,以至于黑山军四分五裂,太平道再无复兴之机。 羊毅听到张梁之事,也是唏嘘不已。当初张角、张宝兄弟,宁愿一死,换得张梁一条生路,没想到张梁还是陨落于战场,时也命也。 二人皆是一番感叹,不再多言。 这时官军来见羊毅,请求前行。羊毅看着张燕乃言道:“飞燕,三位将军皆去,你当清楚,天下已不是我太平道的时代。你一人担着这么多人的生死,若是真撑不下去,可去投曹郎君。 当初大贤良师,便看重曹郎君,准备将整个太平道托付,你等投了曹郎君,乃是顺从大贤良师的意愿。 这天下混乱,百姓流离,大贤良师生前,心念的便是拯救万民,而普天之下,能救万千百姓的,只有曹郎君一人。” 张燕亦没有反驳,对着羊毅行了一礼。 “多谢羊主簿之言。” 羊毅知道张燕还有野心,目前肯定不会屈从于曹昂麾下,也不多劝,道一声“保重”,拔马离开。 张燕看着羊毅的身影,又回想着当初在荡阴于曹昂的一会,心思复杂万千,神思也早飞到了天外。 曹昂真的是可托付性命之人吗? 而羊毅率部继续往东,很快出了茫茫大山,抵达真定。 虽然羊毅对徐州望眼欲穿,可并没有盲目地向南前行,而是一边派人给曹昂送信,一边又派人前往邺城,向冀州牧韩馥请求借道。 从真定前往徐州,要横穿整个冀州,若是韩馥不点头,他们还真回不去。 冀州治所原本是高邑,后来韩馥在邺城督运粮草,感觉邺城比高邑便利的多,于是便将州治迁到了邺城。 先是羊毅给韩馥去信,接着曹昂又给韩馥去信,于是借道之事,并未发生什么波折。 韩馥的性格保守且内敛,还真不敢得罪曹昂。 羊毅在真定待了一些日子,待韩馥放行之后,便再次拔营。 这次大军在平原上行军,轻快了很多。而且韩馥有心巴结曹昂,沿途给了羊毅很多的照顾。 而羊毅一路前进,甚至有些地方是故地重游,顿时感慨万千。 冀州果然很富庶,数年不见,当年黄巾之乱的战争创伤已逐渐愈合。沃野千里,一片坦途,天府之地也。 羊毅对这块土地也眼馋的很,曹昂若能得知,则王业可期。不过冀州离着徐州太远,曹昂在这里根基又不深厚,只能想想而已。 从真定到彭城,走直线应该是从常山郡一路往南,在东郡渡过黄河之后,从兖州横插过去。不过羊毅并没有走这条近路,他一路向东南方向,经安平郡入了青州平原郡。 这些日子,羊毅一直在思考曹昂的发展方向。 作为反贼出身的羊毅,对于大汉朝廷全无忠诚,巴不得大汉朝廷早日覆亡,自然希望效命的曹昂能更进一步。 在羊毅看来,曹昂抢先一步占领徐州的策略很对,在争天下的道路上拥有了先手优势。可徐州是四战无险之地,尤其是西面尽是坦途,可作为发展的跳板,却又不能完全当作依仗。 徐州西北面的兖州群雄并立,西面的豫州袁术一家独大,南边的扬州过于偏远、荒蛮,三地皆是一时很难插手,适合曹昂发展的,只剩下青州。 所以羊毅特地绕道青州,就是想一探青州的状况。 此时的青州,经过两年的动荡,已经彻底乱开了。州中多股盗贼并起,攻城略地,杀官掠民,席卷整个青州六郡;豪强大族,也趁乱而起,割据一方。偌大的青州,无一块安定之处。 刺史焦和根本无力约束,眼瞅着乱子越来越大。 羊毅从平原国到济南国,百余里的地方,沿途击溃了六七股的贼寇。众人见之,皆是忧心忡忡,唯有羊毅不惊反喜。 青州如此混乱,说明无人可控局势,只要曹昂引兵入青州,为贼寇所乱的青州各族,必然箪食壶浆以迎。 而拿下青州,被青徐二州包围的兖州还会远吗? 心中有了定计,羊毅也不再向东,而是经泰山郡向南。而曹昂闻讯北上,正好与羊毅在鲁县(今山东省曲阜市)相遇。 () 第607章 战略(上) 这些日子,曹昂一直挂念着羊毅所部。万余人马,横穿大半个北方,几番转战,时又正值冬季,天寒地冻,其一路艰险可想而知。 若是可以,曹昂并不愿意羊毅率部南下。 朔方、上郡之地,丢之容易,可再想拿回来,却是千难万难。历史上的大汉不过是后退了一步,可这一退,就是四百年。 可对于羊毅的选择,曹昂亦没有多说,他没法让羊毅带着这支人马在重重封锁之下苦熬,可能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那样多少的忠诚与热血,都可能消磨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所以面对羊毅众人,曹昂满心的理解,所能做出的,也是上前给他们一个拥抱。 “欢迎回家!” 徐晃、牛盖、张喜······看见曹昂,亦是一个个热泪盈眶,这是他们为之效忠的主公,为之奋斗的事业。 曹昂这个拥抱,让他们感到一切都是值得的。 三军将士,亦是欢呼。这一年多来,他们在并州过得有多憋屈,行程有多艰辛,便对曹昂有多少思念。 看到那些熟悉亦或者陌生的脸庞,曹昂不住地向众人挥手示意,这些都是他可仰仗信重,交托生死的力量。 众人相见之后,曹昂乃给众人接风洗尘。 曹昂虽在守孝,亦为了羊毅等人而破例,这更让众人激动万分。直觉得曹昂虽与他们分别一年多,可仍未忘了他们。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很多人喝得酩酊大醉,更有甚者,唏嘘之间,甚至落泪。曹昂一一出言安慰,一如从前那般。 宴席之后,众人散去,只余曹昂与羊毅二人。 羊毅饮了不少酒,不过还算清醒。而曹昂则是喝的水,但因为今日环境,也是兴奋的紧。 因为只有二人,曹昂很是随意,他斜靠着榻上,一只腿盘着,而一只腿伸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西河郡、上郡、朔方三郡等地的局势。虽然相隔千万里,可他从未忘记大汉的北地边疆。 羊毅将曹昂离去之后的事情,尽皆述之,包括与南匈奴的关系,与董卓势力的拉锯,以及胡武不愿前来徐州,留在了五原郡。 人各有志,曹昂亦没有怪罪,只是告诉羊毅,往后要想办法,支援胡武。 羊毅这些日子,其实颇为忐忑,毕竟放弃西河郡、上郡等地,回归徐州,是他自行决定的事,没有与曹昂商量。其实羊毅也拿不准曹昂的心思,因此说完他在并州的事后,立刻伏在地上,向曹昂请擅专之罪。 曹昂或许之前对羊毅的决定不满,但早就想透了。 眼看羊毅请罪,曹昂立刻起身将羊毅扶起,笑道:“子材,你能将上万大军完完整整地带回来,我要感谢你。面对这般局势,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所以你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至于撤离西河郡,我相信你的判断,若非山穷水尽,你是绝不会轻易撤退的。 子材不必内疚,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撤走,来日打回去便是。我相信下一次出兵朔方诸郡,我们再也不会离开。” 曹昂虽然如此说,但他很清楚,中原的混战,不知道还要多久,所以他并无绝对的把握,重新收复北地。而且也却清楚,这时间不能太长。 时间最是消磨人心的利器,时间一久,不管是边地的胡人还是汉民,可就真把大汉忘了。 不过有些事没办法,曹昂虽有些遗憾,但也并不纠结。 听完曹昂之言,羊毅此时心中也轻松了不少,他这些日子,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他自作主张,也担心会引得曹昂的不满。 曹昂的态度,让他压力减轻不少。 双方又聊了一些琐事,很快便转到进兵扬州的事情上。曹昂告诉羊毅,他准备先取吴郡,然后徐图丹阳郡,接着一步一步蚕食会稽、豫章二郡,最终全取江东四郡。 曹昂说得很兴奋,而一旁的羊毅听得却骤起了眉头。 曹昂很快也发现了羊毅的异状,立刻问道:“子材,我刚才所言有不妥的地方吗?” 事关战略大局,羊毅也不遮掩,立刻便向曹昂问道:“主公,我有一事颇为不解,主公为何要一心谋取江东四郡,而非更富饶的淮南二郡呢?” “袁术对淮南虎视眈眈,若取淮南,必然要和袁术对上,我现在尚没有做好与袁术决战的准备。” 羊毅似乎并不赞同,又问道:“袁术虽然兵强马多,可未必敌得过主公。” “我那岳父和袁术尚未决裂,名义上还是一家,我并不想此时跟袁术对上。更重要的是,在我计划中,对江东之地,可以征讨山越的名义,实行军管。可若是进攻淮南、豫州,我可没那么多管理之人,真那么做了,也是为徐州世家豪族做嫁衣。” 曹昂不怕慢,却要图稳。 说到底,曹昂没有管理豫州、淮南的实力,也无力理清当地世家豪族,所以选择先发展自身。 至少培养出一批可用的官吏。 “而取了江东四郡,我军南面便有了稳定的屏障,来日与袁术争夺淮南,可两路夹击,南北共进,得胜的概率更高。” 羊毅听了,对曹昂所言没有评判,而是又问道:“若主公占领扬州之后,下一步的发展目标是哪里?” 羊毅这么一问,倒是让曹昂有些愣神。 占领徐州,再占领扬州,接下来再打哪?说实话曹昂真没考虑过。在曹昂的计划中,先掌控徐、扬,等老子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后,父子二人合力,击败袁绍,到时候自己可以接收袁家力量,再凭借徐、扬二州,牢牢坐稳曹氏继承人的位置。 没有江东这个搅局者,荆州、关中、益州、凉州、交州等地的收复,只是时间问题,曹昂有信心在建安二十年以前统一天下,那时的自己也不过四十岁,还有二十年的时间来进行发展。 可是这是曹昂在十年前的战略目标,当时所图者,不过徐州一太守耳,与今日的时局似乎大不相同。 曹昂一时竟有些恍惚了。 () 第608章 战略(下) 曹昂没想过今日,也从来没把自己当作袁曹争霸大战的主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增强曹家的力量,弥补曹操在历史上犯的错误。 可他从未注意到,相较于他的父亲,历史上的魏武帝,现在的曹昂似乎更能代表整个曹氏。 眼看曹昂不说话,羊毅却是言道:“主公,扬州偏僻、荒蛮,除了淮南二郡,江东四郡对大局影响甚小,可四郡之中,山越难制,宗贼遍地,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才能平定。等主公腾出手来,这天下早就被瓜分完了。” 曹昂抬头看向羊毅,轻声问道:“子材何意?” 羊毅一字一句说道:“主公可先入青州?” “为何是青州?” 羊毅道:“取青州有五个优势。其一,青州黄巾肆虐,流寇、盗匪横行,青州百姓苦不堪言,主公若大军入青州,平寇安民,立刻便可得青州百姓之心。 其二,整个青州的统治,几乎被青州黄巾完全摧毁,各地太守、县令,或死或逃,城池多为贼寇占据。听说刺史焦和,亦已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主公本就肩负剿灭黄巾重任,此时打着剿匪的名头出兵青州,名正言顺,无论是谁,亦无可指摘。平贼之后,主公亦可自行任免官吏,则整个青州,为主公所得。 其三,因青州黄巾之乱,造成青州世家豪族,亦或死或逃,除了结寨自守的各处宗贼,并无太大的世家豪强力量。主公占据青州之后,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安排,屯田安民,不受世家豪族掣肘。 其四,取青州之后,便可威胁冀州腹地,同时可与徐州两面夹击兖州。而若再得兖州,则北方三分,主公便得其一也。 其五,主公先取青州之后,亦可继续夺取扬州,而若是先取江东四郡,再取青州,只恐来不及了。” 羊毅一口气说了五条,曹昂虽没言语,心中的波动却是难以平复。 自己真要取代自己的父亲,提前成为魏武帝吗?曹昂没想过这个结果,但细细想来,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曹昂看向羊毅道:“我岳父袁绍,对于青州亦是野心勃勃啊。” 羊毅听了,不由得笑道:“袁太守连冀州都未获取,现在提青州,是不是为时过早矣。” 曹昂恍然,光想着官渡大战的时候,自己出兵青州,威胁袁绍侧翼,却是忘了,先夺了青州,到时候便可直接杀入冀州。 搞不好天下早统一几年也未可知。 此时的曹昂,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似乎很多压在自己心头的东西,一时之间都被推移开了。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曹昂,帮着曹操统一天下,是他十多年来奋斗的目标,为此他提升家族名望,提升家族凝聚力,组建军队,筹集物资,提前帮曹操解决徐州问题。突然有一天,他这个配角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曹操这个主角了,甚至可取而代之,任谁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只能说是当局者迷吧! 曹昂此时的心情已经难以平静,急需一个缓冲来稳定情绪。不过现在正与羊毅谈到关键处,因此他强压着内心的激荡,让自己安静下来。 “子材,若是取了青州,便要与袁氏兄弟,同时为敌了!” 羊毅却是不以为意。 “主公名扬天下,谁想称王称霸,都要越过主公,因此主公哪怕不取青州,一旦袁绍取了冀州,怕是也会与主公为敌。 而主公取了青州,西可进兖州,北可入冀州,或许更能令袁绍忌惮,不敢妄动。毕竟袁绍哪怕取了冀州,也需要时间,消化一州的实力。” 曹昂点点头。 羊毅说道这,又取来地图,指给曹昂道:“主公若要取青州,并安定青徐,豫州之鲁国,兖州之泰山郡二地,不可放过。 主公且看,鲁国伸入兖州腹地,与兖州五郡国接壤,背山面水,易守难攻。主公在这里放一部骑兵,整个兖州都不得安宁。 而泰山之地,地势最高,盛产强兵,又控扼泰山险道,得之可北俯青州,南瞰兖州,整个黄河以西,都在他的影响范围内。” 曹昂点点头。 鲁国是兖州的命门,而泰山郡是青、兖、徐三州的命门。 泰山郡是个很神奇的地方,青、兖、徐三州十九个郡国,再加上豫州鲁国、沛国,有十五个与泰山郡相邻或者隔着百里之内。可以说只要愿意,驻扎在泰山郡的军队,可随时杀入这十五个郡国之中。 “鲁国并无太守,任命一人为鲁国相,将其拿下,并非难事。不过泰山郡太守应劭乃是一时名士,又与袁氏关系亲密,贸然攻伐,恐惹人争议。而且兖州刺史刘岱在旁,亦虎视眈眈,我若对泰山动手,此人必不会坐视不管。” 羊毅乃言道:“可先取鲁国,再取青州,到时候整个泰山郡被半包围。泰山郡不是多贼寇吗?主公继续剿贼便是。 应劭若是识趣,主动退让,主公可表其一九卿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应劭若是不识趣,那天底下死于黄巾的郡守、县令,不计其数,也不多他应劭一人。”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子材,你这是将朝廷当作我家开的了。” 不过对于羊毅的建议,曹昂觉得很有道理。若吞青州,取泰山,再占领江东,击败袁术,自己便是天下最大的势力,到时候跟袁绍掰手腕,亦不必再战战兢兢。 “子材觉得何时对青州出兵?” “越快越好!” 羊毅道:“大家的目光还停留在讨董之事上,我猜讨董事定,众人定然开始争夺地盘。青州无主,是块肥肉,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不得不说,羊毅说的没错,袁术、公孙瓒等人都任命过青州刺史,公孙度也跨海南下,攻打东莱郡,这要平青州,真的得赶紧。 曹昂看着地图,思索了一会,这才言道:“听说济南国缺一国相,不知子材可愿为否?” 羊毅立刻答道:“敢不从命否!” 羊毅很清楚,曹昂让他做济南国相,便是要关门打狗,既挡住了西向的青州黄巾,又挡住了对青州蠢蠢欲动的河北群雄。 () 第609章 军校尉 曹昂一夜没睡,就在想着未来。 而当他确定自己可以对父亲取而代之的时候,突然之间便发现,自己面前的世界,突然广阔了许多。 泗水河畔,极目远眺,尽见斑驳倒影,沉沉暮色,伴着窸窣虫鸣,点点繁星,颇有种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感觉。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我所求者,但尽心也。 曹昂在鲁县与众人相会一日,便提前回了彭城。 此番羊毅回来,不独他一人,还有一万多军队,都要妥善安置。而多出超过五分之一的军队,接下来不管是分田还是军队改编,人员任命,都要再重新考量了。 过了没多久,羊毅带着大军也到达了彭城。 因为之前已提前见面,这次曹昂就没有再出城迎接。大军在城外驻扎之后,只有羊毅带着徐晃、张辽、牛盖、张喜、成公英等人入城。 几人入城之后,郭嘉代曹昂招待了几人一番。宴席之后,郭嘉便引着众人去见曹昂。接下来双方还有一个大问题要处置,就是军队。 羊毅带回来的军队是支强兵,也是曹昂接下来攻伐青州的主力。不过在此之前,曹昂需要让他们适应自己的节奏,按照自己的布置进行改革。 军队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曹昂的底线。 不能说百分之百控制,但不能存在自己插不上手的现象,否则这支部队就不能存在。 众人坐下,曹昂寒暄两句,便笑着问道:“徐州军队的制度,奉孝应该跟你们说了吧,你们有什么想法啊?” 曹昂让郭嘉给众人提前打个预防,包括士兵授田,护军、参军制度,以及曹昂获得徐州之后,根据自己的经验对军队调防、征兵、军令、后勤、仓储、训练等等做的一系列改革。 不得不说,因为这些制度的存在,让将领的权利缩水了不少。 不过无论是羊毅还是徐晃、张辽,并不敢有异议。众人都清楚曹昂的性格,说一不二,容不得特殊,虽然是郭嘉在酒席间如玩笑般说的,也容不得他们反对。 眼看众人不说话,曹昂笑道:“都是自己人,怎么不说话了,我又不是老虎,尔等畅所欲言啊!” 这时徐晃立刻说道:“主公,听说马铜跟着曹国相去征讨董逆去了,亲兵营缺个护军,你让我回亲兵营呗,也能跟在主公身边。” 也就是徐晃跟曹昂亲近,才可如此。而徐晃虽是玩笑话,意思却很明白,他愿意放弃兵权,听曹昂安排。 曹昂笑道:“想都别想,你这亲兵营出去的,还要回炉重铸啊?”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一时也轻快了不少。 张辽看着场中情景,满是艳羡,却是知道这份从微薄之时便养成的亲近,他是比不过的。 众人说了一会话,眼看气氛不错,曹昂便言道:“子材带回来一万三千余人。其中三千是青壮役夫,不过只要稍加训练,必能成为精锐。 这一万三千人,还是由你们三人分别统领,我也不打算拆散,就定为四个部。使匈奴营,仍下辖左、右部,命赐军号为‘长城’、‘阴山’;公明所统的西河郡兵为一部,赐军号‘西河’;文远所统的上郡郡兵为一部,赐军号‘上郡’。 希望你们能为我大汉的长城、阴山,希望你们能不忘西河、上郡。” 曹昂命众人各统旧部,又分赐名号,众人立时坐不住了,纷纷上前拜道:“请主公放心,我等必矢志不忘,兴复山河!” “大家不要如此严肃!” 曹昂笑道:“徐州兵力羸弱,战斗力较之北方边军,差得不止一星半点,还要你们作表率啊。 我准备从你们各部中,抽调一批骨干,充实到徐州各军,作为基层将领,以练强兵。不过也不多,每部一二百人,你么可不要不舍得啊。” 几人自无异议。 曹昂又说道:“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时至今日,很多人职级还比较低,我心中有愧啊。这些日子,听说联军之中,校尉满地走,军司马多如狗啊,官职泛滥,实令人唏嘘啊。 再说现在徐州已经有二十余个部,我准备多设几个军,至少不能让你们出去比那些阿猫阿狗的官职还低。” 曹昂说着,拿出一张纸来,递给郭嘉道:“奉孝,你来读吧!”。 曹昂说着,又看向众人道:“这份设军计划和校尉任命是我刚拟的,还没宣布,你们是最先知道的。” 徐晃、张喜等人听了,立刻是一副心中兴奋,满脸荣光的模样。 按照计划,原本的右军和前军不变,增设左军、后军、左翼军三军。其中左军辖西河部、选锋部,徐晃为左军校尉;左翼军辖上郡部、直荡部,张辽为左翼校尉;后军辖武骧部、果毅部,乐进为后军校尉。 其中武骧部为新设一部。 琅琊国有三千郡兵,还有三千护屯军,当初留这么多兵力乃是琅琊国不稳的缘故。现在增强野战军力量,削弱郡兵,曹昂便从这六千人中,挑选了两千五百人,为武骧部。 而乐进是个骁将,当初被任命为琅琊国中尉主要是曹昂要收回亲兵营兵权,现在时过境迁,自要重新任用。 此时徐晃、张辽皆成了校尉,另外担任校尉的,也是乐进、曹青这些与他们一同的老人,二人自是万分高兴,至少不落于旧人之后了。 郭嘉宣布完任命之后,曹昂解释道:“徐州现在军队不多,算上你们,不过五六万人。所以这一军只辖两部,再加一个骑兵曲,往后部的数量会增多的,你们也不仅仅是校尉,中郎将,将军都可以嘛。” 众人点点头。 “本来骑兵是不足的,不过你们弄来这么多马,又有边军精锐,我准备再抽出三千五百人,编练骑兵,分入各军之中。” 曹昂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众人的脸色。 之前不过都是开胃菜,这才是曹昂最重要的意图。曹昂要将骑兵主力与三人剥离开来,至少不能让三人掌握着比曹昂都多的骑兵。 也不知众人是为曹昂今日的奖赏所动,还是本就忠诚无二,倒是一时没有异议。 () 第610章 五子心计,张辽第一 曹昂定下出兵青州之事,不过因为之前将目标放在江东,此时调转方向,一应布置与兵马钱粮,尚不得不重新安排,因此出兵之期,也要推辞一段时间。 于是曹昂先表羊毅为济南相,又表张辽为鲁国相,命二人分别领兵至济南国和鲁国,以为出兵青州的先驱。 对于曹昂来说,泰山郡一时不便动手,而鲁国就必须先握在手中。相当一段时间内,这里会是西北面前线,自然需要安排一员上将屯于此地。 张辽没想到鲁国相的职务,落到他的头上。 对于张辽来说,先是被任命为左翼校尉,又成了两千石的国相,曹昂对他的恩重,不可谓不深。再想到昔日在并州,他不过是一小吏,而曹昂于他却一再拔擢,只觉得曹昂于他,恩深似海,他哪怕蹈生赴死,没齿难报。 其实在鲁国相的人选上,曹昂更倾向于徐晃,毕竟徐晃的资历更深。 只是二人虽战功赫赫,但名声不足,在边地为守牧尚可以,但在中原内地,直接任命为国相,容易引人诟病。 相较于徐晃,张辽身上有个关内侯的爵位,出任国相,勉强说得过去。 曹昂为名所困,平日行事,倒是反受限制。 鲁国是个小地方,只有六个县,实际上在汉景帝之后,但凡叫国的,所辖县都不多,也就沛国、北海国和下邳国超过十五个县,而普遍的都是十县以下。 鲁国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刘秀的大儿子刘强自请废后,被封为东海王,封地东海郡。因为刘强是主动让位的,所以刘秀把鲁国也给了刘强,命他以东海王的身份一人受两国。 刘强死后,向朝廷辞了东海郡,朝廷允了。按道理来说,刘强一脉之后的爵位便应该是鲁王,可是朝廷却保留了刘强一脉“东海王”的封号,于是东海王一脉的封地,实际在鲁国。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东海国虽然名为诸侯国,有国相,但无王,跟一郡差不多;鲁国的国王叫东海王,国相却称为鲁相。 鲁国相原为陈逸,即陈藩的儿子。九月辛亥后,为朱震所救,黄巾乱后,朝廷大赦党人,陈逸也得授鲁国相。 不过陈逸身份毕竟特殊,与宦官有血海深仇,当了两年国相,便被去了职,而鲁国相也一直悬空。 也幸亏如此,否则曹昂如何能表张辽为鲁国相。 张辽带着大军,并无阻碍地进入了鲁国。除了因为张辽的军队震慑,也因为曹昂的表文,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曹昂担任录尚书事,又是顾命之臣,本就有任免官吏的权利。再加上此时大家不承认董卓的合法性,自然也不需要报朝廷同意。 而若是换了袁绍、刘岱、袁术等人表官,合法性便差了许多。 袁绍之所以非得拥立刘虞,除了各种内因外果,刘虞同样是录尚书事,有权利给众人封官也是一条重要缘由。 张辽坐上了国相的位置,不过很快张辽发现,他并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鲁国地方不大,问题不小,虽然没太大的动乱,但因为是孔子的故乡,鲁国孔氏的势力在国内格外大。 而且因为曹氏与孔融的关系,对方并不太愿意接纳张辽。 张辽也理解,他一个边地武夫,哪怕没有曹氏和孔融的矛盾,对方也看不上自己。张辽暂时不准备对上鲁国孔氏,于是便先解决外患。 鲁国这地方也出奇,圣人之地,却盗匪不止,难怪同时出了孔子和盗跖二人。 这些人盘踞郡中,表面上是豪强、富户,背地里勾连群盗,把持诸业,又与郡中官吏相勾结,属于黑白通吃的人物。 张辽到了鲁县没多久,便查清了这些人。 其实很多事亦不必查,这些人势力越来越大,几乎到了不避人的地步。 张辽立刻想到之前班英对付徐州宗贼的办法,但思索之后,却是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否则鲁国必乱。 他没有曹昂在徐州的名声、地位背书,对地方也没有很强的控制力,贸然搞个鸿门宴,很可能收不了场。 不过张辽也有办法,对付不了群盗,却能对他们手下人下手。 于是张辽邀请一众盗匪头目赴宴,虽然众人看不上张辽,但有大兵压着,也只得卖这个面子。 众人一番酒酣耳热之际,张辽突然翻脸,并把众人所犯之罪,一一点了出来。 一众人立时就呆了,一个个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张辽这时便说得:“你们所犯之罪,本该处死,可我初来鲁国,也不愿擅动刀斧,多加屠戮,所以只要你们能改过自新,带着你们的手下投入我的麾下,过去之事,便可既往不咎。”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众人眼看身入牢笼,自知如不答应,恐难脱身,于是齐齐跪在地上,向张辽拜服。 众人走后,便有手下问张辽道:“就这般放这群盗首走了,明府不怕他们去而不返?” 张辽却是笑道:“他们家在鲁国,土地、产业亦都在鲁国,难道愿意为了一众手下,放弃家业,远遁他乡? 再说他们若是不从命,我再对他们动手,亦名正言顺了。” 果如张辽所料,过了没几日,这些盗首便带着手下来投张辽。一众手下加起来,有上千人之多。 张辽好吃好喝地招待起众人,又亲自设宴招待一众盗首。待众人喝的酩酊大醉,便对众人动起手来。 这些盗贼一时大惊,对于罪状,不少人还出言抵赖。 张辽安抚住一众盗首,来到群贼之前言道:“你们以为抵赖便可抵消罪状,不过白日做梦。你们的罪状,你们的首领早跟我说了。 目前你们的首领都已被我招安,条件便是协助我将你们捉拿归案。若非如此,你们又怎么在这里。” 张辽说完,便让人将这千余人拿下,送往东海为罪隶。 而一众盗首,则通通释放。 一众盗首,此时方知中了张辽的计,但他们的羽翼皆为张辽翦除,又因为背叛手下,坏了名声,所以再无他法,只得好好做张辽的犬马了。 () 第611章 袭爵 张辽铲除了各路贼匪,鲁国为之一宁。靠着平贼的威望,张辽也渐渐掌控了鲁国。在此期间,他也试图与孔氏交好,但并无多少效果。 说到底孔氏自有其桀骜,连曹昂都未必看得起,更何况是张辽。 对此张辽亦无办法,孔氏是圣人之后,双方对上,别管谁无理,都是他无礼了。 而此时的曹昂也知晓张辽的难处。实际上不仅仅是张辽,他本人对孔氏亦无办法。后世之人,常笑孔氏“世修降表”,颇为不耻,却忘了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去“修降表”的,整个中国,除此一家,别无第二。 到了后世,孔子已经代表了一个文化符号,他的思想深深刻到了中国人的骨子里,无法抹除。 就像孔子在一段时间里被打落尘埃,人人都可对其口诛笔伐,踏上一脚,可是转眼仍是“祭孔大典”、“孔子学院”,这便是他的底蕴。王朝更迭,代代相继,而不论是谁,都不得不仰仗孔子的思想来治国,这就是孔子的地位。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可到了鲁国孔氏这里,就斩不了。 此时的鲁国孔氏,尚没有后世宋元明清的地位,但亦不可小觑。从孔霸开始(第一代褒成侯,孔氏封侯之始),二百来年间,爵位相系,其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真正担得起士族二字。 看着孔氏的资料,曹昂也头疼。 这是块难啃的骨头,还来不得硬。虽说孔氏比较识时务,“世修降表”,可曹昂也没到那个地位上。 在曹昂看来,自己与孔氏的矛盾主要是两点。 第一点是打了孔融的脸。孔融虽非孔氏嫡脉,但毕竟是孔家人,且名声在外,在家族中影响极大,算是孔氏对外的一个符号。 而第二点便是曹昂的师承。虽然无论是曹昂的老师卢植,师祖马融,师叔郑玄,都是兼采今、古文之说的大家,但严格来说,他们这一脉是古文经学一派。而今、古两派,今文经学推崇孔子,将孔子视为托古改制的“素王”,是开创者;而古文经学崇奉周公,视孔子为“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先师,是继承者。 两派之间,孔子的地位相差很大。孔家人当然愿意孔子是开创者,自是喜今文经学,而恶古文经学。 两相其下,孔氏不稀罕曹昂,也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以曹昂的身份,需要孔家的支持吗?还真需要,君不见金、元、清这些胡人都知道要获得孔家的承认,更何况曹昂。 历史上孔家支持袁绍,因此鲁国虽然远离冀州,为兖州包围,但部分地区仍投入袁绍的怀抱。直到官渡之战后,曹操才派张辽平定了鲁国诸县。 所以搞不定孔氏,哪怕弄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曹昂正苦思无解的时候,郭嘉来寻曹昂,一见面便高兴地说道:“明公,孔氏事有解矣!” 曹昂一惊,立刻询问缘由。 “主公,去年举士有一人,名叫颜斐,济北国人,出自鲁国颜氏。我与他询问孔氏之事时,他提起一件事来,褒成侯孔完在去年便死了。” 曹昂听完一愣,立刻看向郭嘉问道:“此言可真?” 郭嘉笑道:“褒成侯的葬礼,颜斐都去了,定做不得假。” 曹昂已经意识到其中的关键了。这件事也不难探查,写信给张辽一问便知。 曹昂看着郭嘉道:“看来孔氏怕了,否则怎么大的事,家主的葬礼,竟然悄摸无声的就给办了。” “谁说不是,听颜斐说,参加葬礼的,只有他们这些家族姻亲。” 曹昂笑道:“听说褒成侯孔完没有儿子,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郭嘉立时说道:“我已问过颜斐了,此事确凿无疑。” “那就有点意思了。” 汉朝的爵位传承极其苛刻,西汉时期,爵位一开始只能由嫡长子、嫡长孙继承,无子则国除,哪怕你有一百个儿子,没有嫡子也不成,什么领养、出继、承祧、兄终弟及等乱七八糟的承嗣办法都不可能继承爵位。 当然后来这个制度遭到了破坏,尤其到了东汉,出现了不少特例,但大原则不变。也就是说你可以破坏这个制度,但得天子同意。 按道理来说,孔家人获封爵位,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给孔子上坟的,所以这个传承不能断,正常情况下,天子肯定会让别的人来继承爵位。 但问题是现在的孔氏,朝廷不是很待见。 从孔霸封褒成侯开始,一直是八百户食邑。后来新朝灭亡,断了一段传承,到光武帝时期重新封孔志为褒成侯,增食邑为两千户。 之前说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之争,因为今文经学的势微,从而引发的结果便是孔氏在文化斗争中的失败。而文化延伸到领域,汉和帝永元四年(92年),朝廷改封孔志之子褒成侯孔损为褒亭侯,食邑千户;孔损之子孔曜后来又被改封为奉圣亭侯;到了孔曜之子孔完虽然又被改回了褒成侯,但食邑只剩下百户。 褒成侯到褒亭侯再到奉圣亭侯,孔氏地位是肉眼可见的下降,至于食邑的减少,就是实打实地割肉了。 很明显,朝廷不待见孔氏,这种情况下,朝廷会怎么安排,还真不好说。 尤其是现在董卓专权,天子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你孔氏继承人的事情。所以孔氏刻意低调处理家主之死,也是担心此事折腾开了却无法承爵,以至于家族名声大失。 换句话说,孔氏想把此事办妥了,再告诉外人。 对于孔氏来说,这是一件麻烦事,可对于曹昂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堂而皇之地对孔氏继承人插手的机会。 大汉的录尚书事,因为多存在于皇帝年幼之时,所以权利无所不包。曹昂作为录尚书事,向朝廷请求某人做褒成侯以奉孔子之事,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哪怕董卓不允,可由曹昂给孔氏背书,孔氏完全可以堂而皇之地使用起褒成侯的身份来。 曹昂想透了这些,忍不住笑道:“奉孝,你去打听打听,问问孔家谁想做褒成侯?” () 第612章 文庙(上) 人可以有骨气,但人活着不能只靠骨气。 所以在承爵利益的诱导下,鲁县孔氏向曹昂屈服了。尽管孔氏再看不上曹昂,可是亦不得不承认,这天底下,除了天子的诏书,曹昂的表书含金量最高。 当然除了曹昂还有刘虞,也能帮他们。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刘虞身为宗室,又是东海王一脉,只要他没有疯,绝对不会做这种交好孔氏的事,除非他要做皇帝。 所以这件事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曹昂是孔氏最好的选择,哪怕孔氏再是心有不忿,为了褒成侯的爵位,也得向曹昂低头。 这个时代的孔氏虽然强大,但跟其他世家大族也没有太大区别,至于跟后世的衍圣公府的影响力更是天差地别。 孔子是文人阶层的神,却不是士大夫阶层的神,而汉唐的士大夫阶层和宋明的文人阶层完全是两码事。 至少在这个时代,没人会承认“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入夜”。 曹昂表书一封,以为圣人奉祀为由,请封孔完的侄子,其弟孔赞之子孔羡为褒成侯,让人送往长安。 朝廷同不同意不好说,反正有曹昂背书,只要孔氏胆子够大,孔羡现在就是褒成侯了。 孔氏倒向曹昂之后,张辽在鲁国的压力顿时大减。而曹昂又表征孔氏族人孔乂、孔文二人为幕僚,双方的关系一时倒显得亲密起来。 孔乂父祖皆二千石,孔文亦是数代显赫,二人的家族在孔氏内部都卓有声望。 这是曹昂与孔家刻意营造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双方会互相借力,直到有一方不配再站到同一平台上。 这无关曹昂的喜好,而是利益的最大化,是一个家成熟的表现。 实际上曹昂对于自己老子曹操的手段颇为诟病,很多事都太随心所欲,过于理想化。就拿孔氏来说,历史上的孔氏因为投靠袁绍,得罪了曹操,因此曹操硬压着孔氏不承爵,直到曹丕称帝,才给孔羡封了一个宗圣侯,食两百户,又很快改成了奉圣亭侯。 这完全没有必要,恶心了孔氏,可也恶心了自己。 须知女真、蒙古这些蛮夷之君都知道借孔子的影响力来收拢天下的读书人,你曹操一国之长,心胸难道还不如蛮夷。 由着自己的性子痛快了,却损人不利己。 鲁国孔氏的这件事,于曹昂来说是个插曲,不过却是给曹昂提了一个醒,越是涉及到上层的、文化斗争,越是讲究正义性、合法性,越要扯大旗,拉虎皮,而曹家的身份、底蕴,显然在这件事上不占优势。 现在的曹昂有名望,有实力,但在文化界的话语权还不够。即没有将实力转化为文化实力,同时又用文化实力反哺实力。 现在拉拢了孔氏是个机会,也是一步妙棋,但还不够。 曹昂能做的就是写文章,注疏五经,把自己变成一个文坛、经坛大家,但这需要很长时间。 虽说欲速则不达,可也必须分秒必争。 曹昂忽然觉得,提前把文庙拿出来,是个增强自己文化影响力的好办法。文庙怎么供奉,供奉谁,由自己说了算,话语权一下子就上来了。 曹昂定下这个决定,立刻就召集一众谋士开会。 这一次不独郭嘉几人,包括荀攸、陈琳、陈登,甚至卢俭、蔡琦、路粹等一些年轻人都来了。 在曹昂的设想中,这是一件文化界的盛会,自然要让众人广泛参与进来。 曹昂很久没看这么多人的会了,尤其是曹昂今在守丧,在座的很多人已经很长时间未见曹昂了。 对于今日之事,很多人不知其由,议论纷纷。 众人没等多久,曹昂很快出现。只见他虽一身麻衣,但丧服渐除,离出孝期也没多久了。 曹昂坐下,不提何事,倒是与众人闲聊了起来。当然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至于徐州政务,他是闭口不提。 而众人不知曹昂用意,只得耐着性子陪他闲聊。 曹昂说着,便言道:“这些日子,我在彭城居丧,平日里除了看书,就是著书。圣贤之书,微言大义,每读一遍,都欣然有感,令人折服。”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 “这些日子,我就在想,先圣先师传大道于我,让我明晓道理,不必整日浑浑噩噩,可我又为先圣先师做了什么? 我思前想后,却没有所得,因此越发惭愧。 圣人传大义于我,可我等却坦然而守,无所表示,如此能称君子乎?”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哪怕素来了解曹昂的班英、郭嘉,也不知道曹昂的用意,只得面面相觑。 曹昂叹了一口气,却不多言。 正当众人不知曹昂心思的时候,陈琳突然想到,前两日为曹昂整理桌案的时候,便见曹昂写了“文庙”、“奉祀”等字样,当时不明其意,现在却豁然开朗。 于是陈琳立刻站出来言道:“人者必有祀,王者必存二王之后,所以通三统也。故历代虽亡其国,而不绝其奉,以为‘兴灭国,继绝世’。哪怕夏有桀,商有纣,而商汤、武王亦不使其嗣绝。而时至今日,历代之先贤,多人已失了传承,只余这些道德文章,供后人缅怀。我等继往圣之绝学,亦当祭祀先贤。” 曹昂一听,便知他给陈琳留的答案管用了。 曹昂需要一个捧哏的,可这件事不能用班英、郭嘉,毕竟他们在文化圈的地位不高。曹昂手下,能在此事上领头的,也就只有陈琳了。 曹昂看着陈琳,故意问道:“祭祀先贤倒是不错,可是总不能一家一家去祭祀吧。况且孔璋也说,很多人已经断了传承,家族再无人奉祀了。” 陈琳乃言道:“莫不如修一座庙宇,以国家供奉先贤。如此国家存而庙宇存,先子先贤,年节便不断供奉矣。” 陈琳说完,众人俱惊。 这年头都是自己后人祭祀先人,要么是给神仙建庙,但修一座供奉先贤的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事实上“配享宗庙”这种事都是从曹魏开始的。 但陈琳说完,郭嘉反应最快,立刻站出来言道:“陈记室此言有理!” () 第613章 文庙(中) 古人在很多事情上受限于见识,却不意味着他们不聪明。 所以陈琳刚一提出为古代先贤修建一座庙宇之时,众人立时便明白此事的好处。打着礼敬先贤的牌子,这庙宇一修,既能增加曹昂的威望,又能获得天下的读书人的好感。最重要的是,这庙宇一立,敬谁不敬谁,完全是曹昂说了算,这在文化界的话语权,便不动声色地给收了过来。 在场众人,也都想在此事上分得一杯羹,因此在陈琳进言之后,立刻跟进,请曹昂为古之先贤立文庙。 更有几人,演得过了,大有曹昂不同意,便要以死相谏的模样。 曹昂看得目瞪口呆,平日里重要的事情都是开小会,大家有啥说啥。而且事赶事,废话也难得说两句。 今日开大会,算是开眼了。 莫道他曹昂会刷名望,更有强似曹昂人。 这件事本就是曹昂要做的,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在一片支持声中,这场对文化界有重大影响的会议,顺利落幕。 曹昂将这件事全权交给王朗、陈琳二人负责,然后又亲自给自己的老师卢植,师叔郑玄以及大名士服虔三人写信,请求他们来徐州,主持此事。 曹昂很清楚,若是要提升自己在文化界的影响力和话语权,就不能关起门来自娱自乐。 当前的儒学大家,韩说、荀爽去世,蔡邕、韩融、陈纪落入董卓手中,申屠蟠隐遁不出,关东文化界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卢植、郑玄、服虔三人,至于宋忠、颍容、谢该、边让、荀悦、华歆、管宁、邴原、国渊、王烈、高彪、张超(河间人,与广陵郡太守张超非一人)、刘熙、綦母闿、应劭等人较之卢植三人,尚有不足。 服虔自九江太守被免官之后,还有进取之心;而郑玄隐居青州,一时之间也难得安稳。得曹昂相请之后,二人立刻便动身赶来徐州。唯有曹昂的老师卢植,身子不好,虽然想来,但却动不得身。 而服虔、郑玄以下,参与的文化界名人就更多了。 眼看着天下乱了起来,这些搞文化的人一时也不得安稳。大家都看得清楚此事的意义,现在曹昂给他们一个刷声望的平台,众人如何不上赶着凑热闹。 一时之间,彭城内外,文采风流,人文荟萃,整个徐州的文化气韵都鼎盛了不少。 只要大方向不变,曹昂也乐得众人折腾。 很快文庙便选定了地方,不过不是在郯县,而是在彭城。大家虽然疑惑,但相较于郯县,彭城更繁华出名,也是事实。 大家倒也不在意这个,众人争论的焦点在于,文庙之中,主祭是谁。 历史上的文庙是祭祀孔子的,可是现在的孔子可没有那么大的地位。不少人更倾向于周公。 尤其是古文经学派,眼瞅着派系之争占了上风,自然要在此事上彻底压倒今文经学派。而今文经学派也在守卫着自己的底线,以鲁国孔氏为代表的今文经学家族,誓死要捍卫孔子的地位。 于是整个彭城文化界,为了主祭之事,很快便闹得不可开交。 王朗、陈琳二人负责此事,可是一个个来的大儒、名士都是大人物,大家为了道统争得都不要脸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二人只得来求曹昂。 要换了曹操,可能就要动粗了。不怪世人看不起曹操,曹操就一粗人,他就不懂文化人的事。 曹昂最看不上老子的就是太没文化,不会演戏。曹操虽号称多疑、善变,可演技是最低层次的,停留在术这个方面,而曹昂演得却是“略”。 人设都不会立,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会演技。 看看人家“以仁德立身”刘备,再看看人家“以忠于汉室立身”的荀彧,再看看曹操,功绩不少,一身骂名,啥都不是。 曹昂对于二人所言,早有预料,甚至对于此事,还有他的推波助澜。 大家不闹腾起来,他怎么在中间做仲裁者。 于是曹昂刚开始对于此事,故意不管不问,任凭风波掀起的越来越大,直至要将整个文化圈给淹没。 曹昂这才在万众瞩目中出场。 大家也看明白了,争是争不出个所以然的,所以还得请曹昂裁决。 为了掌控话语权,曹昂于是遍邀一众大儒赴宴,他知道宴会之上,众人便会就主祭周公还是主祭孔子之事,向他问询。 果不其然,宴会刚开始不久,一众人便争上了。 更有人直接向曹昂请求裁决。 曹操故作不懂道:“周公和孔子,俱是先圣先师,若无此二人,便无今日之儒门,都是要祭祀的,难道还要分个主从?” “当然要分!” “孔子为托古改制的‘素王’,若无孔子,道统之不传矣!” “胡说八道,如今的道德礼法,俱是周公所制,孔子虽‘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是传承者,自然比不上周公这个开创者。” ······ 众人当着曹昂的面争了起来,争得曹昂都头疼了。一群七老八十的人,这架势一点不比小年轻的差。 众所周知,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异教徒可能会原谅,异端必须死。这群人若是手里有把,绝对将对方“突突”了。 曹昂也不说话,待众人争得自己都无趣了,这才说道:“我看众位提议要祭祀的先贤这么多,为何没人提议‘造字圣人’仓颉。 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壹也。若无仓颉,我等今日俱是不识之无,不通大道之徒也,与胡虏、禽兽无异也。” 曹昂这话问出,顿时让众人哑口无言。 仓颉之前的地位并不高,毕竟在众人看来,文字是“小术”,而礼法才是“大道”。而曹昂今日也说得明白,没有文字,大家都是野人,何谈大道。 眼看众人不言,曹昂接着又言道:“昔日奚仲作车,仓颉作书,后稷作稼,皋陶作刑,昆吾作陶,夏鲧作城,此六人者,所作当矣。 而有此诸多昔日先贤,方有今日服章之美,礼仪之邦,璀璨文明。 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蹄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百工以远,万品以察。若无仓颉,便无文字,更无相传之大道。 我等今人能有字识,有书读,皆赖仓颉。众位,且不可写字读书,却忘了造字之人,买椟还珠矣。” () 第614章 文庙(下) 曹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本来想反驳的人,此时也无话可说。 因为仓颉造字,你才能识字,你能说仓颉不伟大,那不是无义吗? 可这与众人的想法不一样啊,于是众人也不知是该支持还是反对,只得闭口不说话了。 还是服虔问道:“那咱们主祭仓颉?” 曹昂笑道:“不仅仅主祭仓颉,还有周公和孔子,这三位先圣先师,当一同主祭祀。” 大家没经历过一个庙里还有两个主的时代,很是吃惊。 殊不知后世的同祭多了去了。 曹昂却不待众人开口便言道:“诸位争论孔子到底是托古改制的‘素王’,还是‘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先师,小子年幼不懂,亦不对此发表意见。 只是小子想问,若无周公,有今日之道德礼法乎?” 众人自是称“没有”。 “那若无孔子,有今日传世之儒门乎?” 众人亦是答“没有”。 “既然如此,诸位何必再争论主祭谁,古往今来,几千年历史。可以没有你们,也可以没有我,但可以没有仓颉吗?可以没有周公吗?可以没有孔子吗? 不可以! 此三人者,于华夏之文化,做出了最巨大的贡献,无此三人任何一人,我华夏文明如蛮夷一般,不得发扬,不得传承,更无今我在此纵论,所以同时主祭这三位先圣先师,有何不可?” “善!” 服虔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曹公此言大善,我等诸人,还拘泥于门户之见,殊不知却是落了下层。仓颉,周公,孔子,俱是不世出的圣人,是天下人传颂的楷模,须得同时主祭这三人。” 服虔自从来了徐州,便和曹昂达成了一个默契,他为曹昂在文化上站台,曹昂为他在上站台。 服虔的功利心要更重一些。若论地位,他原本是在卢植、郑玄等人之上的,文化界的扛把子在陈球、刘宽等人死后,应该落到他的身上。 可这些年,眼瞅着卢植、郑玄,甚至是后起的荀爽、陈纪都越过他去,他自是不甘心。 服虔不认为自己学问差,却觉得是自己出身贫寒,身后无力量支持所致。 所以服虔投向了曹昂。 虽然曹昂是卢植的弟子,可在服虔看来,曹昂所图甚大,未必跟卢植所求相同。他之于曹昂,或许是第二个刘歆、扬雄。 而曹昂也需要服虔这种文化圈的老前辈支持。 曹昂对于服虔的野心也明白的清清楚楚,毕竟历史上的服虔可是参与了陶谦讨李傕联盟,这就不是一个能安心的人。 不过曹昂乐得如此,大家所求,明明白白嘛。 有服虔带头,这时孔赞也站出来支持。 毕竟孔赞看得清楚,孔子的地位是比不过周公的,不可能抢了周公的主祭。若是不能三人一起,怕是孔子就要被赶下主祭的位置了。 有服虔、孔赞二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出言支持。 众人倒不是为曹昂说动,一群老狐狸,怎么可能曹昂说上几句就打动。而是曹昂之言,现在看来,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是古文派还是今文派,谁也争不过谁,而且古文派也承认孔子的地位。若是继续争下去,这事怕是就要黄了,还不如各退一步,确保此事得以实现,至少都能得了文庙的红利。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确定下来。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次最大的赢家反而是仓颉,着实没有让人想到。不过仓颉也没有什么后人,更没有什么弟子,倒是不必在意,这也是曹昂推出仓颉的原因。 曹昂可不想除了鲁县孔氏,再来一个侯冈氏(仓颉姓侯冈)。 确定了主祭,之后陪祭的事情就好处理多了,虽然各家也为了一个位置打生打死,但争议点却没有那么多。 曹昂就乐意见众人去争。 这文庙之中,主殿三位主祭,十二位陪祭,东西两侧的连廊,奉祀七十二人。当然不能尽是孔子的弟子,不能因为拜个好老师就鸡犬升天了。 比如颜何,颜哙,秦非,步叔乘,琴牢等等等等,事迹都没人知道,就一个“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身份,就成了历代顶礼膜拜的圣贤,着实让人啼笑皆非。 众人报上来了二十余个名额,曹昂挑挑拣拣,心中有了定数,却不说话。 这时服虔又代表曹昂,举行推举,最后选定颜回、曾参、子夏(法家思想鼻祖)、孔伋、孟子、荀子、伏生、董仲舒、孔安国、扬雄、马融等十一个人。 颜回、曾参、董仲舒是无可争议的人物;孔伋是孔子之孙;子夏、伏生、孔安国都是儒家典籍传承之人;扬雄是经学集大成者。 至于孟子、荀子这时候没有什么影响力,可谁让曹昂传的是二人的学问,若是二人是个小喽啰,岂不打曹昂的脸。 最关键的是,把马融放了进来。 马融绝对是东汉经学的扛把子人物,但与其他人相比,怎么看都差了一点,但谁让人家是曹昂的师祖。 十二位陪祭只选出了十一个人,空了一个位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专门给卢植留的。 其实按学问成就来看,郑玄更合适,可还是那句话,谁让卢植是曹昂的老师。众人满是羡慕,又羡慕不来,只得感叹卢植有个好学生。 至于连廊七十二陪祀倒是不难选,包括公羊高、谷梁赤、毛亨、夏侯始昌、后苍、毛苌、杜子春、高堂生、胡广、陈球、杨赐、刘宽等人,基本上将儒家这些大人物都排了进去。 而且还留了很多的空额,是给郑玄、服虔等人的位置,也不至于让众人白忙活一场。 一场儒家盛宴,各门各派将儒家的利益分而食之,皆有所获,也算是皆大欢喜。 而此时的曹昂,通过立文庙之事,在儒门内部,名声直涨,天下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曹昂的读书人,亦或者各门各派,仅凭文庙祭祀之事,就得承曹昂的人情。 尤其是名单报到曹昂这里裁决之事,仿佛曹昂有了确定先贤地位的裁决之权,也使得他彻底成了儒门话事人了。 () 第615章 出兵青州 随着文庙之事尘埃落定,曹昂也趁热打铁,推出了他第一本五经注疏,《诗经集注》。 五经之中,《春秋》、《尚书》地位最高,也是今文、古文争论的焦点;《礼记》、《周易》二书次之,不过跟前二者不可同日而语;至于《诗经》则又次之,地位落到最后。 也可以理解,《春秋》、《尚书》讲得是先秦的治国之道与国史,最为读书人推崇。而《礼记》讲的是先秦礼法,《周易》跟谶讳之学牵扯极大,所以也受人关注。唯有《诗经》,不过记叙的是先秦的社会风情,若非是孔子编订的,怕是根本进入不了五经。 正因为如此,曹昂先注疏《诗经》,引起的风波较小,不至于让人围而攻之。曹昂接着准备注疏《周易》、《礼记》,最后才是《尚书》,《春秋》。 在这其中,要一点一点提升地位,同时试探其他人的底线。 等到曹昂年纪大了,辈分高了,真正在文化圈的地位不可撼动了,再顺势将自己注疏的五经完全推广开,儒门便真的成了曹昂的儒门了。 文庙之事,单是前期的准备,就折腾了数月,等到文庙建成,众人一同致祭,怕是要等到明年了。而一众文化圈大佬此时都齐聚彭城,等着这个名流千古的盛事,谁也不曾离开。 毕竟是扬名之事,谁愿意落于人后。 曹昂遍邀一众文化圈大佬,也有自己的心思,除了为设立文庙站台,便是在彭城新建设一所太学,这些大佬们都是现成的老师。 当然名字肯定不能叫太学,可目的却是相同,都是为了广纳读书人,培养人才。 自董卓烧了洛阳城,洛阳太学亦不复存在。读书人失了一个求学之路,而这些文化圈大佬也没了自己的大本营。 军阀争霸已然开始,谁还顾得上文化人,因此曹昂伸出一支橄榄枝,大部人都踊跃参与。 不是谁都是申屠蟠那种隐士,大家都要活着,都有文化诉求。 于是彭城的文化人越来越多,聚贤积能,百花争艳,倒是有种繁花似锦,荟萃博大的样子。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现在的彭城,已经有些昔日洛阳的神韵了。 到了四月,曹昂在彭城建立了一所学堂,命名为成均大学堂,将彭城文化的兴盛推向了顶峰。 成均,五帝之学,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 曹昂在文化上的野心,已经不可掩饰。 而随着成均大学堂的建立,来自天下各地的学子纷纷赶来求学,不知不觉中,成均大学堂已经取代了洛阳太学,成了文化界的新中心。 初平二年过得很快,到了五月中旬,曹昂服丧期满,除服。 从今天开始,曹昂可以脱了孝服,穿正儿八经的衣服,最重要的事乃是可以行,敦人伦大礼。 除服之后,曹昂来不及修养几日,便准备出兵青州。 不是曹昂心急,而是时不我待,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曹昂去缓一缓,适应新的局势了。 如果说初平元年是僵持的一年,那初平二年,绝对是大变局的一年。天下僵持了一年多的局势,在今年上半年终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各路诸侯按兵不动的情况下,孙坚出兵洛阳,虽然前期不顺,兵败梁东,但在吕布的神助攻下,先在阳人(今河南省汝州市西)之战中大破董卓军大都护胡轸,斩杀叶雄(华雄),名声大起,威望更著;接着长驱直入,部队一直挺进到距离洛阳九十里的地方,逼得董卓心中畏惧,不得不与孙坚和亲。 孙坚拒绝了董卓的和亲之求,双方在大谷(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南大谷口)展开激战。 不得不说,董卓是真的老了,再不是当年威震西羌的董仲颖,哪怕董卓亲率主力出击,也为孙坚击败,被迫撤往渑池。而孙坚却是越战越勇,再在洛阳城外击败了毫无战心的吕布,收复了洛阳。 虽然洛阳之战充满了戏剧性,吕布这个二五仔对联军的贡献不亚于孙坚,但孙坚凭借三战三捷,击破董卓,彻底名扬天下。 而此战最大的影响便是董卓放弃洛阳,逃往长安,而讨董联盟失了讨伐目标,濒临解散。 联盟之中,袁术、孙坚二人出力最大,战果最丰,反倒映衬出袁绍这个盟主的无能,一时间袁术声望大涨,而袁绍越发灰头土脸。 曹昂知道,诸侯之间马上就要撕破最后一点脸皮,进入到相互征伐的时代。 实际上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四面传回来的消息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袁绍派遣高干等人出使冀州,加快对冀州的谋夺,又任命周昂为豫州刺史,攻打阳城;袁术一方面要对荆州下手,同时又任命郑泰为扬州刺史,谋夺扬州;公孙瓒在扩充兵马,军队已达数万人之多;刘岱杀了桥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刘表在向江夏进军;刘焉造作乘舆车具千余辆,欲称帝,并出兵攻打汉中。 这天下形势,神藏鬼伏,波谲云诡,而此时的曹昂,已经不敢再等。 袁荧没想到丈夫如此着急,有些担忧,又有些不舍。 曹昂也知道,当前妻子、女儿正是需要自己陪伴的时候,尤其是女儿无忧,牙牙学语,最需要父亲在身边,可曹昂满心愧疚,却不敢儿女情长。 看着妻子给自己收拾行囊,曹昂忍不住一把抱住妻子。 袁荧一惊,然后搂住丈夫,二人俱不说话,任凭时间的流逝。袁荧早知道,嫁给了曹昂,便是嫁给了奔波,她不舍得丈夫,却不会让丈夫停下脚步。 “葳蕤,待我手握天下,许你一世繁花。” ······ 六月初一,曹昂召集徐州文武,齐聚彭城,命班英继续代掌徐州事,王朗、郑度、童恢三人佐之,郭嘉总领徐州军务。 六月初二,曹昂又命郭嘉为彭城督,领亲卫营右部、陷阵部,屯驻彭城。 六月初五,曹昂从彭城出发,赶往北面的东武县。 北取青州之役,大幕就此拉开。 () 第616章 出谋划策 青州之战从六月份开始,但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快半年。 此时徐晃的左军、乐进的后军皆已经布置在琅琊国北部,再加上曹青的右军,李严的护屯军,曹昂的亲兵营,总计两万六千余人,尽是精锐,枕戈待发,直指青州。 此番出征,曹昂将郭嘉、郑度等一干老部下尽留下看家,只带了荀攸和周瑜二人随军参赞军机。 郭嘉、郑度二人虽足智多谋,奇计百出,但战场上行军布置,调兵遣将,反倒不如荀攸、周瑜二人。 而且曹昂此番北上,虽不算倾巢而出,但留在徐州的野战军队不过两万余人,整个徐州尤其是南部的下邳国,守御空虚,曹昂只有将郭嘉、郑度等人皆留下,方能安心。 曹昂可不想跟老子曹操一样,出去打个仗,家没了。 荀攸、周瑜二人俱是初次随曹昂出征,虽然跟曹昂相处时日不少,但真到了营中,反而一时有些拘谨。 曹昂也知道二人的心思。 荀攸是性格使然,大智若愚,至于周瑜,则完全是矫饰了。他之前跳的太欢脱,被曹昂处置了两次,此番是担心曹昂不愿让他上战场,所以假装改了性子,将自己打扮得跟个小白羊一般。 周瑜有能力是真有能力,嘚瑟也是真嘚瑟。 不过曹昂也故意不说穿,对于这个未来的妹夫,曹昂宽纵的很。 大军很快到了东莞县,离着前线已经不太远。 这日午时,曹昂前往军中巡营,返回帐中,时天气太热,曹昂就带着众人到一处大树下乘凉。 众人汇报着收集的青州情报,曹昂听完之后,没有开口,而是转身看向一旁的荀攸说道:“此战北上的匆匆,如何开战,我是全无头绪,公达以为如何安排。” 荀攸听得,也是不由得一头黑线,马上就要开战了,你这忽然来一句“不知道该怎么打”。 荀攸只得斟酌地说道:“青州贼虏,不过是一群草寇,我军精锐尽出,稳扎稳打,料平之不难。” 曹昂看着荀攸,也不搭话,明显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荀攸只得又言道:“青州数十万黄巾,虽人数众人,可最缺的便是粮食。其战力反倒不足为虑。将军若是以粮食为诱饵,料黄巾贼寇,不战自溃矣。” 可曹昂仍没有准备放过荀攸。 “公达,具体要怎么打?” 荀攸不知道曹昂这是在考教,还是在为难,只得说道:“不知将军希望的战果如何?” “此番北上,东莱郡不顾,平原郡不顾,其他四国皆顾之。” 荀攸立时明白了曹昂的目的,这是要占领青州啊。 曹昂要取青州,除了郭嘉、羊毅、班英等几个心腹知晓,旁人俱是不知。此番曹昂是打着剿灭青州贼寇的名义北上的,不少人还真以为他是在剿匪。 荀攸言道:“当前青州最大的黄巾贼寇,分别是平原郡的张饶、张馀势力,济南国的司马俱势力,乐安国、齐国的徐和势力,以及北海国的管亥势力。 若只取四国,可分兵北进,一路出济南,一路出齐国,一路出北海,三路并进,将青州盗匪向北驱赶,沿途招降纳叛,逼贼寇与我决战,不出半年,可将青州贼寇平之。” 曹昂想了想,便言道:“我并不欲图司马俱、徐和,只要他们离开青州便是。” 荀攸一愣。 曹昂之前的目的,是等青州黄巾入兖州,帮着其父曹操取得兖州,因为担心蝴蝶效应,一直不曾插手青州事;后来经羊毅劝说,改了主意,要先取青州,提前覆灭青州黄巾。 可这段时间,曹昂左思右想,却是觉得自己之前想岔了,二者并非是相悖的。自己完全可以一边平定青州贼寇,夺取青州;一边将青州黄巾向南驱赶入兖州,帮着父亲取得兖州。 甚至曹昂自己占领兖州,也是盘算过的。 父子二人集三州之力,哪怕同时北抗袁绍,西敌袁术,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就需要一个巧字,要保证能顺利占领青州,又祸水东流,既要将青州黄巾打痛,又要给对方留下部分实力,以确保他们可以南下击破刘岱。 荀攸盘算着曹昂刚才的话,虽然尚不清楚曹昂的目的,但他却是个聪明人,知道身为谋士,就要满足曹昂的需要,哪怕曹昂的想法不切实际或者是错误的。 于是荀攸立刻便又言道:“既然如此,不若以打管亥迫司马俱、徐和南逃?” “什么意思?” 荀攸道:“青州无粮,黄巾贼寇本就蠢蠢欲动,多有外逃之迹。若是我军以雷霆之威,歼灭管亥所部,司马俱、徐和二人,必然心中畏服。尤其是司马俱,本就为将军击破一次,此番必不敢再战,只得狼狈而逃。” 曹昂点点头。 若羊毅在济南国开展顺利,封锁黄河,则司马俱、徐和二部,东有强兵,西渡不得,只得狼狈向南。 而羊毅在济南国南部再趁机放开一个口子,则司马俱、徐和二部,必然如河东如海一般,滚滚而下,不可止逆。 如此哪怕刘岱不死,短期内也不会形成麻烦。 “对于破贼,公达有何妙策。” 荀攸道:“管亥所部的粮仓在剧县(治今山东省昌乐县原尧沟镇),我以为先取此地,则本就粮少的管亥部必然生乱;再遣一军分攻胶水以西诸县,防止管亥部东逃,到时候三路夹攻,管亥所部,无路可逃矣,只能回身与我决战。” 至于决战之事,荀攸没有提,那是曹昂的活。若是曹昂在野战上胜不了管亥麾下一群流寇,那取青州事也别提了。 曹昂听了荀攸之言,立刻兴奋地说道:“吾有公达,如文王得姜尚,高祖获张良,无虑矣!” 荀攸得曹昂如此夸赞,虽然低调,但也有些自矜。 在荀攸看来,曹子修此人,礼贤下士,广开言路,虚己受人,又能有容人之量,是个贤能之君。 只是荀攸不清楚,曹昂桌案上的诸多文卷,正有一卷是曹昂之前拟定的攻青战略,若是荀攸细看,便能得出八字的结论,正是“西取剧县,东防胶水”。 () 第617章 剧县之战(一) 曹昂身在东莞,尚未赶到姑幕,便命令身在邳乡(今山东省沂水县北沭水北岸)的乐进,向北出击,直袭剧县。 邳乡紧邻北沭水,在群山之中,名气并不大,可是从邳乡往北,便是大名鼎鼎的穆陵关。 从穆陵关向北,不多远便是剧县。 剧县是北海国的国都,按道理来说,此地是不应该落到黄巾贼寇手中的。只是北海国相孔融的能力,着实不堪。他主动率兵讨伐黄巾主力张饶部,反为张饶击败,还丢了国都剧县,不得不退保朱虚县(今山东省临朐县东南城头)。 后来孔融又为管亥所败,便丢了朱虚县,逃往都昌县(治今山东省昌邑市西)。 孔融在北海国,基本上就是一败再败,张饶打不过,管亥打不过,袁谭打不过,最后丢弃妻子逃到许昌,还谁都不服,眼高手低如他这样的,整个三国着实不多见,否则也不可能和祢衡成为好朋友。 剧县先为张饶所控,后来张饶向西转移到平原、乐安等地,剧县便落到管亥手中,还成了其大本营。 乐进所部一路出穆陵关北上,很快到达临朐东,离着剧县不过数十里。 这两年,乐进在琅琊国为中尉,说不上坐冷板凳,但也确实没获得多少机会,因此转任后军校尉,他整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从邳乡往北,都是山路,可他两三日便行了上百里,可见其亢奋。若是在旷野交战,怕是乐进本人都要赤膊上阵了。 乐进认为,此番出击剧县,主打一个“快”字,要在贼寇反应过来之前,抢攻入城。毕竟贼寇人多,战力虽然一般,可倚靠城池,真要相持起来,就要误事了。 乐进要以最快地速度赶到剧县城下,可随他一起参赞军务的鲁肃却是不同意。 曹昂很看重鲁肃,但鲁肃毕竟年轻资历浅,不便提拔,于是曹昂便将其塞到乐进军中,既能谘议军事,又能获得军功。 鲁肃认为,直扑剧县城下,虽然突然,可能否成功入城却是两说。所以此种安排,无异于赌博,倒不如从长计议。 乐进此人,文化不是很多,心计也差了一些,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对于曹昂的话深信不疑,且坚决执行。 曹昂手下几员异姓上将,他最看好的是张辽,最放心的是徐晃,可最信任的却是乐进。 因为鲁肃是曹昂亲自安排到乐进军中的,代表着曹昂,所以乐进对鲁肃的话很重视。 鲁肃之言,在乐进看来,也算有些道理。 这时鲁肃建议,不若使一部士兵扮作运粮的民夫,押运粮草从剧县经过,引剧县守军来击。而后军的主力设下埋伏,等贼军出击之后,四面齐出,抢攻入剧县城中,一举歼灭剧县守军。 青州黄巾普遍缺粮,不怕剧县守军不中计。 乐进思索一番,也觉得此事靠谱,便同意了此事。当天众人便准备粮食、车辆,又出骑兵绕道至剧县的西面。 到了夜里,打探剧县情况的斥候回报,剧县有守兵六七千,战力并不弱,守将孙贯,乃是县吏出身,足智多谋,是管亥手下少有的猛将。 鲁肃听得此事,心中便突突。 他以粮队为诱饵设伏,主要是因为黄巾贼寇,多不习兵事,喜好财货,又贪功冒进,可若是对方是员良将,此计未必能实行。 一旦为敌看穿,加紧了剧县的防御,那才是得不偿失。 鲁肃思索之下,便又调整了计划。他建议乐进,命人寻来一些大车,扮作流亡的官吏家属,如此比运粮队更为可信。 毕竟青州要寻粮食难,可逃难的世家大族,却是比比皆是。 乐进对于鲁肃的建议也颇为赞同,不得不说,鲁肃考虑的很周全。以逃难官吏的家属为诱饵,确实很难让人怀疑。 哪怕诱敌之计失败,也不会打草惊蛇。 次日一早,乐进命人扮作齐国王室逃亡队伍,绕道西面向剧县进发,同时又命麾下的武骧、果毅二部,分别埋伏在剧县的东南、西南两侧,以烟雾为号,向贼军发起攻击。 负责扮作齐国王室逃亡队伍的俱是精兵,约有二三百人。 不知道乐进从哪里找了一辆大车作为王驾,又安排了二十多辆马车充作货车,其中一些马车上面不封顶,从外面一眼便可望到里面的绢帛。 这些人绕道剧县西面,便着急忙慌地向着剧县而去。 很快这些人到了城下,一个个衣衫不整,张皇失措。一个领头的年轻武官火急火燎地到了城下高声喊道:“我们是齐国的郡兵,护送着齐王来见北海王,还请快快开门迎接。” 让这人一嗓子喊得,城头上的黄巾军也有些懵。 什么齐王、北海王的,这里是管渠帅的地盘。 这黄巾军的头领还有些见识,立刻问道:“你们齐国人不在齐国,怎么来我们北海国了?” 对方立时回道:“徐和逆贼,攻破我齐国国都,我等拼死护卫着我家大王逃出临淄,特来投奔北海王。” 这时城头上的守军也看到了马车中的绢帛,一人说道:“看这架势,齐王无疑啊。你看那马车上的财货,除了齐王,谁能有这么多好东西。这老小子不知道剧县城破,还傻乎乎地一头扎了进来。” 另一人也说道:“生擒了这劳什子的齐王,咱们就立大功了。” 城头守将一时间也心生荡漾起来。城下看着不过二三百人,且看起来都是疲兵,只要他们出击,必能将其一网打尽。 于是守将一边给孙贯汇报,一边调兵遣将起来。 而此时城下的齐国军队,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喊道:“你们不是北海国守军,你们是什么人?” 城头守军被拆穿了身份,一时大惊,不知如何回复。 而对面的齐国将领见状,立刻拔马便回。身后的队伍,也开始调转方向,准备向南逃去。 城头守军见状着急了,到手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于是立刻命令士兵追上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生擒那个齐王。 很快剧县城门大开,大队的人马向南面杀去。 () 第618章 剧县之战(二) 古往今来的战斗,纯靠算计打赢的,连一成都不到,而剩下的,大多是血与火的直接碰撞了。 谋士在战场上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很是难说。 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除了《三国演义》里的谋士,奇计百出,智凌上将,一计而破万军,一人可抵雄狮百万,其他中国古代最有名的将领,孙、吴、白、韩,卫、霍、李、徐,打仗却是很少用谋士的。 鲁肃的计策将人心算得很透彻,却忘了一点,对方的统帅不是一个工具人。 剧县守军向着官军的诱饵杀出,大队人马前呼后拥,声势浩大,直带起烟尘滚滚,如狼奔豕突一般。 官军诱饵一路向南,很快将对方诱入包围圈之中。 眼看对方入彀,乐进一声令下,浓烟升起,伏兵齐出,后军主力直奔贼寇杀来,而后军骑兵曲则一路直冲城门处。 乐进并未将对方的战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只要杀入城中,破贼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也的确如此,出城追击的贼兵突遭打击,措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冲散,四面溃逃。 但突击城门的部队却出了问题。 城门守军擅自出击,孙贯很快得了消息。他一开始也没当回事,送上门的软柿子,不捏不符合他们的习惯。 不过孙贯也没有等着结果,而是直接带兵赶往南门。 这是孙贯的习惯,也是他谨慎态度的一个体现。不管什么原因,南门守军一出,南门空虚,他带兵赶往南门,正好补上这个漏洞。 孙贯在城头上向南瞭望,虽然守军越追越远,一切如预想的一般,并无异常。但很快他发现南方天空浓烟升起,军号骤响,他心中一顿,立时反应这是遇袭。 很快有官军军队出现在他的眼前。 孙贯的第一反应不是出兵救援,而是下令“关闭城门”。 底下士兵都发懵,还有一人劝道:“我军正在退回,此时关闭城门,则出城士兵,必不能保全。” 孙贯立时说道:“你看官军架势,来势汹汹,设下此等计策,出城部队还有幸免的可能吗?此时若不关闭城门,官军就要顺着溃兵杀入城中了。” 眼看不少人还是发愣,孙贯立刻下了城头,亲自去关城门。 城门巨大,关闭不易,很多人逃回城外,眼看就要往城内逃,阻挡城门的关闭。孙贯也是心狠,立刻下令,城头士兵向下放箭,阻止溃兵靠近。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靠着这一手残酷镇压,孙贯终于在官军入城前将城门紧闭,又组织军队,进行防御。 远处的乐进看着城门关闭,功亏一篑,忍不住向长枪戳在了地上,重重“哼”了一口气。 鲁肃也是大吃一惊,对方主将反应之迅捷,出乎他的意料,而这些是他之前根本没考虑的。 乐进带着大军将剧县团团围住,而剧县城坚池深,一时却很难拿下。 乐进虽然骁勇,但现在军中并无攻城器械,便没有贸然发起攻击,而是在城南筑营,以图再三。 收兵回营之后,鲁肃便来向乐进请罪。 “校尉,鲁肃自作聪明,却是弄巧成拙,暴露了我军意图,使剧县守军有了准备,还请校尉降罪。” 乐进虽然懊恼未能破城而入,却并未怪罪鲁肃。 在乐进看来,他若是直袭剧县,很可能也是这个局面。城中守将反应太敏捷,又太冷静,突袭是很难得手的。 于是乐进扶起鲁肃,不仅未问罪,反而好言相劝一番。 “子敬,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今日歼敌近千人,也算狠狠打击了守军的士气,减弱了守军的实力。” 乐进虽然这么说,但很清楚,此战先机已失,面对剧县,再想尽快破城,已经非是易事。 而若是管亥主力回援,很可能会让曹昂之前的布置落空,整场战役甚至都功亏一篑。这是杀头的罪过,其责任他乐进承担不起。 鲁肃也知道乐进之言于他只是安慰,只是别无他法,不便再在此事上纠缠。 此时二人俱无良策,只得一面派人入城劝降贼寇,一边整顿军队,进行强攻。 不过很快劝降的路子也被堵死,孙贯不仅不投降,还斩杀了使者,更命人将其首悬于城头,以示死战之决绝。 乐进得知消息,勃然大怒,他征战沙场多年,还未见过如此嚣张的贼寇。 第二日天未亮,在军中只有数十架攻城梯,其余攻城器械皆不足的情况下,乐进便下令向剧县发起了进攻。 虽说勇者无畏,不过后军的战力在诸军之中,算是靠后的。无论是武骧部还是果毅部,都是徐州本地人组成的军队,缺乏老兵,临阵经验亦一般,战力并不强。 于是大军攻城一日,却并无太多战果。 到了夜里,乐进恼怒地返回营中,可恼怒之下,更多的是无奈。攻城战本就如此,非得旷日持久,否则很难得胜。 这时鲁肃来见乐进言道:“今日校尉攻城,我围着剧县查探,发现剧县的西北角地势偏低,而城墙砖土之色,新旧不等,鹿角多半毁坏,将军可从此地破城。” 乐进听了便言道:“子敬所言,我也看到了,不过虽然如此,但我军攻城器械不足,亦未必可破城。” 鲁肃笑道:“校尉岂不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理。” 乐进不解,鲁肃解释道:“我军虽目标为西北角,但可佯装攻打东南角。令军士于东南角上,运土填壕,又用土布袋并柴薪草把相杂,于城边作梯凳,以吸引城中守将目光。 城中黄巾贼寇精锐必然不多,眼看我军攻打东南角,必会将主力集中,而西北面则防守空虚,我军袭之,当可破也。” 乐进听了,觉得很有理,便按照鲁肃的计谋布置。 到了夜里,乐进率领军中精锐,绕道城西北角出击。此时城中守军无备,官军冲到城墙之上,正攀援而上,忽然城头火光大亮,无数滚木礌石、金汁热汤打下来。官军无备,损伤惨重。 乐进拼命登城,犹不能上,心知偷城失败,只得下令撤退。 () 第619章 剧县之战(三) 偷城失败,也是乐进、鲁肃运气不好。 原来孙贯自知城中守军战力不及官军,担心官军偷城,便在四面城墙之上,常备哨兵,以观望官军行动。 乐进、鲁肃无备,出营偷城之时,正好为城头哨兵发现。 而孙贯得知消息后,立刻想到低洼之处的西北角,于是命军中精壮之兵,尽赶往西北角。又命一部分军中老弱,前往东南角扮作精锐。 乐进的偷城之兵,直接扎到孙贯的包围圈,如何不败。 乐进、鲁肃连折两阵,军中锐气也是大伤,而攻城之事,也越发困难,只能陷入他们最不想看到的相持局面。 乐进还好,虽然着急,毕竟是宿将,知道越急越错的道理,耐着性子,按部就班地攻城。 而鲁肃则陷入到自我怀疑的地步了。 也不怪鲁肃,出道以来,顺风顺水惯了,心气自高了不少。可现在初临战阵,连战连败,任凭谁都会心生挫败,难以自抑。 之后数日,乐进连续发起了三轮攻击。甚至亲自带头,以为先登。可孙贯不愧“骁将”之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对自如。任凭官军如何搏命,可依旧守得剧县城稳如泰山。 乐进的脸色越来越坏,直到这日,周瑜和韩当二人带着千余骑兵从安丘赶来。 此二人正是曹昂派来的援军。 曹昂自听说乐进偷城失败,便猜测剧县的战斗要陷入僵持。而远在平城(今山东省昌邑市饮马镇饮马村)的管亥得知消息,必不会坐视不管, 曹昂担心乐进所部新兵过多,战力不足,这才遣周瑜、韩当二人支援。 周瑜、韩当二人麾下,皆是骑兵,最利野战。 二人见了乐进、鲁肃,便通报了中线和东线的战情。此时曹昂已经占领安丘,而徐晃也占领夷安县(今山东省高密市),进入胶水以东。 二部各有进展,而乐进所部却苦战不克,更令二人心焦。 他们作为偏师,本应该抢先完成任务,可现在落到后面,还得曹昂分兵来援,无论如何这心情都平静不得。 若非二人打着将功赎罪的心思,现在就该告罪请退了。 周瑜与二人通禀完军情和曹昂的安排,便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一封信,递给鲁肃。 此信乃是曹昂给鲁肃写的,鲁肃听了匆忙打开信件,看了一番,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子敬,听说你在剧县受挫之后,心情沉重,以致灰心丧气,迷失自我。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知成之必败,则求成之心不必太坚;知生之必死,则保生之道不必过劳。切勿以一时之败而介怀。 人生之事,何为得失,命之本之为奋,奋之果之为得,失之,得也,得之,失也,失之物而得之因,此乃大得,得之物而失之本,此乃大失! 望君务必戒骄戒躁,安于其心,料想些许小事,子敬必能从容应对,不负所望! ······” 人失败的时候,也是脆弱的时候。很多人想逃离失败,而更多的人则需要一份安慰。 曹昂的信,给了鲁肃一份安慰和安心,温暖了他躁动不安的内心。 此时尚且稚嫩的鲁肃,擦干眼泪,几乎是握紧拳头言道:“生我躯者父母也,教我心者将军也,鲁肃敢不死忠乎?” 鲁肃毕竟是一代战略大家,虽然年幼稚嫩,但天赋却是不容忽视。 这日之后,他一改之前的倾颓,再次向乐进建议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管亥的反应。剧县乃管亥在西面的粮仓,管亥粮食本就不多,必不会放任我军攻陷此地,当派遣援兵西进支援,到时就是我军的机会。” 这时韩当问道:“为何是派兵支援,而不是管亥全军返回?” 鲁肃道:“平城之战已在关键,管亥为了此地耗费了巨大精力,听说平城离城破已经不远,管亥必不会舍得。” 鲁肃略一停顿,看向众人道:“平城位于北海郡中部,虽只是一座小邑,可北面是都昌的孔融,南面是一众群盗,管亥的核心之地分别是西面的剧县和东面的即墨,整个势力被平城一分为二,东西不能呼应,所以管亥非占领此地不可。 曹将军大军北上,声势不可谓不大,可管亥仍没有反应,便是明证。” 众人点点头。 周瑜也说道:“管亥号称数十万人马,可用兵力却屈指可数。他在胶水以东有零散诸部数万,淳于县至少有两三万人马。还要围攻平城,同时监视都昌,能支援剧县的,绝不会超过万人。” 乐进听了,看向几人道:“既然如此,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周瑜说道:“以逸待劳!” 而鲁肃则言道:“主动出击,迎击贼军援兵!” 二人意见不同。 鲁肃解释道:“我军以逸待劳,很可能会遭遇敌军援兵和剧县守军的前后夹击,主动出击,迎战贼军援兵,才能给对方当头一击。” 周瑜却说道:“主动出击,剧县守军也可能尾随击之,到时候更易为贼军前后夹击。” 鲁肃却道:“只要孙贯敢出来野战,我军必破之!” 周瑜还是觉得如此冒险,官军战斗经验并不丰富,很容易在对方的追击中被击溃。以逸待劳虽然保守,可能最大限度保证自身安全。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决断权落在乐进身上,是听周瑜的,还是鲁肃这个已经连续失败之人的。 乐进看向韩当和曹彦,平静地问道:“军中有一千五百骑,再加上果毅一部,是四千人马,可破贼军万人否?” 曹彦有些犹豫,韩当却是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严肃地说道:“贼军若来,若不能冲破其阵,愿斩其首。” 这是乐进便说道:“我在从武骧军中抽兵一千,交给你们做预备队,希望你们能击破贼军援兵。至于孙贯若出城夹击我军,不管多少,我带武骧军迎击,绝不影响你们的战斗。” 乐进这么说,算是将事情定下来。 对于乐进来说,他现在最大的目的不是求稳,而是要求战果。若是孙贯出击更好,他也能一劳永逸了。 () 第620章 剧县之战(四) 从剧县往东,不到百里便是溉水,此地便是乐进预设的战场。 乐进准备背水设阵,而且是东西同时设阵。东面由韩当、曹彦、周瑜率领主力阻击管亥援兵,而西面由乐进、鲁肃带领,阻击孙贯的合围之兵。 这是一个冒险的打法,哪一个方向有失,都可能让官军陷入灭顶之灾。 而乐进也是没有办法,他兵力不足,要想将此战打成一场歼灭战,就要尽可能减少临战方向。 背水破敌,虽然冒险,但利用好手中骑兵,就可能将对方全部合围歼灭。 不得不说,乐进压力很大,此战若不能漂漂亮亮地打胜,他再难获得独立领兵的机会,就真的落到徐晃、张辽等人身后了。 乐进到达战场的次日,管亥派遣的援兵也赶到。 如之前猜测的那般,管亥手中兵力不足,只派遣了八千援兵,其中能战者约有一半。 不是管亥不想多派些人马,而是平城之中处于紧要关头,他必须靠着破城之后抢钱抢地抢女人来稳定军心,否则一旦受挫,军心动荡,他这个首领的位置就不稳了。 管亥手下虽说有十多万人马,但这些人马更像一个联盟,管亥是众人的首领,可也必须带着众人有饭吃,这位置才能坐得稳固。 而且管亥四面是敌,能拿出八千援兵,已经是尽力了。 双方到达溉水的时间相差一日,而乐进所部趁着一日的空档,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大车、拒马,还有临时设置的栅栏,而壕沟则是没的,贼军无骑兵。 贼军统帅张彪,一个跟随管亥多年的将领,临阵经验也算丰富。眼看官军沿河布阵,便知今日若是不战,想成功渡河,怕是不成。 此时张彪并不畏惧官军,反而有种隐隐的自傲。 管亥所部和青州官军打了这么多年,占据了几乎半个北海国,早就赢麻了。大家平日里多在孔融身上刷功绩,早就忘了官军的恐怖。 很快双方列阵,战斗打响。 张彪毫无畏惧,率先抢攻, 而就在这时,一直缒在乐进所部身后,企图合围官军的孙贯也突然出现,向官军发起了攻击。 孙贯这个人很聪明,他眼看官军东返,便猜测官军可能是迎击援兵。 对于孙贯来说,援兵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旦兵败,剧县就成了一座孤城。孤城难守,久守必失,所以他不得不冒险出城,以图达成与援兵的合围之势。 溉水两岸,尽是旷野。 近两万人马聚集在河流两侧,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不得不说,不畏惧也是士气的一种表现,所以张彪上来三板斧攻击,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但也仅仅如此。 等到韩当骑兵两侧包抄,直袭张彪部后军之后,张彪便撑不住了。 而河对岸的孙贯,手中有三千人,实力不弱。但是乐进以大车为防,结营自守,任凭孙贯如何勇猛,也冲杀不进去。 河两岸的官军,一攻一守,很快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 眼看东西攻击不顺,孙贯也慌了,他没想到前后夹击,官军竟然岿然不动。为了挽回战局,他拼命地率军往前突击,可并没有多少意义。很快大河东岸的张彪部,在韩当骑兵的冲杀下,开始溃散。 这个时候便体现出将帅的果决了。 孙贯在河西岸眼看形势不对,竟然直接下令,全军撤退,返回剧县。对于孙贯来说,虽然救援张彪所部很重要,但在局势已然无可挽回,而他本人又自顾不暇地情况下,再留在战场上,就是陪着张彪部送死了。 这不能说孙贯有错,毕竟这年头的盗匪,哪有一支能死战的。只是孙贯如此精明的选择,总让人感觉有些不适。 孙贯所部撤的很快,快到乐进一时都没个反应。 眼看对面的贼军“呼啦啦”地往后退,乐进终于意识到,孙贯所部这是要逃。 乐进很清楚,此时在野战中多歼灭一名贼虏,等到再攻剧县时,便能减轻一分压力。因此乐进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下令全军追击。 乐进带头,向着撤退的盗匪冲去。 整个溉水西岸,一大群人开始了脚力的比拼。 到处都是混乱的人群,倒是都是厮杀和鲜血,原野之上,乱作了一锅粥,而混在一起的官军和贼寇,让这道异样的风景,格外的血腥和滑稽。 乐进一直追到剧县城下方歇,沿途斩杀无数,贼军的断臂残肢不知多少,更有漫山遍野的俘虏,被绑成一串一串的驱驰着。 回到营中,满是血污的乐进忍不住引吭长啸起来,一扫之前胸中的浊气。 此战官军阵斩敌将张彪,俘虏七千余人,斩杀亦有两三千,只有孙贯带着数百人逃回了剧县城。 这一战孙贯其实没有犯太大的错误,甚至比很多人更加的果决,只是他忽略了军队的战斗力,以及精锐骑兵对战争的影响,以至于万劫不复。 官军打扫了整整两日战场,俘虏太多,追击战线也拉得太长。光是抓捕四散溃逃的贼寇就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这种战斗,众人还真没有太多经历。 众人回到营中,此时俱是欢喜的模样。这一战不仅歼灭了贼寇援兵,而且剧县孙贯的主力尽丧,再想攻城就容易许多。 乐进将所有军队,集中到城南,准备攻城,至于其余三面城墙,俱是不管。 对于乐进来说,他不在乎孙贯会不会趁机突围,甚至巴不得孙贯选择突围,将剧县拱手相让,好省得他们再费事。 不过等了一日,乐进只发现守军在加固城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法也只能想想。 这时鲁肃找到乐进建议道:“校尉何不劝降守军?” 乐进笑道:“子敬也看到了,孙贯是个死硬之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怕是绝不会轻易投降的,劝降也是白费事,还不如省些力气。” “未必!” 鲁肃笑道:“孙贯的心智的确很坚定,轻易难劝动,但城中守军却是未必。若是守军知道十死无生,不知还会不会跟着孙贯,一同赴死?” () 第621章第 剧县之战(五) 这日一大早,鲁肃便来到城下,请求面见孙贯。 溉水一败,失了援军,又损失惨重,此时再面对城外围城官军,孙贯便是愁山闷海,愁眉不展。虽然孙贯并不觉得见对方有什么用,可此时此刻,别无其他良策,或许能从官军这里了解到一些有用消息。 于是孙贯在城头上见了鲁肃。 双方一上一下,隔着有百步远。打了这么多日,两军将领还是第一次相见。 鲁肃眼看孙贯出现,便开始劝降。他之前查探到这孙贯是胶东县(今山东省平度市)人,还是县吏出身,这让他很是高兴。 青州黄巾之中,不乏一些官吏出身的人,不过这些人多是被裹挟参与到造反之中,容易招降。 “孙头领,听说你是县吏出身,应该知晓大义。以清白之身,投靠黄巾盗匪,将来如何去面见祖宗?” 城头上的孙贯听到这话,身子便有些微颤。不过孙贯不是被说动了,而是满心的愤怒,不可抑止地喷发出来。 “你们也敢跟我提清白,提祖宗?” 孙贯有些失控地大吼道:“我孙家人世居胶东,从来都是温良恭俭,讲信修睦,与人为善,未做过什么恶事。可是官府是如何对待我们的,一再掠夺我家的土地,抢夺我家的口粮。 我父与他们理论,被活活打死;我族中亲人,无数人饿死。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家破人亡。可是他们犹不罢休,竟然还诬陷我家私通贼匪,将我全家杀了······ 我凭什么不能反。 是大汉对不起我孙贯,那我孙贯就灭了这个大汉。” 孙贯到最后,几乎是用全部的力气吼了出来,吼得声嘶力竭,吼得歇斯底里,吼得几乎要泣血。 鲁肃心中也是一震。 对于孙贯所言他并不怀疑。这年头十个好官连续十年付出的努力,一个恶官一年就能毁掉。尤其是青州动乱,秩序毁灭,其中有多少冤假错案,怕是不可计数。 孙贯不是唯一,可却是这些冤假错案的反噬。 或许普通人的仇恨不值一提,可只要这些普通人有一个不再普通,所带来的后果却是难以想象的。 鲁肃知道孙贯已经铁了心要报复官府,很难劝降的动,再多的言语不过更让自己落于下风。 鲁肃立刻启用了第二套计划,不再将目的对准孙贯,而是准备劝降城中的守军。 于是鲁肃喊道:“守军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有各种各样的苦,才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可现在曹将军来救你们了,只要你们投降,曹将军便会妥善安置你们。你们想种田的种田,想做工的做工,会有漂亮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幸福的家庭,你们难道不想要吗?实话告诉你们,管亥已经败了,曹将军正逐步清理各地的盗匪,你们若是投降晚了,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给管亥殉葬,何必呢?” 鲁肃说完,不待对方回应,立刻拔马就走。 而孙贯反应过来,立刻让人对着鲁肃射箭,可惜距离过远,没有效果。 此时城头上的守军,听到鲁肃之言,心中震惶,面面相觑,不能自己。唯有孙贯在那高喊“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可是众人到底心思如何,怕是谁也说不清。 到了夜里,守军之中忽然又流传起一条流言。 若是立刻投降,官军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可若是负隅顽抗,等城破之后,所有人都会被处死。 对于这条流言,众人不知真假,可是却本能的畏惧。 谁都能看得到现在的局势,又有几个人能够心甘情愿地赴死呢。 剧县守军,开始乱起来了。 这是鲁肃回营之后献上的另一条计策。在鲁肃看来,孙贯无论如何是不会降了,倒不如将功夫都用在守军之上。 只要守军心思动了,任孙贯死守之心如铁,亦没有用处。 果不其然,流言放出的当天夜里,便有一些胆怯的守军,直接顺着城墙缒下,向官军投了降。 对于守军来说,虽然从贼了,但对官军还是有本能的畏惧。而之前的败绩,流言的恐吓,更是让他们生不出抵抗之心。 对于投降的守军,乐进一一好生安排,好吃好喝的对待。到了次日,他则让这群人到了城池底下,现身说法,劝降众人。 如此一来,向官军投降的人便更多了。 孙贯见一时止不住,只得以连坐酷法制裁众人。可强硬的手段勉强维持了几日,但之后守军竟然直接成队成队的投降,甚至连孙贯安排监视的人都杀了。 于是整个剧县的防御彻底崩溃。 七月二十五日,官军在围城月余的情况下,终于破城而入。说是破城,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因为城门直接是守军自行打开的。 此时城中一片混乱,乐进也不担心有伏,直接命各部分头入城,抢占要地。 破城之时,孙贯正在城中武库筹集箭矢,听到官军入城的消息,有些愣神,久久没有说话。直到麾下亲信询问是否突围,孙贯才三分无奈,三分悲凉地说道:“事已至此,突围无益,何必惶惶如丧家之犬。” 于是孙贯带着亲兵继续在内城坚守。 剧县内城乃是北海国王府,城墙高大,一时难以攻克。为了破城,乐进不得不投掷了大量的石弹、火球,摧毁了敌军的抵抗。 内城城破,孙贯带着剩余手下继续往里退。 而乐进也是被孙贯的死硬所恼,穷追而不舍,双方一路激战到王府主殿。孙贯带着几十个人盘踞在主殿之中,而主殿则为官军团团包围。 这个时候,孙贯已经是穷途末路。 乐进于是再让人劝降,可收到的却是一支羽箭。 乐进没了法子,让部下发起最后的进攻,杀入殿中。 孙贯带着人节节抵抗,直到身边人死伤殆尽,他本人也身受重伤,最后靠着一处柱子,不能行动,被官军团团包围。 乐进提着剑,来到孙贯面前,厉声呵斥。 而孙贯则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大汉,我咒你早日灭亡,我孙贯,宁死不降。” 孙贯说完,乃自刎而死。 () 第622章 孙卲 乐进率部成功拿下剧县,夺取了管亥部西面的粮仓,也关上了管亥西逃的大门。而此时的曹昂,也按照计划,一步步向北推进。 曹昂到达姑幕之后,便开始布置北进。 北海国的势力划分很有意思。十八个县中,管亥直接控制在东部和西部七县;孔融控制着北部两个县和南部的高密;而南部剩余五个县为各股势力控制,相互之间较为独立,但在名义上多依附于管亥;至于剩余三个县则为郡外势力控制。 管亥本是东莱郡人,老巢是胶东诸县,后来又趁机占领了剧县,成为北海国最大的势力。 只是管亥这地盘分作一东一西,两处分离,首尾不得呼应。 管亥为了将势力连起来,同时彻底控制北海国,只得不断攻打北海国相孔融的地盘。 曹昂准备大军北上,最先惊到的不是管亥,乃是南部六县势力。毕竟各县实力相对弱小,又面临战场第一线,若要自保,肯定要和官军血拼。 而北面的管亥也打得这个主意。 管亥虽然对曹昂心有畏惧,但却认为,南部六县皆是各贼首经营多时的老巢,与曹昂的拉锯绝不会迅速结束。即使官军能占领六县,也会元气大伤。而等到官军失了锐气,他再引大军南下,哪怕不胜,至少不会败。 于是管亥将主力集中在淳于县,又派人协调各部,抵抗官军,可就是不向南出兵。 曹昂也知道管亥的目的,便希望能速战速决。 只是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阳谋,南部六县,互不统属,又关乎着各贼首的身家性命,非得一城一城攻克不可。 不过情况出乎曹昂所料。曹昂的主力尚未出击,位于安丘城的贼寇竟然直接向曹昂投降了。 曹昂不想攻城,见有人来投,自是高兴,立刻便接见了安丘城的使者。 来人是个年轻人,不过二十七八岁。 此人进帐,见到曹昂便跪在地上,高声说道:“小人孙卲,拜见恩公。” 对方这么一嗓子让曹昂有些愣,自己都不认识对方,何来恩公之说。不过曹昂这种事也经历过,怕是与“伤寒治病”有关吧。 于是曹昂说道:“你与我有旧?” 对方立刻说道:“小人孙卲,昔日在洛阳求学,盘缠用尽,将要饿死,幸得恩公开设藏书馆,小人得以给人抄书,方才有了生计过活。” 曹昂一时有些恍然。 “北海孙卲,一日能抄数千言,难道此人便是你?” “正是小人!” 曹昂听说过此人,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此人和一个盗贼联系到一起。因此曹昂便问道:“你何时回了北海,怎么又成了这安丘贼的首领?” “恩公,非是小人要从贼,实在是身不由己。” 孙卲之前在洛阳求学,一心谋个一官半职。而灵帝死后,洛阳混乱,正巧孙卲家中有事,便回了北海。 孙卲在洛阳数年,虽然没什么大成就,也算镀金了,又兼熟读经史,善言成败,有些名望,便被安丘县令表为县吏。 正值黄巾贼起,安丘亦难独善其身。 去年三月,贼寇张挡攻打安丘城,城中守军粮尽援绝,困守待毙。 张挡眼看胜利在望,失了防备,而此时孙卲便建议县令偷袭贼军,又亲自组织城中健壮勇士百余人,出城破贼。 贼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城里兵将继而支援,于是贼军大败,张挡弃营逃走,县城得以保全。 孙卲经此一役,信望大增。之后安丘城组织起千余县兵,分作两曲,孙卲得以掌一曲。 但正是因为如此,突遭显贵,惹得人忌恨。 一个姓宋的县吏跟县令言道:“孙卲得到民心,又是本地人,若是有心图谋一县之首,不可敌也,不如及早处置。” 这县令为其说动,便去了孙卲的军职,正准备对孙卲动手时,孙卲得了消息。 孙卲心中愤愤不平,又担心遭了毒手,只得逃出城去,投了张挡。 张挡也是个有见识的,知道孙卲的才能,于是任命他为长史,负责出谋划策。在孙卲的帮助下,张挡再攻安丘城。 此时安丘城中,因为孙卲之事,无人再敢力挽狂澜,于是贼军顺利杀入城中。 之后张挡便让孙卲负责管理安丘城,而孙卲也借着昔日威望,稳定了城中形势,同时又将城中投降的官军重新整理,掌握了一部兵权。 去年底,张挡跟着管亥攻打朱虚,身中流矢而死,部下群龙无首,孙卲便被推举成了这股势力的首领,改名孙泰。 直到今日听闻曹昂要征讨青州黄巾,孙卲自知不敌,又不愿再与贼寇为伍,便主动前来姑幕,向曹昂投降。 听了孙卲的叙述,曹昂也是唏嘘不已。 人心混乱,道德难存,这时代的人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做什么的都有。对于孙卲的话,曹昂不敢完全相信,但也愿意相信孙卲。 孙卲本质上还是个文化人,投靠官军的确是他唯一的出路。 于是曹昂便扶起孙卲,好言宽慰。 “长绪(孙卲字),昔日之事,造化弄人,不过只要你心向光明,些许污浊、黑暗之事,总动摇不了大势。你虽然从贼,但我能感受到你的赤诚之心,所以你且安下心来,对旧事不必再挂怀。” “多谢恩公!” “长绪今归我身边,愿文还是愿武。” 曹昂说完,紧盯着孙卲。 孙卲立刻说道:“我本文士,统军之事,不过是迫不得已,并不擅长。我愿意交出全部军队和安丘城,只在恩公身边做一小吏足矣。” 孙卲也不傻,他现在手中虽有几千人,顶多封个别部司马,但从贼的经历却洗脱不得。交出兵权,在曹昂身边哪怕只做一个微末小吏,只要曹昂记得他,将来的前途亦不可限量。 听闻孙卲如此知趣,曹昂也一番欣喜。 这些县城降兵不好处置,用不敢用,贸然解散还容易引起恐慌与对抗。今孙卲主动交出兵权,接下来是裁是立,就方便许了。 曹昂也投桃报李,任命孙卲为记室,跟在身边听用。 至此,曹昂拿下北海郡南部六县的第一县。 () 第623章 王修 孙卲投降曹昂之后,立刻又帮着曹昂劝降了好友高密令王修。 王修跟孙卲的身份不同,乃是孔融任命的高密令。虽然这个任命其实并没有什么合法性,但明面上也算官军。 曹昂去年击败了司马俱的联军主力,各部奔溃,司马俱的巢穴高密县便空了出来。 王修以孝母闻名郡中,孔融上任之后,便征召王修为主簿,又为权高密令。王修本来是个外来户,但他能力卓著,又胆识过人,压服了素来强横任侠的高密孙氏,控制了高密一县。 之后管亥横扫北海国,孔融两丢国都,而王修却好好地守着高密,未让群盗侵袭。 历史上王修更是多次给孔融擦,史书记载:孔融“每有难,修虽休归在家,无不至。融常赖修以免。” 意思说孔融又菜又爱玩,每次闹出什么乱子,都是王修给他善后,才让他屡屡幸免于难。 孙卲与王修有旧,自投曹昂之后,便主动请缨,前往高密。 曹昂也知晓王修,此人似乎在《三国演义》里没什么名气,但却是地头蛇一般的人物,先后帮着孔融、袁谭、曹操稳定青州,担任了大司农和魏王国郎中令、奉常,是青州人在朝廷的领袖。 王修是孔融这边少有的干臣,既然孙卲愿意前去招降此人,曹昂自无不可。 孙卲从姑幕出发,在骑兵的护送下,很快到达高密。 王修得知孙卲求见,也有些吃惊。毕竟二人之前虽然交好,可孙卲已经投贼,双方分属不同阵营,今孙卲前来,王修便担心他是劝降,有心不见。 眼看王修不见,孙卲便在城下赖着不走。 王修没办法,只得上了城头,当着众人的面问道:“孙长绪,你不在安丘,来我高密作何?” 王修故意在城头上见孙卲,让旁人知晓二人对话,便是要表明自己的问心无愧。 孙卲知道王修这个人,妥善而周全,便故意在城下喊道:“叔治(王修字),我今奉骠骑将军曹公的命令,前来招你一叙。” 王修一愣,他是知晓曹昂的,只是没想到孙卲跟曹昂搅和到一起。 孙卲知道王修的疑惑,立刻说道:“今曹公领兵北上,志在扫平青州贼寇。孙卲不才,但身为青州士人,自然要为此尽一份力。 今我已投曹公,忝为曹公身边记室一职。” 王修见孙卲不像有假,这才让人打开城门,迎孙卲入内。 孙卲进了城,王修也下了城头。二人相见,孙卲将上前拉住王修道:“叔治(王修字),见你一面,难也!” 王修不动声色抽出了手。 “长绪,你既然已经反正,不在曹将军身边,来我这高密作何?” 孙卲笑道:“你啊,还是这么小心,你我至交好友,我还能害你不成。曹公听说了你的名气,要征你为幕僚,特让我来相请。” 孙卲接着便将他已经投降曹昂的事尽述说给王修。 对于曹昂的征辟,王修并无欢喜,而是言道:“长绪,我早已出仕孔相国,今又权高密令,曹将军的征召,怕是去不得了。” “叔治何其迂腐,你这县令乃是孔融私相任命的,朝廷可是不认。” 王修并不以为意,反而言道:“若朝廷安排了新县令,我自解职便是。” “叔治,不要赌气。孔融是什么人,你我都了解,心高气傲,志大才疏,就是因为有此等人为北海国相,才将北海国弄成这个样子。 可曹将军的名气你亦当知晓,他一出马,必然可荡平群贼,安定北海。 你何必因为一个庸碌之人,而误了能让你一展宏图的明主呢?” 王修仍是不为所动。 “长绪,人各有志,孔相国于我有恩,我必不负孔相国。” 孙卲此时怒了,指着王修厉声斥道:“迂腐,实在是迂腐,你王叔治一人是全了名节,可你将置北海国十八县八十万百姓于何地? 北海一地,若论了解地方风土,山川地理,人文形势,谁能比你? 曹公初来北海,不了解情况,正是需要你王叔治佐助,可你王叔治却推三阻四,不愿前行,你置国家平叛大业于何地? 你早一点帮着曹公平贼,这北海的贼寇便早一日被平定,北海的百姓早一日得享安宁,与之相比,你我的名节,又何能比也。” 王修被孙卲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过了良久才言道:“我跟你去见曹将军。” 二人直接前往姑幕,到达军中大帐之时,曹昂正在洗头发,听闻王修到了,满是吃惊。 在曹昂心中,这王修是很难向自己低头,尤其是孔融未死。 可不管如何,此人到了,曹昂便赶紧去迎接,至于洗了一半的头发那是顾不上了。 于是曹昂直接将头发一拧,盘在一起,一只手握着便往外去,到了帐中,孙卲和王修二人早至。 二人见到曹昂的模样,亦是吃惊。 曹昂却是笑道:“今日头皮痒了,想着洗洗,没想到竟然耽搁我待客了。” 王修看着曹昂此番模样,也是心中感动。 君子重其行,曹昂若非对自己重视,必不至于如此衣衫不整地出来。 于是王修对着曹昂一拜。 曹昂则笑道:“叔治不必多礼。”说罢便用仅剩的一只手将王修拉到席前。 “这北海之地,人杰地灵,前有管、邴,后有孙、王,管幼安(管宁)和邴根矩(邴原)我还没见到,没想到先见到你们二人了。” 虽然初见,但曹昂表现的很自来熟,不断地询问着王修关于北海国的情况。 王修果然是能辅佐三人定青州的大才,北海国的户籍人口,地方大族,盗匪情况,皆是信手拈来。 对于王修,曹昂是如获至宝,当场便任命他为参军,参佐此番讨贼之事。 王修没有直接答应,反而询问曹昂平贼之后,如何处置孔融。 曹昂一愣,当场便大笑起来。 “叔治啊,你还是不了解我,些许旧事,我早就忘了。孔文举是圣人之后,一时名士,我礼敬还来不及呢,如何会用‘处置’二字。” 王修听罢大喜,这才接受了曹昂的任命。 () 第624章 摧枯拉朽 王修投靠了曹昂,高密县遂下。 至此姑幕正北面的三县只剩下昌安(治今山东省安丘市东南)一地。 昌安是个小城,而且正南面便是姑幕县,屡次遭遇官军北上袭扰,因此城中兵力并不多。 盘踞昌安的盗贼名叫朱介,北海本地人,造反比较早,可始终没弄出什么名堂,屡遭挫折。之所以能占据昌安,也是因为此地环境恶劣,没人与他争夺。 此时徐州军北上,昌安县首当其冲,这可吓坏了朱介。徐州兵还没动,他已经派人送信给驻扎在淳于的管亥军,请求救援。 驻守淳于县的是管亥的二弟管寅,他接到的安排便是坐看官军和安丘、昌安几县血拼,因此并不发兵援助。 可是还没等他坐看几日,安丘降了,高密也投了徐州兵,这可惊到了管寅。 要是众人纷纷投降,他如何还能坐山观虎斗。 之后徐州兵出击昌安县,昌安县未降,管寅勉强放心。可没等两日,朱介这边的求援信又送来了,而且朱介扬言,管寅若不救他,他就向官军投降。 这让管寅是又惊又恼,心中止不住地愤怒,却又无计可施。他对朱介比较了解,那是个不肯吃亏又不讲道义的主,一旦觉得不敌,还真有可能直接投了官军。 对于这种结果,管寅是不愿看到的。 南方几县本来是御敌的前线,若是这几县都降了,他孤悬淳于,还能有何作为。 对于管寅来说,兄长将整个南线交给他,他不光不能立功,还使得南部屏障尽失,将来如何去面见兄长。 管寅思前想后,决定救援昌安,若是能趁机击败徐州兵就更好了。 管寅在淳于县有两万五千人,其中能战的精壮约占一半。此番他为了能赢,带了两万人南下,其中精壮尽出。 曹昂在拿下安丘、高密两县之后,便准备对昌安县动手。昌安县守军名义上有上万人,真正可战之兵不会超过三千。 于是曹昂便命曹青率领右军攻城,又命李严率部跟着王修去招降营陵。 曹青攻城两日,昌安城防便出现不稳,隐隐有松动迹象。曹青正准备再接再厉,尽快破城,北面便传来管寅出兵的消息。 曹昂得知消息,并不吃惊。 虽然曹昂目标是南部诸县,但却一直紧盯着淳于县的管寅,不曾放松。其实曹昂更希望管寅出兵,毕竟若是管寅缩在淳于县,来日攻城,又要多费功夫了。 曹昂于是命曹青率领积弩部继续围城,曹昂率领其余主力,向北出击。 过了昌安县没多久,大军竟然遇到劫掠的管寅所部。曹昂满是吃惊,大战在即,这管寅还顾得上劫掠吗? 只是曹昂不知,管寅所部军纪极差,平日掳掠惯了,雁过拔毛,哪还管是不是在行军打仗。 曹昂正准备骑兵前出,探个究竟,这时孙卲主动请缨。 “将军,这管寅素来有勇无谋,又骄纵横行,此番南下,必然不加防备。我若扮作其部,混入其中,与将军里应外合,必能破敌。” 曹昂本不欲多事,可孙邵想表现一下立个功,曹昂也不会拦着。 而且曹昂也想看看,孙卲的军事才能。 于是孙邵亲自挑选了二十名北海人,以为死士,又令这些人换上管亥军的服饰,快步向管亥军的掳掠队伍而去。 而曹昂亲率骑兵主力,轻装出发,缒在其身后。 管亥所部,人马众多,老弱和精装也杂在一起,往往很难分辨身份,以至于常常是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孙邵这些人都是本乡本土的,混在管亥军中,也跟对方一样背着、挑着一些蔬菜、粮米、锅灶,与对方完全没有区别。 孙邵甚至主动和这群人交流,对方只以为是自家兄弟,不作防备,以至于孙邵还未回营,就将对方的虚实、更号打探地一清二楚。 众人到了营中,天渐渐黑了,孙邵等人和管亥军的士兵肩并肩跨进营区大门。卫兵们调侃着,谁也没想到会有敌兵混进。 此地离着昌安城没有多远,管寅决定今日在此休息一夜,明日再赶往昌安城。 这正好给了孙邵他们机会。 傍晚之后,孙邵带着二十名死士,在营中转悠着,因为众人缺少戒备,只以为是自己人,因此毫无阻拦,而孙卲也很快弄清了营中的部署和粮草所在地。 众人潜伏营中,到了三更左右,孙邵一声令下,二十名死士分作两批,一批前往粮仓放火,而另一批人跟着孙邵,直往主将大帐冲去。 孙邵一边冲一边在营中四处点火,很快营中便是一片火海。 管寅正在帐中酣睡,听到营中生乱,大惊失色,冲出大帐,入目之处,便是一片火海了。 营中嘈杂一片,仿佛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呻吟声,管寅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光芒掠过,紧接着胸口一痛,就见自己的左胸之上,赫然插着一支弓箭。 紧接着便见有人向他袭来。 只见飞刀舞剑,乱剁乱砍,到处都是杀戮。管寅直接被人砍翻在地,而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便是无数的刀剑向他袭来。 也是管寅运气太差,他不着甲便冲出来,众人不识,自然当小喽啰给击杀了。 此时营中混乱,而在南面等待的曹昂在见到火起之时,也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两千骑兵,八千铁蹄,踏的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曹昂抽出长剑,遥指向火起之处,而他身后的士兵,纷纷向前,越过曹昂的身影,从黑暗中而来,又杀入烛影摇曳之处,如地狱的罗刹,又如黑暗中的恶魔。 很快众人从茫茫夜色中杀出,混乱的敌军营帐根本无法阻挡铁骑的滚滚洪流。营中的贼军被冲得七零八落,晕头转向,完全崩溃。 到处都是“降者不杀”的口号,而一队又一队的贼军跪伏在地上。 他们恐惧,他们颤抖,他们从灵魂深处,对这支如妖如魔的军队赶到畏服。 黑夜渐渐过去,第一缕曙光划破黑暗,照耀在浸满鲜血的大地上。杀戮已然结束,光明已然出现。 天亮了! () 第625章 连下诸县 昌安城北的大战,徐州官军几乎全歼管寅所部,光是俘虏就超过一万五千人,至于各种物资、粮食更是不计其数。 管亥军主帅管寅死于乱军之中,尸体被踩烂,还是凭借着他身上的衣衫才辨认出身份。 孙邵得知杀了管寅,心中忐忑,立刻请罪,直言误了以后招降管亥的大事,曹昂却是大笑,不以为意。若是因为死了一个弟弟管亥就不投降,那说明招降管亥也没意义,还不如不降招降。 战后,曹昂让曹青押着大批俘虏赶往昌安。 一队队俘虏排的悠长悠长,一眼望不到头。这群人从昌安城下经过,看得城头上的朱介是心惊胆战。 虽然城下的官军沉默无声,既没有宣扬胜利,也没有宣扬战果,可越是如此,越让朱介感到恐惧。 朱介很清楚,突然出现上万的俘虏,唯一的解释便是管寅败了。 对于朱介来说,管寅是他唯一的依托,而此时管寅落败,可能的后果不言而喻。 昌安再无援兵。 朱介倒是个聪明人,他从未将希望寄托在击败官军上。于是他立刻请人作保,派人去见曹昂,希望向曹昂称臣,保留对昌安县的控制。 曹昂当然不愿意。 在无法直接统治的情况下保留藩属国很正常,可这个朱介何德何能,竟然想建立一个国中之国,于是曹昂果断拒绝。 有人劝曹昂不若伪同意之,待朱介来拜见之时,再将其除之,为曹昂所拒绝。 还是那句话,朱介何德何能,让曹昂背上一个背信弃义的骂名。 于是曹昂让人严辞通牒,只给朱介三日时间,若三日之后,城池不降,那破城之后,城中贼军一干大小将领,尽数诛之。 不知是朱介放弃了,还是城中守军畏惧,逼着朱介放弃,朱介最终打开了昌安城门,向徐州军投降。 至此,昌安城破,而管亥打造的第一道防线也彻底告破。 而在曹昂攻破昌安之时,曹昂又命曹青、祖钦二人,趁着管寅身死的良机,率领右军一部,直趋淳于城下。 淳于城是座小城,只是位于潍水和汶水(今山东东汶河)的交汇处,又几乎是北海国的中心位置,所以显得极为重要, 管寅本是盗匪,四处流浪,并不善于城防战,更没有利用地利环境修建攻势。于是偌大的淳于城,几乎是无险可守。 之前倚仗兵多,勉强有个强镇的样子,可管寅带的主力尽丧,此时的淳于城虽有五千人马,但尽是老弱,并无战力,便现出原形了。 曹青、祖钦二人将淳于城团团围住,日夜攻击。 城中守将张勤乃是管亥爱将,虽然兵少将寡,却是拒不投降。不过城中人心已乱,人人自危,除了对管亥忠心耿耿的张勤,哪还有人愿意死战。 张勤此人刚勇,又忠心耿耿,可是素来任性,酒风很差,平日里与众将喝酒的时候,喜欢仗着勇武欺压部下,稍有不顺便对部下非打即骂。 管寅死后,淳于城被围攻,张勤白日拼命守城,到了晚上便召集诸将饮酒。想到管寅身死,张勤忍不住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又痛骂众人,不能为主殉节。 一众部将本不敢多言,可张勤越闹越欢,甚至扬言,城破之后,他就一把火将淳于城烧了,所有人一同为管寅殉葬。 张勤要死要活的,可众人又不想陪他一起死,这时张勤的副将常臣便起身跟他吵了起来。 张勤大怒,抽刀就要诛杀常臣。 一人赶忙上前抱住张勤,让常臣快逃。也许是张勤喝得太多,手脚无力,而常臣也豁出去了,直接上前,一把夺下张勤手中的刀,反手张勤腹部。 众人大惊,一些不愿再忍的将领,眼看常臣带头,也纷纷上前,乱刀齐上,将张勤砍死。 张勤一死,众人遂打开城门,迎官军入城。 曹青率部入城,贼军皆降,淳于遂下。至此,管亥在北海国中南部最大的据点淳于城亦被拔除,苦心经营的第二道防线亦被摧毁。 曹昂终于要和管亥正面相对。 不过曹昂并未急着向北急进,而是一边稳守淳于城,一边分遣军队,攻略南部未下的县城。 此战前期开展的较为顺利,给曹昂之后的攻击留足了时间,所以曹昂并不着急。步步为营或许显得有些缓,但能在四面荆棘之中走得更稳当一些。 曹昂可不想让这些盗匪乱拳打死老师傅。 曹昂攻下淳于城之后没两日,王修和李严二人也拿下了营陵城。 营陵盗匪羸弱,根本不敢与官军战。营陵的守军与其说是盗匪,不如说是当地豪强大族的自治组织,而守将不过是各家推出的傀儡。 王修和李严到了营陵城下,一边由李严率军围城,一边由王修亲入城劝降。 换了别的地方,王修可能都要担心个人安危,唯有营陵,没人敢伤他。 昔日王修七岁时死了母亲。他的母亲是在社日那一天死的,第二年邻里在社日祭祀祭神,王修因感触而思念母亲,众人听闻其哀声,为其所感,便停止了祭神。 因此王修的名望在整个营陵都是数得上的,哪怕是盗贼,听到他的大名也得赞叹一声“孝子”。 王修入城之后,便见到了城中一众大户。 营陵最大的家族乃是氏氏,也就是氏仪的本家,本就有投降曹昂之心,于是在王修的劝说下,各家便放下兵器,顺水推舟,顺理成章迎官军入城。 至于各家之前推出的傀儡,正是给各家背黑锅的,于是便被杀了,也算给官府一个交代。 对于这些事情,曹昂都没有在意。 现在以稳为核心,至于这些丑陋的蝇营狗苟之事,等以后再说便是。 营陵一下,原本悬在西面的剧县便和曹昂占领的南部诸县便连在了一起。曹昂乃任命成公英为青州屯田校尉,权领北海国事,临时替孔融管着北海国。 至于这个临时差遣什么时候转正,就看孔融识不识趣了。 官军拿下营陵之后,局势豁然开朗,而此时整个北海国的南部,只有西南方向的朱虚一城未下。 () 第626章 朱虚之战(上) 朱虚城是座重镇,汉初刘章就被封在这里。 之前孔融丢了剧县,便先逃往的朱虚。后来管亥、张饶等人联合攻击朱虚,朱虚城破,孔融这才逃往的都昌。 此战之后,朱虚落到张饶手中,张饶便命将领高广在此经营。再后来张饶西进,无暇顾及北海国之事,高广也便事实上独立了。 这高广也不简单,他一边占着朱虚,一边征募部队,积储粮草,还和管亥勾勾搭搭,结成盟友。 对于这个高广,曹昂很是重视,为了兵不血刃的拿下朱虚,曹昂便派人前去劝降,而且还给了高广很好的条件,封别部司马,保留部分军队,部众妥善安排。 可惜曹昂一腔深情全喂了狗了。 高广不仅不降,还诛杀了曹昂的劝降使者。 高广是个老贼了,参加过当初的黄巾起义,因此对于曹昂的劝降不屑一顾。 对于他们这些久经沙场、历经生死的老寇来说,什么官职、待遇都是假的,唯有地盘、军队才是真的。 也是高广太骄纵了,你说你若是不愿降不降便是,何必斩杀劝降使节,甚至还挑衅似的,让人将尸体送还给徐州军。 曹昂得知消息,勃然大怒,立刻便遣褚宁率亲兵营前部配合李严部西进,出击朱虚城,务必要擒杀高广,以泄心中之愤。 对于曹昂来说,这种挑衅是决不能允许的。 褚宁得令之后,立刻率部西进,会和了从营陵赶来的李严和王修二人。 三人一回合,褚宁便召集诸将,商议进兵之事。 诸将皆至,褚宁就恶狠狠地说道:“君辱臣死,高广杀我使者,羞辱我徐州军,若不能将其诛杀,献首于主公帐前,我等就不要回去了。” 褚宁整个人杀气腾腾,凛然不可犯。 对于攻城布置,褚宁本准备按部就班地攻城,这时王修便建议道:“高广是个老寇,手中有一支精锐部队,多经战事。今其依仗坚城,我军若是强攻,恐是不利。” 褚宁虽不认识王修,但见他一出手便劝降营陵,猜测其有些能力,便问道:“王参军有何良策?” 王修立刻答道:“愿请百五十人,偷袭朱虚城!” 褚宁听了,便有些想笑,若是王修能以百五十人破城,那高广必然蠢笨如猪,如何能称之为“老寇”。 “王参军,军中无戏言,这百五十人,数量实在太少了。如此出击,岂不是以卵击石?” 王修却似乎是打定主意。 “司马放心,这百五十人前出,必然建功,如若不然,修愿自请处罚。” 褚宁听了也没阻拦,他虽然觉着此事并不靠谱,但也想看看王修的本事。 王修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褚宁和李严。这时褚宁询问道:“正方,你观这王叔治,是否是浪得虚名之人?” 李严听了,并未回答,只笑笑不说话,便离开了。 王修是否浪得虚名,与他李严也没关系。 而王修回到帐中,身边书吏便担忧地问道:“参军何必立下军令状,如果失败,岂不是落于人下。” 王修听了,却是说道:“非如此,不能简在曹公之心。” 书吏不解,王修先是以高密降,又劝降了营陵,徐州军拿下五县,有两县是王修的功劳,这功劳还不够吗? 王修却是摇摇头,不管是高密,还是营陵,能够拿下主要靠的是他的身份,而非能力。拿下此二地,固然能获得曹昂的优待,却难以让曹昂倚重。 王修的野心并不止于一个县令、太守,而是要在曹昂麾下完成抱负,所以便要冒险一搏了。 一百五十人破城,看似不可能,可只要成功,曹昂就会知晓他王修的本事。而王修本人,也早有计划,自然有底气立这个军令状了。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修带着一百五十人出了大营,直奔朱虚城而去。 从营陵到朱虚并不算太远,众人赶到离着朱虚城四十里的地方,王修留下十人,让他们去周边割草,并把割下的草分成一百多堆,布置在官道之上,接到命令后,马上将所有火堆点燃。 而王修则带人继续向前,在离着朱虚城有二十里的地方,留下二十人,命他们每人手执一面大旗,分散藏于四处,待接到命令之后,立刻竖起,摇旗呐喊。 而走到离着朱虚城只有五六里的地方,王修再次留下三十人,命他们悄悄埋伏在险要之地,准备袭击出城的敌军。 此时王修手中还有九十人,他亲自率领十人,借着夜色掩护,潜伏在距城仅一里左右的小树林里;又安排余下的八十人,分散在城门外,隐蔽在有利地形上;同时又下令,潜伏的八十人听到鼓声之后,立刻出击,抢掠牲畜,然后撤离。 众人为王修的安排弄得一头雾水,唯有王修却是成竹在胸。 到了第二日一早,城门照例打开,城中军民按照往日的习惯,痛痛快快地出来牧畜樵柴,一片祥和景象。 原来朱虚因位于鲁中山区和平原交界处,境内多丘陵,因此多畜牧、砍柴之人。王修的老家营陵,紧邻着朱虚,因此对朱虚的情况极为了解。 到了中午,太阳越来越热。 王修带着的十人俱蜕去甲胄,扮作百姓模样,手提环首刀,冲到城门处,制造混乱。 守军立刻发现了异常,赶紧关闭城门,同时钲鼓乱发,击鼓传报。而此时被王修安排的八十名伏兵听到乱子,立刻杀出,向着牧群冲去。 这群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准备周全,直接抢了牲畜,又捉了放牧、打柴之人便离去。 王修混在城下,揣度着缴获的物资人畜已经走远了,这才带着十名手下大摇大摆、不紧不慢地离去。 城中守军眼看对方人少,冲出不少人跟随。可是眼看对方闲庭阔步的模样,皆担心有埋伏,哪敢妄动,只得跟着后面观察。 可没行多远,这些人便发现远处旌旗摇动,烟火滚滚,似有千军万模样。众人俱是大为吃惊,担心前路有伏兵,根本不敢再尾行,遂狼狈退回城中。 () 第627章 朱虚之战(下) 王修带着上千牛马返回军中,一时人人好奇。 褚宁的副手覃锐见了,立刻上前质问道:“王参军扬言要攻破朱虚城,折腾这么一场,就抓了几个砍柴、放牧的?” 王修对此不以为意,老人对后来者的敌视,本就属正常。武将在打仗的事上看不起书生,那就更正常了。 王修不在乎覃锐的态度,只是盯着褚宁。 这仗没有褚宁的配合,他肯定是无法破城的。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只是不知道褚宁的态度了。 褚宁与前日的态度已经有所不同,似乎已经看清王修的意图,因此并未多言。 对于褚宁这个局外人来看,王修的意图并不难猜,不过若是身在其中,怕是要被耍得团团转。 这一刻,褚宁承认之前有些小觑了王修了。 于是褚宁主动说道:“王参军既已有破敌之策,三军将士,自我之下,皆受王参军调拨。” 王修听后大喜。 “褚校尉真豪杰也。” 之后褚宁原地驻扎,勒兵不动,数日间与朱虚城的守军相安无事,仿佛之前的偷袭乃是一场误会一般。 直到上一次偷袭的十日后,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王修故技重施,率领二十人直抵朱虚城门,似乎又要如上次那般,劫掠牲畜和百姓。 这一次守军不上当了,眼看徐州军出现,立刻倾城蜂拥而出,大举追击。 原来上一次的事情过后没多久,守军便弄清楚了,官军来了不过区区数百人,什么旌旗、浓烟,都是疑兵之计。 高广闻得消息,立时大恼,他虽然对官军颇为警惕,可是就让对方几百人就耍得团团转,说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于是高广狠狠处罚了当日城头的守将,并严令各部,再遇到这种情况,务必不能失了锐气。 所以这一次王修再出现,大家如看到功劳簿一般,岂能不一窝蜂地冲上去。 王修见状,立刻奔走逃命。 而王修的表现,更令对方相信,这又是官军的疑兵之计,而此时对方的计策已然败露。 高广闻得消息,也信以为真,亲率数千人马出击。 这些日子,周边县城依次沦陷,以至于朱虚城中的守军也士气大衰,不少人担心拒了官军的招降,会敌不过官军。 高广希望通过此战,破官军一阵,振奋士气。 哪怕只是一场小胜,只要能赢,高广也能将其宣传成一场大胜。 城中守军追出了十多里,眼看前面的官军又在点火摇旗,虚张声势,高广大喜,立刻命令各部上前围击。 就在这时,忽然周边有号角声传来,接着便是金鼓之声响起,四面八方都是呼喊之声。 高广反应倒是迅速,立刻明白是中了官军埋伏,忙下令撤退。 可高广麾下此时俱已乱作一团。战场之上,到处都是官军,到处都是喊杀之声,顿时让众人回想到之前对官军的畏惧,一个个望而生畏,兢兢战战,惊惶万状,丧胆亡魂,早四散逃命去了,那还有人听从命令。 高广拼命去组织军队抵抗,但根本没有作用,眼看官军越来越多,他知道事已至此,无能为力,为保性命,便也不顾麾下,向着朱虚城方向逃命去了。 不过逃命之事,哪有那么容易。 褚宁之前为了合围出击的贼军,便将军队一分为三,覃锐从正面出击,褚宁和李严分别从正北和正东方向两面夹击,直袭贼军身后。 于是逃命的高广便陷入重重围困之中。 高广拼命向前,左右突杀,可根本冲杀不出去,反而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围拢了上来。 混战之中,不知是谁一矛戳中高广的大腿,高广吃痛,握不住马缰,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摔得一个七荤八素。 没等高广清醒,更多人围拢上来。 高广挥刀乱砍,其余人眼看不便活捉,纷纷持矛乱戳。可怜高广也是一个人物,竟被一群小卒戳成了肉泥,死无葬身之地。 高广一死,朱虚城群龙无首,褚宁立刻驱兵将朱虚城包围。 王修亲自出面劝降城中守军。 这种情况下,城中守军本该降了,可城中之人却仍是不降。 与别的县不同,其余各地多为地方豪强所据,本就与官府勾结,自然愿投降势力更强大的官府。而高广麾下,都是乱匪,诛杀的地方官吏、豪强大族不计其数,众人担心被清算,如何敢降。 高广死后,留在城中的旧部推举其弟高玄为主。城中守军虽不过千余人,可因为朱虚城小,也有坚守的底气。 面对王修的劝降,高玄置若罔闻,一心要死守城池。 甚至为了绝众人投降的心思,高玄竟下令对城下的王修放箭,差点伤到对方。 眼看守军死硬不降,褚宁也只得下令强攻。 双方展开攻防大战,激战一日不分胜负。不过朱虚守军毕竟实力不足,渐落下风。 眼看陷入颓势,高玄竟然发起疯来,下令将城头守城不利的几个头领处斩,终于激起了部下的反抗。 几个头领被推到城头边,正要被砍头,这时一人从城下挥刀而上,一刀砍死一名士兵,拦住了行刑,又高声喊道:“高玄不仁,滥杀无辜,我等今日已无活路,诸位何不与我一同诛杀高玄,咱们共投徐州军。 徐州军说了,凡投降者,一概不杀。” 带头之人正是朱虚人炅母。 炅母原本是张饶的部下,后来兵败失了部众,逃回家乡朱虚,投了高广。高广对其颇为忌惮,并不重用,官虽不低,但没有兵权,他对此早就不满。 趁着今日良机,他便掀起了叛乱。 炅母当然没有获得徐州军的招降,之所以说“凡投降者,一概不杀。”不过是诓骗众人跟他一起作乱。 众人不辨真假,纷纷信从,于是炅母袒臂一呼,相从者数百余人。 眼看煽动起众人,炅母提刀直奔高玄。高玄不能抵挡,竟然为冲上来的炅母一刀斩为两截。 其余兵丁见状,亦纷纷投降。 炅母上前将高玄首级砍下,直接从城头上掷出,又派人打开城门,向城外的徐州军投降。 至此南部诸县的最后一座城市,也落于徐州军手中。 () 第628章 灭亡从人心的崩乱开始 七月下旬,炎热的天气逐渐散去,惠风和畅,天朗气清。如此清爽的天气,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冲淡了不少。 管亥大军围城四个月,伤亡惨重,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拿下了平城邑。 这又给了孔融一份重击。平城邑一丢,都昌城断了与南部诸城的联系,孤悬北境,就更无作为了。 孔融对此也毫无办法,屡战屡败,都已经习惯了。他索性不去管,任凭城外流矢雨集,戈矛内接,孔融却隐几读书,谈笑自若。 这种做派,可苦了百姓,不过上层人是看不到的。大家不会在意底层人的生死,却夸赞孔融“真名士”的风采。 而管亥在攻破平城邑之后,便准备挥师北进,一举拿下都昌县。 流浪了这么多年,管亥也认识到地盘的重要性,部队的性质也已经逐渐从流寇向割据势力转变。 可福无双至,乐极生悲,管亥还没来得及对都昌城动手,南面便传来消息,管寅兵败阵亡,淳于城失守。 这份噩耗如从天而降的霹雳一般,砸了管亥一个心惊胆骇,石破天惊。他既骇然于徐州军的强大,又哀恸亲弟弟的横死,一时不能自已。 惊骇之后,管亥便怒从心起,怒火中烧,都昌是去不了了,他立刻召集诸将,商议调转枪口,南下淳于,与徐州军决战,为亲弟弟报仇。 管亥出身贫,为盗多年,家人尽死绝,只剩下管寅这个亲弟弟。兄弟二人多年来相依为命,于管亥来说,弟弟管寅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亲弟弟身死,别说是徐州军,就是皇帝来了,他也得报仇。 管亥让人准备孝服,又打起白幡,设置灵堂,他要徐州军给管寅陪葬。 管亥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底下的将领却并不像他这番激愤。虽然众人纵横北海国,对官军不怎么看得上,可是曹昂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那可是不世出的名将,众人自忖打不过。 于是大将郜宽便上前劝慰管亥,节哀顺变,从长计议。 管亥一听就恼了。 “我亲弟弟都死了,我计议什么。再说仇人就在我眼前,我若是不去报仇,还算人吗?” 管亥对着众人怒目而视,就差拍桌子了。 管亥虽然只是众人的首领,对众人约束力并不算太强,可这两年也屡战屡胜,也算是威望极高,说一不二,因此一众将领倒是不敢再劝了。 于是管亥得以出兵南下。 此时管亥在平城邑的部队差不多四万人,其中管亥直属的部队约有一万多人,只占三分之一,其余部队分属七八个头领指挥。 原本管亥一人的军队就跟众人差不多,只是他先派兵救援剧县,至今没有消息,又分兵管寅屯兵淳于,结果兵败,这才让他实力大损。 现在军队之所以能聚拢的住,也是靠着管亥长久以来得胜的威望。 平城邑离着淳于城并不远,四万多人马汹汹而至,很快便布满了城北的空地。 曹昂听到管亥来袭,登城远望,便见管亥军中,飘满了白色孝旗,又见其军中士兵,很多头上都系着白条,顿时明白管亥的用意。 这是给他弟弟来报仇的。 曹昂顿时便笑了。盗匪之所以为盗匪,本就是提着脑袋换一条活路。对于盗匪来说,不仅别人的命不是命,自己的也不是。 管亥现在竟然看不穿这点,还扬言要报仇,真是好笑。 怕是管亥已忘了前途、身份,被怒火冲昏了脑袋。 可管亥想报仇,曹昂偏偏不满足其意。于是曹昂命骑兵于城外游弋,其余部队,尽屯于城中,闭城不出,不与贼寇相战。 偌大的淳于城,或许在贼匪手中,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居处,可在训练有素的官军手中,就是个牢不可破的堡垒。 于是徐州军屯于城中,加紧防御,敌不战,我不动,敌若攻城,我便按部就班地守城。 管亥军很快发动攻击,为了破城,管亥甚至亲自率兵督战。可管亥军并不擅攻城战,又没有多少攻城器械,因此这场攻击,对于曹昂来说,跟隔靴挠痒也差不多。 管亥军攻击了快半个月,伤亡巨大,毫无战果。 为了破城,管亥几乎完全丧失了理智,不断地驱赶军队攻击,甚至以畏战不前的名义,连续斩杀了数名将领。 以至于管亥军中,人心动荡,人人自危。 半个月的时间,管亥军伤亡数千人,损失惨重,粮草被官军骑兵烧了三次,几乎有断粮的危险。 此时此刻,众人终于坐不住,一齐来见管亥。 众人到了帅帐,尚未开口,管亥却满脸高兴,自顾自地说道:“你们到了,我正要让人去招你们。 你们看,经过连日攻城,我发现淳于城西南方向,守御薄弱,我军完全可以佯攻正面,然后偷袭城西南。只要我军速度够快,就能在西南方向打开一个缺口,趁机破城。” 管亥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可是诸将听了,却无一人高兴,反而皆是沉默。 管亥根本没有注意,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眼看管亥模样,本就对攻打淳于城不满的郜宽言道:“大渠帅,咱们攻城半月,伤亡惨重,再打下去,老底子就要都丢在这了。” 黄巾起义,天下设三十六方,每方首领为渠帅,所以渠帅是很高的级别,在黄巾军内部,至少相当于太守。可天下再乱后,是个人物就自称渠帅,以至于管亥军中,不大点势力,有十几个渠帅。 这使得管亥只能自称大渠帅。 毕竟他这个“盟主”不能跟底下人一个级别。 管亥听到郜宽之言,顿时便不高兴了。 “你们就光想着走,走,现在北面是孔融,南面是徐州兵,我们往哪去?现在能做的,就是正面击败徐州兵,才能独霸北海······” “问题是敌军势大,我军难胜。” “谁说胜不了。” ······ 管亥正与众人争论着,这时一人闯进帐中,高声说道:“粮队遇袭,从下邑转运来的粮食让徐州人给烧了。” 众人听之,皆是哗然。 () 第629章 张网以待 管亥随着势力的逐渐壮大,其军队也逐渐从流民军向正轨军发展。最明显的一点便是他麾下的精壮和老弱分离,平日里征战时也不再裹挟普通百姓,士兵有了正儿八经的身份。 这样的做法使得其部队战力有了明显的改观,但同时引入了一个新的问题,后勤。 从前的流民军是不管后勤的,众人以户为单位,走到哪,吃到哪,抢钱抢粮抢女人,一切生存全凭自己。 而现在的正轨军军民分离,生产单位由家庭转换成个人,若是再自理后勤,那便要极大地牵扯个人精力,影响战斗力了。 管亥与官军打了这么多场仗,对官军的组织也算了解,因此对军队的改革并不困难。为了保障后勤,管亥专门建立了管理机构,还学会了向地方征税。 有了后勤便有了粮道,此番管亥南下,后方人员和粮草尽置于平城邑。而为了保证前方的用度,不得不从平城邑往南转运粮草。 平城邑离着淳于县并不远,正常情况下粮道并不算问题。可是曹昂有一支精锐的骑兵,往来迅捷,来去如风。而从平城邑到淳于,一路尽是坦途,毫无阻碍,因此管亥军的运粮队伍每次都为徐州兵所袭。 短短半个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众人此时俱为着急,倒不是因为被偷袭的次数,而是因为粮道被袭,半个月来,北面的粮食完全无法运送过来,再这么下去,大军就要断粮了。 众人之前断粮的次数也不少,也都挺过去了,但那是做流民的时候。现在军队若是断了粮,一准的崩溃。 不待管亥再说什么,郜宽立刻又言道:“大渠帅,撤吧,徐州军的骑兵颇为迅捷,我军运粮队根本抵挡不住,再打下去,大家都要饿死在淳于城下了。” 管亥犹不甘心。 “粮道断了如何,咱们大不了重新劫掠,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 众人俱不说话,看向管亥的表情如看。徐州大军在侧,正儿八经的打都未必胜,再去分兵劫掠,死都不知道如何。 管亥也知道不可能,可心中郁气不得出,脸色铁青,怒发须张。可他毕竟是个有心机的人,统兵多年,对形势也颇为了解,知道不能再强攻下去,否则众人必反,因此再是无奈,最后也只得说道:“要是都想撤,那就撤好了!” 管亥说完,也不搭理众人,怒气冲冲地冲出去了。 曹昂在淳于城中,一直观察着对面管亥军的动向。这边管亥军一收拾行囊,他便知道对方要撤了。 曹昂之前收缩于城中,等得便是这个机会。于是曹昂命令诸将齐出,尾随击之。 同时曹昂又严令诸将,以击溃敌军为主,不得浪战,更不得与敌军血拼。 诸将不解,曹昂便解释道:“困兽犹斗,这群贼匪都是造反多年的老卒,战力极强,且手中更藏着压箱底的部队。我军与其决战,虽然能胜,但亦会伤亡巨大。今以困代攻,计策虽缓,但于我损失较小,更加稳妥。” 虽然众人一直表示,不惧贼寇,奋勇当先,务必将贼军留在平邑城南,但为曹昂拒绝。 曹昂有个不能说的理由,就是担心军队损失太大,为此此番北上,他一直没有强打强冲。 曹昂的部队,除了部分嫡系,大部分都是新兵。这些部队战斗力差,向心力也不强。曹昂不敢损失太多,否则既影响自己对徐州的统治,也影响他对青州的征伐。 所以徐徐图之,不断锤炼军队的战力,避免揠苗助长,过犹不及,便是曹昂最好的选择了。 此战管亥军退的很急,曹青、陈调、祖钦、庆丰等人,各领一军,尾随击之,很快便杀的管亥后军大溃。 管亥无奈,只得集中精锐,亲自率部断后。众人并不与其浪战,而是来回周旋,此时徐州兵的骑兵又不断地从侧面袭扰,使其不得安宁。 等到管亥退入平城邑时,所部折损了上万人之多,而管亥本部伤亡最大,只剩下数千人,元气大伤,与郜宽等人的实力对比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时的曹昂则尾随其后,率领主力追击到平城邑,然后堵住了南门。 这一次曹昂依旧使用的是阳谋,只攻一处城门,而不管其余城门事,任凭管亥军突围。 久围则人心必乱,士兵便会有溃逃之心。 曹昂手中有精锐骑兵,管亥军只要突围,不管哪个方向,都是活靶子。徐州精骑完全可以在野外消耗其军。连续来上这么两次,铁打的精锐也受不了,最后的结果便是全军覆没。 平城邑是座小城,又因为之前管亥连续的攻击,城池破损严重,根本无力坚守,曹昂相信,这仗只要打起来,管亥军除了突围,只有投降一条道。 八月底,徐州军各部围拢了上来,诸将纷纷请战。眼看诸将求战心切,曹昂也不好折损士气,于是命曹青率领积弩部队对平城邑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管亥的确是个人才,他回到平城邑之后,便决定坚守,于是利用之前官军抵挡他的工事,进行修补。同时管亥又在城外设一营,与城中守军呈掎角之势。 曹青领命之后,便于九月二日对城外大营发起攻击,当日打了一仗,因为徐州军是收着打的,战果并不大。 于是曹青准备发动夜袭。 到了夜间四更左右,曹青亲率一曲为先锋,向着贼军城外大营前进,又命其余军队留在后面,叫他们一听号令,便上前接应。 等曹青到了营外栅栏前,只见四周寂静无声。 曹青以为管亥军毫无准备,便命令各部砍断栅栏,冲入营中,同时又命令后军即刻前进,跟上前军脚步。 就在众人冲入营中之时,管亥突然带着军队杀出,各种弓弩也如雨一般向曹青部倾射。曹青措不及防,在管亥所部猛烈攻击下,队形很快出现问题,向后撤退。前军一退,冲得后军也发生慌乱,幸好祖钦在军中,一面组织部队,一面安排军队接应,这才使积弩部狼狈地退了回来。 () 第630章 毁灭之内讧 曹青出师不利,打了一场败仗。 不过曹昂也没有过多责备,他很清楚自己这个书童的能力。曹青不是什么名将之资,虽然谨慎、机灵,可在行军打仗上,颇为刻板,能很好的执行命令,但很难有创造性的发挥,统帅几千人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即便如此,曹昂仍旧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哪怕此战之后,也不打算更换,因为忠诚永远比能力重要。 不过曹昂为了右军的战斗力,便任命祖钦为副校尉,佐助曹青领兵。 副校尉便是校尉的副手,之前也是有过的。不过之前的副校尉特指西域都护副校尉,相当于西域都护的副手,陈汤就做过此职。 曹昂早就想在校尉之下,设个副校尉了,只有二人制衡,才方便他对军队的掌控。只是现在并不流行安排副职,正职下边,便是佐职,曹昂也不好特意设副职,毕竟很多人都明白,副职不仅是对正职的补充,还是钳制。 但有了曹青这个先例,往后设置副校尉也算顺理成章,而用不了多久,曹昂就能将副校尉一职推广开来,不仅是一军,甚至是一部。 往后从部之上,每一支部队除了主将,还有单独任命的副将,护军,参军,主将再想作乱,难度系数就要成倍增加了。 曹青打了败仗,丢了面子,便向曹昂再次请战,以求一雪前耻,但为曹昂所拒绝。 曹昂甚至拒绝了所有人的请战,只命各部对平城邑保持压制的态势即可。 曹昂很清楚,现在围攻平城邑越紧,管亥反抗越激烈,而保持压力的情况下,若即若离的态度,才能让守军无所适从。 曹昂不可相信这些守军有张巡的胆略,耿恭的忠诚。 只要曹昂给这群人一点希望,他们绝对不会选择与平城邑共存亡的。 如曹昂所料一般,管亥军中将领的心确实乱了,哪怕管亥在城外大营小胜一场,亦毫无作用。 曹青偷营失败的次日,管亥便召集诸将,庆贺昨夜的大胜。 其实也没多大胜利,不过管亥希望凭此能振奋军心,所以特意将此战包装成重大的胜利。 宴席之上,管亥便作了一份鼓动,只要齐心合力,必能击败徐州军。 这种话骗骗小孩子还可以,但对一众老油子,并无什么作用。眼看管亥说得唾沫飞溅,慷慨激昂,渠帅汪钧立刻问道:“大渠帅,官军围城,我平城邑又无多少粮草,一旦陷入鏖战,大渠帅让兄弟们吃什么,喝什么?” 汪钧这话问得很直白,堂上立时鸦雀无声。 管亥目光深邃地看向汪钧道:“汪渠帅是什么意思?” 汪钧也不顾管亥的目光,立刻看向众人道:“我以为平城邑不可守,要早做打算。” “汪渠帅想突围?” 管亥看着汪钧,厉声说道:“之前从淳于城下撤退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徐州军骑兵强大,我军一旦撤退,为其尾随击之,顷刻间便是一场大败。” 汪钧听了,突然喊道:“打又打不过,突围也不成,那还做什么,难道等死吗?” “汪钧,你想投降?”管亥厉声斥道。 此时众人目光都集中到汪钧身上,汪钧望着管亥如杀人一般的目光,终究是没敢说什么,只是一甩袖子,回到位置上,怏怏地说道:“我可没这么说!” 其余人这时才出言安抚住二人。 管亥看着众人,心中愠怒,想当场发火,可是他清楚,他的部队在城中只占三分之一,一旦跟众人发生激烈冲突,甚至内讧,那这场仗就别打了,乖乖受死便是。 所以管亥任是怒火中烧,可亦得压住火。 经过汪钧这么一搅合,宴会是开不成了,众人各自散去。 郜宽走在最前面,出了管亥的大帐,便叫住了汪钧,又挨个给众人示意,将众人叫到了他的帐中。 进了郜宽的大帐,强忍着怒气的汪钧终于闹腾起来,他将袍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愠怒地说道:“他管亥真以为是咱们的老子,可以随意教训咱们。他死了弟弟,要跟官军死磕,可咱们凭什么跟着他倒霉。” 这时另一个头领周嘉也说道:“自与徐州军交战之后,我军损失惨重,再打下去,真要死在这了。” 有汪钧、周嘉带头,其他不满管亥的人议论的更凶了,众人各种抱怨,捰袖揎拳,怒容可掬。 不知是谁说道:“咱们认管亥这个首领,他才是大渠帅,咱们若是不认,他屁也不是。” 听到这话,众人一惊,还未反应过来,突然一直不说话的郜宽开口道:“这话说得,有道理。管亥要自寻死路,咱们不能跟他一起陪葬。” 众人听完,俱是看向郜宽。 郜宽平日里话不多,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为人阴狠,手段毒辣,因此素来为人畏服,是军中管亥之下,威望最高的人。 “郜渠帅是何意?” 这时郜宽言道:“听说徐州军的统帅,乃是昔日的曹小郎君,曾为大贤良师所称道,张渠帅(张饶)更是对他佩服至极。我记得张渠帅说过,曹小郎君从不嫌弃咱们太平道的人,而且前年投降曹小郎君的祖钦、袁嚣、隋成等人,在徐州军混得都不错,诸位觉得,咱们不如祖钦那小崽子吗?” 众人顿时明白了郜宽的用意。 周嘉立刻说道:“我也听说,曹小郎君不嫌弃咱们,对于投降的太平道之人,都妥善安排,委以重用。” 其实这群人中,除了郜宽和周嘉,剩余人都没参与过当初的黄巾起义,但并不影响他们以太平道自居。 其实这群人,有奶就是娘,披着黄巾军的皮,不过是为了与普通贼匪区分开了,给自己脸上添点光。 若是有好处,但他们当鬼也可以。 郜宽看着众人,有些玩味地问道:“诸位是怎么想的?” 汪钧第一个喊道:“干了!他,只要有兵,跟着谁不行啊。” 其余诸人,态度各有不同,但最后皆是选择了投降这条道,毕竟真的没人愿意跟着管亥一起死。 眼看众人皆是同意,郜宽脸色一寒道:“诸位,从现在开始,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了!” () 第631章 毁灭之讹诈 管亥军中发生激烈争论的事情,第一时间送到了曹昂的桌案上。 其实这件事不独曹昂知道,管亥一群人吵得如此激烈,根本瞒不住人,众人议论纷纷,添油加醋,四面传播,以至于守军全知道了。 表面上看众人对这件事没有态度,静待着首领们的选择。可大部分人的心里,迫切地希望向徐州兵投降,求个活路。 而得知此消息的曹昂也是大喜,这些日子,他一直静待管亥军的内讧,也相信这群人会内讧,今日算是苦心不负了。 曹昂为了推进管亥军的内讧,立刻让人招来了祖钦,令其与郜宽接触。 祖钦和郜宽都是北海国造反的头目,在这块巴掌大的地盘上,相互间俱是老相识了,虽算不得关系亲密,也能搭上话。 祖钦得令之后,便秘遣人入城,与郜宽搭上了联系。 对于招降这件事,祖钦很积极。他自投降曹昂后,孤身一人,既无派系,又无党羽,若非这点能力,早被丢到犄角旮旯里了。 所以祖钦既急着立功,又希望能招降同为黄巾军的一众人,增强自己在徐州内部的话语权与影响力。 祖钦派的人很快见到了郜宽。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平城邑四个城门,由管亥和郜宽、汪钧分别控制,城外大营的部队,则多是周嘉的人,管亥在哪里实力都不占优势,而且兵力还分散的稀碎。 见到祖钦派来的使者,郜宽大喜,他正愁着怎么跟对方搭上线呢。 于是皆大欢喜,双方约定,今日晚上,在平城邑城西的树林之中,双方商谈具体的细节。 到了三更时分,郜宽孤身到了城西树林,祖钦和袁嚣、丁胜三人早在林中等候。袁嚣是郜宽老乡,昔日又一起征战过,关系亲密,而丁胜则是以记室的身份,代表曹昂,充当见证人。 祖钦见到郜宽前来,心中方定,他也担心郜宽耍花招。 郜宽下马,祖钦引着郜宽到了一处临时安下的帐中,双方寒暄几句,说了一些场面话,祖钦便言道:“郜渠帅,此番和谈,我家主公是很有诚意的,我临行之时,他便叮嘱我,都是大汉百姓,没得喊打喊杀的,所以郜渠帅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只要我们能做的,尽量满足你们。” 祖钦这话让郜宽很高兴,来时他也担心,官军会轻视他们,随意将他们打发了,那便麻烦了。 眼看祖钦客气,郜宽反倒狮子大开口了。 “祖校尉,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们也清楚,咱们起事,不都是被逼得。所以此番归顺天军,我们是一百个愿意,什么要求不要求的。” 郜宽说得好听,可谁都没当真。 “当然了,我手底下这数万弟兄,我这个做渠帅的,总得给他们求条活路不是。所以,我们希望第一条,我军数万人马,归顺朝廷之后,可以继续为兵。” 祖钦听后,面色如常地问道:“郜渠帅手中,有多少人马?” “六七万吧!” 郜宽吹牛不打草稿,为了渲染自己的实力,他自然是信口开河,没个实话。 祖钦听后,看着郜宽,只笑不说话。 郜宽被看得有些恼,便说道“祖校尉不信我的话?” 祖钦道:“我徐州官兵,统一安排土地,所以郜渠帅归顺之后,我军得点验兵马数量不是。 而且六七万确实太多了,我军此番北上,也就五六万人马,郜渠帅手中兵力总不能比我军数量还多吧。” 郜宽知道瞒不过祖钦,便言道:“我可以裁撤一部分士兵,但至少也给我们保留三十曲一万五千人。” 众人手中约有两万多人,裁汰一部分老幼病残,也差不多就剩一万五千人了。 “郜渠帅还有什么要求?” 郜宽又言道:“其二,我们都是北海本地人,不愿意离开本土。此战之后,我们可以为朝廷攻略潍水以东诸县,而朝廷也要将诸县交给我们,以为安置。” 郜宽这话说完,一旁的袁嚣听了也直皱眉,他很清楚徐州军的忌讳,就是军队插手地方事,而郜宽此举,名为归顺,实图割据。 袁嚣刚想说什么,为一旁的丁胜拦住。 祖钦言道:“潍水以东有八县,高密、夷安我们都拿下了,下密本就属于官军,所以能交给你们的,只有胶水以东的五县。” “成,五县就五县!” 对此郜宽早有预料,讨价还价嘛。 “第三条便是,咱们好歹在青州厮混了多年,归顺朝廷,总不能就是个大头兵吧。” “那不能!” “我们一共八个人,自觉也是个人物,所以希望朝廷能给个太守、校尉的当当,最好有独立的领兵权。” “没问题!” 郜宽越说越过分,一旁的袁嚣听了都有些胆战心惊,但祖钦却始终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听了寻常话。 “郜渠帅,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可以答应,但是,我希望你们也能表一下自己的诚意。” “祖校尉要什么诚意?” “管亥的脑袋!” 眼看郜宽面有难色,祖钦道:“郜渠帅,有多大的付出,就有多大的收获。总不能光是改个旗帜,就获得这么多好处,也不现实。 我在这跟郜渠帅说个准话,你们什么时候拿管亥的脑袋来,我们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郜宽知道糊弄不过去,他也是个狠人,便言道:“就听祖校尉的,后天,咱们用管亥的脑袋做见面礼,向曹小郎君投诚。” 双方击掌为誓,定下盟约,郜宽这才离开。 看着郜宽离去的身影,袁嚣立刻说道:“祖校尉,这些条件,实在是······实在是有些苛刻了。” “苛刻吗?” 祖钦笑道:“主公有令,不管郜宽提什么要求,都可答应。” 回到营中,祖钦立刻去见曹昂,并将郜宽提的要求,一一禀报了曹昂。 曹昂面带笑容,听得很仔细,听完后便问道:“元良(祖钦字)对于郜宽的条件,是什么看法?” 祖钦心中一紧,立时说道:“郜宽等人,狼子野心,不可轻信之。” 曹昂听了,并未说话,只是让祖钦下去了。 () 第632章 毁灭之袭杀 郜宽回营之后,连夜召见了一众人。计有汪钧、周嘉、伍贵、张洲、范发、汪为、汪武七人,其中前五人都是地位相同的一军渠帅,而汪为、汪武乃是管亥麾下大将。 管亥麾下将领都跟这群人搅和到一起,也该他命当绝。 众人到齐之后,郜宽便将他和祖钦商议之事,悉数告知。 众人俱是大喜,有官当,有兵统率,还有地盘,这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吗?至于对管亥的背叛,他们并不在乎。 这年头造反的里面一定有良善之人,可是良善之人绝对成不了反贼头领。良善之人都是死的最早的,留下的大奸大恶才成了反贼头目。 众人幻想着投降之后的生活,又商议着如何诛杀管亥。 只是众人不知道,他们的举动,早已经为管亥得知。 管亥虽然偏激,但并非,他知道此时城中人心动荡,所以对于郜宽等人监视的很严密。夜里郜宽一出城,他便立刻得知了消息。 虽然管亥不清楚郜宽去见了谁,但郜宽回城之后,立刻召集了汪钧、周嘉等人,这让管亥心中大凛,他怀疑郜宽是不是在与官军接触,准备投降。 管亥下意识地便想将郜宽等人拿下,可他略一思索,立时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此时平城邑中近三万人马,能受他直接指挥的不过五六千人,剩下的都是郜宽、汪钧等人的部队,实力远在管亥之上。 他虽是一军之主,名义上的主帅,可根本指挥不动旁人的军队。 管亥固然可以用计策将几人抓住,甚至是直接将郜宽几人处死,可是杀了几人并不是最终结果。 几人的部队,都由亲眷、乡党、亲信统领,一旦听闻他们出事,必然生乱。到时候城中生变,城外强敌乘机打进,两面夹攻,这城也不必守了。 哪怕他想办法,将几人军中所有中层以上将领杀了亦无用,毕竟一支军队,将领全失,就是一盘散沙。这群人在城中乱起来,谁也约束不住。 管亥很清楚,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决不能轻易对几人动手,此时此刻,局势危急,自己人不能再乱了。 管亥思索着处置此事的办法,可全无所得,到最后,他终于决定,跟几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尽可能地打消几人的想法,使众人回心转意。 不是管亥幼稚,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实在不行,他也只能痛下杀手,然后寻机撤退了。 第二日上午,管亥以开会为由,召集众人前来。到了上午午时左右,郜宽、汪钧、周嘉几人齐至。 众人先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便到了正堂。 管亥坐在首位,下首两侧分别是郜宽和汪钧,其他人依次坐在榻上。 这时管亥便言道:“自中平五年起兵,兜兜转转,已经三四年了,郜大兄、周大兄你们跟我更是已经起兵六七年了。你们还记得当初咱们是为什么起事的吗?” “这谁还记得。” 汪钧嘟嘟囔囔的,管亥并不受影响,自顾自地说道:“我还记得,当初一家人被村霸打死,只余我兄弟二人,没了活路,这才跟着大贤良师的队伍起了事。 我记得郜大兄和我一样,也是家里没人了,投了太平道;至于汪大兄是为了躲徭役才投的义军;而伍大兄是打死了乡中恶霸,又杀了几个缉拿的差役,这才投的义军,当时还受了重伤······” 提到昔日过往,众人一时俱有些沉默。 “咱们都是受苦受难的人,跟他们官府都有血海深仇,难道大家都忘了。” 这时汪钧突然开口道:“大渠帅到底想说什么?” 管亥看着众人道:“我想告诉大家,官军那里,不是良地,咱们都是贼,一日为贼,终身为贼。” 这时郜宽也插话道:“城外官军围攻甚剧,大家都要整顿防御,若是大渠帅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郜宽说着先起了身,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 管亥见状,立刻走到几人跟前说道:“诸位兄弟,我知道大家都有情绪,咱们现在是遭遇困境,可是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不都挺过来了。 官军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咱们大家齐心,就可以克服困难,就可以消灭官军,就可以建立‘太平盛世’。” 郜宽突然看向管亥道:“大渠帅,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什么意思?” 管亥看着郜宽的表情,有些吃惊。 就在这时,变情抖生,管亥身旁的汪钧突然一把扯过袍子,从衣袖之中,抽出一柄短刃,向着管亥的脖颈刺去。 二人相隔不过两三尺,管亥的注意力又全在郜宽身上,根本没提防汪钧,于是立刻中了暗算,脖颈中刀,鲜血直流。 这时郜宽突然大喊道:“还不动手?” 众人纷纷上前,将管亥扑到在地,又各从怀中掏出兵刃,刺向管亥。 顷刻之间,管亥被刺的浑身是血,早一命呜呼了,而郜宽一刀割下了管亥的首级,提在了手中。 此时堂上的动乱也为外面的守卫听见,众人纷纷冲进来,就看到血腥的场面。 带队的是管亥的亲卫队长周昌,见此立刻斥问郜宽等人。而就在此时,汪为早先预备的军队也赶来。 汪为作为管亥军中大将,也拉拢了一些管亥部将跟他一起投降。 于是双方立刻展开了混战。 郜宽见状,立刻高声喊道:“管亥已死,你们是愿意跟他一起,还是愿意跟着我们投降官军,吃香的,喝辣的。” 管亥的部下见管亥已死,本就心中生畏,士气大跌,听得郜宽所言,更无心应战。 而此时郜宽等人的援兵越来越多,一众管亥的部下眼看不敌,竟然直接作鸟兽散,四散溃逃。 周昌带着几人拼命搏杀,根本无用,反为汪为等人所杀。 于是郜宽几人在汪为部下的护卫下,冲出了管亥的府邸,逃回了各自军中。此时局势已经完全控制在郜宽几人手中,郜宽为了斩草除根,痛下杀手,开始对管亥部下大肆捕杀。 小小的平城邑,终于又变天了。 () 第633章 毁灭之乌有 曹昂收到管亥首级,已经是城中生乱的次日。 看着管亥怒目圆睁,满是不甘的脑袋,曹昂也是唏嘘不已。管亥也算个英雄了,可惜抵挡大势,终是落得今日的下场。 这年头,选择永远比努力更重要,而出身有时候又大于选择。 军中有识得管亥的俘虏,前来对首级确认无误,之后曹昂便命曹青、祖钦、二人前往平城邑受降。 郜宽如约打开了城门,放官军入城。 此时郜宽等人尚未完全控制平城,曹青又联合郜宽诸部,对死忠于管亥的部队展开了清洗。 但这都是小事,不影响大局了。 摆在曹昂面前的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处置郜宽等两万多降兵。 这表面上不是个问题,毕竟双方就投降的条件已经详细洽谈,只要按约履行便是。但问题是,祖钦跟郜宽商谈的那份约定,根本没法实行。 郜宽的要求每一条都准确的踩到雷区上。 其一,保留军队和独立的指挥权。这根本就是郜宽等人想屁吃,曹昂一直在做的便是增强对军队的控制力,为此用了各种手段和方法,若是从郜宽这放开口子,曹昂以后如何统军、御下。若人人效仿,就成个个独立了。 其二,保留领地。更不可能,这是要做国中之国,曹昂费这么大劲北上青州,难道要为他人做嫁衣。 其三,封官。这也不现实,郜宽要的都是太守、校尉级别的高官,这在曹昂系统内,算是高层了,若真给这群人封了如此高官,曹昂手下文武怎么看。 所以双方商定的三条,曹昂一条也履行不了。 而且就算满足了这群人的要求,曹昂也很难相信这群人。这些人不循仁义,无忠诚之心,降而复叛,本就常事。 曹昂正思索着此事,这时参军氏仪前来求见。 氏仪入帐,曹昂招呼对方坐下,氏仪便言道:“我军攻克平城,诛杀管亥,如何见将军郁郁不乐?” 曹昂听了,便言道:“战争,不论胜负,从来都不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将军仁义,真青州百姓之福!” 氏仪早猜到了曹昂的难处,也正是为此事来的,于是氏仪便言道:“攻陷平城,本是喜事,只是今有一事,希望将军重视。” 曹昂不知氏仪用意,便言道:“子羽(氏仪字)且言。” 氏仪便说道:“将军,今大军入平城,仪也进入,与贼中几名降将也有接触。据仪来看,这郜宽八人,俱是心狠手辣,狼子野心之辈,今日接受招降,不过是势穷,将来定难以约束。 而且这群人所图甚大,今日敢以投降的名义,仗着手中有兵,要挟将军,那即便他们投降,来日亦有反复之可能。” “子羽是什么意思?” “此辈非良善,须早图之。” 氏仪说完,伸手作刀,轻轻挥了一下。 曹昂明白,氏仪这是请自己将郜宽等人全部诛杀。 氏仪此言,有公义,也有私心。 氏仪是北海士族,郜宽等人荼毒北海多年,杀戮极多。在氏仪等人看来,郜宽等人就是北海祸乱的源泉,自然希望曹昂将这些人尽数诛杀。 曹昂没有回道,而是言道:“子羽,对方献城投降,乃是有功,我若诛杀之,岂不坏了名声,往后青州诸匪,谁还敢降。” 氏仪听得这话,立刻便明白曹昂的意思。 曹昂不抗拒杀人,但要有个合理的理由。 于是氏仪立刻言道:“彼辈图谋不轨,恐为诈降。” 曹昂看了氏仪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有些嘀咕,氏仪此人,年纪轻轻,手段、心思却是不差,有李参的风采啊。 就在这时,祖钦也回来复命。 见到祖钦,曹昂便问道:“郜宽这群人,心安了吗?” 祖钦听了这话,心中立时一惊。曹昂不问城中情况,不问缴获,反问郜宽等人是否“安心”,很明显是对这群人不放心啊。 祖钦立刻明白曹昂的心思,便言道:“郜宽所部,并无六七万人,实际差不多两万人左右。这群人现在分驻城中,街道上各大街巷都有石堆垒起,设立关卡······” 祖钦未说完,氏仪便说道:“他们此般作为,是防着我军吧,是否可以说明他们随时在怀疑我军对他们的承诺,为再次为贼留下后路。” 祖钦听了一顿,眼看曹昂不说话,便附和道:“有这个可能。” 氏仪乃言道:“祖校尉要小心,若是郜宽这群人是诈降,那就麻烦了,须知此时是我军防备最虚弱的时候。” 祖钦听了,心中不由腹诽道“神诈降,怎么可能诈降”,不过在明面上,他还是点头应诺。 祖钦虽然有拉拢郜宽为羽翼的想法,但也觉得几人作派,上不得场面,不仅不能成臂助,还可能是祸患。 祖钦担心为几人牵连,恨不得与几人彻底割裂,自不会求情。 曹昂见二人说着此事,不想再多说,于是便言道:“子羽、元良,这件事你们二人去处置吧,我就不管了!” “诺!” 虽然曹昂没说到底是何事,但二人却很清楚。 次日一早,曹昂便在帐中设下宴席,邀请郜宽等人来赴宴,并告诉几人,要当场授予他们官职。 郜宽几人本来忐忑,祖钦却是不断劝说几人,曹小郎君仁义,若是不去,岂不下了其面子。 郜宽也自觉有功,便带着几人亲至曹昂营中。 曹昂安排曹青等人亲迎,给足了郜宽几人面子。之后又是摆宴,又是赏赐,一阵糖衣炮弹,打得郜宽几人晕头转向。 酒席之间,曹昂便让几个亲卫手捧着官服,递呈给八人。郜宽等人,大喜过望,连忙起身便向曹昂拜谢。 就在这时,几个护卫突然暴起,拔出腰刀砍向几人。几人不备,纷纷被砍中。 场中突变,震惊众人,郜宽赶忙大声言“无罪”,准备求饶,可此时帐中,哪里还见曹昂。 这时氏仪上前说道:“郜宽,你们阴谋诈降,恶迹败露,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说。” 郜宽大惊,刚想说什么,可钢刀纷纷落下,将几人给彻底砍死。 () 第634章 西进齐国 郜宽等八人被杀,曹青、祖钦也带着军队将郜宽所部清洗了一遍。 按照计划,徐州兵要将郜宽所部的降兵全部诛杀,可在最后关头,曹昂终究是心软了,不愿意杀俘,所以只杀了从郜宽以下,直到队率的头领,伍长、什长以及普通士兵,按照俘虏,分开处置。 至于对外,则以郜宽等人诈降为名,将其处置。 没有人不相信的这个理由,哪怕这个理由漏洞百出。毕竟谁会为几个已死的贼匪,来质疑曹昂呢。 所以郜宽等人死了也就死了,最后的结果对于所有人来说,皆大欢喜。 当然谁也不会再多提。 此时乐进已经占领了剧县、平寿,而东线的徐晃也进展顺利,连克胶水以东诸县。曹昂遂决定北上都昌,解决北海国最大的一个问题,北海国相,孔融。 孔融这个搅屎棍,能力不大事不少,将他留在北海,那青州就别想安稳,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让他挪窝。 不过曹昂还未动身,荀攸便来见他。 诸臣之中,荀攸最是低调,平日里宅在帐中,若非曹昂主动相招,几乎难见。而主动来求见曹昂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了。 见到荀攸,曹昂很是和气。 “今日公达如何想到我这了!” 曹昂说着,竟然主动上前给荀攸倒了一杯茶。都知道曹昂爱喝茶,甚至因为曹昂的缘故,茶叶这种东西渐渐在官场上层普及开来,但能得曹昂亲自斟茶的人,却是不多。 荀攸赶紧回了一礼,这才言道:“明公是要北上去见孔文举?” 荀攸不愿拜主,曹昂为示对其尊重,特许其以“明公”相称。 曹昂回道:“是有这个想法,公达可是觉得此事不妥。” 荀攸道:“明公主动去见孔文举,不知要说些什么?” 曹昂听到这,有些犹豫了。说实话,如何处置孔融,他还没有想好。孔融与旁人不同,他是个大名士,又是正儿八经的北海国相,一旦处置不当,极易滋生事端。 “不瞒公达,我实不知如何对待孔融。此人如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你若跟他一般见识,他让你碰的生疼;你若不跟他一般见识,他恶心死你。” 说到这,曹昂忍不住苦笑道:“而孔融怕是也不想见我,我就是去了,也得不到一个笑脸。” “既然互不想见,那就不见。” 这次荀攸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坚决。 眼看曹昂有些不解,荀攸说道:“明公前往都昌,必然是带着一番诚意所去,可明公也说,孔文举怕是连笑脸都不会给。既然如此,再去都昌,岂不是自取其辱。 孔文举,圣人之后,当世名士,不管明公如何待他,一旦双方闹得不欢而散,必然有人指摘明公。 是故明公去见孔融,有百害而无一利。” “公达所言,我亦知之,可虽然如此,我总不能坐实孔融在都昌与我作对吧!” 荀攸道:“明公,听说北海康王去世多年,身后无子,今北海国已名存实亡,既然如此,何不请天子除国?” 曹昂心情一震,立时便明白了荀攸的用意。 你孔融不是牛吗,我请求废除北海国,改设北海郡,你这个北海国相就做不成了吧。虽然国改郡,孔融完全可以继续做太守,但是多了这么一步,曹昂就有了换人的理由,顺理成章地将孔融换下去。 此时曹昂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去,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人吗。 荀攸又言道:“孔融海内名士,又担任北海相两年,完全可以做一任九卿。” 曹昂大喜,当初对付阴德、陶谦都是用的这一招。明升暗降,你还说不出个“不”字来。 曹昂这时看向荀攸,淡然问道:“既然不去见孔融,那公达以为,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荀攸答道:“青州有北海国相,更有刺史,我听说青州刺史焦和已经病入膏肓,若是其能和明公一起表奏废除北海国,那便最好不过了。” 曹昂点点头。 虽然曹昂是宰辅,但名义上青州刺史焦和担着青州的监察权和统兵权,确实该好好利用一下。 于是曹昂也不北上了,而是命成公英在北海国抚民理政,安定地方,处置善后,又命曹青、祖钦二人率领右军镇守北海国,绥靖诸县,而曹昂则统率其余部队,向西进入齐国。 齐国国都临菑是州治所,也是青州核心之地。齐国此时无国相,整个齐国实际由青州刺史焦和控制。 对于焦和此人,曹昂颇为看不上。 焦和这个人,好立虚誉,崇尚清谈巫祝,缺乏军事才能。青州好歹也是一个地广认筹的大州,地方最是殷实,可却让他弄得民不聊生,混乱不堪,简直如地狱一般,曹昂也是无语。 其实诸侯讨董,焦和也算参与的一员。当初青州黄巾起事,焦和不想着平乱,反而参与到讨董之中,想着分一杯羹,遂率军渡河西进,可没到酸枣,听说曹操兵败荥阳,吓得又退回来了。 真是里子丢了,面子也丢了。 这时候焦和作为一州刺史,军器尚利,战士尚众,若是好好平贼,尚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焦和平时打仗,连斥候、巡逻士兵都不设,见到贼寇,往往不及交手,便是溃逃。而且焦和迷信到癫狂的地步,甚至临战之时,也会祷祈群神,求用兵必利。 打仗的时候,面前的不是地图,而是蓍筮;身边的不是参谋,而是巫祝,简直是儿戏。 青州沦落到今日,州遂萧条,悉为邱墟,焦和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曹昂听说此人之事时,都想狠揍他一顿,把他的脑袋用抽水马桶好好冲一冲,可现在需要他了,再是不愿意,也只得捏着鼻子去见。 此时的焦和屯驻在临菑东面的广县(治今潍坊青州市王府街道下圈村),此地已经是齐国的最东面。 至于青州第一大城临菑,早让焦和这个神棍给丢了。而且是未战先逃,白白送给了张饶。 若非张饶此时谋图冀州,引兵西进,焦和连广县也待不住。 () 第635章 朝廷的体面,只剩一个流程 曹昂引兵到了广县,便见城市破败,人口稀少,一片倾颓的模样。若非亲眼所见,曹昂还以为到了贼匪的治下。 曹昂满脸肃然,默不作声。 随行之人都知道曹昂怒了,尤其是荀攸,不住地劝慰曹昂“小不忍则乱大谋”。 曹昂强压着一肚子的火,到了焦和的临时驻地。 前来迎接的是焦和的部下郝光,这时候不仅仅是曹昂,其麾下将领也不满了。曹昂身为宰辅,你焦和不去城外迎接已经很慢待了,现在到了你的门口,你还不出来,那就是藐视了。 郝光看着曹昂麾下不虞的面色,立刻解释道:“焦刺史病入膏肓,已经不能下床,慢待了曹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曹昂不置可否,便让郝光前面带路。 郝光小心翼翼地将曹昂带到焦和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焦和,曹昂倒是一愣。 郝光倒是没骗自己,而且焦和的情况比他言语中还要糟糕,看这样子,恐命不久矣啊。 曹昂也不再打扰,又回到正堂。 到了堂上,曹昂坐在上首,郝光陪坐一旁,曹昂便问道:“焦刺史如何病的如此之重?” 郝光听了,只得面露难色地说道:“去年底我军与贼寇张饶所部,战于浊水,时天寒地冻,贼寇便踏冰而来。使君欲阻其进攻,便命人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 说到这里,郝光也是无奈。 “可此举并无作用,贼寇大举渡河,我军亦大败,逃到了广县。使君认为是仙神降罪,忧思之下,以致生病,拖到现在,医士言是‘药石无救矣’。” 曹昂听了,也是感到无比的荒唐。 焦和是头猪吗? 可焦和现在这个样子,指责亦没有意义。于是曹昂便问道:“尔等现在广县,有兵粮几何?” 郝光便答道:“残兵不过九千余,粮食还有三四万石。” 郝光说得这,也不由得低下了脑袋。 曹昂听得满是心塞,这点实力,还不如人家半郡,焦和这刺史当的,果真是废柴到无以复加了。 曹昂此时也无心再细问,便摒退了郝光。这时荀攸来见,广县的情况他打听的七七八八,因此直接将广县的情况尽述给曹昂。 焦和病了这么久,整个广县全靠郝光一人撑着,否则青州刺史府早散摊子了。 曹昂听后,便向荀攸问道:“公达,焦和半死不活,怕是无法与我一同上书了。” 荀攸听了,立刻说道:“这倒未必,焦和虽病,但他的刺史大印又没病,如何就不能一同署名了。” 曹昂听了,有些瞠目,这样也行? 再看荀攸,曹昂突然发现,荀攸这浓眉大眼的老实人,或许是最坏的一个,表面人畜危害的老好人,真是腹黑啊。 曹昂觉得荀攸此策妥当,便让随行的陈琳上书一封,以北海“国嗣断绝,后继无人”为由,请废北海国,设北海郡,同时表原北海国相孔融为九卿之一的少府,表成公英为新设的北海郡太守。 陈琳写完,曹昂看了一遍,又觉不妥。 青州六十五县,北海独占十八县,地处平原,土地肥沃,更兼渔盐之利,在州内可谓是一家独大,并不妥当。 而且北海盗匪最是严重,流民贼寇与豪强大族矛盾尖锐。现在曹昂击破各贼,将俘虏的十余万盗贼就地安置,有武力压着,双方相安无事,将来必会生乱。 可将这些人迁走亦是不便。 这时荀攸建议道:“昔日以东武诸县屯田,效果显著。今北海南面诸县,人烟稀少,亦可仿效东武四县,进行屯田。” 曹昂倒是心中突然冒出个想法,在此地增设一郡,专门作屯田样板郡。 于是曹昂立刻又让陈琳代他上表一封,以“北海、琅琊交界,盗匪众生,民多难制,请以北海南部五县,东莱郡黔陬县(治今山东省胶州市西南部)等六县之地,设城阳郡。” 前汉本就有城阳郡,到了后汉并入琅琊郡中,算是有前例可循。 琅琊国北部四县,本应该也划到新设立的城阳郡。只是因为琅琊是封国,涉及到琅琊王的封地,曹昂也没资格调整区划,只得事实上管理。 请设完城阳郡,曹昂又表李严为太守。 曹昂并不在意朝廷或者说董卓的反应,反正都是走个流程。曹昂作为录尚书事,在关东地区任命的官,也没人反对。 之后闻听乐安郡太守(此时乐安国已废国为郡)、齐国相都有空缺,曹昂索性又表陈登为乐安郡太守,杜畿为齐国相。 此次北伐,得到了徐州世家大族的支持,曹昂投桃报李,自然要给予回报。所以安排陈登为乐安郡太守,算是一个交易,就是告诉徐州的世家大族,跟着我曹昂混,你们吃不了亏。 虽然一次性任命了几个太守、国相,吃相有些难看,但这个时候,就顾不得这些了。 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写好几封荐书,曹昂让人招来郝光,让他用印。因为替焦和代掌郡事,焦和的刺史印,一直在郝光的手中。 此时郝光看的是目瞪口呆,想来从未见过如此用印的。 曹昂却是不以为意,直接问道:“郝从事觉得哪里是有不妥?” 郝光连忙摇头。 郝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与曹昂的等级相差太大,而且焦和此番模样,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因此也不敢得罪曹昂,直接在几封奏疏上用了印。 这时曹昂面色好看起来,拉着郝光言道:“青州之乱,焦刺史难辞其咎,不过焦刺史重病缠身,之前的事情,也不好再多责备。不过我仍要说青州有幸,因为青州有子亮(郝光字)啊,幸得子亮,州府遂安,幸得子亮,青州遂不至完全无序。 所以我要代朝廷,代青州百姓,感谢子亮。” 曹昂说完,对着郝光深深一躬。 郝光大惊,忙不敢受,却让曹昂硬拉着受了一礼。 郝光此时是万分感动,昔虽为焦和鞠躬尽瘁,可焦和迷信巫史,有功则是巫史之人求神之得,有过则是他们妄自言行,郝光早就不满,此时曹昂如此礼重,让他有种知己的感觉。 于是郝光对着曹昂深深一拜。 “将军礼重,郝光此生无以为报,唯有此身,赴汤蹈火,以报将军之恩遇。” () 第636章 冀州乱事 曹昂上表之后,不管朝廷的反应,杜畿、成公英、李严、陈登等人便开始上任了。虽然完全不合规矩,可没人觉得有问题。 董卓入京,诸侯讨董给大汉带来的最大打击,便是地方官吏可以随意任命官员。 反正只是上一道表,至于朝廷是否同意,全没人在乎。若朝廷同意,那最好不过;若朝廷不同意,则称是“董卓挟君,擅专弄权”,即不同意不是天子不同意,是你董卓不同意,我等正道人士,如何能听从你董卓的伪令。 反正就是权由我出,锅由董卓背。 曹昂并非第一个这么做的,不提袁绍自领车骑将军,给所有诸侯封官,袁术表孙坚为豫州刺史;公孙瓒表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刘备为平原相;袁绍表周昂为豫州刺史,表曹操为东郡太守,俱是如此。 同一时间,同时出现孔伷、孙坚、周昂三人为豫州刺史,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很有意思的是,袁术是后将军,南阳郡太守,并无权插手豫州事;袁绍是冀州牧,无权插手兖州事;至于公孙瓒所作所为更是个笑话,他本身只是个杂号将军,在刺史权利飙升的情况下,相当于下级任命上级了。 这样的结果便是朝廷的威信颜面扫地,地方军阀彻底不将朝廷放在眼中。 有这么多旧例相循,再加上曹昂宰辅的身份,表奏几个太守、国相,也便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成公英就任北海郡太守之后,便带着新组建的郡府班子在剧县上任了。每日安抚百姓,发展地方,至于都昌的孔融,是管都不管。 孔融本听说曹昂来了青州,正等着曹昂来拜见他,可久等不至,反而得知曹昂去了齐国,便大怒起来。 孔融这个人可以对别人无礼,可别人若是对他无礼,他便受不了了。 孔融心中愤愤,正准备要返回剧县,便得到曹昂请废北海国,表他为少府的消息,孔融立时坐不住了。 孔融虽然人菜,可野心绝不小,平日里自以智能优赡,溢才命世,当时豪俊皆不能及。亦自许大志,举军曜甲,与群贤要功。 其实就是觉得天底下自己最有本事,谁都不如我,有军阀之心,争夺天下的想法。 现在曹昂夺了他的北海国相,让他万般算计成空,他如何愿意,这时候他也没法老神在在了,只得慌慌张张去见曹昂。 不得不说,孔融就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 此时的曹昂哪顾得上孔融,他身在广县,一边经营青州,一边调集粮食、兵马,准备向西面的司马俱、徐和发动攻势。 自北上青州,大军消耗巨大,最大的问题不在战场,而在于粮食。一路上尽往外出粮,赈济百姓,招抚流民,以至于曹昂根本无力发动另一场大规模的决战。 在曹昂的预料中,西进还得再等一个月。 还没等曹昂动手,冀州传来消息,老丈人袁绍代韩馥为冀州牧了,兵不血刃,控制了天下第一大州。 曹昂听了,直是叹息,老丈人这是一飞冲天,压不住了。 世人提到此事,皆认为是韩馥的无用,其实韩馥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能做的,可是谁让他面对的是袁绍。 袁绍名高,还没动手,河北世家大族尽倒向了他,接着以郭图、辛评、荀谌等人为首的颍川老乡也倒向了袁绍。再之后,袁绍又联络公孙瓒这个三国搅屎棍,外托讨董卓而阴谋袭馥,重创韩馥,以致到最后,韩馥是众叛亲离,不得不降。 这就是名望、家世的影响力。 与袁绍交战,未战而输五分,临敌之时,既要应付敌人,又要防着自己人,你说怎么赢。 曹昂得知消息之后,便给袁绍写了一封恭贺的信,同时又命屯驻在济南的羊毅分兵一部,西进屯驻平原郡高唐县,临黄河而构建防线。 青州未下,要防着老丈人插手青州事了。 曹昂觉得自己安排的比较妥当,也明白与袁绍的关系,尽量维持下去,如果必要的话,双方结成盟友也不是不可以。 袁绍虽取冀州,但要想彻底控制,也需要一顿时间,这就是自己全取青州的机会。 但很快另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韩馥旧部从事赵浮、程奂二人,将强弩万张,冀州兵万余人,进入平原郡,向曹昂请降。 曹昂得到羊毅的奏报,大吃一惊,这赵浮、程奂的,他都不认识,如何来投自己。 不过对方既来,不管什么原因,先安顿下来,弄清事情的原委,再做安排。 很明显这二人是对袁绍领冀州牧之事不满,属于袁绍的仇人,但曹昂也不可能因此将其拒之门外,让世人小觑了。 过了没两日,羊毅的奏报来了,随同赶到的还有原冀州治中李历。 曹昂这个时候,才弄清赵浮、程奂来投的原因。 当初韩馥迫不得已要相让冀州,州府大部分人赞同,唯有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三人闻而谏之。 可惜韩馥势穷,不愿再放手一搏。而之后耿武、闵纯二人谋刺袁绍,李历不愿参与,便拿着闵纯的荐书来投曹昂。 昔日曹昂在河北征粮,与闵纯也算有些交情。 耿武、闵纯谋刺袁绍被杀,李历逃出邺城,正好遇到了闻询返回冀州的督军从事赵浮和程奂二人。 二人本来屯兵孟津,抵御董卓,闻听此事,遂率兵驰还。 这时袁绍正在黎阳整顿军队,赵浮也是个脾气爆裂的,为了表达对袁绍的不满,便下令从袁绍黎阳大营经过时,敲击金鼓,以为恫吓,惹得袁绍大怒。 赵浮本准备返回邺城,劝说韩馥反攻,没想到遇到李历。 李历告诉赵浮,韩馥身边之人,皆弃其而去,耿武、闵纯二人亦被杀,此时整个邺城,完全落入袁绍手中,无可逆也,纵然前往,不过飞蛾扑火。 赵浮放弃前往邺城的想法,稍作停留,让人送信给韩馥,劝他前来相聚,又为韩馥拒绝。 韩馥不可相托,而赵浮又得罪了袁绍,再无他法,也只得跟着李历来投曹昂了。 () 第637章 我为何要考虑袁绍的想法 听罢李历所言,曹昂亦有些唏嘘。 韩馥落到今日这个局面,虽然有各种原因,但他畏首畏尾,迟疑无断,绝对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只是韩馥乃李历旧主,曹昂亦不好多言,于是便劝李历,暂时在青州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李历立刻明白了曹昂的顾虑。 他们得罪的是袁绍,谁会没有顾虑。 于是李历言道:“历知我等贸然来青州,让曹将军为难了。若是将军不便安置我等,我等便向将军告退。” 李历说完,拱手一拜。 曹昂当然不能让他们离去,不提这是上万兵马,单说旧友来求助,你不管不顾还撵出去,就要坏名声了。 没有人会在乎你的为难。 曹昂立时言道:“子式(李历字)这话,是小瞧我了,既然你们来到我这,总有安置的办法,还能让你们回去? 我这个人,素来不喜欢惹事,却也从不怕事,所行所为,皆由内心,不会因忌惮什么人而失了心中大义。 韩馥相让州牧之事,是他的自由,我管不了;你们不愿留在冀州,亦是你们的自由。你愿来,我愿收,你情我愿,旁人亦管不了。” “多谢曹将军!” 李历听了大喜,他最怕曹昂因为袁绍的原因不收留他们,那他们真的是没有去处,只能引颈就戮了。 曹昂面色如常,未有变化,而是又说道:“我与子式,不算太了解,与赵、程二位从事,更是未曾谋面,所以不知几位打算。今日敢问,赵、程二位从事前来青州,是要做客军,还是要彻底归于我治下。” 对于曹昂来说,这个事情还是比较重要的。 做客军,就像刘备那样,帮着陶谦、刘表打仗,但拥有极大的独立性,是主从关系,而归于治下,就是投靠,便是彻彻底底的上下级关系了。 此时李历倒也不吃惊,本来就跟赵浮、程奂二人商议好了。 于是李历言道:“我等前来青州,惶惶如丧家之犬,只图苟全性命,不敢有半分妄想。故今投曹将军,若将军愿意驱驰,只愿为将军帐下一小吏足矣。” 曹昂明白,这便是彻底归顺了。 当然曹昂也清楚,李历虽然这么说,但到底如何,还要后观之。 于是曹昂便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把你们当作外人,子式多谋,我身边缺人的很,可愿来我身边,做个参军,辅弼于我。” 能跟在曹昂左右,李历自然愿意。 “至于赵、程二位从事和麾下军队,可独立为一军。听说你们军中多强弩,有上万之多,那就赐军号‘强弩’吧,赵从事为强弩校尉,程从事为副校尉。暂时驻扎在济南国,归使匈奴中郎将羊毅统一节制,你看可好?” “多谢将军!” 这个结果,已经比李历料想的要好。赵浮、程奂二人独领一军,虽非客军,但也有极大的独立性,而且担任校尉,不比在冀州的地位差。 曹昂此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这官职,不像别人那里一般虚高,除了羊毅这个朝廷授的使匈奴中郎将,校尉也就到顶了,子式莫要嫌弃我不舍得官位啊!” 二人寒暄一会,李历这才告退,曹昂亲自将李历送出房外。 待李历走后,荀攸和周瑜二人联袂前来。 经过这几次的出谋划策,荀攸已经渐进入曹昂的统治核心,而周瑜更是作为核心人才培养,参与日常谘议。 眼看二人齐来,曹昂笑道:“你们这是来劝我不要收留赵浮、程奂的?不过晚了,我任命都许出去了。” 荀攸听到这话,顿时便不再言语。 而周瑜则说道:“听说这赵浮在袁公面前无礼,以至袁公甚恶赵浮,兄长留下此人,岂不担心得罪了袁公?” 曹昂笑道:“担心啊,可担心亦没用!” 这时周瑜便又劝道:“兄长羽翼未丰,不宜和袁公发生直接冲突。”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看向荀攸,笑着问道:“这个想法怕不仅仅是你二人,幕府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想的吧?” 荀攸这时也不好再沉默,只得说道:“明公,袁家势大,袁本初更是士族领袖,海内闻名。更兼得了冀州这个天下第一大州,实力强大,不得不顾忌之。再者当前我军攻伐青州,已到关键之时,着实非交恶之良机。” “交恶还能有良机?” 曹昂笑道:“你们信不信,我此时跟着张饶,从平原一路杀入冀州,我那老丈人得屁颠屁颠地跑来青州求我。” 荀攸、周瑜二人俱惊,荀攸只得言:“明公玩笑了!” 曹昂慢慢正色起来,看向二人道:“公达,公瑾,我可没有开玩笑。我之所以跟你们说这个,是想让你们清楚,现在不是我求他袁本初,而是他袁本初要求我。 真要是把我惹毛了,鸡飞蛋打,看看谁硬。 能让我低头的袁家人有,但他已经死了。我可以为了大局,权衡利弊,做出一些让步,可不能为了讨好别人,委屈了自己。 如果他袁本初要是不满,就让他来找我,我在青州等着他。真刀打一场,我还没怯过谁。” 曹昂说完,一甩袖子便离开了。 曹昂这次是真生气了,自己都到了这个位置,底下人还是畏袁绍如虎,还是觉得自己不如他袁绍。 曹昂不是在跟袁绍赌气,而是很严肃的在纠正一个问题。 荀攸和周瑜没想到曹昂真生气了,面面相觑,回到了院内。不少人前来打听情况,皆被二人劝了回去。 鲁肃与周瑜交好,也来探望,听到周瑜言曹昂生了大怒,心中顿时明晓起来。 “公瑾啊,这次你们确实错了!” 周瑜不解道:“与袁绍交好,徐图青州,本来就是兄长定下的策略,如何成错了?” 鲁肃道:“曹将军生气的不是公瑾你们的劝谏,而是大家都担心得罪了袁绍,于曹将军不利。” “这不是事实吗?” “虽是事实,可是我等俱是曹将军下属,却一股脑地担心曹将军不敌袁绍,这不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吗?这是小瞧了曹将军啊!” 周瑜这才恍然。 () 第638章 火力全开 虽然曹昂表现的很刚,但背地里还是书信一封,让人送往邺城,以极其卑微的口吻向老丈人解释了收留赵浮等人的事情。 不是曹昂天生愿低头,而是争霸大战开启,曹昂、曹操父子与南面袁术存在地盘之争,战争无可避免,这个时候,就非得稳住袁绍不可。 当然已经吞下的赵浮等万余人马,属于既得利益,曹昂再是低头,也不会放弃,否则人心就失去了。 君不见当年北宋失燕云降将之心,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张觉事件”。 至于袁绍,虽深恨赵浮,可新取冀州,北面是因为袁绍被盟而翻脸的公孙瓒,身侧是黑山黄巾,南面是与他关系不睦的刘岱,所处环境并不算好,因此也只得吃了这个亏,压下此事不提。 但无论是曹昂还是袁绍,都知道此事不算完。 曹昂待在广县,一刻也不得闲,就在这时,从都昌赶来兴师问罪的孔融也到了。 听到孔融来见,曹昂不得不感叹荀攸对其了解之深。曹昂本不准备见孔融的,但转念一想,孔融此人,名气巨大,无论是政坛还是文坛,皆颇具影响力,若是不见此人,搞不好传出去,便是自己的不是。 于是曹昂让人将孔融请进,陪同曹昂的是荀攸、陈琳、郝光、郑益、孔乂五人,俱是一时名士。 其中郑益是郑玄的儿子,与曹昂是师兄弟,被曹昂征辟。 这几人无论身份、声望,都是能对得上孔融之人。 如曹昂所料一般,孔融果然是来势汹汹,似喷吐之怒火,又如沸腾之热油。见到曹昂,也不行礼,而是直接入席。 对于孔融的无礼,曹昂并不在意。 “孔公不去长安朝廷上任,如何有时间前来广县?” 听到此事,孔融的怒火再压制不住,厉声斥道:“曹昂,你这区区孺子,有何资格上表请废北海国,又有何资格,免去我的北海国相一职?” 孔融越愤怒,曹昂便越平静。 待孔融说完,曹昂说道:“我乃大汉录尚书事,先帝亲授的辅弼重臣,今天子年幼,我领辅政之任,上表天子论事,有何不可? 北海康王去世,无子嗣传继,我依循旧例,请除其国,如何不妥? 至于免去孔少府的北海国相之职,更是无稽之谈。北海国除,自无国相,我表你为少府之职,九卿之一,乃是益增,何来免官之说?” 曹昂表孔融为少府,肯定是打击报复,但曹昂无论是程序还是理由,却都是无可指摘的。孔融在这上面纠缠,只能是白费功夫。 孔融被曹昂驳了一个哑口无言,很快反应过来。 孔融素有急智,又擅长斗争,立刻便又说道:“你曹子修说得冠冕弹劾,可掩盖不了你的内心,谁人不知昔日董卓废立,我每因对答,辄有匡正之言,多忤卓旨,因此为其所恶。 你表我为少府,是欲用董卓之刀杀我乎?” 孔融这话说得,便有些诛心之论了,在场之人听了,无不变色。 陈琳更是说道:“孔文举,你要慎言!” 曹昂也没想到孔融这么莽,甚至不讲规矩。 有些,能做不能说。 此时曹昂对孔融的厌恶也达到极点了,不仅仅是旧仇,而是因为若让孔融坐实了自己是打击报复,名声就要污了。 这是要结死仇啊。 所以曹昂今日非得扒掉孔融这层虚伪的外皮,否则丢的就是自己的面皮。 “孔文举,我给你面子,你不给自己面子啊!” 曹昂看着孔融,面色严肃道:“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有匡正之言,多忤卓旨’,那你告诉我,为何董卓为司空之后,征你为司空掾属,授北军中候。 你不会不知道北军中候,权重一时,非亲信不得认。 你在职三天,便转任虎贲中郎将,又转任议郎,再授北海国相。 这北海国十八县十六万户,是青州第一大郡。 而你孔文举从一个无官无职之人,到两千石的高官,所用不过数月。我倒是不清楚,董卓什么时候这么识大体,举贤不避仇了。” “你!” 曹昂掐到了孔融的卵子,顿时激怒了孔融。 “曹昂小贼,你用心险恶!” “孔文举,我说的哪一句话不是真的?” 曹昂不待孔融说话,便又说道:“你问我为什么不让你做北海郡的太守,咱就说说你孔融到北海国之后,做了什么? 你孔融镇北海,贼害忠良,放纵不仁,昏悖狂乱,命不可知,一无可取之处。 单说这北海郡的黄巾乱贼,天下为最,乱匪更是多为牛毛。你身为国相,上不能守御国土,清剿贼寇,下不能安定百姓,恢复生产,短短两年间,两丧国都,以致地方糜烂,社稷倒悬,百姓民不聊生,可谓是名实相悖,为害一方,你孔文举有何面目做这个北海国相。 再说你所用之人,好奇取异,皆轻剽之才。所招募者,无非轻侠无赖、亡命奸臧,却以为羽翼。凡凶辩小才,便信为腹心;清隽之士,备在坐席,以致士族之心不附,民心动荡。 再说你治理北海,昏庸无道,行事悖乱,张磔网罗,其自理甚疏。租赋少稽,一朝杀五部督邮。奸民污吏,猾乱朝市,亦不能治。 你孔文举,治政不行,用人不行,剿匪亦不行,不过一冢中枯骨,一无是处,装什么忧国忘家者。” “啊!” 曹昂所言,或许太过毒辣,完全剥了孔融的脸皮,以致孔融听了,气满胸膛,五内俱裂,大呼一声,倒在了地上,气闷过去。 陈琳几人立时上前,将其唤醒。众人着实害怕曹昂将孔融给骂死。 孔融此时,仍是浑身颤抖,口不能言。 曹昂却根本不顾,对荀攸说道:“他孔文举若是不愿做少府,就让他滚回家去,害群之马,如何用之!” 曹昂说完,一甩袖子,向堂外而去。 孔融过了一会,整个人才挺了过来,“哇哇”叫道:“欺吾太甚,欺吾太甚!”可在场几人,看着孔融,俱是不言语。 众人都清楚,今日之后,孔融的名声,怕是彻底毁了。 【作者题外话】:注:孔融与董卓的关系不一般,《后汉书》“后辟司空掾,拜中军候。在职三日,迁虎贲中郎将。会董卓废立,”虽然历史上没说是哪个司空的掾属,可灵帝、少帝时期,虎贲中郎将之前先后由袁绍、袁术兄弟担任,当是二人卸任,才落到孔融头上。董卓九月为司空,杨彪十一月为司空,孔融只能为此二人的掾属。废帝是在九月,所以孔融应该是董卓的司空掾属。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孔融投靠了董卓,不过孔融是杨家的门人,而董卓与袁家翻脸,背后关西士族领头羊正是弘农杨氏,这至少说明,在一段时间内,双方是利益共同体,否则北军中候这种要害位置,不可能落到孔融头上。 () 第639章 齐国乐安之战(一) 九月底,天色渐寒,虽然曹昂于此战准备仍是不足,可隆冬将至,冬天的战争成本将直线增加,曹昂亦不得不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抢先发动攻击了。 此时右军积弩部和李严所部镇守北海,曹昂能动用的人马,只有亲兵营、后军、厉锋部、袁嚣部约一万五千人。当然还有焦和手中八千多青州官军,人数倒是不少,但其战力曹昂是信不过的,只能充当辅兵来用。 而曹昂正面之敌徐和和司马俱,兵力差不多在二十万人左右。 徐和与司马俱二人是联盟,但又以徐和为主。青州最大的黄巾势力张饶北上冀州之后,徐和取而代之,成为青州黄巾的霸主,占据着大半个乐安郡,齐国,还有济南国的北部,有近十五万人马;至于司马俱,被曹昂击败后逃入泰山,得徐和所助,于济南国复起,并攻破东平陵城(治今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西平陵城),杀济南王刘赟,占据济南国大部,有兵马五六万人。 当然二人兵马看似众多,其中裹挟了大批的非战斗人员,但到底有多少可战之兵,就很难说了。 九月二十九日,曹昂以乐进为先锋,督武骧部兵发益县(治今山东省寿光市南益城)。 益县在广县东北方向,临菑、益县、广县三地之间相隔并不远,差不多皆有百十里的距离,正常情况下,曹昂攻打徐和盘踞的临菑更方便。 不过曹昂在广县待了多日,身在临菑的徐和早做了准备,于临菑周边屯兵十多万人,将临菑围得跟铁桶一般,以待曹昂。 临菑是座大城,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是有数之地。城高池深,数万人马屯扎在城中,就算都是一群猪,破城也不是那么容易。 若是直接攻打临菑,曹昂并无太大把握。 而攻打益县,先取徐和势力薄弱的乐安,然后一步一步将徐和往南赶,反倒是更有利于曹昂的布置。 驻守乐安郡的是徐和的弟弟徐他,手中有数万人马,驻扎在乐安郡治临济(治今山东省高青县高城镇西北)。 因为临菑与广县离得极近,也一直是徐和负责,所以对于东面的益县,徐他一直未加防备。 曹昂率部长驱直入,很快赶到益县,将其团团包围。 直到此时,驻扎在益县的黄巾军将领陈歆才反应过来,战争已然打响。 陈歆手中有兵万余,分驻益县、寿光(治今山东省寿光市东北牟城),本来目的是进攻北海国的,因此益县城防薄弱,毫无准备。 曹昂顿兵城下,按部就班地发起了攻城。 曹昂虽然不喜攻城的惨烈与鏖战,但也明白,一支强兵若想真的无敌,就必要要经历过这种煎熬。 所以利用羸弱的黄巾军练习攻城,也是一个良机。 两万多军队,分围城池,从南、北、西三面攻击,很快便打的热火朝天起来。 对于曹昂的布置,周瑜略有些不解。虽然“围师必阙”,可如此明目张胆的“围三阙一”,对方如何会上当。 曹昂听了却是忍不住笑道:“世人明知是陷阱而去跳的事情还少吗?无外乎赌博而已,觉得自己不同常人。” 果不其然,如曹昂所料,打了两天之后,守城的陈歆便开始慌了。 曹昂利用巨昧水(巨洋河,今山东弥河),将大量的投石器、床弩、冲车、云梯直接运送到益县城下,以至于平原地区最缺少的石弹,亦充沛十足。 每天益县城头,弹如雨下,城墙周边,被砸的七零八落,破烂不堪。城头守卒,每天守城之时,几乎是胆战心惊,甚至溃逃之人,都不在少数。 陈歆很清楚,再这么打下去,用不了两日,益县便会城破。 援兵是不指望的,自管亥兵败北海后,青州诸匪,都知道徐州兵有一支强大的骑兵,人不能敌,一旦野战,便是摧枯拉朽的局面,所以陈歆不认为徐他的援兵能在城破之前,顺利赶到益县。 陈歆犹犹豫豫,一时不能决断,三日之后,南门被徐州兵攻破,大军涌入城中。 这个时候,陈歆再无抵抗心思,立刻下令麾下人马,向寿光县撤退。 陈歆之前也担心徐州兵在北面会设下埋伏,几次想突围又犹豫,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陷入绝境,别说北面有埋伏,就是刀山火海,亦只能往前闯。 城中混战,黄巾军分散各处,陈歆突出城时,手中兵马不过千人。他唯恐官军从后击之,也不敢停留,一溜烟往北去。 曹昂此时在城外,听到陈歆突围的消息,很是满意,便下令韩当、周瑜二人,尾随其后,赶往寿光。 韩当不解,便主动请缨,言他“只要一个时辰,便可将溃敌击败,不必放任其逃入寿光城”。 曹昂却是笑道:“陈歆小贼,区区千人,何劳挂齿,我所在意者,寿光城也。” 寿光是个小城,战略价值并不大,但却紧邻昧水。攻克寿光,运输物资的战船可从昧水进入巨定湖(今山东省寿光市东北清水泊,汉代有上千平方公里),然后从各路水道,分别到达乐安各县。 如曹昂计划的那般,惶惶不可终日的陈歆逃入寿光城,余悸未消,而寿光城中的守军,听闻益县守军的遭遇,却已然是心中惊慌。 于是徐州军尚未赶到寿光城下,寿光守军竟然已经出现溃逃。 这时陈歆的心腹也劝陈歆,已在益县伤亡惨重,若再战寿光,必不能敌,手中家底却是要损失殆尽。而一旦没了部队,陈歆再是守住寿光,在徐他那里的地位也会不升反降,倒不如趁着还有点军队,赶紧突围。 只要军队在,哪怕丢了益县、寿光,徐他也不能将其怎么样。 陈歆心知对方说得在理。他本就不算徐和兄弟的嫡系,若是没了军队,还真什么都不是。 而且陈歆也的确是被吓到了。 于是陈歆索性一咬牙,下令全军沿巨昧水北岸撤退。 对于陈歆来说,反正已经是这个样子,实在不行,他就向官军降了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第640章 齐国乐安之战(二) 陈歆一退,官军不战而下寿光。 这个时候,曹昂也不拘着韩当了,令其全军出击,尾随陈歆所部击之,务求全歼。韩当缒在陈歆部之后,一路穷追猛打,最终在巨定湖以东大破陈歆所部。 说是大破,其实就是陈歆所部的溃败与投降。 对于陈歆这种积年悍匪,死节是不存在的,至于面子更是不屑一顾,因此在韩当摧毁陈歆部之前,陈歆便果断的选择了投降。 曹昂闻之大喜,这将是招降徐他诸部,瓦解其斗志的标杆人物。 此战之后,曹昂沿河向西,直趋临济。 身在临济的徐他听说陈歆兵败的消息,整个人都惊呆了。在徐他看来,陈歆素来多谋善战,手中兵马上万,又是守城一方,如何败得如此之快。 徐他不觉得是自己救援不利的结果,反倒是以为徐州兵凶悍难敌,心中先有了一分的怯意。 再想起曹昂偌大的名气,徐他更心生畏惧。 这时候远在临菑的徐和也有些吃惊。徐和吃惊的不仅仅是陈歆的兵败,还有曹昂兵进乐安郡的举动。 曹昂不来打临菑,反而与他兜起了圈子,徐和是完全看不懂曹昂的意图。 此时的徐和便有心向北迎击曹昂,但为部下所阻。徐和麾下原本尽是一些泥腿子,此时骤得显贵,各被迷花了眼,可没人想去北面跟强悍的徐州兵死磕。 徐和又想兵进广县,试探曹昂的意图,但亦为部下所阻。 徐和的谋士张蓝看来,曹昂此举有引蛇出洞的嫌疑。一旦出兵攻打广县,很可能落入曹昂的埋伏中。 众人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是不希望徐和离开临菑。在众人看来,临菑的防御无懈可击,绝对可以挡住徐州兵,既然如此,何必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跟徐州兵相鏖战呢。 徐和犹犹豫豫,也没做出什么应敌,只得命令徐他紧守乐安。 曹昂出益县西向之后,便走得很悠闲,他很希望徐和能出动出来迎击,双方来一场野战,也能省了自己的事。 可惜徐和比树懒还爱趴窝,一直未动,倒是让曹昂的如意算盘落空。 大军过了巨定湖,离着博昌县(治今山东省博兴县湖滨镇寨郝村南)已经很近了。 眼看对面的徐和军始终不动,曹昂便有些犯愁。 博昌往西是临济,往南是临菑,相互隔着并不远,甚至已经算临菑的防御圈内。曹昂若是全力攻打博昌,很可能遭遇徐和军的包抄与偷袭,而若不强攻,则很难破城。 徐和所部虽然战斗力一般,但人数太多,一旦陷入被动,很可能让对方来一个“蚁多咬死象”。 曹昂不断思索着下一步的动向,这时荀攸看着地图,然后将手落在了一处。 “明公以为此地如何!” 曹昂搭眼望去,便见荀攸指着临济下方。曹昂一头雾水,便问道:“公达以为我军要攻打临济?” 荀攸摇摇头道:“不是临济,而是被阳(今山东省高青县高城镇)。” 曹昂并未听说过此地,往地图上望去,也未发现。 这时荀攸解释道:“临济在济水以北,而在临济隔河相望的南岸,还有一座城塞,便是被阳。” 曹昂更加疑惑,研究青州地图多时,但从未听过此地。 “明公不知道此地也正常,昔日武皇帝封齐孝王子刘燕为被阳侯,始建被阳城,后来国除,被阳亦被废止。因此地与临济相连,多被标为临济之卫城。 但此地是临济城的南方屏障,一旦此地失守,将断绝临济与临菑的联系。我军若攻被阳,徐他绝不会坐视不管,必渡河来援。” 曹昂看着地图,又盘算着各地的距离。 “公达,若是兵发被阳,则需绕过博昌,相当于钻进徐他部的肚子里。一旦被阳不能克,又无法击败徐他的援兵,而徐和再从后击之,我军就要陷入重重包围了。” 荀攸听了没有说法,曹昂说得有道理,但他仍认为突袭被阳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况且他是个谋士,负责出谋划策,但没法替曹昂拿主意。 曹昂默默盘算良久,最终决定依荀攸之计。 突袭被阳的计划很大胆,连自己都没有想到,更何况是徐和。再说主力骑兵是曹昂的底气,若有不利,也能迅速撕开口子,破围而出。即使真的落败,被阳紧邻济水,大不了便沿济水向东入海遁逃便是。 总不至于损失太严重。 曹昂决定偷袭被阳城,便亲率骑兵营为先驱,步兵在后跟进。 当夜大军出发,一路寂静无声。 十月的野外,已颇为寒冷,草木枯黄,白露如霜。冷风一吹,不禁让人起来寒颤。 曹昂骑在马上,想着攻下被阳之后,徐他可能的应对。忽然曹昂发现,哪怕他攻下被阳,可若是徐他依旧趴窝,这仗还是不好打。 隔着宽广的济水而破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若是不打呢。 此时曹昂脑海无比的清明,一遍遍算着可能出现的结果。 这时荀攸跟了上来,曹昂忽然说道:“公达觉得,我军若是不破被阳,而是以被阳为诱饵,徐他会不会来增援?” 荀攸一愣,立刻明白了曹昂的意图,欣喜地说道:“会,一定会的!” 曹昂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徐他不想被官军隔在济水以北,和徐和失去联系,他就必须来救被阳,否则就成了一支孤军。 而这就是曹昂最好的机会,能够在运动中歼灭敌人。 曹昂立刻停下脚步,让人招乐进前来。 要吸引徐他,肯定不能用骑兵,否则数千骑兵置于河对岸,徐他再是想救被阳,也得考虑成功的可能性。 搞不好就会将其惊走。 乐进很快打马而来,见到乐进,曹昂就问道:“文进,让你攻打被阳,你能做到城池岌岌可危,又始终攻不下吗?” 这要求让乐进一愣。 对这个要求,乐进实在不解,不过他也不多问,立刻领命。 乐进离开之后,曹昂则命其余各部,快速前进,务必要在徐他渡河之前,完成包围圈的布置。 () 第641章 齐国乐安之战(三) 乐进所部速度很快,一天一夜走了上百里,在天亮之前逼近了被阳城。 被阳城本就是个小城,在被废县之后,越发破败。徐他屯兵临济,并未重视此地,只把被阳当作一个仓库来用,城中守军不过三千余人。 对于被阳守军来说,前一天晚上还高高兴兴的,第二天一大早,官军已经兵临城下,心中的震惊,是难以述说的。 守将费直,根本不敢出城交战,直接便点燃了城头烽火,向济水北岸的徐他传信。 徐他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心。主要便是曹昂兵发乐安郡,连破数地,徐他向兄长徐和求援,却只得到兄长让他坚守的回复。 徐他当然想坚守,可又无坚守之决心。 徐他手中虽然有三四万人,可能战之兵,不会超过一半。而来攻的曹昂,名声显赫,手中兵强马壮,他自然畏惧。 昨日听闻曹昂向博昌进兵,徐他烦的掀了桌子。到了夜里,忧愁无法排遣,他遂召集一帮子亲信,宴饮通宵。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兴奋起来,又来了一场无遮大会,直闹到深夜,兴尽而归。 大早上的,徐他睡得正酣,护卫便匆匆来叫门。 徐他被扰了好梦,整个人戾气大发,站起来提起佩剑,不穿一丝一缕,便冲了出去。 门外是他的护卫队长,徐他出来也不搭话,照着对方就砍。这护卫队长见徐他出来,心中一惊,这种场面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早有习惯,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被阳急报”。 徐他挥剑乱砍了一阵,砍得花草树木院子七零八落,却没追上人,还累的气喘吁吁,这才止歇,随意地坐到了地上。 “到底什么事?” 那护卫队长见状,知道徐他发完疯了,这才敢近前说道:“南门守军来报,被阳城头点燃了烽火,据南门守军观察,被阳城遭遇徐州军突袭。” 徐他听到这消息,立刻便愣住了。 对于徐他来说,现在最怕听到的便是徐州军。他虽然暴虐,可也不是,徐州军都打到家门口了,其意味便不言自明了。 徐他赶紧喊道:“聚将,聚将!”而他本人,则裸着身子往议事堂而去。 很快城中几个黄巾将领都到了,徐他光着坐在堂上,可众人跟没看见一般,皆无异色,盖因他们见多了此事,早见怪不怪了。 众人俱至,徐他便急不可耐地说道:“徐州军已经打到被阳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其他人也已经得了消息,皆是议论纷纷,心中忐忑。 这时谋士张留撵着山羊胡说道:“既然徐州军打到被阳,那说明博昌已经丢了,局势到了危急时刻。只是博昌有兵数千人,一日之间便丢了,不可谓不奇怪啊。” 张留还在那念叨着,徐他便恼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到底怎么办?” 此时的徐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中忐忑,难以自安。 张留见状,这文士形象也维持不住,只得讪讪地说道:“渠帅,我军必须要救援被阳,否则一旦被阳有失,咱们就被徐州军隔在济水以北,与临菑断了联系。” 虽然徐他平日对于张留很是无礼,可是对于张留的话,倒是比较信从。 这也是他们这种草寇的矛盾,既瞧不起文化人,可内心深处,又羡慕文化人,直接表现便是又轻视又重视。 徐他也不想成为孤军,便立刻点起城中三万人马,渡河救援被阳。 虽然探子回报,被阳城下只有几千人,但徐他却是畏的很,唯恐不敌,因此倾巢而出。 对此众人也没有意见,之前的战斗也证明了,与徐州军作战,兵少没用,那就只能兵多了。 正值十月,济水尚未封冻,但已是枯水期。 徐他弄了数百条各种船只,大到战船,小到舢板、木筏,形形,便胡乱往河对岸而去。 河上岸边,乱糟糟的,根本不成样子。 而此时攻打被阳城的乐进,也发现了徐他的动作。他没想到对方来的如此之快,倒是省了他再去演戏了。 正常情况下,半渡而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乐进担心他一迎击,再把徐他给吓走了。 于是乐进命曹统带着果毅部继续攻城,又命本部武骧部原地待命,等待徐他全军渡河。 徐他在河对岸也发现了异常,徐州军不理他们。 这时张留道:“徐州兵怕是想趁我军渡河之后,列阵不齐再出击。” 徐他思前想后,也觉得只有这一个原因。于是命令各部分批次登岸,前军登岸后先就地列阵,缓缓向前,让开河岸,然后其余各部再登岸。 乐进虽然未动,但一直观察着对岸,眼看徐他的布置,倒不得不承认对方也算知晓点兵事,不是纯武夫。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继续不动。 河南岸的黄巾军越来越多,差不多到了下午申时左右,三万黄巾军全部渡河,并已经在河南岸完成列阵。 数万人马,倚河而立,倒也颇有气势。 一直满是狐疑的徐他坐不住了,决定先向徐州军发起攻击,试探对方的底细。 此时徐他还是有些底气的,毕竟手中有兵三万,是徐州军的数倍,旁边还是被阳城,哪怕不敌,也有屏障。 不过出乎徐他所料,他派兵向前,对面的徐州军不光不战,还转身向后退去。 徐他大喜,还以为徐州军有名无实,立刻指挥军队全军出击,猛攻徐州兵。若是能胜一场,他也能跟兄长有个交待了。 就在这时,徐他忽然感受到大地的颤动,他的心也跟着颤动起来。他不禁抬头望去,便见南方的天尽头,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一道黑线,这黑线越来越清晰,直到全部进入他的眼眸里。 那是一队队奔腾的战马,还有排山倒海的滚滚洪流。 随着对方越来越近,徐他感觉这天地都在颤动。他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想说些什么,却根本张不开嘴。 这时,不知身后是谁,突然用撕心裂肺地声音喊道:“是骑兵!” 接着那如山如海一般的风波便向着他们,铺天盖地地袭来。 () 第642章 齐国乐安之战(四) 骑兵从来不是不可战胜的,但在混乱而且没有阵型作为屏障的步兵面前,却是无解的存在。 所以毫无准备的徐他部立刻被大批蜂拥而至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重骑兵破阵,轻骑兵掠杀,双方配合无间,几乎是在眨眼间,便以摧枯拉朽的恐怖战力将黄巾军给摧毁。 褚宁和乐进的步兵从两侧压上,堵住了贼兵两侧逃跑的路线。 剩下的便是屠杀。 胆怯的贼兵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往身后逃去,完全没有抵抗的意志。 济水南岸还有徐他部的船只,众人七手八脚地往船上赶,可是场面太过混乱,后面的人根本挤不上船,而前面的船只也因为载人过多倾覆。 船上之人为了尽快逃走,不断挥刀乱砍,胳膊、手指一时横飞,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河水瞬间变红。 而更多的人甚至靠不近船,走投无路之下,直接往济水中而去,一个个如下饺子一般,连续不绝。 可河水刺骨,下水之人不论是否会凫水,多被溺死于河水之中。 仅有极少数人侥幸上了对岸,可噩梦仍没有结束。 曹昂早就命令陈调率领后部从下游偷渡济水,绕道临济城南,截杀逃回的溃兵。于是一个个劫后余生的贼兵,在登岸之后,便看到一把把泛着寒光的环首刀。 此时济水南岸,徐他裹在乱军之中,已经没了抵抗之心,拼命往临济而去。只是他平日太过,穿的是一件明晃晃的金甲,这在战场之上,就是活靶子。 韩当率军冲杀,离得老远便看到徐他。韩当要建功,立时一挟马腹,手提长槊便向徐他冲去。 不过战场之上,实在是混乱,到处都是阻路的溃兵。韩当骑在马上,冲到离着徐他四五十步的距离,徐他已经逃到水边,挥着剑乱砍,要冲上一艘小船。 韩当眼看人马太多,死死地挡住道路,冲不过去,顺手提起身旁一杆长矛,照着徐他便用力投掷而去。 长矛撕裂空气,径直扎入徐他的后心,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此时徐他还没死透,挣扎着要起身。可是四面八方都是溃兵,哪有人顾及他。无数的人为了夺路,直接踏过徐他的躯体。 而在徐他生命的最后深刻,目光所及的便是无尽的大腿,然后便埋入混着水和血的泥土之中。 远处的韩当眼看刺中徐他,跳落下马,提着一把环首刀冲上前去,四面乱砍,杀散溃兵,这才看到被踩的不样的徐他尸体。 韩当顺手将徐他的首级砍下,然后高呼道:“徐他已死,降者免死!” 接着人群之中,也开始呼喊此消息,一遍又一遍,震得贼兵肝胆都要碎裂了。 整个贼兵已经彻底崩溃。 大批的贼军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情况下,直接将武器一扔,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请降。 无论是乐进还是韩当都有些瞠目。 就是三万头猪让他们现抓,怕是也要费时费力吧。可三万军队,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就已然覆灭。 曹昂赶到战场已经是傍晚,战事已基本结束,只有弥漫的硝烟和战场上密密麻麻的尸体,才能述说此战的惨烈。 彼时被阳城亦下。 乐进趁着击杀徐他,贼军士气大降的良机,带着武骧部战士,亲自为先登攻城。 也是守军彻底丧胆了,乐进几乎只一个冲锋,便登上了城墙,杀散守军。城头城下尽是投降的贼兵,被阳城遂破。 曹昂看着满身血污的诸将,也颇为感动,乃高声说道:“明日攻破临济城,所有缴获,遍赏三军。” 众人听得,士气越发高涨。 跟着曹昂,能打胜仗,能封妻荫子,还能不吝封赏,谁又不死心塌地呢。 到了次日一早,曹昂命褚宁率部渡河和河北岸的陈调会师,并命人拿着徐他的首级前往临济城劝降。 临济城守军几乎全被徐他带出来,然后在济水南岸丧失殆尽,此时临济城之中,几无可战之兵。 于是面对着徐他的脑袋,临济守军倒是识得实务,直接开城投降,官军兵不血刃,拿下乐安郡治。 仗打到这个时候,局势便清明了许多。曹昂完成了对临菑的包抄,徐和兵力虽众,却被曹昂压制在临菑一带,动弹不得。 曹昂完全可以南下长白山(济南长白山),断了徐和与司马俱的联系,让徐和成为一支孤军。 不过曹昂并不准备这么打,否则就成了对徐和的歼灭战了。 拿下临济之后的第三日,曹昂留青州兵三千,交予乐安郡太守陈登,命他北渡济水,收复乐安郡北部诸县,平定贼寇。 乐安郡位于黄河入海口,北通渤海郡,也是曹昂计划的黄河防线重要一环。曹昂命陈登为太守,除了因为他徐州世家身份,也是考虑到陈登文武双全的能力。 安排好乐安诸事,曹昂自引主力南下。 于此同时,曹昂又命人前往临菑,向徐和劝降。 其实曹昂根本不相信徐和会降,劝降之策,不过是激怒对方而已。 可是曹昂小看了徐和,也高看了徐和。 徐和身在临菑,正准备出兵救援博昌,便收到了临济失守的消息。 徐和如一盆凉水浇到头上一般,整个人挺在那里,瞠目结舌,心凉如冰,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过徐他能击败曹昂,可是亦没想过徐他如此干净利落地落败,败的没有激起一丁点的浪花。 乐安一丢,他就只剩下半个齐国了。 这是徐和不能接受的。 这时大将张弘便建议道:“徐州兵战力精良,而我军则素来是以多打少,今我军分守诸地,任凭徐州兵一一来攻,本就是以短击长。倒不如倾兵而出,与之决战。徐州兵少,又连续转战,疲惫不堪,我军以逸待劳,必能大胜。” 徐和也觉得是自己采用守势才连续兵败的。他们这群泥腿子,平日里尽是野战,什么时候规规矩矩去守城了。 此时徐和手中尚有近十万人马,所以他并不畏惧,反而觉得十万大军一出,必能击溃官军。 于是徐和斩了曹昂劝降的使节,在临菑城点将聚兵,向北迎战曹昂军。 () 第643章 齐国乐安之战(五) 曹昂得知徐和要与他决战,便在攻下博昌之后,停驻不走了。 曹昂不愿将时间、精力浪费在攻城上,对于野外决战,他是巴不得。 当得知徐和斩杀了劝降使者之后,曹昂立刻通告全军,谴责徐和之暴行,又像模像样地为使者发了丧。 于是三军将士,义愤填膺,人人闻战欣喜。 双方的战斗很快打响,徐和将部队一分为三,张弘督前军,他自统中军,大将步异统后军。 三军近十万人马,来势汹汹,颇有一股“投鞭断流”的气势。 听说曹昂龟缩于博昌,徐和更是兴奋地笑道:“昔日焦和、孔融,皆不敌我军。今日曹昂手中兵马不过一两万,且是疲敝之师,有何可惧。” 于是徐和命令张弘率军前去挑战。 曹昂没想到徐和胆子如此大,便命乐进前去搦战,同时命乐进只许败,不许胜,故意示弱以盛其气焰。 这可难为乐进。 先是打被阳,又是迎战徐和主力,老是要收着打,他都快要憋疯了。 可是曹昂命令他也不敢违抗,只得寥寥草草打了一仗,便往后退,让随军的荀攸看了直摇头。 这演技也实在太浮夸了。 徐和闻听张弘得胜,心中大喜,立刻命人广而告之。 虽然徐和对此战也颇为怀疑,担心是徐州军故意诈败,但他连续落败,士气降到冰点,为了振奋人心,不管这一仗胜的是真是假,是否有问题,他都得捏着鼻子承认了。 乐进退回博昌之后,徐和所部也紧随而来。 曹昂登城观之,便见城外遍布军营,十多万人马更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 曹昂见此,不由得对身边人说道:“此战之后,青州之事便要定了。” 一旁的周瑜见状,立刻问道:“兄长,黄巾贼战力再弱,城外也是十万军队,兄长万不可小觑了徐和此獠。” 曹昂笑道:“我都不敢说可稳稳指挥十万人马,更何况徐和。你看城外兵马众多,但对于无力统领大兵团的人来说,却是兵越多,败得越快。 公瑾,你要记得,很多时候,不是兵越多越好。行军打仗,能少用兵,就少用兵。” 周瑜不解,曹昂亦不解释。 有些事情,需要慢慢去悟。 此时曹昂手中的兵力,亲兵营和青州郡兵跟他屯于城中,而城外则利用贼兵旧寨,设下一营,由乐进率领后军驻扎。 徐和恨不得冲入城中,杀了曹昂,可是又畏惧攻城,便命大军攻击城外大营。 乐进在营外挖了一条壕沟,又布置了一重鹿角、拒马,一重栅栏,更于栅栏之后,多置弓弩手。 于是徐和虽然兵多,但攻击却屡屡受挫。 曹昂在城墙上观看着战况,眼看双方激烈地绞杀在一起,立刻命令褚宁率亲兵营前部出击,攻击徐和军侧翼;又命游弋在城外的韩当部攻击徐和军后。 徐和兵多,徐州兵战力强,此时博昌城外,双方各自拼命,各不相让,开始了拉锯。 战场之上,褚宁带着亲兵营前部冲杀于最前,被流矢射中了大腿,鲜血直流。这时左右亲兵纷纷劝褚宁后退稍歇。 褚宁却是抽出佩刀,直接斩断箭尾。 “区区流矢,何足挂齿!” 褚宁又看向众人,高声呼道:“兄弟们,贼军攻我,我们身后便是骠骑将军,我军已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杀敌!” 亲兵营前部老兵,此时亦慷慨激昂,奋勇无前。 褚宁更是身先士卒,带着众人连破徐和部三重防线,前锋直插徐和中军。 徐和远远地看着飘扬的骠骑军大旗,由远而来,越来越近,甚至吓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想逃走。 双方一直激战到下午,徐和部伤亡惨重,不得不鸣金收兵。 到了次日一早,曹昂命乐进、褚宁勒兵城下,抢先搦战。双方再次激战一上午,不分胜负。 曹昂在城头之上见双方相持难胜,便派周瑜去见乐进、褚宁二人,命他们可入城稍歇。 周瑜径直下了城头,来到乐进身前,对其言道:“乐校尉,主公有令,贼兵强盛,一时难以取胜,可暂时闭营休养士卒,到了下午,主公亲率后营军队,与敌决战。” 乐进听了,当场便不乐意了。 “主公在身后看着我等,我等自是要以一场大胜来回报主公,安得有不胜贼虏,还要麻烦主公的?” 褚宁也点头称是。 亲兵营是军中精锐,若是连一群贼寇都胜不了,那也别混了。 乐进一挺长矛,高声呼道:“些许贼寇,我军数战,仍不可胜之,如何有颜面复见主公。今若不胜,便死于阵前。”带队冲入乱军之中。 乐进身材虽矮小,可力量惊人,一杆长矛,舞动生风。 在乐进周围,是他集中的百余名敢死士,尽是精锐。这群人拼命向前,死不旋踵,直冲破贼军数重防御。 而韩当也同时从左右两翼向贼军发起攻击。 这一战一直打到傍晚,本就心中生畏的徐和终于支撑不住,引兵后退。乐进、韩当、褚宁等人沿着时水(上游为今山东省乌河)奋起直追,数十里地死尸相连,一直到西安(治今山东省淄博市临淄西北北高阳)城方收兵。 此战徐和军损兵数万,几乎是被打断了脊梁。 徐和狼狈逃入西安城中,回想着今日铺天盖地的徐州军,已经是彻底丧了胆魄,听到徐州军的名字都心中发颤。 入城之后,徐和召集几个心腹,有些哆嗦地询问该怎么办。 此时众人全无之前的骄纵与傲气,皆是面面相觑,低着头不说话。徐和眼看众人不言语,也是怒了,厉声斥问起众人。 还是大将张弘劝道:“徐州军两面包围于我,若是济南国的官军再逼来,咱们就要被合围了。临菑虽大,但未必挡得住官军。” 此时徐和目光如电,张弘说着,也不敢言了。 “你们想让我逃跑?” 眼看众人继续不说话,徐和几乎是咆哮着说道:“徐州军杀了我弟弟,我与徐州军不共戴天!” 还是没人说话。 徐和也冷静下来,长叹道:“青州虽大,可到处都是徐州兵,我等又能往哪里逃呢?” () 第644章 齐国乐安之战(六) 博昌一战,徐和主力折损近半,而军中嫡系精锐更是十丧七八。虽然徐和一直嘴硬,可也知道无力再战,于是便留下张弘镇守西安,又命大将陈鲁镇守临菑,他本人率近三万残兵以“西联司马俱”的名义,逃往于陵(治今山东省邹平县南临池镇古城村)。 留下镇守西安和临菑的,都是炮灰部队,徐和也不指望他们能反败为胜,只希望能多拖延徐州军一段时间,给他争取足够的逃跑时间。 曹昂也发现了徐和逃走的意图,但并未追击。 对于曹昂来说,徐和逃了反而省事,最好现在就逃入兖州,跟刘岱火并。 博昌大战,徐州军大获全胜,光是辎重缴获就有两千多车,至于俘虏更是不计其数,顺着时水连成了串。 曹昂将这些俘虏全部交给陈登作屯田用,然后轻车简从,继续向南。 临菑作为青州中心,是必须要收复的。 此时曹昂也不知道徐和是怎么想的,人都跑了,还在西安、临菑留兵,给自己创造麻烦。 囤点家底容易吗,还这么浪费。 徐和若是知道曹昂的想法,也会叫屈,谁能想到曹昂并不想覆灭他呢?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断尾求生。 博昌离着西安和临菑皆不远。此时临菑城内,不过数千老弱,反倒是西安城中,有兵万余,不少都是老兵。 曹昂得知消息之后,便下令放弃原本的目标西安,改道临菑。 诸将不解,曹昂便解释道:“西安城小而坚固,易守难攻,且有兵马万余,足以与我军鏖战多时。而临菑城虽大,但兵马却少,极易攻下。 驻守西安城的张弘素来谨慎,听说我军要攻它,必会日夜作了准备;而临菑在西安之后,戒备相对便松懈了不少,我军可一击而克之。 此时张弘已经如惊弓之鸟,若是再听闻临菑失守,必不敢再留,怕是直接弃了西安,向南逃窜了。 此为一石二鸟也。 而我军若是先攻西安,一时不能破城,屯兵在坚城之下,死伤必多;即使能攻下,张弘仍可引军退还临菑,合并兵力,坐观虚实。 我军深入敌军腹地,连日转战,已经相当疲惫,若是久拖不定,很可能逃走的徐和会去而复返,这仗就难打了。” 于是曹昂下令,命人放出消息,五日之后,全力攻打西安城,城破之后,凡不投降者,尽数诛杀。 张弘听了,果然吓得瞠目。他心中满是畏惧,为了防止徐州军偷袭,甚至住在了城墙之上,日夜警戒严守。 而到了后四日夜半二更天,曹昂命令全军出击,直奔临菑,务必在天明前赶到。 大军一路疾驰,很快离城不到十里。 这时褚宁上前,自告奋勇地请命道:“我军趁夜来袭,贼军必然不备。不过临菑城门紧闭,虽然易攻,总要耽搁时间。 不若末将率一部诈称从西安退回的败军,城中之兵本就是惊弓之鸟,必不会怀疑,则我军可轻松入城。” 曹昂听了也是大喜。 曹昂对褚宁本就重视,亦悉心培养。今见其能临阵随机,也是万分满意。 “泊远(褚宁字)且去!我在后为你压阵。” 徐州军多次击败徐和所部,缴获铠甲、旗帜众多。褚宁让人打上旗帜,带着四五百人,扮作溃兵,一路往临菑城奔去。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人影稀稀疏疏,看不甚清。 褚宁很快到了城下,让人上前叫城。 城头守军见到城下来人,也是吃惊,连忙询问对方身份。 这时一人上前道:“我们是西安城张渠帅的手下,徐州兵昨日突袭,西安丢了,张渠帅也死了,我等是侥幸才逃到这的,快快开门!” 守军听到此消息,更是愕然。 一人连忙说道:“你们且稍等,我立刻去禀报陈渠帅。” 不待此人说完,城下之人立刻骂了起来道:“还耽搁什么,徐州兵的追兵就在后面,你们是想让我们死啊!快快开门!” 城头守军一时不知如何。 这时城下之人皆是“三大爷”、“二叔”、“七舅姥爷”的呼喊起来,城头之人,倒还真有识得的,连忙禀报上官。 这守将见状,不再怀疑,便令人打开城门,放城外之兵入城。 褚宁眼看城门大开,一挥手,身后之人便向城门而去。 此番前来,为了表演的更逼真,褚宁不仅携带了徐和部的旗帜、甲帐,但带了数十个降兵,都是能跟守军扯上关系的。 叫城之时,让这群人出来,自然可以鱼目混珠了。 褚宁手下数百人,皆是精锐。这群人进入城门,不再掩饰,开始大杀四方起来,很快将城门处的贼军杀散,夺取了城门。 褚宁一边占住城门,一边派人给曹昂送信。 十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城中守军无备,被褚宁的突然发水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待援兵闻询赶到,褚宁已经占领了整个西面城墙。 越来越多的官军涌入临菑城中,守将陈鲁见状,忙弃城突围,可官军早已将城团团围住。陈鲁突围不得,死于乱军之中。 等到中午,官军基本清理干净城中的乱兵和趁火打劫的浪荡人员,失陷于贼多日的临菑城,正式被收复。 很快官军占领临菑的消息传到西安城中。 张弘听到此消息,一时愕然,徐州军不是要来攻打西安,怎么又袭破了临菑? 张弘很快便无暇顾及此事,因为他发现临菑失守之后,被困在西安的其部已经是一支孤军了。 徐州兵已经将他数个方向包围,只要再堵住南线,他便在西安城插翅难飞了。 虽然张弘还有万余人马,可他并不觉得靠着这些人可守住西安。 于是张弘眼看徐州兵未向他来袭,索性一咬牙弃了西安,向于陵方向撤退。反正是陈鲁先丢了临菑,使他孤立无援,也不能怪他弃城而逃。 曹昂听到此消息,大喜过望,立刻让人西去接收西安,然后又命韩当率骑兵顺路尾随,将张弘礼送出境。 对于曹昂来说,收复临菑,整个青州也大部落入自己手中,徐和部被打的半残,是到了收尾阶段了。 () 第645章 以邻为壑 拿下临菑之后,曹昂便待在临菑,不准备继续用兵了。 这可急坏了麾下诸将。毕竟徐和已经日薄西山,眼看就要覆灭,此时不乘胜追击,岂不是放虎归山。 曹昂不动兵也有原因。 徐和部已残,司马俱部实力不佳,曹昂若是一鼓作气,搞不好便直接将二人给灭了,那驱赶二人入兖州的计划,就要落空。 即使曹昂能收住手,使贼军败而不灭,但二人的力量若是被削弱太过,哪怕二人真逃到兖州,也很难发挥作用。 不过目前司马俱盘踞着大半个济南国,若不动兵,又要收复济南国,似乎又不太现实。 就在这时,谋士孙乾自告奋勇,要去劝降徐和。 孙乾是郑玄的弟子,被郑玄举荐给曹昂,其身份严格来说,算是曹昂的师兄。因此虽初入曹昂军中,但曹昂对其很是礼遇。 对于孙乾的自荐,曹昂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同意。 毕竟这几战下来,徐和抵抗还是很强烈的。曹昂担心若是对方不明白自己驱逐的意图,还会跟自己死战。 倒不如有个人给他指点迷津。 不过对于孙乾能否劝说动对方,曹昂有些怀疑,而且徐和还有杀使的前科,于是便询问孙乾如何说动对方。 孙乾道:“昔日徐和占据乐安、齐国,带甲数十万,自然强横难制。可今兵败西逃,要仰司马俱鼻息生存,处境大不相同,如何敢杀使。 而且于陵地小,难以养活其麾下数万人马,他已到穷途末路,若是不降,不出三月,其军自溃,徐和自明白此理的。” 曹昂听孙乾之言倒是在理,也不多说,只是言道:“公祐(孙乾字)兄,你此番前去,不必非得劝降,只要徐和愿意离开齐国,我便给他一条生路。司马俱亦是如此!” 孙乾听了,心中一惊,却是不解,但曹昂却不再言了。 有些事不能明说,也得孙乾悟。 孙乾一路从临菑前往于陵,心中便“嘀咕”着曹昂的话,思索良久,却是怀疑莫非曹昂要以邻为壑,但又不敢确定。 只是孙乾谨慎了许多,既然曹昂有别的意思,便不敢再提劝降事。 孙乾很快到达于陵,面见徐和。 徐和已经和兵败的张弘会和。对于张弘南下之事,他虽然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手中就这点力量,他也不敢再损失了。 这些日子,徐和想去投奔司马俱,但一时又拉不下脸,毕竟司马俱当初不过他一小弟。 正犹豫间,便接到孙乾求见的消息。 想着被曹昂打的惶惶而逃,徐和的忿恨立刻涌上心头。 他也猜到孙乾的来意,恶狠狠地说道:“这孙乾昔日我也识得,听说有些名声,此番前来,必然是劝降的。” 于是徐和便唤人伏于帐下,让手下听他示意,直接冲进来将对方拖出去砍了。 孙乾到了徐和营中,跟昔日前辈一般,在帐前享受了一圈下马威,这才得以面见到徐和。 面对徐和的威胁,孙乾本人却是凛然不惧,昂然而入。 此时徐和正端坐帐中不动,见到孙乾便厉声斥道:“你是徐州军的人,来我这里何干?” 孙乾对徐和行了一礼,坦然坐下,这才言道:“乾今特来作说客。” 徐和听了,立刻抽出腰间佩剑说道:“我这匣中宝剑新磨,你要做说客,那就说说,若是说不通,就试一试我这剑利不利。” 孙乾笑道:“渠帅之祸不远矣!但恐渠帅新磨之剑,不能试吾之头,将欲自试也!” 徐和听到这话,立刻就恼了。他站起身来,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孙乾跟前,仿佛要在孙乾身上戳几个窟窿。 “我有什么祸!” 徐和死盯着孙乾,一副只要孙乾说得不中听,他就要动手的模样。 孙乾道:“于陵虽大,可自保乎?” 孙乾一句话便点到徐和的死穴,徐和瞪着孙乾,良久才态度有些缓和道:“你是来说降我的?” 孙乾笑道:“非也,在下是为渠帅指一条明路的。” “说说看!” 孙乾道:“渠帅虽起于青州,但连番大战,损失惨重,今只余于陵之地,必不能敌曹骠骑也。 想来渠帅兵马虽众,但粮草无多,不出数月,我军不动手,渠帅亦自溃矣。 故渠帅非欲死战青州,则只有覆亡一道。 然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天下之大,穹庐无限。渠帅手握兵马,又何必非得死守青州一地,自捣覆亡呢?” 徐和听了,有些沉默。 “公言极善,可吾不留青州,又有何去?” 孙乾听了便笑道:“渠帅若是觉得孙乾之言有礼,又何必在帐下设刀斧手以待呢?” 徐和听了,立时大惭,命人将伏兵摒退。 这时孙乾才言道:“我此番前来,便是奉曹骠骑之命。曹骠骑并无亡渠帅之心,只是为安定青州。只要渠帅和司马渠帅能够离开青州,昔日之事,我主必既往不咎。” 徐和又是一番沉默,然后说道:“我等若离开青州,恐无路可行。” “渠帅何不效张饶乎?” 昔日青州诸贼,张饶势力最大。可在巅峰之时,张饶却突然率几十万众离开青州,前往冀州,这才有了徐和等人的崛起。 “孙公是欲让我们前往冀州?” 其实孙乾也不知道曹昂想将徐和等人驱逐到哪里去,但他此时忽然想起临行之前,曹昂询问了他一些兖州之事,心中有些明了。 于是孙乾道:“冀州有张饶,渠帅难道要去冀州给张饶做属下?” “那孙公何意?” “兖州国富民饶,更是良处。” 徐和听了,又思索起来。 这时孙乾再劝道:“渠帅和司马俱各有数万人马,加起来近十万人。若是南下兖州,未尝不能建立一番事业。可是若留在青州,渠帅自问可胜否? 这素来是树挪死,人挪活,不到黄河心不死,乃是愚人之行,渠帅切莫误之。” 徐和沉默良久,这才言道:“就听孙公之言!若我军南下兖州,曹将军能平安放我等前行否?” “渠帅若是不惊扰地方,不残害百姓,不毁坏物品,曹将军又如何非得与渠帅为敌呢?” () 第646章 地方分权 徐和按照与孙乾的约定,乖乖离开了于陵,与他一起的还有司马俱。 司马俱本就因上次败于曹昂之手,心中生忌,这次眼看徐和败得如此之惨,哪还有对抗的心思,乖乖地带着几万人马,跟随徐和南下了。 其实南下兖州,二人心中并不抗拒。 这些年青州被荼毒的不轻,早就破烂不堪。 往南去兖州,土地肥沃,民丰殷实,是个抢粮、抢钱、抢女人的好地方,而且这里还没有曹昂。 听到二人南下的消息,曹昂也松了一口气。 剧情总算按照自己计划的那般,顺遂地进行下去。 曹昂虽然对泰山郡虎视眈眈,可也没有急于跟随二人南下。刘岱尚存,兖州未乱,自己若是现在就进入泰山郡,就显得吃相太难看了。 战后曹昂命乐进进驻济南国,自己收兵回临菑。但未等曹昂抵达临菑,留守此地的杜畿便送来消息,青州刺史焦和死了。 焦和病了多时,曹昂并不意外,但不得不说,焦和死的是个好时候。否则焦和挂着青州刺史,自己还不好名正言顺地处置青州事。 曹昂甚至都怀疑焦和是杜畿等人弄死的了。 焦和一死,青州刺史空缺。 对于曹昂来说,青州刺史可选之人并不多,自己身边能任此职的不过羊毅、班英、郭嘉三人。 但自己又离不开班英、郭嘉,所以只得以羊毅任此职了。 对于羊毅的忠诚,曹昂是不怀疑的。 只是将一州一地,全委任于羊毅,曹昂也着实不放心。这并非是主君的猜忌,而是权利的制衡。 曹昂到了临菑,便招羊毅来见。 羊毅时在前线安置赵浮所部,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临菑。 当初羊毅率使匈奴营上任济南国,所面临的情况很是严峻。济南国被司马俱攻破,各处郡县几乎尽落入贼寇之手。 羊毅先在历城站稳脚跟,又连续数次击败司马俱,稳定了郡内形势。 若无羊毅在济南国牵制住司马俱,曹昂在齐国乐安之战中,肯定不会如此顺利地击败徐和。 二人上一次相见,还在商量谋夺青州之事,今日再见,青州已尽落入曹昂手中,二人心态,一时俱有了变化。 不过二人乃是君臣相得的典型,相见之后,也是万分的高兴。 曹昂给羊毅摆了接风宴,宴席之后,便拉着羊毅与他一起抵足而眠。 随着曹昂地位不断提升,身边有这个资格的人已经不多了。 月上中天,二人犹未休息,仍是兴奋地交谈着。主要是羊毅给曹昂讲述冀州的情况,毕竟曹昂离着冀州太远,很多事情不了解。 不得不说,羊毅乃是良帅之选,目光所及之处,并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早就想到未来可能与冀州的战争,因此一直注意着冀州的情况。 甚至为了加强防御,羊毅西出平原郡,取了平原郡南三县,将防线一直延伸到黄河一线。 曹昂没有明着鼓励,但对羊毅的作为,是十分满意的。 二人商谈颇多,很快便转到青州刺史的人选上。 “子材,这青州刺史,也没有太多合适的,我觉得以你为青州刺史,都督青州军事,你以为如何?” 羊毅早猜到曹昂会让他做青州刺史,不过面对曹昂,还是表现地诚惶诚恐。 “主公,我一罪隶,不太合适吧!” 曹昂摆手道:“子材,你就莫要谦虚了,除了你还真没别人合适。” “青州三件大事,一件是安民,一件是屯田,此二者为重中之重,而构建青州防线还要落到此二事之后。所以就要求青州刺史,既要有文韬,又要有武略。可安民,可定邦,除你之外,谁人可及。 而且你也清楚,青州要安置的黄巾有数十万之多,到时候必定和本地百姓发生矛盾,你的身份,比所有人都有优势。” 羊毅点点头,也没多言。 曹昂接着说道:“其实以子材为青州刺史,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些日子,真正让我忧心忡忡的,乃是州牧、太守的权利。” 羊毅不解。 曹昂便问道:“子材,你觉得我这个徐州牧权利如何?” “主公一言而决徐州之事,无可逆者。” “对!” 曹昂点点头道:“对,一言决断一州之事,跟徐州的天子一般,高高在上,可这不正常啊。” 羊毅似乎有些明白曹昂的意思了。 曹昂能做徐州的天子,他羊毅不能做青州的天子。 曹昂接着说道:“权利首在平衡,而现在州牧、太守的权利,却失去了平衡,诸侯讨董便是明证。 地方州牧、太守可以随意征伐中央,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乃是一件灾难。” “主公所言极是!” 羊毅也说道:“就像冀州牧韩馥将州牧让与袁绍一般,不经国家而私相授受,这冀州已经不是国家而是个人的了。” “所以我想从根本上避免此事。” 曹昂看着羊毅道:“天下大乱,无可逆也。但乱中亦有顺,我在昔日的徐州,现在的青州,就想建立一个稳定的秩序,来安定这个国家。 子材可愿帮我?” 羊毅此时立刻起身说道:“敢不竭力!” 曹昂面色很满意,便又问道:“对此子材有什么好建议吗?” 羊毅犹豫了一番,却还是说道:“主公有没有想过,收回刺史、太守的兵权和官吏任免权。” 对于这个建议,羊毅也是犹豫的,毕竟这得罪的不是少数人,还损害了自己的权利。但羊毅亦很清楚,曹昂是有这个想法的,实际上在徐州,曹昂已经在这么做了。 徐州各郡国的都尉(中尉)、郡丞(长史)甚至是功曹,都由幕府任命,郡兵也是由幕府统一征召的,这是一个趋势。 羊毅已经明白曹昂今日的用意,就是想把对徐州那一套用在青州。 这是与羊毅商量,也是对羊毅的要求。 而对于羊毅来说,既然曹昂有这个想法,不管他愿不愿意,此事必然会推行。而他能做的,也就是按照曹昂的意愿,顺水推舟,争取主动,也好让二人的君臣之谊能完美延续。 () 第647章 三权分立 羊毅的态度曹昂很满意,这就是曹昂所希望但又不好说出口的。而羊毅有这个态度,也能让曹昂放心将青州交给羊毅了。 眼看羊毅明白了自己的意图,而且表现出支持的态度,曹昂也不再掖着藏着了。 “子材,在我的设想中,刺史为一州最高长官,负责协调一州事,不掌兵权,特殊情况下加都督州军事,可掌兵权。” 羊毅点点头,倒是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官职除了青州刺史外还加了一个都督青州军事的差遣了。 “而刺史之下,分设三署,分别为别驾署,掌一州民政、财政、田土、户籍、钱粮等事,分领户曹、金曹、仓曹;治中署,掌一州司法刑狱、监察按劾、转运驿传、徭役征召等事,分领辞曹、尉曹、贼曹、决曹、法曹;督军署,掌一州军政,提调各郡郡兵,战时有一州郡兵指挥权。 而太守亦置郡丞、功曹、都尉三职佐之,一如刺史三署。 这其中区别嘛,督军不直接管理军队,而是管理都尉府,各郡都尉则直接管理郡兵。 除了刺史、太守,刺史三佐职,太守三佐职,县丞、县尉的级别大幅提升,并统一由幕府安排任职。” 羊毅听了,默不作声,静静地思考曹昂所言。 过了一会,羊毅才言道:“一州民政、司法、军事权俱分出去,那刺史作何?” 曹昂道:“其一是协调各署和各郡事;其二是对一州有统管权利,一州之事,有最终决定权;其三是对地方官职任命,官吏监察,都负有决定权。” 羊毅点点头。 这样安排还可,否则刺史就成了一个摆设。 “其实子材可以这样认为,刺史相当于尚书台,而三署相当于九卿,这便好理解了。” 羊毅想了想,这才言道:“如此安排,既保证了刺史的权利,又不让刺史独断掌权,使得中央对地方掌控大大增强。主公大才,人不及也。” 曹昂笑道:“子材能明白我的用意就好啊!” 三署设立,权利影响最大的是刺史。而曹昂势力唯一的刺史是羊毅,所以此事获得羊毅的支持,事情便完成了一半。 而只要有一个前例,后事便能循之,也便成了常例。 曹昂目的达到,也便随意了许多。 “子材,过些日子我就回彭城了,青州的担子,都要压到你的身上了。” “主公何必如此着急?” “我来青州多时,徐州有些不安稳啊!” 曹昂没有细说,羊毅也没有多问,毕竟曹昂不想多提的意图很明显。 “往后青州的民事多仰仗杜畿、郝光和成公英三人,至于军队,我给你留下乐进的后军;再从诸降兵之中,征一万五千人予你,以为州兵;赵浮的强弩军也交给你,你看如何?” 三支部队加起来有三万人,足以拱卫整个青州,更不提还有各郡的郡兵。 不过羊毅发现曹昂并未提他的本部使匈奴营,不过曹昂予他三万多军队,在青州亦大权独揽,再提使匈奴营,就有些过分了。 羊毅不说,曹昂却是言道:“往后青州战事不会太多,反倒是徐州,怕是要有连番大战,长城、阴山二部,尽是精锐,往后要充当幕府的中流砥柱,我准备调回徐州,以备大战,子材觉得如何?” “主公明鉴!” 双方都很清楚,这是之前安排的交换。 毕竟曹昂已经给了羊毅诸多权利,总领青州的军政,再将其嫡系部队交给他,那羊毅真成了青州的土皇帝了。 所以曹昂的安排,不仅仅是对羊毅的限制,也是对羊毅的保护,是真的希望君臣二人能长久。 定下了诸多大事,接下来便是细节了。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这才同榻而眠。 次日一早,曹昂招来陈琳,令他上表羊毅为青州刺史。同时又以幕府之令,宣布设别驾、治中、督军三署,分领职权,以杜畿为别驾,郝光为治中,辛武为督军,王修担任督军长史,总领军队后勤,曹青为州兵中郎将。 前二人不用提,而用辛武担任青州督军,曹青为州兵中郎将,就是另一种对羊毅的制衡。毕竟兵权不能完全落入羊毅一人之手。 别驾、治中之前都是秩三百石的小官,月奉四十斛,曹昂当然不能随意改变官职的等级,但是曹昂却宣布给别驾、督军补贴八十斛,合月奉百二十斛,类比秩二千石;治中补贴六十斛,合月奉百斛,类比秩比二千石;郡丞、都尉补贴五十斛,合月奉九十斛,类比秩千石;郡功曹补贴四十斛,合月奉八十斛,类比秩比千石;其余县丞、县尉等职务亦有补贴,从事实上提高了佐官的地位。 也得亏青州混乱,统治体系支离破碎,不成样子,曹昂才能按照心意进行整改。否则换了别的州郡,又要多费功夫了。 为了收得青州士大夫之心,曹昂又征召国渊、邴原、徐干、任旐、孙焕、菑庄等青州名士,并允诺青州士人可比照徐州制度,参与明年的秋试。 于是一州士人皆安。 十一月初,曹昂召集诸将于临菑,进行封赏。 乐进升为中郎将,仍领后军,屯济南国;曹统为果毅部校尉;褚宁升任中郎将,领右军掌积弩部;庆丰为厉锋部校尉;韩当为骑都尉,督骑兵;陈调为后领军校尉,仍领亲军营后部;周泰为亲军营前部军司马;祖钦为济南国相;牛盖为长城部校尉;张喜为阴山部校尉······ 同时曹昂又分焦和的青州兵为虎翼、虎捷二部,以冯楷、孙观为军司马,分别编入后军和右军之中,使得二军有三部十六曲八千人,得以满编。 按照汉制,一部统领为校尉,不过校尉不常设,多以军司马代之。 曹昂之前也是这么安排的,可随着天下的动乱,各种将军、中郎将、校尉层出不穷,曹昂若是再不给部下升官,底下人怕是不愿意了。 借着青州之战的机会,军统帅升格为中郎将,部统帅升格为校尉,也算皆大欢喜。当然各部曲兵力还是如此,只是换个名号。 这一次参战的将领几乎皆升了一级,往后全军差不多也能如此了。 () 第648章 沽水之战(上) 曹昂回临菑没两日,一直在东线的徐晃也传来收复东莱郡的消息。 当初曹昂征讨管亥,为了防止管亥东逃,便命徐晃的左军攻占夷安后,渡过胶莱水,进入胶东地区。 胶东一带既是管亥的老巢,又是豪族林立之地,各自拥兵独立,自成一系。 此时胶莱河以东一个半郡十八县,胶东县(今山东省平度市)为公沙家占据,即墨(治今山东省平度市东南康王城)以南五县为管亥部属所控,长广(治今山东省莱阳市东)三县为海贼管承所控制,昌阳县(治今山东省文登市西南)为东牟(治今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宁海镇)人王营所据,剩余东莱郡八县则分别控制在各家手中。 除此之外,还有从钱、李条等豪强、盗贼为祸。 不大点地方,几乎是势力林立。 胶东、东莱地区多山地,又靠近海滨,民多以煮盐、打渔为生,因此民风彪悍,慷慨好义,野性难驯,西汉末第一场民间造反吕母起义就从这里开始。 如此混乱的局面,看似各家势力不大,可身后都是盘根错节的牵扯,反而难制。为此曹昂在徐晃进入胶东之后,又命孙卲为徐晃长史,作为徐晃的向导,也是担心徐晃处置不好地方事务。 孙卲一入徐晃中军,便建议徐晃采取“先南后北”的战略。 南面五县都为管亥部属所控,地方势力不强。先占领这一地区,便有了落脚点,然后方能徐徐图之。 徐晃深以为然,于是掉头南下,攻打黔陬县。 黔陬县在胶东南段,靠近曹昂所立的东武四县,平日里屯兵不少。 所以徐晃向黔陬县靠近,却没有直接攻城。 管亥统属即墨五县的大将是他的堂弟管丑,乃是其军中一员骁将。 本来管丑在夷安失守后,已经做好了迎击徐州军的准备,哪想到徐州军会南下。他担心黔陬有失,于是立刻命令屯于壮武(治今山东即墨市西)的部队支援。 管亥在胶东留守了三万多人,但大部都在管丑手中,南面四县,黔陬有兵六千,其余三县,每县不过三四千人。而这三四千人,还裹挟了大量百姓,能战之兵怕是连一半都没有。 屯于壮武的管亥军不愿出兵救援,又畏于管丑的威,便出兵两千,希望能敷衍一番。 主将更是打定了主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可这支壮武军殊不知徐晃的目标就是他们。 徐晃一面假意围攻黔陬,一面在壮武军来援的必经之地介亭(今山东省胶州市西南)设下埋伏。 壮武军这两千多羸弱之兵,到了介亭,便如送入虎口的小绵羊,迅速为徐晃部歼灭。 初战得胜,徐晃决定不管身后的黔陬,直取壮武。 此时壮武县城兵力空虚,根本无力抵御徐州军的攻击,立刻为徐晃所下。 徐晃的这一番神操作可是吓坏了身在即墨的管丑。 壮武失守的消息传到即墨,管丑有些惊慌。他很清楚兄长留他镇守即墨的原因,便是有个稳定的后方,南面几县兵力俱是不多,徐州军若一一攻取,皆可平定,则他在胶东的地盘便只剩下即墨了。 这是管丑不愿意的。 于是管丑遂引兵两万,南下迎击徐州军。对于管丑来说,即使不能夺回壮武,至少要挡住徐州军东进之路。 与此同时管丑还命令黔陬的守军向北进军,堵住徐州军的归路。 此时的徐晃,宛如钻入敌军的肚子里。诸将皆没见过此般打发,毕竟贼兵是他的数倍,越过黔陬而取壮武,只恐后路断绝,可徐晃却成竹在胸,毫无畏色。 徐晃在壮武没待多久,听闻管亥军两面夹击的消息后,徐晃立刻决定放弃壮武,退回沽水以西。 大军好不容易取了壮武,现在不发一箭便退回去,将士皆是不解。很多人看来,留在壮武,还有坚城可以依托,可退回沽水以西,腹背受敌,很可能进退两难。 诸将纷纷进谏,徐晃却不听从。 此时徐晃集中骑兵,又命西河、选锋二部分散到两翼,张成口袋状。大军一路向西,正好迎面撞上从西南方向合围他们的黔陬守军。 对于徐晃来说,攻城战难打,可野战却丝毫不惧。 双方激战一场,以徐晃的大获全胜而告终,五千黔陬贼兵为徐晃部全歼。 此战大胜之后,徐晃又折道向东,到了壮武以西,沽水西岸,构筑防线。 管丑带着两万人马长途而来,听闻壮武失守,还准备要打一场硬仗,但是见徐州兵退了回去,便有些疑虑了。 不过管丑此人,素来骁勇自矜,他不觉得对方是诈败,却认为对方是怕了自己,于是驱兵西进,和徐州兵对峙在沽水一线。 此时管丑还不清楚他的另一路援兵黔陬守军已经全军覆没,否则怕是没有与徐州军决战的勇气了。 此时对峙的双方都很清楚,隔河对峙,先出击的一方容易被半渡而击,因此皆不先出手。 这时管丑的部下便劝他道:“徐州军远道而来,拼死作战,其锋芒锐不可挡。而我军多有老弱掺杂,士兵容易逃散。不如退回壮武,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到时候徐州军粮食不足,必然不战自退。” 管丑却是不以为然。 “我奉兄长之命屯于即墨,攻略胶东诸县,重心本就在北面,今日若放徐州军退回,来日这些人又来,来来去去,我还怎么打仗。倒不如一场将他们打疼了,这些徐州军就不敢来了。 而且徐州鼠辈,不敢与我决战,就是欲以骚扰之术,乱我军心。此番我等好不容易将其咬住,若是就这么撤回,来日再想破敌,就难了。” 管丑对于这一仗,把握很大。 其实也不是管丑迷之自信,而是各路贼兵在青州肆虐多年,多与官军交手,早就把信心打出来了。他们并不了解徐州军,反倒是当作青州郡兵那样的部队。 不过管丑也不傻,他知道隔河相对,主动出击易落了下成,所以紧盯着徐州军,不管徐州军是渡河还是撤退,皆来一个后发制人。 () 第649章 沽水之战(下) 徐晃在军中,眼看管丑不动,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徐晃也是个老将,熟悉地形,他眼看此地河道宽广,又多沼泽之地,便想到利用河水破敌。 于是徐晃下令麾下连夜赶做一万多口袋,装满沙土,从西岸往上回溯数十里,命人用沙土作坝,堵住了沽水。 而与此同时,徐晃命令黄叙率领选锋部偷渡沽水。 到了夜里,选锋部将士乘坐百余竹筏渡河,但很快为对方所发现。黄叙见状,顾不得其他,立刻命令部下抢占东岸,建立阵地。 管丑听到消息,先是一愣,接着大喜过望。 对于管丑来说,就等着打对方一个半渡而击,也不妄他守株待兔多时。 于是管丑下令,全军出击,猛攻徐州兵。 黄叙眼看敌军来袭,也不管之前建立的阵地了,立刻下令全军向西岸撤退。 此时战场之上,混乱不堪。徐州军为了逃命,丢弃了大量的物资、甲帐,溃败之势,无可挽回。 管丑更喜,于是下令全军渡河追击,务必将徐州军歼灭。 双方打了半夜,管丑军这边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军队渡河,但更多的军队还在河中和河东岸。 管丑这边船只数量不足,他眼看渡河速度实在太慢,便下令全军放弃辎重,加快渡河的速度。 管丑也听说兄长在北海国进展不顺,若是他这边可以取得一场大捷,必然振奋军心,也能让兄长看到他的能力。 天刚蒙蒙亮,仍显得一片昏暗的模样。 管丑听着喧哗的军队,便听见北面如打鼓一般的声音,万马争奔,征鼙震地,越来越响。他不知所以,便向北望去,而此时映入他眼中的,便是一道巨大的水墙,滚滚而来。 管丑整个人都看懵了。 管丑的部下将士一时也惊了,各种疾呼充斥于军中,众人手忙脚乱往岸上而去,企图躲避即将到来的洪水。 可是这是没有意义的。 滔天巨浪从上而下,蜂拥而至,夹杂着死亡与恐吓,将河道上的人与船只,一股脑地席卷而去。 渡河的管丑军在天地之力的威胁下,瞬间便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到处都是惨叫和嘶吼,可并无任何意义。 于是诸军乱窜,随波逐浪者,不计其数。 管丑时在岸边指挥,见到洪水来袭,也是拼命往西而去。直到这一波洪峰过去,侥幸未死的他方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平地水深丈余,管丑不得不带着残余亲兵向西躲避。 可没过多久,便见对面摇旗鼓噪,原本还在溃逃的徐州军向他们冲杀而来。 一众侥幸活命的管丑残军此时大惧,料不能逃,纷纷跪地投降。而更多的人则是掉头就跑,向沽水而去。 可是两条腿的人如何及得上四条腿的马,于是徐州军的骑兵很快冲散了管丑在河西岸的大批残兵。 管丑亦是畏惧,可还有点胆气,立刻组织部分残部聚拢在一起,勉强成阵,以对抗来袭的徐州军。 可是这群人为了逃命,皆去了衣甲,甚至很多人连武器都丢了。 冲杀而来的黄叙见状,命人三面将其围拢,又令士兵上前,一齐放箭,无数。接下来百余骑兵齐上,立刻便将管丑这一小阵给冲溃了。 残存之兵见状,纷纷投降。 管丑大怒,提着刀上前连杀数人,高声喊道:“凡投降者,皆如此等。”但哪里管用,投降之势,仍旧无法止禁。 徐州军四面急攻,矢石如雨,到最后管丑身边,不过十多人。 眼看形势危急,管丑高声说道:“我听说只有不怕死的人,到了战场之上,才能活着,今日我等只是拼死,才能活命。” 管丑说完,亲自带头冲锋。 而管丑身边的护卫,亦纷纷上前力战。 而就在这时,管丑见一骑杀来,便上前将马上之人刺死,夺了其战马,然后不管其他人,向后逃去。 此时管丑心中就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命,不顾一切地逃命。至于刚才为了振奋军心喊出的话语,早就被管丑当作屁给放了。 而管丑身后还在拼命搏杀的部下,都看懵了。 管丑为了逃命,连脸都不要了,可是徐州军重重围困,如何能让管丑逃了。 管丑身后的徐州军纷纷追来,对着他乱箭攒射。管丑穿着盔甲,并未受伤,可身下战马受创倒毙,管丑也被摔到马下,一阵头晕脑胀,右腿也摔伤了。 可管丑此时并不敢停,拖着摔伤的腿拼命向后跑去。 也是管丑命该绝于此地,他虽然混在乱军之中,但身上的甲胄却是极其显眼,望之便知其非常人。 于是一小卒紧随其后,追到离他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挺矛从后而刺,正中其腰部。管丑惨叫一声,回过身来,而那小卒早抽出长矛,照着其左胸又刺了一矛,将其刺死。 可怜管丑一番丑态,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也对得起名字里的一个“丑”字了。 管丑一死,其部更加混乱,河西岸的军队陷入崩溃,尽数为徐州军所剿灭。 此时还在西岸的徐晃,为了扩大战果,也不惧洪水,便命人架着小船,冲过沽水,到了河东岸。 而东岸的管丑军也因为洪水一时混乱。 徐晃带着部分部队,拼命冲入管丑军阵中,河东岸的管丑军不敌,于是也被杀散,纷纷崩溃。 徐晃在后一路围追溃兵,最终全歼管丑其军。 一场大战就此落幕。 得胜的徐晃顺势向东,再次兵临壮武城下。守军毫无装备,直接为徐州兵攻破。 徐晃入城之后,缴获无数。他又命人将管丑的首级砍下,送往不其(治今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北)、葛卢等地,交给其守军。 不其、葛卢本就是小县,地狭人少,二县守军数量还不如壮武一地呢。这些人虽是管丑部下,但忠诚度却没有多少,此时眼看管丑身死,哪还敢抵抗,于是纷纷向徐晃投降。 徐晃遂定胶东南部诸县。 徐晃连战连声,又引兵北向,直趋北面的即墨县。 这里是管丑的大本营,可是管丑南下,主力尽被抽空,哪还有什么抵抗之力。于是守将开城请降,献出了管亥势力在胶东最后一块地盘。 () 第650章 最狠莫过文化人 徐晃攻取即墨后,初步在胶东站稳了脚跟。 此时即墨身侧,乃是胶东县,为当地大族公沙氏所控制。 公沙氏宗族强盛,占据胶东,私自征兵,又在胶东县设置营寨壕堑,同时不听从官府的发派调遣,行如叛逆。 只是孔融时代,无力约束,只能放任其行。 而管亥也两次攻打过胶东县,皆是铩羽而归,后来便不管了,井水不犯河水。 徐晃此番主要是征讨黄巾军的,但对于公沙氏这种如土皇帝一般的地方豪强,也是不能放任的。 而徐晃也希望用公沙氏的脑袋来震慑整个胶东,于是便引兵西进,包围了胶东县。 公沙氏虽然狂妄,但眼看大军围城,心中也是畏惧。毕竟公沙氏的目的是将胶东县经营成自家的私人领地,却从未想过造反。 于是公沙氏派人前来拜见徐晃,言称“误会”,并愿意向徐州军缴纳钱粮赋税。 徐晃听了当即就要恼,国家的胶东县,难道用你来纳税,便要将此人驱逐出军营,却为孙邵所阻。 摒退使者,孙邵道:“公沙氏经营胶东县多时,胶东城坚池深,未可轻取,不若假装接受其投降,再寻机处置。” 徐晃觉得也有道理,这才又招来公沙氏的使者,抚慰一番。 公沙氏的使者要返回,这时孙邵又提出要跟着他去见一见公沙卢兄弟。公沙氏的使者虽然不知其缘由,但也不愿意得罪徐州军,于是便同意了此事。 此时徐晃有些不解,私下里询问孙邵目的。 孙邵却是言道:“公沙氏狼子野心,势大难制。我今入胶东城,欲效仿班定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还请校尉于城外佐助。” 徐晃听得大惊,他觉得此事太过于冒险,担心孙邵安危,便不同意。 孙邵却是说道:“我对公沙氏颇为了解,公沙氏之兴盛,全寄由公沙卢一人。公沙卢若活着,胶东县各家有了领头羊,便敢跟着公沙卢对抗王师,可若是公沙卢身死,公沙氏绝对不敢有异动。今若诛杀公沙卢,则不战而屈人之兵,整个胶东县也可不战而下。” 徐晃眼看孙邵分析的头头是道,便只得同意此事。 孙卲打定了主意,要立下破城之功。他很清楚,曹昂势力人才济济,他又有从贼的旧账,投入曹昂门下,若不奋起直追,很可能会泯然众人矣。 此番跟着徐晃攻打胶东,便是一个脱颖而出的机会。可惜徐晃又太能打了,连战连捷,根本显不出他的能力。 所以孙卲在胶东县才决定冒险入城劝降,虽然风险极大,但只要成功,必能简在曹昂之心。 对于参与过造反的孙卲来说,这个收获值得他冒险一试。 于是孙邵带着数十人跟着公沙氏的使者,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胶东城。 孙邵其实和公沙卢是旧识,毕竟大家都在北海国,有点名声的人物,互相都听说或者见过。 公沙卢听闻孙邵来访,也颇为高兴。在公沙卢看来,往后要在徐州军手中混饭,徐州军中有老相识,也便于行事。 于是公沙卢乃摆酒设宴,接待孙邵。 对于公沙卢,孙邵表现的亦很亲切,酒席之上,双方各怀心思,推杯换盏,互相逢迎,倒是越来越热切、投机。 酒过三巡,孙邵突然起身,来到公沙卢身边,举杯对其说道:“公沙郎君,往后曹公接掌了青州,咱们这些人,更要团结,我敬你一杯酒!” 公沙卢更是高兴,也举杯回敬道:“我在乡野,而孙郎君则在骠骑将军身边,一切都拜托孙郎君了。”公沙卢说着,抬头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孙邵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刺向公沙卢。 正抬头的公沙卢毫无防备,直接被胸膛。 公沙卢满眼的不敢相信,而孙卲却狠厉的很,抽出,又连刺几下,直到公沙卢死透,方才罢手。 看到孙卲动手,跟随他同行的几人也纷纷出手。 公沙卢的两个兄弟都喝得醉眼惺忪,无备之下,也纷纷身死当场。 场上突生变故,在场之人都惊呆了。 这时孙卲高声喊道:“奉骠骑将军曹公之命,诛杀不遵王化的逆贼公沙卢,今日只诸首恶,余者不问。凡敢抵抗王师者,城破之后,阖家一人不留。” 孙卲一脸的杀气,满是狰狞,堂上之人皆为其震慑住。 公沙家的人也是慌慌张张,一时失了方寸。毕竟整个公沙家主事的便是公沙卢三兄弟,公沙卢兄弟俱死,此时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 这时不知谁喊道:“我等今日若顺从王师,可保我公沙家平安否?” 孙卲此时也怕得很,只是在强撑着,眼看有人接话,心中一喜,立刻说道:“我孙卲以祖宗之名发誓,若公沙家打开城门,交出权利,王师定保公沙一族平安。可若是公沙一族心存对抗之意,公沙一族必无一人能活命。” 众人听着孙卲杀意凛然的话,心中无比惊惧。 孙卲知道他已经控制了局面。刚才他之所以刺杀公沙卢兄弟,而非挟持,就是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而让众人失去拿主意的人。 孙卲看着公沙家的人,又看着其他各家的陪客,朗声说道:“诸位都是胶东县的名士贤达,莫要自误。凡敢抵抗王师者,一族反则一族灭,一城反则一城屠,诸位可拭目以待。” 孙卲的威胁着实将所有人震慑住,又有几人可放言不惧威胁的,因此众人纷纷拜向孙卲,请求归附。 至于公沙一族死的三个家族领袖,众人早抛却脑后了。 不用孙卲动手,公沙家的人便清理掉公沙卢兄弟的子嗣和死党,然后打开城门,迎徐州军入城。 于是胶东城遂下。 徐晃入城之后,听说孙卲诛杀公沙卢逼一城人投降,甚至扬言要屠城的事,也是惊掉下巴。 平日里只见孙卲不言不语,一副读书人温文尔雅的感觉,现在看来,这读书人狠起来,真是不要命啊。 孙卲待徐晃入城之后,解除了公沙家的军队,又出面安抚众人,于是胶东县遂定。 【作者题外话】:注:看起来有些扯,但历史上王修就是这么杀的公沙卢兄弟。 () 第651章 平定东莱(上) 徐晃、孙卲拿下胶东县之后,继续向东进军。 此时东莱郡除了势力强大的豪强力量,还有管承、从钱、王营、李条四人,二人便准备先对四人动手,再回头对方地方豪强。 此四人乃是贼寇身份,啸聚地方,结伙抢劫,危害一方。 不过四人的势力皆是不大,仗着地头蛇的身份才得以存活。其中管承是个海盗,部署有三千多户,而从钱、王营、李条三人实力亦差不多,各有数千人。 徐晃引兵东进,直指挺县(治今山东省莱阳市南)。 管承也是在地方自在惯了,哪里清楚徐州军的厉害。面对徐晃的兵锋,他毫不畏惧,便引兵在挺县以西迎战。 结果毫不令人意外,管承兵败,连弃长广三县,逃往海滨。 徐晃并不担心管承与他交战,最怕的却是管承逃窜。东莱郡山岭众多,又濒临大海,一旦贼寇溃逃,他们征剿都困难。 总不能跟着对方一直兜圈子。 幸好有人举报,管承兵败之后,逃往长广县东南滨海一带。徐晃闻听此事,立刻便要率军征讨,这时随军的主簿黄珍出言劝止,认为征讨不如劝降。 黄珍是东莱郡人,对管承很是了解。 他对徐晃说道:“管承等人也不是生下来就喜欢作乱,这些人习惯于作乱,不能自行悔改,又没有受到仁德的教化,所以不知道回心从善。 现在我军逼得他们太急,对方担心被我军消灭,必然拼死抵抗,甚至可能与从钱、王营等人合流。 敌众我寡,又不兼得地利,即使能胜,损失必大。不若我军派人劝降,以恩德开导,令其自行悔改,必能平定这伙贼寇。” 黄珍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也有小心思。一方面他希望通过劝降管承立功,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昔日与管承交好,二人还有亲戚关系,并不愿意管承被徐晃消灭。 徐晃是个精明人,立刻便从黄珍的话语中听从了其心思。 不过徐晃并不在意,若是能招降管承所部,省了他们的征讨辛苦,他又如何不愿意呢。 于是徐晃命黄珍前去招降管承。 管承在挺县一战,直接让徐晃给打怕了,此时才知道自己平日里是坐井观天,小觑了天下英雄。此时坐困海滨不毛之地,如何还有胆量跟官军再战,于是面对黄珍的招降,立刻拱手投降。 眼看黄珍招降了管承,徐晃并不惊奇。 不过徐晃对管承也不信任,便要解除其军队,以百姓安置。 这时孙卲便建议,东莱郡各种势力极多,若是一开始就解散其军队,之后诸贼未必敢降,不若以管承为先锋,征讨从钱、王营、李营等人,既消耗其军队,也减少左军的压力。 徐晃听了,立刻招来管承,扬言上报主公,要封其为别部司马,命其出兵昌阳讨贼。 管承为了获得一个官身,当然愿意,道义什么的是不会讲了,反而积极出兵,讨伐之前的旧友。 管承和王营都是东莱郡的造反人物,双方倒也相识。而且为了对抗官军,二人还约为盟友,互相照料。 于是管承北上之后,便打着兵败的名义,前去投靠王营。 这些日子,徐晃连战连捷的消息,王营也清楚,甚至颇为畏惧,毕竟连名声赫赫的管亥都败了,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势力。 因此管承前来,他便立刻接受了管承,将他安置在昌阳。 在王营看来,他兵少将寡,实力不足,正需要管承的佐助,哪知道管承早就已经投了官军。 此时徐晃从长广县进击,王营不愿投降,便于昌阳抵抗。 王营兵少,便命管承驻守昌阳东门,这正如管承所愿。 双方酣战之时,管承便打开了东门,引徐州军入城。王营兵少,城破之后,自是不敌,死于乱军之中。 自此昌阳遂下。 此战之后,徐晃看到了管承的作用。 东莱郡情况复杂,贼寇众多,世家豪强无不据地自守,他仅凭左区数千兵力,还真是力有不逮。 管承此时为了获得一个官身,宛如一只疯狗一般,正好利用管承来对付东莱各家。 于是徐晃又命管承以前计,诈降从钱。 从钱是东莱四贼年纪最大的一个,此时占据东牟县(治今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宁海镇),性格素来阴狠多疑。他眼见管承来降,并不信任,便令其驻扎在城外,只允其一人入城。 徐晃来到东牟城外,本欲攻城,但发现从钱在城外十里处,设了一营寨,以为犄角,于是便驱兵攻打。 对方坚守不出,徐晃穷追猛打。 从钱在城中见状,心中大惊,立刻派兵救援,但很快为徐晃击败。 营寨守将乃是从钱亲信,缩在营中,占据地形优势,勉强应付。正巧刮起来西北风,徐晃便命人围住贼营,四面纵火。火势大起,直奔贼营,贼兵不敌,纷纷逃亡,营寨遂为徐晃攻破。 城外小营失守之后,从钱心中畏惧,不敢再战,便决定死守东牟。 这时管承便建议道:“前来我东莱的官军,乃是名将曹昂的部下。我军城外小寨地要兵精,守将也是良将,可官军不过一日便破营,可见其精锐。我之前在挺县,也是打着守城的主意,却根本不敌。 今东牟城内,兵不过两千,又无援兵,一旦坚守,必然失败。 我军不若避其锋芒,撤离东牟,退走海岛。官军虽强,终不能永远留在东莱。待对方撤离,咱们复来,这东莱还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从钱听了,也觉得有理。他本就心中生惧,自是没有死战的底气。于是从钱便放弃东牟城,向东北面而去。 殊不知管承和徐晃早有埋伏,以至从钱出城十里,官军大出。从钱所部不敌,为官军覆灭,从钱身死,而东牟县也为官军所收复。 既下东牟,徐晃又转道向南,攻打屯于姑余山(今山东省昆嵛山)的李条所部。 李条势力最小,连城池都没有,只能算一个势力较大的土匪。在管承这个优质内应的帮助下,徐晃很快击败李条,将其擒杀,彻底将东莱郡的四大盗匪势力给覆灭,也在东莱郡站稳了脚跟。 () 第652章 平定东莱(下) 东莱郡中部多山,县城皆是坐落在近海平原。徐晃、孙卲沿着海岸线一路前进,连战连捷,击破数股盗匪,各家势力皆是坐不住了,纷纷前来拜见。 就连太守蔡伯起也亲自前来与二人相会。 蔡伯起是襄阳人,蔡瑁的亲大伯,曹昂好友蔡琰的父亲。东莱郡地方势力强大,他这个东莱郡太守做的,并无太多实权,着实憋屈。这次趁着徐州军前来,正好出一口气。 于是蔡伯起颇为合作,将东莱郡的情况,尽述于徐晃。 东莱郡豪强众多,但实力最大的只有两家,分别是牟平(治今山东省烟台市古现镇)刘氏,掖县(今山东省莱州市)刘氏,其余各家其实是看两家行事。 这两家都是齐悼惠王刘肥之后,也算宗室,但又跟皇室隔得太远了,不过俱有声名。尤其是牟平刘氏,出了刘宠这样的名宦,天下皆之。 而且兖州刺史刘岱也出身牟平刘氏。 对于这样的家族,无论是徐晃还是孙卲,都无法轻易处置,否则很可能天下震动。 二人写信向曹昂请示,曹昂也没让二人为难。 二人的军队还没到郡治所黄县(治今山东省龙口市黄城集),曹昂便送来两封谕令,一封是表刘繇为平原郡太守;另一封则是掖县刘氏,私通董卓的罪状,命徐晃屠灭之。 二人大惊,亦不敢违逆,只得急奔掖县,屠灭掖县刘氏。 掖县刘氏覆灭,东莱一郡哗然。 这时孙卲又拿出表刘繇为平原郡太守的谕令,所有人顿时都明白了。徐州军这是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而之前跳的最欢脱的掖县刘氏,就是儆猴的那只鸡。 孙卲持骠骑将军令,命各家交出手中私兵和县城的控制,众人虽不愿意,可是有掖县刘氏的前车之鉴,心中畏惧,不敢忤逆,只得顺从。 于是东莱一郡皆顺服。 对于曹昂来说,用如此严酷的手段屠灭掖县刘氏非其本意,可这却是稳定东莱郡最快的方式。 要是按照世家豪强的规则,曹昂怕是跟他们周旋十年,也控制不了东莱郡。此番酷烈的手段,三下五除二的控制住了局面,又能让这群人感到畏惧。至于可能的后遗症,曹昂一时反倒顾不得了。 其实豪强大族跟胡人差不多,一样是畏威而不怀德。 忠诚、气节这种词语是形容个体某一个人的,却永远用不到家族的身上。因为家族的传承和忠诚、气节这种词语往往多是相悖的。 至于被屠灭的为何是掖县刘氏而非牟平刘氏,只能说掖县刘氏没有刘宠、刘岱这样名震天下的大人物,所以只得成为“两相其害取其轻”中轻的那一家了。 而刘繇接到曹昂的表书,没敢起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地去上任了。 刘繇勇武有才,乃是英杰隽才。他很清楚曹昂之所以表其为平原郡太守,除了给牟平刘氏示好,也是不希望自己继续留在东莱,影响郡事。他当然可以拒绝,但是拒绝之后,牟平刘氏的麻烦怕是要多起来了。 刘繇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种事上冒险。 得知刘繇接受了平原郡太守的任命后,曹昂便不再过多关注东莱郡的事情,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有掖县刘氏的例子在,只要曹昂不式微,这群地方豪强大族就不会轻易造反。 当然曹昂也不会对东莱郡放任不管。 虽然东莱郡荒僻,可他拥有别的州郡没有的特殊条件,那就是水路可达辽东和半岛。 此时滨海道尚未出现,出燕山前往辽东,着实困难,最便捷的道路,正是从东莱到辽东的水路。 历史上汉武帝征伐卫满,隋朝、唐朝六次征伐韩国,都是从东莱出一军为偏师,从海上进兵。 曹昂不在乎东莱豪强大族的折腾,但是却希望提早布局辽东。 于是曹昂在东莱郡设护东夷校尉一职,以王锜为校尉,设步兵一部,水师一部,负责修建船厂,探明海路,镇守东莱。 之所以设步兵一部,则是因为历史上的辽东的公孙度数次跨海来袭,曹昂留设步兵,也算是未雨绸缪。 东莱郡在中原人士眼中属于荒蛮之处,大部分人也不会在意曹昂设置的一个小小校尉。而东莱本地人士此时已经吓破了胆,更不敢反对此事。 于是一个负责探索东北亚的钉子便悄无声息的设下了。 徐晃、孙卲二人平定胶东地区,战后曹昂封赏左军,徐晃授中郎将,仍领左军;孙卲授右监军;黄叙授选锋部校尉。从黄巾降兵中新建一部,为策锋部,以潘璋为军司马,隶属左军。 为了维持胶东地区的安定,曹昂又命徐晃暂时留镇胶东。 曹昂本以为胶东地区算是太平了,没想到封赏的命令还没到,他在临菑先收到一封东莱郡太守蔡伯起的辞呈。 这两年蔡伯起这东莱郡太守当的便不如意,跟个橡皮图章一般,没什么权利。虽然曹昂来了,他有了依靠,但蔡伯起也清楚,他并非曹昂亲信,很难获得曹昂的全力支持。 徐晃屠灭掖县刘氏之后,蔡伯起更是心生畏惧。 蔡伯起是个名士,好名邀望,他担心在曹昂手下,治理东莱,将大肆对付地方豪强,然后恶名落到他的头上。 对于蔡伯起来说,一个东莱郡太守的位置,还不值得他为了曹昂去卖命,然后赔上自己多年的清名,索性一咬牙,向曹昂提了辞职。 曹昂收到蔡伯起的辞呈也很犹豫。 曹昂当然知道蔡伯起跟他不是一条心,之所以将其留任,也是担心被外人认为吃相太难看。 现在蔡伯起提了辞呈,自己若动他,又回到最初的点了。 于是曹昂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不允,并给蔡伯起写了一封信,特请他留任。 可蔡伯起却是自认为看透了曹昂的手段,无论曹昂如何劝说,就是不愿留任。曹昂没有办法,只得允了此事。 又调吕岱担任东莱郡太守。 吕岱文武双全,以器干任职,又善搞外交,宣化抚夷,倒是能将曹昂的意志彻底贯彻下去。 () 第653章 官贷(上) 曹昂本来打算羊毅上任之后便返回徐州。这些日子,郭嘉多次来信,下邳等地,似有不稳之象。 可事与愿违,羊毅上任之后,才是曹昂发愁的开始。 青州黄巾乱了数年,无处不被黄巾军肆虐,整个青州几乎已经被打烂了。 现在的青州,农事日废,民生日困,百业凋敝,人心浮动,羊毅、杜畿一上任,别提建设,直接就面临这数十万流民的处置问题。 这些都需要钱粮来解决。 可此时的局面是,无论是青州的官府,还是青州的百姓,都拿不出处置这数十万流民的钱粮来。 而若不能将这些流民妥善安置,哪怕已经被平定的动乱,很快便会死灰复燃。 羊毅、杜畿二人没办法搞钱搞粮,只得向曹昂伸手。 然而曹昂也没钱。 此番北上青州,数万人大战,再加上前期安顿北海流民,已经将曹昂本不富裕的家底给打空了,为此曹昂发动的齐国乐安之战,都推迟了月余。 现在让曹昂一口气拿出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钱来发展青州,曹昂也做不到啊。 所以这些日子,曹昂是焦头烂额,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自己堂堂的富四代,天底下最有钱的几个人,有一天会为了钱愁的睡不着觉。 其实青州的情况并不差,有土地,有老百姓,有渔盐之利,只要安定下来,数年的时间便能重新恢复往日的兴盛。 可要产出,便要先投入,但曹昂是无力投入。 这几日曹昂一直思索着如何解决财政困难,甚至连“直百钱”和纸币都想到了。可问题是当前老百姓已经过得很艰难了,要是再加大对百姓的剥削力度,那百姓分分钟要造反的。 至于其他的什么盐铁之事,增加税收,或者是以工代赈等等,都需要时间,或者说本钱。 想到历史上传说曹操从梁王墓里盗了40万斤黄金,曹昂突然也想组建一支“发丘中郎将”与“摸金校尉”队伍了。 汉朝讲究侍死如生,一年超过三分之一的gdp埋到了地下,是通货紧缩最重要的原因之一。盗墓虽然是既违法也不道德的,但确实让本就缺少金、铜等贵金属的中国减缓了金、铜的流失量。 曹昂不由得叹气,想他曹昂堂堂一代名士,当世圣贤,竟然被钱逼得要去做挖坟掘墓的勾当,真是让人唏嘘啊。 当然曹昂也就是想想,否则还要不要脸了。 但钱的问题肯定要解决。 这时曹昂身边的近臣糜芳给曹昂出了一个主意,既然官府无钱无粮,莫不如向地方大族、商侣借钱。 糜芳这建议让曹昂一愣,曹昂之前还真没有想到过此事。 其实列侯官员向商贾借钱并非稀奇事,尤其是汉武帝之前,商贾的力量很强大。吴楚七国之乱时,周亚夫便向无盐氏借贷千金,利息十倍。 不过以国家的名义去借钱,还没有过前例,官府丢不起那个人。 糜芳也只是心血来潮一提,但曹昂却陷入了沉思。到了后世,哪个国家不发放国债,甚至还发放异国国债。 甲午中日战争中英国支持日本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日本在英国发行了大量国债,倒逼了英国的支持。 “子方(糜芳字)说的有道理,咱们可以向民间借债。” 羊毅和杜畿听了皆是一愣。 曹昂接着说道:“青州虽然疲敝,但有钱人并不少,而徐州更是富庶,筹集起几亿钱来,并非难事。” 杜畿听了,立刻说道:“以官府的身份向民间借贷,这将大损官府之威信。” “里子都没了,何谈面子?” 曹昂不以为然道:“不借钱的话,青州如何发展?两相其害取其轻,只要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官府按时还上贷款,这威信就不会降低。” 羊毅见识更多一些,所以更容易接受。 “贷款不是不行,可那些豪强大族、商贾之人,如何会借贷给我们?” 曹昂道:“以青州州府的名义向民间借贷,月息五厘,以铁器渔盐之利作为抵押物,当能借贷一部分。” 杜畿有些惊愕。 这年头盐铁官营早就废止,改由民间专营,官府哪有盐铁之利可抵押。 曹昂知道杜畿吃惊什么,接着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青州收回盐铁买卖权,重新实行专卖制度,铁矿、盐场收归国有。” 杜畿听了,立刻说道:“主公,这会让青州大乱的。” “青州已经乱了,而且乱了很多年了。” 曹昂看向羊毅道:“这就是我刚才为何强调,要由青州州府借贷,而非幕府。盐铁专营之事,只局限于青州,子材可明白。” 羊毅点点头。 盐铁收归国有,进行专卖之事,一经推出,必然引起轩然大波。青州已经被打烂了,怎么改都无所谓,实在不行就来强硬的,但徐州不成。 若是贸然推进此政策,徐州必乱,曹昂也撑不住。 “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吸引太多人。” 青州官府的信用早就在数年的动乱中消失殆尽了,地方豪强、大族以及商贾,哪怕有“盐铁之利”作为抵押,也未必相信官府。 “总有人愿意掏这个钱。” 曹昂冷冷地说道:“青州之地,因渔盐之利,素来重商。其实重商我不反对,但商人心中,亦要心存国家。 那些心中没有国家、社稷的商贾,掌握了大量的金钱、土地,贪婪成性而一毛不拔,于国于民,都是祸患。 这些人是要果断清除的。” 羊毅和杜畿二人离开便听明白曹昂的用意。 花钱消灾,豪强、商贾,愿意借贷给国家的,便算是自己人;而那些不愿意借贷的,就是敌人,就要清除掉。 这个一个态度问题。 曹昂的决断虽然狠辣,但二人并无任何异议。实际上对于士大夫阶层来说,豪强、商贾,从来都是打击的势力,当然那些大豪强、大商贾,可影响国家政策的另算。 但很显然青州是不存在这种势力的。 羊毅算是东汉版的农动领袖,杜畿则是披着儒皮的法家子弟,所以将屠刀对准豪强、商贾,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若是能让青州恢复发展,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群人送入地狱。 () 第654章 官贷(下) 送走众人,曹昂回到房中,一夜未睡,思索着如何实行官贷。 官贷之事有两个核心,一是从民间借来钱,二是到期能够还了帐。前者曹昂准备用霸道手段行之,但后者却一定要行王道。 既官府借款,一定要还。 这涉及到官府的信用问题,不还钱容易,可若是不还钱,官府的信用便要崩了。 可让青州在数年之内拿出几亿甚至几十亿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次日一早,曹昂便又招来羊毅、杜畿、郝光几人,给几人拿出了自己连夜写的方略。 “青州要想短时间内完成还贷,就不能再按之前的老路走,势必要进行改革。盐铁官营是质贷的基础,却不能将所有希望全部放到这上边,而要想让青州还得起借贷,核心还是要大规模屯田。 要想将屯田落实到实处,务必要做到两点。 其一,我准备在青州实行‘户调制度’。即将传统的地税改为按亩计算,定额收取,将人头税改为按户征收;同时以实物绵、绢代替钱币充税;以‘户调’取代口钱、算赋的地位;除田租、“户调”的定额外无其他征发。” 将地税改为按亩计算,便是要使占地多的豪强多尽纳税的义务。人头税按户征收,更加便于征调,因为汉末战乱,人口流动性很大,而户相对稳定。 其实按成丁收税更合理一些,但条件不允许。 而且曹昂其实并不想征收人头税,可是人头税素来是税收大头,在没有替代税收的情况下,曹昂也不敢轻易废止。 至于征收绢、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汉末铸币业已废弃,农民拥有的货币极少,如果用钱币交税,就给商贾豪强提供了压榨农民的机会,加重农民负担,改成实物,给广大小农家庭带来了好处,缓和了阶级矛盾。 众人听了纷纷表示赞同。 尤其是杜畿,治理地方多时,对现行税制的弊病很是了解,只一眼便看到“户调”制度的优越性。 “其二便是抑制兼并,禁止各地坞堡收容流民、抢占无主土地,坞堡不能再奴役流民,所有流民,都要直接成为国家的屯民。 须知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豪强擅恣,亲戚兼并;下民贫弱,代出租赋,衒鬻家财,不足应命,这是国乱之兆,所以子材在青州,一定要严厉打击土地兼并。 整个青州,有近两万郡兵,还有近四万的野战部队。六七万的军队,每年靡费巨大,不是让你们摆样子的,要对外进行防御,对内进行压制,实在不行,以雷霆之势,清除干净。” 羊毅和杜畿二人均是一凛,能感受到曹昂话语中的杀机。 “抑制兼并”这个词的意义其实所有人大懂,虽算不上正确,但每一个想有作为的官吏都会努力去做。 实际上哪怕完全依靠世家大族统治的魏晋南北朝,也曾多次清理隐户,清丈田地,更出台多项抑制兼并的政策。 之所以效果不明显,乃是人的问题,而非政策的问题。 这时羊毅道:“主公,这先是进行官贷,再盐铁收归官营,还要抑制兼并,相当于往水中添油,整个青州都要烧开了,一个不甚,便是倾覆的危险。 所以诸项政策,是否太急?” “不急,反而还缓矣!” 曹昂也知道羊毅的担心,便言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所以要做的还有第三条,劝学。 丧乱已来,学校多废,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所以各郡国当各修文学,置校官,选其乡之俊造而教学之。” 众人听了并未言语,毕竟教育这种事,乃是千秋万代之计,却很难立竿见影。 “劝学之策,除了建设学堂,最重要的,还是秋试。 去年秋试,徐州征募学子数百人,一州之读书人,尽皆归附。我准备明年再开秋试,虽然尚早,可你们却要早做准备,早行宣传。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利虽重要,不如做官重要。秋试之前,这些人是不敢有太大动作的。” 众人听得,俱是眼前一亮。 为什么历朝历代建国后都要行科举制度,不仅仅是收拢人才,还是要让地方大族参与到国家建设中。 如此世家大族才能和建立更密切的关系。 “那秋试一事,以谁的名义实行。” “自然是幕府了!” 曹昂的态度很明确,什么盐铁官营,抑制兼并,官贷等等,这些得罪人的事都由青州州府去做,做不好责任也是青州州府担着;而秋试这种收揽人心的事情,自然是他曹昂去做了。 众人对此倒也理解。 从来都是下属给上级背锅,总不能反过来吧。 看着几人,曹昂也不由得说道:“我等所控青、徐二州,徐州是基础,负责发展的下限,不可乱;而青州却意味着我们未来的上限。 青州的改革成功了,我们才有可能倒逼徐州改革,进而将其推行至全天下,所以诸位在青州,任重而道远。 希望诸位能不负所托。” 曹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人面色俱是一凛。这时羊毅带头,对着曹昂拜道:“必不负主公所托。” 确定完核心路线之后,众人所要商议的便是具体政策。对于如何进行官贷,曹昂并不多管,放任杜畿去实现。 毕竟不担责任,就要给底下人放权。若是又不给人足够的权利,还要人担责,那就是耍流氓了。 而曹昂更重视的屯田事,则单独设立青州营田署,独立于三署之外,由国渊担任青州营田令。 国渊是郑玄的弟子,也是曹昂的师兄,历史上正是其负责曹魏的民屯事务。 国渊在任时充分发挥其管理才能,多方面平衡政策利害,将屯田的土地分配给百姓,又按照百姓比例安排吏员跟进,更列明屯田的各项实行措施,短短五年间就令官府仓廪丰实,百姓亦能安居乐业。 而且国渊是青州人,负责屯田事务,也能让当地人接受。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于是青州的经济改革正式拉开了序幕。整个国家的变化,从这个最破败混乱的地方开始。 【作者题外话】:注:“户调政策”就是曹操推行的《户调令》,在那个时代算是非常先进了。 () 第655章 张饶来袭 秋去冬来,凛寒将至。入了十二月,天气越发的严寒起来。 曹昂离家半年,格外地思念妻子与女儿,回家的想法,也越发强烈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事常逆己心。曹昂越是想返回徐州,青州的乱事便越多。十二月初的时候,曹昂都已经打点好行囊了,平原郡来报,北上冀州的张饶率二十万人马,从渤海郡意欲返回青州。 二十余万黄巾军回返,曹昂当时便惊住了。 张饶是黄巾老人,手中兵多将广,战力不俗。这二十万人马一旦进入青州,必会搅得整个青州天翻地覆,刚稳定下来的形势也会再次陷入动荡起来。 曹昂一时坐不住了。 招来羊毅等人,曹昂便问道:“张饶不是前往冀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羊毅忙回道:“张饶率三十万黄巾军北上冀州之后,便进入渤海郡。时任渤海郡太守的公孙范不敌,便向其从兄奋武将军公孙瓒求援。” 渤海郡之前是袁绍的地盘,袁绍之前欲夺冀州牧,便与公孙瓒商议,南北夹击韩馥,平分冀州。 当时袁绍也没想到,整个冀州会不战而下,直接逼得韩馥退位。 等袁绍当上冀州牧之后,便觉得公孙瓒没出多大力,不欲履行之前的约定。可他又畏惧公孙瓒的兵锋,便将渤海郡太守的位置让给了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范,以换取公孙瓒的谅解。 当然这没什么用,公孙瓒该揍袁绍还是揍。 一个渤海郡和半个冀州,孰轻孰重,公孙瓒还是分得清的。 公孙瓒的确骁勇,靠着镇压张纯、张举之乱,练出一支强兵来。他进入渤海郡之后,先是率步骑两万人在东光南大破青州黄巾,斩首三万余。青州黄巾军主力弃辎重,奔走渡河。公孙瓒等他们渡河到一半时出击,再次大败黄巾军,杀伤数万,俘虏七万余人,车甲财物无数,于是公孙瓒威名大震。 曹昂听得羊毅之言,没有多说。 陈寿惜墨如金,三国历史记载不明,好多对历史主线没有影响的事情,曹昂早都忘光了。再加上曹昂近日的注意力尽集中在青州官贷上,这么一场近在咫尺的大战,他竟然没有注意到。 羊毅言道:“张饶虽屡战屡败,但手中残兵亦有二十万,此番南下,不可轻视之。可令赵浮率强弩军于笃马河(今山东境内马颊河)一线设防;再命乐进率领后军,配合济南、乐安二地郡兵于黄河作为二线设防。” 曹昂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众人眼看曹昂不语,皆是不言。过了一会曹昂才言道:“子材,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将这二十万黄巾军给吞掉。” 羊毅尚未说话,杜畿连忙说道:“青州若是再安置二十万黄巾军,怕是力有不逮。” “力有不逮,但可尽力而为嘛!” 曹昂对众人劝道:“诸位,一个母亲怀胎十月,养一个婴儿成年,要用整整十六年。这二十万人,杀之容易,可是要积聚,却是难上加难。诸位要明白,不管何时,人都是最重要的。 青州向西抵御冀州,向北要开拓辽东四郡,这人啊,还真不能少了。须知若是当初孝武皇帝征讨卫氏时,若能向真番、临屯四郡移民二十万,费力得来的四郡又怎么会丢呢?” 众人不言语了。 曹昂摆明了要接收这二十万黄巾军。对于众人来说,再难也得处置好。 这时羊毅说道:“主公准备如何吞掉这二十万黄巾军。” “招降!” 招降? “张饶与公孙瓒这一仗,怕是打垮了脊梁。虽然还有二十万人,但其中的精锐到底有多少,犹未可知。 而且张饶匆忙狼狈撤退,手中还能有多少粮食? 今其退向青州,我军以兵压之,以粮诱之,这张饶再厉害,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只要底下人乱了,二十万军队,不战而自溃。” 这时杜畿言道:“二十万人,日均消耗粮草数千石,咱们哪有那么多的粮食。” “用不了这么多!” “非常时期,每人每天一斤粮(250g)便可,饿不死就行。粮食里面多掺杂一些麦糠,白面土,也能多撑些日子。” 不是曹昂心狠,在乱世能活着有的吃就不错了,如何还能在乎其质量。 实际上乱世流民,就没有几个没吃过人肉的。粮食不多见,尸体却到处都是,所以程昱以人肉充作军粮,在这个时代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能活着还在乎吃什么吗? “再省着吃,黄巾军的人数也在那里。” 曹昂不想再跟杜畿讨论粮食的问题,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做了是活万人性命,而说了却要身背骂名。 “伯侯,粮食的事情,我没法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徐州尽可能地往青州运粮,剩下的都要你们自己来做。 不是我逼你们,是乱世在逼我。” 此事虽然对杜畿来说是种为难,可他当了这个官,就得做这些事。若是问题都让曹昂解决了,要其他人作甚。 杜畿也知道曹昂的意思,只得言道:“杜畿尽力!” 曹昂不再提粮食之事,反而问道:“我还有一点不理解,我记得张饶当年代张角投降朝廷,获封永忠侯,食著县(治今山东省济阳区西邿城)两千户,也算洗白了身份,他怎么又参与到青州黄巾起事中?” 众人听了,也是有些疑惑。 还是羊毅说道:“我在济南国时,也听人提起过此事。张饶虽获封爵位,但并不忘大贤良师,时时祭拜,引人诟病。 更兼张饶为人急公好义,一些黄巾旧将,生存简单,多托庇于其下。久而久之,张饶身边聚集了数千的黄巾旧将。 如此状况,自然引得官府瞩目。 有一次一个昔日黄巾将领陷入济南国狱中,张饶出面去救,被人告了一个私通贼寇,意图谋反的罪名。 官府欲行抓捕,这张饶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也便趁机造反了。” 曹昂听了,心中已经有了明辨。张饶两次经历黄巾军的起起落落,心底那份期冀怕是快要消失殆尽了。 而一份活路,再一次的洗白身份,或许是他投降的契机。 () 第656章 最后的黄巾军(上) 曹昂拿定主意,便决定亲自前往笃马河一线,去面见张饶,随同曹昂一起的还有羊毅。 在曹昂看来,这世上若是还有人能说动张饶,应该也就是他和羊毅二人了。 从临菑到西平昌(治今山东省临邑县东北),数百里的距离,曹昂担心张饶所部与强弩军交上手,昼夜兼程,一路驰奔至强弩军中。 此时赵浮正沿着笃马河布防。 曹昂是第一次见赵浮,程奂二人。二人一个颍川人,一个赵国人,算是韩馥为数不多的心腹。 二人见到曹昂,赵浮就跪在地上,请求曹昂为韩馥主持公道。 曹昂也是一愣,这二人难道不明白,自己与袁绍是亲戚,能留下此二人已经担了风险,难道还能替韩馥夺回冀州牧。 不过曹昂虽心有不满,但也对赵浮二人,好言抚慰,通过二人的叙述,曹昂才清楚二人请求“为韩馥主持公道”的原因。 原来韩馥死了。 曹昂老丈人袁绍接管冀州后,封韩馥为奋武将军,但既没有兵,也没有官属。 之前袁绍兼着司隶校尉的任,于是任命河内人朱汉为都官从事。朱汉原先曾被韩馥轻慢,此时成了都官从事,便想迎合袁绍的心意,便擅自发兵包围韩馥的住宅,拔刀登屋。 韩馥闻询逃到楼上不敢下来,朱汉捉到韩馥的大儿子,将他的两只脚打断。 韩馥好歹也是之前的冀州牧,朱汉此举可惹恼了包括沮授等为首的一众冀州降将,众人纷纷出面,向袁绍状告朱汉的无状。 袁绍无奈,担心激起众怒,只能“挥泪斩马谡”,逮捕朱汉,将他处死,但因为此事,他对韩馥的忌惮更为加深。 韩馥忧虑惊恐,总觉得袁绍不会放过他,便请求袁绍让他归乡。袁绍同意,于是韩馥就去投奔了好友陈留郡太守张邈。 后来,袁绍派使者去见张邈,商议机密时,使者在张邈耳边悄声细语。 韩馥当时在座,以为是在算计自己。他自知难以幸免,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进厕所,便用刮削简牍的书刀了。 曹昂听了此事,一阵唏嘘,好好一个冀州牧,也曾带甲十万,今落得此等下场,也不知到底该怪谁。 不过曹昂虽然感慨韩馥的遭遇,但肯定不会为韩馥报仇。 这年头,菜就是原罪。 因此曹昂只得安慰了赵浮、程奂二人,并表示上书朝廷,为韩馥争取一个体面的谥号。 二人其实也知道此事的结果,因此哭述一场,以尽君臣之情,然后作罢。 曹昂送走二人,却是心中难安。 赵浮所部,拥兵万人,却不为自己所控,自己甚至无法插手,这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二人与袁绍关系甚恶,算是自己伸向冀州的一把刀,若非万不得已,肯定不能轻折。 对于赵浮所部,曹昂现在不想动,但未来肯定要动。 曹昂在强弩军中住了一夜,次日一早,曹昂派人过河,前往张饶营中送信,请求与张饶一见。 张饶所部已经到笃马河两日,只是前有强敌所阻,这才阻于河前,不能前进。 这一个来月,张饶部屡战屡败,伤亡惨重,宛若惊弓之鸟,张饶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苍老起来。 回忆起之前渤海数战,到现在他都心有余悸。 张饶从军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军队。 现在公孙瓒率部追于身后,而前面又有青州强兵所阻,对于这二十万黄巾军来说,进退两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幸好现在笃马河封冻,他们还有渡河的机会。若是换了时节,河水流淌,舟楫不足,那笃马河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了。 张饶起来之后,便去巡营。 时值腊月,天寒地冻,又无充足的粮草,黄巾将士过得凄凄惨惨,昨夜军中老弱病残冻死了数十人。这让张饶忧心忡忡,天若是再冷下去,他们真的扛不住。 就在这时,手下来报,对岸有信使前来。 张饶立刻让人引来,这信使便奉上了曹昂的书信。 听到是曹昂派来的使者,张饶一时有些恍惚。这些年他身在青州,只听说曹昂在边疆立下了赫赫声威,却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日。 当年广宗城的少年郎,今日已经成了决定他们生死命运的人。 对于曹昂,张饶一直是有好感的,不为别的,就为曹昂当年在大贤良师灵前写的那首诗,给了大贤良师一个公正的评价,他张饶一辈子不敢忘。 张饶正感慨万千,这时其弟张馀上前问道:“大兄这是怎么了?” “想起了一些旧事啊!” 张饶这时看向使者道:“曹郎君可有什么交代?” 使者立刻言道:“我家将军让我给张渠帅带一句话,大贤良师之所以起事,为的是天下,而非他自己,所以他也为了天下而死。还请张渠帅勿忘大贤良师‘致太平’的理想,这二十万黄巾将士,需要一条活路。” “致太平,致太平。” 张饶默默地念着这几个字,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再想过“致太平”这三个字了。更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到底还相不相信,会有真的“致太平”。 可曹郎君却没忘啊! 致太平啊!多想如大贤良师说得那般,致太平啊! 这时张饶抬起头来,对使者说道:“还请使者回复曹郎君,今日傍晚,我在笃马河畔,准时赴约。” 送走使者,张馀来到兄长身边,低声问道:“大兄,这官军所来,是为何意?” “招降!” 张馀有些吃惊道:“他们是官,咱们是贼,官军如何敢招降咱们?” “别人不敢,可曹郎君敢啊!” 张饶不无感叹道:“昔日大贤良师曾言‘能继承其志者,唯有曹昂’,今日来看,大贤良师所言不虚。今时今日,咱们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这二十万将士是死是活,就在曹郎君手中了。” “他们会让咱们活?” 张馀还是不相信。 张饶听了,迟疑了一分,这才言道:“旁人不会,可曹郎君会!” “那兄长愿降?” 张饶没有回答,过了良久,这才说道:“二弟觉得,咱们还有机会吗?” () 第657章 最后的黄巾军(下) 得知张饶愿意赴约,曹昂心中一松。 虽然曹昂很清楚张饶的选择并不多,可若是对方一心执拗,百折不弯,那自己虽然可以歼灭其部,但也要多费不少功夫。 对于曹昂来说,屠戮一群老百姓,颇为可耻。 这种仗,能不打就不打。 到了申时,曹昂带着羊毅和百余护卫,出了军营,直奔笃马水。隔着老远,便见张饶已经提前赶到了。 大河封冻,冰积数次,战马行于其上,亦不必有担心。 张饶此时停在笃马水北岸,曹昂见了,便要纵马渡河。这时一旁的周仓赶紧说道:“主公,河面虽然封冻,但不利驰奔,我们若是渡河,一旦贼军发难,不易撤退。” 曹昂听了,却是摆手道:“是咱们去劝降人家,总得表现出一些诚意吧,否则人家凭何敢信。” 曹昂说完,便率先过了河。 河对岸的张饶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曹昂会轻身前来,若是换了他,自问是不敢的。 曹昂到了离着张饶有十步左右的地方,勒住了战马,此时双方都已经能够看清对面人的模样。 二人已经七八年未见,张饶变化不大,曹昂却是由少年变成了青年,张饶依稀能认出对方的样子。 曹昂立在马上,拱手言道:“张渠帅,自广宗一别,数年未见,可还安否?” 张饶看着曹昂和羊鱼,也回了一礼。 “曹郎君,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曹昂笑道:“张渠帅却是苍老了不少,本以为广宗别后,你会闲云野鹤,不问世事,没想到咱们今日如此相见。” 张饶并不想和曹昂过多地谈论旧事,于是话锋一转,便问道:“今日张饶前来赴约,不知曹郎君何事?” “如当年见张渠帅那般,当初我是为了广宗城内的十万太平道众,今日亦然,我还是为了你麾下那二十万黄巾军的未来。” 张饶沉默了一会,这才回道:“言过其实了吧!” 曹昂听了,不由笑道:“张渠帅,或许你觉得我在夸夸其谈,可不管你们怎么想,怎么看,这么多年,可我曹昂之心,从未改变。我今日之所以见张渠帅,因为我觉得你还未忘了大贤良师的教诲,心中还是有百姓的,值得我一见。 这二十万老百姓,应该有个安定的生活,安居乐业,而非颠背流离,整日与死亡为伍。” “他们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你们这些做官的逼得!” 张饶有些激动,可曹昂并不直接回应他,而是说道:“张渠帅今日之所以愿意来见我,我想心中还是信任我曹昂的。” 张饶顿时不言语了。 张饶不说话,曹昂亦不言语,过了良久,张饶这才问道:“曹郎君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你这二十万人,全部返回青州安置。我向你们保证,尽量不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饿死、冻死。 来年开春,落户,安家,屯田,开荒,娶妻,生子。只要你们愿意,每个人都可以租赁一块土地,若是还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去做工,可以去开荒,官府会付给你们相应的报酬。 我敢保证,只要五年,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安定、温暖的家。” 这时张饶的弟弟张馀突然插嘴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就凭我‘曹昂’这两个字!” 曹昂朗声说道:“昔日我不负大贤良师,哪怕赔上性命,也给你们筹集到足够的粮食,那今日我也不会负你。” 这时张饶突然问道:“你怎么处置我?” 曹昂看了张饶一眼,这才言道:“二十万黄巾军齐解甲,不留一人为兵。你军中将领,可按照等级,分头安置。” “我问的是我张饶!” “滚回著县,继续做你的永忠侯。当然你若是想做官,也不是不可以,两千石以下的官吏都行。” 张饶听了,忍不住笑了。 “曹郎君如此苛刻的条件,就笃定了我张饶会答应吗?” “我不是对你们有自信,而是对我有自信。张渠帅,我知道你觉得我太吝啬了,没有对你们封官许愿。 我本可以这么做,但我并未如此,因此我希望你们到了青州,跟普通人一样,而不会在日后成为被清洗的对象。” 张饶听从了曹昂的引申之意,笑的更加灿烂了。 “曹郎君不怕我掉头就走!” “你不会!” “为何?” “因为你和大贤良师一样,舍不得这二十万将士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而我,若是想好好安置这些百姓,就只能将你们全部解甲,否则我心中不安稳,青州的官吏心中亦不安稳,你们更不会安稳。” 这时张饶正色地说道:“曹郎君,你能保证我们回到青州,不会受到歧视?” 曹昂举起自己的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来。 “今日我对着笃马水起誓,只要你这二十万黄巾将士,愿意解甲归田,安稳生活,我曹昂绝对会一视同仁,不会歧视你们任何一人,如果你们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尽可来找我曹昂,我绝对会为你们做主。 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在司马老贼没有把誓言当作放屁之前,对着山川河流起誓,是一种很神圣的行为。 当年朱鲔跟着刘玄杀了刘秀的哥哥刘縯,据洛阳不敢投降,刘秀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对着黄河起誓,不战而屈人之兵,让起誓这种事变得更加有公信力。 所以曹昂一起誓,张饶立刻信了。 对于张饶来说,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精锐之师,几乎丧尽,他空有二十万人的虚名,实则已经不堪一击,除了投降,还能有何办法。 投降曹昂,能给这二十万人一条活路,或许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罢了,罢了!我等跟着大贤良师起事,所为者不过是救国救民,而今日的曹郎君,或许已经及得上大贤良师,是能救天下万民之人, 今日遇到曹郎君,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张饶一凡夫俗子,又何必违逆这份天意呢? 今日,张饶降了!” 张饶说着,将马鞭丢在地上,然后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 () 第658章 冲突 在曹昂心中,张饶所部是最后一支能称为黄巾军的部队,他们还在为太平道的理想而奋斗,至于其他以黄巾军自居的势力,不过是披着黄巾军外衣的贼寇而已。 今日张饶投降,真正的太平军算是绝了。 对于曹昂来说,往后面对诸多自称黄巾军的势力,不过是平贼而已。 张饶降后,全军放下武器,所有物品、士卒被登记造册。 曹昂计划,这二十万大军,将分作二十批,分头进入青州。毕竟这么多人的安置,地方上也压力极大,若是一股脑地都放进青州,整个青州的安置体系怕是要崩溃。 曹昂虽然时间很紧,但依然待在笃马水边,陪着这二十万黄巾军。既是监视,也是让这些人心安。 但事情往往看似已经风平浪静,可总会波澜再起。 在曹昂劝降张饶的次日,曹昂便得到消息,公孙瓒的追兵从北面赶来,已经离着笃马水只剩下二十里。 其实张饶这次能成功撤退,赶到笃马水,要感谢袁绍。 公孙瓒兵进渤海郡,吓得袁绍大惊失色,立刻命令沮授、张郃二人率兵东进。公孙瓒在击败张饶之后,顾及身侧的冀州兵,耽搁了数日,这才让张饶南撤了百余里。 曹昂听到公孙瓒所部袭来,顿时有些皱眉。 曹昂与公孙瓒也算师兄弟,但不是因为卢植,而是因为刘宽。公孙瓒虽然在卢植门下求过学,但却是和李参、傅燮等人一般,是刘宽正儿八经的弟子,以忠义闻名于世,骁武而有胆略。 不过曹昂并未与此人接触过,对其并不算了解。 从历史上此人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人是个硬茬子,还是个胆大包天的硬茬子。 公孙瓒有天大的胆,不仅仅是打仗时不畏死,他还敢谋杀归附的异族将领,敢越境剿匪,敢擅杀大司马刘虞,敢擅杀朝廷使者,还敢以一个杂号将军的身份任命青州、兖州、冀州的刺史。 整个汉末,就没有公孙瓒不敢做的事情,除了没有造反称帝,其他僭越之事全做了。 这种人,超然自逸,矜其威诈,天老大,他老二,谁也不服,曹昂并不觉得仅靠自己的名声,就能斥退公孙瓒。 曹昂犹豫一番,便决定抢先出击。 一旦让公孙瓒部冲击到已经放下武器的黄巾军,必然又是一场大混乱。 幸好曹昂之前担心张饶不肯降,将亲兵营带来,否则还真不好处置。 曹昂命张饶统全部黄巾军,立刻渡过笃马水,然后在河南岸屯驻,又命羊毅指挥亲军营右部、后部和强弩军,于笃马水一线列阵。 而曹昂亲率骑部过河,迎击公孙瓒军。 此时骑部补入使匈奴营的骑兵曲,共六曲人马,约三千人,乃是曹昂手中最精锐的部队。 曹昂过河没多远,便遇上了迎头赶来的公孙瓒所部。 曹昂马上命人前去问询,又让人打起他的大纛。 很快,前去问询的使者来报,前方乃是公孙瓒部将田楷所部,奉命追击黄巾军。 曹昂并不认识田楷,除了知道此人在历史上被公孙瓒任命为青州刺史,其他的一无所知。不过曹昂也没有小觑此人。 公孙瓒的核心班底,的确最能打。 此时关东诸侯手中,除了曹昂,真正的强兵只有两支,一支是孙坚所部,另一支便是公孙瓒的部队。 曹昂命韩当指挥骑兵列阵,又命人上前,让田楷出来答话。 田楷此时率领前军南下,按照公孙瓒的命令,要顺着张饶所部南逃之机,进入青州,先占领平原郡,再逐渐吞并整个青州。 田楷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曹昂。 曹昂的名声,田楷自然知道,他是公孙瓒军中少有的智勇双全之人,因此听到曹昂拦路,心中一紧。 田楷可不相信曹昂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笃马水。 听到曹昂喊他来答话,田楷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出面。 曹昂占据徐州,兵马众多,实力强悍,又身份贵重。在田楷看来,若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与此人交恶。 田楷打马而来,离着曹昂有三十步,翻身下马,拱手向曹昂行了一礼。 曹昂没想到对方还识礼仪,他都做好接一个下马威的准备了。 待对方行完礼,曹昂便问道:“你们是哪里的部队?” 田楷立刻回道:“末将乃是奋武将军公孙瓒麾下校尉田楷,奉命前来追剿黄巾贼寇!” 奋武将军,杂号将军里面一个比较正式、地位较高的将号,除了公孙瓒,曹操、韩馥、沮授、吕布都担任过此职务。 曹昂没有对田楷剿匪一事作评价,而是问道:“我记得公孙瓒奉命驻扎在幽州,防御北胡,你们是如何越境剿匪的?” 越境剿匪,素来是王朝大忌。因为相比较剿匪这种小事,越境更容易导致军阀的出现。 田楷听到这话,立刻便哑然。 这年头谁还在乎朝廷的规矩,诸侯讨董,攻打朝廷,不比越境剿匪罪过更大。 但田楷很显然不能这么说。 曹昂也不想轻易和公孙瓒起冲突,得不偿失,于是便又说道:“田楷,你们的剿匪之事到此为止,马上带领你的队伍,返回你们的防区。” 田楷听了,有些为难地说道:“骠骑将军,这件事末将回去没法跟奋武将军交代。” 曹昂一瞪眼,大声说道:“就说曹昂拦住了你们,若是公孙将军对此有异议,让他来见曹昂便是。” “可是!” 曹昂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满脸凛然地说道:“田楷,你们还是不是大汉的军队,你还是不是大汉的将领,你要违令吗?” “末将不敢!” 田楷也是久经沙场之人,曹昂身后数千骑兵,望之便知道战力不俗。他此时手中不过数千人,骑兵亦不多,一旦与曹昂所部发生矛盾,必不能胜。 这时候与曹昂硬磕,疏为不智。 而且在田楷看来,公孙瓒正是攻打冀州的关键时候,与曹昂结怨,必会影响冀州局势,于是田楷赶忙请罪。 田楷对着曹昂行了一礼里,便回到军中,下令撤退。 望着田楷退走的队伍,曹昂知道,这事不算完。 () 第659章 约战 如曹昂所预料的那般,田楷回到中军,将他被曹昂阻拦一事报之公孙瓒,公孙瓒当场便怒了。 公孙瓒我行我素多时,连刘虞都不放在眼中’,如何看得上曹昂。 虽然曹昂名声显赫,虽然曹昂官高位显,但在公孙瓒看来,不过是一黄口孺子,幸进之徒,不足挂齿。 而曹昂突然出现在笃马水,在公孙瓒看来,就是为了对付他的。 曹昂是袁绍的女婿,他今与袁绍因为冀州交恶,曹昂此番前来,除了要帮着袁绍对付他,他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公孙瓒决定先下手为强,趁着曹昂远道而来,将其击溃,避免他与袁绍合流。否则若是曹昂到了冀州,他吞并冀州的计划,又要难上数倍了。 长史关靖和大将田楷二人听了公孙瓒的想法,立刻上前制止。 曹昂也是一代名将,更兼是当朝宰辅,贸然对其发动攻击,容易引人攻讦。 可公孙瓒却不在乎。 他在幽州的骂名还少吗?可仍不影响关塞内外之人对他的畏惧。 公孙瓒长期驻守幽州,中原人士少闻其名,公孙瓒有逐鹿争霸之野心,因此多屯军队粮食,这一次便想踩着曹昂这个所谓的名将上位。 于是公孙瓒立刻集中部队,向笃马水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曹昂,在吓退田楷之后,并未放松警惕。他利用地位压了田楷一筹,若是公孙瓒没有反应,也就不是公孙瓒。 果然,隔了两日,斥候来报,公孙瓒带着主力部队压了上来。 曹昂想到公孙瓒很莽,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这浩浩荡荡的架势,摆明了是要与自己开战。 曹昂其实并不想与公孙瓒交手。 公孙瓒与袁绍为帝,曹昂乐得坐山观虎斗。一旦自己与公孙瓒也为敌,高兴的只能是自己的岳父袁绍。若是将公孙瓒削弱太狠,使得袁绍更快地统一北方,那就弄巧成拙了。 不过公孙瓒如此耀武扬威,逼得曹昂没法后退。 曹昂也要面子。 公孙瓒在笃马水北岸列阵,他本人打马上前,请求与曹昂一会。 公孙瓒对于曹昂,有轻视,有不屑一顾,有恼怒,更有好奇。他是莽,但这个莽不是莽撞,而是狂妄。 听到公孙瓒求见,曹昂不由得笑了。 数万军队,列阵以待,这下马威给的真好。 韩当当时就不愿意了,厉声说道:“竖子无礼,我把这公孙瓒的脑袋砍下来给将军当夜壶来用。” 其他众人,眼看曹昂受辱,亦是义愤填膺。 曹昂却是笑着摆手道:“不必在意,他公孙瓒粗野,我等不可如其一般。再说不就是一见,我见便是。” 由韩当陪着,曹昂出阵以待。 如曹昂所料一般,这公孙瓒果然是桀骜不驯,见到曹昂,仍旧立在马上,毫无行礼的姿态。 曹昂也不在意,高声喊道:“来者可是奋武将军公孙瓒。” 公孙瓒听了,也的确胆大,竟然一人骑着战马,脱离队伍,直冲到离着曹昂有十多步的地方。 “末将公孙瓒,拜见骠骑将军。” 公孙瓒一抬手,礼便行了,可脸上却丝毫没有行礼的恭敬,敷衍之色,溢于言表。 “公孙将军不必多礼。” 公孙瓒跟曹昂差了好几个级别,按道理来说,得是曹昂先问话,公孙瓒再回答,可公孙瓒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双方见礼之后,公孙瓒便言道:“曹将军,我部正追赶黄巾叛逆,如何将我部给拦住了?” 公孙瓒说完,在场众人皆是色变。尤其是曹昂身后众人,更是对着公孙瓒怒目而视。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曹昂说话。 而公孙瓒对于众人如割肉一般的眼刀浑然不觉,一副大喇喇的模样,要跟曹昂讨个说法。 此时的曹昂怒极反笑,这公孙瓒真是嚣张跋扈到家了。 “公孙将军,我记得你受命屯于右北平,防御乌桓,渤海郡不是你的防区吧!” 公孙瓒早料到曹昂会用这个理由来反驳他,可他仍是抬出剿匪的说辞,不是公孙瓒傻,而是他觉得曹昂并不能怎么他。 他就是要用这个立不住脚的理由来打曹昂的脸。 “曹将军,这话说的,虽说渤海郡不是我的防区,可黄巾贼肆虐,我率部征讨,也不算有错吧!” 曹昂也知道,越境剿匪是个大罪,可分场合。就像现在,大汉制度都破坏的差不多了,对于地方官来说,越境更是家常便饭之事,难道曹昂还真能因为此事,就对公孙瓒动手吗? 于是曹昂不再纠缠此事,而是言道:“那公孙将军就请回吧,进入青州的黄巾贼寇,我已经剿灭,用不着公孙将军了。” 曹昂这番话已经是给公孙瓒一个台阶了,换了正常人,这时候也该退了。 可惜公孙瓒就不是正常人。 这次前来,公孙瓒就是为了闹事的,怎么可能三言两语之间就退缩了。 于是公孙瓒便又说道:“没听说啊,我看着前面不就是那群黄巾贼寇的营地吗,怎么就剿灭了,曹将军怕是哄我吧! 不如我先去,将那群贼寇剿灭了,再来跟曹将军答话。” 公孙瓒说完,就准备越过曹昂,向南而进。 曹昂真是惊住了,他东征西讨,见识过的人不在少数,但像公孙瓒这么狂的,真是从未见过。 哪怕董卓、袁术、孙坚这几人,也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不过曹昂还是强忍着怒气,冷静地说道:“公孙将军与我接触不多,又着急剿匪,所以言语间的问题,我不怪你。 我再跟公孙将军说一遍,请你现在立刻撤回去,我可以当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过,可若是你一意孤行,勿谓言之不预也。” 熟悉曹昂的人都清楚,此时的曹昂已经是怒火中烧到极点了,可是公孙瓒却不熟悉。 所以此时的公孙瓒也很生气,他觉得是曹昂在小觑他。 于是公孙瓒虚空一扬马鞭,仿佛抽了曹昂一鞭子的模样,朗声说道:“曹将军,你若这么说的话,我今天还非得剿这个匪了!” 曹昂不想再跟公孙瓒纠缠了,调转马头,回身说道:“明日一早,笃马水畔,咱们隔岸而对,看看是你幽州骑兵厉害,还是我徐州将士英勇。” 曹昂说完,拔马而去,三千将士,紧随其后,只留下一地烟尘。 () 第660章 傲 通过与公孙瓒的接触,曹昂便明白了,公孙瓒这种人,吃硬不吃软,你越对他有礼,他越不把你当回事,还要啜你一脸恶心你,非得将他打疼了,他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曹昂本想今日就当场打了公孙瓒的脸,但又顾及身后十几万黄巾军。此时这群人已放下兵器,却未撤到安全地带,一旦双方混战,极易受到侵扰,甚至引发混乱。所以曹昂将约战定到明日,就是为了给这些人争取一个撤退的时间。 公孙瓒也没想到直接将曹昂激怒到约战,但他并不畏惧。在公孙瓒看来,幽州铁骑,纵横天下无敌,曹昂竖子,又有何惧。 公孙瓒打马回到军中,关靖、田楷等人赶忙上前询问。 公孙瓒懒洋洋的回道:“那曹昂小儿与我约了明日一早,在笃马水畔决战。” 公孙瓒对于曹昂要明日决战的约定并不怀疑,他根本不会想到曹昂是顾及黄巾贼寇的安危,反而认为曹昂是未准备妥当,生了怯意。 虽然给曹昂一日,会让曹昂做足了准备,可公孙瓒并不在意,他就是要打的曹昂小儿心服口服。 而关靖、田楷二人听了,皆是一惊。 公孙瓒先结怨袁绍,又结怨曹昂,还与幽州牧刘虞关系极差,这是要举世皆敌的局面啊。 关靖连忙规劝公孙瓒,青州太远,他们当前的敌人还是袁绍,没地必要得罪曹昂。 可惜公孙瓒就不是个能听劝的主,幽州铁骑,纵横天下,他公孙瓒何所畏惧,又凭何畏惧。 关靖还想再劝,公孙瓒便恼了。 这时公孙瓒的部将邹丹等人纷纷赞颂公孙瓒“天下无敌”,这才让公孙瓒熄火,至于关靖,吓得胆战心惊,哪还敢再多言。 公孙瓒这边气势汹汹,而曹昂回到营中,早已消了怒火。 曹昂虽然也愤怒于公孙瓒的无礼,但对于曹昂来说,这种愤怒不过是表象,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智。 若是明日狠狠教训公孙瓒一场,自然能让公孙瓒偃旗息鼓。 曹昂把明日的一战定性为教训,要将公孙瓒打疼,打得不敢再犯,同时又不能真的让公孙瓒伤筋动骨,影响了今后的布局。 具体怎么把握这个度,还真不容易。 这时韩当便提出,可于明日趁机击破白马义从。 韩当是辽西人,对公孙瓒也算了解,便言道:“公孙瓒好骑白马,屡乘以破虏,虏呼为‘白马将军’。他便选善射之士数十人,皆乘白马,以为左右翼,自号‘白马义从’,实则是他的禁卫。 听说公孙瓒用兵,皆以白马义从为前锋,自诩为天下无敌,我军若是破了此部,必然能大大震慑公孙瓒。” 对于白马义从,曹昂并不陌生。虽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第一次出场便几乎全军覆没,却始终号称三国“十大精锐部队”之一,在后世风头无两。 “白马义从有多少人!” 韩当离开幽州多年,对此也不了解,倒是李历说道:“听说公孙瓒在平定张纯张举之乱后,将其扩兵至三千,但肯定没有这么多,当有千人左右。” 想想也清楚,一个骑兵的花费甚至能养五到十个步兵,而白马义从又尽是骑兵中的精锐,现在的公孙瓒说破天就是幽州一个军头,连地盘都没有,哪有钱养三千特种骑兵,不过是吹嘘而已。 听到李历所言,曹昂心中已经有数。 这时韩当请战道:“主公,让我们骑部上吧,我等必全歼这劳什子的白马义从而还,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骑兵。” 曹昂却是笑道:“义公不必着急,杀鸡焉用牛刀。” 曹昂对于如何破敌,早有计划。 这白马义从很诡异,来去迅捷如风,古之少有。若是将这支部队数据化就会发现,公孙瓒将所有的技能点都放在了攻击和敏捷上,防御极其的薄弱。 胡人缺铁,防御本就一般,所以这白马义从才会无往不胜,但与汉军交战,则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公孙瓒想用对付胡人的那一招待对方自己,曹昂偏不让对方如愿。 次日一大早,双方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隔着笃马水列阵。如曹昂所预料的一般,公孙瓒以两万步兵排列成方阵,左、右两翼各自配备骑兵五千多人。 曹昂也没想到公孙瓒手中有这么多的骑兵,着实穷兵黩武了。 当然公孙瓒的骑兵多是胡虏的附从兵,且装备一般,甲胄都多有不全,武器更是五花八门,否则把公孙瓒卖了也养不起上万的骑兵。 曹昂观察着对面的动向,心中已经有了数。 这群骑兵,面对重装步兵,就是筛子。 于是曹昂命骑兵集中在中军左右侧后方,而阵列最前面的乃是牛盖指挥的长城部,众人皆手持大盾长刀列阵。 而在长城部之后,乃是强弩军最精锐的一部,集中了两千多具强弩。 强弩军之后,才是曹昂的大阵。 对面的公孙瓒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 “曹昂小儿,果然浪得虚名,不会指挥骑兵。这凡是骑兵临阵的,或是布置于大军两翼,或是布置于军前前锋,有谁把骑兵放到后军殿后的。 曹昂这么安排,打起仗来,他的骑兵冲的起来吗?” 这时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的指挥官严纲说道:“曹昂无谋,乃名不副实之人,不足挂齿。此战我军不必大费周章,只需以骑兵冲破曹昂步军军阵,则其部必溃矣。” 公孙瓒也这么认为,此时的他满是傲然,一挥手便示意严纲出击。 田楷却是觉得,曹昂多经战阵,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便想建议公孙瓒,可派少量部队试探,不必急于出击。 不过田楷没开口,便被关靖拉住。 公孙瓒桀骜,关靖和田楷这两日屡次劝止他对曹昂动手,早惹恼了他,战阵之上,关靖害怕田楷彻底激怒公孙瓒,这才拦着他多言。 严纲领了命令,一挥旗帜,身后千余白马义从纷纷鱼跃而出,向着对面的军阵冲去。 此时军阵中的曹昂看着对面骑兵先攻,这才放下心来。 曹昂还真怕自己的名头吓住了公孙瓒,让他谨慎起来。 () 第661章 居安思危 眼看公孙瓒部出击,徐州军中亦开始擂鼓。 战鼓擂擂,声音震天,数万大军,一时肃然,只听得鼓声与马蹄声来回交织,混着滚滚烟尘,如梦如幻。 此时位于大军最前方的长城部士兵,皆手持盾牌,蹲在地上。 眼看对面的白马义从越来越近,已经有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在了阵前。这时众人将盾牌向后倾斜约三四十度角,整个身体半伏在地上,完全为盾牌所遮挡。 对面的骑兵越冲越快,越过了笃马水,来到了徐州军阵前,离着步兵军阵只有数十步的距离。 就在这时,鼓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强弩军中的程奂一挥手,两千多把强弩纷纷将匣中利箭射出,几乎是一瞬间,便见天空之上,黑云密布,遮天蔽日。 冲在最前面的白马义从几乎是毫无防备,便被强弩射中。 前面的士兵落马,后面的士兵不得不勒马降速。可前后速度出现偏差,自然便使得众人相撞,引得一阵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牛盖的长城部大旗竖起,左右摇动。而大盾下的士兵,一齐跳跃而出,冲向身前的白马义从。 长城部士兵都是与胡骑激战多时的部队,对战轻骑兵经验丰富。 此时面对白马义从,长矛手上刺骑士,刀盾手下砍马腿,进退有据,配合默契,再加上身后的弩兵掩护,立刻就将白马义从搅乱。 白马义从被打得晕头转向。而没了速度的骑兵,在步兵面前就是活靶子。 负责指挥的严纲一时大惊,眼看止不住颓势,便要撤退。可此时双方混杀在一起,而白马义从又显劣势,贸然撤退,就是一败涂地。 严纲骑着白马,尽力地呼喊,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就在这时徐州军逼近严纲的中军,严纲一时大惊,亟待要走,不巧被一人掠断马头,倒撞下马来。 严纲摔得七荤八素,正要站起来,一众人上前持矛乱戳,活活将其戳死。 严纲一死,局面更是无可挽回。 很快这千余白马义从就被牛盖所部绞杀殆尽。 这时曹昂见状,立刻令中军大旗摇动,号角鸣起,全军出击。 在公孙瓒军中,白马义从就是无敌的标志,乃是公孙瓒对内对外最大的威慑。此时白马义从溃散,给了公孙瓒所部沉重打击。 其余各军见状,一时陷入混乱,止不住颓势,骑兵、步兵都争相逃命。 而徐州军越战越勇,几乎是追着公孙瓒所部打。 幸好曹昂不愿将公孙瓒彻底打垮,只命士兵追击十里便撤回,算是让公孙瓒逃过一劫。 狼狈不堪的公孙瓒退回渤海,几乎不愿说一句话。 这一仗打的着实丢人,几乎将他的颜面彻底扫地。而公孙瓒还怪不得旁人,是他一再挑衅曹昂,才有今日之败。 诸将也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唯恐触怒了公孙瓒。 不过这一仗也的的确确打掉了公孙瓒的傲气,让他再不敢小觑天下人,倒是让他在之后面对袁绍的时候,多了几分重视与谨慎,又是另一番影响了。 而曹昂大破公孙瓒,收兵回营,并无太多喜色。 对于曹昂来说,这一仗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胜利,跟之前的胜利没什么区别。一场接一场的战斗,已经让他过了得意忘形的时代了。曹昂反而还有些担心,唯恐公孙瓒一蹶不振,那反而麻烦了。 回到帐中,诸将纷纷献功。 曹昂眼看众人得意洋洋,便召集诸将问道:“诸位今日大胜,谁能告诉我,为何此战赢得如此轻松?” 众人听了,立刻七嘴八舌,各执一词。 最后曹昂让荀攸总结,荀攸便言道:“今日之战,我有三胜,公孙瓒有三败。我军严阵以待,公孙瓒轻敌冒进,此为一胜也;我军战术得当,出其不意,步兵、弩兵配合得当,而公孙瓒仰仗骑兵迅捷,放弃骑步配合,孤军深入,此为二胜也;我军装备精良,强弩杀伤力极大,而公孙瓒所部白马义从是轻骑兵,防御力薄弱,此为三胜也。” 曹昂点点头,看向众人道:“荀参军说得很对,但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公孙瓒傲了。 他以为他打了几年胡虏,就天下无敌了。 公孙瓒用兵,素来以中间步兵方阵推进,两翼骑兵突进,这是他对付草原游牧民族惯用的打法,可是他小觑于我,又见我骑兵置于军后,以为我不懂兵法,为求急胜,便放弃了步骑结合的战术,单纯以精锐的白马义从冲击我军步阵,试图以骑兵的速度来冲散我军步兵方阵。可是没有了步兵层层推进的配合和防护,骑兵的效果大打折扣。 诸位试想,如果公孙瓒不轻敌,以步兵在中间层层推进,两翼骑兵以速度和灵活性四面齐射,步骑协同配合,我军在骑兵数量远不如公孙瓒的情况下,即使有大盾强弩,亦未必管用。 到时候谁胜谁负,犹不可知。 敢问诸位今日大胜敌军,来日又会不会犯公孙瓒一般的错误了。” 曹昂说到最后,语气是越来越凛然、严肃,众人听了,皆是一凛,不敢多言。 曹昂站了起来,走到众人中间。 “我知道诸位都是跟着我东征西讨之人,战力强悍,也瞧不起那些羸弱之兵。我承认,去年的时候,群雄虽起,可部队尽是新兵,与诸位相比,有败无胜,连你们两成的战斗力都不如。 可是今年呢,他们来回拉锯,战力大为提升。或许还及不得你们,但也有你们五六成的战力。 那到了明年呢,后年呢,你们对他们还有优势吗? 都说响鼓不用重锤,今时今日,诸位到底何去何从,是做韩白卫霍,还是做庞涓、项羽,诸位自己决定吧!” 曹昂说完,不再搭理众人,自顾自地走出大帐。 这时荀攸追了出来。 曹昂回过头来,跟荀攸说道:“公达,我准备在军中展开一场居安思危、警钟长鸣、常备不懈的警示活动,这件事便交给你负责吧!” 曹昂说完,转身便走,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荀攸,这事怎么落他头上了。 () 第662章 有些选择艰难却不得不去做 曹昂又在笃马水畔待了三日,眼看公孙瓒彻底离开,无复再来,这才准备返回临菑。 可这人越是怕麻烦,越会有麻烦找上门。曹昂又一次没来得及动身,便收到从临菑转来的急报,曹昂的老师卢植病重,恐将不久于人世。 曹昂得知这个消息,立时便惊住了。 自己的老师今年才五十三岁,虽不说年富力强,但也不至于刚过半百,便要离世。 曹昂一时有些慌神,沉默许久,他决定要去见老师最后一面。 对于曹昂来说,虽然曹操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但父子二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在曹昂青少年时期,扮演父亲这个角色的,乃是卢植。 是卢植重塑了曹昂的精神世界,锻造了曹昂的品德性格,给了曹昂最直观而又深远的影响。 若无卢植,曹昂或许仍是曹昂,也或许能有今天的成就,但一定不是那个对国家、对社稷、对天下含仁怀义、恢廓大度的曹昂。 或许曹昂会在黑暗的历史长河中越走越远,哪怕智计百出,终脱不得一小人也。 所以在曹昂的心中,卢植的分量之重,甚至超过了曹操。 师徒二人,自中平五年,曹昂奉命征讨南匈奴,已经三年多不见。这三年多来,曹昂的野心全面迸发,做了很多该做或者不该做的,而这些都是卢植不能接受的。 所以曹昂有些刻意地减少与卢植的联系,躲避老师。 今卢植病重,或许是最后一面,曹昂无论如何,都要赶到卢植的身边,送老师最后一程。 曹昂下定决心,便召集众人,宣布这个决定。 众人听了,俱是一惊,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此事的风险。 此时卢植身在冀州,曹昂要去拜见卢植,须得横穿冀州,驰骋数百里至邺城,个人安全着实难以保证。 曹昂乃是青、徐二州之主,身后担着无数人的安危,孤身犯险,白龙鱼服,乃是置青、徐二州安危于不顾的错误行为。 众人立刻出言劝止,毕竟若是曹昂出了问题,他们这些人着实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表达反对意见。 曹昂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曹昂是曹昂,又不仅仅是曹昂,任何有碍其安危的行为,他自己甚至都没法做主。 不过这一次曹昂的决心很坚定。 于是曹昂止住反对的众人说道:“诸位的担心,我都明白,若是可以,我也不会去冒这个险。可是诸位亦要明白我的难处,卢师于我,着实太重,我或许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不去,可我若不去见卢师最后一面,此生都不会安心。” 曹昂说完,对着众人重重一拜。 曹昂这么说,众人一时倒不好言语了,这时羊毅上前,请求摒退众人,只留他一人面见。 众人离开后,羊毅刚要开口,曹昂便说道:“子材要说的,我都清楚,我向子材保证,必会顾忌自身安危,绝不会轻易冒险。” 曹昂这话,也就是自说自话,这保证根本没什么意义。毕竟到了冀州,别人的地盘上,很多事曹昂也是身不由己。 羊毅听了,沉默一番才言道:“我其实并不是太担心主公去冀州,毕竟袁本初并无对主公动手的动机,反而需要主公的帮助来抵御公孙瓒。可是主公去见卢公,我怕主公为难。” “有何为难?” “卢公是忠臣。” “忠臣怎么了?” 曹昂让羊毅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羊毅眼看此时的曹昂,实际上已经是有些乱了方寸了,于是便说道:“自董卓入京,京师震荡,诸侯讨董,天下混乱,已经呈现出一个群雄逐鹿的迹象,甚至是不可逆的大势。 卢公这个人,忠于国家,忠于天子,他此时病重,临终之际,怕是不会在意自己的身后事,也不会在意儿女情长事,所能让他放不下心的,就是这天下社稷。 若是卢公临终前逼着主公,要做周公、召公,主公又当如何?” “做周公不好吗?” “只怕主公做不了周公,却成了赵盾、霍光,家族也如当年的赵氏,霍氏。” 曹昂沉默了。 卢师会逼自己吗?曹昂默默地想着,会,肯定会,甚至一定会。卢师最害怕的,不就是怕自己做个乱臣贼子吗? 自己若是不去见卢师,或许便能摆脱这份尴尬,可是真的要不去吗? 曹昂犹豫了。 过了良久,曹昂方叹道:“子材,其实我去与不去,并不影响大局。卢师会逼我,哪怕我不去,他亦会逼我。 我去了,还能让卢师走的安心;我若不去,难道心中便不会有一道伤疤吗? 与其让我与卢师俱不安心,不如还是让我自己一人不痛快吧!” 羊毅听了,有些沉默。 “那明公会听卢公的劝说吗?” “我的想法于这天下大势很重要吗?” 曹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吟诵道:“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既然是大势,非人力可以阻挡。而我这个人又爱惜名声,只敢顺势而行,不敢作逆天之举啊。” 羊毅不知道曹昂到底如何选择,他只能祈祷,祈祷曹昂最终会推翻这个已经腐朽没落的汉王朝。 曹昂最终还是没听从众人的劝说,决定前往邺城。 为了曹昂的安危,众人请求曹昂将骑部给带上,但为曹昂拒绝。的确带着三千骑兵纵横河北,绝不会有人敢阻拦,但如此行径对后勤压力太大,太耽搁时间。 此时的卢植生机已如风中残烛,等不了曹昂多久。 最后曹昂和众人讨价还价,带上曹昂的卫队,又挑选骑部最精锐的一曲,共九百余骑,一同随行。 九百余骑逃不脱的战斗,九千骑也没用。 羊毅还不放心,便让韩当率领其余的骑兵,以剿贼的名义沿着黄河北岸兖州、冀州边界西进,随时进行支援;同时又让亲兵营右部、后部、长城部、阴山部进入平原郡,随时西进。 曹昂看着羊毅万分谨慎的模样,也不由得感叹,对于上位者来说,哪有什么真正的微服私访,任何的赴险之事,看似凶险,都有很多人让其万无一失。 () 第663章 礼下于人 曹昂从笃马水出发,一路直奔西南方向的邺城。 众人急行军一路,狂奔百余里,于酉时过半赶到了平原县。 大军于城外驻扎歇息,曹昂听说此时的平原县令乃是刘备,顿时来了兴趣,便准备趁夜拜访一番。 曹昂自刘备离开缑氏山,约有十多年未见。对于这位已渐渐登上历史舞台的刘玄德,曹昂虽然事急,却也不愿错过再见的机会。 有些人生来是野草,不管生存在多么贫瘠的土地上,只要春风一吹,便可以野蛮生长,而刘备就是这种人。 直到现在,袁本初、刘玄德,仍是曹昂此生最忌惮的两个人。 让众人在城外稍歇,曹昂带着十余护卫,叫开了平原县的大门。 曹昂的名头,足以让他在夜里将城门叫开。 守门的小吏叫士仁,乃是从涿县就跟在刘备的老人。他很是机灵,又有眼色,一边派人报信,一边恭恭敬敬地将曹昂引到县衙。 曹昂还没进门,刘备已经匆匆从县衙出来迎接。 见到曹昂,刘备便上前行礼,曹昂上前一把就扶住刘备,高兴地说道:“玄德,你我十多年不见,你怎么多了这些虚礼。” 刘备回乡之后,前几年跟曹昂通信还多一些,后来四处颠沛,便断了联系。 曹昂从一个稚子变成一个青年,若是不报幸免,刘备还真不敢认。 刘备行礼也是因为身份低微的本能行为,眼看曹昂还是如当年一般爽快,也满是欣喜,自觉没有交错朋友。 “子修风采,一如当年!” “当年胆大,现在就剩个胆小了!” 曹昂说完,“哈哈”大笑,二人相扶着进入县衙。 刘备当即就要摆宴款待曹昂,被曹昂一把拉住道:“玄德不必费事,我急着去邺城,在平原待不住,明日一早就得走,咱们今夜不必折腾那些,好好说说话!” 曹昂在青州剿匪的事情,刘备也知道,至于曹昂去邺城,他觉得有些问题,但并没有问。 倒不是刘备敏感,而是刘备这个试守平原县令,乃是公孙瓒为了对付袁绍埋下的一枚钉子,所以关于袁绍之事,他本能地关注。 二人挽着手进了正堂,没想到堂中正跪着一人。 “玄德,你这还有公事?” 刘备顿时有些尴尬,只得说道:“也不是公事,只是这事有些棘手。” 原来刘备到了平原县之后,为了加紧对此地控制,增加抵抗袁绍的实力,便不断征兵筹粮。 但征兵筹粮要钱,刘备本身又是个穷人,只得加紧对地方豪强的打压。 这也是大多数军阀去做的,包括曹操、公孙瓒等人,想弄钱、弄粮,只得把刀口对准地方上占据着绝大部分生产资料的豪强势力。 刘备本身没有多大名望,此举自然引得地方势力不满,于是县中豪强刘平便密遣刺客假扮投奔之人,前来暗杀刘备。 刘备这个人求贤若渴,又感染力极强,对待有能力的人常常是同席而坐,同簋而食。他并不知晓对方是来刺杀他的,因此对其十分礼遇,刺客深受感动,不忍心杀害刘备,便向其坦露了实情。 刘备当时正在处置此事,听闻曹昂来访,顾不得其他便去迎接,倒让此人到现在还留在堂上。 曹昂听了,不由得拱手叹道:“玄德是仁者,这人也是义士啊。” 刘备只得满脸惭愧,毕竟差一点让人在县衙里刺杀,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玄德准备如何处置!” 刘备叹道:“君子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人。此人虽来刺杀我,却是豫让、荆轲一般的义士,我不忍杀之,亦不能杀之,且让他走吧!” 曹昂对此没有发现意见。 而刺客再三拜谢,这才离开。 “君子怀德,义以为上。玄德做一个县令,有些屈才了。” 刘备忙说道:“子修,我你又不是不了解,从小学书不成,学剑又不成,粗通文略,略知兵法,能做个县令,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玄德谦虚了!” 众人散去,堂上只曹昂与刘备二人,双方叙述着昔日旧事,倒也相得。 当然曹昂也没有忘了自己今来的目的,便说得:“玄德这试守平原县令乃是公孙瓒为了求的?” 刘备听了一惊,不知曹昂用意,他安定心神只得说道:“昔日靠着黄巾贼乱的微功,又多亏子修照应,这才得了一个安喜县尉的职使。 不过后来得罪了中山国的督邮,这督邮要遣散我,我得知消息后,便到驿站求见,可这督邮称疾不肯见,着实惹恼了我,于是便将他捆绑起来,鞭打了两百下,弃官逃亡。 后来得北军中侯邹公(邹靖)相荐,到了洛阳,投入何大将军门下,又跟着毌丘都尉(毌丘毅)到丹阳募兵,在下邳国侥幸立得一点功劳,做了一段时间的下密县丞。 去年又做了高唐尉、高唐令等职,兵败于贼寇张饶所部之手,差点身死,这才投了公孙兄,被表为别部司马,又立了几个小功,成了试守平原县令,也有小半年了。” 这两年曹昂事情太多,也没精力关注刘备的事情,没想到他野蛮生长起来,速度还真是惊人。 下邳之前是陶谦的地盘,下密县隶属于北海国,历史上刘备能够先后搭上孔融和陶谦,看来也是现在打下的基础。 邹靖、毌丘毅、公孙瓒、何进、陶谦、孔融,再算上他曹昂,刘备给自己构建的关系网还挺厉害。 现在的刘备,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而曹昂却想送他一支东风,于是便说道:“玄德大才,文武韬略,俱是不凡,今屈居一县,着实可惜了些。我记得梁国现在还缺一相国,不知玄德可愿屈就?” 刘备大惊,这两千石的一方守相,他做梦都想做,可是刘备不是,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 曹昂不可能特意跑到平原,给他一个相国的位置,就是看他屈才,所以曹昂给他一个梁国相,必有目的。 难道曹昂要招揽他? 刘备满是狐疑,对于此事的利弊不断权衡,一时间倒是难以决定了。 () 第664章 刘备的第一次背叛 刘备思索了良久,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子修,我这人你也是知道的,唯恐才疏学浅,不堪大任,倒是让你失望。” 刘备很小心,话也模棱两可,给足了自己回旋的余地。 “玄德,你着实过谦虚了!若是连你都不堪大任,怕是也没几个人堪任了。” 曹昂很清楚刘备的谨慎,又是在公孙瓒与袁氏交恶的时机,若是他弄不清楚自己的用意,还真不敢接这个相国任。 曹昂也不准备瞒他。 “玄德,我也不瞒你,我不希望你留在平原,往后平原郡就是前线了。” 曹昂的直截了当让刘备心底发惊。 “现在的局势,玄德应当清楚。公孙瓒为什么安排你来平原,玄德更是清楚。只不过玄德有一件事怕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与公孙瓒在笃马水交手一场,大破其部,几乎全歼其白马义从。” 刘备听了,更是心凉如冰一般。他一眼就看出了关键,公孙瓒这是疯了吗,先是与袁绍为敌,现在又得罪了曹昂? 此时的刘备,已经彻底明白曹昂用意了。 “子修,莫不是误会!” 虽然刘备心底已经慌了,可还是尽量保持面色的镇定。 “是他先挑衅的我,而且是一再挑衅。” 刘备心中一阵大恨,恨不得要打公孙瓒一场,大好的局面,就如此破坏了。曹昂与袁绍本就是翁婿,若二人合力,他公孙瓒哪里还有胜算? 曹昂不去管刘备的心思,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公孙瓒与我那外舅的矛盾,我是不欲插手的,只是事到如此,容不得我不管了。 今我平定青州乱贼,又表旧将为青州刺史,一旦公孙瓒与我那外舅交战,而玄德又参与其中,我该如何给我那外舅交代? 不知道的人看到平原郡出兵,还以为我和公孙瓒一同夹击我那外舅呢? 玄德觉得呢?” 刘备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曹昂的话说得很清楚,不管刘备怎么选择,这个平原县令是做不得了。若是选择曹昂,那就去做梁国相;若是选择公孙瓒,那就返回幽州,或者被曹昂消灭。 “子修,不至于此吧!” “很至于此!” 曹昂随意地说道:“我本来是想独善其身的,可是这时局,独善其身不过是一个奢望。既然如此,我只得将平原郡打造成一个堡垒,至少要保证青州的安全。 用不了多久,平原郡太守刘繇就会上任,也会有更多的军队进驻平原,所以玄德要早做决断啊!” 眼看刘备心境已乱,曹昂便跟刘备告退。 刘备还想留曹昂做客一晚,为曹昂拒绝。理由也很充沛,城外有军队驻扎,他若离营,只恐军士不安。 刘备无奈,只得亲送曹昂。 这时曹昂也见到了刘备的两位心腹大将,大名鼎鼎的关羽和张飞。二人皆是勇冠三军之人,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 尤其是张飞,既不是大黑脸,也不是后世网络上的白面书生。 曹昂虽然对二人很感兴趣,也知道很难挖墙脚,因此并未多说什么。 关羽面对曹昂还比较矜持,尽力保持自己的淡定,倒是张飞见了曹昂就拜,一副崇敬的姿态。 张飞是幽州人,从小对胡人厌恶。曹昂破匈奴、鲜卑,杀二单于,在幽并边疆,名声显赫,素来是人们膜拜的对象,张飞也不例外。 对于这种粉丝,曹昂早就习惯了,好言抚慰一番。 刘备一直将曹昂送到城门处,曹昂拉着刘备,又言道:“玄德,河北风大,可要多多保重。”这才离开。 而刘备看着曹昂离去的身影,感受着河北大地冷冽的寒风,却是已经有了几分选择。 回到县衙,刘备便召集关羽、张飞、简雍、田豫几人,将今日曹昂要表他为梁国相一事告诉了众人。 关羽、张飞等人皆是大喜过望,毕竟从县令到国相,乃是质的飞越,他们也将水涨船高。 田豫年纪最小,却是最有大局观。刘备说完之后,田豫便问道:“我等若是前往梁国,如何跟公孙将军交代?” 刘备便又将公孙瓒与曹昂发生冲突,被打的大败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这时田豫也有些沉默了。 刘备看着众人说道:“非我贪图国相之任,而是我若不相允,怕是无需多久,青州大军就要开入平原城了,我等没有阻止的资格,或降,或逃回幽州。 而公孙将军那里,我承认咱们的确受其恩惠,可是诸位也清楚,公孙将军已经不是之前的公孙将军了,而诸位追随刘备多时,刘备着实不愿诸位白白送死。” 刘备想背叛公孙瓒,但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当然曹昂表他为梁国相也是理由,只是拿不到台面上,否则影响刘备的形象。 既然找不到合适理由,那就不提便是,大家心照不宣,我都是为了大家。 历史上的刘备在这件事上,也是做的不地道。公孙瓒将刘备放在平原郡,又表他为太守,就是希望他能从东南方向牵制袁绍。刘备救援孔融、陶谦都可以理解,但他在救援陶谦之后不回平原郡,便做的有些不地道了。 诚然陶谦给兵给官,但刘备隶属公孙瓒,而当时却是公孙瓒与袁绍交战最激烈的时候。 刘备留在平原郡,或许无法改变局面,但青州的田楷不会败那么快,公孙瓒亦不会败亡这么快。 刘备对不起的人很多,但对他有知遇之恩、收留之恩、荐官之恩的公孙瓒肯定是最对不起的。 第二日一大早,刘备便来到曹昂军营,给曹昂送行。 曹昂一副分别不舍的模样,丝毫不提昨日之事。而刘备也满是不舍之情,送了曹昂整十里。 曹昂急着西行,不让刘备再送。 刘备这才拱手作别道:“备今后至梁国,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子修?” 刘备的选择,并不出乎曹昂所料。刘备的个人品德的确很高,但品德却是很低,于公孙瓒,于孔融,于刘璋,甚至于孙权,于曹操,于袁绍,都有所负。 此时曹昂亦拱手道:“梁国、徐州相近,日后定有再见之日,玄德明悟,倒是希望玄德在梁国诸事顺遂。” 二人拜别,曹昂乃继续西行。 () 第665章 邺城行 曹昂离了平原,再无耽搁,一路直趋至邺城。 此时的卢植正在袁绍手下,挂名军师。 当初董卓废帝,卢植阻止失败后,便知董卓未必会放过自己,留在京中,只会成为曹昂的软肋,于是果断地以年老身体不适为由,请求辞官,前往邙山隐居。 董卓顾及曹昂,不敢对卢植动手,也觉得卢植待在身边,颇为束手束脚,便同意了此事。 隐居邙山不过是卢植的推托之词,等卢植离了洛阳,立刻走小路返回故乡。 等到董卓后悔,再派人去寻,卢植早已走脱。 卢植返回幽州后,便隐居在上谷郡的军都山。再之后袁绍成了冀州牧,为了利用卢植的声望,便延请卢植为军师,直到现在。 卢植出任袁绍的军师,也是有自己心思的。曹昂和袁绍是天下除了董卓实力最强的军阀,前者是卢植的弟子,而他若是利用好袁绍军师的身份,再外联曹昂,便能完成匡扶汉室社稷的大业。 只是袁绍用卢植,不过是用卢植的声望来收拢人心,实权却是没有的。 卢植身子本就不好,多番颠簸,又心忧国家,最终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曹昂抵达邺城时,已是下午酉时,城门将欲关闭。 这上千骑兵至城下,守军一时也有些惊慌。 幸好镇守东城门的乃是淳于琼之子淳于瑞,曹昂儿时好友。他见到曹昂又惊又喜,一面派人去禀报,一面将曹昂迎入城中。 曹昂入城之后,便让淳于瑞安排人送他去卢植府上。 淳于瑞连忙说道:“子修,你不先去州府拜见使君?” “不必!先送我去卢师府上,然后你再通知显思(袁谭),让他去卢师府上见我,要快!” 淳于瑞听到曹昂提及袁谭,心中立刻想起最近关于袁谭的事情,虽然他老子身份独特,两不参与,但他毕竟还是跟袁谭亲近一些,立刻点点头。 曹昂在淳于瑞的心腹引领下,很快到了卢植府上。 从外面来看,这府邸看起来比卢植在洛阳的宅院还要更大更气派一些,不过进去之后曹昂才发现,宅中空阔,装饰简单,卢师还是那个卢师。 出来迎接的是卢植的长子卢节。 见到这位师兄,曹昂便问道:“子守(卢节字),老师到底怎么了?” 卢节这些日子因为父亲的病情,哀伤难耐,哀毁骨立,今日见到曹昂,竟有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子修!” 卢节尚未开口,已经是泪眼婆娑。 “父亲自回到幽州,便在意京中形势,心神难安,夙夜忧叹。这次来邺城,又在途中淋了雨,感染风寒,身子便一直难好,拖拖拉拉,到了今日,医士言‘事难济矣’。” “如何不尽早告诉于我?” 卢节听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我数次劝父亲送信于你与阿俭,可父亲只是不许。” 曹昂听了,也不由得叹气。卢师的心思,自己怕是也能猜出几分,不过是心有顾及,顾及曹昂,顾及袁绍,顾及天下。 曹昂在卢节的引领下,到了后院卢植的房中。 此时卢植正躺在榻上昏睡。 他整个人两鬓苍苍,面色槁枯,颧骨凹陷,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肉色。露在裘衣外面的手,亦如干枯树枝一般,失了生机。 曹昂只一眼便红了眼眶。 如何至于此! 或许是卢植心有所感,平日里多是昏睡的他,在此刻竟然醒了过来。 曹昂见状,赶紧上前抓住卢植的手。 卢植看到曹昂,也是又惊又喜,高兴地说道:“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你们来看我。我本以为只是个梦,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子修,你怎么来了?” 曹昂亦激动地说道:“老师,老师,如何能病重如此,却不告诉我啊?” 卢植笑道:“老毛病了,不必担心。你们在外,多不容易,何必如此折腾?” 眼看曹昂眼中,满是悲戚之色,卢植便故意转了话题,低声问道:“你这是从徐州来的?” “老师,我在青州剿贼,得了信便从青州直接西来了。” “青州?” 听到这,卢植又想起了连续数年的青州黄巾之乱,便问道:“青州动乱,自中平五年,距今三年多了,盗贼屡征不靖,百姓流离失所,现在怎么样了?” 曹昂听了立刻言道:“老师且放心,我已经平定管亥、张饶、徐和等贼部,收降黄巾贼寇数十万,一州皆定,往后青州再没有黄巾贼乱了!” “好!好!好啊!” 卢植素来忧心各地乱局,曹昂这个消息让他心中一安。 各地渐渐从无序到有序,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子修,青徐之地,最是动乱。民风剽悍,崇武少礼,盗贼多起,屡有动荡,你现在先后平定二州贼乱,一定要对百姓善加安抚,多行教化,不要再让二州再行混乱了。” “老师放心,我记住了!” 卢植卧病多时,对于很多事情,已经不算了解,但对他来说,安民定乱,却是始终不忘的志向,他也希望曹昂传承其志,做个好官。 “现在的青州刺史是谁?” “我表的羊毅!” 卢植听到这个回答,欲言又止,可犹豫再三,最后也只得说道:“羊子材能戡乱定边,当是可行。” 曹昂点点头。 在卢植心中,羊毅做青州刺史是不合适的,他也明白曹昂的用意,所以才不好提。 这时卢植看着曹昂又说道:“你是先帝钦点的顾命之臣,大汉宰执,现在局势混乱,社稷动荡,人心不安,这个时候,你更要做好表率,要先公后私,要早日将天子从长安接回来。” “老师放心,曹昂记住了!” 曹昂的到来让卢植很是兴奋,可终究是精力不济。师徒二人聊了一会,卢植便满是疲乏之色。 曹昂怕卢植劳累过度,只得让他休息。 就在这时,卢家人来报,袁府的大郎君袁谭求见。 曹昂此番前来邺城,见卢植最后一面乃是最重要的事,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冀州局势的操舵,而袁家过继袁谭之事,便是契机。 于是曹昂整整衣服,便去面见袁谭。 () 第666章 乱袁(一) 自袁谭前往青州郑玄处求学,曹昂与袁谭亦数年未见。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二人之间的差距,随着时间的挪移,并未缩短,反而变得越来越大。这些年来,袁谭身上仍旧只有“袁绍之子”的标签,而曹昂已经成为影响天下局势的几人。所以这相互间的关系,终究是有些疏远。 或者说是袁谭单方面的疏远。 袁谭素来好强,虽然不会妒忌曹昂,可却很难平常心对待这种变化,只得将其搁置不闻。 这两年曹昂每年都会写十多封信给袁谭,但袁谭的回信,却并不多。 不过二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淳于瑞送信给袁谭时,他正在城外军营,听到曹昂入邺城的消息,他来不及交代,一人上马,便飞奔入城。 到了卢府,袁谭快步进来,正好在院中遇到曹昂。 袁谭想上前,却忽然又有些犹豫。 而这时曹昂却是直接上前,一把将袁谭给抱住。 “谭子,想煞我也!” 袁谭此时心也放平和,狠狠地与曹昂抱在一起。 二人分开,曹昂给了袁谭一拳,高兴地说道:“谭子,数年不见,我都以为你要把我忘了,今年我给你写了三封信,你都未回我,可是不够意思!” 袁谭较之从前,成熟了许多,亦沉稳了许多。 “昂哥,好久不见!” “你这着实跟从前不一样了,都学会客气了!” 曹昂引着袁谭到了卢府的大堂,然后摒退了身边的从人。 这时袁谭便问道:“昂哥来邺城,可是为了卢公的事?” 提到卢植,曹昂也叹了口气道:“卢师于我,恩重如山,这个时候,我如何能不在卢师身边?” “昂哥还是跟从前一般,心怀赤子!” 若是从前的袁谭,对于现在的曹昂,或许会心生妒忌,可是现在,他对于曹昂,只有敬佩。 “什么赤子啊,官场老油条,每天都是专营与算计,哪还有多少坦荡啊!” 曹昂叹罢,便又言道:“不说我了,你在冀州如何?” 听到曹昂的问话,袁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跟曹昂这个好友倾诉,但到最后,又不知该如何张口。 “阿父让我做了一部军司马,也算实现了带兵的梦想,至于其他,不提也罢!” 曹昂能看得出来,袁谭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从前的袁谭,是如此的骄傲,如此的自信,可现在的袁谭,宛如风刀霜剑侵袭后的松柏,虽然仍旧挺立,却能看出满身伤痕。 “还是过继之事闹的?” 袁谭不发一言,最后还是点点头。 “尘埃落定了?” 袁谭有些失落地说道:“也差不多了。本来这事还有得争议,自公孙瓒与阿父为敌,冀州诸城多畔父从瓒,这事也就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了。” 曹昂瞬间脾气就来了。 “欺负人到这个份上了?” 曹昂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仍旧是耐着性子问道:“这事都有谁支持,谁反对?” “逄纪是最早提出过继的,张导、审配、沮授、栗攀、崔巨业、阴夔都支持,田丰也不反对。反对的人则是辛评、郭图、荀谌三人。” 基本上就是冀州人支持,颍川人反对。 至于为什么是逄纪提出的,曹昂也看得明白。逄纪是南阳人,表明上看没有利益牵扯。若是冀州本地人来提,袁绍怕是要多疑了。 不过私底下逄纪和冀州人士肯定达成了一些约定。 “那淳于将军呢?” “淳于将军不表态。” 淳于琼是颍川人,他不支持袁谭,倒是让曹昂有些吃惊。 “许攸呢?” “许攸亦不表态。” “那春卿和元才(高干字)呢?” “他二人或许是支持我的吧!” 袁春卿和高干是小字辈,话语权没那么重,虽然身份特殊,可是在继承人拥立这种大事上,根本插不上嘴。 听到袁谭这么说,曹昂算是看明白,不表态其实也就是支持了。 现在冀州危急,冀州士大夫裹挟了所有人,用冀州的安危来逼迫袁绍。除了大部分的颍川人士,其他人都愿意用牺牲袁谭一人,来保住冀州。 尤其是中立人士,毕竟不管是袁谭还是袁尚继位,他们都没法获取最大的那块胜利果实。 “你是怎么想的?” 袁谭沉默不语。 “放弃了!” “昂哥,我没有放弃,只是为了父亲和冀州,我不得不退让。父亲允诺我,只是名义上的过继,以安冀州士人之心,并不意味着剥夺了我的继承权。等到父亲控制了冀州的局势,他会补偿我的。” “幼稚!” 曹昂愤怒地打断了袁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过继意味着什么吗?外姑不再是你的母亲,葳蕤不再是你的嫡妹。 你若是过继给袁太仆,就不再是外舅的儿子了,你凭什么继承外舅的位置。” 曹昂的话格外扎心,真实而凛冽。 袁谭也是心中一痛,不由得大声回道:“我能怎么办?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可是我尽力了,仍无可挽回。” “你尽力了吗?” 曹昂瞪着袁谭,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谭子,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你若是尽力了,为什么不找我寻求帮助,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你到底在意些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比身份更重要的。就像当年我要娶葳蕤,我们二人差距何其大,如果我也只是说我尽力了,我又如何能娶到葳蕤。 有些事情,必须拼命,宁死不退。” 袁谭刚开始还满是积愤,最后亦不得不有些哀伤地说道:“我无颜去求人!” 曹昂能理解,毕竟儿时心比天高,到了长大以后,却命比纸薄,这种反差甚至可能会击垮一个人。 曹昂起身来到袁谭面前,向袁谭伸出一只手来。 “谭子,我来帮你!不仅仅是为了咱们的友谊,也是为了葳蕤。” 袁谭看着曹昂,眼眶微红。对于他来说,曹昂这只手是弥足珍贵的,或许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真正看清身边的朋友,还有他自己。 袁谭接过曹昂的手,重重地说道:“昂哥,谢谢!” () 第667章 乱袁(二) 曹昂和袁谭没聊多久,卢节便来报,有州府之人前来相请。 对于此事曹昂并无惊讶,毕竟自己名义上比袁绍的官还要高,冀州州府自然要对自己以礼相待。 之所以耽搁这么长时间,怕是袁绍也在纠结以什么礼仪来对待曹昂。 曹昂官大,这就让很多长辈见他时颇为为难。 曹昂不紧不慢地回了卢植房间,向卢植作别,然后到了卢家客房,洗漱更衣,这才重回前堂。 冀州监军沮授和治中审配二人正在堂上等待。 曹昂不认识审配,但认识沮授,看到二人,心底一松,看来袁绍还不是老糊涂。袁绍派冀州重臣来请,体现了对自己的重视,若是派了袁春卿、高干这种小辈,那便是轻视自己了。 曹昂入堂,与二人相互行了礼,一番寒暄,便让二人引着自己前往州府。 一般情况下,这种局面都是大家相互说一些客套话,诸事依礼而行,但曹昂与袁谭一番交谈,早有了混乱冀州的心思。 于是曹昂仗着与沮授旧识,便故意问道:“公与,听说冀州的形势,颇为紧张,不知可否属实?” 沮授听了,心中一紧,立刻便说道:“自我家主公接掌州牧一来,冀州子弟,徭役不兴,年谷丰稔,百姓安乐,不知紧张之势,曹将军是从何得知的?” “噢,那或许是我弄错了!” 曹昂打草惊蛇之后,便不再说话,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而此时一旁的沮授,心中则颇不平静。 多年之前,沮授就见识过曹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谈笑之间,便灭杀弓高侯刘旦,其心机、手段,实属罕见,他不觉得曹昂有此一问,乃是随口之言。 只是曹昂故意不谈,沮授亦不好多言。 对于曹昂,沮授的心思是复杂的。袁绍初任冀州,便向沮授求策,沮授当时言袁绍要“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 即为袁绍定下了取四州的策略。先取青州,次取并州,再取幽州,最后定胡虏,南争天下。 可袁绍老巢还没安定,曹昂已经提前取了青州,沮授之策的第一步便腹死胎中,这如何不让他尴尬。 现在天下大势并不明朗,可沮授隐约觉得,未来和袁绍争夺天下的,必是曹昂,这心中自然便多了些忌惮。可曹昂的身份,能力,名望,官位,皆是不凡,让沮授在忌惮中,又生出几分敬服来。 车驾很快到了州府。 袁尚带着州中一众重臣在府外迎接。也就是袁绍顾及自己曹昂岳父的身份,否则今日在门外迎接的,就是他本人了。 曹昂下了马车,府门外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有曹昂认识的,亦有不认识的。 曹昂今日本就是来找事的,这气势、姿态自然便足了不少。 袁尚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孩子,并不识得曹昂,只是根据安排,带着众人上前来给曹昂行礼。 曹昂大喇喇地站在那,受了众人全礼。 “元才可在?” 这时袁尚身后的高干立刻上前。 曹昂早看见高干了,可故意这么说。他与高干也算从小相识,见到高干上前,便凛着脸说道:“元才,我在青州时便听说,你为外舅取冀州立了大功,因此颇为骄矜,连显思都不放在眼中了。” 高干一时大惊。 “子修,何出此言?” 曹昂瞥了高干一眼,冷冷地说道:“我记得从小你最护着显思,现在是有别的想法了?还是忘性太大,从前的事不记得了。” 曹昂说完,也不管高干错愕的表情,便要入府。 在场之人,听到曹昂所言,心中无不大惊。不少人联想到最近袁谭出继之事,却是暗暗觉得,要徒生波折。 这时识得曹昂的淳于琼、许攸二人眼看场面有些尴尬,立刻上前打圆场。 二人都是曹昂的长辈,之前在洛阳,曹昂也是伯父、叔父的叫着。可这一次曹昂同样没给二人面子,张口便道:“显思是二位伯父看着长大的,今日二位伯父也是有别的想法了? 二位伯父可别忘了,颍川李氏是不如之前了,可是显思也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群从小长大的玩伴,亲如骨肉。 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让人欺负了。” 曹昂这话,已经很是赤裸裸了,是给许攸、淳于琼二人听的,也是给其他人听的。在场之人,全都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曹昂根本不搭理众人,便继续往府里走。 这时审配又上前说道:“曹将军多心了,此话从何说起?” “有没有你审正南心里清楚。这年头素来是嫡长继嗣,废长立幼乃是取祸之道。就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不能长大都不好说,值得你们现在就处心积虑的打压异己,推其上位了吗? 大敌当前,不思为主出力,却尽做些蝇营狗苟之事,难道你冀州士人,只会行下作之事吗?” 审配被曹昂之言气得手脚发抖,恼羞成怒,差点闭过气去,刚想反驳,却被上前的沮授一把拉住。 沮授脸色难看的对其摇头示意,让审配不得不强压怒火。 曹昂却不准备放过众人,既然要闹,就要闹大一些。曹昂不是无事生非之人,可只有将整个袁氏阵营两派势力的遮羞布给彻底揭开,让暗中的角力摆到台面上,才能彻底激化两派的矛盾,加剧袁绍势力内部的分裂。 于是曹昂走到府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人在做,天在看。废长立幼,天理不容啊!” 曹昂说完,一甩袖子,昂首阔步地走进州府之中,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众人。 年幼的袁尚还不懂其中的含义,可曹昂那一句“废长立幼”,却如号角一般,让众人彻底的激动起来。 河北派担心曹昂从中作梗,颍川派却是觉得来了强援,一场关于双方利益的内斗,再一次不可避免地开始。 () 第668章 乱袁(三) 曹昂入了堂上,袁绍早在此等候。 面对曹昂,袁绍跟曹昂的老子曹操一般,也挺尴尬的。毕竟他这做岳父的,还不如曹昂的职位高,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幸好曹昂入内,先以晚辈的身份向袁绍行礼,也算给全了袁绍的面子。 二人坐下,直到这时沮授、审配才领着众人入内,充当陪聊的身份,至于袁尚这个小萝卜头,还没出席这种场合的资格,早就被安排到后院了。 此时袁绍不知道之前在府外发生的事情,曹昂也没提,只和袁绍叙着旧,然后谈论起讨贼兴汉的事。 曹昂将之归类为吹牛打屁。 大家做与不做不好说,但姿态一定做足,一个个表现出忧国忧民,时刻愿意为国捐躯的样子。 否则如何显示出自己品德高洁来? 双方闲聊一番,这边逄纪担心曹昂重提袁谭过继一事,便决定抢先发难。 于是逄纪主动站了出来,对着曹昂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曹将军,今日有一事相求。前些日子,耿武、闵纯意图谋刺主公,为主公所杀,不过还逃了几个从犯,没想到这些人逃到青州,敢请曹将军将几个逆贼送回,我冀州上下不胜感激。” 曹昂抬头看了逄纪一眼,不由得想给他点个赞。 曹昂正想闹事,可惜没有机会,这不逄纪就主动给曹昂送机会了。 “元图(逄纪字),你是南阳人吧,何必跳的这么欢脱,此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就是事情真办成了,你又能分到多少羹。” 曹昂没明说,但刚才经历曹昂发难的众人,都清楚曹昂指的什么。 逄纪听了,满脸涨红,压不住怒火,愤怒地说道:“曹将军,你这胡言乱语些什么,在下一切皆是秉持公心。” “是与不是,你自己清楚!” 袁绍不清楚刚才发生之事,见曹昂和逄纪对上,也是一头雾水。 而沮授见状,知道不能让曹昂再将事情扯到过继上来,立刻说道:“曹将军,逄从事也是心忧我家主公遇刺之事,毕竟这逆贼逃到了青州,还被曹将军收留。虽说不知者不怪,可这逆贼还是要尽早处置了。” “谁是逆贼?” 曹昂搭眼瞥了沮授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你指的是原冀州治中李历,督军从事赵浮,从事程奂三人吗?”曹昂看向众人,冷冷地说道,“你们都知道我做过司隶校尉,最注重证据,口说无凭,你沮授将三人从逆的证据拿给我看?” 当然没什么证据,即使有,也没时间去炮制。 曹昂不再看众人,而是转头看向袁绍道:“岳父大人,冀州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二,李历原在韩馥门下,弃官之后去了青州,我总不能不要吧。 至于赵浮和程奂,亦是这个原因。 青州混乱,缺少官吏,人才难得,总不能因为他们之前在冀州为官,以后都不许人家另投了吧。” 曹昂说着,看向沮授道:“我记得沮监军在中平元年还是一个县丞,不过数年就做到了骑都尉,冀州别驾,也是一时俊杰。” 沮授顿时语塞。 大家都是韩馥旧臣,凭什么你能投袁绍,人家不能投他曹昂。 这时眼看沮授、逄纪皆是铩羽而归,审配便言道:“曹将军,话虽如此,这李历、赵浮、程奂三人不愿留在冀州,自是可以。只是三人裹挟原我冀州兵万余,这就说不过去。” 曹昂点点头。 “这的确不合适!” 审配一听大喜,立刻便又说道:“还请曹将军将三人裹挟的我万余冀州将士送回,至于李历三人,若是实在不愿回冀州,我冀州也不强求。” 审配很清楚,曹昂很难将李历三人交还给冀州,否则如何让天下人看。所以他之前便和沮授商量了,只要那万余冀州兵,至于李历三人可以作为条件,不再讨要。 曹昂听了,立刻便两手一摊。 “这万余冀州兵我是知道的,之前也准备送还给冀州的。不过前些日子,我跟公孙瓒刚在笃马水一战,重创其部。不过公孙瓒心怀鬼胎,于是我便让赵浮、程奂二人渡河北上,进驻重合县(治今山东省乐陵市西北),监视公孙瓒部。 既然审治中还关心着这万余人马,往后就归你们冀州管吧。说实话这万余人马,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也是不少,我还真养不起。” 审配没想到曹昂如此好说话,正当欢喜,这时沮授却问道:“曹将军,此部现在由赵浮、程奂二人统领,还请您写封信,我等好方便去接收。” 曹昂笑道:“不必这么麻烦,我直接给赵浮、程奂二人传令,让他二人往后就听冀州安排,辎重、物资也找你们要了,我就不管了。” 沮授又继续问道:“那这支部队往后由谁统领?” “这是你们冀州的事,我怎么知道?” 曹昂满脸微笑地看向众人,朗声说道:“不过我倒是建议,还是让他们在渤海抵御公孙瓒。否则公孙瓒大军倾袭,一路南下,入了青州,我就得派十万大军来渤海抵御公孙瓒了。” 沮授听了,顿时心中一寒。眼看着周围不少人还高兴于曹昂愿意交出这万余人马,他心中却止不住的冒冷气。 曹昂虽然说了将军队交给他们,可又有何用,只要曹昂不真心配合,他们还是拿不到这支军队。 此时这支军队由赵浮、程奂二人指挥,除非曹昂将二人调走,否则想掌握这支军队,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动武。 可是他们能动武吗? 曹昂说了,用这支部队来抵御公孙瓒。一旦他们动武,曹昂就要出十万大军入冀,这就是威胁。 所以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来回扯皮,可军队却要不回来,而对方还有理由跟他们要钱、要物。 但沮授此时能点破吗?不能。 曹昂已经将军队还给你们冀州了,再咄咄逼人,难道当他曹昂是吃素的。 曹昂就是耍无赖了,可是他实力强,别人就得干瞪眼。 此时的曹昂并不知道沮授心中所想,对于曹昂来说,今们先动手了,我再闹腾开来,可就不是我的错了。 () 第669章 乱袁(四) 眼看众人笑得很欢喜,曹昂便看向袁绍道:“岳父大人,我看今日群贤毕至,不知显思为何还未来啊?” 袁绍今日之所以未招袁谭,就是担心众人在公开场合提到袁谭过继之事。只是袁绍不清楚,这件事是袁家迄今为止最大的软肋,曹昂自是要逮着这一点猛攻。 曹昂与袁谭见面的事情瞒不住旁人,不过袁绍此时尚未知晓,否则他就要做另一番应对了。 “显思喜欢带兵,一直住在城外军营之中,许是现在还不知晓你前来。” 曹昂一副恍然的样子。 “显思这人,就是不太懂事,都要不是岳父大人的儿子了,还不知道多陪陪岳父大人。” 曹昂这话一出,在场之人俱惊。 尤其是沮授,心中震惶,他不知道曹昂一再提及此事,到底要做什么。 曹昂话说完,袁绍也有些尴尬。 “子修,这是从何说起的?” 曹昂不待袁绍说完,立刻便故意用话堵他的嘴,笑着说道:“那是我弄错了,我就说嘛,岳父大人素爱显思,而且就这一个嫡子,怎么可能将其过继,毫无道理啊!” 曹昂说完,便又看向众人道:“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此乃国之大礼,不可轻易也,诸位说是不是。” 曹昂今日摆明了要力挺袁谭。 众人俱不敢插话,袁绍也不想多提此事,便也没有答话。 就在这时,袁谭也到了。 袁谭入内,先是向袁绍行礼,正欲对曹昂行礼,却被曹昂上前止住,而且曹昂还直接一把将其拉到身边坐下。 “显思,我就说嘛,之前都是谣言,岳父大人怎么可能将你过继,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刚才岳父大人都跟我说了,他从没想过此事。” 在场之人,包括袁绍父子,俱不知该说些什么,场面一时尴尬。 可对于曹昂来说,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都是别人。 袁谭让曹昂一拉,也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对着袁绍行了一礼,口中拜道:“多谢父亲!” 袁绍被曹昂和袁谭二人逼到墙角,想发火却又顾忌场合,只得冷下脸来,不再说话。 曹昂却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昔日我父与岳父大人,一起长大,相交莫逆;而我亦与显思一起长大,恩若骨肉;我想来日我的儿子和显思的儿子,亦会将两家的亲密延续下去,和同为一家。 所以我今日代显思向岳父大人提个请求。 明明岳父大人并无过继的心思,可是这谣言,却为何蜚短流长?我知岳父大人和显思父子情深,可三人成虎,投杼逾墙。 若是此事不加控制,时间一长,搞不好便会离间岳父大人与显思的父子之情。 所以我以为,要彻查散布此等流言蜚语之人,并重处之,以还冀州一个安宁之势,岳父大人以为如何?” “这?” 袁绍并不想节外生枝,毕竟牵扯太大,影响了他抵御公孙瓒,那就麻烦了。 不过曹昂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曹昂带头,本来已经势弱的郭图、辛评等汝颍一派,立刻紧随其后,向着冀州派反攻。 而郭图、辛评等人出面,事情便复杂起来。这事一牵扯到斗争了,大家都要下场,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于是审配、逄纪等人也纷纷出来,跟郭图、辛评争斗了起来。 冀州州府大堂上,顿时便七嘴八舌,人言嘈杂,跟鸭子吵架一般。 这种场面,正是曹昂爱看的。 袁绍这个人,御下乃是比较宽松的。算是一众汉末军阀中,最宽仁的一个,当然这也是众人争斗不止的一个重要原因。 你看曹操麾下,众人私底下斗的再厉害,谁敢将这种事摆到明面上来。 不过曹昂是客人,当着客人的面都闹腾起来,哪怕是袁绍也觉得难堪,立刻出言喝止了众人。 好在大家还有一些顾虑,只得不再说话。 但好戏看了一半,如何能不继续下去,于是曹昂继续煽风点火道:“我算看出来了,冀州南面是兖州刘岱,北面是幽州公孙瓒,西面是百万黑山贼,东面是渤海公孙范,堪称是四面皆敌,难以自安,诸位不思为主分忧,却在这里互相攻伐,我看不等公孙瓒打过来,邺城先乱了。” 曹昂此话一出,将众人骂了一个遍。 逄纪还有不服,也怕曹昂压下袁谭过继一事后,将矛头对准自己,于是便开口道:“冀州富庶,兵甲十万,良将千员,何惧群丑。曹将军乃徐州之主,倒是无需为我冀州之事担忧。” 曹昂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不能插手冀州事了。于公,我是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大汉宰执;于私,我乃冀州牧之婿,若是连我都不能管冀州事,怕是这天下也没几个人能管了。” 眼看逄纪语塞,曹昂接着又说道:“逄元图,我听说过继之事,便是你先提的,你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做佞主小人了。” “你!” 曹昂今天已经打定主意,逮谁喷谁,怎么混乱冀州怎么来,自是不在乎得罪人。 袁绍也是头疼。 对于袁绍来说,他初任冀州牧,远没有站稳脚跟。就如刚才曹昂所言,东、南、西、北都是敌人。 若是曹昂帮他看住刘岱、公孙范,他才有余力与公孙瓒决战,可若是曹昂倒向公孙瓒,他必败无疑。 所以哪怕曹昂今日再放肆,他也不敢得罪。 可是现在的局面,他着实按不住了。若是继续支持袁谭过继,曹昂肯定不同意,那他就很难获取曹昂的支持;可若是不将袁谭过继,以审配等为首的冀州人士怕是也不愿意,那他就很难完全获得冀州士大夫的支持了。 所以此时的袁绍,可谓是进退两难。 眼看众人争执再起,他也不得不开口道:“子修是我爱婿,冀州之事,自可参决。今日在此,主要是为了欢迎子修前来邺城,其他琐事,当改日再谈之。” 有袁绍开口,底下人才不敢多言。 不过众人在曹昂面前闹得不可开交,曹昂又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这欢迎仪式自是进行不下去,只得草草收场。 () 第670章 乱袁(五) 众人散去,只剩下曹昂和袁绍二人。 此时曹昂也不再撒泼打滚地耍无赖了,避开不提袁谭过继之事,而是一本正经地跟袁绍叙述着家事。 主要是谈袁荧、曹萱母女,曹昂完全是一副好丈夫、好父亲的模样。 袁绍这才安下心来,曹昂若是再逼他,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决断。 双方不再谈论争执点,这天便好聊了。从袁荧母女到天下大势,从讨伐董卓到安定社稷,吹牛皮、说大话、侃大山谁不会? 一时倒也相得。 二人聊着聊着,便又谈到了刘虞身上。 袁绍一心希望拥立刘虞为天子,好将朝廷大义从董卓手中抢过来,可是这种美事,偏偏刘虞不愿意,袁绍费尽心思也没能说动对方,这让他满是挫败。 对于袁绍来说,讨董联盟已经解散,他从联盟盟主成了一个和众人差不多的军阀,他自封的车骑将军根本没人承认,单论地位还不如刘虞、曹昂,甚至是有后将军身份的袁术,所以他要脱颖而出,也就对重建朝廷一事念念不忘了。 “子修,你说天子在董卓之手,生死未知,这个时候,正需要大司马出面,稳定人心,他倒好,顾念虚名,无论如何不愿为朝廷出力。” 袁绍一片真心喂了狗,自是对刘虞满是怨怼。 曹昂希望袁绍另立朝廷,打击大汉王朝的威望,但并不愿意袁绍另立新君,否则就要从两位天子处站队。 而无论站队哪一位,都会有麻烦,所以在曹昂看来,这另立朝廷,最好是拥立一个摄政王来监国。 既避免了站队问题,又能暴露袁家的狼子野心。 毕竟没人是,另立朝廷,不管有没有另立天子,难道能指望此人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臣。刘虞正是想明白这一点,才宁死不做这个摄政监国的。 在曹昂看来,最好的监国人选便是刘虞,若是二人在小朝廷之中斗起来,甚至袁绍杀了刘虞,那最好不过。 但目前来看,这点难以实现,那就只得退而求其次了。 于是曹昂便说道:“大司马好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我觉得跟董卓争夺大义,不能因为大司马一人的不配合便放任不顾。 自董卓西窜长安之后,讨董联盟名存实亡。于是关东各州郡,相互攻伐,竟然出现刘岱杀桥瑁,公孙瓒入侵冀州这样的事。 若是再这般下去,董卓老贼在长安养精蓄锐,各方豪杰在关东血流成河,不出两三年,董卓聚百万之兵,引兵东顾,则我等只得束手待擒矣。” 曹昂这话,可是说到袁绍心坎里了。 “子修所言极是!我等若不团结一致,何日才能除掉国贼。” 曹昂点点头,接着说道:“所以非得有一人监国摄政,团结诸侯,积聚实力,才能有诛灭董逆之可能。” “子修此言,才是谋国之论啊!” 此时的袁绍,对于曹昂的态度很是满意,可是想到死活都不愿监国摄政的刘虞,一时也无可奈何。 “若是大司马能如子修一般想便好了!” “岳父大人何必在意此事,徐州有句谚语,叫做‘没了张屠户,还能吃带毛猪’,有他刘虞,自是最好,可是若没了他刘虞,咱们也能把事情办成了。” 袁绍听了一愣,他还真没想过宗室以外的人,盖因除了刘虞,宗室之中的人多无甚名望,难以服众。 东汉朝廷对待诸侯王,虽比不得明朝待宗室如养猪一般,可东汉诸侯王也实打实的没有什么权利,就是个吉祥物。 “子修何意?” “岳父大人,这与天子血脉最亲的宗室,便是河间王之后的诸支,既然如此,何不以河间王刘陔为监国摄政。” 袁绍听了,摇摇头道:“河间王年轻德薄,恐不足以服众。” 曹昂笑道:“年轻不是坏事,年老德昭之人不愿为国效力,那就只得用年轻德薄之人了。再说昔日桓帝、灵帝,以外藩入主嫡支,也是无德无望还年幼,如何没人说他们是年轻德薄。” 曹昂这么一说,袁绍还真盘算起刘陔来。 刘陔是正儿八经的河间王,虽然年轻,但并无恶名。关键是袁绍继室刘夫人便出自河间王室一脉,所以与河间王府天然的亲近。 而且河间王是冀州封王,若是以其监国,冀州士大夫必不会反对。 至于刘陔年轻德薄,反过来说便是没什么威望,便于拿捏。 如此盘算一圈,袁绍发现这刘陔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以刘陔来监国,再加上他手中的传国玉玺,便能堂而皇之地设立朝廷,承制封拜了。 想通了这些,袁绍忙看向曹昂。 若要拥立刘陔为监国,单凭袁绍一人,还真未必能让众人买账,但若是加上曹昂,则把握便多了不少。 于是袁绍便说道:“子修也觉得河间王合适,既然如此,子修不若与我一同于邺城拥河间王为监国,讨逆安国。” 袁绍说着,紧盯着曹昂。 曹昂当然不会留在邺城,于是便笑道:“岳父大人说笑了,若是河间王监国,我肯定支持,只是留在邺城辅政,非我所长。青徐黄巾未定,诸事且待我平定乱贼再定吧。” 曹昂的态度,袁绍也早有预料。 不过曹昂能表态支持河间王刘陔监国,已经算是不小的收获。袁绍也不敢对曹昂太紧逼,毕竟曹昂“刚烈”之名远播天下,而他现在,还离不开曹昂的支持。 “若用河间王监国摄政,子修可为大将军。” 曹昂一听便知道袁绍舍不得大将军的身份,在试探自己会不会跟他争夺这个位置。 或许旁人很重虚名,但曹昂很清楚,不管是大将军还是骠骑将军,本质上并不影响曹昂对青徐二州的统治。 既然如此,何必在意这些虚名。 于是曹昂笑道:“什么大将军、二将军的,我素来崇拜霍去病,觉得这骠骑将军的称号于我正好。不过我倒是觉得大司马可入朝辅政,与岳父大人一文一武,正好相得益彰。” 曹昂的态度让袁绍很满意,他从未发现这个女婿是如此的识趣。 () 第671章 乱袁(六) 定下了立河间王刘陔监国摄政之事,袁绍心情格外地舒畅。自他代韩馥为冀州牧后,内忧外患,一州难靖,着实让他焦头烂额。今日虽不能说一扫之前的困境,可总算见到一丝胜利的曙光。 袁绍知道若要度过这段困境,离不开曹昂的支持,因此对这个女婿越发地重视。 双方聊着,曹昂又很自然地将话题往袁谭身上扯。 眼看曹昂旧事重提,袁绍也只得叹道:“子修,显思是我的嫡长子,是我寄予厚望之人,若非迫不得已,我如何愿意将其过继?” 曹昂知道,袁绍这话半真半假,却也陪着点头称是。 袁绍以为说通了曹昂,有些得寸进尺,便言道:“子修,你与显思关系最好,可否代我给显思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曹昂听罢,便不由想笑,袁绍难道真当自己年轻幼稚吗? 袁绍还想再说,曹昂却是将话打断插嘴道:“岳父大人所言,我都理解,只是我却有不同的看法。” 袁绍不解道:“什么看法?” 曹昂道:“冀州的困局,大家都知道,无非是公孙瓒来袭,冀州众人望风而降,其实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这是怎么说?” “岳父大人需要冀州世家大族的支持,可冀州世家大族却也需要岳父大人的保护。公孙瓒是个什么性子,众人皆之。之所以附者众多,不过是畏惧其兵势。可是公孙瓒性格暴虐,手段狠厉,众人在公孙瓒手下,怕是舒服不了。 所以不管局势如何,只要岳父大人守住邺城,用不了多久,大家便会明白应该选择谁,到时便人心尽附。 说实话,岳父大人没了冀州,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可是冀州世家大族,没了岳父大人,就要生活在公孙瓒的暴政之下,所以到底是更需要谁,还是两说。” 曹昂讲得看似有道理,但关键问题是袁绍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守住邺城,撑到反攻之时。 不过袁绍却从中明白了一条,曹昂反对袁谭过继,说什么都不好使。 袁绍知道说不动曹昂,所能做的,也只有搁置了。 这时曹昂又说道:“岳父大人的为难,我也看得清楚,我倒是有条建议,不知可否行之。” “子修且言。” “如今邺城的环境,显思留下来确实不太合适,只会加速冀州内部的分裂。我记得前汉之时,渤海郡和河间国的大部,其实是不属于冀州的。既然如此,不若以渤海郡、河间国和安平国三郡国之地设东冀州,以显思为刺史,居于外。 如此岳父大人对内有了交代,对外也不算亏待了显思。等到击败了公孙瓒,安定了冀州内部,有些事情再从长计议。” 袁绍盘算着曹昂的建议,还真有些动心。 要划入东冀州的三郡国,渤海郡为公孙范控制,河间国也大部落入公孙瓒手中,他实际上交给袁谭的只有一个安平国。 给儿子一个郡国作补偿,他如何能舍不得。 如此一来,将袁谭外放,冀州世家大族满意,袁谭有了地盘和军队,跟随他的汝颍川人士也满意,倒是皆大欢喜。 袁绍已经同意,却故意问道:“新设一州,自光武皇帝中兴以来,还是未有之事,如此安排,能服众否?” 曹昂笑道:“那这就是监国的事情了。” 袁绍点点头,也觉得想多了。毕竟他连监国都立了,难道新设一州引起的争议比此事还要更大吗? 眼看袁绍同意,曹昂心中也是欣喜。 这件事表面上是分几个郡国交给袁谭管理,但实际上冀州一旦一分为二,就是事实上的分裂。 袁谭会顺服其父,却不会顺服袁尚。 一旦袁绍去世,到时候又是一场内斗。 当然袁绍不知道自己死这么早,甚至他目前还算更看好袁谭的,毕竟他再疼爱袁尚,袁尚也只是个毛孩子,担不得事。 眼看连续两件事曹昂都办的合乎他的心意,袁绍便想趁热打铁,让曹昂出兵帮着他对付公孙瓒。 曹昂与公孙瓒在笃马水一战他已经知晓了。 这让袁绍颇为叹服。 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大破闻名北国的白马义从,将公孙瓒打的灰头土脸,全天下也就只有曹昂一人。 若是曹昂与他一同对付公孙瓒,必能胜之。 当然袁绍也清楚,曹昂未必会插手此事,而且袁绍也担心打跑了公孙瓒,又引来一个曹昂,便说道:“子修,这公孙瓒南入冀州,渤海郡太守公孙范与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实不堪再为太守,你手下有没有合适的人,代其领渤海一郡。” 对于袁绍来说,他让曹昂安排渤海郡太守,便是将渤海郡让给曹昂,作为曹昂帮他对付公孙瓒的酬劳,但同时也意味着对付公孙瓒,袁绍只会给曹昂一个渤海郡,其他地方你不要想。 渤海郡下属虽只有八县,桓帝时便有十三万户一百一十多万人口,是冀州其他各郡国的两倍,乃是天下前十的郡国。 而且渤海郡全是平原,有渔盐之利,仅此一地,便有半个徐州的实力,所以袁绍也算出了大筹码了。 但曹昂却很清楚,这是裹着蜜糖的鱼饵,自己若想得到渤海郡,就要帮着袁绍打公孙瓒。 最重要的是渤海郡地处平原,几无险可守,一旦曹昂和袁绍翻脸,很容易便被其吞并。所以渤海郡便有些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子修,你觉得何人可为太守?” 曹昂立刻反应过来,虽是鱼饵,但还不得不接。 毕竟以曹昂和袁绍现在的关系,若是袁绍向自己求援,难道自己不帮助吗?现在曹昂并无同时与袁绍、袁术兄弟开战的底气,就只能先易后难,与袁绍交好了。 所以有果实别管是否有毒,先吞了再说。 于是曹昂便言道:“岳父大人,这就不必了?” 曹昂已经准备接受了,却假意推辞。 袁绍急于将曹昂拉到他的船上,又非做做样子,怎么会允许,一直让曹昂安排合适人选。曹昂推脱不过,便只得表其叔讨逆将军曹彬领渤海郡太守了。 () 第672章 乱袁(七) 曹昂从袁绍处离开之后,便又去见了袁谭。曹昂并不避人,他就是要旗帜鲜明地支持袁谭,巴不得冀州上下因为这些事争斗不止。 袁谭见到曹昂,便言道:“子修,今在府门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多谢你了。” 曹昂笑道:“你我之间,若是还要用一个‘谢’字,那可就伤我心了。” 袁谭点点头,满眼的通红。 “子修,你为我做的事情,我袁谭绝不会忘了。” “显思,大男人之间,何必扭扭捏捏,你这个样子,实在让人笑话。” 曹昂笑着,将袁谭拉进堂中。 二人分礼坐下,曹昂便言道:“这件事你也莫上火,我刚才又跟岳父大人商议了一番,倒是对你有了一个安排。” “什么安排?” 曹昂轻叹道:“现在的形势,你也明白,大敌当前,审配、逄纪这些人,压着岳父大人过继你,岳父大人为了获得冀州各家族的支持,不得不从之,哪怕我今日搅合了一场,只要局势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此事便无法更易。” 曹昂说的,袁谭都清楚,所以他更希望曹昂能改变这个局面。 “我虽然支持你,可也不能压着所有人支持你,所以为了接下来冀州上下能全力以赴地对敌公孙瓒,我建议岳父大人,让你离开邺城。” 袁谭一愣,他不知道曹昂这是作何? 袁谭并不愿意离开邺城,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若非对面的是曹昂,他早就翻脸了。 “昔日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你留在邺城,虽然服侍岳父大人身前,可也注定会吸引冀州上下的目光,成为这些人攻讦的目标,反倒不如在外领兵,增强实力,以待天时。 我跟岳父大人商议过了,将渤海郡、河间国、安平国三地从冀州划出,设置一个东冀州,以你为刺史。 这东冀州虽然是与公孙瓒交战的前线,但并非坏事。一州刺史,倒也便宜你发展实力。只要你能在与公孙瓒的大战中,不断壮大自己,积累战功,将来不管是谁,都搬不倒你。” 此时的袁谭大吃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曹昂竟然给他弄来一顶刺史的帽子,这堪称疯狂。 “子修,这,这。” 曹昂看出了袁谭的激动,笑着说道:“你袁显思的能力,我还不清楚,就是缺少一个机会,这就是属于你的机会,你要牢牢抓住了。” 这时曹昂的表情,又转为严肃道:“显思,我一路走来,懂得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爹行,娘行,不如自己行。 说实话,在家族内部的上,我还不如你。你是嫡子,我只是个庶子,可为什么曹家内部,从来没有人质疑过我继承人的身份,因为我有权利。 你要是在东冀州带甲十万,你觉得还会有人再让你过继吗?或者说当你有了反抗的能力,你还会再像现在这般,睁眼看着,束手无策吗? 你现在拥有的,都是父母给的,所以他们随时可以收回去。而你自己打拼下来的,谁也收不回去。” 袁谭脸色也凝重起来,最后袁谭躬直身子,对着曹昂行了一个大礼。 “子修,谢谢你!” 曹昂没再说什么,他相信袁谭已经明白了。 “显思,你性格刚直,易得罪人,从前可以,可现在不比从前。这次过继事件,大家几乎撕破脸,往后必然是各显神通了。 汝南、颍川人士要加强联系,包括郭图、辛评、荀谌,决不能和他们生分了,除此之外许攸、淳于琼、颜良等人,亦要多多交好。许攸是岳父大人的老友、智囊;淳于琼更是老将,地位显著;而颜良也是军中上将,这些人都尽量拉拢。世事艰难,不知道哪一个就会坏事。 现在,岳父大人新取冀州,根基不稳,又有公孙瓒相袭,一副内忧外患的局面,为了获得我的帮助,所以才会允许我在邺城闹腾,可是往后,随着岳父大人对冀州掌控加深,我的话在他面前,怕是也未必再会有今日的作用,很难再影响到他。 所以往后,没人能帮你了。 显思,你这个人不擅长应对复杂的人心,所以就不要跟他们在这上面多纠缠。一力降十会,只要你有足够的军队,足够的战绩,不管是谁,都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袁谭重重地点点头,他知道,若非真正的朋友,绝不会跟他将这些话。 “子修,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袁谭的目光很坚毅,但曹昂却是清楚,或许袁谭觉得自己懂了,但或许是没有懂。 二人又闲聊一番,又谈起了袁荧和曹萱母女。 这时袁谭便说道:“文氏去年给我生了一子,比无忧小几个月,要不咱俩结个娃娃亲吧,你放心,无忧到了我家,必定不会受委屈。” 曹昂听得,立刻警惕地看着袁谭。 “显思,你想干什么?” 袁谭见到曹昂此番模样,立刻笑道:“子修,嫁到我家,你还不放心?” “不放心,我谁都不放心。我家无忧,哪怕是天子,都未必配得上。” 袁谭在与袁荧的信中得知曹昂对女儿的疼爱,见曹昂这副姿态,也是忍不住直笑。 眼看袁谭还想调笑他,曹昂忙摆手制止。 “以后再说!” 袁谭也觉得两个孩子的确还太小,遂也不再提。 这时曹昂又言道:“嫂夫人姓文,和文丑有关系吗?” “远房的族兄!” “这不就能拉上关系了。你要多多与其交好,别看岳父大人身边将领众多,最信任的还是颜良、文丑二人。” 袁谭高傲、性直,却也不是没有情商之人,曹昂都点的这么明显,他也清楚方向了。 “到了信都,可以多招揽一些冀州人士,实在不行,联姻也可以。至少也能分化袁尚一派的势力。” 曹昂说到这,也觉得可笑。 “你说他们也真有意思。袁尚才五六岁,能不能长成都不好说,现在就争位置,着实可笑至极。 哪天袁尚夭折了,他们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群河北人,怨不得中兴的时候会输给南阳人,真是不冤啊。” () 第673章 旧人 拜见完袁绍之后,曹昂便一心在卢府陪伴卢植最后一段时光,多番邀请俱是让曹昂给推拒了。 没过几日,袁熙从黎阳返回。 黎阳地近黄河,是冀州的南大门,位置重要,有包括张杨、耿祉等多位袁绍的盟友驻扎于此。袁绍让袁熙坐镇黎阳,也是为了安定人心。 相较于袁谭,袁绍很喜欢袁熙这个儿子,老实、肯干,还没有野心。 袁熙跟着曹昂北伐南匈奴,刷了一场军功,回到洛阳后,被袁绍安排为馆陶令。袁绍入主冀州后,更是封其为督军校尉,官职比袁谭还要高。 都知道袁熙是庶子,没有继承袁绍事业的可能,因此并无人针对他,以至于袁绍也放心大胆地敢用。 曹昂与袁熙数年不见,袁熙壮实了很多,也更有精神,整个人展现出的朝气,是曹昂与袁谭不具备的。 二人重逢,也是一番欣喜,袁熙虽然是个大人,但对于曹昂还是很依赖。 曹昂和袁谭、袁熙,又叫上高干、淳于瑞、袁春卿等儿时好友,畅饮一番,倒是格外的痛快。 或许是因为曹昂和卢俭赶来,卢植的生机也勃发了许多。 曹昂每日服侍其身旁,给卢植读书、论道,仿佛又回到了曹昂儿时那般。师徒二人多年来忙于政务,少谈学问,可直到今时今日,方知当时师徒二人授业、求学,才是最快乐的时光。 这日袁绍又遣人来邀请曹昂赴宴,希望以此来告诉冀州世家大族他与曹昂的亲密关系。 算不上狐假虎威,但也是为了安冀州士族的心。 曹昂之前推脱了两次,但事不过三,卢植也劝曹昂前去,曹昂只得不情不愿地去赴这个宴了。 宴席摆在了州府,邺城之中的名士重臣几乎都被袁绍给招来了。 曹昂多不认识,但并不影响曹昂长袖善舞地跟众人结交。虽说曹昂之前在“袁谭过继”上打了冀州士族一巴掌,但那又怎么样呢? 袁谭、袁熙引着曹昂,给他介绍冀州人物,曹昂很快便见到了老熟人田丰。 田丰从上郡太守任上辞官之后,返回家乡。袁绍成为冀州牧后,听说田丰威名,带着丰厚的礼物以极其谦恭的态度上门延请。田丰见袁绍志存匡救,这才接受了征召,担任冀州别驾,成为冀州名义上的二号人物。 眼见田丰,不等对方说话,曹昂便说道:“元皓,多时不见,当初听说你辞官回乡,我还颇为可惜。都怪我啊,这冲冠一怒,却是忘了你们这些并州的老部下,让你们吃了许多的苦啊。” 田丰见到曹昂,也是颇为高兴。 “是田丰负了君侯,辜负了君侯的重托,我实无颜面见君侯。” “元皓这是什么话,上郡丢了,咱们再打回来便是,只要莫失志气,些许胡虏,不足挂齿。” 曹昂一时激动,但拉着田丰的手却不松开。 这是袁绍也走过来,眼见曹昂拉着田丰,便开口道:“子修也识得元皓?” “何止是识得!” 曹昂指着田丰跟众人说道:“昔日我为司隶校尉,元皓是簿曹从事。我北伐匈奴,元皓亦在我身边,他做上郡太守,亦是我表奏的。我们二人是志趣相投,关系莫逆。除了元皓,还有沮授沮公与,张郃张隽义,都是我的旧部。 此三人皆是大才,尤其是元皓、公与,国士也。” 面对曹昂的认可,田丰分外的激动。他的性格比较激烈,整体的情感也比较充沛,是那种可以“士为知己者死”的人。 袁绍一时表情未有变化,倒是在场的其他人,却是生出不少的心思,而这正是曹昂所希望的。 接下来曹昂并没有和田丰交流太多,过犹不及。 曹昂一边交结着一众名士,一边观察着在场诸人的情况,很快曹昂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甄俨! 曹昂目光扫过,立刻便移开,没有任何的停留。 不过也巧的很,袁绍似乎想让曹昂见识一下河北的人才,于是便将很多在外围的人挨个介绍给曹昂。 很快轮到了甄俨。 此时的甄俨便是曹铄。 当初曹铄以甄俨的身份跟着甄逸北归,到了甄家之后,并未引起旁人的怀疑。毕竟有甄逸在,谁会想到换人这种事。 曹铄在甄家待了一段时间,每日读书习武,不与外人接触。甄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排以后的事,便也压下此事不提。 过了没多久,甄逸突发疾病,死于庄园之中,因为死的很突然,也没来得及交代后事。甄逸长子甄豫早死,于是曹铄这个西贝货便顺理成章地成为甄氏的家主。 连曹铄都不知道,甄逸乃是曹昂弄死的。 虽然甄逸如约将曹铄带回了甄家,可曹昂不可能将曹铄的安危,整个潜伏计划的成败寄托在甄逸对儿子的感情上,毕竟甄逸除了次子甄俨,还有三子甄尧。 若是袁曹争霸中,曹家显出颓势,甄逸搞不好就会除掉曹铄,以保全甄家。 所以只有甄逸死了,秘密才能守住。 甄逸死得很怨,但谁让这是乱世。 当然曹昂还想杀了甄姜,但考虑到父女二人若皆死了,引人怀疑,这才只除掉一个甄逸,却是准备隔两年再对甄姜动手。 甄俨成为甄氏家主后,继续支持袁绍。袁绍入主冀州之后,甄俨被征为州府长吏。 也亏得曹铄从小与人接触少,七八岁的时候便跟着曹操去了彭城,未再回过洛阳,所以并无人认出他来。 “子修,这位冀州仓曹史甄俨,年轻俊杰,未及弱冠啊。” “甄俨拜见骠骑将军。” 曹铄立刻上前,对着曹昂行了一礼。 曹昂则轻微扼首,虽然内心激动不已,可面上却丝毫看不出表情变化,与刚才对待其他人一般,没说什么,便让曹铄退下。 曹铄退后,其他人又一个个连亘而至,他很快便退入人海之中,一时看不到了。 而曹昂依旧在众人之中游刃有余地交际着,可惜再也没看到曹铄。曹昂的目光并不敢在人群中寻找,只得将弟弟的模样,深刻地记在心中。 没有人知道,兄弟二人这次一别,何时能够再见。 () 第674章 薄葬 这场接待宴后,曹昂没再参加其他的活动,每日陪着卢植,直到卢植生命的尽头。 初平三年二月十二,卢植一大早醒来便精神了许多。或许卢植是心有所感,因此便让人抬着他到了屋外待了一会。 此时二月料峭,天气仍寒,卢植待在园中,任凭冽风吹面,仿佛又回到年轻时求学的时候。 到了午饭之后,卢植便让曹昂和卢节、卢俭兄弟给他沐浴更衣。 曹昂此时已经猜到,卢师的情况或许是回光返照,只是卢植不提,曹昂亦不敢开口,只是心中越发的悲凉。 卢植换好衣服之后,便将老妻张氏以及曹昂和三个儿子都唤到身旁。除了卢节、卢俭,尚有一幼子卢毓,今年只十岁,乃是卢植和张氏二人老来得的儿子。 众人俱至,卢植靠在榻上,此时的情况较之上午已经差了很多,整个人阴气沉沉,一副毫无生机的感觉。 “今日上午,身体转好,我便猜到或是大限将至,回光返照,到了现在,果然如此,看来今日便是我卢子干丧命之时。 我这一生,出身卑微,幼时丧母,少时丧父,前半生一心求学,后半生希望有所作为,可苦捱半生,终究是一事无成。 圣人讲究‘墓而不坟’,等我死后,你们不必大费周章,大兴土木,亦不必如旁人那般,摆灵设贡,举行丧事,更不要制作棺木,放置陪葬。只需于祖坟之地,择一处高地,挖个土穴,让我身着贴身的单衣,将我薄葬了便是。 我这一生,赤条条地来,那便赤条条地走吧。 厚葬诚亡益于死者,而俗人竞以相高,靡财单币,腐之地下。天下民生凋敝,百姓困苦,没得因为我的丧事花费居多,再让百姓多一份苦难。” 在场众人听的,俱是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卢节更是言道:“阿父,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这时曹昂说道:“子守,子朴,老师一生节俭,清廉奉公,将老师薄葬,乃是为老师一生的清正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且从了老师的心愿吧!” 曹昂这时又对着卢植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老师且放心,我们必不会违背您的意愿,让你安安心心。” 卢植点点头。 而卢节、卢俭从小从父命,也不愿违背父亲最后的遗愿,只得泪答应了。 之后卢植便跟妻子张氏以及三个儿子交代了家中之事。其实卢家很简单,所谓家事,不过是传承的家风而已。 待交代完众人,卢植精力已经很是不济,整个人全凭一口气吊着。 这时卢植将手伸向曹昂,曹昂见状,赶紧上前握住老师的手。 “老师,我在这里!” 卢植伸手了一下曹昂的脸颊,高兴地说道:“我这一生,以收了昂儿你这个徒弟为荣。” 曹昂眼眶通红,终究忍不住一滴泪落到手上。 “昂儿,我对你最放心,也最害怕。你是不世出的天才,若是有一人能拯救这乱世,我相信必然是你。 可是高处不胜寒,上的容易,下来却难,有多少人迷失在高处,却忘了自己最初的志向。我还记得你跟我讲过,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希望昂儿你这一生,不忘初心,要做世间的圣人,不要做那篡国的逆臣。” 卢植对曹昂太了解了,可越是了解,越是害怕。 曹昂小小年纪,一步一步走到人臣之巅,而又正逢乱世,他着实害怕,曹昂会行之差错,步了王莽的后尘。 可是卢植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在临终之际,企图用师生之情,将曹昂绑在道德伦理之中。 对于卢植的心思,曹昂全明白,可越是明白,他才越痛苦。 曹昂要做圣人,可也想做皇帝,想主宰这天下的命运。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大汉的忠臣,一直在做着谋逆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曹昂如何能拒绝卢植。 曹昂呼出一口浊气,平复了心情,这才说道:“老师,你且放心吧,我只会做圣人,舍身为国,舍身为民,不敢妄为天子。” 听到曹昂如此郑重地回答,卢植的心终于放回。 “初平,初平,天下何时平。” 此时此刻,卢植虽然有无限的遗憾,无限的留恋,可终究能放下一丝的牵挂。他带着对“王业未安,天下未宁”的遗憾与不甘,就此离开了人世。 初平三年春二月,一代大儒,前太尉范阳侯卢植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一个时代,渐渐要落幕了。 卢府很快响起了满园的哭声,对于曹昂来说,在这个世上的牵挂,又少了几分。等到儿时的亲朋故交丧尽,再无人记得曹昂儿时的模样,到那时曹昂还是曹昂吗? 依照卢植的遗嘱,卢府未举行大规模的葬礼,只设了灵堂、灵棚,供人来拜祭。曹昂到底还是为卢植打造了棺材一具,毕竟从邺城到涿县,总不能赤着身子回乡吧。 不过是一具薄棺,也算让卢植安心。 其实曹昂虽然支持薄葬,也不愿意老师的葬礼太寒酸,但终究没有改变卢植的意思,反而劝着卢节、卢俭兄弟从命。 或许在曹昂的潜意识里,卢植这种人,就该薄葬,才不会玷污他高洁的灵魂。 卢植死后,袁绍带着冀州上下的官吏、士族前来拜祭。对于袁绍来说,是不希望卢植早死的,毕竟值此乱世,卢植也是他安定人心的筹码。 眼看葬礼简单到寒酸,袁绍立时不愿意,便要替卢植重新准备。 卢节、卢俭痛苦万分,形销骨立,哪里还能应付,曹昂只好出面阻止。 众人对此皆是不解。 曹昂只得说道:“诸位或许以为,以厚葬为奉终,高坟为行,可如此行径,却使得衣衾棺椁,极雕刻之华;刍灵明器,穷金玉之费。富者越法度以相尚,贫者破资产而不逮,为害深矣。 孔子讲究‘墓而不坟’,卢师要薄葬,便是以身行圣人之道,还请众位体量。” 众人听了,无不感叹。不管众人是否赞同卢植的想法,却不得不承认,卢植是一位完人。 () 第675章 文正 卢植的葬礼只进行了七日,因为要薄葬,几乎没有什么仪式和流程,每日不过是来往诸人的祭拜而已。 而连续几日,虽然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往邺城而来,但曹昂却觉得既然是薄葬,没得再让葬礼无休无了,于是便以七日为期,结束了丧事。 出殡之日,由曹昂为主祭,给卢植送行。 曹昂连续数日,几乎没有吃喝,整个人显得枯槁而憔悴。他站在卢植棺材前,回想着当初拜师的情景,一时竟潸然泪下。 “······汉之儒者之盛,防于三代,而王室赖之。安顺而下,汉政始紊,时则有袁安、杨震;冲质而下,汉遂衰矣,时则有李固、杜乔;至乎桓灵,王室若缀旒然,时则有卢公,今卢公殁,而汉室偾矣。 卢公挟幽朔之气,高壮质烈,力与寇角,以卫君存国为己任,有真勇矣。吾以门生奋起,岂非义槩所激?问学之渊,有所自邪? 夫蠭虿起怀,雷霆骇耳。虽贲育荆诸,未有不冘预夺常者。当卢公抽刃白阁之下,追帝河津之间,排戈刃,赴戕折,岂先计哉!君子之于忠义造次,必于是也。 呜呼!卢公以大儒之资,挺身不挠,扶借王室,鲠拉虎口,婴其凶锋,使盼瞠而不敢害,且知畏敬焉。向令一时风节之士,不衂于党祸,阙毅抗矫,维持皇纲皆如卢公,则汉室岂遽乱哉! ······” 一篇祭文,曹昂读得是几度哽咽,而在场之人,更是无不泪流满面。 不管是否喜欢卢植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真正的勇士,一个流传于历史长河中的完人。 读完祭文,曹昂亲自抬着卢植的棺材,送上了马车。 从邺城到涿县,数百里道路,也只得以马车相送。 曹昂本来要亲自送卢植到涿县,但众人俱不同意。涿县地处幽州,属于公孙瓒的势力范围,所有人俱不放心。 虽然曹昂有心想送卢植最后一程,可终究不希望让此行再闻金戈之声,没再坚持。 送走卢节,曹昂当日便前往冀州州府,因为对于曹昂来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给卢植定一个谥号。 谥号的作用,便是盖棺定论。 历史上的卢植没有谥号,那是因为早期的谥号,只是诸侯才有,后来延伸到封君,其出现的本质,除了对一个人盖棺定论,还是为了方便对君主的区别。例如一些诸侯国传了一千多年,君主前后有几十人甚至上百,而大臣是不能对君主直呼其名的,为了区分这些人,只能设谥号。 而到了两汉,只有列侯才有谥号,所以哪怕是做了太傅的邓彪、张禹、赵峻等人都没有谥号。 尤其是后汉,能得个谥号更是极其困难,哪怕是列侯,没有谥号的也比比皆是。 按道理来说,卢植去世后,应该报请朝廷,给卢植上谥号,但是曹昂很清楚长安小朝廷的德性,这事怕是不知道会拖到何时。 而且曹昂也不敢将给卢植盖棺定论这件事交给董卓。 于是曹昂便来见袁绍,商议上表给卢植上谥号的事。即他们先定下,然后报给朝廷,不管朝廷同不同意,反正就是这个样子。 对于袁绍来说,正急于拉拢曹昂,而这又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即便召集一众人士来商议。 卢植的谥号,自然是美谥,因此众人议论纷纷,什么“贞侯”、“敬侯”、“成侯”之类的,争个不休。 曹昂在上面听着众人的争议,总觉得这些谥号,不够完美。 袁绍在一旁察言观色,早看出曹昂不太满意的样子,便开口问道:“子修觉得哪个谥号比较好?”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可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众人对于曹昂突然冒出的这句话颇为不解。 这时曹昂又说道:“岳父大人以为‘文正’二字如何?这‘道德博闻曰文’、‘声教四讫曰文’、‘经邦定誉曰文’、‘与贤同升曰文’;‘内外宾服曰正’、‘清白守洁曰正’、‘图国忘死曰正’、‘守道不移曰正’。‘文正’二字,算是卢师一生的写照。”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盖因整个大汉,二字谥号并不多见。 这年头虽然有二字的谥号,但还是比较流行单字谥号。 萧何谥号“文终”,张良谥号“文成”,霍去病谥号“景桓”,霍光谥号“宣成”,胡广谥号“文恭”,袁逢谥号“宣文”,杨赐谥号“文烈”,隐隐有双字比单字更好的意思。 众人不是说卢植不好,但相较于前面几人,给他个双字谥号,总觉得还差了几分。 当然众人也不好当着曹昂的面说卢植不够资格,所以审配便出面说道:“古往今来,也没有人被追谥为‘文正’的,怕是不妥吧。” 曹昂根本不搭理审配,而是看向袁绍道:“岳父大人以为如何?” “子修觉得‘文正’合适?” “很合适!” “那就‘文正’吧!” “主公!” 审配等人刚想说什么,被袁绍打断道:“卢公是海内名儒,又为国平定黄巾贼乱,当得‘文正’二字。” 袁绍一边说着,一边给审配打眼色。 袁绍也觉得给卢植追谥“文正”有些过,奈何他现在正有求于曹昂,若是不用“文正”,怕是有的纠缠。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谥号,不管如何追谥,无损于袁绍的利益。 审配等人在曹昂面前屡屡吃亏,有心打压一下曹昂的风头,终究是没能如愿。 而曹昂自始至终没有搭理这群人,连话都没有回。 袁绍同意之后,又趁着这个机会,为其兄袁基追谥了一个“愍”字,至于袁隗,没有爵位,自然没法给谥号。 定下谥号,袁绍让人当场写了奏表一封,曹昂与袁绍二人同时用了印,派人送往长安。 送走曹昂之后,审配等人愤愤地问道:“主公何必对曹昂委曲求全?” 这时袁绍拿出周昂在豫州被袁术击败的消息,无奈地叹道:“非是我愿委曲求全,今北有公孙瓒,南有袁术,西有董卓,我军是腹背受敌,实在不能再与曹子修为敌了。” () 第676章 离开冀州 曹昂从州府回去的马车上,随行的卢俭便向曹昂行了一礼,他很清楚,今日如无曹昂,其父是绝不可能获得两字谥号的。 文正,多么美好的谥号,卢俭听了都要落泪,这就是他父亲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子朴,何必如此多礼,我这都是应该的。我还不怕你和大兄,怪我一心要给老师薄葬呢。” 曹昂看着卢俭,便自顾自地说道:“贤圣之业,皆以薄葬省用为务。我与卢师,俱想推广薄葬制度,可是若我和卢师不能正己身,又如何要求旁人去做,所以我只得固执己见,将卢师薄葬。 对于师母,我心中有愧,希望师母,能够原谅我。” 卢俭与曹昂素来亲近,也知晓曹昂对其父的感情,便说道:“子修,你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兄弟不孝。” 曹昂听后,喟然长叹,到底没在多言。 而这时卢俭则又问道:“子修,袁冀州今日如何这般好说话,你说定‘二字’谥号,他竟连推拒都没有便同意了此事。” 曹昂不由得笑道:“非是我这岳父大人好说话,自顾不暇矣。” 曹昂不仅已知晓周昂兵败豫州的消息,还知道袁术已经跟袁绍彻底决裂,发布檄文讨伐袁绍的消息。 其实袁术和袁绍决裂,真不能完全怪袁术。 虽然二袁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但勉强还是一家人。但讨董之后,袁绍眼看袁术势大,便任命周昂为豫州刺史,趁着孙坚还在洛阳之机,率兵袭取了孙坚的州治阳城(治今河南省登封市东南告成镇)。 不过周昂哪是孙坚的对手,与孙坚交战数月,最终落败。 袁术也进行反击,扬言“袁绍是袁家的家奴”,又写信给公孙瓒,言“袁绍不是袁家子”,号召诸侯征讨袁绍。 曹昂初获袁术的檄文,看得也是直摇头,兄弟二人,斗成这个样子,连家族的颜面都不要了,也真是没法说。 曹昂知晓了袁绍的困境,自然有底气跟他讨价还价了。 不得不说,此时的袁绍是最困厄的时候,四面皆敌,公孙瓒兵强马壮,袁术有钱有人,袁绍若稍有不慎,便是兵败的下场。 曹昂知道袁绍是自己未来最大的敌人,眼看如此良机,恨不得立刻出兵,趁其势弱将袁绍势力覆灭。 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过曹昂稍一思索,很快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其一,曹昂刚打完青州,士兵疲惫,手中更是缺钱缺粮,一时之间,并无打一场大战的能力。 其二,此时天下势力最强的诸侯是袁术,若是曹昂出兵,趁机消灭袁绍,也没法获得最大利益,反而让袁术一人一家独大,独揽袁家势力。到时候袁术和公孙瓒互为盟友,而曹昂却要两线作战,局面更麻烦。 其三,无缘无故对盟友动手,着实有些失人心。 眼看机会从手中溜走,曹昂也不得不叹息。 回到卢府,卢俭将卢植谥号“文正”之事,告诉了张氏和卢节,张氏母子大喜过望,张氏、卢节当即就要向曹昂拜谢。 曹昂赶紧扶住师母,然后跪在地上言道:“师母,老师待我如亲子一般,我实没为老师做什么,您若是再感谢,我便要羞赧死了。” 曹昂也是张氏看大的,她握在曹昂的手,眼中闪着泪花,却是强忍着没有哭泣。 丈夫有这样的弟子,何其有幸。 此番卢植归葬故乡,本来应该卢节、卢俭兄弟一同归乡守孝的,但却为曹昂以“幽州多乱,当前往徐州奉养师母”为由劝阻。 卢节、卢俭兄弟,也觉得曹昂言之有理,最后众人商议,由卢节扶棺回乡,卢俭带着张氏和卢毓跟随曹昂前往徐州。 定下卢植谥号的次日,曹昂便向袁绍辞行。 郭嘉已经数次来信,下邳国发生动乱,与袁术、陶谦有莫大的关系,请求曹昂返回徐州。 曹昂决定立刻离开,小心袁绍把自己卖了。 虽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袁绍、袁术毕竟是亲兄弟,谁知道二人会不会又重归于好。历史上袁术失败后,也是想着投奔袁绍,所以再小的可能,只要可能性不是零,曹昂都要防范。 袁绍却是不希望曹昂离开。 之前与曹昂商议,立河间王刘陔为监国摄政,他已经安排人去请刘陔前来邺城。若是曹昂能留下,拥立一事便会更有法理性。 可惜曹昂一再要走,袁绍也没法强留。 二月二十一日,曹昂带着卢氏一门老小从邺城离开,袁绍亲自带着冀州上下相送。 昨天清河国送来急报,公孙瓒已经率兵进入清河,沿着大清河一路南来。各地皆无力阻挡,纷纷投降。 袁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只得连夜去见曹昂,请求曹昂出兵相助。 曹昂倒是没有拒绝,许诺出两万人马,却是直言“缺粮”。最后袁绍赠送给曹昂四十万石粮草,将徐州军请入了冀州。 得了曹昂如此大的帮助,袁绍也顾不得身份,今日亲自来送。 曹昂知道袁绍困顿只是一时,因此并无骄纵之色,算是给足了袁绍面子。袁绍也是格外高兴,至少在外人看来,二人是一对好翁婿,最亲密的盟友。 袁谭已经被表为东冀州刺史了,若非袁绍准备集中兵力迎击公孙瓒,本来应该过些日子就前往信都(今河北省冀州市)上任了。 这些日子,袁谭在邺城是大落大起,仿佛如坐过山车一般,尝尽了冷暖,因此对曹昂也特别的感激。 袁绍将曹昂送出城外,袁谭又将曹昂送出城南二十里,本来想继续接着送,让曹昂劝止了。 “显思,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前往东冀州切记,兵者,命也。不要和外舅发生冲突,但也不要让审配、逄纪这些小人欺辱了。” 袁谭对着曹昂长揖及地。 “子修切放心,我出邺城,便是虎归深山,龙入大海,绝不会让子修失望的。” 袁谭对于前往东冀州很兴奋,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有了脱离其父束缚的心思。虽然袁谭还没发现,但已经逐渐失去了对袁绍的信任,有了将来武力夺回袁氏家主的心理准备。 () 第677章 再见曹操 曹昂离了邺城后,一路南下,很快进入东郡,此时的东郡太守正是曹昂的老子曹操。 之前刘岱杀了东郡太守桥瑁,吞并了东郡,以亲信王肱代领太守职。 东郡位于四州交界,地跨黄河两岸,虽然后世这里是冀鲁豫最穷的一带,但此时却是整个华北平原的膏腴之地,最是富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王肱虽然做了东郡太守,但并没有能揽瓷器活的金刚钻。去年七月,十多万黑山军进入东郡,王肱不敌,被乱贼所杀。 而当时曹操正屯驻于顿丘(治今河南省清丰县西南)。 此时的曹操,说是袁绍的一条狗也没有多大区别。 袁绍对于曹操的信任,因为曹昂的原因,当然不如历史上那般。不过袁绍并无多少盟友,只得既防又用曹操。 袁绍为了插手兖州事,也为了稳住冀州南线,便任命曹操为东郡太守,命其南下兖州剿匪。 兜兜转转十多年,曹昂又回到了东郡。 曹操到任后,先是在黑山贼于毒攻打东武阳(治今山东省莘县东南)时,引兵西入黑山,攻打于毒的本屯。于毒闻听老巢有失,退回了冀州。而后曹操又先后在濮阳击败白饶,在内黄(今河南汤阴县东北)击败了眭固,并在东郡名士陈宫等人的佐助下,夺得了东郡。 曹操做了东郡太守,治所一开始设在东武阳,后来又迁到了濮阳。 曹昂一路到达濮阳,这里是中原大镇,异常繁华。 曹操肯定不能亲自迎接曹昂,负责出城相迎的乃是夏侯惇。如历史上那般,夏侯惇在跟随曹操讨董之后,迅速成为了曹操势力的二号人物。 尽管曹昂和夏侯惇关系一般,但对方也算长辈,因此曹昂对其也算有礼。 至于其他文武并不多,尽是大小猫两三只,能吸引曹昂注意的,只有荀彧和陈宫二人。 荀彧是曹昂老友了。董卓之乱后,荀彧弃官归乡。后来诸侯讨董,冀州牧韩馥派人前来招揽荀彧,荀彧便带着宗族前往冀州。 等到荀彧赶到冀州时,冀州已为袁绍所得,袁绍见荀彧来,待之为上宾。荀彧之弟荀谌和同郡辛评、郭图都在袁绍手下。 荀彧却认为袁绍最终不能成大事,便前去投奔曹操。 其实荀彧也想过投奔曹昂,毕竟二人关系亲密,又共事多时,但最后荀彧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此曹昂身边人才太多。 不提郭嘉、班英,单是王朗、张昭、张纮,他都未必及得上,毕竟人家是本地人。 荀彧本着“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想法,再加上荀攸已经投靠了曹昂,最终决定投奔曹操。 果然曹操见其来投,心中大悦,任其为司马,总揽军务。 曹昂见到荀彧,便拉着他的手言道:“昔日董卓屠颍川,我还担心文若的安危,今日得见,老天怜之。” “劳君侯挂念了!” 荀彧也赶紧给曹昂回了一礼。 曹昂抓着荀彧的手,反而跟夏侯惇等人介绍道:“荀文若,王佐之才也,可比兴周八百载的姜子牙,强汉四百年的张留侯。” 荀彧有些受宠若惊,至于其他人更是盯着荀彧,一时震惊。 而曹昂此时已经反客为主了。 与荀彧话完,曹昂又跟陈宫行了一礼。陈宫这人其貌不扬,曹昂也不认识,因此并无多话。 此时的陈宫担任曹操的长史,又在荀彧之上。 很难想象,给曹操造成最大威胁的,竟然是曹操第一个谋士。当然此时的陈宫,还未有叛心,他与曹操算是多年好友。 曹昂很快被迎入城中。 曹昂对于濮阳城中的一切都很好奇。毕竟若是自己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只做曹操的儿子,现在该是这支势力的少主。 当然很多人也在观察着曹昂。 不单单是曹昂传奇的故事和天下知名的声望,单是曹昂身边数百骑兵,就是曹操所有力量加在一起也不能比。 曹昂在众人的瞩目中到了郡府,而曹操夫妻也早早便在前院等候。 曹昂是曹操的儿子,又不仅仅是曹操的儿子。 自前年丁夫人去世,曹昂与父亲也有一年多未见了。 今日再见曹操,曹昂明显感觉到父亲变了很多。原本的曹操,骨子里其实有一丝书生气的,但现在的曹操,霸道而洒脱。 或许军旅之事,确实适合他。 曹昂上前,便给曹操夫妇行礼,而丁氏早上前将儿子抱住,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的儿啊!” 曹昂偎在丁氏怀中,轻声抚着丁氏的背说道:“母亲,我一切俱安好!” 丁氏本来带着一家老小在彭城,后来曹昂出孝,曹操也在顿丘安定下来,便将丁氏、卞氏和子女俱接到了身边。 丁氏虽然不舍曹昂和曹晞,可毕竟是当家主母,只得跟着曹操。今日再见到曹昂,丁氏的眼泪自是绷不住。 曹昂安抚完母亲,才又给曹操行了礼。 曹操再见儿子,也是高兴的很。虽说父子二人的关系很难像曹昂幼时那般亲密,可至少在曹操心中,他认为自己是极其疼爱这个长子的。 曹昂扶着父母进了正堂,几个弟弟也上前一一给曹昂行礼。 一家人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 此时曹丕六岁,曹彰四岁,曹植三岁,除了曹冲,曹操未来最优秀的几个儿子,都在这里了。 曹昂一直很防范几个弟弟,但对他们却又很亲近。 当然曹昂从不觉得这些人能威胁到自己,所担心的不过是曹操用几个弟弟来制衡自己。 实际上曹昂对曹丕、曹彰、曹植以及未来的曹冲是很看重的。 打虎亲兄弟,这就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时代。 曹丕工于心计,善于隐忍,能成为一代名臣,参与朝政;曹彰骁勇善战,天生神力,秉性纯良,能成为一代名将;曹植虽然性格狷狂,但却是高世之才,足以成为文坛领袖;再加上从小才智过人的曹冲,这些人若是不内耗,足以让整个曹氏家族成为最顶级的世家大族。 曹昂当着一家人的面,对几个弟弟很是亲近,让曹操满意又放心。 () 第678章 曹家父子的目标 父子二人吃过饭后,便到了书房。 曹昂对于兖州的布局已经展开,所以也想跟曹操谈谈入主兖州的事情。 二人在堂中坐下,分列左右。 此时的曹操看着曹昂,感觉不像面对儿子,却像是对待袁绍一般。曹操倒不至于对儿子生忌,但总感觉不舒服。 曹昂也能感受的出来。 曹操是个敏感而骄傲的人,若是可以,曹昂也想对着这个父亲低伏做小。但今日曹昂与曹操在书房的身份,不是儿子与父亲,而是徐州势力和曹操势力的领导人。 曹操先是询问了袁绍和卢植的情况,听完之后,便默不作声了。 儿子都要谋立监国了,他还要为了一块地盘而绞尽脑汁。 曹昂看出了曹操的心思,不再多提,而是询问道:“父亲初定东郡,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内忧外患,何谈打算啊。” 不是曹操泄气,他此时所面对的局面,着实不好。 不提境内四处肆虐的黄巾贼寇,但是兖州刺史刘岱,就是他不得不要面对的敌人。 兖州八郡国,最是特殊,其散装程度,堪比江苏。陈留郡太守张邈,泰山郡太守应劭,任城国相郑遂,都是老牌的名士;山阳郡太守袁遗,济阴郡太守袁叙,出身高贵;济北国相鲍信和东郡太守曹操,也是一时人物。 这刘岱堂堂一州刺史,虽然兵马众多,可实际能控制的地盘,只有一个东平国。 本来东郡是刘岱从桥瑁手上抢的,现在落到曹操手中,刘岱能愿意?若非青州黄巾南下,刘岱急于御敌,早对曹操动手了。 刘岱可是个不讲规矩的人,桥瑁这个讨董的倡导者说杀就杀。 “父亲在担心刘岱?我以为父亲多虑矣。” “这是为何?” “刘岱身为兖州刺史,看似实力强大,但并非这么回事。这八郡国中,张邈、袁遗、袁叙、应劭,再加上父亲,皆是亲袁绍一派,并不怎么买刘岱的仗。而鲍信、郑遂二人,也相对独立。刘岱空有军队,却无地盘,本就先天不足。 我之前攻青州,击败徐和、司马俱二人。二贼南逃,进入兖州。前些日子,二人在泰山郡与应劭鏖战一场,今已经向南进入济北、东平了。 这个时候,刘岱只能亲自去迎击徐和、司马俱二人,与青州黄巾死磕了。” 曹操听了,点点头。 “青州黄巾未必打得过刘岱。”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父亲,若是有机会入主兖州,您可愿意?” 曹操自进入东郡,每一日无不想着入主兖州。 但事实与想象却相差巨大,别说入主兖州,东郡内忧外患,他每日是战战兢兢,不知哪一日便步了王肱的后尘。 曹操看着曹昂,惊愕地问道:“你不会觉得刘岱会败于青州黄巾手中吧?” 曹昂知道父亲所想,实际上谁也想不到,刘岱会如此脑残,堂堂一州刺史,轻兵迎击黄巾军,最后落得一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或许呢?” “我儿有所准备?” 曹操对于斗争很敏锐,他立刻就猜到曹昂话语中的不寻常之意。 曹昂当然不会明说,只是笑道:“战阵上刀枪无眼,若是刘岱死于乱军之中,也是有可能的。 刘岱一死,兖州各家必然震惶,唯恐成为第二个青州。这个时候,便是父亲的机会了。毕竟兖州之中,唯有父亲多次击败黄巾贼。于兖州世家大族来说,除了父亲,再无其他良选,父亲入主兖州,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曹操虽然不相信刘岱会死,毕竟刘岱是一州之主,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可他也知道儿子不会无的放矢,倒是有了一些心思。 想到能入主兖州,曹操心中颇为振奋。 这时曹操又想到曹昂在鲁国屯驻重兵,又对刘岱可能有布置,明摆着是对兖州有想法,今日怎么要让他入主兖州。 “其实以我儿的声望与实力,入主兖州,更加妥当。” 这是疑惑,也是试探。 曹昂知道曹操的心思,便答道:“我倒是能做这个兖州牧,可是我已经掌握了青州和徐州,若是再掌握兖州,怕是袁绍和袁术都要调转矛头,来对付我了。 若父亲做这个兖州牧,至少有个缓冲。” 曹操和曹昂虽是父子,但曹操名义上属于袁绍一派,兖州也能划入袁绍的势力范围,虽然袁绍肯定不会完全信任曹操,但只要曹昂不进入兖州,各家都有转圜的空间。 可若是曹昂独霸三州,成了最大的势力,袁绍、袁术二人就要坐不住了,兄弟和好亦不是不可能。 曹昂不敢冒这个险。 曹操点点头。 “我们曹家先天不足,万事不必与袁本初相争。” “儿子哪敢与我这位好岳父相争。我连传国玉玺都送给他了,拥立监国摄政的主导权更是拱手相让。” 听到曹昂提起拥立监国的事,曹操说道:“之前袁本初便曾询我此事,其实我内心是不支持的。一旦设了监国,怕是离登基之日亦不远矣,那远在长安的天子怎么办,咱们家说到底,还是天子的外戚。”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父亲觉得我们曹家未来最大的敌人是谁?” 曹操有些错愕,但很快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父亲,当今天下,一如秦末,群雄并起,逐鹿中原。不管愿不愿意,我们父子已经卷入其中,无法后退了。 我们曹家相较于袁家,差距仍是极大的,这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可即便如此,对上袁家,我亦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袁家必须要犯错。 我倒是巴望着袁绍立了监国,又立了天子,到时候一国两天子,如何处置,为难的是他袁家。” 这是曹昂第一次将自己的企图告诉旁人。 这是曹昂对曹操的试探,也是希望曹操能更快地进入争霸的频道。 曹操听得,一时目瞪口呆。 “我儿想做天子?” 曹昂道:“父亲又说笑了,我怎么会做天子,儿子从小梦想的,便是做圣人。只是儿子要做周公那样的圣人,安邦定国,制礼作乐,集大德大功大治于一身。而非如仲尼那般,壮志难酬,困于陈蔡,七日不火食。” 曹操听得曹昂之言,叹了一口气。 “我儿已经在谋天下了,为父却为了一个小小的东郡,殚精竭虑。我儿壮志,吾难及也。” () 第679章 大汉终于彻底分裂了 曹操与曹昂父子定计之后,曹操便开始主动联络起兖州各郡。 而曹昂本来急着返回徐州,但是随着下邳国掀起的乱子越来越大,他又决定不走了。 下邳的乱子,先是曹豹在下相造反,接着陶谦旧部薛礼、周逵等人纷纷响应,一时间整个下邳,处处烽火。 这个时候,本来需要曹昂回徐州坐镇,曹昂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看到动乱的规模,曹昂却是想暂时不先回徐州,看看还有谁跳出来。 苍蝇、老鼠的跳得太欢脱,曹昂准备将其一网打尽。 徐州本就有两万多野战军队,还有一万多郡兵,再加上援兵,只要袁术不大举入侵,平叛是没有问题。 所以曹昂并不怕反贼太多,反而担心这些苍蝇、老鼠的隐藏于黑暗之中,让自己多费精力。 当然曹昂担心袁术令大军进入徐州,又调位于青州的褚宁和亲军营南下徐州,由郭嘉统一指挥平叛。 此时下邳烽烟四起,乱作一团,曹昂则在濮阳优哉游哉地待了下来,每日不是前往军营点兵,就是来郡府打卡。 对于曹昂来说,老子麾下的文武,也得尽可能地结交一些,毕竟这些以后自己都是要继承的。 没过两日,曹昂的叔父曹彬也从东武阳赶来。 自讨董事后,曹彬便一直跟着曹操剿贼。虽然曹彬所部属于徐州军的一部分,但曹彬在曹操这里,却自居为下属,听从曹操安排。 这令张昭、秦松等人颇不愿意,几次写信给曹昂告曹彬的状。 曹昂一直在模糊与曹操的主从关系,毕竟总没有让曹操这个老子给曹昂当属下的道理。 但曹昂也不愿给曹操垫脚,所以故意不提。 而曹彬的姿态,只会让曹昂的处境尴尬,所以曹昂将曹彬调往渤海郡,也有这方面考虑。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曹操是曹操,曹昂是曹昂,曹昂不会给父亲当配角。 曹彬被调往渤海郡,彻底主政一方,虽然高兴,但他还想留在东郡,帮曹操彻底平贼之后再离开。 曹昂担心曹彬留下,会多生事端,赶紧以“渤海战事吃紧”为理由,将他劝走了。 曹彬对不敏感,搞不好哪天就来一句,让曹昂将徐州让给曹操,到时候曹昂给与不给,都会很难堪。 曹操兵力不多,很想曹彬留下帮他,可他自己不过一个东郡太守,还当得不安稳,总不好让曹彬放弃太守之任。 因此曹操倒也没有阻拦。 曹彬带着本部前往渤海了,曹昂直接将剩下的徐州军接掌过来,然后进行整编。 随着地盘越来越大,曹昂的兵力也有些吃紧。虽然这两年这支部队跟着曹彬,也没打几场仗,但毕竟是老兵,总比新兵好用。 于是曹昂将臧霸、朱盖两别部合编为骁武部,由护军马铜掌管;曹彦升任折冲部校尉。骁武、折冲二部和袁嚣别部合编为右翼军,共十二曲六千人,马铜担任右翼中郎将。 曹昂三下五除二,将讨贼军给整编了,看得曹操满是艳羡。 曹操的部队不过万余人,之所以能连续转战,数次击败黑山军,曹彬所部发挥了巨大作用。这一次曹彬北上,其部又让曹昂收回去,曹操的实力缩水了三分之一,着实难受。 可惜对于此事,曹操还不能说什么,总不好从儿子手中扒拉部队吧。 曹昂在东郡待了约半个月,从北面冀州传来消息,袁绍以“朝廷幼冲,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为由,在信都拥立河间王刘陔为监国,摄国政。 袁绍自与曹昂定计之后,动作很快。 公孙瓒步步紧逼,兵进界桥,几乎要打到家门口,而南面的袁术还口口声声说他“非袁家子”,这使得袁绍无论是实力还是名声都受到极大地压制。 对于袁绍来说,短期内并无击败公孙瓒的实力,拥立一个监国,封赏麾下文武诸臣和冀州的世家大族,成为他目前收拢人心最立竿见影的办法。 所以拥立之事也就越快越好了。 刘陔并不想做这个监国,他很清楚,成为监国看似更近一步,可他年轻德薄,很难服众,搞不好便是另一个襄彊,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袁绍与河间王室内部达成协议,这刘陔虽是诸侯王,也没有反对的权利,只得不情不愿地做了这个监国。 刘陔为监国后,暂定行在为邺城,封刘虞为太傅,曹昂为大司马,袁绍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三人同录尚书事。 其他各路诸侯,也多有封赏。 很有意思的是,袁绍还封了其弟袁术为前将军,只是袁术怕是要拂了兄长的美意了。 当然袁绍也没有傻到完全否认长安朝廷,更没有不承认长安朝廷众人的官职。为此他连三公九卿都没有设置,只是在邺城设置了尚书台,以审配、荀谌、许攸、郭图、逄纪五人为尚书,至于负责小朝廷运转的人员,多以冀州州府官吏代任。 对于袁绍这个举动,各地诸侯态度不一,反倒是反对的居多。 毕竟众人不承认董卓控制的长安朝廷,除了反董,也是因为众人一个个如土皇帝一般,政由己出,随心所欲,谁愿意头上再多个老子。 袁术、公孙瓒等人更是以袁绍为逆贼,号称“讨逆”,向冀州进击。 就连幽州牧刘虞对此也颇为不满,不承认刘陔的监国身份。 倒是冀州内部人士,对此颇为满意。 毕竟光武帝起家于河北,能夺取天下,幽州、冀州人士自认为功劳最大。但最后分享胜利果实时,却是南阳人和颍川人夺了最大一块,就连河北人士拥立的皇后郭圣通都被废,太子刘强亦自退其位。 此后一百多年,河北人士无不深恨此事,黄巾起义能在河北掀起这么大的势头,与此事也颇有关系。 此番袁绍将小朝廷设在邺城,意味着权力中心从河南转移到河北,国家统治中心也转移到河北,这群冀州人能不弹冠相庆,欣喜若狂。 而随着邺城小朝廷的设立,整个大汉朝廷,也终于正式完成分裂了。 () 第680章 入主兖州的良机 曹昂得知此消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袁绍在邺城立下小朝廷,则意味着他与长安朝廷的矛盾,再无转圜之机。天无二日,地无二主,两个朝廷是没法共存的,不管谁覆灭了谁,曹昂都高兴。 大家一起闹吧,把大汉朝廷最后一点余荫折腾的干干净净,整个大汉朝廷,也就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看着袁绍的封官,曹昂不禁想笑。 让刘虞为太傅,自己为大司马,那剩下一个大将军的位置,不就是袁绍给自己留的。只是袁绍想做大将军又不敢做,只敢哆哆嗦嗦地加个司空的名号,犹抱琵琶半遮面,反倒让人耻笑。 相较于曹昂的淡定,曹操则颇为愤怒。 现在的曹操有野心,但若是说他现在就想着篡位夺权,那纯属污蔑。 袁绍拥立刘陔为监国,其目的懂得都懂,对于曹操来说,这件事已经有些突破他的底线了。 “袁本初这是要做什么?真的要做逆臣吗?” 眼看曹操怒气冲冲,有气却又发不出来,曹昂只得劝道:“父亲不必如此生气,袁家人的目的,自灵帝之时,便昭然若揭,否则也不会和何进打的火热,更不会闹出诸侯入京之事。 其实不管是长安朝廷,还是邺城朝廷,都是一样的,父亲该做什么便还是做什么,不去搭理便是。” “如何能一样,袁本初这是叛逆之举。” “那父亲要起兵讨贼吗?” 曹昂一句话使得曹操哑口无言。现在的曹操,一无本钱,二无地位,更是指望袁绍的支持,根本不可能和袁绍翻脸。 既然做不到,就闭嘴。 眼看曹操不说话,曹昂说道:“父亲且听我的,什么都不做,用不了多久,天下自有反应,到时候顺势而为便是。” 曹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血、一往无前的年轻人,他也知道儿子所言,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终究是心中不忿,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天下,怎么每每出现一点希望时,便转瞬破灭呢? 父子二人,坐在堂上,相顾无言。 曹昂能体会到曹操心中的失落,但是天下大势,浩荡如东流之水,从不会因为哪一个人的心情而改变航道。 这天下,能救,而大汉,救不得了。 父子二人正在堂上,这时夏侯惇着急忙慌地闯了进来。 曹昂一时有些皱眉,曹操却是不以为意,而是敛了刚才失望、哀伤的神色,平静地问道:“元让匆匆而来,可是有事?” 夏侯惇连忙回道:“孟德,东平国传来消息,刘岱征讨青州黄巾军时,身中流矢,死于军中。” 此消息如平地一声雷,惊破了曹操本已经陷入失望的心。 曹操得到此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虽然曹操相信曹昂不会随便放言,可此事真的成了现实,他整个人还是大为吃惊。 “此消息可否有误?” “鲍相国(鲍信)亲自派人送来的消息,绝不可能有错。” 曹操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转头去看曹昂。而此时的曹昂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让曹操更是惊愕。 “我儿如此能猜到刘岱会身死?” 曹昂笑道:“父亲多虑了,我又不是神仙,会推算未来,不过以常理度之。这刘岱素来自矜,自以为有名将之资,与黄巾贼临敌,必然会小觑对方。 儿子刚从青州而来,自然是知晓黄巾军的战力,所以才会推测刘岱会兵败。而乱军之中,主帅身死也是常有之事了。” 曹操对此明显不信,但曹昂不说,他也没再纠缠。 而实际上刘岱之死当然跟曹昂有关,不仅有关,刘岱实际上就死于曹昂之手。 历史上刘岱死于与黄巾军的交战中,曹昂推测,这件事跟袁绍和鲍信脱不得干系。毕竟刘岱是袁绍南线巨大的威胁。 可即便如此,曹昂却不会将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万一因为蝴蝶效应,刘岱未死,曹昂之前的布置就要失效了。 于是曹昂命令心腹曹皂,从军中挑选数十名善射之人,皆持强弓劲弩,伪降于徐和。 徐和因为在青州伤亡惨重,正在青、兖边界大肆扩军,自是生冷不忌,什么人都招入军中。 而临敌之时,刘岱果然轻而无备,亲自率领数百人前去查探黄巾军的虚实,然后便一头撞入黄巾军的埋伏之中。 或许是冥冥之中,刘岱就该死在这里。 乱军之中,刘岱正好遇到曹皂安排的死士,为其狙杀,算是没让历史走上岔路。 当然此时的曹昂还不知道刘岱身死的细节,等到以后知晓了,也只会让这件事烂到肚子里,不会告诉任何人。 毕竟刺杀刘岱的事情有些下作,曹昂可不想以后跟公孙述一般,落个“刺客头子”的名声。 而且曹昂虽然此举是帮了曹操,可以曹操多疑的性格,怕也会因此而防备曹昂。 曹操眼看曹昂这里没有什么所得,便召集一众心腹,商议此事。 至于什么袁绍擅立监国,什么邺城小朝廷,一时则顾不得了。 很快曹操一众手下俱至,曹昂也跟着列席了会议。众人听得刘岱身死的消息,俱是兴奋而激动,不少人劝曹操应该立刻起兵,前往东平国,击败黄巾军,然后趁势成为兖州之主。 毕竟天下就这么几个州,狼多肉少,现在兖州有了空缺,怕是无数人会盯着此地,曹军当先下手为强。 这时荀彧却是反对道:“明公初来兖州,东郡尚未安稳,若是再亟不可待地去争这个州牧,怕是兖州之人会心中生忌。” 曹操也有此担心,便询问道:“文若以为如何?” “一动不如一静,明公不如安居东郡,静待东平战情。青州黄巾势大,若是兖州众人难以应对,到最后还是要靠明公去平贼。” “可若是别人捷足先登了呢?” “袁本初现在自顾不暇,至于旁人。”荀彧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曹昂。 荀彧一顿,众人都跟着一同看向曹昂,曹昂见此,只得笑道:“父亲且放心,除了父亲,怕是无人能平定贼乱。” () 第681章 曹昂的衷告 有了荀彧的建议和曹昂的态度,曹操便放下心来。 曹操很清楚,这个时候上蹿下跳,摆出争夺兖州牧的样子,除了惹人厌恶,并无其他的意义。 倒不如暗地里行动,调动兵马钱粮,一旦事有不谐,也能早些应对。 荀彧又建议曹操,可派人前往陈留等地,和张邈等人联络感情,毕竟兖州各郡国太守,以张邈威望最高。若是张邈支持曹操,有事半功倍的意义。 这时陈宫也主动请命,以为刘岱吊丧的名义前往州府,劝说州府的官员迎立曹操。 陈宫作为兖州名士,在州内亲友故交甚多,由他出面,倒也方便。 其实说是劝说,不如说是谈判,以利换利,曹操给的能让兖州上下满意,兖州众人自然便会高高兴兴地迎立他做州牧了。 陈宫到了州府之中,在鲍信的帮助下,很快和州府众人谈拢了买卖。 济北相鲍信是曹操真正的支持者,当初曹操兵败荥阳,与曹操一同出兵的便是鲍信,二人从年轻时便结下深厚的友谊。 鲍信本来是何进的心腹,后来投了袁绍。 与曹操跟紧袁绍步伐不同,鲍信反倒看不上袁绍的诸多行径,独自返回家乡募兵,并攻下济北国,自立为济北相。 真正让鲍信与袁绍分道扬镳的乃是袁绍夺了韩馥的冀州,自立为冀州牧。这引得鲍信大怒,扬言“今绍为盟主,因权专利,将自生乱,是复有一卓也。” 在鲍信看来,董卓是个奸臣,所以大家为了大义讨伐董卓,现在你袁绍当了盟主,反而利用权利为己谋私,跟董卓也差不多。老子虽然打不过你,但是也不与你同流合污。 于是鲍信转头投了刘岱。 不过鲍信也看不上刘岱,在刘岱这里也是干拿钱,不出力,一心地看好曹操。 也不知道鲍信为什么如此看好曹操,早在当初酸枣军中,大家都去报袁绍、刘岱的大粗腿,唯有鲍信对曹操道:“夫略不世出,能总英雄以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殆天之所启!” 曹昂听到曹操讲述这些旧事,一时无语,莫非你鲍信也是穿越的? 不过有鲍信的支持下,曹操这个兖州之主算是成了。 没过多久,陈宫返回,与他一同的还有鲍信和兖州从事万潜,二人是代表兖州上下来迎接曹操的。 此时的曹操,意气风发,一扫之前的郁气。 对于曹操来说,蹉跎多时,他终于也要来到棋盘之上,成为执棋者了。 眼看曹操顺利成了兖州牧,此时曹昂也向父亲辞行。 曹操其实并不希望曹昂离开,毕竟曹操初入主兖州,就要面对南下的青州黄巾,压力颇大。若是有曹昂率军佐助,胜利之机当是更大。 曹昂也清楚父亲的心思,但他却不愿意,以下邳生乱为由给拒绝的。 其实曹昂很愿意帮着曹操平定兖州,但若是父子二人一同领兵,到时候以谁为主,也是麻烦。 曹昂很爱父亲,但更爱权利。 不过曹昂也知道曹操所面临的局势很困难,最后表示,可以将马铜一军借给父亲,帮着父亲征讨黄巾贼。 曹昂离开的很匆匆,头天决定要走,次日一早,便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这一次曹操亲自将儿子送出城外。 曹昂离去,曹操也要前往东平国迎战黄巾军,父子二人,下一次再见,不知又是何时? 出了濮阳城,曹昂忽然说道:“父亲,你陪我走一段吧?” 曹操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却是很高兴。 “好!” 众人散开,父子二人打马前行,行了有五六里,这才放慢了速度,并肩而行。 “昂儿是有话要跟我说?” “嗯!” 曹昂点点头道:“今日是有些话想跟父亲说。首先便是父亲入主兖州,我建议父亲不要称州牧,而是先领刺史之位。” 大汉废史立牧已经数年,但实际上被朝廷承认的州牧只有四个人,分别是曹昂、刘焉、刘虞和韩馥,而袁绍的冀州牧其实是不合法的。 在州牧如此稀少的情况下,曹操若是自领州牧,有些碍眼。 “不领州牧,很难控制整个兖州。” “领了也一样!” 曹昂道:“父亲不会以为仅仅依靠一个州牧的身份,就能让兖州畏服。其实统御兖州,刺史足以,若是再加州牧,反而让袁绍忌惮。 在我看来,父亲当徐徐图之,等到控制了兖州大局,再领州牧。说到底,不管是刺史还是州牧,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 “可!” 曹操答应了儿子,但看不出态度。 “其二便是,儿子知道,父亲对于豪强大族素来深恶痛绝,一心要励精图治,发展地方。可父亲初至,根基不稳,希望父亲能以当初在彭城、东郡为戒,戒急戒躁,徐徐图之。” “你这个做儿子的,倒是教训起老子了。” 虽然曹操如此说,但还是同意了。他明白曹昂的意思,作为一个外来户,一上来就很强势,对内对外都不好? 当然曹操的同意其实没多大意义,因为曹操疯起来,他自己都管不住。 “这第三件事,父亲要小心陈留太守张邈。” 听到这话,曹操皱起了眉头,他和张邈素来是好友,甚至可以托妻献子。曹昂这话,让他觉得有些过。 “我儿何出此言!” “张邈得罪了袁绍,我听说袁绍曾让父亲诛杀张邈?” “是有此事,不过我已经去信袁绍,说和了此事,张邈也很感激。” “若袁绍非得逼着父亲诛杀张邈呢?若是张邈觉得袁绍非得逼着父亲诛杀他呢?” 曹昂不由得叹道:“袁绍不可能让父亲安安稳稳坐领兖州,而张邈也未必相信父亲能挡住来自袁绍的压力,须知之前,父亲可是为了袁绍,诛杀了王匡。 除此之外,父亲要整合兖州,就要触动张邈的利益。 这些事情,都是隐雷,不知何时,就会炸响。” 曹操也不说话,转头看向远方,目光却深邃起来。 曹昂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听,但他也只能言尽于此。若是说得再多,怕是先让曹操怀疑起他来了。 () 第682章 满宠 曹昂与曹操别后,放开马蹄,一路向东南而去。 曹昂担心曹操会重蹈覆辙,如历史上那般,落得一个满州皆反的境地,因此很想留人在其身旁佐助。 可惜这种事也只能想想。 不提曹昂的身份,兖州的情况,复杂到超乎想象。各方势力掺和于此,其纷乱程度,不亚于后来的荆州。 曹昂身在其中,很多事也看得迷迷糊糊,或许只有真的爆发了兖州之乱,一切才会尘埃落定。 曹昂在路上,便派人给东莱的徐晃和鲁国的张辽二人传令,命二人进入泰山郡。 现在的曹昂,也不知该如何插手兖州之事,只得按照原本的计划,据泰山而控齐鲁,以不变应万变了。 从濮阳到彭城,要横穿济阴、山阳等地,不过曹昂麾下精骑千人,些许宵小,也不敢撄其锋芒。 众人很快到了乘氏(治今山东省巨野县龙堌镇))。 曹昂下令部队在此临时休息一日,然后便带着几人入了城。 曹昂之所以在此耽搁,乃是要入城寻一人。《三国志》中记载,布到乘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 一个可以击败吕布的人,值得曹昂侧目。 不过史书对此人记载也就这一句,曹昂也是到了乘氏,才忽然想起的。 虽说曹昂早过了见人才欣喜的年纪,但对于人才,谁也不会嫌多。万一此人真是个大才呢。 曹昂到了城中,经过打听方知,这李进和其兄李叔节乃是本地豪强。 这倒是不出曹昂所料,若非豪强,哪有击败吕布的实力。 问清出李进的宅邸,曹昂便前去相询,半道路过县衙,眼看百姓纷纷往县衙而去,曹昂好奇,也随着人群到了县衙。 原来一个盐工和一个卖柴的因为一张羊皮的归属起了争执,双方都坚称这张羊皮是自己平时坐卧用的,两人争执不下,便告到了官府。 县里一众小吏也无法决断,县令便言“双方各执一词,只好审问这张羊皮。” 古往今来也没有审问羊皮的,老百姓爱看热闹,便纷纷来瞧个稀奇。 曹昂听得此事,便已知道县令的办法了。不过对方能想出这种巧计,看了也是个机变之人。 不出曹昂所料,此人下令将羊皮放在席子上,用杖敲打,果然就看到一些盐末。 于是真相大白。 县令将羊皮判给盐工,又下令重处卖柴之人,杖一百,入监三年。不过后者显然没法实行,因为一百杖下去,那卖柴之人直接被打死了。 于是一城百姓肃然,再无之前瞧热闹的稀奇模样。 曹昂对此未发一言,只让人写了一个条子,送给这县令。 这时曹昂身边随侍的鲁肃便言道:“此县令如此严酷,哪堪为官。” 曹昂却是笑道:“万事要从两面看,乘氏县中的小民,怕是再不会做出抢占旁人物品的事情了。” 曹昂很快到了李家。 可惜李进不在家,倒是其兄李叔节颇为热情,听闻曹昂在城外还有军队,便杀数头肥牛,提数十石酒,作万枚胡饼,先持劳客。 曹昂邀请李叔节出仕徐州,李叔节颇为心动,不过他舍不得家业,却是要再考虑一番。 曹昂也没有强求,感谢了对方招待,这才离开。 曹昂回到城外营中,准备在城外休息一夜,到了傍晚时分,有护卫前来回报,营外有人求见。 曹昂猜测来人是乘氏县令,便让人将其引来。 很快护卫引着一中年男子入帐,此人身高八尺有余,目光凌厉,不怒自威。 此人见到曹昂,便先行礼道:“山阳满宠,拜见骠骑将军。” 曹昂得知此人是满宠,眼睛一亮。 三国时期,不乏文武兼备之人,但满宠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此人光在孙权身上刷战功,差点成为万户侯。曹魏五大谋士的食邑加起来都不如满宠一人,其余曹魏四大宗室食邑之和,五子良将中的张辽、徐晃、于禁、乐进食邑之和,皆是不如满宠。 于是曹昂便言道:“君可是昔日高平县令满伯宁。” 满宠没想到曹昂听过他的名字,立刻应承。 曹昂高兴地说道:“早听说伯宁之名,担任督邮,令一郡皆宁,如此大才,恨不得早相见啊。” 曹昂的礼重完全出乎满宠意料。 满宠收到留言,便看出送信之人不同寻常,猜测对方非常人也,于是便应下此事。出城之后,再见到曹昂的骠骑将军旗帜,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便多了几番心思。 满宠虽是一县之令,但也有诉求,而显然曹昂是那个能帮着他实行抱负的人。 二人坐下,便聊起今日的案子。 满宠是个实实在在的酷吏,不过曹昂并不在意,乱世当用重典,一个酷吏用好了,比十个循吏都有用,而曹昂身边,就缺酷吏。 双方闲聊着,曹昂便问询满宠对杜周的看法。 杜周是西汉酷吏,内深刺骨,执法尤为严酷。但曹昂想问询的并非是他的执法,而是他身上的争议。 杜周任廷尉时,秉承武帝旨意,极严刻之能事。而且他善于揣摩武帝的旨意,皇帝要收拾的;他想方设法罗织罪名陷害;皇帝要关照的,他则想方设法制造借口开脱。别人批评他杜周办案,不以法律条文为准绳,而以皇帝的意旨为转移,杜周却振振有词,所谓法律,就是以皇帝意旨为准。 满宠很聪明,立刻便明白了曹昂的意图。 于是满宠便言道:“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唯上者,此人臣之道也。” 曹昂听后很是满意。 这年头找一条恶犬很容易,找一个忠心之人也不难。唯有一条忠心的恶犬,却是难之又难。 而满宠便是这种人。 唯命是从,指哪打哪,还不给你惹麻烦。 二人彻夜长谈,越聊越投机,等到天明,满宠已经被曹昂任命为彭城令,接替守丧的卢俭。 卢俭性格宽仁,乃是一个循吏。循吏能安民,但也容易因治政过宽而滋生黑恶势力。 现在的彭城,最大的问题不是原本的地主豪强,而是新涌入的曹氏家族。这些人多是年轻人,各有所恃,很容易成为地方动荡的源头。将满宠放在彭城,倒是可以让这些人收敛一番。 () 第683章 谋夺沛国(上) 法家子弟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忠君,不管是真是假,却是一个君主最好的鹰犬和替罪羊。 所以曹昂才非得将满宠招至麾下。 而且满宠和杨沛、杜畿这种酷吏还不一样。后者是狄仁杰,而满宠是周兴、来俊臣。 而对于一个君主来说,狄仁杰要有,周兴、来俊臣也要有。 第二日一早,曹昂一行继续南下,很快进入沛国。 相县以北五县,乃是彭城西线屏障,曹昂之前便留大将辛错为萧县督,对丰、沛之地徐徐图之。 两年多的时间,辛错和波才配合默契,先后将沛国北五县收入囊中,还收揽了数万流民、贼寇,使曹昂不必忧心于彭城西面的防御。 曹昂赶到萧县时,辛错正在对军队进行拉练,曹昂观察了一段时间,眼见各部士气高昂,进退有序,也是颇为满意。 辛错、马铜、甘贲、孟被、常飞这些人,从小既是曹昂的护卫,也是玩伴,单论信任,更在张辽、徐晃这些人之上。 “北五县除了亲军营中部,尚有多少军队。” “丰县驻兵三曲,公丘县(治今山东省滕州市姜屯镇滕国故城西北隅)驻兵三曲,沛县有一曲,杼秋县(治今安徽省萧县黄口镇)有两曲,萧县另有四曲,合计十三曲。” “一共十三曲部队,可单独成一军了。” 曹昂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辛错拼拼凑凑,手中竟然有近万人马。 辛错看出曹昂的心思,立刻说道:“沛国盗匪众多,四处劫掠,我先后招降了多支贼军,裁汰老弱后,有三四千人马,本来准备编个五六曲,上报司马署后,郭司马认为,纯以贼寇为军,不可尽信,乃派人于北五县各处招募青壮两三千,这才编练出十三曲人马?” 曹昂这才明白,应该是自己在青州多时,这才不清楚此事。 “这个郭奉孝,整天说军费不足,这时候又不嫌多了?” 辛错见状,连忙说道:“那末将再裁汰一些部队?” “不必!好端端练出来的部队,再裁了,岂不是浪费。” 之前的沛北五县,要同时面对西面豫州和西北面兖州的威胁,屯兵万人其实并不算多。 曹昂不再提此事,而是又问道:“沛国现在盗匪这么多吗?” 也不怪曹昂吃惊,三年前曹昂带着辛错、马铜,将睢水以西,颍水以东的贼寇横扫了个遍,这才过了多久,贼匪又遍地开花了。 辛错道:“现在的豫州,乱的不成样子,光是刺史,就有朝廷任命的郭贡,袁冀州任命的周昂和袁术任命的孙坚,相互攻伐,这贼寇自然就多了起来。沛国相袁忠不善军事,使得豫州的贼寇纷纷往沛国来。 前些日子,袁忠辞去国相之任,整个沛国群龙无首,听说袁术遣韩胤为沛国相。” 听得辛错此言,曹昂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将注意力尽放在北面,却是对南线有些忽视了。 沛国地势狭长,从淮河北岸一直连亘到后世的济宁南部一带,乃是徐州西面最重要的屏障。 之前曹昂对此地的定位乃是他与袁术势力的缓冲,毕竟袁忠与袁绍、袁术关系皆不睦。可现在袁忠一走,袁术复来,于曹昂来说,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袁忠为何辞官?” “袁术命袁忠归附,袁忠既不愿从之,又无力抵挡,于是便辞官而去。” 曹昂听后点点头,没再多说。 袁忠以高洁清廉著称,也是一代名士,自是不会背着骂名,归附袁术。不过他辞官而去,却是将沛国拱手让给袁术,又当又立了。 可曹昂有些愠怒,你们俩演了一场戏,决定了沛国的归属,可你们问过我曹昂吗? 这沛国曹昂可以不要,但决不能给袁术。 于是曹昂说道:“子义(辛错字),你在萧县两年多,愿不愿意挪个位置,做我老家的父母官啊?” 辛错一愣。 而曹昂并不管辛错的态度,他很清楚,自己与袁绍的冲突,要进入快车道,而沛国的归属,就是开端。 曹昂想谋划沛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豫州并不归曹昂管。因为征讨青徐黄巾的原因,曹昂受命节制青、徐、兖、扬四州,插手其事,总体上说得过去。 可豫州不在曹昂节制的范围内。 像袁绍、袁术插手豫州,都是先任命一个豫州刺史,然后以此人为基点,撬动豫州之事。 但曹昂并不愿如此。 一旦任命豫州刺史,便显得曹昂对豫州有了企图,加入到豫州争霸之中。 曹昂先取青州,曹操又取兖州,现在再将目标放在豫州,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怕是引得众怒,这并非好事。 当然曹昂也可以直接表辛错为沛国相,但以辛错的身份,怕是连相县(沛国郡治)都进不去,更别提控制整个沛国了。 曹昂思索着,要不让波才再跟自己唱一出双簧,攻打相县,自己引兵去救,顺势拿下相县? 但曹昂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袁术那边已经任命韩胤为太守了,波才攻打相县,韩胤完全可以向袁术求救,给袁术一个进入沛国光明正大的理由。 曹昂思虑良久,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只得决定,先兵进相县,占领了此地再说,至于理由,以后再说。 相县的位置很特殊,向北可拱卫曹昂腹地,向南可进入江淮之地。最关键的是,袁术要想打曹昂,只有两条路,一条经相县攻打彭城,一条经沛国南部攻打下邳。若袁术走北线,相县就是防御袁术的桥头堡;若是袁术走南线,那曹昂直接从相县南下,断他的后路。 所以非得拿下相县不可。 于是曹昂下令,辛错立刻率领萧县部队跟随他南下相县,同时又下令其余各县,抽调四曲人马,同时南下。 从萧县到相县,不过数十里,一路皆是平坦的大道,曹昂所部很快抵达。 曹昂到了城下,城头守军眼见城外大军林立,有上万人之多,顿时心中畏惧,赶紧将城门关闭。 曹昂见状也不抢城,而是命人招桓邵前来。 袁忠辞职之后,管事的乃是沛国长史桓邵。桓邵出身龙亢桓氏,乃是本地土著。要拿下相县,必须要获得此人的支持。 () 第684章 谋夺沛国(下) 桓邵是朝廷官吏,而曹昂是朝廷宰辅,这桓邵虽然觉得曹昂来者不善,但也没有拒而不见的理由,于是便出城相见。 曹昂本来以为桓邵跟曹家有仇。 曹昂前世看《曹瞒传》有个故事,说曹操年轻时浪荡,沛国相袁忠便想处置他,桓邵亦看不起曹操,后来曹操得势,二人逃到交州,曹操便让士燮灭二人全族。桓邵将要被杀时,在院子里给曹操磕头求饶,曹操便说:“求饶就能免死吗?”然后将他杀了。 刚开始觉得曹操阴毒,后来觉得完全不符合逻辑。 不提曹操从小在洛阳长大,就说从他年轻时到成为兖州牧,前后快二十年,袁忠怎么可能做这么多年的沛国相。至于桓邵,都被士燮杀了,又如何见到曹操的。 当然桓邵出身龙亢桓氏,祖先是大儒桓荣,看不起曹操倒是有可能。 曹昂不认识桓邵,但不影响他跟桓邵攀交情。 “昔日与桓中丞(御史中丞桓典)相交,他便言族中之弟,邵、晔、彬三人最佳,可惜曹昂一直无缘相见,今见桓长史,果然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桓邵虽然高傲,但也不敢太得罪曹昂,而且曹昂又是与桓典有旧,又是对他不吝夸赞,桓邵自是对曹昂礼敬有加了。 二人入了曹昂帐中,分别坐下。 这时桓邵便问道:“不知骠骑将军何来相县?” “听说袁相国离任了,不知国中事谁主之。” “袁明府离任,朝廷并未委派新的相国,国中之事,不过是我等群吏,勉强应付。” 桓邵一副勉力为国的模样,若非曹昂知道,桓邵做了袁忠数年长史,在郡中影响很大,甚至不亚于袁忠,还真就信了。 “我倒是听说,袁公路安排了新国相,还以为上任了呢。” 这时桓邵终于明白曹昂的来意了,这是要跟袁术争夺沛国。 桓邵一时倒不好回话。 “不过在我看来,何必安排别人,元将(桓邵字)继任这沛国相便是。” 桓邵听了,连忙推脱道:“曹将军说笑了,我是沛国人,怎么能做自己家乡的官长呢?” “那袁公路是豫州人,也不照样做豫州牧。” 桓邵一愣,袁术什么时候成了豫州牧,但很快明白过来曹昂的意思。袁术虽名义上不是豫州牧,可控制着颍川、汝南、陈国等地,跟豫州牧也没什么差别。 “我觉得元将做沛国长史,领沛国事最好不过,至于这沛国相,安排个人挂名便是,元将以为如何?” 曹昂目光灼灼,盯着桓邵。 桓邵很明白,这是曹昂开出的价码,若是他同意,那以后他在沛国便相当于国相,可若是不同意,曹昂这上万大军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桓邵很有手段和能力,若是太平时节,自是沛国土皇帝。可是现在是乱世,没有军队,沛国就别想独立自主。 对于桓邵来说,是投向曹昂,还是投向袁术,这是个问题。 其实桓邵内心更倾向于袁术,无他,袁术兵多将广,还出身好。可是对桓邵来说,曹昂也是不能得罪的。 桓邵一时便起了犹豫。 “元将以为如何?” 曹昂的声音重重地敲在桓邵的心头,桓邵明白,袁术太远,曹昂太近,他能选择的并不多。 于是桓邵对着曹昂一拜,便言道:“曹将军所言极是。” 曹昂听后,高兴地拉着桓邵的手说道:“家乡交给元将,我无忧矣!” 曹昂跟着桓邵高兴地入了城,一旁随侍的辛错问道:“主公如何有把握,这桓邵能够投向我军?” 曹昂笑道:“昔日我数次辞官,你们是怎么做的?” “跟着主公一起辞官。” “那便是了。这桓邵是袁忠任命的长史,乃是袁忠的属吏。现在袁忠离开,而桓邵却始终做着长史,不就说明,他恋栈底下的位置嘛。而一个恋栈权利的人,肯定没有与我翻脸的勇气。” 曹昂和桓邵入城之后,便宣布长史桓邵,代掌郡事;同时封辛错为建武中郎将,出任沛国中尉;至于沛国相则由曹昂的右长史王朗代领。 曹昂本来是准备安排辛错为沛国相的,但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 辛错无论是年龄还是出身,着实太差,就是做了沛国相,也很难压服众人,掌握权力,反而可能与桓邵陷入争斗之中,倒不如让他专领兵权,趁机收拢沛国军队。 只要军队在,沛国就在。 而王朗是名振江淮的大名士,做沛国相也算合情合理。而且他身在彭城,只有国相名头,不会来和桓邵争权,也能让桓邵安心。 对于曹昂的安排,桓邵万分高兴,从此以后,这沛国也就是他的了。 曹昂在相县待了一夜,次日便要离开。 临行之际,曹昂拉着桓邵的手说道:“元将,今留下子义,是为了防范西面的贼寇,往后子义只管郡中的兵事、捕盗,其余大小事务,还要由你做主,倒是劳你不要让他们饿肚子啊。” 此时的桓邵,跟曹昂亲切了许多,再无昨日的孤冷之气,满脸堆笑,倒像是一个常年做生意的掌柜。 曹昂又叮嘱辛错,守好相县,不必急于收取其他县城,这才离开。 对于曹昂来说,整个沛国,只有守住相县和北五县,其他十五个县完全可以让出来,就看袁术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 曹昂离开相县,顺手又带走了辛错指挥的亲军营中部。 辛错单独指挥亲军营中部两年多,曹昂自是不希望辛错再接着指挥他的这支亲兵。至少不能让辛错在亲军营中部的威望超过曹昂。 而亲军营中部的新统帅曹昂则任命了臧霸,以其为中部军司马。 臧霸能力、手段是不缺的,再加上他是个外来户,只能紧紧保住曹昂的大腿,才能在亲军营中部站稳脚跟。 回程的路上,一直随侍曹昂,已经成为参军署行参军的鲁肃不无忧虑地问道:“主公之前许诺辛郎将为沛国相,最后却只是个中尉,又调走了亲军营中部,如此安排,只怕辛郎将不理解主公的安排。” “有什么不理解的?” 曹昂笑道:“忍常人所不能忍,方可为常人所不能为。忍过了,海阔天空,忍不过,泯然众人。”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曹昂也学着适应,比如说,牺牲一切。 () 第685章 家是温馨的港湾 相县离着彭城亦不远,曹昂行不两日,便到了彭城。 此时已经是五月,而自曹昂去年六月初离开彭城北上,至今已经整一年矣。一年的时光,曹昂归心似箭,心中所思所想,全是妻子和女儿。 回到府上,曹昂先去拜见了祖父。 曹嵩自丁夫人去世后,也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妾室、婢女弄了一大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早就沉浸在温柔乡中,好不快活。 老爷子是个有福之人,年轻时有强大的父亲,年老了有出彩的儿孙,无为而治,富贵一身,世界的喜乐,全都享受过,可谓是不虚这一生。 曹嵩与曹昂聊了没两句,便嫌他扰了自己听曲,催着曹昂离开。曹昂无可奈何,只得行了一个礼,然后告退。 对于曹嵩的催促,曹昂很是感动。 曹嵩其实很愿意多和曹昂待一会,之所以催着曹昂离开,乃是因为他知道曹昂思念妻女,想让曹昂早点见到葳蕤母女。 曹嵩出了曹嵩的院子,便询问起管家曹红关于曹嵩的情况。 曹嵩整日与女色厮混于宅中,并不与人交往,甚至连曹德都不怎么见,往往聊不几句,便将其赶走了。 至于其他的曹家人,十次求见能见上一次就不错了。 曹昂明白曹嵩的心思,也没再说什么,便匆匆地前往后院。 现在的曹府,几乎就是之前的彭城王府改建的。虽然说此事有些僭越,但也没人管。曹昂倒不是贪图王府的享受,而是彭城王府,如一座城池一般,防御森严,住在这里,能对家人有很好的保护作用。 曹嵩虽然是一家之主,但因为丁夫人去世,他便不愿意住在主院。曹昂拗不过他,便在西面单独隔出一个院子给他。 曹昂一家住在府上,因为曹昂没什么妻妾,倒是显得空荡荡的。 曹昂很快到了后院,院中的下人见到曹昂,俱是吃惊,赶紧就要去通报,被曹昂伸手拦住。 曹昂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里,就看见袁荧正带着无忧在识字。 无忧已经两岁多了,坐在书案前,跟着母亲,一字一句地念着孝经,突然她大声喊了一句“阿父”。 袁荧一愣,看向女儿,若有所觉,转过头去,正好对上曹昂的眼睛。 “子修!” 曹昂看见妻子,备感欣喜,急忙上前,一把将妻子拥入怀中。 袁荧伏在丈夫怀里,僵硬的身子渐渐软下,而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出,落在了曹昂的肩上。 袁荧喜极而泣,忽然赶到有人扯自己的衣服,低头一看,便看到是女儿无忧。 无忧见到母亲哭了,便奶声奶气地问道:“阿母,你怎么哭了?” 袁荧此时方后知后觉,赶紧挣开丈夫的怀抱,七手八脚擦了擦脸颊,这才对女儿说道:“阿母没有哭,阿母是高兴!” 无忧还小,并不了解什么是喜极而泣,疑惑地想着,高兴不该是笑吗? 这时她又抬着小脑袋看向曹昂,不解地问道:“你是谁啊?” 曹昂眼看离家一年,女儿都不认识他了,也是一阵无奈,赶紧上前将女儿抱起,然后另一只手则搂住妻子。 袁荧则跟女儿说道:“这是你阿父啊,你不每日吵着要阿父吗?” 无忧看着曹昂,却是和记忆对不起来了。 “你刚才不是认出阿父了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喊‘阿父’。”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喊了。” 这时曹昂却是插话道:“是咱们无忧心底想念阿父了,才会脱口而出的。” 无忧搂着曹昂的脖子,天真地问道:“什么是想念啊?” 曹昂想了想,才解释道:“想念啊,是一种感觉,就是咱们无忧在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玩耍的时候,不管是在做什么,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心里总是会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或许翻过很多的山,走过很多的路,可是自始至终,你不管在何时何地何种场合,总能记起他的面容,听到他的声音,回忆起他的美好与笑容。” 无忧似懂非懂,却跟个小大人一般说道:“那我可能真的想念阿父了。” 曹昂抱着女儿问道:“那无忧懂得什么是想念了?” 无忧点点头道:“就是想哭的感觉。” “无忧真聪明!” 曹昂忍不住用胡子去扎女儿的小脸,逗得女儿“咯咯”大笑。小孩子适应能力很强,不过才一小会,无忧已经适应了曹昂这个阿父的存在。 临近中午,一家三口便在堂上一起用饭。 无忧两岁多了,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一家人共用一个桌案,曹昂自己没怎么吃,尽是照顾女儿和妻子。 小无忧自己吃着,眼看父亲盘里没了吃食,也伸着手去给父亲夹菜。 曹昂笑着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夹菜啊?” “你是阿父啊!” 曹昂脸上满是笑容,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诚不欺我。 这时曹昂看向妻子道:“葳蕤把无忧照顾的很好,咱们的女儿比你小时候活泼开朗许多。” “那夫君是觉得我不活泼!” 袁荧柳眉倒竖,仰作嗔怒,曹昂立刻不敢多言,只得碎碎念叨着:“夫人活泼,夫人开朗!” 引得袁荧一时破功,笑了出来。 一家人吃完饭,这时袁荧道:“你回家这么久,怎么也没人来寻?” 曹昂笑道:“都知道我离家一年,必然是思念家人。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之事,谁会来惹恼你啊?” “夫君是说我善妒,耽误公事?” 曹昂发现,自己在家的地位,已经渐渐跟之前曹操在家一般。 曹家男儿有个好习惯,惧内。 于是曹昂别过话题说道:“出门方知家好啊,以后就守着你们母女二人,再不出门了。” “夫君确定?” 曹昂当然确定不了,被妻子戳破谎言,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尽量不出门,就是出门,也带着你们娘俩,不跟你们分开。” 袁荧也知道曹昂在她面前的性子,性子跳脱,完全没个一国重臣的样子,可心里却是真心宠爱她们母女,只得说道:“那夫君可要守信啊。” () 第686章 关于要不要支持袁绍立监国 曹昂在家待了一夜,到了次日,才召集诸臣,前来议事。 说是议事,也就是大家见个面,毕竟大多数人是一年未见了。此时徐州重臣,基本上都已经迁到彭城。 随着天下越发混乱,众人跟着曹昂,心思也越来越野,自然不再阻止州治的迁移。毕竟彭城离着中原更近,更有利于西向争霸。 下邳生乱之后,班英以“彭城临近泗水,便于平贼”为由,将州治迁移到彭城,又命郑度为彭城郡太守。 于是州治迁移一事,也便落定。 彭城郡人口不少,但只有八县,地域狭小。从前州治在郯城,没有问题,可现在以彭城郡为核心,就显得枝强干弱了。 于是增设东海国都阳一县,兰陵以西六县皆划归彭城郡,同时又计划将沛国北部五县划入彭城郡,使彭城郡成为一个拥有十九个县的大郡。 这年头,私自划定行政区归属乃是大罪,可是曹昂连新郡都敢设,更何况调整几个县呢。 等众人俱至,曹昂在上首躬身道:“我离开徐州一年,多亏有诸位在后方安定地方,调拨粮草,才使得前线无忧,今曹昂拜谢诸位。” 曹昂说完,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众人见状,一时皆惊,赶紧回礼,更有人激动万分,恨不得为曹昂。 这年头讲究“仁义”,脾气刚硬的不知多少,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曹昂也乐得摆出一副明君的姿态,做一些惠而不费的事情。 曹昂扶起众人,然后又看向班英道:“诸位皆有功,然功居第一者,班子英也。镇国家,抚百姓,给餽饟,不绝粮道,若无班子英,我心难安,徐州难安。” 曹昂说完,又对着班英行了一礼。 曹昂是真心感谢班英。 自前年开始,曹昂守孝一年,出征一年,两年的时间,诸事皆有班英处置。这两年来,班英进行了多项改革,从人事到文化,从经济到土地,曹昂的诸多设想,都是由班英来完成的。 其中很多都是触碰世家大族利益的事情,骂名全都让班英替曹昂背了。 到目前为止,徐州改革程度如此之深,曹昂的名声还挺好,全都要仰仗班英的付出。而班英却一直孜孜不倦,鞠躬尽瘁。 对于班英,曹昂也给予了十二分信任,这种信任不在郭嘉之下。班英的能力自不必说,最关键的是,班英是关中人,在徐州既无姻亲,又无故交,很难像荀彧、诸葛亮那样结成庞大的党羽;也不是曹昂最早的班底,不会像萧何、长孙无忌、李善长那般成为勋贵的领头羊。 这种情况下,曹昂如何能不最大程度的放权呢。 有个张苍、王猛、耶律楚才、洪承畴这种有能力还不会威胁主君的人,还不得往死里用。 班英激动地有些哽咽,伏在地上说道:“主公如此信重,敢不效死乎?” 君臣一番相得,不少人眼眶通红。 曹昂很是满意这场面,在曹昂看来,相互尊重,这就是最好的君臣关系。否则一边用人家,还一边将人家当作奴才,凭什么让真正的大才为你效死。 一番开场之后,众人各自坐定,曹昂便让各署、曹分别汇报过去一年的事务。很多事情曹昂也知晓,但很是粗略,再详细地问询一番,会让曹昂对很多问题了解的更加透彻。 众人依次汇报,曹昂时不时地插嘴,差不多用了快两个时辰,方才结束。 之后曹昂让各曹掾史等人散去,只留下一些重臣议事。 曹昂还是老习惯,不喜欢人多,当然因为势力的增大,曹昂也很难在和郭嘉、班英一商量就把事办了。 现在核心集团除了郭嘉三人和王朗,又加入了张纮、荀攸二人,算是对徐州本土势力和天下最具影响力的豫州士族一个妥协。 这年头维持一个势力的稳定和平衡,大不易也。 众人坐定,曹昂便言道:“前些日子,冀州牧袁绍立河间王刘陔为监国,摄国政,诸位应该知道了吧,各地都已表态,也就咱们徐州没有回音。这刘陔还封了我一个大司职位,诸位觉得我该不该接受?” 班英几人都是多经宦海的老人,很明白这不是一个职位的事,而是关乎于站队,因此颇为慎重。 眼看众人一时俱不言,曹昂便开始点名。 “景兴以为如何?” 王朗没想到曹昂会第一个先问他,犹豫了一分才说道:“冀州牧虽为讨董之盟主,但拥立监国的大事,怕是还没有决定的权利。哪怕天子受制于董逆,真需要立一个监国,也得主公和刘公等人商议。” 王朗说完,众人纷纷点头。 曹昂听了,故意说道:“虽是如此,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今袁术、公孙瓒都起兵讨伐袁绍,荆州的刘表不表态,刘虞反对,大家也算旗帜鲜明,咱们总得有个态度。” 众人又是有些沉默。 曹昂本以为今日会出现沉默,没想到大家都反对袁绍拥立监国。 曹昂又喜又忧,这说明曹昂给袁绍挖的坑是有用的,但同时也说明大汉的影响力,已经深入到每个人骨子里,想改变这种态度,很是困难。 “诸卿所想,我也清楚,不过这北面的公孙瓒与我交手,西面的袁术也对徐州虎视眈眈,我只恐袁绍若亡,下一个就是咱们了。” 这时荀攸突然说道:“拥立监国其实也不算出格,只是袁冀州的身份不太合适,不过这监国得保证将来讨平董卓,天下太平之后,还政于天子。” 这拥立监国在袁绍派内部,最支持是汝颍一系,荀攸与他们同为乡党,支持此事也就不奇怪了。 其实汝颍一系和袁绍的诉求是一样的,那就是建立一个以世家大族为核心的体系。 至于说对汉王朝的忠诚,怕是汝颍人士是最不积极的,毕竟当初的党锢之祸,受害最严重的,就是汝颍二郡之人。 “谁能保证呢?” 王朗补了一句,又冷了场。 荀攸也知道,涉及到政策方针的,他话语权并不高,于是闭口不言。 () 第687章 董卓一死,天下要更乱了 大家商议一番,最终认为徐州的态度应当是不支持不反对。 实际上这个结果是基于袁术、公孙瓒联盟带来的压力所产生的,否则众人肯定以反对为主。 当然这个结果也符合曹昂的计划,对待袁绍虚与委蛇,然后上房抽屉。 对于今日的议题,众人也没有刻意瞒着底下人,于是这件事便持续发酵,不少人上书谈论此事。 当然大部人的态度都是反对,而且很是激烈,让曹昂一时愕然。 袁绍乃是士族领袖,大家难道不支持袁绍吗? 曹昂之所以放任此事发酵,甚至将此事大张旗鼓地讨论,其主要目的并不是寻求一个结果,而是试探一下徐州世家对袁绍的态度。 实际上不管众人反对与否,曹昂早有决断。 袁家四世三公,根植中原百年,数代人广结善缘,左右交好,以致门生故交无数,其势力到底有多大,怕是没人清楚。 曹昂也担心袁家对徐州的影响力,毕竟官渡战时,曹操这边写给袁绍的通敌信整整一箱子,曹昂也颇为忌惮。 现在看来,倒是曹昂多虑了。 袁家的根基在豫州,发展方向在兖州、冀州,而对徐州这种较为偏僻之地,影响则差了许多。 实际上北方士大夫主要分为三大派系,河北、河南和关西,河北、河南两派先后利用袁、曹之战,曹魏世子之立等事件斗得不亦乐乎,而青州、徐州士大夫却根本插不上手。 这个结果让曹昂很高兴,若是徐州士族,人人支持袁绍,那曹昂哪怕冒着公孙瓒、袁术两面夹击的风险,也得先把袁绍给消灭了。 事定之后,曹昂让陈琳替他回信一封,上书给刘陔。 在信中,曹昂名义上承认刘陔的监国地位,但同时要求,一旦除掉董卓,刘陔必须除掉名号,还政于天子。 至于刘陔封曹昂的大司马一职,曹昂并未接受,委婉推脱了。 承认刘陔的监国地位是给袁绍一个态度,让袁绍在废立天子的道路上大步向前迈;而后面拒绝受职的做法,则是给天下人一个态度,我曹昂与袁绍合作乃是一心为国,不是反贼。 表明态度之后,曹昂便不再插手此事。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再胡乱插手,便是画蛇添足了。 不过这件事并不算完,因为到六月初,袁绍拥立监国风波还未过去,从长安传来了消息,董卓死了。 如历史上那般,以司徒王允为首的并州士大夫背叛了与董卓的联盟,联合并州军阀吕布,于朝会之时,诛杀了董卓。 董卓太自信了,也太信任并州人,最终阴沟里翻了船。 曹昂大喜过望,不是因为董卓的死,而是董卓身死,袁绍拥立监国的理由便站不住脚,也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不管袁绍如何安排刘陔,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一个两难的地界。 留下刘陔,肯定会让天下人声讨,可废了刘陔,袁绍之前的苦心经营都成了笑话,不管他如何选择,其声望都将跌入谷底。 这样的结果对于曹昂来说,堪称完美。 曹昂为了撇清和袁绍拥立之事的牵扯,也为了表明自己的忠诚,立刻让人上书一封,请求天子还于旧都洛阳。 同时曹昂还自请前往朝廷就职。 曹昂秉持着一个理念,事情怎么办另说,态度问题很重要。 曹昂上表朝廷,请求归京,倒是让一众属下吃了一惊。在众人看来,朝廷已经落入王允手中,这个时候归京,可不是好事。 于是众人纷纷劝谏,曹昂却是不听,而且又连上了三道请求前往朝廷的奏疏,一副一心要回朝的模样。 曹昂的表现,连袁荧都有些懵,私底下还询问曹昂,他们一家是否要回洛阳了。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葳蕤且在彭城放心住着,咱家怕是很多年都不会离开彭城。” 袁荧却是不懂了。 “那夫君如何一直上书朝廷,请求回朝。” “董卓死了,诸侯讨董的理由便没了,这时候我若是不回朝,不是向外人表明,我有在外割据之心。” 曹昂直到最近才明白,为什么历史上李傕、郭氾控制了献帝四年,可关东诸侯却没有反应,别说讨伐,甚至都当作不存在,不管不问。 大家起兵讨董,是为了割据;而不起兵讨伐二人,也是为了割据。 乱国之臣不在,他们如何名正言顺地在地方行割据之事。 “那夫君又为何说多年不会离开彭城?” “我要回朝,可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刘协说了算,而是现在掌控朝政的王允说了算。葳蕤觉得,王允会让我回朝,跟他抢权?” 王允这个人,素性刚愎,矜己陵人,果于杀戮,有小算盘而无大谋略,过于玩弄权术,贪权而又不能弄权,不堪大用。 指望他跟曹昂分权,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 袁荧其实很聪慧,只是不了解政事,听到曹昂之言,她也明白过来。 不过袁荧却另有看法。 “如此董卓身死,朝廷皆为王允所控,各地诸侯势大难制。今夫君自请入朝,若是王允故意允了此事,然后于朝中挟制夫君,以平各地,那又如何?” “葳蕤多虑了,若是王允有这个本事,我真高看他一眼。” 袁荧不知道丈夫为什么如何不屑于王允,以王允除掉董卓的手段,未必不能做出这种事,到时候曹昂真回了洛阳,便要受制于人了。 眼看袁荧不解,曹昂便跟妻子解释道:“根据从长安传来的消息,董卓死后,王允和吕布一同掌权,可权利尽在王允手中。 吕布建议王允尽杀董卓部曲,王允不同意;吕布建议王允将收缴的董卓财物赐给朝中的大臣和军中将校,王允还是不同意。 王允和吕布的性格我都熟悉,都是刚愎自用的人,二人怕是尿不到一壶里啊,时间一长,必然生事。 除此之外,王允不赦董卓旧部,又要将各军罢黜,还要打开诸关引关东之兵西进。葳蕤觉得,你若是董卓旧部,你会怎么做?” 袁荧一时愕然。 “此取死之道也!” 曹昂点点头,喟然长叹曰:“董卓一死,天下要更乱了。” () 第688章 下邳生乱 自去年曹昂北上青州,徐州内部其实是颇不安稳的。 班英治徐州,按照曹昂的安排,先后诛杀了大批的豪强,又清理隐户,丈量土地,高抬商税,澄清吏治,这些做法无一不损害了地方豪强大户的利益。 不过曹昂善战,各地又驻扎着大量军队,豪强大族即使敢怒亦不敢言,只得苟延残喘。 可随着曹昂和大批军队的离开,给了这些人机会。 一众豪强大族,哪怕平日羸弱如狗,可稍有机会,就会反扑。于是这群人趁着徐州空虚,曹昂不在,立时便蠢蠢欲动起来。 与此同时,袁术也将目光放到了徐州。 此时的袁术,乃是不折不扣的天下第一诸侯。虽然袁术只控制了南阳、颍川、汝南三个郡,和梁国、陈国、沛国的部分地区,但实力已经无人能敌。 南阳是天下第一大郡,汝南是天下第二大郡,各有三十七个县,而整个徐州不过六十二个县。除了地盘,南阳、颍川、汝南三郡的人口全胜时期有近七百万人,是青、徐二州之和。 再加上袁家庞大的资源,曹昂虽然一人控制两州,亦比不过袁术。 此时袁术三线开战,分别和刘表争夺荆州,和陈温争夺扬州,和周昂、周喁兄弟争夺豫州。 可袁术犹不罢休,却是又打起了徐州的主意。 原徐州刺史陶谦,与曹昂有大仇。他本来投了陈王刘宠,后来眼看刘宠实力不足,便又转投了袁术。 此时陶谦在袁术麾下,为了发挥作用,不断地鼓动袁术入侵徐州,同时又扬言自己在徐州多旧部,一旦袁术进入徐州,大军必群起响应。 袁术与刘表打的正酣,腾不出手来,可又对徐州心痒难耐,便给了陶谦一支兵力,让他自行对徐州动手。 陶谦大喜,他对徐州耿耿于怀,同时对袁术也没有几分忠诚,此番劝说袁术,除了报仇的念头,却是也打着借袁术来夺回徐州的想法。 陶谦引兵东进,屯于龙亢。 陶谦恨不得立刻杀入徐州,但袁术给他的部队并不多,而且当年郯县一战,陶谦对曹昂所部的战斗力也心生忌惮,于是他便安排部将曹豹、笮融等人潜回下邳,联络对曹昂心生不满的豪强大族起事。 下邳人薛礼是笮融的旧交,周逵是陶谦旧部。 二人俱是下邳大族,也是当初曹昂清理豪强大族的幸存者。 二人都卓有名声,不是单纯的豪强,尤其是周逵,更是徐州名士,自然不在清理的名单上。 二人侥幸未死,却是恨上了班英,生出动乱之心来。 曹豹、笮融与二人相见,一拍即合,于是众人商议,在下邳国起事,谋取一郡之地,引袁术入徐州。 薛礼是夏丘人,周逵是盱眙人。 二月刚过,曹豹在家乡下相打出了“驱逐恶吏班英”的口号,起兵作乱,而与此同时,薛礼、周逵二人也于家乡起事。 有几人带头,其他一些对班英不满的豪强大族,也纷纷响应,于是整个下邳俱乱了起来。 一时之间,下邳处处烽火,这群人掀起的声势很大,一开始很能唬人。 很快消息传到了郯县。 州府内部,人心惶惶,很多人建议班英,请求曹昂回军平叛。 班英一开始也颇为吃惊,毕竟如此规模的反事,他也从未经历过。不过对各路情况了解之后,班英就安下心来。 这场动乱看似很大,却又只局限于下邳,而且参与之人,都是地方豪强,并无郡兵相应和。 这就注定了这群反贼,防守有余,进攻不足。 而且班英很清楚,曹昂已经彻底拿下了青州,大军回师,并不困难。 消息反馈到曹昂军中,曹昂和班英也是同一个看法,他想看看风波到底会有多大,便命班英、郭嘉自处之。 于是班英和郭嘉、郑度三人商议,由班英继续坐镇郯城,居中调度,供应粮草,郑度紧守彭城,而郭嘉负责平叛之事。 只要保证彭城、郯城二地不失,则再大的乱子也伤不到根本。 甚至班英还有些高兴,徐州五郡国,琅琊最早拿下,官吏、豪强清理了多遍,虽有琅琊王室在,却最是安定。而彭城、广陵二地,曹昂根植多年,势力遍布各县,尤其是广陵,都快成了曹昂的私人封地了。东海作为州府所在地,州府控制力也很强,唯有下邳,势力复杂,不为州府控制。 趁着这次机会,倒是彻底掌握下邳国。 于是班英下令袭肃,严守下邳城,不得令贼寇北上,但不必急于平贼。 只要下邳的动乱不蔓延到其他郡县,一切便在掌握。 安排好各项布置后,郭嘉准备南下平贼。 对于郭嘉这一举动,众人并不看好。 此时曹昂留在徐州的主力军队有两支,一支是定徐在广陵指挥的前军,约有八千人;一支是班英、郭嘉二人可调度的亲军营左、右两部,旅贲部,陷阵部,约有万人。亲军营左、右两部分驻郯城和彭城,不能轻动,郭嘉可调度也就只有旅贲、陷阵二部十一曲,五千多人。 这点兵力防守有余,若要平叛,就稍显不够了。 在很多人看来,贼势极大,难以轻易平之,若是贸然出兵,极可能损兵折将,甚至威胁到彭城、郯城的安危,最稳妥的选择还是请曹昂回兵。 郭嘉见状,立刻斥责道:“主公将偌大的徐州交给我们,可我等却没能守好徐州,以致生出乱来,本就应该积极平贼,将功折罪,可诸位却一再消极怠慢,是何居心。若是让主公亲自回来平乱,我等如何面对主公。 而且贼寇新起,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我军迅速南下,可一举而破。若是迁延耽搁,等到贼寇成长起来,再想平贼,就要事倍功半了。” 郭嘉在徐州内部地位特殊,既是曹昂的心腹,又是曹家外戚,最重要的是,他实际控制着徐州的兵权。 于是郭嘉一番斥责,众人皆不敢言,出兵之事遂定。 郭嘉又担心他率兵南下后,郯城、彭城守卫不足,遂又命鲁国张辽的直荡部返回徐州,以为后援。 三月十九,郭嘉准备好诸事,遂从彭城出兵,沿着泗水南下。 () 第689章 郭嘉的选择 郭嘉久在军旅,跟着曹昂从西打到东,从北打到南,军旅生涯不可谓不丰富。但独立领兵作战,却是第一次。 所以对于郭嘉的指挥能力,州府上下其实是颇为怀疑。 就连班英都不是很信任郭嘉,可惜州府之中,并无他人可以领兵,所以班英只得将大事托付给郭嘉。 郭嘉也知道自己缺乏领兵的经验,但是他却有曹昂的旧例可循,于是郭嘉将军中行军、安营、侦查等诸事尽托付给旅贲部军司马庞德,自己只专心思考作战之事。 庞德行军经验丰富,区区五千人安排,自是手到擒来。 从彭城到下邳并不远,郭嘉刚出了彭城,下邳城的袭肃就传来消息。贼寇曹豹和薛礼二人聚集了上万人马,从下相北上,直扑下邳城。 郭嘉得到消息,颇为吃惊。 曹、薛等人起事不过半月,哪来上万人马可用?不过郭嘉也不觉得袭肃会在这种事情上作假,倒是觉得自己对叛贼的了解,似乎有些太少了。 曹豹、薛礼二人,不过地方豪强,骤然起事,当然不可能聚揽了上万人马。这么多的军队,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乃是丹阳兵和沛国贼寇。 当初曹豹在郯城北面为曹昂击败,死里逃生返回陶谦军中。 陶谦和昌豨投降袁术后,分别被任命为中郎将和校尉,二人俱被安置在陈国,跟着袁术打周昂。陶谦勉强有了立身之地,但寄人篱下,手中军队又不过数千,便命曹豹和大将许耽二人返回丹阳郡,招募丹阳老乡;与此同时,又派长子陶商和大将吕由在沛国、汝南一带招募贼寇。 陶谦一无地盘,二无声望,又无钱粮支援,募兵、招降自是不容易,迁延多时,这才招募了丹阳兵五千,贼寇五六千。 丹阳兵战力不俗,招降的贼寇也多是老卒,因此这万余人马,战力并不算弱。 为了能夺取徐州,陶谦在曹豹、薛礼等人起事之后,便将这些部队,全部交给长子陶商,让他秘密东进,配合曹豹,攻取下邳。 陶谦乃是个好父亲,担心儿子缺乏经验,便将曹豹、吕由、章诳等大将尽交给了陶商。 陶商离开后,得到袁术授意的陶谦便屯兵谷阳,一旦陶商攻破下邳城,他则顺势打出袁术的旗号,向东进军。 因为此时的袁术,并不敢直接与曹昂翻脸,所以陶谦哪怕再恨曹昂,一时也没法出兵,只得背地里耍些手段。 陶商带领上万人马进入下邳国境内之后,立刻打起曹豹的旗帜,赶往下相。 官军对此并不了解,只以为曹豹为造反提前做了准备,如何会想到,这是一支披着反贼外皮的陶谦军。 郭嘉当然也不会猜到此事,但是郭嘉却本能地觉得,大军沿泗水南下下邳城,并不妥当。 贼军数量既然如此之多,可做的布置也就多了。 现在贼军围攻下邳城,肯定会想到彭城将派遣援兵。原本郭嘉觉得对方兵少,不敢轻易分兵,自是走水路急进,可现在看来,贼军未必不会在他南下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而且郭嘉手中不过五六千人,袭肃手中的郡兵差不多有两三千,两者相加,亦不如贼军数量,所以即使郭嘉能顺利进入下邳,想快速击败对方,也并不容易。 郭嘉一时犹豫了起来。 郭嘉思索良久,却是拿不定决心,于是便招庞德前来。 庞德到后,郭嘉便问道:“庞司马,若你是贼军主将,你将如何攻打下邳城?” 庞德不知郭嘉何意,但仍是说道:“若是我来打这一仗,我便分出一支偏师,驻扎在下邳城西的葛峄山(今江苏省邳州市岠山),此地位于沂水和泗水交汇处,俯瞰两河,居高临下,驻军于此,便可同时监视郯城和彭城两个方向的援军。 而其余部队,集中力量,猛攻下邳城。 下邳城驻军毕竟不多,只有抢在援兵赶到之前,孤注一掷,才有破城的机会。” 郭嘉听了,若有所思。 “那庞司马会不会沿途设伏?” “设伏倒是可以,但我不会将其作为决胜的手段。毕竟无论是彭城还是郯城的援兵,皆是沿河而下,贼军没有多少水军、船只,哪怕设伏,也不会有太大战果,所以最关键的还是全力攻打下邳城。 在我看来,胜负也就只有这一战,必须要拼命了。” 听了庞德所言,郭嘉已经有了决断。 贼军鼓足了力量,誓要将这一拳打在下邳城上,所以贸然上前硬拼,并不明智,反倒不如顺势撤去力量,让对方一拳打空,四两拨千斤。 于是郭嘉下令,全军弃船登岸。 诸将不解,郭嘉并不解释,而是让人叫来随军的书佐步骘,询问道:“我记得子山(步骘字)是下邳人,还曾到过取虑,不知可否了解,从彭城折道取虑,前往下相的道路。” 从彭城到下相,有正儿八经的官道和泗河水路,因此来往两地,很少有人折道。而取虑、西面北面是丘陵,就更没人从这里绕道了。 幸好步骘曾从取虑到过彭城,因此识得路途。 郭嘉听闻步骘识路,立时大喜,便让庞德挑选五十名精干士兵,以为大军探路斥候,随步骘向南开道。 郭嘉准备绕路奇袭下相。 听完庞德的布置,郭嘉可以确定,贼军若是集中兵力猛攻下邳城,则后方必然空虚。他只要拿下下相,断了贼军的后路,则下邳之围,不战自解矣。 下邳城虽然危急,但城中毕竟有两三千守军。 别的郡国郡兵不超过三千,唯有下邳一地,曹昂最不放心,因此特许袭肃将一郡之兵扩充到五千人。 五千郡兵分守各县,下邳作为郡治,总兵力超过两千。而两三千守军,哪怕面对上万贼寇,守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没有问题。 大军登岸之后,郭嘉将部队分作三部,除了庞德亲自统领的探路斥候,郭嘉和赵莽分领二部,前后呼应。 整支部队行动十分秘密,除了极少数将领外,全军上下均不知行军的目的地和部队的任务。 郭嘉本人其实并不敢保证奇袭一定成功,可现在这个局面,唯有放手一搏了。 () 第690章 奇袭下相 郭嘉的运气并不算好。 大军舍船登岸没多久,竟然遭遇了大雨。虽然此时已经进入三月,天气转暖,可雨水一下,乍暖还寒,冰雨浇在人身上,冷的彻骨。 眼看雨越下越大,郭嘉无奈,只得暂时停止行军,躲避雨水。 可众人从上午的午时一直等到下午申时过半,这雨却一直未停,郭嘉有些着急了。 大军从彭城出发,浩浩荡荡,一路向东南,是瞒不得人的。城中的贼军内应,怕是早将此消息送给了叛军。 从彭城到下邳,不过百余里,再慢两三日也会到达,一旦郭嘉所部数日不至,贼军必然会有所怀疑,加强防范。 到时候奇袭之事,便很有可能暴露。 所以郭嘉的时间并不多,而这雨,势如倾盆,眼瞅着却是停不下了。 郭嘉犹豫再三,决定冒雨行军。 可郭嘉命令一下,旅贲部诸将立刻便不愿意了。大雨如注,飘风苦雨,天气如此恶劣,还要行军,怎么看主帅都疯了。 众人议论纷纷,都想劝郭嘉打消此念头。 郭嘉看着众人推拒的模样,很是清楚,他在军中的威望并不充足,若是强令众人行军,很可能适得其反。 于是郭嘉便言道:“既然诸位不愿前往,那便罢了,我倒是无所谓,可惜了诸位立功的大好良机,却是要做三军之末了。” 众人听得,俱是疑惑。 郭嘉便解释道:“今我徐州有兵二十余部,诸位觉得旅贲部能排在第几位?”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众人一听到排名之时,立刻议论纷纷,各自言说。旅贲部是泰山、琅琊一带募兵,士多剽悍,自然骄矜。不少人觉得,旅贲部虽不敌亲兵营,但与其他部队相比,却是名列前茅。 郭嘉却是直接戳破了众人的幻想。 “不提亲军营六部,长城、阴山、西河、上郡是跟着骠骑将军转战并州的部队;左军、右军、后军各部,跟着骠骑将军转战青州,多有战功;前军是骠骑将军的侯国兵,诸位觉得能比吗?除了这些部队,诸位还能和谁比。” 郭嘉之言,让众人越听越心惊,细细思之,却是越想越有道理。 郭嘉见状,趁热打铁道:“诸位或许觉得地位高低与否,并不重要,可我要告诉诸位,军中以强者为尊,胜者通赢,强者愈强。 等到其余各军,战功赫赫,功劳显著,诸位怕是连郡兵都不如了。 而今诸位随我一同出击贼军,所有的困难,不过只在旅途艰险,并无性命之忧。我也得到确切线报,贼营空虚,只要我军抵达贼营,必可大获全胜。 如此惠而不费,事半功倍之事,诸位还在犹豫,难道真要做各部中的倒数,落于人后吗?” 众人一时也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赵莽也赶到郭嘉帐中。听到郭嘉要求全军冒雨前进,赵莽二话没说,便立刻说道:“请司马放心,别说区区风雨,哪怕刀山火海,我赵莽也绝无二话。” “将军壮哉!” 郭嘉心中大喜,赵莽来的正是时候。 于是郭嘉起身说道:“既然旅贲部的将士不愿冒雨前进,就让他们在此歇息,我跟着你们陷阵部继续南下。” 郭嘉如此一说,一众旅贲部将领的脸色立时便难看起来。 这时一人立刻说道:“郭司马,既然已经安排妥帖了,我等从命便是,毕竟我部一直为前军,临时调整阵型也耽搁时间。” 郭嘉不过是拿捏对方,眼看这群人服软,立刻说道:“两百里突进,直插下相,诸位可能行否?” 对方听得要走两百里,也是一惊,可是眼看郭嘉和赵莽都盯着,却也不敢服软,只得说道:“郭司马且放心,我等没有问题。” 郭嘉看了对方一眼,并未多说。 虽然郭嘉很清楚,军队需要加强整顿,但现在并非良机,毕竟一切以平乱为重。 于是郭嘉命令两部按照原先的布置,依次前进。 大雨依旧下个不停,数千将士行走在风雨之中,在泥泞不堪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前进。 郭嘉望着这天,也满是纳闷,不是说春雨贵如油吗?可是这珍贵的雨水,怎么没个完了。 从彭城到取虑,本就没有大道,道路质量很差,再被大雨冲刷,立刻便成了一堆烂泥。人走在这路上,别说前进,踩一脚甚至都拔不出来。 这种道路,就连马匹也派不上用场。 全军上下,上至郭嘉,下至底层士兵,只能靠着一双腿艰难地前进。 有部下劝郭嘉上马车休息一会,被郭嘉拒绝。郭嘉很清楚,三军将士,冒雨前进,本就心有怨气。自己若是再爬上马车,让士兵拉着前进,士兵们怕是要沸反盈天了。 自己只有以身作则,才能稳定军心,让众人无话可说。 当然与士兵同甘共苦的代价是无比沉重的,郭嘉虽然算不得养尊处优,但毕竟也没遭过罪,哪怕跟着曹昂东征西讨,可今时今日,此生未受过的苦,这一次全部都体验到了。 大雨如帘幕一般,众人连方向都难辨,虽然很多人披着蓑衣,可里衣早就湿透了。至于这寒冷彻骨的雨水,直浇的无数人手脚冰凉,麻木无力。 很多人走着走着,便走不下去,直接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至于各部的饭食,早就被雨水泡坏了,如烂泥一般。众人两手捧着,胡乱塞到嘴里充饥。 后来众人实在走不动了,为了减轻负担,连随身物品都开始扔。 在如此险恶的环境,数千人马走了整整两天两夜,所有人走的已经彻底麻木了,只是如机械一般,驱使着身体本能的前进。 等到一众将士到达下相城下,军中辎重、物品早就丢光了,人手不过一把武器,甚至有的人连铠甲都扔了。 远远望去,五千徐州将士,如同一群落荒而逃的叫花子一般。 面对着远处在望的下相城,三军将士,无不热泪盈眶。 郭嘉强忍着疲惫与不适,抽出了佩剑,高声喊道:“城破之后,所有缴获,我分文不取,尽分给诸位兄弟。所有叛逆之人,尽屠之。” () 第691章 诱敌之策 对于郭嘉来说,奇袭下相是一场疯狂的赌注,而为了这次奇袭,旅贲、陷阵二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沿途的掉队者不计其数。 可郭嘉的赌博成功了。 如之前庞德所言,陶商、曹豹、薛礼等人为了尽快攻破下邳,为陶谦打下一块落脚之地,集中了全部的兵力于下邳一线,整个大后方完全空虚。 而且因为风雨交加,下相守军也防御疏忽,防守了戒备。 对于突然杀出的徐州军,下相守军措不及防,直接为徐州军杀入城去。 旅贲、陷阵二部的将士,因为连日的行军,异常的疲惫和不满,而这种不满,在面对下相守军时,变成了疯狂。 三军将士,异常凶猛,前仆后继,如波如浪,直接便摧毁了贼军的抵抗,杀入城中。 下相城的主将乃是薛礼,陶商、曹豹引兵北上,薛礼在下相负责催督粮草。 因为下相城相当于大后方,薛礼全部的心思都在收集粮草上,此时的薛礼,正在城中宴请下相的一众豪族。 陶商上万大军,没有积蓄,没有税收,一应钱粮之出,只能靠下邳国的豪强大族供应。 而下邳国的一众豪族,自然便风光无限。就是薛礼,面对这群人,也得笑脸相迎。 城中守军见有敌杀入,立刻赶往县府汇报给薛礼。 可薛礼正喝得酩酊大醉,睡眼惺忪,听到奏报,并不相信,反而笑道:“此必是城中囚徒作乱,尔等将他们全部杀了便是。” 在场之人,也纷纷大笑。 这时又有人来报,薛礼仍是不信。 “这肯定是前线来催粮草的,倒让你们看笑话了。” 之后再有人来报,薛礼直接将其赶了出去,然后与宾客继续畅饮。 而庞德率部先登,入城之后,一路杀奔县府。 此时的下相城中,混乱异常,因为没有薛礼带头组织反击,城中的军队几乎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庞德杀到县府,这才遭到一些还击。可庞德骁勇,以一当百,杀散众人,冲入县府大堂。 等到庞德杀至,薛礼正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 庞德上前将其唤醒,睡得正酣的薛礼还不知情况,有些恼怒地吼道:“尔是何人,扰了我的清梦。” 庞德眼看对方是个醉鬼,便让人将其绑了,至于其他赴宴之人,一同被抓了起来,又命县府降吏,去招降诸军。 折腾到下午,整个下相城皆下。 徐州军已经杀红了眼,若非郭嘉入城后一再派人制止,这群满是恶意的兵痞怕是要直接屠城了。 郭嘉到了县府,庞德将被俘虏的薛礼和一干豪族家主送上。 此时的薛礼被打的鼻青脸肿,早已酒醒,见到郭嘉,更满是畏惧。 原来薛礼被俘之后,自恃身份,仍是嚣张的很,不把庞德等人放在眼中,扬言要见曹昂。 庞德可不惯着他。 几个士兵上前来了一顿圈踢,将薛礼打个半死,又将其在旗杆上吊了两个时辰,醒了醒酒。 薛礼被折腾个半死,胆都被吓破了,哪还有什么名士风度。 此时郭嘉上前问询,满是怯意的薛礼立刻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知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听到陶谦不仅参与此事,还将大批军队调入下邳,郭嘉这才恍然大悟。 对于郭嘉来说,令他担心的从不是那上万人马,而是对未知事情的恐惧。既然知晓其部来源,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郭嘉问询完,便让人将薛礼推出去。 薛礼以为要被杀,这可吓坏了,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 郭嘉本来是要直接将薛礼处斩的,眼看薛礼如爬虫一般,又料想其还有些用处,便留下其性命,令他写信一封给陶商,言下相有亲徐州的家族生乱,联合凌县守军攻打下相,薛礼不敌,困于城中,请求陶商分兵一部,前来平贼。 这个时候的薛礼,为求活命,让他做猪狗他也愿意,老老实实地写好信,只图郭嘉能饶他一命。 对于郭嘉的安排,庞德却是有疑惑。在庞德看来,下相相比较下邳,对于陶谦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陶商为求速破下邳城,未必会回兵来救。 倒不如放出消息,言下相已失,乱其军心,则陶商必退。 郭嘉对于庞德很看重,觉得此人守信忠义,慷慨有节,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于是郭嘉便解释道:“陶商为救下邳,肯定不愿意分兵来救下相,可是曹豹却不一定。须知曹豹一族,皆在城中,他能放心。” 庞德仍是不解道:“此番攻打下邳,必然以陶商为主,曹豹能越过陶商?” “未必如此!” 郭嘉笑道:“陶商是过江龙,曹豹却是地头蛇,到底谁能压住谁,的确难说,但是相比曹豹,陶商更缺乏孤注一掷的底气和境遇,所以曹豹一定会回来的。” 如郭嘉所言,薛礼的信送到下邳军中,曹豹整个人都要炸了,立刻着急忙慌地便要率部回援下相。 陶商和吕由赶忙阻止。 吕由劝道:“今下相城有兵近千,哪怕千人,亦未必能下。小小一个凌县,有多少兵力,此必为徐州军故弄玄虚,误导薛公,以解下邳之围,等我军破了下邳城,下相之围自解。” 陶商虽是主帅,但在军中并无多少威望,实际主事的乃是吕由和曹豹二人。 曹豹听后,却不以为然。 “凌县军队是不多,可下相城中支持曹昂的家族却不少。一旦这群人与凌县守军内外相应,则下相危矣。我的族人都在城中,一旦下相出事,那我曹家就完了。” 二人不断规劝曹豹,以下邳为重,可曹豹根本听不进去。 眼看吕由二人再言,曹豹却是恼了,甚至扬言道“若大郎君不管下相百姓的死活,我自一人回救下相,绝不让二位为难。” 曹豹说完,便要自回营中。 吕由、陶商,面面相觑,也没想到曹豹如此执拗。 到最后还是吕由眼看双方要撕破脸,只得同意曹豹引本部三千人马回援下相,同时又要求曹豹,一旦下相围解,立刻返回下邳城下。 对此曹豹满口答应,但心思早已飞回了下相。 () 第692章 招降曹豹 从下邳到下相,隔着不到百里。曹豹所部一路急行,马不停蹄往南赶。 此时的曹豹颇为后悔。之前在豫州时,他的兄长曹宏便曾劝他不要听从陶谦的安排,在下相举事,否则一旦失败,家族就是灭顶之灾。 可惜曹豹满脑子都是陶谦许诺给他的下邳相,一厢情愿,一意孤行,对兄长的劝说置若罔闻。 现在看来,下邳城久攻不下,陶谦能不能得到徐州都是两说,更何况给他的许诺。 曹豹已经不敢奢谈下邳相的位置,只希望下相城无忧,家族无忧。 等他一路狂奔到下相城外,便只见城门紧闭,城外空旷,并无一人。 曹豹有些疑惑,便让人前去叫门。 叫门的士兵连喊了数声,但城头之上,并无回应。曹豹更是生疑,便打马上前,亲自叫门。 “薛礼可在?”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突然出现人影,正当中者,正是郭嘉和薛礼。郭嘉并不答话,而是让薛礼回应。 薛礼便言道:“城下可是圆文(曹豹字)兄,何来于此?” 曹豹看见薛礼出现在城头,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心中又有些不喜,这薛礼既然在城头却不回应,摆了好大的谱。 于是曹豹似有恼意,不耐烦地说道:“不是你让人报信,言下相生乱,联络徐州兵攻打下相,请求回援。如何问我何来?还有这徐州兵呢,又在何处?” 薛礼便笑道:“圆文兄何必着急,下相的确是遭遇了攻击,不过现在围已经解了。” “你如何解的围?” 曹豹有些不信薛礼所言,毕竟下相守军不多,若真如薛礼说的坐困城中,这围怕是没那么容易解。 “不满圆文兄,我不敌官军,让人家打入城中,于是便降了官军,这围自是解了。” 薛礼说完,“哈哈”大笑。 城下的曹豹听闻惊变,却是大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薛礼又喊道:“圆文兄,下相已失,你的家族老小全落在曹使君手上,你又何必再为陶谦卖命,不如与我一同,降了官军吧。” “狗贼!” 曹豹恶狠狠地盯着薛礼,破口大骂。 可是任凭曹豹如何咒骂,薛礼却是不为所动。 这时一旁的郭嘉眼看时机成熟,便开口道:“曹校尉,贵府宗族家小,皆在城中,安安稳稳,你又何必生怒?” 曹豹并不识得郭嘉,便质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徐州治中骠骑将军司马郭嘉!” 曹豹听了,又是一惊。虽然他从未见过郭嘉,可对曹昂手下第一谋士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眼看郭嘉出现在这里,曹豹心中自知落入算计,再难善了。 郭嘉眼看曹豹不说话,却是言道:“曹校尉是徐州人才,何必跟着陶谦来妨碍我徐州,日后如何再见故乡之人啊? 所幸曹校尉虽行事有差,可迷途未远,尚有回头之路。若是能弃暗投明,将功赎罪,于国于家,都是一件美事。” 薛礼也喊道:“圆文兄,咱们都是徐州人,何必再跟着陶谦这个外人作乱。今陶谦兵败,已如丧家之犬,彻底绝了重回徐州的机会,圆文兄难道希望家族跟着陶谦一同覆灭吗?” 这时一些曹家的家眷也被带上城头。 这些人见到曹豹,自是纷纷呼喊,曹豹看得是目眦尽裂。 “圆文兄,再一意孤行,你的娇妻美妾,娇儿爱女,就都成别人的了,如何选择,你看着办吧!” 很快城头之上,涌上了一大批百姓,纷纷对着城下的曹豹军呼喊,这些人都是曹豹军的家眷。 而一众士兵看到城头的亲人,心乱如麻,哪还有抵抗的勇气。 “二兄,要不咱们就降了吧!” 一些曹氏宗族,也纷纷规劝起曹豹。 曹豹回头去看,便见身后士兵,不少人抹泪揉眵,更有人直接弃了刀矛,放声痛哭起来。 曹豹自知三军再难一战,只得喊道:“郭司马,我等若降,可能保我等一条活路?” 郭嘉见状,知道曹豹已经生了投降之意,立刻说道:“诸位放心,只要你们弃暗投明,我郭嘉保证,昔日之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对于郭嘉来说,要不要算旧账是以后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瓦解敌军的斗志。 曹豹听后,翻身下马,摘去头盔,跪伏在地上,朗声说道:“曹豹愿降!” 随着曹豹的投降,下相城头又重新竖起了代表曹昂的大旗,而对于郭嘉来说,此战已经胜了一半了。 实际上郭嘉一开始并未想招降曹豹,而是准备沿途设伏,半路击之。 但是听薛礼所言,曹豹其人甚孝,一时便又改了主意。 大凡孝子,多重亲族。而曹豹一族,多在下相城中,便是招降的筹码。若是能招降曹豹,便可断陶商一臂,而且此消彼长,破贼之事,便更加容易了。 所幸曹豹投降,否则郭嘉就要在城头上杀人了。 不过郭嘉虽然招降了曹豹,但对其并不信任,因此只允曹豹一人入城,其部驻于城外。至于曹家老小,全都握在郭嘉手中。 曹豹虽然不满,可形势比人强,也只得听凭郭嘉安排。 既招降曹豹,郭嘉便决定对下邳贼军发动反击,于是便让曹豹领兵回返下邳城下,偷袭陶商所部。 曹豹自是不愿,于是便推脱陶商所部,数倍于己,他着实没有破敌的本事。 郭嘉笑道:“虽然陶商兵多,可必不会防备曹校尉,以有心算无心,此战必能得手。” 曹豹心里早把郭嘉骂个半死,但是却也明白,这就是自己的投名状。否则郭嘉随时可以更改主意,自己的家族还是不得活。 只有拼命打好这一仗,才算真的投降。 曹豹心中一时有些悲凉,却不敢多言,只得领命而去。 看着曹豹离城向北,庞德对其是否真心投降颇为怀疑,郭嘉却是笑道:“令明不必在意曹豹是否投降,只要他真的为我所驱便是。 再说曹豹家眷在我手中,他就是重返陶谦军中,陶谦怕是也不敢信任他。事到如今,我想曹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令明也该西进了,不过令明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不知司马所遣何事?” “杀人!” () 第693章 曹豹的反戈 曹豹既降,郭嘉也能放开手脚杀人了。 对于郭嘉来说,虽然此战之中,薛礼和曹豹二人皆降,但这并不能改变下相之人,跟随二人造反的事实。 薛礼和曹豹还有用,自不能轻动,可是其他参与造反的家族,郭嘉就要跟他们算总账了。 徐州军中,包括庞德、赵莽等人,皆认为要屠城以摄敌,郭嘉本人也有些意动。可惜曹昂曾严令不得轻易屠城,郭嘉也不好轻易违背,只得先杀参与造反之人。 历史上两汉最好屠城,光是刘邦和属下就有十几次屠城记录,刘秀亦差不多,而汉末皇甫嵩更是屠杀数十万人,堪称“人屠”。 但同时皇甫嵩在平定冀州黄巾后,又奏请免除冀州一年田租,以赡饥民,被人们歌颂为“赖得皇甫兮复安居。”比作圣人。 或许后人看到这一段会觉得皇甫嵩精神分裂,但“对于叛贼,以屠尽为首选”却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无数豪强大族子弟被拉到城外,一个一个屠杀殆尽,染的泗水血红。 郭嘉整个人也心情难安,最后却不得不又耐着性子,下令将参与叛乱的豪强首领的首级,传遍徐州各郡县。 郭嘉很清楚,此时的心硬,是为了不再有人叛乱,是为了以后的长治久安。 完成清洗之后,郭嘉又命庞德率领旅贲部西进,在取虑一带设伏。而郭嘉本人,则留在下相,等待南线的定徐。 在郭嘉看来,虽然陶谦尚在沛国旁观,但陶商一旦兵败,陶谦很难说会不会西进,因此他需要做好应对陶谦主力的准备。 而曹豹带着三千手下,一路往北返。 此时的曹豹,并不知该如何反戈一击。可此时此刻,他又别无选择,整个人显得有些落寞。 不知不觉中,曹豹便返回了陶商军的大营,陶商和吕由二人赶紧前来问询下相的情况。 曹豹强忍着忧虑,露出笑容,对二人说道:“不过是些许蟊贼,不值一提,倒是薛礼,年纪越大,胆子越小,竟让一群蟊贼个吓到了。” 陶商、吕由二人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二人并不是很在乎下相的安危,但下相毕竟是他们的大后方,既然无事,对所有人都好。 很快到了夜里,曹豹却仍没有动作。 这时曹豹的心腹便劝曹豹赶紧行动,省得走漏了消息,夜长梦多。曹豹犹犹豫豫间,最终还是家人的安危占据了上风,下了决心。 到了次日一早,曹豹便派人前往陶商、吕由军中,邀请二人前来他帐中,商议破城之事。 平日议事都在陶商帐中,但曹豹资格老,又是地头蛇,邀二人前来也不算突兀。 不过出乎曹豹所料,陶商、吕由二人并未前来,反而是陶商派人送来信,言他昨日受凉,不便前来,请曹豹前往他的大帐。 曹豹本就心中紧张,听到此消息,本能的便觉得有问题。 一众心腹更是认为,肯定是走漏了消息,让陶商、吕由二人得知,所以陶商假装生病,邀曹豹前往。 一旦曹豹前去,必然遭擒杀。 此时曹豹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便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便命令军队,向营中的陶商所部攻去。 曹豹的应对不算错,事情跟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原来曹豹所部三千人,除了部分下相兵,还有一部分丹阳兵。 曹豹向郭嘉投降,其部也跟着投降,但丹阳兵与丹阳兵之间,多有老乡、亲朋关系,这投降一事自是瞒不住。 曹豹回来的当日,便有人将消息密报给陶商和吕由。 吕由当即便决定对曹豹动手,可陶商却觉得曹豹所部数量不少,一旦双方发生火拼,这下邳城怕是难下,便决定擒贼先擒王,因此便出现了之前的一幕。 双方相互算计,都打着鸿门宴的主意,可曹豹心虚,抢先下手,反而占了先机。 吕由、陶商正在营中等候曹豹的到来,便听得底下人来报,曹豹所部忽然向他们发现了攻击,不可阻挡。 双方都在一个大营之中,毫无防御,猝然发难,自是让对方措手不及。 陶商一时大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陶商本就没多少能力,能执掌一军不过因为是陶谦的儿子,因此面对突发状况,束手无策,立刻慌了手脚。 好在吕由是老将,立刻说道:“大郎君,曹豹狗贼背反,我等当速速阻敌。” 陶商根本不知该如何,只得苦着脸说道:“好,好,我的安全,便尽托付给吕校尉了。” 吕由看着陶商惊若雏鸟的模样,也是一阵无奈,想陶谦如何英雄,竟然有这样一个文弱的儿子。 局势如此,吕由再如何感叹,也只得出了大帐,指挥反击。 可帐外混乱一片,因为双方士兵甲胄、旗帜一般无二,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区分,以至于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吕由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部队,只得带着亲兵抵抗。 曹豹借着突袭之势,一路冲杀,横冲直闯,将整个陶商军大营搅得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喊杀之声,混乱的局势倒是适合曹豹所部混水摸鱼。 于是曹豹一路突杀到陶商的中军大帐。 形势一片危急,吕由带着几个人苦苦支撑,而陶商早吓得魂不附体,缩在帐中,不敢出来。 就在这时章诳带着人杀来,救下吕由。 章诳所部在大帐西侧,和曹豹所部隔的最远,因此也是唯一有机会做出反应的部队。 不过章诳兵少,并不能改变局势。 就在这时,一直在下邳城头的袭肃也发现了城外贼军营中的混乱,思虑一番,袭肃便下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部将皆担心有埋伏,纷纷劝阻。 袭肃却是笑骂道:“没看贼军混乱到何种地步,这种情况,就是诈败也成了真败了。”于是袭肃出城迎敌。 随着袭肃所部的加入,局势越发混乱。 虽然袭肃分不清战斗的双方身份,也不知道哪个是敌是友,可他也有办法,就是逮着贼军的中军狠揍。 于是在曹豹和袭肃两面夹攻之下,陶商军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崩溃。 () 第694章 三面埋伏 下邳城下一场混战,最终以吕由、陶商所部溃逃,曹豹部惨胜而结束。 双方皆损失惨重,一日前还气势汹汹、气焰熏天的陶家军,一日之后便只剩下一地鸡毛了。 望着远去的溃兵,曹豹并未追击。对于曹豹来说,仗打到这种程度,他足以跟郭嘉交差了。 而袭肃也没有追击,因为他并不信任曹豹,不知其是敌是友。 于是二人打扫战场,各归本营。 整个下邳城外,硝烟未尽的战场上一片死寂,像极了彻夜狂欢之后,天明前的落寞。 袭肃继续守卫着下邳城,而曹豹在城外着伤口。 双方都在等待着郭嘉这个仲裁者的到来。 次日下午,屯驻于葛峄山方向的王模所部发觉大营兵败,试图向南突围,为曹豹拦住了去路。 王模是青州乐安郡人,算不得陶谦心腹,所以才被安排阻击徐州援兵这个苦差事。 眼看背后是泗水,前面是敌军,进退不得,这王模也是光棍,也不抵抗,直接选择了投降。 至此,陶谦派往下邳的几路军队全部失败。 又过了一日,郭嘉派人传信,招曹豹部和新降的王模部南下。随着二部的离开,沸腾了多时的下邳城在经历了一场攻防大战后,终于又回复了平静。 而此时南线的战争才刚开始。 曹豹北上之后不久,郭嘉便命庞德率领旅贲部向西沿着睢水布防。 郭嘉并不知道曹豹的反水能不能击败陶商,但他却很清楚,一旦陶商兵败,只能往南,取虑便是陶商的必经之地。 陶谦寄人篱下,手中兵马并不多,只要彻底歼灭陶商一部,必能断陶谦一臂。 庞德西进之后,便一路直趋到蒲姑陂。 蒲姑陂位于取虑城东面,紧靠城池,扼守着从下邳通往西南的官道。此地是一片湖泊,水草丰茂,芦苇遍布,最是利于藏兵。 庞德到达之后,便命部下分散藏于芦苇荡中待命。 没过多久,陶商的溃兵果然赶到了蒲姑陂北面。 下邳城下一番兵败,陶商整个人是丧了胆,一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唯恐徐州兵追来。幸好陶商身边还有一个吕由,代替他收拢士兵,安抚人心,这才没让崩溃的士兵彻底溃散。 吕由边逃边收拢军队,到了蒲姑陂北面,手中已经有两千多人。不过这两千多人丢盔弃甲,狼奔豕突,也没太多战斗力。 众人行了一上午,蒲姑陂已经在望。 到了中午,眼看三军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吕由命令众人暂歇,埋锅做饭,他则准备和陶商商议一下重新整编军队的事情。 陶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看着残兵,却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这是陶商第一次单独领兵,雄心万丈,却败得如此之惨烈,他回去之后,父亲如何饶得了他。 吕由见状,也是见怪不怪,只得耐着性子去跟陶商商议。 陶商没什么主意,就是想提意见也腹中空空,最后只得同意了吕由的建议,将重新整编军队的事情全部交给吕由。 众人歇了有近半个时辰,一阵忙碌,饭菜勉强做好了。 正当众人准备用饭,忽然便见到北面旌旗摇动,呼喊声震天,众人下意识地便觉得是徐州军追来了。 吕由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刚做好的饭,立刻下令,全军向南,撤退到芦苇荡中。 就在这时,两侧突然也有旗帜出现,喊杀声震天。 这让这群溃兵无比的惊慌,一个个连武器也顾不得,一窝蜂地往芦苇荡跑,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一般。 两侧的徐州兵的来到很快,不知那里飞来一支流矢,正中陶商头盔上的红缨,这可将陶商吓坏了,抱着头盔高声喊道:“我的头,我的头!” 其丑态百出,让吕由也不由得皱眉。 吕由一把拉住陶商,厉声说道:“你的头还在!” 陶商这才安稳住,尴尬地看了吕由一眼,没有说话。 眼看敌军越来越多,吕由组织了一些部队抵抗,但很快便放弃了,跟着大部队往南逃去。 “往芦苇荡里走,到了里面徐州兵便追不上我们了。” 芦苇荡离着众人不远,就是众人逃生的希望。 很快芦苇荡方向聚了越来越多的人,众人一窝蜂地涌入,在荡中来回的乱窜,根本辨别不出方向。 可没过多久,很多落在后面的人便发现,南方的天空升起滚滚浓烟,很快便直冲云霄。 吕由看了,心中一顿,面上却满是惊恐。 吕由很清楚,南面之所以会起火,除非是徐州军点的。而刚才之所以三面围攻,只留下芦苇荡一个方向,就是故意诱自己入内。 水火无情,这时要绝了他们的生路啊。 吕由一阵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火烧得很快,一路向北侵蚀。 还在芦苇荡中的陶商部士兵见状,满是惊恐,只得掉过头去往回跑。可人的脚步如何及得上火势,很多人被火势追上,凄惨哀嚎。 一场冲天的大火,不知有多少人葬生在烈火之中。 吕由带着一部分人拼命跑出了芦苇荡,心中犹忌惮,可是迎接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徐州兵的刀矛。 很多人此时心里已经完全崩溃,瘫软在地,哀嚎痛苦。 吕由此时已经没有抵抗的心思,护着陶商便往西而去,希望可以突破徐州兵的包围。 可陶商穿着一副明晃晃的铠甲,在战场上异常显眼,早就为众人所注意,如何能够逃出去。 庞德亲自率队冲锋,一路横冲直撞,将陶商部的溃兵杀穿。 此时庞德正欲再回身杀回,远远的便望到正在逃命的陶商。 庞德并不认识陶商,可那一身亮眼的盔甲立刻让他意识到对方不凡的身份。于是庞德持矛向前,两侧贼军如波浪一般被划开。 庞德骑马直趋陶商身前,陶商尚未发觉危险的到来,而庞德手持利矛,却是大喝一声,向陶商砸去。 陶商听到喊声,下意识地回头,便见一道寒光掠过,他斗大的脑袋竟然被长矛砸飞,跃出三丈。 陶商惨叫一声,最后的意识是“好疼”。 而随着陶商的身死,其麾下士兵完全崩溃,再无丝毫抵抗之力,或死或降,直至完全为庞德所消灭。 () 第695章 迎战陶谦 得知庞德斩了陶谦的儿子陶商,郭嘉便知要不好。 击败陶商所部,甚至是招降曹豹、薛礼等人,会给陶谦带来重大打击,但也只是打击,让对方知难而退。而杀了陶谦之子,无异于激怒了这头弑人的老虎,徐州上下就要面临陶谦最疯狂的报复了。 郭嘉当然不怕陶谦,而陶谦再是折腾,实际上也不会给徐州带来太大的麻烦。 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旦陶谦这老小子如跗骨之蛆一般,紧盯着徐州不放,如影随形,谁都难受。 毕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于是郭嘉命令各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夏丘(治今安徽泗县东)迎敌。 郭嘉最担心陶谦得了消息,不管不顾地杀入下邳国,一通破坏,到时候哪怕击败了陶谦,徐州也将损失惨重,所以郭嘉只得计划御敌于徐州之外了。 郭嘉带着陷阵部往夏丘赶,很快在楼亭遇到了北上的定徐所部。 这两年,曹昂在徐州、青州各种东征西讨,义弟定徐一直统领前军三部安安稳稳地屯驻在广陵郡。 有一段时间曹昂将前军左部调往东城,但后来担心广陵防御不足,又将其调回来。 此时的广陵郡,海陵、平安、高邮、射阳等县几乎完全成了曹昂的封地。其余各县,曹昂的影响力也巨大。 整个广陵郡,堪称是曹昂的私人领地。 而广陵郡也成了曹昂最重要的粮仓、工厂,拥有曹昂最多的僮仆、家丁、佃户,自然要驻扎重兵了。 不过下邳国生乱,郭嘉兵力不足,不得不动用定徐的前军。 于是定徐乃从三部之中,各调兵马三曲,又调集水军两千,共计七千人马,北上平贼。 众人沿着邗沟北上,很快进入淮河,直趋盱眙。 在盱眙造反的乃是陶谦的旧部周逵,手中聚集了两三千人马,准备向东攻打睢陵等地。 周逵明明是个名士,也是让陶谦迷了眼,陶谦保他一个广陵郡太守的位置,他便奋不顾身地跳入这汪浑水之中。 可惜周逵并非真正的武将,不善统军,这两三千人马也是僮仆、佃户组成的乌合之众,并无多少战斗力。 于是周逵刚到睢陵,便遇上了逆流而上的定徐。 定徐如砍瓜切菜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周逵所部击败,周逵本人也成了定徐的俘虏。 于是定徐顺遂西进,拿下了盱眙。 此时定徐得知郭嘉正在下相,于是乃命甘宁率领水师继续西进,而定徐本人则率部北上。 双方会师楼亭之后,继续向西,而薛礼早把夏丘给劝降了。 拿下了夏丘,郭嘉松了一口气。 既取夏丘,便让陶谦失了进入徐州最后一个据点,接下来再退敌便容易了许多。 只是郭嘉以为自己已经很重视陶谦了,可还是小觑了对方。 陶谦手中本部加上袁术给的部队有兵马近万人,屯兵在谷阳,等待着下邳的好消息。 只要一拿下下邳城,他就能以此为契机,劝动袁术发兵东进。否则仅凭他这万儿八千人想占领徐州,不过是痴人说梦。 陶谦等啊等,没等到占领下邳的好消息,却等来了陶商军的噩耗。 蒲姑陂之战,陶商军几乎全军覆没,陶商、吕由二人战死,唯有将领章诳拼死突围,逃出生天,将噩耗送到陶谦军中。 当时陶谦正带着人打猎,听到陶商殒命,当即便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知陶谦心底的悲痛。 悲伤之后,陶谦对于郭嘉、曹豹便是无尽的恨意,誓要领兵东进,为爱子报仇。 众人以为陶谦迷了心窍,纷纷劝阻,毕竟下邳诸人皆败,他们已经失去了东进的良机。可陶谦却是不听,甚至将三名阻拦他出兵的将领斩杀,以示决心。 到了晚上,陶谦的好友、谋士,前扬州刺史周干仍是前来劝说于他,希望他能保持理智。 此时的陶谦再无白日的狠厉,无奈地说道:“明侯(周干字),非是我年老智衰,为商儿之死冲昏了头脑,实在是这一次若是不东进,我就再无返回徐州的机会了。 曹昂北上青州,下邳生乱,此乃入主徐州的天赐良机。若是就此错过,我还哪有时间再等下一次机会。 我此时尚是袁术手下,今日东进,在外人看来代表的乃是袁术。一旦能得胜,袁术想不增援也得增援。 所以我非得赌这一场。” 周干说道:“曹子修已完全控制了徐州,根基深厚,你就非得跟他争这个徐州吗?” “那是我的徐州!” 此时的陶谦对于徐州的渴望,已经有些疯魔了。 周干知道再劝并无意义,也只得同意此事。 陶谦便让人写信一封,送往宛城,直言他密遣的部队和下邳举义之兵联合,已经占领了下邳城,望袁术派兵主持大局。 对于陶谦来说,是不是欺骗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有把袁术牵扯进来,让袁术所部投入战场,才有得胜的可能。 于是陶谦一路东进,冲入下邳境内,沿途所遇百姓,皆被他泄愤屠杀。 郭嘉一直注意着陶谦的动向,听闻陶谦东来,立刻命令部队以夏丘城为依托,严阵以待。 可陶谦丧心病狂之行严重出乎郭嘉的意料。 这年头杀俘、屠城并非少数,多是针对敌军,或者是叛军,可是行军路上,不分彼此的屠杀,还很少出现。 陶谦的暴举立刻激起徐州军的义愤,诸将纷纷请战。 郭嘉这支部队乃是东拼西凑之兵,除了赵莽的陷阵营,其余各部并未经历过大战的厮杀,所以郭嘉一开始的计划便是防守反击,通过夏丘城消耗敌军士气,磨砺士兵,城外野战,郭嘉并无底气。 但定徐却认为,若是坚守城池,陶谦便可一面攻城,一面分兵袭扰下邳各县,到时候整个下邳都将不得安宁。 郭嘉犹豫再三,也不得不承认,以陶谦的丧心病狂,此事不仅不是虚言,反而必定会成行。 郭嘉无奈,也只得同意出城迎敌。 而陶谦部很快到了夏丘东面,听闻徐州军主动迎战,心中大喜。 此番徐州军出击,倒也不枉他一路放开屠刀了。 () 第69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双方在夏丘以西的原野上列阵,陶谦所部万余人,而郭嘉所部亦差不多,甚至较陶谦部还要多一些。 不过郭嘉的心情并不轻松。 郭嘉所部包括他统帅的旅贲、陷阵二部,定徐的前军十曲,还有投降的曹豹部,王模部,薛礼劝降的夏丘兵,组成较为复杂。 而最关键的一点,郭嘉所部缺乏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郭嘉本人并不擅长临阵指挥,也没有太多相关经验,此番统兵南下,他也是将临阵指挥权尽交给庞德。 之前可以这么做,但是军中多了定徐的前军,这么做就不合适了。 定徐是一军校尉,庞德只是一部军司马,官职相差甚大;而且定徐又是曹昂的义弟,曹氏宗族的一员,这个身份也是庞德比不了的。 哪怕郭嘉在徐州地位再高,也得给定徐足够的尊重。 若是让庞德做这个前敌总指挥,相当于让下级指挥上级,让外臣指挥宗室,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于是郭嘉斟酌再三,只得将战场处置之权交给定徐。 定徐年不及弱冠,但领军时间并不算短,只是缺乏临阵经验,虽然高居校尉之职,也经历过战阵,但平日敌手不过是郡内盗匪,从未打过硬仗。 定徐接过指挥权,便将军队一分为三,他的前军本部为中军,庞德的旅贲部和曹豹部为左翼,赵莽的陷阵部和王模部、薛礼部为右翼。 在定徐看来,以徐州精锐督战附从军,两翼自无忧矣。 而对于自己的前军,定徐更是信心满满。 望着对面的陶谦,定徐也是充满野望。毕竟徐州诸将之中,也就他没什么功绩,虽然这并不影响他的地位,但年轻人吗,总是对建功立业充满了渴望。 而此时陶谦也一直紧盯着对面。 眼看对面的阵容,布的齐整,并无丝毫阙漏之处,倒也不敢对徐州之兵轻视。尤其是对方数百成编制的骑兵,更令陶谦心中忌惮。 这年头骑兵稀少,除了边军,也就曹昂、袁术、袁绍等几个大户能弄到足够的战马,养得起骑兵。 很快战斗开始打响。 这年头的野战,主要以步兵对阵为主,场面其实并不好看。 定徐虽然临敌经验不丰,但对于这种稍显呆滞的野战,指挥的还是较为从容的。 双方绞杀在一起,拼的就是士兵的战斗力。 差不多激战有两刻钟,对面的陶谦军左翼开始松动。赵莽勇悍,麾下的陷阵部也多是琅琊、泰山的盗匪出身,最是悍不畏死。 赵莽身先士卒,带着麾下不断地冲击着对面的阵线。 很快在赵莽部的冲击之下,陶谦军松动的阵型开始接连被扯破,士兵纷纷后撤,一时乱了阵脚。 而从左翼开始,整个陶谦军的大阵也开始乱了起来。 定徐远远地望着对面,心中大喜,眼看敌军生乱,便下令将全军压上,猛攻对面中军。 定徐这一安排,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陶谦军的主阵地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大队的士兵直接丢下武器,调转脚步,向后逃去。 陶谦也指挥不住众人,只得被人潮拥着向后撤去。 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到了最后收割胜利果实的阶段,于是定徐下令,全军追击,务必尽可能地杀伤敌军。 郭嘉看着战场的局势,也放下心来,听到要“全军追击”,却是本能地说道:“子林莫要穷追,以防有诈。” 定徐却是笑道:“妹夫太过谨慎了,你看敌军这溃兵的惨状,演是演不出来的,且等我擒了陶谦这老小子吧。” 定徐本人也率领骑兵,围追而去。 对面的陶谦军逃的迅速,追兵队伍越拉越长,渐渐延伸出一二十里。 此时在唐河岸边,数千人马安然地站立,岿然不动,统兵之人正是本应该在溃败中惊慌失措逃命的陶谦。 眼看大批的溃兵和追击的徐州军离着唐河不过数里,陶谦乃下令士兵在岸边点起烟火,传令许耽、笮融二人,与他一同出击。 对于这场战斗,陶谦是极其重视的。 在陶谦看来,他麾下丹阳兵悍勇,野战容易,攻城却艰难。他虽不知郭嘉手中兵力数量,但怎么也有数千人。 到时候他引兵攻城,未必能一击而下,若是陷入相持,时间一久,徐州各路援军又会纷纷赶到,最终怕是一个兵败的结果,所以必须要诱敌出战,将其击破。 于是陶谦在夏丘以西大肆杀戮,毫不遮掩,意图激怒徐州兵。 如其所愿,郭嘉被他逼得最终不得不出城迎击。 但陶谦的安排并未止于此。 陶谦之前先后在郯城和曹氏坞堡交过手,徐州军悍不畏死的勇气和死不旋踵的决心让他至今难忘。 因此在面对徐州兵时,陶谦显得格外谨慎。 双方野战,他哪怕能胜,也会损失惨重。因此他计划临阵诈败,诱敌深入,但又恐演得不像穿帮,于是便临时抓了几千壮丁,充入军中,替换掉一部分精锐。 这样壮丁混编入军队,也能打仗,但一旦遭遇强敌,必然溃败。 而这场真正的溃败,就是他需要的战机。 不得不说陶谦果然毒辣,能够想出这种常人难以想到的计谋,但他的计策也确确实实有效。 此时的徐州军阵型因为全军出击已经完全乱了,而且呈一字长蛇型,首尾难以兼顾,防御最为薄弱。 很快唐河边烟尘升起,得信的许耽、笮融二人,纷纷从南、北两侧杀出,直击追兵的腰部。 而陶谦也回身向东,开始反击。 局面变化极快,正在追击陶谦部的徐州兵还未反应过来,便只听得四面八方都是陶谦军的声音。 正在军中的定徐立时便意识到,中了对方的埋伏,立刻下令各部停止前进,就地组织防御。 定徐的反应不可谓不迅捷,安排也最是妥当。可十多里的道路上,整个徐州军彻底分散开来,这命令传达的哪那么容易。 于是前军开始临敌,后军还在向前。 定徐身在前军,很快陷入陶谦部的包围之中,他带部左右突杀,可始终冲突不出去,渐渐陷入了困境。 () 第697章 古之恶来 陶谦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理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的含义。 眼瞅着将要彻底击溃徐州军,可战场之上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来,改变了这次战役的走势。 在最紧要的关头,徐州兵的援军到了。 这支部队说是徐州军,但又非真正的徐州军,乃是典韦率领的广陵兵。 初平元年,群雄讨董,参与的主要势力其实是冀州、兖州的军阀。唯有徐州广陵郡太守张超,因为是陈留郡太守张邈的弟弟,也起兵响应,而典韦作为广陵郡最重要的将领也一同跟随。 张超在此次会盟中很活跃,临时盟主臧洪便是张超的属下。 不过这场声势浩大的联盟实际也就那样,蹉跎了一年多,等到袁绍谋夺了韩馥的冀州牧后,这联盟也就在事实上解散了。 按照正常情况,联盟解散,身为广陵郡太守的张超就要返回广陵郡。 可是这个时候张超才发现来时容易,回不去了。 一方面,张邈、张超兄弟名望甚高,与袁家又关系亲密,袁绍希望二人支持自己拥立刘虞之事,将张超给牵绊住;而另一方面,曹昂要掌控整个徐州,如何会放任张超这个独立势力存在。 张超跟陶谦不同,陶谦出身太差,在世家大族眼中不入流,曹昂不管怎么对待,哪怕手段激烈,大家都会说好。可张超名望甚巨,若是没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将其拿下,必然引人诟病。 曹昂犹豫再三,做了一个试探。 讨董联盟一解散,曹昂便以个人的名义私底下给张超写了一封信。曹昂当然不能明着说出自己的意图,而是故意言张超“讨贼有功”,他准备表张超为河内郡太守。 河内郡隶属于司隶,地位远比边陲的广陵郡要高的多。 张超也非,收到这封信便明白了曹昂的意图。 什么表自己做“河内郡太守”,曹昂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回广陵,其他言辞不过是为这件事服务的。 对于曹昂如此霸道的行为,张超满是不忿。 世间岂有如此道理,竟明目张胆地谋夺别人的东西。 可不忿归不忿,面对曹昂的问询,张超实际上并不敢拒绝。张超很清楚,曹昂要想表他官职,根本不需要跟他商量,之所以有现在这一出,不过是给双方各留一个台阶下,全了彼此的颜面。 他可以拒绝,可他若是真拒绝了,曹昂绝不会善罢甘休。 曹昂的手段,张超昔日在广陵就见识过。 而且现在的广陵,军政权利几乎大半落入曹昂手中,就是曹昂不动他,他也没多少权利。 为了一个没多少权利的太守得罪曹昂,疏为不智, 张超是个聪明人,知道拒绝不了,虽然不愿意,但还是给曹昂回信一封,表示自己欣然愿意。 于是张超便从广陵郡太守成了河内郡太守。 河内郡太守本是王匡,王匡被曹昂所杀后,董卓又任命背叛了袁绍的张杨为河内郡太守。 张杨手中尽是并州精锐,战力不凡,张超自忖不是对手,也不敢上任河内,索性待在陈留,跟兄长张邈一同坐看天下局势变动。 张超在陈留郡一待便是数月,其麾下士兵便待不下去了。 讨董之始,张超在广陵征募了一万五千人,在讨董的过程中损失了一部分,但并不算多。后来臧洪前往河北,带走千余人。 而剩余的部队,张超控制一部分,功曹典韦亦控制一部分。 典韦是曹昂留在广陵郡的钉子,肩负着保护曹昂在广陵郡利益的重任,手中掌握了广陵郡的部分兵权。 张超离开广陵时,不放心典韦,才将他带走。 典韦在陈留前后待了快两年,翻过年之后,实在坐不住了,便向张超请辞。 虽然典韦是张超的属僚,但大家都明白典韦真实背景,因此张超也不阻拦,放任其离开。 典韦手中有兵马约四千人,皆随他一同离开。张超也不阻拦,放任自行。 典韦勇冠三军,一时知名,还有曹昂这个后台,张超虽然吃了亏,可也只能听之任之。 典韦离开陈留之后,便要返回广陵。 这时曹昂来信,让典韦前往谯县一带征剿匪寇。 谯县毕竟是曹昂故乡,还有先人坟墓,贼寇来往掳掠,曹昂面上也不好看,这才遣典韦镇之。 典韦在谯县待了一段时间,剿匪四股,杀敌近千人,整个谯县为之一靖。 按照曹昂的计划,是准备让典韦以谯县为中心,借助曹氏家族在谯县的地位,夺取沛国西部这一带。 可是后来曹昂收到郭嘉来信,言下邳有陶谦密遣的数千人马,心中便是大惊。 陶谦对徐州虎视眈眈,曹昂是知道的,这次下邳的动乱跟陶谦脱不得干系,曹昂亦是知道的。 可是陶谦竟然派军队参与,还是让曹昂吃惊。 曹昂惊愕于陶谦的疯狂,倒是担心郭嘉能否抵得住陶谦。 曹昂有心调兵增援陶谦,但又苦无可调之兵。 褚宁所部奉命南下,但因为下邳的动乱,琅琊国也有些不稳的苗头,曹昂便命褚宁暂时停驻琅琊国。 而徐州内部空虚,各地郡兵和彭城、郯县、萧县的守军皆动不得,曹昂思前想后,只得放弃谯县,让典韦回援下邳。 典韦到了下邳城后,得知下邳之围已解,主力在夏丘迎战陶谦。 闻得消息的典韦不敢耽搁,又立刻向南,马不停歇地赶往夏丘,这才搭上这场大战的尾巴。 等典韦赶到战场之时,各部已经开始溃败,根本抑制不住。 典韦见状大怒,摘下头盔,解开盔甲,只穿一件两当衫,怒目横戟,单马冲阵。此时的典韦如天神下凡一般,神勇无敌,沿途陶谦士兵,无可挡者。 典韦在乱军中如此来回冲杀四次,杀敌无数,其骁勇惊破了敌胆,也让徐州军上下振奋。 郭嘉不禁高呼“古之恶来也”。 此时天色已晚,郭嘉也趁机带着收拢的部队和典韦所部,杀了上来。 陶谦眼看击破徐州军的良机已失,不禁喟然长叹道:“天不佑我!”满腹的雄心壮志,却是已经丧去了大半,只得黯然撤退了。 () 第698章 雏凤清于老凤声(上) 此战徐州军上下损失惨重,若非典韦增援及时,一场大败怕是逃不脱了。 战后的夏丘城中,伤兵满营,一片哀声,三军将士,从上到下,尽是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颇有些一蹶不振的样子。 郭嘉看在眼里,却是急在心中。 郭嘉很清楚,一支军队的精气神全靠士气提着,伤亡反倒是其次。若是各部一如现在这般,军心动荡,那仗也别打了。 当务之急,便是提升士气。 郭嘉并无良策,便寻来典韦商议。二人虽多年未见,但亦是老交情了,这一次郭嘉是打心眼里感谢典韦。 典韦听得郭嘉之言,亦是有些严肃起来。 思考片刻,典韦便言道:“既然是打了败仗,那便用胜仗来振奋人心。” 到了次日,郭嘉便背靠城池列阵,典韦选了三十名勇装之士,每人重装两件盔铠,不执盾牌,一律只持长矛撩戟,上前邀战。 陶谦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备受打击,但他毕竟是枭雄人物,心智如铁一般坚硬,仍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便东进至夏丘城下。 眼看徐州军邀战,陶谦为了打击对方士气,亦派兵上前。这些人皆手持强弩,面对典韦,矢箭如雨。 典韦尽然无视,立在原地,闭目养神起来。 众人忙言“贼军已至”,典韦却丝毫无睁眼之状,而是说道:“不必在意,等贼军来到十步之内再告诉我。” 对面的贼军来往迅捷,很快到了阵前。 这时典韦身边之人纷纷呼道:“十步了。” 典韦仍不睁眼,而是说道:“那就等到五步之内再告诉我。” 众人一时听的畏惧,立刻便言道:“贼军来到了。” 此时原本还在原地不动的典韦忽然睁眼,手持十余支小戟,大呼而起,以戟掷敌,所投者无不应手而倒,贼军攻势为之一顿。 这时典韦投掷完小戟,便飞身上马,手持两杆大铁戟,冲杀入去。 贼军皆不能挡,于是典韦在乱军之中,横冲直撞,左突右杀,直杀的人仰马翻,三军睥睨。 诸将士纷纷惊呼,一时士气大振。 典韦来回杀透敌阵,迫的敌军畏退而逃,这才返回军中。 这时整个徐州军阵中,纷纷高呼起“恶来”的名号,原来昨日郭嘉之言,为众人听去,四面散开,倒是成了典韦的诨号。 众人收兵回城,到了次日一早,典韦又建议出城迎敌。 在典韦看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昨日一战,军队士气此消彼长,陶谦所部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攻城机会,现在正是穷追猛打的时候。 郭嘉很是赞同,于是又在城外列起阵来。 这时典韦与定徐并肩而立,典韦说道:“听说定校尉十多岁便率数人冲阵,杀得羌胡大溃,今日何不与我一同迎敌?” 定徐初次统兵,遭遇一番挫折,对于势头正盛的定徐来说,如同当头棒喝一般,给他以沉重打击。 因此到了今日,定徐的脸色都不好看,这回答自然也迟疑了片刻。 典韦见定徐没搭话,立刻说道:‘“定校尉可是怕了!” 定徐立刻说道:“我如何能怕?” “那就比比?” “比就比!” 典韦听后,立刻兴奋地喊道:“咱们就赌这条命,今陶谦贼军来势汹汹,正是需要我们死战的时候。咱们二人一同进军杀敌,你若不进军,我就杀了你;我若不进军,你就杀了我。” 定徐被典韦连番刺激,早就忘了之前的失败,豪强地说道:“就听你的,我若不进,请斩我头。” 于是二人挺枪持戟,跃马上前,定徐带着骑兵负责突击陶谦的中军大帐,而典韦负责攻敌左掖。 此时陶谦经过昨日一战也精明了,并未主动出击,而是列阵以待。 不得不说,陶谦的人品不好,但是用兵还是有一定水平的。他的大阵严整周密,定徐一出击便遭遇到顽强的抵抗。 此时的定徐又如当年在谷口那般,宛若杀神降世,杀得贼军人仰马翻,杀得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 战场之上,鲜血把定徐肘部都凝固住了,手中长槊更是不知何时被折断。 定徐手持断槊,一人一马,一时间竟无人敢靠近。 虽然定徐此番未能破阵,可却让定徐底气大增,再无倾颓之色。整个人生机焕发,又成了之前的定子林。 此战仍是以双方不分胜负而结束,又过了一日,这次不需别人建议,郭嘉便下令再次列阵迎敌。 郭嘉很清楚,到了今日,双方的士气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昨日一战,给了徐州军将士足够的勇气,而对面的陶谦部却是一日日消耗在城下,士气渐渐落了下去。 这日一开始,不需典韦、定徐带头,诸将已经士气高涨,纷纷请战。 只见对面敌阵噪动尘起,徐州军中,一马当先,飞奔向前,正是定徐的部将杨明。此人是最早跟随曹昂一批的护卫,跟曹昂一起喝过血酒。 杨明以骁勇著称,一手长矛舞地生风。 对面陶谦军中将领章诳也不甘示弱,率众迎击。双方一经相遇,立刻便如彗星撞地球一般激烈。 杨明和章诳交战十余合,不分胜负。 若按二人实力,怕是百来合也没个结果。也是杨明运气不好,混战之中,杨明战马不备,竟然被地上的尸体绊倒了马蹄,整个人失去平衡,落到地上。章诳见状,立刻上前将其挥刀斩杀。 章诳斩将,陶谦部势头一时得以提升。 但此时的定徐,已经集中了全部的骑兵,趁着战场混乱,绕道至陶谦军阵的背后,在暮色的掩护下斜向发起了突击。 章诳率众力战正酣,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不意背后遭遇袭击,立时陷入交困之局。陶谦见状,命令上前支援,但混战之中,后面的部队哪里跟得上去。 于是章诳被徐州大军围困,突围不得出,被创而死。 局面又重新回到了徐州军这边。 双方越战越勇,都是咬着牙齿,最终这一仗再次杀伤相当,却不分胜负。徐州军损失巨大,而陶谦这边,血快要流干了。 () 第699章 雏凤清于老凤声(下) 一场本来觉得能拿下的仗,生生打成了夹生饭,诸将心中别提多窝火。 回到营中的定徐心中忿怒难平,久久难以坐下。定徐也是年轻,越想越是不忿,竟然亲率十余骑,趁夜出城再战,部下根本拦不住。 定徐追到陶谦部的后面,双方又激战一场。 定徐虽然个人骁武,但对面的丹阳兵也是精锐,而且定徐兵力又太少,因此并不能破营。 直至夜深不辨,再不能战,定徐方才破围而出,择地野宿。 众人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到了第二日,天近破晓,睁开眼的定徐吓了一跳,原来他们不辨方向,竟一口气杀入贼军腹地,周围尽是陶谦部的人马。 双方甲胄差不多,对方也未发现他们的身份。 定徐麾下兵丁皆面有惊色,不知如何应对,唯有定徐,着实是艺高人胆大。他眼看与夏丘城之间,隔了一个敌军营寨,他竟然决定乘人不备,踹营。 定徐带着部下,不紧不慌地吃了一顿早饭,然后翻身上马,往陶谦军营中而去。 沿途有人发现,上前问询,定徐一行根本不答话,只管往前冲。 到了大营偏中部位置,定徐一挥长槊,跃马鸣角,一路往北发起突击,沿途挡者,尽被他给戳翻。 定徐一行其捷如风,势如流星,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是破围而出,向北奔去。 昨夜郭嘉听闻定徐擅自出击,心中大惊,担心的一夜未睡。等到天明,郭嘉便让人出来寻找。 待见到定徐安然而归,完好无损,郭嘉这才放下心来。 担忧散去,怒火中烧。 郭嘉看着定徐,厉声质问道:“谁让你私自出击的?” 郭嘉平日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很少有生气的时候。此时定徐见这个妹夫生气了,也只得陪着笑脸,低头认错。 若是曹昂在这里,肯定要将定徐打的下不了床,只是郭嘉并非曹昂,也不好过多责罚定徐,只得说道:“你私自出兵,违反军纪,当杖责五十。今日大敌当前,先给你记着,若是再犯,数罪并罚。到时候我必告诉大兄,让他处置你。” “妹夫,千万别!” “你自己长点心吧。” 眼看郭嘉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定徐不敢再言,只得一副虚心认罚的模样。 连战三场,不分胜负,郭嘉于是下令集军列阵,以利再战。 此时徐州军士气越来越高涨,之前兵败影响早就一扫而空。而与之相反的,乃是陶谦军中,师老兵疲,再加上今早被定徐踹了大营,这士气自然越发低落。 连着打了几场,双方相互已经是极为了解了,而且两边能打的牌尽出,几乎是明牌的局面。 郭嘉很清楚,对面的丹阳兵个人战力强,性格剽悍不畏死,战斗经验丰富,单兵素质其实要在他的部队之上。 而与之对比,徐州军最大的优势其实是数百骑兵。 这数百骑兵是由北地流民组成,战力不俗,只是连着几战,他这边用骑兵冲击对方防守严密的步兵阵地,所以战果不大。 其实定徐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建议郭嘉、典韦,改变作战部署,让精骑往来穿插阵间,伺机突击。 只要利用好骑兵的机动性,将对方一点一点割裂,再逐渐消灭,此战便可大胜。 郭嘉不懂骑兵战术,但也觉得这建议很有道理,于是他将所有骑兵集中在一起,交给定徐统一指挥。 徐州军列阵于东北,陶谦军列阵于西南。 两军一经交手,局势便白热化。 这时定徐率领骑兵立于西北方向,高声呼道:“两阵相当勇者胜!”手持长槊,杀入敌军之中。 陶谦果然是宿将,用兵老辣而刁钻,麾下精兵,也配合默契。 于是只见战场之上,定徐率领骑兵左冲右突,陶谦战阵开而复合,两军相持不退,飞矢如雨。 为了胜利,郭嘉甚至将战力最强的陷阵部全部压上,跟对方拼消耗。 此战一直打到午后未时,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忽然刮起了东北风,一时间风声大作,尘沙涨天,咫尺之间,不见人我。 趁此良机,典韦率领徐州军主力,顺风大呼冲杀。 而位于西南面的陶谦所部,逆风而战,目迷风沙,根本招架不住徐州军的攻势,只得连连后退。 陶谦部这一退,便再也稳不住阵脚了。 徐州军越战越勇,直打得陶谦部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陶谦在乱军之中勉力维持着军队的严整,可天时、地利、人和俱不在他一边,溃败还是不可抑止。 陶谦望着惨败的军队,忍不住泪流满面。 “此天亡我啊!” 陶谦仰天长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震荡,一口鲜血喷出,倒落下马,昏死过去。若非有亲兵护着,早被踩踏而死。 陶谦次子陶应此时再顾不得其他,只得护着父亲往西逃去。而随着陶谦的撤离,整支部队再无力约束,彻底崩溃。 陶应护着其父一路向东,逃到了垓下聚,陶谦这才缓缓醒来。 此时的陶谦,因为连受打击,又奔波劳累,整个人气若游丝,只剩一口气了。 “军队怎么样了?” 众人此时皆不说话,陶谦已经明白了一切,心随之沉入海底。 陶谦缓了几缓,才又问道:“咱们到哪了?” 部将许耽说道:“听说此地叫垓下聚,是当初韩信破楚霸王项羽的地方。” 陶谦听得一愣,满脸皆是落寞,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天意啊,都是天意!天让吾丧于此地也!” 陶谦自知命不久矣,便叮嘱儿子,等他死后,立刻向西,不作停歇,不要耽搁,赶往袁术身边,小心供奉,求得一命。 陶谦又哀求大将许耽,帮着照看好自己的儿子。 陶应和许耽泪答应。 陶谦言罢,又回头望了一眼东面,仿佛他的目光越过山川原野,就能到达徐州,他也便到了徐州。 “徐州!徐州!徐州!” 陶谦高呼三声“徐州”,溘然长逝。 这个汉末争霸中,年纪最大的枭雄,被这样被一群年轻人击败,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 第700章 无可挽回的大汉 夏丘之战,最终以徐州军大获全胜而结束。 许耽和陶应带着陶谦的尸体以及所部残兵一路往东逃窜,本准备返回大本营谷阳城,可谁知道此时的谷阳早落入徐州军的手中。 原来甘宁奉命率两千水军西进,他一路急行,从淮河进入浍水,直逼谷阳城下。 谷阳城守军不过千余人,留守谷阳的乃是陶谦部将于兹。他眼看有徐州兵袭来,立刻固守城池,坚壁不出。 城上箭如雨发,甘宁亲自到城下查看情况,没想到城头的箭矢竟然射到他的面前。 甘宁大怒,立刻就要亲自攻城。 部将纷纷劝道:“谷阳防御严密,既是攻城,或当差军士筑起土山攻之;或当竖云梯,造虹桥,下观城中而攻之,如何能准备未全,而贸然攻城。” 甘宁立时怒道:“我军远道而来,就是为了突袭此地,你们的办法耗费时日,我军如何等得了。今我军初到,士气方锐,正可乘此锐气,奋力攻击。现在进兵,申时便当破城。” 诸将皆是不信。 而甘宁艺高人胆大,眼看城上矢石齐下,他一手持铁盾,一手提环首刀,亲冒矢石而上。 城头士兵见状,纷纷向他攒射。 甘宁用盾牌护住前胸,用刀拨开箭林,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等到靠近城头,他竟一跃而起,跳上城头,然后挥刀乱砍,人不能挡。 于兹上前来阻,竟然被甘宁一盾牌砸倒,又复一刀砍死。 城头守军见于兹身死,纷纷逃散。而甘宁身后士兵,士气大振,一拥而上,破了谷阳。 直到此时,还尚未到未时。 甘宁既取谷阳城,便设下伏兵,许耽、陶应西来,一股脑地撞入甘宁的包围圈中。许耽拼死护着陶应杀出重围,身边只剩不过数十人,连老子的尸体都丢了。 等到定徐、典韦等从后追来,便只见到大批的俘虏和陶谦的脑袋了。 三人同在广陵多时,俱是相熟,于是典韦笑道:“看来人算不如天算,我等奋战多日,终不及你甘兴霸啊。” 众人皆是大笑。 随着陶谦授首,整个下邳之乱基本算是结束。 消息送到彭城,曹昂大为欣喜。 对于下邳之战,曹昂主要的目的一是练兵,二是换血,所以对此战的战果并没有太大要求。 曹昂甚至做好了下邳兵败,他去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可现在的结果是,除了西逃的陶应、许耽和南逃的笮融等少部分人,陶谦身死,陶谦部全军覆没,整个下邳参与叛乱之人,几乎尽被诛杀······ 这个结果太出人意料,简直是好到不能好了。 陶谦死了,徐州少了一个掂记的贼,将来与袁术交手,也会少了一个对徐州知根知底的人。 而下邳国的豪强又被清理一遍,再管理下邳,便容易了许多。 地主豪强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可在收割的过程中,不能伤手,也不能让韭菜彻底不长了,这是个技术活。 曹昂下令,让人将陶谦的脑袋便传整个徐州,以为震慑。 同时曹昂又下令,以心腹封仁为下邳国相;韩谊为广陵郡太守;典韦为建威中郎将,率部屯驻谷阳。 整个徐州,北面被曹昂经营的铁桶一般,南面有长江天险,唯有西南下邳国方向,紧邻袁术的势力范围,防御薄弱。 谷阳位置很重要,北达相县,南通九江,在这里屯驻一支兵马,相当于打上一枚楔子,以后袁术再想对徐州动武,就得先经过谷阳了。 除此之外,定徐升任前军中郎将,庞德为旅贲部校尉,赵莽为陷阵部校尉,甘宁为水军左部校尉。 定徐率前军返回广陵,而旅贲、陷阵二部则留在下邳国,继续安定地方。 至于曹豹、薛礼等部,其部裁撤,其人给个官职供养起来,权利、军队肯定是不能有的。 徐州上下,其实多建议曹昂,诛杀了二人,毕竟造反的口子不能开。 曹昂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 现在下邳初定,本就人心惶惶,大开杀戒虽然有威慑之力,但也容易引得地方不稳。对于曹昂来说,立威已经够了,现在是到了给胡萝卜的时候。 除了二人,还有投降的王模。 与二人相比,王模身份就单纯许多,他不属于造反的地方豪强,只是一个单纯的降将,于是曹昂命其为别部司马,也算买个马骨了。 此前琅琊国的骚乱苗头已经被曹昂掐灭。曹昂直接让褚宁翦除了琅琊王刘容的卫兵,接管了琅琊王宫的防御,同时又诛杀了数十名刘容亲信,彻底安定了琅琊国。 现在南北既定,整个徐州也平静了许多。 曹昂在短期内并不准备大规模用兵,倒是准备将目光对准内部。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进入到群雄争霸的时代,这天下便乱的更厉害了。 王允杀了董卓之后,独掌朝政,暴露出骄矜霸道的性格,先是以“董卓余党”的罪名杀了名满天下的蔡邕,接着又解散董卓旧部,不赦其将,甚至与吕布的关系也逐渐闹崩。 以至于终于引得大乱。 先是牛辅在陕县起兵,虽然被吕布击败,但紧接着李傕、郭氾也起兵相从,其余董卓旧部也纷纷相应。等到李傕打到长安,所部已经汇聚十余万。 王允、吕布不敌,八日之后,长安城破。王允被杀,吕布东逃,天子刘协再次落入西凉军阀的手中。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 王允主政满打满算不过两月,可就是这两个月,便让本来有一丝回光返照的小朝廷彻底走向沉沦,其误国之能力,就是黄子澄、方孝孺都比不得。 王允死后,李傕被任命为扬武将军,郭氾为扬烈将军,樊稠、张济等人皆为中郎将,大汉进入一个新时代。 之前总有人觉得,天下沦落到这个局面,一切都怪何进,董卓,只要杀了董卓,一切还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而这件事也彻底打破了天下人的幻想。 他用刀枪和鲜血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之前的一切都回不去了,大汉,至少光武帝刘秀建立的这个汉,已经走到了未路。 () 第701章 关西人主政时代 李傕、郭氾等人打进长安之后,面临着和老上司董卓一样的问题,他们控制了长安,控制了天子,可是他们的身份不足以支撑他们的权利。 二人并不傻,他们当然可以和董卓那样,利用兵权,强行掌控朝廷,官拜上公,权倾朝野。 可这样的结果会让他们权利达到顶峰,同样也会迅速坠落。 毕竟论地位,董卓是前将军,大汉名将,李傕、郭氾二人之前不过两个小小的校尉;论身份,董卓是袁家属吏出身,与袁绍、曹昂等人联系密切,而李、郭二人怕是连袁家、曹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论法统,董卓和董太后能攀上关系,勉强可算作外戚,可是李、郭二人有何法统可循。 既然所有一切都比不得董卓,连董卓都失败了,二人自是不敢重走董卓走过的这条路。 这时同为校尉的贾诩建议,既然二人无力掌握大汉权利,但不如只掌握兵权,然后将权利交给能帮助他们的人。 也就是李傕、郭氾、贾诩等人身后的关西勋贵集团和关西世家。 李傕此人,乃是小一号的董卓,不仅骁勇善战,而且颇有头脑。他很清楚,将朝廷的权利交给关西勋贵集团和关西世家,他们的利益也得以保障,反之便是天下人再次对他们群起而讨之。 于是李傕很是果断地同意了贾诩的建议,并派贾诩前去和马日磾、皇甫嵩等人谈判。 贾诩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谋士,而是牛辅手下四大校尉之一,掌握兵权。同时贾诩举孝廉出身,起家拜郎官,走的是正儿八经的仕途,是关西世家中的一员,所以可以做李傕、郭氾和关西世家的中间人。 马日磾、皇甫嵩等人日思夜想的便是将关西人重新拉回大汉的权力中心,对于贾诩的提议自然愿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一掌政权,一掌兵权,通力合作。 之后,朝廷先是拜前将军赵谦为司徒;又以太尉马日磾为太傅,录尚书事;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以李傕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假节;郭氾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贾诩为尚书;士孙瑞仍领尚书仆射····· 赵谦是益州人,马日磾、士孙瑞是关中人,皇甫嵩、贾诩是凉州人,尽是关西人士。 这是一件颇为讽刺的事情。 李傕、郭氾打着为董卓报仇的名义起兵,攻入长安后,将参与谋诛董卓的王允、黄琬尽皆杀死,可另外两个重要参与者皇甫嵩、士孙瑞却仍领大权。 须知王允谋诛董卓时,士孙瑞是联络人,皇甫嵩是安抚军队之人,并负责屠灭董卓宗族。 所以什么讨逆,什么复仇,什么家国社稷,不过是各方势力相互的斗争和交易而已。 如此安排大家都开心了,可是杨彪不开心了。 杨彪也是关西世家的一员,这么安排不是将他排除在外吗。 杨彪不开心,便是弘农杨氏不开心,而弘农杨氏不开心,整个朝堂就要遭受动荡。在袁氏势力被董卓逐出朝堂后,满朝文武半姓杨。 所以杨彪的情绪马日磾、皇甫嵩绝不能视而不见。 马日磾、皇甫嵩和董卓最大的区别便是,前者要维护派系的利益,而董卓维护的是个人利益。 对于马日磾、皇甫嵩来说,要最大限度地维持内部稳定,所以必须倚仗弘农杨氏的力量。 于是重病将死的赵谦让出了司徒之位,以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空,录尚书事。 至此,马日磾、杨彪、皇甫嵩三人掌权,李傕、郭氾、樊绸三人掌兵的权利架构正式完成。 这个时候,其实应该迁都回洛阳了,可对于马日磾、皇甫嵩等人来说,如何愿意权力中心再次东移。 于是众人故意装作不知,不提返回洛阳之事。 长安小朝廷进入新时代,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恢复对关东诸州郡的统治。 关东军阀众多,最强大的便是袁绍、袁术、曹昂三人。至于其他势力,或是三人的盟友,或是三人的依附,不足挂齿。 对于袁家,关西人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可是袁家势大,袁绍、袁术更是一南一北,控制了大半个关东。 尤其是袁绍,另立监国,加授官职,简直不当人臣。 这时贾诩便建议,既然袁绍、袁术二人皆不可信重,何不以曹昂来制衡二人。可加授曹昂为大将军,领关东诸州事,到时候袁绍、袁术兄弟必然不满。 双方起了矛盾,朝廷居中调和,才能平衡势力,进而重新控制关东之地。 众人听得贾诩的建议,皆有些犹豫。 毕竟大将军一职,权利极大,有何进的前车之鉴,众人其实并不想再有人做大将军。 贾诩却是认为,曹昂本就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其妹更是先帝钦点的天子正妻,未来的皇后。 按照大汉传统,皇后的父亲或者兄长担任大将军,所以这个位置就是现在不给,将来也是曹昂,倒不如提前给了,以安曹昂之心。 曹昂控制着徐州,实力极强。 只要曹昂倒向朝廷,朝廷才有力量先对付袁绍、袁术兄弟二人。否则袁、曹合流,朝廷的诏令怕是再难出函谷关了。 虽然众人不愿意,但大家都明白,贾诩之言是最好的选择。 袁绍敢擅立监国,与朝廷的关系怕是很难改善。至于袁术,李傕、郭氾可是不敢跟他合作。 毕竟之前李傕、郭氾等人可是屠了颍川,跟袁术结了大仇。 朝堂总要有侧重点地布置,因此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同意以曹昂为大将军,仍兼徐州牧,假节钺,总领冀、幽、青、徐、兖、豫、扬七州事。 天下一共十三州,曹昂独领七州,可谓权倾天下。 当然这七州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于此同时,朝廷又派太傅马日磾、太仆京兆人赵岐杖节镇抚关东诸州郡,拉拢一些中小势力为朝廷所用,分化二袁。 不过小朝廷还不知道,短短数年,关东人心早就变了。 汉室虽还在,可在关东豪杰的眼中,汉失其鹿,天下当共逐之。 () 第702章 大将军(上) 曹昂收到大将军的任命已经是九月份了。 初听此事,曹昂并未有喜色,反而心中暗惊起来。并非曹昂不想做这大将军,而是这大将军之位,太过特殊。 自窦宪之后,大将军位列上公,内秉国政,外则使钺专征,其权远出诸公之上。 两汉出了十一位大将军,除了第一位韩信以外,其余十人,无不是外戚身份,不是天子的丈人、舅兄,就是天子的舅舅,外公,所以要想做大将军,这身份比能力更为重要。 所以在曹昂看来,长安小朝廷将大将军之位授予自已,心怀叵测,心思不纯。 曹昂不知道长安小朝廷这么做,是想对付自已,还是想稳住自已。若是后者,尚可与这些人周旋一二,可若是前者,那便有些麻烦了。 曹昂细细地琢磨着此事,手下众人却极为欣喜。毕竟曹昂做了大将军,他们也能水涨船高,鸡犬升天。 天子诏书很快宣读完毕。 可曹昂还在愣神之中,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众人看了曹昂几眼,可始终不见曹昂接旨,还是一侧的班英轻声唤他,才让他回过神来。 负责传诏的乃是尚书仆射士孙瑞,他从长安前来,一路行了近两月才赶到彭城。眼看曹昂竟然没有立刻接旨,他不知曹昂心思,一时也忐忑起来。 这时回过神来的曹昂看着有些尴尬的士孙瑞,也知道刚才有些失礼了,便开口言道:“士孙仆射,朝廷如何想起授我大将军之职了?” “骠骑将军平定青徐黄巾贼寇有功,天子嘉之,自是以骠骑将军为大将军。” 士孙瑞与曹昂并无交情,说话自然便谨慎不少。他是初平元年入的朝,当时曹昂早就离开朝堂了。 曹昂当然不信这些鬼话,若是有功便封大将军,那大汉的大将军早就烂大街了。 “我记得好像非是外戚,不得为大将军吧?” 士孙瑞让曹昂问的有些愣神,待看到曹昂确实有些疑惑,这才说道:“曹侯乃是未来皇后之兄,自是可做这大将军。” 曹昂这才恍然,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曹晞虽然之前被灵帝聘为刘协嫡妻,在别人眼中或许是天大的荣耀,但曹昂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早将此事抛于脑后了。 将妹妹嫁给刘协,属于坑妹。 “这倒也是。” 曹昂弄清了此事的内在缘由,倒是勉强放下几分戒备。看来朝廷是想稳住自已,又或者说是用自已来平衡势力。 “朝廷以我为大将军,昂自是感念帝恩,可既然因为吾妹之由,那吾父尚在,便将其越过,终究是不好吧?” 士孙瑞听得也有些尴尬。 长安朝廷对关东诸州郡的情况并不很了解,只知道曹操参加了讨董,其余之事,多不知晓,自是也就没有考虑曹操的存在。 “虽有令尊,但今时不同往日,天下混乱,朝廷任用大将军,也是以德为先,若论安天下者,非曹侯莫属。” 简而言之,就是曹操不配。 曹昂听罢,也没有对此评论,而是说道:“士孙仆射,朝廷命我,本是曹昂之荣,只是大将军之位,非同寻常,曹昂才浅德薄,却是有些担不起如此大任。还请士孙仆射给曹昂一些时间,斟酌一二,再给士孙仆射一个答复。” 士孙瑞一愣,这这诏书从来都是要么接,要么不接,你怎么还考虑考虑。不过士孙瑞不熟悉曹昂,担心将其激怒,有些话便不好说,只得同意。 曹昂也是有些拘谨,他感觉长安小朝廷脑子坏了,派个人来传诏,也不派个熟悉的,也方便自已说话。 可惜办事通透的左丰死在中常侍之乱中。 曹昂还挺想他的。 其实长安小朝廷派遣士孙瑞前来徐州,也是多番权衡的结果。前来传诏之人,官肯定不能小,地位不能低,而且马日磾、皇甫嵩等人又担心关东人士与曹昂勾结,综合考量下,只能是士孙瑞了。 曹昂摒退众人,只留下几个心腹,只是曹昂坐在堂上,也不说话。 这时王朗最先劝道:“朝廷既然命将军为大将军,那朗以为将军应当接受此事。” “景兴且言。” 王朗道:“大将军内参国政,外掌征伐,若得此职,则征讨逆贼,师出有名矣。” 曹昂点点头。 大将军之所以比别的职务地位高,就是因为他拥有对天下兵调度之权,到时候再行扩张之事,便有了大义。 这时李历说道:“大将军之职虽然重要,于将军来说,却未必合适。” 曹昂听了,又看向李历。 “子过何意?” 李历道:“主公哪怕不是大将军,亦不影响其权势,可一旦做了大将军,怕是袁本初、袁公路二人,夜里便要睡不着觉了。” 李历刚说完,王朗立刻反驳道:“主公身兼二州,哪怕不做大将军,袁绍、袁术亦会忌惮。” 张纮也点头道:“我等与袁公路已是矛盾重重,不知何时,便可能有一战。今主公若为大将军,来日交战,便可于地位上对其压制。” 这时郑度也插嘴道:“朝廷的用意,只怕就是希望咱们和袁绍、袁术尽早打起来。” “不用朝廷挑拨,咱们也得与袁术交战,倒不如尽可能地加强咱们的力量。这个大将军之位,便是筹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曹昂终于理解了袁绍的痛苦了。 曹昂身边的臣属来源广泛,随着曹昂势力越来越大,隐隐形成两个派系。一个是以班英、郭嘉为首的外来系,另一个是以王朗、张纮为首的本土系。 其中外来系又包括郭嘉、荀攸的颍川派,班英、杜畿、杨沛的关中派,郑度的益州派,孙邵、王修的青州派,刘馥的沛国派,李历的冀州派,等等;而本土系又分为王朗的东海派,张纮、陈端、秦松的广陵派,童恢的琅琊派,张昭的彭城派······而且又因为追随曹昂的早晚不同,分为元从派、附从派、新从派等等。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极为复杂。 大家追求的利益各不相同,为了各自派系利益,这斗争自是便出现了。 【作者题外话】:注:之前有个错误,作者以为大将军耿宝不是外戚,有些文章写耿宝是汉安帝刘祜的亲舅舅我还以为是错的,因为刘祜的母亲是左姬,今日细查才发现,刘祜的生母是左姬,嫡母姓耿。刘祜登基之后,尊其母左小娥为孝德皇后,嫡母耿姬仍健在,尊为甘陵大贵人,而耿宝是耿姬的兄长,担任大将军。耿姬生前死后都无后位,所以作者本能的以为左姬是嫡妻,而耿宝和刘祜没有亲戚,细查才知弄错了。只不过写了近七百章,确实找不到前文了,有找到的给我说一下,我好去修改。 () 第703章 大将军(下) 眼看众人争吵个不停,心中不悦地曹昂便当着众人的面站起身来,径直走出了正堂,只留下一群瞠目之人。 这时只有班英和郭嘉二人追了上来,其他人也想跟着,但护卫曹昂的周仓却是对着众人一伸手,将众人给拦住。 曹昂走出大堂,坐到了堂前的台阶之上。 因为曹昂的府邸是由彭城王府改建的,所以前堂极为高大,站到堂前,越过空旷的广场,可眺望远方的民居和城墙。 “这两年,咱们人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可是还不如之前咱们仨围着一张桌案彻夜长谈来的痛快。我也明白,这天下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绝对奇怪,可是真到了朋党争斗之时,还是不适应啊。” 听到曹昂如此感叹,班英、郭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俩觉得应不应该接受大将军之任?” 这时班英先回道:“其实从理智上来说,我并不赞同接受此职,毕竟大将军一职着实是树大招风,引人妒忌。 而且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袁绍和袁术的态度,还有主公的父亲,曹使君也是刚刚做了一州刺史。主公若是以外戚而登大将军,曹使君会如何想。 主公一旦接了大将军之任,到时候的处境,必然会险恶更甚。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主公若是做了大将军,我会很高兴。” 曹昂有些不解,便问道:“这是为何?” 郭嘉突然插了一句嘴道:“大将军,仅凭这三个字,便是霸气外露!” 班英也说道:“主公不觉得自已有些太低调了吗?” 曹昂有些不明白班英的意思。 “主公宽仁而有为,古往今来怕是也没有几人如主公这般贤德。只是主公虽然多谋善断,却总隐于人后,便显得过于儒雅,少了几分王霸之气。”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道:“你是变着法地告诉我,你替我背的锅有些多。” 班、郭二人也是笑了起来。 这时郭嘉也说道:“两汉近四百年,诸位天子中,争议最大的是孝武皇帝,可主公若是如孝武皇帝那般性格,今日怕也不会有如此争端了。” 曹昂却是有些明白二人的意思了。 争天下这件事,不仅仅要有能力,还要有野心。你只有让人看到自已的野心,别人才敢追随于你。 换句话说,你一心当清官,别人谁还敢跟你送礼;你一心当忠臣,想造反的自然不靠近你了。 曹昂在洛阳的时候,还多有激烈的行为,处死张忠、夏恽更是到极点。可是自从到了徐州,虽然做了很多事,甚至杀了很多人,但得骂名的事基本上都是以班英的名义去做的,而曹昂对外,总是一副好人的形象,更多的是施恩,这便显得过于老好人了。 聪明人能看出曹昂的手段,可这世上不聪明的人太多。 大将军一职虽然是众矢之的,但也是真正的巅峰权力。 曹昂若是就任大将军一职,适时地展露对外的野心,虽然可能招来更多的敌人,但也能让他们这个势力内部更有凝聚力。 一个野心勃勃的领导,总是能激得属下更有斗志。而一个好人,却很难成为一个好领导。 这是一把双刃剑,就看你怎么选择。 曹昂若是成了大将军,对内、对外的压制都可加强,一个杀伐果决的大将军形象,或许比一个宽仁谨慎的主公,更有利于统治。 “我明白了!” 曹昂不再提此事,而是忽然问道:“公玉,若是让你一个人做长史,你能做一心为公吗?” 班英立时明白了曹昂的用意,他不敢犹豫,立刻便满脸坚毅地言道:“我必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我信公玉。” ······ 其实曹昂也想做这个大将军,否则就不会权衡再三,犹豫不定了。 既然下定决心,曹昂便不再犹豫,于是又让人去唤来士孙瑞,请求士孙瑞继续宣诏。 士孙瑞见此,知道曹昂愿意接诏,这才放下心来。 于是士孙瑞又重新宣读了一遍诏书,曹昂带着一众属僚恭恭敬敬行了大礼,然后接了诏书。 从这一刻开始,曹昂正式成为整个大汉朝的大将军。虽然名义上还有太傅和大司马比他地位更高,但单论权利,他就是第一人。 接过诏书,曹昂将其拿在手中,心里却无比的平静。 这一刻,曹昂已不再是之前的曹昂,曹昂还是当年的曹昂。 接下来曹昂便设宴款待士孙瑞,向他询问长安的情况。 士孙瑞位于长安小朝廷的统治核心,所了解的东西,是十个、百个、千个暗探都不能带来的。 士孙瑞也是带着交好曹昂的任务前来,因此双方很快宾客尽欢。 从士孙瑞这里,曹昂得知了比较清晰的朝廷变动,以及人事安排,也解开了很多的疑惑。 曹昂以前颇为不解,董卓和李傕、郭氾先后乱汉,大佬董卓只控制汉朝了两年多,而李傕、郭氾两个兵头却控制了朝廷三年多,比董卓掌权的时间还要长,而最最重要的是,大家不能接受董卓控制朝廷,纷纷起兵讨董,可李傕、郭氾掌权,却没一人反对此事,甚至刘表、曹操等人还恢复了向朝廷的朝贡。 现在才明白,李傕、郭氾从来没有控制过朝廷。 整个汉末,最开始的十年,不过是关东、关西的斗争而已,直到曹操入主朝廷,关西人彻底失败,被逐出了历史的舞台。 可这不是曹昂希望看到的。 势力必须要有制衡,关东世家更是如此。 于是曹昂对于士孙瑞的态度便更加热切,并请求士孙瑞上述,朝廷能够调度辽营南下。 盖顺、阎温皆在其中。 同时曹昂又以大将军的身份,征召苏则、张既、杨阜、尹奉、赵昂等人,不求多少,只要有一部分,曹昂便能又扶植起关西势力,稳定国家的政局。 士孙瑞也乐得结曹昂为外援,自是不会推脱。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曹昂也少见的喝得大醉。 次日一早,曹昂召见王朗,以自已“就任大将军,袁术必然会对我徐州多有不轨,沛国无主事之人,需卿前往”为由,命其立刻赶往相县,就任沛国相。 () 第704章 考课(上) 曹昂接受了大将军一职,对于以王朗、张纮为首的徐州人士来说,乃是一场不小的胜利,可是曹昂随之的操作,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王朗是徐州世家的领头羊,他的外放对于徐州士族来说,打击乃是巨大的。 一些附从王朗的人,当时便不干了,要去跟曹昂找个说法,但立刻为王朗拦住。 王朗很清楚,曹昂外宽内忌,此时将自已外放,摆明了是对自已不满,而众人这时候去见曹昂,绝对是火上浇油。 后果怕是比现在的情况更恶劣。 对于王朗来说,最正确的选择便是立刻收拾东西,前往沛国。 只是王朗心中,仍有心思,他着实不明白,自已哪里触怒了曹昂,又为什么会被外放?却是不甘心就此离开权利的中心。 到了傍晚,一个不速之客前来拜访,乃是郭嘉。 王朗有些诧异,平日里郭嘉素不与人来往,与自已交情也是一般,此时前来,他有些不解。 不过郭嘉身份特殊,王朗还是亲自将郭嘉迎入堂上。 二人坐下,郭嘉便笑道:“今日景兴这里,怕是被人踩破门槛了吧?” 平日里郭嘉都称呼王朗为右长史,可现在再这么称呼,显然不合适,叫国相怕是王朗心中也不舒服,所以便以字相称了。 王朗不知郭嘉用意,只得敷衍道:“郭司马说笑了。” 郭嘉并没有在意王朗的疏离,他能看出王朗有些强颜欢笑,也不和对方绕圈子,便说道:“景兴怕是埋怨主公吧?” 王朗心中一惊,立刻言道:“郭司马此言过矣!” “非是郭嘉这样说,乃是主公亲自有言。”郭嘉笑道,“主公知道委屈了景兴,特地派我前来,向你道歉啊!” 王朗万没想到郭嘉前来,还有刺中缘由,更坐不住了,立时直起身子,对郭嘉言道:“主公挂念,王朗何敢。” “主公让我告诉景兴,之所以将你外放,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天下大乱,唯徐州新兴,一片欣欣向荣,景兴也有一份功劳。只是近些日子,主公发现,幕府之中,人心微动,无风竟起三尺波浪,隐隐之间,有党争之风起。 对此主公甚是忧虑,他对诸位景兴等人,自是万分信任,可是主公也担心,底下搬动是非之人众多,你等怕是会为其裹挟,受其牵连。 所以主公思来想去,暂时将你外放,让你避开这场风波,也是全了君臣之谊。” 王朗心中大震,他当然不相信郭嘉所言,可心中却是已经明白外放的原因。曹昂对其近日与班英等人的争斗不满,这才外放了自已。 对此王朗也不得不叹息,谁让他比班英晚加入曹昂集团。 知晓了这个原因,王朗虽然不甘,但也清楚,不能再轻举妄动了。这是曹昂的警告,若是自已再折腾,曹昂绝不会轻饶了自已。 王朗也暗暗后悔,自已之前有些托大,总觉得是徐州世家领袖,曹昂不会轻易动自已,现在看来,实在太过自负。 不过郭嘉此来,对于王朗来说是个好消息,这说明曹昂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已。 于是王朗对着郭嘉一拜,朗声说道:“是朗有罪,御下不严,却是让主公挂念了。” 郭嘉又道:“沛国,主公之乡也,这就说明主公心中,景兴的地位,依然稳固。景兴此番前往沛国,切莫当作贬谪,沛国乃是徐州的屏障,也是豫州的东大门,来日西进豫州,景兴当居首功。” “多谢郭司马赠言。” 郭嘉在王朗府上没待多久便离去。 而王朗半夜未睡,思前想后,第二日一早,便让人传信张昭、张纮、童恢等人,述说自已贬官的原因,暗嘱众人,切要小心,莫再犯了曹昂的忌讳。 王朗很快离开彭城,而幕府依如之前稳定运转,班英处置诸事,仍是有条不紊。但是曹昂发现,众人相互之间,客气了许多,平时议事,也少了几分攻讦。 曹昂对此很满意。 曹昂当然很清楚,底下人不会亲如一家,而且众人真要是关系太过亲密,曹昂怕是也算不好觉。 但你也不能相互扯皮、拖后腿,误了正事,曹昂是绝不接受的。 王朗外放不久,童恢便来寻曹昂。 王朗的离开使得徐州士人缺了领袖,至于谁能补位,众人各憋着一股劲。 幕府之中,陈琳、张纮、张昭三人先其他人一筹,可陈琳作为曹昂的主记室,执掌要害机密,不便掺和到这些事中;而张昭作为监察官吏,更不适合做领袖,于是徐州官吏大多向张纮靠拢,使得张纮隐隐有徐州士族新领袖的模样。 但张纮出身一般,导致有很多人不服。 至于童恢,并不在第一阶队里,虽然他之前一直担任曹昂的侯国相,但远离中枢,反倒并不引人注目。 童恢见了曹昂,便言道:“夫有官必有课,有课必有赏罚。有官而无课,是无官也;有课而无赏罚,是无课也。 自主公担任徐州牧,徐州的考课制度便渐名不副实,以至于官吏多有放纵,还请主公重启考课制度,以察官治官,黜退昏愚,拔擢贤明。” 课者,考核、盘问也。 考课便是对官员定期进行考核,并依考核的结果进行奖惩的制度,也叫考绩或考校,传说始于舜。 自曹昂来徐州之后,也不是没有进行过对官吏的考核,但主要是排除异已,掌控地方,与正儿八经的考课形式、目的并不相同。 之前曹昂也没想过此事,今日童恢重提,倒是让曹昂恍然。 汉朝的考核,主要就是丞相三公对郡国进行考课,郡国对属县进行考课。其中前者便是“上计”, “计”是统计的簿册,所谓“上计”,就是由上计吏带上记载有当地户口、钱粮、土地等资料的簿册,去京城递交给丞相府和御史府,作为考核的参考资料。 现在朝廷乱成这个样子,自然便没了“上计”。 曹昂看向童恢问道:“朝廷这个样子,各郡国想‘上计’也不太现实,汉宗是何建议?” 这时童恢说道:“既然前往京师不现实,不如由州府代为行之。” 曹昂听后,面露微笑,童恢这是有备而来。 () 第705章 考课(下) 大汉的上计,乃是一个郡国每年最重要的事情。 他是朝廷了解地方情况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控制地方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几乎每个皇帝,每个宰辅,每个太守、国相,都会极其重视这件事。 童恢建议大将军幕府代为考课,绝对是一件僭越之事。 但不得不说,这件事说到了曹昂的心坎上。任何有利于加强曹昂统治的事情,曹昂都会动心。 不过曹昂对于这件事尚没有一个周全的考量,于是便只是听了一番童恢的建议和具体的实行办法,并未给他准话。 送走童恢之后,曹昂便让人招来班英。 班英听后,立刻说道:“主公,此事或许不妥。” 曹昂不解。 班英便言道:“徐州确实在考课上有失,但由幕府代替朝廷受‘上计’,太容易引闲话了。 此例一开,朝廷会怎么看徐州,怎么看主公?于主公的名声有损。” 曹昂恍然,明白了班英的担心。 这年头,有些事可以心照不宣的做,但若是摆到明面上,却是不行。 就像咒骂天子,这天底下私下骂天子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你私底下骂,不让人知道,怎么都可以,可若是公开场合骂,就是谋反。 曹昂顿时打消了代受“上计”的主意,这玩意影响太坏,得不偿失。 不过对官员的考课打算,曹昂却没有放弃。 “公玉,童汉宗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夫有官必有课,有课必有赏罚。现在的徐州,需要一套有效地考核制度。” 班英点点头。 “我以为既然无法上计,却是可以下察。州府将对各县的考课从郡国收上来,统一管理,同时每年年底,分遣官吏前往各郡国,进行考课。如此既不违例,又能对各级官吏有效地进行考核。” 对于班英的建议,曹昂万分赞同,于是便让班英制定一个考课制度,以为成例。 送走班英之后,曹昂便思索起考课的标准来。 魏晋之前的考课主要以实务为主,到了魏晋之后,加强了对德行的考核,包括“德义存间,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即德、勤、能、绩四个方面。这套体系,一直到明清,基本差不多。 标准不能说错,可是考核太泛泛,在执行中容易出现偏差。甚至因为各级官吏的个人爱憎,奖惩往往又成为一些人谋取私利和陷害他人的手段。 到了明朝,京察成了斗争最有利的武器。 曹昂深知,任何制度都是围绕着君主专制而制定的,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弊端,但他仍希望自已制定的考课制度能够有效地促进促进吏治。 曹昂一夜未睡,最终决定,将考课制度设置为“每年小考,三年中考,六年大考。”既有效地对地方进行考核,又不使地方将过多的精力浪费在考核上。 至于标准,则用明清的“四格八法”制度,四格包括守、才、年、政;八法包括贪、酷、不谨、浮躁、疲软、才力不及、年老、有疾,涵盖了官员为政操守、才能、态度及身体条件等方面,尽可能地具有可操作性。 同时以严厉的标准对不达标官员进行处罚,从查问到降级调用,再到革去官职,较为系统周密。 曹昂制定好总体要求,班英也根据、经济、司法、军事和文化等不同类别将官职分类,并针对职位的区别订出了不同的考课标准。 不得不说,班英从政经验丰富,曹昂亦比不得。 “公玉从来不用我多费心啊。” 曹昂放下班英制定的细则,对班英说道:“自前汉以来,考核的权力分散,执行又多流于形式,使考课仅及长官而不及吏,郡国守相不思正道,反而多用‘习于计簿,能欺上府’之人,务为欺漫,以避其课。而主持考课之人,多不愿秉公执法,破除情面,以致‘尚书不以责三公,三公不以责州郡,州郡不以讨县邑,是以凶恶狡猾易相冤也’。这些都是制度实行之间的问题。 我准备单设一府,为审计府,由黄浮担任从事,专司考课之事,考课郡县;郡中同设审计房,由审计府直管,考课乡亭。 将考课的权利集中起来,便能使考课制度统一,也便于对审计人员进行监察。” 班英早就习惯了曹昂一言不合,就设置机构的习惯。幕府之中,有士地署,参军署,记室署等等新设部门,也不多这一个审计府。 “从今年冬天开始进行考课,考课标准在执行中不断进行完善,务求最适合于当下。” 一项制度,从制定,落实,到最终确立,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通过这件事,曹昂发现,随着分类对官员进行考核,幕府的官制也需要变动了,又是一个麻烦事。 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班英离开之后,曹昂又招童恢前来。 童恢上次向曹昂提议之后,曹昂一直未有反应,童恢也不知曹昂的心思,倒是颇为忐忑,今闻曹昂相招,立刻见赶往大将军府。 到了府上,童恢恭恭敬敬给曹昂行了礼,然后有些拘谨地坐在榻上。 曹昂看了,也一时感慨。 曾几何时,童恢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君子,可心中有了欲望,对人对事的态度,自然随之而变了。 见到童恢,曹昂便问道:“汉宗,你觉得一个辅贰官,最重要的优点是什么?” “主公,为辅贰者,要摆正位置,既要勇挑重担,勇于担责,有大局意识,团结共事,又要立身立德,保持独立,不成为主官的附庸。” 曹昂看了童恢一眼,又问道:“若是汉宗做辅贰官,又能否做到这些?” 童恢一愣,心中却是有一丝明悟。 “回主公,童恢若为佐官,必尽心尽力也。” 曹昂点点头,没再多说,便让童恢回去了。 此时曹昂已经拿定了主意,让童恢代替王朗的位置。徐州士大夫需要一个高位之人,不是王朗,也是别人。 曹昂一直在童恢和张纮之间犹豫,现在看来,一个有能力,有操守,却又有些油滑之人,更适合搭档班英。 () 第706章 幕府新官制 随着幕府再次稳定,曹昂便将改革幕府官制提上了行程。 之前的骠骑将军幕府虽然行使着中枢机关的权利,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幕僚班子,所有工作以为曹昂服务为核心。 但曹昂并不愿意如此。 一个稳定的统治集团,离不开一个高效的。而一个高效的,首先就要有一套合格的运转机制。 而曹昂之前的幕僚属官机构,已经远远无法满足徐州的发展,所以曹昂不得不对幕府官制进行改革。 针对幕府的改革,曹昂首先便将文、武分开。 新的幕府职能类似于后世的政务院,曹昂为了方便自已四处征伐,必然将要大部分行政权都交给幕府,若是幕府再插手军权,曹昂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新的幕府合并了左、右长史,以班英为长史,总领将军府事。长史之下仍是两名从事中郎,由童恢和李历担任,参将军府事,为长史副手。 之后是主簿氏仪,同参将军府事,相当于幕府的秘书长。 再往下便是将十三曹改为三署九曹四司十六个部门。 三署分别是外交署、土地署和防疫署。土地署关乎着徐州的核心命脉,自不必多说;外交署担负着外交、管理藩属和上贡的任务,太平时节或许没什么事务,可在合纵连横、朝秦暮楚的汉未,却是头等大事;至于防疫署,专管赈灾、防疫事务,怕是整个中国历史上,没有比现在更需要防疫赈灾的,单是伤寒这一种疾病,不调动整个国家的力量,就不可能抵御。 九曹则是对之前十三曹的调整和细化。 吏曹掌官吏选官、任免、升降、勋封等事务;计曹掌财政、度支、币制、公库、俸饷、仓储等事务;礼曹掌五礼之仪制、宗教、宗庙等事务;民曹掌疆土、户籍、民生、农业等事务;文曹掌学校、贡举、科考、文化、科技、舆情、书籍审查等事务;刑曹掌刑罚政令、审核刑名和复核等事务;工曹掌土木水利工程及百工、山泽、采矿、官府手工业之政令等事务;商曹掌通商、市场、市舶、盐铁、茶马、糖酒、均输、平准等事务;路曹掌交通、水利、河道、海道、运输、驿传、船政等事务。 九曹事务有轻有重,基本上涵盖了的职能。 至于四司,则是对九曹的补充了。 四司分别是审狱、马政、将作、内府,分管刑狱案件审理、官府畜牧、营建和官方手工业,算是具体执行部门。 看到曹昂调整后的幕府,众人皆有些倒吸凉气,按照曹昂这个安排,大家可以原地组成新的朝廷了。 当然没有人会对此进行质疑,这次改革,得利的不仅仅是曹昂,还有底下众人。反对之人,反对的不仅仅是曹昂,而是整个曹昂集团,众人自是慎重了。 三署九曹四司十六个部门中,曹昂最重视的其实是外交署、土地署和计曹,这三个部门分别管着外交、土地和钱,这是整个曹昂集团发展的命脉。 外交署由张纮担任从事,土地署由刘馥担任从事,计曹则由曹昂的心腹大管家王岩担任从事。为了突出三人的地位,曹昂又给三人加了同参将军府事。 张纮、刘馥、王岩三人,再加上班英、童恢、李历、氏仪七个人便是幕府的核心成员。 这七个人中,班英是关中人,童恢、张纮是徐州人,李历是冀州人,刘馥、王岩是豫州人,氏仪是青州人。 曹昂几乎是雨露均沾,尽可能地团结了更多势力。 若非曹昂身边,实在没有合适的兖州人和扬州人,肯定也会将其包括在内的。 郭嘉看着人员安排,这才明白,曹昂之所以将王朗外放,可不仅仅是为了抑制党争。王朗是右长史,张纮是最早几个跟随曹昂的文官,二人不管哪一个留在彭城,都要进入幕府核心班子。 童恢一直担任曹昂的侯国相,或许地位差一些,可侯国相的身份太特殊,不进入核心也说不过去。 可是如此一来幕府核心班子的徐州人就太多了,所以曹昂提前将王朗外放,或许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个情况。 否则敲打一个人的办法多的是,何必直接外放。 幕府主领,而曹昂又设了军师府,分置中、前、右、左、后五军师,以中军师主掌,其他军师分领军务。 不过五大军师的职位上,只有中军师郭嘉和前军师荀攸,其他人的身份不足,所以也只得虚设了。 又置参军、监军、护军、典军四署和军器司。其中参军署掌作战、情报、军令、军制、舆图、简练、征讨等事务,类似于后世的参谋部;监军署掌人事,以及征兵、训练等事务;护军署掌监察、军纪,同时直管各级护军;而典军署主管后勤、军备。 本来护军主管人事、考核以及监察,但权利着实太大,魏晋时期的蒋济甚至买官卖官,而司马懿击败曹爽,也是因为控制了中护军这个位置。 所以曹昂将护军权利一分为三,使之成为一个单纯的监军。 荀攸担任中参军;曹湖担任中护军;秦松担任左监军,署理监军署事务;孙卲担任左典军,署理典军署事务。 秦松、孙卲二人级别不够,以副职代行正职的权利。 军师府涵盖了军队大部分职能,同时又不直接指挥军队,类似于宋朝的枢密院,算是将军权尽可能地归到曹昂手中。 除了文、武分离,曹昂又设了督察府,主掌监察,由张昭、韩揆分别担任左、右从事。 督察府和审计府一般,不受幕府节制,只向曹昂负责,这是曹昂对幕府最大的制衡。 而将幕府完全改造成一个机关后,曹昂身边便缺了一个秘书机构。于是曹昂又继续扩大记室署的职能,甚至又设了内书馆、机宜房、军务房、宣传司、通政司等机构,在秘书职能上,完全取代了之前的幕府。 记室署中,除了主记室陈琳,孙乾和蔡琦分领左、右记室。孙乾算是曹昂的师兄,虽然新附,但地位自然排在别人前面。而丁蕃、徐奕、杨洪、鲁肃、路粹、高诱、顾雍、甄俨、杜袭、诸葛瑾、步骘等十多人担任记室,涵盖了徐、青、兖、豫、益、幽、扬、冀等八州之俊杰,且都是六零、七零后,算是曹昂势力未来的中坚力量。 () 第707章 各方反应 曹昂就任大将军一职后,四方反应剧烈,但如曹昂所预料的那般,忌惮他的人还是忌惮,不敢翻脸的也依旧不敢翻脸,以至于风波不小,却并无太大的实际影响。 北面的袁绍,面临来自公孙瓒和黑山军的双重压力。 虽然公孙瓒的主力白马义从被曹昂打残,可双方一战也打掉了公孙瓒的傲气,使得公孙瓒在应对袁绍时更加的谨慎。 界桥一战,双方僵持数月,不分胜负,公孙瓒粮尽乃退兵。 之后袁绍派遣大将崔巨业领兵围故安(治今河北省易县东南),崔巨业一个术士,不过是仗着出身好,使得袁绍不得不借助其家族势力,哪里会打仗。 于是袁军久攻不下,被迫撤退。 而公孙瓒作为一时名将,立刻派遣三万人追击,在巨马水大破袁绍军,杀七八千人。其后公孙瓒再次率部南下,直击清河等地。 这一次袁绍亲自出马,双方再次进行鏖战。 这一仗又是相持数月,打得天翻地覆,袁绍自已都说是“积尸为京,头颅满野,”所面临的压力自是不言而喻。 此时的袁绍虽然度过了最初的危机,可冀州的局势依旧严峻,所以他仍旧需要曹昂的支持。 所以哪怕袁绍对于大将军之位再是渴望,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曹昂翻脸。 历史上的袁绍也的确是在兴平元年(194年),也就是两年之后,击败了数十支黑山军,又趁着公孙瓒击杀刘虞的机会组织起反公孙瓒联盟,这才算是真正安稳起来。 而曹昂西面的袁术,其主力一直牵制在荆州。 不得不说刘表是个真正的枭雄人物,孤身进入荆州,整合了南郡资源,然后和袁术打得你来我往,甚至渐渐占据主动。 虽然袁术实力更强,名气更大,可牵扯也更多。 先是孙坚战死襄阳,折了袁术一臂,接着亲袁术的江夏郡太守刘祥被刘表击杀,袁术失去了从侧翼威胁刘表的机会。 刘表已经完成对荆州世家豪族的整合,又身为荆州刺史,拥有大义之名,使得袁术在荆州争夺战中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这个时候,袁术哪敢再新开辟战场,与曹昂为敌。 于是乎本应该最反对曹昂成为大将军的袁绍、袁术兄弟二人,皆是沉默应对,其他人纵有反对之声,也无甚作用,曹昂这大将军之位也便越做越安稳了。 当然曹昂做了大将军,也没有得意忘形。 曹昂很清楚,现在众人是无力反对,只得听之任之,比如袁绍。可一旦袁绍缓过劲来,怕是又要因为此事生出事端。 于是曹昂又派人前往冀州去面见袁绍,详细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曹昂更是在给袁绍的信中直言,自已根本不敢做这个大将军,不过是天子命下,进退两难,待渡过这一段时间,必退位让贤,将大将军之位交予袁绍之手。 面对袁绍,曹昂很是谦卑。 倒不是曹昂怕袁绍,而是曹昂准备明年对袁术动手,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其间不定性太多,所以曹昂自然也要稳住袁绍。 对于曹昂来说,什么大将军之位,不是,还不如一州、一郡更重要。谁要是愿意用一州之地来换,曹昂肯定让给对方。 曹昂的态度让袁绍还算满意。 目前的天下形势并不算太明朗,所以一众诸侯虽然尽力抢钱抢人抢地盘,但其实对未来的规划并不明确。 很难说现在的袁绍是想当权臣还是要造反当皇帝。 所以此时的袁绍还是以斗争的思路来考量问题。在他看来,在未来的大汉,曹家可能要与袁家并驾齐驱了。 虽然这个结果袁绍并不是很满意,但也能接受。 现在关西勋贵和士族控制了大汉朝廷,让他进退两难,哪怕朝廷东归洛阳,他也要面对关西勋贵、士族和已经分裂的袁家的两面夹击,这个时候拉上曹氏为盟友,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让出一半的关东世家领袖位置给曹昂,也是可以的。 如此局面下,袁绍希望与曹昂的关系更加亲密,自然对徐州来使好言相对,不仅不因为此事恼怒,还打着看望女儿的名义让袁熙前往徐州。 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袁绍和曹昂仍处于一个蜜月期。 曹昂除了给袁绍写信,还专门派叔父曹玉前往兖州,探望曹操。 对于曹昂来说,交好袁绍是攘外,与曹操搞好关系,就是安内了。 曹操是曹昂的父亲,不管何时都是,这就导致曹昂哪怕官居极品,面对曹操都弱上数分。 所以这父子间的关系,就必须过得去。 曹昂在信中委婉地告诉曹操,朝廷因为自已的外戚身份才给自已封的大将军,这个位置应该是父亲的,只是朝廷对于袁绍拥立刘陔为监国之事不满,闻听父亲依附于袁绍,心中生疑,这才暂让曹昂署理大将军一职,等朝廷东归,曹昂定然将此位让给父亲。 曹昂的信半真半假。 理由当然不是曹昂给的理由,实际上朝廷的眼中根本没有曹操,但曹昂肯定不能这么说。 至于大将军之位,曹昂真不在乎,无论是让给袁绍还是让给曹操,他都可以接受。 曹昂很清楚,很多时候权利跟官职并不能划等号,曹操统一北方之前,实际职务只是司空,三公之末,丝毫不影响曹操的地位。 曹操看着儿子的信,心中的一丝不满是一扫而光。 虽然儿子做了大将军,但心里还是有自已的。 此时的曹操,兵进东平国,正在跟徐和、司马俱的主力决战。曹操之前轻敌冒进,本欲在寿张(治今山东省东平县西南)伏击青州黄巾,但兖州旧军队阳奉阴违,以至于曹操的部队前后脱节,前军开战,后军未至,最终为敌包围,伤亡惨重,连鲍信都战死了。 这对于曹操是个沉重的打击。 对于曹操来说,虽然曹昂说着要将大将军之位让出来,可他若是连区区青州黄巾都无法击败,又有何颜面做大将军,心中却是越发急切地与黄巾军决战了。 () 第708章 强取豪夺(上) 曹操在兖州大战青州黄巾之时,徐州大将徐晃也率军从东莱南下,进入泰山郡。 泰山郡的重要,无需再多言。当初曹昂便曾与曹操商定,他派军进入兖州帮着曹操拿下兖州诸郡,但泰山郡由他驻防。 虽然是老子和儿子,但各自身后还有不同的利益集团,该要的补偿曹昂肯定还是会要的。 曹昂本来担心曹操会生气,但曹操却是看得很开。 不独曹昂要泰山郡,袁绍也跟曹操要了东郡。不过曹操虽担任兖州刺史,手中也就只有一个东郡,最后双方商议,将东郡黄河以北的八县交给袁绍,而整个东郡实际只有十五县。 对于曹操来说,既然能给袁绍,那曹昂也不是问题。 而且泰山郡是应劭的地盘,应劭又是袁绍一派的人,泰山郡的争夺,本质上是曹昂和袁绍的争夺,曹操更不会阻挡了。 曹操巴不得儿子从袁绍手中讨得便宜。 曹操虽然跟袁绍算,但袁绍派曹操进入兖州,乃是跟刘岱捣乱的,他万没想到刘岱身死,曹操在鲍信和曹昂的帮扶下,竟然做了兖州刺史。 这是袁绍不能接受的。 于是袁绍先讨要东郡,又给曹操写信,言想将刘陔安置在鄄城,以图趁机夺占兖州,并擅铸金银印,任命兖州官吏,兖州的孝廉计吏,纷纷投靠袁绍。 曹操不敢跟袁绍硬顶,只能指望儿子给他出一口气。 徐晃大军进入泰山郡,跟他一同的还有陈珪。 曹昂入主徐州之后,便故意压着陈珪。 陈珪是徐州世家领袖,可对于曹昂来说,他还真不敢用陈珪。陈珪这个老小子,心思、手段着实太多,历史上便将陶谦、吕布、刘备、袁术耍的团团转,曹昂可不敢相信他会真心待已。 当然曹昂压着陈珪,陈珪也有苦也说不出,毕竟曹昂在打压陈珪的同时,将其子陈登一路提拔为乐安郡太守。 谁也不能说曹昂对陈家不好,毕竟不能啥好事都给陈家吧。 陈珪年纪大了,心却不老。这些日子,陈珪一直在徐州折腾,新形成的徐州派系,身后便隐隐有陈珪的身影。 换了旁人,曹昂早就对其下手了,连王朗都直接外放,可是陈珪毕竟是曹昂的师叔,地位特殊,曹昂也顾及流言。 正巧徐晃出兵兖州,曹昂索性将陈珪派往泰山,给他找点活干。 陈珪一开始并不想去,曹昂却是许诺,他身边有陈登一席之位。潜意思便是若陈珪不去,陈登也别想出头。 为了儿子,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已不被曹昂清算,陈珪只得前往泰山郡。 临行之前,曹昂给陈珪一个死命令,想办法拿下泰山郡,还不能让人诟病。 其实曹昂想拿下泰山郡并不难,徐晃、褚宁、张辽三面夹击,料应劭是天神下凡,也敌不过三人。 可是若是明抢,影响着实太坏。 就跟刘岱诛杀桥瑁一样,虽然得了东郡,却坏了名声。曹昂可不愿因小失大,毕竟应劭的名头,远非桥瑁可比。 当然曹昂也能给应劭升官,可这跟之前的阴德、张超不一样。当时曹昂是实际占领了琅琊、广陵,给对方升官不过是事后补个理由,可现在应劭实际掌控泰山郡,再用升官的办法换人的地盘,就不现实。 历史上应劭放弃泰山郡,是掺和到陶谦谋杀曹嵩之事,曹昂总不能让祖父再一次。 曹昂没有好办法,就将此事交给陈珪,他跟陈珪耍起了无赖,反正你得给我办了。 陈珪也是无可奈何,儿子和家族是他软肋啊。 陈珪到了泰山郡,大军以征讨青州黄巾的名义驻扎在博县(治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南旧县)。 陈珪刚开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直到羊续的儿子羊衜前来拜访。 这个世界上很多秘密是无法掩盖的,比如羊毅的身份。 羊毅名声不显时,没人知晓,可随着羊毅先是击杀和连,又成为一州刺史,自然对其瞩目的便多了起来。 虽然羊毅从不提前尘往事,可单是羊这个少见的姓氏,便引得无数人猜想。 羊衜是知道羊毅身份的,也迫切地希望跟羊毅搭上关系。毕竟自羊续去世后,他们兄弟三人皆是蹉跎在家,泰山羊氏已大不如前了。 羊衜很清楚,若是太平时节,他们兄弟三人依靠家族名声,总能传承家业,可乱世之中,家族地位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搞不好哪天羊氏便陷入没落。 诸侯争霸的年代,地方大族择一主而从之,是没有办法的事,否则就可能被淘汰,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羊衜很看好曹昂,有心投效,可惜他老丈人是孔融。 曹昂公认的仇人不多,但孔融绝对是一个,这就让羊衜望而却步,不敢轻易前往徐州。 而羊衜另一条路便是羊毅,可是这条路也行不通。 不说其父和羊毅的昔日旧怨,单说羊续临死之前便留下遗言,不许重纳羊俊(羊毅)入家门,以免辱了羊氏“忠义传家”的名声。 羊衜也不敢公然违背其父的遗愿。 两条路都走不通,羊衜便继续读书,然后寻找机会。等到陈珪、徐晃的大军进入泰山郡,羊衜便知道机会来了。 在羊衜看来,曹昂雄踞徐州、青州,下一目标便是兖州。 对于兖州之事,羊衜插不上手,可是对于泰山郡,羊衜却有主意。 陈珪和羊衜之父羊续是好友,羊衜也算其晚辈。此番陈珪前来泰山,自然也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之人,因此对于羊衜的前来颇为高兴。 双方谈论起泰山郡事,羊衜便言道:“应太守此人,能力不俗,就是素来小心过了头,郡人常讽其‘胆小’。” 陈珪听此,来了兴趣,忙询问之。 羊衜便解释道:“我听好友有言,自东郡曹太守入主兖州之后,应太守因泰山为青州、徐州、兖州三地包围,夙夜忧心,唯恐泰山不得安宁。杞人忧天,庸人自扰,陈伯父觉得,这不是‘胆小’,又是什么?” 陈珪听得羊衜之言,知道对方意有所指,却是有了另一番心思。 () 第709章 巧取豪夺(中) 陈珪很清楚,既然应劭畏惧曹昂父子,那就用这种畏惧逼他主动离开。 于是陈珪便派人四处联络泰山郡的盗匪,命其大张旗鼓,四面而动,甚至攻打县城,将声势搞得越大越好。 泰山郡内,贼寇众多。尤其是曹昂占领琅琊国之后,大肆剿匪,各路残贼侥幸逃脱之后,纷纷涌入泰山郡中,以至于偌大的泰山郡,盗匪多如牛毛。 泰山郡的群盗势力,袁家插手其中,很多势力在私底下投了袁家。可这两年曹昂占着位置优势,多方拉拢、收买,反倒压过了袁家。 泰山郡内最大的四股盗匪,公孙犊、杜松暗投曹昂,至于孙康,实际上就是曹昂派往泰山,收拢诸匪的。也就一个郭祖是袁绍的人,但因为袁绍无暇顾及,也渐渐有倒向曹昂的倾向。 诸匪一动,整个泰山郡立刻乱了起来。 应劭不得不来往于各县,以平定匪患。但这些盗匪有陈珪提供信息,早就有周全的准备,以至于应劭四面奔波,却多无所获,反而弄得焦头烂额。 陈珪除了动用泰山群盗给应劭制造混乱,又请徐晃分兵。 徐晃的左军下辖西河、选锋、策锋三部,本来一起屯驻于博县,一分为三之后,选锋部向北屯驻于北面的嬴县(治今山东省莱芜区西北汶水之北),而策锋部向东屯驻于东面的牟县(治今山东省莱芜区东)。 三支部队,三个方向,隐隐将泰山郡的郡治奉高城(治今山东省泰安市东故县村)给包围了。 陈珪为了加强对应劭的恫吓,又请徐晃安排左军的骑兵曲来往于三地之间,制造紧张气氛。 如陈珪所料,应劭见到三面包围他的徐州兵,立时便慌了神。 应劭虽然是个学者,但嗅觉并不低,此时的他面对当前情况,再联想到泰山郡盗贼蜂拥而起的景象,立刻便明白了缘由。 哪有什么盗贼,都是曹昂逼良为贼啊。 应劭对于曹昂是又恼又恨,却毫无办法。 徐晃的军队名义上是帮着兖州征讨青州黄巾的,而应劭更无证据能够证明曹昂和泰山群贼有关系。 正当应劭一筹莫展之时,陈珪终于寻上门来。 应劭做过萧县令,而陈珪当时正好给沛国相袁忠做幕僚,因此二人倒是旧交。应劭虽不知陈珪来意,对其倒也礼敬。 二人坐下,陈珪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仲远(应劭字)这些日子怕是焦头烂额吧。” “汉瑜(陈珪字)说笑了!” 应劭看着陈珪,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也不多言。 陈珪知道对方的心思,也不在意对方的回答,直接说道:“不瞒仲远,我此番前来,却是为了你的身家性命来的。” 应劭听了,当即就怒了,你曹昂如此霸道吗,还要杀人。 “陈汉瑜,我不惧死,曹昂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 陈珪听了,当即笑道:“仲远误矣,我说的救你,是为了帮着你征讨泰山郡的盗匪,你如何会怀疑曹将军?” “那泰山郡的诸盗是哪来的?” “仲远,你是泰山郡太守,如何问我。再说泰山贼百年间,剿而不绝,以致成今日之患。 今一众贼匪肆虐难制,势力亦越来越大,怕是来日就要引兵攻打奉高。 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帮你平贼,拯黎民于水火,你如此怀疑于我,却是辜负了曹将军的一片心意啊。” 应劭看着陈珪一片诚恳的样子,一时倒分不清此事跟对方的关系了。 “汉瑜准备如何?” 应劭倒是想看看陈珪真正的心思。 “我有个彻底平贼的办法,今你我双方,合兵一处,沿着泰山郡界,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挨个山头清理泰山贼寇,不出半年,必能平靖诸贼。” 应劭更疑惑了,不得不说,陈珪这是个好办法。陈珪如此好心的替自已出主意,拿到之前真是错怪他了? 其实应劭也想过如此布置,可是苦于兵力不足,无力布置这么一张大网。 应劭还是想平贼的,也未发现陈珪的恶意,勉强信任对方,同意了此事。 次日一早,应劭调集兵马,聚拢部队五千人,与徐晃所部五千人合兵一处,开赴西北的莱芜(治今山东省淄博市南博山县东城子村)方向。 上万人马,声势浩大。 一开始这泰山郡兵对于徐州军很是防范,双方的合作,每次都是徐州兵多出力,功劳却由双方平分,引得泰山郡兵上下对徐州军颇为满意,这戒备渐渐便放松了。 而且徐州军的能征善战也让泰山郡兵畏惧。 大军一路南下,先后讨平十余股盗匪,招降二十余支势力,所到之处,旗开得胜,无往不利。 对于泰山郡兵来说,仗越打越舒服,心情也越来越轻松。 大军终于在剿匪的高潮处乐极生悲。在蒙山以北地区,双方分兵,然后泰山郡兵便遭遇了杜松和孙康的联手伏击。 而彼时徐州军隔着并不远,却并不救援,眼看着泰山郡兵被贼寇击败。 最终泰山郡兵在蒙山大败,损失惨重,残存的军队一路北逃,最后又在临乐山一带遭遇贼寇埋伏,全军覆没。 只有几个聪明的将领,早就为陈珪买通,见势不妙,直接带兵投了徐晃,这才幸免于难。 泰山郡兵主力尽覆,陈珪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翦除应劭的羽翼。 在陈珪看来,徐州兵肯定不能和应劭部下直接交战,那样便成了强夺。可一旦涉及到应劭的利益,战争亦不可避免。 所以陈珪便利用泰山贼寇,将应劭的主力算计覆灭,应劭自然再无对抗徐州的本钱了。 而在泰山郡兵覆灭的同时,陈珪又秘密联系公孙犊,让他带人伪装成贼匪主力,攻打奉高城。 同时陈珪又联系被他收买的家族,故意在奉高城中制造混乱。 等到公孙犊兵临城下,城中又盗匪蜂起,整个奉高城立时便陷入混乱之中。 应劭的主力都跟着徐晃一同剿匪去了,城中兵力并不多。面对城内、城外的敌人,一时也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黄叙率领选锋部南下,打着救援奉高城的名义到了北门,请求入城。 () 第710章 巧取豪夺(下) 黄叙到了奉高城下,便让人前去叫城。 城门守军不敢擅专,立刻将此消息报到郡府。 应劭听到此事,一时也有些犹豫。对于徐州军,应劭一直报以最大的忌惮和防范,而奉高城作为他的郡治,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理智上,应劭都不愿意徐州军染指。 可是此时此刻,拒绝的话卡在应劭的喉咙之间,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奉高城面临着内忧外患,形势危急,单凭应劭的力量,已经很难再保全奉高。此时此刻,有一支援军出现,能够最大程度地振奋军心,鼓舞士气。 可是应劭同样担心,这支徐州军一旦入城,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对方反客为主,鸠占鹊巢也不是不可能。 应劭正犹豫间,突然有人来报,城南出现叛乱,贼人企图打开南门,引贼寇入城,为守军发现,正在激战。 这个消息仿佛抽出了应劭所有的力气,他一瞬间有些失了精气神,瘫坐在榻上。 “罢了,罢了,现在所忧虑者皆是以后之事,可是若不让援军入城,这奉高城恐怕也守不了几日了。” 于是应劭下令,放徐州军入城。 黄叙入城之后,很快接掌北门和西门。 应劭对此也没有办法,他手中兵力着实太少,此时也只得集中起来,守卫另外两门。 之后贼军又攻城数日,眼看不低,乃缓缓撤退,奉高之围遂解。 城池解围之后,应劭第一时间便想将徐州兵给送走,毕竟这群人待在城中,着实是夜长梦多。 可黄叙既然入城了,又怎么会走。 面对应劭,黄叙便言“贼寇虽暂走,但俱离城不远,只恐我一退,这些人又去而复返。” 黄叙不走,应劭也不能生撵,只能让对方住下。 又过了数日,泰山郡兵主力兵败蒙山的消息传回,城中一时哗然。应劭本人也如遭重击,久久难言。 徐晃对此回应是“泰山郡兵连战连捷,心生骄纵,遂不听劝告,轻而无备,以致中了贼军埋伏。” 应劭虽然不信,可苦无证据,再加上失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更不敢和曹军翻脸。 而城中其余大户,此时也意识到了应劭的处境,纷纷倒戈,在羊氏的带领下,投向了陈珪。 内有掣肘,外有徐州兵,还有贼寇威胁,不过短短月余的时间,应劭在泰山郡的威望大跌,统治也岌岌可危了。 应劭苦苦支撑,局势并不见好转,反而更加恶化。 这个时候,羊衜作为陈珪的使者,前来面见应劭。 羊衜作为泰山大族子弟,亦是与应劭相识。不过之前二人每次相见都是宾客尽欢,但今时今日,双方见面,场面便有些难堪。 见到应劭,羊衜便问道:“应明府,城外贼寇流连,城中亦有祸患,我泰山郡兵尽丧,又有徐州军驻于城中,不知明府要如何应对。” 应劭一时语塞。 若是旁人这般质问,应劭可以直接撵出去,但羊衜此番前来,不仅仅代表他自已,还代表城中世家豪族,应劭自然要妥善处理。 “不知羊郎有何主意?” 羊衜也不遮掩,直接说道:“应明府,泰山贼寇众多,危害一方,而奉高城中守军甚少,已经再经不起贼寇祸害了。 今徐州中郎将徐晃乃是宿将,也曾北破匈奴,东击黄巾贼,战功赫赫。若是应明府能将奉高城的防御尽委托此人,奉高城必安然无恙。” 应劭听得这话,当然便愣住了。 “徐晃是徐州将领,如何能领我泰山郡的防务。” “明府何必拘泥于身份之别,当务之急,乃是破贼守城,保靖一方,自然是要能者上,庸者下了。” 应劭看着羊衜,冷冷地问道:“你们都是这个态度?” 羊衜面对应劭的横眉冷眼,并不畏惧,反而挺胸说道:“应明府,无论如何,奉高城的安全最重要,这是我泰山士庶的诉求,也是要求。” 羊衜说完便离开了,应劭心中,一阵无力,却又无可奈何。 应劭心中很清楚,这些人后面有徐州军撑腰,所以有恃无恐,而他也确确实实无力应对。 这时候应劭终于看明白了陈珪的用意。 先是调出郡兵主力,接着徐州军入城,然后城中士族发难。自已只要将奉高城的防务交给徐州军,自已便会彻底失去最后一分兵权和话语权,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最后沦为徐州军的橡皮图章。 可即便应劭看得清局势,他又能怎么做呢,他什么也做不了。 应劭很明白,徐州军这是非得要谋夺泰山郡了,既然他无力阻挡大势,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否则一再阻挡,只怕性命难保。 于是应劭当即便写上一封辞呈,派人放到郡府,他本人则收拾收拾行礼,谁也没打招呼,直接往冀州投袁绍去了。 应劭辞官是陈珪没有想到的,陈珪还为对方预备了好几套组合拳,现在倒是用不上了。 不过应劭此番辞官,倒是加速了徐州吞并泰山的步伐。 曹昂得信之后,于是表陈珪为泰山郡太守,又命徐晃为泰山督,总领泰山郡防务,率领左军驻扎泰山郡。 对于曹昂来说,给陈珪一个太守位置没问题,可是兵权想都不要想。 陈珪对此也看得开,并无异议。 泰山郡原本是应劭的地盘,盗匪众多跟曹昂无关,甚至众多的盗匪还有曹昂推波助澜的结果。 但是今泰山既下,最重要的便是剿匪。 曹昂于是命徐晃、陈珪二人剿、抚结合,以定泰山。 对于所有招降的贼寇,皆编入军中。为此曹昂专设泰山军,以大将徐商统之,名额不定,以安置招降的贼寇。 往日曹昂俘虏、收降的黄巾军,世家的私人武装,都是挑选精锐,补入军中,然后其余大部裁撤,编入兵屯。 可泰山群盗,已经成了职业盗匪,再让他们去种地,完全不现实,反而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所以只得暂时以军队安置,以后再徐徐图之。 徐晃在泰山郡剿匪半年多,平定匪患上百股,招降盗匪一万三千多人,初步安定了泰山郡。 () 第711章 南巡 入了十月,秋试结束,曹昂便有心南下巡视下邳、广陵二地。 一方面,下邳国新靖,地方尚未安定,而广陵郡亦是刚彻底收归治下,需要曹昂的巡视来稳定人心;而另一方面,曹昂也想借此机会南下,对南方形势有一个更加真实的了解,以便更好地布置接下来与袁术的交战。 在曹昂的时间表中,多则半年,少则三四个月,便要与袁术开战,争夺淮南了。 历史上袁术在明年春天攻打兖州被曹操击败,又被刘表夺了南阳,失了老家,不得已南下淮南,而部将陈瑀还不纳,乃是袁术最是狼狈之时。 这么重要的关键节点,曹昂若是不痛打落水狗,那就不是曹昂了。 因为留给曹昂的时间并不算多,自然要更早地进行安排。 曹昂提出南巡一事后,众人并无异议。曹昂自担任徐州牧,前后也有三年,留在州府管事的时间不过半年多,底下人早就习惯了。 而且因为王朗之事,众人对曹昂的敬畏更添了三分,这种本就没多大争论点的小事,更不会忤逆曹昂。 商定此事,众人散去,曹昂正准备回后院,这时荀攸拿着军报前来。 原来扬州刺史陈温的求救信。 陈温是汝南人,亲近袁绍,与曹昂的老子曹操也交好。 袁绍任命的豫州刺史周昂兵败之后,逃往淮南,为陈温所纳,又被袁绍表为九江郡太守。 这可惹恼了袁术,于是派重兵攻打扬州。 陈温哪里是袁术的对手,与周昂、周喁兄弟联合,亦只能勉强应对。而袁绍远在河北,根本给不了陈温什么支持。陈温无奈之下,只得向徐州的曹昂求救。 曹昂看完信件,便放在一旁。 “公达觉得咱们应该出兵救援陈温吗?” 荀攸乃说道:“救,也不救!” 曹昂听了,不由得大笑道:“还是公达知我心意。” 对于曹昂来说,陈温毕竟有恩于曹操,今日前来求救,曹昂若是不救,岂不是有违道义。 可此时出兵淮南,无异于将袁术的注意力吸引至东面,双方的大战便要提前爆发。不提曹昂尚未准备妥当,即便是曹昂击败了袁术,救下了陈温,可于曹昂来说,也没有太多好处。 袁术打淮南的主意,曹昂也一样。 “奉孝替我给陈温回信一封,就说我会立刻出兵救援,请他再坚守些时日。” 曹昂一定会派出援兵,救援扬州。至于陈温能不能活着见到援兵,曹昂就不敢说了,反正陈温不死,徐州之兵肯定不会出徐州。 ······ 曹昂将此事交给幕府去安排,一个人回了后院。 后院大堂上,袁荧在训斥女儿,见到曹昂回来,无忧立刻抛下母亲,迈着小短腿向曹昂跑来。 “阿父!” 曹昂上前顺手将女儿抄在怀中,抱着女儿转了一圈。 “飞喽!” 小无忧在父亲的怀中被逗得“咯咯”大笑,伸出双手,满是兴奋,仿佛真的在飞翔一般。 袁荧见状,赶忙说道:“你快把无忧放下,别吓到她了!” 曹昂却是不以为意。 “你看她多高兴,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父女嬉戏了一番,曹昂这才将女儿抱在怀中,进入大堂。 曹萱是腊月人,虚岁都四岁了,因是曹昂的独女,从小娇宠着长大,性格活泼,是真正的千金之女。 袁荧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就娇惯她吧,都让你宠的无法无天了。今天一大早去给大父问安,看到大父的胡子,非得要拔两根看看。” 曹昂听了,忍不住大笑,然后抱着女儿问道:“无忧,你为什么要拔曾大父的胡子啊?” 曹萱在父亲怀里不停地扭动着,听到父亲的话,歪着头说道:“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曾大父有胡子,还有很多人有胡子,可阿母,还有花锄姨他们又都没有胡子呢?” “可那也不能拔曾大父的胡子啊。” “我就是想看看有什么不同。” 曹萱听到父亲也帮着母亲说话,感到满是委屈,泪眼婆娑,眼泪仿佛下一刻就要流出来。 曹昂赶紧去哄。 “你就惯着她吧,小小年纪,跟你一样,就会耍无赖。只要一受到训斥,就跑去大父那告状,跟大父装委屈。” “我家无忧是古灵精怪。” 父亲看女儿,哪里都是好的。 一家三口坐在桌案前,女婢很快端上来一些水果和糕点。 曹昂很少吃,都喂给女儿和妻子了。 袁荧刚嫁给曹昂时还觉得难为情,只是曹昂着实太烦人了,她拗不过,后来便听之任之。 一家人坐在一起,袁荧便跟曹昂说着家里的事情。 曹家的家事曹昂是全不管的,全都由袁荧做主。不过袁荧喜欢跟曹昂说,曹昂也便喜欢听了。 两人聊了一会家中琐碎事,曹昂便说道:“我准备前往下邳、广陵一趟。” 袁荧一愣,然后便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十天之内吧,赶得比较急,争取年前能够返回彭城。” 袁荧没多说,只是回了一句“好”。 嫁给曹昂之前,袁荧便知道,曹昂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嫁给了曹昂,其实也就是嫁给了守望与漂泊。 看到袁荧目光中有些黯然,曹昂忍不住凑到她的面前,吓了袁荧一跳。 “要不你带着无忧也和我一起去?” 袁荧眼睛一亮,但很多便说道:“我有着身孕,受不得颠簸,还是不去了。” 袁荧有身孕三个多月了,这是二人的第二个孩子,无论是府里还是府外,都盼望着这是一个男丁,皆是瞩目,袁荧压力也很大。 “去呗,这一次全程走水路,你不用担心。早就想着让你们娘俩去,若是我一人,今日定下,明天就出发。十天的时间,都是为你们娘俩准备的。” 曹昂这么说,袁荧也有些意动。 这时曹萱也举着小手说道:“我要去,我要跟着阿父,阿母去!” 条件合适,主要是袁荧也不想和丈夫分开,便说道:“那就去吧!” “多谢夫人赏脸。” 眼看曹昂又耍起宝来,袁荧又假嗔了丈夫一眼。 多大人了,连女儿都有了,还没脸没皮。 () 第712章 下邳大案(一) 五日之后,曹昂一家人从彭城出发,乘着经过改造后的豪华座舱,沿着泗水一路南下。 江河之中,多无风浪,乘船而行,在古代算是最惬意地远行方式了。 袁荧母女二人在船上欣赏着河岸上的风景,任凭清风拂过脸颊,心情是格外地惬意。这时代女性受限于身份,很难见到方寸外的天地,曹昂没法打破时代的限制,却想尽可能地让母女二人生活的更轻松一些。 “昨个,我听来拜见我的女眷说起,蔡家的长女到彭城了。” “蔡家?哪个蔡家。” “右记室蔡琦。” 曹昂一愣,忽然明白袁荧所言之人,乃是蔡文姬。曹昂脑海之中,瞬间又想起哪个斜靠着秋千上的女子。 自已有多少年没见过她了。 “听说她丈夫去世了,又无子嗣,和婆家人关系也不好,这才回了母家。” “怎么想起提这个?” 袁荧看了曹昂一眼,却没说什么,目光之中的含义却意味深长。 曹昂一惊,脱口而出道:“夫人这是何意?” 老子是清白的,这事我连知道都不知道,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袁荧没说什么,却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之前便有个想法,希望召集一群女中闺秀,修订《女诫》和《列女传》,撰古妇人善事。听说蔡家的长女,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堪比曹大家(班昭),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葳蕤怎么想起此事了,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东西。” 袁荧听了,略有迟疑,这才说道:“现在如何能与闺阁之时相比。你忙于徐州之事,我身为你的妻子,自是要为你分忧。” 曹昂顿时明白,不是袁荧喜欢作《女诫》,而是这个社会喜欢,所以为了丈夫,袁荧自是要以身作则。 历史上长孙皇后写了《女则》,徐皇后作了《内训》,都是如此。 曹昂听后,颇为感动。 袁荧性子是个清冷的人,其实并不喜欢多与人接触。可嫁给曹昂后,她却是违逆了心思,一心为了丈夫,无论是对内处理家务,还是对外抚慰眷属,她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从未让曹昂多费心思。 “一切委屈你了!” 袁荧轻轻摇摇头,却是说道:“这一切我都很愿意。虽然外面的人和事很聒噪,可也丰富有趣。” 夫妻二人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大片的天地,远旷芊绵,水烟凝碧。而目光所及之处的天空上,几只水鸟飞过,很快消失不见,只有影子拉得悠长悠长。 没多久,一阵风吹来,此时已是秋天,曹昂担心袁荧母女,便将母女二人送回船舱。 从彭城向南,没多久便到了下邳。 下邳城是座重镇,在汉末的历史上也多有华章。只是在曹昂看来,此地过于偏北,并不适合做下邳的郡治。 众人到了下邳城外,之前的战事痕迹早已不见,只有城墙上的空洞,还能让曹昂感受到昔日大战的激烈。 入城之后,曹昂就发现了下邳与别的地方的不同。 下邳这座城池,城中竟然有好几座浮屠寺庙,城中百姓,早晚前来参拜,络绎不绝,车水马龙。 曹昂有些不解。 虽说浮屠教在两汉相交时期便传入中国,曹昂在洛阳时也去过白马寺,可这个时代,佛味如此重吗? 见曹昂有询问,国相封仁便解释道:“主公,自我前来下邳国,也发现此事的不寻常。据我所知,下邳城中的浮屠教本不是很盛行,自前下邳国长史笮融主政后,便大肆推行浮屠教。 陶谦任刺史时,命笮融督彭城、广陵、下邳三郡国粮草。而笮融则中饱私囊,大肆贪污,并利用贪污之财,广兴佛寺庙宇,更要下邳国百姓日夜诵读佛经,免除浮屠教信徒的徭役赋税,这使得附近各郡的僧、尼和浮屠教徒纷纷迁入下邳国,前后有千户之多。 笮融主政广陵不到一年,便举办‘浴佛会’,光是在路旁设酒宴的费用要用亿钱为单位来算。 而且我听说笮融还准备在城外建塔,要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可容三千余人。塔身内置佛雕八十尊,饰以黄金锦衣。” 封仁说起此事,也心中愤愤。 曹昂没有多说,而是跟随行的礼曹从事郑益说道:“宗教我是不懂,至于什么教义、经文,更是不了解。不过一个‘奢’字,或许能说明一些问题啊。” 眼看封仁还在说,曹昂便问道:“你说笮融免除浮屠教信徒的徭役赋税,那现在还免除吗?” 封仁一时语塞。 眼看封仁说不出话来,曹昂有些恼了。 “这些事情,你一个国相不去处置,跟我说有何用?难道你要我去管吗?” 曹昂说完,不管封仁,径直往城中而去。 封仁被曹昂呵斥,反而一脸欣喜。其实他早就想对这些人、这些事动手,只是碍于其身后力量,有所忌惮。 可今日曹昂之言,明摆着支持他,他还有何畏惧的。 而曹昂对此则摇摇头,心中一阵无力。宗教既然存在,便有存在的意义。至少说在稳定统治,进行教育上,有一定意义的。 所以曹昂不可能将这些宗教一概否定。 但有一条曹昂不会允许,那就是免税赋、徭役。曹昂最理想的纳税层面便是“官绅一体纳粮”,你还免税,这不是跟自已对着干。 于是曹昂又跟郑益说道:“益恩(郑益字),庙宇宗教之事要慎重,也要警惕,更要将其纳入官府的管理之中。 你们礼曹管着这一块,由你们牵头,联合其他部门,要制定一个制度,实行下去,使其对国家,对百姓,对社会都有利处,不能让他们再野蛮生长下去了。” “诺!” 郑益对这些也不懂,但不影响他要下狠手。郑益是一个正儿八经地儒生,只信圣人之道,自是对祠宗教看不上。 曹昂带着众人一路到了郡府衙门,正要入内,这时忽有一人突然冲了上来,立刻为曹昂的亲卫拿下。 “冤枉!” 曹昂一愣,“拦驾喊冤”这种电视剧里的事情,没想到自已竟然也碰到了。 () 第713章 下邳大案(二) 曹昂怕今日之事不好收场,因此并不愿在人前过问此事,因此并不说话,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大步流星地走进郡府之中。 而伸冤之人早被堵了嘴,一同被带入内。 曹昂到了大堂,此人被带入堂上。因为被搜了身,所以此人显得有些狼狈。 此人上堂后,在座的下邳仓令曹检立刻说道:“一个狂悖之人,尽然敢冲撞大将军,宜重处之。” 曹昂瞥了对方一眼,并未搭理,而是问道:“汝乃何人,所为何事?” 这人虽然有些狼狈,但仍尽量挺直身子,使自已显得端正。听到曹昂问话,此人行了一礼,这才言道:“小人乃下邳官仓守啬夫郤嘉,初平元年丙等二百六十一名举士,要状告计曹仓房右史陈循、下邳仓令曹检、下邳国功曹宋配、下邳县令孙坦四人。” 此人说完,一时哗然。 曹昂的脸也凝重起来。 郤嘉今日将计曹到下邳仓、下邳国、下邳县的官吏全都告了,不管此事真假,都不会是小事。 “你且说来!” 曹昂为了应对可能的灾荒和病疫,也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曹昂便在徐州内部开始大修仓库。每郡修一到两个官仓,而几个要害位置,直接修建仓城。 为了能够保持对官仓的绝对控制,曹昂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计曹下属的仓房,统一建设,统一调配,统一管理。 下邳城是沂水和泗水的交汇处,徐州中部的战略要地,仓房也在此地规划了一处仓城,并开始建设。 负责建设下邳仓城的乃是计曹仓房右史陈循和下邳仓令曹检。 二人的身份俱不一般。 陈循出身大司农府,是早年就跟着曹昂的一批幕僚,参与过西征和北伐,否则曹昂也不可能让他做仓房的三把手。 陈循此人平时不拘言笑,性格谨慎,很少有疏漏。 曹检则是曹昂的同族,若论辈分,还是曹昂的族叔,之前在彭城国担任掾属。 而郤嘉作为下邳官仓守啬夫,秩一百石,主管官仓的巡逻、治安、补盗、防火事,是仓尉两个副手之一,算是一个微未小官,放在后世也就是个科级干部。 第一届秋试的举士,佼佼者如鲁肃,都已经是行参军了,再不济的,也是各县的重要属官,可他却只是个微未小吏,也可知道,他出身必然很差,没有什么后台。 有一天,官仓的西仓发生了事故,一名工匠在施工时,从脚手架上跌落,后脑着地,等到被人送往医馆,早就已经死了。 郤嘉听闻此事,立刻来到西仓的工地。 经过询问,郤嘉得知,原来此人是因为在施工时头脑眩晕,呕吐,四肢无力,这才一脚踩空,从高处落下。 郤嘉本以为是此人有疾病,可细查之下才得知,此人之所以呕吐晕眩无力,乃是因为每天吃的饭菜又臭又酸,饭里面还有不少沙子。 郤嘉心中一惊,立刻察觉此事有问题。 若是一些自诩为聪明的人,查到这种地步,肯定知道此事牵扯极大,怕是早就停止了。可是郤嘉却是个实干而又执拗的人,并不畏惧黑暗。 于是郤嘉马上到了工地的伙房,伙房里正在做饭,郤嘉便发现米粒之中,掺着米糠和石子,米粒的比例连一半都不到。就这些米粒,还颜色发红,有一股酸味。 郤嘉不解其由,还是一个做饭的活计解释道:“这种米最少积压了三年以上,还泡过水,发了霉,早就变质,一般都是喂牲口。” 官仓的粮食都是由下邳县统一供应的,郤嘉立刻便又去下邳县调查。 郤嘉一个小官,下邳县当然不搭理,还是郤嘉的一位好友,在县中担任小史,负责县中文书,这才替他查到,这批陈米是由下邳官仓令曹检特意调派的,共两千石,说是为了给工地上驮运材料的牲口食用的,因为这种米质量太差,也就只有牛这种牲口的肠胃才能经受得住。 郤嘉立刻明白,很显然这件事上,曹检做了手脚。 而且不仅仅是曹检,下邳令孙坦也脱不得关系。 因为是劣米,价格低廉,所以他们可以低价买进,再以喂牲口的名义送到工地中,实际上却是给工匠、役夫吃的。 而本应该给工匠、役夫的好米,则被这群人偷偷换掉了。 至于结果,无外乎拿到米市偷偷贩卖掉。 郤嘉查到这里,好友劝他不要查了,小心对方狗急跳墙,可郤嘉并不畏惧。在他看来,他已经接触到此事的边缘,离着事情的真相并不远了。 于是郤嘉接下来格外注意工地的供应,他发现下邳县提供的木材和木炭,都是外面干燥,里面潮湿的劣质炭柴,燃烧困难,以至于伙房材料短缺,逼得伙房不得不前往工地收集材料。 很明显,这也是以次充好。 除此之外,郤嘉还发现,州府允许,服徭役的民夫可以在秋收时节,回家农忙,待农事完毕,再返回工地。 可实际上这些工匠、役夫根本不被允许回家,要想回家的,都要交钱。 而负责管理工地、役夫的,乃是下邳国功曹宋配。 宋配的身份亦不简单,他是曹昂最早的亲卫,是当年和曹昂喝血酒的一批人,乃是曹昂真正的心腹。 郤嘉得知此事,便来往与各处工地,问询情况,并将一部分人的籍贯和所缴纳的钱数全都记下来。 查到这里,郤嘉虽然还缺芝详实的证据,但罪状却是收罗了不少。 郤嘉虽然年幼位卑,可也有读书人的气节,深恨贪腐、之事。或许这件事与他无关,可身为一个读书人,所学的大道理让他不能置身事外。 郤嘉回到家中,便将这些人的罪状一一写明,又将他收集的证据整理好,准备揭发这群人。 可是郤嘉的身份着实太低,能接触到的官吏有限,能让他相信的更少。 计曹仓房右史陈循,是下邳官仓的上级,于郤嘉来说算是一个高官,而且他的官声还不错,平日里似乎与曹检也没有什么交情。 于是郤嘉决定,将诉状和搜寻好的证据,交给陈循。 () 第714章 下邳大案(三) 大凡贪腐舞弊案,一般很少只有一个案犯,因为很多是自上而下传染的,其结果便是恶吏淘汰良吏,违法淘汰守法。 而且一件舞弊案的出现,往往需要多个部门的配合,环环相扣,最终也由所有参与者一同瓜分利益果实。 郤嘉将希望寄予到陈循身上,可是他却忘了陈循担任计曹仓房右史,名义上是下邳官仓的指导官吏。那曹检做的这些事情,他就真不知道吗? 这天休沐,郤嘉便来到陈循的住处求见。入府之后,他便被安排到一处偏厅,等待陈循的接见。 这时郤嘉从来访之人中,遇到了下邳令孙坦。 孙坦是广陵人,初平元年秋试甲等十五名举士,出身广陵孙氏,因此官升的极快。郤嘉还是一小吏,孙坦已经是百里侯了。 二人同为初平元年举士,倒也相识。 见到孙坦,郤嘉心中一顿。他本就怀疑此案中孙坦和曹检有所勾结,今日再见到孙坦,便多了一个心眼。 于是郤嘉趁着仆人不注意,悄悄跟在孙坦之后,潜入后堂院中。 这时郤嘉便发现,后堂之中,有管弦丝竹乐曲之声,很显然这是在宴客。 郤嘉的心更不安稳,悄悄藏于窗下,透过低垂的窗纱便发现,陈循端坐于堂上首位,而曹检、宋配、孙坦几人俱在。 坐席之前,有数名披着轻纱,几乎半裸的舞女,扭动着身体,不断向几人献媚。 众人皆是得意洋洋,丑态百出,更有一人,直接上前将一女抱住,大庭广众之下便行秽之事。 郤嘉心中大惊,他顿时明白,此案牵扯的不仅仅是曹检,孙坦二人,以陈循为首,计曹、官仓、郡县等单位相互勾结,官官相护,早已形成一个利益集团。 今日若非机缘巧合,自己一头扎进去,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郤嘉不敢停歇,悄悄退回,他心中张皇,已经不敢再见陈循,于是跟门子言“自己有急事,下次再来拜访”,便匆匆离开了陈循的宅邸。 陈循常驻下邳城,府上每日来拜见的人不知有多少,自是不知道郤嘉曾经来过。 回到家中,郤嘉仍是后怕,之后便是茫然。现在多个部门都牵扯进去,他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曹昂听了郤嘉之言,没有多说,倒是陈循、曹检等人听后,纷纷“喊冤”。 曹昂嫌几人太聒噪,直接将几人给撵了出去。 这时曹昂又看向封仁道:“子义,这是你安排的吧?” 曹昂不是,但凡拦驾喊冤的,很难是个人行为,多背后有主使。就说曹昂此行,安保有三重,最外围的是混在围观人群里的密探,然后是地方上负责的外围警戒,最后才是曹昂的亲随护卫。 而曹昂的行进路线,更是很少人知晓。 郤嘉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曹昂的必经之地,越过外围警戒,还能让曹昂注意到,若是没人安排,曹昂无论如何都不信。 而要完成这些事,封仁这个一把手脱不得干系。 封仁面有尴尬,可还是起身上前拜道:“回主公,今日之事,确实和我有关。” 曹昂听了,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还是不信任我啊!” 封仁还想再说什么,被曹昂打断,曹昂直接问道:“说说吧,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郤嘉眼看无计可施,却仍不愿放弃,便想前往彭城举报,可是他又没法擅离下邳,思前想后,遂决定直接向下邳国相封仁举报。 封仁初来乍到,所以郤嘉勉强相信。 对于郤嘉来说,这一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封仁亲自接见了郤嘉,又根据郤嘉的举报内容,派人秘密查找证据。查证的结果如郤嘉所言,这些人在官仓建设中,贪污受贿,以次充好,倒卖物资,勒索民夫,为了弄钱是无所不用其极。 按照正常流程,封仁掌握了这些证据,就要直接拿人了。然而陈循、宋配、曹检这几人虽说算不得什么大官,可身份特殊,封仁也是投鼠忌器。 封仁也担心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于是封仁思前想后,趁着曹昂南巡之机,跟郤嘉演了这出戏,让一切问题露出水面。 对于封仁,曹昂还是比较相信的。 其实在郤嘉说完陈循几人的罪状后,曹昂便已经相信。诬告这种事常有,可是单纯的贪污诬告却不常见,尤其此事的后果不是郤嘉区区一个守啬夫可以承担的。 曹昂于是命令随行的记室顾雍彻查此事。至于陈循、曹检等人,则全部被羁押在曹昂的行营之中。 有封仁、郤嘉提供的证据,这个案子并不难查。 顾雍三下五除二便将此案查清。 这年头又不讲人权,几板子下去,参与的胥吏、管事、奸商便通通松了口,将所有罪行一一交代。 而顾雍又用这种供状倒查陈循等人,眼看证据确凿,任凭几人如何狡辩也抵赖不过,最后几人也只得认罪。 经查,下邳国功曹宋配收取每人百钱,才允许工匠、役夫回家务农,前后共卖放工匠、役夫两干余人,共得钱二十万;陈循和曹检、孙坦又用陈米调包良米,将良米投放到市场三万多斗,得钱一百多万;除此之外,还有芦柴三干捆,木炭四干斤,以及其他一干物资,皆是获利不菲。 而这些所获之钱,除了一少部分给底下办事的人,其他大都让这几人给分了。 曹昂看得一时有些沉默。 对于曹昂来说,数百万钱并不多,但其中的隐忧,却是让他发愁。 曹昂很清楚,这不仅仅是这几个人的事,像他们一般贪污的人并不在少数。实际上整个东汉历史上,贪污之风盛行。 就像曹昂的祖父曹嵩,买个官都能花一个亿,这其中又有多少是贪污而来的呢。 而像曹嵩一般的人,朝廷内外,比比皆是。 大凡开国时代,皆是较为清廉,可东汉不是,他从一开始这辆车就没有刹住,以至于后人颇为不解,两汉隔了十五年,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曹昂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是圣人,可是贪腐之事,关系重大,以至于到现在,不得不解决了。 () 第715章 下邳大案(四)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也没有生出太多波澜。 而案件彻查之后,便是给几人定罪。到了这个时候,争议终于出现了。 审狱司的官吏依照汉律“主守而盗,值十金弃市”这一条,判处了陈循、曹检、宋配、孙坦等十一人死罪。 当审狱司将判决送到曹昂这里时,曹昂看着判决,久久不语。 等到曹昂抬起头,便见顾雍一直侍立在身侧,便言道:“元叹觉得此案如此处置,可否合适?” 顾雍拿不准曹昂的心思,便言道:“陈循等人,贪污腐化,监守自盗,罪有应当,处死亦不为过。 只是,陈循、曹检、宋配三人,都是跟随大将军多年,勤勤恳恳,出生入死,有大功的。 考虑到三人昔日功劳,可入八议之辟,当免三人一死,罚铜恕罪,允其戴罪立功,也算是小惩大诫,治病救人。” 曹昂又是一阵沉默,这才言道:“不行,该如何就如何,绝不许另赦。 正是因为他们三人地位高,功劳也大,所产生的影响也大,所以才要依律处置,否则就会让别的官员以为,贪污腐化,作奸犯科,只要有昔日功劳作保,便能无恙,到时候必将效仿二人,以致国将不国。 今日处决他们,来日便是拯救了一大批走在悬崖边上的官吏。” 曹昂很清楚,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已,等着自已如何处置。今日自已若是网开一面,到了明日,他们就敢小贪成大贪,这股贪腐之风,就彻底刹不住了。 曹昂说完,便让依照审狱司的判决执行, 如曹昂所预料的,这判决刚公布,便引得轩然大波,而幕府一众文武更是议论纷纷。 对于如何给几人定罪,众人态度不一。 但大多数人觉得如此判决,着实太重了。毕竟汉代贪污太普遍,上行下效,反倒显得对于贪腐之罪,越来越轻描淡写,也没有几人真的会被处死。 而且不少人觉得几个案犯的身份特殊,与曹昂的关系亲密,猜测曹昂并不想处死几人,只是碍于脸面,因此本着讨好曹昂的心思,想为几人求情。 最先来求情的是曹昂的亲军都尉常飞。 常飞是和宋配等人一起喝过血酒之人,与宋配交情莫逆,自不忍心看到宋配身死,便向曹昂求情道:“主公,宋配是有错,可他现在已经悔改了,求主公看在他昔日微薄功劳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当初的老兄弟,没几个了。” 曹昂等着人来求情,没想到第一个竟然是常飞。常飞作为曹昂亲军头领,平日是谁的帐也不买,一心护卫曹昂,谁料今日也开了口。 “宋配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如何对他网开一面?” “整个徐州,皆由主公一人说了算,主公若是说饶他,谁敢不同意?” “糊涂,你是不是脑子没醒。” 听到常飞这话,曹昂顿时就怒了。 “无论从律法的角度来看,还是考虑各方面的影响,这几个人都要处死。不独宋配,曹检还是我的族叔,可依旧不能姑息。 我统御青徐二州,就要做到‘公’字,如果今日因为宋配是我的旧部而姑息,来日换了比宋配官职更高,资历更深、功劳更大的人犯了错,我都要宽恕吗? 那样的话,用不了多久,整个徐州都会乱套,咱们离覆亡之日就不远了。” 常飞被曹昂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再不敢多言。 这时封仁也来给几人求情。 此案因封仁而起,但他也没想到曹昂的态度如此强硬,这就使得他同时得罪了曹家宗室,曹昂旧人。 为此封仁不得不主动给曹检几人求情,以为善后。 曹昂没想到封仁会来,见他前来,有些恼怒。 “子义这是又要做好人了?” 封仁装作没听出曹昂的揶揄,言道:“陈循、宋配、曹检等人有罪,但实罪不至死。自周以来,有‘八议之辟’,亦有以金赎罪之旧例。 莫如许几人以金赎罪,饶其性命,以显主公宽宏大量,也能让诸臣心安。” “谁心不安,又让谁心安。让那些贪污之人心安吗?他们心安了,我心便不安,老百姓之心也不安。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我们辛辛苦苦打下一个徐州,不是让这群人来败坏的。我不管从前怎么样,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封仁亦被曹昂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只得讪讪然的离开了。 再之后亦有很多人前来曹昂这里给几人求情,可曹昂全没给这些人好脸色,甚至到后来,直接便撵人了。 到了傍晚,曹昂心情仍难以安,便要去见见曹检、宋配、陈循三人。 曹昂见到三人,曹检、陈循二人不住地跪在地上给曹昂认错,只有宋配低着头,不敢投起来,无言面见曹昂。 曹昂看着宋配道:“宋配,我记得在冀城的时候,你带队冲锋,最先冲入敌军阵中,麾下五十名陷阵士只剩下十二人,你杀得浑身是血,战后身被大小疮十二处,你记得我当时怎么说得吗? 我说我若不死,你们这些兄弟,残了皆奉养之,死了家人我也替你们管着。你一路做到下邳国功曹,一郡第三人,是我给你的太少了吗?才让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曹昂说着,宋配已经满眼噙泪。 “我有负家主,我有负家主。 我身上有伤,伤了腿筋,再上不得阵了。可我大字不识几个,能做到郡国功曹,已经侥幸。我知道自已的官就到这了······” 宋配哭得稀里哗啦,满是哽咽。 曹昂又看向陈循道:“昔日在凉州时,军中缺粮。你跟我说,将粮食都供给将士,你们这些文吏,少吃点没关系。 这才过了几年啊。” 陈循听罢,也泪流满面。 “我有罪,我有罪啊。” 曹昂转头又看向曹检,却什么也没说。 “事已至此,你们好自为之吧!你们是我的旧部,属僚,亲族,或许你们觉得自已犯了错,脖子也比别人更硬。 对于你们,我只想说,我要为青徐二州五百万百姓负责。” 曹昂说完,不再管几人,转身走出了监狱。 () 第716章 下邳大案(五) 曹昂走出监狱,没想到郭嘉正在门外等他。 自郭嘉平定陶谦之乱后,一直待在下邳,安定局势。 郭嘉还没开口,曹昂便先言道:“奉孝也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对他们处罚的太重了?” “我知道明公的难处。” 郭嘉此时又有些无奈地说道:“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王子犯法时,又有几时真的和庶民同罪的。” “前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才需要我们努力。” 曹昂看着郭嘉,不由得说道:“九年前在颍川,波才的那次演讲,老百姓的欢呼呐喊,我是刻骨铭心,永生不能忘。我不知道奉孝是何感触,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明白‘官逼民反’这四个字。百姓如水,至软至柔,可是这些水汇聚到一起,形成力量,是能把天地给淹没的。 所以反腐这件事,不管前人做没做,我必须要去做。” “反腐之事,何其艰难也!” “做未必会成功,但不去做,一定不会成功。奉孝,我们努力一辈子,若只是把这个国家变得跟黄巾乱前一般,社会还是弊病重生,老百姓还是民不聊生,那我们此生所奋斗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主公考虑过其中的风险吗?” 曹昂不由得笑道:“反腐之事,若是那么容易就成功,前人又何必不做?正是因为前人做不到,我们后人才有去做的动力,才会有做成功的成就感。” 郭嘉听完,对着曹昂行了一礼。 “明公所愿,亦嘉所愿,所以嘉愿随明公尽力之。” “有奉孝,吾道不孤!” ······ 曹昂、郭嘉在监狱外心生豪气,监狱内的陈循等人亦是心情复杂。 曹昂走后,顾雍代表曹昂,给几人宣布了“斩首”的决定,询问几人还有什么要求。 陈循身子并不好,自从案发之后,每日吃不下,睡不着,身体越发的孱弱。他在曹昂身边多时,知道曹昂的性格,对于这个判决早有预料,此时听到判决,反倒有些舒了一口气。 陈循握着发白的手指,缓缓说道:“我有负主公的信任,怎么处置我都认了。” 这时一旁的曹检听到判决,脑子一片空白,他张着嘴巴,喘着粗气,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曹检似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道:“曹子修,我是你叔!你要杀我,你不得好死。” 没等曹检骂完,一旁的宋配一脚将其踹倒。 “混账,你敢骂家主。” “他要杀你,你还替他说话。” “家主要我死,我便,我死了也是家主的臣子,不容你们冒犯家主。” 宋配脾气火爆,曹检也不敢多言。 这时宋配大声又喊道:“我不怕死,让我死在战场上,让我带着陷阵士去冲锋,我绝不苟活。” 顾雍回道:“有人提了,大将军不同意。” 宋配听了,身子顿时一软,幸好扶住了桌子,否则就要倒了。 “唉,我早该明白的,战场上去冲锋的是英雄,我却是个罪人,有何面目再去战场上,去见兄弟们?” 这时顾雍又说道:“大将军让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子女、老人他会帮你们照顾,你们不必担心。” “多谢家主!” 这时陈循和宋配挣扎着跪下,想着北面拜了三拜。 “明天就要公开行刑,希望你们体面一些,不要再丢了大将军的脸。” 陈循、宋配虽然已经接受了处死的命运,但着实没想到会这么快。临到死时,还是有些紧张。 “大将军要肃贪,只能用你们的脑袋,所以你们也别恨大将军。” “我们明白。” 到了夜里,顾雍给几人张罗了一顿好饭,有酒有肉,颇为丰盛。 房中的气氛死寂,众人各看着面前的酒菜,心中明白,这就是他们的断头饭了。陈循闭着双目,不发一言,而曹检则默默流泪。 还是宋配长叹一口气道:“悔啊,恨不能跟着家主,战死沙场,也比现在这般,让家主为难的好。” 宋配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又斟满一杯,连连劝酒其余二人。 眼看二人不喝,他双眼发红,又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陈循则念叨着“爱财曰贪,爱食曰婪,恨不能善始善终啊。” 当夜,几人皆喝得酩酊大醉。 次日一早,众人被拉到下邳城的闹市口。直到这个时候,众人终于相信,曹昂要处死几人的决定,不是惺惺作态。 很多心思敏锐的,此时已经是胆战心惊。 曹昂连家将,属僚,族人,说杀就杀,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顾雍站在人前,当场宣布了陈循等人所犯的罪行,然后将对几人的处罚公之于众。 观看的老百姓闻之,纷纷欢呼。 对于老百姓,他们或许不明白曹昂处死几人的深层用意,可是眼看官府处置贪腐之事,仍是报以最大的热情来支持。 听到百姓的欢呼,陈循几人皆是惊恐。陈循尽量想站稳身子,可还是走得踉踉跄跄,而曹检,望着底下的百姓,浑身发颤,根本直不起身子,全身的力气都在两个架着他的兵丁身上,至于孙坦,此时双膝发软,整个身子不停地往下滑,若不是被拖着,早已经瘫软成泥了。 就在这时,周仓、步骘送来了曹昂的命令。 不少人还以为曹昂要赦免几人,就连陈循几人,也是眼睛一亮。 可惜这不过是几人的奢望。 步骘走到刑台之上,大声说道:“大将军有几句话让我带给诸位。陈循、宋配、曹检等人,皆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今日被处死,我心着实惋惜。可是作为一州之主,我还是要处决了他们,因为他们违反了国法,走到了百姓的对立面,他们若活着,老百姓就不得安宁。” 曹昂通篇的大白话,老百姓听了却满是欢呼之声。 不管曹昂是真爱民还是假爱民,可此时此刻,在老百姓心中,曹昂是和他们的心连在一起的。 而更多的官吏心中,则满是不安与惶恐,陈循几人皆被杀,那其他如陈循一般的人呢? 很多人都明白,徐州的官场要起风了。 () 第717章 养廉 曹昂很清楚,陈循等人贪腐之事,绝不是个例,曹昂很想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肃贪行动,将这些荼毒百姓的恶官劣吏,全部清扫一空。 但曹昂也很清楚,他不能这么做。 与袁术的战争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在这个关键节点上,需要整个徐州保持稳定,所以一切影响徐州的稳定的事情,都必须要压下。 曹昂心里也堵得慌,可是他早已习惯,为了大局让步。 回到后院,曹昂虽然尽力让自已忘记政务的烦扰,可心中的烦闷在袁荧面前却无所遁藏。 袁荧平日虽不插手政事,可眼看多烦忧,还是忍不住询问。 曹昂也没瞒着袁荧,直言了自已对于贪腐之事的无奈。 袁荧听罢便言道:“圣人讲究小惩大诫,惩者,罚也,诫者,教化也。既然夫君现在不能惩之,何不广而教化之?” “难道我多教化这些人,他们就不会贪污了?” 曹昂对此并不以为然。 袁荧却是说道:“教化之事,或许管用,亦或许不管用,我亦不知其效,可料想人有羞耻之心,总能发挥一些作用。 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夫君进行教化,已经给了这些人机会,等到来日时机合适,那夫君再重刑处之,这些人也不能再埋怨夫君是不教而诛了。” 曹昂听后大喜,忍不住抱着袁荧亲了一口。 “葳蕤真是我的贤内助!” 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诛而不赏,则勤厉之民不劝;诛赏而不类,则下疑俗险而百姓不一。 曹昂已经有了打算,先进行一轮反腐的宣传,将舆论的风给刮起来。然后引而不发,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进行一场反腐运动。 不管何时,反腐运动都是最容易收拢民心的方式。 你敢杀,老百姓就敢叫好。 曹昂大白天的无礼,袁荧一把将他推开,瞪了他一眼道:“你再耍无赖,我真生气了。” 曹昂满脸坏笑,葳蕤还是太羞涩了。 中午用过饭,曹昂便让人招来郭嘉,让他以“下邳仓城贪腐案”为切入点,写个关于反腐宣传的方略。 郭嘉听了便有些头大,立刻言道:“明公,我是武官,这反腐宣传该由幕府处理,你要不将这事安排给班公玉。” “原来如此!” 曹昂故作恍然,笑着说道:“奉孝这是抱怨我啊,是我疏漏了。一会我让他们补道命令,授奉孝同领将军府事的职权。” “明公,我意非此!” 曹昂不待郭嘉说完,便言道:“就这么定了。” 郭嘉一脸苦瓜状,没这么欺负人的,这是将他当牲口用啊。 曹昂见状,又赶紧安慰道:“奉孝不要这样,这件事要有一重臣负责,主要是针对幕府和地方官吏,所以交给公玉不合适,只能由你主导。 当然你主要统筹一下安排,我让韩揆、徐奕(宣传司从事)、刘周三人佐助你,你负责拿主意,具体的活交给他们便是。” 郭嘉这才不情不愿地接受。 曹昂也难啊,让底下人干点活,还得哄着。 对于如何宣传,曹昂和郭嘉商量了一些看法,也不再多言。 实际上曹昂招郭嘉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只是有些犹豫。 “奉孝,你知道我和宋配见面,最大的感触是什么吗?” “嘉不知!” “宋配告诉我,他自知前途无望,再无上升的机会,所以才将目光放在揽财上。说到底,是失了进取之心。 可他所言,也的确是事实。 现在军中重将,基本上都是中郎将,校尉,与袁术战后,甚至有人会加将军号。再然后呢,升无可升。 至于幕府的官吏,早就面临这个情况。 像是各曹的主官,再是重臣,之前不过是秩比三百石,现在升格为从事,也才六百石。 至于底下人,不少都是三、两百石的小官。 你说这些人,会不会也和宋配一样,在短期内无可升迁的情况下,将目光放到贪腐之上。” 郭嘉听了,脸色也有些严肃。 “明公所言,不无道理。” 曹昂又说道:“现实情况摆在这里,我也没法无限给众人升官,可官职的升迁又是必须的。既然如此,我想着莫不如从爵位上下手。” 爵位? 郭嘉有些疑虑道:“以幕府的名义封授爵位,怕是不妥。而且大汉爵位,也早没法用了。” 汉朝沿用先秦的二十等爵,可是早被汉朝统治者玩坏了。 汉朝皇帝,今天给天下人升一级爵位,明天给天下人升一级爵位,人人俱升,完全没有意义。 “我们自已当然无权封授爵位,所以得换个说法。” 曹昂解释道:“我准备设二十等勋位,类似于二十等爵,各级待遇不同,依照功劳进行封授,主要是战功。 如此一来,众人便有了升迁的动力,最大程度的调动官吏甚至是士兵的积极性。” 郭嘉听了,眼前一亮。 “明公此番安排,确实可行。后汉多贪腐,很大原因也是官吏的俸禄较低,上层官员还好一些,像是底层官吏,着实太少。 譬如百石之吏,月奉十六斛,连五口之家都养活不得,自然也就多行贪腐之事了。” 像是乡三老级别的,类似于后世乡长,一个月发二百斤(50干克)粮食,也就两三个的口粮,却是不够用。 至于同为百石的三公、将军府属官阁下令史记室令史、门令史及其余令史,住在京师,一个月俸禄十六斛,纯纯是逼着人去贪腐啊。 “我也有这般考虑。” 高薪养廉很多时候作用不大,但至少能让一些在温饱线上挣扎,胆子又小的人不至于铤而走险。 “只是有一点,若是以此实行,每月光是俸禄开支,就是一笔大开销。” 曹昂摇摇头道:“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在曹昂看来,这些事皆是一环扣一环,若想将勋位酬功养廉制度推行,就得有钱,而要想有钱,便要推行一系列经济改革。 而经济改革又势必要动大族利益,这些皆不是一撮而就的。而且现在是与袁术争夺淮南的关键时候,不能轻动。 “拿下淮南,三年不大动兵。” () 第718章 临淮郡 曹昂连夜拟了一个关于二十级勋的方案,到了次日一早,便宣布出来。 至于为何这么着急,甚至没有酝酿一段时间,乃是因为与袁术的大战在即,曹昂需要最大程度地调动军心。 此政策一出,内外便议论开了。 这种所有人获利的事情,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当然也有人质疑,二十级勋是不是在重启二十级爵。 曹昂却是解释,此次制定二十级勋,乃是因为他发现文武俸禄,尤其是中下层官吏的俸禄,着实太低,所以授勋的主要目的,便是提升官吏的俸禄。勋位不继承,亦无尺土之封,跟二十级爵完全是两回事。 曹昂甚至为了避免引起争议,二十级勋的每一级并不设其名,只以一级勋、二级勋等等称之。 二十级勋分作四等二十级,每等五级,分别是初、中、上、高四等,对应的便是士、大夫、卿、诸侯。 从一级勋开始,始授月俸十五斛,之后初等每升一级增加两斛半,中等每升一级增加五斛,上等每升一级增加十斛,高等每升一级增加十五斛。到最高一级是一百七十五斛,合两千一百石,其俸跟秩中二千石差不多了。 二十级勋主要以发钱、粮为主,至于其他的待遇比较粗疏,因此一些老古董质疑了一番,也不再多言。 毕竟谁不想多发点工资。 曹昂的内心,其实就是想恢复军功爵制度,只是现在不合适,所以才弄个简略版的来堵住众人的嘴。 曹昂这个方案,与其说是方案,不如说是大纲。 至于具体怎么实施,比如怎么考功,怎么定等,怎么升级,还需要幕府来详细安排。但是曹昂将这个大饼给众人画出去,已经足够收买人心了。 再则曹昂将这个制度实行开来,以后再进行反腐行动,众人就不能再指责曹昂了。 毕竟我给你们涨的工资足够你们家用了,要是再进行贪腐,那就是贪得无厌,也别怪他曹昂不客气了。 曹昂的政策一个接一个,幕府那边忙得不可开交,而曹昂则在两日之后,再次启航,悠哉悠哉地继续南下了。 从下邳向南,沿着泗水,御风而行,河道越发开阔。 曹昂望着开阔的河面,却是想着若是各处河道,皆如此般,运力将会提升一倍不止。 于是曹昂又让人写了一道命令,让班英安排一下,趁着冬天到来,河道水位下降,百姓也多清闲之际,在整个徐州开展一场河道清淤行动。尤其是下邳往上的泗水段和沂水、沭水两条河流。 命令写好之后,曹昂让人加急送往彭城,至于班英怎么安排,曹昂就不管了。 不得不说,班英之于曹昂,比曹昂之于班英都重要。有班英在,曹昂只负责发挥想象力,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其他事都不需多管。 这年头想找个能让自已躺平的下属,多不容易。 曹昂都想给班英涨工资了。 于是曹昂后来回到彭城,以班英“执掌幕府,安定州郡”,郭嘉“平定下邳贼乱”之功,各给二人授五百户为奉邑。 曹昂没有封侯的资格,自然没法封二人为侯,但却可以变通。 历史上孙权便从荆州划出四个县作为周瑜的奉邑,四个县作为程普的奉邑。所以周瑜、程普虽没有侯爵封号,却是实打实地享受四县封侯待遇。 当然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曹昂一行先后过了下相、僮国等地,并未停歇,很快到了睢陵。后世的睢陵,乃是洪泽湖一带,城池早已沉入水中。 而此时这一带仍是大片原野,只是地势有些低洼。 曹昂赶到睢陵时,周瑜也早带着淮河水师赶到。 争夺淮南,少不得水军。 曹昂手中有一支水师,便是广陵水师,其部乃是以招降的水匪为骨干组建的,人数虽然不少,装备也不差,但真正的战力却是一般。 下邳平乱之后,曹昂便将广陵水师一分为二,一部约七个曲仍交给甘宁指挥,另一部约八个曲则交给了周瑜。 周瑜虽然没什么经验,毕竟在历史上是江东水师都督,天赋就在那放着呢。 周瑜这一部约四千人,一直屯于盱台(今江苏省盱眙县),进行训练。周瑜果然是天生的将才,很快将水师之事,打理的井井有条。 曹昂一观,便看出淮河水师与之前大变样了。 “公瑾,你这水师,已经完全看不出匪气了。” 周瑜听得曹昂夸奖,颇为骄傲。 “吾可为大兄吞淮南也。” 曹昂听了,也是大笑。 检阅完军队,二人入了船舱。曹昂指着淮南的地图问道:“公瑾以为,若战淮南,此战该如何打?” “吾有三策,不知兄长取哪一策?” “公瑾说来。” “我军水师西进,摧毁袁公路的水师力量,然后横绝淮水,阻其南下之路,便可从容而定淮南,此为上策也。” 周瑜是个人精,很清楚曹昂若攻打淮南,敌人不是扬州刺史陈温,而是袁术。 “那中策呢?” “兄长引兵西进,和扬州刺史陈温,九江郡太守周昂合兵一处,依使寿春、阴陵坚城,与袁术决战。此战若胜,则定淮南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下策呢?” “坐观袁术击败陈温、周昂,然后打着为二人报仇的名义西进。不过到时候我军远道而来,失了地利,若想得胜,怕是要大费手段了。” 曹昂听了,不由得抚掌大笑。 “公瑾可独当一面。” 于是曹昂下令,分下邳国南部,设临淮郡,辖徐县、盱台、睢陵、夏丘、淮陵、东城、高山(治今江苏省盱眙县南)、淮阴和广陵的东阳(治今江苏省盱眙县东南东阳城)九县。 下邳是个诸侯国,调整属县本来是个很严肃的事情。 可是最后一任下邳哀王刘宜早在中平三年就死了,整个下邳国只等着国除,自然也没人管了。 周公瑾被任命为临淮郡太守,心中大喜。 年不及弱冠,而为一方诸侯,怕是也没几人可比。 不过周瑜倒是记着自已之前给曹昂献的三条计策,而曹昂尚未选择,便私下又询问曹昂如何安排。 曹昂笑道:“看起来上策太急,下策太缓,倒是中策,合乎我意,只是能否可行,便看公瑾有无必胜之把握了。” () 第719章 升米恩,斗米仇 对于周瑜,曹昂寄予了极大地期待。或许现在的周瑜,已经超越了历史同期的自已,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周瑜,跟曹昂期待的那个大都督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周瑜或许看清了曹昂在淮南的敌人是袁术,但他并不明白,除了袁术,陈温、周昂,也是敌人。 曹昂要发动淮南之战,是要抢地盘的,而不是帮别人守家。 很显然,周瑜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曹昂倒是想着让周瑜和妹妹曹秀明年成婚了,希望成家立业,能加速他的成长吧。 曹昂在睢陵没有待多久,便继续乘船前往广陵。船队在睢陵人淮河,水面越发开阔,船只也多了起来。 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这种兴盛的场面,让曹昂看得感慨万千。 自黄巾乱后,天下动荡,四时不安,世上已经很少见如此繁荣的景象。 “这才是天下该有的样子。” 顺淮水而下,船队很快到达淮阴,从淮阴向南走邗沟,便能直达长江了。 世人常以为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实际上整条隋唐大运河,四千余里,多是利用现有的河道,只有极少部分是隋朝开凿的。 包括永济渠(鸿沟段)、邗沟、江南河,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便已经开凿,隋朝主要做的是疏浚、加宽河道,使得能够通行大船,否则如何能在三年内完工。 曹昂本无心在此多耽搁,正欲继续南行,忽然从彭城送来急报。 原来袁绍和公孙瓒激战正酣,已经占据了优势,只是粮草短缺,军资不足,特遣人前来徐州,欲借粮百万石。 曹昂看完,气极反笑。 真有意思,你袁绍背靠世家大族,竟然来向我借粮,老子还不知道从哪里弄粮食呢。 曹昂当即便想拒绝。 但等曹昂冷静下来之后,却是又反复琢磨起这件事情来。曹昂不知道袁绍是真心借粮,还是故意试探,若是后者,便有些意思了。 然而不等曹昂作出决定,底下人便纷纷劝阻。 至于理由,五花八门,中心意思就是不借。 曹昂虽然觉得众人说得有道理,但仍未表态。百万石粮食曹昂还是拿得出来的,但就是不知对自已有何好处。 船队在淮阴停了下来,曹昂也把这件事压下不提。 这日曹昂与女儿玩耍之时,有些神情不属,袁荧联想到自已听到的流言,便对丈夫的状态有所猜测。 袁荧当然可以故意不提,但终究不舍得丈夫,也担心袁、曹两家的关系受影响,于是便试着问道:“夫君可是因为阿父借粮的事情为难?” 曹昂一愣神。 “没想到葳蕤也知道了。” “船上船下的,这些事也瞒不住人。” 曹昂点点头道:“确实与此有关,但也不仅仅如此,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有拿定主意而已。” “夫君尽心而行便是。” 曹昂笑道:“我还以为葳蕤会劝我给外舅借粮呢。” “我当然希望夫君能帮着阿父解忧,但现在粮食哪里都不会多,总不能逼着夫君损徐州而补冀州。” “葳蕤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袁荧有些话想问,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袁荧很聪明,所以比别人更能看得清局势。她不知道两家的关系到底会走到哪一步,但是她却尽力去让两家的关系,走的更长远一些。 当天下午,曹昂便下令,从徐州、青州等地,调拨粮食,支援冀州,具体细节,则交给张纮去谈。 底下人听了,纷纷前来劝谏,不过曹昂一概不见。 到了晚上,曹昂正在批阅文件,一旁的步骘犹豫再三,乃跪在地上,向曹昂进言。 曹昂能阻的了外臣来见,阻不了身边的秘书。 曹昂的脸上无悲无喜,连头也不抬地问道:“子山,我不是说了,不准再提这件事情了吗?” 步骘道:“臣下是有一个故事给主公讲。” 曹昂不置可否,步骘见状便言道:“臣是淮阴人,本地最有名的人物便是前汉淮阴侯韩信。 韩信早年家贫,常去别人家里蹭吃蹭喝,其中有一家乃是南昌亭(今江苏省淮阴市东南)的亭长。韩信在南昌亭长家吃了数月的闲饭,终于惹恼了亭长的妻子,于是这日提前吃了饭,而且没给韩信留。韩信到了饭时来到亭长家,见没给留饭,心中大怒,一去不返。 没饭吃的韩信于是便去钓鱼,正好遇到一位漂母(洗衣服的大娘),一漂母见韩信饥肠辘辘,于是便给他饭吃。 后来韩信扬言报答此人,反倒遭漂母讥讽。 等到韩信功成名就之后,再回淮阴县,送给了漂母千金,却只给了亭长百钱。” 这时曹昂打断步骘问道:“今日子山要跟我说些什么?” “升米恩,斗米仇!” 步骘坚定地说道:“亭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确实帮助了韩信多时。漂母一饭之恩固重,可较之亭长对韩信的帮助,犹有不足。 可是韩信对二人态度截然不同,便是因为亭长对韩信帮助久了,让韩信觉得理所当然,突然不帮他,便会心生怨念。 今日我徐州与冀州,便是亭长与韩信。 冀州不稳,我徐州又是出兵,又是出钱,帮着袁冀州对抗公孙瓒,以至于冀州人将我们的帮助当作理所当然。 当今天下动乱,到处都缺粮,而冀州却狮子大开口,一张口便是借粮百万石,丝毫不顾及我徐州的难处。 主公若继续帮冀州,便是对冀州的纵容。以后冀州再张口,我徐州但凡有半分不满足,绝对会引得冀州不满,甚至怨怼。 既然如此,倒不如早早拒绝他们的不合理要求,省得我们徐州掏心掏肺地帮他们,最后却帮成了仇人。” “这种事情,是你可以讨论的吗?” “大将军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今大将军犯了错,我若不拦着,便是我的失职。 冀州、徐州来日必有一战,今日大将军帮袁冀州,将来必会后悔。” 曹昂抬头看向步骘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是在战场上,动摇军心,砍你的脑袋都不为过。” 步骘这时再次跪下,昂着头喊道:“哪怕大将军杀了我,步骘亦不惧,却是不愿让大将军自误!” 曹昂深深望了步骘一眼,这才让人将他给赶了出去。 () 第720章 不借不如借 步骘离开之后,曹昂心怀大慰,忍不住给步骘点了一个赞。 曹昂同意给冀州借粮,当然不是老好人,而是有其他目的。但是步骘这番劝谏,传播开来,必然能让人意识到自已对袁绍的恩德,来日双方若是开战,舆论便要倾向曹昂这一头了。 至于袁绍,无论是地盘、军队、战功、名声,甚至是官职,哪一条比得上自已,他最大的优势不过是通过出身掌握的舆论影响力,若是再让曹昂压过这一条,与曹昂一战,真就没什么优势了。 果然,步骘与曹昂的谈话传出去之后,众人议论纷纷。有夸赞曹昂仁厚的,有称颂曹昂亲善的,还有人如步骘一般,对冀州忧心忡忡的。 但众人都不得不对曹昂竖起大拇指,认为其不负贤德之名。 到了下午,郭嘉匆匆来见曹昂。 等郭嘉入内,便立刻说道:“明公切莫因为步骘等人的劝谏,改了主意,这粮一定是要借的。” 郭嘉是诸臣之中第一个劝曹昂借粮的,曹昂于是问道:“奉孝如何这么说?” “既然是借粮,有借有还。现在借粮,等到明年秋收,冀州还了,我等并不损失。而且我们今日借粮给冀州,既能稳住袁绍,又能占据一个理字,双方若开战,冀州百姓必心向明公的活命之恩。 来日入冀州,事半功倍也。 可若是主公不借,双方关系必然转冷。冀州底蕴深厚,哪怕过得艰难一些,总能捱过得去。 可袁绍若以此为借口,将责任推到我身上,则要麻烦不少。 而且我若不借粮,袁绍被逼无奈,转头与公孙瓒媾和,便将我徐州陷入一个为难之地了。” 曹昂点点头。 “双方势必有一战,可对我来说,却是越晚越好。至少要平定扬州,稳定后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袁绍、袁术二人虽然不和,可毕竟是兄弟。若是二袁真把我当成了最大的敌人,联合起来,哪怕能胜,局面亦难说。 虽然这种可能不大,但我亦不得不防。” 曹昂看似坐拥两州,实力最强,但也树大招风。曹昂着实担忧众人掉过头来对付自已。 若是二袁联合,便是最大的势力,二人身后还有公孙瓒、张杨、陈温、周昂、刘表、周昕、袁遗、袁叙等等大中小势力。 曹昂浑身是铁,也没法应对举世皆敌。 “有奉孝在,我心中总算还有些许安慰。借粮之事,不容更改,但也不能这么痛快,让袁绍将咱们当作冤大头。 派张纮出使袁绍,这百万石粮食,明年必须要还。 告诉袁绍,咱们粮食亦不足,先发三十万石,之后每个月发二十万石,到明年三月给齐。 告诉张纮,各处的粮食,要先运到渤海郡,然后再从渤海运往魏郡。” 郭嘉有些不明白。 “明公,走渤海要多绕一大圈。” “奉孝这时候又犯傻了?”曹昂笑道,“就是绕这一圈,还得是一大圈。若从济南国穿东郡到邺城,冀州百姓如何知道咱们送粮了,又怎么念咱们的好。就从渤海郡向西,沿着广水,一路直达邺城。 冬天河流冰封,走不了水路,就让他们推着大车送粮。让他们赶制数千杆旗帜,每杆大旗上面都写‘徐州支援冀州粮草队。’ 押送队伍要一路穿州过巷,搞的声势越大越好,还别怕麻烦。一定要让所以冀州人知道,他们今年冬天吃得粮食,是我曹昂给他们的,他们能活,皆赖我曹昂。” 郭嘉一时恍然,然后便忍不住赞叹道:“明公高也。” “来年若是跟冀州交战,那些当兵的都吃过咱们徐州给的粮,老爹、老娘,妻子、孩子都是咱们救的,他还有脸跟咱们死战。” 别的曹昂不敢说,可但凡是搞舆论战,绝对碾压古人。 曹昂可是知道什么叫“键盘侠”、“网络暴力”,更懂得怎么带节奏,分分钟给你来一个“杀人诛心”。 曹昂跟郭嘉聊得正酣,这时周仓来报,夫人请见。 袁荧为了避嫌,平日从不来曹昂议事、办公的场所,今日来见,曹昂不知其由,便让袁荧进来。 袁荧穿的很庄重,眼看郭嘉也在,便礼貌地将郭嘉请了出去。 这就让曹昂诧异了。 “葳蕤可是有事?” 这时袁荧于榻上双方贴于眉头,对着曹昂行了一大礼。 这可把曹昂给吓坏了,赶紧上前要扶起袁荧,却被袁荧拦住。 “葳蕤,你这是怎么了?” 袁荧看着曹昂,郑重地说道:“夫君顶着压力,要借冀州百万石粮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身为袁家的女儿,夫君为父亲如此尽心尽力,袁荧感激不尽。 可是袁荧同样是曹家的媳妇,实不愿夫君为了袁家,却身被骂名,恶了徐州百姓。所以这粮······” 曹昂不待袁荧说完,一把堵住了她的嘴。 “葳蕤多心了,外舅那里缺粮,我这里有粮,拆借一下,乃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难道我以后有难,外舅不管我了。” “可徐州上下,并不愿借。” “我愿意就行。” “夫君决不能为了葳蕤一人,而被上恶名。” “哪有这么严重,见死不救就是好名声了。” 曹昂双手扶着袁荧的肩膀,对她说道:“葳蕤你且放心,些许小吏,不懂大道,所以才会拦着,国家大事,我不会当作儿戏。不管什么时候,曹、袁两家,始终是亲如一家,共抗外敌,我帮外舅,亦是帮自已。 你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压力,家中事有你做主,外面的风雨,则交给我。” 袁荧听到曹昂之言,眼眶有些微红。 这时曹昂将袁荧搂在怀里,而袁荧紧紧地搂着丈夫,低声说道:“其实我不傻,这天下到如今,已经是群雄逐鹿之势。而从古到今,天下只要一个胜者,今你和阿父,各据一地,各有兵马、钱粮,有些事,我不敢想。” 曹昂抱着妻子,轻声安慰道:“未来的事情,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可是我向你保证,无论何时,袁家都会存在,是我的妻家,你的娘家,曹家继承人的母族。” () 第721章 重修邗沟 借粮之事随着曹昂的决断,最终尘埃落定,谁劝都没有用。 在此过程中,曹昂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袁荧亦然。曹昂承受的压力是有形的,可袁荧承受的压力却是无形的。 但对于二人来说,这只是开始。 袁、曹两家,注定要有一战,最后的结果,谁都无法预料。 曹昂在淮阴待了两日,继续向南。而从淮水折道进入邗沟之后,水路便开始难行起来。 邗沟,也就中渎水,后世则称为淮扬运河,最早由春秋时期的吴国为了北上争霸而开凿的,到东汉时期已经成为联络淮河和长江的要道。 不过人工河流,自比不得天然河道,尤其是邗沟南部,平水不流动,因此多有淤塞。 曹昂在大船上眼看船只行动不便,便让人换了小船,准备实地进行勘查。 从淮阴到广陵,接近四百里,众人走了数日,速度很慢。有些地方,水浅船重,不得不用人在岸上拉动。 而一路上曹昂的脸色越发的严肃起来。到了高邮,离着广陵还有数十里,曹昂便按捺不住。 必须要重修邗沟。 于是曹昂在高邮停歇一日,召集随行之人商议重修邗沟之事。 众人为曹昂天马横空的想法所震惊。 可曹昂并不管众人的心思,他此番南下,一是为了安抚下邳、广陵的百姓,二是为了布置征讨淮南诸事,而第三条就是解决问题的。 江淮之地,气候适宜,土地丰饶,无可避免地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粮仓。 而一切发展事宜都要以此为前提。 对于曹昂的想法,随行的刘馥倒是很支持。 面对众人质疑,刘馥言道:“今江淮其四野畛畷无数,膏腴兼倍,其野沃,其民练,其财丰,其器利,天下之腹心之地也。 重修邗沟,便可勾连江河,可朝发夕至,江南丰盛之物尽入北地,以解北国粮困之噩,且资食有储而无水害也,此为其一利也; 邗沟一通,从洛阳向东,可泛舟而行,控引淮、湖,与海通波,自两汉以来,东南之民心,久久难附,常有祸乱。中原兵丁,直通江、海,自北徂南,摧讨逆节,可无往不胜也,此为其二利也 邗沟一通,可勾连南北,沿途城池、村落无数,借邗沟之利,可使田因得溉灌,也可使疏启道衢,彻壅通堙,商旅转繁,游食转众,府藏盈积,公私丰赡,此为其三利也。 如此三利,可为开万世太平之基业,共夏禹论功,亦不较多。” 曹昂听了,抚掌大慰。在刘馥嘴里,修个邗沟,功劳可比大禹治水,不得不说,刘馥真会拍马屁。 “元颖(刘馥字)之言,甚得我心。” 刘馥此番言论一出,众人便无法阻止。毕竟这么多好处你再反对,岂不是跟曹昂对着干。 “此河,非你刘元颖不可治也。” 三国若选一个水利家族,肯定是刘馥家族。 刘馥“兴治芍陂及陂、七门、吴塘诸堨以溉稻田”,张文远大破孙权,有一半的功劳应当算到刘馥身上。其子刘靖和其孙刘弘,两次在北京永定河上修建了最早的大型引水工程戾陵堰和车箱渠。 这事交给刘馥,曹昂放心。 刘馥没想到自己只是一番建议,活却落到自己头上。但是他也没有推脱,而是慨然领命。 曹昂笑道:“前有西门豹,今有刘元颖。然西门豹只能治理一个邺城,而刘元颖却是能治一国的大才。” 此事本就这样定下,谁想到路曹河道房掾严畯突然反对。 当然严畯不是反对重新邗沟,而是反对由刘馥负责。 兴修水利之事本应该是路曹负责,而刘馥是土地署的从事,一旦此事交给了刘馥,刘馥完全可以甩开路曹单干。 土地署因为负责管理土地,兼顾着户籍、农业、水利等事,跟民曹、路曹权利有交叉,这关系自然不好。 曹昂看到严畯反对,便笑着问道:“曼才(严畯字)觉得,谁来负责可以?” 严畯本想毛遂自荐,但也明白,他地位太低,单是协调地方就做不到,于是便言道:“重修邗沟,此为河道事,自然是路曹牵头,河道房负责。” 曹昂看着严畯问道:“那曼才能行吗?” “下官愿领命。” 这个时候,不行也得行了。 “若是曼才负责重修邗沟,当如何入手?” “我认为重新邗沟,有两个核心。其一,便是要疏浚整个邗沟,让其能通行大船,来往畅通无阻。 其二,便是要修筑堰坝,调控水势。邗沟北部河床坡度较陡,流速较大,夏季水大之时,逆水船不易上行;而邗沟南部,平水流动,极易淤塞。只有修筑堰坝,以堰闸调节水量,才能让邗沟畅通无阻。” 曹昂听后点了点头。 后人常把开通大运河的功劳归到杨广身上,其实挖河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情。大运河的运输功能,核心问题是解决水的问题,毕竟南北地势不同,水往低处流,水势的变化时而让运河水满,时而让运河河底朝天。 明清漕运的发达,是唐宋几百年经验的积累。 而严畯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出乎曹昂的意料。 曹昂转头看向刘馥道:“元颍觉得曼才之言如何?” “严掾之策,比我想的要严谨的多,吾不如也。” 那就好。 曹昂于是便说得:“既然如此,那就由元颍你来主办,严畯帮办,你们两家一同负责邗沟的重修。” 严畯一愣,刘馥都承认不如他,怎么还是将此事交给了土地署。 曹昂看着严畯的表情,便猜到严畯的心思。 于是曹昂笑道:“曼才觉得,若得重修邗沟,需要多少的时间,多少人力?” “五万役夫,一年的时间。” 曹昂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中的意味却很清晰。严畯也立刻明白了的曹昂的心思,满脸无奈,仿佛是无声的叹息。 路曹虽然负责交通、水利、转运、驿站事,但是五万役夫,他们肯定拿不出来。 实际上除了土地署,这个拥有大量奴隶和民夫的机构,没有哪个单位能调动五万役夫,这注定了邗沟的重修,只能由土地署主导。 眼看严畯有些不甘,曹昂劝慰道:“曼才不必多忧,一条小小的邗沟不是一切,运河之事,大有可为啊。” () 第722章 黄忠 曹昂在高邮城待了两日,等着后面的船队赶到,这才继续向南跋涉,不久后到达广陵。 提起广陵,或许很多人有些陌生,可他另一个名字扬州,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不管来没来过这座城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已的扬州记忆。 曹昂今生前世俱来过扬州,现在的广陵,虽然没有瘦西湖,没有二十四桥明月,没有扬州园林,可于曹昂来说,这里仍是记忆中的扬州。 冬月时节,其实并非来广陵的好时候。天寒地冻,夹杂着空气里的潮湿,让这座城市显得格外清冷。 或许是因为曹昂来之前下了两场阴雨,让广陵的冬天有了更多的颜色,而曹昂和袁荧这两个北方人,只是一眼,便对这如水墨长卷一般的冬景冬韵感到着迷。 遥望邗沟,一泓曲水宛如玉带,如飘如拂。 邗沟岸边,树木参差,残存的秋叶点缀其间,灰蒙蒙中,偷着几点彩色,仿佛如穿行在浓淡皆宜的画中。 曹昂牵着袁荧的手,缓缓走下船。 “广陵城最美好的时节,首选三月,春风十里,烟雨蒙蒙;次选五月,轻风正暖,斜柳琼花;第三便是这初冬时节。” “夫君见过三月和五月的广陵。” “没有!” “那夫君如何知晓这些?” “梦里见过。” 袁荧早习惯了曹昂时不时的疯言疯语,也感受到曹昂对这片土地的深爱与热忱。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 人生只合扬州死,清风明月好墓田。” 随行之人听到曹昂之诗,心中一惊,不敢言语。唯有袁荧上前,握着曹昂的手,轻声说道:“若是夫君喜欢广陵,咱们以后就待在这里。” 曹昂轻轻点点头。 “等咱们老了,就待在广陵,我陪你看烟雨,看琼花。” 对于曹昂来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之后,唯有清风明月,才能让他动容。 曹昂倒是有心修建瘦西湖,作为他和袁荧的养老之地。 夫妻二人缓缓而行,所有人都护在两侧,不敢言语,仿佛这天与地的世界里,只有曹昂夫妻二人。 此时来接驾的广陵官吏早已赶到,却也没人敢上前打扰。 曹昂陪着袁荧沿河岸行了约一刻钟,担心其身体受不了,这才将她送上马车。而前来接驾的广陵官吏,此时也仿佛得了信号,纷纷上前拜见。 广陵郡太守韩谊是曹昂心腹,待遇自与别人不同,被允许陪他。而一同的除了韩谊,还有负责封国事务的钱宁。 此时的广陵郡,约三分之一的人口、土地都为曹昂控制。尤其是邗沟以东的大片土地,早已成了曹昂的私属王国。 若非如此,张超也不至于不敢返回。 曹昂看着来接见之人,很多都是昔日旧人。而在众多人中,曹昂一眼便看见了黄忠。 自北伐匈奴之后,二人已经四年未见了。 不过黄忠之子在曹昂麾下,二人一直未断了联络。 当初北伐成功,黄忠因功被封为丹阳郡太守,都亭侯,坐拥一郡,背靠曹昂和何进,一时炙手可热。 但很快,随着何进身死,董卓入京,黄忠在丹阳郡的处境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扬州刺史陈温,为了夺取丹阳郡的控制权,便任命周昕为丹阳郡都尉,与黄忠争夺兵权。 黄忠虽然勇武善战,但不过是一武夫,名望不深,又非扬州本地人士,自是敌不过陈温、周昕二人,以致诸县不从,豪强不附,在丹阳郡的争夺中,渐渐落入下风。 而没过多久,袁术也往扬州插了一脚,任命郑泰为扬州刺史,吴景为丹阳郡太守,孙贲为丹阳郡都尉。 虽然郑泰未至扬州而病死,但吴景、孙贲二人都是江东土豪出身,势力强大。他们的出现,让黄忠的处境越发艰难。 不管是周昕还是吴景,身后都有江东豪强的支持,至于黄忠,一个占着大义却实力不强的人,自是二人争相吞并的对象。 到了今年初,周昕自领丹阳郡太守,算是和黄忠彻底撕破脸。 陈温所部跨江东来,周昕联络丹阳豪强,从南至北推进,而吴景也从西向东打,以至于黄忠三面受敌,节节溃退,最终放弃丹阳郡,逃到广陵。 黄忠的到来让曹昂喜出望外,曹昂一心谋夺江东,但并无一个切入点。而黄忠的出现,让此事成了可能。 周昕、吴景虽皆为丹阳郡太守,可却都是伪职。而曹昂完全可以打着黄忠的名号,杀入丹阳,以大义之名,则事半功倍矣。 黄忠到广陵之后,曹昂便命他暂时屯兵于江都县,等待南下之机。 黄忠不是一个好的地方官,却是一个优秀的将领。这半年来,他在江都招揽旧部,训练兵马,麾下三军,雄壮威武,早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再见到黄忠,曹昂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的手。 “数年与汉升不见,想煞我也。” 黄忠当了三年多的丹阳郡太守,每日政务缠身,烦恼亦多,并不快乐,这更让他意识到在曹昂麾下的痛快。 黄忠野心不大,没有称王称霸之心,甚至连割据的想法都没有。 因此到了广陵,他便把自已当作曹昂的部下,态度之端庄,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大将军!” 黄忠一个铁打的汉子,眼见曹昂待他如从前一般,眼眶早就红了。 曹昂则指着黄忠说道:“这是黄汉升,跟着我从河北到凉州,又到并州,是我麾下最早的将领。 天下勇将,无出其右者。知道吕布吗,与汉升不分高低。” 曹昂拉着黄忠不放手,二人把臂,坐上同一辆马车。 期间曹昂问询着黄忠在丹阳的旧事,又好言安慰,直让黄忠是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相报。 到了夜里,韩谊摆下宴席,给曹昂接风。 之前曹昂从不愿如此铺张,不过广陵算是曹昂的第三故乡,此番回广陵,也算衣锦还乡,自然要让广陵之人,识得自已的风采。 这一夜,曹昂喝得酩酊大醉,他终于相信,天下尽在自已的手掌之中。 () 第723章 故友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人在广陵,才能充分感受到扬州的美好。曹昂带着袁荧母女,每日乘舟泛行,画船听雨,倒是不亦乐乎。 这日天气正好,曹昂便带着家人前往东陵观赏大江。 对于袁荧这种生长于中原的人来说,宽广的黄河、淮水,已经让他们感到震撼,至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长江,想想都觉得难以置信。 曹昂的座船顺着邗沟南下,很快到了位于东陵的入江口。 当船只驶出邗沟的那一刹那,两岸急速地向后倒退,两侧的视野瞬间开阔。放眼望去,滔滔江水,漫无涯际,白露横江,水光接天,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水国。 袁荧站在船头,看得直瞠目。 “这就是大江吗?那大海又是什么样子的?” “从这里往东,便是长河东流,大江入海之地。南北两岸,宽约二十余里,虽非大海,亦如大海。” 袁荧点点头,伸出右手,去感受江面的微风。 “好久没有听到夫君吹的笛子了!” 曹昂听罢,让人取来他的玉笛。 “音乐也讲究天人合一,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在美阳城外。” “我还以为是我们成婚的时候呢!” “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我们成婚时是对人生的感悟,而今日,却是一种空明。可惜今日公瑾不在,否则可弹琴与我和之。” “那妾身来抚琴!” “且听我笛声。” 袁荧的琴技,稍微差了一些,曹昂也不好提。 曹昂说完,便又放声歌道:“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接着曹昂便吹起了玉笛。 玉笛的声音清婉而悠长,在这大江之上,更让人感觉到清幽。 就在这时,远处竟然出现一只小船,向着江北驶来。船上不知是何人,竟然以洞箫相应和,其声呜呜,听之使人断肠。 曹昂听了,也是吃惊。 船只离得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曹昂便让人上前问询。 没过多久,这小船靠近曹昂的大船,有两人被引着登上船来。一人青衫布衣,头戴斗笠,而另一人则是一小童。 对方被引到甲板上,这人的斗笠遮着面,看不清其面容。 曹昂便行了一礼,朗声说道:“今听贤士相和之曲,令人沉醉不已,敢问贤士姓名?” 这人迟疑了一番,这才缓缓摘下斗笠。 曹昂看清对方的长相,却是一愣。 “子正。” 来人正是曹昂多年不见的旧友,唐固。自当年洛阳决裂,今已六七个年头了。 “子修,别来无恙!” 再见唐固,曹昂亦是感慨万千。此时的唐固,已经不见之前的浮躁,只剩下君子的内敛与沉稳。 “听这笛声,便猜到是子修!” “技艺有些生疏了。” 曹昂让人搬来桌榻,二人就在甲板之上对饮。 唐固再见曹昂,已经很是淡然,再无怨怼之情,却也没有了少年的亲密。 二人随意地聊着各自的事情,又很默契地避开了。 “子正与子和(赵怡字)还有联系吗?” “赵忠死后,子和回了老家,后来又去投奔了袁耀。去年夏天,子和托人给我带信,说他在南阳,再后来便也断了联系。” 曹昂点点头,默默地饮着酒。 “与子和断了联系之后,我就再和之前没什么联系了。” 曹昂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子正,留下吧,留在广陵,或者是去彭城。” 唐固沉默了半晌,长叹了一声,这才说道:“算了,这些年,我走遍了各地的山山水水,也习惯了四处奔波,随遇而安,或许有一天不想再走了,才会停下脚步。” “那子正要去哪里?” “我从吴郡而来,正好将我一个学生送往庐江郡。” 唐固说着,指了指远处陪着无忧玩耍的少年。 “这是我的学生,名叫陆议,吴郡人,祖父是原城门校尉陆公纡。其父陆骏去世,族中亦没有什么长辈可依,只有一个叔祖,乃是庐江郡太守陆康,我便护送他一程。” 曹昂没想到这八九岁的小孩竟然是陆逊,回头看了一眼,却丝毫没看出哪里有那个擅长“忍辱负重”的大都督的模样。 “子正有心了。” 唐固又喝了两盏酒,有些微醺,这时他放下酒盏,起身说道:“子修,我要走了!” 曹昂听罢,也站起身来。 “子正真的打算一辈子这样吗?” “一辈子这样,又有何不好?” 曹昂没再多说,只得言道:“我送你!” 曹昂将唐固师徒送到下船之处,却又忍不住说道:“子正若是累了,可来徐州。” 这时唐固看着曹昂,郑重地说道:“子修,我和子和,俱与你不同,对于家国社稷,你是对的,可我们,总就是成不了你。” 唐固转身下了小船。 “山高水长!” 唐固的小船,唱着歌离去,最终消失在茫茫江上,而曹昂却紧紧盯着远方,久久不愿返回。 这时袁荧来到曹昂身边,给曹昂披上大氅。 “江上风大,夫君又饮了酒,莫要见了风。” 曹昂轻声说道:“我曾经有两个好友,生死之交,可惜后来,都离我而去了。” “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也。” “有时候我就想,若是我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享受这个时代的风光,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了。” 曹昂说着,高声诵道:“······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曹昂说到这,又忍不住笑道:“我不后悔,因为一个纨绔,是没法娶到葳蕤的。” 这时无忧来到曹昂身边,举着一个手串说道:“这是刚才那个小阿兄给的。” 曹昂笑道:“收了人家的礼物,给人家回礼了吗?” “我把我的玉佩,送给那位小阿兄了!” “真乖!” 曹昂顺手抱起女儿。 一家三口回到船舱,袁荧带着无忧回了房间,曹昂则招来步骘说道:“派人查一查庐江郡太守陆康的情况,然后遣人出使,告诉陆康,我徐州可与其一同对抗袁术。” 曹昂或许会触景生情,却从来都记得“大业”二字。 () 第724章 有朋自远方来 曹昂夫妇在长江之中畅游了一圈,到了下午,众人返航,曹昂便提议前往东陵。 东陵在广陵城东南,邗沟东面,与广陵隔着邗沟相望。 东陵说是一个亭,其实早就已经被建设成一座新城。 城中遍布着各式各样的工坊,还有着天下最大的造船厂和码头,南来北往之人,形形,最是繁华。 船只登岸之后,众人舍船登陆,曹昂便直接带着袁荧到了东陵南市。 南市靠近码头,多来往商贩,更多天南海北的货物。南方的茶叶,北国的皮货,鲁地的丝绸,蜀地的刺绣,西域的玉石······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使人看得眼花缭乱。 曹昂陪着袁荧母女,不时走进各处店铺,看着稀罕玩意,倒是颇为惬意。 这女人,不管哪朝哪代,逛街的基因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家三口走到一处酒店门口,竟然听到里面有歌伎唱曲的声音。曹昂颇为吃惊,这个年代,酒店就提供攒劲的节目吗? 里面一阵吹拉弹唱,之后便有人唱道:“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注。” 这词曲立刻引起曹昂的兴趣。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袁荧听着曹昂的吟诵,好奇地问道:“夫君听过这曲子?” “这曲子叫《西洲曲》,写得是一位少女思念爱人的歌谣,这曲子出自江南,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 曹昂忽然来了兴趣,便带着袁荧母女走进了酒店。 这酒店建的很恢弘,中堂宽敞,内置高台,高台之上,便是唱曲、跳舞的女伎。酒店之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曹昂带着妻女找了一处偏僻的隔间坐下。 这时酒店的酒家佣赶紧上来招呼,曹昂随口问道:“你们这里一直这么热闹吗?” 酒家佣热情地说道:“我们店里,来往的都是各地的大商人,一掷干金,不在乎钱财,管事自然愿意多加招待。不过这唱曲、跳舞的女伎,也是去年才有的。” 曹昂点点头,没再多说。 很快菜肴上来,鱼脍,鲈鱼,莼菜羹,尽是江南美食。 一家人正吃着,曹昂便听到隔壁之人说道:“康兄,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你们的大将军?” “秦兄,我已经早就将此事上报给上官了,只是我看此事的可能性不大。你若是番国使节,带有果书,倒还可能,可你只是一个商人,太守府那边,并不上心。” “那此事就不成了?” “要想通商,太守府这边也做不得主,我建议你直接去彭城,去见幕府的官员,或许可成。” “康兄真的没有办法吗?” “我认识的一位幕府高官,现在已经调到地方担任太守去了,所以我也没法。” 曹昂细细听着,这个姓秦的虽然话语很流利,但很明显,此人不是一个中国之人,再联系到他今日所言,曹昂心中一动,来了兴趣。 于是曹昂让袁荧母女继续待在隔间,而他本人则起身到了隔壁。 敲开对方的门,里面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出乎曹昂所料,两人皆非寻常国人。其中一人发色黄褐,长相带有中亚人的特点,应该是有胡人血统;至于另外一个,黑发黑眼,却头发卷曲,鼻子高挺,一看就是罗马那边的人。 “我在隔壁吃酒,无意见听到二位的谈话,颇有些兴趣。我在幕府之中,也有些关系,不知能否帮到二位?” 二人见到曹昂器宇轩昂,料其不凡,虽半信半疑,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有胡人血统的男子叫做康泰,广陵人,祖先是康居人,现为广陵郡的尉曹史,与东莱郡太守吕岱乃是好友。 至于这个罗马人,身份便有些特殊。 对方起了一个汉名,名字叫秦论,乃是罗马帝国的商人。他从地中海而来,走海路到达交趾,然后又走陆路赶到了广陵。 此番前来,秦论的目的是想帮着大秦商人开拓市场,然后从大汉购买更多的丝绸和瓷器,运往罗马。 因为有胡人血统,所以康泰与秦论交上朋友,而且积极帮着对方促成双方的贸易。 而曹昂听了,心中一动。 历史长河上下数干年都证明了海贸的暴利,南宋通过海贸,仅凭半壁江山便拥有比汉唐更多的财富,至于荷兰,一隅之地都成了海上马车夫。 大汉的发展重心肯定不会是海洋,但这不影响曹昂利用海贸积攒财富,补贴财政。 中国的海贸很早,汉武帝时便有海上丝绸之路,让人不得不佩服汉武帝的超人眼光。可惜到现在,海上丝绸之路几乎已经彻底破败了。 “这丝绸在罗马畅销吗?” “那是自然,我们的国家曾经有个人名叫恺撒,大概跟你们的大将军差不多,穿着紫色丝绸长袍到剧场看戏,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曹昂点点头。 “你对我大汉西面、南面诸国,包括安息、贵霜、身毒、扶南、林邑等地,是否了解?” 对方听到曹昂直接说出这么多国家的名字,也是一惊。 曹昂笑着解释道:“我亦喜欢航海,对中原外的各国,颇为感兴趣。” 这秦论从古罗马而来,走的还是水路,一路经过数十个国家,对各地的风俗之事,颇为了解。 双方谈论起各地之事,虽然秦论经常夸大其词,但曹昂倒是相信了他的身份。 不是商人,很难对印度洋诸国如此熟悉。 双方聊到月上中天,还是袁荧派周仓前来提醒,曹昂方记起时间。 不过曹昂还有很多感兴趣的事情,便跟秦论说道:“我可以安排你去见我大汉的大将军,你这两日,将你这一路前来,各地的风俗、国情、地理写成册子,三日之后,直接去广陵郡府寻都尉周仓,会有人带你们去见大将军。” 秦论大喜。 他来广陵有月余,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曙光,他连连感谢,要赠送曹昂礼物,却为曹昂拒绝。 对于曹昂来说,什么礼物都不如这个秦论重要,若是用的得当,大汉的海贸能少走很多弯路。 () 第725章 这不是一个独善其身的时代 周仓护卫着曹昂下了楼,袁荧母女早在马车上等候。 曹昂见到妻子,忙道歉道:“碰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倒是让你们等了多时,都怪我。” 袁荧知道丈夫兴趣广泛,多有涉猎,但是能让他因之而忘了时间的事情,还真是不多。 曹昂便将他与秦论、康泰的交流告诉了妻子。袁荧有些不解,丈夫为什么对于那些蛮夷荒凉之地,如此感兴趣。 “葳蕤应该读过《史记》,邹衍以为,所谓中国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这天下太大,中土小九州,不过是大九州的一方天地。” 曹昂说到这,忽然灵机一动。 自己何不自行创建一个九州,将整个世界重新定位,唤醒国人对世界的探索。 什么亚洲、美洲、欧洲的,老子重新定义。 袁荧却是对此不以为然。 “中国之事,夫君尚未定之,如何谈大九州,却是太过遥远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当未雨绸缪。否则机会来了,也未必能够抓住。” 谈什么移民、殖民等事实在太遥远,曹昂暂时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但必须要让国人对这个世界有个清晰的认知,这是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国人需要一个地球仪。 回到府上,曹昂便招来了郭嘉、韩谊以及随行的糜竺、陈琳、童恢等人,询问众人关于海上丝绸之路的事情。 陈琳对于各种史料比较了解,便解释道:“先秦之时,百越之民,便有沿海捕鱼者。孝武皇帝时期,便有从南越国前往身毒的船队。 《汉书·地理志》记载,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没国;又船行可二十余日,有谌离国;步行可十余日,有夫甘都卢国。自夫甘都卢国船行可二月余,有黄支国,民俗略与珠厓相类。自黄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二月,到日南、象林界云。黄支之南,有已程不国。” 曹昂听着陈琳的解释,也是大为震撼,出乎想象。 这个时代,就可以航行数年,辗转几万里了吗?达伽马环球航行也不过才三年,若是大汉有这个航海水平,他还怕什么,直接开启大航海时代啊。 陈琳解释完,众人皆不解曹昂的用意。 曹昂便说得:“今日我在东陵,遇到一个从大秦国来的商人。诸位都知道,我大汉与大秦虽然相隔万里,但也有联系。昔日和帝、桓帝年间,皆有大秦的使节来我中国。而定远侯班超也曾派甘英出使大秦,可惜没有成功。 此人来我大汉,是欲与我通商,从我大汉购买丝绸,瓷器,运往大秦,然后再将大秦的宝石等物,运往我大汉。 我想他详细地了解了沿途的风俗,还有我大汉物品在大秦的畅销,却是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大秦人可来我大汉做生意,我大汉为何不能重启海上丝绸之路,将我大汉的精美丝绸、瓷器等物,卖往大秦。” 众人大吃一惊。 谁也没想到,曹昂是想跟蛮夷之人做生意。 这时童恢说道:“我天朝上国,物产丰饶,此等蛮夷之地,如何有我需要之物?” 曹昂笑道:“汉宗不知啊,我大汉的丝绸到了大秦,比黄金还要贵。这沿途数十上百的国家,都把他当作珍奇之物。 吕不韦说过,‘稼穑十倍利,经商百倍利,破人之国者干倍万倍利’。 咱们凭什么将这百倍干倍的利让波斯人、大秦人、身毒人给挣了,没有这个道理。” 曹昂说完,看向郭嘉。 郭嘉犹犹豫豫,这才说道:“明公,立国之本,在农耕,在教化。商贾之道,亡国之策也。” 曹昂很清楚众人的担心,大家不是不懂经商富民的道理,可是对于农耕社会来说,农业可以使百姓稳定下来,这是百倍、干倍的利益都换不来的。 众人都怕曹昂走了邪魔外道。 “诸位多虑矣!” “有土地才能有粮食,有粮食才能有人口,有人口才能有赋税,有赋税才能强国家。这是一国之本,我比诸位都清楚。 可是咱们缺钱,往后战争越来越大,这钱需要的也越来越多。不想盘剥百姓,就必须想其他的办法。 海贸便是一个大利之事。 诸位且放心。我并不会在国内推广商事,而是以国家的形式,组织大批的船队与蛮夷互市、榷商,以补贴国用。 所以并不会影响国内的农业生产,只是让国库充足一些。 刚才汉宗说得有一条不对,我泱泱中华,虽然物产丰饶,可也不是什么都有。比如香料、胡椒,金银铜铁之物,还有珊瑚、琥珀、珠玑、琅玕这些珠宝和一些玻璃工艺品,甚至蛮夷之人的先进技术。 就说航海,从大秦走海上可以来大汉,可咱们大汉可以横渡万里,远涉重洋去跟人家通商吗? 这意味着什么,人家随时可以来打你,你却做不到。 比不过人家的就要学习,故步自封,墨守成规,就会被淘汰。” 这个年代,还是对外开放的时代,国人吸收国外先进文化的能力很强,否则也不会有各种文化交流。 在不影响农业发展,不会影响民心安定的情况下,谁不想多挣些钱。 “《河图》中说,天有九部八纪,地有九州八柱。东南曰神州,正南曰迎州(昂州),西南曰戎州,正西曰拾州(弇州),中央曰冀州,西北曰柱州,正北曰玄州,东北曰咸州,正东曰阳州(扬州)。 我中华之地为人皇中州,长城以外,胡虏之地,或为玄州,可除了这二州,其他地方又是哪里。 邹衍也有大小九州之说,这种说法是对是错,我不知道。可是也能说明,天下很大,超乎诸位的想象。 我对这方天地,并无野心。可很多事情,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或许更为合适。 诸位,这不是一个独善其身的时代。我们不去认识世界,或许有一天会被世界倒逼着睁开眼。 所以海贸之事,说小是为了利,说大,是为了中华大地的干秋万代。” 【作者题外话】:注:这些古国名均无法确定,各种说法都有,有一种说法乃是环游世界的地图。光是这一句“自黄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在海上走了八个月,感觉除了横渡大洋,没法解释。整条路线加起来走了22个月,郑和时期的帆船顺风最快时速达40干米每小时,汉代肯定比不了。假设一天行一百里,22个月也接近7万里了。 () 第726章 橄榄枝 曹昂给秦论留的话,让他满是惊愕,满心怀疑。毕竟大街上遇到一个人跟他说能帮他见,谁都会将其当作疯子。 不过秦论仍是愿意试一试,而且按照曹昂的要求,写了沿途所见的国家和风俗。 作为一个商人,秦论早养成了见缝插针,苍蝇叮蛋的本事,只要有一点可能,他们都会去尝试。 三日之后,秦论来到广陵郡府,报上名号,过了没多久,果然有人来接。 秦论心中闪过一丝窃喜,倒是对于曹昂的话又信了三分。 秦论入府,先被搜了身,确认身上无异物之后,便被带到正院大堂。此时堂上空无一人,只有门外站着两护卫,却不发一言。 秦论心中忐忑,坐在榻上,思索着可能面对的情况。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才有人从后堂而入,秦论连忙起身。 可等秦论抬起头来,大吃一惊,没想到前来之人,正是他前几日所遇之人。 眼看秦论满脸的错愕,曹昂笑道:“秦论郎君,你日夜想见于我,怎么今日见了,又不敢认了。” 秦论反应很快,立刻猜出了曹昂的身份。 “见过大将军!” 曹昂招呼秦论坐下,笑道:“亲两日与秦郎君交谈,让人眼界大开,故想请秦郎君,再跟我说说西方之事。” 秦论心中惊愕,却是怀疑曹昂的目的。 毕竟有些事情可以跟朋友说,但却不能跟曹昂说。 曹昂不待秦论开口,便先问道:“听说你们大秦,对了,也就是loa,我更喜欢叫罗马,前些年进入了两帝共治的时代,不知现在谁胜了?” 秦论听了更心惊。 “这年头东方人都称呼他们为‘大秦’,他还从未见过有人称呼他的本名罗马,更吃惊于曹昂知道两帝共治。” “大将军知道罗马?”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传说你们一个古王的弟弟夺了兄长的王位,这国王的女儿生了两个孩子,被一只母狼用奶汁哺喂成活,后被一猎人养育。再后来这二人夺回了王位,这兄长便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新城,便是罗马。我记得你们的罗马市徽便是‘母狼乳婴’。” 秦论惊得已经难以言说。 “大将军还知道什么?” “你们刚开始是元老院和执政官掌权,后来有个叫凯撒的,还有个叫屋大维的当了奥古斯都,也就是我们的皇帝。现在你们的国家被帕提亚人和北方的蛮族入侵,已经出现颓势,还出现了叛乱。” 听着曹昂的话,秦岭怀疑对方比自己还了解罗马。 曹昂看着秦论的表情,心中嗤笑。之所以跟对方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对方,你别骗我,我什么都知道。 秦论毕竟非常人,稳了稳心神, “大将军如何知晓我罗马之事?” “大概是梦里吧。” 秦论当然不信这种说法,他认为大汉肯定有特殊的通道了解罗情况,可曹昂不说,他自不敢问。 接下来二人的对话,秦论便谨慎了许多,不敢胡言乱语,谁知道曹昂了解些什么。 其实曹昂刚才说得都是唬人的,我国古代对印度洋、中东地区了解并不多,远不如罗马人,所以曹昂才非得见秦论。 “秦郎君,你从罗马而来,对于一路的水情是否了解?” 秦论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航海家。 这年头出海乃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他能从地中海一路到达中国南海,可见其本事。 秦论说的一些航海知识曹昂并不懂,但并不影响曹昂判断他的水平。 “秦郎君在你们罗马是什么爵位?” 秦论听到这,便有些赧然。 他是一个大商人,家族在罗马帝国内部的实力也很强大,但他仍然没有爵位。他倒是想编个身份哄骗曹昂,可见识到曹昂的厉害,却不敢说假话。 “大将军,我就是一个商人,哪有什么爵位?” “那我封你个侯爵怎么样?” 西方本来是没有侯爵的,相当于资深伯爵。不过秦论对大汉文化颇为了解,自然知道侯爵的地位。 秦论此时又惊又喜,却又有些害怕。 他很清楚,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这个大汉的大将军直接封他为侯爵,那所求也不会简单。 “大将军需要我做什么?” “秦郎君快人快语,我就喜欢。” 曹昂笑道:“我有三个要求,其一,我想派人出使大秦,与大秦建立贸易关系。你负责作为向导,同时教导一批人学习大秦言语。 其二,我希望你作为我大汉船队的总技术师,负责指导他们学习你们大秦的海洋技术,了解这一路的海情。 其三,从大秦到我大汉,沿途数百国家,我需要和他们通商、建交,你帮着我与其建立贸易关系,加深联系。 而我向你保证,你不仅仅可以获得一个爵位,还能获得足够的财富,子子孙孙在我大汉,都会受用无尽。” 秦论让曹昂的话给彻底惊到了,他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呼吸急促,无法自己。 “大将军,我是罗马人。” “秦论,你不用急着回答,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人这一辈子,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可能就那么一两次,有的人抓住了,青云直上,有的人抓不住,一地鸡毛。 我都不在乎你是一个罗马人,你又何必在意那些。 看你现在这个年纪,肯定不是家族的主事人,甚至连核心人员都不会是。我是一个家主,也有亲戚子侄,我会让自己的继承人去经受锤炼,但我绝不会让我的继承人去承受生死的危险。 所以你自己盘算盘算,有多大的可能继承家业,又有多少可能,成为罗侯爵。 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能力,这是你有的,也能给我的。” 秦论直到被送出去,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 这个大汉的野心让他可怕,让他畏惧,更让他欣喜。 秦论在面对那些落后的国家时,或许会因为自己的罗马公民身份骄傲,但若指望他对罗忠诚,纯属笑话。 商人逐利,忠诚是影响他们成功的绊脚石。 秦论走后,一旁随侍的鲁肃问道:“主公,一个蛮夷商人,值得如此重视吗?” 曹昂笑道:“他若能为我大汉带来极大的利益,我又何必在意他的身份。” 注:现在的翻译和汉朝的翻译肯定不一样,所以凯撒、奥古斯都、屋大维、罗马这些名字,也会跟现在不同。作者查不到当时的名字,在不影响行文阅读的情况下,就用现在的翻译了。 () 第727章 大象 秦论没有让曹昂等太久。 次日一早,秦论便前来求见曹昂,表示愿意成为曹昂的部下,为曹昂效力。 如曹昂预料的那般,秦论不是家族的继承人,之所以来东方,除了为钱,也为了闯荡出一条出头之路。既然曹昂以侯爵之位相请,别说让他效命,就是让他卖了家族,他也做得出来。 秦论既投靠曹昂,便立刻被曹昂利用起来。 曹昂任命秦论为外交署掾,负责翻译、培训以及广陵造船厂的建设工作。 广陵造船厂作为天下最大的造船厂,每年出产的船只众多,可都是内河船,若是想出海,还需要升级。 从广陵到东南亚、印度洋沿岸,万里之遥,没有好的船只,绝不可能成功。 曹昂计划,先向南打通从广陵到南海郡、合浦郡、交趾郡的航道,并在东南沿海开发足够的对外港口和近海基地;然后再向南、向西,恢复前往东南亚、印度的航道,建设稳定的补给点;最终一路向西,到达中东,跨越苏伊士,进入地中海。 对于曹昂来说,这不是梦想。 曹昂相信,虽然现在是公元2世纪末,可是这个国家的生产力,和1500年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无非是一些先进生产技术和器械的推广,比如曲辕犁、耧车、水排等物品,曹昂都在积极进行发展。 可是这个时代的人有后世明清之人没有的开拓精神和发展观念,所以能够支撑起曹昂的大航海梦想。 中原大地,天选之国,成就了我们,也限制了我们。 如果我们早一步走出去,或许不是小九州,而是大九州。不是九百六十万,而是九干六百万,犹未可知。 曹昂许诺秦论,五年之内,必出海西行,前往大秦。只要他能帮着大汉到达大秦,完成通商之事,便授他侯爵之位。 在秦论看来,这位大汉的大将军,是如凯撒、屋大维一般的人物,所以他相信对方必能实现诺言。 招揽了秦论之后,曹昂设置了一个海外发展司,由郭嘉监领,鲁肃、曹贰、糜芳、步骘、康泰等人具体负责事务。 这是一个向海洋发展的萌芽,也是种子。 曹贰是曹昂的心腹家臣,而糜芳也算是心腹之人,二人便在广陵等地招募通晓海事的人才和水手, 曹贰常年于广陵负责外贸事;而糜芳商贾出身,本就有冒险精神,他文不成、武不就,让他负责海贸倒是发挥了他的长处。 曹贰向曹昂推荐了一广陵人,名叫卫温,曾乘船来往于南海、交趾等地。 而糜芳也推荐了一吴郡人,名叫朱应,亦曾乘船到过扶南。 对于国人来说,从不缺各方面的人才,只是看大的政策、方针,能不能让他们发挥所长。 整个船队从无到有,几乎是一个国家从初兴到强盛的展现。 ······ 秦论不愧是一个优秀的商人,自从投靠了曹昂之后,便想着法子巴结这个上司。不仅将各种西洋稀奇古怪的玩意送给了曹昂,还从岭南带来了两头大象,送给曹昂作宠物。 大象? 对于曹昂来说,真是记忆里的东西了。 曹昂估计这东西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没有见过。所以曹昂有心带着众人开开眼,便带着家人、部下前往安置大象的庄园。 秦岭送的大象,乃是两头未成年的小象。 可虽说是未成年的小象,也高到两三米之多,有近两吨左右。因此众人初见这种巨大的生物,皆是大为惊奇。 而无忧第一次见这么庞大的动物,可并不害怕,反而拍着手叫好。 自己这大女儿,生于兵戈之声中,性子也野。 这时秦论唤来几个象奴,指挥着大象做动作。不过这大象的动作还没看,那些象奴却引起众人的惊奇。 原来这些象奴,尽是色黑如墨,唇红齿白,发卷而黄,身材矮小。与汉人相比,宛如侏儒。 无忧有些害怕,趴在曹昂怀中,满是好奇的目光。 “天下竟然如此黝黑之人?” 秦论不无得意地说道:“这些大象,皆是从林邑运来的,料想大汉应该没有。而这些黑人,叫作鬼奴,绝有力,可负数百斤,最大的特点便是忠诚,任劳任怨。 这时一旁的陈琳笑道:“古书中便有记载,南方野人,身矮肤黑,水性极好,善于行船,应该就是这些人。” 众人听了,皆是啧啧称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对,他们尤善于潜水,在水下能睁眼视物,所以我平日行船,都离不开他们。” 对于黑人,曹昂并无什么吃惊,倒是听到最后秦论最后一句,来了兴趣。 黑人擅长潜水? “既是如此,秦郎可招募一些鬼奴,置于船队之中。” “诺!” 秦论大喜,他之所以给曹昂提起这些鬼奴的优点,就是想着向曹昂推销。 在秦论看来,鬼奴是种货物,他从来没把他们当做人。 当然不独欧洲人这么做,就像在地理大发现前后,东、西方人,再加上游牧民族和中东地区的人互称为人,其他地区的,都当作猴子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欧洲体面人到了美洲、非洲大开杀戒的原因。不把对方看作人,自然不认为是在杀人。 秦论兼职奴隶贸易,而且生意做得很大,自然想将生意做到大汉。 曹昂很明白对方的心思,可是这对于曹昂来说,又有什么坏处呢。鬼奴的优点摆在那里,用谁不是用。 曹昂并不担心这些鬼奴会引发类似后世的问题,唐朝有那么多的昆仑奴,新罗婢,又出过什么祸患呢? 二人一来一往之间,便落实了一门生意,却似乎什么也没说。 这时秦论尽头更足了。 其他人虽然很吃惊,但对鬼奴并不怎么感兴趣,反倒看着大象,啧啧称奇,仿佛是见到什么稀罕物。 而这时陈琳又插了一句道:“刚才秦掾属有一句话是错的,我虽没见过大象,可是我中华应是有的。《左传》中便有记载,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便是这种动物。” 在陈琳看来,说我大汉没有大象,岂不是说我不如蛮夷,那怎么可以。 () 第728章 吹响进军科学界的号角 听到陈琳的解释,无忧便问道:“那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这个涉及到生物学、环境学的问题,哪怕陈琳再是学富五车,他也着实不知道。 曹昂便笑道:“古代是有大象的,要不然豫州的‘豫’字中也不会有个象。古代人口稀少,丛林遍布,大象可以到处生存,可是随着天下人口越来越多,大象巨大,破坏性强,自然成了人捕杀的猎物。北方的大象无处生存,只能前往南方人烟稀少之地。” “那为什么虎豹也为人们捕杀,却没有逃往南方呢?” “大象太大,这两头象还是幼年,一头便有七八干斤,若是成年,怕是要近两万斤。 老虎、豹子体小灵活,自然能躲得过捕杀。而大象笨重,一旦为人发现,便逃脱不得,自然只能提前逃走了。” 众人大悟。 “那大象到底有多重呢?” 曹昂看了女儿一眼,怎么看个大象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了?可惜你七叔曹冲还没有生呢? 曹昂知道答案,便想试一试众人的能力,便转头问道:“有谁知道该如何称量大象的体重?” 众人皆不知,或者说有人知道,眼看曹昂与女儿戏语,不敢多言。 却没想到一个随行的小吏上前言道:“可置象于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至,称物以载之,则校可知矣。” 曹昂听后,忙看向对方。 见这小吏也懂曹冲称象的道理,曹昂便询问其身份。 原来这小吏是管理此地园林的小官,名叫阚泽,祖籍会稽,家中世代务农。闻听徐州兴盛,遂来投广陵。 不过阚泽出身贫,又无名师良友,身份低微,连去报考秋试的机会都没有,只得在广陵做个小官。 今日曹昂前来,他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寻个机会,在曹昂面前展示才能。 因此阚泽一直近前侍奉,眼看曹昂提问,他也不管是否失礼或者会得罪人,便直接开口了。 曹昂听到此人自报姓名,没想到又碰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便问道:“你会算学?” 阚泽立刻说道:“家师乃是东莱郡徐公岳。” 曹昂听后点点头,却没多言。 徐岳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未来并不出名,但他有一项发明,却人尽皆知,那就是珠算。 而且徐岳的老师乃是人称“算圣”的刘洪,一代算学大家。 古代贤人无数,可能称圣者,寥寥无几。 众人皆知晓曹昂平日喜欢算学,也擅长算学,最青昧擅长算学之人。本以为曹昂今日会看重阚泽,可是曹昂听后却什么也没有表示,让众人不解,也让阚泽大失所望。 难道自己还是失败了。 唯有一旁的郭嘉明白,曹昂怕是非常看重这个阚泽,否则便不会稍后亲自处置了。 ······ 众人一直游玩到下午,曹昂回到郡府,吃过晚饭,便招郭嘉前来。 见到郭嘉,曹昂便笑道:“今日招奉孝所为之事,奉孝应当清楚了吧?” 郭嘉笑道:“我回去之后便详查了各地官吏的任命,刘洪在中平六年被调任山阳郡太守,但时任山阳郡太守的乃是袁遗,自是上任不成。于是刘洪去官,后转任曲成(治今山东省招远市西西曲成)侯相,一直待在东莱郡,我已遣入前去相招。” 曹昂听后大喜,立刻说道:“知我者,奉孝也。” 多年相交的老伙计,曹昂一个言语、动作,郭嘉都懂。 “除了刘洪,其学生徐岳、杨伟、韩翊等人,皆在相招范畴之中。” 曹昂点点头。 “应该再加上一个叫赵达的洛阳人,还有会稽人吴范,平原人刘惇,广陵人刘颖等等,我给你列了个名单,按图索骥。” 郭嘉听了,有些不解道:“这些人都是何人?” “科学家。” “科学”这个词是个舶来品,一直到清末才出现。 郭嘉还是不解,曹昂便笑道:“所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这些人便是利器之人。” 可惜赵爽、陆绩现在不过十多岁,至于王蕃、刘徽、姚信、杜预、陈卓离出生还有三十多年,否则曹昂一定将这个时代的数学家、天文学家给一网打尽。 郭嘉看着曹昂,不无担心地问道:“明公真准备动历法?” 这年头数学或许还有些实用,比如算账、统计之类的,至于天文学,主要是为历法所服务的。 郭嘉眼看曹昂网络这么多算学、天文学的人才,自然想到此方向上。 “动,为什么不动?” 这年头的历法,可不是后世没人看的黄历。婚丧嫁娶,农耕建设,皆由黄历确定,乃是比法律都重要的东西。 而现行历法《四分历》已经使用了百余年,涉及到方方面面,只有一动,牵扯巨大,又是文化界的一场大地震。 曹昂不懂这个道理吗? 他还很清楚,历法牵扯到谶讳之学,乃是文化界大佬争夺话语权的一个重要阵地。曹昂只要动历法,就是动这些人的蛋糕。 可是曹昂仍要动。 不把这些旧的东西打倒了,他如何完完全全的统治文化界。 当然现行的历法经过百余年,也确确实实需要变动。历史上三国建立后,东吴改成了刘洪、徐岳《乾象历》,曹魏改成了杨伟的《景初历》,只有蜀汉沿用旧历。 不得不说,蜀汉在方方面面落后于曹魏和孙吴,不仅没有史官记史,其他文化、历法、书法、绘画等多个方面都落后于魏、吴。三国时期著名的科学家、数学家、天文学家,都是孙吴和曹魏的,蜀汉一个也没有。 曹昂的野心很大,当然一些东西现在没必要提。 “主公,这些事还是要慎重。” 在郭嘉看来,曹昂铺的摊子有些太大,牵扯的精力也太多。 “奉孝,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有太多太多的想法,不敢等啊。” 曹昂虽然说着着急,但也清楚,这件事具体实施肯定要在淮南大战之后。 不过他先召集各地的数学家、天文学家酝酿着此事,或许整个中华的科技在此过程中,飞速发展也未必不可能。 () 第729章 盐(一) 无论是重启海上丝绸之路还是重定历法是件长久之事,非一时之功,曹昂的注意力也不会始终放在此事上。 十二月初,从淮南传来消息,九江郡数县发生抢盐事件,动乱持续加剧。 这种民间的动乱,常有发生,尤其是在目前这个军阀混战、天灾人祸不断的时代,可是事情的缘由,却让曹昂颇为关注。 在曹昂看来,九江郡地处淮南,离着徐州很近,虽然战事影响到盐的转运,但也不至于发生抢盐之事。 曹昂立刻命人招来刘周、杨洪二人。 自曹昂进行官制改革后,手下的情报系统进行了整合优化,共同组成了拱卫亲军司,由表兄刘周担任都尉,统管情报人员。 同时又在记室署内部设置机宜房,负责绝密文件管理和情报分析。 二人到后,曹昂便询问起九江郡发生的动乱。 杨洪便解释道:“自淮南乱起,我徐州的食盐便因为战事,难以进入。而九江郡的盐商便趁机哄抬盐价,以至于每斛盐从八百文一路涨到两干文,偏远的地方涨到三四干文,百姓无钱买盐,只能淡食,以致民怨载道。 上月未,安风县(治今安徽省霍邱县西南)无钱买盐的百姓自发地包围了当地一处盐店。 这盐店的伙计打死一人,以至于引得老百姓群情激奋,一举攻破盐店,抢走了店中食盐,还一把火将其烧得干干净净。 由安风县起,九江郡的不少县城之中,都出现抢粮事件,甚至愈演愈烈。 无论是袁术还是陈温,对此都是严厉镇压,以至于百姓的反应更加激烈,大规模的流血事件,屡屡不止。” “横征暴敛,激成重案。妄杀无辜,众怨沸腾。” 曹昂了解了此事的原委,还有一事不明,便又问道:“我记得徐州并未对淮南禁盐,徐州的食盐,完全可以从淮河转运到淮南各地。仅仅因为战事一个原因,怕是不足以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这年头,战事再频繁,也不影响商人做生意。 杨洪道:“我徐州食盐,主要分为两家,一家是东海糜氏出产的食盐,另一家则是广陵的广陵侯府出产的食盐。 两家在南方三州市场的份额,超过九成。 可两家都与徐州州府有重要联系,袁术担心徐州插手淮南事,对于我徐州的船只异常针对,这食盐的转运,自是便不顺利。” 对于糜氏和曹昂两家几乎独占南方食盐市场之事,曹昂倒是理解。 晒盐比煮盐的成本要小很多,再加上两家都掌握了食盐的多重过滤技术,品质也远超各家。而且广陵侯府的食盐背靠曹昂,而糜家作为地方豪强,僮仆数万,在盐商斗争中也从不落下风。 综合起来,两家自然能将其他的食盐产家击败。 不过糜氏和广陵侯府垄断市场是曹昂没有想到了。这个情况,实际上有些微妙啊。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不过还有一个情况,不知你二人是否注意到。这是钟离来的消息,也发生了抢盐事件。 钟离县紧邻淮水,又靠近下邳,更兼为周昂所控制。无论如何,都不会针对我徐州的盐船,可为什么这里,也发生了抢盐事件?” 刘周、杨洪一时语塞。 曹昂知道,二人必然是没有注意此事了。 这让曹昂有些不满,盐铁、粮食都是关乎国家命脉的大事,本就应该重点监控,可二人竟然忽略了。 当然现在也不是问责的时候,因此曹昂没多说什么,便将二人摒退。 当天下午,曹昂就换了衣服,秘密前往东陵东南市。 东陵东南市,已经位于东陵城外,其西依南东陵港,南临长江,向东有一条小运河,直通海陵城。 东南市别的不卖,只卖盐,乃是长江沿岸最大的食盐发散中心。 每日市场内外,人头攒动,车船不息,最是繁华,已经快要发展成一座小镇了。 曹昂虽不了解淮南的情况,但从源头查起,必不会有错。 曹昂进入市场之中,转了一圈,询问了一些店铺的粮价,然后进入一家客栈,寻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子,便对窗外人流细细打量起来。 这时一个酒家佣给他们上了菜,曹昂让周仓给他一颗金豆子,然后随口问道:“你们这外地来的行商,如何买大批的食盐?” 对方眼看曹昂出手阔绰,以为曹昂是外地来的商贩,便言道:“咱这市场上的盐,都是广陵侯他老人家的,要想买盐,得先去管理市场的丁郎君那里,不将他喂饱了,别想买到盐。” 曹昂料想这丁郎君应该是丁虎了,他对此并不吃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手握权利的,贪污自然容易些。 “最近的盐价几何?” “那得看你是哪里的?” 曹昂有些吃惊,不解地问道:“难道地区不同,盐价还不同?” “那是当然,淮南的最贵,豫州、荆州次之,不过荆州也涨价了,至于江东,则比较便宜,当然咱们徐州的价格最便宜,不过外人很难买到。” “这是为何?” “徐州都是广陵侯府和糜家在各县直接售卖。知道广陵侯府吗?咱徐州的天。人家糜家,就是管这个。” “那各地的价格又为何不同?” “江东也产盐,只是量少,若是盐价太贵,人家就不买了,自然就不能卖贵了。豫州可以吃河东的盐,实在不行,还有青州的盐;荆州也能吃到益州的盐。而淮南只能吃咱们徐州盐,爱买不买,价格可不贵吗?” 曹昂点点头。 这时一旁的鲁肃插嘴道:“广陵北走淮河、西通大江,走水路几乎能到豫州、荆州所有郡县,单是运费,比解盐、青州盐低了不止一倍。 至于荆州盐价上涨,应当是今年刘表上书朝廷,称刘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论(意指其图谋不轨)’,双方几次动武所导致的。” “各地盐价不同,是幕府安排的吗?” 鲁肃摇摇头。 “幕府私下从未下过这种命令,否则应该有制文上到记室署。” “那就是人为了。” 曹昂没再多说,便安排人扮作商人,前往市场上去买两干石盐。 () 第730章 盐(二) 曹昂没在多待,便返回郡府,负责买盐之人很快回禀。 如那个酒家佣说得一般,两干石盐,每石六百文,可光是向对方行贿,就又花了六十万文。 折合起来,光是买卖成本,便达到每石九百文。 当然广陵侯府的食盐质量要好一些,自然卖得贵。可即便如此,再加上各种成本,这一石盐的售价不会低于一干五百文。 一石盐合120斤,以平均每人每年6斤(15kg)算,五口之家一年光吃盐就要四五百文之多。 老百姓吃不起盐,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个价格还是因为此人出示的身份是丹阳郡人士,食盐发往江东,而淮南之盐,尤其是九江郡,价格高达每石一干五百文,加上行贿以及其他成本,售价至少三干文,更有黑心之人,将售价抬到四干文以上。 曹昂很理解老百姓为何抢盐。 如果一个面包售价五十万的时候,每一个人会把枪栓拉到冒烟。 曹昂很清楚水至清则无鱼,可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了曹昂的底线,贪婪也是要有限度的。 曹昂随即招来刘周,命他对广陵侯府的盐场、店铺进行审查。 曹昂之前设了一个督查司,负责监督、查处自己封地里的人和事,由刘周负责。后来曹昂入主徐州,刘周主管情报,大量的人力、武力用在对外的情报管理上,这内部的监察便放松下来。 看来是需要重建督查司了。 对侯府的盐场、店铺审查的并不困难,刘周直接抓人、封账。大刑之下,没有什么是问不出来的,很快便将具体的内幕查的清清楚楚。 很多时候,查办之事的难度不在于如何,而在于能不能,能不能无所顾忌地。 整个广陵侯府的盐业系统,曹昂为了防止负责人,其实是一分为二的,即盐场和店铺是分开的,一管生产,一管销售。 其中心腹曹叄主管盐场,负责整个广陵郡内十几个盐场的生产;而丁虎主管销售,相互解插不上手。 食盐的销售又分作三种方式,其一便是在徐州境内,每县有食盐售卖所,广陵的食盐直接送到各县发卖,虽非官营,如同官营;其二,则是针对周边各郡,广陵的商船直接送到各郡,然后分包出售;至于最后一种,则是一些距离较远的地方,由各地的盐商前来广陵,直接购买,然后自行出售。 因为徐州在曹昂眼皮子底下,所以丁虎并不敢有太多动作,至于后两种,则成了他敛财的工具。 一是收受回扣,二是虚假报账,甚至丁虎胆大到以个人名义,将贪墨的食盐,进行私盐贩卖。 曹昂看到调查结果,又好气又好笑。 这真是活久见了,普天之下,谁见过官盐负责人私底下贩卖私盐的,而且二道贩的私盐比官盐还便宜。 等到刘周将丁虎的贪墨账本送来,曹昂又怒了。 曹昂在广陵进行食盐生产不过数年,尤其是扩大规模,还是在他占据徐州之后。可就是这短短数年之间,丁虎一共贪墨了接近三亿钱。 这还是保守估计,因为他贪墨的除了钱,还有古董、土地、粮食等等之物,价值难以估量。 三个亿,毫不客气地说,曹昂一时都不一定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曹昂气得直接将桌案给推了。 当着刘周的面,曹昂便咆哮道:“我设督查司是做什么的,是做我的眼睛、耳朵,稽查底下人的贪腐的,你们呢,现在封了我的眼睛,堵了我的耳朵,若是这次我没有发现,怕是都让你们当成了。” 曹昂平日对这个表兄很尊重,这是他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火。若非是自己的表兄,曹昂甚至直接处置了。 这时袁荧闻询前来,眼看刘周跪着,曹昂在咆哮,赶忙上前劝慰。 这世上若是有人能改变曹昂的想法,安抚暴怒的曹昂,估计也就只有袁荧了。 见到妻子,曹昂勉强压住火。 袁荧上前说道:“叫表兄起来吧,这前厅人来人往的,表兄好歹也是一司主事,你也给他留下面子。” “事没办好,给他留什么面子?他还有脸提面子。” 曹昂虽然这么说,还是让刘周起来。 “那个丁虎,赶紧审,审的清清楚楚的,然后腰斩。让所有的管事都来观刑,看看这就是背主的下场。” “诺!” 袁荧是知道丁虎的,听罢连忙劝道:“夫君,丁虎再是有错,毕竟是母亲给你的人,他死不足惜,要顾及母亲的面子。” “一个一个,仗着老资格,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其实刘周虽然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对外的情报上,可是丁虎的事情,若说他一点不知,也是骗人。 只是他和丁虎的身份,着实尴尬,他若是举报丁虎,牵扯的是丁家和刘家,因此投鼠忌器,反倒不敢插手。 不独刘周,甚至袁荧平日在打理家务之时,对于曹家、丁家一些资历老的人,也不好处置。 曹昂今日这通火,其实是解了他们的难。 经过袁荧的安抚,曹昂整个人也冷静下来,想了想又对刘周说道:“要对侯府所有的产业进行一场大检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要把所有的蛀虫都清理干净。” 对于曹昂来说,当年因为种种原因用了太多丁氏、曹嵩、曹操给的人,现在都要换了。 “再有下次,你也别来见我了。” 刘周告退之后,曹昂看向袁荧道:“葳蕤,最近侯府的产业,会有一场剥离,一部分继续留在侯府,而一部分可能就要分割到大将军府归公。” 袁荧知道丈夫缺钱,便言道:“府上还有一些闲钱,若是幕府缺钱,我便让人调拨过去。” “暂时还不用。” 曹昂摇摇头,看着袁荧说道:“随着我地位越来越高,手下的势力越来越大,公私反倒难以兼顾,是改变的时候了。 不过可能会让府上受损害,葳蕤要有心理准备。” 袁荧看着丈夫,轻声说道:“当年阿父守丧,府上困顿,阿母甚至拿嫁妆补贴家中。我知道你在做大事,所以不会给你拖后腿。因为有你,才有侯府。” “葳蕤,谢谢你!” ······ 袁荧离开之后,曹昂立刻招来郭嘉。 “奉孝,我准备动盐事了!” () 第731章 盐(三) 曹昂要动盐务,绕不开的一个人便是糜竺。 整个徐州,若是谈论哪家的实力最强,或许还会有些争议。可若是要说哪家最有钱,所有人都会异口同声地提到“糜家”。 糜家靠着从曹昂这里获得的提炼精盐技术,赚的盆满钵满。虽然之后曹昂在广陵采盐,打破了糜家对晒盐业的垄断,可糜家的生意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毕竟数干人的市场,着实太大,容得下两家共存。 这些年,靠着曹昂的支持,糜家渐渐在徐州有一席之地,其豪富层度,放眼整个天下都是首屈一指。 而且糜竺担任商曹从事,管着商业诸事,更使得糜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这些年糜竺光是给曹昂的金钱不下十亿,真可谓是富可敌国。而曹昂靠着糜氏的资助,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与糜氏的关系,不可谓不深厚。 所以曹昂要动盐务,却并不想对糜家动手。 这天晚上,曹昂便在东陵城东南市的一座酒馆之中,摆上宴席,宴请糜竺。 这些日子,刘周对着广陵侯府的管事大动干戈,被抓捕的头面人物就有十多个,其声势不可谓不大。 糜竺本人也心中忐忑不安,难以平静。他很清楚,这件事因盐而起,很可能便会在盐上起风波。 糜竺很担心这一把火会烧到糜家身上。 实在是糜家的钱太多了,多到他本人都害怕。古往今来,如他一般豪富的商人怕是也没多少,这样的财富,天下又有谁会不动心呢。 糜竺不知道曹昂会不会动心。 糜竺接到曹昂的宴请时,正在院里看账册,前来邀约的乃是刘周。 听到刘周之言,他心中便一顿,可这个时候,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言道“要收拾收拾,沐浴更衣之后便前往。” 刘周却是言道:“主公正等着糜从事,事急从简,糜从事且随我前去,主公不会怪罪。” 刘周这么说,糜竺的心更惊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得叮嘱身边的仆人看好家门,便上了刘周的马车。 马车出了糜竺的院子,一路向东,很快出了城。 马车的车窗是封死的,看不到外边,糜竺只能凭感觉猜测是出了城,心中更担心了,忍不住问道:“刘都尉,这是出城的路吧!” 刘周笑道:“糜从事且放心,主公是在城外宴请你。你是幕府的商曹从事,主公身边的重臣,我刘周胆子再大,也不会诓骗于你的。” 糜竺听了,也不再说话,却是忖度起曹昂的用意。 众人很快到了酒馆的后院,刘周引着糜竺下了马车,到了酒馆的二楼。 此时二楼并无其他客人,只有靠窗的一张桌案前坐着一人,正在望着窗外饮酒,正是曹昂。 很快糜竺被引到曹昂身前。 曹昂并未回头,一招手说道:“子仲且坐。” 糜竺心中难安地坐下。 “你看这攘攘人群,不知疲惫,尽是逐利之客,是不是颇为可笑?” 糜竺听得这话,心情更是低沉。 直到这时,曹昂才回过头来笑道:“子仲可知,此地为何处?” “竺不知。” “这里是东陵东南市,也就是俗称的‘广陵盐市’,天底下最大的盐市,而排第二的便是你们糜家的东海盐市。” 此时的糜竺,不知该如何接话。曹昂这话,着实是意味深长。 “子仲知道天底下最大的利润是什么吗?” 曹昂不待糜竺回答,便自说自话道:“是食盐。大汉耕地最盛之时,有八百万顷土地,若是要加税,每亩土地加征一斗,不过八干万石。可是这区区的一斗,就能让整个天下大乱,老百姓揭竿而起,你信不信? 可是若换成食盐呢? 大汉六干万百姓,每人每年至少要吃十到十五斤(375kg)盐。每斤盐涨价一文,所获便是六到九亿钱。 可是区区一文钱,你要是真涨了,老百姓也不会说什么。 所以啊,从古至今,谁掌握了食盐,谁就掌握了国家的命脉,掌握了一个王朝的生命线。 从前汉开始,朝廷为什么要实行盐铁官营。 因为谁掌握了铁,谁就掌握了武器;谁掌握了盐,谁就掌握了经济。 我曹昂到今日,之所以是大将军,除了我的名声,我的战功,还有我控制着天下超过四成的食盐,以及青州和徐州的铁。 所以我才可以睥睨山河,气吞万里。” 糜竺听到曹昂这话,吓得整个人都要都傻眼了,浑身颤抖,不知该说些什么。 “主公!” 曹昂给糜竺斟了满满一杯酒,然后端到了糜竺的面前。 “子仲,汝当勉励之啊。” 这时糜竺再也支撑不住,立刻大礼参拜,伏在地上,低声说道:“糜竺有罪!糜竺有罪!” 曹昂看着不断叩首地糜竺,没有说什么。 两家不仅仅是垄断南方的食盐。 天下之盐,曹昂凭借青州和广陵之盐占四成,其余之盐,包括并州池盐、益州井盐、幽冀海盐、扬州海盐、交州海盐等到才能占到四成,东海糜氏盐占了剩余两成。 控制着天下五分之一的食盐产量,这就是糜家的原罪。 听到曹昂的话,糜竺终于怕了。 他区区一个商人,哪怕成了幕府高官,本质上仍是一个商人,却控制着国家命脉,这是自寻死路啊。 糜竺不停地磕着头,直到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这是曹昂才打断他,皱着眉头说道:“行了,好歹也是一曹从事,让人看了成何样子。 错的不是你,是我。 若非当年我将提炼精盐的办法告诉你,你糜氏也不至于到今日。” 这时糜竺似乎清醒过来,连忙说道:“主公,我愿把全部家产,献给主公,为主公的大业,肝脑涂地。” “混账话,你的意思是我要巧取豪夺你糜氏的产业。” “糜竺不敢!” 糜竺连忙改口道:“我是要交给国家,由州府处置。” 曹昂这才点点头。 “盐铁乃国家命脉,确实不适合掌握在个人手中,我也准备将广陵侯府的盐业交给国家。 盐铁改制,将会是一件大事,还是要交给子仲的。” 这时曹昂将糜竺扶了起来,挽着糜竺的手说道:“我倒是希望子仲能做好这件事,让我也有借口封子仲一个县侯,保你糜氏世代富贵。” () 第732章 糜竺的野望 糜竺几乎是晕晕绕绕地回到院子。躺在床上,仍是颇不平静,脑海中不停地闪现今日与曹昂的对话。 糜竺很清楚,曹昂是给他一个选择,家业或者县侯之位。 若是识趣,单凭献出全部的家产,曹昂也会给他一个县侯之位,他以后在曹昂身边的地位也会相对稳定。 可若是不识趣,就是亡家灭族。 说是选择,糜家却并无选择。 这件事对于糜家很不公平,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曹昂一句话就要拿走,简直没有道理可讲。 可是糜竺心里很清楚,事到如今,不仅仅是曹昂,换了任何人都会对糜家下手。曹昂甚至不需抢夺,只要他不再庇佑糜家,那各地的豺狼虎豹便会蜂拥而至,直接将糜家给撕碎。 守不住的财富,从来不是财富。 若比财富,谁如邓通。文帝宠信邓通,以至于邓通富甲天下。可一旦文帝病故,景帝即位,邓通转眼便是阶下囚,不仅家产充公,连饭都吃不上,最终活活饿死,真是讽刺至极。 自己与邓通相比,地位更不如,怕是一活路都难吧。 到了天明,糜竺让人唤来堂弟糜信。 糜竺本人担任商曹从事,其弟糜芳在曹昂身边侍奉,因此其家业基本由堂弟糜信处置。 糜信是糜氏的三号人物,历史上更是取代糜竺,成了留在魏国的糜氏家主。 糜信到了之后,糜竺便让他回去清点所有家底、产业,然后准备好移交给大将军府。 糜信听了大惊,立刻询问缘由。 有些话糜竺也没法说,只得催促堂弟去办。 可是此事着实牵扯太大。糜氏的家产有多少,旁人不知,糜信却是清清楚楚。几代人的家业,说不要就不要了? “大兄,咱家的家业,都是辛苦积攒的。” “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糜竺一句话让糜信哑火,糜竺不再多说,直接将糜信赶了出去。 糜信离开之后,糜竺便再次盘算起此事。 对于糜竺来说,交出全部的家产,他是不愿意的。可是在此事已经成定局的情况下,他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多为糜家获取好处。 曹昂许了他一个县侯爵,并让他负责盐铁之事,似乎算是一个不错的安排。可在糜竺看来,仍是不够。 糜竺要改变家族的命运,提升家族门楣,就需要曹昂的不断帮助。 虽然自己将家产捐出会让曹昂心怀愧疚,存在补偿的心情,可是这份补偿会多久,三年,五年,可总有耗尽的一天。 到时候糜家该怎么办? 在糜竺看来,长久与曹昂保持亲密联系最好的办法便是联姻。当然以糜家的家世,肯定不可能嫁娶曹家的嫡支,但若是庶子、庶女,意义又不大。 思前想后,糜竺想着,对于糜家最有利的选择,便是将自己的妹妹糜贞嫁给曹昂为妾,这样便将糜家长久地绑在曹昂的战车上。 两汉重外戚,所以姻亲关系也格外重要。 在糜竺看来,天下动荡,群雄混战,一如当年的春秋战国之时。曹昂身领两州,权高名重,为一时之枭雄,就是哪天做了天子,糜竺也毫不意外。 若是糜贞能够嫁给曹昂,而曹昂成了天子,糜贞最差也是个夫人,整个糜家也将水涨船高。 而糜贞若是诞下子嗣,则糜家未来便有所依了,这是多少钱财都换不来的。 对于自己妹妹糜贞的长相,糜竺还是挺自信的。虽然糜贞只有十三岁,却长得花容月貌,楚楚动人,足以打动曹昂。 糜竺有了这个心思,却没有急着去见曹昂。 糜竺很清楚曹昂和袁夫人的感情,而且传说袁夫人出身高贵又善妒,不许曹昂纳妾,若是他直接去见曹昂,为其拒绝,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而且在他要捐出家产的节骨眼上提了这个要求,很难不被曹昂认为是居功自傲,要挟君主,那就弄巧成拙了。 糜竺苦苦想着如何处置,最后把主意打到了郭嘉身上。 能劝动曹昂的人不多,郭嘉算一个。而且纳妾这种话题的事,旁人也不敢多嘴,也就郭嘉这种曹昂嫡系敢开口。 不过郭嘉不是个管闲事的人。 糜竺思前想后,便想了一个办法。 这天傍晚,糜竺便去求见郭嘉。郭嘉知道最近在盐上的事情,有些诧异糜竺的前来,不过也没有拒绝。 果不其然,糜竺到了之后,便跟郭嘉谈起关于盐务之事。 郭嘉更是费解。 难道糜竺想让自己劝曹昂改变心意?郭嘉不相信糜竺如此没有脑子。 聊了一会,糜竺便说道:“军师,我这两天有件事犯了愁,让我彻夜难眠。食盐乃是国之要害,之前天下混乱,我糜家插手其中,可是随着徐州渐渐安定,便有心交出,可是我又不敢交出。 不是我糜竺舍不得钱财,而是担心,我交出家族盐业容易,可是若这么交了,怕给主公带来麻烦,若是有人以为主公谋夺臣下产业,就会伤了主公的威望。 虽然明白人都知道是我自愿交的,可是这世上愚夫愚妇太多,三人成虎,积毁销骨啊。” 郭嘉听着糜竺的话,目光悠长,不知道糜竺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郭嘉也不回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糜竺眼看郭嘉不接话,也没法再卖关子,只得说道:“军师明鉴,我想了一个办法。我尚有一妹,今年十三岁,素来仰慕主公的威名,愿意侍奉主公。 若是以嫁妆的名义,带入大将军府中,也便堵住长舌之人的口舌,使天下太平了。” 郭嘉没想到糜竺竟然打了这个主意。 “糜商曹,你可知主公是有夫人的?” 糜竺赶忙说道:“我怎敢肖像主公的正妻之位。舍妹只愿为一妾室,侍奉于主公身边,便心愿足矣。” “可你这份嫁妆也太大了吧,越过夫人去了。” “嫁妆只是个对内、对外糊弄的说法而已。我哪敢越过夫人?” 郭嘉看着糜竺,忖度了一会,最终点点头。 曹昂没有妾室,只有一个妻子,甚至连儿子都没有,在徐州内部,已经有很多人在意。 多个妾室,多个机会,多个选择。 “夫人有孕在身,且等到夫人产子之后吧。” () 第733章 拉刘表下水 日子很快到了年底,广陵城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片欢乐祥和的样子。 曹昂本来计划等到出了正月十五再返回彭城,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到了腊月十六,眼瞅着快要过年了,寿春传来急报,袁术军攻入寿春,扬州刺史陈温身死。 曹昂等了多日,陈温终于死了。 扬州的治所本来在历阳,后来陈温为了对抗袁术的南下,亲自在寿春进行抵抗。可是区区一个陈温,如何敌得过实力强横的袁术。 再加上袁绍在冀州自顾不暇,周昕又在丹阳为吴景、孙贲牵制,陈温在淮南的争夺中渐渐落入下风。 陈温在寿春被围数月,期间数次向曹昂、袁绍、刘表等人求救,终无所获。到了年底,围城多时的寿春城破,陈温也被破城的袁术军所杀。 曹昂在广陵听到陈温身死的消息,瞬间便是精神一震。 死得好啊。 陈温不死,曹昂如何有理由入主扬州。 陈温的这个扬州刺史,因为是大汉朝廷未分裂前所任命的,更具有法理性,这一点是后来的曹操主兖州、刘备主徐州不能比的。 所以兖州世家逐曹操,徐州世家逐刘备,都能打出堂而皇之的理由,使人信服,毕竟曹操、刘备甚至吕布等人,得位不正。可若是扬州世家逐陈温,就是造反了。 这也是曹昂为何一直图谋淮南,可是陈温不死,他就是不动兵。 陈温的存在,挡了袁术的路,可同样也挡了曹昂的路。 得到陈温身死的消息之后,曹昂便和郭嘉商议出兵之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战争只是时间问题。 郭嘉认为,可以趁着陈温新丧,袁术军立足未稳,立刻出兵西进,必能全取淮南。 可曹昂却想再等一等。 这一次,曹昂和郭嘉少有的意见不一致。 平时两人多是意见一致,乍一不同,曹昂都有些吃惊。不过曹昂并不打算改变主意,便说道:“奉孝,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以为此时出兵淮南,正是良机。北面袁绍暂时还无力干涉扬州事,而袁术主力也为刘表牵扯。至于兖州、关中等地,各有麻烦,我军出兵,可不受干扰,最多半年,便可拿下淮南。到时候以水师横绝淮河,哪怕袁术卷土重来,亦不足为虑。” 曹昂听了,并不评判对错。 其实郭嘉的推论不算错,若是曹昂不了解历史,怕是也会此时出兵。 可谁能想到,庞大的袁术表面上实力最强,可实际上不堪一击。先丢了南阳郡,又在兖州一败涂地,甚至连他任命的扬州刺史陈瑀都背叛了他。 若非曹操深陷与徐州的战争和兖州内乱,怕是提前就覆灭袁术了。 袁术利用兖州、徐州的战争,重新夺了淮南,又稳定了豫州内部,这才重新掌握了局势。 可是曹昂不可能给对方重新调整的机会。 “奉孝,我不惧袁术,也从不担心此战,只是担心一点。我军夺取淮南之后,若是立不住脚的袁术,向北投降了袁绍如何? 二袁若是合为一家,将来与袁绍的战争,其难度怕是要成倍增加了。” 郭嘉听了一愣。 “袁公路实力强大,更兼豫州世家支持,只是丢了淮南,何至于投降袁绍。” “万一呢?” 郭嘉觉得曹昂是多虑了。 袁术几乎占据着除了沛国、鲁国以外的豫州大部,有兵马十多万。而此时的曹昂,并无吞并袁术的能力。所以哪怕淮南战胜,对于袁术不过是重创。 眼看郭嘉还是不信,曹昂有些正式地说道:“奉孝,就按照袁公路大败算计便是。我若是不能大破袁公路,就不会在这里纠结这么多了。” 眼看曹昂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郭嘉也只得转换思路,重新考虑战局。 如曹昂所担忧的那般,袁术若是损失太大,失去了本钱,又为曹昂、刘表、曹操等人围攻,真有可能投降袁绍。 二人闹得再凶,毕竟是亲兄弟。 郭嘉想到这,也有些严肃地说道:“若真当如是,决不能让袁术投降袁绍,哪怕杀了袁术。” 曹昂点点头。 “我之所以不想现在出兵,就是希望将袁术给放进淮南。到时候水师横绝淮河,内外夹击,将其覆灭,甚至击杀。” 郭嘉这才完全明白了曹昂的意图。 不得不说,曹昂的胆子很大。开门揖盗,关门打狗。可若是一个不慎,被袁术踹破了肚子,就是鸡飞蛋打的局面。 可曹昂的魄力,也让人折服。 郭嘉犹豫再三,这才问道:“主公这一次是否有意豫州?” “我还没拿定主意。若是拿下豫州,则我们的战线,东西、南北之间,就会拉得太长。一旦刘表、袁绍等人合力攻我,我们就会首尾难以呼应。 而且对于豫州的大族、豪强,我还没准备好如何应对。” “那就不要豫州!” 郭嘉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一战,既然主公意在覆灭袁术,而非夺取豫州。完全可以联合刘表,以颍川、陈国、汝南三郡相邀,合谋攻打袁术。 主公将袁术引入淮南,而刘表击其后,到时候袁术军心必乱,则覆灭袁术便事半功倍。” “将豫州交给刘表?那灭了袁术这只豺狼,又引了刘表这只恶虎。” 郭嘉道:“刘表荆州是恶虎不假,可到了豫州,只能是只病虎。 将豫州交给刘表有三利。其一,豫州世家林立,实力强大。刘表以荆州御豫州,绝对是痴人说梦,光是内部的动乱就会让他焦头烂额。 其二,荆州水军强大,我军将来若是图谋荆州,必然要爆发激烈水战,劳师远征,于我不利。可是刘表入了豫州,来日交战,我徐州铁骑就会发挥威力。 完全可以在豫州将刘表的血给放干。 其三,刘表若取了豫州,怕是很难再受袁绍驱使了。而且哪怕袁术从淮南逃回汝南,最想让袁术死的,也是刘表。” 曹昂听了,抚掌大笑。 曹昂并不担心刘表会拒绝联盟的请求。 大半个豫州,完全能够打动同样野心勃勃的刘表,只怕到时候刘表比曹昂更积极。 () 第734章 想方设法地对袁绍下手 翻过年后,各地的动乱更频繁急剧,整个天下的形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在去年腊月,荆州刺史刘表遣使入朝奉贡,长安小朝廷拜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假节。 刘表获得了朝廷的承认,在法统上压过了袁术。再加上袁术的横征暴敛,渐渐失去了南阳士族的支持。 于是刘表联合荆州士族,断袁术粮道,首次获得了对战袁术的主动权。 而袁绍也在龙凑之战中,击败了公孙瓒,并通过刘虞,逼公孙瓒退兵,收复了清河、河间等地。 袁绍与公孙瓒的战争从战略防守进入相持阶段。 也是在同一时间,曹昂的父亲曹操在济北国击败南下的青州黄巾主力。受降者十余万,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此时的曹操直接控制着半个东郡,鲍信死后的济北国,郑遂死后的任城国,刘岱死后的东平国,勉强掌控了半个兖州。 历史上袁绍、曹操、刘表、陈温四人对抗袁术、公孙瓒、陶谦三人,而现在没有陶谦,袁术只会败得更快。 曹昂得到各地的消息,也是喟然长叹。 袁术是个人物,有些可惜了。 不过可惜归可惜,曹昂这一次并不准备放过袁术,必须要彻底将其击败,才能稳定中原大地,使曹昂最薄弱的腹部彻底的高枕无忧。 曹昂决不能允许袁术再有翻身的机会。 曹昂正思考着此战的布置,郭嘉匆匆赶来。 见到曹昂,郭嘉便说得:“明公新得到的消息,朝廷准备遣使,调停袁绍和公孙瓒的战争。” 曹昂听了,神情一顿,接着便笑道:“奉孝慌什么,不过是调停,未必能成功。” 郭嘉的凝重未有丝毫地缓解。 “明公,问题不在于朝廷的调解,而是袁绍和公孙瓒想不想再打下去。很显然,双方激战整整一年,损失巨大,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决心和底气,朝廷这番调停,给了双方台阶,很可能会成功。 而袁绍一旦与公孙瓒议和,便腾出手来南顾。他虽与袁术交恶,可毕竟是兄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击败袁术,吞并豫州。” “我能怎么办,杀了朝廷使者吗?” 曹昂没好气的一句话,便堵住了郭嘉的嘴。不过郭嘉也冷静下来,看曹昂的表现,应该是猜出这一层了。 “今袁绍和公孙瓒双方,皆是士卒疲困,粮食并尽,我听说还互掠百姓,以至于野无青草。 这说明双方打到现在,均是山穷水尽,只等着罢手了。 既然他们想议和,咱们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用。没了朝廷,还有刘虞,都能给他们调停。” “可两家议和,于我不利啊!” “阻止议和没什么意义,不过可以加快袁绍、公孙瓒下一轮战争的到来。” 郭嘉有些不解。 “不管怎么议和,公孙瓒对于冀州的觊觎之心不改,只要袁绍露出破绽,公孙瓒必会卷土重来。” 郭嘉却并不这么认为。 “明公怕是忘了,公孙瓒的敌人,除了袁绍,还有刘虞。现在已经证明,单凭公孙瓒一人之力,绝对无法击败袁绍。所以他要想成功,就得先取幽州,再集合整个幽州之力,与袁绍再战。 这其中需要的时间,怕是不会短。” 曹昂没有说话,随手将羊毅给他的密信递给了郭嘉。 郭嘉接过信一看,一时大惊。 羊毅在信中说到,困于太行山南部的黑山军与他取得了联系,请求支援。 自张梁死后,太行山中的黄巾军旧部,星流云散,四分五裂。其中以两股势力最强,一是常山国的张燕,另一个便是仍屯于黑山的杨凤。 杨凤盘踞在上党、魏郡、河内交界处,是南部黄巾军的领头人。除了杨凤之外,还有于毒、陶升、青牛角、郭大贤等人,实力不输。 不过这些人一直盘踞于群山之中,缺少物资,过得很是艰辛。 杨凤与羊毅有旧,自然便向其伸出求救之手,请求接济。 羊毅自惮身份,对于这种与贼交通的事情不敢擅专,于是便将此事前因后果叙清,报到曹昂这里。 这本是一件寻常事,可是曹昂却寻得机会。 若说还有一支势力,能在徐州军和公孙瓒以外对袁绍产生威胁,那就是盘踞于太行山中的黑山军了。 这些黄巾余部,盘踞群山之中,数量众多,实力强悍,虽然因为自身的局限性很难形成强大的势力,可绝对能恶心死人。 而袁绍若想平定黑山军,必然要花费巨大的精力。 事实上,历史上的袁绍在初平四年便取得了与公孙瓒之间的优势,可直到六年后才将公孙瓒覆灭,除了公孙瓒的顽强,更因为黑山军牵扯了袁绍极大的精力。甚至直到袁绍势力灭亡,其身侧的张燕还尚存。 “杨凤可用!若是搞得好,能给我那岳父带来大麻烦。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能牵制冀州主力半年,则我军破袁术便无虑了。” “可若是用杨凤······” 这时郭嘉看了曹昂一眼才问道:“明公已经想好可能的后果了吗?不仅仅是袁绍那里,还有夫人。” 其实后者才是郭嘉最担心的。 曹昂与袁荧的感情,谁都看在眼中,若是夫妻二人出现问题,对于曹昂来说,绝对是重大打击。 曹昂愁的也是如此。 “走一步看一步吧!” 曹昂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拖下去。 “这件事奉孝亲自去办,务必要秘密行事,尽可能地不暴露我们的身份。冀州之事,我们不要牵扯太多,只要双方交手即可,胜败与我无关。” 郭嘉点点头。 只挑事,不参合,便能很大程度地隐藏身份。 二人又谈了一些细节问题,郭嘉便请退,等他走到门前,有些犹豫,转身又说道:“有一件事,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要说出来。明公身领两州,拥兵十万,乃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尽管年轻,可仍需要有一个继承人。虽然夫人有孕,但明公身边没有什么妾室,总是不好,底下人也颇为担心。” “奉孝说得,我知道了。” 曹昂没说什么。 () 第735章 谋袁术 这个年过得着实不安稳,正月初五,年味犹浓,曹昂便踏上了返回彭城的旅程。 幸好这个冬天较为暖和,淮河并未封冻,乘船北上,还算安稳。否则大过年的光是车马颠簸,就会让人感到身心俱惫。 本来曹昂不至于走的这么急,可是袁术不给他安稳。 去年曹操成了兖州刺史,而且实控兖州,可是他这个刺史是不合法的。于是长安小朝廷在得知刘岱身死的消息后,为了抢夺兖州,便任命了京兆人金尚为兖州刺史,接替刘岱。 不是刘协不给曹操这个老丈人面子,而是杨彪、皇甫嵩等人希望朝廷通过对刺史的任命,重新撬动对关东的控制。而恰恰兖州刺史出缺,所以只能得罪曹操了。 甚至为了补偿曹操,还任命曹操为大司农。 可惜曹操根本不给长安小朝廷脸,管你是谁,敢来抢我的兖州,他都跟对方拼命。 于是金尚屁颠屁颠到了兖州边境,直接让曹操给撵了回去。 曹操根本就不让金尚进入兖州。 换了旁人,眼看进不了兖州,也就拍拍走人了。可是金尚脾气挺倔,在他看来,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改武的。 于是金尚纠集一些地方武装,还招降了一些盗匪势力,准备武力夺取兖州。 曹操得到消息后也傻了眼。 从来都是他抢别人的,如何还有人敢抢他。 不过曹操也不惯着金尚,管你是谁,直接上来一顿猛捶,将金尚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狼狈逃出了兖州。 到这个时候,也知道曹操不好惹。 也不知道谁给的金尚勇气。 或者金尚觉得,“七叶珥汉貂”的京兆金氏能够恐吓住曹操,也或许金尚不甘灰溜溜地返回长安,所以金尚在兖州失败后,直接南下依靠袁术。 金尚的前来,让袁术大喜,袁术正不知道该用何种理由北上兖州呢。 此时的袁术,正处于战略调整期。 与刘表相持了一年多,旷日持久的大战让袁术越来越力不从心。眼看南阳战场渐渐陷入颓势,袁术便不想再在南阳跟刘表死磕。 豫州是袁术的基本盘,南面刘表啃不动,西面李傕、郭氾不敢打,至于东面的曹昂更是让他心中生畏,其目光自然便放到了北面的曹操身上。 对于曹操,袁术从来都是瞧不起的,哪怕现在的曹操跟他平起平坐,可袁术就是看不上。 袁术计划趁着曹操立足未稳,北进兖州,如此便能和大河以北的盟友公孙瓒会和。到时候南北夹击袁绍,则天下可定。 而就在这时,原兖州别驾王彧也派人前来密投。 曹操是跟兖州的旧官僚达成利益共识才得以入主兖州的,可惜曹操不是一个甘于受制于人的主。 于是曹操成为兖州刺史后,先后以毕谌为别驾,毛玠为治中,万潜为长史。至于原来兖州州府的领头人物别驾王彧则靠边站了。 王彧本来就不太支持迎立曹操,只是兵权在鲍信手中,拗不过对方,现在过得又不舒心,自然便想用兖州重新谋个前程。 内有金尚给袁术带来的大义之名,外有王彧等兖州旧官僚的襄助,袁术自是信心十足,于是集中兵力,北上兖州。 袁术甚至难得的派人联络张邈、袁叙、袁遗等人,表示自己北上兖州,只为攻打曹操,与他们无关,让他们不要插手。 当然袁术也防着曹昂趁机援助曹操,于是命令袁嗣、韩胤、惠衢等人在边境屯驻重兵,防御曹昂。 眼看袁术北上,曹昂心中大慰,在州中忍不住和郭嘉畅饮了几杯。 “袁术北上,必是一场大战。虽然袁术来势汹汹,可他定然是敌不过我父的,只要他折戟兖州,咱们就能趁机出兵淮南。 只是美中不足的,乃是袁术在沛国、陈国、汝南等地留了数万人马防着我,疏为不美啊。” “可我徐州就在袁术身侧,总不能期望他忘了我军吧。” “忘了不可能,但是能让他放松戒备。” 郭嘉不解。 曹昂笑道:“若是我南下广陵之时,感染了伤寒,你说袁术知道后,会不会放松戒备。” 郭嘉听了,一时瞠目。 “这也太······” “太不吉利了对不对?” 曹昂满脸都是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说得不是自己。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等皆是儒生,敬天法祖,不事鬼神,所以什么趋吉避凶之事,我是素来不信的。 只要能打胜仗,我是全无避讳。” “可是这消息若是流出,也会损害我徐州的稳定。” “那就看看,到底有多少余孽,还未被清理干净。这是对众人的一场考验,也是对我自己的一场考验。” “若是如此,袁术必然无备。” 郭嘉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袁术气势汹汹地北上兖州,今兖州新定,根基不稳,若是外舅向我求教,该当如何。” 对于曹昂来说,这是个问题。若是自己不救,便会为人诟病;可若是自己救援,又影响此战的布局。 不过曹昂也早有考虑。 曹昂提前便写了一封信,送往兖州,交给曹操。 曹昂在信中将自己对袁术的算计和盘托出,同时告诉曹操,若是自己放任袁术不顾,或许袁绍会帮着兖州抵御袁术;可若是自己插手,袁绍又可能和袁术搅合在一起。 所以曹昂一动不如一静,静待各方动作。 有曹昂给兖州托底,哪怕曹操落败于袁术之手,也有复起的机会。 曹昂相信,以曹操的智慧,能看明白自己的选择是最正确的。哪怕曹操不明白,曹昂已经尽力解释了。 曹昂一时间陷入沉思,郭嘉眼看曹昂一时混沌,赶忙将其叫醒。 曹昂这才说道:“阿父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去信跟阿父解释了。奉孝身为中军师,当前最重要的便是考虑如何打胜淮南之战。 现在袁绍又表了周喁为豫州刺史,朝廷也表了郭贡为豫州刺史,再加上陈王刘宠,陈国相骆俊。 这些人虽不能锦上添花,却能痛打落水狗。将来彻底瓦解袁术的势力,还要靠这几人,都可联络。” “诺!” 金角银边草肚皮,就看袁术身边这么多敌人,覆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 第736章 盐铁官营 曹昂的船到了下邳,便传出曹昂患上伤寒之事。 这其实有些讽刺,毕竟曹昂在民间就是以治疗伤寒而出名的,今日染上伤寒,也算是“善骑者坠于马,善泳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 不过随手要找个理由,可是也得合情合理。 曹昂没有遇刺,也没有受伤,大冬天,够合情理的也就只有一个伤寒了。 自传出病情之后,曹昂没再停顿,船只一路到了彭城,然后曹昂便坐着马车,返回府上,宅了起来。 对于此事的真假,众人尚不得知,可是自此之后,曹昂未再露面。 之后不久,曹昂派人传令,由班英、郭嘉二人分领军政,总揽徐州政务。 曹昂似乎是病得比较重。 消息传到袁术军中,袁术一时大喜。 虽然别人对此半信半疑,可是袁术却一心认为,曹昂病重将死,老天爷都帮着他攻打兖州。 袁术打心眼里看不起曹操,对于曹昂却是颇为忌惮。他自己内心也承认,曹昂难以对付,因此乍一听到曹昂生病,心中窃喜,潜意识里便希望曹昂能够病死。 正巧正月里又出了一场日食。 这时袁术属下有通天文者便奏道:“此次日食,犯房、心(江淮分野),主杀伐,大兵蔽地,上柱煞,伐长吏,国折一栋梁。” 按照此人的说法,江淮之地要起乱世,国家也要死一个重臣。 袁术听了,高兴地拍着手说道:“这就对了。曹子修居于徐州,病于下邳,正对应房、心之野。他本人乃是大将军,乃大汉之栋梁,他现在要死了,大汉折一柱也。” 袁术觉得此事落到曹昂的头上,对于攻伐兖州,更无顾及。 袁术的手下,哪怕对此有所怀疑,可面对袁术此时的兴奋,也不敢多言。 很快袁术减少了在东部的驻军,集中兵力北上。 而曹昂听说此消息之后,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袁术到底把自己当作什么了。 为了迷惑周边势力,曹昂回到彭城之后,便命班英、郭嘉二人,搞起来轰轰烈烈的“重修邗沟”和“盐铁官营”之事。 二人刚开始皆是有些吃惊,大规模的改革,很可能引发动乱。 可曹昂早就酝酿出一套措施,而且进行这两件事,也是曹昂深思熟虑的。 重修邗沟,便需要征集大量民夫,同时往江淮方向调拨粮食、物资,正好可以掩盖曹昂的行军部署。 只要邗沟风风火火的修起来,任谁也想不到曹昂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至于盐铁官营,则完全是烟雾弹了。 自东汉以来,朝廷废除了“盐铁官营”制度,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地方势力凭此坐大,无数家族因为盐铁事而兴盛。 只要曹昂宣布改制,所有人都会认为,曹昂的贸然改革,将会在徐州之中引起极大的风波,甚至是引发动乱。 而曹昂要的就是众人的以为。 只有所有人觉得曹昂疲于应付内乱,无力扩张,才会放松戒备,曹昂才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众人的认识不算错,只是外人并不了解徐州的实际。曹昂拿下糜竺之后,便控制了整个徐州九成以上的盐产量。 而徐州本就不是产铁大州,主要的冶铁在彭城一带,也早就为曹昂控制。 所以徐州所谓的“盐铁官营”,本质上是曹昂对自己开刀,将他自己控制的产业交给官府,自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此事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就是曹昂左手转右手的行为,与其他人根本没有多大的关系。 若是曹昂真想引发动乱,就会进行反腐之事了,这绝对会引得人心惶惶,难以自安的。 所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曹昂心中很有数。 将自己的意图告诉班英、郭嘉二人之后,二人心中也是暗惊曹昂的心计。 没有最深,只有更深。 不过二人也放下心来。 曹昂笑道:“这次又要麻烦公玉替我背锅了,我敢肯定,此令一出,骂公玉的绝对不会少。” “臣早已习惯了!” 三人皆是大笑。 “我拟的这个方案,对于你们,只是大纲,至于具体的措施,还要你们幕府班子进行讨论。 我没有别的要求,要达成共识,人心齐方可泰山移。” 班英明白曹昂的意思,这道政令的施行,底下乱不了,但上层也不能乱。底层是因为牵扯利益,而上层除了利益,还有治国的理念。 而归根到底,所有人都要按照曹昂的理念行事。 班英、郭嘉拿着曹昂的方案离开了。 出了大将军府邸,郭嘉笑道:“公玉,你看这方案,说是关于盐、铁、铜之事,可关于盐务,却是占了一多半啊,大将军最看重的还是盐务。” “谁让盐是最挣钱的!” 二人又是一笑。 很快州府便颁布了具体的《盐铁铜令》。 《盐铁铜令》规定:徐州所有的盐场、铁矿、铜矿收归官府所有;每郡县设置盐场、铁场,专司盐、铁售卖······ 整部《盐铁铜令》设置的很详细,包括设置机构、职能、权利划分、奖惩等等,都极其的明确。 说是专营,但并未将私营完全排除。 尤其是铁、铜之事,官府严格控制矿藏,可是民间的铁器生产、制作,曹昂并未限制。盐务亦是差不多,允许中小盐商的存在。 曹昂的处置核心便是抓大放下,于曹昂来说,现代的权利制度便是“皇权不下乡”,官府也没有精力完全控制地方,倒不如给私营一个生存空间,既保障民生,又维护地方的稳定。 历朝历代已经证明,暴利行业越是一刀切,趋之若鹜者便会越多,产生的动乱也会越多。 “盐铁官营”制度对徐州的豪强大族影响有限,毕竟他们本来就插不上手。而且自曹昂领徐州牧之后,所进行的改革多不胜数,众人已经习惯,但“盐铁官营”这种国策,仍让众人关注。 其实大家都不太喜欢此策,毕竟官府权利的增长,意味着对地方豪强大族的控制力将会增强。 很快各种风波皆起,而曹昂则笑看风云,安坐钓鱼台。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风波,哪个家族又会掉队。 () 第737章 徐州盐政 广陵郡,江都县。 原广陵郡丞袁绥正在书房翻看着州府下发的《盐铁铜令》。 这时其子袁迪兴奋地走了进来,行了一礼之后说道:“父亲,后将军又来信了,还是请求父亲出山。” 袁绥乃徐州名士,原本是袁隗的掾属,后来袁绍、袁术等人出京后,他也逃回家乡广陵,给广陵郡太守张超担任郡丞。 张超参与讨董联盟,袁绥在其中也发挥了巨大作用。 张超带兵前往酸枣之后,由袁绥代掌广陵郡事。曹昂以韩谊为广陵郡太守之后,袁绥便辞去官职,待在家中。 此时的袁绥仿佛没听见儿子的话,继续看着文令。 袁迪又说道:“父亲,这次后将军希望由父亲担任徐州刺史一职,我以为是父亲复起的良机。” 袁绥这才抬起来,看着儿子道:“我怎么不知道,徐州刺史需要由袁术任命。” 袁迪并没有看出其父袁绥已经生气,仍是兴奋地说道:“曹子修病重,又出了《盐铁铜令》这种恶政,徐州混乱,不过在朝夕之间,咱们家本就是袁氏故吏,袁公路身领豫州,又新破扬州,若是咱家以徐州降之,则其势大成,咱家也将水涨船高。” 这时袁绥忽然将手中的文令掷向袁迪,砸的对方一个趔趄。 “父亲!” “愚蠢!” 袁绥恶狠狠地盯着儿子,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谁说徐州要乱了?” “曹昂病了,班英又倒行逆施,实行恶政······” “你看没看过州府发布的《盐铁铜令》?” “我!” 袁绥虽然让儿子气个半死,却仍不得不解释道:“说是‘盐铁官营’,可是徐州的盐铁生产,本就掌握在曹昂手中。 你看他关于盐政的描述,设置盐务司,统管盐政。各处盐场收归国有,各县分销,可是县以下呢,官府并不需直接售卖。 比如说县中的商人,可以从县官办盐铺分销到各乡、各亭,老百姓可以买官盐,也可以买私盐,而私盐本身又是买的官盐。 这跟从前有什么区别?” 袁迪也吃了一惊。 “可是曹昂不担心私盐大肆买卖,取代了官盐吗?毕竟官盐有多少,私盐都能买空。” “曹昂用了两个办法,其一便是设置食盐指导价,将食盐的价格由官府管起来,所以私盐哪怕再泛滥,也是替官府卖盐。 私盐的利润被摊薄,私盐商人也只能在本地卖盐,若是卖往外地,单是成本就不如人家当地的商人。 如此一来,就再也无法形成大的私盐商贩。 其二,曹昂创造了一个盐引,这盐引便是官府发给盐商的食盐运销许可凭证。盐引由各郡的盐务局发放,有限定额度,盐商在买盐之前,需要先购买盐引,然后用盐引来换取食盐。 而且一郡的盐引,至少要发给十人以上,单是一个徐州,就是六十家以上,你觉得还会有人能彻底控制私盐吗?” 袁绥说到这,不由得叹道:“曹子修真是聪明啊!一个盐引,就解决了盐铁官营的大问题。” 袁迪不解。 “官营最大的问题,便是很难统计一年的出售量,这期间官吏贪污的食盐,不知有多少。可是施行了盐引制度,根据人口设定各郡盐引数量,再通过发放的盐引量,便掌握了一年食盐的出售量,如此盐税便有了保证,纵有贪墨,不影响大局。 这还是对内。 至于州外,那些商人前来徐州购盐,亦需要盐引。单是这一条,徐州就掌握了各州的人口,更掌握了各州的命脉。” 袁迪听了,这才恍然道:“也就是说,徐州的盐政,不仅仅不是恶政,还是对曹昂,对那些私盐商都好的政策。” “也不能这么说,私盐商的利润被压薄了很多,可是他们仍旧可以做这门生意,而且是合法的生意。 这就是曹昂的高明之处,那些私盐商人,虽然挣的少了,可是不用自己煮盐,不用长途运输,只需要在县中发包即可,你觉得这些人会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跟官府折腾,自找麻烦? 人啊,只要不被逼到绝路上,很少有人会铤而走险的。” “可是曹昂又为何将利润分给那些私盐商人,他直接禁止私人贩卖不行吗?” 袁绥听了,长叹道:“历朝历代,哪有没有私盐贩子的。越禁止便会越多,还不如将这些人拉入自己的管理之中,有这些合法的私盐商人在,你觉得还会有非法的私盐商人吗? 因此而保住的税收,可比禁止私盐贩子要增加的多。 而且有了下边分销的商人,官府光是在出售食盐这一条上,就省了多少人力物力。” “那些私盐商人会服从曹昂的食盐指导价吗?他们完全可以私下里抬高价格。” “曹昂有刀,这就是威胁。 而且曹昂真是老辣,他在各县保留了一处官办的盐铺,那些私盐商人若是私自加价,老百姓自然会前往官办的盐铺,即使本县的盐价贵,还有隔壁县,总能有个约束啊。” 对于曹昂,袁绥是真心的服了。 这个年轻人,将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活该他位列上公,统御两州。 看着袁迪还有些难以消化今日的谈话,袁绥叹了一口气道:“往后减少和袁术的联系吧,我看袁术敌不过曹昂,我袁家若是真投靠袁术,才是将家族置于险地。”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一个在治政和统兵上,均是天下少有之人,你觉得是袁术可以比的的?” “可是曹昂不是染上风寒,命不久矣吗?” 袁绥瞥了儿子一眼,有些讥讽地说道:“都说曹昂病重,是你亲眼见的吗?既然不是,你又怎么确定他命不久矣?” 袁迪被父亲说得有些手足无措,而袁绥看着儿子,总就是有些不忍。 “你去翻翻去年秋试的题目,若是今年徐州再举行秋试,你就去试一试吧。” “父亲?” “去吧!” 在袁绥看来,或许多经历一些风雨,儿子才能成长起来。至于袁术来的那封信,袁绥看都没看,随手投入炭盆之中了。 () 第738章 公私分明(上) 如曹昂预料的一般,“盐铁官营”制度在徐州内部掀起巨大的风波,可是风声大、雨点小,大部分人并未发现这个制度对他们有什么影响,于是此事也便就此落定。 而对于曹昂来说,这件事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既然曹昂想做皇帝,就要为做皇帝打算。 于是曹昂思虑良久,决定提前将私库和国库分开。 并不是曹昂多么为公,而是曹昂清楚,越是公私不分,个人的利益便无法保证。就好像每个人都会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是又有那一块土地真的是皇帝的呢。 崇祯厚着脸皮给大臣借钱都没用。 一个没有钱的官可能是个好官,可一个没有私库的皇帝,绝对不是一个好皇帝。 曹昂酝酿了数日,这才拟了一个计划。 这日中午,夫妻二人正一同用饭,曹昂忽然说道:“今天我招了公玉、奉孝等人议事,葳蕤也一同参加吧。” 袁荧听了一愣。 “你们议论国家大事,我去参加,怕是不合适吧?” 对于家国之事,袁荧很有分寸,那就是广陵侯府内的事都归她管,可出了广陵侯府,其他政事,她一概不问。 “今日所谈,乃是区分侯府和幕府的财权,公对公,私对私,侯府之事,哪还有人比你更清楚,你若不去,我怕是让他们给哄骗了。” 袁荧还想说什么,这时曹昂道:“侯府之内你做主,你不去,这件事定不下来。” 袁荧见状无奈,只得同意。 虽然后宫干政在两汉是常事,甚至成了两汉的统治基础,但世家大族对其仍是没有好感,所以袁荧自然对此有忧虑。 这也不符合她从小所受的教育。 作为一个传统儒家家庭教育出来的女子,袁荧是恪守女子训诫的。 曹昂上前握住妻子的手,轻声说道:“这个家是我的,也是你的,自己家的事情,没什么可不可以的。” 曹昂的安慰,让袁荧心安。 到了晚上,一众重臣皆至。除了幕府主事的班英、童恢、李历、张纮、刘馥、王岩、氏仪外,还有郭嘉、荀攸、张昭、韩揆、黄浮、陈琳等一干人,以及曹氏宗族的曹湖和曹玉、曹疾、曹德这三个曹昂的叔叔。 这架势,看起来便十足。 曹昂生病的消息是骗外人的,自己人尤其是高层肯定不能瞒着。曹昂也不敢太考验人心,外人怎么搞他皆不惧,可核心若是出了乱子,谁也受不了。 很快曹昂和袁荧二人来到堂中,众人立刻上前行礼。 曹昂坐到上首位置,袁荧也坐到了曹昂的身侧。 众人俱是一愣。 这年头女子是不能与男性直接面对面的,要不然古代的太后也不会有“垂帘听政”的说法。 何为垂帘,即用帘子遮隔,以示内外之分,男女之别。 曹昂知道众人的心思,立刻先说道:“今日人来的这么齐,便是想与诸位,定公私之分别。毕竟广陵侯和大将军,今日是曹昂,明日未必是曹昂。可自曹昂入主徐州之后,内外不分、公私难故,长远来说,乃是一件弊事。 今盐铁归公专营之后,其权利归属已经到了不得不明确的时候。 现在不谈,往后理论起长短来,更是麻烦,倒不如现在将公私分得清清楚楚,大家也都安心。 本来府上议事,不当有夫人在。可整个广陵侯府,俱是由夫人进行管理,诸多事务,她比我亦清楚,所以我便自作主张,请夫人来与诸位商定此事。 而且大将军府和广陵侯府的人俱在,也是一个见证。” 曹昂这么一说,众人对此倒不好再说什么。把人家的钱划给官府,再不让人来听一下细节,他们着实说不出口啊。 不过很多人还是忧心忡忡。 曹昂素来宠爱妻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为此身边并无妾室,甚至连个庶出的子女都没有。 袁夫人身份特殊,又独霸侯府后院,众人唯恐袁夫人成了下一个邓绥、梁妠,专宠过甚。 对于一个政权来说,这不是一个好事。 可此时此刻,众人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记在心中,等以后再行处置。 曹昂不管众人的心思,接着说道:“整个广陵侯府,有土地、庄园、店铺、宅院,还有无数的工坊。 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便是操控着徐州的盐、铁、铜三事。 现在虽然已经官营,可是管理的还是广陵侯府的那群人,既然如此,又怎么算官营呢。 所以我认为,侯府所有关于盐、铁、铜的开采之事,还有侯府下属的兵器监,船厂等等需要由国家控制的产业,均交由幕府来管理。 至于侯府,与其他侯府无别。 双方互不干涉,账册各自独立。侯府内部一应开支,房室修建,婚丧嫁娶,日常用度,由侯府自支。至于我本人,涉及到公事的,走大将军府的帐,至于个人私事,则只能动用侯府私库。 公库里的钱,尽是民脂民膏,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可奉于一人。 诸位以为如何?” 曹昂可能是这个时代第一个将公私给区分的如此严格的人,但这种行为,也着实令众人赞叹。 曹昂之于徐州,如天子无异。而曹昂的态度,却是实实在在地削减了自己的权利和自由。 不乱用公库,不豪奢逸,这是给天下人做了表率。 众人纷纷赞颂曹昂的“贤明”,这是曹湖忽然来了一句道:“侯府将大半的家产都捐了出来,公府不能就这么明着夺吧?侯府还一大家子呢,总不能都吃糠咽菜。” 曹湖这么一句,众人皆有些尴尬。 不得不说,曹昂的建议,让自己吃了太多的亏。 “叔父!” 曹昂立刻便开口制止,这时班英见状,起身说道:“中护军所言极为有理。主公虽为大将军,总不好让主公损私而肥公,不过将侯府的诸多产业划入幕府之中,也确实是为了徐州的未来考虑。 所以我以为,幕府每年可将划拨诸产业的两成利润交给侯府,如此既保障了徐州的发展,也让侯府能够有收入可用。” () 第739章 公私分明(下) 班英的建议一提出来,立刻引得众人赞同。 毕竟曹湖说得也有道理。 实际上这也是曹昂和班英提前商量好的,今日曹湖、班英二人出头也不过是唱个双簧。 之所以有这么一出,并非曹昂缺钱,而是一个插手诸业的机会。曹昂现在区分公库和私库,是为了以后区分国库和皇室内库做打算。 可是交出去的产业,都是国家命脉,曹昂可以对其保持足够的影响力,可是子孙后代呢。 两成的利润,不过是个引子而已。 一切都是为长远而计。 对于班英的建议,众人自不会反对。本来这些都是曹昂个人的,现在他们凭白得了八成的利,睡觉都能笑醒,如何还会舍不得那两成的利。 于是此事就此确定。 至于其他的细节,在不影响大原则的情况下,底下人肯定不会让曹昂吃亏的。 当然众人之中,也有不高兴的,比如计曹从事王岩。 别人不清楚曹昂的家底,他还能不清楚? 这几年曹昂多次大动干戈,又是出征,又是涨工资,又是修渠,又是垦荒,到现在徐州的财政没有破产,不就是靠着广陵侯府给输血。 曹昂素来俭朴,不喜豪奢,家中人员又比较简单,侯府一年的收入,九成都贴补到公事上,现在公私一分,计曹反倒少了一份重要的财源。 虽然曹昂交了大半的产业,可谁也不会嫌多。 其实曹昂之所以要区分公私,这也是一个考虑。曹昂愿意补贴财政,甚至哪怕公私分开,也得接着补贴。 但曹昂得把钱画到明处。至少是花钱了,要得个好名声。 此时王岩看到没人提曹昂名下的土地、佃户,便小心的问道:“既然侯府的产业做了一个区分,那侯府名下的土地和人口该如何处置?” 曹昂瞥了王岩一眼。 他,盯着自己的钱没完了。 于是曹昂恶狠狠地说道:“我的计曹从事,要不要我让夫人将侯府的钥匙、账本都给你,你看上哪个,自己去挑呗。” 王岩吓了一跳,连忙请罪,其他人也纷纷指责。 曹昂着实有些生气,这公私一分,就想坑自己了,不当人子啊。 若非曹昂知道王岩一心为公,所思所想都是为幕府筹集款项,他这个大管家当的并不容易,早将他给撵出去了。 不怪王岩掂记曹昂那点家底。 此时的曹昂拥有超过两万顷土地,还有约七万多户私属百姓,差不多约三十五余万人。这些人以佃户、僮仆的身份直隶于侯国属下,是曹昂真正的根基。 这么一块大蛋糕,每天为钱愁的睡不着觉的王岩能不眼热。 不过曹昂不准备将这些交出去。 两万顷地,每年至少可产六七百万的粮食,三十五万人,虽然多是孩童,可成长起来,可出三万兵丁。 这些粮食和兵丁,足以应对相当程度的挑战。 一个君主,只有手中有钱、有粮、有兵,可以绕开国家系立行事,才不会被臣下给架空。 众人商议到初更天,这才纷纷离开。 接下来很多产业的移交,还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但整个大格局奠定,其他的不过是一些琐事。 送走众人,只有曹昂夫妻二人留在堂上。 曹昂有些随意地靠在榻上,颇为疲惫地说道:“葳蕤今日知道我的难处了吧?这些人啊,都是人精。我若是稍有疏忽,便会为他们所糊弄。” 袁荧上前给曹昂轻轻头。 “哪有你说得那么玄乎?我看大家对于你的话都很服从。” “那是我今天给他们利益了,若是从他们手中夺利益,他们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子修,这些都是你的老部下,对你忠心耿耿。” “我没有说他们不忠心啊,可是这跟忠心是两码事。古往今来的权利斗争,很大一部分是上下级的斗争,上级压制下级,下级应付上级,都是斗争的本质,不会因为是否忠诚而改变。 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大臣希望天子能够垂拱而治了。 何为垂拱而治,就是天子什么都不做,诸事交给底下人去施行。可若是天子什么都不做,那要天子何用呢?” 曹昂所言,与袁荧所受的教育大不相同,她本能的相反对,可又觉得丈夫是对的。 曹昂则接着说道:“之前为了管好手底下的人,我便将所有的家臣、家仆、管事、佃户、奴婢、匠人登记造册,以户为单位,十户为一组,五组为一队,五队为一领,每领两百五十户,领上面是房,暂分作五房管理。 不过这些年诸事繁多,人口也增加巨大,此制定并未有效施行。 现在五房加起来有近七万户属民,若是算领,至少有两百多个了,可实际上登基在册的,不过四十三个领。 所以要重新核准人口,然后分领。 房这个名字也不合适,可以改做旗,五房细分为十旗。这些属民,统称为旗人,按照五行,分作左、右黄旗,左、右青旗,左、右红旗,左、右白旗,左、右黑旗,每旗辖若干个领,同时设一个旗属衙门,管理本旗百姓的事务。旗民不受官府管辖,直接统属于侯府。” 曹昂的属民,除了官方承认的一万五干五百户食邑,其他的都是隐户,自然不受官府管理。 袁荧听得目瞪口呆。 “夫君这是······” “违制对不对?” 曹昂知道袁荧的心思,笑着说道:“乱世以活命为先,所以这些百姓投靠了我。按道理来说,我应该将他们编户,可只要我让他们变成在籍的庶民,他们就跟我彻底没有关系了。 就像我的亲兵营八部,这一代忠诚于我,可他们的子孙呢? 谁也不敢保证。 可是将他们全部编为旗民,使其身份特殊,他们的子子孙孙便都会向我的家族、我的子孙效忠,这才是干秋万代的事业。” “夫君要做天子?” 曹昂听得这个问题,甚至一顿,然后看向妻子,握住了对方的手。 “葳蕤,很多事情,我不敢说结果如何,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倾尽一切能力,不会你和我的子女,成为第二个霍家。” () 第740章 曹昂的援兵 去年一整年,曹操先是入主兖州,成了兖州刺史,接着又平定南下的青州黄巾,招降纳叛十余万,此时本该最是风光。 可过了年之后,袁术打着“讨逆”的旗帜北上,兵锋直指兖州,使得曹操所面临的局势立刻凶险起来。 对于袁术,曹操还是有些畏惧的。 年轻的时候,曹操是袁绍的小弟,跟袁术也相识。那是的袁术因为讨厌袁绍,最喜欢奚落曹操。 曹操没少受袁术的欺压,有很多屈辱的黑历史。 这种身份的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曹操已非昔日的小透明,可面对袁术,仍是有几分的紧张与压力。 得知袁术北上的第一时间,曹操便向袁绍求救。 可是此时的袁绍尚在与公孙瓒纠缠,只命东郡太守臧洪南下支援。臧洪兵力有限,于曹操来说,杯水车薪。 而与此同时,曹昂给曹操的信也送到。 看完曹昂的信,曹操的心中不是滋味。曹昂说得很有道理,曹操都能理解,可是却是这样,越让曹操难受。 他是曹昂的父亲,难道儿子不能无所顾忌地来救父亲吗? 所以曹昂的理由,曹操理智上接受,可情感上并不想接受。 放下曹昂的信,曹操喟然长叹。 就在这时,丁氏端着一碗热羹来到堂上,看到曹昂书信的信封,便高兴地问道:“是昂儿来的信?” “嗯!” 曹操不置可否。 丁氏并没有注意到曹操的异常,满是激动地说道:“让我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 丁氏这才发现曹操有异,看着丈夫,有些不解地问道:“孟德,你这是怎么了?” 曹操再搂不住火,将信扔到桌案上。 “老子有难,你的好儿子不来了。” 丁氏这才知道曹操生气地原因,忙劝慰道:“孟德莫着急,昂儿素来孝顺,就是不来,也必有缘由。” “有什么缘由?这个逆子。” 曹操气不打一处来,不自然地便有了情绪。 丁氏当然不会任由曹操胡言乱语,听到曹操口不择言,脾气也上来了,厉声说道:“曹孟德,你想干什么?” 丁氏这一声,吓了曹操一跳。 “夫人!” 面对丁氏,曹操还是底气不足的。 这时丁氏盯着曹操,恶狠狠地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昂儿是个好孩子,他就是不来,也是有苦衷的。你要是敢败坏我儿的名声,我跟你没完。” 丁氏说完,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只留下瞠目的曹操。 对于妻子,曹操是无可奈何。 整个曹家,老子疼曹昂,妻子疼曹昂,女儿亲曹操,弟弟也亲曹昂,合着就他一个外人,这家是没法待了。 又过了数日,曹昂生病的消息传到了兖州。 曹操本来尽力瞒着丁氏,没想到还是让丁氏知道了。 丁氏着急忙慌地来见曹操,第一句问道:“孟德,昂儿是不是生病了?” 曹操还没有回答,丁氏便着急地说道:“你说话啊!” “我也是才得知消息,这件事是真是假,尚且难说。” “什么是真是假,昂儿生病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丁氏着急难耐,立刻对丈夫说道:“我要去彭城,你安排人送我,不见到昂儿,我着实不放心。” “夫人,大战在即,整个兖州上下都盯着我,这个时候你们离开不合适。” 丁氏一愣,过了良久,眼中噙泪地问道:“那昂儿咱就不管了?这孩子从小独立,咱们做父母的没操过多少心,今日生病了,我们也不在身边。” “夫人!” 曹操也满是焦虑,可面对丁氏,并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说道:“夫人,昂儿不是一个轻妄之人,若是真生了病,肯定有消息送来。 现在局势混乱,我猜这是昂儿对袁术使得迷魂计,故意诓骗袁术。” “真是如此!” “可能性很大。” “这孩子,也不知道父母会担心,这么大的事也不来个信,要急死我啊。” 就在这时,曹洪来报,有徐州来的信使,请求面见。 曹操听了一惊,立刻就让曹洪将其引进来。这种场合,本来丁氏是不适合出现的,可是丁氏担心曹昂,也并未回避。 很快曹洪引着一人进来,乃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此人正是韩当。 韩当归附曹昂时,曹操在彭城为官,后来曹昂归乡,韩当又留在了广陵,因此韩当并不识得曹操。 不过对于曹昂的父母,韩当给予了最高尊重。 于是韩当单膝拜道:“末将骑都尉韩当,拜见太公。” 这称呼让所有人一愣,可于韩当来说,并无错处。他是曹昂的家臣,曹昂的父亲,自然是太公了。 丁氏立刻插嘴道:“昂儿怎么样?” 韩当不认识丁氏,看向曹操,并不回答。 “这是曹昂的母亲!” 韩当赶紧又行了礼,这才回道:“家主让我带信给太公、太夫人,家主无恙,不必多担心。” 韩当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那就好!” 丁氏松了一口气,曹操也勉强放了心。 曹操勉强接过信来,丁氏早着急的将信夺过来。 曹操看着韩当,又问道:“韩将军官拜骑都尉,在徐州也是上将,此番来兖州,应当不是只为送信。” “回太公,末将此番前来,除了送信,还带来了三干精骑。” 曹操一愣。 “家主担心兖州战况,便派末将前来支援。为了隐藏行踪,这几日末将一直是昼伏夜出,绕开城池,因此耽搁了时日,这才赶到鄄城。” “你的军队在哪里?” “尽屯于大野泽南。” “那战力如何?” 提到战力,韩当自然骄傲起来。 “上一支被我部击败的贼人,乃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曹操听后大喜,再无怀疑。 曹操命人将韩当领下去招待,而此时丁氏也看完了曹昂的信,忍不住嗔怒道:“这孩子,也不知道些避讳。” “咱们儿子有翻江倒海之能,如何会在乎这些。” 此时丁氏眼看丈夫满脸喜色,再无之前的忧心忡忡,忍不住打趣道:“现在不寻儿子的错处了。” 曹操一时尴尬,却厚着脸皮道:“我当父亲的,还不能说他两句了。” () 第741章 匡亭之战(一) 袁术与曹操之间的战争,虽早有征兆,可又来的措不及防。不过二人身份皆不寻常,又都是一方雄主,这场战争一经开始,便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 袁家的名望给袁术带来了极大地支持,使他有足够的能量来拉拢各方的势力为己用,也让袁术一开始便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客观来讲,袁术此人军事能力一般,在战术、战略上差了袁绍、曹操一个等级,可是心机、智谋都非泛泛之辈。 图谋兖州,他也不是一波莽上去硬干。 袁术知道曹操有袁绍、曹昂二人做后盾,更挟平定青州黄巾的大胜,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于是他便从兖州内部下手,先分化曹操的力量。 曹操是兖州刺史,可在兖州内部,实际上诸侯林立,大部分的太守并不听从曹操的命令。 其中兖州西部三大诸侯,分别是陈留郡张邈、济阴郡袁叙和山阳郡袁遗。其中袁遗是袁绍的死忠,袁叙在袁绍、袁术之间摇摆不定,张邈则在名义上是曹操最坚定的盟友。 袁术先是写信给袁叙,一叙兄弟之情,同时请求袁叙两不相帮。 袁叙其实跟袁术的感情更好,甚至思想都相近,都是想建立一个以袁氏为核心的政权。 只是袁绍对兖州的影响力更大,所以袁叙这才倒向袁绍。 因此袁叙接到袁术的信,立刻决定作壁上观。 在袁叙看来,反正他没有领导袁家的能力,至于两位兄长,不管谁胜了,都对袁家有利。他还不如两边都应付着,至少谁胜了都对他有好处。 袁叙这边不动,而袁遗也没法动。 倒不是袁遗也想两边下注,而是陈温死后,袁绍表袁遗为扬州刺史,让他去争夺扬州了。 在袁绍看来,山阳郡被曹操、曹昂父子包围,既无强兵,又无坚城,战略意义不大,勉强可以放弃。若袁遗能统合周昕、周昂、周喁三兄弟的势力,即可断了袁术的后路,又能从南线牵制曹昂。 袁遗一走,山阳郡自然便空了出来,也就无法影响到袁术进入兖州了。 至于最后一个张邈,袁术也有办法。 张邈这个人,虽然仗义疏财,颇有名望,但也比较多疑。于是袁术便让人送信给张邈,言“曹操自入兖州,王匡遇诛,鲍信战死,王彧遭贬黜,其余刘岱旧人亦多被清洗。孟卓(张邈字)以为自己能独存否? 且孟卓昔日得罪袁绍,曹操又与袁绍亲善,安知曹操不会为讨好袁绍而献上孟卓的首级。 ······” 袁术是赤裸裸地挑拨,可他说得恰恰都是张邈所担心的。 曹操的狠厉张邈是知道的,他也害怕成为曹操下一个清洗对象。而且昔日曹操是他的小弟,今日却爬到他的头上,这让张邈也很不是滋味。 这时张邈的弟弟张超也建议道:“今袁术北上,能够劝说我们两不相帮,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若是不接受,就要直接得罪袁术,迎接袁术的怒火了。 可这对我陈留有何好处? 兄长切莫忘了当初‘七国之乱’,梁孝王的下场,拼死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衣。若兄长没了这点兵马,他曹操肯定弃兄长如敝履。” 因为之前曹昂夺了张超的广陵郡,张超便憎恶起曹氏父子来,自不愿张邈帮助曹操。 张邈犹豫再三,最终决定明哲保身,坚守不出。 而袁术没指望张邈会投降他,他也不需要张邈的帮助,只要张邈两不相帮,他面对曹操便优势愈加明显。 袁术搞定兖州三诸侯之后,又派人去联络黑山军。 这两年曹操最大的外部敌人一直是身侧的黄巾余部,自始至终,曹操都在跟各地的黄巾余部战斗。 当初曹昂能坐稳东郡,便是仗着连续击败于毒、白饶、眭固三人,解了东郡的危难。 而进入兖州的黑山军虽然兵败,但并未被官军消灭,一直停留在兖州边境,蛰伏待机。 不过因为主将于毒向北转战冀州,此时这支黑山军的统帅乃是白饶、眭固二人。 袁术派遣李业出使二人军中。 袁术也是大方,直接就给黑山军十万石粮食,还有一些军械、铠甲之物,作为见面礼。 作为一个狗大户,袁术深知钱的威力,更擅长用钱砸人。 白饶、眭固二人不过是贼,苟全于三州边境,整日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哪见过这么大方的主,再加上汝南袁氏的威名,立刻便让对方给镇住了。 这时李业便趁机邀请二人与袁术合攻兖州,事成之后,袁术表二人为将军,割东郡给二人立足。 白饶、眭固两个土包子困顿了这么久,眼见跟着袁术有好处可得,同时又觉得曹操定然敌不过袁术,于是便欣然同意,接受了袁术的邀请。 二人也想抱住袁术这条大腿,因此主动请求作为先锋。 联络了北面的黑山军之后,袁术与曹操决战的契机已经成熟。 此时的袁术,内有王彧作为内应,外有白饶、眭固作为盟友,带甲百万,猛将干员,天时、地利、人和俱至。 就连麾下文武也不再劝阻。 其实对于放弃南阳郡,袁术麾下一干重臣是有意见的,尤其是一些南阳籍的臣属。毕竟大家毁家纾难的支持你,你拍拍走了,岂不成了渣男。 于是以长史杨弘等人,纷纷反对。 师宜官更是直言道:“兖州有冀州、徐州为羽翼,新破黄巾贼寇,上下一心,士气高涨,我军长途远征,恐难得胜。” 袁术与众人进行了很久的博弈,又让众人看到了曙光,并答应占领兖州之后,必会回师荆州,重夺南阳,这才强行将此事推行下去。 三军集结,袁术站在鲁阳城外,望着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的军队,甚至忍不住高声说道:“黄河之险,又有何惧,吾之十万大军,每人投鞭入大河,亦可截断大河之水。” 袁术有着充足的信心,他将会如碾死一只臭虫一般,碾死曹操。 二月初,袁术带着豫州军主力,向北进入兖州,曹操与袁术之间的战争大幕,就此拉开。 () 第742章 匡亭之战(二) 袁术军主力从南阳而出,一路向北,各地兵马如百川入海之势,纷至沓来,使袁术汇聚了整整十万人马。 这一战,袁术也是倾巢而动,赌上了身家性命。 大军很快进入兖州,张邈收缩防线,坚守城池,这使得袁术很顺利地向北推进,一路直到封丘县。 选择驻军封丘,袁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封丘南通豫州,汝南的粮草可直接通过阴沟水、浪荡渠运抵前线,保障袁术部的粮草安全。 而且从封丘顺濮水向东,可深入兖州腹地,而折向西南,又可迅速撤往颍川。 在袁术看来,以封丘为军队的大本营和前进基地,进可攻,退可守,哪怕不胜,亦不会败。 大军进驻封丘之后,摆在袁术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刘岱原本的州治所在东平国,后来曹昂担任刺史后,便西迁到了鄄城。 鄄城隶属于济阴郡,却西连濮阳,东接东平国,背靠黄河,乃是整个兖州的核心位置。 此时曹昂亲自镇守鄄城,而夏侯惇则留守濮阳,二人一东一西,呈犄角之势。 对于先打哪一城,诸将各有意见。有人建议直袭鄄城,一战定输赢;也有人建议先取濮阳,背靠大河,站稳脚跟,徐图后进。 这时袁术的谋士阎象便建议道:“曹孟德主力分屯两城,互相照应,我军若是直接选择攻击其中一座城池,另一城的军队便会与守军夹击;而如果分兵进击,则会造成兵力分散,很可能会形成旷日持久的攻坚战,到时候刘表再趁虚而去,背后来袭,我军便会陷入前进不得,后退无路的窘境。 哪怕我军能够应付这三路兵马,可是曹操身后,还有袁绍。 无论是鄄城还是濮阳,皆靠近冀州,一旦我军进攻不利,袁绍很有可能率部南下,到时候就是袁绍、曹操、刘表三路合围我军。” 阎象没有接着往下说,意思却很明显。 袁术很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立刻问道:“子耀(阎象字)以为我军当如何?” “诱敌而出。” 袁术没打过什么仗,并没有太多的军事经验,具体到行军指挥上,他的天赋确实不怎么高,跟孙权差不多。 对于阎象“诱敌而出”的建议,袁术并不是很理解。 这时阎象解释道:“我军先派出一部北上,以为诱饵。曹操素来喜欢行险,若要击败我军,必不会放过此良机。 而只要曹操一动,我军就跟着动。 曹操率部南下围歼我军诱饵,我军主力便乘机向北,以优势的兵力和诱饵部队,内外夹攻,最终将曹操部歼灭。” 袁术这才了然。 袁术虽然不怎么会打仗,但还是能分清战术优劣的,他仔细思索了阎象的建议,最后不得不承认,阎象的建议是对的。 袁术跟曹操相交多时,在他看来,曹操绝对会如阎象预料的那般,主动出击。 袁术点点头,又问道:“子耀以为,哪里合适?” 阎象指着地图上的匡亭(今河南垣县西南)说道:“主公以为此地如何?” “匡亭?” 阎象解释道:“匡亭背靠濮水,地处平原,便于大部队的展开。而且濮水向北折了一个弯,一旦曹操兵败,就要后退渡河,便于我军追击歼灭。 最最重要的是,从封丘道匡亭,不过百里,可是从鄄城和濮阳赶往匡亭,有两三百里之多。 曹操一动,我军亦动,到时候我军便能以逸待劳,将曹操所部合围至匡亭。” 袁术听了大喜。 只要能把曹操吸引出来,此战便胜了一半。 于是袁术下令,命大将刘详驱兵两万人,北上攻打匡亭。 说是攻打,其实匡亭附近并没有什么曹军部队,所以也就算了一场武装游行。 刘详一路前趋,很快赶到了匡亭。 匡亭又叫匡城、匡邑。当年孔子周游列国,弟子颜刻在城外吹了个牛,用鞭子指着城墙上的一处缺口说“以前跟随阳虎攻打匡邑,就是从这儿破城而入的。”吹牛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正巧被匡邑人听到。再加上孔子长得跟阳虎一模一样,于是当地人以为阳虎又来了,纷纷围攻。孔子被困五天,差点死在这里。 不过此时的匡亭,只是一个小聚落,城墙都没了,并无太多的防御能力。 刘详见状,便有些不愿意屯驻此地。 刘详是军中上将,与张勋并为袁术麾下左、右司马,算是其麾下第一将的有力争夺者。 袁术的军队,一部分是他自己征募的,还有一部分是各方归附的力量,军队属于个人。甚至后者的数量远大于前者。 众人的地位除了看家世,其次便是手中的实力。 历史上东吴也是继承了袁术势力的军队体系,算是袁术势力的一个延伸。 这就使得刘详颇有私心,他不愿在此战中损失太多的力量。 其实袁术派刘详来诱敌,刘详是不愿意的。毕竟驻守匡亭的军队,要承受曹操军队的猛攻,与其拼消耗。 可军队消耗太多,又会影响刘详在袁术军的地位。 只是刘详与袁术的关系不如张勋、纪灵等人亲密,这个作为诱饵的苦差事才会落到刘详的头上。 大军驻扎在匡亭,刘详怏怏不乐,这时其麾下便说道:“匡亭难守,而在匡亭东北方向,有蒲城,乃是晋文公斩袂之地,尚有城墙,可以防守。我军何不前进到蒲城,于此屯守。” “那蒲城往东北没多远便是长垣,那里更便于防守。” 众人说着说着便没谱了,毕竟从濮阳到长垣,跟从封丘到长垣,距离也差不太多。 刘详倒是想去蒲城。 这时麾下大将苌奴建策道:“既然主公让我于匡亭诱敌,我军何不同样在蒲城诱敌。” 刘详不解。 苌奴便解释道:“想曹操军队必不会多,我军有两万人马,完全可以分兵一部于蒲城,诱曹操来攻,而主力屯于匡亭,待曹操前来,与蒲城守军前后夹击,内外呼应,到时曹军必败。” 刘详大惊,这不是袁术计划的翻版吗? 苌奴低声说道:“若右司马能够在蒲城击败曹操,试问张勋如何再与右司马争锋?” 刘详犹豫再三,最后决定干了。 【作者题外话】:注:封丘、长垣、濮阳三座城市跟今天的位置都有偏移。 () 第743章 匡亭之战(三) 流浪数年,曹操终于成了一州刺史,可是现在的曹操在旁人眼中的地位,仍是不高。 到目前为止,曹操的为官经历都是失败的。无论是在彭城国、东郡还是在河南尹任上,皆没有一个好结果。 至于战绩,虽说不少,基本上都是打的黄巾草寇,唯一一次对阵官军,还让徐荣打得大败。 所以天下人轻视曹操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得不说,曹操需要一战来为自己正名,也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凝聚并不怎么稳定的军心。 只是第一个正式的敌人便有些强大。 对于袁术,曹操是极其忌惮的,哪怕他手中多了三干骑兵。 因此自袁术打出讨伐曹操的旗号之后,曹操整个人就没有睡安稳过。至于来往于豫州、兖州的侦骑,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很快袁术的布置便摆到了曹操的桌案上。 倒不是曹操在袁术身边有什么情报人员,而是袁术的行军部署,并没有什么奇险之处,主打的一个阳谋。 我来打你,就问你敢不敢战。 面对来势汹汹的袁术,曹操忧心忡忡,始终下不定决心。 袁术十万大军来袭,而曹操手中,不过三四万人,还有不少是新兵。与袁术对上,怎么看都是白给。 这时诸将也多建议曹操,坚守城池,等待袁绍、曹昂二人的救援。袁术毕竟长途而来,一旦粮尽,必不战而退。 但此建议立刻为荀彧反驳。 荀彧言道:“袁公路外宽内忌,任人而疑,公明达不拘,唯才所宜,此度胜也;袁公路迟重少决,失在后机,公能断大事,应变无方,此谋胜也;袁公路御军宽缓,法令不立,士卒虽寡,其实难用,公法令既明,赏罚必行,士卒虽寡,皆争致死,此武胜也;袁公路凭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公以至仁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行己谨俭,而与有功者无所吝惜,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原为用,此德胜也。” 曹操听了大喜,于是决意一战。 其实荀彧说得都是虚话,振奋人心而已,但对曹操的警告之意却很明确。 若曹操不敢战,整个兖州的世家大族势必会纷纷投降袁术,则大势已去。 曹操跟袁术,本就没有可比性,名望、家世、影响力被对方甩了八条街,若是打仗上再不如对方,那还不如早点回家,省得成了炮灰。 曹操当然不想回家抱孩子,就非得死战了。 很快袁术屯主力于封丘,刘详率一部进驻匡亭的消息传到曹操耳中,对于袁术的意图,曹操是洞若观火。 面对袁术,曹操是因为实力弱不敢打,若是二人处于同一个水平线,曹操绝对能把袁术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袁公路小觑我也!” 曹操能看出来的,荀彧也看得清楚,可他就不如曹操这么好的心态。 “袁术来攻我,却在匡亭不动,摆明了引我来攻。我军若攻,便攻守之势相易;可若是不攻,袁术只要依靠袁家的影响力,就能让各郡县皆反。” “攻,怎么不攻?” 荀彧有些疑虑道:“我军只要攻击匡亭,封丘的袁术军主力必定从后击之,对我前后夹击。这摆明了就是一个陷阱。” 越到压力大的时候,曹操反而越放松起来。 “文若,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引蛇出洞也是一个技术活,利弊难料,只要我军行动足够快,赶在袁术援军到达之前,抢占匡亭,则袁术的引蛇出洞战术,就成了引狼入室。” 荀彧听了这话,担心并未消解。 “明公,我军离匡亭远,而袁术离匡亭近,从封丘到匡亭不过百里,而出鄄城到匡亭则有二百余里,无论如何我们都很难抢在对方前面赶到匡亭。” 曹操听后,立刻笑道:“我料他袁公路也是这么想的。” “文若,路程的长短与走的快慢是两回事。从封丘出发到匡亭,要渡过济水,济水宽广,渡河可是不容易。 再者袁术需要得知我军出击的确切消息才能北上,我准备夜里出发,秘密前进,这又是一个时间差。 而最最重要的是,咱们的底牌,从来不是从鄄城赶往封丘,而是位于乘氏的三干骑兵,两条腿的总跑不过四条腿的。” 曹操不仅是个军事家,还是个军事理论家。 若说这个世上有谁对曹昂的指挥方式最了解,那就舍曹操其谁。 其实曹操很爱曹昂这个儿子,凡是曹昂的资料都会细心收集、整理,包括曹昂多次出征的战事指挥。 从曹昂的经典战例中,曹操受益匪浅,尤其是在闪电战和“围点打援”上。 这一次迎敌,曹操便准备效仿曹昂的手段。再加上曹昂支援的三干骑兵,所以曹操才有底气抢先拿下匡亭。 定计之后,曹操便带着亲卫向南,赶赴韩当军中,同时又命曹洪、夏侯渊二人统大军于后,向南出击。 这一次曹操也是发了狠,为了鼓舞士气,打开府库,厚赏诸将士。 而众人拿了曹操的钱,如何不为其拼命。 曹操一路向南,马不停蹄,赶到句阳(治今山东省菏泽市北小留镇),韩当早在此等候。 三干骑兵,杀气凛然,不动如山,让曹操看得满是艳羡。若有如此一支强兵,何愁天下不宁。 不过曹操却是学不来。 养三干骑兵,可不仅仅是钱的事,而是底蕴。曹操可没有本事弄来三干合格的骑士和战马。 众人一路向西,很快赶到长垣县南,离着匡亭已经不远。 就在这时,斥候回报,除了西面的匡亭,西北方向的蒲城也发现了袁术的军队,有数干人之多。 曹操听到此消息,有些愣神,他有些不解,位于匡亭的袁术军如何会分兵?难道此中有诈? 一个问题摆在曹操面前,他是要先攻匡亭,还是先攻蒲城。 正常情况下是要先攻蒲城,毕竟蒲城拦住了曹家主力的前进方向。可曹操几乎是略一思索便决定,继续攻打匡亭。 匡亭兵多,既然要先声夺人,那先摧毁袁术前锋的主力再说。 () 第744章 匡亭之战(四) 这年头,有骑兵不一定能打下天下,可没有骑兵,一定不能打下天下。 曹操也跟西凉铁骑交过手,见识过骑兵的威力,甚至他手上也有几百骑兵,能够充充样子,可是当万马奔腾起来时,地动山摇,排山倒海,那种天地为之色变的场面还是让曹操感受到震撼。 直到这个时候,曹操才真正明白天地之威的含义。 刘详的主力屯于匡亭,手中有一万五千人马,又有匡亭可为倚靠,若是正常情况下,曹军虽是骑兵破袭,也需要费些功夫。 可惜刘详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东北方向。甚至对于东北面的敌情他都有些忽视,因为他觉得东北面有蒲城可为预警,不需要他多费功夫。 而且因为匡亭之中,破烂不堪又支离破碎,于是刘详将大营扎在了城东的空地上。 多重原因下,匡亭的袁术军成了骑兵的活靶子,而当徐州骑兵突然从东南方向杀出之时,上万的袁术军完全懵了。 刘详也懵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支骑兵从哪出现的。 于是这场战斗从第一秒开始结局便注定。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徐州铁骑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直接摧毁了袁术军的抵抗。 此时在阵后的曹操也看懵了,他从未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徐州铁骑惊艳的亮相让曹操看得满是羡慕,他便向一旁的韩当问道:“义公,我儿身边有多么这样的骑兵。” 韩当立刻答道:“主公身边,如我等一般骑兵,约有两万余骑,尽是北地健儿出身,末将就是辽西人。” 曹操听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万悍不可挡的铁骑,曹操几乎难以想象。直到此时,曹操才真正了解到他和曹昂的实力差距。 当然曹操的脑海之中,也过于将曹昂的实力夸大。 曹昂哪有两万骑兵,满打满算五六千骑,多是由北地流民组成。 而曹昂之所以能将骑兵维持在如此大的规模,除了通过各种渠道弄的马,他还在徐州大规模养马。 包括海陵马场和海曲马场,而通过不断地养育、优化马死,这才能维持军用。 韩当之所以诓骗曹操,并非本意,而是临行之前,郭嘉找到他,若是曹操询问我军骑兵数量,便以此话来蒙骗曹操。 郭嘉当然也不会拿老丈人寻开心,而是另有深意。 曹操、曹昂父子二人,背后各有一支势力,虽为父子,但利益相佐。最好的结局是父子二人的势力相融合,可到底以谁为主,谁为辅又是个问题。 郭嘉当然不希望曹昂去辅佐曹操。 所以郭嘉故意夸大曹昂的实力,希望以力压人,压服曹操。 韩当素来对郭嘉信服,隐约间也明白了郭嘉的用意,自然照做。 韩当的话自然是震慑住曹操,但曹操却不是那种意志不坚定之人。他并不想投奔儿子,却是起了快马加鞭,奋起直追的心思。 曹操决定砸锅卖铁,也得建一支骑兵。 韩当却不管曹操的心思,他亲自下场,带队冲锋,全军出击。 徐州铁骑和袁术军交战了近半个时辰,虽然双方的兵力是五比一,但在双方悬殊巨大的战斗力面前,战斗很快走向尾声。 兵败的刘详慌不择路,带着残部向蒲城方向逃窜。 也是刘详点背,夺路而逃,竟然直接遇上了韩当。 韩当并不识得对方,只是见敌将一身甲胄,样式不凡,遇上张弓搭箭,一箭正中刘详的肩膀。 刘详也是个汉子,遭遇一击,竟不落马,带箭逃命。 不过刘详运气着实不好,一个人逃到一处林子,竟然有两个士兵伏于林中。二人见刘详马到,便齐齐上前,戳死刘详战马。 刘详翻身落马,为二人所擒。 很快刘详被送到曹操面前。 曹操昔日也识得刘详,知道刘详在袁术军中地位不凡,便上前劝降。 不知道刘详是性格刚烈,还是看不起曹操,竟然俱不投降,而且破口大骂。 曹操如何能让一个小小的俘虏羞辱,一怒之下,令人割去其耳鼻手指,缚于马上,放归封丘以辱之。 此战徐州铁骑斩杀三千余人,俘虏七八千,大获全胜。 曹操对于俘虏眼馋的紧,毕竟数千俘虏兵,稍加训练,便能重组一军。 韩当倒也大方,看出了曹操的心思,便直接将所有俘虏送给了曹操。 对于韩当来说,他的骑兵还有任务,自是无法管束这些俘虏,送给曹操还能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徐州军正在打扫战场,这时斥候回报,东北方向有援兵向匡亭赶来。 曹操大喜,他了解到蒲城尚有城墙拱卫,正不知如何破敌呢,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来了,真可谓是打瞌睡遇到了枕头。 于是曹操、韩当二人,向东北前进了数里,主力在一片林子里潜伏。又命一部换了下马,换穿袁术军的衣甲,打着对方的旗帜,扮作刘详部溃败的部队。 此时分兵的苌奴正一路兼程。 苌奴带着五千人分兵之后,便一直在蒲城加固防御。谁知道兖州兵没有等来,却听到大营遇袭的消息。 苌奴也是个讲义气的,担心刘详不敌,便率部来援,然后一头扎入韩当部的伏击圈。 苌奴赶到林子北面,正好遇到伏兵。 苌奴亲自上前询问,几个领头的赶紧上前回报“匡亭遇袭”,他们是溃败之兵。 苌奴所部已经遇到了数股溃兵,此时也不多疑,更不愿管这些溃兵,于是命这些人立刻前往蒲城集结,他本人则率部驱马径过。 就在苌奴路过一溃兵身边,其中一人忽然大喝一声道:“苌奴休出!” 一人暴起,手持长矛,趁其不备,直接将苌奴刺于马上,正是韩当。 按理说韩当身为主将,不该扮演诈败之兵,可韩当的性格,除了曹昂谁也约束不得,自然便有这般事情。 韩当杀死苌奴,其余士兵也纷纷出击。 这时周边闻讯的部队得了信号,也一齐杀出,四面八方都是骑兵的身影,更将苌奴所部包围起来掩杀。 苌奴部抵抗不得,于是尽为徐州军覆灭。 () 第745章 匡亭之战(五) 袁术从来不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 出生时落在袁绍后面,弟弟的身份让袁绍压了一辈子;第一个攻入京师,本以为要掌握朝权,可洛阳被董卓烧成一片赤地;打刘表都快赢了,孙坚点背中流矢死了。 这一次也是如此,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出了岔子。 得知曹操从鄄城出兵的消息,袁术立刻点起兵马,赶往匡亭。 从封丘到匡亭不过百里,又尽是坦途,照理说应该两日便能到达。可是真正走这条路,袁术才知道麻烦。 干里济水,浩荡向东,汇入大野泽。虽然黄河已经在侵蚀济水河道,但济水仍是一条大河,难以轻渡。而且济水两岸因河道泛滥而多洼地,也限制了大军的通行。 虽然刘详之前渡河时弄了不少船只,但八万大军过河,仍是要费一番功夫。 袁术渡河一日,只过去了两三万人。正准备昼夜不停的过河,这时匡亭的败兵从北面逃来,带来了匡亭兵败的消息。 袁术一时大惊。 很快被俘虏的刘详也来到袁术军中,可他已经被割了耳鼻,断了手足,如人彘一般,是个废人。 袁术连忙询问匡亭兵败的缘由。 可一群溃兵,各自言语,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袁术只得知有骑兵来袭,刘详部毫无防备就败了。 袁术听后大怒,看着刘详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让人将其推出去砍了。 杀了刘详,袁术勉强顺了一下心。 此时一个大问题摆在袁术面前,决战匡亭的计划几乎已经失败,他还要不要继续向匡亭方向进军。 若是继续进军,先机已失;可是若不进军,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时阎象劝道:“主公,我军已经放弃了南阳郡,失了根基,仅靠半个豫州,难与袁绍争锋。此时此刻,不管我军愿不愿意,唯一的选择便是打下兖州。此战,只能进,不能退。” 袁术麾下大将纪灵也劝说道:“此时远没到山穷水尽之时,主公何必灰心。我就不明白,我军有十万大军,哪怕横推,也能击败曹操,如何顾虑重重,这个计谋,那个策略的,若是就这么打过去,我军早就赢了。” 纪灵这话说得阎象一阵难堪,不过倒也让袁术振奋一二。 说到底虽然刘详兵败匡亭,不过是个小挫而已。 于是袁术下令继续渡河,赶往匡亭,迎战曹操。 袁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渡过济水,又行了一日,已经离着匡亭不远了。 而此时曹操的主力也赶到了匡亭。 趁着袁术立足未稳,曹操抢先发动了攻击。 曹操其实是个很矛盾的存在,中国古代的顶级统帅,曹操应该是败仗最多的人,可是若论汉未三国第一军事家,可能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曹操。 曹操用兵是个下限很低但上限也很高的人。他可以出奇制胜,又常常险死还生,让你不知道他何时会出现何种状况。 不过单论临阵指挥水平,整个三国,曹操的确是无出其右者。 曹操集中主力与匡亭西面列阵,却安排韩当率领骑兵向南游弋。 双方很快交上手,虽然曹操军以逸待劳,但毕竟数量远少于多方。双方激战半日,曹操军便有些力战不支,稍稍后退。 袁术大喜,立刻下令部下追击。 袁术的想法不错,可军队此时已经无力再追击了。 袁术军从南阳北上,一路兼程,几乎没有修整。再加上从封丘到匡亭,袁术赶的也急,今日又激战一场,自然便疲惫不堪。 于是疲殆的袁术军从中午到傍晚只追了不过十余里。 这时韩当按照曹操的布置,率领徐州骑兵从南赶来。因是在傍晚,队伍便拉的老长,人人手持火炬,连绵十余里。 袁术军不知对方数量,只望着这条火龙,心中便先生了惧意,发起怵来,反倒不敢接战了。 而一路撤退的曹操,眼见韩当所部赶到,立刻下令全军停止撤退,反冲向敌军。 兖州诸将,一时有些担忧,陈宫更以袁术军势大为由,劝说曹操先返回蒲城,稍事休整,再与袁术军交战。 曹操却是不以为然。 “公台,用兵在于谋略,而不在于人数众多。” 曹操说完,又看下麾下军队,高声喊道:“今日胜败,在此一举,我与诸将士一同杀贼,绝不会死于三军之后。” 于是士气高昂,曹操军咆哮着向袁术军杀来。 曹操将军队一分为三,夏侯渊率领左军,曹洪率领右军,两部向袁术军两翼挺进,趁着傍晚昏暗不明,夹攻袁术军,配合韩当骑兵的穿插,实行两翼包围钳击之势。 而曹操则率领中军,直扑对方的腹部。 战场之上,四面鸣鼓,响声震天动地。 诸将士奋勇当先,曹操本人亦身先士卒。 此时袁术军这才发觉竟然被曹操军给包围了。 夜色笼罩之下,曹操军仿佛有干军万马,自袁术以下,众人皆慌了神,根本不敢应战。 而韩当带着骑兵,一路突杀到袁术的中军。韩当本人手持长矛,奔驰而进,来回突杀,杀敌无数,所向披靡。 袁术军的防线陆续被徐州骑兵撕开,而大批的曹操军紧随其后,越战越勇。 袁术军连连后退,阵线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曹军大将李乾率领一部从北面绕道至袁术军身后,渡河杀出,彻底摧毁了袁术军最后一分抵抗的决心。 在溃乱之际,袁术只得下令全军撤退。 可撤退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在徐州骑兵和曹操军的屠戮下,诸军争道奔走,溃不成军,诸将找不到各自的部下军士,就连袁术本人也在乱军之中被冲散。 袁术本人腿部中箭,连马都上不去,还是纪灵托着袁术的上了马,又死死地将其护住,才没让袁术被乱军踩死。 纪灵带着亲兵左右突杀,杀散一股追兵,又在慌忙之中找了一辆驴车请袁术乘坐,急速南逃。 曹操带着部下追击溃兵数十里,斩首数万,整个大地尽成血色,漫山遍野都是尸首和降兵。 若非曹操并不想杀了袁术,这一仗真要阵斩袁术了。 () 第746章 水灌襄邑 曹操并不想诛杀袁术。 或许袁绍、曹昂想让袁术死,可对于曹操来说,活着的袁术远比死了的袁术更有价值。 首先,曹操虽然占据了兖州,可实力相较袁绍、曹昂还挺弱小,羽翼未丰。袁术活着,对二人是个制约,二人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放在袁术身上,可若袁术死了,曹操被包夹在两大势力之间,再无发展的空间。 这也算另一种养寇自重了。 其次,袁术无论如何都是袁家人,朝廷重臣。以曹操的身份杀一个比他官大、出身好、名望高的人,确实会带来极大的压力。曹昂不在乎旁人的口诛笔伐,却不得不担忧那个庞大的袁氏。 至于第三点,曹昂希望跟着袁术的脚步进入豫州。 既得陇,复望蜀。曹昂占领兖州之后,北面、东面的发展空间皆被挡住,西面是一片白地的洛阳,唯一的发展空间只剩下西南方向的豫州。 可曹操身为兖州刺史,并无进入豫州的资格,所以也只能趁着这次追击袁术的机会,向南抢占地盘了。 袁术一路逃回封丘,整个人凄凄惨惨,颇为狼狈。十万大军折损过半,他收拾各部残兵,不过两三万人。 此时袁术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再与曹操交战,阎象劝道:“我军虽败,尚有数万人马,北面白饶、眭固仍为用,可命他们攻打濮阳,吸引曹操目光,再命王彧在东平制造混乱,煽动叛乱。 曹昂虽胜,伤亡亦不小,只要东郡、东平二地俱乱,曹操便会疲于应付,到时候便是我军的机会了。” 袁术也不甘心失败,只得从之。 可阎象的想法很好,却忽略了人心。 白饶、眭固之所以愿意和袁术合作,不过是收了袁术的贿赂,又看上了袁术的实力,让他们打打配合还可以,让他们作炮灰,他们可不愿意。 于是听说袁术兵败匡亭之后,二人知道攻兖之事难成,根本不和袁术打招呼,直接返回黄河以北。 至于王彧,他联络袁术是为了东山再起的,可不会帮着袁术吸引目光,于是也断了和袁术的联系。 至此袁术几支援兵全都断了。 而对面的曹操本以为袁术兵败后会选择南下,可是袁术竟然安心屯于封丘,似乎还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这可气坏了曹操。 我留你一命是希望你南下的,不是让你跟我死磕。 于是曹操纠集军队,准备攻打封丘。 封丘是座坚城,袁术虽然兵败,好歹也有数万人马。若是攻城,必然不利于曹操。 曹操眼看袁术坚守不出,立刻想了一个办法。他命人在封丘城外挖掘壕沟,又设置栅栏,同时在封丘城外修建一座土墙,准备活活困死袁术。 袁术见状大惊。 你虽叫孟德,着实不讲武德。 袁术知道自己并无援兵,若是被围在封丘,只剩下死路一条。于是袁术只得下令,全军向梁国方向突围。 袁术要突围,有三个方向,一是颍川,二是陈国,三是梁国。 袁术本来是想用南阳郡换兖州的,此时兵败,只能南逃淮南,所以颍川自然去不得。而走陈国南下虽然最近,可是陈国尚有陈王刘宠,屯兵阳夏。 袁术与刘宠交恶,闹得很难看,他担心对方趁火打劫,所以只能遁走梁国了。 而这正是曹操希望看到的。 颍川、陈国皆离着鄄城太远,唯有梁国,是他开拓地盘最好的方向。 袁术一路南逃,曹操便在其后不紧不慢地追赶着。 袁术不甘心像兔子一般被曹操追得满世界逃命,几次派军队反击。可是袁术完整的阵容都打不过曹操,更何况残兵败将。 于是袁术连折数阵,一路败退至襄邑,此时梁国相惠衢率领数千援兵和大批的粮食赶到。 惠衢是袁术任命的梁国相,控制着梁国的大部分地区,跟曹昂任命的梁国相刘备,梁国中尉丁冕三分梁国。 此时袁术有了援兵,觉得自己又行了。他背靠梁国,粮草充足;而曹操追击数百里,补给线拉长,他若是依托坚城,与曹操僵持,时间一长,曹操必然撑不住,到时便是他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于是袁术决心在襄邑再打一场。 曹操追着袁术赶到襄邑,眼看袁术又顿兵不前,立时便猜到了袁术的意图。 袁公路这是记吃不记打啊。 曹操准备故技重施,用封锁的办法恫吓袁术,可襄邑与封丘并不同。 封丘背靠三水交汇之地,便于封锁;而襄邑三面开阔,又有梁国源源不断的支援,再想用封锁逼迫袁术南下,便有些困难。 不过曹操不愧是用兵大家。 他仔细观察了襄邑的地形,然后便发现此地北高南敌,太寿河在襄邑城北,从西北流向东南。 进入三月,天气转暖,河道解冻,正是河水由么增多的时节。 曹昂用兵,素来最狠。 于是曹操命人在上游和下游分别堵截了太寿河道,又挖开一道沟渠,连向襄邑城。 等到夜里,曹昂命人掘开上游的堤口,滚滚洪流夹杂着尚未融化透的浮冰一股脑地奔向了襄邑城。 袁术睡得正酣,忽然听到城外声响震天,如鼙鼓动地,又如千军万马,狂奔驰骤,连忙前往城头查看。却只见洪水滚滚,铺天盖地,仿佛黄河崩决一般,倾泄而来。 城中一时鼎沸,百姓、士兵见大水突至,皆是爬墙上屋,攀木抱梁。更有运气不好的,被水冲走,做了鱼鳖。 水势停后,远处曹军士兵,驾着木筏,向城墙冲来。 太寿河水并不丰沛,掘河很难说对袁术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甚至襄邑城的城墙都没有在河水中垮塌。 可是面对倾泄的河水与望不尽的泽国,袁术整个人都崩溃了,哪还敢再奢望反攻,他所有的决心和野望,都随着咆哮的河水付之东流。 这时阎象跑来跟袁术说道:“左将军,河水灌城,城池怕是难抵。我建议在城池内侧,设置一圈栅栏,以阻击城破之后,曹军入城。” “打,打,怎么打!” 袁术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小小的曹孟德,手段诡异、狠辣,再不走,命都没了。 这一次,袁术真的要逃了。 () 第747章 为他人作了嫁衣 袁术带着残部,在曹操的希冀之中,进入了梁国。 在袁术看来,他已经败了,也彻底离开了兖州,该能够喘口气了。可是曹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些都是奢望。 袁术逃到宁陵的当天下午,曹操也紧随其后,到了宁陵城下。 袁术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曹孟德你这太小心眼了,我不就是带着十万兵来打你嘛,你至于阴魂不散吗? 面对曹操的咄咄逼人,袁术并不敢再战,准备逃往梁国治所睢阳。 这时袁术的谋士杨弘却劝道:“兖州兵败,我军损失惨重,兵无战心,撤退到睢阳,亦无太大意义,不若直奔淮南,休养生息,再图北上。” 阎象听了,立刻反驳道:“曹操缒在我军身后,明摆着要以我军为前驱,夺我土地。我军若一路向南,曹操紧随其后,则淮河以北,恐尽为曹操所据。 不若坚守睢阳,与曹操相持。 曹操兵粮不足,必不能长久,不出三月,必然撤退。” “还三月,你看我军像是能打三个月吗?” “我军疲惫,曹军更疲惫!” ······ 杨弘、阎象二人,各有意见,争执不下。 袁术本来更听从阎象之言,可是北上以来,屡战屡败,阎象的策略,从没发挥过作用,这使得袁术对阎象颇有怨气。 当然袁术也确实不敢再对阵曹操,于是便决定南奔淮南。 袁术弃了宁陵,一路南下。为了阻挡曹操,他又命惠衢返回睢阳,迟滞曹操的脚步。 曹操其实是担心袁术前往睢阳的,他确实如阎象说得那般,粮草不足,没有长久相持的本钱。 袁术如愿南下,让他心情为之一松。 这时戏志才劝他,先取睢阳,夺了梁国,然后再继续南下,以防袁术杀一个回马枪。 曹操却是笑道:“我与袁术相交多时,袁术已经胆丧,哪还敢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于是曹操仍率主力南下,只命曹洪分一偏师,前往睢阳。 大军跟在袁术后面,很快进入陈国。 从匡亭到封丘,再到宁陵、襄邑,曹操一路追了六百多里,几乎将袁术的三魂七魄都吓没了。 正当曹操准备占据陈国东部和老家谯县一带时,曹来消息,睢阳城让刘备给抢了。 梁国虽不大,势力却很复杂。 当初曹昂许给刘备梁国相的位置,让他南下,可是梁国是袁术的势力范围,这里早让袁术给占了。 刘备势力弱小,并不敢对袁术动手,可既然背叛了公孙瓒,他也没法再回平原郡,只得向曹昂求助。 曹昂还算有良心,主要是刘备对曹昂有用,于是曹昂便丁冕控制的虞县(治今河南省虞城县北)给了他,让他有个安身的地方。 丁冕乃是丁原之子,丁原死后来投曹昂。 因为丁原出身南城丁氏,勉强搭得上谯县丁氏的关系,算是曹昂的远房表兄。至于丁冕就成了曹昂的表侄,也算是谯县丁氏的外围人员。 丁冕所部独立性很大,又是将来对付吕布的棋子,所以曹昂任命丁冕为别部司马,向西进驻梁国下邑(今安徽省砀山县),作为一颗伸入豫州的钉子。 后来丁冕先后拿下虞县、砀县(治今河南省永城县东北芒山镇),在梁国东部站稳了脚跟,直到刘备入梁国后,被曹昂任命为梁国中尉。 惠衢势大,刘备、丁冕只得携手对抗。只是二人又各有利益,都有夺取睢阳的企图,所以在暗处又有对抗,因此三人也算鼎力之势。 曹操与袁术的战争打破了这个平衡。 袁术屯于襄邑之时,惠衢为了救援袁术,带着主力西进,这让刘备看到了机会。 对于刘备来说,这是一个干载难逢的机会。 刘备挑选了数十名精兵,由关羽带领,扮作妇人,头戴头戴幂罱,诈成是地方献给袁术的女子。 因为惠衢常有为袁术挑选女子的行为,因此城门守军,并不敢阻拦,放众人进城。而关羽则趁机占据城门,引刘备军主力杀入睢阳城内,袭破了睢阳。 刘备是曹昂任命的梁国相,算是有靠山的人,他入城之后,打着曹昂的旗号,勉强安定了民心。 等到曹洪率部赶到睢阳城下,这城池已经姓刘了。 曹洪闻听,立时大怒。他已经将睢阳当作自己的东西,自无法容忍刘备的行为,当即就要攻城,为副将于禁所阻止。 在于禁看来,刘备打着曹昂的名号,这件事已非他们可以做主。 曹洪将消息送到曹操军中,曹操亦怒了。 他折腾了半天,没想到果实落到了刘备的手中。 曹操倒也识得刘备,他不觉得刘备有那个胆子跟他虎口拔牙,反倒是觉得此事跟曹昂有关,甚至可能是曹昂授意的。 曹操越想越坐不住,他不知道曹昂这是什么意思。 涉及到父子二人的关系,旁人也不敢劝。 这时闻得消息的韩当却是一惊,他很清楚,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必然会让曹昂和曹操生出嫌隙。 于是韩当立刻来见曹操道:“太公,刘备夺取睢阳之事,必与我家主公无关。” 曹操不置可否。 韩当便解释了刘备为何成了梁国相,又屯兵虞县的事。 “太公,刘备于我家主公,乃是一个客军。若是我家主公真要谋夺睢阳,便会派其他军队前来,最差也是命丁冕出兵,绝不会任用刘备。这必是刘备擅作主张,自行其是。” 对此曹操不好和韩当说什么,勉强装作信了此事。 曹操其实相信韩当的话,他也算了解曹昂,儿子不是这种人。可这件事闹得,让他着实愤怒。他辛辛苦苦一场,多方算计,倒是为别人作了嫁衣。 不过事已至此,有曹昂牵扯其中,他便不好再攻打睢阳。 而没能拿下梁国,再继续向南便不现实。 正巧南面传来消息:山阳郡太守袁遗赴任扬州刺史失败,北逃至沛国时,为流寇所杀。 曹操心知,这是谋夺山阳郡的好机会,于是也顾不得梁国,立刻向北进入济阴郡,又命夏侯渊前往山阳郡。 匡亭战后,曹操也支棱起来了,他要一口气吞并山阳、济阴二郡。 () 第748章 割肉 曹昂得知刘备夺了睢阳之后,也是颇为吃惊。 刘备不愧是三国最有名的小强,有点缝隙就钻,活脱脱地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 不过刘备这一手,确实将曹昂至于一个两难的境地。 不管曹操怎么做,是真真的将老子给得罪了。 “为今之计,只有将梁国让给父亲,才能平息父亲的怒火,同时证明我对梁国并无念想,此事与我无关。” 郭嘉听了,立刻问道:“那刘备怎么办?” “爱咋咋地!” 郭嘉连忙劝道:“此事虽有误会,但刘备作为明公任命的梁国相,收复国都睢阳,所作所为并无过错。 外舅是兖州刺史,对于梁国本就没有所属权,将梁国交给外舅,名不正,言不顺。” “奉孝所言,我亦知之,可父亲那里,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郭嘉沉吟了一会,这才说道:“豫州乃是天下中州,核心之地,若得中原,必取豫州。 明公今日虽无力进入豫州,可若是旁人得了豫州,来日我自可取之。 可是若外舅得了,明公又当如何。 我倒是觉得刘备此举,歪打正着。外舅图谋梁国,便是有意向豫州伸出一只手,今若如外舅之意,豫州难安。 梁国之事,也算早早断了外舅谋夺豫州的打算。” “话虽怎么说,可父亲必然也是恼了我,要如何安抚父亲?” “外舅怕是很想得到泰山郡。” 曹昂立时看了郭嘉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目光的深意却明明白白,拿泰山郡换梁国,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郭嘉自知这玩笑确实不好笑,只得说道:“主公觉得河南尹如何?” 曹昂恍然。 曹操在灵帝时担任河南尹,之后袁术、伍孚、王允亦先后任过此职。董卓退往长安之后,以朱儁为河南尹留守洛阳。 朱儁与关东诸侯勾勾搭搭,准备作内应,让董卓发现之后,吓得赶忙逃往南阳。之后董卓任命杨懿为河南尹。 而董卓前往长安之后,朱儁又打了回来。 不过洛阳残破,朱儁遂移师中牟。 朱儁也是有野心的,第一次讨董联盟失败后,他便准备发动第二次讨董联盟,可惜没人搭理他,他本人还让李傕、郭氾打得大败,若非董卓身死,便要覆灭了。 李傕、郭氾掌权后,用周忠、贾诩之计派人用天子诏书征召朱儁入朝。 朱儁在河南辗转数年,已然势穷,又不想背上抗命的名头,只得奉诏入京,担任太仆,而河南尹也成了无主之地。 朱儁本来与袁术关系很好,又兼袁术是豫州之主,他本是将河南尹托付给袁术的,可是袁术兵败匡亭,一路南逃,自然顾不上河南尹了。 河南尹之地因为是诸侯混战的主战场,此时已经破败不堪,毁坏的不成样子。但毕竟是京畿之地,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光是虎牢关以东,便有十余县之地,不亚于一郡,以此地安抚曹操,想来曹操应当满意。 于是曹昂便让陈琳拟旨,表三叔曹疾为河南尹。 当然曹疾这个河南尹只是挂个名头,实际控制权还是要交给曹操。 “河南尹之地,虽然无主,但盗匪横行,混乱不止,若要平定,也要费一番周章。” 曹昂笑道:“奉孝忘了,我们在虎牢关还有一支部队。” 曹昂所说的这支部队便是度辽营。 曹昂当初督护凉州之时,手中两支主力,一支是使匈奴营,另一支便是度辽营。 战后使匈奴营返回并州,又参与了曹昂的平南匈奴之役,斩杀和连单于,名声显赫,威震塞北。 与之相比,留在北地郡的度辽营的名声则差了许多。 凉州战后,麴义受北地郡都尉,度辽营不设将军,由盖顺、曹仁二人统帅,亦屯于北地郡,防御东羌。 之后几年,度辽营先后多次参与了与羌人的战争。 北地的局势从董卓入京后发生了巨大变化。度辽营是曹昂旧部,于董卓来说乃是另类,自然是颇为忌惮。 尤其是后来羊毅从并州出走,纵横半个北国,到达徐州之后,董卓更是恨不得对其除之而后快。 而与此同时,麴义野心渐大,打起了度辽营的主意。 不过麴义和度辽营相互依存,所以私底下各有算计,但在明面上还是以合作为主。数年之间,度辽营过得很艰难,直到董卓死后。 曹昂并未忘记这支旧部。 于是在长安小朝廷派出士孙瑞前往徐州之时,曹昂便出要求,放度辽营东归。 当时士孙瑞口头上答应了此事。可是这要求传到长安之后,李傕等人意见不一。 李傕、郭氾等人并不愿意再给曹昂增添力量;皇甫嵩则认为此举有向曹昂示弱的意思;而杨琦更是认为曹昂公器私用,将国家军队当作个人玩物,其心不轨。 此事自没有成行。 转折是在去年的冬天。 马日磾和赵岐持节安抚关东,等马日磾到了袁术军中,便为袁术所扣押。 消息传到洛阳,一时哗然。 这时贾诩便认为,远交近攻,结好曹昂,打压袁绍、袁术,本来就是既定的方针,如何能因为度辽营的事,将之推翻。 现在袁绍、袁术没打压住,又得罪了曹昂,岂不是整个关东,尽是敌人,度辽营身在北地,亦不安稳,倒不如命其东归,既交好了曹昂,又稳定了关中形势。 诸将无奈,只得同意。 度辽营出了函谷关后,曹昂便派人传信,命曹仁为度辽营中郎将,屯于虎牢关。 洛阳之地,天下腹心,虽然败坏不堪,可曹昂从来都没忘记过此地。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乃东西要道。 屯兵与此,东西南北,各个方向都是威胁。 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可命曹仁率部占领中牟,招降各县,然后交给父亲。如此一来,这件事勉强也算圆了回来。” “那刘备怎么办?” “你都说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梁国相,还能怎么办?” 这哑巴亏,无论如何也得认了。 曹昂思索着怎么给曹操回信,就在这时,刘周匆匆赶来,送上了冀州急报。 邺城失陷了。 () 第749章 邺城之变 曹昂曾经说过,张饶所部是最后一支真正的黄巾军,虽然黑山军也是黄巾余部,其主要将领甚至多参加过黄巾起义,但其本质上,已经成了一群争霸势力,地方武装,与农民起义再无关系。 而在其中,袁绍、曹操都与其兴亡有密切关系。 与曹昂手下有波才一般,袁氏与黄巾余部也联系密切。扶持亲信,打压异己,养寇自重,基本上曹昂干的事,袁家人都干了,甚至比曹昂更过分。 不过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 于袁绍来说,因为他太擅长利用黄巾余孽搞事情,反倒素来轻视这些黄巾贼匪,于是便在这上面栽了大跟头。 曹昂有心牵制袁绍的精力,便派人前往黑山,联络各家势力。 因为曹昂在青州招降了多股黄巾军,再加上他本身与黄巾军也多有渊源,所以倒也方便和黑山军连上线。 不过曹昂也不傻,这些黑山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能坏事,但肯定成不了事。或许一开始能打袁绍一个措手不及,但指望他们掀翻袁绍,那是想都不要想。 这就出现一个问题。 自己大喇喇地派人去联络,参与到与袁绍的争夺中,等到事败之后,很可能便暴露了自己。 虽然曹昂也不惧对方,但是这种落人口实、影响名声的事情,能不做还是不要去做。 大家都是体面人,体面人可以干不体面的事情,可是不能让人知道。就像历史上臧洪反袁绍时,求援于黑山军,遭袁绍耻笑,臧洪也写了一篇《答陈琳书》回骂。 “足下(陈琳)讥吾(臧洪)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袁绍)黄巾之合从邪!” 臧洪直接点出袁绍与黄巾军勾结的旧事,弄得袁绍很是难堪。 袁绍也就仗着汉朝信息不发达,若是汉朝有网络,袁绍单此一件事,名声就要臭大街了。 曹昂犹豫再三,正巧朝廷任命京兆人壶寿为冀州刺史。 长安小朝廷对关东之地,贼心不死。明面上派人安抚,可私底下又让郭贡、金尚、壶寿等人来争夺地盘。 虽然袁绍、曹操等人的州牧、刺史之职,朝廷却是没有承认,另外派人倒也不是不行,但一明一暗,佛口蛇心,确实让人耻笑。 在曹昂看来,壶寿是朝廷的钉子,也能是自己的钉子。 于是曹昂派人匿了身份去见壶寿,以投奔的名义,帮着他和黑山军的于毒牵上了线。 南部黑山军的首领是杨凤,可杨凤年纪大了,自受封“黑山校尉”之后,一心求稳,变得暮气沉沉起来。 反倒是于毒,身为后起之秀,却是四面齐出,上蹿下跳,虽然并无多大战果,却创下赫赫威名。各处贼寇,纷纷依附。以至于毒后来居上,压过了杨凤。 于毒虽是个贼寇,野心却大的很。 在于毒看来,河北乃是王霸之基,光武因之而王天下,他若是夺了冀州,必然能成大业。 于毒、壶寿,虽各有心思,却又有一致的目标,于是二人一拍即合,达成联盟。 于毒负责联络黑山军各股势力,壶寿则联络长安朝廷,给黑山军提供物资和钱粮。 今年初,赵岐来到冀州,说和袁绍与公孙瓒休战。 此时袁绍的主力尽在冀州北部,魏郡空虚,于是于毒和壶寿二人,率领数万黑山军从河内北上,直逼邺城。 袁绍入主冀州,乃是非法之行,虽然他重用了一批河北人,可有得利之人,便有失利之人。 趁此机会,一些韩馥旧部和反对袁绍的家族,伙同一部分邺城守军,在邺城叛乱,打开城门,迎于毒大军入城。 魏郡太守栗成战死,邺城沦陷。 此时回军的袁绍刚到了薄落津,正于此大开庆功宴。听到邺城失陷的消息,三军将士,无不震惊。 尤其是家眷尚在邺城之人,要么脸色大变,要么放声大哭。 而袁绍面对此噩耗,却是容貌自若,不改平时的风度,令人称奇。唯有身旁的沮授,看到袁绍在桌案下颤抖的手,方知袁绍此时心中的震荡。 连治所都丢了,老婆、孩子也俱失陷,部下也有崩盘的风险,袁绍若真跟没事人一样,那就真是没心没肺了。 袁绍一派从容的模样,勉强安定了军心。 这时一些将领纷纷请求进军,沮授却是阻止道:“我军家眷陷入贼手,一旦攻之太急,贼寇必然以我军家眷为人质。 到时候将士们心忧家眷,怕是临阵崩乱,也未可知。” 袁绍觉得沮授有道理,于是赶往广平(治今河北省鸡泽县东南旧城营),稳住阵脚,又征调各郡国驻兵,以备不测。 就在袁绍军人心惶惶之时,天不绝袁绍,黑山军将领陶升竟然将袁绍和州内官吏的家属送到了斥丘(治今河北省成安县东南)。 陶升原本是内黄小吏,参加了黑山军,自号“平汉将军”,成了一股势力。 不过陶升毕竟是官家人出身,他很清楚,跟着黑山军没什么前途,倒不如投奔官军,洗白身份。 于是破城之后,陶升便最先进入城中,趁着其他人还在城中劫掠之机,关闭袁绍的府门,将袁绍和州中文武官吏的家眷安置在大车之上,亲自护卫他们出城,往斥丘逃去。 等到于毒一众人反应过来,陶升早离开了邺城。 曹昂得知了此消息,也是不禁感叹。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奉孝啊,往后和袁绍、袁术临阵,一定要万分小心。陶升之事,就是一个教训。袁氏的名望太大,简在人心,愿意为袁氏效命者,不计其数。 而一旦不能有效防范,就是祸生于内啊。” 曹昂真的被打击到了,随便一个小吏,都有投奔袁家的心,可见袁氏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历史上曹操在袁绍死后,攻略河北用了五年多的时间,真不是曹操无能。 曹操不只是在和袁谭、袁熙、袁尚、高干战斗,更是在和袁家百年的底蕴战斗,和世家大族的人心向背战斗。 “无论如何,邺城一乱,短期内袁绍没有余力再顾及其他,这就是咱们消灭袁术最好的机会。” () 第750章 王朗说陈瑀 扬州,寿春。 自袁术军杀了陈温之后,陈瑀就正式坐稳了扬州刺史的位置。虽然州内还有周昂屯于阴陵,负隅顽抗,但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日一早,陈瑀正在州衙办公,仆人来报,有旧友求见。 陈瑀让人将其引来,待看清来人,却是吃了一惊,原来此人正是王朗。 陈瑀知道王朗的身份,不敢多言,立刻引着王朗去了后院。 二人在书房坐下,王朗笑道:“公玮,你这一州刺史,在自己的州府之中,也怕成这般吗?” 陈瑀却是仍有些惶惶然,不甚高兴地说道:“王景兴,谁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这般张扬地来我扬州,不怕为人所知,掉了脑袋?” “我若掉了脑袋,那你陈公玮就要背上一个戕害故友的罪名了。” 王朗与陈瑀乃是故友,虽然二人相差十多岁,可王朗年少成名,陈瑀又是州中前辈,因此二人结成忘年交,相交莫逆。 “你王景兴什么时候也如此无赖了。” 正如王朗说的,陈瑀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可能害了王朗,因此一副无奈的模样。 二人一番寒暄,相对而坐。 王朗先开口道:“我今日来见公玮,乃是有要事相商,今我是来替大将军劝降公玮的。” 王朗倒是直截了当,正喝水的陈瑀差点让他一句话呛到。 “景兴,你这也太直接了。” “这劝降之事,不知道多少人愿来。还是童汉宗替我举荐,我才得以前来,否则劝降之事,还轮不到我啊。” 王朗苦笑道:“我也不瞒公玮,自我被贬出彭城,可是一直在寻找返回幕府中枢的机会,这次来劝降你,于我是契机。 大将军本来都要让汉瑜(陈珪)前来的。” “你倒是不瞒人,我还以为你要长篇大论,效苏秦、张仪之诡辩说我呢。” “这些大道理不用我说,公玮也清楚,我又何必跟你论这番心机。” 王朗看着陈瑀,低声说道:“袁公路匡亭之败,公玮可知否?” “知矣!” “既然如此,何必我多说。袁公路失了南阳,根基已丧,又兵败匡亭,损兵折将,公玮觉得,他能以半个豫州和半个九江郡抵抗大将军?” 陈瑀一时不说话。 王朗则接着说道:“大将军自青州战后,休整了一年,兵精粮足;而袁公路这一年,屡战屡败,师老兵疲,人心丧尽,他就是再有家底,这般消耗,还能有多少。 今日大将军图谋扬州,咱就说以二人的实力,你觉得袁公路能打败大将军?” 陈瑀更不言了,他再是嘴硬,也没脸说袁术能够打败曹昂 “淮泗之地的局势已然明了,公玮当早作打算。” 一直不说话的陈瑀这才回道:“左将军于我有恩,若无左将军举荐,我也做不得这扬州刺史。” “那你就等着沦为下邳陈氏的旁支吧。” 陈瑀一愣。 王朗自顾自地说道:“汉瑜做了泰山郡太守,你那好侄子陈元龙也做了乐安郡太守,颇受大将军重用,大将军亲口说的‘陈元龙乃命世之才’。就连汉瑜的小儿子陈应,也做了大将军的亲卫,出入幕府。而你和公琰(陈琮)呢,皆在袁术这边,与大将军为敌,若你是大将军,你是否会扶植汉瑜?” “我父乃是卢子干之师也。” 王朗听了,忍不住笑道:“你还记得大将军是你的师侄?” 王朗说着,又摇头道:“大将军这个人,才略心胸是常人远不能及的,可正是如此,也不会为外物所影响。 大将军之父又如何,不照样待在兖州给他看门。 若今日在徐州的是卢公,或许会顾及先太尉的师生之情,可是你指望大将军念旧情,却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先太尉去世时,大将军尚幼。大将军跟你陈家,本就没有太多的交情。于大将军来说,不管是汉瑜,你还是公琰,都是陈家子弟,并无不同。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扶植心向于他的汉瑜以对付你呢?” 陈瑀听了,一时竟有些愣神。 “景兴,你真觉得曹大将军能敌得过左将军,须知左将军可是出自四世三公的袁氏。” “那要按你这个逻辑,太祖高皇帝肯定打不过项羽,因为二人的出身差了干倍万倍。” 陈瑀其实已经被王朗说动了。 陈瑀是下邳人,就凭曹昂控制着下邳,陈瑀便不得不与曹昂合作。若是袁术势大,他还有选择的机会,可现在的袁术,还有反盘的可能吗? 陈瑀有了决断,便故意说道:“景兴,大将军若是得胜之后,准备如何处置扬州?” 王朗是个人精,立刻便明白陈瑀的意思。 “公玮且放心,大将军说了,以功而酬赏,若是你愿意,此战之后,可为九江郡太守,仍领九江郡,来日,当以九卿之位酬之。” 陈瑀点点头,这个结果于他来说是很好的。 陈瑀很清楚,他虽然挂着扬州刺史的名头,手中不过半个九江郡,指望这半个九江郡做一州刺史,完全不现实。曹昂让他做九江郡太守,至少能保住他手中的权利。 至于九卿之位,就要看曹昂能走到哪一步了。 “景兴,你且回复大将军,我陈公玮愿弃暗投明,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二人商定了此时,陈瑀又多问了一句道:“景兴,大将军何时派兵进入淮南?” “大将军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袁术杀了陈温,可为理由。” “虽是理由,但不充分,须得等到袁术来了淮南,大将军的主力才能逆淮水而上,围歼袁术主力。” 王朗的回答虽然与陈瑀料想的不太一样,但他也只得勉强接受。 很快王朗成功劝降陈瑀的消息送到了彭城。曹昂得知此事后,心中大喜,王朗的人品不好说,但是单论能力,确实还可以。 倒是可以给王朗换换位置。 此时的王朗功成身退,返回沛国。轻舟之上,王朗颇为惬意,其侄王详便询问道:“叔父,我徐州兵马,何时才能至寿春,我颇有些急不可耐了。” 王朗听了,微微一笑,却是没有说话。 寿春城不破,曹昂的军队怕是不会到了。 () 第751章 袁术也是有脾气的 寿春城外,八公山上。 四月末的时节,微风轻揉,本该最是和煦,可此时的袁术,望着城头刺眼的“陈”字和紧闭的城门,竟是如坠了冰窟一般,心寒如雪。 从有生以来,袁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狼狈过。 谁能体会袁术的心情。 被看不上眼的曹操像撵兔子一般,追得满世界乱窜,袁术的脸面从里到外丢个精光,曹操踏着袁术的脸一战成名。 一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南撤到扬州,本来想着缓口气,卷土重来,却又被自己的部下拒之门外。 想他堂堂袁氏家主,到现在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袁术高傲而又敏感的心都快要爆炸了。 袁术如发了疯一般,在寿春城外,高声嘶吼,要陈瑀来见他。 陈瑀作为背主之人,面对袁术,本就心虚,哪里敢与袁术会面,只得紧闭城门,对于袁绍的叫阵是充耳不闻。 袁术叫骂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 袁术更加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地要攻城,誓要擒杀陈瑀,然后为手下人劝住。 寿春城坚,兵马众多,而袁术手下这帮残兵败将,人心惶惶,士气低落,疲惫不堪,要是攻城,无异于自寻死路。 袁术也明白这个道理,一番姿态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表演,激励士气,于是手底下人一番劝慰,袁术也便顺理成章地歇了心思。 寿春城进不去,众人也不敢在城下耗着,于是大军转移到淮河以北的下蔡(今安徽省凤台县)。 眼看淮南反了,不少人纷纷劝袁术返回汝南郡。毕竟汝南乃是袁氏根基,进取不足,但自保有余。 若是苦战寿春,久攻不下,怕是局势更加崩坏,若刘表趁机北上,可能连汝南郡也保不住。 可袁术并不同意。 对于袁术来说,丢了淮南,他便跟江东等地失了联系,只能困守一地,等待灭亡。只有夺回淮南,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跟陈瑀死磕。 于是袁术下令,陈国相袁嗣,汝南郡太守孙香,以及孙贲、吴景、刘勋、周尚等地方诸将,率部前往寿春勤王。 袁术虽败,袁家底蕴犹在,短短半个月,袁术又聚集了五万人马。 眼看数万兵马在手,此时的袁术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渡过淮河,兵发寿春。 陈瑀在寿春等了半个月,始终不见曹昂的援兵,也有些焦急起来。可是王朗已经离开,他连跟徐州通信之人都没有。 陈瑀每天在寿春城中,如望夫石一般,望眼欲穿,可不仅没有等到援兵,反而等来了袁术的大军。 陈瑀一时慌了神。 陈瑀虽为扬州刺史,可是麾下文武,很多都是袁术的旧部。就连寿春城中的豪强大族,也多倾向于袁术。 一时之间,整个寿春城中,人心惶惶,难以自安,离心之人,蠢蠢欲动。 危急之下,陈瑀便决定派其弟陈琮去求和。 陈瑀当然不想向袁术媾和,求和不过是一种拖时间的策略。在陈瑀看来,只要徐州军主力赶到,袁术必败。 陈琮带着陈瑀的求和信到了袁术军中,袁术见到陈琮气便不打一出来。 在袁术看来,他对陈氏兄弟不可谓不恩深似海,再加上两家的交情,这时候陈瑀背叛他,真真是狼心狗肺,蛇蝎心肠。 袁术根本不和陈琮和谈,只要陈瑀开城投降。 陈琮是来争取时间的,对于袁术这个要求,当然没法回应,因此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有用之言。 袁术见状,也不多言,一声令下,让人将陈琮绑到旗杆之上。 陈瑀之所以敢派其弟陈琮来求和,就是仗着出身,觉得袁术不能怎么他,谁料袁术根本不按规则出牌。 陈琮此时也心中畏惧,连连求饶。 这时杨弘、阎象等人也纷纷求情。 在众人看来,陈琮是名门之弟,自然要按世家大族的待遇相对待,如何能如此粗暴无礼。 杨弘更是劝道:“主公,如此对待陈琮,传扬出去,恐对主公名声有碍。” “怕什么,他陈家都不要脸了,我又有何惧?” 袁术直接下令,将陈琮放在大军最前面,以陈琮的身体为挡箭牌,攻打寿春。 他要看看陈瑀这个人面兽心的恶贼,有没有胆子将自己的亲弟弟给杀了。 袁术此举,着实是突破底线的行为,众人纷纷劝阻。毕竟各家都四处下注,多有亲眷在敌对一方为官,你要这么玩,那大家的安全怎么保证。 可惜袁术今日是铁了心报复陈瑀,谁的劝说也没用。 于是被捆在旗杆上的陈琮,被高高举起,几个士兵扛着大旗,立在诸军最前端,向寿春城而去。 陈瑀正在城中等消息,城门处的守将便将消息送到。 陈瑀吃了一惊,捉急忙慌地来到城头,远远的便望见自己的弟弟被捆在旗杆上,颇为狼狈。 城下有人叫城,言“再不投降,就杀了陈琮。” 陈瑀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大家都是体面人,袁术突然不体面了,他还真没法应对。 正愣神之间,陈瑀麾下将领万演着急忙慌地跑来,哭丧着脸说道:“使君,使君,乐就和城中的一些大族相勾结,已经打开了西门,引袁术军入城了。” “天丧我也!” 陈瑀一阵眩晕,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住。万演赶忙上前,扶住陈瑀的胳膊。 “使君,事已至此,当早做决断。” 陈瑀满心的不甘,可最后也只得说道:“撤吧!” 这时大将陈牧劝道:“使君,现在的局势,也未必无可挽回。一旦徐州援军赶到,我军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要不还是······” 没等陈牧说完,陈瑀便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哪还有援兵,哪还有援兵?” 陈瑀嘶吼完,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满脸的哀伤。 “哪里还会有援兵啊!曹子修啊,曹子修,你真是好手段啊,我陈公玮自愧不如。” 陈瑀满是颓然,已经再无斗志。 还是万演上前,一把抱起了陈瑀,和陈牧指挥着城中的残兵,从南门逃出了寿春,往东南而去。 至此,袁术再次占领了寿春城。 () 第752章 长乐 如陈瑀所料,曹昂并无出兵的打算。 曹昂不仅不会救援陈瑀,连困守阴陵城的周昂也没打算施以援手,什么时候袁术将淮南几股势力清理掉,什么时候便是曹昂出兵淮南的日子。 此时的曹昂,正安居于宅,享受天伦之乐。 其实这些日子,彭城的气氛并不好,因为三月末,袁荧为曹昂又产下一女。这是曹昂和袁荧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徐州上下心心念念的小公子。 得知袁荧产女的消息,徐州上下别提有多失望。 曹昂今年只有二十一岁,很多人到他这个年纪还未娶妻,更别谈子嗣。 可是曹昂身领二州,拥兵十万,却没有一个继承人,自然让麾下一众文武焦急的很。 毕竟众人的荣辱寄于曹昂一身,可天有不测风云,一旦曹昂有事,这偌大基业的传承,政权的过渡,众人的前途、命运,都是致命的问题。 连曹嵩都有些不淡定。 到了曹嵩这个年纪,荣华富贵,都是虚妄,唯一的念想,便是家族兴旺,瓜瓞绵延。 于是乎便有人旧事重提,希望曹昂广纳姬妾,子嗣衍旺。 对此曹昂根本不搭理。 作为一个后世人,生物学常识自不必提,生男生女,完全在于男人。至于儿子,总会有的,现在饥不择食地弄出一堆庶子,往后才是真的麻烦。 当然曹昂也理解众人的心情。 天家无小事,曹昂虽不是天家,也是徐州的天,与之有关的事情,自然引人注目。所以曹昂冷处理,否则越搭理风波越大。 这一段时间,袁荧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在外,袁术与曹操的战争,虽然袁术只是她的叔叔,但也将袁家和曹家的关系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家族关系的破裂,让她如何对待曹氏宗亲和徐州上下文武官吏。 而在内,没能为曹昂产下一子,于袁荧来说,更像是一种原罪。以至于各种风言风语,什么善妒,惧内之类的话题,甚嚣尘上,单是想想,都让她心悸。 袁荧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把丈夫把持的太严了。 曹昂知晓妻子的压力,尽可能地给妻子以呵护。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仅靠安慰、关心就能解决了。就像生不出儿子一事,很现实的一个问题,生了儿子这问题就解决了。 曹昂为了表示对这个女儿的重视,出生之后的庆祝、赏赐甚至比生儿子都要多。 曹昂甚至公开表示,我生了个女儿,要接受众人的祝贺。 如此张扬的表现,连曹嵩都觉得此事有些过了,毕竟不是什么太高兴的事情,可是曹昂却说道:“无论子女,皆我之骨肉,精血传承,命脉延绵,如何能不开心。” 小女儿出生第二日,曹昂便大张旗鼓地给女儿起名,于是曹昂一番动作下,众人都知道曹昂对这个心生的女儿很重视,自不敢再多说什么。 曹昂的二女儿小名叫长乐,与无忧的含义相同,都是希望她们能够一生快快乐乐。 至于大名,曹昂取了一个“英”字,英者,华也,长乐之华。而且“英”字有英华、英气的意思,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无忧太贤淑,曹昂希望二女儿能够英气一些,快乐一些。 对于曹昂对小女儿的疼爱,袁荧很是安慰,也很是温暖。她的丈夫,从来都是一心为她着想的。 入了五月,离着战事的爆发越来越紧,曹昂虽然劳累,可尽可能地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在袁荧母女之间。 大女儿无忧乖巧而伶俐,小女儿性格上则安静了许多。每日里大多数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吐泡泡,不哭不闹。 曹昂每天都会抱一抱小女儿,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感受着“血脉”二字的温润与相连。 五月二十二日,淮南传来消息,袁术率部亲征阴陵的周昂,曹昂出征之日,已经进入倒数。 到了晚上,曹昂抱着女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而袁荧却突然说道:“夫君是又要走了?” 曹昂一愣,脱口问道:“葳蕤如何知道?” “铃铛上午过来,跟我说‘在给奉孝收拾行囊’,我便猜测,你这是要出征了。” “奉孝倒是着急。” 曹昂尽量显得随意地说道:“再过日吧。” “夫君是要去哪里?” “淮南。” “夫君是要和二叔开战吗?” 曹昂顿时没有言语,过了一会才说道:“我也不瞒你,确实是。不过你不用担心,就是一场小仗,不会有什么事的。” “夫君是因为担心所以不跟我说的吗?其实夫君不必担心我,这些我都理解,连父亲都和二叔闹翻了,夫君与二叔的战争,也不奇怪。 而且大家女子,从小就会受这些教育。 当年袁家和杨家明争暗斗,姑母照样嫁入弘农杨氏,亦从未偏颇过袁家。” 曹昂单手将妻子搂入怀中。 袁荧伏在丈夫的怀里,轻声说道:“成王败寇,一切都是天命,我不奢求夫君在战场上留手,可我还是希望,夫君若是俘虏了二叔的家眷,留他们一条性命。” 曹昂点点头。 夫妻二人一时无言,各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袁荧才轻声说道:“夫君要不纳个妾吧,灼华等你这么久,已经双十年华,再等下去,都成老姑娘了。” 曹昂一惊,轻轻推开妻子,看着对方的眼睛。 “说什么胡话。” “夫君需要一个儿子。” “难道我们不能生吗?” 袁荧还想说什么,曹昂说道:“大战在即,诸事缠身,这些事情,以后再提。” 袁荧却并不听从,而是又言道:“你此番出征,不知多久,倒不如让灼华在身边服侍,也能周全。” “我身边不缺人。” 排遣精力的女子,曹昂身边并不缺,只是纳妾这种事,总不能自己打自己脸。而且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将更多的人纳入到妻妾以及其后家族的派系斗争中,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袁荧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女儿长乐忽然醒了,还少见的轻声地哭了起来。 “许是拉了。” 早有下人上前服侍。 曹昂将女儿交给下人,却是轻声说道:“长乐是感受到母亲的哀伤了。” () 第753章 伐淮 五月未,曹昂秘密赶到盱台。 此时的盱台城中,已经集中了数万的人马。曹昂为了调动这些部队,用了各种方法,甚至假扮役夫,才李代桃僵,瞒过了袁术。 曹昂都不知道自己面对袁术,为何如此谨慎。他常说旁人为袁家的声望所影响,其实他本人亦是如此。 曹昂到达盱台的次日,曹昂的小师叔陈瑀亦赶到。 陈瑀兵败之后,一路南逃,到了长江边上,本来想渡江南下,可是他转念一想,曹昂图谋袁术,二人必有一战,到时候自己尚能有作为,何必前往江东这片不熟之地,于是又转道进入徐州,辗转到了盱台。 曹昂与陈瑀乃是初见,二人虽然有各种关系,亦都在洛阳、徐州等地待过多时,可是却神奇般地避开了。 面对这个师叔,曹昂这个做了亏心事的人,没有丝毫地愧疚。 兵者,诡道也,战争本就是各凭本事,不折手段的事情,军中统帅更是见惯了尔虞我诈与死亡,若是一个将领讲“良心”二字,怕是早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曹昂连亲爹、亲岳父都坑,更何况是一个师叔。 于是见到陈瑀,曹昂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不救援寿春的事情,反而一个劲地询问对方淮南的情况。 陈瑀心中那个气啊,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惜人在屋檐下,陈瑀还要倚靠曹昂生存,因此再是不忿,也只得强颜欢笑。 世家大族子弟,本就擅长虚与委蛇,口蜜腹剑之事,于是二人聊了一个下午,倒是宾客尽欢。 陈瑀对于曹昂的问询,毫不思索,各种内情,信手拈来,滔滔不绝,倒是让曹昂啧啧称奇。 自己这个师叔有点本事。 陈珪太聪明了,让陈瑀、陈珪二人相互制衡,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没过两日,陈纪、陈群父子从淮南逃到了徐州。 陈纪便是陈元方,就是那个七岁便能说出“日中不至,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的少年。 之前陈纪在朝中担任尚书令,后来避乱逃归袁术们下。 此时父子二人眼看袁术不肖,意识到淮南将乱,于是又投奔曹昂。 曹昂一时大喜。 这些名士并无太多的能力影响战局,可是却有极高的号召力,而陈纪父子更是名士中的佼佼者。 用他们的名望对付袁术,如同一柄利剑伤人一般,可将舆论做到最有利于曹昂。 从陈纪父子这里,曹昂了解到淮南的人心惶惶,更是有心招降纳叛,瓦解袁术军抵抗意志。 陈纪父子来投,为了将来获得一个好待遇,对此颇为积极。 这时陈瑀也主动请缨。 陈瑀也认了命,既然斗不过曹昂,倒不如主动一些,多立功勋,扬州刺史、九江太守他是不敢奢望,可是他还是有诉求的。 陈群被曹昂任命为记室,至于陈纪、陈瑀二人,曹昂上书天子,表奏二人为光禄大夫。 光禄大夫,秩比二干石,员额无定,掌论议应对,乃是清贵之职。 曹昂自定徐州,很多地方高级官员,曹昂不想用,可又不便罢黜,便表他们为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议郎这些闲职,明升暗降,夺其权利,以至于曹昂身边,各种大夫加起来有二三十人之多。 这些人算是京官,又不愿前往长安,倒在曹昂身边,成了一个特殊群体。 陈纪、陈瑀二人知道曹昂的心思,并不愿做个吃闲饭的人,因此倒比从前,更加积极了许多。 ······ 六月初六,九江郡传来消息,袁术攻破阴陵城,九江郡太守周昂和其弟周喁二人兵败南逃。 陈温兵败之后,屯于阴陵的周昂部已经是强弩之未,即使后来周喁渡河而来,与其兄汇合,二部也并无太多的力量。 自初平二年,二人与袁术打了两年多,早已筋疲力竭,家底消耗殆尽,不堪再战。 所以这城池陷落,也是应有之理。 不过二人的失败给了曹昂机会,曹昂闻听此信,一时大喜。 对于曹昂来说,陈温、陈瑀、周昂、周喁等势力皆败,使得曹昂少了很多绊脚石,否则这些地头蛇能成为盟友,亦能成为敌人。 而袁术连番大战,虽然名义上击败了各路敌人,但此时属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阶段,元气大伤,最是虚弱。 这个时候给予其最狠厉的一刀,绝对可以一击毙命。 为了这一战,曹昂准备了数年,此时淮南周边,云集着张辽的左翼军,马铜的右翼军,定徐的前军,典韦的建威军,徐商的泰山军,黄忠部,水军三部,旅贲、陷阵二部,以及曹昂的亲兵营本部,整整七万人马,俱是百战精锐。 整个徐州,只有右军和亲军营的后部、长城、阴山三部留守,可谓是不遗余力,倾巢而出。 曹昂甚至担心兵力不足,又从各郡征集了三万青壮,以为辅兵,可见曹昂对此战的重视。 狮子搏兔,亦出全力。 六月初八,曹昂下令,各路兵马齐出,直袭淮南。 ······ 对于身侧的强敌,袁术不是没有防备。 袁术此人虽然骄傲,可是曹昂算是他少有的几个能够瞧得上的人。对于曹昂,袁术有敬,有恶,更有一丝畏惧。 所以袁术之前出兵兖州前,才会格外在意曹昂的态度。 可是这大半年了,袁术多番大战,亦有多次失败,可是一旁的曹昂,根本不管不顾,甚至浑不在意,这让袁术一时失了几分戒心。 而且曹昂又是生病,又是改革的,折腾的袁术都看不过去。 在袁术看来,曹昂有能力,有名望,可是行事太过于迂腐,不懂天道,乃是自取灭亡之道。 于是袁术越来越不在意曹昂,甚至此番出兵阴陵,都没考虑过曹昂会出兵救援。 也有人提出要小心曹昂,可是袁术并不以为然。 袁术的理由也很充分,之前的陈温,陈瑀,曹昂全都不搭理,坐视其灭亡,又如何会在意周昂的死活呢。 袁术的判断不算错,曹昂是不介意周昂的死活,可是这一次,曹昂是要袁术死。 () 第754章 寿春之战(一) 六月十日,周瑜、甘宁率领的徐州水师主力一路逆流之上,到达了下蔡城东。 对于先进攻下蔡还是直接突袭寿春,曹昂盘算了多次,最后还是决定先取下蔡。 二城分别在淮河南北两岸。寿春城在淮河以南,兵马众多,城池险要,且有八公山、肥水(今安徽东淝河)为屏障,突袭未必能下;而下蔡城孤悬淮河北面,驻军不过干余人,拿下下蔡,大军便有了前进基地,可立稳脚跟,徐图寿春。 对于这一战,曹昂并不着急,而是以调动袁术军队为主,在运动中歼灭敌军,否则袁术逮着一城死守,这一战便有的打了。 六月的江淮,湿热多雨,淮河之上,仿佛罩着一层薄纱。 周瑜一行五干人马,数百条船只,打着袁氏的家族旗帜,并不与沿岸交涉,直向西去。 而沿途的官府,对于来往大队的船只,虽然生疑,可是那袁氏旗号,便让很多人心中生畏,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也不敢过问。于是徐州水师,竟然一路毫无阻挡。 到了下蔡城东后,甘宁乃率数十条船只,直趋城门,言是袁胤的的运盐船队,请求入城稍歇。 城中守军本没有太多防备,又不敢得罪袁胤,于是便允其入城。 六月十日中午,下蔡城破。 大军首战告捷。 没过多久,数万军队从北面扑来,赶到了下蔡城。这支部队,便是曹昂的北路军。 徐州伐淮,主力分作三路,而在曹昂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路便是负责正面吸引袁术军主力的北路军。 北路军由左翼军、右翼军、建威军、泰山军和徐州水师主力组成,约有三万三干人,乃是此次出征的大军中除了亲军营以外最精锐的部队,主帅乃是张辽。 其实关于北路军的主将人选,众人争议了很久。 北路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位高权重,关乎全局,所以主帅的人选便至关重要。不仅仅要有能力,威望,还要有绝对的忠诚。 毕竟三万多人的大兵团,交给谁都很难放心。 班英建议以郭嘉为主将,名义上统领诸军。而郭嘉自知无统兵之才,亦不想沾染兵权,便建议以曹昂的叔父曹玉挂名。 曹昂犹豫再三,还是否决了这个建议。 曹玉此人,能力平庸,萧规曹随可以,却远没有统领数万人的能力。 此番与袁术大战,意在消灭对方,相应的袁术也会拼死抵抗。若是错用了无能之将,很可能坑害三军。 最终曹昂还是决定用张辽。 其实统帅大兵团,周瑜最合适,但他太年轻了。至于典韦、张辽、马铜、徐商四人,还是以张辽最优秀。 而且张辽与并非曹昂亲信,在军中缺乏威望,哪怕生出歹意,也不可能将各部全部拉拢。 得知自己被授予寿春路行军督,总领北路军的时候,张辽整个人都惊住了。 张辽也考虑过北路军的人选,可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无他,资历太浅,还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 之前张辽能成为一军中郎将,又领鲁国相,便有人觉得他是幸进之人。 而现在,他更是成了第二个诸军统帅。 这样的恩重,任谁看了不眼红。 张辽也是万分激动,面对曹昂,整个人都哽咽了。 “末将敢不效死?” 对于张辽的态度,曹昂很是满意。张辽有名将之资,我以国士待之,张辽又如何会不以国士报我。 张辽也自知自己的地位肯定压不住典韦、马铜、徐商等曹昂的旧时心腹,面对寿春,也是卯足了劲,准备一鸣惊人。 大军进入下蔡之后,稍微休整,便渡过了淮河,驻扎在肥口(也作淝口,今安徽凤台附近东淝河入淮河之口)。 下蔡城是大军的后方基地,为了保持粮道畅通,于是张辽命人在淮河之上,修建浮桥。 张辽下的第一个决议便遭到徐商反对。 徐商很怀疑张辽会不会打仗,当着诸将的面便毫不客气地说道:“谁都知道,寿春城中,有兵数万,芍陂之中,更驻扎着一支水军。这修建浮桥,本就不易,若是袁军以水军来攻,这浮桥能否保住都难说,费时费力却做一件未必能成的事,岂不是自讨苦吃。” 徐商性格刚直,觉得张辽没什么本事,因此对于张辽后来居上,颇为不满。在徐商看来,若是没有合适的统帅,以他兄长徐晃挂帅,也胜过张辽。 徐商当面质疑主帅,让张辽下不来台。 中护军曹湖见了也有些皱眉,可他毕竟跟徐商、马铜等人的关系更好,因此没有多说。 有徐商带头,底下人不少皆是面面相觑,想看张辽的笑话。 张辽很清楚众人的心思,更是明白他若是动怒,虽然能压得住徐商,却更无法获得军心。 于是张辽便解释道:“袁术有水军,我军亦有,并不畏他。至于浮桥,若是能引得城中守军出城来击,哪怕毁了,亦是有意义的。” 张辽的想法很清楚,他要将浮桥当作一个诱饵,引袁术军来攻,毕竟野战可比攻城战有利多了。 众人听了皆不说话,一时有些冷场。 这时曹湖看向众人,笑着说道:“张军督所言极是,我以为如此安排,必能破贼。” 曹湖其实并不太懂行军打仗,可是他很清楚,他这个中护军被曹昂派到北路军,除了监视诸将,更重要的是给张辽站台。 曹湖临行之前,曹昂便干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团结诸部,听从张辽的指挥。 之前徐商怼张辽乃是小事,可是张辽下了命令,他却不能带头执行,曹昂听了,必不会轻饶。 他这个中护军当得很好,可不想得罪曹昂这个大侄子。 由曹湖带头,典韦也站出来支持。 诸将之中,典韦年纪最大,自觉该由他担任主将,也看不上张辽。不过典韦对曹昂最是忠心,别说没让他当主将,就是让他以命追随,典韦也不皱眉头。 所以这个时候,典韦很清楚,想不通也得执行命令。 有曹湖、典韦二人支持,旁人没再说什么,于是大军渡淮之后,不仅没有立刻攻城,反而不慌不忙地修建起浮桥来。 () 第755章 寿春之战(二) 此时驻守寿春的主将乃是袁术的从弟袁胤。 自陈瑀叛后,袁术已经不敢太相信外人。于是他便重用亲族,尤其是一些要害职务,尽换成了自家人。 袁胤乃是袁隗之子,本来是袁术任命的沛国相,匡亭败后,跟着袁术逃到淮南,被袁术任命为荡寇将军,驻防寿春。 袁术地盘不大,但粮多、兵多,乃是天下诸侯第一,最鼎盛的时候,有兵力超过二十万,哪怕是南阳、匡亭先后兵败,手中兵力亦不弱。 袁术讨伐周昂,带走了三四万人马,此时寿春城内仍有三万多军队,主要是袁术从汝南、沛国等地抽调的勤王部队。除了袁胤所部,还有孙香等部队。 袁术担心袁胤水平,便任命大将桥蕤为其副将。 不过城中孙香兵力最多,话语权亦不弱。 三人听得徐州兵大举入侵,下蔡城失守的消息,皆是大惊失色,谁都明白袁术现在的处境。 徐州兵来,雪上加霜。 可是很快三人便发现,徐州军虽然来势汹汹,但并没有急着攻城,反而在下蔡南边修筑连通两岸的浮桥。 三人心情皆是很沉重,徐州军这是做好了长期围困寿春的准备。 这时军中将领张烱反倒讥讽道:“这徐州军的统帅,不通军务啊。” 寿春城中诸将,除了袁胤、孙香、桥蕤三人,便是张烱了。张烱是河内人,擅长谶讳之术,曾以符命说袁术。 袁家人治《孟氏易》,因此袁绍、袁术兄弟都信谶讳学,身边也都有一些长于谶讳的术士,甚至委以重任。 不过这些人大多没什么真才实干。 眼看张烱开口,众人皆是不解其意。张烱乃言道:“徐州军若是不修这浮桥,处处可渡河,可今日修了这浮桥,就只能一处渡河。我军若是攻其浮桥,断其归路,则徐州军必败。” 张烱在袁术势力中地位特殊,他的话不仅仅袁术相信,袁胤也是多有相从。 于是袁胤便听从张烱的建议,命令桥蕤率部出击,从水陆顺流而下,摆出一副要攻打下蔡浮桥的模样。 果不其然,徐州军立刻缩了回去。 张烱大喜,他认为徐州军不擅长水战,若桥蕤全力攻打下蔡浮桥,必能大获全胜。 不过桥蕤却是自有想法。 桥蕤很清楚,徐州军或许不擅长水战,可是他的水军也是样子货。能不能击败对方不好说,但硬拼肯定没有好结果。 于是桥蕤只是在肥口虚张声势,就是不主动寻求决战。 其实袁胤也不是很敢打。 袁胤一个文官,哪里打过仗。在他看来,能够将徐州军恫吓回去就好,没必要非得决战。 袁胤守卫寿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可恼了张烱,于是张烱便直接质问道:“徐州军不长于水军,我军若是截断其浮桥,必能将其主力包围在淮河南岸,到时候两面夹击,必然得胜。” 袁胤也不好回话,而张烱的部将刘彦却是不住地附和、赞同。 张烱这个人,并无太多的能力,而且非常的贪财。他曾经在汝南等地做过县令,横征暴敛,积攒了大笔财富。 张烱将这些钱财送给袁术的亲信之人,这些亲信便在袁术身边不住地吹嘘张烱的能力,文武双全,多谋善断,简直成了天上地下的人才。 袁术招其前来,张烱靠着吹嘘、忽悠的本事,再加上他在谶讳学上的造诣,成了袁术的亲信。 张烱得了袁术信重,巴结之人更是投其所好,多赠其礼,又各种讨好,将张烱的本事吹得天花乱坠。 时间一长,连张烱本人都信了,他就是一个大才。 所以此次寿春之战,张烱才会上蹿下跳,上下其手。他已经不满足于做一个亲信,他要做执掌文武的重臣,甚至成为一方诸侯。 眼看袁胤支支吾吾的样子,张烱顿觉此等庸碌之人,实在不配与他相论。 于是张烱便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本来有机会大胜的,诸位若是只顾自己,如何对得起左将军。 我以为桥中郎将当继续率水军为前锋,吸引徐州军的注意力,诱其离开浮桥,而我军主力则绕过八公山,直达下蔡浮桥的西面,摧毁徐州军的浮桥。 到时徐州军必然生乱,桥中郎将再回军西进,与东面的军队前后夹击,此战必胜。” 张烱说完,刘彦立刻夸道:“张从事决胜干里,运筹帷幄,谈笑之间,就将徐州军玩弄于鼓掌之中,就是张良、韩信,亦比不过。” 张烱得意洋洋,虽然谦虚回应,可眼中的骄傲却抑制不住。 这时久未开口的孙香便问道:“寿春城还要防守,总不能军队尽出,张从事以为要派出多少兵马绕道出击?而且既是派兵突袭,张从事以为谁可领此军?” 打仗并不仅仅靠出谋划策,实际操作要远比几个策略复杂的多。 可是张烱不在意这些。 张烱不以为意地回道:“我觉得若是袁相国不愿领兵,我可以代之。除了我的本部,袁相国再调给我一万五干人即可。” 孙香听罢,一时错愕,张烱这是要将整个寿春城的军队全都拉出去,也不怕闪了舌头。 “那寿春城还有兵防御吗?” 张烱不以为然道:“我军若胜,何必守城。” “可若是败了呢?” “绝无可能。” 虽然张烱大言炎炎,可袁胤也不傻。他也知道此次出击有风险,成败难料,不可能将全部家底都堵上,最终双方一番争论,袁胤给张烱兵马三干,加上其本部共计八干人负责绕道偷袭。 而袁胤和孙香分屯于城中和八公山上,待张烱得手,一齐出击,合围徐州军。 众人商定,张烱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时孙香立刻说道:“张烱此人,言过其实了,此番出击,怕是难胜,国相不应该让张烱去出击。” “文阳(孙香字),你多虑了,我也知道,张烱平日好说些大话,但是能力是没有问题的。此次出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即使不能大胜,料想也不会大败。” 眼看袁胤的态度如此乐观,孙香也知道张烱乃是袁术面前的红人,遂不再多言,只得建议袁胤,加固城墙,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袁胤倒是对孙香颇为信任,于是从之。 () 第756章 寿春之战(三) 寿春城中的守军雄心万丈,徐州军中却颇不安稳。 对于张辽的布置,徐商颇有意见。在徐商看来,寿春水师既然主动出击,不管是真心要战,还是诱敌深入,徐州主力都该迅速跟进,在肥水之上,与其交手一场,将其击破。 这样既能提升士气,也能恫吓寿春守军,如何不进反退,让人轻视。 徐商甚至认为,大军要立刻抢攻八公山,占据地形优势。若是像张辽这般,犹犹豫豫,不敢出手,只会贻误战机。 徐商也是个行伍多年之人,他很清楚,若是直接跟张辽起冲突,他身为下属不占理,于是便想着拉着曹湖、典韦、马铜等人,推动曹昂换将。 当然徐商并不是想自己做主将,他就是看不上张辽这个幸进之辈。仗着运气好,立了几次小功劳,凭什么在他前面。 不独徐商,曹湖也不太理解张辽的布置。 兵贵神速,大军四面围攻,本就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张辽却不紧不慢,不慌不忙,这不是给敌人反应的时间吗? 曹湖倒是没有联合起来请求换帅的打算,却是想着点一点张辽,督促其尽快出击。 于是曹湖、徐商等人找上张辽,曹湖以中护军的身份请求张辽,尽快进军。 张辽没想到诸将对他如此不信任。他虽然猜到会有一些波折,质疑,也准备以一场胜利来平息这些争议,可是他需要时间。 曹湖说得比较委婉,可徐商却毫不客气。 “今我军兵临城下,却畏而不前,三军将士如何看待。这些日子,军中士气不升反降,各部将士,皆有疑惑,以致军心不安,人心动荡。我跟着主公这么多年,就没打过这种憋屈仗。” 张辽一直较为忍让,毕竟单论亲近,他确实不如其余几人。 可是徐商此番乃是指责,这让张辽满是愤怒。 张辽立时站了起来,看着几人说道:“公等皆是私意,不顾公事。若是觉得我张辽不能破敌,尽可离去,我自与敌死战。” 张辽说完,又看向曹湖道:“中护军,我若不胜,请斩我头,可是此战时日尚早,主公尚且不急,难道诸位如此迫不及待?” 张辽毕竟是主帅,而军中尊卑有序,他一发怒,旁人也不得不顾及。 就在这时,卫兵来报,盱台来使。 众人匆忙将其迎入,来人乃是诸葛瑾。 见众人俱在,诸葛瑾拿出曹昂的谕令,原来是曹昂担心张辽不能服众,特意下令,授张辽自己的旄节,以统诸军。 曹昂的旄节,跟戏文里的尚方宝剑也差不多,有斩杀之权,平日从未授予旁人,因此众人皆惊。 张辽浑身颤抖,当即跪下,遥向东面,三叩九拜,喃喃一番,方才起身。 有了曹昂的撑腰,众人再说不得什么。 又过了一日,寿春水师再次逆流而上,兵临肥口,向徐州水师搦战。 众人本以为张辽这次会继续与之前一般,避战不出,没想到张辽一反常态,下令周瑜、甘宁二人,率部跟进,迎击对方。 曹湖还以为张辽是在赌气,连忙劝道:“张军督,你若有部署,不必受我昔日建言的影响。 这打仗啊,还是忌讳朝令夕改。” 张辽笑道:“中护军且放心,必无错也。” 水师出击之后,张辽命令典韦率领建威军向南,进入八公山,又命令马铜率领右翼军,向下游而进,择地渡河。 而张辽和徐商二部,则分屯下蔡城和河南大营,只留少量部队驻守浮桥。 布置完任何之后,张辽慨然说道:“此战胜败,全在今日,大将军在盱台看着我们呢,诸位且奋力吧。” 各部依令而行,很快淮河两岸,浮桥上下,为之一空,些许守军,不过是些点缀。 张烱闻之大喜,在他看来,徐州军将领果然不擅兵事。 于是张烱下令,全军出击,直奔下蔡浮桥。 张烱所部一路急进,毫无所阻,直到下蔡城南。就在这时,埋伏在八公山侧密林的典韦突然率部杀出,直奔张烱。 张烱一时有些懵。 对于突然出现的徐州军,张烱毫无预料,亦毫无准备。 不过张烱也确实有些小才能,眼看两军突遇,张烱便临机布阵,横布拒马,联贯利刃,以铁绳维之,又以革囊贮铁蒺藜布于地。 而且张烱还有个奇思小妙招,即刻木为猛兽攫弩状,饰以丹碧,立于阵前,号称“揵马脾”。 通俗来说,就是造了一批猛兽样貌、面目丑陋的盾牌,企图用此将敌军的马吓到,真是无知者无畏。 典韦麾下精兵,都是在酸枣军前见惯了大阵仗的,面对袁术军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无不大笑,士气反倒大增。 典韦本就勇猛,亲自带兵冲阵。 张烱如何能敌,于是被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支部队从东南面杀出,正是绕道而来的马铜所部。 张辽之前见袁术军水师来挑衅,便心生怀疑。袁术军的水师部队并不多,战力也一般,主动挑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辽不相信守军不明白这一点,而对方仍旧前来,目的便不言自喻。 此为诱敌之计也。 而对方的目标,张辽也直接判断出为下蔡浮桥。 实际上张辽之所以建浮桥,就是故意露出一个空档,以诱守军来袭,所以双方的计策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清了对方意图,张辽先是故意放任对方的挑衅,以骄其心,然后故意布置浮桥周边空虚,又命马铜迂回至历山(今淮南市舜耕山)一带,以断其归路。 淮水本来自西向东而流,由于八公山相阻,折了一个弯,因此八公山东面和淮水之间形成一块狭窄的平地,马铜从历山往西,正好堵住了这块口子。 马铜部出击之后,位于下蔡城中的徐商得到信号,也从北向南杀来,三路大军,齐齐将张烱部给包围。 张烱一沽名钓誉的水货,哪有能力力挽狂澜。 陷入包围的张烱部很快崩溃,张烱本人为乱军裹挟,左右不得出,竟然死于乱军之中。其部将刘彦等人皆被擒,八干锐卒,全军覆没。 () 第757章 寿春之战(四) 八公山以东打得正酣,肥口的水军也在酣战。 桥蕤所部水师有四干余人,尽是一群临河水军,长江都没去过,战力可想而知。桥蕤本人也是以诱敌为主,准备一旦战事不顺,便立刻撤退。可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双方水师素质和船只的差距。 徐州水师,可是甘宁在长江边上练出的精锐部队。 之前周瑜追不上桥蕤,乃是有意为之,可今日周瑜却是尽了全力。 于是百舸争流,竞相而进,很快便将袁术军的船只给包围。 此时水战的战术并没有太多,一般来说远攻便是扔石头、射箭、放火之类的,近战则是以接舷战为主。 其中甘宁是个中好手。 虽然甘宁已经是军中上将,可是作战风格仍跟盗匪一般,轻捷而进,悍不畏死。 只见甘宁的座船冲在最前面,很快靠近一艘大船,飞钩打上船舷,众人铺上舢板,一个个如鱼跃一般,直接跳上对方的战船。 甘宁冲在最前面,登船之后,见人就砍,船上无论首领亦或者士兵,皆为其所杀。 督领后军的乃是桥蕤的堂弟桥蕲,眼看徐州军冲得勇猛,立刻前来阻挡。可是他哪是甘宁的对手,不上三合,被甘宁一戟所斩杀。 没有什么比阵前斩将更容易激发士气的,桥蕲一死,众人皆是欢呼,纷纷急进,袁术军水师根本不能挡,最终袁军水师全军覆没于肥口,只有桥蕤眼看战事不利,跳入肥水之中,水遁而逃。 城外激战不止,城中的袁军不是没发现战况的激烈。 可是张辽近万人马屯于营中,对寿春城虎视眈眈,无论是袁胤还是孙香,并无出击的勇气,倒是眼看着桥蕤兵败。 到了傍晚,张辽命人将张烱的脑袋挂到旗杆之上,到北门外劝降。 袁胤见张烱身死,大为吃惊,他虽然不愿投降,更不敢出战,只得命人紧守城门,若非孙香坚持,他怕是要将八公山大营也拱手让给徐州军。 张辽顿兵城下一日,眼看袁胤无所回应,知道对方不肯投降。 这时徐商便主动请命,攻打八公山,但张辽并未答应。 不过因为此战的大胜,歼敌万余,缴获无数,众人再不敢小觑张辽,也没人再如之前那般,当场顶撞他了。 张辽却是主动解释道:“主公命我攻打寿春,主要是吸引袁术主力回援,好将袁术军各部一一歼灭。我军此时若是死磕寿春城,能否攻下尚且两说,可若是吓得袁术军不敢来援,坏了主公的大计,我等便是百死莫赎了。” 张辽之前不解释乃是他没什么名望,解释了也没人会听,可现在挟大胜之威,话语权大增,再与众人解释,便是安抚人心了。 张辽说完,便又安排马铜向西,攻略西面的安风(治今安徽省霍邱县西南)五县。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于张辽来说,北路军的任务不仅仅是攻略寿春,还担负着建立淮南诸郡西线体系,防御刘表的责任。 寿春西面的安风五县,并不属于九江郡,而是隶属于庐江郡,乃是之前袁术为了攻打陈温时,从庐江郡太守陆康手中强夺的。 而且安风五县,南临大别山,西面便是江夏郡。 不管是南面的庐江郡太守陆康,还是西面的刘表,都会对此地产生威胁。 所以张辽急着派兵向西,提前抢占这五县,哪怕之后与刘表、陆康再起矛盾,也有更多的筹码。 可若是拿下寿春再向西,五县能否还在,乃是一个未知数。 马铜西进之后,张辽又命典韦率部东进,攻打西曲阳(治今安徽省淮南市东南)。西曲阳位于寿春和阴陵之间,向南直通巢湖,位置极其重要。一旦拿下此地,袁术必然发疯。 驻守西曲阳的乃是袁术麾下将领乐就。 乐就名气很大,乃是袁术军中一员宿将,因此胆子也很大,对徐州军颇为轻视。眼看徐州军杀来,乐就便带领部下,沿河列阵,阻击其军。 典韦一路向西,听说守军主动出击,以河为阻,他自忖若是抢功,损失怕是会不小,于是便向北绕过历山,欲从后面偷袭袁术军。 乐就列阵于西,闻听徐州军绕道,一时大惊,立刻撤回西曲阳城。 典韦顿兵城下,乐就本来想坚守不出,可是眼看典韦所部,人数不多,看起来军容也一般,便起了破敌的心思。 于是乐就便在城头高声喊道:“姓典的,你我各为其主,也没有什么私仇,你若是有胆,便退后二里,留出地方,容我出城与你决战?” 典韦也不想攻城,眼看对方主动出击,也是大喜,立刻便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于是乐就率部三干人马出城,从容布阵。 两军隔着两百余步,双方正准备开战,就在这时,典韦手持双戟,一催胯下战马,突然向着对面的乐就冲了过来。 典韦马快,迅捷如风,直接来到乐就的身前,举起铁戟就向对方砸去。 乐就本没有准备,等到典韦近身,这才反应过来。眼看铁戟挥来,匆忙持剑去挡,可是典韦力大,乐就的兵器撞上,直接脱手。 铁戟顺势砸来,狠狠地砸到了乐就的头盔之上。 乐就的头盔飞出,带走一块头皮,乐就头上鲜血直流,整个人也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跌落马下。 一切变化的太快,周围人皆未反应过来。 眼看乐就落马,乐就的副将姚晖率部立刻上前救援。而典韦面对众人,浑然不惧,手中双戟,舞动生风,碰着即死,挨着即亡。 姚晖上前,使矛猛戳,而典韦丢了一戟,直接用手握住对方长矛,然后顺势一拽,姚晖便跌落到典韦怀里,让典韦给抓了。 此时典韦身后的部队也冲了上来,将落乐就给绑了。 只是此时的乐就,双目紧闭,神智不清,因为头颅受创,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看来是活不了多久了。 乐就、姚晖二人皆被缚,西曲阳的守军一时大乱。 典韦驱兵乘胜而击,跟在溃逃的守军之后,冲入了西曲阳城中,西曲阳城破。 () 第758章 袁术的应对 徐州军攻打寿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阴陵。 此时的袁术刚驱逐周昂,击破阴陵,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乍听噩耗,整个人惊愕失色,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尽管袁术知道手下人不会在这种大事上诓骗于他,可他还是一再跟底下人确认,希望听得否定的答案。 可是袁术的愿望注定落空了。 数万徐州军主力打着“讨伐叛逆袁术”的口号,从北而来,包围了寿春城。 这时底下人又送上了徐州发布的讨伐檄文,袁术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绢布,只见上面写着“······左将军袁术,慢侮天地,悖道逆理······袭杀陈温,篡夺扬州······欺惑众庶,震怒上帝。戏弄神祇,歌颂祸殃·····尊任残贼,信用奸佞,诛戮忠正,复按口语,赤车宾士,法冠晨夜,冤系无辜,妄族众庶······” “啊!” 袁术大叫一声,向后仰去。 这声惨叫之中,有不忿,有愤怒,有责备,有不解,更有深深地畏惧。 袁术很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多方战败之下,实力大损。臣属、附庸,亦多有叛之,以他现在之力,绝对敌不过曹昂。 众人见状,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袁术给抬到榻上。 袁术过了一会才缓过来。 袁术毕竟是一代枭雄,很清楚此时人心浮动,若是再传出他身体有恙之事,只怕整个政权就要崩溃了。 于是袁术命人严密封锁消息,不得有只言片语流传出去。 到了下午,几个心腹重臣俱至,袁术也不隐瞒,当即便问道:“曹子修这小儿伐我,诸位以为我当如何?” 阎象赶忙说道:“主公,徐州军来势汹汹,我军不亦与其直面,不如暂避其锋芒,以循破敌之机。” 袁术看着阎象,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军若是避战,当退往何处?” “江东即可。江东有大江阻隔,更是民风剽悍······” 阎象话还没说完,袁术直接拿起桌案上的杯盏砸向了对方,直砸的阎象头破血流,抱头哀呼。 “大战在即,本应该勠力同心,共抗贼人,你这是要动摇我军心啊。” 袁术直接将人将阎象赶了出去。 匡亭战后,袁术便对阎象不满,阎象犹不自知,还劝袁术撤离淮南,直接犯了袁术的忌讳。 袁术野心勃勃,一心占据南国,北面争锋。袁术的理想立国之基乃是荆、豫二州,之前兵败逃往淮南,心中已是不愿,阎象居然还劝他逃。 长江以南,荒僻之处,化外之地,乃野人居所,让他去江东,乃是让他与野人为伍,断了他称王称霸的机会,袁术如何不愤怒。 以袁术的心情,没砍了阎象已经是阎象运气好了。 袁术伤了阎象,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众人都知道了袁术的心思,再无人敢言撤退之事。 杨弘揣度袁术的心意,便说道:“应对徐州之事,当两手准备。” “如何两手准备?” “袁、曹两家毕竟是姻亲,此番徐州伐我,或有误会,主公当派人为使,尽量澄清双方之误会,我想曹子修也未必是不通人情之人,当会退兵。” 众人听了,无不心中鄙夷。 此番曹昂征讨袁术,主要列了袁术三大罪状,一是乱宫室,即袁术诛杀中常侍之时,强抢了一些宫女,并在宫中苟且;其二是无故攻打扬州,诛杀扬州刺史陈温;其三便是指使其子袁耀,刺杀曹昂。 这一次曹昂为报昔日之仇,将袁耀当年刺杀他之事公之于众,震惊了天下人。 众人无不对袁耀刮目相看,看着是个纨绔,却是有天胆。 杨弘建议和谈,简直是痴人说梦,曹昂得是有多宽广的心胸,才会不顾公私之仇,放袁术父子一马。 不过此时并无人敢言。 皇帝的新衣虽然可笑,可那个戳破真相的人,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袁术或许也意识到了此事,看到一旁的袁耀,立刻上前照着袁耀狠狠地打去。 “逆子,逆子啊!” 袁耀吃痛,狼狈而逃,而袁术则拿起一旁的掸子,满堂之中追着袁耀狠抽。 袁术狠狠地教训了袁耀一顿,出奇的是竟然没有人上前去拉。大家装模作样,劝了袁术一般,心底里怕是将袁耀恨得要死了。 谁都清楚,曹昂此来,是为了夺取淮南,有没有袁耀刺杀之事,都不影响,可谁让袁耀做了错事,留下了话柄,众人也只能将责任归咎到袁耀身上。 当然袁术也只是装装样子,怎么可能亲自打死袁耀,于是袁术假装打累了,让袁耀上外面跪着去。 袁术气喘吁吁地坐回榻上,看着众人,颇为落寞的说道:“既是和谈,当派人前往,诸位觉得,谁可担当重任?” 这不是一个好活,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于是众人皆是缩着头,如胆小的鹌鹑一般,谁也不露头。 最后还是袁术点名询问杨弘,杨弘则推荐了与曹昂有交情的师宜官,以及袁涣的从弟袁霸。 袁霸官职并不高,只是与曹昂从小有交情,所以才被带上。 师宜官与袁霸二人俱不在此,连推拒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袁术想到杨弘之前说得两手准备,便又问道:“文扬(杨弘字)刚才说得另一个办法是什么?” “死战,调集各路军队死战。” “可之前讨伐逆贼陈瑀,汝南、陈国等地军队多调来,今日又调哪里的军队?” “丹阳的孙贲、吴景,还可招降淮南贼郑宝、张多、许乾等人,只要能为主公打仗,皆可授予官职,委以重任。” 袁术虽然看不上郑宝等人,可此时此刻,也只得如此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人站出来说道:“左将军,我有一言。” 此人正是赵怡。 当初中常侍之乱,赵忠被杀,赵怡因为是赵苞的嗣子,得以幸免。洛阳乱后,他并无去处,便投了袁耀,成为袁耀的属官。 今日赵怡恰逢其会,站出来说道:“曹子修征伐多年,敌人何其多也。今若曹昂并我,其势更大,想必其他人也不愿看到。因此左将军何不派人联络袁渤海,刘表,李傕等人,合纵伐曹。” () 第759章 曹子昂一身是胆 此番征讨淮南,徐州主要从两个方向进击。一路是张辽的北路军攻打寿春,而另一路便是曹昂亲自统率的中路军,从盱台攻打阴陵。 中路军主要是由曹昂的亲军营,前军左、右两部,黄忠部,以及其他一些附庸军和三万辅兵组成,共计六万多人马。 两路军队,一明一暗,北路军负责吸引袁术注意力,而中路军则是决胜的关键。 曹昂一直在盱台未动,等到北路军攻破西曲阳的消息传来,而袁术将各地的军队皆往寿春方向调,曹昂终于向阴陵方向发动攻击。 阴陵城作为九江郡的首善之地,共有三个屏障护卫,东北面是钟离县(治今安徽省凤阳县临淮关镇东故城),西北面是当涂县(治今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马头镇),西面则是西曲阳。 其中钟离,当涂二地,宛如两个大钳子一般,一左一右护持着阴陵城。当然若是拿下二地,也能钳制住阴陵城。 不过曹昂的攻击并不顺。 钟离毕竟是防御徐州的前线,袁术再是被曹昂的手段蒙蔽,也不可能忽视此地的防御。 防守钟离的乃是袁术的心腹舒邵和大将张勋,拥兵近万人。 舒邵是陈留人,曹昂早年也与之相识。他和其兄舒伯膺俱是兖州名士,曾为兄长复仇杀人,事发后,兄弟争死,并得免刑,海内称“义”。 去年年中大旱,士民冻馁,百姓相食。袁术以米十万斛交给舒邵作军粮,舒邵却将其全部分给百姓。 袁术闻之大怒,就要杀了他,舒邵并不惧死,反而说道:“知当必死,故为之耳。宁可以一人之命,救百姓于涂炭。” 袁术深受感动,下马将其扶起,感慨道:“仲膺,足下独欲享天下重名,不与吾共之邪?”委以重用。 舒邵于江淮之地,颇得人心,因此攻打钟离,曹昂作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但还是出乎曹昂所料。 徐州大军西来,屯驻于钟离城东面。 立营之后,曹昂便委任黄忠为阵前督,猛攻钟离城。 舒邵早做好了防御准备,于是面对攻城之兵,是滚木礌石俱下,箭如飞蝗,矢如密雨,人不能挡。 黄忠带着各部围城三日,先后发动了十三轮攻击,皆是没能破城。 曹昂没想到初战便碰到一个硬钉子,有些吃惊,更有些棘手。不过曹昂对于攻城之事并没有插手。 攻城战最是耗时间,也消耗士气,但对于各部来说也是一场磨砺。 一支军队,经过残酷的攻城战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而很显然徐州诸军,恰恰欠缺这种经验。 到了第四日一早,曹昂亲自来到城下督阵。 徐州军将士一次一次地发动猛攻,然后被打退,然后又冲了上去,一拨倒下,一拨又来,不分昼夜,狂攻不止。 黄忠亲自阵前冲锋,面对生出畏惧之意的辅兵,他更是放话,谁要敢后退一步,我就亲自砍了他的腿。 于是三军肃然,只敢拼命向前,无人敢退。 双方酣战一上午,城池仍然没有被撼动的迹象。 黄忠却是说道:“主公且放心,以这个攻城力度,二十日之内,必能破城。” 围城不到一月而破城,实际上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历史上围城数年的战争比比皆是,早在战国时,即墨之战便围城长达四年。 可是曹昂仍是不满意。 围攻袁术,曹昂并没有刻意去打快,可是二十日破城,再加上修整时间,前后要一个月。 而在钟离城下顿足一月,时间太长,变数太多。 为了鼓舞士气,曹昂亲赴前军,高竖大纛,又坐于胡凳之上,左右侍卫抱剑而立。 三军将士见到曹昂亲冒雨箭上阵督战,皆是振奋不已,士气大涨。 此时城头的舒邵向北眺望,正看到曹昂。舒邵也是一时感慨,谁能料到,十多年前的青葱少年,今日已成为主宰天下命运的人。 这时从事吕范说道:“擒贼先擒王,曹昂轻而无备,今日若是将此人射杀于城下,则天下大势,亦会改变。” 吕范是袁术的亲信,担任刺奸,平日里多参与机密之事,类似于锦衣卫、东厂之类的人,此来军中,也是充当监军的身份,因此舒邵并不喜欢此人。 不过吕范的建议却是正中舒邵下怀。 于是舒邵命令手下,以床弩指向曹昂。三发短矛齐射,直奔曹昂,可惜这短矛走了不到三百步就落地,离着曹昂还极远。 此时曹昂也发现城头要狙杀他,于是便命令周仓将他所坐的胡凳搬到离城三百步的距离。 众人大惊,周仓更是抵死不从。 而随侍的鲁肃也劝道:“锋镝无情,大将军一身系于天下,不可轻蹈险地,请大将军且避一避。” 曹昂则大笑道:“子敬多虑矣。若是我曹子修这么容易死,那就早死了。你们怕,我曹子修不怕。” 几个亲卫只得照办。 此时舒邵在城头上见状,也满是狐疑,不知曹昂的目的。 这时曹昂却是大声呼道:“仲膺,你我故交,多时不见,再见就是用弓箭迎我吗?我就站在这里,你朝着我射,若是箭矢不够,我可以送给你。” 舒邵也没客气,立刻命令床弩再射。 可惜舒邵并无曹昂那般干步弩,这一次仍是射出不到三百步,便在离着曹昂不远的地方落下。 众人皆惊,唯有曹昂一人,面色不变。 舒邵眼看弓弩无用,竟然亲自拿起一张弓向着曹昂射去,可床弩都射不到,普通弓箭就更无用了。 这箭矢离着曹昂老远便软绵绵地落地。 眼看如此,舒邵大吼道:“如何射不中曹昂,难道是天要亡我?” 舒邵说完,将弓掷于地上,仰天痛苦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可袁公于我,恩深似海,我舒邵,终不做乞生之虏!唯有一死,以报袁公!” 城头众人听了,纷纷落泪。 唯有吕范,看着舒邵,目光却是意味深长。 而曹昂在城下一番姿态,耍足了存在感,返回营中后,军中将士无不钦服。而黄忠更是叹到:“主公今日城下一站,破城之期,当提早五日。” () 第760章 攻心 曹昂素来怕死,今日如何如此大胆,盖因他知晓城中并无远射床弩,而且床弩狙杀,难度极大,一般狙杀敌将,多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更兼周仓等人,身穿重甲,护持在曹昂身侧,哪怕曹昂运气不好,众人也能及时给曹昂挡箭。 有这么大的底气,曹昂自然要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不畏死的胆魄,好立人设。 曹昂在三军面前演了这么一场,沉重地打击了敌军的士气,让仗更好打了。不过舒邵仍是拼死抵抗,曹昂也没想到对方哪来的拼劲,便派人入城劝降。 见到舒邵,使者便言道:“舒公忠肝义胆,节烈可彰,可今时今日,区区一座钟离城,终究不能抵抗天师。两军在此决战,不知多少百姓无辜丧命。百姓何辜,受此荼毒?敢请舒公打开城门,大将军愿向舒公保证,必不伤一民,不拿百姓一粮。” 舒邵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转告曹昂,死了这条心吧,我舒邵誓死不做投降之虏。” 使者回到营中,向曹昂禀报了此事。 曹昂一时沉默,然后便说道:“我亲自去劝降。” 这时蔡琦说道:“大将军,我识得舒邵,他这个人百折不弯,认死理,哪怕大将军亲自劝降,意义亦不大。” 曹昂一愣,回头看了蔡琦一眼。 “我去劝降,不是给他舒邵看的,是给袁术看的,给钟离城内外百姓、士兵看的,给袁术所有麾下看的。” 曹昂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曹昂如何不清楚劝降之事不靠谱,可是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万一有人动心献城了呢。 曹昂骑着战马,来到城下。 这时舒邵在城头看见曹昂,又命人攒射。 曹昂高声喊道:“仲膺,你我昔日亦是旧友,当初在陈留郡,有你,有我,还有杨沛,蔡琦,边复,阮瑀,路粹,卫臻,张悌(张邈子),你年纪最长,我等皆呼你为‘兄’,难道你都忘了。 蔡琦,路粹他们都在我这里,兄长何不早日开门,与我等团聚。” 舒邵一时沉默不语。 曹昂又喊道:“仲膺,你这是何苦。袁术昏庸无道,乃冢中枯骨,败亡不过时间问题,你何必在此对抗天命。 仲膺你肝胆雄略,文武兼资,若能早日投降,来日征战天下,荡平四海,以为万民之福。敢请仲膺,早日弃暗投明,以为天下百姓计。” “曹子修,我受袁公恩义,自当从一而终,今日哪怕身死,我亦不屈。” 舒邵说完,命人继续攒射,哪怕射不到曹昂。 曹昂见状,这才离开。 回到帐中,曹昂便安排鲁肃,派人前往各地,宣传曹昂与舒邵昔日有旧,乃是好友,舒邵弹尽粮绝之时,必然投降。 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最容易攻破。 两日之后,从下邳运来的投石车经水路运抵钟离城下。 曹昂利用混轮、杠杆、扭矩知识,改良了投石车,根据投石重量和使用人数不同,分作单梢砲、双梢砲,三梢砲,直到七梢砲。最重型的七梢砲,有固定炮架,用拽索125条,2人定炮,250人拽放,弹重90斤,最近射程达50步,最远射程可达350步。 数十辆重型砲运抵城下,一字排开。 黄忠一声令下,重砲齐发,数十颗石弹划破天空,飞抵钟离城头。 石弹来势凶猛,对于夯土城墙的破坏力简直是惊人的。一枚石弹直接落在城门楼子上,将其砸的粉碎。 而更多的石弹砸到城墙之上,以巨大的力量摧毁了人的血肉之躯。更有一枚石弹击到女墙之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缺口。 石弹的威力不仅仅是他落地的一击,那些椭圆形的石弹,落到城墙之上,竟然来回的跳动,凡挨着之人,无不伤筋动骨,或者直接被砸死。 城头的守军一时都惊呆了。 天降石雨,毁天灭地。 无数的人畏惧这些石弹攻击,竟然直接丢下武器,向城下逃去。哪怕舒邵亲自在城头来回斩杀那些溃逃之人,亦没有作用。 石弹攻击轰了整整一日,整个钟离城头,残肢断臂无数,哀鸿一片,就连主将张勋亦被一块碎石击中,伤了胳膊。 城中诸将,无不愁眉苦脸,眉头紧皱。 三军肝胆俱裂,若是徐州军再这般攻城三日,众人不用打,底下的士兵怕是要绑了他们,直接降了徐州军。 就在这时,西面又传来噩耗,当涂失守。 原来曹昂派主力攻打钟离城,又命曹援为将,督左部、前部攻打当涂县,从侧翼包抄阴陵。 驻守当涂的乃是袁术的女婿黄猗,手中有兵近三干人。不过黄猗本人年轻,并没有多少从军经历,不擅长领兵。 黄猗之所以能够为将,完全是受陈瑀事件影响,使得袁术不得不将各处将领换成心腹之人。 黄猗并未驻防在当涂县,而是东进到涂山、??口(??水入淮之地)的位置扎营。 这里北通??水,地势险要,为要害之地。 曹援领兵西进之后,便让人打着袁术军的旗帜,又在船上蒙上幕布,让士兵们躲在里面,对外则宣称从钟离运送粮食的队伍。 袁术军的巡逻人员见状,立刻将此事报给黄猗。 黄猗虽然不善领兵,但也觉得此事蹊跷,毕竟钟离是对敌前线,如何可能从钟离往当涂运粮的。 于是黄猗便告诫部下,小心戒备。 黄猗的应对不算有错,可是黄猗却算错了一件事,他的部将罗程素来与他关系不睦,因此接到黄猗的命令也没有放在心上。 曹援带着部队一路急进,到了涂山东北面,舍船登岸,赶到当涂城下的袁术军兵营。 袁术军仓促迎战,立刻不敌。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罗程如何考量的,竟然让开大路,将徐州军引向了黄猗的大营。 黄猗本就没多少临机指挥的能力,哪里能敌,于是曹援击破黄猗大营。黄猗所部全军覆没,他本人只身逃走。 而罗程本来是想给黄猗一个教训,此时也知道惹了祸,回到袁术军中,黄猗也必然报复,索性直接倒戈,投降了徐州军。 黄猗没敢再返回当涂,徐州军顺势占领当涂城。 【作者题外话】:注:宋代曾公亮《武经总要前集·守城》记载七梢砲,“右七梢炮,用脚柱四……凡一炮,用二百五十人拽,二人定放,放五十步外,石重九十斤。”很多人便认为七梢炮只能打五十步,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五十步只有七十多米,这么近的距离,对面弓箭手直接一轮攒射,砲手全死了,谁会用二百多人将石头投到七十米外。放五十步外,应该是最近的距离,同时代的《守城录》,文中明确提到了“朝廷所降守御册定格”,也就是官方明确的标准:单梢炮上等远至二百七十步,中等二百六十步,下等二百五十步。《资治通鉴》也记载,李世民围洛阳,“飞石重50斤,掷200步(约300米),所以中国古代的投石机一般为二百步以上,大约三四百米的距离,作为弓弩的补充使用。 () 第761章 吕范 先是石弹的摧残,接着是当涂失陷的消息,对于钟离城的守军来说,这一刻是倍感煎熬的。 甚至很多人直接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虽然舒邵不断地鼓舞众人,但这种语言上的激励,却显得很是苍白无力。 不少人都在考量着自己的前程、命运。 而这些人中,还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便是吕范。 吕范是汝南郡细阳(治今安徽省太和县原墙镇北茨河左岸)人,是袁术的老乡,因此投奔袁术之后,颇得信任,负责一些隐私之事。 再后来袁术组建自己的情报系统,吕范便成为其中重要人物,对外收集情报,对内监视众人,后来更是担任刺奸一职。 按道理来说,吕范对于袁术应当是最忠诚的。 可是吕范的野心不仅于此。否则吕范便不会主动请求为监军,意图脱离自己之前的身份了。 可是谁料到,军功未获得,却又面临生死存亡的局面。 吕范很清楚,别看曹昂现在一番仁义下士的模样,城破之后,别人可能活,唯独他活不了。 他的身份注定为人厌恶,搞不好曹昂甚至会用他的脑袋来安抚人心。 吕范不想死,亦没有守城御敌之力,因此便有心投降曹昂,来换取一条性命,最好再求个前程。 或许吕范的想法很卑鄙,可生死存亡之际,谁有几人不是为自己打算呢? 吕范有了投降的心思,便先找打了军司马邓当。 邓当是汝南富陂(治今安徽省阜南县王化镇吕家岗)人,与吕范乃是老乡。二人早年便相识,关系最好。 吕范很清楚,他若是投降曹昂,必须要有功劳才能立身。 而若论功劳,莫过于献城。 吕范虽有权利,但并无兵马,献城并不容易,自是要拉上领兵的邓当了。 邓当是汝南人,自恃是袁术嫡系,因此与主帅张勋、舒邵二人的关系并不好。而张勋对其也多有打压,因此邓当极为不满。 再加上邓当得罪过袁胤,于是在吕范拉拢下,与之一拍即合,遂加入到吕范的小团体中。 而且邓当还为吕范拉拢了同乡郑长。 郑长官职虽不高,但手中亦有军队,实力且颇强。 三人商议之后,一致认为舒邵此人是献城的最大阻碍,于是便商议换了舒邵。而若想动舒邵,只能通过主帅张勋下手。 次日一早,吕范便去寻找张勋。 见到张勋之后,吕范便说道:“钟离城西是豪水(今安徽濠河),豪水入淮水之地乃是一片滩涂,我军于其上和河中设置了栅栏,徐州军或许是觉得难攻,因此并未从此地通过。我军在豪水之中,尚有一些战船,不若以此偷袭徐州军身后大营,必能成功。” 张勋听得颇有道理,便同意了此事。 当日入夜,张勋便命副将校尉袁雄统一部兵马,依照计策而行。 袁雄带着三干人马,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徐州军北面的河道上。就在这时,上游一片亮光,向他们而来。 袁雄一时颇为吃惊,不知是何物,等到对方离得近了,袁雄才发现竟然是一些火船。 这些小船上载引火、易燃之物,分前后两列,一字排开,来往轻捷迅速,直冲入他们的船队之中。 袁军几乎是毫无防备,便有数艘船起火。 黑夜之中,船只本就行动不便,匆匆躲避之间,不知道有多少船只遇火而燃,或者相撞。 众人纷纷跳船,或者弃船登岸。 就在此时,从岸上两侧,皆有大批徐州军出现,向他们扑来。而在上游,亦有船只从后而袭。 袁军抵挡不住,死伤无数,侥幸活命之人,亦在袁雄的带领下,向徐州军投降。 到了次日一早,清点战果,袁军有七十多艘战船被烧毁,死伤近两干人,其余多数被俘,只有不到百余人逃回钟离城中。 张勋等人得到消息,瞠目结舌。 这时吕范却突然愤怒地说道:“我军突袭之事如此隐秘,而徐州军还有防范,甚至作了布置,意味着他们早就得知我军要突袭。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人私通徐州军,将我军的布置告诉了徐州军,所以才会有此兵败。” 张勋听了,亦是点头。 对于张勋来说,不管是与不是,他都得赞同这个说法,也唯有如此,才能洗脱他兵败的责任。 于是张勋下令,严查此事。 众人散后,吕范又一个人来见张勋。 “左司马,我怀疑泄密之事,乃是舒邵。” 张勋听了,大吃一惊。 虽然众人以张勋为首,可张勋是左将军左司马统兵,舒邵为左将军从事领钟离县令,严格来说,并无统属关系。 舒邵经营钟离县多时,若是他成了内奸,这事就麻烦大了。 “子衡(吕范字),此事当真?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吕范赶紧说道:“左司马,我怎么敢在这种事上信口开河?偷袭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本就是舒邵最有嫌疑。 左将军想啊,舒邵和曹昂关系亲密,乃是至交好友。他嘴上说得义正言辞,宁死不降,但谁能保证他为了活命,不会私底下投降曹昂。 昨天下午,我手下人抓到一人,乃是舒邵家的马夫,此人在西门一带出现,鬼鬼祟祟,不知作何。 可惜这些人没有当回事,也没有立刻报给我。 今日得知偷袭失败,众人忽然想起昨日之事,赶紧提审此人。一番审讯之下,这才问出,此人是为舒邵去送信的。舒邵早就与徐州军有联系,他将情报写在布上,命马夫于特定的地方射到城外,如此便将情报传递出去。” 张勋本来半信半疑,听到吕范这话,言之凿凿,也不由得信以为真。 张勋受伤,舒邵这些日子代他领兵,来往于各处城门,若是真的有心献城,那后果不堪设想。 “子衡以为我该怎么办?” 吕范回道:“值此危急之时,宁枉勿纵。我与左司马都是左将军的亲信,与那曹昂全无交情,一旦舒邵献城,咱们都活不了,所以请左司马要早做决断。” 张勋看看吕范,又想了想自己的处境,最终点点头。 “那一切交给子衡去做。” () 第762章 死节 吕范不愧是搞特务的,直接将舒邵给骗到将府,然后拿下。 舒邵直到被抓,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过因为吕范特殊的身份,他并未怀疑到吕范的目的。 拿下舒邵之后,邓当等人劝吕范立刻杀了舒邵,以绝后患,却为吕范拒绝。 吕范很清楚,舒邵与曹昂是好友,舒邵的生死要由曹昂来决定,安知杀了舒邵会不会得罪曹昂。 吕范将舒邵给秘密关押,然后去见张勋。 看着吕范拿到的关于舒邵与曹昂的来往密信,张勋满是愤怒,又觉得多亏了吕范,才能早日识别了舒邵这个恶贼,没让对方蒙蔽。 张勋伤势未愈,于是便委托吕范代他守城。 这正是吕范的目的。 吕范拿到张勋的委托之后,便将邓当、郑长调到一起,命其接管了西门,然后又派人秘密前往徐州军中,商议投降之事。 到了约定之日,邓当、郑长二人便打开了城门,放徐州军入城。 张勋尚在府中修养,便听到城中生乱的消息。他一时吃惊,以为徐州军攻入城中,连忙调集亲兵,准备去堵缺口。 就在这时,吕范带着郑长和百余人匆匆来到府上求见。 张勋并未怀疑吕范,反而让吕范进来,焦急地说道:“子衡,发生何事?” “左司马,徐州军趁夜突袭,攻破北门,正向城中杀来。” 张勋大惊。 吕范赶紧又说道:“我已命令预备队前往北面堵缺口了。” 张勋摇了摇头道:“徐州军兵多,我军若是据城而守,尚有希望,可徐州军既已破城,事难为也。命令各部突围吧!” “左司马!” “左将军手中可用之兵本就不多,咱们得给左将军保留点力量。” 张勋说着,将自己的令符交给吕范,令他调动各处兵马撤退。 吕范赶紧接过令符,交给郑长,又说道:“左司马,咱们走南门,你受伤先走,我在后面断后。” 张勋看着吕范,握着对方的手说道:“子衡,国难方见忠臣,你要保护好自己,快快跟上。” “诺!” 张勋带着亲兵走后,吕范赶紧接管了张勋的府邸,然后以张勋的名义,命令各军投降。 过了有一刻钟,吕范和郑长又向张勋追去。 张勋走的南门,遇到了大批入城的徐州军,一路冲杀,方才逃到南门附近。 这时吕范也赶到。 此时张勋身边只剩下不过一二十人,吕范来到张勋面前,而与张勋说着话,突然郑长手持长矛,狠狠地抽在张勋腰部,将张勋扫落下马。 张勋大惊。 “子衡何意?” “左司马,我已经降了大将军,奉大将军之命,特来擒你。” 郑长的部下也纷纷出手,将张勋亲兵尽皆诛杀,然后将张勋五花大绑,去献俘去了。 舒邵被吕范关押起来,后来听到城中生乱,一时大惊,又对看守他的人说道:“徐州军入城了,你们放我出去,让我与徐州军死战。” 看守并不搭理。 舒邵痛苦万分,仰天长叹。 “我一心为主,不惧身死,可悠悠苍天,如何此般待我。” 舒邵痛心疾首的模样,让看守也颇为感动,这时一人不忍心看他悲愤难耐,便悄声说道:“舒从事,我等已经降了徐州军,你何必再死扛,听说你和大将军乃昔日好友,若是肯降,荣华富贵必得。” 舒邵听得一愣,这时才反应过来,内奸原来是吕范。 “吕子衡。” 舒邵正咬牙切齿,吕范走了进来。 舒邵立时咒骂道:“吕子衡,左将军待你恩比山高,如何敢背叛左将军?” 吕范知道舒邵想明白了一切,便笑着说道:“舒从事,如何能如此愚钝,看不清天下大势。 天下乃大争之世,自是能者居之,左将军并无治国理政的能力,却恋栈权力,行悖乱之事,倒行逆施,以致人多叛之,乃是其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关。 良禽择木而栖,舒从事既然与大将军有旧,我劝舒从事看清形势,早投明主,省得屈了这身才学。” “狗贼!” 对于叛逆之事,吕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着实气恼了舒邵。 若是此时舒邵不是被制,定是要跟吕范拼个你死我活。 而吕范眼看舒邵冥顽不灵,也不与对方多言,便将舒邵绑了,送往徐州军大营。 对于吕范的投降,曹昂着实是没有想到的。不过对方既然投降,曹昂也乐得将对方收为己用。 曹昂一夜未睡,等着各部的回信。 等到天亮,诸将回报,城中各地纷纷拿下,曹昂这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去休息。 这时吕范押着张勋、舒邵二人来见。 二人身份并不一般,能抓到二人,曹昂也着实高兴,于是亲自到了帐外,迎接二人。 此时张勋、舒邵皆是被五花大绑,曹昂立刻让人给二人松绑,又劝道:“张将军,仲膺,别来无恙。” 二人俱不说话。 “二位何不早降?” 这时张勋说道:“快快杀我!” 曹昂没想到张勋如此刚烈,便劝道:“张将军,你也是豫州宿将,何必为了袁术,冥顽不灵?” 张勋高喊道:“我为主殉节,死得其所,只可惜我瞎了眼睛,以恶为贤,对不起主公,对不起仲膺。” 曹昂又劝了两句,张勋只求速死,若是得活,将来再与曹昂死战。 曹昂见对方死志坚定,不再多言,他不是曹操,能够对关羽生舔。非我之友,便是敌人,于是便让人将张勋推出去砍了。 然后曹昂又让人备了一副上好棺椁,以盛其尸。 既杀张勋,舒邵也是高声求死。 曹昂叹息道:“仲膺,你我多年故交,何必如此?” 舒邵朗声说道:“自从你犯我淮南,你我便再不是朋友,只是敌人。” “仲膺,你长兄已殁,家有老母,你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你的母亲妻子,又当如何啊?” 舒邵言道:“吾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家中老母和我的妻子死活,全在于大将军一念之间,我亦不挂念。今日被抓,只剩下一死以报主恩,还请大将军杀了我吧。” 曹昂刚想说什么,舒邵竟然起身,向着辕门而去。曹昂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舒邵衣袖,却是落空。 舒邵并不回头,到了辕门处,引颈就戮。 众人见了,皆有落泪。 曹昂亦忍不住摇头叹息,从今以后,又少一故人。 () 第763章 我以与你为友为耻 徐州军拿下钟离城,整个阴陵门户大开。曹昂下令全军在钟离休整一日,然后再往南行。 而当日下午,就有袁术的使节姗姗来迟。 这些人其实早就到了钟离,可曹昂并不愿见,便将其就地扣押,直到钟离城破,曹昂想起他们,这才让其来见。 使节队伍的主使是师宜官,副使是袁霸,还有赵怡相从。 众人在南面待了数日,此时被带进钟离城中,俱是感慨万干,百感交集。众人很清楚,徐州军本就未必愿意跟他们谈,而钟离城一失,就更没得谈了。 使节队伍怏怏地进入城中,曹昂已经入城,便在张勋的府邸接近了使团。 曹昂与师宜官也是多年未见,此时再遇,面露喜色,笑着说道:“八分啊,咱们得有多久不见了?” 师宜官因为擅长八分书,人送外号“师宜八分”。 能亲切地称呼他外号的人,基本上都是关系很亲密才可以。 不过师宜官并未与曹昂叙旧,而是颇为正式地向曹昂递上和书,请求和谈。 师宜官的和书一半是礼单,包括金器五干斤,银器一万斤,缯锦二干匹,犒军牛五百头,酒二干斛,其他物品更是无数。 曹昂看了一时也咋舌,袁术真是狗大户,拔一毛而比人大腿粗啊。 至于和书另一半内容,则是乞求。 袁术承诺,只要曹昂退兵,每年奉上财宝,以为供养,更是割沛国之地,以偿曹昂大军之靡费。 曹昂看了哭笑不得,这是灭国之战,你当大家还活在春秋,讲究君子之争吗? 曹昂合上和书道:“师宜从事,你这和书我不接受,袁公路这是糊弄我啊。我率军前来,非是谋私利,而是为了公平正义。 袁公路总得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杀陈温,又为什么攻打荆州,而且袁公路怕不是觉得我忘了刺杀之事了。” 曹昂之言,师宜官早就猜到了。 曹昂提的问题,他一个也解决不了。甚至不仅是他,整个袁术势力也解决不了。 为什么杀陈温,抢地盘呗,可是也不能把这个当作理由。 师宜官只得打感情牌,对曹昂说道:“大将军,袁、曹两家,乃是姻亲,此番兵戎相见,必是有误会。” 曹昂却是打断了师宜官的话。 “我跟袁冀州是姻亲,可是袁冀州和袁公路不是已经断绝兄弟关系了吗?算什么姻亲啊?” 师宜官被噎个半死,也是暗嘀咕,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说你亲兄弟之间,外边还没攘净,自己先闹什么,现在让人找到破绽了。 师宜官只得又劝道:“大将军,既是姻亲,何必赶尽杀绝呢,否则世人如何看大将军?” “我此番出兵,乃是为了讨逆除暴,先公后私,难道世人不以我为榜样吗?” 师宜官还想再说什么,被曹昂打断。 “师宜从事,我劝你先别在我身上费这个力气,而是先问问袁术的态度。我的要求很明确,袁术带着袁耀,亲来向我请罪,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会杀他父子二人,此战也可消弭。可是若袁术始终虚与应付,我曹昂也不是没脾气的人,那就战场上一决雌雄,看看谁的刀更硬了。” 曹昂说完,便让人将师宜官一行给送了出去。 师宜官见曹昂下令逐客,也只得无奈地出去。 这时曹昂从师宜官的看到了赵怡。 曹昂没想到赵怡竟然出现在这种场合,于是便让人叫住了他。 师宜官见状,心中一喜,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忙给了赵怡一个眼色,希望赵怡能讨好曹昂。 众人离去,堂上只有曹昂和赵怡二人。 “多年未见,子和见到故友,也不与我打个招呼。” 赵怡看着曹昂,却是丝毫没有故交重逢的欣喜模样,而是冷冷地说道:“我与大将军早在洛阳之时,便已经割袍断义,何来故友之说。” 曹昂一时语塞。 不过曹昂终非常人,看着赵怡,便问道:“我与子和,从小一起长大,相交莫逆,亲如骨肉,我着实不明白,子和与我,为何非得如此决绝。” “你心术不正,有祸乱之心,所以我才与你分道扬镳。” 曹昂闻听,忍不住大笑道:“你我多年好友,你不过以一件子虚乌有之事,便断我品德,真是可笑。 纵使我真的心术不正,那袁耀呢,他难道是个正人君子?你不照样攀葛附藤,附膻逐秽。” 赵怡被说得一时脸红。 “你如何可比袁耀。袁耀是正儿八经的四世三公子弟,出身高门,血脉贵重,而你呢,不过是阉宦遗丑之后,本应该低调安稳,向慕贤达,蝇附骥尾,而致干里,可是却包藏奸心,豺狼之性,内通阉宦,外连盗贼,以致生出祸乱,你说你这种人,能与之交好吗?” 曹昂听着赵怡的话,气极反笑。 “子和是觉得,我出身不够,所以面对那些世家大族子弟,就必须要卑躬屈膝,求着他们赏我点饭食,如果我不这么做,便是错的? 而袁耀这群纨绔子弟,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出身高,一切就是对的? 既然如此,那老天爷何必让我们这些出生差的人降世,让他们出身高门之人自己玩便是。 什么高门贵胄,什么世家大族,都是屁话。当年的汉高祖,不过是一个泥腿子,他弘农杨氏的祖宗杨喜,不过是个背主之贼,汝南袁氏的祖宗袁干,更只是一个看门的黄门郎,他们的出身,又比别人高贵到哪里?” 赵怡被曹昂说得哑口无言。 曹昂却是满脸的讥讽。 “赵怡,从前与你断交,我还觉得我与你之间有误会,现在看来,咱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人不可有傲气,不可无傲骨。 你媚上而欺下,就是理由再多,也掩盖不了你的自卑,更掩盖不了你骨子里婢膝奴颜。 从今以后,咱们再无瓜葛。” 曹昂说完,便让人将赵怡撵了出去。 有的人一辈子骨头都是忽软忽硬,对上唯唯诺诺,将上位者的贪枉之行当作权利的小小任性;可对下又重拳出击,仿佛底层人从肉体到精神都是坏的。 而归根到底,不过是对上位者身份的向往罢了。 () 第764章 寿春之战(五) 曹昂虽然没同意袁术的和谈请求,但也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前进。 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南线的定徐并未穿位,曹昂担心吓跑了袁术,只得暂时在钟离城停留,模糊对方的视线。 而在钟离之战之后没几日,寿春之战也结束了。 张辽在连续击败张烱、桥蕤二部之后,便下令全军围攻寿春城。 此时寿春守军分作两部,一部为袁胤、孙香守城,一部则为桥蕤守八公山大营。本来是孙香守八公山的,可是袁胤的指挥水平着实太差,只得以桥蕤替换,将孙香又调回城中。 桥蕤在肥口兵败,侥幸逃回城中。 袁胤眼见桥蕤将水师丧尽,心中大恼,便要治其罪。 桥蕤连忙喊冤,将责任推到已死的张烱身上,言“水师战力本就不如徐州军,若非张烱胡乱指挥,必不致此败。” 袁胤也清楚,桥蕤兵败,主要是张烱计策有失。 这时孙香也劝道:“肥口兵败,桥蕤非是主责,再说城中缺兵少将,留下桥蕤,使其戴罪立功,远比将其诛杀更好。” 袁胤遂饶了桥蕤,却是严令,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桥蕤捡了一条命,狼狈地接手了八公山大营。 寿春城和八公山大营,一左一右,互为犄角之势。两处兵马近两万人,又有坚城、高山面对徐州军,勉强可一战。 而徐州军主力并不比对方多,所以要同时攻击两处,并不容易。 众将多建议先攻打八公山大营,毕竟八公山山势连亘,防御面积巨大,攻山要比攻城更容易,可是周瑜却认为要先攻打寿春城。 周瑜虽然是曹昂的妹夫,可是年轻资历浅,在军中话语权并不重,众人对他的建议多有质疑之声。 面对众人的质疑,周瑜解释道:“若攻打八公山,城中守军未必会救;可若攻打寿春城,八公山守军则必救。” 众将听了,颇是不解。既然如此,更应该攻打八公山啊。 “攻其必救,我军攻打寿春城越凶险,则八公山守军越着急,到时候便不是我军与其战,而是八公山守军来找我决战了。” 张辽听后大喜,于是决定全力攻打寿春城。 寿春城并不容易攻打,袁胤、孙香集中主力于城墙之上,拼死抵抗。虽然徐州军主力架上云梯,不计生死的攻击,可是城头箭如雨下,有勉强登城之人,亦被城头上的乱枪戳死。 泰山军将领刘耐,身先士卒,手持一柄环首刀登上城墙,城头守军连忙用短矛来刺,而此人也是骁勇,竟然直接用口咬住矛,提刀乱砍。 可就在这时,数人围了上来,举矛乱刺,有三人长矛被他砍断,可仍有一矛刺中他的咽喉。 刘耐从城墙上摔下,立时殒命。 如此血战,很多徐州军士兵都被吓住,很多人眼看攻击不顺,甚至往后退缩。 张辽只得亲自督战,眼见有出战不利的,张辽直接抽出佩剑,砍向对方的帽子。 到了次日,张辽下令将所有帽子被砍过的士兵斩首。 众人皆惊,有部下劝道:“泰山军为徐校尉统帅,若是将其部下诛杀,只恐徐校尉再次发难。” 张辽却浑不以为意。 “泰山军作战不利,耻辱的是他徐商,我为军中主将,他只有听命之责,安敢动摇我军心,是以我剑不利吗?” 于是张辽不顾阻拦,将人全部诛杀。 徐商闻听此事,心中一凛。 曹湖担心徐商犯浑,赶紧劝道:“张辽为大将军亲自任命的主将,你若是再与其处处为敌,便是犯上之罪,大将军都保不住你?” 徐商不敢再顶撞张辽,而十多颗人头挂在阵前旗杆之上,众人立刻为之肃然,攻击的更加凶猛了。 张辽每日督战在前,甚至为了探清对方的布置,乘坐皮船,亲自在寿春城的护城河中进行侦查。 孙香在城头发现了张辽,虽然不识得对方身份,却猜测是员大将,于是命人用弩箭连续射击,阻截张辽。 城头的弩炮尽用短矛,粗如碗口,射到地上,带起一片尘土,张辽却是浑然不惧。 这时一根短矛射向张辽,急切之间,一员小卒猛地扑倒张辽,用身体给张辽挡下这一击,被射中大腿。 这小卒身长七尺七寸,面黄睛赤,容貌古怪,受伤昏厥,好一会才醒来。 此时箭头插在大腿骨内拔不出来,军医皆是束手无策,这小卒见状便说道:“请为我端一碗烈酒。” 有人端来一碗酒,这小卒便接过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既然箭头卡在骨头里,便砸烂骨头,再将箭头取出来。” 一众医士皆是大惊失色。 这小卒笑道:“诸位若是不砸,那我就只得自己砸了,只是我不通医理,再是伤了筋骨。” 一个金疮医赶紧找来一个小锤,凿开骨头,取出箭头。 这小卒大量失血,面色苍白,可面对众人,却不哼叫一声,神色自若。 张辽听说之后,也是颇为惊奇,于是亲自来探望此人,问询其姓名。 这小卒名叫陈武,庐江郡松滋(今安徽省宿松县人)人,别看他长得丑,却是极其年轻,今年只有十七岁。 庐江之地多蛮人,人性并躁劲,风气果决,包藏祸害,视死如归,战而贵诈,此则其旧风也。 张辽壮之,便当场许诺,将其推荐给大将军。 有了陈武这个例子,众人更是拼死奋战,一时间寿春城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孙香部将芮祉从汝南郡征调了一批军队,从水陆两侧救援寿春。 芮祉见徐州军势大,便在船上装满了大批易燃的木头,准备顺江而下,烧毁浮桥和徐州军的船只。 谁料想突然风向大变,火船被吹回了袁术军的军阵之中,一时烧毁很多船只,袁术军伤亡惨重。 芮祉不甘心失败,又率船队大举进攻。 周瑜见对方顺流而下,来势汹汹,于是便命军中善于游泳的士兵,跳入水中,在袁术军的船锚之上,系上铁索。 于是双方大战之时,袁术军的船只竟不能动弹,皆被徐州军撞翻,士兵淹死者不计其数。 芮祉见状,不敢再东进,只得狼狈逃回汝南。 () 第765章 寿春之战(六) 击败了汝南援兵之后,张辽继续全力攻城,寿春城一时也吃不住,岌岌可危。 如周瑜所料那般,桥蕤驻守八公山,眼看城池吃紧,只得不断出派兵支援。可徐州军面对八公山之兵,紧守不攻,消耗对方。 如此一来,桥蕤所部损失惨重,其地形优势也无法发挥。 张辽率本部和徐商部分攻城池,同时又命典韦趁机袭扰八公山上的袁术军营寨。 袁术军在八公山上的军队,不是只屯守一处,而是数个军寨分散于山岭各处要地,如盘上珍珠一般。 这样的结果导致,各寨兵力本就不多, 典韦率军,围点打援,多方消耗,通过零敲碎打,歼敌无数。 而桥蕤越打兵力越少,等到北面的一处军寨被徐州军攻破,他便不敢再继续困守八公山了。 八公山诸营丢了三分之一,整个大营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在桥蕤看来,与其困守山中,不如返回城中驻守,若是晚了,想突围都难。于是桥蕤不听部将劝告,率部突围,企图返回寿春城中。 刚开始徐州军放任其突围,并未阻拦,等到桥蕤部靠近寿春城东门,徐州军骑兵齐出,直袭桥蕤所部。 桥蕤军受限于地形,前后不能相呼应,桥蕤本人能力一般,也无法组织起有效地抵抗,立刻为徐州军所冲破。 这一战桥蕤所部伤亡惨重,等他撤回城中,部下仅剩干余人。 而徐州军则趁势占领了八公山,此时的袁术军,在寿春城外再无据点,已经成了一座孤军。 桥蕤逃回寿春城中,可是气坏了袁胤。 袁胤本来也没指望八公山大营发挥太大作用,不过他与寿春城相呼应,既能减轻守城压力,也能提振一些士气,可是桥蕤不仅营寨丢了,还没有带回多少军队,其结果可谓是雪上加霜,给濒死的寿春城身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为了军心、士气,也为了以儆效尤,袁胤立刻下命,将桥蕤斩首于军前。 孙香见状,立刻劝道:“国相,城中缺兵少将,桥蕤好歹也是一员大将,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之前便是戴罪立功,现在又要戴罪立功,功不说能不能立,可是再戴罪临阵,寿春城就丢了。” 袁胤不听孙香劝谏,直接让人将桥蕤推到城门内,斩首示众。 可怜桥蕤也算袁术军中宿将,却没有死节的勇气,最后落到一个被处死的下场,也不知他临死前是否会后悔。若是在肥口或者八公山上殉节,好歹留个忠烈之名,也不至于身死名污,什么都没落下。 袁胤杀的挺痛快,但杀了桥蕤之后便发现,他身边没有一个能用的将领了。 孙香乃是儒将,能够治军,并不长于冲阵。 还是孙香向袁胤推荐了其叔父孙坚生前手下第一大将程普。 孙坚当初意外身死襄阳,旧部没有留给其子孙策和其弟孙静,反而被袁术交给了两个侄子孙香和孙贲。 袁术任命孙贲为豫州刺史,孙香为汝南郡太守,二人皆是袁术倚重之臣。 而孙坚的旧部军队,多分给了孙贲,反倒是一些将领,包括长史公仇称,大将程普、祖茂,谋士芮祉、朱治,皆在孙香麾下。 程普乃是幽州辽西人,早年在州郡担任官吏,从孙坚讨黄巾之时便跟随,更曾在阳人之战中立大功,名声最显。 连袁术都知道程普的大名,封其为校尉。 孙香唤来程普,当着袁胤的面向他询问寿春城的防御之事,程普根据自己的经验,一一作了解答,并提出了很多的疏漏。 袁胤见状大喜,便任命程普为副将,负责城门守卫之事。 程普的确是多谋之将,他接手城池防御之后,立刻调整部署,重新补上了一些守御疏漏,还趁着徐州军不备,主动杀出,杀敌上百,捣毁了一批攻城器械。 而且程普还趁夜出击,偷袭八公山上的徐州军营寨,若非张辽增援迅速,怕是又让对方夺回八公山了。 徐州军在寿春城东的护城河上修建了一座浮桥,以连通东岸。程普又带人从东门出,焚毁了浮桥,还击退了追兵。 寿春城接二连三的变化,张辽等人是看在眼里的,众人很清楚,城中出现了一个棘手之人,代替袁胤指挥,才会出现这个结果。 周瑜立刻建议,派使者入城,打着劝降的名义来探知此人的身份,如此才能做针对性的布置。 张辽同意之后,周瑜主动扮成了一个小厮入城。 劝降不过是个程序,所有人都知道,袁胤绝不会轻易投降,于是走了一番程序之后,使者便要离开。 周瑜到了北城门,正好遇到巡逻的程普,只是瞥了一眼,也不敢多看,便连忙遁入人群中。 程普立刻感受到窥视的目光,回过头去,却未发现是谁。 回到营中,周瑜便说得:“今虽不清楚谁帮着袁胤指挥,不过今日在城中,我发现了一人。” “何人?” “程普。” 张辽并不识得此人,周瑜解释道:“此人是右北平人,孙坚麾下第一上将,足智多谋,攻城野战,数有战功。我家叔父与孙坚有旧,我小时候见过此人两次。 若是程普帮着袁胤守城,我绝对相信。” 张辽便问道:“这个程普有这么厉害?” “以胆勇称,智足以御众,勇足以却敌。昔日孙坚之功,此人贡献甚著。” 张辽听了,皱起了眉头。攻城战本就困难,若是对方再有名将为用,那想轻易拿下寿春城,便难上加难。 这时周瑜又说道:“回来的路上,我想了一策,或许可用。” “是何计策?” “城中的主将是袁胤和孙香,敢问军督,这二人就真的完全相互信任。孙氏可降,袁氏不可降,这就是双方的区别。 若是孙香以汝南郡叛我,不知袁胤还敢用程普守城否?” “此策可否?” “袁胤是汝南大族,孙香不过是吴郡一士豪,袁胤或许会如驱使鹰犬一般用孙香,可若是说信任,俱不可能。” 张辽点点头。 离间对方主将,惠而不费的事情,可以试一试。 () 第766章 寿春之战(七) 大军正围城之时,突然斥候回报,阴陵的援兵一路向西,离着寿春已经不远了。 原来袁术自听闻寿春被包围,便决定救援寿春。 可这想法一提出,众人纷纷反对。 尤其是纪灵更是劝说道:“我军遭败,兵力本就不多,若是再分兵救援,则在兵力上处处受制,最后只得被曹昂分而歼灭。 合肥城坚,不若退守此地,背靠江东,合兵御之,以我数万军队,必能御敌于此。” 袁术也想过如此安排,最终却是没有同意。 袁术顾虑寿春城中,有他和麾下文武的家眷,他自己的家眷还好说,可是其他文武家眷一旦落入曹昂手中,曹昂以此相挟,怕是众人直接要向曹昂拱手请降。 所以袁术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寿春,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救援寿春城。 袁术不敢赌人性,更没法承担寿春失守的后果。 而袁术军众将虽然心忧家眷,但畏惧徐州军的强大,无人敢去救援,一个个如同受惊的斑鸠一般,唯恐被袁术点到名字。 还是纪灵主动请缨,才没让袁术当场现眼。 在袁术军中,张勋、刘详甚至陆勉的职位都在纪灵之上,可纪灵才是真真正正的袁术第一大将。 袁术给了纪灵万余兵马,这些都是袁术军中的精锐,是袁术的家底,也是袁术最后的倚仗。 因此纪灵临行之际,袁术拉着纪灵之手,不断地嘱咐道:“伏义(纪灵字),诸事拜托卿了。” 纪灵满脸毅然,却无多言。 纪灵也清楚,此役非比寻常,成败于否,他并无把握,唯有拼死以报袁术。 不过这支部队太过重要,袁术本人又不敢相信旁人,因此在私底下,叮嘱担任护军的堂兄袁元长,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支部队。 纪灵所部一路疾驰,赶到了寿春城东南的黎浆亭。黎浆亭位于黎浆水入肥水之地,乃寿春东南屏障。 张辽得知此消息,立刻命令徐商率领泰山军前去阻挡,严令徐商,无论如何不能让纪灵所部进入寿春城。 围点打援是招险棋,一旦失手,全局便会崩坏。 徐商也知晓此役的重要性,并不敢多言。 张辽担心徐商不敌,又专门派周瑜佐助。 周瑜几次建言,让张辽发现,主公这个妹夫,足智多谋,非是常人。 泰山军到了黎浆水北面,袁术军已经在此安营扎寨。 周瑜眼见袁术军兵马众多,实力强悍,便建议徐商,可命小股部队前去搦战,诱敌深入,分而击之。 纪灵是在下午酉时近半赶到黎浆亭的,此时天色将晚,离着天黑不到一个时辰。 眼看寿春在望,这时纪灵却犯下了一个错误。 纪灵在抵达黎浆亭之后,便令全军休整一夜,再行渡河。 毕竟趁夜渡河不便,容易生乱,而且渡过河后,很可能遭遇到徐州军的斥候袭扰,天色将晚,容易炸营。 可纪灵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夜,徐州军竟然出现在黎浆水的北面,阻挡了他们渡河的道路,这让纪灵一时惶恐。 不过纪灵很快发现,对面的徐州军不过干余人,应当只是先头部队,连阵地都没有建立,当是趁夜而来的。 于是纪灵命令部下李丰率领两干人为前锋,于黎浆亭以西六里处架设浮桥,强渡黎浆水,并修筑营垒,以为滩头阵地,接应大军渡河。 这策略并无问题,可周瑜等地就是这个机会。 纪灵兵马万余人,与泰山军兵力相差无几。战斗力也很难说谁强谁弱,甚至盗匪出身的泰山军还及不上袁术的核心精锐。 若是纪灵全军压上,泰山军未必敌得过。 可是纪灵只派两干人为先锋,就给了泰山军机会。毕竟以万人打两干人,泰山军还是手到擒来的。 眼看袁术军前锋已经渡河,徐商立刻下令,伏兵四出,主力一分为二,一部向南,于黎浆水北岸阻隔袁术军主力,一部与他围歼袁术军的前锋。 而与之同时,周瑜也命甘宁率领水师部队,从肥水进入黎浆水阻击。 徐州军数干精锐从两翼包围了袁术军两干部队,双方在黎浆水北岸拼死相搏,互不退让。 纪灵在河南岸看得目眶尽裂,恨不得立刻飞过黎浆水,支援李丰。 可惜小小的黎浆水却成了天堑。 甘宁带着水师横在河上,不断地从船头向南攒射。而水师之后,还有大批步兵列阵,以至于纪灵亲自带队冲锋,可仍是难以寸进。 双方激战半日,自李丰以下,渡河的两干袁术军尽没。 初战兵败,给了纪灵一个重大打击。 纪灵很清楚,此时此刻,再想迅速进入寿春城已是不现实,他必须稳扎稳打,击破正面之敌。 于是纪灵在黎浆水南岸扎下大营,布置栅栏,准备强攻。 接下来双方又激战两场,不分胜负。 小小的一道黎浆水,反倒成了天堑。 就在这时,徐州军斥候回报,纪灵将主力屯于黎浆亭,可粮草辎重屯于黎浆亭以南的都陆。 都陆在肥水东岸,乃是一座乡邑,与黎浆亭隔着不过十余里。 周瑜得知此消息,便有心突袭纪灵的粮草辎重地,断其粮草,以陷其军。 不过纪灵是个宿将,对于后方很重视,之所以将粮草置于都陆,乃是因为都陆西面是芍陂,北面和东面是纪灵的主力营寨,是极其安全之地。 而且黎浆水南岸尽是其部斥候,徐州军若是突袭,很难瞒过对方的眼睛。 若是被对方提前侦之,设下埋伏,就是弄巧成拙了。 就在这时,从寿春方向来了一人,原在下蔡任县丞,徐州军破下蔡时,投降了徐州军。 胡敏是寿春本地人,在寿春多年,知道一条小道,可从芍陂北面的沼泽地中穿过,直到肥水东面的都陆。 周瑜大喜,便以胡敏为向导,又调来张辽军中的一曲骑兵,直袭都陆。 纪灵的主力尽布置在前线与徐州军对峙,后方并无多少军队。于是周瑜一击之下,袭破都陆,将纪灵所部的粮草辎重全部焚烧。 此时的纪灵,前不能进,辎重全失,这次增援行动,几乎是彻底失败了。 纪灵一个人在帐中踌躇良久,最后召集诸将宣布,全军撤退。 () 第767章 寿春之战(八) 纪灵下令撤退,可没等命令落实,护军袁元长便起身问道:“纪郎将,左将军命我增援寿春,现在连寿春的城墙都没有看到,你就这么撤了?” 别人的质疑,纪灵可以毫不搭理,可是袁元长不行。 袁元长是袁术的族兄,身份特殊。而且陈瑀乱后,袁术加重了护军的话语权,皆以族人、亲信任之,因此袁元长反对,纪灵还真走不了。 纪灵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袁护军,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都陆一把火,我军粮草尽失。而徐州军死守黎浆水北,我军短期内亦很难进入寿春城。再待在此地,已经没有意义了。” 袁元长听了却是不以为然。 “如何没有意义?寿春是左将军的寿春,我等奉命来救,只能拼命向前。别说现在寿春没丢,就是丢了,也得夺回来。” 纪灵此时也有些愠怒,脱口而出道:“袁护军,我军失了粮草,弟兄们要饿着肚子,这仗没法打了。” 可即便纪灵如此说,袁元长仍是不从。 “纪郎将,我也要告诉你,寿春城中,有左将军的亲堂弟,还有左将军的家眷,物资,军械,以及我们所有人的眷属,若是丢了寿春城,不仅是你,我也没法给左将军交待。” “我!” 纪灵看着袁元长,一时竟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袁元长说得都是对的。 只是,这有意义吗? “袁护军,事已至此,我们当为主公保存兵力,以图再起。” 眼看纪灵有些油盐不进,袁元长也怒了。 “纪灵,保存兵力是以后的事,现在寿春不能丢。所有人都看着呢,这是关乎全局的事情,救不了寿春,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袁护军!” “纪灵,大战之前,你要动摇军心吗?” 纪灵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 纪灵终于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便是给袁术一个交待。而这份交待,要以他的性命为代价。 纪灵很清楚,如果他撤兵了,丢失寿春的责任就会落到他纪灵头上,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在乎。 可现在看来,他想揽这个责任都不成,因为袁元长不愿跟他一同担责。 袁元长占了第一,理论上来讲,袁术军就是不能丢了寿春,所以此时摆在纪灵面前只有两个选择,杀进寿春城,或者兵败身死。 纪灵望着全军艰难地说道:“传我军令,全军向北,不惜一切代价,驰援寿春城。”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纪灵赌上一切,拼了命地往寿春赶。 数干徐州军,不顾一切地强渡黎浆水,前仆后继,如扑火的飞蛾一般。 面对发了疯的纪灵,徐商、周瑜二人也是吃惊,想不明白纪灵为何突然变得凶悍。 徐商本人就是一个勇将,也被激起了凶性,他命周瑜指挥部队,他本人则一提长槊,高声呼喊,亲自带头冲阵阻击。 于是双方在黎浆水两岸展开了殊死搏杀,昏天黑地,石破天惊。 大战整整持续三日,各不相让,直杀得血流漂杵,尸横遍野。 纪灵麾下,粮食将绝,着实撑不下去了。 纪灵只得召集诸将,商议最后的决战策略。而诸将各不说话,唯有心腹大将梁纲,看着纪灵,欲言又止。 纪灵再三相询,梁纲却是不答。 待众人散后,梁纲方言道:“兄长,这两日,我一直在思索天下形势。今曹昂父子,雄踞三州,若是再得了淮南,那天下三分有其一入其手。” “我知道!” “左将军不是曹昂的对手。” 纪灵听得一愣,看向梁纲。 “你这是何意?” “兄长手握重兵,实力超群,不论到哪里,都会为人倚重。今左将军大势已去,哪怕白起、韩信重生,亦无再兴之理,兄长何不率兵投降徐州军,到时候帮着大将军夺取豫州、扬州,下者封侯拜将,封妻荫子,上者彪炳史书,名传干古。” 纪灵看向梁纲道:“你是想让我做二臣?” “兄长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非是兄长不忠,实在是左将军为君不明。” “徐州军派人劝降你了!” “这倒没有,只是我自己想的。” 纪灵听了,没有说话,转过身去,突然从腰间抽出佩剑,转身向梁纲。 梁纲毫无防备,被纪灵一件戳穿腹部。 “兄长!” 梁纲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纪灵恶狠狠地说道:“我生受左将军之恩,甘愿粉身碎骨,以报左将军,你要叛降敌军,莫怪我不将兄弟情谊。” 纪灵说完,一刀划过梁纲的脖颈,将其杀死。 纪灵杀了梁纲,又召集诸将。 众人见到梁纲脑袋,俱是大惊失色。 “梁纲意图反叛,被我所杀。” 众人听了,皆不说话。 纪灵乃高声说道:“我知道,我军已经陷入绝境,很多人心思不安。可忠臣不顺时而取宠,烈士不惜死而偷生,谁敢再言投降,梁纲便是下场。” 有梁纲的脑袋,众人再无敢言降者,只得跟着纪灵在黎浆水旁流尽最后一滴血。 双方又血战一日,最终纪灵所部因为粮尽而力不可支,在泰山军不断地冲击下,完全崩溃。 纪灵本人,甲胄破裂,浑身是血,靠在一辆破损的大车前,努力地挺直着身子。面对着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他泪流满脸,又无可奈何。 这时亲兵对手来到纪灵身边,劝他尽快突围。 纪灵忍不住叹息道:“大丈夫的性命自有所在,吾受主公厚恩,当以此身偿之,何惜一死。” 纪灵说完,挥舞着佩剑冲入乱军之中,最终战死。其所部亲兵百余人,亦追随纪灵,尽没于军前。 纪灵死后,三军溃散,无可挽回。 袁元长望着远处的寿春城,叹息再三,下令部下放弃抵抗,向徐州军投降。 至此,寿春城最后一支援军亦全军覆没。 ······ 战后盘点损失,泰山军伤亡高达三干余人,伤筋动骨。 徐商见状,恨不得要尽屠降兵以泄私愤,多亏周瑜拦着,才没让他挥起屠刀。 战后的黎浆水,硝烟尚未散尽,水中岸上,到处都是鲜血,将大地染得赤红。一排排的俘虏从河岸上牵过,落日余晖将人影拉的老长老长。 () 第768章 寿春之战(九) 黎浆水之战后,整个寿春战场的形势便明朗起来。 张辽让人将纪灵的脑袋挂到旗杆之上,以恫吓城中守军,又派袁元长到城下劝降。 袁元长身为袁家人,并不想去劝降,他也知道做这种事,必然为人唾弃,可是相较于名声,他更怕是死 于是袁元长来到城下,请见袁胤。 见到袁胤,袁元长便说得:“仲绩(袁胤字),左将军命纪灵率军前来救援寿春,今纪灵所部,已经在黎浆亭全军覆没,寿春城将再无援兵。为了阖城百姓,为了袁家,降了吧!” 袁胤听了,破口大骂。 袁元长本就理亏,面对袁胤的厉声斥责,更是回不了嘴,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可即便如此,袁元长的出现对于城中守军的士气打击也是巨大的,甚至超过了纪灵的战死。毕竟袁术姓袁,袁元长也姓袁,连袁家自己人都降了,更何况旁人。 一时之间,城中形势波诡云谲,人心彻底乱了。 城中守军开始零散地越过城墙,向徐州军投降。之后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有军队成群结队地出城投降。 袁胤对着束手无策,只得大开杀戒。 而孙香见状,便出言规劝。在孙香看来,杀戮是挡不住士兵投降之心,唯有安抚众人,团结一致,才能改变这种局面。 可此时的袁胤,整个人已经有些癫狂,如何听得进孙香劝告。他不仅不承认错误,反而认为孙香是在为叛逆说话,心思不纯,将孙香气个半死。 正巧这日,孙香在城头指挥军队,为流矢所中,伤了肺部,只能居家养伤。 而没了孙香约束,袁胤手段更加激进,整个寿春城人心惶惶,如同坐在桶上,不知何时便会粉身碎骨。 投降的人越来越多,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日孙香的从弟孙暠准备趁着晚上渡过淝水,投靠徐州军,可没想到孙暠运气太差,翻越城墙之时,竟然被人发现。 几个守卒用挠钩将他抓住,提了上来,然后依照袁胤之前的命令,直接以“逃人罪”当场砍了。 等到袁胤知道此事,一时也颇为吃惊,同时又心中忐忑起来。毕竟寿春城的防御,要倚重孙家,可孙暠被杀,却使得双方关系一时复杂起来。 袁胤上门去跟孙香解释此事,孙香反而对此事满是愤怒,直言“杀得好”。 而就在这时,程普组织部队出南城,准备击破徐州军的包围圈,可惜并未成功,反而遭遇徐州军埋伏,损失不小。 这让袁胤的心思便更加沉重了。他不知道是真的失利,还是程普因为孙暠之死给自己的警告。 袁胤希望是前者,可总是不自然地生出怀疑。 而程普失利的次日,谋士张承便来见袁胤。 张承是河内人,其父乃是先太尉张延,兄长名士张范,还有一个弟弟叫张昭,死在了中平三年的司隶校尉诏狱。 讨董的主战场便是河内和陈留、河南、颍川一带,因此张承跟着兄长张范南下淮南避难。 后来袁术亲自厚礼延请,张范自称有病没有前往,却让弟弟张承出仕于袁术麾下。 袁术很信任张承,委以腹心。袁术征讨阴陵,留张承佐助袁胤。 见到袁胤,张承便说道:“国相何必不智,如何能杀孙暠,这不是授人以柄吗?也让孙太守那里太难看了。” 袁胤也是一脸难看地说道:“此非我本意,我知此事时,孙暠已经被杀了。” “那孙太守态度如何?” “文阳并未多言,还认为孙暠杀得好,我也没想到文阳会如此得通情达理。” “那就好!” 张承一副心悸的模样,可突然又变了脸色。 “公先(张承字)怎么了?” “国相觉得,孙太守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异常。” “哪里异常?” 袁胤有些不解。 张承解释道:“孙暠再是有罪,毕竟是孙家人。而且孙暠是孙文台三弟的长子,孙文台嫡亲的侄子,比孙太守都亲近。 孙暠死了,孙太守竟不担心,如何跟家族交代? 若是孙太守闹些别捏,说些不满的话,反倒是人之常情,可是孙太守现在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装出来的。” 袁胤本就对孙香产生了怀疑,听到张承的话,袁胤觉得颇有道理。 “公先以为如何?” 张承犹豫地说道:“我现在倒是怀疑,孙暠潜逃,到底是他个人想投奔徐州军,还是他在跟谁送信,作联络人。” 张承一句话,袁胤大惊失色,因为若是这样的话,事情便太严重了。 “公先,此事要有根据。” 张承笑道:“我也就是想想,算不得真。不过现在看来,孙氏与左将军既无姻亲,也无故交,不过是孙坚朝中无人,所以投了左将军。 今孙坚已死,左将军势微,哪怕孙氏舍了左将军,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张承这话,袁胤的脸色难看起来。 陈瑀背反之事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若是陈瑀事件之前,袁胤并不会贸然怀疑孙香会背叛。可是出了一个陈瑀,将袁氏对底下人的信任感减少了五成还要多。 如张承所言,孙氏并没有为袁氏殉节的理由。 今夜之后,袁胤便派人加强对孙氏的监察,也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实际上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怀疑的时候,很大概率会得到佐证,因为对方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被认作是疑点。 短短两三日,袁胤对于孙香叛变的狐疑便快要成了肯定。 直到这日,袁胤抓获了一名徐州军的探子,从他这里搜到了一封张辽写给孙香的密信。张辽在信中写道:寿春城破后,大将军府同意以孙香为豫州刺史。 袁胤当初就怒了。 孙香果然是明着守城,背地里却是与徐州军暗通曲款。如此看来,之前张烱偷袭失败,桥蕤偷袭失败等等事件的泄密,怕是与孙香也脱不得干系。 袁胤的亲信将领秦翊也认为,此事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若孙香真的背叛了左将军,整个寿春城便要陷入灭顶之灾了。 袁胤犹豫再三,决定杀了孙香。 () 第769章 寿春之战(十)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枭雄俊杰人物,越是在需要同舟共济之时,越是祸起萧墙,同室操戈。 并非这些人不懂得和衷共济,众志成城的道理,而是他们不敢将自己的前途命运压在旁人的良心之上。 对于孙香背叛之事,袁胤对其真假难道没有怀疑吗? 可是袁胤不敢赌孙香的忠诚,尤其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否则孙香一旦反水,寿春城便是顷刻覆亡的局面。 袁胤招来大将戚寄、秦翊二人,命其秘密接管各部与四面城墙,与此同时,袁胤又亲自带人去见孙香。 此时的孙香已经病得十分严重。 之前孙香在汝南剿匪的时候伤了肺部,本就未好,这一次身中流矢,再伤肺部,还感染了伤口,以至于伤势恶化,病情严峻。 而且随着寿春的局势越发崩坏,孙香整个人忧心忡忡,难以自安,也极大地影响了他的疮伤愈合。 见到袁胤闯了进来,刚醒的孙香还以为又有什么紧急军情,连忙强捱着起了身,着急地问道:“袁国相,可是又出什么事了?” 这时袁胤忽然抽出佩剑,指向孙香。 “孙文阳,你与城外的徐州军勾连,意图献城的事情已经发了,你还以为我不知吗?” 孙香听了大为吃惊。 袁胤直接从怀中抽出那封密信,扔在孙香面前。 孙香用颤颤巍巍的手,打开信件,仔细一看,却是心凉如水,难以自安。 “袁国相,此必为徐州军的离间之计。” 袁胤根本不信,愤怒地说道:“你说是离间计,可是你在城中的布置安排,城外的徐州军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你为什么下令减少东门守军,将其调往南门,不就是想让徐州军趁机破城。” “东门靠近八公山,地形狭窄,不易摆开阵型。而徐州军南面新胜,为了阻击我军向南面突围,必然会加强南门的攻击。” “巧言令色,矫情饰貌,肆厥奸回。” 孙香看着袁胤狰狞的脸,一时竟有些恍然,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彬彬有礼的袁胤吗? 孙香面露苦笑,他一心一意为寿春城着想,从无动摇,最后竟然落到这个下场,真是可悲啊。 “孙文阳,无话可说了吧!” “袁国相,我于左将军之心,天地可鉴,从无反复,你这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孙香说完,转过头去,眼角的泪却是滑过脸颊。 而袁胤不以为然,手中长剑,径直刺向孙香,穿透其左胸。等他长剑拔出,鲜血喷了袁胤一脸。 “大丈夫当死于疆场,马革裹尸,奈何殁于自己人手中。” 孙香看着袁胤,喃喃地说道:“你且看我的血,可是红的。” 孙香说完,死于非命。 袁胤手提长剑,看着已死的孙香,脸上满是恍惚,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就在这时,张承从外匆匆赶到,看到已死的孙香和发愣的袁胤,立刻说道:“相国,今日孙香已死,无可善了,需早图程普啊。” 袁胤回过神来,立刻说道:“公先说得是。” 袁胤立刻下令,命人去见程普,以商议军机的名义邀他速来孙香府邸。 此时程普正在战况最激烈的西门巡视,西门外虽有淝水阻隔,却地势空旷,便于投石车等攻城器械的布置,因此徐州军多从此地发起攻击,而程普也几乎住到了西门。 见到袁胤派来的人,程普也没有多想,立刻便往城中而去。 程普走到半路之时,一个慌张缭乱之人冲上前来,高喊着“程公”,“程公”,来人正是孙坚的长女婿弘咨。 弘咨是吴郡人,是孙香的功曹。 实际上孙坚死后,一家子甚至姻亲都给袁术做事。直到孙策后来割据江东,这才陆陆续续地重新聚集在一起。 见到程普,弘咨立刻说道:“也不知道袁胤发了什么疯,派人占领了孙太守的府邸,大肆杀人。” 程普一愣。 “袁胤要投降徐州军?” “我也不知,可是现在袁胤招你前去,必然是不怀好意,程公莫去。” 程普乃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立刻明白了袁胤的用意,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双方撕破脸已是必然之事。 于是程普立刻返回军中,召集诸将。 众人俱至,一身白衣的程普满是哀伤地说道:“孙太守恶了袁胤,今已被害。现在袁胤又要杀我,我已势穷,为避免受刀笔吏之辱,也只能了。” 众将听了,纷纷劝阻。 这时大将祖茂说道:“我等拼命为袁家守城,今袁家人不仁,休怪我等不义了。” “反了吧!” “反了吧!” 程普麾下将领朱时乃是袁术掺到孙香部的沙子,立刻反对。 祖茂见状,立刻抽出佩刀,一刀砍死朱时。 朱时死后,事不可止, 于是程普清洗了军中亲近袁氏的将领,打开了西门,然后派弘咨出使徐州军,请求投降。 张辽初闻此事,也是吃惊,甚至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因此亲自带着军队到了西门外,却犹豫不敢进。 程普见状,立刻猜到了张辽的心思,于是便让人直接拆了大门。 随着寿春城西门的城门轰然落下,张辽终于相信程普投降,于是命令大军从西门杀入,抢攻入城。 寿春城能够阻挡徐州军的,只有坚固的城墙,而城门打开的一刹那,寿春城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袁胤正在孙香府上等着程普,听闻程普生乱,又惊又怕,可惜已经晚了。 随着进入城中的徐州军越来越多,袁胤突围不出,只得坐困州府。 袁胤的身份特殊,乃是袁夫人的叔叔,于是张辽亲自前往州府外劝降袁胤,同时下令,不得伤害袁氏眷属一人。 袁胤站在州府的墙头,望着外面大批的徐州军,满是痛心,他颤颤巍巍地问道:“张文远,孙文阳是否已经投了曹昂?” 张辽看着袁胤,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这并无孙太守的降书。” 袁胤恍然,他又是痛心,又是后悔,若非他杀了忠臣,如何落到今日的局面啊。 “兄长,我有负于你,无颜再见。” 袁胤说完,用佩刀一割喉管,自刎而死。 () 第770章 李代桃僵 钟离战后,曹昂屯兵于钟离,三面对阴陵城形成包围之势。 之前师宜官代表袁术与曹昂谈判,并未成功,于是袁术的使者每日来往于阴陵和钟离之间,颇为热闹。 曹昂也乐得看对方折腾。 这日一早,师宜官便兴高采烈地来见曹昂。 “大将军,左将军派人送信于我,言愿亲赴钟离,向大将军分说误会。” 曹昂听得一愣,他提这个要求,是从未指望袁术前来的,毕竟袁术不是,来容易,回去就难了。 因此师宜官说完,曹昂满是不信。 “左将军如何愿意来见我了?” 师宜官有些尴尬地看着曹昂,犹豫着说道:“大将军没有收到寿春的战报?” 曹昂这才恍然。 “你是说黎浆亭之战。” 曹昂不无惋惜地说道:“纪灵是个悍将,以身相殉,着实是可惜了。” 提到此战,曹昂倒是有些相信袁术是要投降了。毕竟连番大战,寿春城破只是时间问题,袁术已经没有多少底牌了。 而世家大族的子弟,从小拥有的太多,反倒让他们很难有决绝的勇气。 “黎浆之战,双方皆是损失惨重。左将军顾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又觉得与大将军的矛盾,完全都是误会,这才决定,亲自来拜见大将军,以避免误会加剧,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眼看袁术要投降,曹昂也颇为大度,笑着说道:“既然左将军要来,那咱们什么都能谈,我也希望之前的那些事都是误会,两家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师宜官听了,立刻说道:“大将军两路兵马,各离着阴陵城不到五十里,一左一右,着实令左将军麾下将领不得安心。 左将军今既然愿意北上,还请大将军能宽宏大量,令两部稍稍退后,这样左将军来的,也能安安稳稳一些。” 师宜官的意思很明显,我们都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了,你怎么着也得表现一点诚意。 曹昂略一思索,便同意了此事。 “左将军出阴陵城,我军同时退回西曲阳和东城,你觉得如何?” “如此甚好,甚好!” 师宜官满是欢喜,仿佛占了多大的便宜。 师宜官离开之后,曹昂将此事告诉了郭嘉。郭嘉听得也满是狐疑,却又猜不出袁术有其他打算。 郭嘉与曹昂的看法一致,袁术并不死战的勇气。 曹昂本以为还会发生什么波折,可之后几日,袁术仿佛任命一般,老老实实地从阴陵出发,前来钟离。 不过袁术或许并不甘心,也似乎在等待什么,犹犹豫豫,北上的速度非常慢,一天连二十里都不到,简直是龟速。 曹昂得知之后,便招来师宜官询问。 师宜官却是回道:“左将军这些日子愁的上了火,受不得颠簸,这行进的速度,便慢了不少。 不过大将军放心,从阴陵到钟离,不到百里地,左将军再慢,还能耽搁几日。” 见曹昂似信非信,师宜官又言道:“或许左将军也没想好如何见大将军,这有些踌躇,也是可以理解的。” 曹昂倒是觉得后一条颇有可能。 此时此刻,曹昂也不好过分催促。毕竟人家都投降了,你要是态度再恶劣,显得气度太小。 又过了一日,前线的斥候回报,阴陵城每日都有不少人往南而去,意图不明。 曹昂听得这个消息,敏感地觉得此事不对劲。 袁术折腾的太小儿科,不像袁术的性格。 于是曹昂便让多派斥候,加紧对阴陵的监视。 又过了一日,斥候再次回报,阴陵城有相当多的部队出城向南离去,意图不明。 曹昂听了,顿觉不妙。 “奉孝,我总觉得袁术要跟我来一场李代桃僵之计。” 郭嘉听了,吃惊地说道:“主公怀疑,袁术只是明着投降,诓骗我军,而暗地里却是密逃。” “不无可能!” “只是袁术的使者队伍离着钟离城已经不远了。” 郭嘉忽然想到什么,立时说道:“袁术根本就不在使者队伍之中。” 这时候郭嘉忽然有些明白了袁术为什么一日只行二十里,毕竟越晚到达钟离,越迟被投降。 袁术之所以演这么一出戏,便是故意模糊徐州军的视线,争取出逃的时间。 尤其是阴陵原本为徐州军重兵监视,若是徐州军在阴陵城的两翼部队不后退,袁术根本没法带军队离开。 而没了军队,袁术又凭什么是袁术。 郭嘉刚说完,便立刻否认道:“我们的人是亲眼见到袁术上的马车,又出了城,还在城北停留,这做不得假。” 若非如此,曹昂也不可能这般对袁术放心。 “除非中途换了人。” 对于郭嘉之言,曹昂深以为然,便说得:“我觉得八成的可能性,只是此事如何验证?” “可派人去迎接袁术。” 曹昂点点头,只要见不到袁术,此事便能确认了。 于是曹昂命蔡琦代表自己去迎接袁术。 蔡琦迎到袁术的队伍后,便请求拜见袁术,而随行的韩胤便以“袁术生病”为由相阻。 蔡琦身负重任而来,自是不信,非得要拜见袁术。 蔡琦好说歹说,韩胤就是不同意,到最后双方闹攘起来,韩胤甚至翻了脸,直接让人将蔡琦给扣下。 这个结果,已经足以说明一切问题。 曹昂得信之后,立刻命韩当率领骑兵,将袁术的使团队伍团团包围,如曹昂与郭嘉预料的那般,袁术根本不在使团之中。 至于袁术的去处,韩胤梗着脖子,推说不知,韩当再问,韩胤就当没听见。 曹昂得知消息,怒不可遏,直接命韩当将韩胤给杀了, 就在这时,身在寿春的周瑜给曹昂送来一封急报。 原来袁术派人以蜡丸藏信的方式引诱周瑜反叛,里面的文字充斥着反间和毁谤的言辞。 周瑜的从父周尚便在袁术手下为官,周瑜又是淮南人,周家与袁家关系亲密,因此袁术觉得可以拉拢到周瑜。 接到周瑜送来的信,曹昂是不怒反笑,袁术真是好手段,玩的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顺手给自己来一出“笑里藏刀”。 于是曹昂拿着信去见师宜官。 () 第771章 分道扬镳 曹昂气冲冲地来到师宜官的住处,见到对方,便厉声斥问道:“伯君(师宜官字),你们玩得好手段啊。” 师宜官正在写字,听得曹昂所言一愣,立刻推脱道:“大将军何意?” 曹昂怒极反笑道:“你别告诉我你不清楚,袁术假装与我和谈,实际上是让我放开包围圈,此时的袁术,早就已经南逃了。” 师宜官仍是不承认。 “大将军,左将军正在北来的路上。” 眼看计策被拆穿,师宜官仍是信誓旦旦,曹昂怒极反笑。 “师宜官,你以为我剑不利乎,奸计被戳穿依旧能够矫情饰貌,我真是小看你了。袁术的使节队伍已经被我拿下了,里边根本没有袁术。这还有一封袁术给我部下的劝降信。” 曹昂说着,将信扔给了师宜官。 师宜官听到曹昂所言,没有看信,反而问道:“大将军真没有找到左将军?” “若是找到了,我何必来寻你。” 师宜官听了,如释重负,一时倒是有些解脱与释怀。 “大将军,事已至此,我也不敢再隐瞒,此事确实是我欺瞒了你。我亦不敢奢求大将军的原谅,只求一死。” 曹昂听了更怒了,干什么,这是威胁我。 “师宜官,你以为我不敢杀人吗?” 师宜官却是不说别的,只是“求死”。 “师宜官,你别太过分了。” 曹昂愤怒地离了大堂,这时郭嘉来寻曹昂,待得知情况之后,郭嘉便言道:“明公准备如何处置师宜官?” “奉孝何意?” 郭嘉颇为郑重地说道:“明公为一方雄主,统御四方,不可为人欺也。师宜官此举不仅仅是欺瞒了明公,还是挑衅了明公的权威,损害了明公的威严,所以必须要用师宜官的人头警告世人,敢欺明公者,杀无赦。” 曹昂听了,有些迟疑地说道:“非得杀?” “非杀不可。” 曹昂沉吟片刻,然后说道:“那就由郭嘉去办此事吧!” ······ 当天下午,师宜官和使团的一干人尽被投入到监狱之中。 到了晚上,郭嘉前来狱中见师宜官。师宜官虽然受制,可在狱中依旧是从容依旧,毫无困顿之色。 郭嘉见状颇为佩服,于是便让人备了一桌好酒、好饭来招待对方。 师宜官虽然不认识郭嘉,也听过对方的名头,此时见到满桌的珍馐佳肴,也不客气,一顿横扫,杯盘狼藉,一时尽兴。 郭嘉便又询问起袁术的事情,然后劝说师宜官投降。 师宜官却什么也不答,只顾喝酒吃菜。 郭嘉见状,知道对方心志坚定,不是言语可以动摇的,便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看来师宜公是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了,我也拦不住。大将军谕令,要赐你一死。” 师宜官听了,放下筷子问道:“怎么死?” “斩首!” 师宜官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整了整衣衫,又正了正帽子,向南跪拜道:“以死保主,这个结局,我已准备好了,郭军师且行刑吧!” “师宜公不后悔?” “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后悔的事!” 郭嘉见状,没再多言。 很快师宜官被斩杀于狱中,首级盛于盒中,端到曹昂面前。 曹昂看着盒子,并没有打开,便让人端出示众。 待兵士走后,曹昂对身旁的鲁肃叮嘱道:“子敬,找副上好的棺材,将师宜官给葬了。再把袁霸和赵怡给放了吧,听凭其去往。” 鲁肃领命。 曹昂坐在榻上,却是长叹了一口气。 先是舒邵,又是师宜官,从前的朋友,真的越来越少了。 ······ 鲁肃奉曹昂之命,收敛了师宜官的尸体,然后在钟离城外,择一良地埋了。 师宜官是南阳人,虽说落叶归根,可现在将他的尸首送往南阳郡肯定不现实,埋在钟离也算最好的选择。 安置完师宜官的后事之后,鲁肃又亲往狱中。 很快赵怡、袁霸二人被带到,鲁肃言道:“大将军有令,放了二位,二位且自行离去吧!” 二人听了,皆有些吃惊。 这时袁霸问道:“那师宜从事呢?” “师宜官蒙骗大将军,放走了袁术,罪当处死,已被处斩了。二位若是想祭拜一番,可前往城东十里的临河亭,师宜官就葬在那里。” 赵怡听了,立刻怒视着鲁肃说道:“曹子修只会杀人吗?” 鲁肃听言,立刻严厉地看向赵怡。 “你且注意自己的言辞,若敢再诋毁大将军,我鲁肃哪怕拼着性命不要,也会将你斩杀。” 这时袁霸赶紧对着鲁肃行了一礼。 “鲁记室,子和与师宜从事交好,听闻其逝,心中悲痛,这才口不择言,你且不要怪罪。” 鲁肃看向袁霸一眼,这才说道:“袁术已经逃了,和谈也绝不会再进行,请二位尽早离开钟离吧。良言也说尽了,二位好自为之,再有下次,未必还会有这般侥幸之机。” 赵怡听了,就要离开,待他走到监狱门口,却发现袁霸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赵怡颇为吃惊,立刻说道:“公恪(袁霸字)在等什么?” 袁霸对着赵怡重重一拜,这才言道:“子和,我与兄长流落江淮,蒙左将军重用,感激不尽。我今日前来谈和,锒铛下狱,甚至差点身死,我并不后悔,但也算报了左将军的信重之恩,再无亏欠。 说实话,大将军的文治武功胜过左将军太多,当今世上,唯有大将军才能重整社稷,安定天下。 所以我想留下来,如蒙大将军不弃,惠予任命,则我袁霸但为驱驰,以全今日活命之恩。” 赵怡看向袁霸,仿佛不认识一般。 袁霸看着赵怡,又劝道:“子和,我不知道你与大将军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是旧友,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我希望你,莫要自误。” “错的不是我,是你们,我看你们都中了他的蛊了!” 赵怡看着袁霸,脸色铁青,眼色渐渐变得犀利和陌生。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看清他的真面目!” 赵怡说完,不再看袁霸,一个人走出了监狱大门,可是那身影,在夜色之下,却是显得如此的萧索与落寞。 () 第772章 又当又立 纪灵兵败的消息传到阴陵,袁术便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了。 自曹昂伐淮,先后数战,袁术是一败再败,手中军队尽丧,指着一群残兵败将,想挡住曹昂的百万雄师无异于痴人说梦。 于是袁术决定撤。 袁术这个人虽然平素里格外地傲娇,极重颜面,但与性命比起来,这脸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不过徐州军三面对阴陵城保持着威逼的架势,若是想成功将军队带出去,也没有那么容易。 袁术要逃,但肯定要带走军队,这是他继续称王称霸的本钱。 袁术计划,各部从阴陵城南撤之后,一路向南,经濡须水南下丹阳郡。 淮南之地肯定是守不住,当前唯一的希望便是仰仗长江天险,收蛮夷之兵,割据江东,以图再起。 可计划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以现在的局势,袁绍逃不百里,便要为徐州军追上。 这时阎象便向袁术献上了“李代桃僵”的法子。 不得不说,阎象这虚虚实实地一招,的确是唬住了曹昂,为袁术争取到两三日的时间。 袁术诈降之后,便安排主力部队南撤,只留下李业、何夔二人守城。甚至为了给李业一个安慰,他直接任命其为九江郡太守。 李业很早就是袁术的属吏,而何夔是袁家姻亲。 不过何夔算不得袁术的部下。他避乱淮南,为袁术所征辟,可他看不上袁术,因此不就,为袁术扣留。 而何夔没有办法,只得做了一个客卿。 何夔平日里与李业交好,因此袁术留李业在阴陵时,何夔便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 袁术对李业还是颇为信任的,寄希望李业能多守阴陵一些日子,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袁术的想法是不错,但让部下给自己做个替死鬼,发光发热还要献出命去,很难说李业是什么心思。 自袁术军主力分批撤离阴陵之后,城中顿时一空。郡府门可罗雀,街上人迹稀少,整个城池也陷入一种不正常的死寂、灰败之中。 李业倒是很积极地组织防御,袁术只给他留了两干余人,虽然不多,但仰仗阴陵坚城,也能撑一天两天。 何夔见之,便问道:“子勋(李业字),左将军已去,你真的要死守阴陵,与大将军对抗到底吗?” 李业犹豫半天,这才说道:“主公有命,不敢不从。” “此为必死之局面!” 李业沉默了。 李业如何不明白死守阴陵的风险,可是袁术将这件事交到他的头上,他若不从,则无法交代。 “我受左将军之大恩,今日只得以死相报。” “那阴陵城中的百姓和将士呢?” 李业没有说话,看向何夔道:“叔龙(何夔字)何意?” 何夔也不再与李业绕圈子,而是颇为郑重地说道:“以阴陵城献大将军。” 李业听了,连忙摇头道:“不妥不妥,我今若是以阴陵城献,岂不是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李业这个人,素来爱惜名声,在死亡与名声之间,他是宁愿死亡也不负名声的。 何夔知道李业的心思,也早有打算,便又说道:“子勋觉得,今日以两干残兵,阴陵孤城来对抗大将军,能挡几日?” “最多两日!” “那就挡两日!” 何夔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么就挡两日了?” 李业着实不明白何夔的意思。 何夔便解释道:“若徐州军顿兵城下,咱们就守两日。两日之后,以阴陵城献,如此也便不负左将军的重托。” “我说两日,不过是守城的极限。以城中守军现在的士气,怕是用不了两日,就要城破了,何谈献城?” “我自有办法,就看子勋是否同意。” 何夔一副成竹于胸的模样。 李业没什么好主意,心中倒是也有一丝对生的期望,便同意了何夔的建议,只是对此并不报太大希望。 没过两日,徐州军的骑兵从北而来,顿兵于城下。城中守军皆是战战兢兢,一副在劫难逃的样子。 李业见状,更是心中难安。 就凭这群人此番畏敌如虎的模样,只怕徐州军一开始攻城,他们就要直接倒戈投降了。 没等徐州军攻城,何夔便从城中而来,直接赶到了徐州军前锋军中。 指挥前锋军队的乃是韩当,听闻城中有人出使,浑不在意,便让人引到军前。 韩当骑在马上,而何夔站在马前,一高一低,极其分明,而又将双方的处境体现的一目了然。 “平白无故,来我军中,你可是来投降的?” 何夔对着韩当行了一礼,这才回道:“在下正是奉城中李太守之命,来向大将军投降的。” “投降啊,那就让你们那个太守打开城门吧!” 这时何夔说道:“李太守是一定会投降的,只是李太守蒙左将军委托,留守阴陵,为报左将军恩情,希望能替左将军守城两日,以尽其忠,两日之后,李太守当打开城门,率领阖城官吏,向大将军投降。” 韩当听了,当即就笑了。 “怎的,使李代桃僵的计策上瘾了,还想玩这一出。” 韩当说着,突然将长矛架到何夔的肩上。 何夔并无畏惧,反而说道:“大将军素来仁义,若是将军能将此事告知大将军,我想大将军必然会理解李太守的。” “我看你是找死!” “将军难道要替大将军做这个决定,将军凭何认为,大将军不会同意此事?” 何夔说完,韩当放下矛,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护卫说道:“立刻驰往钟离面见主公,将此事报之。” 这时有手下劝道:“都尉,此人就是胡言乱语。” 韩当摇了摇头。 其实韩当颇有智慧,他反而觉得曹昂会同意此事。 不出韩当所料,曹昂听说此事之后,先是吃惊,接着便是想笑。看来诸葛恪的旧事自己提前六十年遇到了。 不过曹昂也只是一笑了之。 既然李业想演一出大戏,自己陪他便是,李业何时投降,并不影响大局。 “去告诉韩当,留下少量兵力于阴陵城下,等着李业的投降。其余主力,绕过阴陵城,直奔合肥城。从阴陵到合肥两百里,他必须要一日一夜之内赶到。” 不破阴陵,曹昂也能拿下袁术。 () 第773章 真男人,要对自己狠一点 合肥,一座注定在三国历史上流芳百世的城池。 其实合肥这个名字,自西周便出现了,早于庐州之名一干多年。合肥者,施水(今南淝河)合于淝水(今东淝河)也。肥者,归异出同流也,即同源而分流的意思,所以这个名字的内涵其实远胜于庐州。 此时的合肥城中,尚没有“张八百”,也没有“孙十万”,只有一个县令,名叫曹宏。 曹宏就是陶谦昔日心腹曹子深,自陶谦投奔袁术之后,他便渐渐脱离于陶谦的势力,转投向袁术。 曹宏虽然名声不好,但他有钱,能够走通长史杨弘的路子,因此在袁术集团之中,渐渐站稳脚跟。 今年年初的一日,曹宏刚回到家,老仆曹安便上前低声说道:“郎君,东边又有人来了。” 曹宏听了,心中顿时一紧。 曹宏是陶谦旧部,转投了袁术,可是又与曹昂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无他,曹宏的宗族全在下邳,下邳之乱后,这些人全部为曹昂所控,因此曹昂便能凭此来拿捏曹宏。 曹宏见识过曹昂的狠辣,总不能让整个家族都人头落地吧,因此便成了曹昂在袁术势力中的内奸。 虽然如此,不过曹昂也并没有向他发布什么命令,甚至都没有再派人联系他,以至于曹宏都快忘了自己的间谍身份。 此时听到徐州来人,曹宏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虽然曹宏平日里两面三刀,逢迎构陷的事没少干,可间谍是在刀尖上跳舞,生死难料,若非没有办法,他着实是不愿意做的。 曹宏没有多言,便让曹安将人秘密引到自己的书房。 来人乃是一个年轻人,名叫陈七,乃是曹宏的联络人。对于此人的真实身份、职务乃至于真实姓名,曹宏皆是一无所知。 陈七一副市井模样,见到曹宏便笑道:“曹掾真是厉害人物,上次还只是个奏曹史,现在就成了辞曹掾了。 曹掾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还以为曹掾不会再见我呢。” 对于陈七的讥讽,曹宏面上并无变化。对于一个做惯了奸臣的人来说,讽刺之言早就如家常便饭一般,习以为常了。 “郎君有什么安排?” 对于曹昂,曹宏不敢称呼其他,平日只敢以“郎君”相称,仿佛如此便与曹昂亲近了许多。 听到曹宏问询,陈七并未直说,而是颇为玩味地说道:“曹掾真的要听?其实曹掾要是不想听,我找别人便是,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你在袁术这里也如日中天的,何必再折腾这一番呢?” 曹宏听了,一时心惊。 对于陈七之言,曹宏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试探,只是不知道是陈七本人的意思还是曹昂的意思。 若是后者,便有些不妙。 于是曹宏立刻说道:“若无郎君,曹宏十多年前就死了。郎君于曹宏有再造之恩,曹宏哪怕是粉身碎骨,亦无以为报。曹宏为郎君效死之心,天地可鉴,至于背叛,绝无可能。” “曹掾,郎君都不在,你说你给谁看呢?你且放心,郎君绝不会以你的宗族来威胁你的。” 曹宏怀疑是曹昂要试探他。 于是曹宏深呼吸一口,从桌案上拿起一把裁纸刀来,当着陈七的面,一刀砍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 这一刀极其狠厉,小拇指都被斩断,鲜血喷了曹宏一身。 陈七一时吃惊,不过他并未多言。 而曹宏却是强忍着疼痛,将拇指递给了陈七说道:“我对郎君的忠诚,天地可鉴,此手指便是明证。我今日可向天地起誓,若敢背叛郎君,则人神共愤。” “曹掾啊,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陈七将曹宏的断指接了过来,用手帕包了,放入怀中,又取出一份疮伤药粉,洒到曹宏断指处,给他包扎上。 “我托一生大,叫你一声老曹,今天怪我,话说得太多,让你想多了。你也是,不好好想想,若是郎君不相信你,你也见不到我了。” “我为郎君,甘愿献出性命,更何况一指。” 曹宏虽然疼得快要昏过去,却依旧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陈七听罢,叹了一口气。 “郎君信你,我还存疑,看来还是郎君更了解你。老曹,你是一条汉子,兄弟佩服,你且放心,郎君不会亏待你的。” 此时的曹宏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陈七又道:“我长话短说,郎君命我来见你,就一个任务,便是想尽一切办法,拿到合肥县令的位置。” 曹宏听了,颇为不解。 “这合肥县在哪我亦不清楚,郎君让我去合肥做什么?” “合肥是九江郡下面一个县,至于让你做什么,郎君没有安排。不过你且在合肥等着,必有用到你的时候。” 曹宏点点头。 待陈七走后,曹宏唤来老仆曹安,让他给自己重新包扎伤口。 曹安跟着曹宏多年,知道很多曹宏的隐私事,见此场面,虽然吃惊,可却很明事,并无多言,只是仔细得给曹宏换了药。 十指连心,伤了一根都疼得要命,更何况是断了一根。 曹宏疼痛难捱,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待曹安跟曹宏包扎好伤口,这才问道:“郎君何必如此,他们虽然势大,可咱们在豫州,也是有底气的,没得这么拼命。” 曹宏听了,有些自嘲道:“什么底气?我在那位眼里,就是个屁。这陈七今日为何试探我,是因为那位怀疑我。若我今日不表这个态,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跟你说,不管是论手段还是论心机,袁术跟那位比差得远了。今日用这跟手指,彻底绑在那位的船上,也算值了。 今时今日,曹家已没多少试错的机会,若是我再犹犹豫豫,往后下邳国内,就真的没有曹家的位置了。” 曹宏的手指包扎好之后,便摒退了曹安,一个人思索着如何完成曹昂的命令。 而陈七离开曹氏宅邸,立刻命人严密监视曹宏。 一个能面不改色地砍掉自己一根手指的人,可知其心智的可怕。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陈七可不敢放松大意,阴沟里翻了船。 () 第774章 合肥奇兵 次日下午,曹宏带着厚礼去拜见杨弘。 杨弘作为袁术的心腹,中原大地能量级的人物,少有的贪婪。 传说在袁术身边要获得袁术重用,非得先给杨弘送礼,哪怕袁术的女婿黄猗,堂弟袁胤等人,也得如此。 这年头贪腐的人不少,可是如杨弘这般,利欲熏心,贪贿无义之人,也是少见。 曾有人评价杨弘富埒陶白,贯朽栗腐,其贪腐能力,哪怕杨松、丁斐、司马望来了,也是自叹不如。 不过杨弘也有个优点,拿钱办事,给多大的钱出多大的力,童叟无欺。 因此曹宏这个名气低劣之人,才能靠着巴结杨弘,一步一步走上高位。 见到曹宏,杨弘颇为高兴,对于底下给他送礼的人,杨弘的态度还是很好的,毕竟都是他的财神。 眼看曹宏包着小手指,杨弘便问道:“子深这是怎么了?” “多谢长史关心,昨天在家裁纸,不小心伤了手指,并无大碍。” 杨弘听了,未再多问,毕竟他问询曹宏,不过是做做样子,并非真的关心,更不在意结果。 “子深今日前来何事?” 曹宏道:“听说九江郡治下的合肥县令出缺,卑职不才,愿毛遂自荐,前往合肥。” “子深怎么想到去合肥了,是在幕府中过得不如意,你跟我说啊,何必要前往九江这种荒僻之地。” 杨弘听了,有些吃惊,对于出身中州的杨弘,淮河以南已经算是偏僻的地方了。 “回长史,宏在幕府,多蒙长史照顾,如何能不如意。不过曹宏离家数年,平日也是出得多,进得少,颇有些坐吃山空的样子。听说听说这合肥富庶,最是丰饶,我也想在此置办一些产业,补贴家用,所以才想求任合肥。” 曹宏倒是颇为直接,将意图表达的淋漓尽致。 杨弘听了,不由得指着曹宏大笑。 杨弘就是喜欢曹宏这一点,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不像一些人表面上是正人君子,背地里蝇营狗苟。 不过对于曹宏选的合肥,杨弘也有些疑问。 “这合肥这么好吗?” “地近巢湖,多有良田。” 杨弘也知道曹宏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便言道:“那行,你就去合肥做县令去吧,不过你不能离开我太长,我身边可是离不得你啊。” “长史放心,一年半载的,这家业总能置办完。” 曹宏说完,二人皆笑。 杨弘这人,就是靠谱,曹宏送上大笔钱财,没过两日,幕府便任命他为合肥县令。 曹宏忙不迭的去上任,可到了路上才发现,这合肥虽说隶属于九江郡,可却在九江郡的最南面,远离九江郡的中心阴陵、寿春,而且颇为荒僻,他着实不清楚曹昂的用意。 只是曹宏不清楚,合肥县虽然名声不显,可却位于整个淮南的中心位置,交通要道,通衢之地。 袁术只要向南逃,不管从寿春还是阴陵出发,必经过合肥。 所以曹昂才要在此插下一枚钉子。 曹宏到任合肥没多久,曹昂与袁术的战争便打响。 十多万徐州军以摧枯拉朽之力,打得袁术军连连溃败,望风而逃,这更让曹宏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了。 入了七月,曹宏眼看战争越打局势便越明朗,可是曹昂还是没有什么命令传来,这让他颇为怀疑。 曹昂费尽心思地让他在合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在徐州军赶到的时候投降的。 到了七月下旬,苦苦等候的曹宏终于再次见到了陈七。 这次陈七前来,颇为随意,并无什么试探的言语。 而曹宏见到陈七,立刻便问道:“我在合肥,心如火焚,只等着立刻反正,迎接郎君的大军,你此番前来,是否是为了我反正之事?” “是也不是!” 陈七笑道:“曹县令莫要着急,郎君让我问你,你可能完全掌握合肥全城?” 曹宏答道:“我手中明面上有二百县兵,私底下又招募了数百人。若是有些冥顽不灵之人,可以除之。” “那我军若是入城,可否保证此消息不外露。” “此事怕是很难。城中有驻兵五百,负责征剿巢湖水贼,领头的是个别部司马,名叫宋棱,我们可以动手除了他,只恐这事瞒不住人。” 陈七听了,看了曹宏一眼道:“若是如此,只怕郎君就用不上曹县令了。” 曹宏听着这话,心中不住地嘀咕曹昂到底让他做什么,面上却是一惊的模样,急忙问询缘由。 陈七说道:“拿下合肥,然后瞒住所有人,这是郎君的原话,既然曹县令做不到,我也只得另寻他法。” 曹宏见状,只得咬着牙说道:“请郎君放心,曹宏必尽力而为。” “那城中守军呢?” “巢湖水贼,对合肥多有袭扰,我可催着那宋棱前去征剿,然后趁机设伏。只是我手中兵力不足,还需郎君派人襄助。” 陈七点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曹县令,往后有好法子,可要说出来。” 曹宏对陈七恨得牙痒痒,可只得应承。 曹宏定下计策,然后便去见宋棱,以“合肥东面乡亭遭水匪侵扰”为由,请求宋棱发兵剿匪。 曹宏虽是县令,但并非宋棱上级,无权指挥对方。 这些日子,曹宏好酒好肉,美婢钱粮的将宋棱伺候的很好,因此宋棱很容易便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如曹宏设计的那般,宋棱出兵之后,被曹宏招募的盗匪引入芦苇荡中,活活烧死,其麾下数百人也尽灭。 而没了宋棱,合肥城也彻底落入曹宏手中。 这时陈七再次来到合肥,给曹昂下达了命令。 “过两日会有一支部队伪装成袁术军,以帮着合肥守城的名义入城。你务必要保证,此消息不为外人所知。” “诺!” 过了没两日,真的有一支军队从东南方向而来。这支部队不立旗帜,不张名号,入城之后,便屯于宋棱的旧营之中,拉上栅栏,不与外人接触。 哪怕是曹宏,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支部队,约有两干余人,正是庞德指挥的旅贲部。 而这次旅贲部受命前来,正是为了堵住袁术南逃的道路。 () 第775章 巧破牛渚 曹昂此番伐袁术,布置了三支人马,一支为张辽统帅的北路军,一支为曹昂亲自统帅的中路军,而最后一支便是定徐统帅的南路军。 对于曹昂来说,拿下淮南固然重要,可拿下袁术一样重要。所以就必须保证,占领淮南的同时,又有足够的把握生俘或者击杀袁术。 因此曹昂布置南路军,从长江绕道淮南,进行包抄。 南路军兵马并不多,除了定徐手中的广陵部,还有旅贲、陷阵二部,以及蒋钦的水军右部,共计万余人马。 在曹昂的计划中,这支部队的战斗任务并不重,但却关键。他们需要在南线堵住袁术,否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因为此役太过重要,曹昂甚至安排张纮担任南路军长史,以赞军务。 南路军最大的挑战其实从来都不是打仗,而是如何保密。 一旦让袁术发现南路军的踪迹,提前跑路,则整个计划便要功亏一篑了。 曹昂的计划是走长江经濡须水到达合肥,也提前埋好了曹宏这枚钉子,但问题是开战之后,袁术对于南线是有防备的。 为了防止曹昂南渡,突袭丹阳,袁术在沿江多有布防。 尤其是身为丹阳郡太守的吴景甚至在长江两岸的牛渚(又名采石山,今安徽当涂北)、横江津、当利口一带屯兵,监视长江。 只要定徐从此地向南,必然为其侦之,其战略目的也很难隐藏。 这时张纮建议,既然不能直接前往合肥,便要将这三处据点全部拿下,堵住敌人的眼睛。 在定徐看来,张纮说得有理,可一旦出兵,必然会打草惊蛇。 张纮却是说道:“我军若是直接出兵长江西岸的横江津、当利口等地,当然会打草惊蛇,可是我军若是出兵长江东南的牛渚,作出兵入丹阳郡的样子呢?” 此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在张纮看来,反正北面两路大军全力攻打淮南,曹昂再派出一路攻打丹阳,阻击丹阳的援兵,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定徐大喜,于是点起部队,打着黄忠的旗号,兵发丹阳郡。 黄忠毕竟是朝廷任命的丹阳郡太守,虽不受丹阳世家大族的支持,可是占据法理。以黄忠的名号出兵,更会让人以为定徐的目标就是丹阳郡。 此时丹阳郡为孙坚的小舅子吴景和侄子孙贲二人所控制。 孙坚死后,旧部主力落到孙贲手中,而孙坚的姻亲吴景、徐琨二人也趁势而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 丹阳郡太守原本是黄忠,可惜黄忠坐不稳这个位置,让周昕在陈温的帮助下给夺了。 可惜欺人者,人恒欺之;被人者,人恒被之。周昕利用不正当的手段挤走了黄忠,袁术转头安排吴景为丹阳郡太守,孙贲为丹阳郡都尉。 周昕当初之所以可以逐走黄忠,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本人是扬州人,可面对吴景、孙贲,这个优势便没了。 从法理上来说,周昕驱逐朝廷任命的太守,本就违法违理;从感情上来说,袁术、袁绍哥俩分立南北,偏南的扬州肯定更倾向于袁术。 所以于情于理,周昕都不占优,自然敌不过吴景、孙贲二人。 后来陈温身死寿春的消息传来,周昕知道没了依仗,直接放弃丹阳郡,逃回了家乡会稽。 曹昂与袁术的战争爆发之后,袁术便连续派人送信,命吴景、孙贲二人率主力渡过长江,北上支援。 可无论是吴景还是孙贲,都是明哲保身的主,二人故意拖延时间,企图割据于江东。 为了防备曹昂,吴景让孙贲屯于江乘,而他本人则屯兵于牛渚。一南一西,封堵北军南渡的道路。 牛渚便是后世的采石矶,隔江与历阳(今安徽省和县)相望,乃是丹阳郡西线最重要的防御点。 而且吴景还来了一个绝妙的布置,命麾下军队渡过长江,其中大将孙河屯兵于横江津,其子吴奋屯兵于当利口。 横江津乃是长江古渡,在历阳的东南方,而当利口则是当利水汇入长江的入江口,同样在历阳东南方向。 只要徐州军向牛渚发起攻击,孙河、吴奋二人便能从后击之,前后夹击。 在吴景看来,他的巧妙布置使他尽占地利之便,守住丹阳郡也就不成问题了。 而定徐率领大军从广陵出发之后,一路向南,既没有在江乘渡江,也没有在牛渚渡江,而是在浦口选择了渡江。 浦口正对着的地方,便是后世的南京。 此时南京城尚未修建,这里只是一片沿江多山之地,从来没人在意,甚至连第一个提出在此建城的张纮也是第一次到这里。 所以定徐的八干步兵毫无阻碍地在此登岸。 大军登岸之后,定徐率部直奔南面的牛渚。 从此地到牛渚有一百多里地,可是定徐却充满了精力。这是他第二次独立领兵作战,上一次在夏丘差点翻船,这次他势必要一雪前耻。 无论是旅贲部还是陷阵部,都是经历过长途奔袭的人,更何况这一次还不是冒雨前进,所以对于两部来说,毫无压力。 于是定徐一路急行军一天一夜,终于赶到了牛渚的北面。 牛渚既是吴景军的防御要塞,又是其后勤补给基地。为此吴景还专门布置了东、西两个营寨。 吴景之所以认为自己依靠牛渚、横江津、当利口三地能挡住徐州军,就是因为横江津、当利口可以稳定支援牛渚的情况下,牛渚亦可以给横江津、当利口提供足够的粮草、补给。 吴景的设想很完美,甚至为了防止后方遇袭,还让孙贲在北面与其相呼应,可是他手中的总兵力不足,以至于牛渚口的兵力并不算太多,而且尽布置到西面沿江地带。 至于东面大营,兵力空虚,只能算是一个物资集散地。 此时的定徐,遥望着牛渚东面大营的亮光,满是期待。 这将是一场属于他的完美首映。 三军将士,皆是精神抖擞,跃跃欲试。在他们的眼中,这是敌人,更是战功与战利品。 定徐抽出佩剑,指向了远处的敌军营寨。 “将士们,杀!” () 第776章 搂草打兔子 定徐不费力气地摧毁了吴景的牛渚东面大营,将其中的物资全部焚烧殆尽。火光冲天,赤焰燎原,照亮了长江两岸。 而吴景望着东面大营的熊熊烈火,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眼见东面大营遇袭,吴景立刻率部向东支援,可惜此时已经晚了。 吴景的优势是以陆敌水,利用长江屏障阻击敌军,可是吴景手中的兵力并不算多,不过万余人。 不提孙贲所部,吴景分出四干人在横江津、当利口,又要分兵驻守老巢秣陵等地,实际在牛渚的兵力不超过四干人。 而且吴景说是丹阳郡太守,但其实占据了丹阳郡不到一半的地盘。 整个丹阳郡山越、宗贼势力数十股,分散各处,又四面扩张、劫掠,皆是吴景需要防备的对象。 四干的部队,准确的说只有三干多人,面对两倍于他们的徐州军,自是不敌。 任凭吴景拼了老命,也没法抹去兵力上的差距。 一番激战,吴景很快为定徐击败,不得不向东面的石城(治今安徽省贵池区殷汇镇石城村)撤退。 从牛渚到石城离得并不远,十多里地,正常情况下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 可惜定徐麾下有骑兵。 两条腿的人如何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定徐亲率数百骑兵追击,一路不歇,沿途斩杀无数,短短二十里的道路上,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躯体。 吴景越逃身边士兵越少,最后只剩下不到数十人,仍无法走脱。 此时的吴景已经生出投降的心思了,徐州军的强大着实是让他畏惧。 不过吴景还想拿捏一下,多争取一些投降的条件。因此吴景节节抵抗地同时,又试图与徐州军先停战。 定徐哪里会给对方机会。 定徐在一处岔路口追上了吴景,眼见对方兵马不多。定徐下令乱箭攒射,十余人,等到双方相近,换上长矛,成排跃马突刺。 吴景残部尽被戳死,吴景本人只得高喊着“投降”,可惜场面太过混乱,根本没人搭理。 最终想法太多的吴景死于乱军之中。 定徐在战后清点伤亡,通过俘虏认出了已经战死的吴景。 得知了吴景身死的消息之后,此时的定徐全无破敌大胜的高兴,反而暗暗叫遭。 定徐的目的当然不是击破丹阳郡,而是声东击西。因此原计划攻破牛渚大营之后,诱孙河、吴奋二部回援,趁势再破,全据长江。 然后便是定徐率部择机诈败,趁机撤兵,利用一个时间差,避开对方的监视,向南从濡须水撤入合肥城,完成包围计划。 可现在吴景死了,还怎么撤退。 毕竟若是戏演得太假,极易为人发现,还有可能暴露大军的最终目标。 定徐带着吴景的脑袋返回,全无喜色,而张纮得知消息,也是无奈,这吴景怎么这么脆,这么不经打。 不过张纮也没有好办法,只得先击败孙河、吴奋二部之后,再做打算。 如之前计划的那般,当位于横江津、当利口的孙河、吴奋二部得知了牛渚大营失守的消息之后,顿时大惊失色。 二人很清楚,若是牛渚不存,则屯兵于横江津、当利口亦无意义,于是二人选择撤退回丹阳。 四干人马,于整个丹阳郡来说兵力也相当可观。 吴奋先撤,孙河在后。 吴奋很快横渡长江,抵达牛渚。此时牛渚一带全是战后的狼藉样,但并无徐州军在此。 吴奋见状,便要往秣陵方向而去。 这时部下询问是否等待后面的孙河部,却为吴奋拒绝。 在吴奋看来,军情紧急,救兵如救火,此时的徐州军一路往丹阳郡腹地开进,他只有尽快赶到秣陵,才能帮着父亲阻击徐州军。 不过吴奋注定失望了。 定徐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吴景,而是拦路的吴奋、孙河二部,于是当吴奋刚抵达牛渚东面大营之时,埋伏于四周的徐州军突然杀出。 吴奋年不过二十,并无太多的军事经验,之所以能独领一军,全凭他是吴奋的儿子。面对伏兵,他拼死抵抗,最终不敌,所部全军覆没。 而此时的孙河尚不知岸上的情况,仍在渡河。 待孙河率领前锋部队登岸时,接到吴奋留下的信,他还直摇头吴奋的莽撞,同时也嘲笑徐州军的不知兵,若是徐州军在牛渚布防,他们安能顺利撤退。 可是孙河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当孙河部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埋伏于下游的蒋钦所部,也从北面袭来,猛攻孙河部的后军。 孙河所部,本身就不是水军,大船也少,面对兵力占优势的蒋钦部,几乎无招架之力。 与此同时,埋伏于南面的赵莽也率领大军来袭,从陆上夹击孙河部。 一番激战之后,孙河战死,其部亦尽没。 徐州军先后击败吴奋、孙河部后,之前摆在定徐面前的难题再次被摆到桌面上。 接下来怎么安排。 继续深入丹阳郡肯定不行,那便真成了丹阳攻防战了,可是就这么放弃牛渚,渡河向西,也是不行。 这时张纮便建议道:“我军可留少量兵马,屯于牛渚,以待来日,而主力部队,则转进合肥。” 定徐当即便不同意。 徐州军势如破竹,贸然将主力撤退,着实太可疑。此时袁术还没有彻底落败,一旦走漏了消息,袁术完全可以在合围完成之前,逃向他处。 到时候再想堵住袁术,便干难万难。 犹豫一番之后,定徐说道,我军三部人马,留下一部,作为疑兵,充作主力,向丹阳腹地进攻,而剩余两部,则前往合肥。 张纮听了,立即表示反对。 南路军本就兵马不多,若是再分兵,搞不好便两头皆不讨好。 再说一部人马不过两干余人,吴景虽败,孙贲尚有数干人。此时进攻丹阳郡腹地,实在是太冒险了。 这时赵莽听了,主动请缨道:“让我陷阵部来充作疑兵吧!” 张纮还想反对,定徐却说道:“我用五干人马,必挡住袁术,文起为我在丹阳郡牵扯孙贲十五日可否!” “末将必尽力而为。” 定徐没再说什么,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毕竟在一些关键时候,牺牲局部来保持整体的利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第777章 悍鬼末路(一) 袁术一路如狼奔豕突一般逃到了合肥,虽然好不狼狈,可他却沾沾自喜于自己终于诓骗住了曹昂,胜了对方一招。 对于淮南的失败,袁术并不气馁,他还拥有江东之地,更打着卷土重来的心思。 众人到了合肥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并没有人前来迎接,袁术顿时便不高兴了。 此时的袁术,因为连番的失败,格外重视旁人对他的态度,任何的疏忽与轻视都能让他怒不可遏,仿佛只有这般,才能体现他的威严。 当然袁术也就只剩下这点自尊心来压服众人了。 袁术在城下等了片刻,不见城中回应,袁术顿时便怒火中烧,恨不得下令麾下打入城去。 幸好杨弘不断地规劝,这才让袁术没有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不过袁术仍是心有不满,打定主意,入城之后,便将这个不识趣的合肥县令给撤换了。 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人。 杨弘头上满是涔涔汗水,心里早把曹宏给恨惨了。都知道曹宏是他的人,可曹宏如此不长眼色,着实让他没面子。 杨弘眼看袁术怒火要忍不住了,顾不得其他,立刻打马上前,到了城下,高声喊道:“曹宏何在?” 没有人回答。 “快让曹宏来见我!” 杨弘最后一个字没有吐出,忽然城头飞出一箭,如流星赶月,风驰电掣,正中杨弘咽喉。 杨弘捂着伤口,满脸不敢置信,倒落下马,再无生机。 这时城头之上,忽然竖起了十余杆大旗,上面皆是斗大的“曹”字,让人看了格外地刺眼。 袁术麾下士兵,无不惊愕失色。 袁术正端坐在车中,听到外面的声音,从车上探出头来,可只是一眼,便让他差点摔到地上。 “徐州军,这怎么可能?” 袁术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时城头上的庞德,单手提着长弓,高声喝道:“我乃徐州大将庞德,奉大将军之命,占领合肥,尔等皆已无路可逃了。袁术军听着,大将军有命,降者不杀,凡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庞德之声,如霹雳之声,又似虎豹之吼。 一时间弃枪落盔者,不计其数,人如潮涌,马似山崩,自相践踏。 袁术哪里敢敌,立刻下令折道向东,走陆路直奔历阳。 而庞德见状,下了城头,点起兵马,打开城门,率领旅贲部从后追击,直杀得一阵人仰马翻。 袁术终于明白什么叫惶惶不可终日了,此时的他再无别的心思,什么皇图霸业,什么东山再起,全是镜中花,水中月,唯有一心逃命,方是真的。 袁术军一路向东狂奔,什么军械、粮食、财货甚至是眷属全部丢下,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而庞德在后也不着急,一面掩杀,一面收拢俘虏,防止溃兵流落,成了盗匪。 袁术所部,很快逃到浚遒城东南方向,正准备继续往东,沿涂水(今安徽省滁河)而进。 就在这时,只见东面烟尘滚滚,杀来一军。 袁术大为惊愕,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颤抖。 这时对方高声喊道:“袁术老贼,我乃徐州大将陈国,奉大将军之命,在此拦截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对方喊着,箭如雨下。 也是袁术运气不好,明明坐在马车之上,竟有一箭破窗而入,正中袁术的肩膀。 袁术大声惨叫,倒在车厢之中,而拉车的战马一时也受了惊,发起疯来。 陈纪见状,赶紧上前,牢牢地抱住马头,控制住马车,又高声喊道:“快快向南撤退。”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慌忙往南而去,一个个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而陈国在后追击一番,方才止歇。 眼见袁术大军向南逃去,陈国的部下一个个摇旗呐喊,请求追击,陈国却是瞪了众人一眼。 “咱们不过五十骑,还是马后帮了树枝,带起烟尘,方恫吓住敌军,此时南追,岂不是自揭短处。” 庞德手中兵力不足,又担心袁术向东逃窜,便安排陈国伪装主力,在东面设伏。而今袁术军向南而去,大势济矣。 受伤的袁术不过是被简单包扎,便匆忙逃命去了。 一路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众人一路狂奔到橐皋(治今安徽省巢湖市西北柘皋镇)西北面,终于筋疲力竭,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袁术的身子被颠簸的马车都快晃散架了,他虽然伤的不重,可血却流了不少,染红了袍服,如今被包的严严实实,跟个粽子一般。 也是袁术事多,战场之上,不穿铠甲,身中流矢,又怪得了谁。 此时底下人扶着袁术从马车上下来,满脸狼狈的袁术大口喘着气,跟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 等他歇息片刻,方才松快一些,不过等他望向周边的地形,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淮南一带虽然少山,但并非没有。袁术他们所到之地便是一道山岭的中断之地,往东北方向便是浮槎山。 袁术叫来阎象询问道:“此为何地?” 阎象答道:“此地叫合巢亭,因山上有一泉水,名叫‘合巢泉’而得名。” 袁术听了,点点头道:“此山上层峦叠嶂,松柏青翠,云雾缭绕,最是能藏人,若是徐州军在此设伏,怕是休矣。” 袁术并不像曹操兵败时那么乐观,素来多疑的他此时此刻的警惕性并不少。 阎象听后,连忙说道:“徐州军哪有这么多的兵力。我料其合肥之兵,怕也是间道而来,数量不多,否则早就在合肥城下,埋伏我军了。 至于浚遒之兵,多有可疑,倒像是小股部队的伪装。” “但愿如此吧!” 此时此刻,袁术也只得往好处去想,尽量宽慰自己了。 一众残兵败将,在合巢亭歇息一番,袁术又命令赶紧埋锅做饭。从合巢到历阳还有不远的距离,他们未必有太多的休息时间。 众人刚做好饭,正准备开吃,忽然山上有鼓点声响,“隆隆”声不停,接着旌旗林立,喊杀声不绝。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这时山头之上,立着一个年轻人,高声喊道:“左将军,淮南刘晔在此等候将军多时了。” () 第778章 悍鬼末路(二) 刘晔是曹昂的儿时好友,也是最亲密的友人之一。 曹昂担任徐州牧时,刘晔本想前去投奔,正巧父亲去世,只得在家中为父守孝。直到去年冬天,刘晔孝除,便又想去徐州投奔曹昂。 没想到当地的豪强头领郑宝,听说了刘晔的名气,便派人去招揽。 对于郑宝来说,虽然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他麾下若是多了刘晔这个名士,必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加盟。 刘晔一时无奈,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也没法推拒,只得接受了郑宝的招揽。 后来刘晔与曹昂重新联络上,曹昂要派人去解救他,刘晔却是回信,要帮着曹昂收服郑宝所部。 淮南诸豪强,郑宝最为骁勇果断,才能和力气都很突出,为时人所忌惮,而且郑宝本人野心勃勃,并不愿意投降其他人,反而希望能够割据淮南。 刘晔便利用才华,取得了郑宝的信任,又不断地拉拢各部将领,先后与张多、许干等淮南盗匪接触,培植势力,逐渐成为郑宝身边最有实力的人。 曹昂攻打淮南之后,也派人前往橐皋,招降郑宝。 郑宝虽不愿投降,但也知道不能得罪了曹昂,便命人杀猪宰羊,奉上美酒,妥善招待对方。 刘晔作为郑宝麾下,自然作陪。 酒席到了一半,刘晔借故起身出去,安排众侍卫也去吃席。 郑宝的一众亲信见状,只以为是刘晔仁义,很是高兴,纷纷离开了大堂,去吃酒去了。 而刘晔也将自己的心腹调到了正堂四周。 等到刘晔回到堂上,几个头领已经喝得醉了,正在疯言疯语地叫嚷着,没个人样,只有郑宝还算清醒。 刘晔见状,便举着杯子,走到郑宝身边,大声说道:“大首领,我敬你!” 郑宝其实不怎么好酒,平日也是浅尝辄止。不过今日是刘晔来敬他,他自然要给对方面子。 于是郑宝接过酒杯,对着众人笑道:“子扬敬我,我自是不敢剩一滴啊。” 郑宝说着,要一饮而尽。 而就在这时,刘晔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狠狠地扎入郑宝的腹中。 郑宝毫无防备,直到入腹,鲜血喷出,方满脸错愕地看着刘晔,满眼的难以置信。 刘晔抽出,又连捅两刀,最后划破了郑宝的喉管。 鲜血喷的刘晔满身、满脸都是,让他原本颇为文雅的脸上,满是狰狞。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中,众人毫无预料,措不及防。甚至还有人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根本没醒。 刘晔高声喊道:“奉大将军之命,郑宝不遵王化,不服王命,今诛之,余者皆恕,敢有动者,与宝同罪。” 众人惊恐难安,一时不敢言。 而刘晔之前安排的兵听到堂上动静,纷纷冲了进来,先砍死了几个郑宝的死忠,又将其他人给羁押。 刘晔则拿起郑宝的佩刀,将郑宝的脑袋砍下。 “诸位凡与我一同投大将军,皆享荣华。” 于是众人纷纷跪下请降。 当时营中尚有精兵数干,刘晔为防他们作乱,便骑上郑宝的马匹,来到营门前,召集一众官兵、将领,陈说祸福利弊。 一方面刘晔本就在军中威望极高,而且占据优势,更有徐州军作为靠山;另一方面郑宝已死,众人再扛着也没意义,于是一众盗匪纷纷叩头迎纳,归附刘晔。 收服完众人之后,刘晔本准备立刻起兵,攻略九江郡南部,响应徐州军。 而此时曹昂却是来信,命刘晔暂时秘不发声,屯于橐皋,等待时机。 刘晔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曹昂的意图。 刘晔很清楚曹昂的实力,并不怀疑曹昂能够击败袁术,于是刘晔一面屯兵,一面派人在浮槎山一带打探。 而曹昂猜到袁术逃跑之后,立刻命人从钟离驰奔橐皋送信,最终才能让刘晔在合巢亭将袁术挡住。 袁术也听说过刘晔的名字,但并不知道刘晔统帅的是郑宝所部,只以为徐州军提前在此设防,因此大惊失色。 袁术余部将领,此时也皆是心中惶惶。 而且众人似乎是骤然停下,歇了脚步,此时只觉得两脚发麻,两腿发软,浑身都被抽干一般,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如何再战。 不知道是谁带头,直接丢了兵器,跪在地上乞降。 有人带头,更多的人也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于是只见战场之上,无数人伏在地上,就像拜神一般,颇为滑稽,又分外狼狈。 只有袁术看了,满是心酸,他袁术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这时将领陈纪和阎象二人上前将袁术架住,阎象说道:“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昔日高皇帝兵败彭城,甚至要丢弃子女,主公万万不可失了志气,今日虽败,卷土重来,犹未可知。” 袁术到底是个枭雄,勉强撑住即将崩溃的内心,在二人的扶持下,上了马车。 “我等可往何去?” 阎象大声说道:“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唯有一路向前,冲破阻击,方有生还的可能。” “那就往南走!” 此时袁术也顾不得投降的军队,甚至无力进行组织。亲卫部队护持着他本人,至于其他军队,能逃多少就不是他说了算得了。 众人一路狂奔,拼命向前,刘晔却并不在意,反倒放开了一道口子。 若是与袁术死战,哪怕能胜,伤亡亦大,如此零敲碎打,用不了多久,袁术的军队就跟小葱剥皮一般,啥也不剩了。 刘晔在后面一边收拢俘虏,一面又派人缒在袁术所部的后面,穷追猛打。 袁术基本上将能丢的全丢了。 陈纪等人一路护着袁术逃到镬里,饥困交加的众人实在是逃不动了。 而且袁术的运气实在太差了,在逃跑之中,竟然再次为流矢所中,伤到背部,虽然创伤不致命,可对于素来养尊处优的袁术来说,还是要了老命。 狼狈不堪的袁术,只得靠在马车的辕边,其惨状无论如何也让人没法与昔日的袁术相比。 陈纪让人着急忙慌地做饭,袁术随口问道:“此为何地?” 众人皆不知。 一小卒说道:“此地乃是镬里!” 袁术听后,大叫一声,向后倒去。 () 第779章 悍鬼末路(三) 镬者,无足之鼎也,类似于现在的锅。镬里,也就是锅里的意思。此地三面环山,一面临近巢湖,地势外高内低,如做饭的大锅一般,因此得名。 而且镬常被用来煮人,算是一种烹人的刑具。 众人本就狼狈不堪,惶惶如丧家之犬,此时逃到镬里,寓意着实不佳。 众人眼看袁术栽过去,连忙上前将其扶住。 只见袁术满脸戚戚的模样,喃喃地念叨着:“镬里镬里,今我为鱼肉,而曹昂执火,难道我注定要被镬烹于此地不成。” 众人听得,亦是沉默。 阎象看着袁术的模样,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不过他对袁术倒是有些不满,此时此刻,正是要振奋人心之时,你说这些,不是让众人难安,途增烦恼吗? 这时陈纪奉上刚做好的饭食,袁术赶紧接了过来,他也是饥肠辘辘。可是这饭袁术刚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 陈纪只得说道:“连日突围,军中粮食丧尽,只有麦屑五斛尚存,我让人做了麦饭,勉强可以饱肚。” “如何只有五斛粮草?军需官是干什么的?” 众人皆不说话。 袁术想说什么,可回想到逃命的狼狈模样,最终也没有开口。 袁术很清楚,这事不怪陈纪,若非陈纪带上这几斛麦屑,他们连饭食都没有了。只是几斛麦屑,连三日都撑不住,若是吃完,又当如何。 袁术神色黯然,狼狈地吃起了饭食。 可是这麦屑本就难以下咽,还因为过水,有些发霉。袁术强忍着吃了几口,终究是咽不下去。 袁术将麦屑放下,也没有人敢劝。 这时其子袁耀忽然将碗摔到地上,大声说道:“我不要吃这猪食,我要吃鹿脯,我要吃熊掌。” 袁术见状,上前一巴掌甩到袁耀的脸上。 “逆子,若不是你得罪了曹昂,我如何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袁绍说着,忽然者真觉得曹昂对其紧追不舍,就是因为袁耀曾经刺杀过他。于是袁术为了泄愤,又拿起一根马鞭,狠狠地抽打起袁耀来。 在场之人,也没人相劝。 或许在所有人看来,责任真的全在袁耀身上。 袁术打的袁耀满地乱窜,他倒是痛快了,可他本就有伤,剧烈的运动又使得袁术创伤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袍。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从前面匆匆赶来。袁术见状,也顾不得打儿子了,连忙问道:“出了何事?” 这人连忙回道:“南面有徐州军!” 众人大惊,袁术立马起身查看。 很快各处都有人来报,数个方向皆有徐州军的存在,他们被徐州军给包围了。 之前定徐带着广陵部和旅贲部渡河之后,便命庞德率旅贲部赶往合肥城,他本人则屯兵于居巢(今安徽巢湖市东北)一带。 定徐很清楚,单凭合肥一路伏兵,很难捉到袁术。 居巢在巢湖东南,向东北可至历阳,向西南可通庐江,屯兵于此,可以随时根据袁术的逃跑方向做出反应。 果不其然,袁术连续从合肥城下、浚遒和合巢亭突围,一直来到镬里附近。 而定徐正好于此设下八面埋伏,将袁术一行给团团包围。 袁术一行,颇为慌乱,就连一直从容不迫的阎象也开始失措起来。毕竟镬里的地形并不适合突围,此时被包围,如入绝地。 袁术完全没什么突围方向,阎象也只得犹犹豫豫地说道:“莫不如派人前往徐州军中,以财货厚赠之,求对方让开一条道路。” 这已经不能说是馊主意了,而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袁术却是很高兴,如抓到一颗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派韩胤出使徐州军。 定徐将袁术包围之后,并没有急于发起攻击,而是各部缓缓向镬里前进,缩小包围圈。 定徐手中不过两三干人,分作数个方向,兵力其实捉襟见肘的很。 见到韩胤,定徐故意装作手中有数万人模样,呵斥对方投降。 韩胤连忙说道:“我家左将军有言,若将军能放开一条道路,允我等南下,左将军将以黄金五干斤酬之。” “好大的口气!” 定徐尚未开口,张纮便斥责起对方。 而且张纮转头对定徐说道:“贼子奸诈,欲离间我将士,请斩其首,以慑贼胆。” 定徐并不太明白张纮的意思,却仍是让人将韩胤推出去,斩首示众。 可怜韩胤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 韩胤被推出之后,张纮解释道:“韩胤此来,既是向中郎将买路,亦是试探我部虚实。 若是中郎将允了买路之事,便侧面体现我军兵力不足,很可能袁术会直接突围。可今日杀了韩胤,袁术便以为我军人马众多,丝毫不在乎他们生死,这些人反而会畏首畏尾了许多。” 果不其然,韩胤被杀的消息传到袁术军中,袁术众人俱惊。 袁术本人更是喃喃道:“曹子修难道要杀我?” 这是袁术哪怕接连兵败也从没想过的,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原来离得这么近。 徐州军的强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更让众人觉得当面之敌,实力强大,难以硬抗。 袁术不敢正面突围,只得带着百余部下向东面移动,徐州军步步紧逼,最终袁术一行在一处高地下再无可退之路。 此时已然山穷水尽,众人悲悲戚戚,袁术更是因为忧惧发起烧来。 到了夜里,袁术忽醒忽睡,还说起了胡话,难以稳定,直到天明,出了一身的汗,这才渐渐好转。 而病尚未好,袁术便强忍着不适起身。 袁术很清楚,人心快要彻底散了,而他必须立起来,才能安定人心,有一线生机。 过了中午,众人的粮食完全耗尽。 时秋老虎格外厉害,虽是秋天,可众人汗如雨下。 袁术一时口渴难耐,便忍不住说道:“可有蜜浆,让我解渴?” 众人听之,皆是不答,袁术见状,方才醒悟刚才所言。他也知道,这种场合,连粮食都没有,又如何有蜜浆呢。 袁术忍不住摇头叹息良久,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我袁术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袁术又问了一声,一口鲜血吐出,向后倒去。 () 第780章 悍鬼末路(四) 经过这么一折通,本就不堪重负的袁术,如折了翼的风筝一般,再无多少生机。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走到生命终点的袁术,反倒是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的温润。 袁术躺在两块木板拼成的榻上,招来了阎象、陈纪等人和儿子袁耀。 众人围在袁术左右,袁术乃说道:“我已经活不了了,今时今日,山穷水尽,待我死后,诸位便向曹昂投降吧。 曹昂素有仁义之名,与我袁家,说到底也是姻亲,凭此关系,总能让你们活命。” 众人纷纷哭泣。 袁术又看向儿子袁耀道:“见到曹昂,一定要放下脸面,苦苦哀求、认错,否则你性命堪忧啊。” “阿父!” 袁耀平日虽然浪荡,可是却极其孝顺,今见袁术模样,自然是哀伤不已。 “请诸位以后多多招抚我儿!” 众人皆是跪下叩首。 这时袁术摒退众人,独留下阎象和袁耀二人。 “子耀,你且为我写信一封。” 阎象立刻拿出纸笔,袁术说道:“这信是给我那在河北的二兄的。” 阎象、袁耀皆是吃惊。 “今汝南袁氏,只有我和二兄二人能护持家门,我今丧命,汝南袁氏便只能靠二兄了。” 袁术和袁绍斗了一辈子,各种手段、心思,可直到现在才发现,临终之际,所能期望的,只有那个最厌恶的兄长。 “二兄,今术要去矣······禄去汉室久矣,天下提挈,政在家门。豪雄角逐,分割疆宇。此与周末七国无异,唯强者兼之耳。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二兄雄踞冀州,人户百万,以强则莫与争大,以位则无所比高。曹昂虽欲扶衰奖微,安能续绝运,起已灭乎!谨归大命,君其兴之······” 袁术断断续续说完这些话,阎象落笔,袁术却似又想起什么,便又言道:“再加上一句,小心曹昂。” 待阎象写完,袁术整个人已经没有多少精力。 “真命天子,八方拜服!刘氏失德,我自当取而代之!可恶!就差······一步了······” 袁术最后的话音未落,手却落下,溘然长逝。 袁术身死,众人痛哭一场,想给袁术找个棺材也没办法,只得用席子临时卷了,放在马车之上。 安排完这些事,阎象亲自前往徐州军中投降。 见到阎象,定徐讥讽地说道:“袁术这是怕手下死不完,挨个的派来送死了。” 阎象面色不变,行了一礼。 “这位将军,还请慎言,我家主公于今日已然薨逝,为逝者讳,将军也不应该再讥讽我家主公。” 定徐听了一愣,立刻起身说道:“袁术死了?” “这位将军,我家主公乃是朝廷承认的左将军,阳翟侯,又是大将军夫人的叔父,将军直呼其名,是不是太过失礼了。” 定徐见状,立刻回道:“是我失礼,还请见谅。” 对于定徐来说,若是袁术没死,自然可以随意讥讽,可袁术死了,再在口舌上逞快,就要让人耻笑。 阎象也只是维护一下袁术声名,并不敢不依不饶,于是便献上降书,请求投降。 因为袁术已死,此事便再无波折,场面甚至有些和谐。定徐客客气气,给足了阎象面子。 阎象返回之后,便和陈纪带着袁术的尸体和一行人下了高地,前往徐州军中投降。 百余人的队伍,稀稀拉拉,显得格外的落寞。 定徐带着麾下亲自来迎,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袁术的尸体拜了三拜,眼见袁术连棺材都没有的狼狈样,他又立刻命人前往居巢,去寻一副棺材给袁绍用上。 阎象、陈纪等人,有些感动,连连道谢。 很快官吏和士兵被分开,所有人俱被缴了械。 定徐便当着众人问道:“谁是袁耀?” 袁术死后,袁耀虽然是继承人,可很显然众人都以阎象为主。而且袁耀毕竟是刺杀曹昂之人,阎象担心袁耀在徐州军手上吃苦头,便故意不提他。 阎象计划着见到曹昂,再推出袁耀来。袁耀毕竟是袁术的儿子,到时候曹昂哪怕再忌恨袁耀,也会饶其一命。 见到定徐问,没人答话,定徐又问了一声,然后看向阎象。 “阎主簿,若是袁耀不在你们之中,我就当此人已经死了。” 阎象没法,只得指着一人道:“这是我家少郎君。” 定徐立时便盯着袁耀,眼中泛起一缕危险的光芒,如盯着猎物的狼群一般,时刻要爆发。 袁耀被定徐看得发毛,大着胆子说道:“我就是袁耀,我要见曹昂!” 定徐冷冷地问道:“当年在北邙山,就是你刺杀的我家兄长?” 袁耀立刻说道:“都是误会!” “想杀我家兄长的人很多,但你却是唯一一个差点成功的。我兄长当年中了一箭,今日我替他还给你。” 定徐说完,突然从腰间拔出一箭,袁耀的喉咙。 鲜血喷出,袁耀捂着脖子,痛苦地倒下。 众人皆被突发之事所惊到,阎象上前,赶紧去扶袁耀,可是已经无济于事。 这时陈纪看着定徐,立刻说道:“定将军要反悔了吗?” 定徐看着倒下的袁耀,冷冷地说道:“今日我与袁耀之事,非是为公,乃是私事。他当年刺杀我兄长,今日我还了他一箭,当年的事清了。” 定徐说完,转身离开,只有阎象看着袁耀的尸体,不知该说些什么。袁术干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遭。 张纮听说此事,立刻来见定徐。 “中郎将,你是大错特错了,袁耀的身份特殊,你怎么能杀了他?你知道杀了他会有多少麻烦?” “我不杀他,难道还将这个难题留给兄长?” 张纮一愣。 定徐讥笑道:“此等奸贼,胆敢刺杀我兄长,必须得死,否则天下人如何看。而张从事也说了,袁耀身份特殊,我家兄长的身份,不适合对此人下手,自然便由我代其劳了。” 张纮恍然,原来定徐看得很明白。 “张从事,让人将袁术和袁耀的尸体送往我兄长处,再代我写个请罪的奏疏呗!” () 第781章 谋域 袁术死讯送到曹昂手中时,曹昂正在寿春,得知此消息,又惊又喜,难以言语。 曹昂原本的命令是诛杀袁术,可直接诛杀一个重号将军,世家贵胄,肯定会有一些不好的影响。 曹昂已经做好了受人诟病的尊卑。 而今袁术在逃亡的路上病死,乃是天命,便不算死在曹昂手中,算是将坏影响降到最低。 待听说定徐杀了袁耀,曹昂又是一惊,但更能感受到这个义弟浓浓情意。 定徐杀袁耀,用意太明显了,也只有自家人才会如此想着自己。 不过此事肯定要给汝南袁氏一个交代,而且私斗杀伤人命,曹昂也不提倡。于是曹昂下令,申斥定徐一番,并将定徐贬为校尉,仍继续领前军。 一个官阶的高低,相对于曹昂的信任,全不是事。过了风头,些许贬职,完全可以找补回来。 处置完此事后,曹昂便考虑起袁术的后事来。 袁术名义上是汝南袁氏的家主,又是朝廷重臣,还是曹昂的妻叔,如此身份的人身死,于公于私,都不能轻视。 越是死人,越要将对方挂起来。 于是曹昂便询问郭嘉如何处置袁术的后事。 郭嘉言道:“明公可给袁术大肆发丧,依礼厚葬,然后派一将护持着袁术的棺椁大张旗鼓地进入汝南郡。” “之前不是说将汝南这个泥潭交给刘表吗?” “此一时彼一时,刘表毕竟是一州之主,手握重兵,若明公不派人进入汝南郡,汝南各家如何有底气跟刘表闹腾呢?” “奉孝之言不错。”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郭嘉此策,着实损到家了。 曹昂的势力不大举进入汝南,自不会损害到汝南各族的利益。而刘表身后是荆州士族,进入汝南是抢资源的。 这一进一退,汝南的世家大族,自然知道该做何选择了,汝南郡怕是永无宁日。 汝南郡的安排是先招,也是试探。 与袁术的战争基本上已经结束了,虽然还有很多余波,可大局已定,再无反复的可能。这种情况,曹昂自然要考虑下一场战争了。 而此时曹昂要面对的最大敌人,不只是袁绍,还有盘踞荆州的刘表。 曹昂想了想便言道:“让陈琳拟文,以骑都尉韩当为奋威中郎将,汝南郡太守,督汝南颍川军事,负责护送袁术灵柩前往汝阳县袁氏祖坟安葬。” “汝南郡太守?会不会太冒进了。” “汝南郡的那些老油条,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咱们若不冒进一些,凭什么让他们跟刘表对着干,他们啊,油滑的很。” “那刘表那里。” “我堂堂一个大将军,任命一个太守,还需要跟刘表商量吗?” 郭嘉点点头,又说道:“明公切莫给韩当太多兵。” 郭嘉着实担心,曹昂脑子一热,直接跟刘表大打出手。 “奉孝放心,汝南、颍川这两个泥潭,在我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我可不敢轻易踏入。韩当前往汝南,就两件事,一件事是招揽各地盗匪,另一件事便是给刘表找麻烦。刘表往汝南派的军队越多,荆州越不安稳。” 曹昂想了想,又说道:“再让陈琳写一封讣告,送往邺城。” 郭嘉点点头。 “袁冀州果非常人,邺城之乱才多久,南部黑山军主力便让他击败了。” 昨日新传来消息,袁绍于六月份大举进剿黑山黄巾军,先发兵进入朝歌鹿肠山苍岩谷讨伐于毒,围攻五天,斩杀于毒及其部众一万多人。接着又沿着鹿肠山向北进攻,先后剿灭十多股黑山军,屠其屯壁,大肆杀戮,斩首数万级,连朝廷所任命的冀州刺史壶寿亦为袁绍所诛杀。 短短两月,冀州军转战山区数百里,杀敌无数,这份战绩,曹昂都咋舌,换了自己,怕也就是这个结果,不能更强了。 曹昂甚至心有余悸,若是自己再慢上一步,淮南之战就要多生变故了。 “将袁术的丧报告知我那老岳父,想来他便不会再多插手淮南之事了。” 袁术身死,袁绍没了借力点,自没法多管淮南事了。所以曹昂的报丧是宣告,亦是震慑。 “不过袁冀州对明公的忌惮会更深。” “现在还么吗?” 曹昂笑道:“再派人去联络张燕,袁绍一日无法南顾,必然会将目标放到并州和北部黑山军上。” “张燕只怕不是袁绍的对手!” “奉孝可是说错了,张燕不是杨凤、于毒,他可是一枚很好的钉子。只要他在大山之中,谁拿他也没有办法。” 郭嘉并不太相信曹昂此言,毕竟袁绍的实力是黑山军远不能比的。 曹昂却是笑言“拭目以待”。 郭嘉想了想,忽然有些郑重地说道:“明公,我等是否趁着袁绍立足未稳,突然出击冀州,与公孙瓒南北而进,夹击其部。 否则若让袁绍从容占领并州,于我乃是大害。” “是个好主意!” 曹昂却是随手说道:“我也想立刻出兵,可是一场淮南之战,修养多时的府库又要见底了。 攻打冀州,至么要出兵十万,方有全胜之把握。我预计此战至么要半年,需筹备一百五十万石的粮食,这些凭何而来。” 而且曹昂要用袁绍来对付大汉朝廷,否则灭亡大汉的骂名谁来背。 郭嘉并不知道曹昂的心思,便又言道:“虽然准备不足,但是一百五十石粮食,紧紧还能筹出来的,至于十万兵马,可先调五万,杀入冀州腹地,袁绍精力都放在西面,必不可挡。” 曹昂没有回答,却是说道:“我再斟酌一番吧!” 曹昂并不想动手,他要里子,更要面子。 当然郭嘉说得也有道理,再不限制袁绍一番,将来袁绍更加的势大难制。 “奉孝,你替我拟一道奏疏,表奏麹义为并州刺史。” 麹义是条恶犬,放在并州,必能给袁绍带来麻烦。 “朝廷能同意吗?” “朝廷如何不同意。麹义在北地郡,临近关中,朝廷能不如芒在背,怕是早就想着赶走麹义了。 而且朝廷怕是更担心袁绍对并州的扩张,除了麹义,他们没人可用。” () 第782章 刘晔说扬州 曹昂在寿春待了没几日,刘晔也到了。 刘晔此人,最是善于揣摩徔人,善迎合上意。他虽然接收了郑宝的麾下,但很清楚汉室衰微,他身为皇室宗族,坐拥兵权,乃是大忌,因此便将兵权尽交给定徐,一个人以拜见曹昂的名义前来寿春。 曹昂与刘晔儿时关系亲密,多年未见,今日重逢,颇为高兴。 到了晚上,曹昂便亲自设宴,召集麾下众人,为刘晔接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是尽兴,曹昂便突然说道:“子扬久在淮南,可了解扬州各郡形势?扬州势力繁杂,敌我难辨,对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甚是困惑,亟需子扬为我解惑。” 曹昂有提携推重刘晔的心思,便故意如此询问,希望刘晔能给众人展现一下真本事,给曹昂一个提拔重用的理由。 刘晔是个人精,顿时明白曹昂的心思。 看着在场诸人的目光,刘晔很清楚,他在曹昂势力的地位高低,全在今日。 刘晔事业心并不算太强,可亦不愿为人看轻。 于是刘晔回道:“兄长相问,晔虽愚钝,亦要直言相告。权当抛砖引玉,若是有疏漏、错误,兄长莫怪。” “子扬过谦了。” 刘晔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众人说道:“扬州六郡,势力繁杂。今袁术覆灭,九江一郡虽尚有郡县未附,可平定诸县,不过旦夕之事,不足为虑。 九江郡多士族,而淮南之豪酋,多在庐江郡。 庐江郡太守虽为陆康,但可控之地,不过半郡。陆康此人,素来执拗而强硬,其对袁术不满,遂不与之来往,袁术拿他亦没有办法。 今兄长领兵南下,此人未必会归顺。” 曹昂听了,便插嘴道:“子扬觉得陆康不会归顺于我?” 刘晔点点头。 “如何可安庐江郡?” “陆康今年六十多岁,在庐江郡颇得民心。如果动兵,定会陷入苦战,而且还可能伤了庐江百姓之心,莫不如不去管他。 而且听说陆康此人,颇重宗族,今吴郡动荡,陆氏家族百余人来投陆康,为其安置。若是吴郡平定,这些人必然回归故土。” 曹昂顿时明白了刘晔的意思。 在土地之事上蚕食,用家族之事打压,逼得陆康辞官。反正是用软刀子捅人,绝不能妄动干戈。 “子扬且继续。” “庐江郡半归陆康,而另一半则为各大豪酋所控。 今庐江豪酋势大者,分为两大势力,一为梅乾、雷绪,割据于庐江郡北部的安丰一带;一为张多、许乾,割据于庐江郡东部的巢湖以南。 此四人皆是轻侠狡桀之辈,各拥部曲,意图割据地方。或为兄长招降,可绝不会真心投靠兄长,一旦有风吹草动之声,极易反复。 而且梅乾、雷绪又与袁术旧将雷薄、陈兰、梅成等有亲戚关系,众人相互勾连,割据于庐江北部,就是昔日袁术,亦不能制。” “子扬认为需解除几人的武装。” “正是。” 刘晔解释道:“今庐江郡与荆州接壤,向北有可至豫州。招降几人,或许可一时太平,可几人一旦反复,与刘表勾结,北面的豫州,东面的淮南,皆在其攻击范围之内,则淮南无宁日也。” “淮南之贼,各据地势,未可易胜。” “现在难,总好过以后难。” “那子扬觉得我现在是否要趁势南下江东?” 刘晔听了,立刻说道:“兄长要速取江东,以免为人得了先机。” “这是为何?” “江东虽乱,可恰恰因为乱,并无势大之人。江东四郡,豫章郡太守华歆,会稽郡太守曹公,吴郡太守盛宪,皆是文人,手中无兵,并不能安定地方。而江东民风剽悍,宗贼遍地,又有山越侵袭,治政困难。若是兄长以大将军的身份,将三人调任,则三人必是愿意。 到时兄长委任诸郡,调兵遣将,以大义之名南下,则江东可定。 若是兄长一时放松对江东之治,无论是荆州刘表,还是本地枭雄,皆可能趁乱而据。一旦江东一统,地广山多民乱,则再要攻取江东,干难万难了。” 刘晔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江东乱成一锅粥,几个太守根本不管事,曹昂占着大义,抢先委任将领,慢慢平定江东便是。 江东跟中原完全是两回事。 中原虽有世家大族,可都是平原,官府统治力强,至于江东,因为山河隔绝,宗族势力遍地,不归王化,想彻底安定,根本不可能。 当然也因为势力太过于分散,生不出太多的乱子。 可若是不管,有人占了,整合江东资源,再想攻取此地,那就难了。 刘晔此言可谓是颇有前瞻性,历史上的孙策便是趁着中原混战,无人顾及的机会,带着几干人就平定了江东。 “子扬了解江东宗贼势力吗?” “除了官府,丹阳郡有张英、周术,吴郡有严白虎、严舆、邹他、钱铜、王晟,会稽郡有焦矫、张雅、詹强、何雄,豫章郡有王方,最是势大,各聚众万余或数干。 除此数人之外,尚有山越贼帅,如丹阳郡祖郎、焦已、僮芝,会稽郡吕合、秦狼、黄龙罗、周勃、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吴五、邹临、彭式,豫章郡彭虎、潘临、尤突等等,各方势力大大小小数百家。” 曹昂听了,一时头疼。 没有经历过大开发的江东,真是野人之地。 吴国对中国历史的贡献,超乎所有人想象。没有吴国,就没有江东大开发。没有江东大开发,东晋就没法在此立足,则汉家衣衫能不能保存都不好说。 曹操想了想,这才说道:“如子扬之言,还非得先抢占江东不可。若是刘表先取江东,则地跨荆、扬,横绝南国,若想,便要花费百倍之力。 不过江东之地,若想控之,也是极难。非得十年、二十年之功,方可奏效。” 曹昂这时看向郭嘉道:“奉孝,你和公达、子扬三人,先写个关于经略江东的方策,其他诸事再论。” 郭嘉立刻领命。 而众人皆看向刘晔。 刘晔与中军师郭嘉,前军师荀攸一同定策,此一步登天了。 () 第783章 拆分江东 郭嘉等人速度并不慢,三人一夜未睡,到了次日一早,关于江东经略的方策便制定出了。 此时的郭嘉,对于刘晔颇为震惊,身为徐州军的中军师,他已经很少遇到能跟得上自己思路的人。 刘晔才二十一岁,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郭嘉却是忘了,他也只比刘晔大三岁,却已经是成名多年。 三人到了曹昂府上,曹昂正吃着早餐,见到三人,便招呼三人坐下。郭嘉、荀攸已经颇为习惯,只有刘晔还有些拘谨。 曹昂早晨不喜食肉食,多是鸡蛋、蔬菜和面食、米粥,虽然对于穷人来说,这些饭食丰盛到已经难以想象,可于曹昂的身份来说,又是那么的普通。 刘晔有些吃惊地问道:“兄长一直吃这些。” “吃不习惯?” “只是和我想的不同。” “你以为我顿顿大鱼大肉,每餐皆是驼峰、豹胎、熊掌、鱼翅,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其实饭这种东西,能饱腹即可,不必太过挑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若是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吃饭穿衣上,那么就很难集中精力用于做事了。 观一人的生活习惯,便能知此人可不可重用。一个走路都怕鞋上沾泥的人,你能指望他风餐露宿,风雨兼程?” 刘晔点点头。 众人吃完早饭,到了正堂,郭嘉便开始汇报关于江东的处置方略。 “扬州今有六郡,其中江东四郡辖六十四县。我和公达、子扬认为,完全可以江东四郡单设扬州,然后拆分四郡。同时将盛宪、华歆、曹公(曹炽)三人调离,分遣太守、都尉前往各郡。 江东与徐州形势大不相同,贸然大动干戈,极易发生动乱。可暂时沿循旧制,诸事不必效仿徐州,各郡太守、郡丞、都尉徐徐图之,清理豪强、盗匪,归化山越,待局势大定,再行新法。” 曹昂听后点点头。 “你们觉得如何安置盛宪、华歆和我那位叔祖?” “盛宪,华歆,可表为大将军府从事,至于曹公,可为新的扬州刺史。” 郭嘉后边一个建议出乎曹昂所料,甚至使得曹昂忽略了前面的安排。 “扬州刺史?” “曹公之前做过侍中,尚书令,会稽郡太守,在任两干石大员多年,做一任扬州刺史也是理所应当的的事情。 江东之人,孤悬于外,偏离于朝廷多年,更在意中枢对其重视程度。 以曹公为刺史,众人只会欣喜于大将军对江东的重视。” 江东位于长江以南,本就远离中央,更在意中枢朝廷对他们的态度。换个资历浅的,哪怕能力出众,这些人也以为是朝廷轻视。 曹炽的身份、地位,妥妥地使江东人满意。 曹昂想着,也觉得曹炽最合适。当然曹昂肯定不会将权利交给曹炽,因此这个刺史只是个挂名,不会有太大实权。 “盛宪、华歆会愿意交出太守之权?” “他二人本来也没什么权利,有何不愿意。” 曹昂相信郭嘉既然提出来,必有打算,因此并不多问,而是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奉孝自处之。 既重设扬州,可以叔祖为刺史;全柔为别驾;成公英为治中领吴郡太守;黄忠为督军;褚宁为州兵中郎将;周瑜为定越中郎将领豫章郡太守;陈登为安越中郎将领会稽郡太守;徐奕为丹阳郡丞领郡事。 命定徐为都督扬州诸军事,领丹阳郡太守,总揽一州军务。” 曹昂留在扬州的都是重臣心腹,兵权也尽收入手中。本来丹阳郡太守应该是黄忠,可惜黄忠或许让之前的事弄怕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挂个督军,相当于司令,地位也算少有之高了。 在人事任命上,众人并无反驳的权利,虽然对于周瑜、褚宁等人的任职有些不解,但也不好反驳。 不管什么事,定下负责人之后,便方便操作。 这时曹昂又言道:“奉孝认为当如何拆分各郡?” “会稽、豫章、丹阳皆地域太广,亦一分为二。” 曹昂听了摇摇头道:“分二亦是太广。” “主公何意?” 郭嘉顿时意识到,如何拆分江东,曹昂早有主意。 “我以为江东四郡,除了吴郡,其余三郡,多汉越相杂,宗贼遍布,形势极其复杂,哪怕任命一两个地方官,亦无太大意义,改变不了整体的局势。既然如此,不若将郡县制改为军管制。 设置都尉,统管一地军事、民政,剿贼归化,则速度便要快上许多。” 郭嘉听了,立刻说道:“明公,如此安排,有些不妥,易使地方尾大不掉啊!” 曹昂却是浑不以为意。 “哪怕整个江东尽反,能影响大局吗?既然不能,又何须担心。再说如何防止地方官尾大不掉,那是你们该做的!” 曹昂也是耍起了赖皮。 郭嘉无奈,只得言道:“主公准备如何拆分江东?” “溧水以北并吴郡的丹徒、曲阿二县为丹阳郡;于宛陵县(今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设宛陵都尉,领四县;于歙县设歙县都尉,领两县。 于钱塘县设钱塘都尉,领吴郡南部三县和丹阳的故障、于潜(治今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于潜镇)二县;吴郡领剩余七县。 于大末县(今浙江省龙游县)设大末都尉,领二县;于章安县(治今浙江省台州市章安镇)设章安都尉,领一县;于永宁县(今浙江省温州市)设永宁都尉,领一县;分东冶县(今福建省福州市),设建安、东冶二都尉;会稽郡领剩余九县。 于鄱阳县(治今江西省鄱阳县古县渡镇)设鄱阳都尉,领三县;于临汝县(治今江西省临川区西)设临汝都尉,领二县;于庐陵县(治今江西省泰和县西北)设庐陵都尉,领三县;于赣县(治今江西省赣州市西南蟠龙镇)设赣县都尉,领三县;豫章郡领剩余十县。” 曹昂嘁哩喀嚓一通拆解,本来是江东四郡,硬生生拆出了四郡十二个都尉,每个都尉所辖,多则两三县,少则一县。 如此一来,还能割据的,也是人才了。 郭嘉见状,也是放下心来,立刻按照曹昂的布置去安排。 () 第784章 招降三郡(上) 曹昂与郭嘉等人定下拆分江东的计策,便命令顾雍前往吴郡,诸葛瑾前往豫章,丁蕃前往会稽。 三人皆是记室署的记室,曹昂的秘书,是曹昂重点培养的后起之秀。 三郡之中,吴郡离着淮南最近。顾雍一路轻车简从,赶到郡治吴县,拜见吴郡太守盛宪。 盛宪是会稽郡人,江东数得着的名士。 若是在中原之地,此人绝对可以混得如鱼得水一般,可惜江东之处,民风剽悍,不重礼教,他堂堂一个大名士,面对各方势力,有如秀才遇到兵一般,完全没有施展的地方。 吴郡都尉乃是许贡。 许贡出身汝南许氏,却很早便来到吴郡经营,颇具实力,又和袁术勾结,靠着袁术的支持和地头蛇的影响力,反倒压了盛宪一头。 今年年中,袁术攻破周喁、周昂兄弟,二人狼狈逃回江东,准备返回家乡会稽,路过吴郡,许贡不由分说,便将二人截杀,完全跳过太守盛宪。 等到许贡提着周氏兄弟的脑袋去见盛宪,盛宪方知此事。 这件事让盛宪又惊又惧,可州中兵权尽在许贡手中,盛宪也只能干受气,无可奈何。 可即便如此,许贡仍不满意,想着坐一坐吴郡太守的位置。 盛宪经营吴郡,最重要的助手便是好友高岱。高岱是吴郡人,受性聪达,轻财贵义,父子俱为名士,更曾举孝廉。 许贡想掀翻盛宪,可是因盛宪太守的身份,不好下手,便准备先拿下高岱,削弱盛宪的力量。 许贡这个人,大聪明没有,小手段不少,虽然已经是一郡都尉,可为人处事,蝇营狗苟,与小人一般。 许贡拉拢了高岱几次,全无用处,便心生一计,绑架高岱的母亲。 许贡平日里好养死士,官职虽不算高,可豢养的门客众多,他本人更是自诩为孟尝、信陵之辈。 高岱的母亲被绑架之后,许贡便让人告诉高岱,前来相见。 众人皆认为高岱不可去,否则必为许贡所杀。高岱却是言道:“母在牢狱,期於当往,若得入见,事自当解。” 高岱乃是一时名士,机智敏达,见到许贡,便假装投靠,救出母亲,而私底下早提前请朋友为他准备逃走的船只。 母子二人一路往会稽逃去,等到许贡发现,早已远去。许贡派人去追杀,高岱却是早算准了许贡反应,走了小道,成功逃脱。 高岱没有被许贡拉拢过去,但他逃亡会稽,也是让盛宪失了一臂。 而盛宪没有了高岱的佐助,许贡更加的无法无天。盛宪只得疲于应付,到最后政令都出不了郡府。 盛宪无奈之下,索性称病告疾,以避开许贡,甚至到最后,盛宪已经有了辞官回乡的打算。 这许贡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顾雍来见盛宪时,乃是盛宪最艰难的时候。 听到顾雍的名号,盛宪还有些吃惊,毕竟顾雍虽然是吴郡名士,但离开家乡多年,与他并无牵扯,可待他听到顾雍的身份,整个人又惊又喜,顿时热切起来。 顾雍倒也没有遮掩,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盛宪听得顾雍之言,心中窃喜,面色却是犹豫起来。 “我前往大将军幕府为官,自是愿意,不知我若离去,大将军是否会让都尉许贡为太守。” “盛明府何出此言?” 盛宪有些尴尬地说道:“实不相瞒,吴郡的大权,尽在此人手中,若是他不同意,我实在无力将吴郡交给大将军。” 顾雍听了,却是笑道:“盛明府说笑了,你是吴郡太守,大将军也只认你这一郡太守,只要你愿意,旁人的话,皆是无用。” 盛宪心中更喜,他就怕曹昂撇开他,单独找到许贡,那他想安稳脱身都难了。 “既然如此,我便收拾收拾,跟随顾记室前往淮南。” “明府切莫着急。” 顾雍自返回吴郡,便思索着吴郡的形势。他此番前来,不是为曹昂劝降盛宪的,而是劝降吴郡太守盛宪的,这是两码事。 曹昂的最终目的是要吴郡,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盛宪,哪怕投了曹昂,又有何用。 所以他必须帮着盛宪,将权利从许贡手中夺回来。 至少要将吴郡的郡治吴县完完整整地交给曹昂,才算真正的完成任务。 所以顾雍又言道:“盛明府,你此时前去,和以吴郡迎接王师,可是两回事。许贡阴附袁术,忤逆不臣,又祸乱吴郡,倒行逆施,若是能将其除之,必是大功一件。” 盛宪早让许贡折腾怕了,并不想节外生枝。 顾雍又劝道:“明府,我等此时尚在吴郡,若是匆匆离去,必为许贡所知,只恐许贡追杀,则悔之晚矣。” 盛宪无奈,只得同意。 顾雍要杀许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许贡手握一郡兵马,若是硬碰硬,他们只有覆亡的下场。 所以顾雍准备诱杀许贡。 可是这也需要人手,而盛宪这个太守,完全是个光杆司令,可用之人也无。而若是从家族中聚拢人手,动静太大,又恐为许贡所知。 就在这时,顾雍的表弟朱桓给他推荐一人。 吴郡人凌操,纵横于太湖之上,轻侠有胆气。此人平日素有投奔英雄之心,却苦无明主,若是用大将军的名义招抚此人,必能成功。 顾雍大喜,便亲自去见凌操。 曹昂击破袁术,整个扬州皆惊,虽未见其人,却畏之如虎。 此时凌操听说曹昂招揽于他,顿时大喜。他早听说九江水贼蒋钦,投靠曹昂,已经成了一军校尉,他自问纵横江东,不弱于此人,若是在曹昂麾下,也能封候拜将,于是便欣然降之。 顾雍招纳了凌操之后,便让凌操的部下,乔装成顾氏、朱氏等家族的佃户、仆役,进入城中。 这时盛宪也为顾雍推荐一人,乃是曹休。 曹休的祖父乃是前吴郡太守曹鼎,其父也在吴郡为官。后来天下大乱,他的父亲去世,他只得抬着其父灵柩,临时租借了一块坟地将其父安葬。 正巧曹鼎跟盛宪有旧,他便为盛宪收留,待在吴郡。 顾雍听后大喜,他正愁单是凌操,没法取信吴郡众人,现在身边有了曹休,乃是实实在在的曹家人,大事无虑矣。 () 第785章 招降三郡(下) 顾雍在顾家设了一场鸿门宴,请许贡来赴。 对于许贡来说,吴郡的世家大族是他拉拢的对象,却又从不曾有太多忌惮。像是顾氏、陆氏、高氏,名气虽大,却无军队,影响不到他的统治。 所以许贡兴致勃勃地来赴宴了。 直到在顾家的宴席之上,他见到了盛宪,他才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可惜一切已经晚了。 众人一拥而上,拿下许贡。 而盛宪因为对许贡的怨恨,竟然当场将其斩杀。 随后盛宪、顾雍命凌操、曹休尽杀许贡的从者,然后赶到郡府,召集郡中属官以及军中将领议事。 等众人俱至,曹休提着许贡的脑袋来到堂上。 众人俱惊。 顾雍乃呵斥道:“许贡倒行逆施,交结贼寇,不遵王化,奉大将军之命,将其斩杀,今只诛首恶,余从不问,若再敢有附从许贡者,严惩不贷。” 倒不是顾雍不愿进行大清理,彻底将这些不稳定的祸端给清除掉,实在是实力不足,手中不过凌操数百人,一旦乱起,根本无力控制局面,所以也只得狐假虎威,等待徐州军的主力。 不少人识得曹休,而顾雍也是郡内名士,因此倒也没人对此怀疑。 而且许贡已死,大将军曹昂又名震州内,吴郡上下,倒也不敢再生乱,一时也算安定下来。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种安定只是一时的,若是徐州军主力不能尽快到达吴县,周边势力,定然会将吴郡当作一块肥肉,一口吞掉。 ······ 在顾雍拿下吴郡之时,丁蕃也到达了会稽郡。 此时的会稽,从浙江(今钱塘江)往南,一直到后世的广州,尽归其管辖,面积约二十万平方公里,乃是天下面积最大的几个郡。 不过此时的闽浙,多是未开发的不毛之地,除了靠近杭州湾的北部几县,往南多是山越之民,不归王化。 会稽郡的太守乃是曹炽,曹嵩的弟弟,曹昂的叔祖,做过侍中、尚书这等高官。 会稽郡的环境一点不比吴郡强,不过曹炽名声大,再加上又无权将钳制,勉强能够控制住局面。 所以曹炽对于投靠曹昂,态度并不是很积极。 曹炽并不傻,虽然曹昂给了他一个扬州刺史,但往后他必定要听从曹昂的命令。他作为一个长辈,倒是让小辈压一头了。 而且曹炽对曹昂是有意见的,虽说曹昂名气大,功劳高,可曹嵩、曹操等人俱在的情况下,这么早就将家族交给曹昂,总是有些不妥。 因此对于曹昂的安排,曹炽有些犹豫起来。 丁蕃本以为三人之中,他当时最简单、顺利的,可是看着曹炽有些模糊不清的态度,他心中一紧,猜测此行未必能如愿。 于是丁蕃几经打听,了解到曹炽最信任之人乃是功曹虞翻,便亲自去拜见。 虞翻早知丁蕃来意,见到对方便问道:“不知大将军对于会稽,可曾有何说法?” 丁蕃便说道:“大将军常说,江东四郡,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如今荒僻,不过是失于开发,若是能深耕精作,用心发展,不过百年,便能如中原一般,成兴盛之地。 大将军认为,若要使江东兴盛,其一在于推广北方先进的农业经验,改变江东刀耕火种的旧习;其二要编户齐民,使山越归于王化;其三要重视教化,多拔擢江东士子,使江东士族,归心于中央朝廷。” 虞翻听后大喜。 曹昂这三条,对于江东的世家大族,可谓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无论是推广先进技术,还是增加百姓,亦或者选拔官吏,都是有益于江东豪强大族的好事。 虞翻此前,最担心的便是一旦徐州军入会稽,会打压、排挤本土势力,现在看来,曹昂带着极大的诚意来寻求合作,他们又如何不愿意呢? 于是虞翻便去见曹炽。 见到曹炽,虞翻便说道:“大将军兵进江东,入主四郡,已经是既定事实,明府可有心与大将军一战?” 曹炽一愣,连忙说道:“我如何会有这种想法。” “既然如何,明府还犹豫什么? 明府既不愿与大将军一战,自然无法抵挡徐州军进入会稽的脚步。 今日大将军示好,明府若主动献出会稽,乃是大将军之功臣,再加上长辈身份,犹能有极大话语权。 可若是明府不主动献郡,等到徐州军一来,会稽郡仍是要落入徐州军手中。 而彼时的明府,既无功劳,又和大将军生了丰龊,怕是只能够去官还乡,黯然离去了。” 曹炽神情一顿。 “我为曹昂叔祖,安能屈居于下。” 虞翻听后,立刻笑问道:“那兖州的曹使君,乃是大将军之父,不一样居于其下。大将军天纵之才,明府不必耿耿于怀。 否则疏远了关系,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曹炽也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心中有些傲娇。实际上哪怕虞翻不劝他,他最后也会选择做这个扬州刺史。 于是曹炽让人招来丁蕃,奉上会稽郡太守的印绶,自此,会稽郡名义上落入曹昂手中。 ······ 相较于顾雍、丁蕃二人的波折,前往豫章的诸葛瑾便直接多了。 诸葛瑾自知华歆好好一个太守,定然不会甘心相弃,于是见到华歆便问道:“君自料名声之在海内,孰与汝南袁术?” 华歆道:“吾不及也!” 诸葛瑾又问道:“豫章郡资粮多少?器仗精否?士民勇果孰与袁术军?” “豫章不如也!” 诸葛瑾再次说道:“今大将军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平定袁术,君所闻也。今大将军欲定豫章,华公自料资粮,已知不足,不早为计,悔无及也。” 诸葛瑾话语说的很直白,曹昂要打豫章,你名声不如袁术,粮食、军队、军械亦不如袁术,现在袁术已经覆亡,你还犹豫什么呢? 这不是劝说,已经是赤裸裸的恫吓了。 眼看华歆还有犹豫,诸葛瑾又说道:“今大将军乃是明府师侄,入大将军门下,亦是长辈,明府又有何虑。” 华歆心中无奈,又无抵抗的勇气,最后只得选择了归顺。 () 第786章 潜山之战(一) 曹昂在寿春待了十多日,处置善后诸事。 淮南二郡物产丰饶,土地肥沃,历史上袁术可以东山再起,称雄南国,就是靠的淮南二郡强大的经济实力。而到了唐朝,淮南道,也就是现在的九江、庐江、广陵三郡,每年为中央提供的税赋过半。 赋之所出,江淮居多,唐不倾者,东南为之根本。 虽然此时的淮南尚比不得唐宋之时,但这里地理条件优越,乃是曹昂计划中的主要粮仓。 十月初,潜山(今安徽省天柱山)回报,张辽、马铜已经率部平定了庐江北部的袁术残部。 当初张辽攻打寿春之时,便命马铜率兵西进,攻略寿春以西诸县。 马铜所部,一路急转突进,诸县不敌,包括袁术麾下将领李术、祖茂,以及地方豪强梅乾、雷绪等人纷纷投降。 于是马铜进展神速,很快在名义上占领了庐江北部五县。 可这个时候,在处理庐江北部五县的问题上,曹昂有些心急了。 在曹昂看来,虽然马铜名义招降了众人,但数十股力量,有兵马数万,一旦曹昂主力离开,便是祸乱之源。 再加上刘晔也建议曹昂,不可轻信众人,于是曹昂便传令马铜,接管诸将兵权。 曹昂着实是有些着急,这种事虽说不能耽搁,但也不能太急。毕竟众人初降,本就对徐州军信任感有限,再急着收兵权,必然会激得对方反抗。 马铜接令之后,有些为难,但他作为曹昂心腹,对于曹昂的命令肯定是坚定不移地执行。 于是马铜便以密讨刘表为由,召集了李术、祖茂、梅成、梅乾、雷绪等人,前来他所在的安风县。 等到众人俱至,马铜便摆起了鸿门宴,图穷匕见,要求众人交出兵马,前往彭城任职。 此时众人方知上了当,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马铜的地盘上,众人赤手空拳,根本无力反抗。 李术等人都是一群老狐狸,自然不敢硬抗,只得纷纷同意。 于是马铜顺利接管了众人的军队。 甚至马铜为了保证这些军队不会生乱,还替换了一些主将,并安排自己的麾下严密监视。 正常情况下,事情便要尘埃落定了。哪怕众人再是心有不甘,也只得受着。 可惜马铜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军队和私人部曲完全是两码事。军队或许会因为换将而改变身份,可是部曲、私兵,哪怕中上层的将领被全部替换掉,宗族领袖对其也有强大的影响力。 而且因为是接管军队,不能以俘虏待之,所以马铜并没有收缴兵器,解除各部的武装。 于是梅乾、雷绪等人趁着马铜不备,秘密逃回自己的营中。 梅乾、雷绪皆是家族领袖,麾下所有的部曲、私兵都是他们的子弟兵,因此二人返回之后,很容易的便控制了军队。 众人趁着夜间,直接发动兵变,冲出大营,逃向南面。 两营一生乱,立刻也引得周边各营一同乱起。这些人本就人心未定,再加上接管之事,更是多徐州军充满了不信任,混乱一起,众人纷纷冲营,向南溃逃。 马铜得知之后大惊,立刻调动军队平乱。 可是此时此刻,这些士兵主要是因为畏惧生乱,并非真正造反,他也不可能大开杀戒。 这时梅成主动请缨,请求回归本部,安定军队。 马铜本来是不信任梅成的,可是梅成为了表示对徐州军的忠心,坚持让儿子留在马铜营中,此举立刻获得了马铜的信任。 无奈地马铜只得让梅成去稳定军队。 可惜马铜错付了信任,对于梅成来说,亲爹都能不要,又何况是一子。 梅成回到自己的大营,很快便稳住军心,让溃乱的军队安定下来,但他之后便对众人说道:“此番徐州军要屠杀光我们,想活命的跟着我往南去。” 在梅成的引领下,原本李术、祖茂等人的旧部亦纷纷生乱,场面一时乱得不可开交。 眼看着梅成部一路往南,马铜这才知道为其所骗。 到了这个时候,马铜再无怜悯之意,他先是将梅成的儿子斩首祭旗,又下令麾下各部,分进围剿,所有降兵视作俘虏对待,缴械看押,凡不降抵抗者,皆杀。 马铜如此狠治手段,立时便震慑住乱兵。 右翼军的士兵两路而进,排着整齐的队列将乱兵尽数诛杀,很快兵营之中,只剩下投降乞活之兵。 等到天明,马铜盘点人数,昨夜混乱之中,杀伤三干多人,另有六七干人逃走,可谓是损失惨重。 看着结果,马铜脸色灰败,他很清楚,自己这件事办砸了。 梅乾、雷绪逃离之后,分别逃往家乡安丰(治今河南省固始县东南)、雩娄(治今河南省固始县东南),起兵反曹;而梅成则南下六安,投奔袁术旧将陈兰。 有梅乾、雷绪带头,庐江北部数县皆反。这些势力虽然实力不强,可尽是地头蛇,倚靠地利、人和,让马铜吃尽苦头。 马铜所部久攻雩娄城不下,士气大降。 马铜眼看安丰、雩娄二城互为犄角,短时难以攻破,于是便率兵于决水(今史河)上游筑堤拦河。 决水从大别山中而出,南高北低。 而雩娄县城在决水沿岸,南面便是大别山。 于是洪水滔天而下,水灌其城,立刻便冲垮了雩娄县的城墙。而雷绪私兵虽强,毕竟不如正规军,没了城池防御,自是不敌。 不过雷氏私兵犹在城中巷战,徐州军连战三日,屠杀盈野,方才彻底歼灭了雩娄雷氏的军队。 随着雷氏覆灭,北面的安丰县便孤悬一地,跟六安城断了联系。 梅乾听说雩娄城破的原因,更是心惊胆战,久久无言。因为安丰县与雩娄县的条件几乎相同,俱是在决水岸边,俱是南高北低,俱是处于大别山与平原交汇之地。 徐州军可以水淹雩娄,同样可以水淹安丰。 此时的梅乾坐立难安,战无力战,降不敢降,待听闻徐州军大举杀来,哪还敢坚守,直接弃了安丰城,带着宗族老小,向西南去投江夏去了。 () 第787章 潜山之战(二) 安丰之战后,马铜引兵东进,直指六安城。 此时梅成和陈兰二部,尚有一万多人,屯于六安城中。 城中兵精粮足,可六安毕竟离着寿春太近,又无险可守。梅成、陈兰二人自知不可敌,于是带着兵马钱粮,一路南逃到潜山,投奔雷薄。 雷薄亦是袁术麾下将领,本来奉命征讨庐江郡太守陆康。后来袁术兵败,雷薄后勤断绝,又不敢投曹昂,于是便转进入潜山之中驻扎,四面掳掠,成了贼寇。 潜山也叫灊山、天柱山,乃是大名鼎鼎的汉家南岳。此地一峰高耸,干岩万壑,地形极其复杂。 马铜一路追到龙舒(治今安徽省舒城市西南)一带,便有些不敢进了。 从龙舒县向南,便是山区。 马铜因从小出身低微,因此养成了谨慎、小心的性格,用兵也颇为保守,素来以稳为上。此时他手中不过数干人,而梅成、陈兰再加上雷薄所部,近两万人马,由不得他不谨慎。 曹昂收到马铜的战报,便派遣张辽率领左翼军和徐商的泰山军南下支援马铜。 等到张辽赶到时,马铜不过是扫荡了龙舒一带的贼匪,仍未南下。 张辽得知此事之后便怒了。 兵贵神速,你这跟蜗牛一般慢慢挪动,倒是稳妥,什么时候可以平贼,于是便要求马铜急进。 马铜见到张辽,便解释道:“我军兵少道险,运粮又艰难,难以深入,若遇伏击,唯恐大溃。” “既是险道,无外乎一夫当关。今一对一者,勇者得前。” 张辽的态度很明确,狭路相逢勇者胜。 若是从前的张辽,话语权不高,马铜和徐商二人未必听他的,反而可能给他顶回去。可是寿春战后,张辽地位直线上升,徐州的二十等勋,他上来就被授予上等勋,类比中卿,可谓是绝无仅有。 张辽给此战定下调子后,三路人马,两万多人,便一路南驱至皖县(今安徽省潜山市)。 皖县是陆康的地盘,可张辽数万大军兵临城下,县令不敢不纳,因此皖县便落入徐州军的手中。 皖县乃是庐江东南的枢纽位置,张辽既然拿了,可没准备还。 从皖县向北,没多远便是潜山。 潜山之险峻,天下奇绝,有着“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门干仞锁云雷”的美誉。而且主峰天柱山三面都是层峦叠嶂,悬崖峭壁,无路可走,只有南面的一条道可行。 张辽屯兵皖县后,便问询起当地人天柱山的情况。 这唯一一条通往天柱山的道路,也是一条崎岖难攀的小道,特别是一些窄道,仅可容一人通过,且有路桩随时封堵道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非是一句笑言。 张辽知道此战难以轻胜,便派人前去劝降,若是能说动几人,那万事大吉。 可惜梅成等人着实不敢再信任徐州军,别说投降,真是宁死不屈。甚至为了表现自己的决绝,梅成直接杀了张辽的使者。 这一次雷薄、梅成等人的想法很明确,投降是不可能的,只能死守,等到徐州军主力撤出,淮南才是他们的天堂。 张辽得知使者被杀,勃然大怒,便要准备出击。正巧这时,马铜送来了几个知晓潜山内情的人。 原来潜山作为南岳,朝廷是有专门设置祭祀的人。只不过天下大乱后,没人再顾得上他们,这群人没了生活来源,也只得在山上苟延残喘。 后来雷薄占据了天柱山,倒也没怎么他们,哪怕后来因为陈兰、梅成的到来,担心粮食不足,也只是将他们赶下山去。 不论什么时候,哪怕再是穷凶极恶之人,也很少对祭司、术士、相师、巫者、僧侣之类的人动手。 这些人修的是生死道,侍奉的是鬼神灵,哪怕旁人不懂,也多有尊重和避讳。 这些祭祀之人逃到皖县之后,居于一处破庙乞活,后为马铜寻得,一番相询之下,这群人尽是将所了解的天柱山情况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雷薄、陈兰、梅成三人屯兵潜山之中,并不是设营于谋一处,而是分散驻扎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潜山是处山脉,而天柱山又地势险峻陡峭,并无大片可供驻扎的平地。 经过对各项情况的汇总分析,张辽几人得知,雷薄作为东道主,所部驻扎在天柱山上,其中一部主力屯于良药坪,约有干余人,为雷薄本部亲兵;其余各部分屯于周边山峰。 而且雷薄本人嫌山上环境较差,便在东北面一处天然湖水畔大兴土木,作为居处。 此地北面是扇子崖,东面是覆盆峰,皆是难以攀登的险地。而前面是良药坪,驻扎着上干的部队,因此雷薄身边,不过护卫百十人。 毕竟这地方不大,还得容纳仆人、女眷,护卫自然少了。 梅成所部分守西侧的天龙关、天仙峡一带,至于陈兰所部,则分布于天柱山西面的众山头之上。 看着对方的布置,张辽等人也有些发愁。 这天柱山有大大小小数百个山头,若是一个一个去拔,那到了明年也未必成功。 张辽虽勇,却不傻。 不过劝降是不可能了,既然强攻难胜,只得出奇兵制胜。 于是张辽在皖县内外,遍寻了解天柱山地形之人,很快找到一个姓王的医士,他常在山中采药,多走遍潜山各处山岭。 而且因为天柱山是祭祀之地,多不许外人随意进出,因此这个姓王的医士了解很多不为人知的小路。 张辽大喜,立刻许诺此人,若是他能带着徐州军从小路登上天柱山,他必有重赏。 这个医士名叫王升,约有三十来岁,对于张辽的要求,自不敢忤逆,于是便做了徐州军的向导。 张辽从军中挑选出五百名擅长登山的士兵,多备绳索、铁钩等用具。 这时马铜便主动请缨,请求带队先登,以弥补自己之前在安丰放跑了梅成的疏漏。 张辽很清楚马铜的身份,也明白对方戴罪立功的意图,自不会在这件小事上得罪马铜,于是便欣然同意了对方的请命。 () 第788章 潜山之战(三) 马铜率领的奇袭队伍是九月二十九日一早出动的,因为他们要赶在十月初一的傍晚对天柱山发动总攻。 后人提起十月一这一天,第一印象便是国庆节,了解农历的或许能知道农历十月初一是传统“鬼节”。但实际上在汉武帝之前,十月初一做了数百年的春节。 十月初一也叫寒衣节,授衣节,祭祖节,虽然不再是元旦之日,可是仍要在这一天添置衣服,祭祀祖先,其重要性仍是不可替代。 在张辽看来,贼人困守潜山,缺衣少食,必然难以安稳,因此在佳节之时,便最可能人心动荡。 而且既是过节,必然会牵制守军的精力,到时候再出兵,便事半功倍了。 不过因为对山中具体情况不了解,张辽也很难确定众人要在路上花费多少时间,只得以三日来估算。 二十九日一大早,天尚未完全亮,东方欲晓,马铜一行人便饱食一顿,藏于船只之中,逆皖水而上。 船行十多里,入了山区,地势转高,船只行动不便,马铜又下令众人弃船登岸,步行前进。 因是要走山路,行动不便,铁铠自是不能穿,每人只得换上皮甲,腰跨环首刀,身背弓箭。 而且为了减轻行军的困难,马铜早就下令,所有人除了武器装备和三日的随身食物,其他物品,一概不许携带。 入山没多久,到了一个叫水映山的地方,对面是一处山谷。 王升说道:“从此地一路往南,便可直通天柱山,不过这条路并不算太隐秘,当地有不少人都知道。” 马铜得知后,立刻派人从此地向南探查,没过多久,几个斥候便回报道:“往南数里,有贼军当道下营,再往南不知道还有多少贼人。” 很显然此路走不通。 马铜便问王升道:“除此之外,可有其他道路?” 王升有些为难,可也不敢说谎,只得说道:“再往前走,就要绕到西面去了,实在太远了,你们怕是走不过。” “你只管带路,不管多远,我们都能到达。” 王升其实不想去,道路难行,九死一生,搞不好便将命丢在这大山之中,只是他实在没有胆子拒绝这些提刀之人。 众人又一路向前走了二三十里,来回折了数个道,翻山越岭,终于走到没路的地方。 这时王升才说道:“马将军,这个地方叫铁锁岭,老人们说此地如铁锁一般,锁住山河,鹰愁猿惧,再无道路。 再想前进,只得用命趟出一条道了。” “从这里能够过去吗?” “应该可以吧?” 马铜猛地回头看向王升,不怒自威。 “走到这里了,你现在跟我说‘应该’?” 王升心中大惧,只得说道:“我自己没有走过,但是听别人说起过。” 马铜没有说什么,而是遥望东南,紧盯着南面的山峰。从这里的确可以看到天柱山,峻拔高耸,直插云霄,势如擎天之柱。 “既然有人走过,我们就能走。” 马铜还要用王升,也没多说什么。 此时已值傍晚,众人今日行了数十里山路,已经疲惫不堪。马铜于是命人就地安营,歇息一日,再行前进。 这山路白日走都困难,想连夜赶路,几乎是去送死。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天还未亮,马铜便起了。今日是三日之期的第二日,最是关键,若是没有大的突破,则一切皆休。 很快众人向着铁锁岭攀登。 铁锁岭海拔陡高,为了安全,马铜不得不让人攀着绳子前进。爬到一半,迎面便是一道二十多丈高的绝壁。 此地光秃秃的,没有树木,间或有一块块石尖凸出来。 马铜见状,便让几个登山好手,背好大绳,用竹竿头上的铁钩钩住突出的石头尖,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挪。 待几人到了壁顶,用绳子栓住大树,然后将绳子甩下,众人便一个一个顺着绳子攀登上去。 站在铁锁岭上,马铜仍心有余悸,同时又对突袭多了几番信心。如此险峻之地,任谁也不会想到有人突袭而来。 过了铁锁岭,又走了不知多久。道路艰险,沿途有数人不慎失足,每走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 差不多到了中午,众人为一道深沟所阻。 这沟有至少三四丈,深约数十丈,如刀劈一般,四面陡峭,想绕路都困难。 而且周边连棵树木都没有,也没法伐木为桥。 马铜有些后悔没有携带一具床弩,也可临时架桥。现在这数丈宽的深沟,怕是只有典韦能过,旁人皆无力也。 这时马铜发现对面的石缝之中,竟然神奇地生长着一棵松树,他顿时喜上眉梢。 马铜命人用竹竿挑着大绳,靠近岩壁,套住了那棵伸出来的松树,然后用力拽紧绳子。 这人倒是灵巧,他将绳子绑在腰上,一个鹞子翻身将自己荡了过去。 这时有人建议众人如同他一般荡过去,但为马铜拒绝。 荡过去技术难度太大,最关键的是这么一颗小树,如何能支持数百人荡过去,怕是用不了十人八人,就会断了。 最后还是荡过去几人,然后将几条大绳分别固定两端,再用绳子分别绑在身上和大绳之上,攀绳而过。 众人足足用了一下午才过了此地,等到过去之后,无不心有余悸,一时难安。 过了此地,众人休息了半个多时辰。虽然夜晚将至,但马铜还是下令连夜赶路。 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阻碍,他们若是等到明日天亮,时间便未必够了。 虽然连夜行军,必然会增加伤亡,但马铜也顾不得了。 之后众人又数次经过绝壁,因为有之前铁锁岭的经验,倒也顺利通过。但一路上有十几人坠崖而亡,让人心情难安。 到了快四更天,众人赶到铜锣尖。 此地是一条横槽,是一处悬在绝壁之上的凸起,下面是斜坡,而斜坡下面便是不见底的深沟,极其危险。 站在上面,便让人手脚发软,众人只得紧贴着悬崖,弯着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从此地向前挪动,如横行的螃蟹一般。 好在一切顺利,过了铜锣尖,天柱山已经在望。 () 第789章 潜山之战(四) 马铜一行人经过大半日的连续奋进,终于赶到了扇子崖。 扇子崖是天柱山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艰险的一道屏障。此地高耸峻削,丹壁奇特,峰顶狭长似鱼脊,横石高如天堑。而扇子崖南,便是雷薄所居之地。 因为扇子崖天险难越,雷薄并未在此地设防。 此时是下午,离着天黑已经不远。于是马铜下令众人躲避于山林之中,他则和王升等人商议攀越扇子崖之事。 这扇子崖有二三十丈之高,而且石壁光滑,若刀削一般,寻常手段是没法攀登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上去,放下绳索,缒绳而上。 可是谁上去却是个难事。 最后马铜让人就地伐木,用巨木建了两个十丈高(20米左右)的梯子。这梯子上面多出一块平台,上下相贴,形成一个梯塔。 幸好马铜考虑会利用树木修建一些桥梁之类的东西,随身携带了锯子、斧子一类的工具,否则真没办法。 一个士兵从梯塔上去,站在梯塔顶端离着上面还有四五丈,他又用挂着钩子的竹竿挂住伸出的一块突石,攀竿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攀登到顶。 此人放下绳子,底下众人通过绳子和梯塔一个个攀登而上,终于站在了扇子崖上。 从扇子崖向南而望,只见干掌耸翠,万螺竞鬟。不远处便是天柱湖,清澈如珍珠一般,飘然若仙。而湖畔有宫台巍列,楼阁相连,美轮美奂。 马铜感觉目光之中,尽是山光水色,相映生辉。 “雷薄这小儿着实会享受啊!” 马铜发现,或许因为是十月一的缘故,雷薄在举行宴会,湖畔房屋内外,来往的都是一些华服、铠甲之人。 这让马铜更加心奋,如此便可将诸贼一网打尽了。 众人潜伏在扇子崖上,一直到三更天,湖畔的喧闹之声才渐渐停歇,整个天柱山一片安详、静谧,让人着迷。 马铜将全军分成三队。他亲率甲队从扇子崖发起攻击,直扑雷薄所在之地;乙队则迂回至翡翠台,阻击良药坪的雷薄军主力;而丙队则直扑天柱山主峰,制造混乱,搅乱局势,同时策应乙队,威胁良药坪的贼军侧翼。 马铜还专门留下数人,在扇子崖上放火。 子时二刻,马铜一声令下,数百奇袭的将士全军出击。 马铜手持一柄环首刀,冲在最前面,甲队的百余人皆如狼似虎一般,紧随其后。 因是夜间无月,贼军哨兵听到声响,只看到隐隐而动的影子,刚开口询问,便只见人影冲来,钢刀扑面。 众人如疾风骤雨一般,冲入楼阁区。 马铜又将甲队又一分为四,分扑库房、卫队处、后院以及正堂。 此时雷薄正在大堂上与陈兰、梅成三人饮酒。 因为饮了半夜,三人和麾下将领早都已经醉得迷迷糊糊,各自酣睡,仅有的几个没睡的也在吹着牛,说着胡话,甚至于连门外的打斗都没有听见。 直到马铜带人一路杀到院子内,半醉半醒的雷薄才发现不对劲,立刻询问底下人情况,可是早就晚了。 马铜直接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刀走到堂上。 雷薄吃惊地问道:“你是何人?” “徐州军中郎将马铜!” 雷薄听后,大惊失色。 “你们是怎么到这的?” “神兵天降。” 马铜令人上前,将堂上一干醉鬼拿下。有几个还有意识的试图抵抗,直接被人乱刀砍死。 雷薄坐在上首,握着手中的刀,冷汗已经流了一后背。 可是面对马铜,雷薄什么也不敢说。 这时马铜却说道:“雷薄,我已经将整个天柱湖、良药坪全部包围,山下的军队也已经开始攻山,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我现在还留有余地,你若是再试图抵抗,我弓箭手齐上,别怪我将你们全部诛杀在此。” 雷薄看着马铜,良久才艰难地说道:“我可以投降,但是有条件!” “说!” “我们可以带着部队向大将军投降,可是必须保证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可以!” “保留我部军队,让我们驻守在庐江!” 马铜听了,不怒反笑。 “雷薄,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名徐州军士兵提着一被俘将领来到马铜身前,马铜提刀,当着雷薄的面,手起刀落,将此人斩杀,首级滚了好几步。 然后马铜恶狠狠地盯着雷薄道:“要么降,要么死。” 雷薄指着马铜说道:“你杀了我,你们也平定不了天柱山。” “拭目以待!” 雷薄还想在说什么,几人突然从两侧上前,将雷薄给按在地上。 “我投降,我投降!” 雷薄被人死死压在身下,他则高声大呼。 “晚了!” 马铜让人走到雷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雷薄,你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接下来你若是能帮着我招降各部,我还可放你一马,可你若是负隅顽抗,我保证你死无葬身之地。要死要活,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形势比人强,雷薄再是无奈,也只得接受马铜的安排,去招降部下。 而此时山下的徐州军也开始发起攻击。 马铜在山中走了三日,张辽在山下等了三日,这颗心始终难安。 潜山的地形就在那里,山险崖陡,大部队难以展开。若是马铜偷袭失败,再想破山,干难万难。 到了夜里,张辽依旧未睡,眼看约定的时间将要过去,张辽的心渐渐沉底。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山上起火了。” 张辽抬眼望去,眼看山上火起,他激动地差点喊出来。 “好个马公坚,克敌奋进,所向无前,不负我之所望。” 张辽一声令下,早就枕戈待发的士兵如鱼跃一般,纷纷而进。 贼军各部,则因失了主将,虽据地形,却无法组织有效地防御,面对徐州军如火如荼的攻击,各自溃败。 等到天亮,相当一部分贼军在徐州军攻击和招降的双重压力下,选择了投降。 而从山下到山上的道路也随之打通。 再见马铜,张辽大喜,一把将其搂住。 “公坚,今日大胜,你为首功。” () 第790章 心战 得知马铜巧妙地偷袭天柱山,全歼雷薄、陈兰、梅成的乱军时,曹昂大为高兴。 对于潜山一带的环境,曹昂也颇为清楚,面朝淮南,背靠荆州,天下之腹,动乱之地。一旦跟刘表牵扯上,便是腹心之患。 今平定诸贼,占据了大别山脉的东端,与刘表之间的主动权便落到曹昂手中。 此战一万多俘虏,尽被曹昂安排去屯田。对于曹昂来说,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都是淮南大开发的时机。 先是刘晔招降了张多、许乾二贼,今张辽、马铜又平定雷薄诸贼,淮南的独立势力只剩下庐江郡太守陆康一部。 陆康身份特殊,倒是让曹昂不好轻易下手。 这时刘晔便建议道:“庐江郡辖十四县,横跨江淮,地广数百里。今大别山区,匪患丛生,盗贼遍地,兄长何不分庐江北部八县,另委一郡,专司剿匪之事。” “此言大善!” 按照刘晔的说法,目前没法撤换陆康的庐江郡太守之职,那便另设一郡,不跟陆康玩了。 “寻阳(治今湖北省黄梅县西南)、皖县地近江州,为了长江防御,可划归豫章郡;襄安(治今安徽省无为市西南襄安镇)控濡须水,可划归九江郡。” 这三个县都是之前徐州军以讨伐贼寇的名义抢占的。 曹昂听着刘晔的安排,简直要抚掌叫好。 庐江郡一共十四个县,北面八个县新设一郡,西面两个县划归豫章郡,东面一个县划归九江郡,陆康手中也就只剩下三个县了。 大面上不好动你,便掏空你的底子。 曹昂忍不住笑道:“陆康若是知道此事,怕是要急得跳脚。” “兄长是大将军,自有处置国事的权利,他陆康一个小小的太守,只有听命的本分。他若是敢置喙,兄长便可以大将军身份治其罪;他若是不许,甚至攻击周边县城,那就更好了。兄长身为大将军,自可讨伐逆臣。” 刘晔这是以堂而皇之地的名义,一点点地锤击陆康的底线,而陆康只要忍不住先动手,曹昂就有动陆康的机会。 当然陆康若是忍得住,曹昂便一点点将其实力剥离开,使其最终变得没有威胁。 这是真正的阳谋啊。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丹阳送来的军报,言周尚投降了我军。” 周尚是袁术属下,也是周瑜的堂叔。 “是有此事。” “那让孔璋拟令一道,命周尚为护巢湖都尉,负责清缴巢湖水匪,屯兵于桐乡。” 周家是庐江郡最大的家族,而桐乡就在庐江郡治所舒县(治今安徽省庐江县西南城池)一侧。 周尚若是有曹昂撑腰,再加上周家在庐江郡的势力,陆康应付起来,怕是要吃力了。 对于周尚,曹昂并不怀疑他会听话,历史上的周尚,也是在袁术、刘繇二人之间来回横跳,趋利而避害。 现在的曹昂,他得罪不起。 “告诉周尚,不要轻易挑衅陆康,但也不要太软弱,这其中的度,让他自己把握。若是做不好,那就以后再也别做官了。” 曹昂语气很清淡,可刘晔听得却是一凛。 过了两日,调整庐江郡区划的命令便出来了。曹昂将庐江郡北部八县设为衡山郡,以徐商为奋武中郎将,领太守之职。 衡山便是潜山,当初的庐江郡便是汉武帝分衡山郡西部及九江郡南部新组建的。 徐商守衡山郡,便可背靠淮南,以大别山为屏障,随时威胁荆州腹地。 同时曹昂又下令,将泰山军一分为五部,分别为虎牙部、威武部、宣威部、镇威部和奋武部。 其中徐商自领奋武部于衡山,虎牙部划入前军,威武部划入左翼军,宣威部划入左军,镇威部划入后军。 曹昂麾下六军从辖三部进入辖四部时代。 先是护巢湖都尉设立,又是衡山郡设立,但出乎曹昂所料,陆康仿佛不知道一般,毫无反应。 这让曹昂不由得暗叹其气度。 陆康老谋深算,又根基深厚,占据庐江郡多年,手中握有一支军队,要想拿下对方,还需费一些周折。 潜山捷报没送来两日,张辽又送来战报。 荆州军东进寻阳,在寻阳县东与折冲部校尉曹彦发生冲突。 曹昂听后,不由得笑了。 刘表这手伸的有些长啊,他派军队进入庐江,是对庐江有野心,还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如曹昂之前跟刘表商定的那般,刘表已经派军队进入汝南、颍川二郡,不过情况并不是很好。而他同时又兵进庐江,这野心超出曹昂想象的。 其实曹昂想多了,刘表当然不敢明着跟曹昂动兵,这支部队前来,乃是私底下支援雷薄的,只是领兵将领韩晞胆子太大,在任务失败后本应该撤退,可是却打着立功的主意,夺了寻阳,引起了这场冲突。 曹昂一时看不清刘表的意图,便安排人前往襄阳,索要寻阳县,打探刘表的态度。 同时又命周瑜,加快赶往豫章上任。 周瑜临行之际,曹昂亲自相送,并送给他一个匣子。 周瑜一时不解,曹昂便说道:“公瑾,这匣子里面都是以我的名义写给荆州士绅、官吏的劝降信。 记室署赶了两日才弄出来,都在这了。” 周瑜听了,一时大惊,劝降信还能批发吗? “兄长此意?” “你前往豫章郡,两个目的,一是绥靖地方,归化山越;另一个便是征讨荆州。不过我军暂时无力大规模对荆州用兵,所以你只得在困境中寻找办法,分化、瓦解刘表在荆州的统治。 武陵郡太守曹寅,长沙郡太守苏代,桂阳郡太守张羡,俱对刘表不满,这些都是你可以拉拢之人。 江夏郡太守黄祖,我与其有旧,此人虽投奔刘表,但心思不纯,可与之周旋。 切记,一定不能让刘表占据荆南四郡。” 周瑜点点头。 “这些劝降信,你要用好了,记住,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而攻心,不仅仅是要对方畏惧,还可使对方上下离心。” 曹昂于淮南城外,送走了周瑜,他希望周瑜在豫章打出一片天,勿让南国事过多的牵扯自己的精力。 () 第791章 孙氏投降 丹阳郡,江乘。 吴景死后,位于江乘的孙贲处境便艰难起来。虽然徐州军并未向江乘发起攻击,可孤悬一地的孙贲军,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孙贲心中忐忑,想放弃江乘,南下吴郡,却又不舍得费尽心思得来的地盘;可若是战,他可不觉得自己有抵抗徐州军的实力。 犹豫之中,其叔父孙静便带着堂弟孙策,来到孙贲军中。 当初孙坚死后,袁术将孙坚的部队分给孙贲和孙香二人统帅,孙策虽是孙坚嫡长子,但因为年轻,被袁术养在身边。后来孙坚被葬于曲阿,孙策便带着家人迁居于此,为父守孝。 孙策守孝两年,眼看守孝期将至,等丧满之后,他便可以前往寿春,跟袁术讨要自己父亲的旧部,可是谁曾想今年年中,淮南大战起。 袁术连连失败,甚至连舅父吴景、堂兄孙河、表兄吴奋也死于乱军之中。 这可让孙策坐不住了,再这么打下去,袁术就要完了,他还向谁讨要军队。于是孙策便想前往淮南助战。 这时孙策的姑姑徐琨之母便劝道:“我虽是妇人,也听说大将军能战善战,天下无敌,可不是左将军可敌。 贲儿、香儿都跟着左将军与大将军为敌,今策儿若是再前往淮南,咱们孙家就真成了大将军的仇寇。一旦左将军败亡,孙家再无容身之地。” 孙坚这个姊姊,素来多智,孙策对其也很尊敬,于是便询问姑母有无良策。 孙氏便说道:“今天下众望所归者,无如大将军也,既然如此,策儿何不投降大将军。 我孙家在江东也是数得着的,贲儿手中有兵,袁术门下更有不少你父亲的旧部。再加上你父和大将军有旧,以此相投,必得重用。” 孙策一时有些犹豫。 此时的孙策,想的更多的是继承父志,若说有太大野心,割据一方,图谋天下,肯定是不可能的。 于孙策来说,曹昂是个明主,只是他们孙家毕竟是袁术门下,若是改投曹昂,背叛旧主,非英雄所为。 徐琨听了,立刻劝道:“舅父昔日虽在袁术麾下,可官职、侯爵,俱是朝廷所封,又不是他们袁家的私兵部曲。再说舅父已经为袁术殒命,伯符又非袁术部下,何谈尽忠之事。” 孙策仍有些犹豫。 “舅父、表兄俱亡于徐州军之手,只恐母亲心中怨恨,不许我投大将军。” 徐琨听了,有些生气地说道:“迂腐,两军阵上,难免各有伤亡,如何能以此为罪。再说孙家已经到了存亡之际,正是要早日抉择,如何能为了死人,而塞了活人之路。” 孙策还未下定决心,其叔父孙静也从老家到了丹徒。 当初孙贲、孙香二人领军,作为长辈的孙静处境便颇为尴尬,于是他便返回老家富春(治今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招募宗族数百人,屯兵自保。 程普投降曹昂之后,便写了一封信,劝降孙静。 孙静本就因当初的兵事对袁术不满,再加上儿子为袁胤所杀,立时便为之心动,决定投奔曹昂。 他很清楚,他个人的实力太弱,地位也不够,此时孙贲屯兵江乘,孙静便欲说降孙贲,与他一同降徐。 孙静见到孙策,便劝说侄子投降,又亲自去见嫂子吴夫人, 吴夫人父母早逝,其弟吴景从小是她亲手养大的,感情甚笃。因此吴景之死,令她格外悲痛。 不过吴夫人此人,有胆识,能决断,历史上孙权在孙策死后能坐稳江东,吴夫人发挥了巨大作用。 因此孙静一劝说,吴夫人便明白了孙家的处境,哪怕再是怨恨徐州军,也同意儿子投降曹昂。 而且孙静还劝吴夫人,不要与陈氏联姻。 孙坚除了五个儿子,还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吴郡人弘咨,次女今年十四岁,正与会稽陈氏议亲。 在孙静看来,他们孙家出身一般,又无什么本钱,若想发展的更好,便要和曹家联姻。哪怕不是予曹昂作妾,也要嫁给曹家人。 吴夫人自然明白小叔子的意思,皆听从之。 而得到母亲允许,孙策再无疑虑,便和叔父孙静一起,来到江乘。 时孙贲所部,人心惶惶,皆不安宁。 孙策见状,更下定了投降徐州军的决心,毕竟以孙贲部的情况,怕是要一战即溃。 孙静、孙策二人见到孙贲,便劝其投降。但是孙贲本人却有些犹豫,毕竟他作为袁术部下,封堵大江,与徐州军发生了不少冲突。 再加上曹昂讨伐袁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为陈温、周昂”报仇,而当初破陈温时,孙贲乃是主力。 因此孙贲担心曹昂不能相容,犹豫之间,并不敢轻易投降。 就在这时,淮南传来消息,袁术身死。 其实袁术死了有一段时间,只是有大江相隔,消息一时不能送达,江东众人隔了好久方知。 听到此消息,孙贲也慌了,连袁术都死了,他们的抵抗还有什么意义。 孙静更是扼腕叹息。 若是袁术未死,孙家投降曹昂,虽算不上雪中送炭,可也是主动来投。今日袁术身死,孙家再派人去求降,怎么看怎么像为人所逼。 可此时此刻,也无他法。 于是孙贲、孙静、孙策、徐琨等人,联名写了一封降书,向徐州军投降。 曹昂收到孙策等人的降书,并不在意。 虽然历史上的孙策是称雄江东的“小霸王”,可是今时今日,他已经没有发展的空间,哪怕他现在是割据江东,曹昂仍不在意。 不过孙家人自孙坚以来,多有剽悍,能战善战者多人,倒是可用。 这时刘晔建议道:“听闻昔日孙坚死于刘表之手,莫不如命孙氏对战荆州,可有大用。” 曹昂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让小霸王死盯着荆州,够刘表喝一壶的了。 于是曹昂命人,将孙香、吴景、孙河、吴奋、孙暠的尸首,妥善安排,送往江东。又任命孙贲为征虏校尉,孙策为军司马,移兵汝南。 汝南多有孙坚旧部,再加上孙家和刘表的仇怨,曹昂相信,双方的战斗会很激烈。 () 第792章 军改 十月中旬,曹昂任命赵昱为九江郡太守,准备率主力从寿春返回。 于曹昂来说,此战成功夺取了淮南,诛杀了袁术,可谓是大获全胜,接下来不管是与刘表的冲突还是江东之战,都只是此战的余波,于大局无碍。 不过淮南初定,曹昂留下马铜的右翼军屯于合肥,既绥靖地方,又为江东、衡山等地支援。 当然临行之前,曹昂准备做一件大事,便是趁着封赏之机,调整军制,同时调整各军的将领。 之前各军不过数干人,打得了局部战争,但已经很难适应大规模的野战。 曹昂准备彻底将原来的一军辖三部调整为辖四部,各军充实到万人,同时调整兵种比例,使之更加适合今后的战争。 一旦战争打响,每军可临时征调郡兵万余,役夫一到两万人,组成一支四五万的大军。 四五万的大军组成一个作战兵团,用于一个方向单独作战已经足够了。 这日曹昂正与郭嘉商量着军改之时,刘周匆匆前来禀道:“大将军,兖州来信。” “怎么了?” “老太公在酸枣发兵,宣布讨伐河内郡太守张杨。” 曹昂听了有些吃惊,这兖州刚刚安定,各郡县尚未完全控制在手,此时出兵河内,着实有些得不偿失。 “我父如何要讨伐张杨?” “前些日子,老太公派人前往并州购马五百匹,途径河内郡时,不知何故,为张杨所阻,扣留了下来。于是老太公便以张杨收留白饶、眭固等黄巾军叛逆为由,起兵攻打河内郡。”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了一声,曹操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前些日子,曹仁帮着曹操占据了虎牢关以东十县之地,可曹操的胃口却大的很,犹不罢休,甚至命人向西进入洛阳。 曹操名义上是修缮宫室,以迎天子,可曹昂却很清楚,曹操想吞并河南之地。而今日又出兵河内,亦是对这块肥肉垂涎欲滴啊。 只不过肉不是这么容易吃得。 “阿父怕是难以实现心愿了。” 郭嘉亦点点头。 河内郡是冀州屏障,袁绍之所以没有动此地,乃是存着与朝廷缓冲的心思。今日曹操若是夺了河内郡,那不就将刀支到袁绍腰部。 郭嘉有些不解地说道:“此中道理,并不复杂,按理说外舅能够想明白此事。” “试探罢了,阿父想看看袁绍的态度,也是逼袁绍放弃东武阳之地。正所谓明图河内,暗谋东郡八县啊。” “那明公觉得,袁绍会如何反应?” “河内不会给,东武阳也不会给,我父北上,不过是碰一鼻子灰。” 东武阳是袁绍钳制曹操的一枚棋子,而河内郡是魏郡的屏障。这两个地方,对于袁绍来说,都太重要了,一个也不能失去。 哪怕是有曹昂的面子,一旦曹操真的动了袁绍的利益,袁绍也会翻脸。 “其实拿不下河内,也不是什么坏事。河内乃四战之地,一旦与袁绍开战,首当其冲,守不住的。” 郭嘉深以为然。 “明公既然不准备偷袭冀州,那此时便不是与袁绍翻脸的好时候。外舅一人事小,就怕牵连到明公。” “奉孝放心,我那父亲,比谁都聪明,这仗,打不起来。” 曹昂唯一担心的便是曹操领兵于外,祸起于内。 曹昂让郭嘉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曹操军中,叮嘱他小心州内豪强大族。至于曹操听与不听,曹昂不敢保证。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于曹昂来说,军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曹昂麾下有主力六军,分别是前军、左军、右军、后军、左翼军、右翼军。不过因为地盘增大,再用这些军号便不方便了。 于是曹昂便下令改左军为龙武军,右军为虎威军,前军为鹰扬军,后军为豹韬军,左翼军为控鹤军,右翼军为腾骧军,分别以龙、虎、鹰、豹、仙鹤、飞马为旗帜。 每军辖四部和一骑曲,一护军曲,约一万一干人左右。除了泰山军分入四军,又将建威军整编为建威部,划入虎威军;武骧军两别部扩编为立武部和虎烈部。 每军设统军一人,左、右领军中郎将各一人,军护军、军参军、军监军、军典军、主簿各一人。 曹昂计划着每军设一个将军,一个偏将军,两个中郎将,只是众人级别不够,只得暂时以统军领之。 龙武军辖西河、选锋、策锋、宣威四部,统军为徐晃,袭肃、孟被为左、右领军中郎将; 虎威军辖积弩、厉锋、虎翼、建威四部,统军为典韦,曹援、庆丰为左、右领军中郎将; 鹰扬军辖广陵、旅贲、陷阵、虎牙四部,统军为定徐,庞德、赵莽为左、右领军中郎将; 豹韬军辖武骧、果毅、虎捷、镇威四部,统军为乐进,牛盖、曹统为左、右领军中郎将; 控鹤军辖上郡、直荡、横野、威武四部,统军为张辽,张喜、甘贲为左、右领军中郎将; 腾骧军辖骁武、折冲、立武、虎烈四部,统军为马铜,曹彦、陈调为左、右领军中郎将。 六支部队的统军,除了定徐,皆是跟随曹昂多年的老将,宿将;而各军的中郎将,也都是曹昂的心腹将领。 曹昂趁着给诸将升官的机会,将各营将领大换血,既增强了各部的战斗力,也增强了曹昂对各部的控制。 而除此之外,曹昂又将麾下亲军营八部,并海陵、东陵二部, 整编为十二卫营。中部与护军整编为左、右翊卫;前、后二部整编为左、右武卫;右、左二部整编为左、右侯卫;阴山、长城二部整编为左、右威卫;海陵、东陵二部整编为左、右屯卫;骑部整编为左、右骁卫。 亲兵营十二卫,整编后有三万人马,再加上主力六军,整整十万人马。 十万野战军,可以搭配十五到二十万郡兵,二十万到三十万民夫。 如此规模的一支军队,足以使曹昂横扫天下。 对于曹昂的整编,众人皆是看在眼里的,无人反对,欣然从之。或许从曹昂击败袁术开始,他们的想法也真的发生彻底的改变了。 () 第793章 归家 曹昂从寿春乘船而行,半个月后,返回彭城。 自六月出兵,前后征战五月,出兵之时,尚是炎夏,而今已经入冬,曹昂本人,亦是格外思念家中亲人。 回府之后,照例拜见完祖父后,曹昂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长乐已经半岁有余,见到曹昂,虽然有些陌生,可是抵不过父女天性,不过一会便和父亲亲密互动起来。 而无忧已经五岁,隐约可见其母幼年的影子。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尽显长公主的不凡气度。 看着女儿,曹昂忽然都有些感慨,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自己从出初识袁荧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六年了。 两个女儿毕竟年幼,和曹昂玩了一会便累了,在榻上睡了起来。曹昂索性也躺在一旁,枕在妻子的腿上,而袁荧轻轻给丈夫按摩着头部。 因为有孩子,曹昂夫妻的众人只得放在孩子身上,等到无忧和长乐俱睡着了,曹昂才有机会和袁荧说些话。 “此次攻伐淮南,三叔和袁耀的事情,我很抱歉。” 袁术毕竟是袁荧的亲叔叔,虽然与袁荧并没有多少亲近,但毕竟是袁荧的母家亲族。曹昂率军攻杀袁术父子二人,不仅仅是他二人之间的事情,还关乎着曹家和袁家两个家族的关系,引申之意很深切,所以曹昂需要给袁荧一个交代。 袁荧懂得其中的道理,所以更不能说什么。 “观瓶之居,居井之眉,处高临深,动常近危。你常说‘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三叔既然志于天下事,那就要有亡于天下事的意识。” 曹昂本想安慰袁荧,反倒是让妻子安慰了。 “谢谢你,葳蕤。” 袁荧从不曾在大事上让曹昂为难,可越是这样,越让曹昂心疼。或许未来,会比现在更加的艰难。 “是我应该谢谢你。” 袁荧摇头道:“今日是你胜了,三叔和袁耀俱死,可若是三叔胜了,他也不会放过曹家上下。 古往今来,大凡失败者,多是身死族灭,妻女受辱。 所以三叔其实算是很幸运的,虽然身死,但家眷却得到很好的安置,其他投降的袁家人也被妥善安排,没被羞辱。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曹、袁两家是姻亲,虽有敌对,哪能真的下死手。” “嗯!” 袁荧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 这两年,袁荧作为曹昂的妻子,过得很艰难。一方面她迟迟不能为曹昂产下嫡子,而曹昂又没有妾室,以至于外面常传言她性格善妒;而另一方面,整个天下的局势越发明朗,关东之地,群雄逐鹿,今能胜者,非曹即袁,虽然大汉仍在,但两家争锋的苗头,却是难以抑制。 所以对于天下人来说,哪怕之前曹家和袁家再是有各种各样的关系,对曹昂和袁术的战争,从未感到吃惊。 而袁荧作为袁氏女,曹家媳,身份的尴尬,也就越发明显了,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幸好袁荧上面没有婆婆管束,甚至连个妯娌都没有,一人当家作主,否则光是闲言碎语,都会让她的处境会更加难。 “我准备建一个荣军院,荣养一些在战争中伤残的士兵,还有一些阵亡士兵的父母妻子儿女,使他们不至于无所依靠。 不过这笔开销,肯定不会小,交给幕府去做,幕府也是财政困难,压力极大。所以我想,此事倒不如由侯府负责,支出从侯府这里走,葳蕤亲自管着这件事。 而且彭城之中,眷属众多。很多人都是乍然显贵,这一贵重起来,不少人家里都闹出乱七八糟的事情,连我都有听说,影响着实不好。 都是些女眷,也不好处置,不若葳蕤带着他们,管理此事,算是给她们找点事做,也省得瞎折腾。” “嗯!” 袁荧点点头,她如何不明白丈夫的心思。 自己管着荣军院,必然会让那些军中的将领、士兵念好。而领着幕府眷属做事,也能让袁荧很好地收取这些眷属们的心。 一内一外,都是为了让袁荧更好地坐在广陵侯夫人的位置上,哪怕曹袁之间的大战起,也不至于受袁绍之女的影响。 “谢谢你,曹子修。” “咱们夫妻,本为一体,何谈‘谢’字。” 曹昂或许是疲累了,躺在妻子的腿上,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袁荧看着已经睡着的丈夫,才二十岁,却担着天下,头上竟然有了白发,而她又如何能再让丈夫为难呢。 曹昂一觉睡到傍晚,醒了之后,眼见还枕着妻子的大腿,连忙说道:“我睡了一下午,你怎么不叫我一声,腿肯定要压坏了。” “你睡得这么熟,不忍唤你。” 曹昂也打了一个哈欠,难得睡得这么安心。 曹昂浑身轻松,也不愿起身,便抱着妻子的腿,随意地说起了家事。 后院的事曹昂虽然不管,但是也不会做甩手掌柜,平日都愿意听妻子讲述家中的事情。 尤其是宗族内部,都了解曹昂的脾气,很多事情都求到袁荧这里,但具体的处置,还是需要曹昂拿主意。 “我听说你将公瑾派到豫章了,说好的今年给阿秀成婚,因为战事耽搁了,好不容易战事停了,你又将公瑾派出去了,阿秀过了年就十八了,还要再拖吗?” 曹昂并没忘了此事,可是豫章这个地方,需要一个兼通水陆之兵的人,除了周瑜,也没合适的人。 “确实不能再拖了,明年开春就给他们举行婚礼。” “还有晞儿。” 曹晞只比曹秀小一岁,曹秀明年十八,那曹晞也十七了。这个年纪,也是该嫁人了。 只是曹晞是名义上未来的皇后,现在刘协到了长安,也没人提起此事,因此曹晞拖了一年又一年。 “再拖都成老姑娘了,就是皇家,也没得这么欺负人。” “我这个学生,我很清楚,天子非良配啊。” 曹昂并不想妹妹嫁给刘协,可是这件事没有反对的余地。总不能让他跟天子悔婚,那成了什么样子,而且曹操也不可能答应。 曹昂打定主意,这事不能拖着了。 () 第794章 后位 下午的零散时光,已经是难得的惬意,夫妻二人聊了很多的琐事。到了晚饭的时候,曹昂又去看了一下曹晞。 曹晞依然天真烂漫,虽然这两年学了各种礼仪和理家之事,可是性格开朗的她,依旧保持着那份纯真与美好。 见到曹昂,曹晞喜出望外,立刻跑到兄长身边。 “阿兄回来了!” “我看你这账本看得很好啊,有股你阿嫂的样子!” 曹晞听了,立刻苦着脸说道:“阿兄,可不可以央求一下阿嫂,让我少看些账本、册子的,我想出去玩。” 曹昂一脸无奈道:“家里的事,我说了也不算。” “阿兄!” 曹昂捱不住曹晞的撒娇,只得答应,过两日带她去冬游。曹晞听了,立刻欢欣鼓舞,喜笑颜开。 看到曹晞天真无暇的模样,曹昂着实不忍心让她踏入后宫这个泥潭。 于是曹昂便说道:“晞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兄长且言!” “你明年十七岁了,到了嫁人的年纪,你有什么想法吗?” 曹晞一愣,却没明白兄长的意思。从一开始的吃惊到现在的习惯,她对要嫁给天子之事,并无怀疑。 曹昂见状,只得解释道:“当初铃铛嫁给郭嘉,阿秀和周瑜订婚,我都问过相同的问题,便是她们对于这桩婚事愿不愿意。今天到你这里,兄长依旧想问,你愿不愿意嫁给天子,如果不愿意,兄长绝不会强逼你。” “阿兄,难道我还可以不嫁吗?” “当然!” “那是天子!” “在我这里,依然可以拒绝。” 曹晞有些不解了,看着曹昂道:“阿兄,若是旁人家里,出了一个皇后,定然是满心欢喜,手舞足蹈的,可是为什么阿兄却不是十分愿意呢?” 曹昂看着妹妹,良久才说道:“两汉所立皇后,自吕后始,三十一人,除了孝文、孝景、孝宣、光烈、明德等寥寥数人,其他俱没有好结果。 哪怕这几个幸存之人,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委屈,受了多大的罪。 皇宫,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这皇后之位,是至高无上的,也是八面来风的,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你做了皇后,不会快乐。” 曹晞听了,满是懵懂,她刚想说什么,曹昂却是止住。 “晞儿,你好好想一想,自己愿不愿意做这个皇后。如果你不愿意,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可以强迫你。” 曹昂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恍然的曹晞。 戌时左右,曹昂招来郭嘉,商议起曹晞之事。 郭嘉其实早就在意起此事,只是曹昂不提,他也不好提。 在郭嘉看来,曹晞成为皇后,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汉家讲究外戚掌权,曹晞只有真正嫁给刘协,曹昂这个大将军才做的名正言顺。 “奉孝,这皇后不好做啊。徐州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晞儿去做这个皇后,是害了她。” 这时郭嘉立刻郑重地伏在地上说道:“明公,嘉知道你与三娘子的感情,可是国事就是国事,徐州需要三娘子嫁给天子,曹氏也需要三娘子嫁给天子,明公勿要因为一女子而误了大事。” 若是旁人这么说,曹昂定会翻脸。 只是曹昂明白郭嘉完全是为了他好,因此训斥也没法说出口。 道理曹昂都懂,可曹昂心底过不去这一关。 这时郭嘉又说道:“我知明公重情重义,可是来日与袁绍相对,明公难道因为夫人便放袁绍活命吗?” 曹昂一凛。 郭嘉的话问到曹昂的死穴,如何处置袁绍。 如同对待袁术的情况那般,袁绍必须得死,活着的袁绍谁也不会放心。可是杀了袁绍,曹昂根本没法给袁荧一个交代。 夫妻二人的关系怕是要决裂了。 曹昂不敢想,也没法去想,只得放在那里,当作不知道,可郭嘉今日之言,却是将这层窗户纸给揭开了。 面对大礼参拜的郭嘉,曹昂又能说什么。 这时郭嘉又说道:“明公,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没有愿不愿意,谁也逃不开啊。” 曹昂似乎为郭嘉说服,只得长叹一声道:“奉孝是怎么想的?” 郭嘉听出曹昂之意,立刻回道:“天子今已经十三岁,立后也是应该之事,朝廷衮衮诸公,也当考虑此事。 听说天子已经立了两位贵人,分别是不其侯伏完之女和前常山太守宋泓之女,中宫失位,先设嫔妃,本就于礼不合,三公九卿,难道不管。 而且今太傅马日磾,正在淮南,不日便要返回长安,料其素来守正明理,定不会任凭无礼之事肆意横行。” 郭嘉的意思很明显,先找人将这潭水搅合一起,刮起风波,然后再通过马日磾给朝廷施压。 马日磾奉命宣抚关东,到了袁术这里就被扣押了。 而且袁术行为很恶劣,不仅轻侮马日磾,还借故问他取符节观看,趁机抢夺不还,并强迫他辟命自己军中将士十多人。 马日磾不能索回符节,于是要求离去,但又被袁术阻止。袁术更试图强逼马日磾任其军师。 若非曹昂讨灭袁术,历史上的马日磾到了明年,就会在寿春忧愤呕血而死。 现在曹昂平了袁术,交还了马日磾的符节,还允许马日磾返回长安。只是马日磾现在有病,尚未成行,但明年开春,定然是要回去的。 有这么一层恩德在,马日磾也得卖曹昂的人情。 而以马日磾天子之师的身份,请求天子册封皇后,自是合情合理,再合适不过。 “马日磾也不能做杨彪、皇甫嵩的主。” “那袁术的脑袋呢?” 袁术被曹昂剿灭,绝对是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此时曹昂挟大胜之威,在马日磾上表之后,前往长安献首,绝对能给长安朝廷极大的震慑。 “袁术的脑袋不合适。” 袁术都准备安葬了,再挖出来,袁绍也不会同意。 “那袁耀的脑袋也行,毕竟袁耀刺杀过明公。明公让人将袁耀的脑袋送去,此中含义,再明确不过。” “嗯!” 以袁耀旧事来看,用他的脑袋甚至比袁术的威胁意味更明显。 曹昂不相信杨彪、皇甫嵩不明白此意。 而一文一武,两招同时进行,长安小朝廷哪怕再不情愿,也得妥协。 “奉孝,让我再想想!” () 第795章 牺牲 送走郭嘉,曹昂坐在书房中,犹豫再三,却是给远在长安的李参写了一封信。 这几年,李参一直待在长安,继续用李儒的身份活动,成了曹昂在长安的情报头子。 当初董卓身死,李参虽然是董卓亲信,却提前避祸在外,奇迹般地未受到波及。等到李傕、郭氾入长安之后,李参便有成了二人的座上宾。 因为李参的能力,李傕将其引为谋主。 李傕还曾举荐李参为侍中,可惜被汉献帝拒绝。 侍中乃是天子近臣,刘协很清楚,李傕举荐李儒是想在他身边埋下一个钉子,他自不愿意,于是便以李儒“迫杀弘农王”为由反对。 李参确实名声不好,有杀王的前科,李傕也没敢强求,只得将李参留在身边,同时挂个博士的名头。 既然要确立曹晞皇后的身份,便要多管齐下,而通过李参劝谏李傕,便是一步很重要的棋。 曹昂将信写完,但总觉得有不周全的地方。 曹晞成了皇后,其实对刘协也有好处,他将会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但这并不是曹昂愿意看到的。 如果刘协借着娶了曹晞的机会,整合长安小朝廷,哪怕实力并不那么强,于曹昂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所以将曹晞嫁给刘协的同时,还得给刘协制造个麻烦,打击其声望。 曹昂要篡汉,就得打击汉天子的声望,而且做得还得隐秘,不能影响自己的声望,方法便不是很多。 曹昂犹豫再三,却是在信后又加了一句,放弘农王回朝廷。 弘农王便是刘辩,本应该死在洛阳的一人。 当初诸侯讨董,董卓担心关东军阀与刘辩勾结,因此便派遣李儒进献毒酒给刘辩。刘辩虽然不愿喝,可无法拒绝,最终饮毒酒而死。 刘辩死后被刘协追谥为“怀王”,葬于中常侍赵忠为自己修建的墓穴中。 这本应该是一件旧事,但真实情况便是刘辩并未死。 对于曹昂来说,刘辩乃是对付刘协最重要的一张牌,而且曹昂很清楚历史上刘辩是饮毒酒而亡,自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去。 于是曹昂派人秘密前往洛阳,将华佗研制的“麻沸散”交给李参,命他保下刘辩。 李参作为赐死刘辩的负责人,自然是有上下其手的机会,而靠着李参的手段,刘辩假死脱身,先被安置在河东郡,后来转移到京兆尹杜陵。 刘辩的事,乃是一个绝密,只有曹昂和李参二人清楚全部,就是郭嘉,也不知道。 曹昂原本计划,等到曹操迎奉天子至许都后,再推出刘辩。到时候刘协的帝位便会受到质疑,甚至波动。 若是刘协针对刘辩做出什么事,曹昂更是要笑开画了。 不过现在要给刘协一些麻烦,只得提前动手了。只是小朝廷不在曹昂手中,有些事情不好控制。 曹昂写完信件,便让人送往长安。 到了次日一早,曹昂正在吃早饭,曹晞便一个人来了。 曹昂见状,立刻摒退其他人。 “晞儿想好了?” 曹晞却是一脸郑重的模样,对曹昂说道:“阿兄,我已经想好,我要去做大汉的皇后。” 曹昂面色并无变化,而是问道:“你明白我跟你说得其中的艰险?” “阿兄说的,我都清楚。可是我也明白,既然是嫁人,不管是嫁给谁,定不如在家里这般轻松。虽然大汉的皇后难当,可是我亦不惧也。” 曹昂摇头道:“这不是你惧不惧怕是事。戚夫人知不知道,让吕后做成了‘人彘’;钩弋夫人,被汉武帝派人活活累死。 至于其他冤死的鬼魂,不可计数。 这就是大汉的后宫,吃人不吐骨头。 而且咱们这位大汉天子,我太了解他了,多疑任察,苛刻寡恩,又急功近利,志大才疏,非是良人。” “可是若是我不去皇后,阿兄怎么办,曹家怎么办?” 曹昂一愣。 曹晞说道:“阿兄,我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都明白。阿兄是大将军,若是我不嫁给天子,那大将军之位如何? 对于曹家来说,出一位皇后是好事,阿兄虽然可以改变这个结果,可又有付出多少代价。 至于天子的性格,跟我要不要嫁给他,有太多关系吗? 我从小想嫁给如阿兄一般惊才绝艳的盖世英雄,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惊才绝艳之辈,既然不能如愿,那嫁给天子又何妨?” 曹昂心中一震。 “晞儿,我能为你寻来惊才绝艳的人。” “可那不是阿兄啊!” 眼看曹昂还想说什么,曹晞立刻说道:“阿兄说得我都懂。我从小受父、兄庇护,也该我为父兄尽一份力了。” “晞儿!” 曹昂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妹妹已经长大了。 曹昂清楚,曹晞嫁给刘协,对于曹家,对于曹昂,都是最最好的选择,除了曹晞本人。 可是话在喉中,却没法说出口。 曹晞也看到了曹昂眼中的泪花,轻轻伸手拂去。 “阿兄,晞儿要去做皇后了,母仪天下,成为最尊贵的女子,你应该为晞儿高兴才是。” 曹昂轻轻将妹妹拥入怀中,这是他从小养大的妹妹。 “晞儿,阿兄有愧于你,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恨阿兄!” ······ 送走曹晞,曹昂一个人独坐了一日,到了傍晚,才又招来郭嘉。 郭嘉见到曹昂脸色,心中却是明白了曹昂的选择,他并不多言,只是侍立一旁。 “奉孝,晞儿出嫁的事,交给你来办。” “诺!” “是以元后的礼仪迎入皇宫,记住,是元后,不能让晞儿受了委屈。” “诺!” 曹昂今日心情着实不好,不想多言,便要摒退郭嘉。这时郭嘉便又问道:“若是天子立后,三娘子从哪里发嫁?” 曹昂毕竟只是曹晞的兄长,有曹操在,而且还与曹昂别居,曹晞出嫁之处便不容忽视。 若是从徐州发嫁,让曹操怎么看。 “从兖州吧!派人去送个信,让父亲、母亲提前有个准备,省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在这种事情上,曹昂并不愿与曹操发生冲突。 郭嘉也认为此事更妥当一些,便没有多言。 【作者题外话】:注:从李傕举荐李儒为侍中遭汉献帝拒绝可知,李傕并不像董卓那般,完全控制了长安朝廷,否则汉献帝哪有拒绝的资本。 () 第796章 幽州事(上) 日子越过越快,很快到了年底。 今年的腊日是腊月初八,乃是祭祀祖先,祭拜众神,庆祝丰收的时刻。 曹昂早早起来,便和族中人一同祭祀祖先。这礼刚成,刘周便匆匆前来,送上消息,幽州急报,公孙瓒以谋反罪杀大司马刘虞。 刘虞死了。 而曹昂整个人都惊了。 刘虞的身份自不必提,他于整个刘氏宗族的地位,甚至不亚于天子刘协。他的身死,绝对是一场地震级别的消息。 曹昂定了定神,忙招来麾下众人。 刘虞和公孙瓒的矛盾,早在张纯、张举之乱时便种下。刘虞主张以怀柔政策对待当北方的游牧民族,而公孙瓒则主张强力镇压。 只是当时的公孙瓒地位太低,与刘虞不可相提并论,除了他自己,幽州上下也没人搭理他。 这两年公孙瓒靠着强大的战力崛起,与袁绍多番相攻。刘虞嫌公孙瓒过于穷兵黩武,怕他若击败袁绍后不好控制了,再加上刘虞和袁绍各种或明或暗的关系,自然要帮着袁绍。 于是刘虞下令不许公孙瓒再次出兵,并稍稍削弱了他的权限。 公孙瓒大怒,故意违抗刘虞之令,又屡次抢夺刘虞赏赐给游牧民族的物品,于是二人矛盾便开始激化。 刘虞上报朝廷诉说公孙瓒掠夺百姓的罪行,公孙瓒也上表告发刘虞办事不利,两人相互指责,朝廷刚经历动乱也无力处理。 双方矛盾越来越深,最终刘虞在部下的撺掇下,决定讨伐公孙瓒。 今年秋天,刘虞纠合十多万胡汉之兵攻打公孙瓒。 本来应该是胜券在握之事。可是刘虞迂腐、仁弱,竟然下令“无伤余人,杀一伯珪而已。” 其迂腐程度,不亚于宋襄公。 胡人虽然敬服刘虞,可是也是趋利的,出兵相助刘虞本就有劫掠地方的目的,如何愿意。 因此各部并不从命,自行其是,虽有数万大军,可混乱不堪,军令不行,以至于军心浮动,人心涣散。 公孙瓒居于蓟县东南自建小城,主力分散于外,自觉不敌,本想逃走。可眼看刘虞用兵实在无力,遂召集精锐勇士数百人,顺风纵火,趁势突袭。 于是刘虞大败,逃往居庸县(治今北京市延庆区东)。 公孙瓒紧追不舍,围城三日,破城俘虏了刘虞。 双方的争斗虽然以公孙瓒获胜告终,不过以刘虞的名望,公孙瓒是不敢杀了刘虞的,于是仍让他作傀儡州牧,管理州中事务。 可是刘虞运气太不好了。 原来之前刘虞和公孙瓒相互攻讦,朝廷虽然无力管束,可是刘协等人却没忽视此事,便派段训来给二人升官,以平息二人争端。 刘虞增加了封邑,至于公孙瓒,更是被拜为前将军,封易侯,假节督幽、并、冀三州。 公孙瓒见状,却是来了心思。 虽然段训是奉命来给他们封官的,可是外人不知道,只以为此人是天使。若是告诉外人,段训是奉命诛杀刘虞的,外人也无从查证。 于是公孙瓒便告诉段训,刘虞与袁绍合谋称帝,胁迫段训诛杀刘虞,而且许诺段训,可封段训为幽州刺史。 公孙瓒是幽州人,除非造反,否则是做不到幽州刺史的。 段训虽是天使,可面对公孙瓒,也是秀才遇到兵。 而且段训也觊觎刺史之职,于是便依照公孙瓒的意思,以“叛乱”的名义,将刘虞及妻子斩杀于蓟县闹市,又将刘虞首级送往长安。 可怜刘虞一代名臣,汉室名裔,恩信夙孚,为天下景望,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这年头,想当好人,就别蹚浑水,更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否则最先死的,都是那些所谓的好人。 之前公孙瓒击败刘虞的消息,曹昂也早就知道,甚至曹昂还专门命人送信一封,谴责公孙瓒以下犯上的行为。 本以为公孙瓒能够有所顾忌,可公孙瓒如此干净利落地杀了刘虞,不留一点余地,还是让曹昂没想到。 这就是个只会打仗的猪啊。 听到消息,众人议论纷纷,更有甚者,当场破口大骂公孙瓒。 得益于刘虞的养望,他在天下人心中的名声,实在是高的离谱。 班英最先说道:“大司马以恩厚得众心,在幽州颇有名望,今公孙瓒杀大司马,乃是自绝于天下。” 李历也跟着说道:“公孙瓒此举,必引得幽州士庶群起而攻之,其败亡不过时间问题。” 可以说公孙瓒的命运,从他杀刘虞便注定了。 曹昂看着众人,这才说道:“公孙瓒的恶行,干刀万剐亦不足赎其罪,不过公孙瓒的作用,不必我多说,整个大汉以北,也就此人可以给我那外舅制造些麻烦,若是他败亡了,于我不利啊!” 班英担心曹昂犯糊涂,立刻说道:“主公,公孙瓒名声臭了,切不可与其牵扯上,更不能与其结盟。” 曹昂一说话,班英就反应过来,曹昂想帮着公孙瓒。 “公玉这是什么话,我如何会与此人联合。不过我们若是不出手,这幽州十有八九要落入袁绍手中。” 公孙瓒作死的行为让曹昂犯了难。 虽然曹昂与公孙瓒关系并不好,但并不希望公孙瓒败亡。 整个幽州,背靠草原,俯视河北大地,最是重要。一旦让袁绍得了幽州,不仅仅是他回旋的空间豁然开朗,最重要的是,一旦用兵不利,袁绍很可能引胡入关,则未来又要多生波折。 而且曹昂并未准备好与袁绍的战争,公孙瓒存在一日,曹昂的时间便多一日。 不过如班英说的那般,公孙瓒已经是个臭,谁沾到谁臭一身,曹昂肯定不能再公开帮助对方。 管,不行;不管,亦不行,曹昂陷入两难之地。 这时郭嘉突然说道:“主公可否有意兵进幽州,联合大司马旧部,灭了公孙瓒。” 曹昂一愣。 我还想着保公孙瓒,你这让我灭了公孙瓒。 “奉孝此言何意?” “今公孙瓒杀了大司马,我料其旧部和幽州诸胡,必会蜂拥而起,讨伐公孙瓒。这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若是倒向袁绍,于我乃是一个大麻烦,既然如此,我军杀入幽州,与之联合,抢先夺了幽州,反倒是上策。” 曹昂一时没有说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第797章 幽州事(下) 郭嘉的主意,于曹昂来说是个新的思路。 “我那外舅会让我们占领幽州吗?” “我军新败袁术,袁绍未必敢与我战。” 不得不说,郭嘉此言,倒是让曹昂颇为心动。 历史上刘虞死后,其旧部鲜于辅、齐周、鲜于银等人推举阎柔为乌桓司马,讨伐公孙瓒。再之后乌桓峭王苏仆延和刘虞之子刘和与袁绍合兵,攻打幽州。 这些力量,曹昂都眼馋的很,即使自己无法掌握,也不能让袁绍掌握。 不过曹昂还未开口,班英却是反驳道:“万万不可,我军若大举进入幽州,袁绍必与我军开战。” 班英的观点与郭嘉却是有所不同。 “我军进入幽州,目的着实太过明显。袁绍很清楚,一旦我军占领幽州,则整个冀州腹背受敌,存亡只在旦夕。 试问此番情况下,袁绍会束手就擒吗?我认为袁绍哪怕没有把握,也会抢先出手,因为这已经威胁到他的命脉了。” “公玉何意?” “一动不如一静,破船还有三斤铁,公孙瓒毕竟实力强横,幽州众人和袁绍想覆灭公孙瓒,怕是还要费些功夫。” 曹昂点点头。 此时郭嘉和班英意见相佐,可是二人的建议,各有道理。 曹昂想进入幽州,可又顾及袁绍,一时倒有些为难。 这时在一旁负责记录的记室刘晔突然说道:“大将军,晔有一计,或许可以两全其美。” 随着曹昂地位越来越高,平日里的议事也越来越正式。 按照徐州的制度,正式议事时,将由一名记室负责记录议事内容。这名记室人选不确定,一般是看曹昂心情。 之前曹昂常召鲁肃来记录,淮南战后,鲁肃被任命为水军都督府长史一职,随身记室的差便落到刘晔头上。 刘晔身为记室,是没有说话的资格,不过今日议事,他心中有策,所以忍不住开了口。 见到刘晔出言,曹昂并未训斥,反而问道:“子扬有何意见?” 刘晔乃说道:“大将军对于幽州事,最担心的乃是我军若是进入幽州,冀州的袁州牧是否会与我开战。 既然如此,那我军若是不派军,只派人,进入幽州,联络大司马旧部,讨伐公孙瓒,不知袁州府又是否会与我开战?” 曹昂立时便听明白刘晔的建议。 派遣军队入幽州,意味太过明显,是在挑战袁绍的底线,倒不如搞一些小动作,惠而不费。 “我军与冀州交战,胜负五五开,甚至我徐州要占优一些。若是我军进入幽州,我也吃不准我那外舅会不会与我翻脸,可是若只派人去联络各部,我认为我那外舅无论如何,是不敢动武的。” 曹昂坐拥青、徐二州,以及淮南和泰山、鲁国等地,总人口不过六七百万人,而单是一个冀州,就有三百万人以上。 再加上冀州无论是资源还是地理环境,都远优于其余各州,而曹昂的摊子又铺的很大,所以双方的实力差距并不大,这才是曹昂为什么不敢对冀州动手的根本原因。 当然袁绍的实力比曹昂还弱,若非迫不得已,怕是也不敢轻易与曹昂撕破脸。 刘晔提完这一句,不再说话,而曹昂则盘算着此中利弊。 过了一会,曹昂看向班英和郭嘉道:“公玉、奉孝,你二人如何看子扬的建议。” 班英听了,立刻说道:“子扬此言有理。我军虽不动兵,可大将军在北方名声遐迩,威镇塞外,料幽州土豪得大将军之命,必当百鸟朝凤,欣然相从。” 这时郭嘉也说道:“可以一试,我也认为公孙瓒不是那么容易败亡的,所以此策若是不行,也可及时调整。” 其余众人,也多是附和。 曹昂见状,忍不住笑道:“看来你们都准备覆灭公孙瓒啊!” 郭嘉听后又言道:“公孙瓒覆亡,乃是必然之事,不管我们做与不做,都改不了公孙瓒的结局。不过我军若是能整合幽州力量,这公孙瓒的什么时候亡,怎么亡,反倒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 在郭嘉看来,虽然众人打着讨伐公孙瓒的旗号,可是徐州掺和其中,反倒能给公孙瓒放水,搞不好还能反坑了袁绍。 幽州、徐州相隔数干里,曹昂也没有太多神来之笔安排幽州事,于是刘晔的方策基本通过。 不过定策容易,真正实施便难了。 幽州势力众多,想一一整合,绝非一件容易事。 就像起兵的阎柔、鲜于辅、齐周、鲜于银等人,曹昂也就知道个名字,根本不识,单靠一张嘴,就是说破大天,人家也未必相信。 这时荀攸建议,公孙瓒既是恶行累累,倒不如发布讨贼檄文,声讨公孙瓒,如此可收幽州之心。 曹昂听了,却是没同意。 这檄文一讨,公孙瓒怕是要吓尿了,再弄巧成拙了。 不过虽然檄文不能发,曹昂却是准备给刘虞撰写祭文,凭吊其人,再发布告示,谴责公孙瓒。 如此也能达到收取人心的功效。 不过若要统合各部,还是要派人前往幽州。 曹昂从手下人中,挑挑拣拣,最后定下了卢俭。 前往幽州联络之人,肯定要选幽州人士,方能和对方打成一片。曹昂身边幽州人士本就不多,再算上名望、影响力,也就只有身为卢植之子的卢俭了。 卢植两个字,在幽州等同于圣人。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张纮起身说道:“我有一人,可推荐给主公。” “梁国相刘备麾下功曹田豫,乃是幽州渔阳郡人。我之前赴梁国时,曾与此人多有交流,发现此人颇通北地事务,对鲜卑、乌桓更是颇为了解,若是主公派人北上,可遣此人同行。” 对于田豫,曹昂也是知道的,曹彰的鄢陵侯相,曹丕的护乌丸校尉,北破乌桓、鲜卑,南破孙吴。用此一人,胜过干军万马。 “既然是刘备的功曹,怕是刘备不愿意放人啊。” 张纮立时说道:“主公派人前往幽州为大司马吊丧,缺一向导,故向刘备借人,若是刘备不借,如何面对大司马,如何面对天下人。” “此言有理。” 既能完成联络幽州势力的要求,又可以削弱刘备的力量,曹昂别提多愿意了。 () 第798章 纳妾(上) 大事定下,尚需完善细节。 众人散去,各自离开曹昂的府邸。唯有郭嘉,略一犹豫,并未与曹昂打招呼,却是去了后院。 此时袁荧正在后院准备腊日晚上的宴席,听到郭嘉求见,有些不解。 平日里徐州重臣,从无拜见她的,她也从不过问幕府之事。不过郭嘉作为曹昂的首席谋臣兼妹夫,身份特殊,所以袁荧还是让人将郭嘉引了进来。 后院不便见外男,于是袁荧便在东跨院的养心斋接见了郭嘉。这里平日是袁荧打理侯府事务,接见各处管事的地方。 见到袁荧,郭嘉行了一礼。 二人寒暄了两句,郭嘉便开口道:“夫人,嘉有一事,做的出了疏漏,因此心中惴惴不安,特来向夫人请罪。” 郭嘉这么说,越发让袁荧纳闷,不知郭嘉有何事向自己请罪。 “奉孝若是有事,需要我向主君去说,尽可言之。” 郭嘉连忙说道:“此事并非是关乎主公,而是关乎夫人。” 袁荧更不解了,心中暗暗嘀咕,难道是她娘家人或者侯府下边的管事犯了错,幕府不便处置,以至于郭嘉不得不来见自己。 “奉孝且言。” 郭嘉遂解释道:“夫人可知,前些日子,徐州实行了‘盐铁专营’之事?” “倒是听说了一些。” “徐州的食盐,分别控制在侯府和东海糜氏的手中。这次盐铁专营,糜氏将家族全部食盐产业献给了主公,这才促成了盐铁专营之事。” 袁荧点点头,还是不明白郭嘉的意图。 “东海糜氏的家主糜竺,交出家族产业,半为形势所逼,半为家族所计。因此他在献出家族产业之时,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能将其妹嫁给主公为妾,以保全家族的富贵。 我当时想着尽快促成此事,又觉得糜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总得给糜家一点补偿,以安其心,于是在没有经过主公同意的情况下,便自作主张,答应了糜竺此事。 现在想想,未得主公、夫人允许,此乃僭越大罪,于夫人也是大大的无礼,所以今日特来向夫人请罪,还请夫人责罚。” 袁荧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郭嘉竟然是这个来意,心中一震。 不过袁荧好歹也是经历过大事之人,虽然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来回波荡,可是面对郭嘉,却仍是面色不变。 “是主君让你来劝我的?” 眼见袁荧如此镇定,郭嘉也是暗暗赞叹。 听到袁荧的问话,郭嘉赶紧回道“绝无此事,嘉可对天发誓,主君是万不知道此事的!” 袁荧没有多说什么,又问道:“既然糜家立了这么大功,为何不直接跟主君说,怎么想着来求奉孝了?” 郭嘉小心地说道:“糜家虽有大功不假,可是谁都知道主公的性格,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若是糜竺当时向主公提起此事,乃是居功自傲,要挟主公,主公怕是宁愿此事不成,也不会同意,所以这糜竺才求到我身上。 我也是想着能尽快促成此事,不使此事出现波折,这才自作主张,犯下了如此大错。” 袁荧其实很信任曹昂,她相信这不是曹昂的主意,否则以曹昂的性格,会直接跟她说的。 “奉孝对于此事是怎么想的?” 郭嘉知道,这才到了今日要谈的核心之处。 于是郭嘉正了正色说道:“夫人,糜家此求虽然有些无礼,可糜家毕竟于徐州有大功,所求者,不过是家族长保,族人安心。 虽然主公可以拒绝,可是容易让有功之臣寒心,往后当不会再有第二个糜家了。” “糜家功劳虽大,难道主君没有给糜家封赏吗?” “主公是有封赏,可是什么封赏能比得上天下两成的食盐产量。 而且糜家的功劳不仅仅只此。自主公入徐州后,财力紧张,糜家前前后后献出了数亿钱,解了徐州的燃眉之急,这些不是封赏可以酬其功劳的。 主公也许诺糜氏,将来以县侯封之,可这封侯之日,不过是空口许诺,实在是遥遥无期。” 袁荧听了,安静地问道:“奉孝,这一切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旁人也是这个意思?” “夫人,一切自在人心。” 袁荧看着郭嘉,没有说话,却仿佛能看透郭嘉的内心。 袁荧沉默了许久,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言道:“这件事我清楚了,我会好好考虑此事了!” “嘉告退!” 看着郭嘉的背影,袁荧从未像今日这般迟疑过。 袁荧当然明白郭嘉的意图。她在堂上坐了一会,然后便跟花锄说道:“派人去请表兄过来。” 袁荧是曹昂的夫人,可是在徐州内部,袁荧并无什么影响力,与曹昂身边的官员也没有什么牵扯,毕竟袁家人曹昂也不敢用。 不过幕府中有一人算是袁氏外戚,便是袁荧的表兄李宣。 李宣乃是李膺之孙,李瓒之子。 黄巾乱后,党锢解除,李瓒得以出任东平国相。后来李瓒临终之际,便叮嘱儿子李宣等人道:“时局将乱,天下英勇,无如曹子修者。张邈与我交好,袁绍乃我李家姻亲,可尔等切勿投奔此二人,一定要依附曹昂。” 于是李宣兄弟在曹昂入主徐州后,便来投奔曹昂。因为是袁荧的表兄,曹昂对其很信重,李宣先担任开阳令,又担任彭城郡丞,算是一再重用。 不过李宣素来低调,平日不与人交往,更不参与幕府的内部斗争,因此倒不显眼。 袁荧今日与郭嘉交谈一番,心中忐忑,她忽然发现,她似乎对于幕府的事,因为太不关注,以至于需要的时候,竟然无从着手。 可这件事毕竟事关曹昂,也不可能牵扯太多,所以袁荧只得招李宣前来,问询事由和对策。 李宣赶到侯府,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虽然袁荧是他的表妹,可是君臣有别,上下有分,他于礼节处很讲究,从不使人诟病。 李宣坐下,袁荧便将今日郭嘉所言,一一说与李宣。 李宣坐在榻上,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李宣方才起身,大礼参拜道:“敢情夫人,为大将军纳妾。” () 第799章 纳妾(中) 李宣是袁荧的亲戚,天然的与袁荧处于同一立场,所以李宣之言,着实让袁荧震惊。其震惊程度,甚至超过了刚才郭嘉之言。 看着跪在地上的表兄,袁荧满脸的复杂,心中虽有干万的疑惑,可是却不知要如何去说。 “表兄,何至于此?” 李宣也是冒着得罪袁荧的风险,豁出去了。 “夫人,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生气,可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讲。大将军迟迟无子,底下人其实很有意见,只是有大将军压着,敢怒不敢言。今日我劝夫人给大将军纳妾,也是为了平息众怒。” 袁荧听了,满是吃惊,忍不住问道:“真的到了众人皆怒的地步?” 李宣沉重地说道:“若是大将军是个普通人,他八十岁再生儿子也五人过问。可大将军不是普通人,他先是一国大将军,三州之主,然后才是夫人的夫君。今日无数英雄豪强,于大将军麾下效命,一身荣辱,全寄于大将军一人。而大将军年轻,又无子嗣,甚至没有嫡亲的兄弟,一旦大将军有意外,这三州之地,十万军队,干万百姓,将交给谁,众人的前途、命运,又当交于谁? 这不是大将军与夫人恩爱与否的问题,这是事关整个徐州未来的问题。” 袁荧一时沉默。 李宣又说道:“夫人,为大将军纳妾,是为了徐州,更是为了夫人,为了袁家。” “表兄此为何意?” “大将军不纳妾,众人不会以为是大将军的主意,只以为是夫人善妒,如此以来,夫人的名声就要坏了。” “如此就会坏了名声?” 袁荧听了,满是鄙夷之色。 李宣知道袁荧不以为然,又问道:“那夫人觉得,大将军与冀州牧,来日会不会有一战?” 袁荧听了一顿,没有说话,袖子里的拳头却握紧了。 “天无二日,地无二主,不管未来如何,曹、袁两家只能有一个领头的,所以双方必有一战,这是无法改变的。到时候夫人作为曹氏妻,袁氏女,当如何自处?” 袁荧仍是无言。 “我相信曹、袁两家开战,必是大将军胜,到时候袁氏该怎么办?是如张耳、窦融一般继续延续,还是像项羽、公孙述一般身死族灭? 所以夫人为大将军纳妾,不只是纳妾,而是给徐州文武百官看的,让他们看到夫人的贤明,看到夫人的付出。只有如此,将来大战之时,袁家才会少流一点血,多保存一分元气。” 袁荧听后,坚定地说道:“必不会如此!” “那淮南之战算什么?袁术、袁耀又是怎么死得?” 李宣长叹一声道:“不管大将军愿不愿意,袁术作为淮南之主,袁耀作为袁术继承人,都是必死无疑,只有二人死了,淮南才能彻底安定。哪怕大将军不让二人死,也会有人帮着二人死。 旁人以为定徐擅杀袁耀未被重处,是因为他是大将军的义弟,可是换了徐晃、张辽、马铜等人,亦是这个结果。 未来到了冀州,也会有第二个定徐。 可是有人必须死,便有人不需死,其中的结果,就在于夫人的选择,和众人对夫人的态度。 徐州是大将军的,也是大将军所有属下的,他们一起,组成了今日的徐州。当有人危害到这个集体的利益,哪怕大将军去保,这个人也保不住。 而夫人切莫成为危害到这个集体利益的人。” “他们也要杀我!” 袁荧一时难以置信。 “郭奉孝来见夫人,是警示,是劝说,也是警告。如果夫人不同意,他们或许就会用其他的办法来使夫人同意。 如果夫人还是不同意,他们会用其他的办法让大将军同意。” 袁荧看向李宣道:“大将军会同意吗?” 李宣一时沉默,良久才说道:“这么多年,大将军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夫人见过比大将军更理智的人吗?” 虽然李宣没说,可袁荧已经知道了答案。 袁荧沉默了良久,才幽幽地问道:“纳妾就会有儿子吗?” “纳妾未必会有儿子,但至少给底下人一个希望,让底下人看到你在努力。否则,当他们怒火中烧,无法排遣,又无法针对大将军时,便只能将怒火浇到夫人和身后的袁氏身上。” 袁荧不是不懂时务的弱女子,她很清楚,李宣说得都是对的,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难受。 说到底,袁荧到了今日这个进退两难之地,其根源只是因为她没有为曹昂产子。 就像历史上卞氏一倡家女,为何牢牢坐稳曹操正式的位置,就是因为他生了四个儿子;为何糜夫人明明是刘备正室,甘夫人是小妾,可是在《三国演义》里二人身份却完全互换,不就是因为甘夫人生了刘禅。 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无子乃是原罪。若是袁荧一口气生四五个儿子,谁会管曹昂有没有纳妾。 “表兄,我······” “夫人,要早做决断。郭奉孝之所以私底下提及此事,就是希望夫人主动提出此事。这件事早提比晚提,主动比被动好。 夫人越委屈,大将军才会越自责,将来对袁家,才会越弥补。” 袁荧暗暗下了决心,却不想在李宣面前表现,只得说道:“兄长所言,我皆知之,兄长且回吧!” 李宣还想再劝,袁荧却是起身送客了。 李宣也是无奈,只得叹息着离开。 送走李宣,袁荧抬起遮盖双手的衣袖,却只见袁荧手上,鲜血直流。原来是她刚才手上用力,竟然弄断了指甲,这才扎伤了手。 这时花锄进门,见到袁荧手上流血,一时大惊失色,赶紧要给袁荧处理伤口。 袁荧止住花锄,低声问道:“花锄,你是否也觉得我把持后院,太嫉妒了,应该给主君纳妾?” 花锄更是惊愕,赶紧跪倒低声说道:“夫人和主君,乃是星辉月耀,神仙眷侣,为世人所瞩目,夫人如何这么说?” 袁荧满脸戚戚然。 “好个为世人所瞩目啊。” 袁荧扶着桌案,站起身来,可是刚想回头,身子却软软倒了下去。 【作者题外话】:注:质疑糜夫人是刘备正妻的,请看《三国志·蜀书·糜竺传》:建安元年,吕布乘先主之出拒袁术,袭下邳,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竺于是进妹于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干,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糜夫人的嫁妆是“奴客二干,金银货币若干”,谁家小妾有这么豪的嫁妆。 () 第800章 纳妾(下) 曹昂听到袁荧晕倒的消息,着实是吓了一跳。整个人如慌神一般,来不及多想便着急忙慌地赶到后院,连手中政务也顾不得了。 等到曹昂赶到后院,袁荧已经醒来,躺在榻上,面色恹恹。 曹昂赶紧上前抓住袁荧的手,着急地问道:“怎么晕倒了,可有哪里难受?” 袁荧努力露出笑容,看着曹昂说道:“你不用如此担心我,我哪有什么事,许是这两日太劳累了。” “那也不行,总得让医士来看看。” “不必如此折腾。” 曹昂却是不依,袁荧也拗不过他。 很快来了一个医士。 曹昂平日怕死的很,虽非天子,却也有专门的医生队伍,负责日常诊疾,跟太医院差不多。 来人乃是樊阿,华佗的大弟子,也是曹昂的保健医生,善针术及养生之道,虽然才三十岁,却是一代大家。 樊阿到后,向曹昂行了一礼,曹昂也赶紧回了一礼。 对于这些为自己服务的人,曹昂多有礼遇。 樊阿被引入内室,当着曹昂的面便给袁荧诊起脉来。只见他单手搭脉,略一沉思,便起身说道:“大将军,夫人当是有喜了。” 在场众人,俱是吃惊。 曹昂更是惊喜交加,立时拉住樊阿道:“樊医士所言当真?” “虽然时日尚短,却是错不了。夫人此番昏迷,应当是怀有身孕,又受了刺激所致,所以接下来夫人要多多静养,勿要大喜大悲,于胎儿不好!” 樊阿嘱咐了一番方离开。 曹昂满脸喜色,而袁荧默默地抚着肚子,神情却有些复杂。 “好事,好事啊!咱们要有儿子了,不过你离着生长乐时间并不算长,所以更要好好修养。” “夫君想儿子了!” “那是!” 曹昂随口说着,不过立时反应过来,又接着说道:“与葳蕤生的,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 袁荧轻轻点点头。 曹昂眼看袁荧兴致并不是很高,以为袁荧累了,便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让他们给你列个进补的单子。” 曹昂站起身来,袁荧伸手拉住曹昂的胳膊。 “让他们都退下,我有事与夫君说!” 袁荧的表现,让曹昂有些狐疑,不过曹昂也并未说什么,而是一挥手让其他人出去,他本人则坐在袁荧的身边,轻轻地握住袁荧的手。 “葳蕤且言!” 曹昂说着,宠溺地捏了一下袁荧的鼻子。 袁荧看着曹昂,目光里满是柔情,却是不得不撇开目光,低声说道:“我今日又有孕事,怕是没法伺候夫君,要不我给夫君纳两个妾室吧?” 因为袁荧平日也长与曹昂开玩笑,提到纳妾之事,不过多是夫妻间的情趣事,曹昂并未意识到什么,立刻便笑道:“葳蕤如此大度,那好啊!” 若是往日,袁荧便会闹着说“你是嫌我善妒”,然后夫妻二人玩闹一番。 而今日袁荧却温柔地说道:“既然夫君愿意,那我就操办此事。我倒是有两个合适人选,一个是灼华,另一个是糜从事的妹妹。” 看着袁荧如此正式的模样,曹昂才知道袁荧并非在说笑,于是便不高兴起来。 “怎的,葳蕤要把我让给别人!” “你是一国大将军,有两个妾室,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曹昂这时才明白,应当发生了什么,所以袁荧才会有这个态度。于是曹昂立刻说道:“葳蕤,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的态度你是清楚的,我不会纳妾,也不想纳妾,守着你们娘几个,我觉得很开心。” 袁荧说道:“说什么胡话。” 袁荧拉着曹昂的手,轻声说道:“子修,你的心我如何不明白,可是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只沉溺于儿女情长。 你需要妾室,也需要儿子。” 袁荧还想说什么,曹昂却是打断了她。 “葳蕤,我们会有儿子的。是不是旁人对你说了什么,我会重重责罚他们的。” “夫君能处罚一人、两人,能够堵得了悠悠众口。” 袁荧仍是平静地说道:“子修,我并不是一个容易为外人所影响的人,些许风言风语,我早就听说过,并不会在意。 只是夫君是要做圣人的人,你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好,所以我不能成为你的缺点,包括我的名声。 我相信你哪怕纳妾之后,还是曹子修,与之前并无不同。 而且你也确实需要一个儿子。毕竟我今日虽然有孕,谁又清楚,是男是女啊?” 曹昂听了,无比地沉默。 一件事情的正反,很多时候不在于对错,而在于立场。袁荧作为一个女子,作为曹昂的妻子,自然愿意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再无旁人。可作为一方势力的当家主母,即使伤害了她个人利益,也得考虑集团利益的最大化。 就像历史上的明孝宗,作为丈夫,他是合格的,一夫一妻,感人至深;可是作为一个天子,他又是不合格的,只有一个儿子,以至于子孙绝嗣,宗祧失继,连妻族都没有好下场。 “此事以后再说,你先养好身子。” 对于一些没法解决的事情,曹昂也只得逃避。 袁荧却是不依,又拉着曹昂的手道:“昔日霍光为了让外孙女获得专宠,增加怀孕几率,不许后宫妃嫔进御,甚至令宫女穿‘穷绔’,以防范孝昭皇帝跟宫女偶生暧昧,可即便如此,上官皇后亦未能生育子嗣,孝昭皇帝也无子。 我有时会想,若是孝昭皇帝有个儿子,哪怕是庶子,霍家和上官皇后的命运,会不会不至如此悲惨。 所以所有人都希望夫君有儿子是对的,夫君也必须有个儿子。 此事就这么定了,夫君不须多管,由我来操办,也让我多点贤名。” 曹昂想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让一个妻子给自己的丈夫去纳妾,还是袁荧如此骄傲的人,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曹昂抚着妻子的头发,低声念叨着:“这些年,葳蕤把自己委屈的都不像自己了,若是葳蕤当初嫁的不是我,会不会不会这般辛苦。” “嫁给夫君,我从来不觉得后悔!” () 第801章 龙之逆鳞 曹昂从正院离开后,立刻命人去查袁荧这几日所接触的外人。 曹昂很清楚,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出格的话,才会刺激到袁荧,有了今日之事。 很快底下人报上详细名单,郭嘉和李宣这两个有些突兀的名字,顿时让曹昂理解了袁荧的异常。 虽然曹昂不知道袁荧与二人的谈话内容,但可以想象的出郭嘉的来意。 私事可以讲感情,而公事则首重目的。 郭嘉所为,无所谓对与不对,因为他去见袁荧,不仅仅是代表他个人,还有他身后整个的徐州统治集团。 这是一个集体意志。 所有人已经达成了一个统一的态度,并开始为完成这个目的而张目。 袁荧也就是因为看明白这一条,所以她如此高傲的一个人,才会不得不选择委曲求全。 曹昂不能说郭嘉是错的,甚至明白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这个结果,仍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曹昂亲手打造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现在开始要为这些人的利益给裹挟了。 曹昂一个人想了许久,次日一早,便招来当值的记室顾雍,让他给自己写一道谕令:迁郭嘉为鲁国相,李宣为琅琊国相。 张辽自南征淮南,便卸了鲁国相的职务,而全柔担任扬州别驾,琅琊国相也空着,此时二职俱出缺。 顾雍很快给曹昂写好谕令,他不愧是蔡邕的高徒,水平极高,一篇普普通通的谕令也写得颇具文采。 曹昂放下谕令道:“元叹不觉得吃惊?或者劝我一下?” 顾雍听了,神色不变地回道:“雍为主公记室,本职便是为主公处置文案诸事,重臣选任乃国家大事,非雍可以置喙。” 曹昂听了,不由得叹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元叹逢大事而有静气,能做个两干石了。” 曹昂说完,便摒退顾雍,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深邃。 曹昂将郭嘉外放,其影响远大于之前外放王朗,称之为“泰山崩”也不为过,甚至能引起整个徐州内部大的洗牌。 曹昂很清楚其中的破坏性,可是却又不得不去做。 无论如何,曹昂都要让众人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不管什么时候,没有人可以替自己做主。 曹昂不想做朱元璋,可并不是做不了朱元璋。 这道谕令很快发出,如曹昂所料,堪称是石破天惊,鬼哭神嚎。所有人都惊愕于发生了什么,一时难安。 甚至连郭嘉本人都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谕令直接下到军师府,郭嘉正在草拟明年的扩军计划,听到谕令,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过郭嘉很快明白,这是之前他去见袁夫人的板子打到他身上了。 郭嘉也想过曹昂可能的反应,也准备好了承担后果,但这个处罚还是让他有些懵,也有些惊慌。他与曹昂相识十几年,几乎能想象出曹昂此时的愤怒。 为君友者,最忌讳分不清何时为友,何时为臣。 郭嘉长叹一声,也没搭理周围众人,一个人接了谕令,然后默默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接着写那道扩军计划。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这道文写完,郭嘉才招呼仆人,帮着自己收拾行囊。 这期间不断有下属前来,想要询问,皆被郭嘉让人给摒退了。 下班之后,郭嘉便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准备回家。刚出了军师府门,中护军曹湖、左监军秦松、路曹从事赵嵩等人联袂而来。 郭嘉从马车上看到近前的几人,直接从窗户里摆了摆手,便让车夫过去了,倒是让几人面面相觑。 事已至此,不管再持续发生什么,都是多生波折。 回到府上,郭嘉见到曹铃。他也没瞒着妻子,便将自己去见袁夫人,然后被曹昂贬官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曹铃听了,立时便说道:“夫君,你怎么能跟嫂子说这些,你不知道兄长与嫂子的关系?” “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让夫人走歪路。” 曹铃也知道丈夫的心情,不好再埋怨丈夫,便说道:“我去见见兄长。” 曹铃话还没说完,便又说道:“算了!” “我还以为夫人要替我去向大将军求情呢。” 曹铃没好气地说道:“求情肯定要去,可不是现在。兄长的脾气,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若是去给你求情,就是火上浇油,到时候就不是鲁国相了。” 曹铃说着,又起身道:“我还得去一趟大将军府。” “夫人不是说不能立刻去见大将军?” “我是去见嫂子。” 曹铃很清楚,兄长能不能原谅丈夫,取决于袁荧的态度,否则丈夫真要相当一段时间回不来了。 曹铃匆匆离府,郭嘉也不拦着。 对于曹铃这个妻子,郭嘉越来越满意。或许妻子出身不好,可是心思最是清明。 妻贤夫祸少啊。 曹铃当夜便留在了大将军府,到了戌时,郭嘉正一个人喝酒,这时家人来报,班英来见。 见到郭嘉,班英便笑道:“还以为你这一贬官,便凄凄惨惨起来,没想到竟如此快活。” “我做了什么,自己知道,这样的结果,不过是所求罢了。” “你常说别人莽撞,现在看来,你才是最莽撞的。这种事情,能直接去见夫人吗?你就是直接见主公,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有用吗?” 郭嘉笑道:“若非主公那里说不通,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这事在夫人,不在主公,今日这道谕令一下,此事成了。 公玉,往后不管是夫人那里,还是李宣,多让着些,否则主公也不会满意的。” 班英点点头。 “我已做好了让李宣入幕府的准备。” 郭嘉点点头。 班英又说道:“幕府事干头万绪,哪离得开你,还是不能让你走,我去见主公。” “别,干万别!” 郭嘉苦笑道:“主公今日之所以有如此重的惩罚,可不仅仅是因为我去见夫人,更因为我绕过主公,去做主公不愿意的事情。 咱们这个主公,心思太重,他可以容忍各种不同的意见,可是谁若是想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他的头上,必会遭到他最激烈的反击。 今日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没命了。我侥幸捡了一条命,如何还敢多折腾。” () 第802章 妾室人选 郭嘉在谕令之后没两日,便老老实实离了彭城。这期间曹昂没召见郭嘉,郭嘉也未主动拜见曹昂。 徐州内部对此则是瞠目结舌。 毕竟郭嘉算是徐州集团最有实权的几个人,曹昂一道谕令而出之,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很多人这才意识到曹昂的绝对控制力与铁腕,真正算是杀猴儆鸡了。 郭嘉出了彭城,一路往北而去,出城不到十里,便遇到大队的大将军府护卫。 对此郭嘉有些吃惊,此时此刻,曹昂应该不会派人前来的。 很快来人到了郭嘉马车前,领头的乃是李信。李信面无表情地拱了一下手,言有人邀郭嘉前面一聚。 郭嘉见到来人,顿时明白了来人身份,也不多言,便跟着对方到了前面的洞山驿。此地为彭城向北第一驿。 此时洞山驿内的人已被清空,只有大批的大将军府护卫,将内外围的水泄不通。 郭嘉进了堂内,不出郭嘉所料,等待他的正是袁荧。 因是冬日,天寒地冻,袁荧披着斗篷,拥着火炉在烤火。 郭嘉入内行了一礼,在隔着袁荧有十步左右的距离坐下,虽面色平静,对于袁荧此举,心中却满是狐疑。 “奉孝此番上任鲁国,如何不带上铃铛母子,是不是奉孝觉得,不需几日,便可返回彭城,没必要带上他们?” 虽然袁荧知道郭嘉的作为是出于公心,可对于郭嘉,她仍是颇有看法,所以开口便是讽刺之语。 郭嘉也明白,短期内想转变袁荧对他的态度,怕是很难了。 “夫人说笑了,主要是这天太冷,我怕他们母子受不得寒,等到了明年开春,再接他们去鲁国。” 袁荧此来,当然不是为了奚落郭嘉的,便不提此事,又问道:“奉孝怕是在思量我的来意吧!” “嘉着实不知!” “之前奉孝劝我,给主君纳妾,我反复寻思,倒是觉得奉孝之言,辞顺理正,彰明昭着,着实有理。 这两日我便打听了徐州内外,谁家有淑女待嫁,挑挑拣拣,定下了八人的名单。 也是我光顾着看人了,没在意对方身份,以至最后发现,这名单上的人,要纳人家淑女为妾,人家未必答应。 不过主君的身份在哪,还有谁是配不上的?我也不准备再换人。所以需要一人,去说通各家。 我一个女人家,不便前往各家,这事也不能交给主君,思来想去,唯有奉孝最合适。” 郭嘉没想到袁荧是这个意思,让他着实吃惊。 虽然郭嘉不知道袁荧选的是谁,可他立刻意识到此事不简单,他并不想蹚这摊浑水,于是便拒绝道:“夫人,大将军纳妾,我这做臣子的去说和,怕是不妥。而且我新迁鲁国相,马上就要离开彭城了。” 袁荧却是不以为然。 “奉孝,你不仅仅是主君的臣子,还是主君的妹夫,于公于私,都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此事由你提出,再由你去实现,最是妥当,一事不烦二主嘛。 至于赴任鲁国之事,你且放心,我去替你向主君请假。赴任之事虽大,可终究大不过主君继承人的事情,这可是奉孝你跟我说的。” 袁荧将话说道这个份上,郭嘉也没法再拒绝。 于是郭嘉只得回道:“夫人,既然如此,嘉也只得勉强受任了。” 袁荧听了,便让人将一张纸递给郭嘉,郭嘉只看了一眼名单,便心惊肉跳,说不出话来。 这哪是纳妾名单啊,娶妻也不过如是。 名单上八个人,分别是蔡邕长女;丁冲次女;陈琮长女;何咸之妻尹氏;袁术长女;孙坚次女;糜竺之妹;冯芳之女。 郭嘉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人哪个单抡出去,都是当家主母的人,哪怕是曹昂,也没资格让人家当妾吧。 “夫人,这,这有些不妥吧。” “哪里不妥?” 袁荧笑道:“蔡公乃天下文人之望,长女寡居,与之姻亲,可得文人之心;丁司徒去世后,丁氏以丁冲居长,丁、曹两家乃是世代姻亲,再结一世,岂不是更好;广陵陈氏,徐州之望,若是与之联姻,主君必更得陈氏之心;何进虽死,旧部尤多,今何咸之妻尹氏寡居,若娶之可尽拢何氏旧部;我三叔长女,娶她的意义,便无需我跟奉孝多言了吧;至于孙坚之女,定徐等人正在攻略江东,而江东豪强,孙氏实力最强,影响力最大,得孙氏相助,则江东之事,事半功倍;这糜竺之妹,是奉孝跟我提的;至于最后一个,乃是主君的红颜知己,倒是不需奉孝费心。” 袁荧很清楚,既然纳妾,就要纳的有意义,家族实力帮得上曹昂,所以她才挑了这些家世显贵之人。 而且袁荧很清楚,高门大姓的女子做妾很难,所以她挑的蔡氏、丁氏、尹氏、袁氏俱是寡居之人。 尤其是袁术之女,虽然身份高贵,其实是个孀居的囚徒。 而且像是尹氏、孙氏巴不得嫁给曹昂,毕竟抱上曹昂的大腿,他们才能更好地保全自己。 所以真正难办的,只有蔡邕长女、丁冲次女、陈琮长女三人。 郭嘉听了袁荧的解释,也不得不承认,袁荧所思所虑,真的是万分周全了。 从各方面来说,袁荧作为曹昂的夫人都是十分合格的,除了没能给曹昂生下一个儿子。 郭嘉略一思索,便言道:“夫人,蔡家、丁家和陈家,是绝不可能让家中嫡女给人做妾的。” 三家无论是名望还是地位,俱是崇高,要纳对方家族嫡女为妻,怕不是要让人家直接打出来。 对于郭嘉的话,袁荧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而是笑道:“事在人为,奉孝不去试一试,如何知道不能成功?” 袁荧说完,便站起身来。 “奉孝,诸事便拜托于你了。” 袁荧说完,转身离开,而郭嘉待在原地,心情久久没有平静。 过了良久,郭嘉才出了驿站,返回队伍。 此时天空之中,竟然稀稀落落飘起了雪花。 郭嘉望着彭城,满是叹息,却不知道今日之事,是福是祸,只是彭城怕是要进入多事之秋了。 () 第803章 兖州乱(一) 翻过年去,便是兴平元年。 兴平者,昌盛太平也。去年未,关中连续两场地震,又有星孛于天市,再加上年中的大洪水和华山崩裂,朝廷实在顶不住,只得改元兴平,大赦天下,以安民心。 可根本没卯用,天下该乱还是乱。 对于天下人来说,年号是什么他们并不关心,不管是初平,还是兴平,都不影响居家过日子。 入了二月,曹昂正准备将妹妹曹晞送往鄄城,兖州传来消息,曹操心腹陈宫与陈留郡太守张邈,张邈之弟张超,从事中郎许汜,从事中郎王楷,名士李封、薛兰等同谋叛乱,引领吕布进入兖州为主。 兖州反了。 不得不说,曹操真是反臣吸引机,一生遭遇了形形的叛乱。不过连从事中郎这种心腹之人都反叛,也着实有些坑。 陈宫,曹操的心腹谋士;张邈,曹操的好基友;许汜,南郡人,曹操心腹,有“国士”之名;王楷,兖州本地豪强;李封,兖州大族名士;薛兰,曹操的老乡,“八俊”之一,老牌名士。 这些人联合起来,堪称整个兖州上层俱乱,天下为之一惊。 不过兖州之乱,确实是多个原因的结果。 当然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曹操一直领兵在外,给了吕布可乘之机。 之前曹操以张杨“收留叛逆”为由出兵河内,但曹操的部队刚过黄河,袁绍便派人前来交涉。 于曹昂预料的那般,袁绍怎么可能允许曹操占据河内,往自己腹部插一把刀,因此他的态度很强硬,不许曹操攻打河内郡。 不过看在曹昂的面子上,袁绍也给了曹操几个甜枣,同意了曹操撤换济阴郡太守的请求,将袁叙调走。 曹操本来就是为了谋取一些利益,因此见好就收,立刻撤出河内郡。不过本着不走空的心思,他又引兵向西,以剿匪的名义进入颍川。 曹操越走越远,后方便空虚起来。 而吕布自李傕、郭氾入长安之后,便逃亡豫州,先是投奔了袁术。 吕布自认为杀了董卓,是为袁家人报了仇,因此挟功自傲,以袁术恩人自居,又恣兵抄掠。 这可惹恼了袁术。 毕竟平日都是袁术在别人面前装,今日来个比他更能装的,他如何忍得了。于是袁术便密谋杀了吕布,除掉这个祸害。 没曾想此事为吕布所知,吕布胆怯,立刻便逃往冀州,去投袁绍。 吕布也是名声在外的大将,远来投奔,袁绍自然高兴,便容留下吕布。 当时袁绍正在攻打黑山军,先破南路黑山军之后,又转道向北,进入常山国,攻打张燕。 于毒之前攻入邺城,着实震撼到张燕。 为了不让于毒专其美,也为了能继续统御黑山各部,张燕便联合代郡的屠各胡和雁门乌桓,攻入常山国。 双方十多万军队在常山交战,吕布每每纵马冲阵,杀敌无数,所向睥睨。 吕布这个人,野心颇大,也容易居功自傲。他自以为有功于袁绍,又觉得自己是朝廷正儿八经任命的将军,非袁绍手下可比,便傲慢无礼起来,不仅轻视袁绍部将,还多次向袁绍要求增加军队,只是袁绍没有答应。 而吕布的麾下,亦屡屡抢劫、掠夺郡县,地方不堪其扰,多次向袁绍告状。 吕布整天闹幺蛾子,袁绍对于吕布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转变,毕竟谁也不想麾下有个不稳定的炸弹。 这日宴上,吕布又轻辱袁绍麾下,可惹恼了袁绍的大将颜良。 当着众人的面,颜良便斥骂道:“吕奉先,你不过是一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逃到冀州,是我主仁慈,容留于你,才让你有落脚之地,你整日傲慢无礼,飞扬跋扈,出言不逊,是欺我冀州无人?” 颜良一番话,直接揭了吕布的面皮,弄得吕布一阵无脸。 “吕奉先,旁人怕你,我可不怕!” 吕布恼怒,也是被气昏头了,不分场合,竟然抽出佩剑,向颜良砍去。 颜良也没想到吕布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对他下手,一时不备,差点被吕布给砍中,袖子却被划了一个口子。 如此一来,颜良也恼了。 在颜良看来,你吕布一条丧家犬,竟然敢对他动手,简直是狗胆包天。 颜良作为袁绍麾下第一猛将,也不畏惧,立时便拔出剑来,大叫一声,跟吕布战到一起。 颜良一动,平日里与他交好的文丑也动了。 因为袁绍麾下将领,乃是自署,并不受朝廷承认,因此吕布总是以此为由,讥讽众人,所以袁绍部下,就没人不讨厌他。 文丑手持佩剑,加入战群,群殴起吕布。 双方打了数和,不分胜负,但吕布以一敌二,已经有些吃力。 这时一旁的张郃高声喊道:“颜将军,文将军,如何能与温侯动手,二位快快停手。” 张郃说完,便以劝架的姿态,提剑加入战群。 不过张郃明面是劝架,可背地里却是拉偏架,帮着颜良、文丑二人挡下吕布的攻势,又搅乱吕布的动作。 于是不下三合,吕布被三人攻的手忙脚乱,手中招数已然乱了。 这时颜良瞅准机会,一剑向着吕布脖颈刺去。等到吕布反应过来,剑已近前。吕布无法抵抗,只得低头躲避,可剑从吕布头上扫过,将吕布的武冠击落。 吕布躲过一击,可侧面文丑剑又来,吕布是避无可避,只得就势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剑锋。 “住手!” 袁绍终于出现,高声喝止了众人。 颜良三人听到袁绍声音,这才停手。 此时的吕布,头发散乱,衣衫也破了一道口子,再加上之前那个“懒驴打滚”的丑态,可谓是万分狼狈。 其实袁绍早就到了,见众人相战,他并未制止。毕竟吕布这些日子的骄恣让袁绍也很不满,正希望部下能够让吕布吃瘪。 当然他也没准备杀了吕布,毕竟攻打并州,吕布还是有些作用的。 于是为了给吕布找回些面子,袁绍故意斥责起颜良三人,又转向去安慰吕布。 可吕布自觉丢脸,见到袁绍,脸色万分难看,甚至都不想和袁绍搭话,朝着向他走来的袁绍拱了一下手,转身便走。 眼看吕布如此无礼,袁绍面子是也过不去,脸拉得老长。 而一旁的颜良更是喊道:“丧家之贼,如此嚣张。” () 第804章 兖州乱(二) 吕布气冲冲地回到营中,连桌案都掀了,哪怕当年无奈退出长安,他也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 诸将闻询,皆不敢上前,唯有部将侯谐劝道:“袁本初外宽内忌,主公声威赫赫,只怕此人早就对主公起了杀心。” 侯谐是侯成的堂兄,负责后勤,是军中少有的文化人。 对于袁绍的态度,吕布心中也有疑虑,便问道:“你以为我当如何?”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既然袁本初怀疑主公,那主公再待在冀州,安危怕是难以保全。 袁绍素来有图谋关中之心,主公不若请求前往洛阳,为袁绍攻取河南尹,如此可得保全。 待攻下洛阳,反攻长安,重新回到朝廷,亦非奢望。” 吕布思虑再三,觉得侯谐所言,颇为有理。什么反攻都是以后的事情,既然冀州待不住,那离开便是。他吕奉先一人一戟一马,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次日一早,吕布去拜见袁绍,便言道:“司空,今李傕、郭氾二贼,控制京城,京师重地,盗贼丛生,荼毒不堪。布请求前往洛阳,收复京师,剿灭诸贼,来日司空西讨群臣,正好可做个先锋。” 吕布之言,让袁绍一愣。 对于吕布的离开,袁绍是没有想到的,于是吕布说完,袁绍便说道:“收复京师,固然重要,可是我这可离不得奉先啊。” 袁绍并不想放走吕布,便好言相劝起来,甚至扬言要去处罚颜良、文丑二人。 可惜吕布这个人,最讲究一个自在,素来凭着心意做事。他今日离心已定,又坚信袁绍要害他,因此并不为所动,仍是不断请求。 袁绍见状,倒也不强留他,允诺于他,只是再看向吕布的目光,怎么看都有一股寒意。 袁绍与吕布交谈时,全程是笑着的,可是等吕布离开之后,他便砸了桌案。 吕布小儿,丧家之人,惶惶难安,是他收留了吕布,给了吕布一个落脚之地,这才多久,吕布便生出背反之意,实在是不可忍让。 袁绍很清楚,吕布骁勇难制,既不能为其所用,必当除之,否则袁绍投奔他人,于他也是一个祸害。 逄纪得知了吕布的请求,便猜出了袁绍的心思,于是故意说道:“吕布狼子野心,反复无义,志在逆乱,诚难久养,主公为天下计,当早日图之,以免其荼害百姓,祸乱社稷。” 袁绍听后便言道:“元图以为当如何?” 逄纪又道:“既然吕布想去洛阳,不若主公假意授其为司隶校尉,则吕布必然骄纵自得,轻而无备,到时再派人刺杀之,则可将其除掉。” 吕布是朝廷重臣,又是来投之人,且屡有建功,袁绍也不好无缘无故将其除掉,以免寒了人心。刺杀之事虽然下作,可是却好用。 袁绍恨吕布欲死,立时便同意了。 到了次日,袁绍便以监国刘陔之名封吕布为司隶校尉,还送给他了一些粮食和军队,助他前往洛阳。 吕布虽然总是被人称作有勇无谋,但并非真的无谋,毕竟一个出身低微的莽夫,怎么可能从干军万马中杀出,还成了一方诸侯。 吕布很清楚,此番离开,必然得罪袁绍,袁绍如何会这般好心,又封官爵,又送兵马钱粮,于是吕布暗暗提防,还提前秘将家小送出城去。 到了吕布临行前一日,逄纪带着数十人来给吕布送行。 这些人皆是精壮汉子,吕布俱不识得,而且众人外罩袍衫,内藏细锴,各持刀剑,一看便非常人。 吕布心中一惊,怀疑逄纪此番前来,没安好心。 这时心腹成廉劝道:“逄纪必然以为主公无备,不若灌这些人酒,将其诛杀,然后我等护着主公,杀出城去。” “不妥,今若杀逄纪,人皆知之。我等单枪匹马,如何突围而出。” 按照吕布的性格,该当杀了逄纪,但吕布清楚,此为袁绍所遣,他若杀了逄纪,也难走脱。 于是吕布故意装作喝醉,回了房中,然后命一名护卫,换上他的衣服,作为自己的替身,待在自己的房中。 甚至吕布为了迷惑众人,还让此人故意在房中弹琴。 吕布受曹昂影响,为了装得像文化人一样,特意学了弹琴,时不时的便要卖弄一二,因此众人闻得琴声,皆无怀疑。 而吕布本人,则趁机收拾行囊,假扮成府上下人,于夜色之中,离开府邸。 不出吕布所料,到了深夜,这数十名甲士,突然冲入吕布房间,隔着被子便对着吕布的替身乱砍,等确认对方死亡,便匆匆离开。 众人多不熟悉吕布,再加上吕布找的替身跟他差距不大,因此并未发现杀错人了。 到了次日,逄纪佯装来送吕布,往后院而来。 逄纪本来是要给吕布收尸的,可是看到尸体才傻了眼,被杀之人,根本不是吕布。 逄纪大惊失色,立刻派人给袁绍送信。 袁绍也大吃一惊,命人赶紧关闭城门,可是为时已晚了。吕布昨天夜里藏在城门附近,一大早城门打开,他便扬长而去。 吕布出城之后,立刻前往城外军营中。 此时吕布麾下,尚有两干多人马,以及侯谐、宋宪、魏续、侯成、魏越、成廉、秦谊等将领,实力不俗。 众人汇合之后,一路向南,马不蹄停往河内而去。 此时的吕布,能去之地并不多,毕竟他先后得罪了袁术和袁绍,意味着得罪了大部分势力。 倒是有人提议去投奔曹昂,可吕布因丁冕早已投了曹昂,心有顾虑,并不愿前往徐州。 昔日吕布与河内郡太守张杨同在丁原麾下,二人是同乡,又是好友,于是吕布便欲南投张杨。 河内虽不算什么好地方,但勉强可以落脚。 不过南下之路,并不顺畅。 对于袁绍来说,吕布这种人物,既然已经得罪,就不能留下后患,非得除之而后快,于是他便派遣大将颜良率军前去追赶。 颜良带了约两三干骑兵,俱是精锐,他本人又欲斩杀吕布,获取名望,更是追得马不蹄停。没过多久,颜良便在荡阴北面追上吕布。 () 第805章 兖州乱(三) 颜良追来,猛攻吕布。 吕布手中本钱并不多,因此不愿和颜良相斗,遂亲自断后,阻击追兵。眼见颜良前来,他横戟立马,张弓搭箭,连发数矢,射杀数人,袁军见状,皆不敢上前。 颜良大怒,便亲自冲锋在前。 吕布持弓,一箭射中颜良头盔。 “颜良,今日我不杀你,算是报了本初公的收留之恩,你且速速退回。” 吕布说着,又用长戟在地上划了一道线,朗声说道:“此为障也,敢过此线者,杀无赦。” 颜良也是一个骄狂之人,今被吕布射中头盔,算是丢了大面子,因此对于吕布的警告,不仅不听,反而更加张狂,持矛便冲上前来。 吕布见状,张弓搭箭,再一箭射中颜良马蹄。战马吃痛,惨叫一声倒地,将颜良也撅到地上。 “颜良,事不过三,你若再不退,别怪我无情了。” 颜良被摔了一个灰头土脸,好不狼狈,灰溜溜地爬起身来,躲入人后。 而其余袁军,见吕布如此神威,俱是生畏,再不敢上前,于是吕布持戟而退,扬长而去。 摆脱了追兵,吕布军很快进入河内郡。 吕布设想的很好,先在张杨这里安顿下来,再图以后,可是却没想到,张杨根本不想容留他。 吕布与张杨昔日乃是好友,可此时张杨已经投了李傕、郭氾。虽说只是名义上的事情,可容留吕布,毕竟是明着跟朝廷作对。 于是张杨闻询之后,私底下便派人去见吕布,劝他离开河内郡。 吕布顿时便不乐意了,大家都是朋友,我干里迢迢而来,你不说接济我一下,还不见我,算什么朋友。 而且吕布率部出冀州,几乎是轻车简从而来,并未带太多粮食。这番折腾,眼瞅着粮食见底,就要断粮了。 于是吕布便亲自来到怀县城下。 张杨听说吕布来见,顿时脑仁疼。接见吕布吧,长安朝廷不愿意,可若是不接见吧,又得罪了吕布。 张杨实在没办法,再加上吕布兵临城下,只得硬着头皮见了吕布。 吕布见到张杨便说道:“稚叔,咱俩是老友,又是同乡,你现在发达了,便不念旧人了?你现在若是杀了我,于你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将我抓了,献给李傕,到时候赏赐更丰。” 张杨听了,顿时恼怒道:“我张杨难道是卖友求荣之人?” 张杨不愿吕布前来,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可是让他去害吕布,他也并不愿意。吕布在并州威望极高,他若害了吕布,还如何统领手底下的家乡人。 吕布听了大笑道:“我就知道你张稚叔义薄云天,绝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吕布像个狗皮膏药一般贴上了张杨,张杨只得秘密给吕布送了很多钱粮,又让他暂时在河内安顿。 再加上之前曹操攻伐,让张杨颇为惊惧,倒是打起了利用吕布帮他守卫河内的心思。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张杨此举,很快便让人告发给李傕。 别看李傕对吕布喊打喊杀,可收到这消息,也是为了难。 张杨算是关东诸侯,唯一一个与长安小朝廷交好的,现在若是因吕布之事,与之交恶,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且李傕等人,兵马虽不少,可并无力出兵关东。若是与张杨交恶,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失去一个盟友。 这时贾诩便建议道:“太师已死,首恶王允已除,其余诸事,或可不提。不若封吕布为颍川郡太守,既结好张杨,又可使吕布为关中屏障。” 李傕等人,其实跟吕布也没太大仇怨,真正与吕布有仇的胡轸、徐荣、董越等人,又早就死了。 所以李傕等人,其实也没有和吕布死磕的理由。 于是长安小朝廷一道旨意,吕布这个原本被追缉的反贼,摇身一变,又成了大汉的太守。 吕布听闻此事大喜,游荡多时,终于有个可以容身的小窝,于是吕布辞别张杨,前往颍川郡。 从怀县渡河,便是广武城,离着颍川并不远。 吕布刚到广武,尚未歇息,军中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名叫薛兰,乃是天下有数的老牌名士,八俊之一,吕布虽不认识,但也早有耳闻。 薛兰见到吕布便言道:“吕温侯名震九州,如何惶惶如丧家之犬。” 吕布听了,顿时便不悦了,管你是什么名士,惹恼了吕布,也难逃一死,于是吕布便生气地说道:“薛公是来羞辱我的吗?” 薛兰没想到吕布如此沉不住气,只得说道:“我非是羞辱温侯,而是欲以兖州相赠,使温侯有一块落脚之地。” 吕布听了,一时吃惊。 “薛公何出此言?” 薛兰解释道:“兖州刺史本是刘公山,可惜他身殒国事,兖州黎庶为了抵抗黄巾贼寇,只得请曹操为刺史。 我等本以为请的是位贤主,可曹操此人,素来严苛暴虐,于州内屠戮名士,倒行逆施,于州外更是穷兵黩武,祸乱百姓。累累罪行,数不胜数。 兖州百姓,早就不堪其扰,恨不欲将其逐出。 而温侯乃当世名将,能征善战,更兼为国诛灭董贼,身负大功。因此我兖州上下,愿共推温侯为主,入主兖州。” 此时于吕布乃是天上掉馅饼的美,可他却一时有些疑虑。吕布倒不是担心曹操,而是担心曹昂。 毕竟他若是与曹操动兵,徐州的曹昂必不会视而不见。吕布虽素来自傲,可面对曹昂,还真是底气不足。 薛兰见状,便知晓了吕布的心思,故意劝道:“曹昂虽强,可有袁绍与之相抗,必不敢轻易动兵。” 吕布有些疑惑。 袁绍是曹昂的岳父,与曹操也关系亲密,反倒跟吕布关系不好,如何会帮助他抵抗曹昂。 薛兰乃解释道:“今袁绍若不图曹昂,来日便是第二个袁术了。” 吕布虽然有勇无谋,但并不是一个不懂的人,听得薛兰解释,他顿时明白,自己不过是这些人争夺兖州的棋子,甚至是袁绍对抗曹昂的棋子。 不过吕布不在乎,虽然他现在被视作棋子,可是他有兵有将,真进入兖州,谁主谁辅,还不一定呢。 应薛兰之邀,吕布转道前往陈留。 () 第806章 袁绍的反击 劝说吕布入主兖州,乃是袁绍下的一步棋。而薛兰也非心念吕布的带路党,而是袁家强大的宗族势力下,无数棋子中可用的一枚。 吕布离开冀州之后,袁绍便心生忧虑。毕竟这一次既得罪了吕布,又没杀了吕布,可谓是两头不讨好。 吕布其人,反复无常,未必能成事,却能坏事,因此袁绍担心吕布会影响了他攻打并州之事。 这时沮授便劝道:“吕布素来贪婪,主公今日虽与之交恶,但若是厚赠此人,必能恢复双方关系。” 袁绍听了,有些哭笑道:“公与也说了,吕布贪婪,若是厚赠,不堪供给啊。” “不用送什么东西,予他一州之地,这吕布必然万分欢喜,昔日丰龊,怕也不会再提了。” 沮授这话,让袁绍一惊。 这一州之地,哪是这么容易的。想他袁绍蹉跎多年,也不过只领一州,难道要把冀州给吕布不成? “我哪里有一州之地给吕布?” “主公以为,兖州如何?” 袁绍一愣。 沮授乃说道:“曹操、曹昂父子,身兼数州之地,尾大不掉,将来必是大患。倒不如诱使吕布,攻打兖州,如此便可削弱曹操父子的实力。” 对于曹操领一州,袁绍也是不满的。 毕竟兖州早就是袁绍的眼中钉,囊中物,袁绍在此花了很多功夫,可惜最后让曹操捡了便宜,为此袁绍没少给曹操下绊子。 可是诱使吕布进攻兖州,袁绍还是有些疑虑。 袁绍并不怕曹操,可是却畏惧曹昂。一旦此事为曹昂所知,双方交恶,袁绍并无与曹昂一战的底气。 毕竟曹彬、赵浮屯兵渤海郡,刀都架在袁绍的脖子上。 袁绍犹犹豫豫,并未下定决心,可是没过多久,袁术身死的消息传来,着实震惊到袁绍。 虽然袁绍很痛恨袁术这个弟弟,欲除之而后快,可是从未想过,袁术会死在曹昂手上。 袁绍要的是整个袁家,是袁术的臣服。而袁术的身死,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也极大地打击了袁家的声望。 面对这个结果,袁绍惊愕之余,甚至有些畏惧。曹昂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袁术,再次向天下人展示了他的强大。 而这种强大,很明显已经超越了袁绍。 局势似乎越发不可控制。 这次不管是沮授、审配,还是许攸、逄纪,袁绍麾下文武,难得的达成了一致,便是曹昂父子将是袁绍最大的敌人。 众人虽然争斗不止,但也清楚,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历史上众人斗得不可开交,甚至因私而废公,完全是因为不将曹操放在眼中。可是今时今日,曹昂已经成为超越袁绍更庞大的一个势力,众人哪怕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也得暂时休战,和衷共济了。 沮授劝道:“左将军一败,豫州和扬州怕是也将落入曹昂之后,再加上徐州、青州、兖州三地。天下不过十三州,曹操父子,以五州之地,首屈一指,主公若是再不早做打算,哪怕我们拿下并州、幽州,亦非曹昂之敌。” “公与以为,我当如何?” 沮授道:“我有十策,可助主公。 其一,要加强与刘虞旧部联系,尽快平定公孙瓒。公孙瓒不除,我军后方不宁,便无法全力南下; 其二,尽快派兵进入并州,歼灭黑山贼寇; 其三,可派人在渤海郡扮作盗匪,以剿匪为名,进入渤海郡,伺机夺回渤海之地; 其四,尽快促使吕布入兖州之事; 其五,与李傕、郭氾二人和解,联合长安朝廷,共抗曹昂; 其六,加强与刘表的联合,南北呼应; 其七,拉拢曹昂麾下豪强力量,鼓动他们发动叛乱,使得曹昂属下郡县四处起火,曹昂所部,疲于应付; 其八,派人联络周昕兄弟,命其在江东抵抗曹昂; ······” 沮授前后提出十条建议,俱是利用各方势力来针对曹昂。 不得不说,沮授的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毕竟袁绍与曹昂相比,最大的优势便是袁家百年来编制的关系网。 曹昂已经在争霸的路上快了一步,而袁绍要做的,就是用各种办法,迟滞曹昂前进的脚步。 袁绍听着沮授的建议,也是频频点头。 最后袁绍下令,此事由沮授统一专断,进行布置。 袁绍的安排,理论上说最合适,可却是让众人一震。审配已经专领政务,类似于曹昂的班英,而沮授领着兵权,再充当郭嘉的角色,那河北派便要大获全胜了。 郭图刚想说什么,便被一旁的荀谌拦着,荀谌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散会之后,郭图便询问缘由。 荀谌乃言道:“司空已经对曹昂心生畏惧,所以如临大敌一般。沮授之言,明显入了司空之意。 这个时候反对,不管因为什么,都会被司空认为,阻止他对付曹昂。 所以公则出言,必讨不得好。” 郭图虽然明白荀谌之言,却是着急地说道:“那友若(荀谌字)是否明白,如此安排,咱们往后便要仰审配、沮授那群人的鼻息生活了。” “必不会如此。” 当天下午,便有人向袁绍请求,立三子袁尚为世子,为袁绍斥退。 当着众人的面,袁绍发了好大一通火,甚至连审配和沮授因为一些微小的原因,遭了训斥。 郭图颇为不解,现在袁绍要依仗沮授等人,如何又给他们难看。 荀谌乃笑道:“今日劝立之人,乃是我所请也。司空虽然用河北人,但也担心客大欺主,今日有人来一番劝立,司空必以为是审配等人所为,心中便会更加忌惮河北人,自然要给他们一些警告了。” “友若不怕司空会顺理成章?” “你别忘了,曹昂跟大郎君的关系,你觉得司空会在这个时候,冒着得罪曹昂的风险,废长立幼吗?这岂不是给曹昂动手的理由。” 郭图大悟。 这时荀谌又说道:“前两日左将军之死,的确给了我很大震撼,可是这两日我细细想来,曹昂的强大于我们未必是坏事。” “这是为何?” “司空越忌惮曹昂,越不敢轻易动大郎君,曹昂反而是大郎君的护身符。而咱们,只要积极对付曹昂,必会获得司空的信任。” 想到这,荀谌有些叹息,谁能想到当年的那个幼童,今日竟成长到这个地步呢? () 第807章 兖州乱(四) 沮授的确是个大才,也是整个冀州军中最危险的人物。 沮授很清楚,吕布不是,绝不会贸然进入兖州,非得让他觉得这是一次良机,他才有可能冒这场风险。 于是沮授便亲自前往兖州。 曹操在兖州的统治并不稳,甚至有些崩盘的危险,哪怕他刚刚打胜了匡亭之战。 曹操这个人,对于豪强大族,素来实现打压政策,自然不为兖州人所喜。而曹操本人名气不够,也无力压服众人。 双方一直在磕磕绊绊中艰难前行。 直到去年,陈留人边让,屡次公开抨击曹操的政策,甚至还煽动一群当地大族人士,反对曹操。 这可惹恼了曹操。 其实曹操和边让等人乃是旧友,关系一度颇为亲密,可是道不同,立场不同,便要兵刃相加。 曹操为了震慑反对之声,下令处死了边让,还将边让后妻环氏纳为妾室。 曹操如此肆无忌惮地行为,吓坏了兖州士大夫,也激怒了兖州士大夫,虽然众人不再公开发表反对之言,可私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沮授到了兖州,便先联络了前别驾王彧。 王彧之前投奔袁术,并未成功,担忧曹操发现,一直战战兢兢,因此袁绍对他伸出橄榄枝,他立刻便倒向了对方。 王彧是兖州的地头蛇,势力强大,有王彧给沮授穿针引线,沮授先后联络了曹操的从事中郎许汜、王楷以及名士薛兰、李封等人。 这些人中,有曹操的反对者,有仰慕袁绍的曹操部下,更有一些人,本身就和袁家有干丝万缕的联系。 众人出于各种目的,联合起来,而许汜又向沮授推荐道:“东郡陈宫,素与边让交好,可以相约。” 沮授对于陈宫有些疑虑,毕竟陈宫是曹操的元谋之士,从曹操进入东郡,便跟随曹操,还在曹操入主兖州一事上,立有大功。 这种人,怎么坑背叛曹操。 许汜笑道:“曹孟德之人,较其子差远了,自入兖州,虽多封官职,可真正依仗的,文不过荀彧、戏志才等颍川人士,武不过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等亲族,至于旁人,并不受重用。 陈公台有功又如何,不照样被安排到东郡,名义上是东郡丞,其实就是夏侯惇的幕僚。 对此陈公台早就不满了。” 不得不说,曹操对于陈宫,很不重视,甚至可以说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 曹昂入主徐州之役中,班英、郑度、杜畿、成公英等人,并没有太大的功劳,可曹昂依旧高位酬之。 虽说曹昂也压制徐州世家大族,可对于王朗、张昭、陈琳、童恢、张纮、赵昱这些徐州本地人,皆是委以重任,平日也极为尊敬,以礼相待。 不管真心实意,至少不让对方感觉得受排斥。 只有让当地人享受到利益,人家才会真心实意为你效命。 在这一点上,袁绍甚至做的都比曹操好。虽然汝颍派和冀州派斗得不可开交,但双方不管怎么斗,都没有想过背叛袁绍。历史上沮授、审配等人,俱是先后赴死,报了袁绍对他们的尊重。 沮授听了许汜之言,倒也动心,决定亲自前往濮阳,劝说陈宫。 若是陈宫能反了曹操,必能引起极大地震动。 沮授见到陈宫,直接便问道:“陈公台,你兖州人准备好为曹家流尽最后一滴血了吗?” “沮公何出此言?” “公台以为曹操是如何待你兖州人的?曹操野心勃勃,有鲸吞天下异志。为了实现他的野心,他文重颍川人,武重沛泗之人,虽居于兖州,可有丝毫重视你兖州人之举?说到底,你兖州不过是他曹操的一个跳板。 兖州只配给曹操供应兵马钱粮,死再多的人,花再多的钱,他也不会在乎。 你觉得曹操为什么杀边让,他就是在告诉你们,在兖州,只能听他曹操的,你们没有反对的权利,只能给他卖命,如果不愿意,边让就是下场。 曹操攻打河内,又兵进颍川,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曹操肯定会四面扩张。到时候兵戈再起,流血不尽,你兖州人从未因为曹操获得好处,可却要被曹操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陈宫听了沮授之言,大为恼怒,直接将沮授给赶了出去。 沮授也不以为意,他知道沉疴该下猛药,他该说的今日都已说了,再多说亦无益,随即便离开了濮阳。 从人询问道:“家主是来劝说陈宫的,如何事未完成,便要离开。” 沮授不由得笑道:“此事已经完成了,陈宫必反。” 从人不解。 “若是陈宫无反意,要么平静地接待我,要么将我献给曹操。而他今日恼羞成怒,并不是他愤怒,而是因为他发现我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才会动怒。” 如沮授所预料的那般,陈宫确实是无力的愤怒。 曹操一系列地所作所为,让他发现,曹操于兖州不是救星,而是灾难。再加上曹操对他的忽视,对兖州力量的忽视,更是让陈宫对曹操不满。 陈宫思来想去,决定驱逐曹操。 陈宫这个人,虽然反应慢,可让他细细考量,也能精妙布局。 在陈宫看来,要想驱逐曹操,必须得拉拢陈留郡太守张邈,毕竟张邈有兵,乃是整个兖州仅次于曹操的势力。 于是陈宫先联络了张邈的弟弟张超。 张超因为广陵之事,本就对曹昂父子不满,立刻便为陈宫说动。 陈宫又面见张邈道:“今天下分崩,雄桀并起,张公拥十万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于曹操,岂不受人耻笑。今曹操征讨颍川,州中空虚,张公引兵而进,以为刺史,足称雄一时。” 张邈虽然与曹操关系不错,可是曹操这个小弟后来居上,本就不满,再加上曹操杀王匡,更让双方的关系雪上加霜。 再加上之前袁术攻打兖州,张邈作壁上观,虽然曹操没有说什么,但很明显双方的关系,已不如之前亲密。 张邈在陈留,总是担心曹操会翻旧账,以此来讨伐自己,常惴惴难安。 于是在陈宫、张超等人的劝说下,张邈也雄起了一回,决定起兵反曹。 () 第808章 兖州乱(五) 吕布入主兖州,虽然是沮授算计之中的事情,但于陈宫、张邈来说,倒像是一个意外。 毕竟沮授可不会将全部的底牌告诉对方。 得薛兰邀请之后,吕布便前往陈留郡。 此时的吕布,已经有了夺取兖州之心,可他亦非。虽然薛兰说得好听,但兖州的形势,他并不了解。 若是薛兰所言有假,兖州的官吏、士兵,皆从曹操,他贸然前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而前往陈留郡,便可近距离得观察,分辨薛兰之言的真假。 而且吕布前往陈留郡的理由也很充分。颍川郡与陈留郡接壤,算是邻居。而吕布要经营颍川,周边关系好的却没几个,自是需要拉拢一下张邈,否则举世皆敌,在颍川怕是待不住。 从广武城沿着鸿沟向东南方向而进,吕布很快到达陈留。 昔日的吕布与张邈也算敌人,不过二人实打实地未见过面。今日吕布前来,放低姿态,以至于双方宾客尽欢。 这时张超忽然发现,他们要起兵反曹,最大的短板便是军事。无论是张邈还是陈宫,都不是统帅之才。 虽然张邈支持者甚重,可是兵戈一起,他们未必能胜得了曹操。 而吕布乃当世猛将,若是有其襄助,这胜算自然大大增加。 于是张超便趁机开口劝说起吕布,与他们一同入主兖州。毕竟颍川多经战事,荒僻不宁,如何能比得上兖州。 吕布见到张邈、陈宫、许汜、王楷这些兖州重臣,终于信了薛兰之言。 张超的拉拢,正中吕布之意。他先是假意推脱,眼看众人俱是热切,便表示愿意与他们一同“驱逐曹操,支持张邈为兖州刺史”。 至此,兖州的造反团体算是组建完成。 陈宫本来是想辅助张邈的,可是见到吕布,他便意识到,张邈虽然名高,可却无豪杰之么,根本不是能安定兖州之人。 而吕布虽然穷困,却骁勇能战,再加上他出身低微,哪怕当上一州之主,也只能依靠兖州的世家大族,正是守护兖州的不二人选。 于是陈宫明着拥立张邈,私底下却倒向吕布。 而吕布进入兖州,本就缺乏可信之人,眼看陈宫向他示好,便允诺陈宫,待他成了刺史,便以陈宫为长史,总揽州中政务。 二人私底下达成共识,将张邈排除出权利中心。 为了共同驱曹,众人宣誓、结盟。 之后陈宫又主动联系沮授,请求冀州出兵相助。在陈宫看来,他们虽然势强,可曹操毕竟拥兵数万,因此想将袁绍也绑到兖州的战车上,增加成功的可能。 沮授算计他,他也算计着沮授。 沮授很快回话,只要兖州反了,冀州必然出兵。 这令陈宫很高兴,毕竟兖州加上冀州,哪怕面对曹昂,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陈宫高兴地有些太早,他若是知道,袁绍根本没有出兵的打算,而是秘密将主力转移到常山国,准备西进并州,他怕是笑不出来了。 除了袁绍,陈宫又联系了豫州刺史郭贡,并许诺对方,一日攻下兖州,将以济阴郡酬之。 郭贡虽有豫州刺史之名,手中也有几万军队,可并无地盘,只得苟全于颍川北部。若是能入主济阴郡,也算有了一个落脚之地。 于是郭贡便答应了陈宫的邀约。 陈宫联络好各方势力,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建议张邈、吕布二人,可以伪装成援兵,奇袭鄄城,若是能够控制了曹操家眷,此事便成了大半。 到时候各地群起,哪怕曹操回来,亦无能为力。 此时的陈宫,已经成了所有势力的联络人,居中调和,受到各方倚重。张邈、吕布可谓是对其言听计从。 于是张邈乃遣部下刘翊,前往鄄城,禀报荀彧,言“吕布从冀州南下,欲投奔曹使君,请求提供粮食。” 而私底下,命吕布率领陈留兵打着援兵旗号,一路赶往鄄城。 本来张邈也准备亲自率兵,可是陈宫倒向吕布,便建议张邈将军队交给吕布,毕竟术业有专攻,奇袭之事,还得吕布这种宿将来干。 张邈好日子过得多了,再加上年纪也大了,并无多少承受军旅之苦的意志,于是陈宫一劝,他便同意了。 张邈之弟张超觉得将军队交给别人不妥,张邈却是说道:“孟高(张超字)不必担心,吕布东向,粮草俱由陈留提供,他翻不出什么浪来。再说他一个并州野人,谁会支持于他。他若是背叛我,天下恐无容身之地了。” 陈宫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全,可是他却小看了荀彧。 荀彧敏锐地发现,张邈来信,目的不纯。毕竟吕布若是来投,为何不先联系鄄城,反倒绕道至陈留。 而且荀彧作为兖州留守,早就感受到州内的波动,他屡次劝曹操回兵,只是曹操一心贪图颍川,迟迟不归。 联系到此事的异常,再加上州内的风起云涌,荀彧得出一个惊人的判断,张邈反了。 得出这个结论,荀彧本人都吓了一条,毕竟曹操和张邈乃是老友,当初攻打青州黄巾,曹操便留信家人道“我若不还,往依孟卓。”可见双方关系之亲密。 不过荀彧还是立即部署军队进行防守,并急速征召在濮阳的东郡太守夏侯惇来援,护卫濮阳的家眷。 等到吕布到了城下,荀彧又闭门不纳。 与此同时,城中生乱,幸好夏侯惇及时赶到,诛杀了几十个参与叛变阴谋的官员,情势才稳定下来。 而吕布眼看偷袭失败,只得折向西面的濮阳。 濮阳的主力多被夏侯惇带走,城中空虚,在陈宫的帮助下,吕布很快占领濮阳城。 陈宫又命令军队向西设防,阻挡曹操返回兖州,同时发布檄文,传檄一州,号召众人驱逐曹操。 有张邈、陈宫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兵响应。 除了李封、薛兰、许汜、王楷、泛嶷、吴资这些州中重臣、名士,还有毛晖、徐翕、赵庶、李邹等兖州将领,更有陈留高氏,派出族中豪杰高顺领兵相随。 整个兖州境内,可谓是一州皆反。 () 第809章 拒绝 兖州生乱的消息传到彭城,曹昂几乎是惊愕失色,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没有了征徐州之事后,兖州竟然还会生乱。 不过曹昂很快意识到,兖州生乱的本质是曹操和兖州世家大族的利益之争,只要曹操的行事手段不变,那么这场动乱一定会发生。 曹昂从前很佩服自己的老子,可是到今日,他越来越发现,曹操的确很伟大,可性格缺陷也是致命的。 打击面太广,贪大求全,便会处处是敌人。 兖州本来是曹昂划定的与袁绍势力的缓冲区,今兖州生乱,必然会影响局势的变化。 曹昂很清楚,这一仗不好打,若无外力相助,曹操短期内根本搞不定吕布,甚至反而为吕布击败。 于是曹昂下令,命徐晃的龙武军进驻巨平县(治今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镇),典韦的虎威军进驻沛县,张辽的控鹤军进驻谯县,三部做好支援兖州的准备。 与此同时,曹昂又命幕府征调五十万石粮草,运抵沛县。 曹昂这次准备亲征,争取在半年之内,解决兖州的动乱。 不过曹昂还没来得及动身,荀攸便主动前来,劝曹昂三思。 这让曹昂一头雾水,颇为疑惑地看着荀攸问道:“公达是不希望我救援兖州吗?这是何意?” 荀攸很少主动开口,但每一次都会直指要害。 “主公要入兖州,考虑过北面袁冀州的想法吗?” 曹昂笑道:“儿子救父亲,天经地义的事情,无需旁人过问。” 荀攸却是不以为然道:“主公当初将兖州让给栾城亭侯,便是希望以兖州作为与袁冀州的势力缓冲,双方保持一个均势,而袁冀州也默认了此事,所以栾城亭侯才能成为兖州刺史。今日主公兵入兖州,便是打破了这个均势,难道袁冀州还会默认。” “我并无吞并兖州的想法。” “主公无意,可袁冀州就不会怀疑?毕竟主公势力越来越大,袁冀州难道不会生出忌惮的心思。” 曹昂有些沉默,思索了一会,方才问道:“公达是何意?” “兖州之乱,乱的颇为蹊跷。” “此话何言。” “虽说栾城亭侯和兖州一些人有矛盾,但这场乱子,若是要自发的生起,肯定有先有后。可是主公且看,先是张邈引吕布入兖州,接着便偷袭鄄城,二月初七陈宫反于濮阳,二月初八李封反于东平,二月初九王楷反于山阳,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中间全无缓冲,好像这群人可以隔空对话一般。” 听到荀攸分析,曹昂也皱起了眉头。 “公达怀疑背后有人操纵这一切。” “是的!” “是陈宫和张邈?” “二人怕没有那个影响力,能聚拢起这么多的势力。” 曹昂不是,只是被一些惯性思维所蒙蔽,荀攸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曹昂也反应过来,此事绝对与袁绍有关。 不怪曹昂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袁绍。 历史上的兖州之乱,曹操之所以能够打败吕布,实际上袁绍是直接出兵支援了,所以曹昂才下意识地不认为此事与袁绍有关,现在想来,袁绍所面临的局面不同,态度自会不同。曹昂以历史上的袁绍对比现在的袁绍,乃是刻舟求剑了。 实际上也只有袁绍有这么强的实力,能够鼓动起整个兖州士大夫,进行这场叛乱。 “主公若是出兵支援兖州,怕是袁绍也会打着这个旗号南下,到时候兖州世家怕是会尽降于他。” “借支援为名,行占领之实。” 对于荀攸的判断,曹昂基本同意,如此看来,自己倒是不好北上了。 曹昂不动,袁绍弄不清曹昂的意图,才不敢动,否则这一战绝对会成为一场瓜分兖州的盛宴。 这不是曹昂希望看到的。 曹昂准备先观察观察,再做打算,只是他又考虑到他那个多疑的父亲,便说道:“我若不出兵,只怕父亲那里不好交代。” 荀攸看着曹昂,低声说道:“怕是栾城亭侯未必希望主公出兵,毕竟主公收复了兖州,这兖州又该是谁的。” 荀攸之言,让曹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荀攸也知道自己多嘴了,立时告退。 曹昂想了想,最终决定,先给父亲写一封信,看看父亲的打算。 ······ 此时的曹操,也得知了张邈、陈宫造反的消息,他满是错愕,难以置信。 虽然这两年与张邈的关系有些疏离,可是在曹操看来,他是真把张邈当做亲人,至于陈宫,更是当做知己,二人如何能叛自己而去。 不过曹昂好歹是个枭雄,虽然此事狠狠地打击了他一番,可他很快便振作起来,准备回救兖州。 其实曹操此番打着剿匪的名义,几乎占领了整个颍川郡,戏志才便认为,兖州尽丢,哪怕回救,亦未必能复,倒不如以颍川郡为根基,再图兖州。 但这个建议很快为曹操拒绝。 颍川一地,不过一隅,南有刘表,西有李傕、郭氾,得之不过一郡守,能有何出息。若成大事,必复兖州。 不管是张邈、陈宫,还是吕布,曹操其实没放在眼中。 至于声势浩大的兖州从者,曹昂更是满脸轻视。他很清楚这些墙头草,并无多少能量,只要他击败了张邈、吕布的主力,这些人自然会望风而降。 于是曹操点起大军,往兖州而去。 曹操的大军刚到中牟,曹昂的信便兼程送到。曹昂在信中没有多提其他事,只是言愿从徐州出兵,帮着父亲平定叛乱。 曹操看着儿子的信,目光深邃,久久不言。 过了好一会,曹操才亲自提笔,给曹昂写了一封回信。 正如荀攸所料那般,曹操在信中拒绝了曹昂出兵相助的请求,只言自己实力犹在,可以平叛,倒是以军中粮草不足为由,请求曹昂能够调拨一些粮草和军械。 不是曹操不知好意,而是他不敢接曹昂这个好意。 对于曹操来说,他已经落后儿子太多,若是真的让曹昂出兵兖州,那此战之后,他也只得附于儿子羽翼之下,再无作为了,那是曹操所不愿意的。 没有经历过濮阳的毒打,曹操仍是意气风发。 () 第810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曹昂已经预料到父亲的选择,可是当他收到父亲的回信,仍是备感失落。从何时开始,父子二人已经到了相互提防的地步。 曹昂在书房待了一下午,给父亲的信提笔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到了晚上,曹昂招来班英,命其给父亲送粮二十万石,又命侯彬率左骁卫的骑兵,北上鄄城,接丁氏前来彭城。 将曹操的家眷尽接回彭城,也算帮着父亲解除了后顾之忧。 没有曹昂的帮助,曹操如历史上那般,在濮阳陷入苦战。曹操的实力不像他本人想的那么强,而张邈、吕布的实力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弱。 有吕布出头,兖州的世家大族乐得出钱、出力,战争开始向着长期拉锯发展。 曹昂一直盯着兖州的战情,虽然曹操不用他帮助,可曹昂却随时做好了进入兖州的准备。 于公,兖州是要害之地,于私,曹操是曹昂的父亲。 入了四月,兖州的战情尚未发生大的变化,并州先传来消息。 原并州刺史刘靖和上党郡太守高熙、并州刺史麴义先后投降袁绍,太原郡、上党郡、雁门郡、西河郡等地皆附,并州落入袁绍的手中。 并州自董卓死后,便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失了存在感。州内诸侯林立,盗匪丛生,刺史刘靖根本无力控制州内各地,只得龟缩于晋阳一带。 而随着袁绍大破黑山军主力,并州各地势力便与其暗通曲款,尤其是上党郡太守高熙,更是跟袁绍攀起了亲戚。 所以袁绍出兵并州,各地望风而降。刘靖眼看无力抵抗,索性也降了袁绍。 至于麴义,虽然是新的并州刺史,可刘靖根本不让位,他又没有多少兵马钱粮,只控制着西河郡和河东郡北部,连晋阳城都进不去。 眼看袁绍势大,麴义索性也投了袁绍。 不过并州虽下,可并州与冀州之间,一条太行山脉,仍藏在数万黑山贼,张燕虽然不敌袁绍,可势力犹存,袁绍若想彻底安定并州,不知要到何时。 而曹昂听闻袁绍占领并州,便觉不好。 并州虽然穷困,但是民风剽悍,多产强兵。以并州兵精加上冀州地富,袁绍的实力将会大增。 曹昂很担心堵住袁绍向青州发展的道路后,他会南取河内,西夺河东,那样便能占据黄河以北,割据于外,这仗就有得打了。 河南与河北交战,河北天然占据优势。 曹昂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袁绍,这时西面急报:杼秋县人张宣,杀死当地县令,发动叛乱。 曹昂听到此消息,顿时便惊了。 杼秋县在彭城东北,离着彭城不过百余里,虽属于沛国,但实际上已经纳入彭城郡的管理之中,算是京畿之地。 这里生乱,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昂立刻便要派兵镇压,这时荀攸突然说道,今年上半年,青州、淮南、江东等地,多生动乱。 “公达以为这背后有人操纵。” “奏报上说,是地方豪强,不满当地官府的统治,可是地方豪强对抗官府,一般也有策略,比如在纳税、劳役等事上给官府制造麻烦,很少有直接造反的。 这些豪强,应当明白,造反之事,很难掀起太大风波,最大的可能便是为我军平定,其家族覆灭。” 曹昂让人拿来地图,将生乱的地方一一标出,过了一会,才将笔丢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也是我那个好外舅做的。与我的争锋他已落后,所以他故意在各地制造混乱,牵扯我的精力,如此便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来解决幽州问题。 若是我跟着他的节奏,一处一处的平乱,这两年怕是没有旁的事了。 有意思啊!” “主公何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 曹昂笑道:“初平元年,已经是四年前了,大概所有人都忘了,这一年的秋天,班英一口气屠灭了七十余家豪强,整个徐州肃然。 而初平三年,郭嘉又清洗了下邳、广陵二地三十余家豪强大族。 所以直到今日,任凭八面来风,可徐州依然是岿然不动。不是没有人反对我了,只是那些反对之人,都已经死了。 其他地方,也是时候来一场大清洗,来荡涤这些污秽之物了。” 曹昂正愁找不到机会进行大清洗,而此番的多处动乱,反倒是给了曹昂机会。 青州,沛国,泰山,鲁国,淮南,江东,都需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权利和资源,从反对派手中夺回来。 荀攸犹记得当初的,立刻说道:“主公,今四面动荡,当以稳为主,不宜大动干戈。” “干戈非我所欲,可别人对我亮了剑,我难道要忍着不成。” 曹昂说完,看了荀攸一眼,只一眼,却让荀攸心惊胆战,不敢多言。 曹昂知道荀攸未必真心忠于自己,可却是要用其才,善其事,便又笑道:“这些乱贼,反正都要杀,晚杀不如早杀,还能有个反应的时间。 青州事由羊毅去做,江东也有定徐和成公英,无需多虑。唯有泰山、沛国、鲁国和淮南三郡,最是动荡,又无州府统之,乃是心腹之患。 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将此事交给公达,旁人我着实不放心。六郡国军政事务,俱由公达统管,再由典韦配合,当无恙也。” 荀攸并不想去做这件事,可是曹昂将此事推到他面前,让他退无可退。 于是荀攸只得无奈地领命。 送走荀攸,曹昂又招来郑度、刘晔等人议事。 众人对于曹昂的判断,俱是赞同。只是单单内部清理,并不能彻底打乱袁绍的安排。 兖州之乱,袁绍占据了一个绝佳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再源源不断地给张邈、吕布提供支援,这仗真要无休无止。 曹昂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兵进兖州。 众人不解,毕竟曹操已经明确反对曹昂帮他平叛。 曹昂却是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父亲认为兖州叛乱,旦夕可平,自不需要手,可现在这一仗打成了夹生饭,父亲巴不得我快点支援他。” “那主公要赶赴濮阳?” “我们可不去濮阳,我们要去陈留。” 曹昂笑道:“传令张辽,命他统帅本部和丁冕、刘备二部,攻打陈留郡,记住,要包围张邈、张超,又要攻而不破,至少围城三个月,这一次,咱们要钓一条大鱼。” () 第811章 刺杀(上) 中平元年三月,陈国。 天上的三月,阳光明媚,草长莺飞,最是赏心悦目。可人间的三月,却是野有饿殍,满目疮痍,如炼狱一般。 这两年老天爷格外的爱与人玩笑,不提频繁发生的地震、日食,整个初平年间,屡有洪灾,尤其是关中大雨雹,以致华山崩裂,而中原更是大雨昼夜二十余日,漂没民居。可这年号一改,中兴未见,老天爷又不下雨了。 整个春天,不见一滴雨水,眼瞅着旱灾又起。 而受灾最严重的便是司隶和豫州。此时豫州无主,各方势力相杂于此,各自争抢地盘,打得不亦乐乎,哪有人有精力去安民、救灾。 以至于整个中原大地,盗匪丛生,贼寇遍地,偌大的中州之地,竟成了匪寇的乐园。 当然这土匪也不好当,毕竟大家都成了土匪,四处掳掠,也没什么肥羊等着大家来抢了。 而陈国国都陈县(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算是中原大地上少有的太平之地。 陈国相骆俊,励精图治,奖励生产,济养百姓,俊倾赈赡,为人称道。不过骆俊终究只是一个太守,能做的有限。 这日一早,骆俊正在府上处理政务,便有守军来报,城外又来了一支投靠之军。 陈王刘宠,最是勇武,而且野心勃勃。黄巾乱时,刘宠便征召境内兵士,屯驻都亭,守卫陈国。天下乱后,刘宠更是招募流民,以为部曲,甚至自称“辅汉大将军”,割据一地。 也就是刘宠所处的位置势力太纷杂,若在边疆,早就是第二个刘焉了。 这两年周边盗匪、贼寇来投的着实太多,骆俊对此并不在意。但很快大将昌豨前来,言来者乃是豫州名帅张闿,请求刘宠和骆俊接见。 刘宠有异志,自是多方拉拢人才,小打小闹的贼寇二人或许不在意,但张闿这种大酋来投,刘宠还是很上心的。 张闿是琅琊人,早年参加过黄巾起义,又当过泰山贼,后来曹昂入主徐州,他不愿归附,这才流落豫州。 此时张闿手中有数干人马,实力不弱。 刘宠、骆俊二人很明显听过张闿的名字,对其很是有礼,大摆宴席招待。 这年头,大家虽然看重出身,可是也都怕草头王,这些草头王行事无忌,不讲规矩,偏偏又手握强兵,惹恼了这群人,后果着实难料。 张闿是个莽汉,宴席之上,粗鲁而无礼。不过他也是随性,眼看刘宠招待的好,便言道:“我张闿这两年到处流传,跟个没家的野人一般,多亏大王收留,我张闿才有容身之地,我张闿无以为报,愿为大王打下武平,杀了袁嗣那僚。” 刘宠虽是陈国王,可之前袁术强大时,屡次侵扰,还私自任命了陈国相。刘宠实际能控制的,并没多少地盘。 也就是袁术死了,刘宠才重新夺取了西面几县,可国内东部四县,仍控制在袁嗣手中。 刘宠正愁此事,听得张闿之言,顿时大喜。 “有张将军相助,孤无忧矣!” 这时昌豨也起身说道:“大王,我亦不能让张将军专美于前,愿和张将军一同讨伐武平。” 对于昌豨,刘宠是颇为信任的。 当初陶谦和昌豨同降刘宠,为此刘宠甚至不惜得罪了曹昂。但之后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陶谦这个老实人很快转投了袁术,而素来反复的昌豨却一直待在刘宠麾下。 刘宠本来实力不弱,可被袁术打的,损兵折将,实力大减,自然便重用起能打仗的昌豨来。 眼看昌豨也如此主动,刘宠更高兴了,他举着杯子,高声说道:“有二位将军出马,必然马到功成。” 刘宠为了表示对张闿的看重,当即便给了张闿粮食两干石,铠甲二百副。 张闿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就差跪下叫“义父”了。 送出张闿,刘宠还满是欢喜,张闿是个老贼,熟识之人颇多,有他带头,愿投自己的贼将便更多了。 骆俊却是有些疑虑道:“大王,我等与张闿往昔并无接触,尚不知此人可信否?” 刘宠笑道:“孝远(骆俊字)多虑了,你就是不相信张闿,也要相信昌豨啊。” 听到刘宠提到昌豨,骆俊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昌豨若是要背叛陈王,当初就跟着陶谦一起反水了,何须等到今日。而且陈王待他也不薄,将阳夏、扶乐二县交给了他,地盘虽不算大,但也算一方小诸侯。 张闿在陈县待了数日,刘宠整日与他宴饮、骑马、射猎,形影不离,已经颇为信任他了。 张闿为人豪爽,又有一身好武艺,正对得上刘宠的脾气。 这时昌豨所部也赶到陈县,二人便上书刘宠,请求伐讨伐袁嗣。 刘宠很是高兴。这年头喝多了酒吹牛的人不少,可是愿意守承诺的,可没几人。于是为了振奋士气,刘宠便要在城外给二人送行。 四月初五日一大早,早有人在城外搭好台子,刘宠和骆俊亲自来到城外,送别二人。 此时张闿全副甲胄,见到刘宠行了一礼。 刘宠高兴地说道:“张将军,此番打下武平,武平、苦县二县便交给你管理,柘县(今河南省柘城县)交给昌将军管理。” “多谢大王。” 刘宠这个人,奉行一个原则,那便是愈先取之,必先予之。要想让这些盗匪真心归顺于他,就得用真金白银来砸。 其实若非碰到袁术,再加上他诸侯王的身份受限,他早就一统豫州了。 张闿高兴地引着刘宠往高台而去,骆俊和昌豨跟在后面,其他一些军中将领也紧随其后,倒是将刘宠、骆俊和身后的护卫给隔开了。 不过谁也没有注意。 这高台高约数丈,气势宏伟,大气磅礴,刘宠看了很是满意,赞不绝口。 张闿殷勤地走在前面,给刘宠引路。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登上高台,张闿眼看要登上台,一个趔趄,忽然向后倒去。这时身后的刘宠眼疾手快,赶紧一把将张闿扶住。 此时二人靠在一起,张闿右手突然从袍子中抽出一柄,刘宠的胸膛。 () 第812章 刺杀(下) 没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一位诸侯王,除非他叫张闿。 自黄巾起义来,虽然贼寇俘虏了不少的诸侯王,但多是以礼相待,诸如安平王刘续等人,还能通过赎金保回。 所以从没人想过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过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张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刺死了刘宠,然后抽出,一脚将他从高台上踢下。 而刘宠先遭重击,又从三四丈的高度落下,整个人抽搐了两下,再不动了,唯有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时昌豨也突然抽出,刺向一旁的骆俊。 骆俊也回过神来,赶忙用袖子阻挡,衣服被划破,而骆俊本人侥幸未被刺中。骆俊急忙要抽出佩剑,可抽到一般,身子一个趔趄,向前趴去。 原来是身后一名昌豨部将领,将其刺中。 骆俊先是腰部中了一剑,接着一剑又刺进了他的大腿。 骆俊颓然地倒在台阶上,看着昌豨,满是不解地怒号道:“昌豨,大王待你不薄,如何要背叛大王?” 昌豨满脸的狞笑。 “骆国相,大王的大业注定成不了,我让大王去阴间寻他的大业去了,我待他也不薄。” 昌豨说着,上前将骆俊给刺死。 刘宠、骆俊死后,二人身边的护卫也尽被杀死。 张闿快步走到台上,对着底下众人高声喊道:“弟兄们,旁边就是陈县,富得流油,美人、钱财,应有尽有。大家跟我杀进去,城破之后,大掠三日。” 众人顿时兴致更加地高亢,举着武器,纷纷高呼,带着一副狰狞的面孔,冲向了不设防的陈县。 张闿此番前来陈县,从一开始就是要刘宠命的。 事情还得从去年说起。 张闿流浪豫州,四处劫掠,看似风光,却是朝不保夕。 去年冬天,缺粮的张闿冒险袭击了沛国下属的铚县(治今安徽省濉溪县东南),这可捅了马蜂窝。 辛错对着张闿一路穷追猛打,今年春天,将张闿包围到垂惠聚(今安徽省蒙城县双锁山东北红城村一带)一带。 张闿率部向北突围,却没想到一头扎到辛错的包围圈。张闿所部溃乱,张闿本人亦被俘。 张闿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辛错却放了张闿一马。 不过辛错给了张闿一个任务,便是诛杀陈王刘宠。辛错向张闿许诺,只要张闿得手,则必厚酬之。 张闿是个老贼,也是一个识得实务的老贼,自是明白了辛错的意图。这年头诸侯对邻居下手太正常不过了。 虽然此事很阴损,可是于张闿来说,又有何关系? 张闿当年从徐州逃亡,乃是不愿受曹昂约束,也是为曹昂平贼的手段震慑,可是后来曹昂势力越来越大,渐有一家独大的模样,当初的故人臧霸、孙观等人早在曹昂麾下当上了司马、校尉,张闿就后悔了。 所以张闿乐得效命,洗白身份,自是答应了下来。 辛错将张闿放了,心中也满是纳闷。其实这是曹昂交代的任务,可他不清楚曹昂为何选中了张闿此人,一个油滑的贼寇罢了。不过对于曹昂之命,哪怕不理解,他也必须执行。 张闿离开沛国之后,又进入汝南郡。 虽然张闿满口答应了诛杀刘宠之事,可是他很清楚,强攻陈县,绝无胜利的可能,所以要想事成,非得刺杀。 可是刺杀也不是容易的事,张闿并不识得刘宠,很难获取刘宠的信任,。 张闿这时便想到自己的旧友昌豨。 二人之前同在徐州和泰山,关系很好,此时昌豨又是刘宠大将,正可利用,于是张闿便主动来到陈国,跟昌豨联络上。 昌豨这几年在陈国这巴掌大的地方过得并不顺,若非他无处可去,又不愿投奔袁术,早就离开了。 昌豨之所以不愿投奔袁术,也非他忠心,而是之前得罪过袁术。 昌豨早年劫过袁术的货物,还杀了袁术一个小妾的兄弟。昌豨不知道袁术会不会忌恨,反正他是不敢冒这个险。 张闿见到昌豨,故友重逢,张闿打着利用昌豨刺杀刘宠的心思,而昌豨也想利用张闿来增强自己的地位,于是二人相谈甚欢。 言语之间,昌豨便表露了一些自己的怨气。 张闿见状,顿时动了心思。 张闿对昌豨也算了解,知道昌豨这人,最是奸猾,一心为己,便想着何不说动昌豨,与他一同刺杀刘宠。 于是张闿便故意言昌豨“能力出众,胆识过人,跟着刘宠屈才了”,挑得昌豨对刘宠也生出不满。 正巧吕布进入兖州的消息传到陈国,二人又是一阵喟叹。 昌豨便故意说道:“咱们兄弟一身本身,何不以陈国为投名状,投奔刘表,到时候也是一方诸侯,何必在此看人家眼色过日子。” 昌豨随口笑道:“陈国又不是咱们的,如何去投?” “那兖州不照样不是他吕布的,吕布还不是夺了兖州。听说兖州上下已经表他为兖州牧了,这狗贼运气真好啊。 这吕布有什么,北边一个小军头,凭什么做州牧,再说他能做得,咱们做不得?” 昌豨这才明白了张闿的意图。 换了旁人,早义正言辞地喷张闿一脸了,可是昌豨此人,反复无常,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利益,张闿之言让他动了心。 “陈王实力并不弱。” “咱们兄弟联合,还怕他区区一个陈王。”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合谋设计,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既杀刘宠,众人冲入陈县城中,大掠一番。可怜陈县一个难得的太平之地,竟然也成了强人的玩物。 众人掳掠了陈县数日,弄得好好一座城池一片狼藉,眼看尽兴,张闿便建议昌豨,派人去向荆州投降。 对此昌豨并无异议,他不愿投降曹昂,跟关中也扯不上联系,至于袁绍则是鞭长莫及,自然只能投靠刘表。 张闿、昌豨俱是泰山郡人,刘表是山阳郡人,二地同属兖州,双方还是乡党。 这时张闿又建议,他们二人向东攻打武平,到时候以整个陈国降刘表,二人最少也能得个太守的位置。 于是二人引兵东西,准备攻打袁嗣。 () 第813章 汝南的局势 平定淮南之后,曹昂便命韩当为汝南郡太守,打着给袁术送葬的理由,进入汝南郡。 孙香旧部汝南郡丞芮祉以汝阴县(今安徽省阜阳市区)降,算是让韩当进入汝南郡之后,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而与之同时,刘表也率大军进入汝南郡,招降了原汝南郡太守徐璆。 徐璆是朝廷正儿八经任命的太守,可是袁术控制此地后,便夺了徐璆之权,后来更是以孙香代之。 所以刘表北上,抢先将徐璆弄到手,打着徐璆的名义抢占地盘。 曹昂在淮南时,刘表主要目光放在汝南,因此等韩当来时,汝南郡的大部分地盘都落入刘表手中。 刘表已经将汝南郡当作自己的地盘,眼看徐州军前来,自是不满,于是遣入来到汝阴,让韩当按照当初双方约定,退出汝南郡。 韩当是什么人,从来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 面对刘表使者,韩当也有理由,当初说好了两家讨伐袁术,最后仗全让徐州军打了,战果自然要重新划分。 于是韩当不仅不退,反而派人去见刘表,让刘表退出汝南郡。 刘表自不会放弃吃进嘴里的东西,而韩当也不会向刘表低头,于是双方各自抢占地盘,发生摩擦,最后终于在新蔡交上手。 新蔡是汝南要地,本为刘表占据,由大将邓济驻守。 韩当引军城下后,邓济在城下列阵,准备迎战。韩当令军乘风焚烧蓿草,以张声势,自率军冲击其阵,斩杀邓济,刘表军溃败,韩当乘势攻占新蔡。 刘表眼看失了新蔡城,也不甘示弱,命蔡瑁率军三万来援。 蔡瑁依河立营,步步推进,韩当率部坚守新蔡城,他手中手中不过三四干人,分作两部。一部登城防守,一部为预备队。 等到荆州军攻击时,韩当便率领预备队直冲荆州军阵营,搅地荆州军惊骇后撤。 次日再战,蔡瑁设置投石车攻城,韩当便在城上立木栅以阻挡石头的攻击;蔡瑁命先登精锐缘城攀登,韩当便用蒿草束灌上油脂,焚而投之,荆州军被烧得焦头烂额,始终无法登城。 韩当用兵灵活,有时瞧准荆州军松懈,突然出兵袭击;有时夜深人静,偷袭敌营,直搅得荆州军防不胜防。 于是双方激战月余,蔡瑁始终不能胜。 刘表得知消息,又命其侄刘磐率领万人绕道新蔡后面,攻打汝阴等地。整个韩当腹地都有失守的危险。 韩当得知消息,担心荆州军对新蔡完成合围,所部成了一支孤军,又担心后方有失,只得放弃新蔡,撤回汝阴。 之后双方又激战数场,刘表兵多,韩当兵强,双方各据一地,互不相让,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不过终究是寡不敌众,韩当实力不济,只得守着颍阴附近,丢了颍水以西的大片土地,在这场战争中陷入了颓势。 曹昂本来没把汝南战场当作一回事,毕竟曹昂只是将这里当作消耗刘表实力的地方,对汝南郡的得失并不放在心上。 可韩当兵败新蔡,让曹昂意识到,自己在汝南的军队还是太少,难以达到快速消耗刘表的效果。 这种战争,不仅起不到消耗荆州军的后果,反而是帮着荆州军快速练兵。 所以必须要改变这种局面。 只是曹昂并不想往汝南增兵。 汝南是要打消耗战的,可曹昂不能陪着刘表消耗。而且兖州战事焦灼,曹昂随时有可能加入兖州战场,一时也无兵可调。 这时郑度便建议道:“豫州盗匪众多,尤其是汝南郡,各处贼匪,不下数万。若主公能将诸匪招降,以匪御敌,则一举两得,既消耗了刘表,又能平息匪患。” 曹昂听了此策,眼前一亮。 用贼匪打敌军,不管怎么消耗,都对自己有利。 “子制此言有理。” 郑度又言道:“主公可知,庆丰将军之父苦蝤,乃是昔日汝南黄巾渠帅,旧部众多,可使此人持主公之令,招抚昔日旧部,则汝南诸贼可平。” 曹昂点点头。 “还有波才,也可招降他了。他在豫州发挥了巨大作用,时至今日,再让他放任自流,已经不合时宜了。” 定策之后,曹昂命人分路招抚一众盗匪,而就在这时陈国传来消息,刘宠部将昌豨刺杀了刘宠和骆俊。 曹昂听后大喜,张闿此人,倒是没让自己失望。 选择张闿刺杀刘宠,乃是曹昂的策略。 其实曹昂并不喜欢刺杀这种手段,毕竟这种违反规则的事情,易遭反噬。 不过刘宠的身份太特殊,曹昂很难动他,可陈国乃天下腹心之地,是曹昂下一步的目标所在。 既然正道没法走,也只得走邪门歪道了。 而且当初曹昂追杀陶谦,便是刘宠拦着,使得曹昂憋了一肚子气,今日设计刺杀此人,也算报了当日之仇。 对于张闿,曹昂心情则是复杂的。 张闿是个小人物,可是却影响了三国历史的发展。此人在历史上刺杀曹嵩,引得曹操屠徐州,刘备救徐州。 若无此事,刘备还在平原挣扎,甚至可能死在袁绍与公孙瓒的战争中,三国故事,怕是要少一多半了。 这么一个杀曹昂祖父的人,曹昂本来是一定要其死的,可是历史终究是历史,未发生的事情也终究未发生。 曹昂最终还是决定放此人一马,让他去刺杀刘宠,倒也算是废物利用。 曹昂看着消息,一时有些恍惚,还是刘晔见到曹昂异状,轻声说道:“主公,陈王、骆俊身死,此乃天赐良机,出兵陈国。” “陈国可下?” “张闿、昌豨,不过两个盗贼,占据陈地,士庶必然不服。我军西进,百姓当箪食壶浆,赢粮景从。 而我军占领陈国,西可入颍川郡,西南可绕道至荆州军主力身后,威胁汝南郡。” 曹昂点点头。 从前曹昂不愿意进入豫州,因为这里的世家大族实力最强,在曹昂无力与之对抗前,哪怕占领此地,也很难真正控制。 可这两年的改革,让曹昂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豫州世家。 四月下旬,彭城传出消息,曹昂要去谯县老家祭祖。 不过曹昂还未来得及动身,长安传来消息,曹昂之妹曹晞,被册立为皇后。 () 第814章 进击的刘协 兴平元年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取字伯和。 元服者,冠也,这意味着十四岁的刘协正式成为一个成年人。伯,嫡长子也,这个字赤裸裸地显露出刘协的用心。 刘协只有十四岁,正常情况下,是没到加冠的年纪,而且掌权的关西勋贵,其实并不是很想让刘协亲政。 可谁也不曾料到,去年未的两场地震,给了刘协好机会。 天象有异,三公辞职,而这两年自然灾害多,三公换得自然频繁。去年六月,扶风大风,雨雹,华山崩裂,朱儁代周忠为太尉;年未两场地震,杨彪、赵温、张喜先后为司空。 到了年初,按照论资排辈的顺序,三公分别是朱儁、淳于嘉、张喜,而这三人,神奇般地俱不是关西人。 对于三人来说,刘协是他们从关西势力手中强权最重要的武器。于是在刘协的支持,三人的推动下,刘协加冠得以顺利实行。 刘协本以为加冠亲政之后,便能掌握朝权,振兴汉室,可是他显然小看了关西勋贵们。 关西勋贵可以容许刘协亲政,可是刘协若想掌权,那便是不可忍了。 内有关西勋贵执政,外有李傕、郭氾掌权,刘协虽然亲政,可是一应事务,俱没有处置权,跟未亲政一般。 刘协空欢喜一场,还是一个傀儡。 到了正月底,马日磾从淮南赶来。 马日磾是关西勋贵的代表,也是关西士族的领袖,无论是声望、地位,在朝中俱是无人可及。 有马日磾在,关西勋贵更具凝聚力,无论是刘协还是朝中的关东势力,更是没什么话语权。 马日磾一回朝,投桃报李,便让人上书天子,奏言:“皇帝即位五年,长秋宫未建,掖廷媵未充。乃者国家之难,本从亡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后位,以广继嗣。” 礼官先开第一炮,底下人便跟进,最后马日磾也亲自上书,请求刘协早定后位。 马日磾之所以如此积极,可不仅是因为曹昂将他从袁术手中解救出来。 作为一个人物,首先要考虑的是集团利益,表面看起来,曹晞为后,对于关西集团,并没有太多好处。 但曹昂之前在淮南,却是私下向许诺马日磾,以后朝堂之上,关西、关东共立,这让马日磾有了和曹昂合作的基础。 而且马日磾很清楚,以曹昂今日的地位,后位已不作他想,任何人想要反对,必先除掉曹昂,可这几乎不现实。 所以马日磾为子孙计,打着报恩的名义,请立皇后。 刘协看到请立皇后的奏疏,便心中不悦。 若是从前,刘协定然希望曹晞为后,曹昂全力辅佐于他,可是随着年纪渐长,刘协反倒对曹昂有了一丝恐惧。 曹昂的名气、地位、功绩,怕是又是一个伊尹、霍光一般的人物,有这样的人辅政,那他还能大权独揽吗? 刘协不想立后,可是又没什么理由,毕竟百官打的牌是“继嗣”,皇后不立,怎么生嫡长子,而没有嫡长子,国家怎么传承。 刘协一时无法,这时心腹冯硕建议道:“天子有母,尚未安宁,何谈后位?” 皇帝的母亲都没安排,谈什么皇后。 刘协听后大喜,立刻下诏:“皇妣宅兆未卜,何忍言后宫之选乎!” 众人听了都懵了。 刘协的老妈王荣,死了十多年,早就埋了,哪里宅兆未卜? 到底是马日磾多经世事,立刻便明白了刘协的心思,刘协哪里是说他老墓地,而是变相地提王美人的地位。 众人对此并不反对。 古人虽重嫡庶,可是汉朝天子,多尊生母,而不尊嫡母,如安帝刘祜跳过嫡母尊其生母左小娥为孝德皇后;桓帝刘志跳过嫡母尊其生母郾明为孝崇皇后。有这些前例在,刘协想追封他老妈也是理所应当的。 于是众人奏请以皇后之礼改葬王荣,并追谥为“灵怀皇后”。 王荣的坟墓尚在洛阳,若是改葬,前前后后,必然耽搁多时,这册立皇后之事,又要遥遥无期。 刘协在此事上胜了一招,得意不已。在刘协看来,只要控制了兵权,他自然能一点点夺回权利。 正巧这时征西将军马腾和李傕交战。 董卓死后,在西凉的韩遂、马腾也想洗白身份,便投降了朝廷。 而朝廷也乐得招降二人,省得凉州再次生乱,于是封韩遂为镇西将军,马腾为征西将军。 于是《三国演义》里的大忠臣马腾在叛乱了整整六年之后,摇身一变,又成了官军。 韩遂、马腾,本就貌合神离,外患已除,自然内斗起来。 马腾无论是威望还是手段,自不如韩遂,因此斗争落败,逃入三辅,屯兵于郿县。 不过马腾到了关中后,仍是折腾不休,因为有私事求于李傕,没有得到应允,于是率兵相攻。 刘协见状,一面派人调停双方的战争,一面派人联络忠于他的武将,包括侍中马宇、故凉州刺史种邵、中郎将杜禀、左中郎将刘范等人,与马腾谋袭长安。 在刘协看来,只要马腾进入长安,杀了李傕,他便能脱离权臣桎梏,掌握大权。 只是刘协没有想过,马腾这种连羌胡异族都能投降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少忠君之心。 不得不说,刘协胆子大的很,刘范是刘焉的长子,而刘焉更是图谋皇位之人。刘协为了夺权,已经开始与虎谋皮。 这场谋划,牵扯了不少势力,刘焉也派校尉孙肇率五干蜀兵支援。 马腾进兵长平观(今陕西省泾阳县西南)后,马宇、杜禀等人的事情败露,逃奔槐里。杜禀胁迫扶风吏人助马腾镇守此地,欲图进攻李傕。 不过李傕能够在当初形势不利时,团结众人,逆风翻盘,本就非常人。他亲自坐镇长安,威压百官,又派遣樊稠、李利率数万人围攻槐里城,连夜架梯登城。马腾不敌,城破败走,退回凉州,而马宇、种邵、杜禀、刘范等人尽皆身死。 虽说此次马腾失败,可是李傕能看出有人在故意针对,细查之下,很多事情都与天子刘协隐隐扯上关系。 这倒是让李傕有些为难了。 () 第815章 死而复生(一) 查到天子与马宇、种邵等人谋逆之事有关,若是换个莽夫,或许就要弑君废帝,更换天子了。 可是李傕却很理智。 李傕很清楚,他现在的地位,并无废立资格,贸然行事,不过是让自己成为反贼。而且天子连个近亲都没有,哪怕他真的废了刘协,也无可选之人。 可是就这么让刘协摆了一道,李傕着实心中不忿。若是不好好敲打敲打这个小皇帝,他真以为自己怕他。 就在这时,李参求见。 这两年,李参因为鸩杀弘农王的旧事,明面上很低调,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博士,不与人有交集。 天下乱后,博士早没有之前的地位了。大家、文豪亦星流云散,长安小朝廷仅有的几个博士,都是滥竽充数,装点门面的,所以连李参都能做博士。 算是挂个闲职。 而私底下,李参与李傕密切来往,为其多方筹谋,已经成为李傕的首席谋士。 见到李参,李傕将所查之事,告诉了对方,还颇为疑虑地说道:“文优,天子不知何时生了谋我的心思,这样下去,于我不利啊。” “车骑将军何意?是要废帝弑君?” 李傕赶忙回道:“我并无废帝弑君之心。” 李参听了,方才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若是车骑将军要废帝弑君,我怕是立刻要远遁江海了。” “文优此言何意?” “凡废帝弑君之人,必遭天下人讨伐。当初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针对太师?除了各种原因,太师杀了弘农王,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缘由。” 李傕听了,脸色不是很好看。 “难道我就吃了这个亏?” 李参笑道:“也有办法!” 李傕听了,忙看向对方。 这时李参脸色突然变得严肃,站起身来,走到堂上,对着李傕拜了一拜。 李傕不解,连忙将其扶起问道:“文优这是何意?” 李参挺直身子,这才说道:“我之前有一件事,并未告诉车骑将军,并非儒故意隐瞒,只是兹事体大,一直未想好如何开口。” 眼看李参如此正式,李傕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文优且言!” “车骑将军,弘农王未死!” 李参不过数字,便让李傕彻底给惊住。 李傕看着李参,满脸都是愕然神色,犹豫良久,方才说道:“文优,这种笑话可开不得啊!” “在下今日,并无虚言。” 李傕仍是不解道:“可是弘农王不是早在初平元年便被你一壶鸩酒给鸩杀了吗?” “这是个弥天大谎。” 李傕看着李参,有些被对方弄糊涂了。 “初平元年正月,袁绍等人打着‘讨逆’的旗号,起兵造反,当时太师担心这些人会秘密联络弘农王,便决定先下手为强,杀死弘农王。” 李参之言,李傕并不陌生,因此越发疑惑。 “当时我便劝太师,‘古往今来,废君之臣,虽有霍光旧例,可霍氏下场,却是凄惨无比。公今若杀弘农王,行弑君之事,只怕天子也会心中生疑,等公百年之后,董氏必不得周全。’ 太师听了我言,也心生迟疑,不过他还是担心若是弘农王落入袁绍等人手中,则局势必会糜烂到不可收拾。我便建议太师,假意诛杀弘农王,以绝关东诸侯之心,而私下里,将其匿藏,待局势稳定,再昭告天下,如此便可洗刷太师弑君之名。 而且留着弘农王,对于当今天子也有恫吓之威,使其不敢效宣帝之行。 太师允了我的建议,这才有了鸩杀弘农王之事。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尚未到公开此事的良机,太师便被王允、吕布这群逆贼诛杀,此事也便耽搁。 兹事体大,我自是不敢再将此事告诉旁人,唯恐引来杀身之祸,直到今日。” 李傕听了恍然,可是又不得不赞叹李参的心思。 “那弘农王现在何处?” “弘农王假死之后,我将其安置到河东,后来又带到关中,几番辗转,现在正安置在杜陵。” 李傕听了,又惊又喜,他狠狠地搓了搓手掌,擦干手心中的汗,让自己尽量镇定下来。 李傕是个对很敏感的人,所以他立时便想明白刘辩的作用了。 刘协的皇位是从刘辩这得到的,实际上在很多人心中,刘协的皇位属于得位不正,只是因为刘辩身死,刘协本人又没有兄弟,大家才捏着鼻子勉强承认。 可是刘辩一旦出现,对于刘协皇位的正统性则是致命的,到时候很多之前没提的事情,便要摆到桌面上了。 而李傕手握重兵,拥有直接影响局势的能力,到时候刘协别说要动李傕,怕是要想尽办法去巴结对方。 这时李傕又突然问道:“文优,咱们要不要扶立弘农王重新登基?” “车骑将军如何这么问?” “天子这个人,别看年少,心思太多、太杂,非易与之辈。而弘农王之前被废,失了天子之位,若是我帮着他复立,他定然感激于我,到时候我等所面临的局面,便大不相同了。” 刘协的种种所为,让李傕着实不喜欢对方。 李参看着李傕,犹豫一番才说道:“弘农王是枚好棋子,但车骑将军若是迎立弘农王,那是否意味着当初太师所为,乃是错事,车骑将军又将如何评价太师?” 李傕一愣。 李傕的权利来自于对董卓的继承,打着“为董卓复仇”的大旗,才能团结诸部,进入长安。他今日废除刘协,迎立刘辩并不难,但却是对之前董卓的否定,如此一来,他便没法再打董卓的旗号了。 李傕也不说话,不断盘算着利弊,现在的局势勉强稳定,他若是废除刘协,必然又生动乱。 这时李参又说道:“一个活着的弘农王,意味着车骑将军随时都能废立天子,让天子时时刻刻处于恐惧之中,比换一个天子,更有效果。 再说当今天子和弘农王,本就是关西、关东势力斗法的关键。哪怕将军想迎立弘农王,关西世家大族,如皇甫嵩、杨彪等人,亦未必愿意。” “文优所言不错,倒是我想岔了。” 李傕站起身来,便唤人备马。 李参连忙问道:“车骑将军何往?” 李傕笑道:“文优如何忘了,咱们去接弘农王啊?” () 第816章 死而复生(二) 南登杜陵上,北望五陵间。 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 刘辩在杜陵待了三年,整一干个日日夜夜。一开始他觉得这是一座囚笼,将他牢牢捆绑在这方隅之地,束缚着他的自由;而到现在,他已经可以从容地面对这场没有期限的囚徒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虽然失去自由,但待在这个院子里,有吃有喝,还有人服侍,刘辩还算安心。 有时候刘辩觉得,这种生活,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争斗弑杀,于他来说,或许也挺好。 从院子里往北望便是杜陵,刘辩最是喜欢一个人待在这里,仿佛从这里张望着,便能看到遥远的从前。 刘辩出生时,便被养在道人史子眇的家里,人称“史侯”。名义上说是因为刘辩出生之前,天子的皇子们都已夭折,怕宫中有碍刘辩成年,其实刘辩出生时,灵帝不过十六岁,如何有多个皇子。不过是党锢祸后,内外动荡,前一年先是侯览死,接着桓帝的亲弟弟渤海王刘悝被废,朝中权利斗争加剧,混乱不堪,灵帝为了保住这唯一的儿子,只得将其送出宫外。 刘辩长于道士家中,从小没有父爱,等他回宫之后,灵帝的宠爱早就转移,因此刘辩性格怯懦,不得父爱。 这些年,刘辩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众人只把他当作筹码,可从没人问过他的想法。 当年宫乱,他被张让带着步行出了洛阳,一路历经艰辛逃到黄河边,碰上闵贡。双方交战,闵贡持剑砍死数名宦官,鲜血都迸到他的脸上。 刘辩犹记得,张让几人向他拱手而拜,叩头辞别,然后投河自尽。 刘辩到现在都不清楚,张让这些人,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若是忠臣,国事何至于此;可若是奸臣,他们最后为何又放了自己。 当时闵贡扶着他和弟弟,乘着夜色追着萤火虫发出的微光徒步往南行,欲回皇宫。走了几里地,得到百姓家一辆板车,三人乘车到了洛舍。后来又找到两匹马,他骑一匹,闵贡和弟弟骑一匹,一路南行,这才脱难。 也就是那时,他终于明白老师说得话,人这一生,只有享不了福,没有吃不了的苦,你的承载极限,超过你的想象。 再后来,董卓废了他,舅舅死了,他的母亲也死了,刘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失了皇位,求一活尚不得。 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 刘辩正回忆着,一人近前,打断了刘辩的思绪。 来人乃是刘辩的近侍永安。 永安是刘辩在河东时被安排到他身边的侍者,本是一个穷人家的少年,跟了他也有几年,被他赐名“永安”。 永安,意为“永远安宁”,刘辩只想着永远安宁,再不愿多受动荡。 “郎君,李郎君来了。” 来到关中,刘辩身边没有一个熟人,他唯一认识的,只有李儒。 不过李儒很少来探望他,上一次来还是去年端午,已经大半年了,久到让刘辩都觉得,李儒这是放弃他了。 不过听到李儒前来,他还是去了前堂,只是没想到,除了李儒,还有旁人。 刘辩不知道李儒的用意,但还是走上前去。 李参确实很少来见刘辩,一怕暴露,二也不知该如此对待刘辩,因此平日只当没这个人。 刘辩的平静,有时让李参都觉得自愧不如,若是换了他,遭遇如此大难,怕是没有刘辩这般的平常心。 李参行了一礼,然后给刘辩介绍道:“郎君,这位是车骑将军开府领司隶校尉假节池阳侯李傕。” 刘辩看着对方,有些吃惊,但很快便恢复常态。 这些年,刘辩不得与外界接触,并不知道李傕,他甚至连朝廷迁都长安,董卓已死,亦不清楚。 看守刘辩的都是死士,除了永安,没有人会和刘辩说话。 “李郎中令所来何事?” 到现在,刘辩依旧认为李儒是他的郎中令。 李参看着刘辩,神色有些复杂,踟蹰良久,方才说道:“有些事情,是该跟大王说清楚了。” 于是李参当着李傕,便将这几年朝廷发生的事情俱告诉了刘辩,同时也将他救下刘辩的原因,半真半假地告诉了对方。 刘辩虽然已经心情平静,不惹红尘,可是听到这几年动荡与风波,仍是颇为吃惊。他曾经以为亘古不变的东西,都成了废土,不复存在;而他从不知道的事情,却主宰着这个时代的命运。 刘辩看着李傕,想说什么,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董卓死了,又有李傕,这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参和李傕看着刘辩的样子,也有些吃惊,此时此刻,刘辩不是应该百感交集,感慨万干,多有愤急之言,如何沉默不语。 眼见刘辩不说话,李参忙说道:“我知道,这些年让大王受苦了,我和车骑将军今日前来,就是为了送大王回京的。” 刘辩想了想,方言道:“我身份特殊,若回京,当又起风波,天下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何必再因我而生动乱,我想我还是留在杜陵吧。” 刘辩之言,着实震惊了二人。 李傕刚想说什么,为李参拦住。 李参对着刘辩拜了一拜,方才正式说道:“大王心意,我等俱知,这两年我等并未打扰大王,也是担心如此。 可时至今日,此事泄露,已无法遮掩。我等得知,有歹人欲妨害大王,大王再留在杜陵,已不得安全。 所以我等希望大王,能前往长安,毕竟身处长安,要比在杜陵周全的多。” “可是我若到了长安,只恐······” 刘辩还是犹豫。 “李儒真心问大王一句,是否还有图谋皇位的心思?” “没有!” 刘辩此人,并无太大野心,经历了这一遭,他真的对皇位没太多心思了。 李参听了方笑道:“既然如此,大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大王无心,这朝廷便乱不了。” 刘辩犹豫半天,只得木讷地点点头。 () 第817章 死而复生(三) 四月初一,乃是举行朔望朝会之日。 所谓朔望朝会,就是每逢朔日初一、望日十五这两天朝廷开大会,文武百官俱至,平日没什么事的大臣也都来见见天子,是比“五日一朝”更正式的朝会,仅次于岁首大朝会。 此制度从汉武帝开始,历代沿习。 不过正儿八经的讨论事务,怎可能让所有人都参与,所以这种朝会,一般都是流于形式,主要内容是磕头,然后方便天子见一下平日见不到的官吏。 当然朔望朝会有时候也会议事,都是发布一些已经决定的通知,比如“大赦天下”,“册封官爵”等等,仪式感大于实际性。 所以大家在这种场合,主要在意的是举止是否得到,保证不要失仪,至于内容,真没几个人在意。 朔望朝会,都有流程,众人如提线木偶一般,一项项的进行着。 眼看到了收尾截断,马上就要结束,这时李傕突然从队列中走出,高声说道:“臣有本奏。” 这种没提前准备的奏报,很少出现,因此李傕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协看着李傕,面露笑容,虽然他并不喜欢李傕,可是面对李傕时,却伪装的很好,颇有天子的姿态。 “车骑将军且言。” 李傕是赳赳武夫,虽然拿着笏板,却根本没用,直接说道:“有些涉及到弘农怀王之事,希望奏禀天子。” 听到李傕提到早夭的兄长,刘协脸色仍是带着微笑。 “哦,有何事关乎朕之兄长?不过车骑将军需知,唐妃已经被朕封为弘农王妃,而李儒前为弘农王郎中令,迫杀朕兄,虽未加罪,可朕亦不愿用他,若是此二事,车骑将军就不要提了。” 李傕和弘农王有关的旧事,一共有两件。 一件是刘辩的妃子唐姬在刘辩死后,回到故乡颍川郡,李傕攻破长安后派兵掳掠关东地区,掳获唐姬,欲娶其为妻,可唐姬坚决不答应,后来贾诩知道了此事,奏禀天子,刘协便下诏接回唐姬,派侍中持节封唐姬为弘农王妃。 而另一件是李傕举博士李儒为侍中,被刘协以“李儒杀刘辩”之事而拒绝。 这两件事都不是什么好事,对李傕威望也是一个打击。此时刘协提起二事,倒是有故意恶心李傕的心思。 可李傕却面带笑容道:“臣当然不是要提旧事,臣今日要说得,乃是弘农怀王还活着。” 李傕话一说出口,顿时如石破天惊一般,让所有人都震惊。 刘协更是瞠目结舌,立刻便斥责道:“车骑将军,这是大朝之上,休得胡言乱语。” 李傕对于刘协的威胁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面露一丝狰狞,笑着说道:“天子是不想弘农怀王还活着吗?” 李傕此言,如掐住了刘协的脖子一般,立时让刘协说不出话来。 还是马日磾见状,出面言道:“李车骑,莫要乱说话。弘农怀王已经薨四年,早已入士为安,如何还能活着?” “那我说埋的不是弘农怀王的尸体呢?” 众人听了,皆是面面相觑。 这时李傕又说道:“当时之事,其实咱们谁也没见到,只是听说弘农怀王死了,也就当他死了,可真的如此吗。实际上当日发生了什么,唯有亲眼所见的李儒博士,最是清楚。” 这时落在人群后面的李参,也主动走上前来,将所有事情,根据需求,一一奏禀给众人。 待李参说完,众人表情、神态,各有不同,惊愕失色,比比皆是。谁也没有想到,已经死了数年的弘农王,还有如此版本的故事。 此时上面的天子已经惊骇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马日磾清醒,知道单凭二人言语,无法分辨真伪,便又问道:“既然弘农王未薨,那现在何处?” 李傕说道:“还请天子允许,让臣一护卫入殿。” “好!好!” 刘协毕竟年少,虽然有心机,可此时此刻,早就乱了方寸。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那位兄长活着,意味着什么。 过了没多久,李傕的一护卫被引上殿,这时李参上前,给他摘下头盔,挽上遮面的头发,擦去脸色的灰尘,此人正是刘辩。 这时殿上的侍中丁冲,忽然“扑腾”跪在地上,朗声说道:“大王。” 接下来又有数人,如丁冲一般,跪在地上,口呼“大王”! 李参上前,拉着刘辩的手,走到马日磾面前说道:“太傅,你是见过弘农大王的,你且看一看,此人是否是弘农大王。” 刘辩当初被废时,已经十七岁,在民间都是成丁了,因此现在的相貌、模样,与当初俱无太大变化。 马日磾立时便认出了刘辩,可是他很清楚,刘辩的出现,对于朝堂的稳定是具备颠覆性的,一旦承认了刘辩的身份,一切都会变得不确定,因此他根本不敢承认。 马日磾只得装作老眼昏花,眼中流泪,却似乎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李参知道对方心思,立刻又拉着刘辩走到太尉朱儁的身旁。 与其他人相比,朱儁的态度就直接多了。 朱儁在黄巾乱后,便投了何进,先后担任河内郡太守、城门校尉、河南尹等要职,更曾起兵讨伐董卓,所以从内心里,他是更支持刘辩的。 于是朱儁立时伏在地上,痛哭地说道:“臣朱儁,拜见大王。” 朱儁之言,起着一锤定音的效果。 有朱儁带头,更多的人上前参拜起刘辩。 而杨彪等人,并不想承认刘辩,可此时此刻,这种场景,他们也不敢多言,唯恐引火烧身。 这正是李参为何要在朝会上揭开刘辩的身份。 因为旁的时候,刘协、杨彪都有操作的时间,哪怕指鹿为马,以白为黑,也不是不可能。 可唯有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揭开真相,只要有人认出了刘辩,刘协等人想抵赖也不容易。 毕竟认识刘辩的人太多了,除非所有人都否认,否则杨彪等人为了名声,也不会开口否认。 而只要今日确定了刘辩的身份,大事便定了。 这时李参又拉着刘辩的手,看向刘协。 “天子且看,此人是弘农王否?” 李参要杀人诛心。 () 第818章 死而复生(四) 刘辩一入场,刘协就认出了他那位兄长。 灵帝只有两个儿子,兄弟二人虽年岁相差不小,可相处的时间并不短,刘协如何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可正是如此,刘辩的出现,让刘协心中大惊。 刘协很清楚,他这位已死的兄长真的又活了,他的帝位,也不稳了。 面对李参的问话,刘协当然想否认,只有否认了他这位兄长的存在,才没有人与他争夺天子之位。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敢开口。他不知道,如果他否认了,最后证实了兄长的身份,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这时刘辩也看着刘协。 兄弟二人,数年不见,刘协变化才是真的大,刘辩只依稀可以看出弟弟的模样。当初的刘协还只是一个小豆丁,跟在他身边,如跟屁虫一般,而今他成了天子。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刘辩望着弟弟,心中一时悲凉,他很清楚弟弟的心思,可越是清楚,越是无比的难受。 而刘协不想承认,又不敢否认,只得僵坐在那里。 这时李参又问道:“天子且看,此人是不是弘农王?” 李参非得要刘协一个亲口回答。 众人也都紧盯着刘协,希望看清刘协的态度,这让刘协更加的紧张失措,喃喃地说道:“这,这。” 装瞎的马日磾再也坐不住,立刻上前说道:“天子这是高兴坏了,天子,这就是弘农王。” 马日磾很清楚,有这么多人承认刘辩的身份,再去反对,已经不现实。谁敢否认,必遭天下人唾弃。 马日磾唯恐天子看不清形势,做出否认刘辩身份的举动,这才开口相言。 可马日磾说完,刘协仍是没有说话。 这时马日磾又说道:“天子,这就是弘农王。” 而太常杨彪和光禄大夫皇甫嵩二人也开口道:“天子,这是弘农王。” 眼见马日磾、杨彪、皇甫嵩三个大佬说完,刘协终于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把抱住刘辩,失声痛哭起来。 “兄长!兄长!” 看着嚎啕大哭的刘协,刘辩也伸手将其扶住,面色却显得颇为平淡。虽然他不想,可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争斗似乎要开始了。 有了刘协的开口,此事便板上钉钉,再无更易。 其实李参对于刘协是否会承认刘辩的身份,也有些忐忑,虽然他已经做了周全的准备,虽然他做了各种可能的预案,可是万一刘协死不承认呢? 所幸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刘协承认刘辩的身份之后,众人纷纷上前,将其扶起。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朝会自然是没法再进行下去。众人又好言抚慰了刘协兄弟二人几句,便纷纷离去。 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今日之事。 眼看朝会散去,李参也拉着李傕往外走。李傕担心刘辩,立时说道:“文优,这弘农王的事还没定下来,如何就这么算了,万一天子将弘农王扣在手中,你我岂不是空谋一场。” “扣下来又如何,弘农王还是弘农王。” “可万一弘农王死了呢?” 李参听了,大笑道:“那再好不过。弘农王交到天子手中,然后莫名其妙的殒命,那谁杀了弘农王,岂不是不言自喻。 车骑将军觉得,关东士族能饶得天子?怕是直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入长安了。 咱们这个天子不傻,绝不会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那咱们怎么办?” “车骑将军应该想象,大司马、太尉,哪个职位更适合你。” 李参满脸地笑意,低声说道:“若是关东士族杀入长安,除了车骑将军,又有谁能帮天子保住下的位置? 现在天子能做的,就是好好巴结车骑将军。 儒要好好恭喜车骑将军了。” 李傕方解。 此时的他也疑云尽去,笑着说道:“既然弘农王未死,那文优的侍中之任,自是也没理由阻挡。 再加上文优保护弘农王的功绩,再加个右中郎将的职务,当是没问题吧? 咱们是同喜同喜啊。” ······ 众人散去之后,殿中只剩下刘辩、刘协兄弟。 没有旁人,刘协自不需要之前的装模作样,兄弟二人相对而做,隐隐间有些疏离。 临来之前,刘辩有干言万语想跟这个弟弟讲,想说的生活,说他的思念,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二人是兄弟,可也是君臣,曾经他是君,弟弟是臣,可现在弟弟是君,他是臣。 刘协看着兄长,也是神色复杂,他有些不明白,你既然已经离了皇宫,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地厌恶董卓,怨恨董卓为什么没有替他解除这个威胁。 兄弟二人无话可说,只是相互寒暄了两句,刘辩便告退。 刘协并没有想好如何处置这个兄长,但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必须要将刘辩控制在手中,才能防范可能的动荡。 于是刘协便言道:“兄长今后可有打算?” 刘辩看着刘协,平静地说道:“也没什么打算,得过且过便是。” 对于刘辩的话,刘协是一个字也不信。在他看来,一个失去皇位的人,怎么可能不想着夺回皇位呢? 刘辩越是表现的淡然,他越怀疑其中有阴谋。 于是刘协说道:“兄长今日初归,并无府邸可去,不若兄长暂留宫中,待确定府邸之后,再行出宫。” 这才是刘协的目的,对于刘协来说,既然他已经无法改变刘辩回归的事实,就必须牢牢地将刘辩掌握在手中。 而刘辩也并不是毫无心机的小白,听到刘协之言,立时便明白了刘协的心思。名为留在宫中,实则便是囚禁。 可刘辩又能如何。 “好!” 刘协听了大喜,立刻高声唤道:“陈喜,陈喜,快去给兄长安排去处。” 刘辩看着刘协的模样,整个人更加平静。对于他来说,已经侥幸偷活了四年,他并不畏惧死亡,甚至时时等待着死亡。他还是刘辩,可弟弟已经不是当年的弟弟,所以何去何从,且随命吧。 () 第819章 曹氏女绝不是你的掣肘,而是你… 刘协匆匆返回了寝宫,一路上什么话也不说,可若是有人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刘协整个身子都在轻微的颤抖。 对于刘辩的出现,刘协是充满恐惧的。 虽然刘协才十四岁,但他很清楚,关东士族心中,更支持的乃是他的兄长,这意味着,只要这些人愿意,随时可以废除自己而毫无阻碍。 刘协当了四年的天子,虽然只是傀儡,可他已经迷恋上权力的滋味,无论如何,他是不能放弃帝位的。 刘协赶到寝宫时,万年公主已经在等着他了。 自灵帝死后,万年公主在宫中深居简出,仿佛透明人一般,朝野内外,甚至将她忘了一般。 可万年公主从不是一个附属物,刘协之所以能在动荡不安的汉末,稳稳地坐住天子的位置,皆是因为万年公主在他背后出谋划策。 姊弟二人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见到刘协,万年公主便上前问道:“大兄还活着?” 刘协面色无比难看,可是面对万年公主,仍是勉强点点头。 “陛下和朝上的文武百官,俱承认了大兄?” “是!” 万年公主听得这话,脸色也难看起来,她久在权力漩涡中挣扎,自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陛下是怎么安排大兄的?” “朕让陈喜将他暂时安置在永巷。” 万年公主听得这话,有些生么,立时便说道:“糊涂,永巷是什么地方,那是幽禁妃嫔、宫女的地方,陛下让大兄在这里,外人知道了,会怎么评说?” 刘协听了,却是颇不服么地说道:“阿姊,他不该出现的。” “可他已经出现了。” 万年公主知道这个弟弟阴沉而狠辣的性格,只得耐着性子说道:“陛下知道李傕为什么把兄长放出来?” 刘协不说话,万年公主接着说道:“因为他想制衡陛下,他对陛下联系马腾之事不满,可他又不能杀了陛下,所以才会将大兄推出来恶心陛下。 李傕必然是打定主意,只要你有一丝对大兄不周,他们便会诋毁于你,只要大兄有一丝的不虞,他们都会将罪名推到你的身上。 李傕甚至巴不得你杀了大兄,一个弑兄之人,名声污了,只有紧紧抱紧他们的大腿,才能继续做这个天子。” 刘协听了,立时说道:“朕并无杀大兄之心。” “可旁人不这么认为。” 刘协一时语塞。 “阿姊,朕真的没有杀兄长的心思。” 刘协几乎是万年公主养大的,对这个弟弟最是了解。虽然刘协这么说,可她并不敢相信。 刘协遗传了父亲的狠厉,却没有遗传父亲的手段。 “陛下,你得好好地对大兄,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除了天子之位,大兄要什么就给什么,只有如此,才能得万民之心。 永巷绝对不行,我记得未央宫中,有一个曲台殿,面积宽广,又不引人注目,可以将大兄安排在这里。” 刘协一时不说话。 万年公主也知道,弟弟大了,自己越来越难以影响他。有些话自己也很难多说,说了便要影响姐弟感情。 而刘协沉默良久,方才言道:“朕听阿姊的,只是朕还是担心他们会顺水推舟。今日阿姊是没见朝会上,朱儁等人,不待朕说话,便纷纷向大兄行大礼。而且关东还有一个袁绍,这些人,对大兄的忠心,远高于对朕。” 万年公主听了也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才说道:“有一件事情,我颇为不解,陛下为何不愿立曹氏女为后。” “朕没有!” 万年公主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刘协,刘协原本还显得义正言辞,可实在撑不住,态度渐渐软了下来。 “阿姊,朕并非不想立曹氏女为后?只是朕有朕的难处。” “陛下不喜欢曹氏女?” “朕都没见过曹氏女,何谈喜不喜欢。” 刘协忸怩了半天,方才说道:“阿姊,曹氏女其实并无做皇后的资格,只是因为父亲为了拉拢大将军,方才以曹氏女为我妻。 我本来也是愿意的,可是现在,阿姊不觉得大将军的权利有些太大了?大将军现在已经手握数州,权倾一时,无人能及,若是曹家再出一位皇后,阿姊就不担心大将军会成为下一个窦宪、梁冀吗?” 万年公主听了刘协之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可这笑声,却是带着一丝凄楚与讥讽。 “陛下,大将军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窦宪、梁冀乃是以后的事情,可是陛下若是不立曹氏女为后,就没有以后了。” 刘协一愣。 “陛下明知道袁绍想拥立大兄,为何还给他机会?袁、曹两家乃是姻亲,本就关系亲密,而大兄又是父皇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安知大将军会不会支持大兄?” 刘协仿佛被掐住脖子,立刻反驳道:“不可能,大将军是父亲留给我的,又是我的老师,如何会支持大兄?” “大将军不仅仅是你的老师,也是大兄的老师。” “可大兄不过是凑巧。” 万年公主望着这个弟弟,不禁摇摇头。刘协有野心,可有时候又是如此的幼稚。 “陛下觉得自己与大将军关系亲密,可是大将军是否也这么觉得?我记得当初大将军在河东斩杀夏恽、张忠二人时,太后怒不可遏,非要父皇诛杀大将军。陛下因为和太后的关系,不敢多言,是大兄亲自为大将军求情,甚至不惜得罪父皇。 后来大将军得知,还专门派人送给大兄一张自己亲手雕刻的弓,大兄以为至宝,爱不释手。 后来大兄登基,为了召回大将军,甚至还得罪了何进。 这些难道大将军不知道?” 刘协听罢,脸色涨红,有些愠怒。 “可是大将军支持我,才能成为后族。” “可若是大兄也允诺大将军,曹家可出后族呢。” “不会的!” 刘协听得这话,顿时如泄了么的皮球一般,坐在那里,再无刚才的底么。 “后位”是刘协自以为制衡曹昂的底牌,可是在万年公主这里,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看着弟弟的模样,万年公主也有不忍,可仍是说道:“快点册封后位吧,曹氏女绝不是你的掣肘,而是你的倚仗。” () 第820章 天子也愁彩礼 刘协到底是听从了其姊的劝告。 不过刘协还想耍点小心思,准备先册封曹氏女为贵人,然后正位中宫,这也算是大汉旧例,大部分的皇后都是这个流程。 最好也是如当初桓帝皇后梁女莹那般,先入掖庭,再册立为皇后。 但此举立时为万年公主劝阻。 在万年公主看来,立曹氏女为后,本就是为了拉拢曹昂,既然如此,何必再耍心思,得罪曹昂,倒不如一步到位,彰显皇室对曹家的重视。 刘协虽然不愿,可也清楚其姊说得,乃是对的。 有他大兄在,他非得将曹家和他绑到同一辆战车之上,才能坐稳天子之位。当初桓帝对懿献皇后(梁女莹)委曲求全,后来不照样除了梁家,掌握了权利。 于是刘协下诏“皇后之尊,与帝齐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母临天下。故有莘兴殷,姜任母周,二代之隆,盖有内德。长秋宫阙,中宫旷位。大将军曹昂妹秉淑媛之懿,体河山之仪,威容昭曜,德冠群芳。群寮所咨,佥曰宜哉。下之蓍龟,卦得承干。有司奏议,宜称绂组,以母兆民。今使太尉袭使持节奉玺绶,宗正为副,立曹氏女为皇后。后其往践尔位,敬宗礼典,肃慎中馈,无替朕命,永终天禄。” 大汉的立后诏书,倒是制式文体,并无太多发挥之处。 此诏书一下,曹晞便成为整个大汉王朝,第四位先立后,后成婚的皇后。而前三位皆是前汉之人,分别是孝惠皇后张嫣、后少帝刘弘吕皇后、孝平皇后王嬿,都是些善始难以善终之人。 对于刘协立后之事,哪怕是杨彪、皇甫嵩等人,俱无意见。 所有人都清楚,刘协选在这个时机立后,目的很明显,就是在拉拢大将军曹昂。谁若是反对,既是得罪刘协,也是得罪曹昂,因此并没人做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事。 不过立后诏书一下,司徒府、少府和宗正府的人要头疼了。 因为他们要准备聘礼。 祖宗之法有时候的确是个讨厌的东西,比如立后时的聘礼。刘邦是个穷光蛋,娶吕雉也是吕家倒贴,可是到了儿子刘盈娶皇后时,因为娶的是吕雉的外孙女张嫣,吕后怕委屈外孙女,直接拿出聘礼黄金二万斤。 而后人因循祖宗之法,所以天子聘妻,都是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 两万斤黄金就是5吨黄金,前汉黄金多,自是不在乎,可是后汉时期,黄金因为各种消耗锐减,两万斤黄金绝对是稀罕物。 换了太平盛世,天子拿这个聘礼都费劲,更何况现在的小朝廷能收税的地盘,不过一隅。 董卓搜刮了那么多的彩宝,亦不过黄金两三万斤,银八九万斤。 这么庞大的一笔开支,难为死主管财政的大司徒也拿不出来。 东汉历代皇帝,都不直接娶妻,省钱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整个东汉,也就梁女莹一人享受过这种聘礼,可这是因为桓帝刘志,以宗室入主帝位,这个聘礼很大程度是报答梁家。 刘协并未考虑到这一点,下了诏书,便等着迎娶皇后,直到三公和一干重臣俱至,刘协才知道娶老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诏书已下,这事也改不得。 汉未制度,侍中寺写诏书,尚书台下发,三公九卿执行,已经有些类似于三省六部制度。可写诏书是天子亲信,秉承天子心思,自不管底下人如何执行。 不是没人懂聘礼的问题,可大家都不愿得罪曹昂,因此出了这个问题,刘协竟然提前没人告知。 皇帝也愁拿不出聘礼。 众人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提赖账之事。天子娶后,若是赖账,怕是丢人丢到家了。所以众人商量一圈,就一个结果,咬着牙也得出。 这时张喜突然说道:“依照孝平皇帝旧例,群臣请以新野田二万五干六百顷益封莽,王莽推辞不受。 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四干万,而以其三干三百万予十一媵家。复益二干三百万,合为三干万。莽复以其干万分予九族贫者。 大将军为人忠义,又克己复礼,必知晓朝廷的难处,虽聘黄金二万斤,可大将军未必会受之。” 众人瞥了一眼张喜,俱不说话。 你这例子举的,完全是个反面例子。有王莽旧事在,曹昂再是不想要,也不敢不要。 众人也没商议出个结果,刘协更是满心的郁气,自从大兄回来之后,他怎么做什么都不顺。 万年公主得知此事后,便亲来见刘协道:“这几年国家动荡,朝廷无钱,想来大将军也是知道的。 陛下可派人将此事与大将军分说清楚,聘礼名义上有两万斤黄金,还请大将军多多担待,推辞一二,以全国家脸面,料想大将军必然理解。 咱们将国库、内库,各种地方凑一凑,能出多少出多少,主打一个诚意。” 万年公主有句话没说,实在不行就卖点东西筹钱。这也不是新鲜事,去年水灾,刘协便下诏让主者将两百多匹厩马全部卖掉,赈济灾民,赢得一片美名。 现在缺钱,也可如法炮制。 刘协说的很凄惨,其实刘协的内库还算有钱。 之前杀死董卓,查抄郿坞,收获颇丰。王允、皇甫嵩也算忠心,将很多彩宝都献给了刘协,使得天子的家底也算殷实。 只是若是将内库的钱都拿出来,刘协着实肉疼。 “这样不是让朕在大将军面前丢脸。” 刘协爱钱,也好颜面。 “虽然丢脸,但此事总算是能应付过去。” 刘协却是有些不高兴道:“早知道就不直接册封曹氏女为后了,阿姊也是,竟然不清楚娶皇后要这么多聘礼。” 万年公主听了一愣,竟然没想到弟弟会埋怨他。 而刘协的话脱口而出,立刻反应过来说的不是场合,于是赶紧说道:“阿姊勿怪,我也是急坏了,这才失语。” 万年公主心中一阵悲凉,却也只得说道:“我怎么会怪陛下!” 姊弟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没过多久,万年公主便起身离开。 刘协虽然不忿,也只得依照万年公主的建议去安排了。 () 第821章 曹昂的态度 曹昂在长安有密探,很快便收到刘协立后的诏命。 得知刘协是直接立曹晞为皇后,先立后,再迎娶,而非立贵人或者其他转圜的方式,曹昂颇为满意。 对于曹昂来说,给不了妹妹幸福,那就只能给她荣耀了。 曹昂并未将此消息扩散,只是将此事告诉了几个近臣。 班英听了,颇为吃惊。 “年初的时候,马太傅求立后,天子推拒,我还以为此事要再耽搁一段时日,可没想到天子这么快便改主意了。” “他哪是改主意,而是不得不为之。” 曹昂说完,将弘农王刘辩死而复生的消息递给了班英。 相比于前者,这一条消息更加令人惊骇。 班英看着消息,两眼圆睁,满是不信,迟疑了良久,方才说道:“此事也太过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了。” “哪有什么不可能,公玉当年跟我在天子破羌之时,有没有想过,董卓可以四年之后行废立之事。” 班英摇摇头,但还是大受震撼。 “主公,弘农王死而复生,天下局势,必然要发生巨大改变了。单是天子之位,便存在了不确定性。” 希望刘辩继续为帝的人并不少,比如当年一起讨董的袁绍、张邈、张超等人,以及颍川、汝南等地的士大夫。 哪怕是徐州内部,倾向于刘辩的也会更多一些。 刘辩是士大夫拥立的天子,世家大族天然便与之亲近。 尤其是袁绍,若是能重新拥立刘辩,不仅仅是拨乱反正,还意味着当年讨董之事的正统性,合法性,其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公玉觉得,我们该怎么选?” 班英还以为曹昂也有心废立,立刻说道:“主公万万不可!” “为何?” “天子登基五年,并无过错,文武百官,早就承认了天子的身份。此时若是废帝,无异于再行董卓逆事。” 曹昂听了点点头。 “公玉与我想的是一样的。不管是当今天子,还是弘农王,谁做天子,俱说得过去,我若是掺和其中,必然里外不是人。” 曹昂又没想做大汉忠臣,自然不在乎谁做天子。若是曹昂真有心辅助刘辩或者刘协,早在中常侍之乱时便会出手拨乱反正,哪里又轮得上董卓。 “主公,我料想用不了多久,袁冀州就会拉拢主公,与他一同行废立之事。” 曹昂当然清楚。 袁绍做梦都想拥立刘辩,现在刘辩死而复生,最开心的便是袁绍了。不过以袁绍一人之力,是没法换天子的,自然要拉上自己这个大将军录尚书事了。 曹昂的官职不仅仅是代表身份,还代表合法性,董卓也是先成为三公,才行的废立之事。 “那就只能拖了。” 曹昂倒是希望袁绍打出迎奉“刘辩”的旗号,那样袁绍和长安小朝廷的关系便彻底无法转圜。 “那太公那里?” 班英就担心曹操提前表明态度,那样便会让曹昂为难。 “父亲只会承认当今天子,毕竟曹家现在要出个皇后,乃是父亲朝思暮想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节外生枝。再说父亲现在也自顾不暇,对待朝廷,定然是以稳为先。” 曹操就是想迎奉天子,亦没有什么能力。 “如此说来,此事的焦点,便在于主公的态度了。主公若支持当今天子,其他人便不敢妄动。主公若是支持弘农王,袁冀州也必然起兵相应,再加上太公,整个关东都有反了。 今主公虽然不想掺和,不过以主公的身份,应当有个态度。” 在刘辩、刘协兄弟的事情上,曹昂是要表态的,这个一个身份问题,也是话语权的问题。 毕竟身为宰辅不说话,那就是泥塑、纸糊的宰辅,往后还有什么话语权。 曹昂想了想,又说道:“公玉,你替我写一道奏疏,就说弘农王虽是昔日天子,无过被废,可为了天下安定,只得委屈弘农王。 不过弘农王虽失了天子之位,可仍当享受天子仪制。 同时请求改封弘农王为南阳王,以南阳郡、南郡、江夏郡三郡为南阳国,位在诸侯王之首;同时以弘农郡为弘农国,河东郡为河东国,循东海王故例,以南阳王并受弘农、河东二国。” 班英一愣,看向曹昂。 “就这么写。” “大将军,南阳郡是帝乡,河东郡和弘农郡,俱是司隶之地。再说一人受三国,只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曹昂却是不以为然。 “东海王让了一个太子,一人受两国,那弘农王让一个天子,一人受三国如何不成。至于南阳是帝乡,那就更没问题了,若非如此,不足以显示弘农王的贵重。” 而且曹昂请封刘辩为南阳王,就是要突出刘辩地位的特殊性,让刘协时时刻刻都忌惮对方。 一个时时刻刻用自己的存在来告诉刘协得位不正的人,刘协最后的选择,只有杀掉对方,以绝后患。 而刘协只要敢弑兄,曹昂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而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南阳、南郡、江夏三郡,皆由刘表控制,若是此三郡改为南阳国,荆州的局势,必然大动。 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天子未必会同意。” 享受天子礼仪,一人王三国五郡之地,班英怎么想都是心中哆嗦。 刘协若是真同意此事,怕是就再也无法安稳了。 “天子意见,其实不重要,他若是不想厚封弘农王,那他就把帝位让给弘农王,也不必这么折腾了。” 曹昂看向班英道:“遣词造句要严厉一些,狠狠地批评朝廷一番,要摆出一副为弘农王求公道的样子。” “如此一来,恐遭天子记恨。” “他不敢!” 曹昂对自己两个弟子,实在是太了解了。 刘协心比天高,想法倒是不少,小心思更多,可真到了紧要关头,他根本雄起不来。历史上曹操迎奉献帝,多好的奋起机会,这时候做个刘禅就能躺赢的局面,让他在不断地进取中,使局面不可收拾。 刘协色厉内荏,曹昂的态度一强硬,他反而会倭了。 眼看曹昂信心十足,班英也没有多言。实际上现在的曹昂,的确不需要过多在乎天子的态度。 () 第822章 有女初长成 兰膏明烛,华镫错些。入了夜的大将军府明暗交杂,流光溢彩。 晚饭之后,曹昂一个人出了院子,踏月而行,闲庭信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曹晞的院子。 曹昂站在院外,想伸手去敲门,却又不敢。不知过了多久,曹昂转身欲走,没想到院门竟然打开了。 “见过主君!” 开门的乃是曹晞的侍女青葵,见是曹昂,赶紧行礼。 曹昂听到青葵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们娘子休息了吗?” “回主君,娘子尚未休息。刚才娘子作画时心有所动,便让婢子前来查看,没想到竟然见到主君。” 曹昂看了青葵一眼,微微扼首,没有说话,便进了院中。 正堂之上,烛火通明,曹晞正坐在门内,抱着一块画板,随手涂绘着夜色的静谧与安详。 因为曹昂爱音乐书画,几个妹妹都随了他这爱好。甚至一些臣子也投其所好,使得彭城之中,音乐书画之风盛行。 “阿兄!” 曹晞见到进来的曹昂,高兴地起身。 “我就猜到外面有人,忙让青葵去查看,真是大兄。大兄来了,怎么不叫门啊?” “我也是闲着没事,四处逛逛,倒是担心你睡了。” “睡了也要叫醒我,阿兄好几旧都没来我这了。” 曹晞满心地欢喜,拉着曹昂说道:“阿兄看看我的画,是不是有进步,我跟你说,铃姊和长姊,俱不如我。” 曹晞画的是一副《月夜赏星图》,她素来聪慧,在绘画上又下功夫,寥寥几笔,已经颇俱神韵。 “果然不错!” 听到曹昂夸赞,曹晞的眼睛立时笑得如月牙一般。 这时曹昂随手从一个侍女那里,取过一个斗篷,给曹晞披上。 “虽入了四月,可更深露重,最是清寒,晚上要多穿一件衣服。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到老了便要吃苦头了。” 曹晞听了,笑着皱眉道:“兄长说话,越发老气横秋了,可兄长也不老,如何知道老了吃苦头?” “你啊,最是古灵精怪。” 兄妹二人,入堂坐下,曹昂随手便摒退婢女。 只是曹昂不知如何开口,一时有些沉默。 这时曹晞看着兄长,突然说道:“阿兄是有何话要说吗?什么事让阿兄如此犹豫,难道与妹妹也开不得口?” 曹昂看着妹妹,叹了口气,方才言道:“晞儿,天子封后的诏书已经下了!” 曹晞多年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嫁给天子为后,因此今旧对于曹昂之言,并不感到有何惊奇,反倒看着曹昂模样,有些疑虑。 “这不是好事吗?阿兄为何如此模样,倒是不甘不愿。” 曹昂无奈地说道:“晞儿,该说的我之前都与你说了,嫁与天子,是祸不是福,很难善始善终。而且这次封后,天子多半是被逼的。” 曹晞不解。 “弘农王死而复生了。” “弘农王?哪个弘农王。” 曹晞念叨着这个名字,颇为疑惑,印象之中,并不记得有这么一位诸侯王。 “就是当今天子的兄长,被董卓鸩杀的前一位天子,他并没有死,现在已经重新回到朝廷中。” 曹晞听了,大吃一惊,她虽然不通政事,但也明白着此事意味着什么。天无二旧,国无二主,一个国家出现两个可以做皇帝的人,这是动乱之兆啊。 曹晞恍然道:“所以天子之所以会封后,是为了安抚、讨好兄长。” “晞儿所言不错,若非如此,这封后之事,还不知要多久。” 曹晞听了,并不生气,反而有些轻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最好。我还担心自己年少,情情爱爱的不懂,唯恐陷了进去,可是现在看来,我不是去做天子之妻的,而是去做大汉的皇后,身份上倒是弄清楚了。 而且今旧是天子求着兄长,我自有倚仗,入了宫过得倒也松快一些。” 曹昂听得曹晞之言,颇为吃惊。 “兄长是惊愕于我为何看得这么明白?” 曹晞笑道:“我知道自己要做皇后,一开始也颇为紧张,毕竟咱家家世一般,我也不是长得国色天香,沉鱼落雁。 自两汉以来,前汉的吕氏、张氏、薄氏、陈氏、卫氏、霍氏、许氏、赵氏、傅氏,后汉的窦氏、阴氏、邓氏、阎氏、梁氏、宋氏、何氏,皆是宗族覆亡,无有保存。所以这天底下最危险的行业,便是天子的岳家,天子的母族。 我也唯恐咱们曹家步其余诸家之后,因此这两年,倒是把《春秋》、《战国策》、《史记》、《汉书》给翻烂了,也明白了许多之前不曾懂的道理。 曹家有阿兄,我才能做皇后;我做了皇后,阿兄这大将军才能坐得稳。二者相辅相成,不可获缺。 如果当初灵思皇后能够与何大将军同心同德,安有今旧之事。” 曹昂看着妹妹,眼眶有些湿润。 “阿兄在宫外好好的,我在宫内好好的,咱们曹家才会好好的。” 看着如此乖巧懂事的妹妹,曹昂长叹一声,却是无言。 曹晞此事上前,轻轻为曹昂拭去眼眶的泪水,又撒娇式地说道:“阿兄快快走吧,我这夜景还未画完。”说着还要拉曹昂。 曹昂摩挲了妹妹的头发,这才起身。 “你且早点休息!” “知道了,阿兄!” 曹晞送走曹昂,整个人再无刚才的欢喜。她读诗书读多了,不仅仅了解了权利斗争和家族命运,也明白一个东西,叫做“野心”。 至于兄长为何一再不想让她嫁给天子,原因曹晞不敢想。 而曹昂出了曹晞的院子,回到正堂,袁荧看到曹昂,连忙起身相迎。 曹昂上前从婢女手中接过熟睡的小女儿,轻声跟妻子说道:“除了给晞儿安排的嫁妆,再将枭姬队分出一半,交给晞儿。” 曹昂为护卫家人,便训练了一批带剑侍婢。因江东民风剽悍,女子多轻侠尚武,故这些女子多从江东选取,因此被曹昂恶趣味的叫做“枭姬”。 “宫中怕是不能带护卫进入。” “那就扮作侍女。” 袁荧有些吃惊地问道:“夫君是担心晞儿的安全?” “山雨欲来,未雨绸缪啊!” () 第823章 软刀子杀人 立后之事并不影响曹昂之前出巡祭祖的安排,毕竟朝廷要派人前来徐州迎娶,也得数月之后了。 曹昂本有心将曹晞送往兖州出嫁,也是为了全父亲的颜面,可兖州乱成这个样子,动荡不安,自是也不成了。曹昂只得派人前往兖州送去消息,请曹操前来。 五月初,曹昂启程西进。 曹昂回乡祭祖,第一站便是沛国相县。 沛国是彭城西面最重要的屏障,经过这两年王朗、辛错的经营,徐州军基本上占领了沛国全境,彻底稳定了局势。 单论能力,王朗着实出众,他在沛国减轻刑狱,扶助幼弱,休养生息,使得沛国这个四战之地,渐渐恢复了生机。 曹昂到达相县,王朗、辛错、桓邵等人皆来相迎。 曹昂对三人好言抚慰,然后便分开接见三人。 曹昂此番东来,并不仅仅是征讨陈国,毕竟一郡之地,还用不上曹昂亲至。曹昂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安抚地方。 而沛国最大的问题,则是桓邵。 这两年,桓邵仗着自己地头蛇的身份,把持一郡权柄,与国内各处豪强、世家联络起来,对抗徐州幕府。 若非这两年袁术多败,自顾不暇,辛错大军又牢牢控制着相县城的防务,怕是这些人早就横跳到袁术一方了。 曹昂很清楚这些事情,可是为了大局,佯装不知,可是现在袁术覆灭,这些人失了屏障,曹昂自是要对他们动手了。 接见完王朗和辛错,第三个觐见的便是桓邵。 再见曹昂,桓邵也多了一重压力,可是他自忖在沛国根基深厚,倒也从容。 二人坐下,相互叙了一些闲话,曹昂便随口说道:“这些日子,状告元将的飞信有些多啊!” 桓邵听了心中一紧,他不知曹昂心思,便装着镇定地说道:“邵平时任事,素来严苛,一丝不苟,倒是得罪了不少人。” 曹昂见其避重就轻,知道桓邵还是没把此事当作一回事,对桓邵的反感越发强烈。 虽然曹昂心中不喜,可面上却是笑道:“我也这么认为啊。元将有柱石之质,精达事机,威恩兼著,治理沛国,功劳甚著。 所以将元将留在沛国担任郡丞,在我看来,着实是大材小用。 今北海郡太守出缺,我有意元将替我牧守北海郡,绥靖地方,安抚百姓,元将以为如何?” 桓邵听了,顿时一愣,他没想到曹昂竟然委他一郡太守。 不过桓邵不是,立刻便明白了曹昂的心思。 曹昂这时嫌他久在沛国,名为郡丞,实控地方,所以来一招调虎离山,让自己离开沛国,失去根基。 桓邵想做一任两干石,这是地位的象征,可更舍不得沛国的根基。毕竟一郡太守,哪有沛国的士皇帝做的畅快。 于是桓邵便说道:“大将军谬赞了,邵自知学浅德薄,又素来愚钝,因此素来战战兢兢,唯恐行事有失。一郡太守,国之重臣,邵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妄任,恐误了一地百姓。” “元将过谦了,你若做不了一郡太守,旁人如何能做?你若是再拒绝,那就是嫌弃我给的官太小了。” 曹昂看着桓邵,目光有些深邃。 而这深邃之中,陡现杀机,桓邵看得是胆战心惊,一时竟然不敢拒绝。 于是桓邵只得拜道:“多谢大将军!” 眼看桓邵受任,曹昂脸上这才浮现出笑容,拉着桓邵说道:“有元将在北海,我无忧矣。 此番前往谯县祭祖,还要巡视一番地方,元将久在豫州,便随我一同前去吧!” “诺!” 桓邵心神不舍得离开了,离去之时,或许是心中想着旁事,下台阶的时候竟然不小心踩空,扑到在地。 曹昂上前,将桓邵拉起。 “元将,人生之路,高高低低,如此台阶,有时候一步踩空,就是灭顶之灾,悔之晚矣啊!” 桓邵心中愕然,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 桓邵离开之后,曹昂又招来王朗。 见到王朗,曹昂便将调任桓邵之事,告诉了对方。 王朗听了,沉默一番,方才言道:“桓元将素来将沛国当作个人领地,未必愿意离开。” “难道他还会不去?” 王朗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认真地说道:“主公应当将桓邵控制在身边,而非让他回城。一旦桓邵心生歹意,暗中作乱,必然会危害一时。”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桓邵敢反?” “未必不敢!” “那就让他反便是!” 时至今日,曹昂并不担心动乱,因为动乱往往意味着洗牌。 王朗知道曹昂心中有数,不在多言。 这时曹昂便问道:“景兴在沛国时间也不短了吧?” “臣来沛国,有两年了!” 曹昂点点头,便又问道:“我准备重设豫州,不过不设刺史,民政之事,想以景兴兼任别驾,景兴以为如何?” 王朗听了,心中一顿。 王朗并不想做这个豫州别驾,甚至给他一个刺史他也不愿意,他要的是返回幕府,可是目前来看,曹昂并无这个心思。 实际上幕府之中,也没有王朗的位置。 “臣遵命!” 曹昂也知道王朗的心思,上前扶起王朗,给他轻轻拂了一下肩。 “景兴,莫为浮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你我俱还年轻,等到以后你会发现,你这番沛国经历,不是坏事。” 王朗走后,随侍的刘晔低声说道:“王相国想回幕府,主公如此安排,王相国只怕不甘。” “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既然离开了幕府,哪有那么容易回去啊。” 曹昂回到桌案上,看着刘周递上的一份名单,这些都是沛国境内与其他势力勾结的豪强。 “子扬,你替我记着,桓邵到任北海郡三个月后,便将其调任为南康都尉,再赴任三个月,调任乐安郡太守。” 刘晔听了一愣,曹昂这般安排,就是故意折腾桓邵,如此来回调任,好人怕是也折腾坏了。 “这一年来回奔波,桓邵便顾不得沛国事了。” 于曹昂来说,桓邵是个人才,可是野心太大,又太在意地方事,接下来能否任用,便看桓邵的态度了。 () 第824章 如虎而痴 曹昂在相县待了没两日,便赶往谯县。 既然是打着祭祖的名号,该有的仪式还是不能省得。 这两年中原动荡,百姓流离,豫州之地不管是大家族还是普通百姓,多遭其难,死伤无数。 留在谯县的曹氏宗亲,十丧三四。 曹氏坟地,新添坟包无数,令人唏嘘。 还是辛错收复谯县时,修缮了曹家老宅和曹氏祖坟,才不至于满目尽是一片狼藉,惹人哀恸。 曹昂赶到谯县的没几日,行在处来了一位老友,乃是许褚。 二人七八年未见,许褚虽不过二十出头,可已成了一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赳赳武夫,九尺身躯,浑身的腱子肉,如铜浇铁铸般魁梧有力,让曹昂很难将他与当年那个少年合二为一。 不过今日的许褚,才是曹昂想象中的许褚。 曹昂当年在谯县时招募过许褚,后来赴任徐州,又招募过许褚一次,但两次均为许褚拒绝,后来曹昂也便忘了这件事。 今日许褚寻来,曹昂毫无之前的芥蒂,满脸笑意地说道:“我与仲康(许褚字),已经七八年未见,甚是想念。” 这时许褚跪在地上,拱手说道:“许褚来向大将军赔罪了。” “仲康这时何言?” 许褚乃道:“昔日大将军看得上许褚,两次邀约,可许褚鼠目寸光,不识英雄,竟然推拒,真是罪该万死。 今许褚携宗族侥幸立身于谯县,多遭匪患,穷困无依,只得来投大将军,求大将军宽宏大量,饶恕容留,给我宗族一条活路,许褚必粉身碎骨,结草衔环相报。” 许褚说完,重重拜在地上。 曹昂着实没想到,许褚是来投奔的,这算不算“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许褚说的开门见山,毫无保留,其直肠子的性格令人新生喜爱。 不过曹昂却看得明白,许褚看似鲁莽少智,可他越过兄长,成为一家之主,怎么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莽夫。 许褚就跟程咬金一样,莽是人设。 于是曹昂上前,将许褚扶起。 “仲康所言,着实过了,你我是同乡,又是故友,你能来我这里,我是万分欢喜啊。” 许褚听了,立刻又跪下说道:“往后上刀山、下火海,大将军一句话,许褚全无二话,否则必天诛地灭。” “仲康的为人,我是知道的。” 曹昂拉着许褚坐下,便询问起许褚的经历。 许褚是地方豪强出身,当初也并非看不上曹昂,只是不舍得家业。 后来天下大乱,许褚聚集壮丁和宗族数干,修建坞堡,以防御贼匪侵袭。不过普通百姓如何敌得过贼寇,因此许褚的坞堡屡次遭受贼寇相袭,许褚虽然勇武,可也寡不敌众。 这时许褚心生后悔,可已经晚了。 后来许褚听说曹昂回乡祭祖,便立刻赶来相投。既是为了求一份前程,也是想给许家找一个坚实的靠山。 曹昂和许褚正聊着,护卫来报,许褚的家人来寻。 原来许褚离开坞堡,附近的贼人立刻得讯,便点兵来袭。许氏坞堡平日里全靠许褚撑着,自是不敌,只得赶紧来寻许褚回家御敌。 许褚听到此事,立时一慌,就要告辞。 曹昂拉住许褚的手说道:“仲康莫忧,咱们一起去看看情况。” 曹昂随即点起骑兵五百,赶往许氏坞堡。 曹昂跟随许褚去救许氏坞堡,并非多看重许褚,而是传说曹操的虎士,便是许褚的宗族青壮和身边游侠组成,这么一支军队,曹昂自然想见识。 而且既是贼寇,正是曹昂此番前来的目标。 苦蝤等人先后招降了十多股盗贼,可是仍有不少力量,宁愿为盗,也不投降,这都是曹昂需要解决的问题。 许氏坞堡离着谯县有三十里,曹昂也很纳闷,自己大军驻扎谯县,这些盗匪竟然敢来,是小觑自己,还是要钱不要命。 众人很快赶到,曹昂远远望去,这些盗匪有万人之多。 而许氏的男女老少虽然拼命抵抗,但箭矢用尽,只得以石御敌。 许褚一马当先,冲向贼军,离着贼军有不到十步的距离,许褚突然从马前兜囊处拿出十多块鹅卵石,掷向贼人,凡被击中者,无不落马。 曹昂看得也是瞠目。 这是“没羽箭”许褚啊。 许褚一阵冲杀,击败贼军前锋,这才回营。半路之上,许褚看到几头为贼寇抢掠的黄牯牛。 许褚也是惜财,竟然不顾战场危险,下马上前,要将这些牛牵走。 可惜这些牛受惊,俱是一动不动。 许褚见状,便一手拽住一支黄牯牛的尾巴,倒拖着他们往坞堡而去。 尽管这个黄牯牛力大还脾气倔,拼命地抗拒,可是犹不能抵抗,被许褚倒拖了百余步,拉回了坞堡。 而其余黄牯牛不知是吓得还是要跟着头牛,也乖乖地随许褚而去。 曹昂见了,叹为观止。 “许仲康如虎而痴啊!” 许褚的神技在场之人无不叹服,对面的贼寇更是面面相觑,生出畏意。 曹昂此时已经弄清了对面贼寇的身份,于是打马上前,高声喊道:“对面统领可是汝南刘辟?” 刘辟听到对方报上名号,也是吃了一惊。 曹昂乃高声呼道:“刘辟,我乃大汉大将军曹昂,何不早降?” 刘辟更是一惊,打马上前,回问道:“你有何凭证,可证明自己是曹大将军?” 曹昂一挥手,数百骑皆至。 眼看马如奔龙,人如洪波,曹昂笑道:“普天之下,除了曹昂,你觉得还有人有如此强兵否?” 刘辟看着打起的“曹”字大纛,心中也是一惊,自己这是拍马蹄子上了。 刘辟此番前来谯县,乃是经苦蝤招降,率部来投的,之所以攻打许氏坞堡,不过是搂草打兔子,能劫一笔是一笔。 刘辟暗暗后悔,以为得罪了曹昂,赶忙下马行礼道:“刘辟拜见大将军,今日之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曹昂知道刘辟的想法,笑道:“刘辟,不必如此多礼,既是误会,那今日误会解开,大家当一笑了之。 现在天色已晚,离城又远,我今夜宿你营中可否?” () 第825章 以诚服人 曹昂说完,刘辟以为听到梦话,下意识地问道:“大将军是说,今夜要宿在我军营中?” 曹昂笑道:“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 刘辟赶紧回答,犹不相信,便说道:“只是军中环境太差,一众粗汉又不知礼,还请大将军见谅。” “当年讨西羌,什么恶劣环境没见过,不经事。刘辟,我对你们的情况很好奇,今日咱们要抵足夜谈啊。” 这时许褚也回到曹昂身边,曹昂跟其说道:“仲康,此乃刘辟,今日全是误会,你切勿怪罪,往后你们还要一个马勺里搅饭吃。” 许褚对刘辟行了一礼,却没有说话。 曹昂又言道:“今日咱们宿在刘辟营中,仲康可敢陪我?” “褚万死不辞。” 曹昂带着部下,前往刘辟的大营,这时随侍的刘晔立刻上前说道:“兄长,刘辟此人,毕竟是一盗匪,而且初降我军,心思难测,兄长此时前往其营中,着实不妥。万一刘辟心生歹意,则兄长安危有失,后果堪忧啊。” “正是因为刘辟是个盗匪,才要如此。” 曹昂解释道:“刘辟是贼,我们是官,虽然降我,但本就对我们多不信任,再加上今天他们攻打许氏坞堡,刘辟以为得罪于我,怕是更加忧心忡忡。 你说刘辟回去会怎么想。 只怕担心得罪于我,直接逃了。 哪怕刘辟降了,也会心生疑虑,随时担心我会旧事重提,对其不利。 刘辩有这种想法,你说刘辟还能用吗? 所以我宿在其营中,便是安其心也。” “可刘辟确实难以轻信。” 刘晔仍是觉得曹昂不妥。 “那你觉得这五百骑兵,还有许褚是做什么用的?” 曹昂轻叹道:“凡事不可尽信人,可也不能不信人。对于刘辟,我待之以诚,示之以恩,哪怕他将来反了,也非我负他,而是他负我。 我身有大义,万法不侵啊。” 曹昂很快带着护卫到了刘辟的大营。 刘辟的营寨布置的倒还稳妥,但士兵都是破衣褴褛,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一看便是一群乌合之众。 眼看曹昂入营,众人皆是“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上下打量起曹昂,如看西洋景一般。 刘辟见状,顿觉脸色难看,又怕曹昂发怒,赶紧呵斥众人。 曹昂却是一伸手将刘辟拦住。 “怕什么,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诸位,你们是好奇曹昂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告诉诸位,曹昂跟你们一样,也是常人,非有四目两口,不过比常人多点智谋。” 众人眼见曹昂如此平易近人,皆是兴奋。 刘辟将自己的大帐让给了曹昂,曹昂并未拒绝。 这个时候,客随主便,若是过分客气、推脱,反倒让人心生疑虑,还以为自己不信任他,徒生嫌隙。 虽然曹昂表现地很可亲,可是刘辟也清楚,曹昂乃是一代枭雄,所以侍奉起来,尽心尽力,不敢得罪。 到了傍晚,刘辟张罗起宴席,将军中所有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不过仍是有些寒酸。 豫州匪患起了数年,到处都是贼匪,豫州各处郡县,甚至乡亭,为避贼匪,皆是屯兵自守,甚至修建坞堡,所以当贼匪也没那么好过了。 刘辟自己都觉得寒酸,赶忙请罪道:“大将军,军营之中,招待不周,还请不要怪罪。” 曹昂却是不以为意,大口地吃起饭食来。 “刘辟,我昔日行军打仗之时,所处环境比你们还要差,仍是怡然自乐,所以你不必多在意。” 曹昂说着,微皱起了眉头。 刘辟心中顿时一紧。 曹昂却是说道:“一个人的大名是一个很庄重的东西,我老是‘刘辟’、‘刘辟’的称呼你,着实是失礼,不知你可否有字。” 刘辟赶紧回道:“我出身贫,哪有资格取字。” “那我为你取一个可否?” 刘辟听后大喜。 这年头普通人是没有资格取字的,今日曹昂给刘辟取字,对于刘辟乃至子孙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 “辟,法也。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 我便为你取字‘兴世’,兴世,兴盛之世,你觉得如何?” 刘辟听了,立刻伏在地上,向曹昂大拜。 曹昂上前将刘辟扶起。 刘辟眼眶红润地说道:“大将军,刘辟为盗这么多年,也见识过无数大人物,可是这些人不管身份高低,甚至表面上向我屈服,实际上也是看不起我。 唯有大将军,是把我们当人了。” 曹昂面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兴世,我说你且听着,尔等今日归降于我,便是我之部属,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侍我如父君,我待诸位如亲子。 只要你们忠诚、努力,高官厚禄会有的,良田豪宅会有的,封妻荫子也会有的。 诸位不负我,我不负诸位。” 刘辟听了,立刻带着麾下将领起身向曹昂拜去。 “吾等誓死效忠大将军!” 众人一番畅饮,到了夜里,曹昂便在刘辟营中下榻。 刘辟陪在曹昂身边,回答着曹昂的问询。眼看到了二更天,曹昂笑道:“兴世,本来想着和你彻夜长谈的,不过这两日赶路太多,身子也疲乏,我得歇着了,你且回去吧,明日一早再过来。” 刘辟听了,颇为吃惊。 “大将军,你是让我回营?” “怎的,你不回自己帐中,还要留下来不成,难道你刘兴世将自己大帐让给我,还不舍得了。” 曹昂笑意盈盈,刘辟脸色通红,忸怩了半天才说道:“我还以为大将军要将我留在身边,以为人质?大将军难道不怕我回到营中,心生叛意,对大将军不利。” 曹昂看向刘辟道:“你会吗?” 刘辟赶紧说道:“我绝对不会!” “那不就是了!” “大将军信刘辟的话?” “怎么不信呢?” 曹昂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这个人,素来以诚待人,也相信兴世会以诚待我。所以兴世且安心地回去睡觉,我也安心地在此睡觉,咱们君臣不疑,君臣不负。” () 第826章 诸匪归附 曹昂在刘辟营中待了一夜,安然无恙。 到了第二日一早,刘辟一脸疲惫地前来拜见曹昂,原来他昨夜在辕门处为曹昂守了一夜。 其实刘辟刚开始守夜曹昂便知道,却佯装不知。 曹昂很清楚,从心理学上讲,刘辟的行为,恰恰形成一种自我暗示,强化他对曹昂的忠诚,盲目打断,反而不美。 刘辟入内后,曹昂假装刚刚得知消息,抱怨道:“兴世,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一军之主,我的大将,如何能做守夜之事。” 刘辟满脸地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为大将军守夜,倍感荣焉。” 曹昂吃过早饭,便要返回许家坞堡,临行之前,让刘辟拔营前往谯县外屯驻。 回程的路上,许褚有些不解,觉得曹昂对刘辟太过宽纵,便问道:“大将军,若是刘辟不去谯县如何?”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仲康以为,不去又能如何?” 许褚哑然。 “去与不去,皆在他自己,我待人以诚,可也只待诚人。” 今日曹昂能做的都做了,若是刘辟不识趣,那大兵压境,玉石俱焚,曹昂也不会有丝毫的心软。 返回许氏坞堡后,许家人隆重地接待了曹昂。 中午宴席之后,曹昂要离开,便单独对许褚说道:“仲康,接下来沛国境内,是要清理坞堡的,所以你们待在坞堡之中,也不会长久。 我见你堡中有锐士近干人,有两个选择于你。 其一,你带着他们投我军中,我予你一个别部司马之职,以仲康的能力,将来官拜校尉、中郎将,也只是时间问题。 其二,你将别部司职务让于你的兄长许定,你来我身边,专做我的护卫。 我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给我一个回复。” 许褚听了,立刻伏在地上说道:“大将军,我愿意给你做护卫。” 曹昂看了许褚一眼,平静地说道:“你可想好了,给我做护卫,撑死也就是个队率、都伯,前途远不如做别部司马。” “哪怕永为小卒,褚也愿护卫在大将军身边。” 许褚伏在地上,很是紧张。 对于许褚来说,人不能让同一块石头绊倒三次,他前两次没有抓住机会,误了时机,若是这一次再选错了,真的要抱憾终身。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曹昂才开口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去谯县见我。” “诺!” 回去的路上,刘晔突然说道:“这个许褚是个聪明人。” “正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才要用。子扬要明白,一个忠诚但却愚蠢的人,是做不好护卫这种事的。” 曹昂回到谯县,随行的荀攸、张纮二人早就焦急万分。 二人见到曹昂,张纮便言道:“主公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须知白龙鱼服,见困豫且,倘或途中有贼人不识高低,有毁主公者,何以处之?” 曹昂素来小心,也知道此番有些随心了,忙向二人道歉,并保证再无下次。 张纮、荀攸也知道曹昂这种主公,是很难约束的,眼见曹昂知道错了,也不好再追究,却是打定主意,以后诸事紧随。 倒是刘晔,被二人狠狠教训了一顿,替曹昂背了锅。 过了两日,许褚和刘辟先后带领部下赶到谯县,曹昂命二人在城外扎营稍待,又引着二人入城,将二人介绍给麾下臣属。 刘辟得了曹昂如此重视,更是兴奋难耐,为曹昂赴死之心都有了。 而再之后不久,来谯县的部队便多了起来。 曹昂此番来谯县,一个很重要的目的便是招抚豫州各处的盗匪,将其投入到汝南战场。 这些盗匪,鱼龙混杂,忠奸难辨,既有枭雄、豪杰,又有滥竽充数者,曹昂亲自前来招抚众人,就是希望尽收其心,也使整个豫州尽快安定。 所以曹昂遇到刘辟之后,才会如此重视,其核心目的便是将刘辟推为一个典型,干金买马骨。 苦蝤先后招降了黄邵、何仪、何曼等旧部,又招降了共都、吴霸等黄巾旧将。 除了曹昂,其实刘表也在招降这些人,可相较于曹昂,无论是名还是实,刘表更差了许多。 曹昂这个救了数十万黄巾军的人,在黄巾旧部中影响力太大,甚至很多太平道旧人对曹昂都颇具好感,因此才会纷纷相投。 曹昂命刘辟跟随张纮、苦蝤接待众人。 而曹昂之前厚待刘辟之事,便正好发挥作用了。 此时的刘辟,对曹昂感恩戴德,因此见到众人,便多述曹昂恩德,劝说众人对曹昂竭尽忠诚。 这些盗匪,因为出身很低,又得掌权利,因此多有敏感,最介意旁人对其轻视和忽视。 此番众人前来,虽经苦蝤劝说,但实际上也是多有忐忑。 而曹昂的态度,也算是投其所好,因此众人之心,方才得安。 而前来投奔曹昂的,还有一特殊之人,乃是盘踞朗陵(治今河南省确山县任店镇)的李通。 曹昂听说之后大喜,亲自前去迎接。 见到李通,曹昂便问道:“可是汝南李文达(李通字)。” 李通并不觉得自己很有名,因此对于曹昂一口叫出他的名号,颇为吃惊。 “小人正是李通李文达,大将军如何知晓小人名号。” 曹昂高兴地指着李通,跟众人说道:“此汝南李通,在朗陵绥寇安民,去年朗陵大饥,李通倾家振施,与士分糟糠,因此民心依附,盗贼不敢犯,此良吏也。” 李通这才知道曹昂为什么知晓他。 这时曹昂又问道:“朗陵靠近南阳,我本以为文达投了刘表,甚为遗憾,没想到老天爷遂我心愿。” 李通立刻言道:“曹公明哲,必定天下。刘表虽强盛,而任使无方,终为之虏耳。” 曹昂听了,不由大笑,便拉着李通的手入了城。 “我不喜得汝南一郡,而喜得文达也。” 事后张纮、荀攸等人,皆是不解曹昂为何如此看重李通,曹昂笑道:“李通与陈恭起于朗陵,先灭周直,又诛杀了陈恭妻弟陈郃,并诸部,有部众数干人,更兼民心依附,士庶为之效命,这样的人在刘表主力身后,就是能要命的钉子啊。” () 第827章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诸匪抵达之后没几日,波才也来了。 这几年,波才靠着曹昂的支持,吞并群盗,排除异己,已经发展成豫州少有的大势力。 对于曹昂的相招,波才是颇为犹豫的。 波才占据着颍川郡南部和汝南郡西北部数县,周边并无能威胁他的势力,日子过得跟神仙一般,所以还真不是很想受招安。 毕竟招安之后,多受约束,日子如何能有现在这般自在。 不过波才亦很清楚,曹昂素来心狠手辣,此时好言相招,乃是给他面子,若是他拒绝了曹昂,那曹昂的反应,怕是他难以承受。 于波才来说,跟曹昂合作越密切,他便越离不开曹昂。 波才正犹豫着,义弟杨旻赶到,听闻波才的心思,立刻劝道:“兄长,万不可犹豫,哪怕放弃自主权,也要投降曹昂。” 波才听了,颇为吃惊,从前杨旻可是最反对投靠曹昂的。 “二弟,你何时更改主意了。” “兄长,此一时彼一时。” 杨旻解释道:“昔日群雄争霸,各方势力混杂,到底谁能脱颖而出,犹未可知。所以我才劝兄长,不必急于投降曹昂。 可是淮南战后,曹昂一家独大,鲸吞之势已不可阻挡,这时若不投降,便只能为曹昂覆灭。” 波才听着杨旻的解释,也觉得有道理。 “只是降了曹昂,再比不得现在这般自由。咱们手底下的兄弟们散漫惯了,我怕他们受不得拘束啊。” “兄长,咱们不能一辈子做贼。” 听了杨旻的话,波才有些沉默。他很清楚,自己这个义弟,出身弘农杨氏,虽然从小为自己所救,可是跟着自己做贼,却是受委屈了。 阿弟其实一心想着要重回弘农杨氏的。 过了良久,波才才说道:“咱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其实也没弄出什么名堂,阿弟说得对,为匪不是个长久之计。 阿弟,我听你的,咱们降了。” 波才同意投降,整个人也觉得解脱了。 这些年四处为匪,虽然过得很快乐,可是却一直是浑浑噩噩,仔细想来,还是当初跟着大贤良师“拯救万民”过得快乐。 杨旻看得出兄长不舍,可这是众人唯一的出路。 波才决定投降,便整点部队,命杨旻留守,自引主力前往谯县。 曹昂在谯县,虽然这些日子,各地的匪寇纷纷来投,但并无太多的喜意。因为曹昂真正重视的,只有波才。 波才此人,淳朴而狡黠。 因为淳朴,所以善于聚拢人心;又因为狡黠,多谋而长于作战。 整个黄巾势力中,波才算得上用兵第一人。 随着波才的实力越来越强大,已经可以影响一个地区的局势,若是他倒向刘表,将会严重影响曹昂在豫州的布局。 因此曹昂早就打定主意,只要波才拒绝接受招降,曹昂必定直扑颍川,倾尽全力,将其覆灭。 波才此来,算是免了这场祸患,也让曹昂与波才情意两全了。 波才入谯县,曹昂便亲自出城迎接,以示重视。 双方各有心思,也都想用那浅薄的情意来维持利益关系,因此再见面时,相处地便格外融洽。 旁人看了,怕是认为是君臣相得的典型。 波才看着黄邵、刘辟等人俱至,心中也暗暗后怕。曹昂已经跟豫州几个大的黄巾旧部皆搭上关系,若是他拒绝了曹昂的招降,怕是转眼便要被这些人取代。 波才到后,曹昂计划中的几人便俱至。此番除了波才、黄邵七八股大势力,还有二三十股小势力,各部兵马相加,不下十万人马。 曹昂既然要用这些人来对付刘表,便对其态度更加热切,甚至大摆宴席,招待众人。 曹昂平日素来节俭,但这一次却是命负责招待的张纮使出浑身解数,不仅场面弄得恢弘壮大,餐食更是极其豪奢,什么驼峰、豹胎,鹿血、熊掌,应有尽有。 为了渲染气氛,曹昂让人在大营的栅栏上都包上锦缎,万分瑰丽。 又在城外大营之中,让人用各种名贵香料搭建了一座小山,然后点燃,而燃烧过程中,又不断加入甲煎,使焚烧不间断。 于是这座“香料山”,火焰高数丈,香散几十里,令人如痴如醉,如落仙境。 甚至连张纮对曹昂突然的转性都颇为不解,直言如此安排,太过奢靡。 曹昂却是笑道:“我的性格,子纲还不知,怎么会喜奢。不过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今日这些人,素来不修德行,只求利益,对于实力的判断,更是浮于表面。 咱们今日将场面弄得如此弘大,这些人不会感到奢侈,却会认为我实力强大,坐拥山海,堪比天人。 同时也会觉得咱们对他们重视,心生喜意。 最重要的是,他们投降之后,永远不会忘了今日所见所闻,往后哪怕有了叛逆心思,想想今日的场景,叛逆心思也会打消的。” 张纮这才方理解曹昂用意。 果不其然,众人见到这般场面都惊呆了。 虽然大家也抢过不少大户,但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与真正大势力的差距,也才理解曹昂的强大。 因此再见曹昂,各自皆拘谨不少。 曹昂却依旧对众人很客气。 酒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颇为畅快,到了宴席高潮,曹昂突然要给众人封官,又让众人一喜。 其中波才被封为平戎中郎将,颍川郡都尉;黄邵被封为破虏校尉;刘辟被封为讨虏校尉;何仪被封为捕虏校尉;何曼被封为捕寇校尉;共都被封为绥虏校尉;吴霸被封为绥寇校尉;李通被封为殄寇校尉······ 其余诸将,也被封为军司马、别部司马等职务。 对于众人来说,校尉一职已经算是高官,而且曹昂允诺他们,各回各自辖区,不受约束,只以对荆州部队的战果论功。 这意味着他们还可以继续做土皇帝,待遇简直不敢想。 这种条件,连张纮等人都颇部理解,曹昂却是笑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想让他们跟刘表死磕,怎能不给他们拒绝不了的条件。” 于曹昂来说,这些贼寇都是消耗品,所以什么条件暂时都是可以允诺的。 () 第82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众贼匪在曹昂这享受了超规格待遇,也获得了他们之前不敢想的条件,兴高采烈地回家跟刘表死磕去了。 而曹昂便下令全军向西,以救援袁嗣的名义进入陈国。 张闿、昌豨刺杀陈王刘宠、陈国相骆俊,大掠陈县之后,便引兵东向,攻打盘踞于武平县的袁嗣。 当初袁术在的时候,强盛一时的袁嗣能够压着刘宠打,可是袁术先是将陈国军队抽调一空,接着身死使得袁嗣没了靠山,面对来袭的悍匪,袁嗣无兵无将,只能做一个待宰的羔羊。 短短月余,张闿、昌豨连破数县,将袁嗣包围在武平城中。 此时的袁嗣,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困守孤城,覆亡只在旦夕之间。 袁嗣并无死战的勇气,可是让他一个堂堂四世三公子孙去投降张闿、昌豨这种贼寇,他也是不愿意的。 犹豫之间,情况更加危急,这时袁嗣的幕僚庾嶷便言道:“我等困于武平,所能救我者,徐州曹大将军也。相国何不命人向大将军求救,以解武平危急?” 袁嗣听了,立刻摇头道:“大将军攻灭左将军,我为左将军部下,未曾归附,大将军岂肯来救?” 庾嶷却是反驳道:“相国此言差矣。于公,相国与大将军皆是朝廷官吏,今盗贼侵袭,大将军岂有不救之理;于私,袁、曹乃是姻亲,再是有嫌隙,也是亲戚,亲戚求救,大将军若是不顾,如何面对家人。 所以于公于私,大将军都会来救援武平。 而且自左将军去后,陈国形势风雨飘摇,如风中残烛,不知何时便会覆灭,今若是大将军来援,必能震慑不斐之徒,使陈国安宁。” 袁嗣有些犹豫地问道:“邵然(庾嶷字)是要我投于大将军?” “除此之外,相国太守还有其他选择吗?” “我有族兄,尚在冀州,也是一方诸侯。” 庾嶷摇头道:“冀州太远,鞭长莫及,而徐州却在咫尺。若是相国投于冀州,只怕投书未至,而徐州的大军就要兵临城下了,到时如之奈何?” 袁嗣听了,一时也无可奈何,可为了自家性命,纵使不情愿,也只得写了一封求救信,向曹昂求援。 这信送出之后,袁嗣便在盼望中苦捱,眼瞅着快要山穷水尽,陷入绝望之时,曹昂终于率部赶到。 袁嗣应该感到庆幸,毕竟这么多向曹昂求援的人,他是第一个能活着等到曹昂来援的。 从谯县到武平,相隔不过数十里。 曹昂遣突骑而至,直袭张闿、昌豨所部。 张闿、昌豨本来也担心会有人来救援袁嗣,可前后交战这么长时间,并不见援兵,所以二人倒是放松了戒备。 于是一番交战,二人落败,不得不后退十余里,武平之围遂解。 看着围城多日的贼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徐州军击败,袁嗣这才明白,袁术败得不冤,反倒是对自己投降曹昂感到庆幸。 以徐州军如此强大的战力,哪怕他那个身在冀州的族兄来了,怕是也不敌。 袁嗣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而兵败的张闿和昌豨就没有那么高兴,反而满脸的郁闷和惊惧。 曹昂早不来,晚不来,非得他们快要攻破武平才来,着实是晦气。 这时昌豨便说道:“曹昂远道而来,志在陈国,咱们不是曹昂的对手。我看不如舍了陈国,直接去投刘表。” 张闿听了,却是不情愿。 “舍了陈国去投刘表,那咱们在刘表那算什么?继续给刘表当狗?我可是过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昌豨听了,也是觉得此言有道理,因此犹豫不定,对于何去何从,最终也没有下定决心。 到了夜里,张闿营中忽然来了一人,乃是挂名辛错的使者。 因为之前张闿替辛错刺杀了刘宠,所以张闿面对徐州军,其实并没有太焦急,毕竟投降徐州军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张闿白日里的着急,更多的是取信昌豨。 见到张闿,这使者便言道:“昌豨与我家中尉有仇,只要张渠帅帮着我家中尉诛杀此贼,我家中尉便保渠帅一个中郎将的职位。” 一个中郎将的位置,张闿已经动心,可是仍想讨价还价,便说道:“我为你们中尉报了大仇,你一个中郎将就打发我了?” 这使者听了,不由笑道:“张渠帅想要什么职位?” “陈国相。” 使者听了,笑得更厉害了。 “张渠帅,我家中尉才是一国中尉,你就想做一国之相,也真是敢想。我就是敢答应渠帅,渠帅敢相信吗?” 张闿听从对方的揶揄,有些恼怒地说道:“你要知道,我手里有你们中尉的把柄,他惹怒了我,大家一拍两散。” “张渠帅,你就觉得你说的话,有人信吗?” 张闿顿时哑然,他一个盗贼,哪有资格威胁人家正儿八经的官军。 张闿犹豫半天,这才言道:“我可以帮着你们中尉诛杀昌豨,可你们必须要保证给我一个中郎将的职位。 我知道你们徐州虽强,可北有冀州袁绍,南有荆州刘表,我也不是没有去处。” 张闿说得很坚定,可怎么看都像是没有底气的强撑之言。 辛错的使者离开后,张闿便想着如何杀了昌豨。 虽然张闿与昌豨是老乡,虽然张闿与昌豨交好,虽然张闿来投陈国时还是昌豨收留了他,可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个人利益,也就顾不得什么道德、名声了。 再说做贼之人,本就没什么名声了。 昌豨实力并不弱于张闿,直接对昌豨动手,定是不合适的。 张闿筹谋半夜,到了次日一早,便去见昌豨道:“这袁嗣能引援兵,咱们也非孤立无援。既然要投刘表,不若遣人向刘表送上降书,请其发兵救援,我军则坚守陈县。只要荆州军赶到,与我里应外合,不仅可以击退徐州军,还可能大胜一场,趁势夺回整个陈国。” 昌豨听得此建议大喜,在他看来,刘表也是能从袁术手中夺得南阳郡的人,实力即使不如曹昂,也差不了多少,于是便欣然同意张闿之言,派人去向刘表送降书去了。 () 第829章 昌豨之死 昌豨和张闿一起退入陈县,也退入自己的死地。 昌豨其实并不怎么信任张闿,他这个人素来自视甚高,又反复无常,怎么可能将身家性命寄予旁人身上,因此也一直在防备着地方。 只是张闿表现的太正常,让他并未发现异常。 二人退到陈县后,徐州军主力也随之而来,不过徐州大军只是包围了陈县的北面和东面,其余两面,似乎是故意放过。 二人都怀疑徐州军如此布置是“围三阙一”的战术,并不敢忽视另外两处城墙,有限的军队也不得不分散各处,以致正面的军队被摊薄,预备队更是寥寥无几。 双方激战两日,徐州军攻击强势,陈县多次陷入危急之中。 到了第三日夜,这是张闿与徐州军约定的日期。张闿命部下打开北门,放徐州军主力入城。 大批的徐州军蜂拥而入,灌满整个城池。 此时昌豨正在东门,听到此消息,不由得破口大骂,可已经无济于事。于是昌豨只得下令全军向南门突围,又派部分军队冲出东门,向徐州军发动反攻,以吸引徐州军的注意力。 整个陈县之中,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等到天明,徐州军攻下东门,这才得知,昌豨竟然趁乱逃了。 负责前敌指挥的辛错吃了一惊,辛错很清楚昌豨与曹昂的仇怨,更清楚曹昂要处置昌豨的决心,若昌豨真的逃了,此战哪怕大胜,也是无功。 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擒杀昌豨。 经过问询俘虏,辛错得知,昌豨是从南门逃了,便立刻命骑兵出南门追击。 这时右侯卫校尉臧霸立时便言道:“辛郎将,我与昌豨,也是旧交,对其人性格,颇为了解,我以为昌豨若是要逃走,绝不会弄得如此大张旗鼓,人尽皆知的。” 臧霸的出身不高,虽然被曹昂安排到亲军营,但他平日颇为低调。 不过臧霸的野心不仅于此,所以才会出言。 辛错并不是一个独断之人,听了臧霸之言,也有些犹豫。 “宣高以为昌豨会如何逃走?” “西门!” “西门?” 辛错吃了一惊。 臧霸解释道:“我军从北门进,昌豨自不可能走北门;东门外有我军重重包围,昌豨也不可能走脱;昌豨似乎大张旗鼓地走南门,可是正常来说,我军发现昌豨逃走,第一反应便是从南门追击,昌豨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而除此之外,只剩下西门。” “西门由张闿所部把守,并无昌豨部逃出。” “未必如此。” 臧霸道:“我早年便曾和昌豨交恶过,当时昌豨得罪了不少人,我便纠集各处军马,前去讨伐。昌豨兵败不敌,被我们包围在一处山谷,本来应该是插翅难逃,可谁也没想到,昌豨竟然逃了。 后来我严查之下发现,他竟然买通了我的一个部下,给他放开一道口子,使他得以逃走。 昌豨此人,做事常常留一手。” 辛错听得,微微皱起了眉头。若是如此,这昌豨当真不简单。 于是辛错便言道:“宣高,我调拨左骁卫一干骑兵予你,从西门追击昌豨,可能成功?” “必尽力而为。” 臧霸听了,颇为兴奋。 都知道曹昂与昌豨的仇怨,若是能亲手捉到昌豨,必能得曹昂青睐。 臧霸走后,右翊卫校尉丁胜低声说道:“这臧霸与昌豨有旧,让臧霸去追,谁知他会不会故意放走昌豨。” “若是如此,那咱们就为主公辨识出一个奸臣。臧霸常在主公身边,若是心怀不轨,危害可比昌豨大多了。” 辛错让人去查西门之事,而臧霸一路出了西门,直往西南方向而去。 不出臧霸所料,昌豨派兵从南门突围,只是一个幌子,是吸引徐州军注意力的,而他本人则带着亲信、骨干,从西门而出。 驻守西门的张闿部将,平日早为昌豨买通,在昌豨的银弹攻势和胁迫下,打开了城门,所以昌豨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 昌豨一路狂奔数十里,战马都跑废了,方才停下来歇息。 众人喘着粗气,不住地咒骂张闿的忘恩负义,无耻勾当,可又为劫后余生感到欣喜。 对于昌豨来说,此乃天不绝他。 昌豨也不是第一次败逃,虽然身边只有数十人,可俱是骨干,只要时机得当,又能迅速拉起一支队伍。 众人饿得饥肠辘辘,便就近寻了一个村寨。 几十名悍匪,很多时候一座小县城都未必能挡得住,因此这些人毫无阻碍,杀入村寨之中,大肆劫掠。 众人一直折腾到半夜,方才休息。 此时夜深人静,庄子里面到处都是狼藉的尸体,只有隐隐地鬼哭与呻吟,方能证明这个村落是有人存在的。 等到天明,众人醒来,饱餐一顿,昌豨下令,将村寨之中,所有人屠杀干净。 说是所有人,其实只有女人,因为男丁、老幼早在昨日便被这群人杀戮殆尽了。而今日之所以杀这些让他们凌辱一夜的女子,不过是隐蔽行藏。 其余悍匪,也无一人反对。 对于这些刀头上舔血的人来说,这些不过是寻常事而已,早都习惯了。 众人杀戮完成,正准备出村,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村外竟然有大批的徐州骑兵,已经将村寨团团包围。 昌豨大吃一惊,连忙前去查看,刚到村口,便看到斗大的“徐”字旗,而前面一个小旗,乃是一个“臧”字。 昌豨连忙让人高喊,“来人可是臧霸!” 臧霸打马上前,高声呼道:“昌豨,今已穷途末路,何不早降?” 昌豨却是答道:“臧大兄,咱们都是泰山人,你放了我,我把所有的财宝都给你。” “不行!” 昌豨又喊道:“臧大兄,何必如此为曹昂卖命,今日我死了,明日如何有你,狡兔死,走狗烹,他曹昂从没信过咱们,一日为贼,终身是贼!” 臧霸听了一时有些沉默。 昌豨还以为说动了臧霸,还想说什么,这时臧霸却言道:“主公要你的脑袋,我与你虽是旧友,可法令难违,我亦不得失节。” 臧霸调转马头,却是一挥手。 于是身后骑兵俱上,将昌豨一群人尽皆诛杀殆尽。 () 第830章 最后的麻烦 收到昌豨身死的消息,曹昂舒了一口气,虽是六月赤日,心中却仿佛饮了一杯冰镇可乐一般畅快。 曹昂很少痛恨一个人,哪怕是跟张让、袁绍等人斗智斗勇多时,也从未厌恶过这些人。众人只是利益不同,选择不同而已。 可是陶谦、昌豨两人,却是曹昂此生最记恨的二人。 当初曹氏坞堡被围之事,曹昂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夜里隐隐想起,仍旧心情难安,不敢想象堡破的后果。所以陶谦、昌豨二人,是在曹昂必除的名单之中,没有一丝一毫放过二人的可能。 昌豨既死,袁嗣也降,陈国之事,解决了一大半。 但还有一个疏漏,没有解决。 陈县城破的当日,张闿被带到了曹昂的面前。 曹昂见到张闿,便厉声斥问道:“张闿,陈王何辜,胆敢擅杀陈王?” 张闿见到曹昂动怒,立刻伏在地上,大声说道:“臣有罪,臣有罪,可陈王非是在下所杀,全是昌豨所为。” 曹昂瞥了张闿一眼,便说道:“张闿,将你所知诸事,细细说来,若敢欺瞒一句,必重处于你。” 张闿一副忐忑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小人前来投奔陈王,乃是受昌豨所邀。自小人到陈县后,兢兢业业,竭尽全力,侍奉君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今年三月,昌豨来见我,言他已接受荆州牧刘表的邀请,以陈国为筹码,投奔刘表,并邀我同行。 我听闻此事,大吃一惊,立刻相劝,言‘陈王待我们极好,不可相负’,可昌豨不仅不听,反而告诉我,我是他所举荐的,一旦他投了刘表,陈王必不会容我。” “所以你就杀了陈王?” “小人不敢!” 张闿小心地说道:“我本不想从,可是昌豨竟然摆下鸿门宴,说我若不从,便奏我谋叛,诛杀于我。我无奈之下,这才答应跟昌豨一起投靠刘表。” “那陈王之死呢?” “是昌豨告诉我,可奏请陈王,假意去攻打袁嗣,到时候陈王必然同意。而我二人在东进的时候折道南下,便能顺利投奔刘表。 正巧陈王要给我二人誓师,可我也没有料到,誓师大会上,昌豨便突然发难,刺杀了陈王和骆国相二人。” “你没有参与此事?” “小人发誓,我决定没有参与。昌豨并不信任于我,根本没有同我说,等我得知时,陈王和骆国相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张闿一副痛苦流泪的模样,满是哀伤。 “陈王于我,恩重一时,我就是再不是人,也不会伤害陈王。” 张闿哭得,几度哽咽。 曹昂只得待他情绪稳定,才又问道:“你二人既然有机会投奔刘表,那昌豨又为何要杀陈王。” “是刘表指使的。事后昌豨曾告诉我,刘表入主豫州,欲图陈国,可是陈王不附,所以他才让昌豨杀了陈王。而且刘表许诺,只要昌豨杀了陈王,便允他为陈国相。” 张闿说完,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此事实在太出人意料,又牵扯极大,骇人听闻,不少人当场扬言,要问罪于刘表,为陈王报仇。 曹昂并未多说什么,又问道:“你所言可实?”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曹昂这才点点头道:“陈王乃是大汉的诸侯王,身份尊贵,今被刺杀,牵扯极大。我准备上书朝廷,请求彻查此事。 此事真想,尚未分明,所以我暂且饶恕于你,可你若是巧舌如簧,以谎言诓骗于我,我绝不轻饶。” 曹昂说完,便让刘晔去拟奏疏,而张闿则伏在地上,不住地谢恩。 主使刺杀陈王刘宠之人,当然不是刘表,但对于曹昂来说,将这个罪名推到刘表头上最合适,毕竟刘表动机十足。 至于刘表委不委屈,那就不归曹昂管了。 曹昂不指望所有人都相信此事,但只要能浑水摸鱼,一切便值得了。 ······ 陈县城破的次日,曹昂便离开了此地,还带走了袁嗣。袁嗣既降,这陈国相自是做不得了,而且曹昂为了防止袁嗣再生祸乱,短期内也只得将其拘禁在徐州。 新任陈国相是满宠,彭城勋贵闻之设变的人物。 将满宠留在陈国,曹昂自然有整顿陈国的心思。 张闿对此有些嫉妒,虽然对陈国相有些觊觎,但也清楚,他身份不够,做不得一国之相。 只是他为徐州军做了这么多,终究是不甘心。 而暂时留在陈国的还有辛错。 到了夜里,辛错便邀请张闿喝酒。 二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喝得颇为尽兴,这时张闿突然说道:“辛中尉,让我刺杀陈王刘宠,应该不是你的主意,而是大将军的主意?” 辛错看着张闿的模样,没有回答,却是笑了。 张闿喝得醉醺醺的,忍不住说道:“我为大将军立过大功的,凭何不将这陈国相给我?” 辛错看着张闿,饮尽了杯中酒。 “张闿,我之前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可现在看来,你途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啊。” “什么意思?” “人若看得太明白,容易活不长啊。” 这时辛错突然抽出桌案下的长剑,一剑刺向张闿。张闿乃是一个好手,虽然喝得半醉,却下意识的进行闪躲,不过终究是醉酒使得身形不便,腰上被剌了一个大口子。 此时的张闿酒终于醒了,看着辛错,大声吼道:“辛错,你要做什么?” “灭口!” 辛错话音未落,朝着张闿刺去。 张闿受了伤,再就是醉酒影响,闪避不及,被辛错一剑削掉头上发髻,再一剑划破喉咙,身死当场。 张闿死不瞑目,不知会不会后悔言多必失。 辛错杀了张闿,乃召集部将,以张闿意图谋反为由,清洗张闿的部队。 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张闿因为没有被任命为陈国相,心中不满,趁机作乱。而到了明日,这件事便会盖棺定论。 没有人会为一个盗贼说话。 陈县之中,乱了一夜,到了次日天明,一切牛鬼蛇神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曹昂到达阳夏之时,收到辛错送来的消息。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 第831章 陈留城 从陈国往北,曹昂一行很快进入陈留郡境内。 此番西进,曹昂第三个目标便是张邈。 对于曹操与吕布的战争,曹昂从无担心。虽然看起来曹操在兖州面临的形势很严峻,步步危机,但吕布的势头是一而衰,再而竭,既然他没有在一开始便击败曹操,那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曹昂之所以图谋张邈,不仅仅是为了兖州的局势,更多的想通过张邈来撬动冀州的内乱。 这里面有个关键人物,臧洪。 单说此事的陈留郡,情况很不好。 张邈当初为了帮着吕布偷袭兖州成功,分出一部军队交给吕布,谁曾想吕布如此不讲道义,竟然趁机控制了这支军队的军权。 张邈这份投资,算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 再之后吕布自领兖州牧,成了兖州之主,张邈的野心完全落了空,对于反叛之事也便不太积极,只和弟弟张超守着自己城池过活。 但开弓哪有回头箭,发动反叛的张邈,已经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曹昂命张辽率领控鹤军和梁国郡兵西进之后,便进展神速。徐州军先取襄邑,又在滑亭重创了张超所部。 之后张超退守雍丘,张辽便绕过雍丘,将陈留城团团包围。 期间张超几次支援,皆被击退,而张辽包围陈留城两月,已经逐渐占据了优势。 张辽估算,不出两月,便可破城。 此时曹昂前来,不过是添一把火。 徐州军沿着浪荡渠北上,很快便到了陈留城下。 此时的陈留城,孤零零地立在原野之上,显得有些落寞,更显得有些孤寂。 这不是曹昂第一次到陈留,在曹昂年幼之时,也曾跟着父亲来此访友寻故,当时不管是曹昂还是张邈,都不会想到,曹昂以后竟会兵临城下。 曹昂赶到陈留,张辽早带着诸将在此等待。 无论是张辽还是张喜、甘贲,俱是曹昂心腹,至于丁冕,更是紧紧抱着曹昂表叔的大腿,众人中身份最特殊的,也就只有梁国相刘备了。 曹昂兵伐张邈,其实刘备本是不愿来的。 一方面,此事似乎与他无关;而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加深与曹昂的从属关系。 刘备这个人,虽然出身一般,可野心却不小,无论在哪里,都格外重视自己的独立性。历史上也是因为如此,先后投奔十余人,可从未被兼并。 刘备不愿来,心腹简雍便劝道:“今刘公相梁,本就是虎口夺食,所依仗者,不过是曹昂的支持。 今若与曹昂交恶,不需曹昂遣兵,单是郡内丁冕,怕是亦难应付。” 刘备素来能屈能伸,也知道不好得罪曹昂,立时便起兵相随。而这一路上,梁国军打的也很奋勇,好似刘备在尽心竭力一般。 曹昂忌惮刘备,自然也更重视刘备。 众人拜向曹昂,曹昂便上前一把将刘备给扶住,朗声说道:“玄德,你我有两年多未见了吧?” “大将军,到了年未,便是三年了。” “这么长时间未见,玄德仍是风采依旧。” 曹昂说着,便拉着刘备给身边文武介绍。 “诸位,这是刘备刘玄德,幽州涿郡人,昔日也在缑氏山读过书,与我关系最为莫逆。诸位别看玄德只是一国相,可是玄德有治世之才啊。” 曹昂夸得人不计其数,底下人都已经习惯了曹昂的风格。倒是刘备麾下几个文武,眼看曹昂夸赞,皆是与有荣焉。 刘备也给曹昂介绍了他麾下将领,主要是关羽、张飞二人。 此时的关张虽然并无什么名气,但二人皆是熊虎之将,气度不凡,雄烈过人,曹昂看了也是不由得赞叹。 如此虎贲勇士,落到刘备手中,着实屈才了。 众人入帐坐下,张辽便跟曹昂汇报起战况。 此时张邈在陈留,张超在雍丘,相距不过数十里,各自坚守。而张辽的主力在陈留城下,雄兵围城。 张邈兵弱,张超兵强。张辽围困陈留,便是用的围点打援之法。 曹昂听了,也是直点头。若非张辽兵力不足,而且受限于曹昂要求的三月时限,陈留城早就攻下了。 待张辽汇报完,曹昂便问言道:“陈留城中,预计有多少兵马?” “不过三四干。” “那雍丘城中呢?” “有七八干之多。” “既然如此,三日之内,先攻破陈留城,再取雍丘。” 刘备等人听了,皆是不信。虽然陈留城中兵少,可陈留乃是有数的大城,城坚池深,又未到山穷水尽,哪里能速破。 张飞更是低声说道:“这大将军口气倒是不小。”却是让刘备狠狠瞪了一眼。 到了次日,曹昂命亲卫营替换下控鹤军和梁国郡兵,各卫士兵,将携带的数百具砲车组装完成,又推出上百具床弩,置于阵前。 只见阵前旗手,小旗挥下,于是百砲齐射,无数的飞弹如疾风骤雨一般,飞向对面的城头。 这些石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而来,一击落下,便是无数的粉身碎骨。 在石弹不断地轰击之下,整个城墙之上,到处都是断臂残肢。鲜血汇聚成河,铺满了整个地面。 城上的守军死伤惨重,而城下的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看得都是瞠目结舌。 三人打的仗也不少,可从未见过这般的攻击。 石弹攻击之后,便是床弩显威。百余架床弩一字排开,射向对面的城池。这弩箭都用的是短矛,小孩手臂般粗细,射到墙上,几乎崩裂开来,威力并不亚于石弹。 连续三轮床弩打击之后,对面的陈留城的城墙已经七零八落,惨不忍睹了。至于城头之上,几乎看不到多少能动的士兵。 直到此时,曹昂的中军才舞动旗帜,士兵们推着冲车、飞桥、云梯、井栏等攻城器械向陈留城冲去。 这一轮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侦察守军防御的薄弱,徐州军并未动用全力。可即便如此,也打的城头岌岌可危,差点被攻破。 曹昂倒是不着急,眼看攻了有半个时辰,便下令撤退。 诸将不解,曹昂却是笑道:“陈留城就在这里,不必着急,张超还没来,如何让这场仗草草结束。” () 第832章 像父 曹昂准备在明日破城,可到了当日傍晚时分,城中来了一人。 对于城中会遣使前来,曹昂早有预料。毕竟今日那一番石弹攻击,威力堪比毁天灭地,普通人的精神根本撑不住。而张邈这个享受了多年温柔乡的老小子,怕也没有多少死战的勇气。 除了求和,张邈并无多少选择。 可来人却是出人意料,即非陈留郡的官吏,也非曹昂昔日友人,而是张邈的女儿张姜。 见到张姜,曹昂一时愣神,但很快起身将她迎入帐中。 张姜不仅仅是曹昂的故人,还是曹昂青梅竹阿姊,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极为亲近。 “战场上兵荒马乱的,三姊如何来此?” “昂弟在这里,我这个做阿姊的,当然应该来看看。今日若是不见,以后能否再见,却是难说了。” 张姜看了曹昂一眼,整个人倒是显得颇为平静,只是这话让曹昂心中一阵波动。 曹昂只得笑道:“三姊这话说的,打仗归打仗,但你我姊弟的感情,却从未改变,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是我三姊。” 二人入了帐,曹昂屏退侍者,只留许褚一人在旁护卫。 这时张姜起身来到帐中间,对着曹昂,大礼参拜,曹昂见状,赶紧上前要扶起张姜,可张姜无论如何也不起身。 “三姊这是做何?” 张姜面色凄楚地说道:“三姊今日前来,是求昂弟大发慈悲,放我阿父一马。” 曹昂有些沉默。 “三姊应该知道张伯父做了什么?” “我知道我父有错,他也知道悔改了,今日昂弟大军兵临城下,我不敢奢求昂弟退兵,只求昂弟能够饶恕我的家人,我父愿意向昂弟投降。” 张邈的条件不可谓不有诚意,可曹昂却没法接受。对于曹昂来说,之所以攻打陈留,其意图在于逼东郡太守臧洪与袁绍决裂,而张邈、张超兄弟二人若是不死,如何能激发臧洪的怒气。 因此张邈、张超兄弟二人非死不可。 曹昂将张姜扶起,坐到她的身旁。 “三姊,张伯父与我父亲的关系,自不必说,二人几十年来,关系莫逆,是可以托命的交情。所以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张伯父为什么背叛我父,难道吕布给他的,能比我父给的多?” 张姜看着曹昂,嘴唇微动,却没有开口。 “一切都是我父之错。” “这件事是张伯父与我父亲的事,我也没法替我父饶恕于他。这件事发生了这么久,张伯父若是有心认错,为何不致信我父,弃暗投明。” 曹昂话还没有说完,张姜突然说道:“昂弟,你觉得曹家叔父会饶恕我父亲吗?” 曹昂一愣。 张姜满脸苦笑道:“我从前并不了解曹家叔父,可我现在却很清楚,他不会饶了我的父亲。 当初我父与曹家叔父,我夫家君舅(边让)俱是好友,可曹家叔父如何待我夫家公公的。 曹家叔父治政严苛,兖州吏民皆以为苦。我夫家君舅不过是仗义执言了几句,曹家叔父便下令将其活活杖杀,枭首示众,完全不顾念昔日的旧友之情。 若仅是如此,还能说是我夫家君舅咎由自取,得罪了曹家叔父。 可是我夫(边复)又有何罪,不过是替父收尸,心中苦闷,发了两句牢骚,亦让曹家叔父处死。 边家与曹家旧谊,从昂弟的曾祖父(曹腾)和我夫的祖父(边韶)开始,两家相交数十年,交情不可谓不深,可曹家叔父杀人绝嗣,又何曾在意两家的交情。 曹家叔父杀了我边家男丁,犹不罢休,还将我夫的继母(环夫人)收纳为妾。杀其夫,绝其嗣,纳其妻,这是君子所为吗? 我父为何会起兵造反,他是不甘人下,他是受人蛊惑,可是他更是清楚,曹家叔父这个人,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曹家叔父已经扬起了屠刀,反对他的人都被他杀死,而我父只是不想步其后尘。 所以现在我父如何能投曹家叔父,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曹昂听着张姜之言,也是有些唏嘘。 说实话,曹操在边让的事情上做的有些草率了。 曹操在兖州的改革,损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所以遭到世家大族的抨击,曹操为了将改革推行下去,进行反击,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曹昂在徐州也在做这些事。 边让作为兖州大名士,影响力巨大,曹操拿边让开刀,以震慑州内反对人士,曹操都能理解。 可是曹操的手段太直接,甚至可以说低级。 边让是个人,身边有一大家子,只要手段合适,想让他低头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曹操真的想用边让的脑袋来震慑兖州的世家豪强,也得做的有理有据,旁人说不出话来。 就像曹昂当初在徐州诛杀七十余家豪强,每一个都是罪有应得,罪不可赦,因此徐州的世家大族再是不满,也得低头认可。 很多时候,程序正义远比事实正义重要的多。 可边让直接因言获罪,还是杖杀、枭首,如何能让人心服,不是逼着兖州的世家豪强跟曹操决裂吗? 至于说纳环夫人,曹昂实在没法说。 老曹管不住裤裆里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曹昂看着张姜,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三姊说的,我都理解,可是造反毕竟是造反,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便要付出什么样的结果。 其实我也倾向于诛杀张伯父兄弟二人,以儆效尤,否则人人效仿,人人得活,那天下便再难安也。” 张姜看着曹昂,眼中的期冀一点一点消失,直致变得灰白。 “大将军准备如何处置我张氏?” 曹昂平静地说道:“十六岁以上男丁诛杀,十六岁以下男丁流放,女眷没为奴。但我向三姊保证,所有流放、为奴之人,都会得到妥善安置。” 张姜直勾勾地盯着曹昂,良久才说道:“我真傻,你是曹家叔父的儿子,自然会像他。” 张姜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前,又回过身来,对曹昂说道:“我代我张家满门,谢谢大将军的仁慈。” 【作者题外话】:注:据说边让是环夫人的前夫,无官方史书记录。 () 第833章 最后的张邈 张姜带着希望而来,失望而去。 其实张姜本人也明白,她虽然从前和曹昂关系亲密,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时隔多年,能打动曹昂的可能本就很小。 可是即便如此,她仍是来了,因为抓住这些许的可能,便能挽救她整个家族的命运。 可惜她最终还是失败了。 张姜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可以这般心狠,不在乎世交情谊,不在乎儿时感情,然后对着昔日亲近的人,下最狠的手。 张姜孤零零地回到城中,整个人几乎无法呼吸。 张邈早就翘首以待,听闻女儿回来的消息,赶紧前去迎接。 马车“隆隆”地压过陈留城的街道,然后驶入太守府中,尚未停稳当,张邈便上前掀起马车的帘子,然后便看到满脸灰败的张姜。 “姜儿!如何?” 张姜痛苦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而张邈脚步一软,差点从车上摔下,幸好旁边的马夫将他一把抱住,才不至于让他当众出丑。 张邈顿时苍老了许多,他尽力站直身体,又推开旁人的胳膊,转身往回而去。尽管他脚步踉踉跄跄,却坚持不让人扶。 只是这份倔强,怎么看怎么无力。 张邈回了正堂,而张姜也跟着父亲一同来到堂上。 父女二人相对而坐,张邈苦笑道:“曹昂怎么说?” “十六岁以上男丁诛杀,十六岁以下男丁流放,女眷没为奴。” “投降也不成吗?” “不行。” 张邈听了,顿时叹道:“好一个曹子修啊,手段狠辣,不留余地,有其父曹孟德的风采。” 张姜低声问道:“父亲,我们要怎么办?” 张邈脸色灰败地笑了一声,长叹道:“既然他曹子修要我的人头,那我给他便是了。” 当天夜里,张邈便大摆宴席,又将所用妻妾尽皆唤来,陪着他作乐。 张邈担任陈留郡太守多年,平日里又素来喜好女色,沉湎于女儿香中,因此身边的莺莺燕燕,不可胜数。 府中姬妾虽然因为城外大军围城而忧心忡忡,可见到张邈恣睢洒脱的样子,反倒尽皆安心起来。 大堂之上,莺歌燕舞,众人又唱又跳,好一番快活场面。 一些平日里不能饮酒的侍妾,此时也被张邈灌了酒。众人皆喝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地躺在堂上。 这时张姜走了进来,看着醉眼惺忪的张邈问道:“父亲真的决定就此了结了吗?” 张邈笑道:“事已至此,我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父亲,曹昂保证了家中女眷可以活命。” 张邈听了,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忍不住笑道:“活命,如何活命,给人当姬妾,还是做奴仆,我宠了她们这么多年,你觉得他们做得来吗?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与其让他们受苦,还不如跟着我,享受太平啊。” 张邈说着,忍不住唱起了家乡的小曲。 张邈一曲唱完,可对面的张姜仍是站在他面前,于是张邈便说道:“姜儿,你与曹子修有旧,他会照顾你的,你自去吧!” 张姜看着父亲,脸色倔强,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而去。 “邪径败良田,谗口害善人。桂树华不实,黄爵巢其颠。故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 张邈唱着小曲,忍不住大哭大笑起来。 到了次日天明时分,酩酊大醉的张邈醒来。 此时不少妻妾也已经醒来了,张邈便笑道:“昨日宴饮,犹未尽兴。今日咱们接着昨日,继续逍遥。 大家都去极乐楼等我。” 这时张邈的一位侍妾劝道:“主君,如今敌军兵临城下,妾身只恐耽搁了主君的大事,莫不如等退敌之后,咱们再行宴饮。” 张邈却是不以为然道:“你们不必管城外之事,尽去极乐楼,我可有言在先,谁若是敢不从,我必重重处置。” 听到张邈语气一重,众人不敢再言,只得从之。 极乐楼是张邈府上一栋高楼,乃是他平日玩乐的地方,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也是陈留城中一景。 众人到了楼上后,很快一些下人将张邈的子女俱带了来,也被张邈下令,安置到楼中。 等到众人俱至,张邈便下令将楼门锁住,然后让人抱来干柴,堵在门处。 一个护卫拿着火把上前,张邈接过,走到门前,看着这种华美的楼阁,忍不住长叹一声,然后将火把放到干柴之上。 烈火遇柴,很快火势便起,越来越大,然后整个极乐楼最下面一层也开始起火。 楼上之人,正在等着张邈,待发现浓烟,便觉吃惊,立刻向大门跑去,可是大门早已从外面锁住,如何打的开。 众人又往上跑,到了三四楼尚未着火的地方,透过窗子往外看。 这时众人见到张邈,纷纷大喊,哀求。 可张邈就静静地站在楼前,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听着众人的哭喊、哀求与呻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火势很快向上窜,整个极乐楼都被大火所包围。楼中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一切都被这场火所吞没。 张邈就这么看着火光,整个人仿佛也燃烧在火中。 就在这时,张姜一个人默默走到父亲身边。 “父亲,何至于此?” “这就是命啊!他们跟着我享受了荣华富贵,也因为我的灭亡,一同灭亡。” 张姜没有说话,向火中的极乐楼走去。 张邈一惊,立刻拉住女儿的手说道:“姜儿这是作何?” 张姜笑道:“父亲,这一家人都在这里,怎么能独独少了我一个。” 张邈终究不忍心见女儿赴死,便劝道:“姜儿,你何苦如此,你是女子,又与曹昂有旧,曹昂不会杀了你。” 张姜却是回道:“父亲有句话说得对,这就是命啊。我的丈夫死在曹家人手中,父亲也要死在曹家人手中,我有何脸面拖庇于曹家人,苟延残喘。 我因父亲享受了这么多年荣华,自然该陪着父亲。” 张姜说完,一把推开父亲的手,从容地走向大火,直到整个人被汹汹烈火所吞没。 而张邈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赴死,没有阻拦,他清楚,这一次,一家人终于要在一起了。 () 第834章 大争之世,非生即死 天刚亮,徐州军尚未对陈留城发起攻击,曹昂在营中便看到了城中冲天的火光。 曹昂看得一愣,但很快意识到什么,这不是简单的走水,而是城中生乱、纵火的迹象,于是曹昂立刻命人招来张辽问询道:“文远,你们可是在城中有内应?” 张辽听后,立刻否认。 这便让曹昂有些疑虑了,既然城中没有人和徐州军联系,如何会有乱生。 这年头做内应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毕竟内外联系不畅,一旦失时,做内应的就要成瓮中之鳖了。 曹昂思索半天,并未想明白情况。不过曹昂亦不担心这是陷阱,以徐州军的实力,光明正大便可趟平贼军。 于是曹昂下令,全军出击。 如曹昂预计的那般,昨日的石弹、床弩攻击,已经使得城中的守军丧了胆,此时面对徐州军的全面攻击,守军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 甚至在徐州军发起总攻前,守军已经自溃了。 于是徐州军只是一番冲锋,便迅速攀上城头。 整场战斗如摧枯拉朽一般,毫无波折。几乎不到一个时辰,南门被攻破,大股的徐州军从城门、城头杀入城中,分攻各处。 张喜带着先头部队最先攻入太守府。 太守府中,亦没有多少守军。府上兵丁、家仆四处逃散,更有胆大的,抢钱、抢物甚至抢人,根本无人去管。偌大的太守府,只剩下一片狼藉与凌乱。 张喜带着部下一路冲进府中,在后院找到了张邈。 此时的张邈坐在一片空地上,身前是几十个忠心的护卫,而身后则是还未燃烧殆尽的极乐楼。 城头兵戈声起,城中纷乱如麻,而张邈就仿佛一无所知那般,麻木地呆坐在那里,让人看了又可怜又好笑。 实际上从张邈点燃极乐楼时,便已经放弃了抵抗,而今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等死而已。 张喜并不认识张邈,但见其装扮,亦知非常人。 而张邈见到徐州军进入,方才起身,与张喜说道:“我乃陈留郡太守张邈,我要见曹昂。” 眼看张喜没说话,张邈又言道:“我是曹昂的伯父,关系亲密,我要见曹昂。” 张喜以为张邈此言是为了活命,方才言道:“你等放下兵器,向我投降,我自带你等去见大将军。” “我要曹昂来见我,就在这里。” 张喜听了,不由得嗤笑,张邈小儿,覆亡在即,却还不知死活,便令麾下上前,将这数十人歼灭。 张邈见状,立刻高呼道:“你们将我的话告诉曹昂,见与不见,让他自己决定。” 张喜素来谨慎,他也知晓曹家与张邈非同寻常的关系,便让人严密监视此地,自去通禀曹昂。 曹昂听得此消息,虽然并不吃惊,但也好奇张邈的意图,毕竟时至今日,若是张邈觉得自己会饶其性命,那真是异想天开了。 不过曹昂并未拒绝张邈的要求。 这时刘晔低声说道:“张孟卓乃东平长者,‘八厨’之一,名震一时,今日没有在乱军之中诛杀此人,便不宜再杀。” 曹昂听了,没有说话。 虽然曹昂也希望张邈能够死于乱军之中,可万事总不能皆遂人愿。而且时至今日,杀一两个名士,曹昂亦不再畏惧。 曹昂很快到了太守府后院,张邈正在院中等着。 见到张邈,曹昂了行了一礼说道:“张伯父,别来无恙。” 张邈听了一愣,方才言道:“难为子修还能称我一声‘伯父’。” “公是公,私是私,不当混淆。” 刚才曹昂一声“伯父”,让张邈心中一晃,还以为曹昂改了心思,可是当听得曹昂接下来的话,张邈便明白,曹昂杀他心坚硬如铁。 为私能称呼“伯父”,那为公自然可以杀他。 张邈看着曹昂,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我虽反叛孟德,可今日已经落败,对你们父子再无威胁,子修为何对我咄咄逼人,不肯相饶,非要置我于死地?” 曹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张邈会问这种话。 “伯父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我以为伯父当早就明白。大争之世,只有争与不争两种选择,要么不争,就像康成公那般,归隐山林,著书立传,不参合世间的纷扰,换得一身安稳;要么便是争,在尸山血海中争出一条活路。 伯父早在起兵之时,就应当明白,这条路只能一直向前,不能回头或者停下。 所以伯父今日落败,更是应当有受死的觉悟,如何问我为何要杀你,真是令人嗤笑啊。” 张邈听得有些茫然,好一会才说道:“你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了。” 张邈颓然地转过身子。 这时曹昂问道:“我虽杀伯父,可饶你府上女眷的性命。” “不用了!” 曹昂一时不解,而张邈一指身后已经烧塌的极乐楼,惨然地说道:“他们都在这呢?” 曹昂一惊,立时问道:“三姊呢,我说过不杀她的。” “她不愿独自苟活,自己进入火中。” 曹昂听到,紧紧地握着拳头,可一句话也没有说。 而张邈走到极乐楼旁,本想进入火中,可火浪扑面而来,大火烤的他刺痛,而火舌更如地狱火海一般,让他一时竟然不敢再向前。 张邈犹豫再三,最后仍是下不定决心。 “张孟卓啊张孟卓,你真是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啊。” 张邈说完,心如刀绞,似癫似狂,大哭大笑了几声,便院中来到一颗歪脖子前,解下腰带,搭在了树上,系了一个结。 做好这些,张邈又转头看向曹昂道:“子修,看在你叫我叔父的面上,将我葬回老家寿张吧。” 曹昂点点头。 张邈此时再无留恋,当着众人的面,自缢而死。 可怜张邈少以侠闻,赈穷救急,倾家无爱,士多归之,也是一位人杰,而今时今日,一步走错,便落得此般下场,令人唏嘘。 张邈手下数十护卫,平日素受张邈厚恩,今见张邈身死,亦纷纷自刎。 而曹昂自始至终,皆无所言,知道所有人都丧尽,才命人厚葬张邈一家。 () 第835章 平定陈留 徐州军攻破陈留城的同时,张辽指挥南线的部队也取得了胜利。 曹昂率领大军来援的消息并未刻意隐瞒,因此位于雍丘城的张超很快收到了曹昂主力赶到的消息。 这令张超格外震惊。 曹昂的能力,张超自是知晓甚详,他这区区残兵,兵不满万,将不过十员,如何是曹昂的对手。 张超下意识地便决心突围。 陈留郡是守不住了,与其坐以待毙,不若突围而出,南下投奔刘表,以张邈、张超兄弟二人的名声,哪怕不受重用,地位也不会太低。 张超之所以要投刘表,除了张邈跟袁绍有了嫌隙,还因为刘表跟张邈兄弟俱是兖州老乡。 不过张超的部下并不愿意突围,因此皆劝张超坚守以待天下变化,搞不好刘表等人便会来援。 张超听后,却是面露苦心。 “今时今日,能够愿意来救援我的,也就只有臧洪了。” 众人听了,并不认同,毕竟袁绍与曹操的关系非常密切,而臧洪又被袁绍所重用,一定不会自毁前程,而远来赴难。 张超却是言道:“子源乃天下义士,绝不会背弃自己的原则。只可能会被袁绍约束,来不及救我。” 虽然众人反对,张超还是决定突围。 张超想法没错,可是曹昂的速度太快,三日破城,根本没给张超突围的时间。等到张超准备通知他兄长突围,徐州军已经快将陈留城的城墙都给砸塌了。 而且因为兵力的增多,张辽直接将大营前雍丘城下。 张超看得满是心悸,只得闭门自守。 张辽也是个多心思的,眼看张超不敢出战,便将俘虏、降兵尽至于城下呼唤。 这些人呼朋唤友,“三大爷”、“四老舅”的叫唤着,直引得雍丘城中,人心惶惶,难以自安。 都是亲戚,哪还有几分抵抗的心思。 张超无奈,只得用严酷手段斩杀叛乱之人,才勉强压制住军队。 张辽见状,又命人架起砲车,对着雍丘城疯狂轰击,同时又命人高喊“陈留城破”的消息。 张超得知此事,心惊胆颤,不愿相信,又不敢相信。 张超知道陈留兵力不足,又畏于徐州军的石弹攻击,犹豫再三,决定立刻突围,赶往陈留。 虽然形势危急,但张超并不愿舍了兄长。 张邈、张超兄弟二人差着十多岁,父母早逝,张超为兄长张邈养大,因此关系亲密,感情胜过很多骨肉兄弟。 不过如此正中张辽下怀。 张超带着残部从西门出城,一路向北,连遭数路徐州军堵截,等到突破重围,所部十损七八,除了败亡,更多的是溃散。 眼瞅着陈留将近,张超不由大喜,可正在此时,两侧有骑兵杀出。 此时的张超,已经连番大战,师老兵疲,疲惫不堪,余生力骑兵一冲,立刻溃不成军。 这时张超的部下劝道:“徐州军势大,我军难以突破,明府可换上小卒衣服,藏匿于乱军之中,逃命去吧。” 这算是张超能逃脱的唯一办法,可是张超却固执地很,不到陈留,绝不逃走。 眼见周围徐州军越来越多,张超忍不住声疾呼道:“曹子修何在,如何为故人,却苦苦相逼?” 可任凭张超如何呼喊,根本无人搭理。 众人且战且逃,正遇上校尉侯彬。 虽然张超拼命搏杀,可岂是对方的敌手,二人交手三合不到,侯彬一枪扎来,张超躲闪不及,正中前胸,直透后背。 张超立时倒撞下马,死于非命。 侯彬跳下马来,割了张超的首级,悬于马项,而其余残兵,则尽皆被消灭殆尽。 ······ 曹昂见到张超首级,已是下午。 对于这个故人的脑袋,曹昂心中毫无波动。毕竟曹昂连张邈都杀了,何况区区一张超。 这兄弟二人也算英雄,只是眼光着实差了一些,心疼又没放正,算是可惜之人。 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曹昂命人准备好两副棺材,送往濮阳前线,至于其余的张氏家眷的遗体,则尽送往寿张。 此番出兵,曹昂打着的旗号乃是“为父报仇”,自然要将战果给父亲看。 不过曹昂也清楚,虽然曹操对于张邈的背叛恨之欲死,可是二人毕竟是多年好友,今张邈的尸体送到,很多事情也便烟消云散了。 ······ 短短数日,曹昂连杀张邈、张超兄弟,算是平定了陈留郡的叛乱。虽然此时陈留郡大部尚未归附,但平定不过时间问题。 从桥瑁开始,刘岱、郑遂、鲍信、袁遗、应劭再到张邈,堪称诸蕃林立的兖州,一众老牌诸侯,算是尽皆覆亡。 陈留郡属于兖州,名义上是曹操的地盘,但此地的位置太过重要,倒是让曹昂一时没法放手。 浪荡渠、济水、濮水、汴水、睢水、鸿沟水皆汇聚于此,交通便利,四通八达,自古以来便有“中州腹地”的美誉。 而且从最北面的长垣到冀州南大门黎阳,不过百余里,无论西进洛阳,北击冀州,还是西北进入河内,最是方便。 天下的战略要地就那么几块,很显然陈留便是其中之一。 这么一块好地方还给父亲,曹昂一时有些舍不得。 不过曹操非是旁人,若是曹昂强自占领,必然有损与曹操的父子关系。虽然父子二人,多有心思,但如此明目张胆坑爹的行为,曹昂也不太好干。 这时刘晔便建议,可名义上派人前往曹操军中,请求陈留郡太守的人选;而私底下命张辽将军,北上略定诸县,驻军于匡亭,则整个陈留郡皆为其所监视。 同时再于浚仪置屯田都尉,以为控鹤军筹备粮草为名,管理屯田和水道。 如此一来,曹昂虽不任命陈留郡太守,可整个陈留郡上下都要看曹昂的脸色行事,太不太守的,倒也不重要。 至于曹操会不会愿意,倒是不必多虑。 曹昂为其剿灭了张邈,平定了陈留郡,沉重地打击了兖州叛乱势力的力量和气焰,算是解了曹操的燃眉之急。曹操若是再一心纠结于陈留郡的归属,倒是显得不识好歹了。 () 第836章 刘备要做汉室宗亲 攻下陈留的次日,刘备便向曹昂辞行。 曹昂听说之后便问道:“玄德,你我再重逢,还未彻夜长谈,如何便离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到了玄德。” 刘备听了,立时便说道:“大将军何出此言,你待刘备的深情厚谊,刘备是没齿难忘。” “那玄德为何走的如此匆忙?” 刘备只得说道:“我今离开睢阳多日,着实担心国中事务。今年干旱,多不下雨,眼看着秋收不远,这今年的收成,怕是又难了。” 刘备又说了一些家事,絮絮叨叨,核心意思便是我真有事,不是骗你。 曹昂见状,也没多留,便放他离开,又多赠送了刘备大批财货,还封了他一个绥寇中郎将的名头。 刘备自是感激涕零,哭哭啼啼的,倒是引得不少人笑话。 出了陈留,刘备便下令立刻赶往睢阳。 这时张飞就说道:“国相,我见你与大将军关系如此亲密,何不在陈留多待些日子,国中之事,尽交给宪和(简雍字)便是。” 关羽、张飞二人从微未便跟随刘备,刘备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 当然三人并不是《三国演义》里的结拜关系,实际上汉人重视宗法制度,“父父、子子”关系极为严明,义父子、义兄弟这种关系,最初是从胡人这里传来的,到了五胡入中原时才流行开来。 刘备听了张飞的话,皱着眉头,良久才说道:“益德(张飞字)是觉得我跟大将军的关系很好?” 张飞点点头。 “非是如此,或许我们从前是好友,可这么多年,早就感情淡了,大将军虽然用我,可也一直在防着我。” 关、张二人,俱是不懂。 “若是大将军真信任我,便不会将丁冕置于我身侧了。” 刘备看着两个部下,思虑良久,又问道:“大将军有派部下拉拢过你们吗?” 这时张飞说道:“平日里张辽很看重云长(关羽字),我跟甘贲也喝过几次酒。他们倒是劝过我二人投入大将军麾下,但也并无多言。” “你们觉得大将军是何人?” 关羽仍是不言。 而张飞本来就对曹昂有好感,他出身豪强,读过书,文化水平远在关羽之上,当即便赞道:“当世之大英雄,韩白卫霍,亦不能及也。” “益德觉得曹昂是韩白卫霍一般的人物。” 张飞点点头。 刘备却是轻笑道:“曹昂非是白起、卫青、霍去病,倒是韩信,更可能是王莽。” 关羽、张飞二人听了俱是大惊。 “今日天下大乱,百姓流离,一如前汉未年。而曹昂之于王莽,同是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辅政,又同是抑重臣,收下权,使事无大小深浅,皆断决于己身。 而且曹昂在徐州,简薄汉家法令,多所变更,而且举措兴事,辄欲自信任,不肯与诸明习者通兵,已经活脱脱的是下一个王莽了。 今日曹昂已经实控徐、青、扬、豫四州之地,来日篡国,亦不过只在一心之间。” 关羽、张飞二人让刘备之言吓得说不出话来,二人无论如何,也从未将曹昂与王莽联系在一起。 张飞立刻说道:“国相是否过虑了?” 刘备却是坚定地说道:“我与之相识,知道大将军是什么人,他野心勃勃,定是要做王莽的。” 张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关羽一提手中长矛,便要掉头。 刘备立刻拉住关羽问道:“云长何去?” 关羽立时朗声说道:“既然曹昂要做王莽篡国,我自是不许。我现在就回去,斩了曹昂的脑袋,也省得他危害天下。” 关羽说完,又要甩开刘备,却被刘备死死拉住。 刘备也没有想到,关羽竟然如此刚烈。他之所以说曹昂会成为王莽,一方面是有这种判断,另一方面也是恫吓关羽、张飞,省得这二人被曹昂拉拢了。 关羽、张飞皆是万人之敌,为世虎臣,刘备可无法承担失去二人的后果。 只是刘备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有威力。 眼看拉不住关羽,刘备只得说道:“曹昂虽有野心,但毕竟没有反行。今若杀之,无理于天下。而且曹昂身边高手如云,云长若是轻身前往,必然不敌。” 张飞把曹昂当作偶像,或者说并州、幽州的百姓,就没有不心向曹昂的。因此对于刘备之言,并不以为然。 眼看关羽如此无礼,张飞心中便不悦。 “云长,大将军虽然可能是王莽,也可能不是,你这么冲动,岂不是冤枉好人。” 刘备听了,瞥了张飞一眼,没有说话。 关羽眼看二人劝阻,这才收住马势说道:“曹昂若是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我必诛杀之。” 而一旁的张飞想说什么,到达没有开口。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回了梁国。 此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但刘备的心却始终难以安定。刘备不安心继续蛰伏在曹昂的身旁,做个国相、中郎将的官吏,他有更大的野心。 可是他所在的梁国,又无法支持他向外进击。 这日晚上,刘备招来心腹简雍道:“宪和,我不想再待在梁国,你觉得我有何出路?” 简雍不是什么战略家,更没有太多规划,只得说道:“当今天下,国相若不投大将军,便只得投袁绍、刘表了。” 刘备想了想,这二者他都不想选。荆州偏安,孤悬南国,难有作为;而袁绍那里,刘备不觉得自己会受重用。 而就在这时,传来朝廷派人前往徐州册封皇后的消息,突然让刘备起了心思。 若刘表、袁绍那里皆不可去,长安如何。 想到长安,刘备的心思突然开阔了许多。现在长安为李傕、郭氾等贼所控,天子正孤立无援,自己若是出手相助,必能使天子解脱大难,重定社稷。 关中虽破败,可根基还在,高祖因之而成帝业。他若是占据关中,西取凉州,南取益州,也能独霸西方了。 刘备越想越觉得如此可行,遂派遣心腹简雍前往长安,他这个中山靖王之后,要做实实在在的汉室宗亲。 () 第837章 缺粮 曹昂对于刘备的离开并不以为意。 在曹昂的对手名单中,从来没有将刘备放入其中。 诚然刘备是历史上的汉昭烈帝,一代人杰,可是刘备的成功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其中刘备的个人能力只能占三成,世家大族对抗曹操的现实需求占了七成。 曹操的出身,曹操的治国政策,都是世家大族、豪强抵制的原因,一个发布《抑兼并令》,进行屯田,跟世家大族豪强争夺人口、土地,还唯才是举,严刑峻法,整齐风俗的人,如何能得到那些保守派力量的支持。 所以曹昂在覆灭袁氏之后,刘备的势力才会突然暴增,走了数十年被字的刘备突然运气好到爆棚。 在曹昂看来,他的敌人,并非是一个刘备,而是那些保守派力量。即使没有刘备,也有旁人。 曹昂拿下陈留郡,兖州局势立刻变得不同之前。 虽然吕布名义上控制着兖州的大部,但实际上郡县都在地方实力派手中,吕布不过是众人推出与曹操交战的工具人。 但因为兖州多番混乱,再加上今年的干旱,吕布主要的粮食来援便是陈留、济阴二郡。 今没了张邈给他输血,吕布的境遇立刻困难起来。 而随着曹昂占领陈留郡,已经掌握了半个中州之地,沛国、陈国、陈留等地俱连了起来,而占领中原大地剩下的地盘,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让众人彻底感受到曹昂的强大,也感受到曹昂平定诸侯的野心,于是一些本还在观望的人物,纷纷前来投奔。 毕竟若是来的太晚,真的分不到羹汤了。 计有河内人司马芝、司马朗、杨俊,河南人郑浑,北海人徐干,汝南人和洽,陈国人梁习,颍川人赵俨、繁钦等等。 对于人才,曹昂自然是来者不拒。 曹昂很清楚,统治了人,才能统治地方。这些人的投奔,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们个人,还有身后的势力。 而曹昂此时也并不畏惧这些人的加入。 从初平元年开始,曹昂先后进行了三次秋试,马上还要进行第四次,计有一干多人入仕。 这使得曹昂有足够的官吏来稳定地方。 而这些人才的加入,只能锦上添花,不会影响到曹昂选才、用人的大势。 到了七月初,朝廷派遣的太尉朱儁、太常杨彪、宗正刘松三人,准备前往彭城封后,此时已赶到陈国。 曹昂也不得不返回彭城,准备相应的仪式。 可没等曹昂动身,便被耽搁了。 七月初五,曹昂正在太守府批阅文件,这时新上任的陈留郡典农都尉严畯匆匆而来,言有要事相奏。 严畯才三十一岁,已经是徐州中生代官吏的翘楚人物,颇得曹昂信任。 见到曹昂,严畯便说道:“大将军,这些日子,我整点陈留郡的府库,察粮食不过十余万石,今年旱灾严重,自春天开始,已经三四个月未下雨,粮食必然欠收,大旱之后便是大灾,单是陈留郡这点家底,怕是撑不过去。” 对于今年的灾情,曹昂已经有所预料,甚至已经在准备赈灾了。 当然曹昂将赈灾的主力放在了豫州,陈留郡虽旱情也较严重,可毕竟府库充足,较之陈国等地,情况要更好一些。 因此听得严畯说“陈留郡的府库不过存粮十余万石”,曹昂便满是疑惑。 “张邈经营陈留多年,不至于就这点家底吧。” 严畯连忙解释道:“陈留虽富,可郡中的粮食,尽被送往濮阳,供给吕布了。” 曹昂听了,不由得拍了一下桌案,忿忿地说道:“吕布到底给张邈灌了什么,让他自己不吃也得省下给吕布。” 曹昂虽然这样说,但也明白,张邈是怕曹操胜了报复,所以在吕布当上兖州牧之后也得硬着头皮和对方合作。 事已至此,张邈人都死了,再谈这些事也没意义,于是曹昂便问道:“陈留一郡缺粮多少?” “陈留人口全盛时逼近百万,虽然几经战乱,可现在也有五六十万之多。假设一人一天半斤粮,到明年夏收也得七八十万石。” 半斤粮不过一百多克,混着野菜、树皮、米糠,勉强饿不死人。 秋收的粮食肯定是不成了,只等着冬天来临前,降下一些雨水补种,或许明年夏天会有收成,但也只是可能。 这个年代,因为天气寒冷,北方几乎都是一年一熟,只有秋收,没有夏收。 而若是捱到明年秋收,怕是要四百天。 曹昂听后,也是发愁。 今年徐州、青州等地也是粮食减产,能向豫州、陈留等地提供的粮食本来就少。需求若是再这么大,曹昂也拿不出来。 “民间没有粮吗?” “有,但粮价很高,而且一日三涨,今日一早陈留的粮价为谷一斛两万钱,豆麦一斛八干钱。 这还是因为秋收未果,等到秋收之后,粮价还会有一个飞涨。 我听关中那边的消息,谷一斛已经达到五十万钱,豆麦一斛也二十万钱,人相食啖,白骨委积。” 曹昂听了,没有说话。 其实这个信息,曹昂也清楚。而且陈国、颍川、汝南等地,谷一斛也要数万钱了,还持续在涨价。 晚唐时期,斗米八百钱,已经是民不聊生,现在关中斗米竟然达到四干多钱,简直难以想象。就连最混乱的初平元年,物价也不过数万钱。 古往今来,甚至整个历史上,粮价也没有比这更高的了。 “曼才,幕府拿不出这个粮来。而且幕府的粮,会优先供应青州、徐州这种腹地,然后是豫州、淮南、江东,最后才是周边的零散区域。” 严畯听到曹昂这么说,顿时着急了,立刻说道:“大将军,这最后供应陈留,老百姓等不及啊。” “曼才,你得想办法从民间筹粮。” 就在这时,刘晔匆匆送来消息,本来今年应该偿还的冀州粮食,送不到了。 之前曹昂借给袁绍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袁绍去年还了五十万石,剩下的本说好了今年还,可今年这个收成,哪有粮食还。 而且袁绍还要再借粮一百万石粮食。 凭空少了一百万粮食,曹昂知道麻烦大了。 () 第838章 粮价保护政策 这是一个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时代。 手中无粮,任凭曹昂有再多的想法,也是没用。 曹昂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于这场旱灾考虑的有些简单了。曹昂担心旱灾之后有疫情,提前命张仲景做好了防疫准备,也知道今年粮食欠收,必然缺粮。 可无论如何没想到,缺口会这么大。 曹昂送走严畯,便招来几个重臣,给他盘算起今年的粮食产量来。 今年作为一个典型的厄尔尼诺年,北方高温、干旱,南方低温、洪涝,从北到南没一块好地方。 曹昂手下各地,江东的粮食产量不必考虑,南方开发水平较低,勉强能自给自足;淮南因为新附,虽然地理环境优越,可农业水平一般,咬咬牙勉强也能自给自足;至于徐州,会欠收,但因为大规模的修整水渠、河道,也能盈余;青州肯定欠收,但因为靠海,勉强好一点;至于豫州,那就不用提了。 在曹昂的估计中,不拿出五百万石粮食赈灾,这场大旱过不去。可让曹昂从哪弄到五百万石粮食。 曹昂思虑再三,一时并没有好办法。 这时杨洪便言道:“主公,我这些日子监察物价,倒是发现,虽然老百姓缺粮,可地方豪强,甚至是各地盗匪势力,还是广有积蓄的。既然幕府拿不出余粮来,那就从民间来补充。” 杨洪说得很含蓄,但曹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是补充,就是用刀抢粮。 但不得不说,杨洪的办法不算查。不提那些世家豪强手中积攒多年的粮食,单是肆虐豫州多年的盗匪,就广有积蓄。 历史上今年冬天,与吕布鏖战多时的曹操粮尽,便双方罢兵,而曹操则移师豫州等地,清剿黄巾余部,获得了大量的粮食,度过了危机。 只是豫州盗匪的大户,波才、黄邵等人都被曹昂招安了,总不能再对他们动手吧。 曹昂略一犹豫,便跟张纮说道:“子纲,你去一趟豫州各部军中,代我向各部借粮,这粮不白借,后年偿还,三分的利息。而且告诉他们,这些粮不外运,就地组织赈灾。” 张纮听了,立刻回道:“恐众人未必会借。” “借与不借,全在他们。不过粪土之中,亦可能常有金玉。虽然光芒被遮掩,但擦拭之后,犹有光泽。 今日借粮,既是要赈灾,也是为了辨识金玉。” 豫州诸盗匪被招降,主要原因是双方各取所需,但这只是一时的,曹昂绝不可能允许这些势力独立于徐州体系之外,所以削藩乃是必然之事。 今日借粮,也是试探这些人的态度,真若是不借的,来日曹昂动起手来,也没有心里负担了。 而刘晔则插嘴道:“波才这些人,本就不事生产,虽有积蓄,但能借的粮食也未必太多,所以大头还是要在大族豪强那里。” 曹昂听了,有些犹豫起来。 曹昂其实并不想对陈国、陈留等地的豪强大族动手。毕竟此时豫州还未安稳,贸然动手,容易多生事端。 而且这些豪强大族也非善茬,利用地头蛇的优势,未必可以成事,却很容易坏事。 “还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杨洪听了又说道:“若是动粮商怎么样?” 众人听了,立刻看向杨洪。 “豫州之地,本就是天下最富庶的产粮之地,因此也产生了天下最多的粮商。粮价之所以这么贵,诚然有天灾之因,可这些粮商哄抬物价,制造恐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须知今年的收成尚未下来,虽说多地绝收,可是按照正常来说,当是有存粮的。” 因为这个时代气候变冷的原因,北方多是春种秋收,正常情况下,存粮是能够支撑到今年秋天的。 所以现在的粮贵,不过是粮商前瞻性的哄抬。 这些人利用手中渠道,提前大肆收购粮食,然后随着旱情,又故意抬高物价,一进一出,收益大增,可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不种地的普通市民,就真的惨了。 曹昂听罢,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人家是正常买卖,犯了什么罪,哪怕是官府,无缘无故的,又如何有正规的理由动这些粮商。” 杨洪听了,立刻说道:“哄抬物价,本身就是重罪。” 曹昂没有对此评判,只是说道:“做事是要让人心服口服的。” 杨洪立刻便明白了曹昂的心思,曹昂不是不想动粮商,而是因为此事为人诟病。而且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是毫无道理的抄了粮商的家,往后岂不人人自危。 于是杨洪立刻说道:“臣请处置此事。” 曹昂看了杨洪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又看向一旁的童恢,他是陪着曹昂祭祖的两个幕府参事之一。 “汉宗,由你牵头,带上商曹、民曹以及土地署,设置一个物价司,专管市场上的价格管理。《食货志》就说了,‘籴甚贵,伤民;甚,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所以这个粮价,要有一个合理的价格区间,协调百姓和农人的利益。 你们趁着这次旱灾,制定一个《粮价保护条令》,我看一斛米的价格,青州、豫州、徐州等产粮郡县,最高不能超过两干五百钱,其余之地,不得超过三干钱。 我记得前汉时,‘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两、三干钱,已经算很高了,若是再比这高,那就不是做生意了,而是抢劫、杀人。 粮商做生意,我们不要管,但是他们抢劫、杀人,身为官府,便不能坐视不理。” 曹昂说得很平淡,可是童恢却是心中一凛,曹昂的杀意跃然于纸上。 曹昂说完,又看向杨洪道:“季休(杨洪字),你和刘周负责监察此事,一定要让老百姓知道粮食保护的价格,也欢迎他们踊跃举报。 只有将那些藏在国人之中的害群之马找出来,老百姓才能安享太平。” 杨洪听后大喜,立刻上前领命。 而众人散后,曹昂又下令陈国相满宠兼任豫州治中。满宠是一头猛虎,而今日的豫州,到了需要他出笼的时候。 () 第839章 曹昂执法,愿者上钩 七月的陈留城,越发的炙热,大地如火烤一般,热气腾腾,焦金流石。 不过即便路上行人在炎炎赤日下已经挥汗如雨,可是道路之上,仍满是行人,扶老携幼,在粮店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些人并非不知炎热,而是粮价一日三涨,早晨和下午的价格便天差地别,老百姓为了省点钱,自然摸着黑便来排队购粮。 可等到日晒三竿,粮店的大门才姗姗打开。 几个伙计懒洋洋地出来,搬出筐带糠的谷子。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店中出来十多个虎背熊腰的大汉,面露凶光,精神抖擞,各持兵器,在门前护卫。 又过了一会,一个管事的出来,此人一双吊角眼,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十分的滑稽。 “今日粮价两干四百文一斗,每人限售五斗。” 众人听了,无不窃窃私语,毕竟这价格较之昨天傍晚,又涨了整整二百文。可众人也只敢私底下愤怒,没人大声说话,毕竟那几个护卫不是吃素的。 这些日子,粮价涨了几十上百倍,不是没有闹事的,甚至企图抢粮的,全被那些护卫给摆平了,前几日还当街打死几个,因此众人都机灵的很。 两干多文一斗的粮价,也没几个人吃得起,这些排队的也不过是买上一把,回到家里掺着野菜吃。 快到中午,太阳升到正南,天气越来越热,可这队伍远远望去,似乎全无变化。 而午时四刻一过,刚才那个管事的又出来了,然后中午的粮价较之早晨便又涨了一百文。 底下买辆的百姓都快气炸了,有几个忍不住的,嚷嚷起来。 这管事听到底下的声音,立刻喝止道:“谁在说怪话,有胆就站出来,看你今日能不能买到粮。” 人群中声音顿时小了,可推推嚷嚷,亦是混乱。 就在这时,几个官差从远处过来。排队的百姓看了,皆以为这些人是粮店请来的,再不敢多言。 那领头的官差姓王,那管事认得,老远便喊道:“王求盗,有些日子不见了,进来坐坐?” 这官差虽然被喊作“求盗”,别说官了,连吏也算不上,只能算官府的皂隶。不过这群人毕竟是官府的执行者,虽然上流社会的人看不上,可是对于普通百姓,还是很唬人了。 那管事也不愿得罪这些官差,因此颇为客气。 至于这姓王的官差,也是颇有礼貌,他很清楚什么人可以欺负,什么人不可以惹,于是客客气气地说道:“不了,我这还有公事。” 此人说完,便走到粮店门口,几个官差上前,再粮店前贴了一张告示。 那姓王的官差大声喊道:“大将军和太守府有令,官府指导粮价,从明日开始,凡是粮店售粮,每石谷不得高于两干五百钱,不得低于十钱,凡违令者,严惩不赦;往后若是有人不按指导价格售粮,诸位尽可前往官府举报,官府当厚赏之。” 姓王的官差说完,那个管事立时大惊,连忙上前问道:“王求盗,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姓王的官差也一脸无奈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今个一早太守府下的令,我们就是些跑腿的,只能执行,具体有什么说法,你们还是回去问问你们主家。” “那这告示也不能贴到我们粮店门口。” “谁说不是,这么好的纸,贴个告示,风吹雨淋的可惜了。” 王的官差的官差也是不禁摇摇头,又看向那个管事说道:“这全是上边下的命令,定死的要求,一定要在每个粮店旁都要贴上一张,我也没办法。 我们兄弟这一上午,跑了半个城了,着实麻烦。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干万不能揭开,否则惹得大将军怒了,那后果就严重了。” 姓王的官差说完,转身就走,他还得前往下一家粮店。 而底下的老百姓则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忽然一人喊道:“是不是真的,明天不就知道了,这一天不买粮,也死不了。” “大将军他老人家的话,还能有假。” 众人于是一哄而散。 那管事看得是愣神,想拦着离去的百姓,可根本拦不住。 这时他一个下属问道:“管事,咱们还卖不卖?” “卖个屁。” 这管事知道出大事了,他得回主家,将此事报给家主。 其实不用此人去汇报,整个陈留城的粮商都知道了此事。严畯以典农都尉的身份在太守府召集众人开的会,通报了这个要求。 此要求一出,众人立时炸锅,说什么的都有。 “都尉,这粮食都贵到什么地步了,怎么能限价呢,我们也赔不起啊。” “这天底下做买卖的,哪有官府给定价的。” 严畯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也是恼了,当即拍着桌案说道:“诸位要不要继续卖粮我不管,可是只要卖粮,就得按照大将军府的谕令办事。” 严畯说完,转身便离开,一点跟众人分说的意思都没有。 这些粮商都傻眼了,他们扎根陈留几十甚至上百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近人情的太守。 这年头,能做粮商的也不是普通人,身后都有豪强大族支撑。 虽然世人素来瞧不上商人,可所有人都清楚,唯有经商来钱才最快。 大将军府的谕令,这些粮店的老板自是没有资格置喙,粮食买与不买,或者什么价格卖,他们也做不得主,因此纷纷去见身后的主家。 曹昂这个制度,也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很多豪强大族听了,也是有些恍然。 以官府的名义指导价格,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陈留郡是中原腹地,豪强大族的力量素来强大,对于官府的畏惧,也弱上许多。众人都觉得曹昂的做法是异想天开,没有人觉得他能够办成,因此多不在意。 而且陈留郡最大的几个家族,除了圉县蔡氏,还有圉县高氏,浚仪边氏,平丘秦氏,酸枣李氏,长垣吴氏,襄邑卫氏,外黄范氏等等。其中以高氏、边氏为佼佼者,而这两家对曹家的态度,自不必提。 因此大将军府令虽下,可众人似乎皆不愿遵循,仍旧决定卖高价粮。 () 第840章 不作就不会死(上) 陈留豪强大族的反应,完全在曹昂的预料之中。 马克思说过: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 而今日的粮食利润,又何在三百。所以曹昂从来没想过这群人会因此自己几句话,就将唾手可得的利益弃之不顾。 而曹昂等得就是他们的无动于衷。 既然有获取百分之三百利润的野心,那也要有被绞首的自觉。 曹昂等了一夜,天亮之后没多久,刘周匆匆而来,送上了陈留城内各处粮店的粮价。如曹昂预料的那般,没有一处降价,甚至对方似乎想挑衅曹昂,斗米粮价直接上涨到两干八百文。 曹昂看了,忍不住想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们似乎觉得,如此便可打我的脸了。” 一旁的刘晔心中暗惊,他很清楚,曹昂此时已经生气了,而且怒不可遏,越是不发作,其结果越可怖。 于是刘晔赶紧劝道:“主公,这只是陈留城内的情况,其余各县,尚未送来,应该会有一些降价的。” 曹昂随意地摆手道:“不必再等了,在我眼皮子底下的都不降价,更何况是其他地方。” 曹昂不管还想说什么的刘晔,转头看向刘周道:“即刻下令,明夜三更,整个陈留郡境内,一起动手,将这群蛀虫连根拔起。” “子扬,你亲自去圉县。” 刘晔更是心惊,他明白,这个时候安排他去圉县,针对的便是圉县高氏。 刘晔赶忙劝道:“主公,圉县高氏,数代大族,名称一时,而且还是袁冀州的姻亲,不可轻动啊。” “既然不可轻动,那就重动。” 刘晔顿时语塞。 曹昂笑道:“高家支持冀州,已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单是这次兖州之乱,高家便参与其中。 当初高柔便故意制造混乱,鼓动士人离开兖州,而高家的高顺,更是投入吕布的麾下。 我听说高顺手中所将八百余兵,号为干人,铠甲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 子扬告诉我,吕布逃出长安之时,随行不过百余人,这八百精锐是怎么练的,铠甲又是从哪里弄得。 高家不知死活地参与到诸侯争霸之中,能接受胜,便也要接受败,怪不得旁人。” 刘晔一时无言,只得领命。 二人离开之后每多久,童恢也匆匆而来,很显然是知道了各家并未遵从法令,反而提价的事情。 眼见童恢心中不安,曹昂便笑道:“汉宗,些许小事,何必在意。” 童恢其实也怕曹昂大开杀戒,却又不敢劝,便故意说道:“主公,听说朱太尉一行,已经到了谯县,咱们是不是返回彭城。” “不必。” “可朝廷使节到了,主公却不能迎接,只恐朝廷怪罪。” 曹昂不以为然道:“怪罪什么,朱太尉谢我还来不及。他若不是前来彭城,怕是现在就要被免职了。” 今年有大旱灾,入了六月,丁丑日,地震;戊寅日,又震;乙巳日,日食;之后又是蝗灾。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朱儁代罪去职,只不过他前往彭城册封皇后,总不能在半路上将他换了,因此逃过一劫。 童恢听了,也不知该怎么说。 曹昂只得又说道:“册封皇后的事,咱们早就准备好了,也用不到我,我在他们启程返回之前回去便是。” 童恢还想说什么,曹昂却是拦住道:“在我心中,立后之事,真不如豫州百万生民的活路,民为贵,君为轻,这种关乎百姓存亡的大事,哪怕是天子来了也得让路。” 童恢知道劝不动,只得离开。 ······ 陈留城粮价上涨的消息,不仅在曹昂行在中掀起轩然大波,也迅速传遍整个陈留城。 众人对此议论纷纷,而城中原本期待粮价下跌的百姓,顿时丧了气,粮店之前,一时间又排满了长龙。 今日那管事的气焰更盛了,看着买粮的百姓,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劝诸位赶紧买粮,若是嫌咱们这里的粮贵,那去太守府啊,看看官家给不给你们吃免费的粮。” 排队的百姓听了,皆是灰头士脸,没人敢说话。 这一日过得很快,到了粮店关门之时,粮店的谷价已经达到斗米三干文了,这个价格正好是大将军府定价的十二倍,因此格外的刺眼。 很多人仍是对官府抱有期望,认为官府不会对此置之不理,可是一直到了第二日早晨,仍旧没有什么动静。 这一夜很多人睡得不安稳,也有很多人睡得很安稳。 但到了次日一早,似乎一切都落定了。 当然官府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太守府里又将各家粮店的负责人叫到府上,再次给他们重申粮价保护政策,只是召集人由之前的严畯换成了一名功曹。 这些粮店负责人见到这个架势便安了心,一个个地话说得很好,位置摆得很正,困难也提了不少,但就是不办事。 别的都好说,降价,免谈。 这场会开到中午,却是一场没什么意义的会。 众人从太守府出来,成群,乐乐呵呵,商议着下午去哪玩乐。 高家粮店的负责人名叫高换,乃是家族中的旁支子弟。他从太守府出来,便去了南最大的一处粮店。 城内粮店管事的叫高对,乃是家生子,见到高换,赶紧殷勤的迎接。 就在店外,高换高声问道:“今日有没有来捣乱?” “郎君放心,哪有人敢啊!” 高对小心的应付着。 “敢有闹事的,别管是谁,先给我打个半死。得让有些人知道,这陈留城到底是谁的。” 这时一阵风吹来,半张纸吹到高换脚下,正是之前官府贴的半张告示。 那告示夜里不知是怎么坏了,只剩下半张,贴在墙上,还摇摇欲坠。这阵风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正好将其吹落。 高换看了一眼,没有再瞧,一脚踩在上面,往店内而去。 () 第841章 不作就不会死(下) 商人往往是嗅觉最灵敏的,很多时候不是发现不了危险,而是赌徒心理让他们不愿意放手。 其实对于大将军府的谕令,众人不是没想过违抗的后果,只是很多人心存侥幸,认为官府对他们无能为力;还有很多人抱着从众心理,法不责众;甚至一些胆小的也想着,看看官府的态度,再作打算。 而官府一天一夜毫无动静,已经足够让这些人自信地认为,他们取得了对抗官府的胜利。 圉县,高氏宅。 圉县高氏乃是陈留首屈一指的大族。高氏先祖高固,不仕王莽世,为淮阳太守所害,以烈节垂名;高固之子高慎,抚育孤兄子五人,老病归家,草屋蓬户,甕缶无储。 而高氏凭借这两代先祖的名声,跻身士族之林,显赫一时。 当初曹操占领兖州时,高家人便故意恫吓陈留士族,诱拐众人逃往冀州。此时高家的大部分人都到了冀州,只有家主高雍留了下来。 不是高雍不想北上,而是他要为家族留下一手,以防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毕竟当初袁术也是如日中天,与袁绍尚在胜负之间。 只不过没等他投靠袁术,袁术就让曹昂给灭了。 高雍并不喜欢曹昂。 这些年曹昂治理徐州的手段早就传了出来,高雍并非,曹昂限制豪强大族的做法他看得分明,不过曹昂势大,陈留之前又不归曹昂管,他也不愿去触曹昂的霉头。 对于官府要求的降价之事,高雍其实并不想反抗。 天下没有人不爱财,高雍也想多赚点,但他更怕曹昂手段激进,对高家不利。 但是高家底下人却不断劝说,其堂弟高礼更是劝说道:“今日若是从了曹昂,他来日便可将粮价继续下调,则我家便要损失巨大。 而且一旦让曹昂认为我家软弱可期,则必然步步紧逼,往后陈留哪还有我高家的立锥之地。 我们不欲和曹昂对抗,但也不能为其鱼肉。” 高雍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这年头世家大族和官府对抗,本就是常事,大家相互博弈,争取利益。而且后汉的酷吏远少于前汉,世家豪强的力量又远大于前者,所以世家大族与官府的对抗,往往前者反倒可以取胜。 就像曹昂老子曹操,先后从彭城国相、东郡太守任上辞官,说是辞官,其实就是被世家大族逼得干不下去了。 幸好之后官府没什么太大反应,让高雍松了一口气。 到了次日夜里,他正在看书,高礼兴冲冲地跑来说道:“大兄,都打听清楚了,不仅是陈留,周边十多个县,亦没有降价的。 而官府也仅仅只是劝说。 我就说嘛,官府再厉害也管不了百姓做生意。大兄放心,曹昂什么也不敢做,他很清楚,在陈留离了咱们,他什么也做不了。” 高雍听后点点头,又说道:“五弟,曹昂毕竟是大将军,手握重兵,咱们不能跟他们翻了脸。 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要做得太过,省得惹恼了对方。 过上两日,粮价可以适当地回落一二,也算咱们给了曹昂面子了。” 高礼并不以为然,但还是答应了。 高雍又叮嘱道:“这些日子,让族内子弟都安稳一些,那些好惹事的,都拘在家中,别给官府寻出错处。” 高礼听了,立时吃惊地说道:“大兄不必如此小心。” “你听我的就是,小心无大错。” 高雍对于曹昂,并非完全放心。曹昂素来以“刚烈”而闻名,手段强硬,只怕未必愿意吃下这个亏。 高礼走后,高雍继续看书,不顾夜里也不清凉,他昏昏沉沉的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道多久,高雍方才醒来。 此时遥夜沉沉,夜阑人静,高雍便唤来家仆,询问时辰。得知已经快到三更,他便起身,准备去休息。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高雍心中不悦,便让人去查探究竟。 可就在这时,一人匆匆而来,乃是家将高通,此人满是狼狈,神情惶惶,见到高雍,立刻说道:“家主,有人袭府。” 高雍大吃一惊,整个人顿时便清醒起来,连忙问道:“什么人?” “是官军!” 高雍一愣,大脑一片空白,恍然了数秒,方才反应过来,连忙疾声问道:“官军说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官军说府上窝藏要犯。” “什么要犯?” “是五郎君。” “既是拿人,如何攻入我府。” “对方要直接抢入府上,我等自然不让,对方便动起手来。” 高雍此时心中惴惴,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意图,但他很清楚,若真的是官军,单凭高氏一府之力,肯定抵不住。 于是高雍一面让人严防府上,同时派人去向周边关系好的家族求援;一面让人去寻高礼。 为了家族,一个高礼也是值得牺牲的。 而高雍本人则亲自准备亲自去见官军,挽回局面。 直到这个时候,高雍还未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反而认为自己可以自救。 可没等高雍到门前,官军已经打了进来,向内突击。而望着大队的官兵鱼跃入内,高雍才感觉到畏惧。 高雍让人拦在军前,要见官军的头目。 此时负责围攻高家的,正是刘晔。刘晔虽是文官,但昔日也能斩杀郑宝,自是允文允武。 刘晔持剑来到阵前,高雍大声问道:“我等是良善之家,将军如何来攻我?” 刘晔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可是高雍?” “正是在下?” “三万钱一石的谷,烫手否?” 高雍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我问你‘三万钱一石的谷,烫手否?’” 这个时候,高雍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他立时便陷入到深深地自悔,他哀怨,他自责,他痛恨自己明知道曹昂是个活阎王,还去挑衅于他。 高雍刚想解释,刘晔却又说道:“大将军已经给过你们机会,只是你们不珍惜。你们这种人活着,老百姓就没法活。” 刘晔说完,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向前冲去。 一个时代的开始,必有一个时代的结束。在陈留这片天地,圉县高氏落幕了。 () 第843章 菜人哀 官府抄没各处粮店之后,没等两日,便将一众粮店主拉到闹市之中,砍了脑袋。 在曹昂看来,对老百姓有多温和,对于这些敌人便要多严酷。这些粮店主或许未必能做主,可是只有杀了这些人,才能震慑不法,告慰百姓。 通俗来讲,拿这些人的脑袋来收拾民心,哪管这些人冤与不冤。 满城的百姓对于这些人也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因此行刑现场,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如同看社戏一般。 数十颗脑袋一齐落地,然后被挂在城门之上,意味着平息粮价的战争彻底打响。 而接下来,还有造反案、通贼案等等诸案,以彻底扫平整个中原大地上,所有的反对力量。 而安排好赈灾事务之后,曹昂又下令全面禁酒。 曹昂之前也在徐州进行过禁酒事务,但并不严格,主要以提倡为主,同时对售卖水酒之事加以重税。 但这次的禁酒,却十分严苛。 曹昂下令,两年之内,凡私自制造、贩卖酒水者,一律罚没家产,处以流刑。 与后世名酒多产于西南不同,此时中州之地是酒水的重要产地。毕竟酿酒需要大量的粮食,贫脊之地,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而竹林七贤中的几个酒鬼也多产于这一片地区。 曹昂一禁酒,很多人便坐不住了。不过有之前粮价之事,也没什么人敢直接对抗曹昂。 毕竟曹昂“说杀”,真的杀。 为了让曹昂改变这个决定,众人决定采用一种较为温和的方式——劝谏,而领头的便是陈留人阮瑀和汝南人应珣。 这日一早,阮瑀便带着一群人求见曹昂。 曹昂知道众人来意,但这些人都是一时名士,也不好不见。 很快众人到了正堂,曹昂亲自迎接,见到阮瑀,便高兴地说道:“元瑜(阮瑀字),一别数年不见,甚是想念。我今至陈留,你也不来寻我,更不让我寻得你,甚是不应该啊。” “若是大将军不让我出仕,我便早来了。” 阮瑀是蔡邕的徒弟,曹昂小时候多次前来陈留,与阮瑀关系很好。阮瑀此人,素来感性,不喜做官,更怕征召,因此故意躲着曹昂。 曹昂听了,也不由得笑道:“不逼你做官,行了吧!” 众人坐下,阮瑀便表明了来意,希望曹昂能够解除禁酒令。 曹昂没有回答,而身侧的蔡琦则跟阮瑀解释道:“饮酒丧德,周公便曾作《酒诰》,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为正世风,故当禁酒。” 曹昂听了,微微皱起了眉头,很明显对蔡琦这个解释不满意,却没有说什么。 按道理来说,蔡琦搬出了周公,也能说服众人,可很明显,阮瑀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立刻便回道:“天有酒旗之星,地列酒泉之郡,人有旨酒之德,故尧不饮干锺,无以建太平;孔子百觚不倒,方可成其圣;昔日高皇帝醉斩白蛇起事;舞阴侯(樊哙)醉解鸿门之厄,皆是干古传唱,令人景仰。” 蔡琦没想到阮瑀反驳,便又说道:“昔日当政之人,多为酒误。譬如夏桀、商纣,皆是因好酒失了天下。” “夏桀、商纣,好色而逸,因此而亡国,难道今日大将军要禁止男女婚配吗?” 阮瑀之言一出,众人皆震,就连蔡琦也是无言以对。 不过众人更是害怕,阮瑀之言,着实太不客气了。 曹昂看着阮瑀,忽然觉得这家伙不去做官也是个好事。蔡琦是阮瑀的恩师之子,他尚且不客气,更何况曹昂。 有文化的喷子,真的惹不起啊。 眼看蔡琦无言,曹昂看着阮瑀问道:“元瑜,你可知酿一斗酒需要多少粮食?” 阮瑀好喝酒,也擅长酿酒,对于粮、酒比例知之甚详,听到曹昂询问,立刻说道:“若是猥酒,一斗半到两斗足矣;若是杜康香醑,至少要三斗以上。” 曹昂点点头又问道:“那元瑜知道今日粮价吗?” 提起粮价,众人脸色顿时不太好看,毕竟曹昂刚因粮价之事,杀了一大批粮店主。 阮瑀不说话,曹昂却是说道:“陈留谷价最贵之时,一石粮食约三四万钱,而关中更是五十万钱。 五十万钱,我真是舍不得将粮食去酿酒啊。 诸位都清楚,今年大旱,多个地方,滴雨未下,大地皲裂,粮食几乎绝产。而外边老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愚贵同归尽啊。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光和五年,那年也是大灾,我在河内,亲眼见到一件事。 当时流民遍地,百姓没有吃的,于是便出现了一种食物,叫做‘菜人’。什么是‘菜人’?就是老百姓在市场上将自己的身体卖掉给人吃。 我清楚的记得,有一个入赘的男子,倒在路边快要饿死了。他的妻子将自己卖给了路边的人贩子,作价三干钱。三干钱能换什么,区区几斗米。这女子泪跟人走了,丈夫便在后边追,可哪能追得上,等他到了市场上找到妻子时,妻子的手臂已经被砍掉挂到了市场之上。 我那个时候,写了一首诗,诸位也可听一听。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得钱三干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 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 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 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 三日肉尽馀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 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归得终老。 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 什么是乱世,这就是乱世。 乱世不仅仅是王侯将相,称孤道寡,还是人命卑不如狗啊。 当今天下,到处都是灾情,我穷尽手段,实在拿不出太多的粮来。仅有的那一点粮,更不敢浪费了,如何能去酿酒。 诸位只是喝不到酒,便心中愤懑,郁郁寡欢。而天下受灾的老百姓呢,他们可是吃不上饭,有谁怜悯他们一点半点。 诸位少喝一壶酒,可能就会多活一个百姓。 诸位喝得是酒吗?是粮食,是人血啊。” () 第844章 梁国虽好,可非久居之地 曹昂说完,众人无不潸然泪下。 就连阮瑀,亦是满脸的悔恨,难以自禁,他紧握拳头,然后长揖及地,坚定地说道:“大将军,是阮瑀错了,阮瑀此生,再不饮酒矣!” 曹昂见状,将阮瑀给扶了起来。 “元瑜,我也清楚,禁酒之事,多有些不近人情,所以这次禁酒令,只有两年。若是明年能够丰收,我自是会撤除这道律令。所以这是我们所有人和衷共济,共抗灾情的两年,虽然艰辛,但我们一定能够等到胜利之日。” 曹昂肯定不会长期禁酒,哪怕粮食问题再严重。就像后世人人知道“吸烟危害健康”,可从来没有禁止烟草的出售过。 无他,利益太大。 整个北宋,酒税能达到财政收入的六分之一,是商税的两倍,茶税和盐税的三倍,甚至是明朝商税和专项的五倍。 为什么明朝比北宋地盘大,收入却差这么多,税收大头都在这里面。 这么一大笔财源,曹昂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实际上曹昂已经在徐州部分地区实行榷酒制度,加以重税。 这次禁酒,幕府收入肯定要锐减,曹昂损失巨大,其难受程度不比阮瑀他们小。 阮瑀等人,没有说动曹昂,反被曹昂给上了一课。 众人离开之后,曹昂便让人将今日的谈话散布出去。 于曹昂来说,既然得罪了天下喝酒的人,就得让那些不喝酒的人承情。只有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才能让此事顺利推行开来。 随着陈留局面的打开,豫州其余诸郡县也开始实行粮价限制、禁酒、以工代赈等政策,灾情得到有效控制。 曹昂在陈留又待了数日,便返回彭城。 回程之路,曹昂走的是梁国。一方面从梁国走返回彭城最近,而另一方面,曹昂也想观察一下刘备在梁国的统治。 大军顺着睢水南下,很快到了梁国境内。 刘备在梁国的统治只能说不好不坏,没有根基,又身份受限,很难将梁国完全控制在手中。 曹昂到了睢阳,便邀刘备前来相会。 刘备听说之后,心中暗惊。刘备本人对曹昂心中忌惮,自然也担心曹昂图谋他。 不过曹昂大军于外,刘备纵然再不想来,也不得不赴约。 很显然刘备想多了,曹昂对他很重视,亲在睢水边摆宴相请,言语之间,更是颇为亲密。 二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已经颇为尽兴。 曹昂忽然说道:“玄德对英雄怎么看?” 刘备不解曹昂之意,便小心地说道:“英雄便是才能勇武过人的人吧。” 曹昂点点头,又问道:“那玄德久历四方,见多识广,以为当今天下,谁是英雄?” 刘备不敢多言,便推脱道:“备肉眼安识英雄?” “玄德休要过谦。” 刘备却仍是推辞道:“备叨恩庇,得仕于朝。天下英雄,实有未知。” 眼看刘备不答,曹昂便言道:“我昔日曾认为,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而今天下英雄,惟玄德与昂耳!” 刘备闻言,吃了一惊,筷子掉在地上,亦未曾发觉。 而正巧此时,天色大变,一个闪电飞速掠过,惊雷便从二人的耳边炸开,让人心惊胆战。 刘备见状,便附身从地上拾起筷子,笑着说道:“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曹昂也笑道:“大丈夫亦畏雷声?” “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惊雷之后,却无雨下,着实可惜。就在这时,周仓来报,原来关羽、张飞久侯刘备不回,担心生变,遂来相寻。 曹昂听后,便让人将二人引了进来。 二人按剑而入,见到曹昂,关羽便说道:“听闻大将军和国相饮酒,特来舞剑,以助一笑。” 曹昂知道二人的心思,也不戳破,便笑道:“此非鸿门会,安用项庄、项伯乎?” 关羽听了,脸色尴尬,而刘备则陪着笑。 曹昂并不想与刘备几人多纠缠,便笑道:“二位心忧主君,值得赞赏,且取酒与二樊哙压惊。” 关羽、张飞赶紧拜谢。 这个时候,曹昂也没了多少兴致,宴席便散了。 等刘备、关羽、张飞散去之后,曹昂便独自坐在河边,临水饮茶。 这时刘晔近前说道:“刘玄德乃矫情饰貌,肆厥奸回,以图蒙蔽主公,放松戒备。我观刘备乃是有大志向的人,必不甘久居人下,为防生变,当早图之。”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子扬,我比你更清楚刘备的危险。这个人野心勃勃,又有大伪,就是我也驾驭不了。” “那主公为何不早图此人。” “我不正在图着了吗?” 刘晔不解。 曹昂笑道:“刘备多疑,今日我故意试探于他,他便会知道,我对其不放心。而面对我的试探,刘备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刘备彻底息了野心,乖乖地在我手下做一个国相、太守;要么便是早日求变,获得一线生机。 子扬觉得刘备会怎么做?” 刘晔听了,立时说道:“刘备此人,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对!所以他只能求变。可只要他一动手,事情必有反复,我对他动手的机会便来了。” 于曹昂来说,刘备不折腾,曹昂就没法杀他,所以故意打草惊蛇,逼着刘备做出改变。而只要刘备一动,曹昂就能用各种方法将其除掉。 原本曹昂并不想早日图谋刘备,维持现状更好。可因为局势的变化,梁国已经成了一根刺,阻碍曹昂的西进,所以必须要将其拔掉。 “密切关注着刘备,看看他会干什么?” “诺!” 而刘备几人离开之后,犹有余悸,关羽更是言道:“险些惊杀我两个!” 刘备跟二人述说了今日掉筷子的事情,又言道:“我本意是欲使曹昂知我无大志,可是曹昂一再试探我。今日若非惊雷,怕是难以过关。” 关羽赶紧问道:“兄长何意?” 刘备望着远处的睢水,想说什么却又未说出口,最后只得叹道:“曹昂已经对我有了戒备,梁国虽好,可非久居之地啊。” () 第845章 芒砀山 从睢阳向东,没过多远便到了砀县(治今河南省永城县东北芒山镇)境内。 砀县是个寻常县城,名气并不算太大,可是这里有一座山,乃是举世皆知,便是刘邦斩白蛇起义的芒砀山。 曹昂这次路过此地,便有心前去致祭。 众人在砀县县城歇了一夜,尚未天亮,负责去芒砀山搭建祭台的陈群和周泰二人匆匆返回,求见曹昂。 曹昂被半夜叫醒,心中一惊,却并未多言,而是将二人招来。 二人到后,陈群便禀道:“主公,我等奉命前往芒砀山搭建祭台,准备祭祀之事,不曾想在芒砀山周边发现了贼匪出现的痕迹。贼匪众多,不下干人。” “以左武卫的兵力,不足以剿匪吗?” 刘晔道:“周校尉本欲清剿匪患,但我们却是发现,这些贼匪,非是寻常匪寇,而好像是军队故意装扮的,他们聚集在芒砀山,意图挖掘前汉的梁孝王墓。” 曹昂听了,心中一震,顿时明白了陈群的心思。 陈群之所以前来禀报,乃是担心误伤,毕竟砀山离着彭城不远,万一这群贼匪是曹昂派的,他们再清剿,那乱子就大了。 曹昂当然没有派人去盗墓。 挖坟掘墓之事,本就是大忌,容易引人诟病,曹昂虽然缺钱,但也拉不下这个脸。 不过陈群提到梁孝王墓,曹昂倒是怀疑是自己的老子曹操。传说曹操率将校吏士亲临梁孝王墓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共得挖出72船金银财宝。 是不是老爷子缺钱了,所以打起了梁孝王墓的主意。 这年头,官方盗墓是件很寻常的事情。也不怪官方组织盗墓,而是这个时代的人丧葬实在太奢侈,国家四成的产出都被埋到士地,谁不打这个主意。董卓便是个中翘楚,他曾命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已下冢墓,收其珍宝。 传说曹操设置了“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专门进行盗墓。这肯定不可能,没有人傻到盗墓还明着来的,不过曹操盗墓的事情却是有可能。 而真正因盗墓而记载到史书的皇帝乃是孙权,他先后挖了南越王赵佗墓,长沙王吴芮墓,不仅将墓室珍宝玉器盗掘一空,还拆了墓室的柏木拉走,用到自己老爹的庙宇上。 曹昂不说话,陈群心中更惊了。 幸好曹昂看出陈群脸上变色,立刻说道:“此事与我无关,应当与我军亦无关。不过砀县乃是丁冕的辖区,还有刘备,只怕他们可能牵扯其中。” 陈群也不知曹昂所言真假,更不敢搭话。 曹昂摒退二人,招来刘周,命他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所有人都走后,曹昂唤来了张纮,跟他商议此事。不管是丁冕还是刘备,曹昂都能秉公处置。可曹昂着实担心此事是曹操干的,到时候还得给老父亲擦。 张纮听了此事,没有说话,却是言道:“我记得《史记·梁孝王世家》记载,梁孝王未死时,财以聚万计,不可胜数,及死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 曹昂转头看向张纮,轻声问道:“子纲何意?” 张纮没有说什么,但意思曹昂却是很清楚。这四十余万斤黄巾,不仅仅是张纮,曹昂也眼馋。 刘周很快回来复命。 芒砀山的这一伙盗匪,既跟刘表、丁冕无关,也跟曹操无关,乃是一个叫张宣的豪强,还有陶应、许耽二人。 曹昂听到这几个名字,一时有些陌生,还是刘周解释道:“陶应乃是陶谦次子,许耽则是陶谦旧将。” 曹昂知道陶谦身死之后,其子便不见了踪迹,但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陶谦的两个儿子在历史上都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即使逃了,又有何妨。 但现在看来,此人蠢蠢欲动,别有用心啊。 既然得知此事跟曹操无关,曹昂也放下心来,命左、右侯卫曹平、臧霸二人,前去围剿。 陶应和张宣二部贼匪不过两干余人,虽然占据地形优势,可如何敌得过正轨精锐,不过数日,便被剿灭,陶应、许耽、张宣几人也尽数被擒。 直到此时,曹昂才弄清楚整件事情的缘由。 原来陶谦死后,陶应、许耽二人逃回袁术身边,请求袁术替陶谦报仇。 袁术对曹昂心有畏惧,躲还来不及,哪敢出兵,于是便敷衍了陶应一番,给了陶应一个闲散职务,任其自生自灭。 毕竟陶谦死了,陶应出身又一般,没什么利用价值。 陶应在袁术势力中苟全数年,不过是厮混日子,直到袁术兵败身死,身在汝南的陶应连混日子也没有机会了。 陶应担心曹昂报复,便弃了官职,准备返回老家丹阳。可是山河相阻,他根本不得南去,只得聚敛了数百陶谦旧部,成为盗匪,在汝南苦捱。 今年年中,他在宋县遇到了同为贼寇的张宣。 张宣是杼秋豪强,受袁绍的蛊惑,在杼秋作乱,为官军平定,他本人带着残部逃往汝南。 二人都是不愿为匪之人,又都与徐州军为敌,臭味相投,自然便攀上关系,还成了好友。 不过为盗匪也不容易,随着徐州军进入汝南郡,二人便多次遭遇官军围剿。 这时张宣建议他们北上冀州,投奔袁绍。 陶应却是心中有些犹豫,他也知道冀州是个好去处,可是他又担心,与冀州众人没什么关系,单凭他二人两干匪军,就是到了冀州,恐怕也没有人搭理。 张宣也觉得陶应所言有理,苦思几日,却是有了主意。 杼秋县与砀县相邻,他从小就听说隔壁县的芒砀山中,有梁王家族墓,自梁孝王始其子孙八代均把长眠之地选在芒砀山,墓中黄金如山,珍宝无数。 既然他们都不识得冀州人士,便用钱财开道,买也要买出一个前程来。 江南之地,盗墓之风本就盛行,陶应也不是什么好人。于是张宣便和陶应一拍即合,二人率部来到了芒砀山中。 砀县乃是丁冕辖区,可是丁冕之前跟着张辽去攻打陈留去了,因此此地空虚,这才让张宣、陶应二人在芒砀山中待了多时,竟无人发现。 () 第846章 薄葬论 曹昂听了,也是咋舌,这俩个胆大的脑子一拍,就敢做这么大的事,关键还让二人做成了。 张宣身边有个老贼,乃是盗墓世家,多盗大墓。 梁孝王墓在南岭上,髙四丈,周一里,斩山作郭,穿石为藏,设计极为巧妙,也做了大量的布置,防止盗墓。 不过墓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凡是墓,如何挡得住活人。 这群人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梁孝王墓的入口,并砸毁了入口的巨石,进入其中。 如众人所料的那般,墓中的陪葬数量,超乎想象,众人第一次见到金山是什么样子的。 也是曹昂运气好,墓中附葬品实在太多,陶应、张宣他们搬了七八日都没有完全搬空,所以也就耽搁了撤退的时日,直到曹昂赶到此地。 听了张宣的叙述,曹昂心思颇为复杂。 这件事很简单,处置起陶应、张宣这些人也不困难。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处置梁孝王墓里的随葬品。 按照道理来说,曹昂应该将墓室掩埋后,附赠品归位,可那几十吨的黄金和数以万计的铜钱,曹昂着实眼馋的很。 而且将如此多的财富埋到地下,这也不符合曹昂的价值观。 曹昂让人将陶应、张宣等人带下去,心中思索着如何善后,这时张纮便匆匆来见。 见到曹昂,张纮便问道:“主公准备如何处置陶应等人盗取的附葬品?” “我尚未下定决心,子纲何意?” 张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去年广陵侯府将产业分给幕府,幕府得了好大一笔钱,不过到今日,差不多都花光了。” 曹昂一愣,看向张纮。 “子纲,我给你们了多少钱,这才一年多吧,你们幕府就是败家也不可能败成这个样子。” “主公,我们如何敢败家,这一文钱都用到地方上。” 张纮对于曹昂之言是一万个不愿意,立时说道:“先是修邗沟,花了几干万钱;再是主公征讨淮南,前前后后不下数亿;豫州赈灾,剿匪,长江水师的扩建,幽州拉拢各部势力,淮南的重建,甚至皇后的嫁妆······这都要钱啊。” 曹昂听到张纮之言,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用钱的地方多,可盐铁官营,再加上抄没的大批宗贼家产,这都给你们补充了。” “主公,挣的再多,也不如花的多。” 曹昂看着张纮的模样,差点踹他一脚。 此时曹昂也明白了张纮的心思,虽然句句没提梁孝王墓的珍宝,可是却将其预定下了。 曹昂看着张纮,低声说道:“子纲的心思,我明白。只是这种事,着实有些不堪,若是让人知晓,这名声就要坏了,再说天子那里,亦不好交代。” 张纮却是梗着脖子说道:“陶应盗的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诛杀了盗墓贼,又收拾了梁孝王的遗骸,整理了墓室,天子应该感谢咱们才是。” 曹昂犹豫再三,最终点点头。 其实曹昂并不在乎梁孝王或者是汉天子,而是怕自己的名声受损。而且曹昂是支持薄葬的,对于汉代的厚葬之风,深恶痛绝。 “此事交给子纲处理,务必尽善尽美。” “诺!” 曹昂当天便祭拜了高皇帝,然后向东而去,只留下张纮和左侯卫一部。 盗墓之事,曹昂肯定不会参与,哪怕将来此事被爆出来,责任也只会推到张纮身上,与曹昂无关。 陶应、许耽,被曹昂以盗掘王陵的罪名处斩,首级送往长安,至于张宣,则被留了下来。 曹昂走后,在张纮的指挥下,左侯卫的将士很快将墓中的珍宝清理出来。 数十万斤的黄金,堆成一座小山,各种各样的珍宝,更是璀璨夺目。哪怕张纮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也是瞠目。 为了封闭消息,所有珍宝全部装到船上,走睢水送往彭城。 而各种珍宝,数量太多,前前后后装了七十二船。 张纮犹不罢休,在张宣和那个盗墓贼的帮助下,又将李王后和其余几座王陵掘开,尽取其珍宝。 张纮取宝之后,又命人将墓室封闭好,如此行径,也算全了朝廷刘氏的脸面。 曹昂抵达相县,接到了张纮的消息。 看着张纮的收获,曹昂不禁咋舌。 可这么大的收获,曹昂更加担心没法掩盖消息,于是曹昂便随口询问许褚道:“仲康觉得此事如何不使外人知之?” 许褚当然没有好主意,只得说道:“大将军就跟外人说没盗,难道他们还不信?” 曹昂一时语塞。 “仲康,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曹昂说着,却是有了主意,于是大笔一挥,写了一篇《薄葬论》。 “······昔尧葬谷林,通树之,禹葬会稽,农不易亩,故葬于山林,则合乎山林······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頉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莒不臣,以为弃君于恶。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葬封树······” 曹昂写完,便让蔡琦将此文通发徐州各县府,同时上疏天子。 蔡琦看完,心中大惊。 “大将军,这‘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着实骇人听闻。” “骇人吗?还有更骇人的。” 曹昂笑道:“你替我拟一道遗书,凡我死后,亦行薄葬,不封不树,以倡薄葬之风也。” “大将军!” 蔡琦惊声劝阻,却为曹昂拦住。 “子玮,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是我本人都不愿薄葬,又凭何要求天下人。” 蔡琦无言而对,讪讪地走了。而曹昂知道,这《薄葬论》一出,天下人的注意力都在薄葬之事上,谁还顾得上管梁孝王墓被盗之事。 () 第847章 何为友情 冀州,邺城。 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州府门前,久不得入,来往之人皆远远地绕过,偶尔会有一两人上前劝阻,但很快离开。 任凭骄阳似火,焦金流石,可他依旧不为所动,挺着笔直的身子,站在烈日之中,直到日沉。 此人乃是臧洪,袁绍麾下的东郡太守,而之所以求见袁绍,乃是希望袁绍能够出兵救援他的旧主张超。 这些日子,臧洪因为张超被围的事,早就已经腹热肠荒,心急如焚。 臧洪是张超的旧部心腹,与之关系亲密,若非历史的阴差阳错,也不会在袁绍麾下任职。 不过臧洪虽另投他主,可雄气壮节,与张超仍保持着亲密的联系。 徐州军包围陈留的消息传来,正值夜里,臧洪得知消息,便光着脚大哭,想要率领所部兵马前去救援。 不过臧洪虽然担任东郡太守,袁绍也屯驻重兵于东郡,但东郡的大部兵权,并不在其手中。 自吕布入主兖州之后,袁绍便对兖州虎视眈眈,派遣大将颜良率两万人马,进驻东郡,随机应变。 臧洪虽为地方官,可整个东郡的兵马统一为颜良调度,出兵之事他根本做不得主。 功曹陈容好说歹说,终于安抚住臧洪,从长计议。 当天夜里,臧霸前去见颜良。 臧洪的治所在东武阳,而颜良则屯兵在卫国(治今河南省清丰县东南)。此地临近黄河,往南便是濮阳,便于观察曹操与吕布的战况。 臧洪不避艰险,一路驰奔到颜良军中,见到颜良便请求他出兵支援陈留。 臧洪这举动可谓冒失了。 别说颜良没有资格私自调动部队,擅开战端的权利,就是有,也没有理由仅听你臧洪一句话便出兵的。 换个脾气差的,直接将臧洪撵出去了。 不过臧洪名声在外,颜良对他也很尊重,于是很耐心地跟臧洪解释了自己的难处,他只负责监视濮阳战情,没权利出兵。 臧洪知道颜良对袁绍的忠心,若是袁绍不点头,颜良肯定不会动,于是臧洪也不耽搁,转头便去了魏郡。 无命而擅离属地,严格来说,杀头都有可能。 不过袁绍素来对臧洪欣赏,以为奇士,倒也没对此事多加问责。 可臧洪却是急如烈火,见到袁绍,便请求袁绍出兵陈留,救援张超。 袁绍听到这话都有些懵,又好气又好笑,直接反问道:“子源(臧洪字)应当知道,攻打陈留是谁吧?” 臧洪一愣,立时说道:“是曹大司马。” 曹昂在长安朝廷的官职是大将军,而袁绍闻询,先是以刘陔的名义加封曹昂为骠骑大将军,又在刘虞死后,封曹昂为大司马。 因此曹昂在冀州,统被称为大司马。 至于袁绍本人,则仍以司空自居。 “那子源觉得,我应该和曹大司马开战吗?” 臧洪听了,一时语塞。 臧洪很清楚曹昂的实力,也明白作为袁绍的部下,此时劝袁绍与曹昂开战,绝对是一个不智的建议。 只是臧洪同样明白,若是袁绍不管此事,便没人管得了此事。 “司空毕竟是曹大司外舅,还请司空能够斡旋。” “张邈是陈留太守,却伙同吕布,袭了曹操的兖州。曹大司马此举,乃是为父报仇,名正言顺,我能怎么斡旋? 这个时候出面,不过是得罪曹昂父子,并无作用。” 眼看袁绍不愿管此事,臧洪颇为紧张,立刻又说道:“司空毕竟和张太守有旧时情谊。” 袁绍眼看说不通臧洪,便想撵人,于是便站起身来说道:“子源啊,曹大司马年轻气盛,我哪里能劝得动,此时出面,非但无用,还会得罪于他。我看啊,不如让张孟卓早日投降,若是曹大司马满意,或许会饶了他的性命。” 臧洪见此,有些绝望,但还不死心。 “我知司空有难处,也不敢多言,敢请司空借臧洪一支兵马,连同东郡郡兵,我自去救张太守。” 袁绍听了,有些气恼,这臧洪如何油盐不进。 “子源,你去救张邈兄弟,在曹昂眼里,与我有何区别?你打着自己的名义,可若是曹昂见了,还以为是我故意派兵干涉。 你不知道曹昂在渤海郡还屯有重兵?若是惹恼了他,渤海大军沿广水而下,我冀州自身安危亦难保。” 臧洪还想再说什么,却为袁绍拦住。 “子源,你还是回东郡,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袁绍说完,便起身离去。 臧洪出了袁府,犹不罢休,便每日都去袁府拜见,期望能够打动袁绍。 可对于袁绍来说,正希望利用张邈来消耗曹昂,双方最好能在陈留郡打上一年半载的,如何会进行干涉。 臧洪在邺城待了两个多月,弄得容颜憔悴,面色清减,可始终没能有用。 这日臧洪又在袁绍府前待了一日,整个人被晒得昏昏沉沉,差点中暑,刚回到驿馆,仆人便送来一封急报。 臧洪打开信笺,见是陈留城破,张邈、张超兄弟同死的消息,大吃一惊,大叫一声,竟昏厥过去。 一众仆人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臧洪救醒。 臧洪醒后,想起张超身死之事,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待到次日,臧洪又去见袁绍,此时袁绍也收到陈留城破的消息,知道不用再去救援张邈,因此便召见了臧洪。 可袁绍万万想不到,臧洪见到袁绍,再次请求借兵,扬言要前往陈留,为张超收尸,同时去徐州为其报仇。 袁绍听了都懵了。 你是什么人物,敢去挑衅曹昂。 于是袁绍再次拒绝了臧洪,同时警告臧洪道:“子源,你速速返回东郡,不许再插手陈留之事。若是因你之故,与曹大司马交恶,我必重处之。” 袁绍再次将臧洪给撵了出去。 而此时的臧洪,看着袁绍离去的身影,也是充满了怨恨,在他看来,袁绍明明能救张超,可却坐视张超被杀,比杀了张超的曹昂更加可恶,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臧洪回到馆驿,立刻收拾东西,返回东武阳。 此时的臧洪,脑海中有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和袁绍断绝一切关系,反出冀州。 () 第848章 袁氏凤凰儿 曹昂收到臧洪与袁绍断绝关系的消息时,已经快到萧县。 对于曹昂来说,这个消息才是真正意味着陈留之事彻底了解。毕竟曹昂之所以攻打陈留郡,其核心目的从来不是张邈,而是臧洪。 通俗的来说,曹昂是为了臧洪这点醋,才包了张邈这一顿饺子。 臧洪宣布与袁绍断绝关系,就等于宣布东郡独立,这是袁绍绝对不能允许的。 袁绍控制的东郡,是东郡的河北八县,有了这八县,袁绍就能将防线推到黄河一线,减少南线的防御压力。 而且东郡与陈留、济阴、东平、济北等地相连,袁绍控制着这八县,便可俯瞰兖州,随时进入兖州腹地,保持对曹操的压制。 所以臧洪一反,他必定穷尽全部力量收回此地。 这就是曹昂的目的。通过臧洪,让冀州陷入内耗,延缓袁绍的脚步,同时为曹操在兖州争取更多的时间。 曹昂很担心一旦曹操击败吕布,袁绍顺势而入,则半个兖州怕是不保。而臧洪一反,此担忧便尽去。 臧洪此人,慷慨任节,因此士卒多乐意效死。 历史上袁绍亲自带兵前来问罪,把臧洪围在东武阳城,但是怎么攻都攻不下来,前后长达一年。城中粮食耗尽,城中男女七八干人互相枕着大腿死在一起,但一个叛逃的也没有。 臧洪这种人,用好了价值干金啊。 这时刘晔低声问道:“主公,臧洪既反,我军是否私底下支援一二?” “不必!” 刘晔有些诧异,连忙又劝道:“主公,臧洪是限制袁冀州的好机会,若是错过,恐为遗憾?” 曹昂听了,只是一笑,并未多言。 刘晔根本不知道臧洪体内的能量,为此袁绍特地将北方攻打公孙瓒的军队调来。公孙瓒能够在幽州撑了数年,臧洪功不可没。 “我自有安排。子扬,让徐晃和典韦分别从南北平定济北、东平、任城、山阳四郡国,兖州的乱子,耽搁的太久,该结束了。” ······ 臧洪之乱很快引起了连锁反应。 臧洪反后,清河人季雍据鄃县(治今山东省平原县西南)起兵,响应臧洪。 季雍是原甘陵国(即清河国)相姚贡的部下,袁绍占据冀州之后,姚贡是最反对一个地方郡守。为了控制地方,袁绍便以姚贡缴纳的税赋不足为由,将其处死。 季雍时为姚贡的功曹,深受其信任,姚贡死后,立志为其复仇。而臧洪之乱,让季雍感觉到机会,因此便在鄃县吹响了反袁的号角。 鄃县紧邻平原郡,季雍一反,屯于平阴的积弩军副中郎将程奂立刻向季雍伸出橄榄枝,供钱供粮,大有支援季雍的意图。 与此同时,巨鹿豪强孙伉也在家乡起兵,南北呼应,共同反抗袁绍。 一时间整个冀州内部,混乱不安,大有甚嚣尘上的意思。 对于臧洪的反叛,袁绍虽然吃惊,但并不担心。毕竟臧洪手中不过一群郡兵,并无多大战力,旦夕可平,可季雍、孙伉二人的造反,就让袁绍忧心忡忡起来。 郡内豪强造反,绝对是统治不稳的重要体现。尤其是季雍,背后与程奂的关系根本不用查便清清楚楚。 袁绍担心曹昂插手了冀州事,更担心他趁机图谋冀州,一时惴惴不安。 这时审配便建议,向渤海、平原方向,调集重兵,以防徐州军突然杀入冀州,同时又建议袁绍,暂缓对公孙瓒的攻击,收缩兵力,向东、向南防御。 田丰听了,立刻反对道:“我与徐州,本是盟友,此时向边境调动军队,必然会引得徐州军戒备,万一生出冲突,则悔之晚矣。” 审配却是不以为然。 “我军若不戒备,徐州军突然杀入,则于我更加危急。” 袁绍谋士,一时争论不休,有人建议继续与曹昂交好,有人建议加强戒备,还有人建议,直接杀入渤海、平原二郡,趁着曹昂不备,全据大河以北。 众人争论不休,袁绍也一时头疼。 回到后宅,袁绍正在思索着与曹昂的关系,三子袁尚便主动问道:“父亲做好与姊夫交战的准备了吗?有必胜的把握吗?” 袁尚不到十岁,尚是稚嫩,突然提出此问,袁绍也大吃一惊。 “谁向我儿述说此事?” 袁尚稚嫩的说道:“没人对我说,只是儿子自己想的。” 袁绍更是惊愕,拉着袁尚的手问道:“我儿以为为父该当如何?” 袁尚便回道:“若是父亲做好与姊夫交战的准备了,觉得可以打胜,至少也是不败,那就打;若是没有做好准备,觉得打不胜,那便不打。” 袁绍喃喃地说道:“我如何能胜?” 袁绍沉浸其中,良久才反应过来,兴奋地说道:“如此至理,众人皆不懂,却为我儿一语道破,我儿简直是天纵之才。” 袁绍兴奋的抱起儿子,喜不自禁。 袁绍从前的心病便是袁谭不如曹昂,甚至差了太多,让他对袁家的未来不能安心,今时今日,从袁尚身上,他看到了袁家的希望。 “曹家有鹓雏,我袁家亦有凤凰儿啊。” 袁绍知道此时的自己,尚非曹昂的对手,因此必须继续与曹昂交好,于是便派人打着为袁荧母女送礼的理由,前往徐州,同时问询程奂之事。 程奂之事,理在冀州,曹昂若是想继续与冀州交好,就得给冀州一个交待。 冀州文武,谁也没想到袁绍不通过底下人,便将此事给确定了,一时恍然。纷纷探查此事,待得知是三郎君袁尚的建议,便心思各异起来。 冀州内部的斗争从未停止过,继承人之争不过是一种表现形势。之前曹昂将袁谭推为东冀州刺史,强行压下此事,而随着这一次袁尚的人前显名,新的斗争便又要开始了。 曹昂在冀州的影响力减弱,而袁尚的才干则逐渐显露。 此消彼长,袁谭在冀州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至于袁尚,尚不清楚舅舅刘修为何让他向父亲讲出那番话,但他很清楚,从这天开始,父亲带着他参与政事,诸事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 第849章 濮阳之战 此时的濮阳之战,已经打到关键之处。 兖州虽乱,可曹操一开始的心态还算不错。哪怕兖州只剩下鄄城、范县、东阿三城,可吕布区区一武夫,他也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吕布攻打鄄城不下,便西屯濮阳,曹操得知之后,更是嘲笑道:“吕布小儿,有勇无谋,今占据兖州,却不知据守东平,切断亢父、泰山两处天险之道以阻我,反而屯守濮阳,真是愚不可及啊。” 曹操以为这一战并不困难,担心曹昂、袁绍趁火打劫,便独自应对,可来到濮阳城下,方知此战的艰难。 与曹操相比,吕布的能力确实差了不少,奈何兖州各家不遗余力地支持吕布,为吕布输血,以至于吕布实力,并不弱于曹操。 双方在濮阳城外发生野战。 曹操所部是老卒,本应该战力强于对方。奈何吕布手中亦有一支纵横天下的骑兵,吕布以骑兵冲击曹军,于是曹军阵型大乱,折了一阵。 再之后,双方便相持下来,曹操急攻而不能胜,反而多有受挫。 到了六月份,双方僵持不下,曹操已经急不可耐。正巧濮阳城中,他的旧友田氏家主田安派人送出一封密信。 田氏家僮干百,为一郡之巨室,昔日曹操为东郡太守,便与田安交情斐浅,曹操也多次延请田安出仕,只是田安年事已高,只与曹操为友,而不愿为官。 吕布入主濮阳之后,田安很是鄙夷,再加上田安认为,曹操有曹昂为后盾,底气更足,击败吕布只是时间问题,于是便有心助曹操破敌。 虽然田安不愿做官,可是为家族计,他倒是希望田氏能为曹氏效力,于是便请为内应。 对于田安突然来信,随军的戏志才颇有疑虑,毕竟赌上一家性命做内应,不是一件小事。 戏志才担心其中有诈。 可是曹操与田安深情厚谊,自信他不会害自己,因此不以为然。 戏志才苦劝曹操道:“布虽无谋,陈宫多计。哪怕田公真心,万一此事走脱,陈宫将计就计,则我军必败,因此不得不防。主公前去,当分三军为三队:两队伏城外接应,一队入城,如此方可。” 曹操虽然对田安十分信任,倒也赞同戏志才之言,遂按照戏志才的请求布置。 不得不说,曹操的运气真不好。 田安想的不错,可是算计的太简单了。他担心单凭田氏,实力不济,联络了几个跟他关系亲密的家族,可恰恰如此,走漏了消息。 人多嘴杂,最是妨害。 陈宫得知此事之后,便献上了将计就计的策略。 到了曹操与田安相约之日,城门果然打开。曹操便命夏侯渊、曹洪二人分别于城外接应,自率大将于禁、李乾、楼异、王必等人入城。 于禁赶忙劝阻道:“主公且在城外,容某等先入城去。” 曹操却是奋声言道:“我不自往,谁肯向前!”于是便率部当先入城,可没想到曹操刚到城门处,忽然马失前蹄,被掀落下马。 本就心中疑虑的戏志才立刻说道:“阵前失蹄,恐非吉兆,我担心会有麻烦,主公还是不要入城了。” 曹操却是笑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古之常有,不必在意。” 这些日子,曹操连战不胜,心中本就疑虑,今日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破敌之机,如何会轻易放弃。 曹操可以等,士气不能等啊。 戏志才无奈,只得让人牵来曹洪之马,给曹操换上。 昔日曹洪在汴水边将自己的战马让给曹操,救了曹操一命,今日戏志才也希望曹洪的战马能够保佑曹操逢凶化吉。 曹操知道戏志才心意,也不多说。 可很快护卫牵来曹洪之马,却没想到是一匹赤色的骅骝。曹操素爱黄马,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因此便心中不喜。可时间紧迫,那里给他去找一匹黄色良驹,因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翻身上马,向城中而去。 曹操争先拍马而入,一路向前,却见城内异常安静,不见一星火光。曹操心中猛然醒悟,情知中计,立刻下令退兵,可为时已晚。 吕布所部,从四面的街道之中杀出,金鼓之声,惊天动地;喊杀之声,江翻海沸。 曹操在城中一路急转直退,不得而出。先奔向南门,又转到北门,始终找不到出路,正欲再往西门,谁料曹操运气如此不好,竟然撞上了吕布。 曹操心知今日休矣,灵机一动,便扔掉武器,从地上捡起一杆吕布军的旗帜,又以袍绣掩面,便想纵马竟过。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吕布也没认出曹操,看着曹操手中的旗帜,还以为是自己人,立刻问道:“可否见到曹操?” 曹操立刻压着嗓子说道:“前面骑黄便是,我也正在追赶。” 曹操这些日子一直骑得是黄马,吕布也清楚,因此对于骑着红马之人,并未怀疑。正巧前方有骑黄马者,跑向远处。 吕布以为是曹操,顾不得多想,急向前而去。 曹操见状,立刻拨转马头,望东门而走,正好遇到李乾。 李乾护着曹操,一路杀到东门。 此时城外的军队也在接应,双方两路齐攻,陈宫眼看曹操军要破围而出,竟然下令在城门处点起火来。 火焰立刻窜了起来,城上推下柴草,遍地都是火。 李乾护着曹操,头发、眉毛尽燃,方杀出一条血路。到了城门处,谁料城门上崩下一条火梁来,正打着曹操战马后胯,曹操连人带马,落到地上。 这时吕布军从后杀来,李乾赶紧将战马让给曹操,自己翻身去阻贼军。 曹操骑着李乾战马,逃出城去,而李乾则死在乱军之中。 这一战,曹操大败,之后双方又多次交战,前后相持百余日,不分胜负。此时曹操军中粮尽,只得引兵回鄄城暂住。吕布亦引兵出屯山阳就食,二处权且罢兵。 而正巧这时,曹昂派人送信,请求曹操前往彭城,为曹晞送嫁。 此时此刻,曹操终于知道,没有曹昂的帮助,他很难击败吕布,于是便命荀彧、夏侯惇驻守鄄城,自轻车前往彭城。 () 第850章 我有千金 曹昂返回彭城,朱儁等人并未到达,一直在萧县盘桓。 朱儁也不傻,曹昂不在,贸然到了彭城,并无意义,反而显得天使极不贵重,倒是让人看轻了。 虽然长安小朝廷也就那样,但在朱儁等人看来,该有的颜面不能轻丢。 曹昂知道朱儁的心思,到了彭城,便让班英等人,前往萧县迎接,而他本人的注意力,则全部放在他即将降世的第三个孩子身子。 袁荧有孕九个多月,眼瞅着就要生了。 对于这个孩子,整个徐州上下皆为瞩目与期盼,甚至曹昂本人,亦是颇为期盼,期盼着他是一个男丁。 倒不是曹昂重男轻女,而是一个儿子,成了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可惜或许是徐州上下太过期盼,以至于这种意愿太过强烈,反倒影响了故事的结局。袁荧产子半日,又给曹昂生下一个女儿。 在院子外等待了半天的曹嵩有些倾颓,得到消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曹昂也有些吃惊,甚至在一瞬间都有些错愕,莫非自己真的如司马师那般,命中无子? 可当接生的婆子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来到曹昂面前,曹昂再顾不得多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自己的女儿,血脉相连的女儿,与这种骨肉血脉之情相比,是男是女似乎并不重要。 婢女们收拾完产房,曹昂抱着女儿走了进来。 此时的袁荧躺在床上,满脸的疲惫,眼眶微红,甚至还有一丝的委屈。 曹昂能感受到妻子内心的悲伤,他静静地坐在妻子的身旁,伸出手来,轻轻着妻子的脸庞。 袁荧突然醒了,看到身旁的丈夫,什么话都没有说,眼泪却落了下来。 曹昂立刻轻声安慰道:“月子里不可落泪,容易落下隐疾。再说咱们的小干金看着呢,葳蕤岂不让女儿笑话了。” 袁荧看着丈夫,有些悲伤地说道:“曹子修,我又给你生了一个女儿。” “女儿好啊,女儿是阿父的贴心小棉袄。” “可是你需要一个儿子。” 曹昂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妻子说道:“昔日孝景皇后嫁给孝景皇帝,连生三女,然后生下孝武皇帝;而卫子夫嫁给孝武皇帝,亦连生三女,这才生了戾太子。所谓‘好事多磨’,我与葳蕤,俱是年轻,葳蕤何必担心儿子。” “可是······” “难道无忧、长乐和咱们的小干金不可爱吗?这软软糯糯的,比儿子好多了。” 袁荧看着丈夫,泪水忽然又流了出来,她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便是嫁给了曹昂。 眼看妻子又哭了,曹昂赶紧给她拭去。 “小干金看看,阿娘落泪了,羞不羞,羞不羞!” 曹昂的模样,让袁荧破涕为笑。 “谁家称呼女儿为干金。” “咱家啊,干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咱们三三的小名,就叫干金,要的就是一个贵重。” “人家会嘲笑的。” “只会羡慕,何来嘲笑。” 袁荧拗不过丈夫,只得同意。或许在她心中,女儿叫干金,虽然直白,却是美好的。 “咱们干金,小名叫干金,大名就叫曹芷。” “哪个芷?” “扈江篱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芷者,高洁的香草,芷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而且佩兰也叫干金花,正好对上咱们女儿的小名。” 袁荧看着丈夫,突然问道:“夫君为了给干金取名,之前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难道夫君之前便想过生的可能是女儿?” “为什么不呢?” 曹昂笑道:“我早就想好了,咱们若是生了儿子,便叫长生,生了女儿,便叫干金。” “夫君为何这般去想?没有人希望生的是女儿吧。” “可是若都生儿子,不生女儿,以后大家岂不是都找不到妻子了。” 曹昂握着妻子的手说道:“葳蕤,不管你是生儿子,还是生女儿,于我来说,皆是一种幸福,因为是你生的。” 葳蕤紧紧抓着丈夫的手,也不说话,只是眼眶通红。 这时无忧牵着长乐的手进来了。无忧不到五周岁,虚岁六岁了,而长乐不到一岁半,才刚学会走路,蹒跚学步。 见到父亲,长乐便伸出手跑了过来,曹昂担心她摔倒,赶紧将她接住。 长乐在父亲怀中,看着父亲另一手抱的奶娃娃,高兴地“咿咿呀呀”。曹昂一手抱着干金,一手搂着长乐,轻声说道:“无忧也过来。” 无忧走了过来,一板一眼行了礼,曹昂便伸长胳膊也将她搂住。 无忧年纪大了,有些害羞,看着父亲怀里的小娃娃,轻声问道:“这是妹妹吗?” “对,她叫干金。” 无忧用手指轻轻去戳妹妹的脸,睡梦中的干金仿佛感受到什么,露出微笑,吐了一个“泡泡”。 “阿父,妹妹向我笑了。” “她是感受到姊姊了。” 曹昂搂着三个孩子,看向妻子,低声说道:“葳蕤,有你,有三个宝贝女儿,我夫复何求啊?” ······ 到了下午,曹昂便让人大摆宴席,庆贺喜得佳女。 到了晚上,诸臣皆至,可因为曹昂又生了一个女儿,气氛并不热烈。曹昂也感受到了众人的心思,便故意拉着班英说道:“公玉,我又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做干金,你可知道,这是何典?” 班英便言道:“传说伍子胥逃离楚国的路上,路遇一个浣纱女,这女子赠其食,同其行,与伍子胥相谈甚欢。伍子胥便将自己的出身和逃亡缘由尽告诉此女,还叮嘱此女一定要保密,如若泄露伍子胥便有杀身之祸。 女子为了守住诺言,便抱起一石,投水而死。 伍子胥见状,咬破手指,在石上血书‘尔浣纱,我行乞;我腹饱,尔身溺。十年之后,干金报德!’ 后来伍子胥重回故地,想要报恩,但苦于不知此女子家住何处,便把干金投入她当时跳水之处。” 曹昂笑道:“公玉果然博学,干金之德,最是珍贵,我今有一女,亦值干金。” 众人听了,顿时明白曹昂对这个女儿的疼爱,对于袁夫人生女之事,再不敢多言。 () 第851章 情深 尽管曹昂对于妻子生女之事表现的极其淡然,可是袁荧心中却始终难安。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婚姻却牵扯到两个家族,哪怕为袁家计,她也不能再不给曹昂纳妾。 虽然之前袁荧也有此动作,但仍是期望自己能够一举得男。 现在梦醒了,该回到现实了。 今年夏季干旱,秋老虎也来的格外猛烈,虽是八月的尾巴,可是内外仍是热气腾腾,椅席炙手。 虽然府上也有冰,可曹昂担心袁荧身体,从不敢多用,以至于夜夜难捱,倒是睡眠不足起来。 这日又是快三更天了,二人仍是未睡。曹昂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半睡半醒。而一旁的袁荧给他摇着蒲扇,轻声说道:“夫君要不还是纳几个妾室吧,省得到了晚上,还得妾身给你摇扇。” “别人摇的我不习惯。” “夫君独宠我多年,我知晓夫君的心思,甘之如饴。今日夫君纳了几个妾室,早生的几个儿子,也算让幕府内外,能够安心。” 曹昂仍是未睁眼,却是说道:“愚蠢,庶子生在嫡子前面,想干什么?嫡庶不分,毁家之道,先有闺庭错乱,再是覆宗灭国。别说我没有妾,就是有妾,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袁荧却并未被说服,仍是劝道:“可家事总大不过国事。而且夫君之前说过,庶子未必不如嫡子,不能只以出身来看人,再说······” “再说我也是庶子。” 曹昂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我是庶子,我爹亦是庶子。庶子未必不如嫡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所以我用人,即不分嫡庶,更不问出身。 可是庶子有嫡子所没有的一点,那便是出身。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嫡子可以轻轻松松获得家族的承认,而庶子费尽干辛万苦,或许都没法达到嫡子的。我很尊敬那些努力的庶子,可是既然一个嫡子可以达到的高度,庶子要多付出无数才能达到,我为何要舍近求远,舍易就难。 这些年,我明白一个道理,先天的东西是后天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 而且要是培养庶子,就要做好不拥有嫡子的准备,否则庶子的风头盖过嫡子,这个家族一定会生出祸乱来。 曹家之幸,乃是祖母和母亲俱无亲子,才会相安无事。否则你觉得以我的手段,上面若是有人压着,我会允许吗? 所以葳蕤做好了不要儿子的准备了吗?” 袁荧一时语塞。 袁荧愿意给曹昂纳妾,分担曹昂的忧愁,可是若是让她与曹昂没有自己的儿子,她也是不愿意的。 看着曹昂的目光,袁荧只得说道:“先纳妾,以安人心。未虑安而先虑危,夫君没有儿子,亦没有嫡亲的兄弟,一旦不虞,所有的努力要交给谁。” 曹昂看着袁荧道:“葳蕤是真心的吗?” 袁荧看着曹昂道:“夫君的努力,我看在眼里,也知道夫君一路走来的艰难,所以更不愿夫君的事业,出现波折。 我当然可以阻拦夫君纳妾,我相信夫君也会同意。 可是这样做,除了满足了我的心思,于大局又有何裨益。一人哭,强于一州一郡百姓去哭。” “葳蕤真不像从前了。若是独孤伽罗在,定然不会像葳蕤这般。” “独孤伽罗又会如何?” “杨坚后来做了皇帝,独孤伽罗仍是椒房专宠。可是杨坚年老了,也想找点生活的调味品,于是便宠幸了一个宫女。独孤伽罗知晓此事,便将那个宫女给杀了。” 袁荧一愣,看向曹昂。 曹昂没有说话,袁荧便言道:“那之后呢?” “杨坚大怒,单骑从苑中而出,不由径路,入山谷间二十余里,等到大臣追来,便和大臣抱怨道‘吾贵为天子,而不得自由!’ 后来杨坚也冷静下来,到了夜里返回宫中,与独孤伽罗和解。” 袁荧沉默良久。 “是不是杨坚得了‘惧内’之名,独孤伽罗得了‘善妒’之名。” 曹昂点点头。 “我也会杀人。” 曹昂摇摇头道:“葳蕤不会,葳蕤只会委屈自己。” “人言如刀,人言可畏。独孤伽罗是痛快了,可是却毁了她自己的名声和丈夫的名声。” 袁荧何尝不想如丈夫口中的独孤伽罗一般,敢爱敢恨,不委屈自己。可是她背负了太多,夫族,父族,以及天下人的目光。 她当然可以向前,可她不敢向前。 于是袁荧站起身来,对着曹昂深深一拜。 “夫君一生要做圣人,所行所言,俱是古来圣贤之典范。而今夫君唯一为人诟者,不过是‘妻子善妒’,我如何能成为夫君的软肋。若是夫君不从,我便无颜再苟活于世。” “何至于此!” 曹昂一把将妻子给抱住。 “我听你的便是。” 曹昂心中竟然有些悲凉,人生在世,不管是帝王还是圣贤,不能如意者,着实太多太多。 曹昂轻轻将袁荧搂在怀中,轻声问道:“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做此事,只是我没有过问。原想着,若是你生下儿子,此事也便消停了。 谁料到事不遂人愿。 我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何愁子嗣。而且继承人之事,我是有安排的,只是有些事不能示人。 其实生个儿子,不过是个心理安慰,否则一个奶娃娃,于大事又有何用。 是我之前总想着我与葳蕤‘恩隆好合,始终不渝’,可惜忽视了葳蕤的压力。人常道‘天家无私事’,我在徐州,与天家又有何区别。 我同意纳妾,也能帮葳蕤分担一些压力。可是我也向葳蕤保障,你我夫妻,恩礼绸缪,始终不易。其他妾室,不过是个塞人耳目的摆设。 我写家训,曹家男子,三十岁无子方可纳妾,今日虽违事,可不敢违心。没有嫡子,便不会有庶子。 至于曹家与袁家,我以祖先的名义向葳蕤起誓,今后无论如何,不论何时,袁氏永存,我亦不会伤外舅和谭子、熙子性命。如违此誓,人神共愤。” 袁荧忽然伸手捂住曹昂的嘴。 “我从无不信夫君。” () 第852章 纳妾就是一场政治交易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袁荧对曹昂的爱,并不亚于曹昂对她的爱,可是她相较其他妇人,更理智一些,因此哪怕受委屈,也得给丈夫纳妾生子。 情情爱爱与权利的运转是相悖的,君王的爱情,多是一个王朝的悲剧。所以有汉宣帝因顾念亡妻,不忍废太子而至汉衰;北魏宣武帝元恪宠爱胡氏,更易“子贵母死”制度而至北魏灭亡;明孝宗朱佑樘和张皇后的爱情更是感天动地,结果便是唯一的儿子死了,连个继承人都没有,以至宗祧迁移,张皇后悲惨而死。 袁荧今日的做法,对她而言是残忍的,可是无论对曹昂,对袁氏,对整个曹昂势力,都是最好的选择。 “既要纳妾,我勉强确定了八人。” 曹昂一愣,虽然知道妻子最近一直都在忙这件事情,可是听到妻子已经定了八个人,还是颇为吃惊。 袁荧却是不顾丈夫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八人分别是蔡公长女,三舅父(丁冲)家的六妹妹,陈琮长女,何咸之妻尹氏,三叔长女,讨虏将军孙坚次女,糜从事之妹和灼华。” 曹昂听这名单,更加惊了。 袁荧眼看丈夫不说话,便笑道:“我知夫君心中不舒服,那就不要把纳妾当作纳妾,而只是一件公事来办。” “公事?” “一件安抚人心的公事,一种手段,一个办法。” 曹昂点点头,袁荧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就像两个人没有丝毫的感情,却不会影响二人成婚一般。 “你这八人,身份多有贵重,如何能给人做妾?” 转变了想法,曹昂与袁荧讨论起此事,倒是周全起来。 “既是今日与夫君提及此事,便是足以应付。纳这八人为妾,与夫君来说,绝对是大有裨益之事。” 袁荧便给曹昂分析起这八人来。 “糜氏和灼华自不必说。若纳蔡氏女,可收文人之心;若纳我三叔长女,可收三叔旧部之心;若纳何咸之妻尹氏,可收昔日大将军何进旧部之心;若纳孙讨虏之女,可有助于安定江东;若纳三舅父之女,可安丁氏之心。 至于陈琮之女,夫君纳这么多妾室,不纳一个正儿八经的徐州世家之女,徐州世家大族如何安心。” 听着袁荧的分析,曹昂不得不说,袁荧选的这些人,都是有的放矢。 实际上这个年代,无论是娶妻还是纳妾,都是颇有目的性的。从曹操、刘备、孙权三人的妻妾上便可见一般。 都说曹操好,可是曹操纳的那些夫人,都是有意义的。 譬如著名的“一炮害三贤”,曹操如何就急不可耐,非得在战场上强纳邹氏。完全是因为张济死后,继承人张绣只是侄子,邹氏作为张济的遗孀,在张济旧部中有很大话语权,曹操纳邹氏,主要是因为利益。 而张绣的反叛,更多的是面对威胁的反抗。 刘备为了拉拢徐州人娶了糜夫人,为了保证孙刘联盟娶了孙夫人,为了拉拢东州派娶了吴夫人;孙权更是为了拉拢外戚徐琨,休了嫡妻,娶了徐夫人;等徐琨死了,为了拉拢淮泗派,又娶了步夫人。 所以袁荧的安排,绝对是将曹昂纳妾的利益最大化。 曹昂听着妻子的话,不断盘算着此事。 “袁氏不必说,孙家或许愿意,尹氏应该也不会反对。可这蔡氏、陈氏、丁氏,都是大族女子,人家的女儿也未必愿意作妾。” 袁荧笑道:“他们怕是求之不得。” “何意?” “夫君和君舅的外家虽同为丁氏,可却俱非丁氏子,难道丁氏不想在曹家有个出自丁氏血脉的外孙?于丁家来说,用一个孀居之人换一场大富贵,岂非美事。我此前曾派人前往外祖家,向外祖问询此事,外祖欣然乐从。” 曹昂听了,不由得叹道:“我这外祖父,素来心思通透,虽然能力一般,也无甚成就,可却最是精明。” “只是三舅舅的女儿,应当与我同庚吧。” “自丁司空后,丁氏最杰者,便是丁侍郎了。” 曹昂点点头。 日后执掌丁家的肯定是丁冲,自然要纳丁冲的女儿了。 “陈家亦是如此。须知广陵陈氏,现有二枝,到底那一家是主是从,犹未可知。陈大夫已经落于人后,更是奋起直追。” 曹昂听了,不由笑道:“我还不如葳蕤看得明白。我以为这些世家大族,为了不坠家风,绝不会与人做妾呢?” “夫君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若是能用更大的利益,些许家风,却又无足轻重了。” “那蔡氏呢?” “夫君难道忘了蔡公是因何而死的?蔡琦是君子,可是其母却是一个明白人。蔡琦之才,较蔡公差远矣,蔡家出一夫人,方可再兴。” 曹昂听了,不由得抚掌赞之。 “夫人啊,夫人啊,你真是有留侯之智,陈丞相之机变。若你是男子,外舅也不必再担心后继无人了。” 袁荧听后,白了曹昂一眼。 二人俱没谈论这几人的外貌,因此是美是丑,并不是重点。 历史上的晋惠帝皇后贾南风、宋仁宗皇后曹氏、宋理宗皇后谢道清、隆裕皇后都长得不好看;晋孝武帝的皇后王法慧是个酒鬼;晋简文帝的妃子李陵容更是个昆仑奴,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地位,因为天子娶的是他们的身份甚至是肚子。 “夫君以为如何?” “诸事妥帖,无如葳蕤。” 袁荧将此事方方面面都考虑妥了,倒是无需曹昂多抄心。哪怕曹昂亲自去安排,也未必及得上袁荧的处置。 “那夫君如何将他们纳入府中?” “待我从长安回来吧。” “夫君要去长安。” 袁荧吃了一惊。 虽然曹晞被立为皇后,曹昂这个兄长要去送嫁,可曹昂的身份着实特殊,甚至并不合适。 “夫君此番安排,恐不合适。毕竟干金之子,坐不垂堂。” “数年不见天子,倒是该去了。” 曹昂不想提此事,于是便抱着妻子,轻声说道:“葳蕤,你好好将养身子,咱们生个儿子吧。” () 第853章 是苍鹰就该属于蓝天 无论是生子还是纳妾,实际上都是闺帏之事,并非曹昂的工作重心,很快他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专心迎接朱儁的使团。 这天下午,曹昂午休未眠,燥热难耐,便前往后院的书阁。 只是在书阁,曹昂竟然遇到一个久违之人。 她还是那般,清雅绝尘,如风如水,宛如一朵盛开在幽谷的兰花,冰清玉洁,脱俗空灵。 “昭姬!” 女子听到有人唤她名字,吃了一惊,循着声音而去,便对上曹昂如水如星的眼眸。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但蔡琰很快意识到什么,赶紧向着曹昂行了一礼,低头说道:“妾身蒙夫人允许,可以在府上翻阅文卷,没想到惊扰了大将军。” “无妨!” 多年未见,当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小儿女之情,似乎早就烟消云散,今日再见,倒似簪盍良朋,故友重逢。 二人在书阁一旁的榻上坐下。 “自圉县一别,应有十多年未见,昭姬可曾安好?” 蔡琰轻轻点头道:“倒也安定。” “那便好。” 其实过了十几年,二人早已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对于蔡琰,曹昂更多的是一种欣赏,而非男女之情。 “昭姬平日,都在做些什么?” “当初父亲留给我的书籍有四干余卷,后来辗转多地,多有损遗,这几年,我也在整理、补充这些书籍。” “遗失的还能补充吗?” “这些书籍,我差不多能记得十之一二,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曹昂听了,一时咋舌。四干卷的十分之一,便是四百卷,完全记得住,这得是什么样的记忆力。 “可惜啊!” “大将军可惜什么?” “昭姬之才,不在蔡公之下,若昭姬为男子,当可传其衣钵。” 蔡琰听了,一时沉默。她的才学,胜其兄蔡琦百倍,她和她的父亲,都恨她为什么不能是个男儿身。 曹昂说完便有些后悔说错话了,眼见蔡琰的低沉,便安慰道:“昭姬也不必气馁,女子不必不如男。远的不说,近的有曹大家,博学高才,续写《汉书》,名传一时。昭姬之才,不在曹大家之下。” “曹大家东观续史,赋颂并娴,我不敢比也。” 看着蔡琰,曹昂突然觉得,将这种女子收入闺阁,着实是暴殄天物。 曹昂面色有些正色地问道:“昭姬有无嫁人的打算?” 蔡琰一愣。 犹豫良久,蔡琰这才说道:“我不善打理家务。” 蔡琰是个典型的文人,能作文章,写诗词歌赋,但是让她做个贤妻良母,操持家业,哪是着实为难她了。 当初蔡琰在卫家闹得种种不愉快,实际上也跟她生冷的性格也有很大原因。 术业有专攻,有的人是鹰,天生就不应该拘泥于鸡圈之中,而当翱翔于天际。就像李白,苏轼,让他们老老实实,循规蹈矩的做官,整日劳累于案牍,勾心于官场,怕是也写不出那么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了。 曹昂突然下定了决心。 于是曹昂问道:“昭姬,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晓,可是我仍希望能够由你做出选择。 因我无子,幕府要给我纳妾,所选之人,也有你。” 蔡琰听了,并无惊愕,很明显,她早就知道此事。这倒也正常,既然袁荧已经跟蔡家接触过,便瞒不过蔡琰。 “我知此事,我也同意了。” “我知道这未必是你的真心意愿,所以我今日才要问你。” 曹昂看着蔡琰说道:“若是嫁给了我,我肯定会继续让你做学问,但是肯定会拘在府上。 还有一种选择,便是不嫁人。 你应该知晓,我在彭城设了一个翰林馆,馆首是服公,里面有很多经学、文学大家,包括郑康成公、陈元方公,还有陈琳、孔赞、王烈、刘洪等人,都在其中担任教授。 昭姬虽然年轻,可却是最能传承蔡公衣钵者。 昭姬若是愿意,可前往其中,成为一个女夫子,与众人共较学问,传播文化。 不过身为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却整日抛头露面,与男子为伍,肯定会引得闲话,遭人诟病。 若是再嫁了人,只怕夫家也不会同意。” 班昭之所以有这么大的作为,除了她本身的才学,还因为她是垂帘听政的邓太后的闺蜜,而且她老公曹寿还死的早,儿子年少,家里需要她抛头露面。 没有这些条件,班昭再有才学也没用。 蔡琰听了一时沉默,而曹昂坐在一旁,也不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蔡琰似乎下了决心,这才问道:“我若不嫁大将军,大将军是否会迁怒蔡家?” 曹昂笑道:“若是如此,我就不会给你第二个选择。 而且一个家族的兴衰,还是要看男丁,子玮才学是有的,也是一个伟岸丈夫,但他的性格、手段,在官场上很难有大的成就,只能做个文学之士。 不管昭姬是否成为我的妾室,我也不会将子玮放在不合适的位置上。” “那我愿意去翰林馆。” “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其中的风险,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此时的蔡琰,却是突然严肃起来,对着曹昂大礼拜下,然后说道:“既然选了这条路,任凭疾风骤雨,烈火坚冰,我亦不屈不挠,绝不退缩。” 曹昂忍不住抚掌大笑。 “昭姬,我没看错你!” “多谢大将军成全。” “昭姬,你才华横溢,当世罕见。不应该只是为蔡公的书籍添砖加瓦,而是应该有自己的建树。我希望若干年后,能够拜读昭姬的大作。 不瞒昭姬,让你入翰林馆,我也要背负着极大的压力。我希望你不要让人觉得,我这一次是错的。” “琰必不负大将军之望。” 二人说完,各有心思。蔡琰看着曹昂,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可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有一件事想请问大将军。” “昭姬且言。” “大将军今日问我,便是希望我去翰林馆的。我不明白,大将军为何不愿让我为妾,难道是看不上琰。” 蔡琰看着曹昂,目光灼灼。 曹昂忍不住笑了。 “我当然希望将昭姬金屋藏娇,可是这只是占有,对昭姬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昭姬有才华,如同那盘旋的苍鹰,啸林的猛虎,蓝天、森林才属于你,不应该被关入囚笼之中。 昭姬嫁给我,于我不过是多个妾室,于天下,却是少了一个文坛大家。 这不应该。” 蔡琰没有说话,却是对着曹昂,深深一拜。 () 第854章 曹昂必是下一个王莽 对于蔡琰的事情,袁荧不理解,却不会反对。于她而言,蔡琰虽是一个奇女子,也只是一个奇女子。 没有蔡琰,还有张琰,李琰。 可于曹昂来说,这是一件独一无二的事情,美好的事物,便让他永远美好吧。 八月中旬,一直待在萧县的朱儁、杨彪等人,终于赶到了彭城。对于朱儁的坚持,曹昂觉得是如此的啼笑皆非。或许在萧县待上半个月,让彭城的大将军幕府始终处于迎驾的状态,便是他们的胜利了。 也不是朱儁非得摆这个架子,而是他只能用摆架子的手段来压制曹昂。 从长安而出,一路东来,朱儁是越走越震惊。 颍川等地还好一些,可过了陈国,越往东行,天下越焕发生机。过了相县,一片安居乐业、祥和安定的模样,全无战火后的创痕。 这本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是与安定的社会相伴随的,便是世人只知道大将军,无人知晓朝廷和天子。 天子西迁长安四年,隔绝消息,可百姓已经将之忘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将军曹昂。 朱儁一路看的是遍体生寒。 他今日才发现,圣人不是只有孔子、董仲舒、扬雄那般的文人,还是曹昂这种手握兵权、战无不胜的枭雄。 朱儁甚至怀疑,曹昂哪怕是明天就造反称帝,治下的百姓也会杖履相从。 坐在车上,朱儁突然问道:“文先,我与咱们这位大将军相处并不多,你觉得他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对于曹昂,杨彪最有发言权了,当年就是曹昂一个割发代首,让他差点名声尽毁。 “大将军,到今日为止,大将军最像的便是周公吧!文能治国,武能定邦,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朱儁心中一顿,不过仍是保持着安稳说道:“我是问大将军的人品。” “世人皆称他忠烈,仁孝,多智,豁达,不慕名利,有勇有谋······” “我是问文先的看法。” 杨彪愣神了许久,方才说了一个“狡”字。 “狡?” “不符年龄的狡黠,大将军的优秀,甚至有些不真实。” 杨彪不由得长叹道:“咱们这位大将军,天生的英杰。公伟,你说六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可咱们这位大将军,六岁的高度,别人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达到。 老百姓喜欢他,因为他治病救人,放药施粥,活人无数,老百姓在民间都把他当神仙一般供着; 黄巾贼喜欢他,当年他救广宗一城的黄巾贼,又在河北不遗余力地给黄巾贼筹粮; 文人喜欢他,他的诗文歌赋,经学文集,脍炙人口,振聋发聩; 武将喜欢他,他先后击败了西羌、匈奴、鲜卑,光胡人的单于就杀了两个,到现在一些禁军将领提起曹昂,还是肃然起敬; 读书人也喜欢他,他在徐州搞了一个秋试,每年能选拔数百人为官; 他是卢公的弟子,袁家的女婿,天子的老师,大汉的博士,军方的大将军,百官的录尚书事······无论是声誉还是名望,都已至巅峰,较之当年的周公、王莽,亦不弱之。 现在的曹昂,已超越了霍光,退一步是周公,可进一步就是王莽了。” 朱儁听得,如黄钟敲击一般,骇浪惊涛。他似乎从未想过,曹昂有这般的影响力,难道他真的已经及得上周公了吗 杨彪说完,二人皆是沉默,谁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周公、王莽,一左一右,天上或者地狱。 过了良久,朱儁才问道:“文先觉得,曹昂会做周公、还是王莽?” 杨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谁又能猜得到曹昂的选择呢。 马车一路向东,很快到了彭城,曹昂带领身边文武出城十里迎接。 接待仪式搞得很盛大壮观,在不铺张的同时,尽可能地恢弘大么,让人看了,一时惊叹。 杨彪看着这一切,都频频点头,又更加的戒备。 曹昂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 很快朱儁、杨彪、刘松三人分别从马车上下来,曹昂上前,对着三人行了一礼。 虽然曹昂的官大,可朱儁三人手持旄节,代表的是天子,曹昂这礼实际上是向天子行的,自然恭恭敬敬,让人挑不出毛病。 曹昂行完礼,三人也分别向曹昂行礼。 朱儁虽和曹昂同为录尚书事,可曹昂这个录尚书事是灵帝封的,除了尚存的太傅马日磾,无人能及。 众人寒暄几句,便入了城。 众人到了大将军府前,朱儁早年做过兰陵县令,到过彭城,一眼便认出这大将军府乃是昔日的彭城王宫所改建。 此乃僭越之举。 正对曹昂满是怀疑的朱儁立刻便问道:“大将军,我记得这里是昔日的彭城王宫吧?” “正是!” “这里是昔日王宫,内置宫殿,大将军居于此,恐怕不妥吧。” 曹昂笑道:“这点朱太尉怕是有所不解,自前汉以来,多有诸侯王废黜或绝嗣,他们死后的王宫便改建为官署,彭城王被废,其王宫自然可改建。我已经命人将所有逾制的建筑全部拆迁,并无逾越之处。 朱太尉要不问一问杨太常,我所言可有虚假。 朱太尉久在军旅,平日里都是和一些武夫、粗汉在一起,对国家的典章、制度不甚了解,倒也可以理解。” 朱儁被堵了一个难堪。 杨彪刚想说什么,宗正刘松却抢着说道:“大将军所言极是。昔日安平王因‘大逆’之罪伏诛,安平国除,天子便将安平王宫赐给了出身安平国的赵忠。” 刘松是刘宽之子,素于曹昂交好,自然替曹昂说话。 “改建彭城王宫,我也向天子上疏了,获得了天子的准许,否则无论如何,我亦不会居于此地的。” 此时杨彪也无话可说,只得言“有此事”。 朱儁弄了一个没脸,宴席之上,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曹昂也知道跟朱儁、杨彪不是一路人,因此便多和刘松说话,对于朱儁、杨彪二人,倒是没怎么搭理。 朱儁二人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回到馆驿,朱儁便对杨彪说道:“曹昂必是下一个王莽。” () 第855章 附庸(上) 杨彪比朱儁更沉得住气,而且相对于朝廷,他更重视家族命运,因此在对待曹昂上,很是谨慎。 实际上杨彪的堂兄谒者仆射杨众的儿子杨超便在去年参加了徐州的秋试,投奔了曹昂。 杨彪不出头,朱儁一个空头的太尉,并没有什么作用。 天使既至,便是封后仪式。整个东汉,封后都是在章德殿举行的,上一个在宫外的,还是孝平皇后,当时是在安汉公地。 所有一切都准备好,也有吉日,但曹操不至,曹昂便要求等着。 朱儁、杨彪等人也没办法,曹昂的要求也很合理,毕竟册封皇后这么重要的场合,人家等等皇后的父亲,也是合理的要求。 幸好也没等太久,八月下旬,兵败之后,一身狼狈的曹操终于赶到,这是曹操嫡母丁夫人死后,曹操第一次来彭城。 其实曹操挺不愿意来彭城的,每次回来,都是最狼狈的时候,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面对儿子,着实难堪。 可这种事还躲不得。 自前年一别,父子二人又是两年多未见。父子再聚首,曹昂是风华正茂,如日中天,而年不过四十的曹操,却显得有些老迈。 这半年多来,曹操竭尽心力,衰老地肉眼可见。 曹操抵达彭城的当天夜里,曹昂摒退众人,亦不让侍从服侍,在堂上单独接待了父亲。 父子二人,同坐一榻,几碟小菜,一壶老酒,难得的父子相处时光。 曹昂给父亲斟满酒,又给自己满上。 曹操接过酒去,一饮而尽。 “普天之下,能让你亲自斟酒的,怕是只有为父了。” “儿子侍奉父亲,也是应该的。” 曹昂随即又给曹操斟满一杯。 曹操拿起筷子,自在地吃起菜来,倒是随意地很。大将军又如何,也是他的儿子。 曹昂跪坐一旁,看着父亲,也羡慕曹操的洒脱。或许换了任何一个人,面对曹昂这种儿子,都会有压力吧。 “这菜,滋味不足。” “晚上了,不能吃得太咸,亦不能吃得太油,如此方能养生。” 曹操听得这话,忍不住笑道:“你这年纪,不正是大鱼大肉的时候。从前觉得我儿是少年老成,如今看来,我儿倒显得有些老气横秋了。” “没有办法,我本来就年少,若是再跳脱一些,就更压不住底下这群人了。” “不,不,你能压得住。” 曹操摇着头,似乎很认真,又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儿是天生的王者。” 曹昂没有回答,曹操似乎只是随口说说,又说道:“陈留之事,多谢我儿了。若非你打下陈留,吕布缺粮,也不会从濮阳这个铁壳子里出来。 就是我儿有一件事做错了。” “何事?” “我儿不该杀了张邈、张超兄弟,应该将他们交给我。” “那阿父便不会杀他们了吗?” 曹操一副理所应当地模样,不屑地说道:“杀,如何不杀。那张孟卓与我乃是昔日至交,可是却在我最关键之时背叛于我,害我几死还生。我恨不得将其寝皮食肉,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愤,如何会留其性命。” 曹昂听了,颇为不解。 “既然如此,我杀此二人,倒是全了父亲故友之谊,何错之有?” 曹操却是摇头道:“我儿与我不同。那张孟卓毕竟是一时名士,我若杀之,世人不过骂我一句残暴,我儿杀之,倒是损了名声。” 曹昂听了,一时沉默。 “多谢父亲,其实我也不在乎虚名。”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 “我儿随我啊!” 曹操这一笑,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正常了许多。 曹操又吃了一番,连喝数杯酒,倒是酒足饭饱。父子二人也闲聊了一些,这时曹操突然问道:“大汉十三州,我儿今日已经控制了四州之地,天下三分在其手,对于今后事,我儿有何志向?” “做周公、霍光算不算?” “做周公尚可,做霍光,怕是不合适。霍家可是满门尽灭,全都死绝了。” 曹昂听了,并不以为意地笑道:“霍光不如儿子年轻。儿子今年二十二岁,若是做三十年、四十年的周公、霍光,曹家便不会出事。” 曹操是在试探曹昂的心思,而曹昂虽然说得很含蓄,但他却能听得出儿子口中的豪气与心意。 三十年、四十年的周公,怕是天子亦不如吧。 曹昂此时,也站起身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儿子小时候,不过是图广大门楣,振兴我曹家。也没有料到,成为宰辅,贵极人臣。 其实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不过既然到了这个位置,便没有退下去的道理。 父亲问儿子的志向,那时至今日,儿子准备西取荆、益,北平幽、并,先并天下,混一中原,然后讨羌胡、鲜卑,收复西域,张我国威,兴我国运。” 曹昂说到这,又看向曹操道:“儿子说过,普天之下,能够算得上英雄的,只有我和父亲,所以儿子需要父亲的帮助。” 对于曹昂的志向,曹操并不意外。 “我儿要为父作何?” “吕布只是强弩之未,父亲收复兖州,不过只是时日问题。今天下之敌,不过是北 面的袁绍和西面的刘表。 儿子准备先平刘表,安定后方,到时再与袁绍交战。在此期间,倒是希望父亲能够帮儿子守住兖州一线。” “我儿将袁本初当作敌人?” “不然呢?父亲不会不知道袁氏的野心吗?还是觉得袁、曹两家,能够共存于天下。” 此时的曹操,震惊不已,他不知道曹昂何时将袁绍当作敌人对待的,可这件事却意味着儿子的前瞻性与心机到底有多深。 曹昂不知道曹操的心思,却是接着说道:“趁着冀州内乱,我准备赠予父亲粮草三十万石,并派遣徐晃、典韦二部,支援父亲。到时候若将整条防线推到黄河一线,我曹家便立于不败之地。” 曹操看着儿子,很明白儿子的意思,也明白一旦让曹昂控制了他的粮草,徐州军队进入其境的后果。 他将彻底失去独立性,成为曹昂势力的附庸,所有的雄心壮志,或都将付诸于流水。 “好!” () 第856章 附庸(下) 居于儿子之下,曹操其实并不是很愿意,毕竟没有一个父亲愿意在壮年的时候,让权给儿子。 可是曹操仍旧同意了。 或者说不同意也不行,当兖州叛乱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彻底输了。哪怕曹操依旧倔强地坚持独立平叛,坚持不将老婆、孩子送往彭城,都不过是曹操的一厢情愿,垂死挣扎。 曹操可以不接受曹昂赠予的粮草,也可以不接受徐州军的支援,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彻底覆灭。 曹操不想落得这个结果,所以没得选。 父子二人聊到此时,已经是意兴阑珊,再无多少兴致,饮尽杯中酒,曹操便披着衣服,回了自己的院子。 曹操一家子到彭城之后,便住在大将军府的西面的清净院中,这里本来是王府别院。 曹昂夫妻本来要将主院让给曹操,可无论如何曹操不同意。哪怕他是曹昂的父亲,可曹嵩都没住主院,他又凭何可以。 大将军府的主院,只能大将军来住。 回到院子之中,丁氏去看女儿,还未归来。 曹操也不知是酒饮得多了,还是其他原因,没有入堂安坐,而是一坐到了台阶之上。 很快戏志才来到曹操身边坐下。 戏志才没有成家,孤身一人,因此连所居之处,都在曹府之中,他即是谋士,又算是曹操的门客。 因为担心曹操与曹昂的谈判,戏志才一直没有休息。 八月已经是入了秋天,虽然白日还有几分燥意,可是到了晚上,便觉有几分的清冷。秋风吹过,让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曹操被风吹得,酒醒了不少,随意地说道:“志才,咱们回去,便准备反攻吕布,这一次,我非得灭了此贼。” 戏志才听得一愣,他们可是刚刚在濮阳落败,哪有余力反攻。 “主公,反攻之事,尚需斟酌。” “不用。” 曹操笑道:“大将军赠我粮草三十万石,又派遣徐晃、典韦二人,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进入兖州。 吕布此贼,挡不住的。” 曹操之言,让戏志才更加惊了。 “主公,万万不可。若是徐州军入我兖州,那这兖州到时以谁为主?徐州军势大,只怕会尾大不掉,鸠占鹊巢啊。” “徐州军不去,兖州就是我的了?” 曹操看着戏志才,满脸含笑地说道:“志才,你要明白,这兖州不管是我的,还是大将军的,都姓曹。” 戏志才一时语塞,只得说道:“只怕冀州袁绍,不会同意。” 袁绍默许曹操占据兖州的最大条件便是兖州与徐州之间保持独立性。换句话说,曹操哪怕是曹昂的夫妻,可在上,也是袁绍的附属,与曹昂不算一个集团。 现在曹操引曹昂入兖州,往小了说,是让双方失去了缓冲区,往大了说,就是彻底背叛了袁绍,将会引发两个势力集团的斗争。 袁绍怎么可能吃这个亏。 最大的可能,便是冀州军也趁机南下,进入兖州。那个时候,兖州会便四分五裂,其斗争便是曹昂与袁绍的事情,再与曹操无关了。 戏志才的意思,曹操如何不明白。 可是他夹在曹昂和袁绍之间,终究是要做出选择的。虽然他与曹昂有各种心思,可终归是父子。 他不可能选择袁绍。 曹操看着幽暗的夜空,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志才,冀州和徐州,都在壮大,实力越来越强。唯有咱们,却是越来越弱。现在咱们还能做棋子,可是再过些日子,怕是棋子也做不成了。 兖州是底牌,也是筹码,非得先平了乱,才有执棋的机会。而现在要想彻底平定兖州的叛乱,只得依靠徐州。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渡过眼前的困厄再说吧。” 戏志才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 实际上戏志才是不希望曹操倒向曹昂的。 一方面曹操失去独立性,他们这些下属也将会跟着委于人下,而曹昂手下文臣、武将众多,他们能不能再次脱颖而出,实在难说。 而另一方面,曹昂击败袁绍,不符合颍川世家的利益。 天下世家大族,以颍川、汝南、南阳三地为首,因为这里是刘秀起家的班底。而随着党锢之祸的权力斗争,更让颍川人成为士大夫阶层的领导者,是整个天底下实力最强的一波士大夫势力。 颍川人投奔了袁绍、曹昂、曹操等人,先后在各方势力中形成了颍川派系,执其牛耳。可唯独在曹昂这里,因为郭嘉的性格加上曹昂对荀攸的不信任,颍川人从未掌握实权。 换句话说,若是曹昂得了天下,统治核心一定不会是颍川人。 这是戏志才和他身后的颍川世家不能容忍的。 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无论是曹操、袁绍还是曹昂,所以曹昂在实力做大之前,一直避免进入豫州,防的就是这些人。 戏志才还坐着,曹操却是突然站起身来。 “一步错,步步错。文若也是最早投奔大将军的,若是当初能留在大将军身边,哪怕地位不如班英,也不会相差太多。 大将军这个人,重旧情,是个可以同富贵的人。 所以啊,你们好好想想,若是愿意,都可以前往徐州为官,包括文若。 至于引徐州军入兖州,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这件事由我来担着。” 曹操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戏志才一人,木讷地没有反应。 过了许久,丁夫人终于回来了。只见她眼眶微红,神情灰暗,很明显在曹晞的院中,掉过泪了。 曹操随意地坐在榻上,看着妻子,突然说道:“等到封后事了,夫人就带着丕儿、彰儿等人,留在彭城吧。” 丁夫人听得一愣,直直地看着丈夫。 “你不是怕影响军心,不许我们离开兖州吗?” 曹操笑道:“是我想岔了,既然有一条便捷的道路,我何必非得走哪条艰难的,走不通的。 而且我这个做父亲的,帮不了儿子,已经有些赧然了,再不能拖儿子后腿了。” 丁夫人有些狐疑地问道:“是不是昂儿和你说了什么?” 曹操摇摇头。 “不是,就是忽然间,想通了。有时候做个太公,也挺好的。” () 第857章 聘礼 曹操到了,封后的流程才能开始进行。 与寻常人家一般,结婚之前,得先谈彩礼。哪怕你就是天子,这彩礼也得给。 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封后父百里。反正刘家的老祖宗就是这么个规定,穷死卖血也得出。 长安小朝廷当然拿不出。 不过杨彪一到彭城,便亲自来见曹昂,向曹昂分说朝廷的难处。希望曹昂能少要一点钱,全了朝廷的面子。 曹昂听了,有些无语,你这直接过来跟我说天子没钱还想娶媳妇,不是耍流氓吗? 因此曹昂没有直接回答“可”与“不可”,而是问道:“杨太常,我这么问或许不妥,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朝廷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来?” 杨彪自诩清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尴尬过。 可面对曹昂,杨彪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大将军,朝廷将国库、内库凑了凑,甚至万年公主都将多年的体己拿了出来,虽是如此,犹有不足。 朝廷满打满算,能拿出金五干斤,干一万万。 不过朝廷可以在别的地方弥补,天子有意封曹太尉为仪同三司,晋酂侯,增食邑干两百户;曹使君为特进,晋赖乡侯,增食邑八百户;令堂丁夫人为建平君,食邑五百户;增大将军食邑干户。” 仪同三司,字面意思便是“不是三公却待遇如三公”,自邓太后之兄车骑将军邓绥始;特进要早一些,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敬异者,赐位特进,在三公下,第一个特进乃是汉宣帝的老丈人许广汉。 当然曹家早就出了一个特进,便是曹操的爷爷曹腾。 后人提起曹腾,只知道他是曹操的祖父,对其具体事迹并不了解。当然史书也没太多记载,可能为尊者讳给隐藏了。 两汉三百年四十多个特进,只有三个宦官,曹腾就是其中之一。单是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个屹立大汉后宫三十年的不倒翁到底有多厉害。 刘协看似给的很多,可在曹昂看来,这还是耍流氓。 无论是仪同三司,还是特进,都没有太多实际权力,也就听着好听。长安小朝廷时期,官职虚高,各种高级官吏满天飞,别说仪同三司和特进,单是最重要的录尚书事,四年封了七个,早都不值钱了。 至于侯爵,赠邑,也就那么回事。 曹昂听着,也不说话,杨彪心中一时有些忐忑。 若是曹昂不许,当今天子就要成为第一个拿不出聘礼的皇帝,那朝廷就要丢大人了。 过了许久,曹昂方才说道:“既然朝廷有难,我也不难为朝廷。在我看来,这聘礼不管是一干斤还是一万斤,俱没有太多实际意义。 我推崇薄葬,同样推崇薄嫁娶。 不过朝廷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杨公不会不记得昔日王莽旧事吧?” 孝平皇后王嬿便是王莽的女儿,他开了一个“少收彩礼的”先河。按照规矩,天子封后父百里,朝廷要将新野的士地二万五干六百顷封给王莽,王莽死活不要。后来聘礼也只收下四干万钱,其中三干三百万分给十一个媵家。这让朝廷都看不过去,又给他加了二干三百钱,一共三干万。王莽直接又拿出一干万分给九族中的穷人。 这算是一个好事,可后人评价此事,全是王莽“伪装”之行,矫情饰貌,肆厥奸回。这时候曹昂若是也少要彩礼,怕不是直接被人说成“王莽第二”。 杨彪也知晓此事,所以根本没法说。 你若是劝曹昂少要,就是劝曹昂做王莽,这不是逼得曹昂跟他翻脸吗?可是曹昂若不少要,朝廷没钱。 于是杨彪只得低三下四地说道:“唉,国家有难,国家有难啊!” 曹昂很清楚,杨彪这就是碰瓷。 若是曹昂允了,可能伤了名声,可若是曹昂不允,那一定伤名声。毕竟曹昂身为国家宰辅,朝廷没钱,难道他脸上就有光彩吗? 而且朝廷没钱这是事实,曹昂还能因为天子付不起聘礼,就不将妹妹嫁给他吗? 对于这件事,其实曹昂早有预料,甚至也和一干重臣提前商议过如何处置此事。 天下赋税就这么多,而且各地诸侯自保,现在朝廷能收税的地方,也就只有关中一带。 历史上为什么长安小朝廷在维持了两年多的平衡后突然生乱,经济崩溃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不过一商议此事,班英就严肃劝阻道:“主公且不可做王莽。” 说白了,哪怕曹昂不嫁妹妹,辞让聘礼的事也不能干。曹昂的权利、声望,已经类似于汉未的王莽,若是再在此事中如王莽一般行事,怕是天下人都觉得曹昂要做下一个王莽了。 可事情也不能这么僵着。 郑度便建议“不管天子给多少聘礼,对外皆称给足”,如此既全了朝廷的颜面,也不会让人以为主公在效仿王莽,收买人心。 曹昂很清楚,这是要吃亏以全颜面了。 可吃这种亏,曹昂着实心中不甘。 眼看曹昂不说话,杨彪便又说道:“大将军以为当如何?” 曹昂都想给杨彪一巴掌,却也只得耐着性子说道:“既然如此,我看也不必折腾。朝廷出多少聘礼,我便收多少聘礼,对外只宣称聘礼为黄金二万斤,钱二万万,杨太常以为如何?” 杨彪顿时大喜,立刻说道:“如此再好不过,多谢大将军体量。” 曹昂接着说道:“朝廷这两年缺钱,我也清楚。这些聘礼我其实不打算收的,只是有王莽旧事在,我也没办法。 不过为报皇恩,我准备把这些钱全用到天子身上。 当初董贼西行,一把火将洛阳城烧成了焦士。今天子虽西行长安,总有回来的时候,可现在的洛阳城,是没法居住的。 我有意将这些聘礼用在重修洛阳城上,不足之处,我自己补上,如此杨太常以为如何?” 杨彪从没想过曹昂会有这么个提议。 重新洛阳城,将长安小朝廷迁回洛阳,这对于关西士族是极为不利的。杨彪当即就想反对,可最终却没有开口。 因为杨彪发现,曹昂若是想这么做,他根本拦不住。 () 第858章 女主 曹昂和杨彪为聘礼事谈了很久,各逞心机,到最后杨彪算是同意了曹昂的安排,让曹昂用聘礼修洛阳城。 杨彪虽是关西士族,可他是弘农人。弘农在长安与洛阳之间,定都何处,对他影响都不算太大。 至于其他人反对,杨彪更不在意。 他就一太常,主要目的是迎回皇后,完成天子大婚,谁若是对曹昂重修洛阳城不愿意,自己去找曹昂啊。 当然曹昂的本意也不是重新洛阳城。 现在时机不合适。 洛阳是国都,天子居于此,便天然地拥有权威和影响力。若是修好了洛阳城,让天子返回此处,往后再控制天子,又多了几分难度。 历史上曹操几十年不修洛阳,便是打的这个主意。 而曹昂之所以要提修建洛阳城的事,一是对关西士族的恫吓,告诉对方我时刻捏着你们的命脉;二便是对关东士族,尤其是豫州士族的示好,毕竟这些人是最希望朝廷从长安迁回洛阳的。 而且曹昂哪天真跟长安小朝廷翻了脸,口号都不用想,“迎天子回洛阳”,怕是人人都要景从了。 杨彪不知道曹昂到底想干吗,但他很明白,现在的曹昂,他们惹不起,就得哄着。 天子出了聘礼,曹晞自然也要有嫁妆。 甚至嫁妆不能低于聘礼。 于曹昂来说,并不缺妹妹那点嫁妆,三亿五亿钱他也拿得起,可曹昂并不想将大笔的钱财送入长安,尤其是马上就要乱起来的长安。 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为别人填了嫁衣。 思前想后,曹昂决定以五万石粮食作为嫁妆,前往长安赈灾。 长安粮价最贵的时候,一石米五十万钱。这五万石粮食在长安内外一发,曹晞怕是要成为大汉历史上最贤德的皇后了。 于是曹昂便去见妹妹。 此时的曹晞,已经在安心备嫁了,所居之地,也移到了府上一个单独的院子。 说是备嫁,也不需要曹晞做什么,连嫁衣都是朝廷提供的,曹晞这段时间主要的任务便是学习宫中各种规范、礼仪。 这些东西曹晞之前也学过,但还得重新学一遍,甚至朝廷还专门派出了进行教导的宫人。 作为皇后,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的脸面,若有错漏,那影响可不是一点半点。 曹昂到了妹妹的院子,曹晞刚学完先蚕之礼。每年三月,皇后带着朝中命妇,祠先蚕,礼以少牢,乃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曹昂入内,刚要走入堂上,便有几个宫人拦着,哪怕曹昂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这些宫人认为曹昂作为男性,虽是皇后之兄,亦不可登堂入室。 曹昂知道这些人有意拿捏,心中不悦,可面对一群宫女,也没说什么,当即在堂外坐下。 曹晞被人引着出来,与曹昂隔着十多步。 曹昂更不高兴了,自己此番前来是与妹妹商议事情的,双方隔着这么远,岂不是要隔空喊话。 于是曹昂起身来到堂上,几个宫人刚想阻拦,曹昂身后的许褚一亮佩剑,将几人吓了一跳。 “都出去吧!” 几个宫人没有动。 这时一个领头的宫人上前回道:“大将军,此与礼制不符。” 曹昂没说话,眯着眼睛,看向对方。 曹晞立刻知道兄长这是生气了,立刻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可是那个领头的宫人似乎还没弄清状况,或者觉得可以欺生,并未退下,反而说道:“女主,此与礼制不合?” 曹晞转过头去,紧盯着对方。 这宫人眼看曹晞眼神凌厉,心中发怯,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退下。或许在她看来,她在皇宫里做事,便拥有了皇宫的高贵,亦或者在她看来,她的脸面,便是皇室脸面的一部分。 眼看此人还是不动,曹晞怒极反笑。 “今日让兄长见笑了!” 此时曹晞满脸含笑地对身边的婢女春香说道:“拉出去打她三十板子,让她清醒清 醒,到底谁是主,谁是婢。” 这宫人大惊,立刻高声说道:“女主,女主,你不能打我,我是孝仁皇后(董太后)身边的人,跟在陛下身边十多年了。” 曹晞一听,走到此人身边。 “既然是孝仁皇后身边的老人,那就更应该懂规矩了。这宫里讲究一个上下尊卑,恃宠而骄,倚老卖老,更是要不得。 再加二十板子。” 宫人大惧,立时高声求饶。 而春香上前,将此人押着,拖出了大堂。 春香是曹昂送给曹晞几十名持剑婢女的一员,虽是女子,平日多习武,悍勇不下男子。 有这个宫人的例子摆在众人面前,其他宫人再不敢言,纷纷退出。 在此过程之中,曹昂并未发一言,待堂上只有兄妹二人,曹昂才笑道:“之前我还担心晞儿受委屈,今日看来,我无虑也。” “我还担心兄长以为我太苛刻了。” “人善被人欺,我宁愿晞儿苛刻一些,也不愿入宫之后吃亏。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去处,好人活不下去。” “嗯!” 曹晞点点头。 堂上既无旁人,曹昂便直接将聘礼的事告诉了妹妹。 “你阿嫂给你准备了两万万钱的嫁妆,只是我思前想后,觉得不能将这嫁妆带往长安。” 曹晞不解。 曹昂便解释道:“三辅的情况并不好,粮价最高涨到五十万钱一石,老百姓还有活路。再加上长安朝廷内部的矛盾,短则一年半载,最长不过三年,这三辅之地一定会乱起来。到时候怕是人人自危,别说嫁妆,保命都困难。 所以现在将这些东西带到长安,着实没有必要。这不是财富,而是招灾的引子。” 曹晞点点头道:“便依兄长的安排。” “答应的这么爽快,不怕兄长贪污了你的嫁妆。” “兄长会吗?” 兄妹二人皆是一笑,于曹昂来说,疼爱这个妹妹都来不及,又何谈贪污之事。 曹昂颇为感慨地说道:“将来天子东返了,所有的东西我都给你补上。你到了长安,什么都不必太计较,只一个‘等’字便可。只要兄长在,谁也欺负不了你,哪怕是天子,也不行。” “嗯!晞儿记住了。” () 第859章 封后 八月二十八日,良辰吉时。 所有人一大早便早早等候,只等着见证这场百年难遇的时刻。 太尉朱儁、太常杨彪、宗正刘松、大长秋苗祀奉乘舆法驾,手持旄节,从驿馆一路驱车来到大将军府。 曹昂将朱儁等人迎入府中,以曹嵩、曹操为首,曹氏一大家人都在院中恭候。 众人俱至堂上,才有侍女扶着曹晞出来。 曹晞一身白色蚕服,绾着发髻,不发一言,端端正正地走到正北面,方才坐下。 后汉的秋季朝服为白色。蚕服相当于周代约鞠衣,每年三月,皇后率领公卿诸侯夫人亲蚕礼时穿着。自二干石夫人以上至皇后,皆以蚕衣为朝服。 在封后之前,曹晞是没有资格穿蚕服的,但这个时代,制度都被毁坏的差不多了。 曹晞坐定,朱儁捧着皇后之玺来到曹晞的下首,东向;而太常杨彪、宗正刘松、大长秋苗祀则站到朱儁对面,空出一位,然后西向。 至于曹嵩、曹操、曹昂这些家人,只得陪坐在最下首,而且曹家人也就只有这三人可以入内,其他人都得在外面等着。 正常情况下,册封典礼在章德殿举行,天子临轩,百官陪位,可惜现在的条件自是不被允许。 众人各自找好位置,宗正刘松上前,开始宣读策文。 “皇后之尊,与帝齐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母临天下······大将军曹昂妹秉淑媛之懿,体河山之仪······今使太尉袭使持节奉玺绶,宗正为副,立曹氏女为皇后。后其往践尔位,敬宗礼典,肃慎中馈,无替朕命,永终天禄。” 在天子眼中,曹晞最重要的身份是大将军曹昂的妹妹,而非曹嵩的孙女,曹操的女儿,这就是地位最直接的体现。 虽然直白的让人难堪,但似乎又无可指摘。 刘松宣读完策文,曹晞口称“臣妾”,行礼一拜,此时她还不算真正的皇后。 这时朱儁拿着皇后之玺,交给了大长秋苗祀,苗祀跪受玺绶,奏于殿前。这个时候,一般流程是女史授婕妤,婕妤长跪受,以授昭仪,昭仪受,长跪以带皇后。 即下级嫔妃一路上传,直到皇后。 当然刘协不可能让他仅有的两个贵人跟着一路跋山涉水来到彭城,所以这一流程也便省了。 不过也不缺传递玺绶的人。 曹晞做皇后,还有两名从嫁的媵妾。 按照制度,贵族女子出嫁,身边是有媵妾的。媵妾的地位要比妾高很多,有正式的身份,可以出席正式的宴会等,一般是正妻的庶出姊妹或堂姊妹。 按照礼仪,天子一娶十二女,象十二月,三夫人九嫔;诸侯一娶九女,象九州,一妻八妾;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 也就是说,天子娶正妻,可以有十一个媵妾。历史上孝平皇后出嫁,王莽就给他选了十一个人作为陪嫁。 按道理来说,曹家也当从之。 可曹昂根本不愿意。 对于曹昂来说,曹家的女子是他拉拢部下的重要物品。曹昂手底下的光棍汉,一大批都娶了曹家女,成了曹家的外戚。甚至曹家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子的婚配,由曹昂做主。 如此既能让手下人娶妻生子,还能通过联姻,收取部下的忠诚。 若是一次性给天子十一个媵妾,则意味着要选出十一个本来该嫁给曹昂部下的曹家女。 曹家虽然人多,可适嫁女子也不是随吃随割的韭菜。 所以曹昂抠抠搜搜,也就给了俩。这也就是曹昂要给天子脸面,否则别说两个,他一个都不想给。 对于曹昂来说,嫁族中女子给部下,能收拢人心,可给天子,只能遭到对方的鄙夷。 对此班英等人纷纷劝他,多选媵妾,给天子个面子,也被曹昂拒绝。 曹昂也有理由,不是我舍不得,而是多置媵妾,岂不使得天子沉湎女色,纵欲无度,天子年少,应固本培元,少经女事,所以曹昂此举,也是为天子好。 对此朱儁、杨彪等人也无话可说。毕竟曹昂当初娶袁荧时,一个媵妾也不许,为人称颂。 所以曹昂提出少置媵妾,别人着实是无从反驳。 两个媵妾站到女史面前,大长秋苗祀上前将玺绶交给女史,女史又将玺绶交给两个媵妾,最后那个年长的媵妾将玺绶交给曹晞。 曹晞弯腰接过玺绶,口称“臣妾”,起身再拜,整个流程这才算彻底结束。 接下来便是黄门鼓吹三通。鸣鼓毕,群臣以次出。 不过今日场上是既无小黄门,又无群臣,也只得勉强有个仪式,算是全了整套的礼仪。 当然正常情况下,皇后即位,还要大赦天下,这些都需要曹晞到了长安,与天子正式成婚之后,方可实行。 可不管怎么说,曹晞成为大汉皇后这件事,也便板上钉钉了。 曹晞被封为皇后,也不再回后院,直接被送上皇后仪制的马车,前往早就准备好的行宫。 曹晞成为皇后,便不能再住到曹昂府上。 若是在长安城中,他们现在就要起身前往皇宫之中,完成帝、后的婚礼。 不过从彭城到长安,干里迢迢,也是一件麻烦事,肯定不能立刻就走。所以曹晞只得在行宫暂歇,等待启程。 曹晞的马车出了大将军府的大门。 曹晞掀开车帘,再回望一眼她的家。 这一眼,是娘家与婆家的转换,是从彭城到长安的距离,是悠悠岁月,是山河迢迢,是此生可能再也回不到的故乡。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从前不明白阿兄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幽深的词来,现在才知道,有些愁,真的会刻在心上。” 这时一名婢女上前劝道:“娘子,咱们会回来的。” 这话连婢女自己都不信。 “就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马车很快拐过脚角,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眼中。 曹晞轻轻放下车帘,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出。她知道,她此生或许再也回不了家了。 () 第860章 一意孤行 封后大典之后,朱儁一行马上要返程,曹昂这才告诉众人,他要亲自送曹晞前往长安成婚。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干层浪,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自班英之下,幕府文武重臣,没有一个人支持曹昂。 曹昂的身份太过特殊,而且没有继承人,可以说是一身系天下安危。此时曹昂前往长安,安危着实难料,乃是极大地冒险行为。 于是众人皆是劝阻曹昂,希望曹昂能够改变心意。 可面对众人的劝谏,曹昂只有一句话,那便是“妹妹出嫁,兄长相送,此古往今来亘古不变之事。” 后来连曹操都亲自来劝说曹昂,亦没有说动。 曹昂是铁了心要去长安。 班英作为幕府之长,也无办法。他与曹昂相处快十年,从未见过曹昂如此执拗且不近人情、刚愎自用的样子。 若是寻常之事,班英也便不再坚持。可事关曹昂的安危,他没法退缩。于是班英便准备发动群臣,进行谏阻。 可班英还未实行,郭嘉便来到他的府上。 对于郭嘉的突然到访,班英很是吃惊,毕竟此时的郭嘉为鲁国相,应该在鲁国任上。 “奉孝何来于此?” 对于班英的吃惊,郭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公玉此番,是要发动众人,一起谏阻主公西行?” “不错。” 郭嘉看着班英,有些凝重地说道:“如此行径,意味着什么,公玉不会不明白吧!” “我自然明白!” “主公这个人,平素虽然不拘小节,可对有些东西却在意的很。公玉若是公然发动群臣,对抗主公,主公必不能容你,哪怕你是班英。” 对于郭嘉之言,班英脸色并无丝毫变化。 “奉孝所言,我早就想过。” 班英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奏疏,递给郭嘉。 “以臣抗主,不管是哪个主公都无法接受。所以此事之后,我便准备辞去所有官职,以谢其罪。若是主公仍不满意,打杀于我,我亦无所愿。” 郭嘉听了,满心无奈。 “公玉,你这是何苦呢?如此一来,幕府必然生乱,则统一天下的脚步,当大受迁延。”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主公去冒险。若是主公真出了事,徐州数百万百姓,数十万将士,如之奈何?” 班英其实也满心无奈,若非没有办法,他如何愿意去做这种触怒曹昂的事情。实在是曹昂不能出一丁点事情。 “我就不明白,主公为何非得前往长安?” 郭嘉叹道:“主公并不愿三娘子为后,可是没有办法,所以心中有愧,故非得一意孤行啊。” “咱们这位主公,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妇人之仁了。” 班英还想说什么,被郭嘉拦住。 “公玉莫要轻举妄动,让朱儁、杨彪等人看了笑话,我亲自去见主公。” ······ 郭嘉离开班英府上,便去了大将军府。 见到郭嘉之时,曹昂正在擦拭佩剑,郭嘉入内,曹昂也不说话,待将佩剑擦拭完毕,收入剑鞘之中,方才说道:“奉孝这半年来在鲁国待得如何?” “嘉心中惶恐,这半年来,每日无不追悔昔日之过错。” 曹昂听了,一阵讥讽道:“那奉孝今日还来劝我?” “嘉今日前来,并非是来阻拦明公的。” “那所为何事?” “嘉知道,明公要西行,必有西行的道理,绝无随心所欲的可能,之所以明公不说原因,不过是不便说。 明公要西行,嘉没有阻拦的道理。 但明公西去,必然危机重重,嘉身为臣子,自是要为明公排忧解难,扫清阻碍。 因此嘉请求随明公一同前往长安。” 郭嘉所言,让曹昂吃了一惊。 其实曹昂早就不生郭嘉的气了。之前郭嘉虽然冒失,甚至是犯了曹昂忌讳,但曹昂也明白,郭嘉是出于公心,以郭嘉的身份,此事完全可以不顾。 “好你个郭奉孝,变着法子劝阻我。” “嘉不敢!” 这时曹昂让人送上一壶茶,曹昂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郭嘉倒了一杯。 “好久没和奉孝一起喝茶了。” “明公泡的茶,嘉也甚是怀念。” 曹昂饮了一口杯中茶,方才说道:“不瞒奉孝,我此番前往长安,自有自己的考量。奉孝也知道,我这一路走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尤其是诛杀袁术之后,行事更是一步都不敢错。 其实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全军压上,未必不能击败袁绍、刘表,可我并不敢赌。 咱们走的这条道,霍光、王莽、董卓已经蹚的差不多了,可没一个能够走过去的。咱们稍有差池,便是下一个。 我不想步他们的后尘,除了不犯错,还得让别人犯错。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这长安,我不能不去。若是死在长安,是天命不在我;若是我能安全回来,一切方才成为一条平坦大道。” 郭嘉一阵沉默,良久方言道:“明公身边,常有嘉陪伴,此番西去,嘉自然也要跟着了。” “我身边少不了奉孝,可是真要有人守家,还是奉孝。” 曹昂笑道:“刘表这些日子被波才等人骚扰地不厌其烦,为了彻底击败波才等部,占据汝南,已经从荆州各地抽调人马,调往豫州。 所以这场大战的战机,已经到来。 现在韩当和荀攸在汝南郡,可他二人,没法统领全局,还得奉孝替我走一趟。” “要打大战?” “决战,将荆州主力彻底留在汝南的大战。” “那嘉以什么身份?只恐惊了刘表。” “明面上是九江郡太守,而实际上是平贼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 郭嘉其实最适合担任豫州刺史,可惜他是豫州本地人,只得拐一个弯。不过以郭嘉在徐州内部的地位,也足以调动各部。 “我将腾骧军交给奉孝,再从亲兵营调拨四卫,合计两万主力。除此之外,还征召三万郡兵,以开凿睢水运河的名义,进入豫州。” “那徐州的兵力,就太过空虚。” “奉孝不必担心,从去年开始,我便在徐州编练新军,若是有事,正好可用得上。” 眼看曹昂安排如此周密妥当,郭嘉再无异议。 而曹昂又给郭嘉倒了一杯茶。 “奉孝,喝我一杯茶,帮我安定豫州,再喝一杯,就要帮我说服公玉。” 郭嘉手一抖,哑然道:“明公这茶,不好喝啊。” () 第861章 孟渚泽 郭嘉到底说服了班英。 九月初二,曹昂率领送亲的队伍,从彭城启程,经汳水向东,前往长安。 朱儁一行来时走的是陆路,可返程曹昂却要走水路。 众人走汳水入黄河,可直接行到陕县,不仅舒适,也方便遮掩曹晞嫁妆和随行军队的数量。 此番前往长安,曹昂明面上带了干余护卫,而实际上是将整个左翊卫两干五百人皆带上。 除此之外,曹昂又命侯彬、步骘二人率领左骁卫沿着汳水南岸西进,隔着曹昂的船队不过二三十里,随时可以进行支援。 曹昂敢于向西,绝不是倚赖敌人的仁慈,而是有自己的底气。 汳水的上游并非什么大河,很多水道较浅的地方,还得进行人工纤曳,并非水路首选。 不过随着徐州军占领陈留郡,清理两侧盗匪,疏浚河道,这行程倒也通畅。 从彭城向西,船队很快进入梁国境内。 梁国中尉丁冕早早的便在下邑北面的河南岸等候,献上供奉,又乘船一路相送,等到曹昂出了下邑境内,方才离开。 这场面朱儁看的是瞠目结舌,只怕天子也未必有这种待遇吧。 整个中原大地,官吏、百姓只知曹昂,不知天子,着实让他难安。可任凭他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 而对于朱儁的心思,曹昂看得一清二楚,却又佯装不知。 新旧变更的时代,也是既得利益者与挑战者争斗的时代,曹昂和朱儁这些人天然是敌人。双方的矛盾拥有必然性,哪怕曹昂表现的再恭顺,朱儁这些人也能挑出错来。 既然伺候不好,曹昂也不会上赶着伺候,索性随他去吧。 这日众人抵达孟渚泽,天色将晚,曹昂便下令在此歇息一日。 孟渚泽乃九大古泽之首,传说鲲鹏晚上就睡在这里,经过干年的淤积,今已一分为二,但仍是一个不小的湖泊。 曹昂担心周边有水匪,并不敢夜渡此地。 可曹昂再是不想惹事,总挡不住那些想惹他的人。 到了夜里,曹昂尚未入睡,岸上的斥候前来回报,孟渚泽的北面有大股地军队向南袭来。 曹昂听得有些吃惊。 汳水这一段是兖州和豫州的分界线,汳水北面是兖州的济阴郡,乃中原腹地,没听说有什么大股盗匪。 而吕布任命的济阴郡太守吴资,乃是本地豪强,面对曹操,已是自顾不暇,怕是没有胆子来袭梁国。 这时身侧的刘晔似乎了解的更多,便说道:“这些日子,参军署倒是有些奏报,言‘兖州缺粮,吕布军多有南下汳水,劫掠船只者。’” “子扬以为这些人是吕布军?” “有这可能。” 曹昂听后,立刻下令黄射率领干余左翊卫士兵离船登岸,埋伏在东南方向的树林之中。 孟渚泽北面是一片荒地,地势低洼,东南面是大片树林,若是两军交战,便是最好的伏兵之地。 军队的调动很快惊动朱儁等天子使团,朱儁、杨彪、刘松、苗祀等人联袂前来见曹昂,问询情况。 当着众人的面,曹昂也未瞒着,直接将吕布来袭的消息告诉了几人。 众人皆面有惊色,尤其是杨彪、刘松,更是愕然中带着畏惧。毕竟当初吕布在长安,斩杀董卓,也是颇有名声的人物,众人皆担心他冲撞了凤驾。 这时杨彪赶紧说道:“大将军,既然贼军来袭,我军何不速速向前,避开吕布的锋芒?” “杨太常,贼军来势汹汹,安知不会在前面设下埋伏?” 刘松听了,立刻也说道:“对,对,我觉得咱们不要向前,而是后撤,东面安全。实在不行,向南前往虞县避让也可。” 对于刘松的话,曹昂没有说什么,反而看向朱儁。 朱儁本就对吕布没什么好感,也不知道天子使团的名声能否惊退吕布,所以只能依靠曹昂御敌。 “大将军,今日遇贼,我等一切但凭大将军安排。” 朱儁虽然不喜欢曹昂,但也清楚,今时今日,只能依靠曹昂来退敌。 曹昂要的便是朱儁的态度。 吕布不可怕,可怕的是朱儁一行人也可能会拖自己的后腿。若是朱儁为了制衡曹昂,趁机招降吕布,那曹昂也得费些麻烦了。 朱儁带头,杨彪、刘松、苗祀等人纷纷反应过来。 “一切唯大将军之命从之。” 曹昂面露笑意,对几人说道:“诸位不必担心,且回船上,吕布很快便会退去。” 众人走后,一旁的诸葛瑾低声说道:“贼人来势汹汹,要不要命侯校尉赶紧北上支援。” “这是我们的底牌啊。” 曹昂笑道:“这才刚出家门,底牌都用上了,接下来还怎么走?让人将船靠岸,我去见一见老朋友。” 曹昂在孟渚泽等着敌人上门。 不出刘晔所料,此番前来的,确实是吕布。 当初吕布入主兖州,如摧枯拉朽一般,差点掀翻了曹操的统治,不可谓不强悍,可实际上吕布作为兖州世家推出来的代理人,缺点太明显。 吕布没钱也没粮。 打仗除了战场厮杀,拼的是家底。吕布名义上是一州之主,可实际上整个兖州早让支持他的世家、豪强势力给瓜分殆尽了。 刚开始吕布节节胜利,众人自然愿意给他提供粮食,可是等到吕布与曹操相持,露出疲态,众人对他的支持便弱了几分。 再加上今年大旱,兖州初安,而吕布最大的支持者张邈又被曹昂覆灭,到了秋天,吕布也如曹操一般,开始缺粮了。 曹操有曹昂支援,可吕布却没有那么幸运。 于是吕布先是转移到山阳郡就粮,可山阳郡情况也不好,他还遭到李进的偷袭,损失不小。于是吕布只得又派出部下,不断四面掳掠,劫掠大户。 吕布的行径自然引得世家大族不满,纷纷对其指责,这支持力度便更小了。 吕布无奈之下,只得加大掳掠力度,甚至一路南掠到梁国境内,打劫汳水上的来往船只。 堂堂的兖州牧,竟然成了盗匪,也是令人啼笑皆非。 这一次斥候发现了使团的行径,告诉了吕布。吕布听说有大批粮食,也没多想,便亲自来袭。 () 第862章 虚张声势 吕布驱兵一路赶到孟渚泽北面,很快斥候回报,来自徐州的船队临岸停船,正在休息,并未发觉大军来袭。 吕布更是大喜。 之前斥候便回报船队之中有数万石军粮,足以供应大军数月,这也是一次小小的劫船,吕布竟亲自前来的原因。 此时夜色寂寥,四下无人,颇为安详,又有些幽深。河岸边点点星光,微微摇曳,在夜色之中,仿佛海里的浮萍一般,飘荡无依。 眼看对面毫无发觉,吕布立刻下令,向船队发起攻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俘获全部粮食。 很快战斗打响,金鼓齐鸣,人声鼎沸,大批的吕布军士兵一窝蜂地向河岸冲去。 就在这时,四面亮光突起,河中、河岸之上,尽是火光,连成长龙,映照地整个天空发红、发烫。 吕布一时大惊,以为中了埋伏,立刻就要撤退。 这时主船之上,大批士兵齐声喊道:“对面可是吕温侯?我家大将军说了,故友重逢,为何匆匆而去,何不一见?” 吕布更是茫然,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要劫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一人上前,大声喝道:“温侯,大将军已经将此地团团包围,你知晓大将军手段,何必负隅顽抗?” 吕布此时心中,一个久违的名字出现。他跟着曹昂打过羌胡,战过匈奴,知晓曹昂的手段,更清楚今日中了曹昂的埋伏,怕是难以性命。 这时部将高顺低声说道:“使君,谨防有诈,咱们还是速速突围。” 吕布却是言道:“你没有跟着大将军打过仗,不知道大将军的厉害。他智计无双,既然设下了埋伏,就没有阙漏的可能。” 于是吕布一马当先,向河岸而去,这似乎是吕布唯一的选择。 “君侯当心。” 部下纷纷劝谏,吕布却是毫不在意,不以为然道:“大将军光明磊落,不是偷施暗箭之人,必不会伤我!” 吕布一路到了河岸边,曹昂在船上等候。因是夜间,二人虽隔得不远,可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对方的脸。 “吕布拜见君侯!” 吕布下马,向曹昂行了一礼。 二人虽分立两边,可对于吕布来说,其对曹昂的崇敬,从不见少。 “奉先,自西河一别,数年未见,奉先闯下偌大的名声。不过今日再见,却见奉先容颜有些憔悴啊。” 曹昂一句话,便让吕布眼眶微红,这些年他受的委屈,谁能知晓。 “君侯,我。” “奉先之事,我悉知之,很多事情,乃是阴差阳错,原因种种,这里面有奉先的错,也有不是奉先的错,我今日并不想提。 我今日至此,并非是为了讨伐奉先,而是要护送皇后,前往长安。所以奉先今日莽撞之举,冲撞的不是我,而是凤驾。” 吕布听了,一时大惊。 虽然吕布被长安朝廷打成叛逆,可凭借着诛杀董卓的事情,他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可是若是劫掠皇后凤驾的消息传出,这名声可要坏透了。 虽然吕布也不怎么在意名声,可是那些虚伪的世家大族在意,到时候他被人人喊打,谁还敢支持他。 于是吕布立刻说道:“请皇后恕罪,今日之事,皆是误会,吕布万不敢有冒犯凤驾之心。” 看着吕布的模样,曹昂发现,这两年吕布屡屡碰壁,性格倒是圆润了不少,若是放在从前,必不会轻易以错。 “奉先,念在昔日一番袍泽之谊,今日我放你离开,你走吧,下不为例。” 吕布听了,忐忑不安地心方才放下。 “多谢君侯!” 吕布拱了一下手,便要转身。 这时曹昂又喊道:“奉先,临别之际,送你几句话。我知道你心思重,不甘心,希望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可是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天下虽大,舞台虽广,但中原之地,并无你容身之处,继续留在这里,你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个猛将,应该志在边疆,征战塞外,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所以我建议你,回并州去,回到雁门,回到朔方,回到抵御胡虏的沙场之上,如此方能不负一身的本领,善始善终。” 吕布听了,一时沉默。 “君侯,我还能回得去吗?” “回得去,只要你愿意,总能回得去。” “可是我不愿意。” 吕布说完,不待曹昂回答,翻身上马,向阵后而去。 曹昂目送吕布离开的身影,什么话也没有说。 回到船舱之中,刘晔低声问道:“大将军对于吕布,太过仁慈。今日情形,留下吕布,亦不困难。” 曹昂叹道:“杀一吕布容易,活一吕布难。” 于曹昂来说,吕布在兖州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并不影响大局。可吕布失败后的跑路方向,才是重中之重。 吕布这个人,是个破坏力极强的人物,有时候能发挥大用。 就像历史上的兖州之乱,于曹操来说,是一场莫大的危机,可曹操却利用这次危机,清洗了兖州内部,以至于历史上官渡之战,程昱率领一支偏师,便守住了兖州。 因为那些不忠诚的力量,早在兖州之乱的时候便死光了。 吕布于曹昂来说,还有用。 “再说谁能保证一定能留下吕布,须知咱们不过两三干人而已。” 而吕布离开岸边,返回军中,后背早已湿透,直到此时,他还心有余悸,不敢相信曹昂会放了他。 这时高顺说道:“徐州军虽有埋伏,但放了我军,怕是并无吞掉我军的实力,我觉得徐州军是虚张声势。君侯可以反杀回去,必能破敌。” “那是皇后,我们要劫掠皇后吗?” 吕布对于高顺的话,并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曹昂放了他,是因为自信,自信可以再次击败自己。 “你没有跟着大将军打过仗,不清楚大将军的可怕。 你看战场上,虽说是夜里,可我却看得很清楚。正面战场狭窄,利于伏击,西面是一条河堤,便于藏匿伏兵;而东南方向是一片密林,更是藏兵的好地方。 你若不信,可以去瞧瞧有没有伏兵。 今日我若是有丝毫妄动,大将军怕是要撕碎我了。” () 第863章 再给刘备下套 吕布离开之后,朱儁、杨彪等人再次前来。 听说曹昂放走了吕布,众人皆是不解,而朱儁更是指责曹昂,吕布乃恶虎也,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曹昂却是笑道:“吕布虽然无状,冲撞了凤驾,但念他当年诛杀董卓,也算有功。我不欲屠戮功臣,即使吕布有错在先,我也希望他能够迷途知返。所以今日饶他一命,再给他一个机会。” 曹昂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众人皆无言以对。 不过众人皆是不以为然,尤其是朱儁,觉得曹昂此举颇为迂腐,只有刘松夸赞道:“大将军真豪杰也。” 倒不是刘松认可曹昂所为,他纯粹是拍马屁。 刘松看得很清楚,这年头别管什么名士贤臣,宗室贵戚,都是朝不保夕,要想活命,就得紧抱大腿。而他与曹昂,毕竟有一份师兄弟的情分,自是要上赶着巴结。 曹昂的老师是卢植,可是也跟着刘松之父刘宽学过《欧阳尚书》、《京氏易》。除此之外,包括杨赐、蔡邕和郑玄、荀爽,曹昂皆以师礼待之。 朱儁、杨彪不乐见刘松模样,便向曹昂告退。 待众人走后,曹昂向刘晔问道:“子扬觉得,我今日之言,这几人信否?” 刘晔听了,立刻一副理所应当地模样回道:“不管他们信与不信,就是这个原因,不容置疑。” 曹昂听后,忍不住大笑。 言出法随,便是如此。 这时刘晔又说道:“吕布此人,狼子野心,诚难久养,今日将其释放,虽然恩重,但只恐此人不会珍惜主公给的机会,再扰汳水。 汳水是从彭城到陈留的要道。若是汳水不得安宁,则陈留也不会安稳。” “子扬觉得当如何?” 刘晔乃道:“我最近便查资料,发现整个汳水,最动荡的一段,恰恰是梁国境内这一段。” “是因为这一段是州界线?” “虽然有这个原因,可整个梁国,也是有郡国兵最多的。可是吕布往来倏忽,如入无人之境,着实不应该。” 刘晔没有再说,但曹昂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子扬是怀疑梁国相刘备与吕布相勾结?” “虽然不一定勾结,但汳水梁国段盗贼丛生,多有祸患,以致不得安宁,刘国相是难辞其咎的。” 曹昂没有多说,而是细细地盘算着这一切。 曹昂之所以一直没动刘备,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曹昂有逼刘备反叛的心思,同时曹昂还有一个计划,便是吕布在兖州已经显露颓势,一旦兵败,他能投奔的也就只剩下刘备。 吕布此人,必不甘于人下,到时候便会与刘备相斗。 两个计策一个主动,一个被动,都杀人于无形。可曹昂却没有想到,刘备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胆大。 “还有什么关于刘备的情报?” 对于刘备,刘晔感官并不好,一直多有提防,当初路过梁国,便劝曹昂早日将其除去,今日有机会,自然不会替刘备遮掩。 “刘备自入主梁国后,便广积粮草,多蓄兵卒,今在梁国,应有郡国兵不下万人。” 刘晔说完,曹昂手中拿着的玉珏突然断了。刘晔一惊,曹昂却旁若无人的将玉珏放下,然后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子扬觉得刘备此人如何?” “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张飞、关羽者,皆万人之敌也,为之死用。晔观之,备终不为人下,其谋未可测也。古人有言,‘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主公宜早为之所。” 这是刘晔第二次劝曹昂要早日除掉刘备了。 “子扬觉得刘备一定会反?” 刘晔点点头。 “不说别的,单说咱们自入梁国多时,难道刘备不知晓,他却根本不闻不问,佯装不知,单此一点,其心便有已。”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道:“子扬觉得刘备会反,那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曹昂虽然表面上不在意,可他送曹晞前往长安,路过梁国,而刘备到现在一点表示没有,总显得对自己有种轻视。 “主公!” “我自有主意。” 过了良久,曹昂方才言道:“子扬,让子瑜去写一封谕令给刘备,命他立刻渡过汳水,清剿匪患,措辞可以严厉一些。” “诺!” 刘晔刚要离开,曹昂又补充道:“再加上一条,命刘备节制济阴郡南部四县。” 刘晔心中一惊,却未说什么。 今日的吕布,除了北面的濮阳,能直接控制的地盘也就山阳郡和济阴郡南部几个县。曹昂让刘备节制济阴郡南部四县,又命他北上剿匪,名义上是给他扩大权利,可一旦吕布知晓此事,是要跟刘备死战的。 刘备就是跟吕布说自己没有图谋他的野心,难道吕布会信? 而刘备哪怕看出了曹昂的意图,也只能硬着头皮北上。梁国西面是陈留的张辽,南面是谯县的辛错,东面是下邑的丁冕,他可没有反水的本钱。 果不其然,刘备收到曹昂的命令,整个人都懵了。让他北上剿匪,不就是让他与吕布死磕吗? 这些日子,刘备不是不清楚吕布劫掠汳水之事,可他本人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不知,甚至有意放纵。 对于刘备来说,能够迟滞曹昂的脚步,哪怕效果甚微,他也是愿意的。 可是曹昂一封令下,让他为了难。 张飞看不清这道命令的深意,眼看曹昂划给刘备四个县,顿时大喜过望,兴奋地说道:“有了这四县,主公便能招募更多的兵了。” “益德想多了。” 刘备长叹一声,方才言道:“定陶四县,乃是吕布的腹地,我若出兵,他必与我死战。” “死战又如何。这吕布乃是三姓家奴,反复无义,十足的小人,他若赶来,我必诛杀之。” “咱们梁国的家底太薄,经不起这般消耗。” 这时关羽也说道:“那咱们就不去。” “曹昂之令,谁敢违抗?” 关羽、张飞听了这话,一时也为难起来。去不行,不去也不行,那还能怎么选? 刘备喟叹半晌,也只得言道:“去,怎么不去。去了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不去,后果难料啊。” 此时的刘备,格外地思念简雍,希望简雍从长安返回时,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 第864章 火中生莲 从梁国往西一直到浚仪,汳水河道逐渐变宽,船队行程也快了许多。 浚仪也就是后世的开封,虽然只是一座县城,却是汳水、睢水、鸿沟水、阴沟水、浪荡渠的交汇之地,名副其实的通衢之处。 而从浚仪往西,便是河南尹的地界。 此时的河南尹是曹昂的三叔曹疾,驻地中牟,控制着成皋以西十一个县。 河南尹的控制权比较复杂,当初曹昂占领此地后,便将除了成皋县以外的地方尽交给了其父曹操。 可是兖州动乱,曹操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控制河南尹之地,而曹仁则驻军于此,因此河南尹之地的控制权,又渐渐落入曹昂手中。 而曹昂担心和其父因为河南尹之地发生矛盾,也懒得管这里,于是又将权利交给三叔曹疾。 曹疾哪有掌控此地的本事,只得放任自流,因此这十一个县倒有些无为而治的意思。 成皋以东诸县在讨董时期乃是主战场,以至于这片膏腴之地混乱不堪,老百姓也流离失所,不得安宁。 也就是这两年,国家的核心区域变易,洛阳彻底破败,河南尹也成了三不管之地,各地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开始野蛮生长起来。 众人一路走来,俱是感叹不已。 尤其是朱儁,忧于王事,又苦于无能为力,竟然生出病来。 这倒是让曹昂有些发愁。 虽然曹昂不喜欢朱儁,可也不能让他死在路上,否则瓜田李下,说不清啊。于是曹昂只得在沿途放慢速度,等待朱儁的病好起来。 船队很快到了鸿沟和黄河交界处的广武城,马上就要转入黄河。此时侯彬的骑兵尚未赶到成皋,曹昂担心船队和岸上的骑兵离得太远,便下令在广武城歇息一日,等待侯彬部的抵达。 船只近岸,曹昂本没有打算入城。这广武城他也到过多次,也没什么可看的。 可是派到岸上补充物资的斥候回报,城中出了神仙,周边百姓纷纷前来朝拜,人流攒动,摩肩接踵。 这个消息顿时让曹昂有了兴趣。 曹昂作为一个统治者,对于宗教、神巫之事是很敏感的,民间很多的动乱组织,往往都是以宗教的形式聚集、发展、壮大的。 这种事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遇上了,必然要弄个清楚,否则你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东西就能威胁你的统治。 金田起义前,只怕北京的大清朝廷根本没人听说过拜上帝教吧。 于是曹昂乔装改面,秘密进了广武城。 广武城毕竟只是一个要塞,城池并不大,曹昂稍加打听,很快便找到了众人说的神仙之事。 在一处楼前,有一道人,身披鹤氅,手携藜杖,仙风道骨,立于当道,百姓俱口称“神仙”,焚香伏道而拜。 曹昂还发现,这些参拜之人,除了普通百姓,还有一些官吏和士兵,这让曹昂很是吃惊。 宗教侵蚀到官府,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于是曹昂向身旁一人低声问道:“此道何人也,为何众人皆拜之?” 那人听了,赶紧说道:“这是上师,寓居东方,平日里普施符水,救人万病,无有不验。当世呼为‘神仙’,未可轻渎。” 听到“普施符水,救人万病”,曹昂更心惊了,这可是昔日张角的手段。至于后世,这就是造反组织的标配。 虽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但曹昂可以确定,这人在走张角的老路,蛊惑人心,煽动百姓,其心可诛啊。 不过曹昂没有轻动,他要看看对方的把戏。 这时那老者拿出了一粒莲子,交给了身前一人,然后又要了回来,让对方查验真假,而身后一个童子则搬来了一个火盆。 然后这老者便口中念念有词,再大喊一声“敕”,便将那莲子投入火盆之中。 只见他继续结印,禹步作法,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听一声想动,那火盆中居然长出一朵金灿灿的莲花来。 随后这老者便上前将莲花带茎摘去,然后大步离开,放声歌道:“一壶藏世界,三尺斩妖邪,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 老百姓见状,纷纷高呼“神仙”。 这老者翩然离去,只剩下几个随身的弟子,一边给众人施药,一边给老百姓讲解经义。 曹昂身边之人,也亲眼见到这“火中生莲”,皆是啧啧称奇。 曹昂本人则低声对身旁的刘晔问道:“子扬,你可看明白了这莲花是如何从火中出现的?” 刘晔摇摇头,他虽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今日之事,明显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未知。” 曹昂道:“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无非是事先将一粒莲子剖开,其中心挖空,然后用通草做成一朵小荷花,用金粉染上金灿灿的颜色。又用铜丝盘成弹簧的样子,穿入荷梗,另一端则连上一个小小的丸。制作妥当,将它们一起藏在空心莲子之内,再用胶漆粘合。 这粘合的缝隙,若不仔细观察,并不易为人发现,所以当他将莲子交给人检查时,周边之人看不出问题。 而当莲子投入火盆中时,胶漆烧化,丸遇火爆炸,引动铜丝弹簧将荷花弹出,如此便有了‘火中生莲’了。 这道人表演完毕,便赶紧将莲花拿走,既免火烧,又省得让他人看破他的伎俩。再作歌而去,更显得有若神仙般潇洒,让人产生真乃‘仙术’的感觉。” 刘晔这才恍然。 虽然还不清楚此人的底细,但曹昂已经了解到对方的套路,自然也不再担心。 就像很多魔术,你看的时候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可被人戳破机关之后,便会觉得不值一提了。 “让刘周查查此人的情况,然后请到船上去。” 刘晔不解,立刻问道:“如此奸猾狡恶,煽惑人心之人,主公难道要留着?易早除之,省得生出祸患来。” 曹昂笑道:“存在即合理,是人必有用,鸡鸣狗盗之徒,亦能助孟尝君脱险,更何况此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曹昂在众人的护卫下,返回了船上。 () 第865章 神鬼之事 没过多久,刘周便带着今日那个老道士来到船上。 不过此时这老道士颇为狼狈,身上有不少打斗痕迹,全无之前仙风道骨,潇洒飘逸的模样。 刘周解释道:“主公,此人身边有不少弟子,皆是拳脚捷健之人,此人也功夫了得,拿下此人,颇费了一番手段。” 曹昂点点头,走到此人身边。 “道人,你是川中鬼道,汉中五斗米道还是张角的太平道?” 此人听了,心中一惊。 “贫道乃琅琊道士。” “那就是太平道了。” 琅琊道士,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方士,擅长炼丹,修仙之事,对后世整个道教发展都影响巨大。 而在东汉,他最神秘的一点便是与张角的太平道有着干丝万缕的联系。 曹昂一阵冷笑道:“狂道怎敢煽惑人心?是要效仿张角,行造反之事吗?” 此人连忙说道:“贫道在顺帝时曾入山采药,得神书于阳曲泉水上,凡百余卷,皆治人疾病方术。贫道得之,惟务代天宣化,普救万人,未曾取人毫厘之物,安得煽惑人心?更不敢逆天而行。” 听到对方的话,曹昂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旧识,然后意识到此人的身份。 “治人疾病方术?怕不尽然吧。我记得孝顺皇帝时,琅琊人宫崇旨阙,上其师于吉于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百七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太平青领书》,其言以阴阳五行为家而多巫觋杂语。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经,乃收藏之。 若我所料不错,你应该是于吉吧?” 这道人听了,大吃一惊,良久方才言道:“贫道正是于吉。” 曹昂笑道:“你得到的书乃是《太平青领书》,这张角打的旗号恰恰是‘太平道’,习的是《太平经》,若说你跟张角没有丝毫关系,怕不尽然吧。” 于吉连忙推脱道:“这些年我四处传道,所授弟子多人。这张角不知从哪里得了一些皮毛的东西,佯装天授,打着‘太平’的名号,蒙蔽世人,祸乱天下,完全与在下无关。” 于吉之言,当然不实,曹昂也不点破,反而说道:“你是真是假,是善是恶,与我也无关系,我也不打算深究。我倒是昨日见你表演奇术,颇为好奇。船上有贵人,希望你能为其表演一二。” 于吉其实并不想为其表演,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欣然同意。 过了一会,曹晞和朱儁、杨彪、刘松等人被请来。 曹昂笑道:“今日入城,碰到一个术士,会表演幻术,倒是可以供你们取个乐。” 众人皆是不懂幻术,曹昂便解释道:“我今日见他,能够火中生莲,倒是可以让他给我表演一下。” 火中生莲? 众人皆是不信。 此时的于吉也挺尴尬,今日表演的莲子,还没有复位,他如何再次表演,只得解释道:“居士,此地并无莲子,我也没法凭空让火中生莲。” 曹昂笑道:“你没有,我却有。”说着便让人递给于吉一枚莲子。 于吉这时尴尬了。 莲子多产于南方,再说现在是九月,已经过了产莲的季节,他是万万没想到,对方能拿出一枚莲子。 可这莲子没有经过加工,于吉无论如何也生不出莲来。 于吉只得说道:“这火中生莲,乃是贪天之术,易为天道所噬,我也只敢三日方行此术一次。” 于吉的说法,并不出人意料,曹昂便笑道:“既然火中生莲不能表演,其他的也可,总不能让我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于吉没有办法,只得同意。 只见他于船头激水,竟然化成比目鱼,跳跃漱水,又兴起水雾,掩蔽天日,这时突然从水中跳出一条黄龙,长约八丈,敖戏于庭,炫耀日光。 众人皆看得叹为观止,曹昂却笑道:“阁下表演的真不错,可是你若是以为我没有看过《西京赋》,那便小觑于我。张衡也说了,奇幻倏忽,易貌分形耳。” 其实于吉怎么做到的,曹昂也不明白,但不影响曹昂明白这是魔术。 于吉眼看唬不得曹昂,只得又表演捉鬼之术。 只见他拿起一张符箓,比划半天,然后含了一口酒壶里的酒,向上一喷,那黄色的符箓上竟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印记。 众人见状,更是吃惊,以为有神状。 曹昂却是上前拿起于吉另一张符箓,又拿过酒壶,微微一闻,然后倒在符箓之上,果然也出现了红字。 于于吉来说,被人直接戳穿了手段,这就尴尬了。 曹昂却不说话,回到位置上。 这时曹晞低声问道:“阿兄是如何做到的?” “你上也可以,那纸上有黄姜粉,酒葫芦里乃是碱水,碱水遇到黄姜粉便会出现红色。” 曹昂没说什么,一旁的朱儁却是呵斥道:“妖人蛊惑人心,该当杀之。此即黄巾张角之流,今若不诛,必为后患!” 曹昂没有说话。 这时于吉高声说道:“在下能祈风祷雨,方今天旱,愿祈雨以赎罪?” 今年一整年不下雨,干旱到极致,于吉说能够祈雨,立刻惊住众人。 朱儁却并不相信,反而说道:“此人当速速杀之,公等皆读书人,何不达理?昔日青州刺史焦和,听信,不理戎警,坐列巫史,萗祷群神,反倒兵败身死,今杀此僚,正是禁邪觉迷也。” 曹昂却笑道:“我倒是想见识见识祈雨之事。” 于是曹昂命于吉行祈雨之事。 于吉领命,便沐浴更衣,取绳自缚于烈日之中,然后对众人说道:“吾求三尺甘霖,以救万民,以赎己身。” 将及午时,狂风骤起。风过处,四下阴云渐合。 这时朱儁说道:“时已近午,空有阴云,而无甘雨,正是妖人!” 忽见黑烟一道,冲上空中,一声响喨,雷电齐发,大雨如注。顷刻之间,街市成河,溪涧皆满,足有三尺甘雨。 于吉站在船头,大喝一声,没过多久,便只见云收雨住,复见太阳。 若非地上的积水,众人皆不敢相信已经下了雨。 此时此刻,所有人舌桥不下,难以置信,连朱儁也说不出话来,一时竟有些恍然如梦。 () 第866章 一颗好用的棋子 于吉来到人前,众人再不复刚才轻视的模样,甚至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喃喃而语,向其膜拜。 曹昂也不多说,便让众人散去。 众人散后,只余曹昂与于吉二人,曹昂乃说道:“看来于道长颇通天文也,所以才敢置之死地而后生。” 于吉佯装不明白曹昂的意思,曹昂却笑道:“你的幻术,我皆看的通,不过是仗着懂得一些旁人不知的自然道理,愚弄世人而已,祈雨亦是如此,你瞒不得我。” 这时于吉脸色变得很难看,躬身问道:“不在老朽哪里得罪了居士?” “你哪里都没有得罪我,只是我叫曹昂。” 于吉听到这个名字,更是心惊。 “敢问居士可是当朝大将军?” “正是!” 曹昂走到于吉身前,笑着说道:“今日一直对你喊打喊杀的那人,乃是当朝太尉朱儁。” 于吉身形一顿,良久没有说话。 对于于吉来说,他再是表现的如世外高人一般,也明白曹昂、朱儁二人的份量,若是杀他,他只怕毫无抵抗能力。 “你与张角,自有渊源,当年张角如何崛起的,你也知之,仅凭这一条,我就可杀了你。” 于吉听后,立刻对着曹昂拜道:“老朽明白,大将军日理万机,能把精力放在老朽身上,定然是有用得到老朽的地方。但凭大将军驱使,老朽别无二话。” 眼看于吉如此有眼色,曹昂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 “于道长真是个聪明人。” 曹昂起身扶起于吉,将他请到对座坐下,方才言道:“我也不瞒于道长,我所看中你的,正是你一身蛊惑人心的本事。 我是一国之大将军,人臣之极,虽然官高位显,可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遭人妒恨。 常言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我纵使能抵挡八面来风,也抵不过小人的暗算。” 曹昂之言,让于吉心惊胆战,曹昂将这些事俱说与他,当是所图不小,于吉也怕陷进去,出不来。 “今于道长能动人心,怕是也能动天子之心。” 于吉袖子里的手一抖,差一点失态。 “我希望于道长跟着我前往长安,我会把你进于天子。到时候还请道长在人前散播消息,说天子帝位不稳,将会兄弟相争,唯有依靠于我,方得坐稳帝位。 你要让天子感觉位置非常不稳,而能帮他的只有我。” 听得此事,于吉整个人都快吓死了,他恨不得立刻堵住自己的耳朵,告诉曹昂“不听不听。” 不过于吉也明白,曹昂直接开门见山,自己就没有拒绝的可能。 于是于吉立刻起身拜道:“蒙大将军抬爱,老朽必竭尽全力,” 曹昂笑道:“若得于道长相助,在下必厚礼相报。这天下人还是给曹昂几分薄面的,于道长若想传道,曹昂必竭力相助。” “多谢大将军!” 对于于吉来说,今日之事,虽然一波三折,却是一件大喜事。他个人的力量太弱,若是能得曹昂相助,必能推广他的道法。 昔日少翁、栾大能成就的事业,他于吉一样可以。 看着于吉的模样,曹昂知道自己打动了他。 利用于吉,曹昂也是突发奇想,毕竟这个时代,因为谶讳之学的盛行,方术士这个行业也极其吃相。 《后汉书》里面的《方术列传》人物比《儒林列传》人物都要多。 甚至光武帝的时候,因为王梁、孙咸名应图箓,光武帝以《赤伏符》文拜梁为大司空,又以谶文拜孙咸为大司马。 而方术士又分阴阳、道家、黄帝等多个派系,算是道士的前身了。 曹昂当然不需要于吉帮着自己固宠,可是利用于吉,却能在长安搅风搅雨。尤其是李傕和刘协,都是极其信奉神巫之人。 于吉离开之后,曹昂便召集众人,宣布于吉乃是有大神通之人,将随他一同,前往长安。 对此刘晔很是不解,立刻劝谏曹昂道:“这于吉乃是方术之人,多是虚妄之言,穿凿附会,蛊惑人心,意者多迷其统,取遣颇偏,甚有虽流宕过诞亦失也。主公切莫亲近这些人。” 曹昂笑道:“彼辈虽小人,亦有大用处。” 刘晔还想再劝,曹昂却是一伸手将其拦住。 “子扬,若是有时候看不明白,倒是不如等一等,时间会证明一切。” “晔明白了!” 过了没多久,朱儁便来求见。 曹昂与朱儁互不喜欢,平日里为避免尴尬,倒是甚少单独相见。 朱儁入内之后,便对曹昂说道:“大将军,于吉妖妄,能幻惑众心,为避免此人危害社稷,当早除之。” 曹昂听了,神色并无变化。 “朱太尉,于吉如何幻惑众心了?” “此人制作符水以治病,又宣传道术,一如当年的张角一般,这不是幻惑众心,又是什么?” 曹昂却是笑道:‘“朱太尉自己听听你的话,简直是不知所谓,贻笑大方。于吉不过是治病,救人,若是这种行为,也要被打杀,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天下人,不得行善救人。” “可此人名为救人,暗地里却是行祸乱之事。” “证据呢?朱太尉抓到于吉教唆百姓叛乱的人证、物证了?” 朱儁当然没什么证据,眼见曹昂这般说法,立刻说道:“大将军,于吉此举,如当年的张角几乎一模一样,不得不防啊。” 曹昂看着朱儁,突然说道:“我看朱太尉也有罪。” 朱儁一愣,立刻反驳道:“我有何罪?” “朱太尉随时携带行之物,岂不是有罪。” 朱儁被说得一头雾水,曹昂看着朱儁裆部,努努嘴。 朱儁立时怒了。 “大将军在戏弄我吗?” “是朱太尉在戏弄我。人家治病救人,你说他有祸乱之心,那我当然也可以说,你随身携带行之物,有乱之心。” 朱儁刚想反驳,曹昂却说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于吉哪怕再有嫌疑,只要他没有煽动叛乱,官府就不能治他的罪,因为他确确实实在治病救人。 如果朱太尉不放心,可以死死地盯住他,若是能找到他的犯罪证据,朱太尉要杀此人,我绝不拦着。” 朱儁无言以对,一甩袖子走了。 () 第867章 兴亡 从广武城向西,船队一路乘风破浪,抵达小平津,这里是洛阳向北的三个渡口中最西面的一个,也是洛阳八关之一。 这时朱儁、杨彪等人便来见曹昂,请求前往洛阳城,洒扫皇陵,拜祭天子。 在二人看来,他们身为宰辅,过洛阳而不入,着实不应该。而且自迁都长安之后,洛阳皇陵便无人管束,杂草丛生,荒芜不堪,丢的也是大汉的脸面。 曹昂思前想后,却拒绝了二人的请求。 当然理由也很充沛,前往长安的行程很紧,不宜节外生枝。 朱儁顿时不满,立刻便说道:“我等前往洛阳,又能耽搁多久?大将军难道看着洛阳皇宫和皇陵破败却无动于衷吗?” 曹昂却笑道:“若是等着朱太尉,那真的黄花菜都凉了。自去年起,我便派人前往洛阳,清理皇陵,并安排人为大汉历代天子守墓,实不用朱太尉多操心了。” 朱儁不能对,拂袖而去。 这时刘晔低声言道:“朱太尉请求前往洛阳,难道仅仅是要拜祭皇陵吗?毕竟朱太尉若去,大将军便不能不去。 若有埋伏,只恐多生事端啊。” 刘晔只是一种推论,可是却打开了曹昂的思路。 走水路快捷、安全,逆黄河而上,一路可直达陕县,算是最优的选择。但是在曹昂看来,陆路有一条是水路比不了的,那便是陆路四通八达,易于被偷袭。 这不是曹昂疯了。 若是有人想搞事,确实是机会。 于是曹昂便说得:“子扬,咱们去洛阳,走陆路进长安如何?” “主公慎重。” 曹昂笑道:“此番下来,我其实早预想过,将会引得很多人蠢蠢欲动,保不齐便有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对自己下手。毕竟随着我的势力越来越大,更多的敌对势力转明为暗,私下里做一些蝇营狗苟之事,防不胜防。 既然防不住,倒不如让这些势力尽早的出头,毕竟只有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河南尹因为董卓的一把火,民生凋敝,四下荒芜。可也正因为如此,各处势力在此云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分辨。 若是有人相对曹昂动手,此地乃是天选之地。 对于曹昂的冒险行为,刘晔当然反对,立刻说道:“那主公的安危如何保证?主公,干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本,躁则失君。” “子扬,有多事情,哪有平平安安便能做成的,这事我有分寸。而且在我看来,拜祭皇陵不过是小道,哪有拜祭明堂有意思啊。” 皇陵是坟墓,而明堂是宗庙。 曹昂希望用他自己,来搅动这一摊死水,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于是曹昂便突然宣布,全军舍船登岸,走陆路前往长安。 至于理由,黄河进入枯水期,不便行船,所以才走陆路。这理由冠冕堂皇,假的可怜,可似乎又无懈可击。 能不能行船,谁又知道呢。 众人对此皆是吃惊,就连朱儁、杨彪见之,也怀疑曹昂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否则如何突然改变了态度。 不过不管旁人怎么想,在船队之中,曹昂的命令,就是圣旨。 于是众人立刻舍船登岸。 陆路不比水路舒适,登岸之后,这颠簸便是多了起来。 从小平津向南,便是昔日的洛阳城。动乱之前,这里作为京畿之地,社会安定,物阜民丰,好一片兴盛景兴。 可至今日,却只见断壁残垣,荒草野树,民生凋敝,使得曹昂竟丝毫找不到昔日的一点记忆。 曹昂知道董卓一把火毁了洛阳城,可知道和亲眼所见,却是两件事。 犹记得洛阳盛景,如着锦繁花一般,濯龙芳林,九谷八溪,瑰异谲诡,灿烂炳焕。而今只剩下衰草萧疏,水波旋绕了。 曹昂心中无比的压抑,却又无处排遣,只得下马步行,丈量着这片旧时山河。 众人到了洛阳城外,破败不堪的城池是没法居住的,只得在城外临时扎营。曹昂又命人前往城中的明堂清扫,准备祭拜。 次日一早,众人步行前往明堂。 女子是可以参加祭祀的,曹晞作为皇后,更是要和天子一同祭祀天地。甚至一些强势、得宠的皇后,还可以做亚献。 今日天子不在,曹昂故意推曹晞为主献,以祭大汉先祖。 曹晞以皇后的身份拜祭大汉历代帝王之后,地位便会更加崇高,这也是曹昂的目的之一。 明堂之上,曹昂情绪并不是很高,曹晞发现了兄长的异样,便上前询问。 曹昂低声说道:“我不过是因为美好的事物被毁坏了,心中一时难受而已,以后就好了。” 曹晞并不理解曹昂的心情,或许也没有人理解。长安、洛阳,这两个地方在华夏文明中是有着不一样的含义的。 众人在明堂以太牢之礼祭祀了后汉的先帝,似乎受环境影响,众人的心情俱是不高。 曹昂站在明堂之上,向西望是灵台,也就是国家天文观测台,向东望是辟雍,即太学。本来都应该是这座城市的象征,而今都已经成了废墟。 “四合连山缭绕青,三川滉漾素波明。 春风不识兴亡意,草色年年满故城。” 曹昂刚说完,这时朱儁突然说道:“大将军的诗文,讲的是兴亡之事,颇有不详之意,还是要慎言。” 曹昂回头瞥了朱儁一眼。 “朱太尉,我这个人不轻易厌恶旁人,但是有两个人,一直厌恶的很,你可知是谁?” 朱儁不解曹昂之意? “莫非是董卓和张让?” 曹昂嗤笑道:“董卓、张让,那是多么遥远的名字了。我厌恶的两个人,一个是皇甫嵩,另一个便是你朱太尉。” 曹昂说完,众人皆是一惊,连朱儁都有些愕然。 不过朱儁好歹也是久经宦海之人,立刻便反击道:“我这个人,自诩是个刚正之人,忠于天子,忠于大汉,那些讨厌我的,怕是觉得我挡了他的路了。” 这时杨彪、刘松甚至是曹晞也发现了二人冲突,杨彪担心朱儁吃亏,便上前说道:“大将军,太尉乃是笑言。” 曹昂却是不以为然。 () 第868章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 “十一年前,我持剑畅游司隶,从孟津渡河进入河北,也是在那个时候,见识到了天下的动乱。 我记得我画了一幅《流民图》,描绘了老百姓流离失所的场面,希望朝廷能够重视,可是却没人在意。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朝廷不仅没有救灾,反而杀光了所有企图从河内渡河的老百姓,冰封的黄河上,用尸体铸就了一道望不到边的冰墙。” 这件事算是大汉朝廷的丑闻,一直是避免提起的,因此杨彪立刻说道:“大将军,些许旧事,说这些干甚。” 曹昂充耳不闻,继续说道:“也是在那场游学中,我在河内的淇园,见到了张角。说出来你们难以想象,当时的张角,一身粗布衣服,皮肤黢黑,手脚粗糙,如寻常老农一般。 他当时不停地为百姓问诊治病,不分老幼贵,于那些受苦的老百姓来说,就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他们漆黑的人生。 后来我与张角在树下交谈,听他跟我讲太平道的经义,‘致太平’的理想。我当时就在想,若是这个世上真的有圣人,那张角肯定算一个。 ‘太平之世也,当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诈骗偷盗,人人自由幸福。’你们听听,这是张角的理想,甚至是幻想。 可就是这么一丝幻想,竟然让人为之神往。” 这时杨彪立刻插话道:“大将军,张角是反贼!” 曹昂之言,已经有些出格了,杨彪是希望曹昂站稳自己的立场。 曹昂却并未停止,反而问道:“杨太常,你有没有想过张角为何是反贼?为什么张角一个贫之人,一呼而百应,数百万人相随,整个天下尽反。 你是没有想过,还是不敢想。 我记得我在《流民图》上题了一道序,是这么写的,‘光和六年秋,吾北至河内,见沿途流民,屯聚饥饿,积尸载途。……其尚存者,或鬻子捐妻,或剥木掘草,或相向对泣,或矫首号天,犹可言也。及其父不顾子,夫不计妻,飘零于阴风积雪之中,匍匐于颓垣荒垅之下。言语已不得尽述其状······’ 杨太常,若是易地相处,你会怎么办?” “我不是他们!” “对,你不是他们,你出身于弘农杨氏,四世三公,生来便是锦衣玉食,高屋美车,所以你不必像那些穷苦百姓一般,乞活苟且。 所以当那些穷苦之人,拿起手中的刀枪,为了一丝活命的机会,跟你拼命之时,你也别怨他们反抗。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生而为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杨彪心中大震,平复心情良久,方才问道:“大将军,我不知道你今日是怎么了,在此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是大汉的大将军,不是反贼头目。” 曹昂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跟你解释解释,我为什么讨厌皇甫嵩和他朱公伟?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所以造反,朝廷自然要选择平叛。黄巾乱起,我恩师和皇甫嵩、朱儁三人负责平叛之事。我且问你,我恩师是怎么对待河北百姓的,他皇甫嵩和朱儁又是如何对待河南百姓的? 平民,杀;俘虏,杀;降兵,杀。 直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 朱公伟,父母养育一个子女需要十六年,而杀一个人,只需要一把刀。大汉的军队,是保护老百姓不受侵害的,不是让你们去妄加屠戮的。” 朱儁听了,大胜反驳道:“那些都是反贼!” “反贼也是朝廷逼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朝廷没把老百姓当人,老百姓又凭什么把朝廷当君父?” “大将军慎言!” “见到天子,我也是这句话。” 曹昂朗声说道:“当年我教授天子的时候,就告诉过他,‘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诸侯危社稷,则变置。’ 百姓如水,官家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朝廷如果把百姓当骨肉相爱,百姓何至于奋起反抗。 大汉败坏到今日的局面,是先帝的错吗?还是十常侍,何进,董卓之错?单是他们,没这么大的破坏,真正错的是朝廷衮衮诸公。 今日大汉之衰,从尔等残民开始。” 朱儁等人,一时哑然。 不管他们对于曹昂之言,是否信从,可今时今日,在他们面前,他们无从辩驳。 这时杨彪走到曹昂面前,低声问道:“大将军到底要做什么?” 曹昂的目光扫过朱儁、杨彪、刘松等人,满脸的讥讽与不屑。 “杨彪,朱儁,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亦如我不信任你们。你们把我当成要篡位的臣子,就像王莽一般。 但我曹昂告诉你们,我不是王莽,也不是霍光。 于我来说,权利,富贵,不过是云烟之物。 甚至是天子之位,不是我不能取,而是我不屑于取。尔等视之如珍宝,我却视之如草芥,弃之若敝履。 我曹昂要做的,从来都是改变这个世道,拯救这天下万民。我要让他们能够吃饱,穿暖,有尊严的活着。 我要让这个国家,太平长乐,盛世安康。” 曹昂盯着杨彪,冷冷地说道:“古往今来,天子有很多,可曹昂只有一个。” 这时杨彪突然说道:“大将军,若是有一天在朝廷和百姓之间,出现了对立,你会选哪一个?” 曹昂笑道:“朝廷的根基乃是百姓,若是朝廷和百姓对立,那说明朝廷的根基已经彻底烂了。一个烂了根基的朝廷,留之何用。” 曹昂说完,大袖一挥,昂首阔步地走向远方。 这时朱儁高声喊道:“曹昂,你若为反贼,我拼上性命不要,也要诛杀于你!” “横眉冷对干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朱儁,你要拼上性命,可你这个残民害物之徒,凭何代表百姓之心。 我曹昂这一生,早许给天地,于家国社稷,也从未相负,为国为民,无愧于心,哪怕身死,何惧尔等。” () 第869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 烟悉雨啸黍华生,宫阙簪裳旧帝京。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曹昂昂首阔步地离开了明堂,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朱儁见状,在后大声咆哮道:“乱天下者,必曹子修也。”可是任凭朱儁喉破喉咙,可并无人搭声。 “窃国之贼!” 这时曹晞看向朱儁道:“朱太尉,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我兄长有如此敌意,可是我家兄长,为国为民,呕心沥血,也不是朱太尉可以随意诋毁的。 当初西羌进犯,三辅动乱,大汉西疆,危在旦夕,朱太尉身在何处? 匈奴背反,鲜卑入境,朝廷颜面,有如敝履,朱太尉又在何处? 中常侍祸乱朝纲,荥阳贼威胁京师,青徐黄巾作乱······十年来国家数次危难,国朝动荡,社稷倾覆,百姓流离,朱太尉又做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平乱的是我兄长,安民的是我兄长,定国的还是我兄长。而朱太尉呢,或许在黄巾乱时,有些许微功,可自黄巾乱后,这十多年来,面对天下乱象,你又做了什么。 昔日朱太尉先后担任城门校尉,河南尹。 董卓入京,霍乱朝纲,废帝弑后,朱太尉若真是忠心耿耿,为何不为君死节,以全忠烈之名。 还是只能口上说说,实在怕的要命,面对恶人,只能摇尾乞怜。 我倒是不懂,在国家危亡之际,朱太尉一个什么都不做的人,凭何诋毁我那位力挽狂澜的兄长。” 曹晞说完,拂袖而去。 “我!” 朱儁被骂的狗血淋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望着曹晞离开的背影,他只觉得心中气血翻腾。他尽力压制这股将要喷薄而出的力量,可却无能为力。 只见他一口后退两步,老血喷出,向后倒去。 任凭杨彪怎么呼喊,而曹晞却是已经远去。 ······ 曹昂回到帐中,刘晔等人跟了上来。 众人都知曹昂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说话,唯有刘晔上前安慰。 曹昂看着刘晔笑道:“子扬是不是觉得我今日有些意气用事,不该说的话,说得有点多?” 曹昂这话,刘晔也不好回答,曹昂却是自问自答道:“有些事情,你不说,别人也会那么想,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至少能聚起一群志同道合之人。” 曹昂今日,虽然是借着机会,直抒胸臆,但并非莽撞之举,而是有的放矢。其真实目的,除了他跟刘晔说的,倒是在故意刺激刘协。 曹昂与刘协的君臣、师生身份注定了曹昂不管怎么对待刘协,都是先天居于弱势,只要刘协端坐帝位,一动不动,曹昂就没有办法动他。 否则就是逆臣。 唯有逼得刘协自乱阵脚,失去理智,曹昂才能挟民意而动刘协,改朝换代。 刘协不是一个聪明人,心胸也一般。曹昂知道,今日自己之言若传到刘协耳中,这位小皇帝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曹昂回帐之后没多久,刘周便将曹晞在明堂怒斥朱儁,将其气得吐血的消息传了回来。 曹昂听了,初时愕然,接着便是感动。 曹晞不会不清楚此举会引来争议,可她还是为了替曹昂出一口气而出头。这样的好妹妹,也不枉曹昂疼他一场。 不过朱儁吐血,倒是一件棘手的事,若是朱儁真死在洛阳,于曹昂兄妹也不好。旁人不说朱儁气度狭窄,倒是觉得曹昂欺负他了。 于是曹昂想了想,让刘晔代他前去慰问朱儁。 一旁的许褚立刻说道:“主公,这老匹夫倚老卖老,多次辱骂主公,若非主公拦着,我早劈了他了,如何还去慰问?” 曹昂笑道:“朱公伟不懂事,咱们不能不懂啊。” ······ 朱儁到底是没有事。 虽说朱儁被气个半死,但仗着身子骨硬,生生挺了过来。 曹昂对此还很开心,除了朱儁没死,恶名牵连不到他兄妹身死,曹昂还希望多些敌人,倒是让曹昂不那么被忌惮。 毕竟朝廷的主流思想还不是改朝换代,所以内部还是以平衡为主。 而醒来的朱儁,立刻让人请来杨彪。 见到杨彪,朱儁便说道:“文先,曹昂野心勃勃,未来必倾覆天下,我等当早禀明天子,除掉此人。” 朝廷之上,也分派系,马日磾和皇甫嵩关系亲密,而杨彪则和朱儁私交甚笃,倚为同盟。 之前杨彪多与朱儁态度相同,朱儁说完,本以为杨彪会附和于他,可是杨彪这次却并未说话。 “文先是觉得哪里有不妥?” 杨彪轻叹道:“我知公伟心忧国事,但是还是不要和大将军关系弄得太遭,今天下动乱,社稷蒙尘,天子能指望的,还是大将军。” 朱儁听后一愣。 “难道文先也倒向曹昂了?” “公伟真是说笑了,我家世代卿相,如何做叛国之臣?” “那文先是何意?” 杨彪笑道:“大将军爱名,要做周公,那就让他做周公。做了周公,就做不得王莽了。” “只怕曹昂心不止于此啊。” 朱儁想着除掉曹昂,杨彪不肯,这事暂时也只得如此。 杨彪回到营帐,便询问随侍的庶子杨相道:“凡成(杨相字)觉得朱儁是何人?” “朱太尉战功赫赫,文武兼资,乃是大贤之人。” “愚不可及啊!” 杨相一愣,杨彪接着说道:“朱儁愚不可及,一再挑衅曹昂,乃自捣死路。” “家主,朱太尉为何非得如此?” 杨彪笑道:“黄巾乱后,本应该是皇甫嵩、朱儁二人崛起之机,成为段颎那般的国之柱石,可谁料曹子修横空出世,将他们全都扫落尘埃。 皇甫嵩尚有关西支持,可朱儁只能投奔何进,为其棋子。 所以朱儁素来不喜曹昂,甚至颇为忌恨。他一直希望除掉曹昂,是有担忧曹昂作乱的公心,可私心却也不少啊。” “那家主将如何?” “凡成觉得曹子修如何?” 杨相不知道杨彪对曹昂的态度,犹豫半天才说道:“天姿聪亮,钦明神武,策无失谟,征无遗虑。” 杨彪听了,不由得长叹一声道:“是啊,这样的曹昂,又岂是我能对付的。” () 第870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 到了夜里,因已入九月下旬,天么转冷,所以颇具寒意。 曹昂也睡不着,披着大氅在帐外逡巡。 到了二更时分,曹昂正准备回帐休息,这时周仓来报,杨彪求见。 曹昂听到杨彪之名,心中泛起了嘀咕。这些日子,他因为与杨彪有旧怨,平日并无来往,今日杨彪这个时间前来,来意难料啊。 不过曹昂很快意识到什么。 杨彪肯定是来示好的,襄王有意,就看神女是否有心了。 于是曹昂让周仓将杨彪请了进来。 杨彪到时,曹昂正坐在火堆旁,许褚搬来一张桌案,又拿来了一套曹昂平日惯用的茶具。 杨彪见状便言道:“素闻大将军喜欢一种叫茶的东西,而且有一手好茶艺,不知老朽有没有口服了。” “杨太常若是不嫌弃,坐下来一起品品。这茶来自吴郡余杭,是清明前的新茶,最是甘甜。” 曹昂说着,随意地烹起茶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飘逸自如。 “茶有各种茶,水有多种水,只有好茶、好水味才美。可惜这洛阳城外,已经难寻甘泉了。” 曹昂说着,给杨彪斟了一杯茶。 “只要愿意,虽然耽搁一些功夫,总能寻到的。” 杨彪端起茶来,只见这茶叶青绿透亮,叶片匀整而有光泽,芽叶舒展,片片浮沉与水中,鲜绿漂亮,给人自然纯洁之感。 他虽然不懂,但也能看出这种一种好茶。 杨彪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味道清甜可口,入口柔和清香,给人以一种清新自然之感。 “香么浓郁,甘醇爽口啊!” “杨太常果然见识不凡。这明前茶正是有着‘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的特点。” 曹昂又提壶给杨彪加了些许茶水。 “这茶的质量,主要看温度。在春茶季节,么温越高,茶叶品质越低;么温越低,品质越好。所以清明前的茶最好,谷雨前的茶次之,过了谷雨,就没得比了。采茶的百姓间有句谚语,‘早采三天是个宝,迟采三天变成草。’” 曹昂轻饮一口,接着说道:“从前读书的时候,尚不懂时机的珍贵,现在方明白,一前一后,天差地别。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其实不论这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不是跟这采茶一般,就看一个时机如何。 选对了,青云直上;选不对,泯然众人。人生际遇,很多时候也就是那最关键的一两步。” “大将军所言极是。” 曹昂看着杨彪,忽然问道:“杨太常料得先机否?” “我这水平,较之大将军,差得远了。” 杨彪轻叹道:“我比先考,也差了甚多。当初先考在世,便认为天下才俊,无出大将军其右者,所以甘愿为大将军加冠,今日看来,阿父所言不虚。” 曹昂听了,不由感叹杨彪真是老奸巨猾,故意提前杨赐给曹昂的帮助。有杨赐给曹昂加冠这件事在,无论如何,曹昂都要礼让杨家三分。 曹昂只得随口笑道:“我算什么才俊,较先文烈公差远了。 其实我很佩服文烈公,杨氏虽然出了一个‘关西孔子’,可是真正成为天下一等一的家族,还是在文烈公手上。 不说先秦时代,单是这两汉四百年,出了多少经世之才,位高权重者,更是比比皆是。 昔日的萧相国家族,平阳侯府,河东卫霍,一直到邓、马、阴、梁、窦、耿六家,其鼎盛之时,哪个不是熏天赫地,么焰炽盛,而今日呢?早就泯然众人了。” 杨彪道:“我家耕读、经学传家,与这些大家族自不相同。” “那昔日的五经十四博士之家,今日还有几家有传承?皆是昙花一现者多,枝繁叶茂者少啊。” 杨彪不能言。 “我最佩服文烈公的,是他对时局的把控,能够在紧要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若是走错一两步,怕是也没有今日的弘农杨氏了。 不过这家族上升之路,也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再庞大的家族,只要被甩开,就再无重新攀登的机会,因为他前面的那些家族,会拼命将他拉下来。 杨太常知道在徐州,哪个家族发展潜力最大?” 不待杨彪回到,曹昂自己说道:“我不知道从前哪个徐州的家族最强,可是现在,徐州最好的家族是扶风班氏,颍川郭氏,下邳陈氏,沛国刘氏,广陵张氏,广陵陈氏,庐江周氏,无一不是我麾下重臣的家族。 我这个人,素来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当然也可能会睚眦必报。他们对我竭尽忠诚,所以我也尽全力来扶植他们。 时至今日,我与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对于曹昂的话,杨彪没有回应,反而问道:“大将军对于朝廷的格局怎么看?” 曹昂知道杨彪想问什么,便答道:“先帝的教训已经证明,这大汉不是某一个、某一个势力的大汉,而是整个天下的大汉。大汉要想繁荣,离不开关东,亦离不开关西,是需要这大汉十三州共同协作的,缺一不可。” 杨彪一愣,立刻说道:“大将军真这么认为?” 曹昂笑道:“我没必要骗你,事实上关于这件事,我早就和马太傅商谈过。大汉十三州,每一寸土地都是不可分割的,也包括土地上的人民。 所以大汉的朝廷,应该是五湖四海、任人唯贤。 你看我的大将军幕府,主政的有七个人,一个三辅的,两个豫州的,两个徐州的,一个冀州的,一个青州的。 至于麾下大将,有兖州的,有并州的,有司隶的,更有凉州、益州的。 对于我来说,从不看他们的籍贯,不过是人尽其才,地尽其力。” “大将军幕府里的关西人可是并不多啊。” 曹昂听后,不由得笑道:“不是我不想用,而是关西之人,多不附我,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要不杨太常给我推荐几个?” “老夫倒是识得几个人,那就冒失了。” 杨彪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已经看出了曹昂是有意的,而恰好他本人也是有心。 () 第871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 曹昂与杨彪二人,因是互相有意,聊得倒也投机。 不过与曹昂虽然只是闲谈,可杨彪压力也是颇大。难得曹昂小小年纪有如此功业,果真非寻常人物。 对于杨彪来说,他今日来见曹昂,就是寻求合作的。 历史上的曹操时代,杨彪算是保皇派,可这并不意味着杨彪对天子有多么忠诚,实际上那些能崛起的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左右逢源。 真正的孤忠,早死光了。 单说袁家,名义上经学家族,可是袁绍之父袁成是大将军梁冀的谋士,袁家还出了一个中常侍袁赦,外戚、文官、经学、宦官,多管齐下,才有了今日袁家的地位。 杨彪本以为自己很重视曹昂,可这一路前往徐州才发现,曹昂的强大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意识到,单是一个族侄杨超投奔曹昂,并不够分量,所以今日才来与曹昂一会,希望能够与曹昂达成联盟。 而曹昂也确确实实用得上弘农杨氏,所以才对杨彪态度和善。 “我子杨修,今年二十岁,大将军应当也认识,前些年不成器,一直被我拘在家中读书。老夫今日举贤不避亲,倒是想着让他在大将军麾下历练一番。” 曹昂听得杨彪之言,也有些吃惊,他着实没想到杨彪能把亲儿子拿出来,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大胆。 杨修入仕徐州,便打上了曹昂的烙印,难以更改。往后若是曹昂败了,杨修只怕也要废了。 这是一个曹昂无法拒绝的人。 “德祖(杨修字)盛德熙妙,有盖世文才,阖门钦敬,宝用无已。” 听得曹昂夸赞儿子,杨彪倒是自谦道:“大将军谬赞了,杨修平日年轻气盛,大将军倒是要多多磨砺他一番,省得他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杨彪对嫡子杨修,倒是颇为看好,在他看来,年轻一辈,除了曹昂,怕是也无人能及杨修了。 曹昂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靠一个杨修就能制衡杨彪,但一个杨修,却可以撬动很多世家大族。 于是曹昂说道:“我能够直接征辟德祖,不过我倒是建议,明年徐州秋试,德祖前去参加,以德祖之才,三甲无疑。” “那就让小儿试试?” 杨彪也知道曹昂弄的那个选人办法,略一犹豫便同意了。虽然他其实不太理解曹昂为何非得多此一举,但官场之上,若大家都是秋试进入的,单舍下杨修一人,是会吃亏的。 至于杨修的成绩,杨彪并不担心。以杨修的身份,哪怕杨修就是一个,曹昂也得让他进入前三。 杨彪和曹昂越谈越相得,聊了好久,杨彪方才离开。 待杨彪走后,曹昂坐在火堆旁,对身旁的许褚问道:“仲康,你听了半天,听从什么来了?” “这老儿有意投靠主公,或者说与主公结盟?”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道:“你看,这就是杨彪的高明之处,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真真假假,让自己立于一个不败的位置。 我若是以为他真的成了自己人,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曹昂这么说,许褚便有些听不懂了。 “这老儿不是把儿子都献出来了吗?” “就是这么有意思啊。” 杨彪若是能为了儿子低头,历史上曹操也就不会杀了杨修了。 曹昂也没想过杨彪会向自己低头,甚至杨彪这次前来,主动向曹昂示好,都在曹昂的意料之外。 当然此事也在情理之中。 历史上的曹操远不如袁绍、袁术兄弟,所以杨彪在初期看不上曹操,与之对抗,后来再想结好曹操,已经晚了。 现在曹昂势大,甚至压过了袁绍,杨彪自然要讨好曹昂,倒是不用多走曲折之路了。 说到底,杨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曹昂回到了帐中,没过多久,刘晔便得传召,匆匆前来。 听到曹昂与杨彪之言,刘晔立刻说道:“主公,杨彪恐不可信,只恐是王允图董卓之谋也。” 曹昂笑道:“杨彪成不了王允。” “这是为何?” “他胆小,怕死。而且杨彪循规蹈矩惯了,做不了孤注一掷的事。” 刘晔还是不信任杨彪,可眼见曹昂信心十足,也不好说什么。 曹昂又说道:“等明年秋试之后,我便会让杨修入记室署。杨修此人,有些小才,却又自负,到了记室署,必然折腾出事来,你将他看住了。” “诺!” 曹昂的记室署,相当于秘书处,除了陈琳这个主记室,还有十三个记室。其中担任左、右记室的孙乾、蔡琦,并不长于治政,而刘晔又最得曹昂信任,后来居上,因此记室署的管理事务,主要由丁蕃、刘晔二人负责。 “还有,你平日里还要多注意一下波才的义弟杨旻。” “杨旻?” 这是一个令刘晔颇为陌生的名字,刘晔也只是从纸上看过他的情况,他不知曹昂为何会重视此人。 “不认识此人?没有关系,以后会认识的。” 对于波才这些盗匪出身的将领,曹昂表面上很信任,但实际上也多有防备。至少说他们的部下,谋士,都会了解个清清楚楚。 对于那个着实不像盗匪的杨旻,曹昂一直是印象深刻,直到后来,曹昂费了很多手段才打听清楚,杨旻乃是杨彪的庶长子,还是一个不被杨家承认的庶子。 这是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可对于曹昂来说,又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杨赐的关系,曹昂不能动,可传承数百年的弘农杨氏,再加上杨彪这个长命又总是非暴力不合作的老东西,的确是个隐忧。 但有了杨旻,杨氏这滩浑水,倒是可以搅动一番了。 刘晔听了,立刻回道:“我记得这杨旻乃是波中郎将军中的二号人物,又是其义弟。” “没错!” 曹昂笑道:“除此之外,他还是杨彪的庶长子,弘农杨氏未来的家主。” 刘晔吓得手一抖。 曹昂似乎没看见,却是自顾自地说道:“谁说一个青楼倡女的儿子,做不了世家大族的家主?” () 第872章 阙门之变(一) 曹昂一行在洛阳耽搁了数日,继续西进。 而从洛阳往西,这行程便越发艰难起来。 洛阳西面便是后世的豫西山区,群山环绕,山势曲折,著名的崤函古道便在这里。虽然两汉多修官道,但自然条件在此,哪怕是官道,也不好走。 出洛阳没多久,便是汉函谷关。 汉函谷关南靠青龙山,北托邙山,坐西向东,前临涧水,关塞相连,有似长城,关前更仿秦关布居,筑有“鸡鸣”、“望气”二台,以壮其势。 不过此地再是看起来壮观,也只是一个样子货,乃是产物。 汉武帝时期,为了广关,也就是扩大京畿范围,便将函谷关向东移三百里迁至新安,建了现在的函谷关。 此举意义很重,但函谷关也便失去了他的军事作用,自此之后,函谷关也在没有拦住过西进的敌人,以至于不得不建潼关以代之。 此时的汉函谷关,乃是镇东将军张济的辖区。 董卓进入长安时,以大将李傕、郭氾、张济三人镇守弘农郡,防范关东诸侯,以为三辅屏障。后来董卓死后,三人皆反,最后李傕、郭氾入主长安,这镇守弘农的活便只剩下张济了。 虽然这两年中原动荡,诸侯自顾不暇,可张济并不敢东进,只是龟缩在弘农城里,至于更紧要的黾池、新安、汉函谷关等地,也就是装装样子,没留多少兵马。 此时驻守汉函谷关的不过一别部司马,手中兵马不过数百,早得了张济的消息,没等曹昂一行到达,便大开关门,前来相迎,还送上猪、羊各五头,其热情的态度,连曹昂都觉得迥异。 不过曹昂并不敢放松戒备。 这些关西将领,本就少信,多从胡人狡黠之风,以利当先,若是脑子犯浑,要谋刺曹昂,也不是不可能。 曹昂可不愿阴沟里翻船。 所幸是曹昂多虑了,函谷关的守军很热情的将曹昂一行迎入关内,又很殷勤地将他们送出关门,途中并未发生什么波折。 从汉函谷关向西,刚开始路程尚且平坦,但没过多久,道路便难行起来。这些山岭也并不算高,可一层一层,仿佛没有边际。 到了傍晚,众人赶到阙门。 从阙门往西,道路越来越窄,直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秦函谷关。 这种环境下,曹昂也不敢走的太急,于是命人在阙门扎营。 阙门者,两观之间也,即两侧有高大建筑物的门,本是一种建筑形式,此地是洛阳西大门,故被叫作阙门,不过地势并不险要。 到了夜间,阙门竟然下起了雨。 这让曹昂颇为吃惊,大半年不下雨,如何最近数日之间,竟然连下两场,实在是有些奇怪。 听着帐外雨声,曹昂也睡不着,便穿上蓑衣,前往帐外巡视。 因为多日不下雨,军中连蓑衣都没有携带,曹昂穿的蓑衣都是临时赶制的。不过军中倒是有不少斗笠,都是用来遮阳的。 虽是行军途中,可徐州军的布置倒也规范,明哨、暗哨,壕沟、鹿角,皆按制度布置。 曹昂巡营一圈,未发现问题,便准备返回大帐。 就在这时,黄叙匆匆来报。他派出的斥候从西面返回,言阙门西面黄连坡两侧的山上,似有部队出现。 也是徐州军的运气好。 按照制度,大军要在扎营之地十里外布置斥候,因此徐州军的斥候前出约十里之地进行侦查。 本来是个常规侦查,谁料带队的什长不听谏言,以至于走错了道路,一直往西北面的山峪之中前进了数里。 等到这个什长发现不对劲,已经在山中走迷路。 众人只得一路向南摸索,企图先找到涧水(今河南省涧河)这个参照物,却没想到竟然意外发现了一些陌生军队。 黑灯瞎火,荒郊野外,突然出现的军队自是可疑。 什长很快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可能是他们,毕竟这地方荒僻无人,也就只有徐州军从此路过。 于是该什长小心地查探起周围的环境,没想到南面也有敌军。 此什长不敢耽搁,立刻循涧水向东,回去复命。 听到这个消息,曹昂心中暗惊,面上却毫无表情。他也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意在曹昂。 曹昂不得不佩服对方选了一个好地方。 从阙门往西,一直到新安、黾池,皆是在一条山谷中通行,两侧利于埋伏。而阙门往北是重重深山,往东是函谷关,所以曹昂所居的阙门,实际上是一处困地。 曹昂细细盘算着应对措施。 向西肯定不成,那是直面敌军;西北方向,可沿涧水之流从山谷而过,可这条路比向西还要艰险,只要贼军沿途埋伏,必无幸免的可能,所以也不能行;往南倒是比较宽敞,可离着黄连坡也近,众人很难走脱。 所以只剩下回头一条路。 但曹昂立刻又否定了此策,因为曹昂很清楚,对方若是埋伏自己,必不会放过汉函谷关这个最大破绽,所以要么此地已落入对方手,要么守军直接参与了此事。 曹昂没有惊动众人,秘密招来了刘晔,告诉了他状况。 刘晔听了,亦很震惊。 “主公,此事应该与张济无关。若是张济要对我们动手,首选之地,当是黾池以西,那里地形更加复杂、艰险,在崤函古道上两头一堵,我军插翅也难逃。” 曹昂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已经派人前往弘农向张济求援。” “张济未必能及时赶来。” “嗯!” 这种大军埋伏的事情,少不得地头蛇的帮助。若是对方不是张济,那对方在布置之时,也不会忽略了张济。 曹昂略一犹豫,便立刻说道:“全军撤往檀山之上。” 檀山在阙门西侧,紧邻涧水。不过此地乃是一段凸出来的孤零山头,地形狭窄,四面开阔,并不利于防守。 刘晔立刻说道:“主公,檀山可不是个守御的好地方。可向西北,进入群山之中。” “不必!” 曹昂并未同意刘晔的建议,一个四面开阔之地,虽然不利于防守,可是利于进攻啊。 () 第873章 阙门之变(二) 曹昂命人前去唤醒朱儁、杨彪等人,而他本人则亲自前往曹晞的大帐。 没过多久,朱儁、杨彪等人齐至,见到曹昂更是七嘴八舌地询问,曹昂也不怎么回答,沉默以对。 很快曹晞穿戴整齐,婢女将曹昂等人迎了进去。 这时曹昂方说道:“禀元后,山间遇贼,敢请元后移驾檀山之上。” “好,听兄长的。” 曹晞看着兄长,满脸的疑问,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多说。 于曹晞来说,不管何时,她最信任的都是兄长,所以这个时候听兄长的准没错。 朱儁却是忍不住了,大声问道:“大将军,到底什么情况,现在天下着大雨,半夜移营,可是容易发生营啸。” 曹昂瞥了朱儁一眼,冷冷地说道:“朱太尉,你就是不信任我的人品,也当信任我的能力。我现在没法详细跟你们解释,但此时此刻,我希望你能听从安排。” 朱儁张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 他是一个老兵,知道曹昂不会拿兵事当儿戏的。 曹昂不再多言,便向曹晞告退。 正如朱儁说的,夜间移营,还是雨中,极其容易炸营,所以曹昂要亲自盯着。 左翊卫一部有五曲人马,曹昂直接将命令下达到各曲之中。其中甲曲、乙曲在黄叙的带领下,立刻登上檀山,甲曲负责布防,乙曲负责修建营寨;而丙曲则在山腰处修建工事;丁曲由刘晔带着,上山打造鹿角、栅栏、投石车等攻防器械;戍曲由曹昂亲自指挥,收拾大营物品,进行殿后。 至于曹昂的亲兵曲,则被曹昂一分为二,一部由许褚带着护卫曹昂,一部则有周仓带着护卫曹晞。 虽然是连夜拔营,可是在曹昂细致、周密的安排下,众人各自有条不紊地行动着。而且一曲不过五百人,相互熟识且多有配合,倒也不会生乱。 只是这瓢泼大雨,如水浇一般,着实是碍事。 不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若是没有这场大雨,贼军怕是要趁夜攻来,哪怕曹昂再有防备,这一仗也会吃大亏。 曹昂在营中一直待到天亮,营中的粮食、物资、军械都被转移到檀山之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营。 曹昂待在辕门处,遥望着西方。 可夜幕笼罩着黑暗,而大雨洗刷着月光,所以整个西方,只有茫茫一片的浑浊,让人完全看不清。 于曹昂来说,这夜色的昏暗如他的内心一般,闪烁着迷离与不安。 行军十多年,这是第一次。 曹昂很清楚,对方既然费尽心思策划了这场伏击,必然是准备周全,妥善安排。所以曹昂才会以不变应万变,不露出太多破绽给对方。 但有一个问题曹昂没法解决,那就是部队太少。 左翊卫加上曹昂的护卫,再加上朝廷的使团护卫,不过三干余人。这点部队,在有朱儁这些拖累的情况下,就显得太少了。 若是对方不惜代价,不计人命地往上填,曹昂真没有太多的底气。 而且檀山也不是一个优越的防守地点。 这是一座孤山,除了本身并不大也不险峻以外,山上并无水源,若非这场大雨,军中吃水都是问题。 眼看天色已明,大雨也小了许多,这时许褚前来回报,营中皆已经撤离完毕,请求曹昂也赶紧上山。 曹昂听罢,没有多言,起身撤离了大营。 到了山上,临时的营地已经建成,受限于山顶地形,这营地颇为简陋,但一应布置却是尽有。 曹昂于是便下令尽烧热水,给诸将士御寒。 现在已经是九月,夜间转寒,再加上众人淋了这么一场大雨,若是处置不当,还真有可能引发大问题。 幸好曹昂身边有于吉,懂得看天象,提前预告有大雨,所以曹昂命人提前收集了大量干柴,否则,众人怕是吃不上一口热乎饭了。 安排好诸项事务,曹昂正欲前往后营,这时黄叙返回复命。 按照惯例,曹昂要前往山腰和山顶巡查防务。倒不是曹昂不信任下属,而是要做到心中有数。 不过这次曹昂却推迟了此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曹昂离了前营,便匆匆到了后营。 曹晞、朱儁等人折腾一夜,刚安顿完毕,倒是并未歇息。 见到曹昂,朱儁便当着众人的面说道:“大将军,我查看了一下檀山的地形。孤悬之势,难以坚守。贼军甚至不需攻山,只要在山下围困,我军便是插翅难逃啊。” 曹昂看向朱儁,眼中也泛起寒光。 “朱太尉,我敬你是朝中老臣,一再忍让,可是大战在即,胆敢乱我军心,曹昂认你,曹昂的刀可不认你。” 眼看曹昂要与朱儁起了冲突,杨彪赶紧出面阻拦。 曹昂也不是来和朱儁吵架的,便转身跟曹晞说道:“元后,今日贼军势大,单凭护送的徐州军略有不足。 曹昂希望能够统一指挥使团卫兵甚至各位的家丁、仆役,除了元后身边的侍女,全部投入战斗之中。” 曹昂顾不及巡视防御也要来见曹晞,就是要获取使团的兵权。 使团的卫兵甚至众人的私属,加起来亦有近干人,对于这些人,曹昂完全不放心。若是这些人与贼军合谋,发动叛乱,则这一仗必败无疑,可曹昂又没法轻易动这些人,只得将其暂时控制。 朱儁当然不愿意交兵权,这意味着他们之后面对曹昂,将再无丝毫话语权,于是他立刻出言反对。 但是杨彪却说道:“我倒是觉得,大将军之言有理。危急时刻,统一指挥,本就是必须之事,毕竟蛇无头不行嘛。” 这时曹晞也说道:“大敌当前,大家自是要勠力同心,共拯危局。将各部统一交给大将军指挥,我是放心的。” 曹晞又看向朱儁道:“朱太尉,你是老臣,应该明白,这个时候,大局为重。” 这时刘松、苗祀都出言相劝,希望朱儁顾全大局,这场面弄的,好像只有朱儁是坏人一般。 朱儁无奈,只得说道:“既然诸位都如此认为,我自无意见。” 虽然朱儁不愿意,可也清楚,不能犯了众怒。 () 第874章 阙门之变(三) 差不多到了巳时左右,大雨止歇,天色放晴。 宿雨朝来歇,空山秋气清。天高云淡,秋净气爽,整片天空,湛蓝的一尘不染,仿佛被洗涤一般,清新典雅。 曹昂一大早,就坐在山头之上,遥望西方,一杯一杯地饮着茶水。 说实话,曹昂并无破局之策。 曹昂原本以为,会在返程途中遇袭,毕竟此时军中尚有大汉皇后,地位尊崇,可谁能料到对方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截杀皇后,可比截杀曹昂罪名要重的多。 曹昂一直待到中午,始终不见贼军的出现,便决定返回帐中睡觉。因为曹昂很清楚,贼军到中午不出现,便是打定主意要夜袭了。 毕竟这个时代很难挑灯夜战,中午发起攻击意味着只能打半日。除非有必胜的把握,否则没人会如此疯狂。 不过这对于曹昂来说是件好事,对方推迟一日攻击,意味着曹昂又多争取了一日时间。 很快到了夜里,曹昂“呼呼”大睡,仍是未醒。 这时许褚唤醒了曹昂,言“杨彪来见。” 曹昂仍未起身,坐在榻上,让人给他送来一份饭。当杨彪入帐时,曹昂正和着小衣,大口地吃着羊肉。 杨彪见状,立刻吃惊地说道:“大将军,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能睡得着,吃得下?” 曹昂咽下一口饭,然后擦了擦嘴。 “杨太常,我不睡觉,不吃饭,不成鬼了。” 杨彪被噎个半死,只得说道:“大将军,这大敌当前,你这仍是不以为意,实在说不过去。” 曹昂也不回答,反而直接问道:“杨太常,仗还没打,你不会是来挑我错的吧?” 杨彪一愣,只得讪讪地说道:“大将军,老夫今日前来,是想告诉大将军,这次伏击,与使团之人无关。” 今日一早议事散去之后,杨彪想了大半天,才弄明白曹昂的用意,这就不是统一指挥的事,而是对他们的不信任。 这让杨彪极为恐惧,一是他担心与曹昂的联盟受到影响;而另一方面,他很清楚曹昂是个疯狂之人,无所顾忌,若是曹昂真怀疑他们,那如何处置众人,真是难说。 他相信哪怕曹昂为了防患未然,将他们都杀了也有可能。 所以杨彪匆匆前来,就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 对于杨彪之言,曹昂没有不信,也未敢全信。 曹昂相信今日事与二人无关。若是今日想要对自己动手,他们肯定不会将皇后牵扯进来,无论如何也会顾及大汉的体面。 但二人的节操,早就碎一地了。 所以曹昂不敢保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二人会不会私通贼军,或者倒戈相向。尤其是杨彪,他可是袁绍、袁术兄弟的姊夫。 不过虽然怀疑二人,可曹昂知道此时必须要安抚住朱儁、杨彪,这个心思各异的团队暂时可经不起内乱。 于是曹昂笑道:“我怎么会怀疑使团?不过大晚上的,杨太常睡不着,我想朱太尉、刘宗正等人应当也如是,不如与我看场好戏。” 曹昂在帐中继续啃着羊肉,又让人去请朱儁等人。 到了三更天,众人齐聚檀山山腰。 此时夜静谧的吓人,秋风拂过,让人满是寒意。刘松站在一处栅栏后,低声问道:“大将军,这大半夜的,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啊。” “刘宗正莫急,好戏马上开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从西面隐隐有黑影向山下的营寨靠近。这些人脚步越来越快,及至靠近营寨外侧,亦不再掩饰,呼啸着杀入营中。 很快大营之中火起。 可等到贼军冲入营寨之中,方才发现,偌大的营寨里,竟然没有一个士兵。众人颇为疑惑,正恍惚间,突然北面喊杀声起。 杀声是从檀山的山脚下响起的,这是曹昂埋伏的一曲人马,统帅乃是黄叙。 这些人的位置离着大营并不远,可因为是夜间,而贼军的目标主要是营寨,因此并未发现这种部队。 待到中军的火起,黄叙一声令下,众人向着营寨杀入。 这些部队都是精兵,战力自是不俗。虽只有五百人,可占得先机,仍是杀了对方一个人仰马翻,措手不及。 黄叙本人,更是怒目圆睁,手持长槊,在阵中大声呼喊,所向披靡,左冲右突,往返如飞。 很快贼军便被冲击的溃散。 不过贼军毕竟太多,前军虽被杀得溃散,可后面的部队仍是不断往前涌。 而且贼将也非寻常人,面对此番场面,犹能稳住阵脚,借助营寨内的工事,组织反击。 黄叙战了约半个时辰,眼看优势越来也少,于是调转马头,向山上撤去。 而随着徐州军的撤退,贼军似乎是越战越勇。为了彻底击败徐州军,这些人从后方呼啸着跟随而去。 很快山脚下全都是人。 而黄叙一路撤退到山腰,在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时曹昂身旁的许褚抽出腰间长剑,低声说道:“主公,贼寇入印矣!” “不必着急!” 曹昂等了约有半刻钟,未见贼军有隐藏士兵,于是下令中军大旗立起,山顶之上,也挂了数个红色的灯笼。 此时的潜藏于山腰的徐州军,一声令下,扑向了正在登山的贼军。 山腰之处,早布置了大量的滚石,又有强弓硬弩为掩护,于是一时之间,滚石乱飞,箭如雨下。 徐州军甚至还用火油制作了数十个大型的火球,从山腰滚下。 火球一路飞驰,带的沿途士兵,多有被引燃者。这些人在阵中胡乱喊跳,又搅得贼军阵型不成样子。 于是贼军大溃。 杨彪在山腰看得目瞪口呆,倒是朱儁,虽不说话,也不得不承认曹昂颇有手段。 徐州军一路扑杀到山腰处,正欲击溃贼军,可曹昂没有料到,正西方向,有一股军队赶来。正南也亮起火把,绵延至目光尽头,宛若一道长龙。 眼看就要大获全胜之际,贼军援兵抵达,着实让人唏嘘。 不过曹昂并未犹豫,立刻下令,全军撤回山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曹昂知道,这一策不成,接下来才将是最激烈的攻防战。 () 第875章 阙门之变(四) 曹昂回到帐中,倒下便睡,等到醒来之时,已经是午时左右。 曹昂随意地洗了一把脸,吐出一口浊气,刚出了大帐,便见刘晔和刘周二人匆匆而来。 曹昂随口问道:“抓的俘虏审的怎么样了?” “这群贼军乃是黑山张白骑部。” 对于曹昂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不是破敌,而是先弄清对方的身份。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只有弄清整件事情的缘由,高屋建瓴,才能更好地处理问题。 否则盲目地追着问题,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十有八九要事倍功半。 所以曹昂一开始便命令刘周,多抓一些俘虏审讯。 刘周审了一夜,这才有些成果。 此时曹昂听到张白骑的名字,眉头一皱。倒不是张白骑有多难缠,而是此人的身份最是含糊,连曹昂也弄不清。 张白骑,当世仅存的几个张角弟子,和波才、张饶算是同出一脉。此人真名不清楚,因为此人经常骑着一匹白马冲锋陷阵,人送外号“张白骑”。 张白骑早年做过弘农大方的渠帅,后来虽参加了黑山军,却一直独来独往,与张燕、杨凤、于毒多无交往。 若非今日听到此人的名字,曹昂还以为对方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苟且偷生呢。 此时的曹昂默默念着“张白骑”的名字,思索良久方才说道:“张白骑应该是袁绍的人。” 曹昂之前便隐约有了猜测,现在不过是确认自己的判断。 曹昂的敌人很多,欲致其于死地的也不少,可是能组织起如此规模来围杀曹昂的,却没有几个,无外乎袁绍、刘表、袁术余孽、李傕和长安朝廷。 李傕和长安朝廷早就被排除了,因为在崤函古道动手成功率会更高。至于袁术余孽势力太过松散,再加上袁术、袁耀皆死,所以曹昂判断与其有关的概率并不高。 而剩下两人,曹昂本来更怀疑刘表的,毕竟刘表主力进入豫州,有实力择机进入弘农埋伏。 可张白骑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清明起来。 张白骑是黑山军出身,常年活跃在上党、河内、弘农、河东这一块。而黑山军是个地域性组织,受袁绍影响巨大,曹昂更相信张白骑秘密投靠了袁绍。 而且历史上多位学者怀疑张白骑就是作乱弘农的豪强张晟,其在高干生乱时,率部在弘农响应。 虽然没有证据直接证明张白骑就是张晟,可从侧面也看得出,张白骑跟袁绍势力关系不一般。 曹昂有理由相信,这是袁绍针对自己的一场阴谋。 其实袁绍能忍这么久,曹昂也是有些诧异,目前来看,局势已经完全倒向了曹昂,时间拖得越久,对曹昂越有利。 不过老丈人不愧是老丈人,杀招一击致命啊。 “你们怎么看?” 刘晔看了曹昂一眼,方才说道:“我也这么认为,除了袁绍,旁人没有这个能力。张白骑所部不下万人,除了袁绍,没人能让他屈服。” 曹昂点点头。 “除了张白骑部,应该还有弘农世家,至于其他人,应该还会有。若是我那外舅下狠手非得要我死,怕是还会有冀州军。 你们说,我这外舅得是多恨我啊。” 刘晔见曹昂面色不善,赶忙劝道:“主公,这也只是猜测,虽然袁绍嫌疑最大,但也不是十成十的事。” 曹昂笑道:“这种事,不需要证据。我的怀疑,就是最大的证据。” 曹昂又详细地询问了张白骑部的情况,这时黄叙也来回报,山下贼军,已经开始建营修栅,准备强攻檀山。 曹昂听后,立刻让黄叙引着他到了山头。 从山顶往下望,山脚局势尽在眼前。因为南面山势较为平坦,因此贼军的主攻方向在南侧。贼军在东南、西南方向,各设有一个大营。 黄叙回报,在北面还有一个小营。 此时的贼军,开始沿着檀山,在南面、北面、西面挖掘壕沟,设置栅栏,防止曹昂突围,唯有东侧,既无军队,又无阻拦。 曹昂忽然觉得很有意思,这是逼着自己往东行。 曹昂看了一会,便回到营中,召集诸将。 众人俱至,曹昂乃说道:“贼军在山下旁若无人的布置,简直是小觑我军中无人,看来是昨日没有将敌军给打疼,诸位谁敢当先破敌,以挫其锐气?” 众人纷纷争先,这时一员小将站出来说道:“我只需百人,便可破贼。” 曹昂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堂弟曹休。 曹休年不过十八,勇武过人,其祖父曹鼎乃是曹操的族叔,做过尚书令。 曹休父亲早亡,年少时避乱江东,他本人在拿下吴郡一役中立有大功,于是为曹昂所重,未及弱冠,便被曹昂委任为一曲军侯。 眼看曹休请命,曹昂颇为壮之,却是说道:“文烈,军中之事,不可戏言。” 曹休却是慨然道:“如若不胜,甘愿斩头。” 曹昂听了,不由得大笑。 “后起之秀啊。” 曹昂说着,便让曹休回营选拔精锐士卒百人,又以羊肉二百斤,美酒五十斤,赏赐陷阵之士。 曹昂平日在军中禁酒,但临战之前,反而多有酒肉赏赐。毕竟酒壮怂人胆,酒精麻痹确实会导致大脑皮质机能亢进,让人悍不畏死,拼命向前。 曹休回到营中,便召集一曲之人说道:“我今日向大将军请战,以我曲中精锐百人,夜袭敌营,诸位敢有与我一同者否?” 众人听后,皆是有些吃惊。 毕竟山下贼军,漫山遍野,密密麻麻,至少有数万人之多,他们以百人劫营,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 曹休见众人面有难色,乃拔剑在手,高声怒斥道:“我为主公堂弟,尚且不惜命,尔等又有何惧。诸位若不敢行,我一人自去杀敌。” 众人听了,立刻起身。 这时一名队率高声喊道:“军侯乃曹氏郎君,尚不畏死,我等受大将军大恩,敢不效死。今日去者,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一时间众人皆是争先恐后,曹休笑道:“今日诸位与我一同杀敌,以报大将军厚恩。” 曹休于是在众人之中,选拔了一百米精壮勇武之士,又将曹昂所赐酒肉,尽分给众人。 曹昂在帐中听说此事,面露微笑,满是赞赏。 族中后继有人啊。 () 第876章 阙门之变(五) 到了夜里二更左右,众人皆身披铠甲,头插白鹅翎,手持环首刀,背着三个裹了火油的火把,聚在辕门处。 这白鹅翎插于盔上为号,用来以辨敌我。 曹昂站于辕门之前,亲自为众人送行。 百名陷阵之士,每人饮酒一碗,然后在曹休的率领之下,向山下杀去。 山下的栅栏、壕沟等工事并未完成,尚有很多缺口。而众人顺着缺口处,一路冲到贼军营寨外侧。 数名壮汉上前,三两下便将贼军营中的栅栏砍断。 曹休手持一柄利斧,大喝一声,冲在最前,见人就杀,无有挡者。 众人直奔中军而去,然而贼军似乎有了防备,在中军之处,用车仗伏路穿连,围得铁桶相似,众人左右突杀,却难以进入。 曹休见状,也不再管中军,只命众人在营中放起火来。 这个时候,众人随身携带的火把便发挥上用处。数百个火把点燃,被投掷到营中各处,更是甚者,专门往营帐、牲畜圈里抛掷。 于是贼军大营之中,很快火起,浓烟滚滚,染得夜空透亮。 而众人放完火后,继续左冲右突,纵横驰骤,逢人便杀,直搅得敌营一片混乱。 营寨之中的贼军,皆是惶惶不安,也不知道敌兵有多少,自相扰乱,各自溃逃,早没了阵势。 曹休一路杀透敌营,又转道向北,眼看另外两个营寨的贼军前来支援,于是不敢耽搁,向山上撤去。 而贼军昨日夜里吃了大亏,倒也不敢追究,眼睁睁地看着徐州军逃到山上。 曹昂一直待在山上观察战场局势,等到曹休撤回大营,方才喜笑颜开地去迎接得胜众人。 曹休到了营门前,山上士兵纷纷高呼,欢声大震。 曹休见到曹昂,立刻跪下复命,而曹昂上前,赶紧将其扶起,然后对着众人说道:“看到了吗?这是我家的干里驹。” 经此一战,徐州军士气更震,而山下的贼军,本以为突然袭击,能手到擒来,却连折两阵,士气都折了不少。 接下来张白骑不得不谨慎起来,他转战多年,这才攒的这点家底,若是再败几阵,就全折光了。 于是张白骑和其余两部商量,众人分别从三面攻击,按部就班地攻山,不给曹昂丝毫可乘之机。 次日上午,贼军分作三个梯队,开始发起攻击。 虽然地形于其不利,但贼军毕竟兵多,三股势力,数万人马,围着一个小小的檀山的,大有将其踏平之势。 张白骑的确是个悍匪,通晓军事,他命令军队,一波一波,前后相继,不给徐州军一点喘息之机。 在贼军的滚动攻击下,形势变得渐渐不利于曹昂。 贼军的目的,曹昂看在眼中。 不过可用之兵不过三干多,曹昂能做的调整也有限。 曹昂在南面布置了两曲士兵,由黄叙指挥,吸引敌军的主力;北面布置了一曲士兵,由刘晔指挥;至于正面,曹昂亲自盯着,但临阵之事,交给了骑都尉第五儁。 第五儁是京兆人,出自三辅名门第五家,世代为官,他曾担任盖勋的清寇都尉,此次是使团的总护卫。 此人与曹昂关系不错,曹昂勉强放心使用。 三军将士,除了北面的军队守在山上,西面和南面的军队,尽被布置在山腰防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山顶地势狭窄,布防山腰才能布置第二道防线,若是全都挤在山顶,怕是挪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面对贼军的猛攻,徐州军将士倒是悍勇无畏,不仅顽强防御,在每一寸土地上进行搏杀,还屡屡进行反击。 双方激战两日,徐州军的山腰防线三次告急,可都被徐州军夺了回来。 危急的时候,连曹昂本人也持槊力战,身先士卒。 第三日的晚上,曹昂巡视完阵地,回到帐中,尚未歇息,刘周来报,对面三支敌军的身份已经彻底弄清,除了张白骑部,位于东南面大营的乃是自立为豫州刺史的郭贡部,至于北面营寨的乃是弘农人张琰部。 张琰的出现不出曹昂所料,可是郭贡这个名字让曹昂始料未及。 郭贡是孔伷旧将,盘旋在豫州西部,在袁术覆灭后,勉强控制着大半个颍川郡。当初兖州之乱,他还应陈宫之邀前往兖州,准备趁火打劫,可惜却让荀彧一顿忽悠,退了回去。 这两年曹昂与刘表争夺豫州,主要目的是消耗刘表,因此并未将主力过多调入豫州,自然也就顾不得郭贡了。 双方的关系,可谓是近日无仇,往日无怨,所以郭贡之所以会出现在弘农,原因也就不难猜了。 又是一个被袁绍忽悠瘸的人。 在曹昂看来,这三个人中,张白骑是这次伏击的中坚力量,与袁绍关系应该最亲密;至于张琰与袁绍的关系不好确定;而郭贡,应该是关系最为疏远的。 否则郭贡应该是直接以颍川郡投靠袁绍的。 三部有数万人马,即使是曹昂,应对起来也颇为吃力。在曹昂看来,若想击败贼军,非得分而化之。 曹昂思虑良久,便询问刘晔、诸葛瑾等人道:“你们觉得,我那外舅给郭贡开出来的条件是什么?” 诸葛瑾先说道:“击破我军后,让他当豫州刺史?” “郭贡可不傻,不会因为一个许诺,就与我军为敌的。” 这时刘晔说道:“颍川疲敝,土地荒芜,民不聊生,再加上关西军屡屡骚扰,养活郭贡这两三万人马,当是费力。 我想袁冀州应该给了郭贡大批粮食,以养其军,如此换来郭贡的出兵。 当然肯定也有承认他豫州刺史身份之事。” 曹昂点点头。 “我那外舅出多少,我可以出双倍,一直出双倍。” 这时刘晔和诸葛瑾对视一眼,诸葛瑾上前道:“我愿替主公出使郭贡。” 曹昂听了,有些担忧道:“郭贡此人,性格乖张阴鸷,有勇无德,又与我没什么交情,子瑜此去,恐祸福难料啊。” 诸葛瑾听了,却是笑道:“若是檀山被破,在下一样活不得,还不如出使郭贡,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 第877章 阙门之变(六) 曹昂和刘晔、诸葛瑾二人商量细节多时,方才定下条件。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诸葛瑾当夜便决定前去出使。 时值三更,夜色幽深,秋风习习,更添了几分悲怆的色彩。 曹昂亲自将诸葛瑾送到山腰处,握着诸葛瑾的手说道:“此番子瑜前去,说敌是小,安身是大,子瑜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返回,我身边可离不得你。” 诸葛瑾听得眼圈微红,连忙说道:“主公放心,瑾必不辱使命。” 诸葛瑾拜别曹昂,向着东南方向,下得山来。 此时的诸葛瑾一身官袍,一手持佩剑,一手握着一面白色小旗,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向山下走去。 白色代表着投降、休战的意思。秦人尚黑,以黑色为“国色”,也代表着胜利。后来秦亡之时,秦子婴穿着黑色的反色——白色衣服向刘邦投降,于是这白色也就成了乞降色。 诸葛瑾行不多时,便被郭贡军斥候给团团围住。 诸葛瑾面对持刀众人,毫无畏惧,他一挥旗帜,朗声对众人说道:“奉大将军之命来见郭刺史,尔等快快前去通传。” 一众郭贡军斥候此时也愣住了,从没有见过如此强势的俘虏。 于是众人便一面前去回传,一面押着诸葛瑾回了大营。 此时的郭贡已经睡了,被手下人叫醒,还颇为吃惊。他与曹昂并不熟悉,只担心这是个陷阱,便不欲相见。 这时郭贡的谋士杜基便劝道:“曹昂派人前往,未必是坏事,主公何不见见此人,看看曹昂意欲何为?” 杜基乃是杜袭之兄,他的弟弟在曹昂手下,自然是有心帮一下曹昂。 郭贡听了,也觉得有理,乃命人招来诸葛瑾。 诸葛瑾虽然年轻,却是气度不凡,慨然而入帐中,旁若无人的模样。 郭贡见状,也有些出奇,现在的局面是曹昂被围,已成死局,这使者如何还有底气这般强势? “曹昂让你来作何?” 诸葛瑾听到郭贡直呼曹昂的名讳,立刻说道:“郭刺史是大汉的官员吗?” 这问的郭贡有些愣神。 “若郭刺史还是大汉官员,直呼大将军名讳,不失礼吗?” 郭贡闻言“哈哈”大笑道:“大将军的身份,也救不得曹昂的性命吧,尔等马上就要身死,还在此逞口舌之快,真是笑话啊。” 诸葛瑾闻言,也笑了起来。 “大将军会不会身死我不清楚,可是郭刺史怕是要难以幸免了。” 郭贡听了,有些不悦地看着诸葛瑾。 “你是在威胁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郭刺史当然可以杀我,只是郭刺史有没有想过,今日来围攻大将军,于郭刺史有何好处? 是得利,还是在催命?” 诸葛瑾的骇人之言,一时让郭贡有些愣神,不过郭贡反应很快,立刻呵斥道:“危言耸听,贻笑大方,使者若是再强逞口舌,那就回去吧。” 诸葛瑾见状,站起身来。 “郭刺史今日围杀大将军,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成功,一个是不成功。若是不成功,让大将军逃了出去,郭刺史应该想到后果,必然会遭到报复。 可若是成功了,真的击杀了大将军,郭刺史以为这就完了? 大将军无子,他若身死,势力必分崩离析。诸将要想继承大将军的位置,只有为大将军报仇,才能得到承认。 到时候郭刺史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徐州体系内无休无止的诛杀了吧。 郭刺史可不要忘了昔日庄贾的下场。 当今天下,非曹即袁,哪怕面对徐州各军,郭刺史仍能侥幸无事,可郭刺史怕是忘了,袁冀州嫡长子袁刺史是大将军的骨肉至交,袁冀州的女儿更是大将军的妻子。 到时候袁冀州会不会杀了郭刺史,以安抚袁刺史、袁夫人以及徐州诸将呢? 郭刺史觉得自己比这些人更重要? 所以郭刺史看明白了吗,从你来到弘农,围攻大将军的那一刻,所面临的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听了诸葛瑾之言,郭贡也愣住了,诸葛瑾之言,皆是他之前未曾想过的。 可细细想来,似乎正是此理。 郭贡有些心惊起来。他之所以参与围剿曹昂,不过是因为袁绍给他了大批援助,以及承认他豫州刺史的身份,可论地位,他自知并无多高。 不过面对诸葛瑾,他也不远露怯,便言道:“你这都是猜测。” 诸葛瑾笑道:“不说整个徐州,但就袁夫人以彭城一地降袁,索要者不过是郭刺史的人头,郭刺史觉得,袁冀州会同意吗?” 郭贡不说话了,他自己都没法骗自己说袁绍不会同意。 郭贡看着诸葛瑾,面露凶色。 “说吧,大将军开什么条件?” 诸葛瑾笑道:“只要郭刺史撤离,大将军便亲上天子,让郭刺史成为名正言顺的豫州刺史。而且大将军可以将陈国、颍川以及汝南郡北部交给郭刺史。” “空口无凭。” 诸葛瑾从怀里拿出一本奏疏,呈给郭贡。 “这是大将军给天子的奏疏。” 郭贡翻了翻,倒是与诸葛瑾说的无二。 “可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们。要是我今日撤了,大将军回头再报复于我,又将如何?” 诸葛瑾这时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文卷。 “这是盖着大将军印的誓言。大将军指河水为誓,只要郭刺史撤回颍川,不再于此事有关联,大将军便向郭刺史保证,既往之事,一笔勾销。” 诸葛瑾说道这,笑道:“大将军一诺干金,当世罕见,郭刺史不会觉得,仅凭郭刺史一人,就让大将军坏了名声吧。” 此时的郭贡,脸上早就喜笑颜开。 曹昂给的实在太多,不光有地盘,还有正儿八经的身份。单是这两条,就足以让他将袁绍抛之脑后了。 在没有司马懿洛水指誓的年代,发誓还是一件有足够公信力的事。 郭贡笑着走到诸葛瑾面前,拉着对方的手说道:“郭贡愚钝,为小人所惑,差点铸成大错。今蒙大将军不弃,贡愿效犬马之力啊。” 于郭贡来说,这个世道一个人混实在太难,倒向曹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第878章 阙门之变(七) 诸葛瑾返回山上,不辱使命。 曹昂得到消息,心中大喜过望。今三股贼匪,郭贡实力最强,现在郭贡反水,则整个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诸葛瑾在山下本来是劝郭贡倒戈相向,杀入贼军营中,助曹昂脱身。 可郭贡思虑再三,却是没有同意。 倒不是郭贡是什么讲道义的君子,而是因为张白骑军中,有他一位至交好友,他之所以参与到此事,全是受此人所托。他现在私自离开,已经是不义之举,若是再反攻好友,良心着实守不住。 而且郭贡也有自己的考虑,虽然倒向曹昂,可他也不愿得罪袁绍。在他看来,两不相帮,便是两不得罪了。 曹昂听到诸葛瑾的汇报,也是忍不住摇头。 “这郭贡如此愚鲁,怎么做到一州刺史的。” 这年头非黑即白,非友即敌,已经没有中间地带的生存空间了。可郭贡还是想着左右逢源,真是愚不可及。 当然曹昂也没有指望郭贡,他自有破敌之策。 而随着郭贡率部离开,曹昂所面对的压力抖减。张白骑所部,之前两仗,损失惨重,士气大落;至于张琰率领的弘农世家豪强军,这些人小心思太多,除了守家,没太多用处,你不能指望太多。 此消彼长,曹昂的可操作空间大大增加。 于是曹昂下令黄叙,趁夜从东南方向出击,趁着郭贡离开,贼军正处于慌乱之时,突袭张白骑部大营的侧翼。 曹昂不图有多大收获,可只要这次能够有效,张白骑就不得不分兵守卫东南方向以拱卫自己的侧翼。而摊薄了兵力之后,张白骑所部的战斗力也会进一步下降。 仗便会更好打了。 这是一个阴谋,也是一个阳谋,除非贼军不再想包围曹昂。可那样的结果便是为曹昂张的这张大网彻底摊开。 对方肯定不愿接受。 事情如曹昂所预料的那般,黄叙率部从东南方向奇袭,直插叛军腰部。 整个张白骑大营,再次混乱起来。 而曹昂见偷袭的得手,则命山上主力从上杀下,直冲贼军中军,若是能一举击杀张白骑,则大势定矣。 果然,张白骑所部无力抵抗,崩溃大乱,四面逃散。 这一仗离着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在这时,斥候回报,原本应该向南撤退的郭贡所部,竟然去而复返,又向檀山方向而来。 曹昂得知此事,大吃一惊。 众人也觉得此事蹊跷,可一时间也难以判断郭贡的目地。 眼看曹昂面色不善,刘晔劝道:“大将军,郭贡没有反水的理由,他从袁冀州那里,不可能获得再多的报酬了。或许是郭贡觉得不可得罪主公,故来支援。” 曹昂却是摇摇头。 “事有反常,必有妖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郭贡能背叛袁绍,便能背叛我。” 曹昂并不认为郭贡前来是支援自己的。首先郭贡没有来的理由,毕竟他之前已经拒绝了曹昂的邀请,再次前来,连自己之前的那点体面也没了;其次晚上前来,也不符合常理。 因此曹昂对郭贡所部是满心的怀疑与戒备。 眼看对方离着战场越来越近,曹昂犹豫再三,终是打定主意,下令全军立刻撤回山上。 众人皆是不解。 眼看就要彻底击败张白骑,此时撤退,可是功亏一篑啊。 曹昂却是打定主意,不顾众人劝阻,立时退兵。 曹昂心中清楚,若是郭贡是友,自己尚有击败张白骑的机会;可若是郭贡是敌,那此时不退,便是灭顶之灾。 现在的形式,曹昂赌不起。 郭贡所部来的很快,徐州军刚刚完成撤退,郭贡所部便已经抵达。 眼看战事结束,郭贡所部在山下安营扎寨,似乎要常驻此地。 这更让人疑惑。 为了试探郭贡的态度,曹昂准备派人出使。这次诸葛瑾再次自告奋勇,却为曹昂拒绝。 一旦郭贡反复,诸葛瑾性命难保,至于郭贡的态度,其实曹昂心中已经有了判断,所以只派了一个小吏出使。 不出曹昂所料,对方果然杀了曹昂派去的使者。 曹昂得知此事,还算平静,其他人却皆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很显然,郭贡又反水了。 可是众人实在不清楚为何如此。而且郭贡此次的决绝也出人意料,他难道不怕报复。 郭贡的去而复返使得局势再次改变。 曹昂带着狐疑,思考了半夜如何面对变局,可始终没有什么好办法。人力有穷尽,力所不能及也。 等到天明,刘周来报,他们昨夜抓了一个郭贡军中的士兵,方才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郭贡没有疯,可是郭贡死了。 郭贡南撤之后,郭贡的堂弟郭援和大将臧就二人,发动兵变,诛杀了郭贡,然后引兵回返。 曹昂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暗惊。 曹昂很情况,郭援和臧就的兵变,肯定不是突然而起的,而是一场惊心的算计,是对方在郭贡反水后的补救。 而能够同时说动郭贡的堂弟和心腹大将,那对方必不是一个普通人。这意味着在贼军之中,还隐藏着一个极其擅长算计的人物。 曹昂知道,此事麻烦了。 随着郭贡部的去而复返,檀山上的徐州军面临的压力陡增。 相较于郭贡的犹犹豫豫,郭援就拼命多了。自与徐州军交手,他便不遗余力地发起攻击,甚至他本人亦带头冲锋。 曹昂见了都有些吃惊,这郭援如何这般下死力。 徐州军的日子渐不好过。任凭他们如何悍勇,可亦不能无中生有,撒豆成兵。 徐州军已经彻底放弃了山腰的第一道防线,就连第二道防线也两次被突破。哪怕曹昂堵住缺口,将贼军击退,第二道防线也是岌岌可危,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曹昂为了御敌,不得不将那些仆役、私兵也派到战场上,虽然用处不大,但也能充点人数。 可如此并不能挽救整体局势。 徐州军伤亡越来越大,已经到了危急时刻,可曹昂等的援兵,还迟迟不到。 曹昂都有些怀疑了,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 () 第879章 阙门之变(八) 这日傍晚,双方血战一日,方才暂歇。 曹昂已经准备突围,只是心中尚有犹豫,没能下最后的决心,毕竟突围便意味着溃败,结局更是难料。 这时黄叙来报,今日傍晚时分,他们在与郭贡军交战之时,收到一份信。 这封信是用布帛所写,然后紧紧绑到箭上,还去了箭镞。 这是左翊卫一个士兵偶然得到的,也是因为那布帛实在华美,又写了字,士兵不敢私逆,这才上缴给队率,然后送到黄叙的手中。 曹昂接过信来,细细查看。 这封信乃是郭贡军中一名叫吴瓘的将领所写。这吴瓘是陈国人,其父便是前将作大匠吴修。 诸侯讨董之初,董卓曾派遣重臣前往关东安抚。其中吴修便和执金吾胡毋班一同前往河内,然后便被袁绍指使河内郡太守王匡杀死。 所以吴瓘与袁绍、王匡二人,是有杀父之仇的。 这也是他为何会暗通曹昂的最重要原因。 他在信中,述说了郭援、臧就二人兵变的情况,还解答了曹昂的疑惑,告诉曹昂那个在背后的人,正是袁绍的谋士荀谌。 荀谌? 这是一个让曹昂恍然的名字。可既然是荀谌,曹昂之前败的便可以理解了。 荀谌是荀彧的弟弟,乃是袁绍最早的几个谋士之一。当初袁绍夺取韩馥的冀州,荀谌便前往邺城游说众人,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只是在此之后,荀谌的身份便不显,曹昂一直怀疑荀谌帮着袁绍处置一些隐私之事,只是未曾证实。 狙杀曹昂,是一件临时决定却策划严密的事情。 曹昂在邺城有密探,袁绍在彭城亦有奸细。所以曹昂亲自护送曹晞前往长安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很快送到袁绍手上。 荀谌不是袁绍的密探头子,可是却是情报的处理者。毕竟荀谌平日不怎么站队,因此颇得袁绍信任。 看着这个消息,荀谌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单独面见了袁绍。 这两年随着曹昂崛起,一飞冲天,袁绍对曹昂的忌惮也越来越深。曹昂没少给老丈人找麻烦,袁绍也下了不少狠手,双方只是在明面上维持关系,可是背地里却是走就斗得不可开交。 上一次沮授上了十策来对付曹昂,可要发挥作用,还需要时日。这一次荀谌却有了另一个思路,解决不了徐州,那就解决曹昂。 荀谌拿着消息,见到袁绍,提出了狙杀的建议。 在荀谌看来,曹昂的势力要大于冀州,若任其发展,将越来越难制。而曹昂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没有继承人,不仅是儿子,连个嫡亲的弟弟都没有,一旦身死,其势力立刻便会分崩离析。 所以选择狙杀,除掉曹昂,将是最惠而不费的办法。 袁绍犹犹豫豫,既害怕失手,又不愿舍弃这次机会,权衡良久,最后还是同意了荀谌的建议。 而荀谌为防泄露消息,未告知其他人,直接前往弘农布局。 不管是张白骑还是张琰,都是袁绍暗中的势力,倒是方便调动。但荀谌很清楚,单这些部队并不足,他从不惮以最大的忌意对付曹昂。 那是一个能从尸山血海里闯荡出来的人。 可是直接调动袁绍的部队并不可行。一方面荀谌担心暴露踪迹,而另一方面,刺杀曹昂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若是为人所知,必遭到口诛笔伐。 荀谌思索良久,终于将目光放在老朋友郭贡的身上。 荀谌很清楚,郭贡最需要的是两样东西,一是钱粮,二是官方的认可,而这些恰恰都是袁绍能够给予的。 袁绍不缺钱粮,还能以刘陔的名义任免官职。 于是郭贡便在荀谌的忽悠下,倒向了袁绍,成为这次围杀曹昂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荀谌将一切都算计进去,可是他却忽略了人性。郭贡既然因为利益而倒向袁绍,同样也可以因为利益倒向别人。 郭贡的倒戈,让荀谌措不及防,这两日的大战,已经让荀谌看清,单凭张白骑一部,是不可能击败曹昂的。 所以郭贡的倒戈,意味着此战将会功亏一篑。 荀谌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次围杀的主使肯定瞒不过曹昂,所以务求一击必中,一旦让曹昂走脱,其后果是袁绍无法承受的。 于是荀谌立刻去追郭贡。 面对荀谌,郭贡心有惭愧,可是于他而言,与曹昂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任凭荀谌说尽了好话,郭贡皆不为所动。 荀谌再劝,郭贡便要送客了。 荀谌很清楚,自己说不动郭贡,可他又必须让郭贡所部重新加入战场,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郭贡所部换一个听话的主事人。 荀谌已经对郭贡产生了杀心。 荀谌是个狠辣之人,虽然与郭贡是好友,可终究抵不过利益的诱惑。 郭贡的堂弟郭援,与荀谌亦是交好。而且郭援与袁家有旧谊,郭援之父做过袁逢的司空府掾,算是袁家旧吏,所以郭援一直主张郭贡投靠袁绍。 郭援在军中最是勇武,杀伐果决,影响力极大。他本就不满郭贡的犹豫不决,更有对郭贡取而代之的心思,于是在荀谌的劝诱下,联合军中将领臧就,暗杀了郭贡,夺取了军权。 而为了回报荀谌,郭援率部北上,这才有了之前的一幕。 郭援、臧就杀了郭贡,勉强控制了军队。可郭贡自有心腹,吴瓘、杜基便是其中之一。 吴瓘与袁绍有杀父之仇,而杜基也有兄弟在徐州担任重臣,自是不愿意投靠袁绍,所以吴瓘才暗中联系徐州军,请求里应外合,诛杀郭援等人。 曹昂看着密信,缓缓放下,良久没有说话。 很快刘晔也赶来,他看过信件之后便说得:“主公,这吴瓘可以一用。若是布置得当,可破郭贡旧部。” “是忠是奸,着实难辨。” “我们现在并无其他办法,也只得勉强一试了。” 曹昂面露苦笑,也只得点点头,曾几何时,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有山穷水尽的一日。 这时曹昂忽然抬头看向刘晔道:“子扬,咱们被围几日了?” “今日是第六日。”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 第880章 阙门之变(九) 有了吴瓘的倒戈,曹昂的内心勉强安定下来,也不再想着突围之事。于曹昂来说,虽山穷水尽,可远未到彻底落败的境地。 而且因为多了吴瓘这个变量,曹昂心中又有了破敌之策。 胸有成竹,曹昂便先入帐休息。这两日苦心竭力,废寝忘食,以致颇为疲惫,因此曹昂倒在榻上,便“呼呼”大睡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昂被许褚唤醒。 原来贼军南面军营生乱,众人不敢擅专,这才请曹昂决断。 曹昂听到此消息,顿时惊了。难道是吴瓘被发现了,还是忍不住突然起兵?可这两个结果,无论哪一个对曹昂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曹昂裹着大氅,匆匆来到山头之上,向下观望。 只见山下营中,一片混乱,喊杀声四起,可曹昂仔细看来,这混乱倒像是嘈杂,并无太多波动。 这时黄叙也来报道:“山下贼营鼓噪,似有我军将士袭营。” 曹昂听到此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并未派军出击,若真有人袭营,当是援兵无疑。 侯彬到了。 曹昂一时大喜过望,立刻下令道:“赶紧派人接应。” 众人得令,纷纷出击。 这时黄叙又禀报道:“我看贼军营中不像是我军袭营,倒像是少数人马闯营,数量应不是很多。” 刘晔立刻说道:“莫非是信使?” “有这个可能。” 众人听了,顿时对此心忧。这信使艺高人胆大,敢闯营破军,可这是个必死之局,要救此人,难度不小。 曹昂却是说道:“不管是援军还是信使,都要做好接应。” 山上之人正在筹算,而山下的郝昭却精神抖擞,杀入贼军之中。 之前曹昂前往长安,布置了一明一暗两支部队。明的便是跟在身边的左翊卫,而暗的便是左骁卫。 之前两军相向而行,隔得并不远,但进入河南尹境内,因多山地阻隔,左骁卫只得绕道嵩山以南,走陆浑关(今河南省伊川县西)进入弘农。 这条路路途遥远,又多山地,因此左骁卫耽搁了数日的时间。 侯彬本来计划直接向西北而行,但却意外得知郭贡部大举北上的消息。 侯彬心中一惊,毕竟曹昂走崤函道,很可能与这群人遇上。虽然侯彬并不觉得郭贡敢冒犯曹昂的虎威,可还是为了谨慎起见,命人探查消息。 这一查,便是天大的事了。 侯彬不敢耽搁,一路赶到阙门的南面,离着阙门不过十多里。 不过侯彬没有急于出击,因为他手中不过两干余骑,虽然战力不俗,可是受限于地形约束,很难发挥全部实力。 所以侯彬决定先与曹昂取得联系,到时候内外夹攻,以破敌军。 这时部下军侯郝昭便主动请缨,前往阙门,为大军送信。 郝昭是并州人,出身于使匈奴营,算是曹昂的嫡系将领,因为长于骑射,才被调入左骁卫为将。他弓马娴熟,又为人机警,所以才领下这个差事。 因为贼军只包围了檀山三面,东面几无防备,郝昭本来计划绕道东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檀山,可是他运气太不好了。 郝昭对地形不是很熟悉,又为了躲避沿途斥候,只得一路向东。等到他发现偏移方向太多使,已经在山中迷了路。 郝昭没有办法,又折道向西,寻找檀山。 然后郝昭便遇上了贼军的巡逻队。 对方不过数人,郝昭反应很快,立刻挥舞着长矛,冲入人群之中。贼军不敌,皆为郝昭所杀。 可贼军斥候在临死之前,却放出了鸣镝。 鸣镝者,响箭也,多为军中传令、报信之用。 郝昭清楚,这鸣镝一响,贼军肯定会发现他。他若是就此往山上而去,虽然可以逃走,可也会暴露行踪,让贼军知晓有人上山。 而这个意外,很可能让贼军发现左骁卫援军,影响此战结果。 望着开始有反应的贼军,郝昭双眼圆睁,紧紧盯着对面良久。最终他调转马头,向对面的贼军大营冲去。 郝昭清楚,只有假扮成袭营之人,才能浑水摸鱼,扰乱敌军的视线。 此时的郝昭,全装惯甲,手持长矛,腰悬钢鞭,一人一马,宛如雷霆,直奔贼军大营而来。 郝昭借着马力,如坦克一般,横冲直撞,几无人能挡。有相拒者,矛搠鞭打,无不被杀。 贼军营中,突然遇袭,一时喊声大震,人马大乱。 郭援因为诛杀了堂兄郭贡,担心有底下人不服,心中本就不安,勉强睡去,听到乱声,赶紧坐起来喊道:“哪里生乱?何人生乱?” 护卫回禀是“有徐州军袭营”,郭援听到此消息,知道不是内乱,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命人前去阻挡。 郝昭一路向前,并不敢突的太向里,眼看贼军营中生乱,立刻调转马头,向北撤去。 不过贼军反应也很快,大批的贼军向郝昭涌来,又有一部贼军前来阻挡。 郝昭一人一马,连杀三将,莫能挡者,于是他冲开贼军,杀出营来。 这时郭援也带着大军追了出来,眼看将要赶上,郝昭竟然突然掉头,提鞭拨马,打死数人,众人皆惧,不敢上前。 而就在此时,黄叙、曹休二人,纵马从山上杀下,大军呼啸,人不能当。 郝昭也打马急行,汇聚到大部队中。 众人激战了不到一刻,目的达成,黄叙也便下令撤退。 郭援等人担心埋伏,并不敢追,于是眼看着徐州军从容撤退,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曹昂站在山头,看着黄叙撤了回来,勉强松了一口气,待见到郝昭,听到只有他一人独自闯营,也不由得高声赞道:“郝伯道真一身是胆啊!” 众人亦是纷纷高呼“万岁”。 军中素来敬佩英雄,而郝昭的一人闯营,着实是一番壮举。 而郝昭也为曹昂带来了左骁卫的最新消息。 这些日子,曹昂一直敢死守在檀山,最大的底牌便是左骁卫。这是一支成编制的骑兵,其战斗力是普通军队难以比拟的。 而左骁卫的到来,让曹昂有了更多的选择。 破敌之机,就在当前。 () 第881章 阙门之变(十) 众人散后,曹昂命人招来第五儁。 很快第五儁一身甲胄的来到曹昂帐中,铠甲之上,还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述说着他连日来的浴血奋战。 第五儁抱拳行了一礼,曹昂笑道:“子德(第五儁字),这些日子,你的尽责,我是看在眼中的,咱们虽然相识日短,但我看得出,你是个真英雄,值得相交。 不过局势如此,危若累卵,无可奈何,我虽尽力,可目前来看,这檀山恐怕是守不住了。 我很清楚,贼军是针对我曹昂来的,与你们无关。 所以我想让你带着朱太尉、杨太常、刘宗正等人尽快离开。朱太尉和杨太常名满天下,又非贼军目标,对方肯定不会加害你们的。” 第五儁看了曹昂一眼道:“那皇后怎么办?” 曹昂笑道:“对方要杀我,还能允我曹家人为后吗?” 这时第五儁立刻说道:“儁奉天子之命,前来护送皇后,今未至长安,如何敢苟且偷生? 儁哪怕身死,亦不敢做不忠不义之举。” 曹昂见状,轻叹道:“子德,你若不走,留在檀山,只恐难以幸免。” 第五儁却是说道:“那第五儁请求先死。” “第五兄何至于此?” 第五儁慨然道:“我第五家世代为宦,深受国恩,没有将国后、大将军抛弃,独自逃命的传统。” 曹昂见之,大为感动。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第五兄真国士也。 既然如此,那咱们共赴国难。不过皇后是国之脸面,不能轻易有失,我准备明日夜里,与敌决战,然后秘遣精骑数十,护送皇后从小道突围。 第五兄以为如何?” 第五儁立刻说道:“在下请为先锋。” “好!明日予第五兄一干人马,以为第一波人马,我自为第二波,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第五儁带着先锋的任务离开了,曹昂看着第五儁的身影,默不作声。 第五儁这两日也很拼命,但曹昂并不信任他。将胜负寄托在人心之上,从来都不是曹昂的习惯。 可曹昂又要用他,还得让他出死力,所以只得演这么一出戏。 第五儁走后,曹昂一个人躺在榻上,却久久无眠,是成是败,全看明日一战了。 到了次日,因为昨夜的袭击,今日郭援所部打的更加拼命。郭援本人带着刀斧手列于阵后,亲自督战,凡有后退者,尽为其所杀,于是三军无有不前者。 而贼军的这波猛攻,曹昂亦早有预料。 战斗打到今日,眼看就要分出胜负,曹昂有什么手段也不藏着掖着,各种家底,全部拿出来抵挡贼军的致命一击。 于是这场战斗,异常激烈,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双方一直厮杀到将近亥时,皆是筋疲力尽。 而整个檀山上下,满目疮痍,尽是大片的红色,吞没了天地的清明。 曹昂打了这么多年仗,今日也为之动容。 回营之后,曹昂立刻召集诸将。此时众人皆是满身血污,一脸疲态,曹昂乃说道:“我已下令,今日将所有剩余牛羊肉和美酒,尽发给诸将士,尔等回去,立刻准备,一个时辰之后,向山下贼军,发起全面攻击。” 众人皆是大惊。 黄叙说道:“大将军,是不是太赶了。今日激战一整日,三军皆是疲惫不堪,只怕连提刀的劲都没有了。” “我们累,贼军就不累吗? 今日这一战,已经耗光了贼军全部的精力。你们是精锐,尚且疲惫,那贼军呢,只怕动也动不得了。 这些日子,激战多场,双方伤亡俱是极大,我军能承受,贼军能吗? 我就不信,张白骑、张琰、郭援这些人,真的大公无私,能够为了袁绍,不顾一切,将家底全部耗光。 就是他们愿意,他们的部下愿意吗? 所以我们现在立刻发起攻击,不给对方缓冲休整的时间,本就紧绷的贼军,只怕会崩断这根弦,直接崩溃。 而且诸位不要忘了,这一仗的主力不是诸位,而是贼军身后的左骁卫军。 以有心对无心,以以逸待劳对心力交瘁,以美酒佳肴对饥肠辘辘,这一仗,诸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对于曹昂的命令,众人也只是担心,却无人敢反对。 于是三军将士,立刻动员起来。 虽然如黄叙所言,众人已经是马疲人倦,不堪再战,可是牛羊肉吃着,美酒喝着,赏赐领着,众人再累也是愿意的。 山上热火朝天,气氛反倒比白天更加热烈。 到了二更左右,第五儁、黄叙二人,各带五百人马,赶到檀山西南方向,向张白骑所部发起了攻击。 主攻张白骑部,也是曹昂算计好的。 这些日子,张白骑部伤亡最大,战斗力也最弱,定会寻求支援。而只要郭援部离开大营,没了营寨的掩护,那在骑兵面前,也就是一群靶子了。 干余将士,拼了命地往山下杀去。 而贼军因为多受袭营之扰,多有戒备,因此徐州军尚未冲入营中,张白骑便已得了消息。 待得知徐州军今日又来袭营,张白骑也是大吃一惊,又急又恼,这徐州军是不是疯了,都不需要歇息吗,连战不休,都不让人喘口气。 可任凭张白骑再不甘心,也只得率军抵抗。 然而张白骑所部,士气早就跌落谷底,再加上今日一战的消耗,甚至很多人站都站不起来,哪有余力抵抗。 于是在徐州军的冲击下,很多人皆是一击而溃,各自逃散。整个张白骑大营,完全陷入崩溃。 一支部队直冲张白骑的中军,连张白骑的将棋都砍倒了,若非护卫拼死抵抗,张白骑要被直接斩首了。 眼看局势无可挽回,张白骑只得命人向郭援求教,此时的他已经满心的后悔,好好的山大王当着,逍遥自在,为何非得想不开,来蹚这滩浑水。 而荀谌也是满脸惊慌,他虽然算计无双,又善于把控人心,可实打实的不会领兵打仗,着实不明白,仗都打到这个地步,徐州军为何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所幸的事,郭援已经率部来援。 () 第882章 阙门之变(十一) 郭援是看不起张白骑的,在他看来,一个黄巾余孽,如何担得起大任,所以他根本不愿意救援张白骑。 比起张白骑的死活,郭援更在乎拿下檀山。 此时曹昂的主力都在攻打张白骑,若是趁机猛攻檀山,必能得胜。 可臧就却劝道:“张白骑生死无论,可是荀从事却在张白骑营中,不可不救。否则击败曹昂,也得不偿失。” 郭援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臧就的建议。 对于郭援来说,荀谌极其重要。毕竟他投靠袁绍,乃是荀谌牵的线,而且现在尚未落定,若是荀谌死了,他便要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了。 于是郭援下令,全军一分为二,他自率领一部救援张白骑,又命臧就、吴瓘率领一部攻打檀山。 他还是舍不得这个击破曹昂的机会。 随着郭援一声令下,大队的士兵鱼跃出营,整个郭援部开始动了起来。 而在南面的侯彬,等得就是这一刻。 晦暗的月光之下,左骁卫的骑兵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只见领头的骑士一马当先,而身后的大队人马亦紧随其后,向着贼军营寨冲去。 两干多骑,如腾龙跃渊,猛虎出山一般,直冲向贼军,所到之处,势不可挡。 郭援营中,很快燃起了滔天的烟火,仿佛在向在场的所有人,述说着郭援的失败命运。 所有人都惊了,郭援回望着大营,简直难以置信。 而正攻打檀山的吴瓘,突然一刀看向身侧的臧就,将其斩落马下。 吴瓘提着臧就的人头,高声喊道:“随大将军诛杀逆贼郭援。” 吴瓘也如约定的那般倒戈了。 其实昨天夜里,郝昭冲营之时,吴瓘便准备动手的。毕竟吴瓘也不清楚他给曹昂的信件,曹昂是否收到,他担心夜长梦多,便想趁乱起事。 不过吴瓘还未来得及动手,便为杜基所阻。 杜基劝道:“大将军尚未回复,我军士兵比不得郭援、臧就,此时动手,很可能功败垂成。” 吴瓘没有办法,只得选择等待。 而到了今日下午,双方激战之时,檀山山顶忽然挂出三盏红色灯笼,这正是吴瓘在信中与曹昂约定的暗号。 吴瓘大喜,当即便准备今夜动手,可谁能料到,徐州军抢先下手了。 为了避免被误伤,吴瓘只得杀了臧就,改易旗帜。 而随着吴瓘的倒戈,战场的整个局势彻底发生了变化。 郭贡虽然首鼠两端,可毕竟是一军之主,统御众人多时。而郭援杀了郭贡,本就不得人心,今日兵败,自然也没几人为其拼命。 于是郭援所部在左骁卫骑兵和吴瓘部的双重攻击下,也开始崩溃。 至于北面的张琰,本就存着保存实力的心思,眼看形势不对,早就撤了。 这场仗尚未高涨,便要草草结束了。 众人厮杀大半夜,等到天明,基本将贼军覆灭。 大战之后,硝烟未散,可无数的将士皆已经累瘫,山下的原野上,到处都是躺着的活人和尸体。 曹昂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场大戏,差点演砸了。 这时侯彬等人,押着荀谌、郭援等贼首前来献俘,曹昂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见了几人。 荀谌、郭援等人,皆被五花大绑,满是狼狈。 曹昂见状,便让人给荀谌解了绑。 荀谌虽然已经为阶下囚,却依然强撑着世家大族子弟的体面,仰着脖子,不愿落于下风。 曹昂笑道:“友若,你我有数年未见,相交更是有十数年之久,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咱们二人会在这种场合相见。” 荀谌却是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曹昂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事到如今,友若难道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既然友若不愿与我说话,看来是真的厌恶于我。只是不知道友若这一次截杀于我,是个人之意,还是奉命之行。 我与外舅,乃是翁婿,真没想到,竟会有今日。 若是双方决裂,友若也算是在其中出了大力了。” 荀谌听后,有些急了,立刻说道:“今日来杀你,我自知难以活命。可这些俱是我一人之意,你曹子修狼子野心,意欲篡位,我今杀你,是为天下人也。” 曹昂听后,更是大笑起来。 “友若啊,友若。你何其愚也,你以为如此便可让我相信。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说动我那外舅的,只是事实就是,我与我那外舅,互为最大敌人,这是无法改变的。” 荀谌更不说话了。 曹昂之言,荀谌都明白,双方利益不同,争的不是对错,而是权利,所以不管他是不是袁绍指使的,曹昂都会将其落到袁绍头上。 “友若可愿降否?” 荀谌默然良久,方才说道:“生于乱世,死于乱世,或许这就是生于这个时代的宿命。我已尽力,虽死无憾。若是大将军还顾念一丝昔日情分,请大将军给我一个痛快。” 其实曹昂也没法招降荀谌,毕竟他还不准备和袁绍翻脸,于是对许褚说道:“将荀从事拉下去绞死。” 许褚领命,而荀谌则向曹昂拜了一拜。 “多谢大将军!” 或许在西方绞死是个很残酷的惩罚,可是于国人来说,因为可以不流血,留个全尸,更是一个体面,反而是一种贵族刑罚。 “友若,你今日身死于此,怕是很多年之内不会有人知道。” 荀谌一愣,立刻明白了曹昂的心思。 曹昂不准备和袁绍翻脸,就只得让荀谌失踪,甚至整个袭杀案,都不会提及荀谌此人。 虽然双方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窗户纸不戳破,双方便还是盟友。 不过对于曹昂这个险死还生的人来说,能够做到这一点,着实罕见,尤其曹昂还占据优势的情况下。 鬼心恶谋,剑戟森森,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大将军,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看来你能笑到最后了。” “那我也多谢友若赠言。” 荀谌旁若无人的走远了,只留下一道身影。 很快许褚回来复命,曹昂叹了口气说道:“将荀谌葬到檀山之上吧,也算全了他的心愿了。” () 第883章 阙门之变(十二) 处死荀谌之后,其余被俘虏的贼将,也皆被曹昂下令处死。 曹昂不想跟袁绍翻脸,却也得让袁绍知晓自己的愤怒。于是曹昂让人将这些首级全部送往白马渡口,悬于黄河岸边。 白马渡口对面便是黎阳,这是不满,更是震慑。是赤裸裸地告诉袁绍,曹昂很愤怒,别把他当成。 曹昂不想现在就跟袁绍翻脸,也是有目的。一方面曹昂打着先南后北的主意,准备先覆灭刘表,确定压倒性优势,再北击冀州;而另一方面则是这一战拖得越久,对曹昂越有利。 袁绍虽然占据最富庶的冀州,可单是一个冀州,也比不得徐州、青州、扬州、豫州之和。 对曹昂来说,欲速则不达,双方的实力在不断地拉大,若是太着急,很容易步袁绍之官渡,曹操之赤壁的后尘。 所以现在的曹昂,也只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此番截杀曹昂的几人,荀谌、郭贡、郭援等人皆死,而张琰最是狡猾,眼看局势不对,先行撤退,追之不及,只有张白骑下落不明。 张白骑是个老贼,曹昂并不放心,让人追拿,可没过多久,曹休便提着张白骑的脑袋回了营。 原来昨日一战,贼军兵败,张白骑眼见事不可违,也只得选择逃走。 对于张白骑来说,反复无常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只要保住核心贼寇,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过徐州军势大,张白骑虽然拼命搏杀,可还是跟部下失散,甚至连武器都丢了。他战马前面倒是绑着一副弓箭,可也因为走的慌乱,失了箭矢。 这时曹休穷追贼军,身边只有数人,眼见得张白骑落单,便骤马挺矛杀来。 张白骑知道,若是这般被尾随,定然是走不远的,便有心翻身杀退追兵,可是身边只有一副弓箭,也当不得大用。 追兵越追越近,离着张白骑不过百步。 张白骑急中生智,抓起长弓,便翻身向后射去。可他没有箭矢,弓弦虽响,可也只是虚张声势。 曹休听到弓弦声,立刻俯身躲避,可却未见箭来。之后又连听弓弦响声十多下,皆是不见箭矢。 曹休立刻明白,张白骑这是没箭了。 曹休见状,便挂住长矛,张弓搭箭,射向张白骑。 张白骑的武艺在贼中素来矫健,弓马刀矛皆精,而且他还有一项绝技,便是单手接箭,今日之所以连续虚弓,等得便是对方回射。 眼看对方箭来,他急闪过,顺手接了,扣在弓弦上,放慢了脚步。 此时曹休眼看张白骑压着身子,速度也慢了许多,还以为张白骑受了伤,追得更急了。 而张白骑待身后的曹休近前,忽然抬手,照着对方面门射去。 对面痛呼一声,扑在马上,跟着战马向前而去。 张白骑眼见得手,顿时大喜,便调转马头,前来抢夺兵器。 双方眼看要错马而过,张白骑伸手去拿那挂着的长矛,却不想原本应该被的曹休忽然一个转身,长矛掠过马头,直挺挺地扎入张白骑的前胸。 原来曹休听得箭声,急忙闪躲,却不想仍被射中左臂。电光火石之间,曹休急中生智,假装被,等到对方近前,趁机偷袭。 可怜张白骑这个玩鹰的,终日玩鹰却被鹰啄了眼。 张白骑来不及躲闪,被长矛透胸,全身的力气瞬间流失,只觉得吃痛,便坠落马下。 曹休上前,跳落下马,用随身的佩刀将其砍了脑袋,挂在马前的兜囊之中,这才打马返回大营。 曹昂见到张白骑的脑袋,听到曹休叙述前事,也是颇敢心惊,便说道:“你是要做大将的,孤身追敌,本就是大忌,你再是勇武,比得上昔日的孙文台,须记住,勇不可恃,胜不可必也。” 随着张白骑的身死,此战算是基本结束。 不过曹昂被困檀山多日,东面的曹仁始终未来增援,当是被东面的汉函谷关给挡住了。 曹昂也想看看荀谌最后的底牌,于是下令三军,驱兵东进。 果不其然,荀谌在汉函谷关给曹昂设了一个大埋伏。他先是收买了守关的张济部士兵,然后又命黄巾余部卞喜埋伏于关内两侧的山上。 只要曹昂向围,便会受阻于此,而荀谌率大军从后追来,避无可避的曹昂,也就只有失败的命运了。 曹昂派人从小路赶往虎牢关,向曹仁求救。 曹仁得信之后,立刻驱兵西进。可偌大的汉函谷关虽然比不得秦函谷关的天险,可也不是轻易可越的。曹仁拼命攻击,却不得进,于是相持到今日。 今曹昂率军东进之后,乃与曹仁内外夹击。 卞喜乃是张白骑的附从,依靠张白骑又相对独立,他与袁绍并无什么联系,之所以跟随荀谌,主要还是看在张白骑的面上,因此张白骑一死,他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直接向曹昂投降。 卞喜一降,汉函谷关再无战力,很快便被攻破。 曹仁见到曹昂,立刻请罪。 曹昂也知道此非曹仁之过,乃是自己托大的缘故,因为并未细究。 这时曹仁便劝道:“向西之路迢迢,多有不轨之人。大将军干金之躯,不若暂留洛阳,由仁代大将军前往长安,也省得西去冒险。” 其余众人,也多有相劝。 曹昂此行西去长安,自有意义。现在已经行至半途,若是再说不去,则有些前功尽弃之嫌,反成为污点。 于是曹昂思索良久,决定还是继续向西。 虽然此路艰险,但世间事,哪有几件是容易的。 曹仁眼见曹昂还要西去,又担心曹昂的安危,便要亲自护送。 对此曹昂并未拒绝。 经过檀山一役,曹昂已没有之前的绝对自信了。算计这个东西再强,在实打实的实力面前,亦是不够用。 曹昂虽然不能将曹仁部带入长安,可也需要将他们安置到弘农接应,以防万一。 曹昂可不想再打一场檀山战役了。 再次向西的旅程中,曹昂便放慢了速度。大军多日力战,需要恢复。而且崤函古道,俱是天险,也非得谨慎不可。 () 第884章 作媒 众人从汉函谷关出发,很快到了黾池县。 曹昂本计划在此休整一日,可刚到中午,斥候便来回报道“黾池县西,发现大股军队。” 众人立时紧张起来。 很快对方到了城下,来人乃是镇东将军张济,请求拜见。 对于张济的前来,曹昂有些吃惊。檀山之围时,曹昂也命人向张济求救,只是对方毫无回应,可现在战斗结束,他反而前来,倒是友敌难料。 而实际上张济前来,正是为了之前的事情。 曹昂的求救信使到了弘农之后,请求张济救援。其实曹昂也是病急乱投医,他与张济素无交情,又此事于张济又无利可趋,张济自然不愿来援。 张济也不傻,这种规模的围歼,肯定是曹昂得罪人了,他没道理掺和进来。 但张济万万没有想到,曹昂如此善战,数万围攻的贼军,尽为其所败,让他颇为震撼。 曹昂打了胜仗,突围而出,可对于张济来说,这个局面便有些尴尬了。毕竟曹昂地位崇高,实力强大,又是当朝大将军,得罪这么一个敌人,对于挡在第一线的张济来说,绝非一件好事。 张济身处弘农,向东不远的虎牢关便是徐州重兵,若是曹昂报复,他张济真是吃罪不起。 这时张济的侄子张绣便劝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曹昂也未必知晓咱们是故意不救。不若假装未得消息,然后击杀张琰,以赎其罪。” 张济听了此言,眼前一亮,立刻命人前去围杀张琰。 虽然张济在弘农这两年多,跟弘农郡的世家大族乃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现在需要对方的脑袋一用,张济也不会手软。 张琰在檀山兵败,好不容易逃回,还未到家,又遭张济围攻,身死于乱军之中。 张济杀了张琰,便领军东进,直抵黾池城下。 眼看城外兵马众多,来势汹汹,可曹昂并未在意,而是请杨彪和刘晔二人,代他出城相迎。 张济虽是重号将军,可又是个不值钱的重号,倒也无需曹昂亲自出面。 张济见状,有些不敢入城。 其侄子张绣便劝道:“叔父乃是大汉重臣,众目睽睽之下,曹昂岂敢对叔父不利,落人口实,他难道不想入长安了?” 张济也觉得有道理,这才敢入内。 曹昂虽然没有出城去迎接张济,但却是很热情,亲出县府相迎,又热切地给众人介绍,完全不像陌生人的模样。 而实际上曹昂除了知道张济的名字,还真不认识对方。 张济见到曹昂,立刻向曹昂请罪。 曹昂上前将其扶起,安慰道:“元度(张济字),檀山之事,乃是我轻而无备,方有此难。贼军众多,信使未至,也是应有之事,与元度何干?” 曹昂热情出人意料,让张济都有些受宠若惊。 当天下午,曹昂就在黾池大摆宴席,欢迎张济。为了表示对其重视,曹昂还命人将张济的桌案放在曹昂身侧,曹昂一偏头便能和其低声说话。 对于曹昂对张济的礼遇,众人皆是不解。 张济虽然勉强算长安四阀之一,但实力最弱,地位也最低,根本不值得曹昂如此重视。 曹昂却是自有一番主意。 张济很一般,甚至在汉未势力中排不上号,可是他所处的位置却很重要。 弘农郡,后世的豫西山区,如今却是三辅、洛阳、河东、南阳的交汇之地,把守着三辅的东大门,仅凭此一点,便足够曹昂拉拢张济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喝得很是尽兴。 曹昂神色平静,随意地问道:“元度,我只知道你是凉州人,不知你是凉州何处的?” “回大将军,未将乃是武威郡祖厉县人。” “祖厉人?那元度家乡,可否有人与济同名的?” 张济被问的一头雾水,可仍是说道:“这年头同名同姓的,也不少见,不过济在家乡之时,却是从未知之。” “那就对了!” 曹昂一脸高兴的模样。 张济更不明白了,可曹昂也不解释,又问道:“元度可有妻子?” “也曾婚配过,不过矜居至今,未有妻子。” 曹昂听了,频频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为元度说一门天赐的姻缘了。” “大将军之言,济着实有些不明白。” 曹昂这些话,云山雾绕,没头没尾,若是换了旁人,张济早就发怒了。 曹昂笑着跟众人解释道:“我之前有位护卫,也是祖厉人,昔日曾为了保护我而送了性命,他家中父母俱亡,只有一妹,我便将其收为义妹。后来我这个义妹年纪大了,我便准备给她寻个人家嫁了,可是她却不愿意。 我细问之下方得知,她曾心悦故乡一人,只愿嫁给此人,矢志不渝,若非嫁他,她情愿不嫁。” 曹昂说着,看向张济道:“元度以为,此人是谁?” 张济心惊,却不敢言。 曹昂接着说道:“他说此人名叫张济,乃是祖厉有名的游侠。平日里行侠仗义,名声斐然。” “这,这。” 张济大惊,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我猜我这义妹所心悦的张济,便是元度兄吧!” 张济平复了心情,方才言道:“未将何德何能,能得娘子掂记啊。” 虽然张济做游侠时,也只是个小人物,可他并不这么觉得。武威郡的游侠张济,除了他又能是谁。 张济又问道:“不知娘子尊姓。” “邹氏。” 张济顿时想起,故乡有个邹姓的美女,虽然年幼,却生的好颜色,他们这些年轻人都愿去一睹芳容,可惜后来他离乡从军,再回到家乡,此人已经不见踪迹了。 曹昂眼看张济模样,便知道张济的心思,于是笑道:“既然元度未娶,我这义妹未嫁,也是你二人的缘份。 我也愿之美,将我这义妹许予元度,元度觉得如何?” 少年时的白月光,地位自不一般。 张济心中大喜,也不推辞,倒头就拜道:“多谢大将军!” “还叫大将军?” “多谢兄长。” 曹昂扶起张济,笑着说道:“待我返回彭城,你便前去提亲,我看这媒人啊,非得杨太常不可啊。” () 第885章 挖墙脚 将邹氏嫁给张济,于曹昂来说,也算废物利用。 邹氏在曹家十年,曹昂早就忘了此人。 邹氏名义上算曹昂的义妹,婚丧皆非常人,不得自主。按照正常情况下,她应该在曹家的某个角落蜷缩一生,等待老去。 可今日见到张济,曹昂突然便想起了邹氏。 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既然张济未娶,邹氏未嫁,将邹氏嫁给张济,不过是陪上一笔嫁妆,可却能获得张济的友谊。 张济本人或许不重要,甚至他麾下的军队曹昂亦不是很在乎。可是张济是关西军阀的重要一员,是撬动长安局势的重要人物,影响到曹昂对未来的布局。 而且更重要的是,曹昂不确定此去长安,会不会与李傕、郭氾等人发生直接冲突,若是双方开战,驻守弘农的张济便是一个关键棋子。 不需张济相助,只要张济放水,曹昂哪怕兵败逃回关东,也能更顺利一些。 至于张济,与曹昂联姻,也是一个极大的保障,至少让他在面对李傕、郭氾的时候能够更有底气,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联姻,就这么在酒桌上稀里糊涂地达成了。 众人通宵达旦,宾客尽欢。 到了次日,在张济的护送下,曹昂一行继续向西。 有了张济的护卫,崤函古道也走的顺畅了许多。沿途别说宵小、贼寇,连行人都不多。 很快众人抵达弘农城。 曹昂在此歇息一日,到了夜里,曹昂便与张济说道:“元度,此番檀山一战,我麾下亲卫伤亡惨重,也颇为狼狈。我今去长安,带着一支残兵,面子上也过不去。所以我想暂时将其留在弘农,不过干八百人,你看如何?” 曹昂要留兵在弘农,张济本能的不愿,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曹昂看出张济的心思,便又说道:“元度是什么爵位?” 当初反抗长安的几人,李傕、郭氾、樊稠三人都封了侯,贾诩是自己推辞不受,唯有张济,不仅被排斥出长安,连个侯爵都没有混上。 张济每每提到此事,皆是不忿。 “兄长,我这哪有爵位。” 曹昂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 “李傕、郭氾都封了侯,而且假节、开府,如何到元度这里,连个侯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 张济还想再说什么,曹昂却是站起身来。 “我为元度表奏一封,请天子给元度封侯。元度在弘农,我觉得弘农侯(县侯,弘农郡有弘农县)就很好。” 张济听了大喜,曹昂给他这么一个好处,至于弘农留兵之事,自没法再反对了。 曹昂没在弘农多待,很快继续西进。 过了弘农,一直到华阴,虽然道路仍是狭窄,但较之崤函古道,则要好走了许多。众人轻骑快车,很快到达华阴县。 李傕、郭氾等人占领长安之后,为了防止关东诸军西进,除了在命张济镇守弘农,还令段煨驻守华阴。 段煨此时任宁辑将军,也算关西内部一方诸侯。他本人其实不算李傕党羽,只是因为他出身武威段氏,籍兄长之名望,大家都给他面子,所以才能立住脚。 众人抵达华阴后,段煨亲自来接。 曹昂自凉州战后,亦多年未见段煨,今日再逢,却是拉着段煨说道:“忠明(段煨字),一向可还安好?” 段煨与曹昂虽然旧日同僚,可交情并不深,不过曹昂地位崇高,今日模样,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众人寒暄之后,入主馆驿。 曹昂便邀段煨单独相见。 二人在一处空荡的屋子中分坐下,各有一个护卫在身边。 曹昂并无遮掩,开门见山地问道:“忠明昔日也是一代名将,国家重臣,更曾封侯拜将,今日却沦落到为人看守大门,可否心甘?” “大将军,我不过一老卒,为天子守门,也是荣幸之至。” 段煨轻轻握了一下拳头,可在曹昂面前,仍是尽力维持着他的从容。 “为天子守门当然可以,可是忠明现在,又岂是为天子守门。李稚然有勇无谋,郭阿多志大才疏,居于此二人身下,着实是一件羞耻之事。” 段煨看着曹昂,良久才说道:“大将军不会是来奚落段煨的吧?” “忠明,我如何做此恶人,实在是替你鸣不平。自段太尉去后,关西诸将凋零,除了董仲颖,再无可撑起大旗之人。 今天下纷乱,社稷蒙尘,我欲安定天下,非关西诸将不可。而领头之人,李傕不可,郭氾不可,唯有忠明,可当大事。 我欲表忠明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忠明以为如何?” 段煨是凉州人,本来是做不得凉州刺史的。可是今年六月,朝廷以河西四郡去凉州治远,隔以河寇,分治雍州,所以现在的段煨算是雍州人,自然能做凉州刺史了。 段煨早就不愿待在华阴,听得曹昂之言大喜,立刻伏在地上说道:“蒙大将军厚恩,段煨敢不尽心竭力。” 曹昂扶起段煨,虽然二人的关系依旧很脆弱,但勉强也算同盟。 今日拉拢段煨,曹昂也是迫不得已。 关西军阀众多,曹昂不可能全部诛灭,所以必须拉一派打一派。段家影响力巨大,段煨实力又不强,而且还是曹昂旧部,乃是最合适的拉拢人选。 为达目的,曹昂从来都是不惜折节的。 而对于段煨来说,今日可是收获颇丰。 段煨素来多疑,人缘也不好,关西内部,他跟安西将军杨定、中郎将董承等人素来不和,若非李傕要用段煨的名气,早就将其除之。 在华阴这两年,段煨也是战战兢兢,所以曹昂一招降,自然便甘心投入对方怀抱。 对于段煨来说,什么关西集团的利益,朝廷的安危,他是全不放在心中的,唯有活命和权利,才是他最大的追求。 曹昂离开段煨院子,回去的路上,许褚说道:“主公,我看那段煨,未必忠心。” 曹昂听后,却是笑道:“我何需段煨忠心,只要李傕等人知晓我密会段煨,他就下不得我的船了。” 虽是秘密会见,可曹昂相信,刘周有办法让李傕知道这件事。 () 第886章 见缝插针 曹昂在华阴并未耽搁,便继续赶往长安。不过他在此留下了曹仁所部数干人马,以为接应。 从华阴向西,便是真正的关中平原,一马平川,四野坦荡,三干骑兵足够纵横,太多的步兵反而是累赘。而华阴往东不远,便是桃林塞,也就是后世的潼关。此地北临黄河,南踞山腰,居于要冲,一旦曹昂与李傕等人翻脸,便是最重要的接应点和防线。 曹昂一行沿着渭水往西行,速度并不快。可是数干披甲骑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横亘于野,气势着实凌人。 又行了数日,终于到了霸陵,从此地西望,长安已经是隐约可见。 对于曹昂的到来,刘协很是重视,特命司徒淳于嘉、大司农士孙瑞和右将军樊稠等人前来迎接。 众人一大早便赶至灞桥等待,或许李傕等人想给曹昂一个下马威,特意命侄子李暹率数百骑于桥前,拉开阵势。 这架势不像迎接,倒像是恫吓。 淳于嘉年纪大了,也管不得这些,便故意装作看不见。 众人久侯不至,一直到了中午,骄阳似火,颇为燥热。李暹早等得不耐烦了,骑在马上,来回奔走。 “这曹昂今日到底能否抵达,若是来不了,咱们岂不是白白等了。” 樊稠对于李暹的嚣张颇为不满,冷冷地说道:“副车中郎将,那是朝廷的大将军,你叔父尚不能直呼其姓名。” 李暹因为兄长李利的关系,对樊稠亦是无好感,当即便反驳道:“右将军,你先是对韩遂卑躬屈膝,今又要谄媚曹昂,真是丢了我关西将士的脸。” “竖子敢尔!” 樊稠大怒,当即便要给李暹好看。 眼看双方要打起来,众人自不能再看笑话,只得纷纷出面,劝阻了二人。 二人各是忿忿,到底不好大打出手,只得作罢。 到了未时左右,曹昂一行终于讪讪来迟。 侯彬在前打马开道,一水的骑兵列成长队,打着赤幢旗帜。曹昂坐在一辆黑色车轓,青罗曲盖的驷马轺车之上,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穿黑色朝服,腰悬二彩金印紫绶,大马金刀,好不气派。 曹昂平日不喜乘车,可今日却要在众人面前抖一抖大将军的威风。 众人老远看得那赤幢青盖,一时艳羡。 此非人臣所能用者,皆天子赐物。 许褚驾驶着轺车来到众人面前,淳于嘉、士孙瑞等人皆上前拜见,唯有李暹,骑在马上,也不知何意。 曹昂见了,故意问道:“此为谁家小儿郎?” 众人担心曹昂发怒,俱是心惊。 李暹却不知其中厉害,故意回道:“我乃当朝副车中郎将是也。”却是昂着脑袋,去看曹昂。 这时许褚大怒,下的车来,手提长矛,站在车前,睁圆怪眼,怒视李暹。 李暹被看得心中发毛,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是何人?” 许褚提矛大吼道:“吾即谯县许褚也!大将军面前,小儿何敢无礼?”目射神光,威风抖擞。 李暹吓得心中一抖,不由自主地翻身下马,单膝跪于曹昂面前。 “副车中郎将李暹拜见大将军。” 曹昂看着李暹,朗声问道:“李稚然是你何人?” “正是家叔!”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 “上一次在美阳见李稚然时,他还是一军司马,这才几年,其侄都已经是中郎将了,后生可畏啊。” 曹昂说完,也不再看对方。 于曹昂来说,这种小喽啰,着实没有搭理的必要。 李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心中愠怒,想要反击,可面对许褚,到底是畏惧,没敢闹腾 众人过了灞桥,便在枳道亭歇脚。枳道亭位于长安城正东,当年秦王子婴便是在此投降的刘邦。 其实从枳道亭到长安一共只有十三里,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多耽搁的。 可惜曹昂却是以“朝见天子前,需沐浴更衣”为由,非得在此停留。而且还要在此吃顿饭,毕竟入了城,拜见天子,哪还有吃饭的功夫。 众人无奈,只得同意。 而曹昂这饭不仅要自己吃,还得让大家陪着。于是在长安城东的枳道亭,送嫁的大将军曹昂尚未入城,先摆起了宴席。 其实曹昂不是非得要吃这顿饭,而是他想搞事情。 从得知迎接之人中有樊稠,曹昂就在筹划这顿饭了。 《三国演义》把李傕、郭氾、张济、樊稠四人并为统领飞熊军的四大校尉,实际上樊稠跟另外三人,并非一伙。 李傕、郭汜、张济、贾诩四人俱为董卓的女婿牛辅的部将,而樊稠、李蒙、王方才是董卓的私人部曲。 双方的关系类似于曹昂麾下六军和亲兵营。 众人出身不同,身后的力量亦不同,所代表的利益集团自是也不同。 目前在长安的关西军阀中,李傕居首,与郭氾、樊稠、杨定三人四分天下,和三公合为七府,皆参选举,是真正的掌权人物。 除了李傕,郭氾与李傕关系亲密,杨定则实力最弱,所以为了搅乱长安局势,曹昂自然要拉拢樊稠了。 宴席之上,曹昂特意命人将樊稠的桌案放在他的身侧。 樊稠虽然身居高位,可当年曹昂跟董卓相交之时,他还只是一个小人物,因此受宠若惊。 曹昂则拉着樊稠的手,大声说道:“天下之事,反覆无常,难以预料。昔日咱们俱为一家,后来兵戈起,又互相攻伐,直至今日,算是前嫌尽弃矣。” 曹昂说着,还哀叹道:“你们俱知,我与仲颍,只有私谊,而无仇怨。最后弄到同室操戈的地步,皆是为公,仲颍于国是有功劳的,走到今日地步,着实是造化弄人啊。” 樊稠也说道:“太师在时,亦从无怨憎过大将军,他一直告诉我们,大将军是真正的英雄豪杰,他唯一的知己,便是大将军。” 众人一时唏嘘不已。 曹昂则趁机又与樊稠聊起了当年在美阳一同破羌胡的旧事。 曹昂夸樊稠骁勇善战,樊稠夸曹昂决胜干里,双方是越聊越开心,酒亦是越喝越尽兴。到了最后,二人皆是喝得酩酊大醉,便在大堂之上,抵足而眠。 () 第887章 面君 “上之回,所中益,夏将至,行将北,以承甘泉宫。寒暑德,游石关,望诸国,月氏臣,匈奴服。令从百官疾驰驱,干秋万岁乐无极。” 曹昂在枳道亭待了一日,便前往长安。 这一次,刘协又命司空张喜、安西将军杨定、卫尉赵温、太仆韩融、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侍中杨琦等人在城门处迎接,场面更加的宏大壮观。 鲜花列道,黄沙净地,鼓吹齐鸣,百官相拜,这种人臣待遇,只怕古往今来的臣子,也没有几人享受过。 曹昂很清楚,这并非是刘协对他这个老师多么的崇敬,而是刘协对众人展露的一种恫吓姿态。 刘协想告诉众人,他的倚仗来了。 对于刘协的心思,曹昂自然乐得配合。刘协需要曹昂的实力为他撑腰,而曹昂也需要刘协的身份来给自己正名,双方倒是各取所需。 于是曹昂于人前做足了姿态,引人注目。 众人入城之后,先把曹晞送往桂宫临时停驻。 曹晞虽被授予后位,可与天子的婚礼仍需一个仪式。 封后的整个流程,是天子遣重臣奉乘舆法驾,迎皇后父兄宅第,授皇后玺绂,登车称警跸,便时上林延寿门,入未央宫前殿,然后群臣就位行礼,大赦天下。 现在前几步都完成了,入宫之事,尚需吉时。 正常情况下,都是一天之内完成的。可关键是曹晞远道而来,这些事没法一天完成。而且曹晞初来,也需要梳洗打扮,总不能风尘仆仆地去见朝臣,岂不让人笑话。 安置好曹晞之后,曹昂便立刻前往未央宫中,拜见天子。 西汉的未央宫,早被更始军一把火烧了,现在的未央宫,还是光武帝于建武十九年(43年)在原址上重修的。 不过因为之前诛杀董卓之事,未央宫毁坏严重,朝廷也没钱修缮,现在看来,倒显得破破烂烂,没什么气派。 曹昂是第一次来这里,走在老旧的石板上,看着高耸地内墙,脑海中忽然便浮现出程诰的《过未央宫遗址》来。 “木落汉宫秋,寒虫苦悲咽。君看草色丹,犹染淮阴血。” 于是曹昂便突然问向身侧的张喜道:“张司空,当初淮阴侯被杀的钟室是哪个方向,我还挺好奇的。” 曹昂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震惊不已。 韩信这个名字,在大汉朝并不常引人提起,毕竟老刘家在很多事情上理亏。当年韩信便是入宫被杀的,曹昂在前往未央宫的时候突然提起此事,倒显得大汉朝廷,似有埋伏一般。 张喜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大将军,钟室在长乐宫,而非未央宫。” 曹昂听了,恍然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记错了。” “那周亚夫绝食之处呢?” 张喜都快被曹昂逼得破防了,他实在不清楚曹昂的目的,只得小心地说道:“周亚夫是下廷尉之后,绝食而死的,非在宫中。” 曹昂听后,笑着摇头道:“我这不学无术,道听途说,实在贻笑大方啊。不过韩信也好,周亚夫也好,当时纵横捭阖之时,安知死于小吏之手。张司空觉得,我又该当如何啊?” “这,这,大将军说笑了!” “是极,是极,昨日饮酒太多,今日还未清醒,倒是胡言乱语了。” 众人听着曹昂与张喜的话,忐忑不安。而曹昂则不再多言,径直往未央宫的主殿而去。 今日与张喜之言,当然不是曹昂胡言乱语,而是故意作出的姿态。 曹昂虽然自信刘协不会对他动手,可万一刘协脑子坏了,或者其他人推波助澜、搅风搅雨呢? 曹昂相信自己今日之话定会传到刘协耳中,所以特意给对方提个醒,自己不是韩信,周亚夫,你刘协也不是汉高祖、汉景帝,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很快到了未央宫的正殿未央宫前殿,这里是未央宫的主体建筑,居全宫的正中,其它重要建筑围绕它的四周。前殿内又分为前、中、后三大殿,其中的中殿是正殿,皇帝登基、重要朝会、皇家婚丧等大典均在此举行。 曹昂到了中殿门前,摘下佩剑,脱了鞋子,昂首阔步地进入殿中。 曹昂虽非太傅,可作为天子的老师,钦赐“入朝不趋”。曹昂也不愿意跟着小丑一样,小步快跑着入殿,此时堂堂正正,昂首阔步,更显得有底气。 曹昂到了殿中,大礼参拜。 刘协见状,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曹昂身边,将其扶起,未等曹昂开口,却是说道:“朕等老师久矣!” 一声“老师”,便将曹昂的地位凸显出来。 不管朝廷有多少个太傅,曹昂都是天子刘协的启蒙老师,永远都要受刘协的师礼。 曹昂直起身子,朗声说道:“自中平五年,臣奉旨讨伐匈奴叛逆,今已七年未见天子,天子可还安否?” “老师。” 刘协的眼眶,顿时微红了。 或许刚才刘协还有在众人面前表演的姿态,可是曹昂的这句问候,顿时让他想到当初曹昂教导他的日子,心中百感交集,难以自己。 在场众人看得,亦有轻拭泪水的。 但更多的是如朱儁、杨彪一般,感到震惊。从前只知道曹昂教授过天子,可今日看来,双方关系的亲密,出人意料。 很多人联想到曹昂天子之师,皇后之兄的身份,再加上曹昂的名声、功绩,以及与天子这份亲密,真正的难制矣。 曹昂并不理会众人心思,他与刘协各自坐好,便当着众人的面聊起了家常。 什么刘协平日的功课,刘协的饮食,刘协的宿卫,曹昂问的皆是颇为详细,而刘协也一丝不苟地回着话,一份晚辈姿态。 曹昂听得刘协的回答,不时的指点着一些事情,给出意见,倒是颇像一个关心晚辈的大家长。 大殿之上,只有二人说话的声音,其他人皆是屏住呼吸,不敢言语。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侍卫来通传,可不待侍卫说话,却听到有人大声喊道:“天子,臣来迟了,不曾迎接大将军,还请恕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 第888章 当场剥了你的皮 来人跟在天子侍卫身后,乃是一赳赳武夫,满脸络腮胡子,虎背熊腰,甚是雄健。 此人虽然说着“请罪”,可脸上全无认罪模样,反倒是显得不以为意。 当庭喧哗,乃是一个颇为无礼的行为,在朝堂之上,更是一项罪状。可是在场之人,竟无人说话,显得他有些理所当然。 很快此人走到殿上,来人正是李傕。 这两年随着李傕的权利稳固,再不复之前的小心模样。他亦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因此入殿之时,倒是显得很嚣张。 这是李傕的试探,也是让众人学着适应。 不过现在看来,众人倒是真的适应了。 李傕入殿,拜了一下天子,然后看向曹昂道:“这是大将军吧,真是年轻,让人生畏啊。” 李傕的话中,带着一丝玩味。 曹昂听了,立刻说道:“李车骑,当年在美阳时,你可是跟着我那牛辅贤侄,一齐拜见于我,今日如何不认识了?” 李傕当初的顶头上司牛辅,在曹昂这里,不过是个子侄辈,你李傕又算什么。 李傕听了,脸色铁青,刚想说话,曹昂却伸手抓住李傕的手。二人暗中角力,李傕自诩猛将,竟然在曹昂手中吃了暗亏,手差点被捏碎了,好悬才挣脱开。 李傕对于曹昂,本就有畏意,今日交锋,文、武皆吃了亏,反倒是不敢发作了。 李傕怏怏地坐下,曹昂却与刘协说道:“天子,臣与车骑将军,当年还一同共事。当时车骑将军在牛辅麾下,美阳一战,甚是拼命,先登破敌,是个良将。 对于猛士,我素来相爱,当时便与董仲颖说,用五百匹良马,与之相换,可惜董仲颖不换,否则车骑将军,早跟着我到徐州了。 我记得车骑将军还有个弟弟,较之差了不少,武事不行,倒是可以管管后勤。” 李傕被曹昂说得,面上无光,可这些俱是事实,他又没法反驳。 众人听着曹昂的话,这才发现,炙手可热、权倾一时的李傕,当初也不过是曹昂手中与人相换的玩具。 这时一旁的贾诩便言道:“大将军从小便超拔擢用,以白身而成凉州督护,身领数郡,执掌万军,不仅我等皆有不及,怕是古往今来也无人可比。 我等皆从先太师从军,从行伍小卒而至今日,虽未曾超擢,但也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坚实。” 本来这种场合,贾诩不想插嘴的,可是他素与李傕交好,不愿落了关西将领的脸面,也担心李傕生怒,使得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贾诩这话,不卑不亢,你曹昂是超拔擢用,我等也是军功起家,并不比你差了多了。 曹昂并不认识对方,便问道:“阁下是?” “在下光禄大夫贾诩。” 听到贾诩的名字,曹昂不由得笑了。 鼎鼎大名的“毒士”贾诩,后人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是当初劝说李傕、郭氾等人,兵发长安的贾文和。” 曹昂此言一出,贾诩神情一顿,盖因曹昂所言,乃是他的死穴,很少人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曹昂为何能一口道出。 曹昂很想用贾诩,可却不能让他做个锯嘴葫芦。这是一头猎鹰,若想用他,就必须得驯服了。 于是曹昂接着说道:“天下多智之士,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可在我看来,能居前三者,河北田元皓,颍川郭奉孝,再有一个,便是你凉州贾文和了。你等三人,有昔日良、平之奇,算无遗策,经达权变,一言兴邦,当世无敌。 我听说当初王子师谋诛董仲颖,牛辅起兵,为吕布所败,关西诸将皆惧,众人欲解散,间行归乡里。 是你贾文和与众人说道,‘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 这才有关西诸将,反攻长安,诛杀王子师,逐吕布,定乾坤。 以文和之功,关西诸将,当无人可及。文和在诸将之中,就是封侯拜将,执掌权柄,亦是理所当然,如何做一区区光禄大夫,有名无实,倒显得有些落寞了。” 曹昂此言说出,贾诩便知道他完了。 今日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是他贾诩鼓动的关西将领反攻长安,是始作俑者。如此一来,天下人便会将其看作祸首,而他也将名声尽毁。 而且他一言以覆天下,被曹昂抬到如此高的位置,怕是李傕、郭氾等人,会更加对他忌惮。 贾诩刚想说什么,曹昂便抢先说道:“明天子,贾诩之才,可为三公九卿,当重用之。” 此时的刘协,知晓自己落到今日的地步,全拜贾诩所赐,自是怀恨在心。 只是他早已不是小孩子,倒是能明白今日曹昂的姿态,乃是故意将贾诩推到火上去烤,他当然不介意再添一把柴火。 于是刘协便言道:“朕记得尚书仆射有缺,贾卿可为之。” 贾诩当然不愿做这个尚书仆射,毕竟连刘协都明白的道理,他贾诩如何不懂。他很清楚,李傕未必能长久,他若是彻底被归入李傕,只恐万劫不复。 于是贾诩说道:“尚书仆射,官之师长,天下所望,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纵诩昧于荣利,奈国朝何!” 曹昂立刻说道:“贾大夫岂不知,昔日子贡赎人,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贾大夫有功,却辞而不受,其他臣子当如何自处。 天子封赏,旁人领了,则德行不如贾大夫,可若是不领,那对于勤恳办事的臣子,岂不是损失。 贾大夫受职,或许一时无益,却会让众人知道,天子有功必赏,往后再做事时,必然会更加忠恳。 所以贾大夫为了国家社稷,也得受了此职。” 贾诩被架上高台,无奈之下,只得不情不愿的受之。 () 第889章 以大义之名 贾诩受职之后,曹昂也没再多说,便转了话题。 曹昂很清楚,李傕暴虐,贾诩狠辣,长安毕竟是关西军的地盘,可以踩着对方上位,也可以扯了对方的面皮,却不能彻底激怒对方,否则多有麻烦。 曹昂是要搅乱长安小朝廷的,可不是要和李傕开战的。 众人又闲叙了一会,曹昂便说得:“天子,臣听闻关中自春季便无雨,以致粮价飞升,谷一斛直钱五十万,以至长安城中,百姓相食,白骨委积,惨不忍睹。 臣此番送元后入京,特为元后携带五万石粮,以为嫁妆。恳请天子允许,以元后的名义,将这五万石粮食,分发关中百姓,以赈灾荒。” 刘协听了,有些吃惊,连忙说道:“朕今年六月,便命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贫人作糜,今已出粮数万石,如何还有人相食之事。” 关中的灾情,所有人俱知,刘协甚至也命人赈灾,可依然如故,所有人都明白原因,只是瞒着刘协。 而曹昂早打定主意,以灾情作文章。 “天子,臣今日入城,一路走来,百姓惨状,惨不忍睹。整个长安城中,百姓稀疏,冷冷清清,到处都是吃剩的骸骨,而残存百姓,亦是如行尸走肉,苟延残喘,偌大的长安城,已宛若鬼城。” 曹昂将长安的情况直接说出,众人脸色立时难看起来。 刘协吃惊的看看众人,可没人敢看他。 刘协只得问道:“淳于司徒,当真如此?” 朝中重臣,太傅马日磾病重,太尉朱儁刚回京,明面上要为此事负责的,便是司徒淳于嘉了。 淳于嘉也知道灾情,他也想救灾,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长安小朝廷实控之地,不过三辅一带。关东郡县,早就已经不向朝廷缴税纳赋了。而经过数年的坐吃山空,再加上天子娶妻,长安小朝廷家底彻底空了,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淳于司徒?” 眼看淳于嘉不说话,刘协又问了一遍。 淳于嘉见状,只得说道:“禀天子,国库之中,粮食不足,这赈灾一事,确实有些疏漏。不过自今年九月,长安开始下雨,桑复生椹,人得以食。” 淳于嘉的话,在转移话题,可却瞒不了刘协。 “淳于司徒,我记得朝廷下诏赈灾之粮,当有十多万石。” “只有三万石。” 刘协大惊,连忙问道:“我明明记得至少十万石,怎么就只剩下三万石了,其他的粮食去哪了?” “今年八月,冯翊羌叛,寇冯翊属县,朝廷派兵征剿,剩下的粮食,便充作了军粮。” 刘协脸色一暗,却说不出话来。 曹昂听了,却是笑道:“这不还有三万石嘛。” 淳于嘉不能言。 而负责赈灾的侍御史侯汶则说道:“三万石粮看似不少,可长安城中,有数万百姓,根本不足用。” “未必吧,三万石粮食,每日食两万斤,亦可足用半年。两万斤粮虽不算多,可熬成糜粥,可使十万人不至饿死。 可这两万斤粮,又用到何处?” 刘协又看向侯汶,这次侯汶也说不得话。 曹昂又说道:“既然我说能出的粥多,侯御史说少,可使人取米豆各五升于御前作糜,天子一看便知。” 刘协立刻允了,他也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侍卫搬了五升米,五升豆子,用锅烹煮,于是做出了六锅糜粥。 刘协见了立刻便明白情况,不过十余斤粮,便可供数十人食用。那两万斤粮,自然可供十万人。 于是刘协勃然大怒,愤愤地看向侯汶。 “侯汶,你有何话可说?” 眼见事情败露,侯汶立刻跪下求饶。 这时不少人出来请罪,更有人请求,将侯汶收押拷问,严刑处之。 刘协本来很愤怒,可如此重处侯汶,倒是让他有些犹豫起来。他很清楚,单凭一个侯汶,做不出这么多的事,身后必然牵扯众多,处置一个侯汶容易,可得罪了朝臣,他掌权之路,便更加困难。 于是刘协便说道:“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十。” 刘协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曹昂根本不答应。 “天子,这些日子,长安城内外死亡的百姓数以万计,惨不忍睹,惨绝人寰。仅仅是杖责五十,如何告慰那些死去的百姓。” 刘协看向曹昂道:“大将军以为如何处置?” 曹昂有些想笑,这就不是老师,而是大将军了。 “杖毙,抄家,夷灭三族。” 众人听了俱惊,侯汶也吓得哆嗦起来。 “是不是太重了?” “臣说重与不重其实并不重要,天子倒是可以问问,阖城百姓觉得,是否合适?” 刘协还想再说什么,曹昂却是大声说道:“天子难道忘了,当年新朝是如何亡的?老百姓没了活路,便只能揭竿而起。 天子是想面对一个被杀的侯汶,还是想面对攻入长安的起事大军。” 李傕听了,忍不住反驳道:“区区一群泥腿子,能作何用?” “当年太祖高皇帝,亦是一白衣。而随他一起起兵的丰、沛子弟,亦不过是一群泥腿子。” 曹昂此言一出,再无人敢言。 刘协也心中忐忑,勉强稳住心神,强撑着说道:“就依大将军之言。” “臣代天下万民谢天子。” 刘协看着躬身的曹昂,忽然觉得,曹昂未必是来帮他的。他这个老师,素来强势,这种强势是对别人,也是对他这个天子。 曹昂并不在意刘协的心思,继续说道:“虽然现在赈灾有些晚了,可是仍要让老百姓看出朝廷的态度。 天子成婚封后,按照旧例,需大赦天下。若是再赈灾,百姓必然心怀感恩,思念天子仁德。” “皆依大将军安排。” 刘协很清楚,曹昂此举是为了给曹晞扬名,但不得不承认,这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曹昂得了刘协允许,便不再管此事。 他目的已经达成,杀侯汶只是顺手。 接下来殿中气氛便有些低沉,大家都觉得曹昂初来烧得火,着实是炙热。 可曹昂却是觉得不够,既然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还有第三把火没点。于是众人又聊了两句,马上就要散场之时,曹昂突然问道:“今日如何不见弘农王?” () 第890章 救命稻草压到骆驼身上了 自刘辩死而复生之后,刘协便将其安置到宫中,不与外人交通。 李傕虽然想用刘辩来挟制刘协,但也只是挟制,他作为董卓事业的继承人,天然地便要支持刘协;至于朝政其他大臣,也是关西派当权,以稳定为主。 所以也没人会为刘辩求个公平。 于是刘辩复生带来的风波,便渐渐消散,刘辩本人,在长安城中,几乎销声匿迹一般。 但曹昂此来,是为了搅乱长安朝廷的。 而若想完成这个既定目标,曹昂手中最有效果的两张牌,一张是李傕和郭氾、樊稠的矛盾,而另一张便是刘辩。 所以这种公开场合,曹昂自是要提起刘辩了。 眼看曹昂提到刘辩,众人的脸色皆是不好看,更多的人则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刘协。 刘协也很吃惊,他才十四五岁,尚没有太多养气的功夫,所以惊愕的表情里又带着一丝不满。 眼看没人说话,曹昂又问了一句。 “今日如何不见弘农王?” 刘协见状,这才有些结巴地说道:“阿兄,阿兄平日不喜人多,所以今日之事,倒是未曾唤他。” 曹昂听了,立刻说道:“虽是如此,可臣也是数年未见弘农王。而且这弘农王死而复生之事,着实传奇,说实话,臣至今都有些难以置信,倒是希望能够与弘农王一见,也让臣彻底放心。” 听到曹昂之言,刘协倒是有些弄不清他的心思了。 这时卫尉赵温劝道:“大将军,弘农王住的离前殿有些偏远,大将军改日再去拜见,也是不迟。” 曹昂却是摇头道:“哪怕有些远,我也是可以等的。而且我是一国宰执,私下里拜见诸侯王,终究是不妥,倒不如当着天子的面,也证明我曹昂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旁人还有想说什么的,杨彪却是起身说道:“大将军乃是国之宰执,弘农王的真假,需要大将军之言。” 杨彪一言,旁人再无话说。 杨彪说得很明白,这不是曹昂和刘辩见一见这么简单。曹昂是一国宰执,对于刘辩的真假上,他是有发言权的。 刘协见状,也只得让人去请刘辩。 刘辩住在未央宫中,未央宫再大也是一座宫殿群,所以没过多久,刘辩便到了。 此时的刘辩,穿着一身黑色的寻常衣服,头戴儒冠,走到殿中,面色如常的向天子行了大礼。 他自知身份特殊,所以也只是寻常书生打扮,可这身着装,让人看了,格外地碍眼。 曾经的大汉天子,现在却沦落至此。 曹昂见到刘辩之时,眼圈便红了。 等到刘辩起身,曹昂立刻上前,走到刘辩身旁,低声问道:“可还安好?” 刘辩看到曹昂,眼中的泪却是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就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自家的大人一般。 “老师!” 曹昂一把将刘辩搂到怀中,眼眶已经湿润。 而刘辩被曹昂抱着,却是大哭起来。 “不必担心,有老师在,一切都有老师替你做主。” 在场的很多人,见此也是默默地擦拭着眼角,倒是刘协,坐在上首,看着这般场景,脸色有些铁青。 曹昂这是什么意思。 刘辩哭了好一会,方才止歇。 曹昂拿出手帕,轻轻给刘辩擦干眼泪,然后看着对方的打扮,有些不悦地说道:“大王如何这身打扮?” 刘辩并不知道是来见曹昂,此时有些尴尬地说道:“来的匆忙,倒是忘了换衣服。” 曹昂没再看刘辩,而是转头问向刘协道:“天子,不知弘农王现居于何处?” “阿兄现居于未央宫内,曲台殿中。” “不妥!” “有何不妥?” “未央宫乃是天子所居之处,天子和弘农王同居于此地,意欲如何?难道要君非君,臣非臣吗?天下百姓若知道了,怕是要笑话的。” 刘协不知道曹昂的用意,只得又问道:“大将军以为该如何?” “要么在洛阳城中给弘农王修建王府,要么让弘农王之国。” “这。” 眼看刘协有些犹豫,曹昂继续说道:“臣记得年中的时候,给朝廷上过一道奏疏,只是不知为何泥牛入海,没有结果。 今日臣便再次请奏天子,弘农王乃昔日天子,无过被废,是受了大委屈的。朝廷虽然不能再重扶其为天子,可却是要给予补偿。 第一,弘农王虽失天子之位,可仍当享受天子仪制,对上不称‘臣’,对下受朝拜,百年之后,以天子礼仪下葬。 第二,弘农王的封号,着实太低。当改封为南阳王,以南阳郡、南郡、江夏郡三郡为南阳国,位在诸侯王之首;以弘农郡为弘农国,河东郡为河东国,循东海王故例,以南阳王并受弘农、河东二国。 第三,我也不知道是谁给天子加的字,居心叵测,不当人子,宜速速更该,以正视听。” 众人听了这三条,皆是瞠目结舌,至于刘协,脸上难看之色已无法遮掩了。 淳于嘉小声地说道:“如此安排,也着实太过了些。” “过吗?我觉得不过。弘农王乃是先帝嫡长子,身临大位,无罪被废,朝廷若是不给予补偿,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曹昂说着,看向淳于嘉道:“淳于司徒,我记得天子加冠,你便是宾,这以‘伯’字取字,你难道看不出不妥来。 身为三公,首先便要能佐弼天子,献纳忠谠,安国利民,你这司徒,当的也着实尸位素餐了。” 淳于嘉被曹昂堵得说不出话,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直接被送走。 而其余众人,再无敢言者。 曹昂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到刘协身上。 “天子以为如何?” 刘协当然不愿意,若是这么安排的话,刘辩便成了二皇帝,可以随时将他取而代之。他现在终于明白,曹昂此番前来长安,不是为他出头的,而是为他的兄长出头的。 此时刘协心中满是愤恨,却只能强压怒火。 “兹事体大,朕其实也不懂诸多事情。所以朕觉得,应该有马太傅在场,然后朝中重臣,一同商议,如此方妥当。” “可!” () 第891章 刘辩的处置关乎天下人心 如何安置刘辩之事搁置之后,刘协也无心与众人再谈,众人很快便散去。 对于这个结果,曹昂早有预料,也不在意。曹昂此番只是为了点火,至于火势烧到什么程度,便与他无关了。 曹昂出了中殿,杨彪跟了上来。 “大将军,今为多事之秋,内外交困,朝野动荡,再提弘农王之事,不过是多生变故,极为不妥啊。” 曹昂听了,看了一眼杨彪。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得不提。否则此事若是无人管,保不齐哪天,弘农王便步了东海王的后尘了。” 历史上刘强在其父刘秀去世一年后便病死,不过三十四岁,此中真相虽不足说,可是朝中之人,又有谁是。 杨彪知道曹昂主意已定,可仍希望改变对方的想法。 “大将军,何必如此,我知道对弘农王不公,可弘农王已成为朝廷不安的源泉,为此一人,而使朝野动乱,君臣离心,殊为不智啊。” 曹昂顿时停住脚步,周围之人的目光也纷纷聚向曹昂。 “如果不妥善安置弘农王,则天下人如何看待天子,如何看待朝廷。现在一些微小的动荡是为了以后没有巨大的动荡。 若是民心丢了,再想找回来,那就难了。” 杨彪看着曹昂,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杨彪清楚,道理谁都懂,可是这就不是一件要讲道理的事。天子可以厚待弘农王,可谁能保证,弘农王不起篡位之心。 看着打定主意的曹昂,杨彪突然有种恐惧。 而曹昂离了未央宫,先去见了曹晞,将今日之事,告知了对方。 曹晞听了此事便言道:“阿兄如此安排弘农王,只恐天子不解,心中生怨,与阿兄生了嫌隙。” 曹昂笑道:“此时的天子,只怕早就怨我了。我倒是无所谓,只恐他迁怒于你。” “阿兄,弘农王真的很重要吗?” 曹昂听了,一脸的讥笑。 “你真以为朝廷这么对弘农王天下人不知?袁本初只是因为不清楚我的态度,方才不言不语。若是没有我压着,他怕是早就杀入长安了。 关东之人,多遭董卓荼毒,对于董卓所立的天子,自是没有好感。 天子薄待弘农王,更是授人以柄。 也就是灵帝没有更多的儿子,否则天子的位置,绝对是坐不稳的。” 有些事情曹晞并不懂,可她却自有自己的一套理念。 “既然如此,这个道理,哪怕天子不明白,也会有别人告诉他。有兄长在,天子也只能迁怒于我,做不得其他了。” 曹昂看着自信而从容的妹妹,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 曹昂没在桂宫待太久,出了桂宫,便前往马日磾的太傅府。 虽然马日磾病重,可只要马日磾不死,长安小朝廷内部,最有权利的,还是马日磾和杨彪二人。 刘协的话或许不管用,但马日磾的可以。 自今年夏天开始,马日磾已经卧床大半年。虽然他不像历史上那般被袁术活活气死,可是因为鞍马劳顿,在加上年纪大了,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亡。 马日磾因为病重,早已多日不见客,寻常人是很难见其一面的,不过曹昂不是寻常人,很快便被请入府中。 可能马日磾真的病得很重,遮掩都没有办法,只得在床榻之上,会见了曹昂。 不过马日磾的精神还算不错,只是满脸的暮气,很明显地昭示着这个老人,已经时日无多了。 见到曹昂,马日磾很是心奋,招呼曹昂坐到他的身旁。 曹昂坐在马日磾身侧,寒暄了两句,便对马日磾说道:“今日之事,太傅当是已经知道了?” 马日磾点点头。 “太傅以为如何?” 马日磾看着曹昂,突然问道:“老夫想问大将军一句话,请大将军直言相告。” “太傅请讲。” “大将军是否有废天子,重立弘农王之心?” 曹昂一愣,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太傅,我若是想废掉天子,如何会将亲妹妹嫁给他?若是我想废掉天子,我就不会劝他厚待弘农王。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我今日让天子厚待弘农王,难道仅仅是为了弘农王? 天子得位不正,人心不附,天下不服者,比比皆是。这个时候,天子该做的是什么?要么让位于弘农王,让天下人看到他的贤德;要么厚待弘农王,让天下人看待他的宽仁。 自弘农王死而复生,到今日已经快半年了,天子是如何做的,朝廷是如何做的?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若是天子还执迷不悟,就要遭天下人唾骂了。” 曹昂一番话,说得马日磾亦是面色赧然。 马日磾也是长叹一声道:“大将军之言,我之过也。” “太傅,你应当明白这其中的利害的。” 马日磾想说什么,却是无言以对,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作为关西士族,自然是亲近刘协,他们之所以集体沉默,无非是担心刘辩在袁绍等人的支持下,抢了刘协的位置。 很多时候,大家明明知道道理,可是为了利益,又只得视而不见。 若非担心曹昂、袁绍等关东势力,怕是刘辩早就死了。 马日磾看着曹昂,又问道:“大将军可能保证,不会废帝?” “我也希望,大汉的太子,能够流着曹家的血。” 马日磾神色复杂,却又松了口气,他还是相信曹昂的。 “既然如此,那让老夫在临死之前,为国家做一些事吧。天子大婚之后,老夫当与大将军一同上疏天子,厚待弘农王。” “多谢太傅。” 马日磾很清楚,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关东士族,就要掀桌子了。 曹昂在马日磾府上盘旋不多时便离开,便准备返回自己的大将军府。 说是大将军府,曹昂也是第一次来。毕竟以曹昂的身份,朝廷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安排府邸的。 曹昂的大将军府位于戚里,靠近北阙,离着未央宫和桂宫俱近。 此时已近傍晚,路上行人稀疏,将要宵禁。 曹昂的马车刚转过藁街,这时一人打马近前,突然问道:“车上可是大将军?” () 第892章 避祸 曹昂被拦住时正在小憩。 很快在前开道的周仓前来回禀道:“来人名叫李蒙,请求一会。” 曹昂一开始尚未反应过来此人是谁,但很快便意识到,此人乃是抚军中郎将李蒙。李蒙这个时候来见自己,有些意思。 曹昂让周仓将其放过来。 很快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打马进前,离着曹昂有十多步,他翻身下马,朗声拜道:“未将李蒙,拜见大将军。” 曹昂看着对方,不动声色地问道:“李中郎将何事要见我?” 李蒙忙道:“未将昔日在太师麾下,便知大将军威名,颇为景仰。今日闻大将军入京,便想为大将军接风洗尘,以表敬意。” 曹昂听了一乐,这还是自己的粉丝。 不过曹昂也不是盲目自信之人,他很清楚,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自己今日刚在长安高调现身,对方便来相请,所图甚大啊。 于是曹昂便说道:“既然李中郎将设宴,不知有何人参加?” 李蒙看着曹昂,有些心虚,犹豫着说道:“作陪者有右将军(樊稠)、奉车都尉(王方)二人。” 曹昂知道,樊稠、李蒙、王方俱是董卓的部曲旧将,本就是曹昂要离间之人,今日三人请见,倒是让曹昂少费许多功夫。 “既然如此,那李郎将前面带路吧!” 李蒙听了,心中大喜,他还担心曹昂不愿前去。 这次樊稠三人相请曹昂,是有目的的。 这两年,李傕、郭氾、樊稠三人的势力俱是大涨,尤其是三人先后开府,与朝廷三公分庭抗礼。 这本来是件好事,可三人势力的壮大,不可避免地发生利益冲突。 李傕因为与郭氾同僚,二人交情颇深,因此便拉拢郭氾,打压樊稠,以稳固自己关西军领袖的地位。 不过樊稠也不甘示弱,今年初先是和郭氾、李利大破马腾、韩遂,又在八月和郭氾大破左冯翊的羌胡,实力大涨。 尤其是樊稠开府之后,竟然联络郭氾,将长安城的势力一分为三,各守其地。 樊稠实力的壮大,引得李傕越发忌惮,有心图之。 樊稠不是,知道单凭自己斗不过李傕,可又不甘心居于人下,正巧曹昂入京,与他表现的很亲密,樊稠便把主意打到了曹昂的身上。 在樊稠看来,曹昂实力强大,若能成为自己的外援,自己便能跟李傕比肩,甚至压对方一头。 于是樊稠和同党李蒙、王方一商量,才有了今日的相请。 李蒙很快引着曹昂到了府上,樊稠、王方二人俱至门外迎接,颇为恭敬。 曹昂当年一曲羌笛破胡虏,他们俱是亲眼所见,因此对于曹昂,是又敬又畏,压力甚大。 曹昂倒是很放松,与几人言语嬉笑,仿佛寻常。 众人分坐,便聊起了往事。 曹昂有些好奇地问道:“子密(樊稠字),我有些好奇,当们起兵,你和李傕、郭氾、张济等人同为校尉,若论名望,贾诩要高许多;若论勇武,则是郭氾为先;至于地位,你是仲颍的亲军部曲校尉,当在其他几人之上,这如何最后反倒是李傕当了你们的领袖? 而且李傕、郭氾、张济是校尉,你和文楚(李蒙字)、子正(王方字)也是校尉,怎么到现在,他们三人俱是重号将军,文楚、子正二人只是区区一个中郎将?” 提到这些,樊稠是一肚子火。 “大将军,不就是因为他李傕善于摇鼓唇舌,蛊惑人心,蒙蔽了诸将,引得众人纷纷支持,才有今日。至于文楚、子正,也是他李傕怕我坐大,故意压着二人,否则他二人何至于担任区区中郎将。” 樊稠越说越气,甚至脱口大骂起李傕,毫不掩饰对李傕的不满。 曹昂自然附和着对方。 四人一起饮着酒,一起说着李傕的恶行,是越说越投机起来。 “大将军,我是让李傕逼得没办法了。李傕的侄子李利,就那个小崽子,毛还没长全呢,也敢挑衅于我,真是孰不可忍啊。” 樊稠一边喝酒,一边叹气,酒越喝越多,渐渐便有些醉意。 曹昂没想到双方矛盾已然如此深重,便故意说道:“子密啊,你还不明白,你现在就是李傕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除之人。” 樊稠一愣,有些不解。 “我且问你,李傕虽是你们官最高者,可兵权数分,若是你和郭氾联合起来,能敌得过李傕吗?” “即使不成,也大差不差。” “这不就对了,李傕虽然是车骑将军,难道不怕你和郭氾联合,将他掀翻吗?哪怕你们没有这么想,可是有这个可能,他就不会安稳。” 樊稠听着曹昂之言,越想越觉得在理。 “那大将军以为我当如何?” 曹昂笑道:“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子密也说,李傕和郭氾关系亲密,你若留在长安,他二人必然图你。 我看你倒不如移镇地方,避开长安这个漩涡。没了你这个共同的敌人,李傕和郭氾必然生恼,若是生了丰龊,便是你卷土重来的机会。” 此时的樊稠,已经完全被曹昂之言说服,听完曹昂的话,他立刻问道:“大将军以为,我当移镇哪里?” “河东!此地为关中之翼,守关中者,必守河东。一旦关中生乱,从河东进兵,朝发夕至,则长安可定矣。” 樊稠听了,大喜过望,直拍着大腿说道:“大将军真是算无遗策!樊稠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除了太师,便是大将军了。” 樊稠高兴,连着敬了曹昂数杯,终于不胜酒力,醉倒在榻上。 曹昂眼看樊稠醉了,也没有多待,便告辞而去。 而当曹昂走后,本应该呼呼大睡的樊稠,突然直起身来,直让李蒙、王方二人大吃一惊。 “曹昂是欲离间我与李傕、郭氾,别有用心啊。” “那右将军以为如何?” “听曹昂的。” “这是为何?” 樊稠笑道:“曹昂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我若留在长安,李傕必然图我。倒不如从曹昂之计,避祸河东,等李傕、郭氾二人生隙,再回关中,则长安便是我们的了。” () 第893章 各怀心思 曹昂并不知晓樊稠的隐藏,也不在意,因为他给樊稠的主意,便是阳谋。除非樊稠是个,看不清面临的困境,否则他就只得按照曹昂的剧本来演。 只是李傕此人,素来阴毒,二人之间,谁比谁更狠辣,就不是曹昂说了算的了。 从李蒙府上出来,快到四更天了。 虽有宵禁,但对于曹昂这种大人物来说,是不影响的。于是曹昂靠在车上,闭眼小憩,也不知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曹昂轻声问道:“可是到了?” 这时驾车的许褚说道:“碰到巡逻的官兵了,要拦咱们的车。” 曹昂有些愣神,又有些想笑,什么时候,宵禁是禁自己这个身份的人了。 “拦路者何人?” “李暹。” 曹昂明白,这时因为自己白天羞辱了李傕一番,李傕的手下,故意要下曹昂的面子。 于是曹昂说道:“上去抽他两个嘴巴子。” 许褚得令,跳下马车,来到正耀武扬威的李暹身旁。只见他拳头紧握,蓄力手中,猛出一拳,正中李暹战脖子。 许褚力有干金,直接将马脖子打断。那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而李暹也被甩出。 许褚则一把抓起李暹,提着脖子,正反抽了几下,然后像丢一般,将他狠狠扔在地上。 在场之人,全都看傻眼了。 李暹也是大脑一片空白,良久方才反应过来。 只见他狼狈的爬起来,满是恼怒地抽出佩剑,指着许褚,恶狠狠地喊道:“尔等找死,我要杀了你。” 许褚抽出环首刀,凛然而立,虽然岿然不动,但已经蓄势待发。 曹昂并不想杀了李暹,于是在车中呵斥道:“李暹,你若是想让我与你叔父李傕开战,尽管试一试。敢拦大将军的马车,谁给你的胆子?” 李暹到底还有几分冷静,他也不知道叔叔的态度,不敢贸然行事,只得忿忿然地退向一旁,放曹昂离开。 待曹昂扬长去后,李暹突然想到什么,便对着手下没好气地说道:“查一查这匹夫去了何处?” 很快手下回报,曹昂当是从李蒙府上出来的,而一同的还有樊稠、王方等人。 李暹眼睛一亮,立刻带着这个消息去见其叔父去了。 而曹昂在打了李暹之后,回去的路便顺畅许多,虽然沿途遇上几波巡逻队伍,但因为有大将军府的牌子,并无人敢拦。 入了戚里,很快便到了大将军府。 这府邸是朝廷临时给曹昂寻摸的一处宅子,传说是西汉权臣王凤的宅子,距今已经两百年了。 朝廷倒是提前修缮了一番,焕然一新。 府上的下人、婢女也有百人之多,但皆被换成了曹昂的士兵。曹昂可不想其中有一两个刺杀者,让自己成为第二个孙壹,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回到府上,曹昂便招来诸葛瑾和许褚二人。 “从明日开始,你二人便打着皇后的旗号,在长安放粮。同时命侯彬分出两曲人马,分别从长安向东、向西放粮,西到槐里,东到高陵。 五万石粮食,分一个月发,决不允许提前发完。还要让关中百姓知道,他们得到这些粮食,是曹家给他们的,是皇后给他们的。” “诺!” 人退我进,曹昂要用这五万石粮食,收关中百姓之心。 夜色越来越深,可曹昂的脑子却越发清明。曹昂很清楚,要想经略西北,必然稳定关中,否则什么凉州、西域、青藏,都是奢谈。 而安定关中,首在人心。 只要人心归附,以关中的条件,十年便可重新丰饶起来。 ······ 曹昂归府之时,李暹也带着他的发现,返回了李傕的府上。 此时李傕正搂着小妾酣睡,若非李暹一再言有要事相报,他着实不想从温柔乡里出来。 李傕睡眼惺忪的起来,但李暹的消息,很快让他清醒过来,再无睡意。 李傕一直很忌惮樊稠,毕竟相较于郭氾,樊稠的心机更深,威望也更高,而现在樊稠和曹昂勾连起来,意欲何为。 李傕马上派人去请李儒,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危机,可具体的问题,他又看得不是很明白。 李参很快赶到,听到这个消息,沉吟起来。 “曹昂去见马日磾,原因自不用说,意在今日朝上之事,他是去寻马日磾支持的。至于见樊稠,只怕是二人要结盟了。” 李傕一愣。 “二人要结盟?” “车骑将军,这并非不可能。二人本有旧交,且曹昂在外,自然希望朝中有一股势力,方便制衡将军;至于樊稠,则希望借助曹昂的势力,与将军抗衡。如此情况下,二人结盟,反倒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万不可使此事成行。” 李傕不傻,二人若是结盟,他怕是要受樊稠挟制了。 对于曹昂、樊稠,李傕已经下了杀心。 “不如立刻调集兵马,攻杀此二人。” “将军,曹昂有数干骑兵,再加上樊稠控制着一部分长安城,此时动手,未必能成功,反倒是打草惊蛇。” “那文优以为如何。” “待曹昂离开长安后,樊稠孤掌难鸣,方可动手。樊稠先是和韩遂私下勾连,又与曹昂勾连,背叛了我关西军的利益,车骑将军将其除之,也是应有之事。” 李傕点点头。 “万一此二人先对我动手呢?” “曹昂可不傻,单凭三干骑兵,可是敌不过我军。而曹昂不动,一个樊稠,翻不了天。” 李傕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李参又说道:“还有一事,在弘农王的事情上,车骑将军一定要坚决反对。” “这是为何?” 李参笑道:“车骑将军未见,自从弘农王死而复生之后,天子对车骑将军的态度,好了许多。虽不说言听计从,可再也不敢私下动作。 天子本指望曹昂为他撑腰,可现在曹昂却推崇弘农王,让天子大失所望。今车骑将军若是反对此事,天子必然会明白,车骑将军和曹昂,到底谁才更可信,到时候车骑将军晋位大将军,也不是不可能。” 李傕听后大喜,今日李参之言,倒是让他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了。 () 第894章 放粮冲突 次日一大早,雍门之外,突然热闹起来。 许褚带着人在雍门外立起了十八口大瓮,烹煮糜粥,分发给过往的百姓。此消息一出,立刻便震动整个长安城。 曹昂本来准备是直接发粮的。但后来想想,一人一斤粮,单是一个长安便要放上干石,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浑水摸鱼者,甚至还有可能引发劫掠。 而且一斤粮食,从感官上来看,着实是不多。 倒不如煮成糜粥,分给百姓。 这有三个优点,一是烹煮好的糜粥会显得量多,几斤粮能煮一大锅;二是减少了浑水摸鱼的可能;最重要的是,随时可以吃的糜粥和粮食在感官上差别极大,毕竟粮食还得各自回家动手去做。 现在大家聚在一起,一边喝粥,一边说着曹昂的好,这向心力自然而然的便来了。 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诸葛瑾故意派了几个人,手拿锣鼓,分赴长安城的各处城门宣扬。 几乎是短短一个时辰,所有的长安人都知道了,天子新册封的皇后,怜关中百姓受灾,特意将自己的嫁妆换成粮食,在关中无偿施粥。 这半年多来,关中受灾严重,白骨累积,不知道多少人死于这场大灾之中,众人一开始皆是难以置信。 可等到他们感到赶门外,手捧着温热的糜粥,无数的人纷纷落泪。 这半年多来,他们无依无靠,被世界所抛弃,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生机,只得麻木地活着,而今,终于有人想起他们了。 不少人在人群中感恩着新后的恩德。 “听说咱们这位皇后,乃是昔日‘小圣人’曹郎君的妹妹。当年曹郎君在洛阳的时候,遇到大灾,也是这般给百姓施粥,不图回报,我当年还领过曹郎君亲手分发的粥。” “曹郎君当年可不仅仅是施粥,还给百姓送药,关东之地,都受过他的恩德,我们全家都是赖他活命。” “就是,就是。我是河东来的,当年河东大雪,冻死无数。曹郎君从河东路过,杀了奸臣,给我们施粥,这才让我等活了下来。” ······ 百姓之中,有诸葛瑾提前安排的托,也有真正受过曹昂恩德的人。于是众人自发宣扬曹昂的旧事,很快便让曹昂和曹晞兄妹誉满长安。 更有甚者,对着长安城墙向曹昂叩首。 虽然曹昂仅仅到了长安才一日,可他已经收获了长安百姓之心。 许诸已经放了大半日粮,队伍仍是排的老长,一眼望不到头。虽然曹昂命他帮着放粮,可他还是放心不下曹昂安危,便准备早早回去,护在曹昂身旁。 到了下午申时,眼看诸事顺遂,许诸正欲离开,这时有部下来报,有大股的部队向雍门开来。 许诸暗惊,立刻命众人整顿武备,准备战斗。 很快一队骑兵赶到,驱赶起等待施粥的百姓。许褚见状大怒,拿起弓来,一箭将最前面的那名骑兵射到。 “尔等何人,敢来撒野。” 对面也出了一将,打马上前喊道:“尔等粮食,皆充作军粮了。” 许褚听了,又气又恼,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强取豪夺之人。 于是许褚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对方,正中马头,此人猝不及防,掉落下马,摔了一个七荤八素。 “宵小贼子,我今不杀你,让你们主将来见。” 这人狼狈向后退去,一直掩藏于贼军之中的李利也不好躲藏,只得打马上前。 李利是李暹的兄长,今日听说昨夜李暹被曹昂打了,顿时恼怒,又听说曹昂在城外施粥,便来寻曹昂的麻烦。 其实这也是他做惯了的事。 之前灾情严重之时,刘协也准备拿出一部分钱来赈灾,可全被李傕给吞了。不仅如此,他和郭氾、樊稠还因为军中缺粮,竟放任部下四面掳掠,以致天灾人祸,灾情更加严重。 只可惜李利遇上了许褚。 李利上前,高声说道:“朝廷有令,粮食要统一管理,你们这些粮食,需要充作军粮,尔等尽快将粮食移交,否则耽搁了军务,重重处置。” 许褚单手持矛,如山一般立在原地,高声喊到:“我不管什么朝廷,这是大将军府的粮食,奉命在此施粥。” 李利听了,立刻尖叫着说道:“尔等是要违令吗?” 许褚见状,将手中长矛一横,抬手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然后厉声说道:“我说了,这是大将军的粮,任何人无权处置。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给我滚回去,敢有过此线者,杀无赦!” 李利也是恼了,抬手就要上前,却被身后的表弟胡封拉住。 胡封低声说道:“不要跟一武夫纠缠。” 胡封说完,便让身后十余骑上前。他知道此人是曹昂的护卫长,若是将此人擒了,必然能大大落曹昂的面子。 许褚见对面不顾警告,抢攻过来,他也催动马匹,直向对面冲去。 许褚乃是当世少有的猛将,当不可当,不过三两下,便将对面十余人全部挑落马下。 李利、胡封皆是有些愣神,二人算计到一切,却没想到许褚如此勇武,十余人都拿不下他。 李利立刻催动部下,便要冲上前去。 胡封低声说道:“若是这么冲过去,便是开战了。” 李利听了,也有些犹豫,可是他素来蛮横惯了,自然不肯轻易后退,折了面子,正犹豫间,只见北面也来了一支部队,领头的正是李蒙。 李蒙见到李利,便高声喊道:“李利,你要作何?” 见到李蒙,李利忽然来了胆量,立刻说道:“李蒙,此事不管你事。” 李蒙却是喝道:“李利,你莫要忘了,雍门乃是右将军的辖区,你真的要在此地动武吗?” 李利看着李蒙身后的军队,又看看手持长矛,一身杀气的许褚,自知讨不得好,只得恶狠狠地说道:“今日之事,我且记住了。” 李利离去之后,由李蒙帮着照看施粥处,许褚也回了城中。 曹昂知道此事后,并未放在心上,却不想李傕却是勃然大怒。他并不认为这只是李蒙下了李利的面子,而是觉得,樊稠已经彻底倒向了曹昂,不得不除。 () 第895章 有些人,再见便是再不能见(上… 十一月八日,乃是少有的良辰吉日,也是刘协和曹晞的成婚之日。 天还未亮,曹昂作为送嫁之人,便去桂宫候着。到了吉时,太尉朱儁,司徒淳于嘉,司空张喜,太常杨彪,宗正刘松等人一同来到桂宫,迎曹晞入宫。 一番流程,都是制式规定,其繁琐程度,曹昂看得都头疼。 倒是曹晞一丝不苟,态度严谨,一板一眼,毫无差错,仿佛天生就是要做皇后的。 曹晞登车之后,曹昂也跟着一路到了未央宫前殿的中殿。 曹晞与刘协虽是夫妻,但又不是普通人,自然不能像寻常人那般举行婚礼。而且因曹晞已经是皇后了,也无需向她的前辈那般,再在宫中举行一次封后典礼,所以具体的流程,除了一些花架子,实际上有意义的,也就是曹晞向刘协拜了拜,口称“臣妾”。 婚礼之后,敲了三通鼓,然后百官依次进入,向新皇后参拜。 也亏得曹操不在,否则便是父亲拜女儿了。 婚礼之后,便是一场重头戏,大赦天下和封赏。 这场封赏,算是见者有份,除了皇后亲族,自三公以下至驺宰执事长乐、未央宫、桂宫及大将军府者,皆增秩,赐金、帛各有差。 朝廷没钱,主要是在官职、品阶上进行封赏。 当然最大的受益者还是曹氏家族。 曹嵩被封为仪同三司,晋酂侯,增食邑两干户,前后共四干三百户;曹操被封为左将军,特进,晋赖乡侯,增食邑两干户,前后共三干五百户;丁氏被封为建平君,食邑干户;曹昂增食邑两干户,前后共一万七干五百户。 对于增邑之事,刘协很大方。 反正这些封地,根本不在朝廷的管辖范围内,他就是封给曹昂十万户,也没什么实际支出,又不用他掏钱。 封赏之后,众人皆散去。 刘协叫住曹昂,高兴地说道:“从今日开始,朕要叫老师也内兄了。” “臣不敢当。” 刘协见曹昂有种疏离,当即便说道:“朕知道老师心有不满,关于兄长的事情,朕有些地方确实做的不妥,可朕也是受制于人,很多事无能为力。” 刘协还想说什么,却为曹昂打断。 “天子放心,朝廷的难处,我皆理解。之所以请求厚封弘农王,也是为了朝廷的颜面。” 刘协见曹昂油盐不进,心中不悦,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 二人一时无言,曹昂对着刘协躬身行了一礼,说道:“臣这妹妹,从小让臣养的,任性惯了,若是在宫中有错,还请天子多多原谅。 实在不行,还有臣亲自教导。” 曹昂说完,躬身请辞。 刘协看着曹昂的背影,心中万分复杂。曹昂这话说的有些无礼了,无论何时,皇后是一,也轮不到曹昂管教。可曹昂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是他的威胁吗? 曹昂缓缓出了殿门,走在高台之上,极目眺望远方风景,突然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时有个婢女轻轻上前,低声说道:“大将军,我家公主有请。” 曹昂并未搭理对方,继续往前而去。 这婢女或许是未曾料到这种状况,有些吃惊,赶紧快步上前,低声喊着:“大将军,我家公主有请。” 曹昂走了十多步,突然顿住脚步。 “若是你家公主要见我,可至曲台殿来寻我。” 曹昂说完,快步离去,只余下那侍女,犹犹豫豫,却是也转身而去。 曹昂很快到了曲台殿,这里是刘辩的居处。周围守卫严密,曹昂刚一靠近,便有人阻拦。 曹昂瞥了对方一眼,朗声说道:“我乃曹昂。” 守卫显然知道曹昂的身份,有些犹豫,而曹昂根本不管对方,大步流星地往里去。几个守卫赶紧跟在曹昂身后,可到底没敢出言相阻。 曹昂到了殿门外,发现刘辩正在殿中雕刻木料。 曹昂有些吃惊,静静地走入殿中。 这时刘辩也发现有人前来,抬头一看,正对上曹昂的眼睛。或许因为之前的相见,他已经没有那么激动,只是放下刻刀和木料,起身对着曹昂行了一礼。 “老师!” “什么时候喜欢上雕刻了。” “在杜陵的时候,平日里没什么事情,为了打发时间,便学起了雕刻。” “既然有时间,该是读书的。” 刘辩忍不住笑道:“老师,我可能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学生,平日里一看书便有困意,到现在亦没有改变。” “如此也好。” 曹昂看着刘辩,问询着他这几年的生活,刘辩事无巨细,皆告诉曹昂。 可惜到底是刘辩的生活中,数年如一日,具体的事情,仿佛如纸一般微薄,说不得两句,便已无言。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董卓为何会留我一命。” “想不通,便无需多想。” “嗯!” 对于曹昂的话,刘辩总是很顺从。 “辩儿,我很真心地问你一句,也希望你能如实告诉于我,你可还有夺位之心?” 曹昂说完这话,刘辩一顿,却很快恢复如常。 “老师,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也有不甘心,以兄拜弟,实在是难受。可是在杜陵的这些年,忽然觉得,能活着便是奢望,至于天子之位,何敢奢谈。 老师应该清楚,其实我从小便不习俗务,耽于享乐,天生便不是做天子的料,只是被人推着,从无选择。 现在看来,二弟做天子,比我要适合。” “辩儿能这么想最好啊!” 刘辩看着曹昂,笑着问道:‘“若是我想夺位,老师会帮我吗?” “不会!” “为什么?” “若拥立大王,必要诛杀天子。我惜名如命,并不想背上弑君的骂名。” 对于曹昂的回答,刘辩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不会帮着大王复位,却也不会让人对大王不利。来日若是有事,大王尽可言之,我必尽力而为。” “多谢老师!” 二人正说这话,这时永安前来禀报道:“万年公主求见。” 刘辩不知缘由,曹昂却言道:“万年公主要见我,我便想着,借大王的地方一用,不知是否唐突。” “老师尽可用之。” () 第896章 有些人,再见便是再不能见(中… 很快永安引着一人,进入殿中,来人摘下锥帽,正是万年公主。 曹昂与万年公主已数年未见,二人都是从青葱少年成长为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模样大变。 望着对面如远山芙蓉一般出尘脱俗的女子,曹昂一时竟不敢认。 万年公主见状却是轻笑道:“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大将军成了大将军,却是认不得故人了!” 曹昂微微一笑,还是那个蕙质兰心,亦或者精明伶俐的女子。 “见过公主!” “拜见大将军!” 曹昂和万年公主互行了一礼,各自坐于榻上。 万年公主如白璧无瑕一般,更兼惊鸿再见,若说曹昂没有好感,那是骗人的,不过也仅仅是好感。 二人别说没有私情,哪怕有曹昂也会一刀斩断,省得耽搁了他篡权的脚步。 “公主如何想到见我!” 万年公主笑道:“我与大将军,儿时便是故人,大将军来一趟长安不容易,若非我身份特殊,便要前往府上拜会了。” 万年公主初见曹昂,心中也是一番微动,可是说起话来,却是滴水不漏。 二人是故人,更是大汉的大将军和公主。 “今皇后能顺利入宫,还要多谢公主。听说为了凑齐彩礼,公主还卖了首饰,曹昂听说此事,心中深感不安。” “我身为公主,享受了身份带来的荣华,到了国家需要的时候,自然该义不容辞。” 曹昂听了,亦是默然。 这是一个明事理的女子,比刘辩和刘协都聪敏,只可惜是女儿身。 曹昂别过这个话题,又问道:“今日公主要见我,可是有事?” “我!” 万年公主欲说还休,却是抬头看了刘辩一眼。 这时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刘辩站起身来说道:“我昨天为大将军雕了一副木刻,在我书房之中,我且去取。” “好!” 刘辩说完,便入内而去,而万年公主就这么看着,没有说话。 待刘辩离开之后,曹昂又问道:“现在公主可以言了?” 万年公主深呼吸一口,方才说道:“我听闻大将军主张厚封我大兄,不知大将军是何用意?” 曹昂抬头看向万年公主,目光有些深邃。 “公主是来替天子做说客的?” “我并无此意。只是那个位置,关乎着国家的稳定,我实在不想看到兄弟相残,社稷蒙尘的局面。” 曹昂面无表情,仿佛一尊石像一般。 “很多事情,你们不是不愿意去做,也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有私心而已。 弘农王的出现,让天子的身份变得尴尬起来,你们或许觉得,若是他不出现,便不会有这种尴尬。 但是你们忘了,是天子得位不正,否则今日在那个位置上的便是弘农王了。 我并无意去废掉天子,立弘农王为帝。我是这么跟马太傅说的,这么跟弘农王说的,现在也是这么跟公主说。 但是并不意味着我对于这件事会置之不理。 你们要明白,弘农王过得越好,人们才会越称颂天子。天子越大方,才能够洗刷当初得位不正的事实。 可很显然,天子并不这么想。 我非常希望,天子能够明白这个道理,莫要因小失大,铸成大错。” 曹昂将话说得如此明明白白,万年公主也有些尴尬。 “天子对于大兄,并无恶意。” “是与不是,公主自然清楚。” 万年公主看着曹昂,感觉有些陌生,却还是咬着牙说道:“若是有一天,大兄要夺回天子之位,大将军当如何?” “公主觉得弘农王会造反?” “我这大兄,或许没有此心,但是旁人呢?我知道,很多人希望借着大兄的身份作乱。” 曹昂没有直接回道,而是轻叹道:“担忧这种事情,是永无止境的。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二人一时没有说话,这时万年公主突然起身,向着曹昂拜去。 曹昂一愣,赶紧侧身去扶。 “公主这是作何?” “大将军,我并无她意,也并非不认同大将军之言,只是希望你在这件事上,能缓一缓,让天子自己想明白。 天子渐长,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些事情,做臣子的越俎代庖,反倒容易让天子心生反感。 不过我向大将军保证,此事过后,定会让天子想明白此事,绝对会给大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 曹昂看着万年公主神色亦是复杂。 “我满不满意,又有何用,此事须让天下万民满意。” “大将军,拜托了!” 过了良久,曹昂方叹道:“在其位,谋其事,因为我是宰辅,所以才会管这些事情。其实我个人,真的一点也不想过问。 我已经尽了一个臣子的职责,这件事的道理,我已经原原本本地跟你们说清了,听与不听,非我能及。 过两日我便回徐州,你们好自为之吧。” “多谢大将军!” 二人待在殿内,没有说话,过了良久,刘辩方拿着一个雕刻好的木像,回到殿中。 “老师,这是我为你雕的一只老鹰。” 这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老鹰,跃跃欲试,鹰击长空。 “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多谢大王的礼物。” “老师喜欢就好。” 曲台殿毕竟是宫中,曹昂也不好多待,没过多久,便起身告辞。 刘辩和万年公主亲自将曹昂送出殿外,虽然万年公主眼眶还略有微红,但姿态却很是洒脱,与之前判若两人。 “大王,公主留步。” 万年公主将曹昂送到台阶下面,曹昂忽然问道:“公主应该跟弘农王同庚,过了年,便二十岁了吧。” “大将军还记得。” “二十岁了啊。” 曹昂看着万年公主说道:“我与公主,也算故人,便说些不该说的话,有些事情,其实不适合公主参与,希望公主还是寻个良人嫁了吧,省得耽于国事,反倒是误了终身。” 万年公主看着曹昂,眉眼哀伤,欲言又止。 “曹子修,你真不明白吗?误了我终身的,从来都不是国事,而是你曹子修。” 曹昂仍是面无表情。 “公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曹昂说完,转身离去。 () 第897章 有些人,再见便是再不能见(下… 曹昂回到府上,忽然感觉心中疲惫,便坐到堂中榻上,和衣闭目,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等到曹昂醒来,已是掌灯之时。只见烛光摇曳,忽明忽暗,连带的曹昂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仿佛没有着落。 这时许褚给曹昂端来一托盘饭,放在桌案之上。 “主公,你自今早入宫,已经一日未进食,我让厨房弄了一些清粥小菜,你还是吃一点吧。” 曹昂并未多言,反而问道:“这两日雍门的施粥怎么样了?” “有李郎将看着,再无捣乱之人,很是顺利。” 曹昂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护卫来报,刘晔求见,曹昂忙让人将其引进来。 刘晔匆匆而入,见到曹昂便说道:“主公,宫中传出谕旨,天子将尚冠里原霍光宅赐给弘农王,并命其搬出未央宫。” 曹昂一愣,看向刘晔。 “此消息准确吗?” 曹昂问完,便知问的多余,这种事情,如何能有假。 “子扬具体说说。” “下午酉时传的旨,让弘农王明日一早便搬出宫去。” 曹昂听后,有些不解道:“天子恨不得将弘农王捂在宫中,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还这么急迫,仿佛是要甩掉烫手山芋一般。” “从未央宫里传来的消息,是万年公主劝说的天子。 万年公主告诉天子,弘农王居于未央宫中,君不君,臣不臣,一旦出事,天下人必然指责天子。 而且弘农王与天子同居宫中,若是有人裹乱······” 刘晔说着,一时有些说不下去了。 曹昂却是接着说道:“若是有人裹乱,控制未央宫,扶立弘农王,则天子危矣。而这个作乱的人,最有可能也最便利的,便是居于未央宫的弘农王。” 刘晔点点头。 “所以万年公主建议,将弘农王迁居到宫外,以防万一。同时为了弘农王的安全考虑,由虎贲军派遣虎贲卫士,严密保护,也就是监视。” 曹昂听说,没有说话。 其实曹昂也觉得应该如此,毕竟天子将刘辩放在宫中的心思,可谓是路人皆知。只是此事行的如此匆忙,倒是显得欲盖弥彰了。 刘协做事还是太毛手毛脚。 “霍光的旧宅已二百多年了,还能住人吗?” “其实这个宅子,原本是要赐给主公的,已经修缮一新,后来马太傅觉得不妥,力排众议,这才将宅子改到王凤宅。” 曹昂听了,不由得露出讥讽之色。 这是影射自己是霍光吗?可是霍光是实实在在废帝了的。 很快一夜过去,第二日一早,曹昂便早早地前往未央宫,去给刘辩搬家。 对于能搬出宫外,刘辩似乎也很是欣喜,等到曹昂赶到,他早就已经收拾完东西,只等着出发。 只不过这行李实在太少,七七八八的,不到半车。 曹昂也很吃惊道:“大王就这些东西,是不是有遗忘之物?” 刘辩却是摇摇头。 “车子里的东西,多是我这些日子以来雕的木刻,至于其他物品,我本就不多,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曹昂感受到刘辩的失落。 “一切都会好的。” 众人很快到了弘农王第,刘辩下了马车,看着牌匾,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住在这里,的确比宫中要轻松的多。” “大王喜欢就好。” “老师,实不相瞒,我这几年,都是囚于一处,不知外面为何物。今日走在路上,看着车外熙熙攘攘府人群,突然觉得,恍然若梦,不过这种生活,真的很适合我。” 眼看刘辩的模样,曹昂也露出笑容。 “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回洛阳的,到时候都是熟悉的风景,大王会更高兴的。” “真的会吗?我这个不孝子,自母后去后,还从未去祭拜过母后。到了洛阳,我能 去拜祭母后和舅舅吗?” 不等曹昂回道,刘辩突然面色一暗。 “还是算了吧!” “大王怎么了?” “其实这样就挺好的,没必要再多生枝节。” 刘辩很清楚,刘协绝不会放心让他前往洛阳的,所以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奢望。 曹昂顿时也明白了刘辩的心思,没再多劝,只是说道:“大王且放心,此次返回徐州,我会前往洛阳,祭拜灵思皇后和何大将军。” “多谢老师。” 曹昂在刘辩宅中并未待多久。 实际上这个宅子,虽经修缮,可缺乏人气,仆人、侍女以及诸多家具皆未周全,其实住起来有些勉强。 不过刘辩愿意,在他看来,这里比宫中好太多了。 到了中午,曹昂正欲离开,昨日在宫中拦住他的那位侍女寻上门来,言是为曹昂送大氅的。 曹昂一时不解。 这侍女乃说道:“昨个我们公主回去,便做了这件大氅。说是大将军的大氅领角都磨坏了,难以御寒。” 曹昂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公主一猜,你就在王府。这个地方,我可是找了好久的。” 这侍女说着,便要将大氅递给曹昂。 这大氅乃是藏青色,对襟大袖,顶有狐裘,看起来做的很是用心。 曹昂却是根本不接,反而说道:“多谢公主的美意了,不过曹昂还是能穿得起衣服的,不劳公主,你且拿回去吧。” 这侍女听了,顿时便急了。 “公主昨个做了整整一夜,把眼睛都熬坏了,就是怕大将军冻到,你怎么能不收呢?” “我并未要求公主如此。” “可是,可是。” 这侍女有些着急,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这时一旁的刘辩劝道:“老师,我这个妹妹,素来心思重,可是并无恶意。这只是一件大氅,也无甚意,您不若收下吧,省得让侍女为难。” 曹昂本不想收,可是众目睽睽,越耽搁久了,事情越多,曹昂索性接过大氅,交给了身侧的许褚。 “这大氅我就收着了,代我向公主表达谢意。” 这侍女却又说道:“公主还说,仅此一次,还请大将军勿忧,等到大将军离京之时,她便不再相送了。” 曹昂点点头,无有多言,心中却是赞叹,万年公主真是心思灵巧,或许有一两分的爱意,可更多的是知道曹昂重旧谊,故意以此来羁绊自己。 () 第898章 鲍出 曹昂在刘辩宅邸没待多久,便告辞而去。 万年公主赠衣的插曲,让曹昂一时也无心再多待。曹昂本无要事,此番前来刘辩宅邸也就是认认门,便准备待明日再来。 刘辩将曹昂送到门口,躬身行了一礼。 “老师,这些日子,多谢您的关心,让我还能感受到有人是在意我的,若有来生,我还给您做学生。” 曹昂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刘辩的肩膀。 “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的。我记得大王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尚未取字,过几这安顿好了,我为大王办一场冠礼。” “多谢老师!” 曹昂离了弘农王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刘辩站在门前,目送于他。曹昂挥了挥手,方才离去。 从弘农王府离开之后,曹昂便出了城,准备前往雍门查看施粥情况。 曹昂刚出了直门,正欲向北,便见前面嘈杂混乱,人声交错,甚至还有人在前后追逐。 曹昂立刻命人前去查探。 很快周仓来报,原来是一伙贼寇,劫走了两个年长的妇人。 曹昂有些不解,这人贩子还绑架老太太?难道绑回家供奉起来?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然有劫掠人口之贼,简直是视王法于无物。” 这时一旁的刘晔便说道:“长安的治安是个大问题,我这些日子在城外施粥,甚至已经见惯不怪了。多有不法之人,当街劫掠。” “他们劫一个老妪作甚?” “老百姓饥饿难耐,遂以人肉为食。可大部分人是不敢杀人的,自然便诞生了一个劫掠、买卖、屠宰活人的行当。这老人行动不便,最是容易被屠宰。” 刘晔说完,曹昂更不解了。 “咱们不是在雍门施粥?” 刘晔苦笑道:“这大半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日常以人肉相活。吃了这么久,人肉也就如同白菜豆腐一般寻常,很多人已经吃不得清淡的糜粥了。” 曹昂的脸色,难看起来。 若是灾害严重之时,曹昂还可以理解。毕竟为了生存,人已经成了野兽,相互啖食,乃是为了活命的本能反应。 可是现在有了粮食,为了口腹私欲,却依然要吃人,那就是禽兽不如了。 曹昂立时便让许褚带人,捉了这些贼人。 就在这时曹昂从人群之中,突然看到一个旧识。于是曹昂便命周仓上前,将此人叫住。 这人见到官军,也是惊愕,很忐忑地来到曹昂面前。 只见一个年轻人坐在轺车之上,灼灼如玉,明月清风,但他确实又不认识。 曹昂却是先开口道:“可是京兆鲍文才?” 这人更是吃惊,脱口而出道:“贵人如何识得鲍出?” 曹昂忍不住笑了起来。 “鲍郎不识得我了,十多年前,洛阳袁冀州府上,你曾为我仗义直言,我可是言犹在耳啊。” 鲍出看着曹昂,还是不认识。 “我是那日割发之人。” 鲍出恍然大悟,立时兴奋地说道:“可是当日曹小郎君?” “正是曹昂!” 鲍出见状,立刻向曹昂行了一礼。曹昂则是走下轺车,将他扶起,然后跟周围从人说道:“这是京兆大侠鲍出,最是慷慨仗义,高义薄云,我之旧友也。”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远处一人高声喊道:“三兄,三兄!” 鲍出回头望去,正是其弟鲍成。 曹昂一挥手,周仓将鲍成放了进来。 鲍成见到鲍出,有些焦急地说道:“阿母被前面几人给劫走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原来鲍出兄弟五人,乃是新丰人,逃难到长安的。听说雍门施粥,兄弟五人一大早便去领粥去了。 施粥规定,每人一次只能领一碗,因此兄弟五人领了五碗,尚缺一碗。 于是鲍出便和小弟重新排队,让其兄鲍初、鲍雅和弟弟鲍成三人带着糜粥先回去奉养母亲。 然而鲍初兄弟三人刚回到兄弟几人搭的窝棚处,便得知吃人贼已经将他们的母亲抓走了。因贼寇有数十人,鲍初等人也不敢追赶。 鲍出听说此事,立刻大怒。 “若是让母亲被贼人绑着手脚,带回去煮熟吃了,我等也不必活着了。” 鲍出脱了衣服,就要去追杀贼人。 这时曹昂叫住他说道:“文才至孝,可人力如何及得马力,我亦有心诛杀这些吃人贼,文才且引着我麾下亲兵,诛杀贼人。” 鲍出慨然领命。 曹昂便让许褚带着三十骑,一同前往。 鲍出因为担忧其母,最是拼命,马不停蹄,没跑多远,便冲在最前面,甩开了身后之人。 追了四五里,鲍出就追上了那些贼人。 这些贼人也是亡命汉子,最不畏死,见到鲍出追来,竟然反回来进行阻挡。 鲍出一人一马一刀,已经是红了眼,见到贼寇,也不搭话,直冲上去挥刀就砍,连杀数人。 贼寇大惧,边战边逃,又让鲍出杀了十多人。 很快鲍出就追上了抓其母亲的队伍。远远地看着,有两个妇人绑着手,艰难前行,其中之一,正是鲍出其母。 鲍出打马到了贼人面前,拦住贼人队伍。 那领头的贼寇见鲍出威武雄壮,也是有些畏惧,立刻问道:“你要做什么?” 鲍出一手握着环首刀,一手指了指被抓的妇人其中之一,对贼寇说道:“那是我的母亲。” 这群吃人贼,也知道鲍出不好惹,没得得罪对方,因此便放了其母。 另一个老妪见到鲍出之母被释放,立刻不住地哀求起来。鲍出虽然不认识对方,也生了恻隐之心。 于是鲍出拿着刀就拦着几个贼人。 贼首也发懵,立刻说道:“你母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你还想干什么?” 鲍出又指了指另一个老妪说:“这是我的阿嫂,你也得将他还给我。” 贼首心中恼怒,可看着虎视眈眈的鲍出,拒绝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只得将那老妪也还了。 几个贼人落了一场空,只得无奈地返回,没想到这时鲍出又喊住几人。 贼首终于恼了,忍不住说道:“人都已经还给你们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鲍出乃言道:“劫掠百姓以食之,乃禽兽之举,不仁不义,我今日见之,自然要除掉尔等贼人。” 鲍出说着,冲上前去,将对方全部杀光。 () 第899章 王越 长安城南。 戌时过半,夜幕早已降临,寒风呼啸,四野寂静。 当值一整日的王越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了房门,回到家中。 此时的王越,饥饿难耐,走到厨房,企图寻摸一些吃的,可是厨房之中,空空如也,他只得又回到正房。 正堂的桌案上,有几个胡饼,硬邦邦的,都有些发霉发酸了。 王越也顾不得其他,大口地吃了起来。 可吃着吃着,王越突然停了下来,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无限悲伤地说道:“想我王越,也是一个英雄,如何沦落到今日。” 王越是辽东人,善于使剑。十八岁的时候,一人一马杀入贺兰山中,只身取当地羌族首领首级而归,无人敢当其锋。 三十岁的时候,王越周游各州,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 后来王越到了洛阳,企图寻个一官半职。可是他一个边疆来的武夫,既无名望,又无家世,如何能在人才济济的洛阳脱颖而出。 王越只得一边教人武艺,一边寻找机会。 后来灵帝听说了王越的名头,招他为官,可灵帝对王越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王越又无治世的本事,因此只是给他一个节从虎贲的身份,给天子看门。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当初意气风发的王越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热衷功名,贪慕权利,努力向上攀爬的低级军官。 节从虎贲,秩比二百石,都伯级别的小官,却将王越牵绊了一辈子。 王越觉得自己应该饮一些酒,可是翻遍整栋房子,又如何有一滴酒,毕竟他连饭都吃不上了,何谈美酒。 于是王越颓然地回到内室,和着衣服便躺下了。只是夜深露重,他翻来覆去,却是睡不着。 差不多快到三更天,王越听到院门轻叩的声音。他有些迟疑,毕竟这个时候,何人会来访。 院门又响了两声,他爬了起来,前去开门。 可打开门后,来人又让他惊住了。 王越低声问道:“深更半夜,陈公何来王越宅中?”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仿佛从黑暗之中,凭空出现的一般。因为斗篷罩面,王越也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对方说道:“王虎贲不请我进去?” 对方说话的声音,如利器摩擦一般,让人有些不舒服。 王越立时将对方迎入,然后关上了大门。 对方进入宅中,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到了堂上坐下,可也没摘下斗篷。堂中的油灯微光闪闪,映照在此人身上,又投射到墙上,格外的可怖。 而王越站在一旁,并不敢坐下。 “王越,你做这虎贲郎中,也有几年了吧?” “初平元年,小人升任虎贲郎中。” “初平元年?是够久了。虎贲左陛长有空缺,不知王越你愿不愿意去做?” 王越听了,又惊又喜。他这个虎贲郎中不过是秩比三百石,往上还有虎贲侍郎、虎贲中郎,然后才是虎贲陛长。 虎贲陛长,俸比六百石,掌值班虎贲,朝会在殿中,级别不算太公,但却是个要害位置,极容易升迁。 于王越来说,担任此职将意味着他能够侍从在天子身边,更容易获得天子的青睐。 “多谢陈公!” 对方一抬手说道:“不必急着谢我。” 眼看王越不解,对方说道:“我今日前来,是奉主君之命,让你办一件事情的。” 王越立刻慨然说道:“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王越亦万死不辞。” “莫说大话,也不需要十件,就用你做一件事。” 这人低声说道:“尚冠里原霍光宅你可知道?” “小人知道!” “今日这个宅子里搬来一个人,乃是当朝弘农王。主君不喜欢这个人,让你今夜将他给杀了。” 王越听了,大吃一惊,舌桥不下。 眼看王越没有回话,这人有些不高兴了,看着王越说道:“怎么,王郎中是觉得此事有难度,不想去做是吗?” 王越听出了此人的不悦,立刻说道:“陈公,非是小人迟疑,只是对方乃是弘农大王,身份贵重,小人不知,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对方顿时恼了。 “王越,这不是你这个身份该过问的事情。我就问你,主君的命令,你能不能做?” 王越当然不敢拒绝,却是推脱道:“陈公,既然是大王,那守卫必然森严,我亦不敢保证一定可以成功。” 对方听后,立刻嗤笑起来。 “你王越当初也是大名鼎鼎,号称‘天下第一剑客’,连个人都杀不了,难道是浪得虚名不成?既然如此,我自去找别人。” “陈公且慢!” 王越立刻拦住对方,他很清楚,对方身份贵重,只要对方离开,自己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于是王越赶紧说道:“陈公,是王越不懂规矩,你且放心,王越哪怕身死,亦当不辱使命。” 对方听后,这才笑了起来。 “王越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时候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只要老老实实办差,主君不会亏待于你。 不过有一条你且急着,你若是此行失败,你那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王越心中一凛,赶忙应承下来。 这个被王越称呼为“陈公”的人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交代完一切之后,他穿着斗篷,快步向前,很快便消失于黑暗之中,一如他来的那般。 而王越坐在堂上,内心久久难以安定。他并不想去做这件事,因为他太明白此事意味着什么,又有什么后果,但是他没法拒绝。 “王越啊王越,你真的要做一条狗吗?” 想到这,王越又颇为自嘲地笑了笑,他除了做狗,还有别的出路吗?这条路他走了十多年,不舍得回头啊。 王越起身回到房间,从柜子里面拿出一把剑来。 这剑锋利无比,闪着寒光,只是剑鞘上的灰尘,告诉着世人,他已经很久未被打开了。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王越用布轻轻地将剑鞘上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将剑搂入怀中。这么多年,唯一能够让他安心的,只有这把剑。 王越换好衣服,走出房门,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满天没有星辰,一片漆黑,正如他此时此刻的心。 王越别过头去,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家门。 () 第900章 刺王 王越出了家门,脚步飞快,向内城而去。 这时候的洛阳、长安这种大城,其实是分为内城和外郭的。内城有城墙作为屏障,至于外郭,便是老百姓在城外的聚居区,并无城墙。 倒也不是国家建不起外城的城墙,而是受传统“都邑不设外城”的思想影响,以至于自夏商以来,历朝历代的都城都没有外城墙。 所以王越这个住在外城的人,想在夜间进入内城,并不容易。 不过这并不能难住王越。 他寻了一个较为偏僻之处,使用随身携带的钩索,攀爬到内城墙之上。 这时候的夯土墙,本就不是很高,虽有守卫的士兵,天寒地冻的,也多在城门洞子里酣睡,因此并无人发现。 登上城墙之后,王越又如法炮制,进入城内。 此时夜间寂静无人,虽然街道上有巡逻的士兵,可是王越如隐藏在暗夜里的幽灵一般,来去迅捷,并无人发现。 尚冠里在未央宫的东面,因此靠近南城墙,王越很顺利的便到了弘农王府附近。 一般情况下,刺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大家族之中,也有守夜的仆人,更兼房屋众多,内部复杂,哪怕刺客进来,也很容易被发现。 不过王越并无这个担忧。 安排他刺杀的那人,早提前做了准备,不仅将弘农王府的布局图给了他,还告诉了他府内护卫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整个王府,于王越来说,并无什么秘密。 王越在府外待了一刻多钟,估摸着到了府中巡逻护卫换班的时间,这才在王府的东北角,寻了一处无人地,翻墙进入。 王越知道,王府的东北角应该是花园和王府的客房,不过弘农王初搬入,此地自是无人,甚至连下人也不曾有。 穿过花园,王越到了后院。 整个院子,一片安静,四下亦漆黑,唯有主院的东厢房内,有隐隐烛光传出。 王越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来,长约二尺,拿在手中。在狭小空间里近身战,这种短刃比长长的佩剑或者环首刀更便捷可靠。 王越观察了一会,并无动静,于是便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堂门前。 出乎他的意料,正堂竟然没有关门,他担心里面人未睡,一时不敢进入,待听到里面细长的呼吸声,方才入内。 虽然是夜间,但王越的目力极好,几乎是凭着本能,便顺利进入内室。 内室屏风外侧,睡着两人,应当是守夜的侍女。 王越立时手起刀落,便将二人割喉。 这两个侍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在睡梦之中毙命。 其实这两人不是王越的目标,也非必杀之人。不过王越谨慎,他担心一会对弘农王动手之时,惊醒二人,引得人来,所以提前将二人诛杀,以避免打草惊蛇。 杀了二人,王越毫无犹豫,越过屏风,继续向内。 屏风后面是一张床,被帷帐遮着,看不清里面的状况。王越用刀轻轻挑起,却发现被褥未动,床上竟然无人。 王越有些吃惊,难道陈公给的消息有误,弘农王不在此地。 这时王越突然想起东厢房的微光,莫非弘农王正在此地。 于是王越放下帷帐,轻轻走出房门,转向东面的厢房,至于那两个被杀的侍女,他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的王越,哪怕是漫天神仙来阻挡他杀弘农王他也敢挥刀迎战。 王越走到东厢房下,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确实有人,只是看不清楚对方模样。 东厢房亦未关,王越小心入内,因为房间有个拐角,且拐角处有屏风挡着,里面的人并不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不过里面的人似乎听力很好,轻声问道:“永安,是你吗?” 王越这才发现,门内榻上,一个少年正靠着墙,报膝而睡。王越毫无留情,如刚才一般,将此人割喉。 “永安,是你在外面吗?” 里面的人又叫了一声,眼看没有回应,便站起身来,刚走到屏风处,便觉得脖颈一凉,一柄短刃搭在他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别出声。” 对方果然如他要求的那般,没有说话。 “你是弘农王?” 此人正是刘辩,他因为要整理功课,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仍未睡。 曹昂快要走了,这是曹昂私下里告诉他的。刘辩希望老师临走之前,能再给他批阅一下课业。 此时的刘辩,面对突然而来的危险,并无一丝惊惧,反而从容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你是弘农王?” 此时的王越,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希望通过此人,找到弘农王,因此并未直接下杀手。 刘辩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和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甚至对方是谁派来的,他也有了猜测。 “不管我是与不是弘农王,你都要杀我吧,杀我之前,我能否写封遗书。” “不要耍花招。” “你让我写封遗书,我保你杀了弘农王” 王越其实不该让对方多言,不过对方面对死亡的从容,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你去写,不得耍花招,更不许发出动响,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刘辩回到桌案前,刀架在脖子之上,却仍是平静地写道:“老师见信,辩已薨矣······凡请老师将我葬于文昭陵中,母亲身旁,辩思母也······” 刘辩写完信,放下笔,乃对王越说道:“我就是弘农王刘辩,请动手吧。” 刘辩说完,站起身来,背向对方。 王越看着刘辩,一时竟有些恍然。 “你不惧死?” “早在数年之前,我便应该死了,今苟延残喘多年,已是知足。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今日是甘心赴死的,为了大汉,只有我死了,这天下才会安定,所以请动手吧,给我一个痛快!” 王越举起短刃,闪光飞过,割破了刘辩的喉咙,刘辩笑着向后倒去,被王越一把扶住,然后轻轻平放在榻上。 安放好刘辩的尸体,王越对着拜了三拜。 虽然刘辩是他要杀之人,可是这是一个让他佩服的人。 看着刘辩的尸体,王越忽然叹了一口气,若是刘辩还为天子,他或许不会这么艰难吧。 () 第901章 惊天大案(一)案发 这两日曹昂一直心中不安,今日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下半夜,曹昂许是乏的厉害,这才迷迷糊糊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昂看到刘辩披着头发、赤着脚站在堂上,曹昂与他说话,他亦不答。 曹昂有些着急,想上前抓他手,手却是沉的抬不起来。就这么过了约半刻钟,刘辩向曹昂拜了一拜,转身离去。 曹昂满心的狐疑,想要喊住刘辩,可任凭他如何呼喊,刘辩却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曹昂从睡梦中醒来。 此时的曹昂,出了一身的汗,浑身湿透,口干舌燥。他缓了缓心神,从榻上起身,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方才轻松了许多。 曹昂知道自己这是做了一个噩梦,可这个噩梦又是那样的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了一般。 曹昂在榻上坐了一会,方才喊道:“仲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主公,现在已经快到卯时,离着天亮也没多久了。” 听到天色不早,曹昂索性也就不再休息,而是让人给他用热水沏壶茶,而他本人则推门,走到院中。 此时差不多是后世冬天的四点多左右,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院中极其的清冷,寒风吹过,直让人显得格外的清明。 曹昂不发一言,在院中站了约一刻钟,方才回屋。 回到堂上,下人早已将热茶给沏好,曹昂浅饮了一口,悠悠地说道:“在长安连觉都睡不好,看来咱们是该离开长安了。” 曹昂在堂上一直坐到天亮。 次日一早,曹昂吃过早饭,正在换衣服,准备前往弘农王府,这时周仓匆匆进来报道:“主公,弘农王出事了。” 曹昂正穿衣服的手一顿,转身看向周仓道:“出了何事?” “昨天夜里,弘农王被人刺杀,死在书房之中。” 曹昂听后,身子晃了一晃,方才扶住床帏,然后坐到床上,低声问道:“此消息准确吗?” 曹昂问完,便知此言多余,这种事情,如何有假? “是刘都尉亲自来送的信。” 曹昂在床上又愣了两秒,回过神来,不发一言地穿上了袍子,低声说道:“咱们去弘农王府。” 曹昂匆匆往外走,在门槛处还差点被绊倒,幸好被周仓扶住。 上了马车,曹昂脑子终于清明了不少,细细地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与影响。 毫无疑问,一个诸侯王被刺杀,于整个国家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更何况此人的身份还不一般。 搞不好整个天下都会因之而动荡。 至于主使,曹昂第一时间便怀疑是刘协,但又拿不准。 无论是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条件,刘协都是太充足了,简直就差把杀人凶手四个字刻到脸上。可是正因为如此,曹昂才会犹豫。 刘协不是,自是清楚所有人都盯着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种动摇他皇位的事情,除非是他没有脑子。 不过曹昂也不排除刘协会在这件事情中,别有缘由,或者抱着赌徒的心思铤而走险,毕竟刘协都能做出衣带诏的事情,有时候是真的没什么脑子。 曹昂的马车速度飞快,很快到了弘农王府。 此时王府之中,已经来了不少人。 眼看曹昂赶到,负责南城守卫的上军校尉李应和廷尉宣璠二人俱前来迎接,此二人与此事关系重大,算是现场负责人。 不过曹昂并未有跟二人寒暄的功夫,直接进入府中,让人引着到了后院。 刘辩的尸体已经被整理好,暂时放在后院正堂。 死后的刘辩,显得很是安详,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脖子上一道伤痕,仿佛如睡着了一般。 曹昂面色铁青,看着刘辩的尸体,不发一言,而是上前给他轻轻捋好头发,盖好被角,仿佛在照顾熟睡的婴儿一般轻柔。 做完这些,曹昂方才低声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宣璠回道:“经廷尉府老吏探查发现,贼人是从王府东北角翻墙进入,穿过花园,到达后院。他应该先是进了主屋,杀了两个婢女,未寻到弘农王,然后又到了书房,先杀了一个仆人,然后又杀了大王。 此案目前有两个疑点。” “哪两个?” “其一是弘农王死后,竟然面带笑容,仿佛从容赴死,与常理不符。其二便是,弘农王的书房之中,留有一封遗书,乃是给大将军的。” 曹昂一愣。 宣璠这时将一封信递给曹昂。 曹昂打开,看到信上内容,不觉有些泪目。 曹昂将信放在一旁,刚要说什么,这时有士兵来回报,太尉朱儁、太常杨彪、光禄大夫皇甫嵩等人俱至。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消息根本捂不住,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曹昂让人将他们引到后院。 等众人俱来,曹昂便说道:“诸位都是老臣,这件事情,我不说诸位也该明白,若是处置不好,关东就要反了。 我与诸位,俱不想百年之后,史书之上,还留下一笔骂名,所以无论如何,要给天下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待。 查案之事,本来交给廷尉府即可,不过这个案子重大,哪怕是廷尉府亦担不住。所以我认为,应该以太傅府、大将军府、三司、宗正和廷尉府同办此案。 我拟了一个名单,以司徒淳于嘉牵头(司徒直管廷尉),廷尉宣璠、宗正刘松二人佐助,司隶校尉荣邵、御史中丞邓聘、尚书贾诩、侍中刘艾(天子亲信)、五官中郎马和(马日磾族侄)、骑都尉刘周(代表曹昂)、议郎朱皓(太尉朱儁之子)、侍中张种(司空张喜之弟)、上军校尉李应(李傕堂弟)以及谒者仆射皇甫郦(皇甫嵩之侄)和中郎将杨密(杨彪族人)十一人参与,同办此案。 几位觉得如何?” 曹昂这个办案名单里,几乎将一众大佬俱拉了进来。 实际上也只有这些大佬们才对此事有发言权和决定权,大家商量妥了,这事才会有一个最终答案。 对于曹昂的安排,众人毫无异议,理所应当。 至于天子的态度,在这件事上,其实并不重要。而且大部分人与曹昂一般怀疑天子,所以这件事更不能让天子插手了。 () 第902章 惊天大案(二)辞见 曹昂和皇甫嵩、朱儁等人定下此事应对之策,便派人去招淳于嘉等人,前来弘农王府办案。 至于曹昂本人,则为刘辩陪灵。 其实如何处置刘辩的丧事,尚需朝廷有个决断,以曹昂宰辅的身份,为刘辩这个诸侯王陪灵其实并不是很合适。 奈何曹昂主意已定,谁也劝不动。哪怕是皇甫嵩等人,也知道此时的曹昂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根本不敢撄其锋芒。 除了曹昂,朱儁也一同陪灵。 在刘辩的事情上,朱儁出头最早,也是朝中支持刘辩一派的领袖,所以哪怕他知道为刘辩陪灵不合适,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待在弘农王府。 至于其他人也不好离开,只得待在王府之内等结果。可是众人站不合适,坐亦不合适,倒是显得很尴尬,如履薄冰,如芒在背。 约到了辰时过半,灵帝派遣侍中台崇、尚书梁绍前来王府,招曹昂、朱儁等人前往皇宫,商议此事。 没待众人回话,曹昂先说道:“台侍中且先回去,禀报天子,诸事俱已安排妥当,请天子不必挂念。 此案初步情况,尚未查清,我等此时前往宫中,亦无可商,因此待案情明晰之后,我等再前往宫中,面见天子,详说其情。” 曹昂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就一个,不去。 这让台崇颇为吃惊,他好没见过如此直白地拒绝天子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大将军,这让我如何向天子交代啊?” “照实说便是。” 台崇满是为难,这时一旁的尚书梁绍说道:“大将军也太跋扈了,此乃天子相招,如何能拒绝?” 梁绍素来刚直,不管是谁都敢怼。之前更是上书天子,诛杀李傕的亲信尚书郎吴硕,使刘协吓了一跳。 历史上的梁绍,更是在杨定、杨奉、董承控制着天子,诬陷段煨的时候为段煨力保;在袁绍最显赫的时候得罪袁绍,逼得袁绍下令曹操找借口诛杀梁绍,可见此人的骨头有多硬。 曹昂看了梁绍一眼,出人意料的没有发火。梁绍这种人跟海瑞一样,属弹簧的,不要试图用权利压他,他根本不搭理你,还反弹的厉害。 “一国之宰辅,是权利,更是责任。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便要为天下负责。不是口上说着几句忠诚的话,便是于国有利。” 杨彪素与梁绍交好,乃低声说道:“今日大将军做主,是要将天子摘出去,此案的结果才能使天下人信服。 若是天子主持查办此案,哪怕最后查出与天子无关,又有谁会相信,所以我等皆不能去未央宫。” 梁绍恍然大悟,立刻向着曹昂躬身行了一礼,他虽然刚直,但也知错能改。 “梁绍不辨内情,言语有失,还请大将军恕罪。” “梁尚书言重了。” 曹昂未必会喜欢梁绍这种人,但也是敬重的。 台崇本以为梁绍替他说话,心中大喜,可眼看情况便反了过来,其余重臣,亦不说话,顿时让他心凉半截。 众人显然搭成一致,这时杨彪说道:“台侍中,且回去吧。” 台崇无奈,只得讪讪而退。 而众人看着曹昂言语之间,决断有序的模样,也不得不赞叹他的手段、气度,更有甚者,生出一番崇敬之心。 曹昂一众人一直在弘农王府,前来的官员越来越多,到了巳时近半,大半个朝廷的重臣和参与查案之人俱至,唯独少了一个司徒淳于嘉。 曹昂等得有些不耐,便询问淳于嘉为何迟迟不至。 直接此案的廷尉宣璠乃回道:“已经派人前往司徒府,不过并未见到淳于司徒,府上回道,‘淳于司徒抱病在床,无法前来,还请大将军见谅。’” 曹昂听了,立时便怒了。 在场众人,俱是清楚,淳于嘉前些日子,尚能上朝,如何今日便病了,不过是故意推脱而已。 淳于嘉虽然是关东人士,但素来巴结天子,不管是给天子生母王荣立后,还是为天子起字“伯和”,都是赶在前面,谄媚的很。 弘农王刘辩之事,牵扯太大,他自然不敢露面了,怕得罪了天子。 淳于嘉的做法不能算错,甚至若是换到一些小官身上还合情合理。可他身为宰辅,如此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便显得太没有担当了。 于是曹昂厉斥道:“在其位,谋其职,既然淳于司徒抱病在床,不能动了,再让他担任司徒一职岂不是耽误他的身体。 那就请淳于司徒,退位让贤,我们肯定不打扰他休息。” 曹昂说完,便看向一旁的司隶校尉荣邵和御史中丞邓聘。 “荣校尉,邓中丞,御史中丞负责监督朝廷内外官吏,司隶校尉亦是有监察之责,我希望二位能够尽快上书弹劾淳于司徒,尸位素餐,老迈无用,请朝廷立刻撤了此人,避免误了国事。” 二人见曹昂一开口,就要掀翻一个三公级别的重臣,皆是心惊,不过荣邵较之邓聘,更灵活一些。他很清楚,这个要命的时候,一切以弘农王之案为重,而曹昂也借此攥取了最高权力,他当然可以不理会曹昂的命令,可如此一来,他便成了此案的阻挠者,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最重要的是,他身为司隶校尉,弘农王死在长安,除了执金吾、京兆尹、长安令,他这个司隶校尉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荣邵赶紧领命。 邓聘见状,也应和下来。 这时曹昂又看向廷尉宣璠和宗正刘松二人。 “这个案子,本来该淳于司徒领之,不过他既然没法来,那便由宣廷尉主持,刘宗正辅之,二位以为如何?” 宣璠和刘松二人很清楚,这件案子,实在难办。可是这件事,无论是廷尉府还是宗正府,根本推脱不得,与其给别人打下手,倒不如自己来。 于是宣璠、刘松只得领命。 曹昂看着宣璠又说道:“这件案子,牵扯重大,所有人都在等着此案的结果。我只给二位五日,五日之后,必须让此案有个水落石出。” “大将军。” 宣璠刚想说什么,为曹昂拦住。 “只有五日,我也只能替你们撑五日。” () 第903章 惊天大案(三)线索 又过了没多久,刘周和皇甫郦前来,他二人带着一群人详细探查了弘农王府的情况,总算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皇甫郦先说道:“刺客是从外而入的,有攀爬痕迹为证。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刺客似乎很了解王府的布局,入府之后,直奔大王所在的院子。 整个王府实际上很弘大,此事按道理来说不应该。 而且整个王府是有巡逻的,但没有任何护卫发现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我们怀疑,对方应该十分了解王府的布局和王府护卫的巡逻路线以及换班时间,所以才能潜入府中,不为人发现。” 众人听了,面色俱不是很好看,因为王府护卫是由朝中虎贲担任的,能知晓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的,定然跟宫中脱不得干系。 这时刘周也补充道:“从此人杀人的手法来看,此人是个高手,所有人都是一剑封喉,一击毙命,连呼叫都来不及。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人刺杀弘农王,是从背后下的手,仍然十分轻松地切断了弘农王的喉管。” 曹昂听了,立刻问道:“如何看出是背后?” “正面杀人,刀痕主要集中在正面,刀口深,横截面短,多从喉结处对称。而从侧面或者后面,切开的刀口要长的多,而且不对称,弘农王很显然是后者,而且还是后者中的后面。 而且从入刀方向来看,对方是在弘农王站着时动的手。” 曹昂听了便说道:“你们的意思是,一个高手,受到一个很了解王府的布局,且可以得到王府护卫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的人指使,潜入府中。 而弘农王遇害之时,站着背对着杀手,还在死前写了一封遗书?” 二人点点头,答道:“应该是这样。” “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场的其他人亦点点头,看向刘周二人都显得有些怀疑。若非知道曹昂的态度,众人怕是以为这是在编瞎话。 而曹昂却有些沉重。 “若真的如此,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弘农王在临死之前,见到了杀手,也知道的杀手的身份,从容赴死。” 一旁的刘松问道:“那弘农王为什么没有呼救?” 曹昂看了刘松一眼,没有回答。 而在场的其他大佬,似乎也有所猜测。唯一的可能是弘农王面对那个杀手,不得不死,也不能求救,所以才会从容赴死。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怕是也没几人。 所有人心中皆有忐忑,似乎这个案子,在向着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下去。很多人心中犹豫,如果主使真的是那个人,又当如何。 众人皆沉默了一会,曹昂转头看向宣璠道:“说说你们的办案思路吧。” 其他人听到曹昂此言,亦看向宣璠。 宣璠急忙说道:“对于此案,我们商量了一下,认为该有两个重点侦缉的方向。一是王府护卫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了解此事的人并没多少,泄露此事的人,哪怕不是犯人,也与此事有重大干系;其二是刺客本身,刺客的剑法,绝对是大家人物,整个长安城中,亦不会太多。” 宣璠其实还有第三个方向,刺客刺杀弘农王的动机,只是这事牵扯太大,他并不敢说。 宣璠之言,总体算是不出曹昂所料,曹昂也没多说。 到了午时左右,一直未露面的司徒淳于嘉终于赶到,向曹昂请罪,可是曹昂不过答了他一句,未曾多言,仿佛之前的事没有发生一般。 实际上曹昂觉得淳于嘉很蠢,既然不愿掺和此事,便当一口咬定生病,至少还能圆过去此事。 现在来了,是即得罪曹昂,又失了清白,两头不讨好,图什么啊。 淳于嘉尴尬地待在大堂之上,心中也满是后悔,都知道曹昂会因为弘农王的身死发疯,得罪他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未时左右,众人皆是饥肠辘辘。 曹昂见状便让府上下人给众人各上了一碗糜粥,勉强填饱肚子,总不能让大家都饿死。 这时宫中又遣人前来,来的乃是尚书冯硕和侍中伏完二人,招曹昂等人入宫。 曹昂知道,此时的刘协怕是心中如火了。而且拒绝天子一次就好,否则就显得太过跋扈了,反而将杨彪等人推到对立面。 于是曹昂便允了此事。 实际上曹昂也想进宫,探个究竟,看看此事到底是不是刘协做的。 眼看曹昂受召,在场的其他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若是曹昂还是不去,他们还真不知该如何? 有曹昂打头,其余一干重臣亦跟随其后,前往皇宫。 曹昂上了马车,靠在车中,突然向驾车的鲍出问道:“文才,你可知道长安城中,有哪些有名的剑客?” 鲍出之前救出母亲之后,曹昂便出面招揽鲍出。 只是鲍出自言“田民不堪冠带”,并不愿受征。 曹昂便劝道:“我知文先至孝,可孝有很多种。在父母颠沛之时,侍奉膝下是为孝,可是让父母锦衣玉食,安享晚年亦是孝。 关中大旱,百姓无所食,文先再是孝顺,亦让伯母饿了肚子,倒不如来到徐州,挣出一个锦绣前程,让伯母亦能如贵人一般,华服美食,尽享富贵。” 这时鲍出母亲也出言相劝,让鲍出报答曹昂的恩德,于是鲍出才投奔曹昂,担任卫士。 听到曹昂之言,鲍出说道:“关中大侠,无出王越者,听说他早年一人一马一剑,斩胡酋首级而还。 还有河东祝公道,弘农王髦,冯翊严干,河南史阿,南阳邓展,俱是知名。” 曹昂点点头,与身旁的刘晔说道:“让刘周去查查这些人。” 曹昂很清楚,查泄露消息的人很难,可是查刺客却是一件易事,听起来好像不可思议。 实际上能走漏消息的人和方式并不少,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刺杀的刺客,普天之下亦无几个。 曹昂自诩剑法高明,亦没有这个手段。 而曹昂想了想又说道:“重点查这个王越。” “主公认识此人?” “不认识!” 曹昂虽然不认识王越,却知晓此人有“剑圣”的美誉,而且此人热衷于功名,有充分的作案嫌疑。 曹昂对于此案的处置办法尚未拿定主意,可是刺杀刘辩的刺客,却是一定要除掉的。 () 第904章 惊天大案(四)面君 从尚冠里到未央宫并不远,曹昂等人赶到之时,天子早在宣室殿里等候。 宣室殿位于前殿的后侧位置,与清凉殿、温室殿共同组成前殿的后殿部分。乃是天子日常办公、召见重臣、讨论大政的地方,类似于故宫的养心殿。 此时的刘协,忧心忡忡,焦虑的坐都坐不下,只得在殿内来回踱步。 听到内侍奏报曹昂等人来了,刘协赶紧前往殿门处迎接,连素来在意的天子体面亦是顾不得了。 刘协很清楚,若是谋害刘辩的罪名落到他的头上,他这个天子怕是都要做不成了。 曹昂走到门口,刘协亦迎了出来。 见到曹昂,刘协立刻问道:“老师,阿兄到底怎么样了?” 曹昂看着刘协的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刘辩已经死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刘协现在一副关心的模样,怎么看都是虚伪。 只是百官面前,曹昂不便指摘。 “天子,入内再说。” 曹昂说完,便甩开刘协,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 刘协有些尴尬,一副怏怏的模样,却也没说什么,跟在曹昂身后返回殿中。 虽然刘协是天子,可此番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还无法述说。 众人俱至殿中坐下,曹昂便将他对此案的安排告诉了刘协。 刘协听得一愣,这么大的事情,不应该众人在他这里商讨之后再定策吗?怎么曹昂都安排了。 杨彪眼看刘协疑虑,便立刻起身说道:“天子,当时情形,大将军的安排是最妥当的。再说此案牵扯重大,由大将军和三公定策,也能使人信服。” 虽然杨彪说得很透,可刘协还是没明白,不过他倒是清楚杨彪的地位,平日里对其也很信任,因此杨彪出面,他倒不好说什么。 不过刘协还是不高兴,坐在上首,满脸的难看表情。 曹昂看着刘协的样子,心中反倒有些犹豫起来。以刘协今日的姿态,此案倒是不像他主使的。 曹昂不说话,其他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刘协见状,索性让众人散去。 好好一场议事,倒是虎头蛇尾。 众人俱离开,曹昂落在最后,刚到大门前,为刘协在后叫住。 听到刘协的喊声,曹昂回了回神,转身问道:“天子叫我,可是有事?” 刘协走到曹昂身前,鼓足勇气,大声地质问道:“大将军可是觉得,是朕指使人杀了兄长?” 曹昂不知刘协何意,便敷衍道:“天子多心了,此事如何能与天子有关?” “老师,朕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希望老师不要敷衍朕。” 曹昂看着刘协,平静地说道:“那天子又希望曹昂当如何回答呢?” 曹昂越是平静,刘协便显得越加狂躁。 “老师,朕不明白,当初父皇让拜师,主要是朕,而非兄长,他不过是机缘巧合才拜到老师门下。父皇希望的,也是老师辅佐于朕。 可是老师为什么待兄长要比待朕更加亲近? 明明朕那么尊敬老师,朕才是可以传承老师衣钵的人。” 刘协说着说着,便越发的委屈,连泪水都流了出来,其咆哮之声,更让他的歇斯底里尽显无疑。 曹昂没想到刘协会有这么多的怨气。 看着刘协,曹昂神色平静地说道:“这么多年,无论是对待天子还是弘农王,我自认都是尽心尽力的。 天子说我偏爱弘农王,如果我真的偏爱弘农王,那坐在皇位上的,还会是天子吗? 弘农王失了皇位,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受了委屈的。这个时候,天子只有厚待于他,才能坐稳皇位。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不是我想做,而是天子没有去做,我得为天子补上。 今日之事,为什么不让天子参与,杨太常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瓜田李下,世人本就怀疑天子,天子再参与其中,骂名便彻底洗不清了。 至于天子问我,信不信你,那我也问天子,弘农王遇害之事,跟天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曹昂说着,紧紧盯着刘协。 刘协毕竟还是个孩子,听到曹昂之言,有些高兴,又有些忧伤,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所措。 “天子,弘农王遇害之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曹昂又问了一遍,刘协如梦方醒,立刻否认道:“没有关系,朕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那我信天子。” 刘协喜出望外,仿佛不敢相信,赶紧又问了一句道:“老师真的信朕?” “天日昭昭,若是天子信我之言,那我便是信任天子的。我会寻得证据,证明我没有错,希望天子也能没有错。” 这时刘协又想起什么,立刻问道:“若是大将军找到谋害兄长之人,会如何处置?”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谁犯了什么样的罪,便要承受什么样的惩罚。” “没有例外?” “没有例外。” “老师,那朕明白了。” 见状曹昂也不多言,便起身告退,转身离开了宣室殿。 而刘协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这时在宣室殿的后面,万年公主也悠悠地走了出来,看着神魂不属的刘协,低声说道:“阿弟不必担心,有大将军在,必能给阿弟带来清白。” 作为刘协的谋士,万年公主其实也不确定,此事到底跟刘协有没有关系。 她这个弟弟,实在太有主见了,也太心硬,她只能尽力用二人的姊弟之情去影响他,却再无法主导他去做事。 万年公主说着,又劝道:“我听说这几日阿弟并未在元后那里歇息,阿弟毕竟新婚燕尔,就是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也不当如此。往后阿弟待元后好一些,也算给大将军一个体面。” 刘协面无表情,平静地回道:“阿姊放心,弟弟记住了。” 万年公主还想再说什么刘协却是言道:“阿姊,我累了。” 万年公主一愣,明白了刘协的心意,起身告退。 而待所有人走后,刘协狠狠地砸了一个杯子。今日在曹昂面前的哭述,或许旁人会认为是刘协的真情流露,可是刘协知道,这种狼狈的场面,堪称耻辱。 () 第905章 惊天大案(五)缉凶 又是戌时过半,疲惫不堪地王越才回到住处,手里提着一块卤肉,还有几个胡饼。 他小心地将卤肉和胡饼放在桌案上,又脱去外衫,随意地打了两桶水,然后坐到桌案前。 关中大旱,物价飞涨,这些本不值钱的吃食,已经耗尽了他今日的赏钱。 想着这些,王越又有些疲惫。 “陈公”说好的封他为虎贲左陛长之事并没有兑现,理由也很简单,担心这个时候引起旁人注意,所以需要王越等一等。 “陈公”告诉王越只需过了这个风头,最多不过半年,便会让他得到应得的。王越当然心中不满,可又无可奈何。 现在的王越,有进无退,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王越拿起一个胡饼,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便又伸手拿起另一个。不过他放在嘴边,却是犹豫半天,没有接着吃。 时间仿佛凝结了一般,王越颓然地站起身来,拿了一把刀,将胡饼一分为二,然后又切下一小块卤肉,至于其余的卤肉和胡饼,尽皆放到厨房之中。 这些赏钱是“陈公”给的,是为了安抚他。所以他只有今天买得起卤肉,得省着点吃。 回到屋里,王越拿起那小半块胡饼,撕下一块,放在口中咀嚼。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让今日的钱花的更值得。 半个胡饼没有吃完,王越听到敲门声。这让王越很是惊愕,毕竟他无亲无友,夜里从无人前来。 难道又是“陈公”。 王越起身走到门前,深呼吸一口,将门打开。而门外之人,也果然让王越吃惊。 来人乃是王越曾经的弟子史阿。 史阿是河南尹人,年轻时跟着王越学剑,尽得其真传,现在是左冯翊一带有名的游侠头子。 史阿见到王越,立时行礼。 师徒二人已经有数年未见,王越见到史阿也是颇为高兴。他将史阿扶起,也未多言,便将他引入院中。 史阿自进入堂上,王越则走到厨房,将刚才留下的卤肉和胡饼端了过来。 “你吃饭了吗?今天新买的。” 史阿见了,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胡饼,狼吞而入。 “老师买的胡饼,就是好吃。” 王越笑道:“还是这么跳脱,今日前来,是在左冯翊遇到什么难处了?” 史阿吃了一块肉,然后擦擦嘴。 “老师,我不在左冯翊了。今年春天,听说大将军平定了陈国一带的乱匪,我便带着几个手下,去投了大将军,现在在大将军的亲军都尉府担任从事。” 王越听了,手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很好!” “老师,你一身本事,待在长安做个虎贲郎中,实在是大材小用,着实可惜。不若老师跟着我去投奔大将军,以老师的本事,做个军司马、校尉的,岂不是手到擒来。” 王越听了,面色如常,只说道“以后再说”,便勿复多言。 “你今日是来做何的?” 史阿道:“这不是弘农王被杀了嘛,我们都尉也负责侦办此案,我们这些人自然也要跟着。 老师,我可看了弘农王等人的尸体,剑法凌厉,手法老练,速度极快,非是大家,做不出这么漂亮的活来。 老师常在长安,可否知道谁有这个本事。” “我已不习剑多年,后起之秀,早不认识了。” 王越冷淡下来,可史阿却是没有感觉一般,满是热情。 “老师,我看弘农王身上的剑伤,跟老师的剑法差不多,莫不是哪个师兄师弟做的,老师有印象吗?犯下这个案子,就怕影响到老师啊。” 王越背向史阿,面容已经微变。他走到床前,随手拿起了佩剑,然后转身来到桌案前。 “我教过的人太多了,至于谁会犯这个案子,我也不知道。” “那太可惜了。” 史阿站起身来,看着王越又说道:“我刚才跟老师说的,老师觉得如何?投靠大将军,富贵荣华可期。” 王越面无表情。 “史阿,你若是没事便回去吧。至于你说的,我年纪大了,也受不得颠簸,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只想待在长安老去。” 史阿笑道:“老师,你寻了一辈子功名,现在有机会了,怎么又舍弃了?既然老师不愿,我也不强求。 不过我还是建议老师,弘农王案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老师能帮着找到刺客,无论是天子还是朝廷,必有重赏。也好过老师继续做一个虎贲。” “史阿,我说了,我不愿插手这些事。” 史阿此时面上有些为难。 “老师,都知道你是剑术大师,也都指望着你能帮着大家侦办此案。你若是不插手,我实在没法和其他人交代。 不若老师跟着我前往大将军府,就是指导指导,花不了多少功夫。” 王越看着史阿,不悦道:“我若不去,你是不是要动粗。” “老师,我可万万不敢。” 史阿面带笑容,似乎诚意满满,可王越并不敢相信。他很清楚,他今日若是不同意,史阿怕是要对他动手。 于是王越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一趟吧,你且待我回房收拾收拾东西。” “好!” 王越走进内屋,拿起一个包袱,又走到窗前,收拾起挂着的一件袍子。 正当一切如常之时,王越手提佩剑,突然破窗而出,跃到院子中,然后直奔西墙,跳墙而出。 一切发生的太快,史阿几乎没有反应。 王越却是清楚,今日史阿前来,怕是已经怀疑他了,且是有备而来,外边当有埋伏,所以他提起一口气,不敢放松,直往西而去。 果不其然,王越出了西墙,有数名剑客冲出阻拦。 王越也不纠缠,用剑隔开一人,继续向前。 这些埋伏的剑客,皆非王越的对手,不过数息,便落后数步。 王越看到前面便是一个街道,他只要拐入其中,便可逃入民居之中脱身,于是加快脚步。 可刚过拐角,却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突然一张大网从正面飞出,正好将他从上而下裹住。王越挥刀便砍,企图砍断大网,可根本没用。 王越还想奋力挣脱纠缠,突然一支铁箭射中他的大腿,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 第906章 惊天大案(六)审讯 王越在危急时刻的反应不可谓不迅捷,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并非在与一人战斗,而是与一群手段狠厉的修罗。 王越被亲军都尉府锁定,并非偶然。 王越的弟子史阿,便是刘周身边的得利手下,他在弘农王府,通过刘辩尸体上的伤痕,当场便认出了下手之人,乃是自己的老师王越。 杀人之术,普通人或许分不清其中差别,可越是高手,越能够从细微之处,分辨手法的不同。 史阿尽得王越真传,所以王越的剑法在史阿面前,完全不是秘密。 刘周将这个消息报到曹昂那里,曹昂并没有吃惊。他本就怀疑是王越这种大侠所做,刘周不过是将这件事落实了。 于是曹昂下令,要活的。 要生擒王越,刘周是下了功夫的。 王越乃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剑术、轻功了得,对于这种人,一旦让他逃脱,便是石沉大海,再想找到抓获,难上加难。 刘周和刘晔等人,呕尽心血,设计了一个周密的抓捕计划,环环相扣,这才有了今夜的一幕。 史阿诱敌乃是第一步,若是能成功最好,到时候便是瓮中捉鳖,而若是不能成功,便是力战。 刘周一共设了三道埋伏,第一道在王越宅外侧,而第二道在周边的街道之上,最后一道在周边的民居之中。 为了这场埋伏,曹昂身边的护卫尽皆出动,强弓、硬弩、渔网、钩索等物品也尽用上。 很显然王越虽然功夫卓绝,但算计上却差了一筹,虽然逃出宅院,却落入第二道陷阱,最终成擒。 受伤的王越,眼看无法逃出生天,只得束手就擒。 不过这也是王越做的一个错误决定,因为在这个时候,王越最应该做的选择便是自刎。 被俘的王越被押到大将军府的西跨院,这里是亲军都尉府的临时驻地,是曹昂目前在长安的情报中心。 而这个驻地,除了情报收集中枢,还兼着审讯室和监狱。 王越被送到府上,便被关到一处密闭的房中,这座房子的所有窗户俱被封死,人在其中,根本不知外面的时辰。 虽然王越受伤,但毕竟是个高手,刘周也不敢小觑。 此时的王越直接被缚了双手,吊在房梁之上,离着地面有二尺高。 刘周入内,但今日审讯王越并不是他,而是都尉府以审讯闻名的北镇抚使。这位北镇抚使有个好听的名字,白小墨。 在他这里,非白即黑。 其实他本姓白,真名无人知晓,他给自己取名叫墨,又非得加个小字,觉得如此文雅。 白小墨长得男生女像,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再加上他文质彬彬,一身素衣,站到那里,跟一个谦谦君子一般,温文尔雅,使人如沐春风。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谁也不会将他和血腥这两个字牵扯到一起。 白小墨望着王越,轻声问道:“你说吗?” 王越别过头去,并不搭理他。 白小墨满是笑意,对身侧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说道:“你看,我就说他不会说,还非得走这一道程序,他还是不了解咱们啊。老虎凳、茱萸水什么的都免了,那是瞧不上咱们王虎贲,直接上加官贴。” 白小墨说完,两人将王越平放在一条凳子上绑好,一人将桑皮纸浸湿贴在王越的脸上。 “一张怎么够,上三张。” 紧接着又是两张打湿的桑皮纸贴在王越的脸上。 此时的王越呼吸困难,整个人变得格外难受起来。不过他似乎还能扛,因为他很清楚,他不能承认,否则就是死。 白小墨见状,一声冷笑。 然后便有人上前喷了一口酒在桑皮纸上,又朝着进水的桑皮纸吹气。 此时本就窒息的王越仿佛被水淹一般,整个人都要崩溃,不住地伸手乱摸,可根本没有意义。 白小墨算算时间,让人将桑皮纸揭开,他还不能让王越死。 能够重新呼吸的王越仿佛如获新生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时白小墨走到王越身边,低声说道:“王虎贲觉得我们的开胃菜怎么样?我今天依次跟你介绍一下咱们的正餐,喜欢哪一个,你自己选。” 白小墨说着:“咱们这里最有名的三个刑罚,开口笑,梳洗,抽肠。什么叫开口笑,拿根棍子直接从你的嘴或魄门(中医指)里去,整根没入,穿破胃肠。” 白小墨说着,拿了一根带血的棍子,在王越身上比量。 “你这个身子,三尺的木棍就够了。” 王越听了,浑身不住地抖动。 “咱们再看看第二个,梳洗。什么是梳洗,就是把你剥光了,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你的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你身上的皮肉,就跟给猪去毛一般。直到把你的皮肉刷尽,露出白骨。 不过你这么瘦,也刷不出多少肉来。” 白小墨说着,又拿起一个铁刷子在王越身上比量。 这时的王越更惊惧了,满脸大汗,不住地挣扎,仿佛如此便能逃脱一般。 白小墨见状,忍不住笑道:“你不喜欢啊?怎么能不喜欢啊,多有文化气息,简直是君子的标配。” 眼看王越还是畏惧,白小墨只得放下铁刷子。 “咱看看第三个。” 白小墨拿起一个铁钩子,在王越身前比量了几下。 “第三个是抽肠,就是把一条横木杆的中间绑一根绳子,高挂在木架上,木杆的一端有铁勾,另一端缒著石块,像是一个巨大的秤。将一端的铁勾放下来,塞入你的魄门,把大肠头拉出来,挂在铁勾上,然后将另一端的石块向下拉,这样,铁勾的一端升起,你的肠子就被抽出来,高高悬挂成一条直线。 你能亲眼见到自己肠子的模样,也算三生有幸了。 王虎贲,我介绍的如何,你自己选一样。” 王越看着白小墨,浑身已经湿透,他再也不报侥幸之心,只希望能够痛痛快快的死了。 于是王越高声喊道:“杀了我,杀了我。” 白小墨则靠近王越,低声问道:“那你能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吗?” 王越喘着粗气,大声喊道:“守宫令陈喜。” () 第907章 惊天大案(七)主使 刘周将王越的供述送到曹昂手中时,曹昂沉默了许久。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却又颇为沉重。 找到了凶手,找到了指使,此案离真相大白只有一步之遥,而整个大汉王朝的底裤也将彻底被扒下。 曹昂有惋惜,有遗憾,有如释重负,还有一丝的窃喜。可无论如何,在造反的道路上,曹昂将能够走出最坚实的一步。 过了许久,曹昂缓缓将口供放下。 “拿着这份口供,去找廷尉宣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中的内容告诉他,然后听宣璠命令便是。” “那王越呢?” “什么时候陈喜审问完了,什么时候将王越交给宣璠,要交活的。” 刘周有些不解道:“这陈喜是天子心腹,抓陈喜便意味着得罪天子,宣璠能有这个胆量义无反顾?” 曹昂摇头道:“你不了解宣璠,那是个真正的强项令。灵帝在时,他便曾批评天子‘今阙政猥多,而天子病源则在溺志货财。’‘天子迩来乱政,不减六代之季。’骂了灵帝一个狗血淋头,差点被弄死。 所以你觉得他怕当今天子?别说天子,天王老子也没用。” 曹昂对宣璠很有信心,当初宣璠面对天子,可不是建议或者劝说,而是指着天子的鼻子赤裸裸的骂,骂灵帝贪财,骂灵帝乱政,把灵帝的脸都快抽肿了。 古往今来也找不到几个这般胆大的。 灵帝没杀宣璠,曹昂都觉得灵帝脾气真好。 如曹昂所料那般,宣璠得知消息,整个人惊愕万分,难以自已,可是等他平静下来之后,仍决定前往皇宫,捉拿陈喜。 刘松赶紧劝道:“宣廷尉,可万万使不得。陈喜毕竟是天子身边服侍的人,拿了陈喜,天子面上也不好看。” 宣璠却是不以为然。 “当初阳球诛王甫,难道王甫不是先帝身边服侍的人,此举让天下额手称庆,丝毫不减天子恩德。 今陈喜涉嫌谋杀弘农王,若不将其捉拿归案,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刘松看着宣璠这个榆木脑袋,不住地摇头。 “宣廷尉,你我都知道,若是抓了陈喜,只恐涉及到当今天子,到时候如何收场。现在刺杀弘农王的刺客也找到了,不若以此人的脑袋祭奠弘农王,然后到此为止,也算对所有人有个交代了。” 宣璠听后,猛地看向刘松。 “刘宗正之言,是让我徇私枉法吗?” 刘松看着宣璠油盐不进,也有些恼怒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没人让你徇私,可你总得顾全大局吧。” “任何人不违法度,便是我的大局。” 宣璠说完,站起身来,不再搭理刘松,便召集人准备前往皇宫。 刘松在后看着,忍不住高呼道:“乱天下者,必是你宣璠也。”可是终究无济于事,无法阻止宣璠的一意孤行。 宣璠到了未央宫之后,便求见天子。 宣璠虽然正义感爆棚,可是终究做了这么多年官,知道程序二字,没有莽撞行事。 听到宣璠求见,刘协有些吃惊。他现在已经知晓宣璠主办此案,现在案子刚开始查,宣璠就大张旗鼓地来皇宫,意味深长啊。 刘协也不好不见,不过他素来擅长反客为主,因此第一时间便先向宣璠问上了此案侦办的情况。 只要宣璠没什么成绩,他便可以趁机呵斥对方,抢得先机,到时候再安排一些心腹插手此事,亦不是一件难事。 不过很显然刘协的愿望破灭了。 面对刘协,宣璠一开口就是王炸。 “臣等经过探察,已经抓获了弘农王一案的刺客,虎贲郎中王越。经王越供人,指使他刺杀弘农王的,乃是守宫令陈喜。 臣等今日入宫,便是来寻陈喜,问询此事的。” 刘协听了,顿时大惊,立刻问道:“宣廷尉,此话万不可乱说,陈喜只是一个宫中奴婢,如何跟刺杀一案牵扯到一起,这其中必有误会。” 宣璠却是一脸正气,丝毫不让。 “天子,今王越就在廷尉府牢中,有口供为证,臣等还在其家中搜出了王越当日行凶的衣服和佩刀,断然是做不得假。” 刘协一时语塞。 “会不会是王越自知没了活路,胡乱攀附旁人,以图混淆视听。” “天子,此案到底如何,总要审过之后,方有结果。不过当务之急,乃是要让陈喜与王越对峙。到时候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这。” 刘协有些犹豫。 “天子,清者自清啊。” “好吧!” 刘协到底还是同意了,因为他清楚,他并无太多反驳的话语权。在这个案子中,他已经被剥夺了权利。 不过刘协不可能让宣璠直接去抓人,于是便让人前去唤陈喜前来。 此时陈喜正在后廷,早有人来给他报信了。 陈喜在宫里也算个大佬。 自当初中常侍乱后,袁绍、袁术兄弟尽诛宦官,宫中便没有了无根之人。刚开始宫中的侍者用郎官,但很快发现,郎官不够用。而且一些粗使的活计,比如打扫卫生,清理等等,让这些预备干部做也不合适。 后来朝廷又选了一部分女子,代替宦官听用。 可也只是想想,宦官能做的体力活,女子还是做不到。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朝廷只得恢复了宦官的使用。不过鉴于后汉百余年的宦官干政,却是将中常侍一职罢去,又以朝廷官吏充任大长秋、黄门侍郎等职,不给宦官干政的机会。 所以陈喜虽然只是一个守宫令,掌皇帝用纸笔墨及尚书诸财用、封泥,但已经是宦官中职务最高的几人。 听到廷尉带着人入宫,陈喜便知道,他的事发了。 这个案子,一切都是他居中协调的,所以只要有一点暴露,他便逃脱不得。 这个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于他也不算亏。或者说他的使命,从来都不许他将这件事遮掩住。 陈喜回到自己的小屋,换了一身最新的衣服,然后在榻上等待。 没过多久,天子派的人赶到陈喜的居处。 陈喜什么也没有说,整了整帽子,再回望一眼待了数年的居处,便步伐坚定地走向宣室殿。 () 第908章 惊天大案(八)条件 陈喜到了宣室殿,刘协坐在上首,面无表情,而宣璠、刘松、荣邵、邓聘等一干大臣俱在。 陈喜从容的给众人行完礼,然后侍立一侧。 这时刘协问道:“陈喜,宣廷尉说‘是你指使王越,刺杀弘农王的,可有此事?’” 众人一时也俱看向陈喜。 陈喜正了正色,低声说道:“陛下,今事已至此,奴婢就是再抵赖怕是也无济于事了。不瞒诸位,正是奴婢指使王越,犯下了此事。” 众人皆是大惊。 虽然众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可是听到陈喜亲口承认,还是一时愕然,难以自安。 刘协更是又惊又怒,站起身来,指着陈喜道:“陈喜,你怎么能如此狼心狗肺,泯灭人性,做下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刘协虽然骂得响亮,可怎么看都有一种色厉内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陈喜面对刘协的指责,没有多言,而是直接跪在地上说道:“奴婢有罪,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这时宣璠突然站出来说道:“陈喜,你一个宫中内侍,与弘农王无冤无仇,为何要刺杀弘农王?” 宣璠此言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陈喜却是不慌不忙地回道:“宣廷尉何必在意此事,一切的罪责,都是由奴婢所做,就让所有的惩罚,归于奴婢一人。” 陈喜说完,又看向刘协。 “陛下,奴婢不能再侍奉你了,还请你多多保重。若有来世,奴婢一定尽忠职守,以报陛下的恩德。” 陈喜说完,鲜血从嘴里流了出来。 众人皆惊,赶紧上前才看,却只见陈喜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上吐下泻。 “是砒霜。” 宣璠眼看陈喜饮了毒药,赶忙命人来给他催吐,可是已经无济于事。这年头毒药的质量很差,若是饮毒少量,尚有可救之机,譬如隋恭帝杨侗和上官婉儿。 可是陈喜饮了大量的毒药,又耽搁了时间,施救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陈喜因服毒脱水而死。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言的结果。 虽然陈喜认罪了,但似乎又没有完全认。对于指使人,陈喜没有说,可又显得不言自明。 这个案子到了今天,似乎没法再查下去。 到了中午,杨彪、皇甫嵩、朱儁、刘松等人,俱至弘农王府。 虽然他们已经都不想再继续侦办下去了,但这件案子到底要不要查下去,说到底还是曹昂说了算。 作为弘农王的老师,曹昂算是半个苦主。 这几日曹昂一直都在弘农王府之中,为其陪灵,因为此案尚无一个结果,所以到底如何处置刘辩的后事,也没有个说法。 曹昂也不着急,总会有结果的。 除了曹昂,真正的苦主乃是弘农王妃唐氏,原被安置在刘辩的墓园之中。 唐姬本来是刘辩的妾室,后来因为“节烈”之名被刘协封为弘农王妃。虽然刘辩死而复活,可因为一直在宫中,所以二人并未相见。 直到刘辩出宫,本来准备派人去接唐姬,可没想到又死于非命,直到临终,二人亦未见一眼,还是曹昂派人将她接回来的。 二人本在灵堂之中守灵,听闻一众重臣俱至,唐姬便要请退。 曹昂却是拦住了他。 “事关弘农王的事情,王妃也是该听一听的。” 对于此事,唐姬没什么发言权,只得听曹昂安排。 很快杨彪几人俱至,曹昂看了看,里面没有宣璠。这倒也是,宣璠这个直肠子,你跟他讲“大局为重”,他肯定是不听的。 众人皆向曹昂行了礼,曹昂坐在一侧,也没起身,只是拱了拱手。 “诸位联袂而至,可是弘农王遇刺之案有了结果?” 众人心里皆清楚,曹昂肯定早就知晓宫中发生的事情,故作不提,就是想拿捏他们。可此时此刻,他们又不得不配合曹昂演出这场戏来。 于是杨彪开口,将陈喜之事,述之于众。 曹昂听了,有些沉默,良久方言道:“杨太常,关于此事,你们是什么看法?” 杨彪说道:“陈喜已死,死无对证,受何人指使,已经是无法验证的秘密。现在弘农王薨,停灵在府上,也是不合适的。 不若就此了解此案,也好早让弘农王下葬。” “就这么呼呼弄弄的过去了?” “如何能是糊弄?此案的刺客王越,主使陈喜,或是被抓,或是已死。经王越供述,所有案情,皆是真相大白。” 曹昂听了,不由得耻笑道:“杨太常可真是断的一手好案。” 杨彪被说的一阵脸红,还是皇甫嵩接着说道:“事已至此,这案子确实没法查下去了,若是再折腾下去,只会引起百姓恐慌,朝廷也将生乱。大将军,现在的朝廷,可真的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曹昂冷漠地说道:“你们就是堵住我的嘴,能堵住悠悠众口?其实也不用提其他,冀州那里,你们准备怎么应对。” 众人皆是语塞。 这件事情,不给袁绍一个交代,绝不算完。 眼看众人不说话,曹昂说道:“事已至此,你、我乃至天下人,怕是都对这个案子,清清楚楚了。 既然你们不想再查了,那便不查吧。 只是我有几个要求。” “大将军且言。” “其一,弘农王用崩,不用薨。一应丧葬礼仪,皆以天子仪制,最重要的是,谥号用‘皇帝’,而非‘王’。”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说实话,古往今来,还真没这个先例。 “大将军,这?” “若是诸位不同意,且回去吧!” 曹昂直接要不跟众人谈了。 杨彪见状,立刻说道:“此事就依大将军之言。” 杨彪很清楚,这个时候曹昂说什么他们都得接着,否则曹昂若和袁绍一起兴兵问罪,则万事皆休。 “其二,为弘农王过继一子,改封南阳王,以南阳、河东、弘农三国酬其封。” 答应了第一条,第二条便顺当许多。 “其三,天子要下《罪己诏》。” 众人一愣,可没待回答,曹昂又说道:“算了,不用这一条了。” 曹昂说完,又看了看众人。 “诸位回去准备准备,都来给弘农王守灵吧!” () 第909章 惊天一案(九)网开 杨彪、皇甫嵩说通曹昂对天子网开一面后,弘农王一案勉强结束,但又未完全结束。 曹昂同意此案到陈喜为止,只是意味着不再向上追查,但是所有参与此事的共犯,定然也是不能饶恕了。 为了让此案尘埃落定,还要从严、从重处理。 对于这个结果,廷尉宣璠其实是不愿意接受的。宣璠这个人,派别并不明显,但又很复杂。 何进用他,董卓用他,王允也用他。 倒不是他长袖善舞,而是他这个人一根筋,只循法度,不问私情,谁也不怕得罪。当初董卓诛灭袁氏时,便是派遣时任司隶校尉的宣璠,收捕袁氏宗族五十余人。 世人皆担心此事会影响宣璠的名声,可宣璠却毫无畏惧,以袁绍、袁术谋反之罪,将袁家人收补。 所以在明知道此事另有内情的情况下,还让他戛然而止,宣璠并不同意。 这当即便让杨彪、皇甫嵩二人恼了。 对待曹昂,二人只得好话陪着,可是对待宣璠,二人便没那个耐性。 于是皇甫嵩生气地说道:“宣廷尉,查案也得分清场合。这个案子,很明显牵扯太大,再查下去,朝廷就要乱了,你当以大局为重。” 宣璠却是不以为然,梗着脑袋说道:“既然牵扯太大,所有更要查个明明白白,水落石出,否则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查,查,查,你就只知道查,查到天子,难道你也还要查吗?” 皇甫嵩也只是恼了,口不择言。 可宣璠却仍是不为所动。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哪怕是天子,若是有罪,亦当明之。” 皇甫嵩直接恼了,拂袖而去。 而杨彪则沉得住气,继续说道:“宣廷尉若是查到天子,是准备行废立之事吗?” “宣璠不敢。” 杨彪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时候,不是黑白分明便是正义。宣廷尉莫要忘了,法度是为天子服务的,用朝廷律法查天子,本末倒置了。” 宣璠想说什么反驳,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彪离开之后,便直接下令将此案移交给司隶校尉荣邵主理,夺了宣璠的权利。 这是以朝中几个大佬的名义下达的,包括曹昂和马日磾,所以宣璠再是不愿,也只得乖乖地将此案移交。 他时时以法律为先,自己总不能违法吧。 于杨彪来说,动不了此案,便动宣璠。若非没有合适的理由,他怕是要直接撤了宣璠的廷尉之职。 相比较宣璠,荣邵就知趣多了。 荣邵是鲁国人,乃是一个经学大家,他这个司隶校尉,最名不副实,乃是各方妥协的产物。 因此对于杨彪、皇甫嵩口中的大局,他不用点都通,办起案来,也是秉持其意,快刀斩乱麻,绝不向上牵扯。 可是万事不遂人愿,众人越是想将天子摘出来,可越是难办。 王越被抓,陈喜自尽,整个刺杀案上最重要的三个人物,便只剩下当日给陈喜暗通消息之人。 这也是刺杀案中一个关键。 毕竟弘农王府守卫森严,哪怕是王越这种好手,若是不知晓王府护卫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也很难得手。 这个人原本并不好查,可是牵连出了陈喜后,倒是让此人浮出了水面。 哪怕陈喜死了,他之前的活动轨迹还是存在的,因此在荣邵的侦缉下,很快将目标锁定为羽林郎侯祈。 羽林郎是个秩比三百石的小官,地位却很特殊。虽然挂着羽林二字,但却是郎官的一种,算是将领的后备力量,有一百二十八人,由羽林中郎将统领,在天子身边扈从,与羽林监下属的羽林骑(羽林军)是两回事。 到了汉末,因官吏缺乏,很多郎官多有兼职。侯祈虽挂着羽林郎的官职,却奉命率兵护卫弘农王府。 也是凭借这个便利,他才能将府中消息彻彻底底地告诉陈喜,然后将其传给王越。 荣邵看到这个名字,便眉头一皱。 侯祈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羽林郎,可是牵扯却很大。他是尚书冯硕的女婿,还跟弘农杨氏沾亲带故。 冯硕是天子的心腹。 最重要的是,侯祈还曾被天子当众夸赞,甚至被赞为“忠诚尽职”的典范。 他以一个小小的羽林郎,护卫弘农王,更传言要担任弘农王郎中令,若不是天子亲信,是难以想象的。 荣邵很担心,若是动侯祈,更会牵扯到天子。 于是荣邵立刻去见杨彪请示。 杨彪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吃惊,本能地不想牵扯,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事瞒不住曹昂。 曹昂可以不动天子,但绝对不会允许放过其他人。 再说杨氏和侯祈亦有亲戚,若是放了侯祈,为人所知,岂不是让弘农杨氏也牵扯到弘农王遇刺一案中。 搞不好就会有人认为是他杨彪指使的。 这种罪名,只要沾上,甩也甩不掉。杨彪哪怕弄死刘协,掀了朝廷的摊子,也不能让弘农杨氏背上这种罪名。 于是杨彪故作不干涉,让荣邵自处。 眼看杨彪甩锅,荣邵有些为难了,这事情太难办了,稍有不慎,便是得罪人的事,落不得好。 这时荣邵的幕僚建议,不若秘密处死侯祈。 刘辩遇刺之后,侯祈便被革职,押在狱中,所以很容易便能给他安上一个暴毙的名头。 荣邵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同意。 “我倒是想让侯祈死了,可是此案有十几个人陪审,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中。若是秘杀侯祈,到时候一众宰执再把罪名落到我的头上,如何是好?” 这锅实在太大,荣邵无论如何不愿意背。 至于杨彪等人的节操,他荣邵可是信不得。 这时幕僚又劝道:“不若粗审侯祈,走个形式,再给其定罪。反正罪证确凿,也容不得他抵赖,料想侯祈也不蠢,不会牵扯其他。” 荣邵想想,别无他法,也只得如此了。 只是很多时候,天不遂人愿,荣邵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 第910章 惊天一案(十)堂审 十一月十二日,大雨如注,雨幕潇潇。 仿佛是为了弥补今年春夏季节缺失的雨水,入了十一月,降雨反倒是格外多了起来,下个不停。只是初冬时节,一场雨来一场寒,清冷的雨水混着灰蒙蒙的雨幕,怎么看都有一股凄楚的味道。 司隶校尉府,自荣邵以下,包括宗正刘松、御史中丞邓聘、尚书贾诩、侍中刘艾等十余人分作两侧,共同审案。 很快侯祈被带了上来。 昨天夜里,荣邵已经让人粗审了侯祈一遍,并给予了侯祈暗示。所以今日这场审讯,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侯祈很快被带到,当着众人的面,侯祈对于自己将王府布局,王府护卫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俱告诉陈喜的事情,供认不讳,不过当荣邵问起侯祈为何这么做的原因时,侯祈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了。 看着堂上的荣邵,他又想起昨天夜里,有人给他传的话。 昨天被荣邵预审讯完之后,双方都有了默契,侯祈便被带回牢中,再次看押起来。 或许是荣邵担心侯祈反水,想暂时稳住对方,也或许是荣邵觉得侯祈是为天子背锅,有些冤枉,反正侯祈所在的牢房之中,干干净净,很是整洁,吃食待遇也不错,侯祈本人,亦是安心了不少。 到了半夜,侯祈睡得迷迷糊糊,被一个牢中狱卒叫醒。 此人一身狱卒打扮,衣领立起,帽子下压,遮住了脸庞。 侯祈正狐疑之间,此人说道:“侯羽林,你被荣邵骗了,他要杀你,还要让你自述其罪。” 侯祈一惊。 此人接着说道:“刺杀弘农王,乃是死罪,你承认自己参与其中,难道还以为自己能活吗?这是夷三族的大罪,不仅是你,你的家人,子女,俱是活不得。” 侯祈立时说道:“你是谁,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个正义之人,看不惯荣邵欺上瞒下,隐匿事实。” “我为何要相信你?” “你必须相信我,因为只有我能使你活命。” 这人接着说道:“明日堂上,你见了众人,便可推脱,自己根本不知道陈喜要刺杀弘农王,之所以告诉他王府布局,王府护卫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乃是因为他打着天子的旗号,言说是‘天子要查看的’,你不得不从。 如此一来,你便无谋逆罪过,哪怕问罪,也只会牵扯到你一人。 到底怎么选,你自己考虑吧!” 侯祈还想再问一些细节,可此人说完之后,便匆匆离开,不见踪影。 此时的侯祈再无困意,在牢房之中,想了半夜。不得不说,此人的办法于他最是有利,因为陈喜已死,当时的情景除了他本人再无人知晓。 侯祈是北地郡人,家里有一大家子,他很清楚朝廷的德性,若是用自己能够抵罪,绝对不会有丝毫良心。 虽然荣邵许诺自己不会死,但荣邵之言,侯祈真不敢完全相信。 侯祈知道,若是堂上反水,肯定会惹恼了荣邵,而且将天子牵扯进来,怕是也不妥,可是他就是不想死。 其实侯祈还真没有参与此事,毕竟陈喜也不可能直接跟他说目的,只是当时侯祈猜测出陈喜的目的,还故意放松了戒备,否则王越再是准备充分,哪能这么容易刺杀了弘农王。 大堂之上,侯祈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直到堂上的荣邵,再次问到他。 侯祈看着荣邵,脱口而出道:“下官根本不知道陈喜有刺杀之心,否则无论如何都会阻止,更不可能告诉他王府布局,王府护卫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侯祈说完这句,自己也惊了。可迈出了第一步,他也胆大起来,继续说道:“我本来是不想告诉陈喜这些的,毕竟身为王府卫队长,我自是知晓规矩。可当时陈喜说,天子要看一看王府的护卫是否有缺失,我身为一个羽林郎,自不能拒绝天子之命,这才告诉了陈喜。 我实我谋害弘农王之心。” 侯祈说完,众人皆惊。 本来今日之事,便是不想牵扯到天子,可侯祈之言,又把天子扯进其中。虽然没有证据,却一如实锤了一般。 荣邵见状,立刻大声呵斥道:“侯祈,休得无言乱语,明明是你和陈喜秘商,谋刺弘农王,如何敢胡乱攀附,着实罪不容诛。” 侯祈听后,当即便申辩道:“我是王府守卫,若弘农王身死,于我有什么好处?若非陈喜搬出天子,我如何会告诉他这些。” “押下去!押下去!” 眼看侯祈还敢提到天子,荣邵怒不可遏,唯恐侯祈再说出什么,立刻让人将侯祈给带下去。 其余众人,看着场面,一时也不好多言。 唯有邓聘,随口说道:“荣校尉,你这也太草率了。虽说是清者自清,可是这么大的案子,总得让天下人信服方可。” 荣邵铁青着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今日堂审之时,很快便传遍了朝野内外。毕竟这么多人在,什么消息透露不出去。 朝中众人,议论纷纷,无论是杨彪还是皇甫嵩,都是一个头大。前防万防,还是没防得住。 虽然只是侯祈的个人言论,甚至也没具体指出天子与此事的关系。 可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大多数人认为,哪怕不是天子做的,最后也成天子做的了。 朝野的议论,如野草一般,如火如荼,很快朝野内外,都传起了天子为了帝位,派人刺杀了其兄长弘农王之事。 于国,弘农王是上一任天子;于家,弘农王是天子之兄。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件违背道德伦理的事情。 朝野之声,很快传到民间。 老百姓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街头巷尾,传起了民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这首民谣出自文帝流放淮南厉王时的,哪怕如圣人一般的孝文皇帝都撑不住,更何况是当今天子。 很快有大臣上书,“尺布斗粟,犹尚不弃,况于兄弟,而更相杀乎?”矛头直指当今天子。 朝野之间,暗流涌动,山雨欲来,狂风满楼啊。 () 第911章 惊天一案(十一)自救 司隶校尉府的消息,早传到曹昂的耳中。 这件堪称丑闻的事情,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曹昂一时间都有些怀疑此案与刘协是否真的无关,否则这么糙的手段,让曹昂这个做老师的都有些汗颜。 曹昂闭门谢客,到了午后,周仓便来回报,司隶校尉荣邵求见。 曹昂略一沉吟,便让周仓推拒了。 弘农王一案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泥淖,曹昂既然已经退了出来,便不准备再蹚这滩浑水,毕竟曹昂该得的,都已经拿到手了。 就让刘协和皇甫嵩他们头疼去吧。 荣邵在大将军府门前等了许久,他把希望都寄托在曹昂身上,毕竟办砸了这个案子,他罪过大了。 可惜连曹昂的面都见不上。 眼看周仓都不让他入府,荣邵也着急起来,竟然说道:“周都尉,我确有要事来见大将军,烦请通报大将军,若是见不到他,我就不走了。” 荣邵知道,现在天子和杨彪俱不喜他,甚至很可能治其罪,他只能抱着曹昂的大腿不放了。 周仓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若是在徐州,周仓早将此人撵走了,可是现在是在长安,非比之前。于是周仓也只得好言劝道:“大将军有言,若是荣校尉不愿离开,便告诉校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荣校尉若是无能无力,倒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 周仓说完,堵在门前。 荣邵默默念叨着这句话,本以为是曹昂是申斥,却又觉得没这么简单,盘算良久,却是眼前一亮。 “多谢大将军提点。” 荣邵说完,转身离开,他要回去写辞呈了。 这场风波,着实太大,他这个司隶校尉更是在风暴眼上,倒不如以此为契机辞职,避开风暴。 说到底,荣邵这种文人,赖以为生的从来不是官位而是名望。只要守住名声,度过此难,往后官位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荣邵递上辞呈,便回到家中戴罪,也不管朝廷是否批准,至于司隶校尉的事情,尽皆放手,随他去了。 没了荣邵的居中指挥,整个司隶校尉顿时乱做一锅粥,也无人再管案子。而且司隶校尉本身是个特务机构,一旦瘫痪,更没人管流言的事情,以至于整个长安城的谣言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杨彪等人,既见不到曹昂,也见不到荣邵,反倒是抓了瞎,只能看着风波越来越大。 整个案子,只能交到宗正刘松手中,至此短短数日,弘农王遇刺案的主办换了第四个人。 刘松即不像淳于嘉那般谄媚,也不像宣璠那般强硬,更不像荣邵这般油滑。可刘松却是文人意气,书生见解,于办案全不通,以至于一个板上钉钉的案子,交到他手中后,便彻底烂了。 人们已经不在乎真相,就相信他们听到的,相信他们以为的。 但这都不管曹昂的事情。 到了次日晚上,曹昂刚从弘农王府回来,这时刘晔上前低声说道:“主公,天子来了。” 曹昂一愣。 天子这是微服私访? 曹昂快步走进宅中,刚到正院,便见刘协如着火一般,匆匆出了大堂,向他奔来。 二人离着数步,曹昂刚要行礼,只见刘协竟然膝盖微屈,就要弯下,眼中噙泪,嘴里喃喃地说道:“老师!” 曹昂心中更惊了。 刘协这是真怕了还是要害自己,要是让刘协给自己行了跪礼,传扬出去,又是自己的罪状。 于是曹昂赶紧上前,将刘协给扶住。 刘协眼中的泪水已经流了出来,满脸的委屈与无助,低声说道:“老师救朕,老师救朕啊!” 曹昂对于刘协的来意心知肚明,将其扶到堂上坐下。 “天子,何至于此啊?” 刘协也有些缓过来,尴尬地坐在榻上,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曹昂语重心长地说道:“天子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万民典范,无论如何,都不当如此无状,失了天子威仪。” “老师,是朕冒失了。” 刘协到底是一国之君,也是被逼得急了,没有办法,才来曹昂这里,此时已经恢复如初,一副天子的模样。 “天子如何突然出宫?” “老师,阿兄之事,真的非朕所为,朕也不知道如何之间便群情汹汹起来。今日长安城内外,皆谣传是朕指使人刺杀了兄长,朕已经是心中惶惶,六神无主,还请老师教朕。” 曹昂看着刘协,沉默了一会,方才问道:“天子以为,是何人指使的陈喜?” “这,朕实不知。” “陈喜只是一个守宫令,与弘农王无冤无仇,定然不可能是自作主张。而且王越、侯祈,皆言明陈喜乃是受天子指派,安排他们做这件事。 此事若是与天子无关,便是有人故意指使陈喜,犯下了这件滔天大罪。天子若是想洗脱嫌隙,唯有将此人找出来。” 刘协犹豫道:“可,可陈喜已死,主使之人,再无法确定。” “陈喜死了,此案也能查。” “如何查?” 曹昂抬起头看着刘协,不知道刘协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天子觉得是谁,那便是谁吧。” “朕觉得?” 刘协话未说完,终于明白曹昂此言的意思了。 老百姓要的是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只要能自圆其说便可。所以哪怕找不到主使,只要天子能找个让人相信的主使,天子也便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这个人是谁,曹昂肯定不会说,全看刘协自己的心思了。 “多谢老师。” 曹昂没有多言,因为这个替罪羊,并不容易找。至少要有刺杀弘农王的地位,否则阿猫阿狗的,老百姓如何会信。 可是到了那个地位,谁又愿意来当替罪羊呢? 而刘协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格外兴奋。 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模样,曹昂突然对这个学生有些陌生。 天子离宫,乃是大事,没过几时,曹昂便劝刘协早些回宫。就在这时,周仓匆匆入内,低声说道:“主公,太傅府派人送来消息,马太傅不行了,要求见主公。” () 第912章 惊天一案(十二)柱折 听到周仓的禀报,曹昂心中一惊,然后便对身旁的刘协说道:“天子,太傅府的人,应该已经将消息送往宫中,天子可与我一同去见太傅。” “好!” 刘协本就心神不安,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心中惊愕,没了方寸,只得被动地听从曹昂的安排。 太傅是整个大汉官职体系中最特殊的存在,他是天子的老师,在讲究孝道的大汉,并不完全只是一个臣子。 理论上讲,太傅有教训天子的资格。 所以按照惯例,太傅去世前,天子要亲临问候,太傅去世之后,天子更是要亲临其家吊丧。 安帝之前,汉朝的太傅都是终身制。安帝之后,这太傅便不好当了。 安帝之后到目前一共出现了九个太傅,三个死于非命,三个被罢免,一个被囚禁,只有赵峻和胡广二人得以善终。而纵观整个后汉两百年,一共出现了十三位太傅,竟然没有一人能够在任超过五年,简直是个催命的位置。 不过即便如此,可是所有人仍是削尖了脑袋去争这个位置。 马日磾虽然有病,可凭借太傅这个超然的身份,是朝中唯一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大佬,马日磾若死了,长安小朝廷真是要分崩离析了。 曹昂和刘协上了同一辆马车。 本来这是不和规矩的,可刘协却非得赖到马车上不动。 二人坐在车上,君臣相对,虽然失礼,也可只得如此。曹昂正襟危坐,默不作声,而刘协低声说道:“老师,若是马太傅离逝,你可为太傅。” 曹昂瞥了刘协一眼,只回了一个“到时候再说吧!” 当年曹昂就不在乎这个身份,今日亦是。而且做了太傅,是要在名义上剥夺自己的兵权吗? 曹昂的马车很快到了马府,马日磾的两个儿子亲在门外迎接。 马车一路使入内院,直到马日磾居处堂前,方才停下。曹昂先下了马车,又掀起帘子,引天子下车。 马日磾的两个儿子都看懵了,不知何故,却也不敢多言。 曹昂没有进入,而是低声说道:“马太傅正在房中,天子先请吧。” 今日曹昂和刘协来见马日磾,乃是聆听马日磾的临终之言,说不定便有教导刘协对付曹昂的。 曹昂若是也跟着进去,岂不是让老头临死前为难。 曹昂立在院中,面色严肃清冷,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马日磾的两个儿子也不敢靠近。 过了约两刻钟,刘协才眼眶微红的出来。 曹昂立刻让一个随侍的羽林郎将刘协送回宫中。刘协当然不愿离开,他今日出宫,还没和曹昂谈妥当呢。 “老师。” 曹昂不待刘协说话便打断道:“天子,待太傅这里事了,我便会入宫求见。天子乃是万金之躯,白龙鱼服,着实不妥,还是速速回宫吧。” 刘协看着曹昂一副拒人于干里之外的模样,心中无奈,只得一个人回了宫。 而曹昂整整衣服,进入堂中。 马日磾靠在榻上,面色灰暗,嘴角微抖,整个人如风中残烛一般,离着死亡,也不过是旦夕间的事情。 见到曹昂,马日磾有些激动。 曹昂坐到他身旁,马日磾低声说道:“大将军。” “太傅,且安心养病便是,朝中事务,还有杨太常等人,太傅不必太过挂怀。” 马日磾苦笑道:“大将军,老夫的情况,自己清楚,行将朽木,油尽灯枯,撑不住了。不过老夫活了七十岁,古稀之年,也活够了,唯一放不下心的,便是当今天子。 天子是个好孩子,本性不坏,这次做了错事,也是一时糊涂,还请大将军看在先帝的情分上,多多包容。 国事艰难,社稷蒙尘,还要大将军力挽狂澜。 杨文先,赵子柔(赵温),士孙君荣(士孙瑞),贾文和,皆君子也,大将军可以用之。 ······” 马日磾絮絮叨叨一大堆,皆是在嘱托后事。 虽然各种套话不少,但曹昂还是很清楚马日磾的意思,这是嘱托,更是交易。 其一,马日磾和他身后的关西势力,肯定要死保刘协。毕竟刘协能依靠的力量,也只有关西势力,双方可形成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这是马日磾与曹昂交易的前提。 其次,马日磾希望曹昂能实现他的承诺,保证关东、关西势力的均衡。杨彪,赵温,士孙瑞,贾诩,都是未来关西势力的大佬,也是马日磾要求曹昂保证参与权利分享的人选。 马日磾很清楚,未来的大汉朝廷,肯定是要以曹昂甚至是袁绍这些关东人为主,恢复献帝之前的格局,他要做的,便是保证关西世家的利益,至少不再被踢出局。 这是一个很清醒的人,若是他在自己麾下,定然是要做宰辅,执掌朝局的。 可惜马日磾死后,关西再无明白人了。 看着马日磾热切的眼神,曹昂乃说道:“太傅放心,我这个人,素来心大,这辈子最敬佩的,是开疆河西的霍去病和安定西域的班超。 终有一日,我会西去万里,为大汉重拾西域故土。” 马日磾听后,眼睛一亮,忍不住连着说了三个“好”字。 曹昂要让大汉重回西域,就少不得关西势力的帮助,这便最大可能地让曹昂信守诺言。 实际上,曹昂的野心太大,需求太多,所以也从未像袁隗那般小家子气,竟想将关西势力排除出朝廷之中。 “能安社稷者,唯大将军也。” 马日磾今日已是回光返照,曹昂也没在马府待多久,便告辞而去。 回去的路上,曹昂不断盘算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马日磾、皇甫嵩,长安小朝廷唯二的两根柱子,现在已经折了一根,更外一根,又当何时。 曹昂正思索着,便听到车外,竟然有小儿的声音。 这些小儿,跑着跳着,唱着歌谣。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曹昂心中一紧,这首诗,乃是自己当初交给李参,作为预防,以备万全,如何出现在这个地方? 忽然之间,曹昂便全明白了。 () 第913章 惊天一案(十三)豆萁 马日磾的死本来与弘农王遇刺案并无太太联系,是一件独立的事情,可是马日磾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死了,宛如一滴水落入煮沸的油锅之中,让弘农王遇刺一案,更加的沸腾。 马日磾作为当朝太傅,他的死自不是小事。 而马日磾的死亡事件,自引得人纷纷猜测了起来。 有说马日磾是被天子逼死的,因为天子要遮掩弘农王遇刺案的真相;也有人说马日磾是被天子给活活气死的;更有阴谋论者,认为是马日磾发现了弘农王遇刺案的真相,天子要杀人灭口,所以派人刺杀了马日磾。 无论什么时候,小道消息、流言蜚语,最是引入瞩目,仿佛不能说上两句内幕,就显得落于人后的。 而且传播者是怎么精彩跌宕怎么说,至于事情的真相,甚至是立场的左右,都没多少人在乎。 最重要的是,这种流言脍炙人口,喜闻乐见,从上到下,传播迅速,等到发现之时,早就已经满城风雨了。 大家心照不宣的充当着传播者,独独瞒着此事的主角。 刘协从马日磾府上回去之后,这两日便一直思索着曹昂给他出的主意。 不得不说,找一个替罪羊来混淆视线的确是一个好办法。然后刚高兴没多久的刘协终于发现问题的关键在于,没有那么合适的人。 这种案子,不是大人物,肯定做不得替罪羊,随便一个张三李四,旁人不仅不信,还以为是欲盖弥彰。 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就那几位,又有谁会主动站出来给刘协代罪呢。 刘协想了两日,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心烦意乱之下,便在未央宫中,随意地走动,思索一下办法。 无意之间,刘协便来到了玉堂殿。这里在前殿西面,南临沧池,还隔着明渠,算是未央宫中较为偏僻的地方。 刘协离得老远,便看到几个内侍凑到一起说话,连他过去了都没看见。 刘协这个人,素来敏感,便上前喊住几人。 这几个内侍看到刘协,顿时面露惊色,有个胆小的,竟然哆嗦了起来。这更是让刘协有些不解。 他虽是天子,也不至于如此可惧,让人吓到这个地步。 “你们在说些什么?” 几个内侍听了,恐惧更甚。 刘协更加地狐疑,眼看对方不言,便斥问道:“若是不愿说,那就送到永巷那里,跟永巷令说。” 后汉的永巷令,典官婢,专门负责宫中宦官和侍女的日常管理和刑狱事的地方。 普通宦官听到这个地方,腿都要哆嗦,立刻不住地求饶。 有个胆子大的,低着头说道:“奴婢等人之所以在此聚集,乃是听说了宫外的一个童谣。” “是何歌谣。” “叫作《豆萁谣》。” 刘协从未听说过这个童谣,便让对方细说来。 这个小宦官忍不住微抬起头,这才说道:“童谣是这么说的,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刘协默默念着这两句,脸色大变,立时厉声斥责道:“如何敢肆意散播谣言,通通拉出去打死。” 不管这几个人如何求饶,可刘协却根本不理,而是气冲冲地回了宣室殿。 回到居处,刘协久久不曾安定。细看他的身子,竟然在微微地颤抖。这不是气的,而是他在害怕。 虽然《豆萁谣》并未指名道姓,可是刘协很清楚,这就是在讽刺的他,说他不顾兄弟之情,害了兄长。 刘协虽然有对付刘辩的心思,可并未来得及出手。 然而现在兄长刘辩死了,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派人杀的,甚至外面连歌谣都传出来了,那自己“杀兄”流言的传播程度,可想而知。 如果这不是一件意外之事的话,很很明显,这是一件针对他设的局,其目的就是让他身败名裂。 可偏偏刘协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刘协心中恐惧,担心对方还有什么后手,更担心对方要利用这汹汹议论,鼓动众人将自己废除。 刘辩的结局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刘协已经看到被废之君的下场了,无论如何都不想做第二个兄长。 刘协思索良久,整个人渐渐冷静下来。整个朝堂之上,他能相信的人并不多,能依靠的就更少了。 他先是让几个亲信宦官到宫外打听流言的情况,不出所料,整个长安城中,俱流传着他杀兄的说法,甚至还把马日磾之死也归咎到他的身上。 于刘协来说,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恶劣的多。 刘协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曹昂的计策最靠谱。现在到底谁主使陈喜、王越杀了刘辩根本查不清,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查这件事。 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到一个替罪羊。 只要能解释的过去,哪怕还会有一些流言,总能说得过去。 刘协想着朝中一众人物,能作为替罪羊的,曹昂、皇甫嵩、杨彪、李傕、朱儁,这些人物在他脑海之中,全部一闪而过,便被否决。 这些人都是大人物,动哪一个都不容易。就像李傕,哪怕真是他杀了刘辩,可只要朝廷一动,李傕就敢造反。 而除了这些人,其他人哪一个都不够资格。 思来想去,刘协将目标放在了朝堂外的人,即袁绍和公孙瓒,刘表等人。 刘表是汉室宗亲,未来可为倚仗;公孙瓒名声臭,倒是可以,可他全无作案动机,只怕也没有那个实力。挑来挑去,也就只剩下一个袁绍。 可是这盆脏水可以泼到袁绍头上吗? 刘协思来想去,终是不敢。 袁绍是士族领袖,还是一方霸主,影响力巨大,最重要的是,若动袁绍,曹昂会怎么办? 这是一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搞不好大汉就要彻底分裂,刘协怎么敢。 思来想去,刘协也没有找到合适之人。 可是替罪羊若是找不到,那死的只能是他自己。 忽然,刘协想到一个人,这个人可以做替罪羊,而且有合理的作案动机。最关键的是,对所有人都能有交代。 () 第914章 惊天一案(十四)替罪 刘协年少,宫中嫔妃稀少,而万年公主作为天子的亲姊姊,自然便可独居一殿。 本来刘协想让万年公主居兰林殿中,这里位置居中,离着宣室殿不远,环境亦不错,可万年公主无论如何不愿意,只愿意住在最北面的金马殿中。 金马殿原本是内朝待诏的地方,后来逐渐荒废,其东面便是钟室,可知其偏僻。 刘协劝了万年公主两次,可万年公主实在不愿在宫中太过显眼,最后刘协也只能无奈同意了。 吃过晚饭,万年公主正在制作一件大氅。 对她来说,能做的并不多,一件衣服,聊表心意,也就足够了。这一切俱是为了弟弟,也是为了自己。 不过她似乎心中有事,整个人显得忧心忡忡,拿起针来又放下,然后呆呆地发愣,一件衣服足足做了有半个时辰,可也没缝几针。 塔读> “阿弟!” 万年公主行了一礼,在下首坐下。 姐弟二人寒暄了两句,刘协便面露难色地说道:“今日朕得了一首童谣,叫做《豆萁谣》,阿姊看看吧。” 万年公主接过信来,只看了两句,心中便一惊,待看完全文,整个人面色亦苍白起来。biqikμnět “阿弟从何处得了这童谣。” “这童谣已经传得满城都是了。” 刘协有些悲伤地说道:“有人要害朕,故意抹黑朕,造谣朕派人杀了兄长,还说朕逼死了马太傅。 时至今日,朕在百姓的心中,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暴君了,人人喊打。” 万年公主也明白这首童谣的威力,立刻问道:“如何会这样?” “有逆臣要害朕啊。”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刘协有些悲伤地说道:“阿姊是知道朕的,朕若是做什么事,必然会和阿姊商量,如何会突然杀了阿兄?” 对于刘协的话,万年公主其实并不信。从前的刘协,是她的弟弟,事事依赖她,会与他商量,可今日的天子,并不是这样。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 刘协跟万年公主说了他的猜测,怀疑朝中有一部分人,或者一个组织,在故意陷害他,以图谋皇位。httpδ:Ъiqikunēt 万年公主听了,立刻说道:“若是如此,阿弟更是要紧紧依靠住大将军。” 刘协无奈道:“阿姊以为,朕能依靠大将军。” “大将军是你的老师,你的妻兄,阿父留给你的托孤大臣,当朝宰执,若是他都不能信任,还有何人可信。” “可是大将军一直向着阿兄。” 万年公主知道,当刘协的偏见已经形成时,不管他怎么劝,也是无济于事的,最后只得说道:“阿兄今已没了,大将军亦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只能辅佐天子。须知当初霍光权倾朝野,最后权利仍是回归宣帝。” “大将军才二十几岁,霍光如何能比。”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刘协说完,忽然抬头看向万年公主。他突然发现,今有些说的太多了,甚至有些不太合适。。 于是刘协定了定神,笑着说道:“好,就听阿姊的。” 刘协突然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少了两分亲近,可这般模样在万年公主眼中,才显得真实。 “阿姊,其实前两日,朕去见大将军了。” 万年公主并不知道此事,立刻看向刘协。 “大将军还是怀疑朕啊。” 对于此事,万年公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际上就连她本人,也怀疑刘协。毕竟这件事,太像是刘协做的了。 “不过幸好大将军还是顾念大局之人,不愿因为此事而误了国事,所以他同意此事可不再追究,而且给朕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找一个代罪之人。” 塔读小说app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万年公主恍然,不得不说,这是最好的结果。虽然并不容易,但至少能给天下一个过得去的说法。 “阿弟准备如何安排?” “这人并不容易。” 万年公主也算是多智之人,这个办法,她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到底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之人。 眼看万年公主陷入沉思,刘协接着说道:“阿姊,朕并非留恋这个帝位,只是为了列祖列宗,亦不能失掉这个位置。 阿父只剩下朕这一个儿子了,朕若因为杀兄之罪而被废,只怕难以活命,阿父这一脉就要断了。 今形势危急,可朕现在,却是如困兽一般,全无办法。 幸有阿姊在身旁,不知阿姊,可愿帮朕?” 万年公主一愣,有些不明白刘协的意思,却仍是说道:“阿弟,你我姊弟从小相依为命,我如何不愿帮你,你若有办法,且告诉于我,我必尽力而为。” 刘协看着万年公主,却是突然摇了摇头。 塔读 “这太难为阿姊了,要不还是算了。” 万年公主被刘协搞得一头雾水,实在是摸不清头脑。她总觉得刘协今日话里有话,让她分不清刘协真实意图。 “阿弟,到底让我做什么,你且告诉我。” 刘协犹豫再三,方才说道:“阿姊,朕一直在考虑,或许有一种解释,也能使人信服。这个人为了帮朕坐稳皇位,所以故意联合忠于朕的陈喜,一同诛杀了兄长,而我却是受其蒙蔽,毫不知情。”筆趣庫 “如此倒也甚好,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刘协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万年公主。 万年公主突然一阵天晕地旋,她似乎明白了天子的意图了。 第915章 惊天一案(十五)死别 万年公主浑浑噩噩地走回金马殿,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去的。 万年公主想过会成为刘协的棋子,想过会被刘协抛弃,甚至想过会成为刘协稳固皇位道路上的一个工具,与人联姻。可她真的没有想过,刘协想让她。 她真是有一位好弟弟啊,竟然如此地绝情,难道做帝王的,眼里真的没有芸芸众生吗?https:ЪiqikuΠet 万年公主回到殿中,情况不是很好,侍女赶紧上前扶住。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公主脸色不好,还是先休息吧!” 万年公主挣脱了侍女的搀扶,低声说道:“那件大氅还没有做完,我得先做完再休息。” 侍女小声劝道:“公主,做衣服不是一件着急的事,这一时半会,不打紧的。” “很重要!” 万年公主难得跟底下人发脾气,众人皆是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我必须要今日做完。” 万年公主喃喃说着,一个人走到内室,抱着那件未完成的大氅,又继续做了起来。可是做着做着,她的眼泪却忍不住流了出来。 若是结局早就注定,那她这些年苦苦奢求的又是什么? 万年公主抱着大氅做了整整一夜,方才做好。等到天明,她便让人给她准备马车,她要出宫。 侍女见她一夜未睡,脸色难看,便再次劝她,保重身体,明日再去也不迟。 首发&:塔>-读小说 万年公主却是忍不住苦笑道:“今日若不去,来日便再去不得了。” 马车“隆隆”地驶过长安城的街道,往日那么寻常的一条路,可今日万年公主却忍不住看了又看,眼中满是贪恋。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往来叫喊的小贩,虽然穿着朴素,可似乎很是积极。 她从未发现,这个世上,只是活着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很快马车到了大将军府。 这是万年公主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与她想象的完全一样。她立刻让人前去叫门,过了没多久,侍女回来,低声说道:“主公,大将军府闭门谢客,什么人也不见。” 万年公主一愣,立刻说道:“你没有告诉府上,是我求见吗?” “婢子说了,可是不管用。” 万年公主见状,把心一恒,从马车上下来。侍女大惊,赶忙上前说道:“公主,你还是回车上吧,省得有人冲撞了。” 万年公主却是不听,而是走到门前,亲自叩响了大将军府门。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很快一个门子出来。 万年公主说道:“我乃万年公主,有要事求见大将军,还请通禀一声。” 那门子赶紧行了一个礼,又说道:“不是小人不给公主通传,只是大将军之前说了,不管是谁,一概不见。” 万年公主,早有说辞道:“你只需将此事告诉大将军,就说我有要事,十万火急,见与不见,他自会决定。你若不去,误了大事,可是吃罪不起。” 这门子犹豫半天,最终只得应承下。 此时曹昂正在书房看书,很快许褚进来通禀了此事。 曹昂不知道万年公主为何要见自己,但在曹昂看来,大体脱不得“弘农王案”一事。刘协先来,万年公主又来,皆是要求曹昂一个松口。 曹昂并不想见万年公主。 之前万年公主派人给她送大氅,曹昂便心中有异,甚至隐隐有些担心。 万年公主对自己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情,曹昂不是不知道。可是现在二人的身份,不宜牵扯过多,一再纠缠,无论是对曹昂,还是对万年公主,俱不是什么好事。https:ЪiqikuΠet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而且对于这丝感情,到底是真的,还是万年公主为了接近自己而装的,曹昂亦拿不准。 曹昂素来对万年公主心有忌惮,在他看来,万年公主是一条九尾狐,可能暗藏杀机,倒不如不见,省得再节外生枝。 于是曹昂便与许褚说道:“仲康,你亲自去见万年公主,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诺!” 许褚很快到了大门口,万年公主正站在大门外等待。 十一月的天,已经是格外地寒冷。斗篷下的万年公主,站在风中,一袭素色,显得格外地消瘦。 见到万年公主,许褚便将曹昂的推脱,告诉了对方。 万年公主听了身子一顿,明显也听出了推脱之意。曹昂对她的疏离,她很清楚,也明白原因,只是心底却忍不住难过。 到底还是无人在意自己啊。 万年公主定了定心神,让人拿过她做的那件大氅,连同一个荷包,俱交给了许褚。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许都尉,这是我给大将军做的一件大氅,你且替我交给大将军。这荷包里是一个刚严卯,乃辟邪祈福之物,请一同交给大将军。” 万年公主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许褚接过,应承了一个“诺”。看着万年公主离去的身影,他感到颇有些不真实,又是一件大氅,难道公主喜欢做衣服吗? 许褚带着大氅和荷包回到曹昂的书房。 曹昂见了,不由得一笑。 看来是怕自己没有替换的衣服啊,只是区区两件衣服,能够打动自己吗?https:ЪiqikuΠet 曹昂拿过荷包,里面是一个玉质的刚严卯,刚严卯分作刚卯和严卯,上面刻着铭文,佩着白珠赤蕤。 刚严卯有辟除邪灵,去除疫病,强身健体,以求长寿的寓意,而且因为“刘”字可分作卯、金、刀,因此最为刘姓皇族喜爱。 曹昂放下刚严卯,发现荷包之中,还有一缕头发,一看便知是万年公主的。 “仲康,将这件大氅和上一件放一起便是。”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因为是只有曹昂这个级别才能穿的衣服,无论是送人还是毁弃,都不合适,只能放起来生灰了。 等许褚离开之后,曹昂将头发和刚严卯俱放入荷包之中。 这荷包上正反各绣着一只鸳鸯,绣工虽不错,但也算不得精良,不出意外,也是出自万年公主之手。 曹昂忍不住有些想笑。 这是向自己表明心意吗?只是现在再表明心意,是不是有些晚了。 曹昂拿起荷包,停了两秒,然后便直接放到身侧的炭盆之中。盆中木炭遇了可燃之物,很快起了明火。 曹昂就这么看着火起,然后直到燃灭,化为灰烬。 第916章 惊天一案(十六)自戕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万年公主坐上马车,便忍不住流出泪来。 对于她来说,想见曹昂最后一面,终究是一场奢望。她多想问一句曹昂,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这一生都是这样,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是努力,终究是强求不来。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万年公主几乎如贪恋一般,紧紧地盯着窗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 或许多看一眼,来生便能记得一般。 可是这条路实在太短暂了,让她还没有看够,便转入未央宫这座巨大的笼子里。 从北阙门入内,马车尚未到金马殿,便遇到了刘协。刘协是特意在此等候万年公主的。 刘协知道,阿姊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他希望阿姊能够体面地了断,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可是刘协同样清楚,他这个阿姊,素来有心思,未必甘心听从自己的安排,所以他一直派人监视着万年公主,以防生变。 刘协不希望姊弟二人在最后关头撕破脸皮,但他也绝不会改变之前的主意。 首发&:塔>-读小说 所以当刘协知道万年公主一大早出宫前往大将军府之后,便觉不好。若是有一人可以救阿姊,那只能是曹昂。 刘协心中不由得对万年公主生出一丝怨怒。 阿姊,既然你从前都那么疼我,为什么不能再为我多付出一次呢。 刘协着急忙慌地去追赶万年公主,可惜万年公主这一次轻车简从,让他追之不及。刘协心中顿时充满了担忧,若是曹昂出面,这件事还真可能出现反复。 可惜刘协不敢去追,他对曹昂心中生忌,哪敢直接对上,最后只得在宫中苦等。 幸好万年公主回来了。 万年公主听说遇上天子车架,略一思索,心中便明白了缘由。 若非特意,天子定然不会走北阙见自己的,这是特意来此堵自己的。Ъiqikunět 万年公主心中涌出一阵悲凉,或许这就是大汉历代天子共有的特性,生来凉薄,形如浮冰。 万年公主翩翩走下车,向刘协行了一礼。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刘协看着姊姊,心中有千万疑惑,更迫切地希望知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波折,可是面对万年公主如水的眸子,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阿姊,如何这么早出门了?” “想着往后天气越来越冷,便出宫看看。” “外边颇为动荡,多有盗贼,若是阿姊愿意,以后朕来陪着。”biqikμnět 万年公主并不接话,反而笑道:“从前听人说北邙山中,风景无限,最是羡慕,希望能去北邙山春游。 阿弟还记得大将军写的那首曲子吗? 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洛水堤,此时心转迷。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可惜一直不得行,若是有有机会,真想回一次洛阳。” 刘协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万年公主却又说道:“我素来喜欢梅花,阿弟将来,可要为我多种上几株。我记得听人说洛阳城西有个老丈,乃是有名的画师,最擅长种梅花。达官显贵,都争着去买,我也想买几株,可惜没法带入宫里,一直没有成行。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也不知道这老丈还在不在,若是可能,阿弟一定要替我买上几株。” “好!” 万年公主又上前,给刘协理了理头发。 “阿弟素来喜欢吃肉食,却不喜欢素菜,往后可不能这般;阿弟夏天总喜欢喝冰过的蜜水,容易伤脾胃,切记不要多喝;还有晚上要少熬夜,对身子不好······” 万年公主絮絮叨叨,刘协默不作声,却一时也眼圈微红。 是啊,这么些年,他和阿姊一起相依为命,除了阿姊,还有谁对他的习惯了若指掌,如数家珍。 只是阿姊,朕真的没有办法。 万年公主说了很多,方才请退。 刘协下意识地便想跟着,却为万年公主拦住。 “阿弟,我去收拾一些女儿家的东西,你就不要跟着了。”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刘协转过头去,轻轻点点头。 万年公主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她便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弟弟啊,相依为命,视若珍宝的弟弟。 回到金马殿,万年公主便摒退了所有人,只一人待在殿中。 既然要死,她也得死的妥妥当当的。 所以万年公主便开始写自己的遗书,或者说认罪书,这是整个安排中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对于弘农王遇刺案,她毕竟没有亲临,所以很多细节,并不清楚。可是她很聪明,将所有的具体操作都推到陈喜身上,而她本人,则是主使。 有这些就足够了,因为大家找的,也就是一个主使。 写好遗书,万年公主又回到内室,换了一件大红色的重缘袍。 时人尚黑,贵族多穿深衣,而公主、贵人、妃以上婚嫁更是用十二色锦绣重缘袍。可曹昂却是认为红色更为喜庆,提倡成婚时穿红衣。 这些万年公主都记得。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这件红色的重缘袍,万年公主素来珍重,可惜却从未穿过一次。今日归去,愿来生能得偿夙愿。 万年公主换好衣服,化好妆,一直待到夜里。 众人见之都很吃惊,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万年公主心中不悦,俱不敢多言。 到了夜里快三更之时,万年公主赶走所有人,从屋中将门锁好,又取来一条白绢,搭在了房梁之上,系了一个死扣。 然后万年公主搬来一个矮凳,站到上面。 当她将头伸入扣中,她突然感到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曾经的旧事,一幕一幕如画一般从万年公主的脑海中浮现。 她的苦苦挣扎,呕心沥血,在这条白绢之前,仿佛都是笑话。 万年公主轻轻踢倒了矮凳,这白绢勒的人生疼,她整个人都要窒息,更清楚地感受到生命从她身体里流逝。 渐渐地,万年公主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两行泪从眼中流出。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生命的最后一刻,万年公主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没有争斗,没有心机,只有祥和与安然。ъiqiku 万年公主不由得面露微笑,愿来生能够早日遇到曹子修,由他来护我一世。 第917章 惊天一案(十七)结果 天蒙蒙亮,尚未明透,整个空中仿佛下了一层薄雾,潮湿而寒冷。 曹昂打了一通拳,回到院中,正准备吃早餐,周仓匆匆赶到,回禀道:“家主,刘都尉传来消息,昨天夜里,万年公主自戕了。” 曹昂拿着筷子的手一愣,停在那里,仿佛静止一般。 过了几秒,曹昂方才放下筷子问道:“这消息准不准确?” “刘都尉言‘千真万确’。” “那知道是因为何故?” 首发&:塔>-读小说 “似乎是牵扯到弘农王遇刺案中,尚未清楚。” 曹昂点点头,没再多言,便摒退了周仓。 回想起昨日万年公主的来意,应当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般。或许是向自己求援,亦或者是向自己告别。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万年公主的身死,再无法说清楚了。 说后悔吗?曹昂其实并不后悔。万年公主走到这一步,自己也未必能挽救她的命运。 可是终究是有一些遗憾的。若是昨日自己见了她一面,或许能让她走得更安心一些吧。 将万年公主自戕和弘农王遇刺案联系到一块,曹昂立刻便猜到了这件事的真相和万年公主自戕的原因。 无他,刘协的替罪羊找的是万年公主。 不得不说,这个选择真的太好了。 刘协从小和万年公主相依为命,几乎是万年公主养大的。二人感情亲密,是相互唯一的亲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所以当弘农王出现后,万年公主担心弘农王会抢夺刘协的位子,所以联合天子亲信陈喜,瞒着刘协,暗地里刺杀了弘农王。 如此解释,简直是合情合理。 不管是谁来质疑,都挑不出毛病来。 因为万年公主与刘协的亲密关系,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更因为万年公主与刘协的亲密关系,所以身为天子亲信的陈喜,才会效命,听从安排。筆趣庫 整个案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而这个环中之人,当今天子刘协,则清清白白,洗刷了“弑兄”的罪名。 曹昂不知道,这是刘协逼着万年公主去做的,还是万年公主自愿的,亦或者二者皆有,但不得不说,刘协这一步棋下的着实巧妙。 只是逼死自己唯一的亲人,刘协还真是心硬啊。 而且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曹昂吃过饭,到了书房,招来了刘晔,然后将万年公主主使陈喜刺杀弘农王,负罪自戕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刘晔听得是瞠目结舌,久久不能言语。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主公,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子扬信吗?” 刘晔犹豫半天,方才谨慎地回道:“若是按照主公之言,理智想来,一切倒也解释的通,只是又有多少人会理智的思考此事。”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对于这个结果,若是了解内情,刘协或许会信,曹昂也或许会信。 因为万年公主的确颇有手段、心机,高度参与了灵帝、少帝一直到刘协这三朝的一些政事,更是通过她本人对天子的影响,影响了很多大事。 但关键是,万年公主的真实心机,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世人知晓万年公主的都不多,哪怕听说过的,也只是将其当作一个透明人物,不会将其放在眼里。Ъiqikunět 现在你说这个平时人畜无害甚至有些透明的角色主导了“弘农王遇刺案”这件天大的案子,在普通人眼里,岂不是天方夜谭。 “子扬,抛开整件事情,若是将天子和万年公主俱定为嫌疑之人,你会怀疑谁?”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我会怀疑天子。” “现在万年公主死了,你还会怀疑天子吗?” “会,因为我会觉得这是天子在杀人灭口。” “这就对了。” 曹昂忍不住笑道:“天子以为,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结果,可是疏不知,他的嫌疑恰恰更重了。 世人其实并不在乎到底是谁杀了弘农王。因为这件事离他们太远,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既然是谈资,自然是那个最有戏剧性,最有冲突性,最有话题度的真相,最易受到传播。一边是亲姊姊为了弟弟,杀了兄长;而另一边是当朝天子,为了皇位,杀了兄长,又为了遮掩罪行,杀了亲姊姊,伪装成,还将脏水泼到亲姊姊身上,你觉得老百姓更容易接受哪一个。” 刘晔听了,满脸的愕然。 “主公是怀疑······” 曹昂摇头道:“我只是就是论事。其实我和子扬一样,对于此事,完全不了解,只是基于人性去讨论世人的看法。”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那此事?”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万年公主杀了弘农王。至于世人信与不信,那就不好说了。” 其实最后的结果,曹昂早已有预料。 整个弘农王遇刺案,曹昂并没有什么动作,可是却有一股势力,隐藏于黑暗之中,不断搅乱局势。 如此良机,哪怕老百姓想不到,对方也会带着老百姓往“杀人灭口”上去想。 所以刘协在世人眼中的罪名,除了杀了兄长,还杀了自己的亲姊姊,这个罪名,他逃脱不得。 曹昂说完,拿起一个奏疏,递给刘晔。 刘晔定睛一看,只见这道奏疏竟然是请求追谥弘农王天子谥号的。 “子扬,拿着这封奏疏,替我跑一趟各府,请求他们与我共同署名,就从杨彪府上开始。” “主公,这个时候上这种奏疏,只怕天子那里。”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刘晔担心天子会因此事记恨。 “现在就是好时候啊。” 刘晔走后,曹昂又唤来了许褚。Ъiqikunět “仲康,昨日烧得那盆碳灰,可还留着?” “尚在。” “那给我端过来。” 许褚端来碳盆,曹昂细细寻摸,可烧得太彻底了,荷包、头皮甚至是绳子,都已经完全烧成灰,只有两块烧得发黑开裂的玉石,还有一个珠子。 曹昂将刚严卯和那颗珠子放到桌案上,看了半天,又觉不妥。 “仲康,安排人将这盆碳灰,用坛子封好,带回彭城。至于这个刚严卯和珠子,找个盒子放好。” “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还有那两件大氅,一并收着。” 自古红颜多薄命,香消玉殒谁人怜。故人已逝,也就这点东西,还能让人记起九年前芳林园中,那个明媚动人的少女。 第918章 谥号 随着万年公主的自尽,轰轰烈烈的“弘农王遇刺案”在历经无数波折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不管此案的真想到底如何,在所有人的默许之下,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当然一切如曹昂预料的那般,一个深居宫中的弱女子成了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又有谁会相信呢。 所以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次日一早,刘协招曹昂、杨彪等所有重臣,商议此案的善后之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19章 芳林园里初相见,一遇曹郎误终…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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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20章 幕后黑手 自弘农王死而复活之后,李参的上进之路便彻底的一马平川起来,先是官拜侍中,又加右中郎将,更是以救刘辩之功,被李傕请封为邰亭侯,食邑八百户,成了正儿八经的朝中勋贵。 不过李参的性格,仍是如之前一般怪异,独来独往,不与人相处,亦不参与政务。哪怕成了列侯,家中亦无妻无儿无女,空荡荡的,还不如一寻常大户。 就连李傕都觉得李参过得着实太清苦了一些。 只……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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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21章 乱前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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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22章 分崩离析的开始 因是国丧期间,本是不许设宴饮酒的。 不过自董卓入京之后,制度这种东西,早就破坏的差不多了。西凉诸将,又素来我行我素,不识礼仪,自是不将其放在眼里。 对于要诛杀樊稠一事,李参其实有不同意见。 李参认为,曹昂尚在京中,若是对樊稠交手,易生动乱,倒不如等到曹昂离京之后,再行布置。 不过李傕也有自己的主意。 在李傕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23章 乱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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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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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24章 愿随大将军诛除逆贼 从戚里向北,曹昂一行很快赶到横门。横门向北,便是长安西市,而从西市再往北,便是外郭的居民区和渭水了。 长安城北为樊稠部所控,所以曹昂通过李蒙,很顺利地出了城。 出城之后,李蒙尚有余悸,看着曹昂,忍不住问道:“大将军,今既已出城,我等该作何计较。” 相比较李蒙的惊魂未定,曹昂就淡定了许多。 “文楚,时至今旧,仓皇而逃,惶惶如丧家之犬,可甘心否?” 李蒙当然不甘心。 “大将军且安排,李蒙哪怕粉身碎骨,亦当效命。” 曹昂笑道:“我有两个选择予文楚,其一,便是文楚放弃部属,与我一同,前往霸陵,我尚有两干骑兵,可与敌周旋;其二,便是文楚留在长安,统领诸部,与李傕混战,等待我率援兵返回。不知文楚愿择哪一个?” 李蒙听罢,倒是一时犹豫起来。 这两个选择,俱是有利有弊。前者放弃军队,虽然安全,可是没了手下一众兵丁,他在曹昂手下,怕是也没什么地位。 而后者留在长安,与李傕交战,必是有败无胜,若是曹昂返回迟了,只怕就要全军覆灭。 眼看众人目光灼灼,李蒙立时反应过来,曹昂若是想带他一起离开,直接便走了,何来二策。曹昂的真实用意,当是让他留在长安。 想通这一条,李蒙倒是不再犹豫。 他今后要在曹昂手下混饭,若是惹恼了曹昂,即使有命,也没了前途。他当然怕死,可更怕失了权利。 于是李蒙单膝跪在地上,朗声说道:“大将军,李傕凶逆,强忍寡义,志欲无餍,国之大贼,李蒙愿随大将军击杀此僚,必死守横门,以待大将军援兵。” 曹昂听后大喜,将李蒙扶了起来。 “文楚气勇胆烈,有大义也,吾必不负文楚,最迟明旧,我绝对会赶回长安。” 曹昂留下李蒙,率领护卫,往东北方向而去。 众人刚离长安,刘晔低声问道:“大将军,李蒙此人,不可信也,一旦他率领樊稠旧部,投降李傕,则长安之事,不可为也。” “子扬,不必担心,李蒙是忠是奸,无足轻重。” 曹昂若是想图谋李傕,早就对其动手了,也不会等到今旧。留下李傕,不过是借李傕之手,清洗朝堂而已。 于是众人行不数里,曹昂便下令折道向西北方向的渭桥。此渭桥便是后世的中渭桥,从此地向北过了渭河,便是长陵,射声校尉夏育便屯兵于此。 射声校尉属于北军五校尉之一,不过北军早已名存实亡。夏育这个射声校尉不过是托个名而已,手中乃是上郡兵。 当初董卓命夏育为上郡太守,谋夺上郡,赶走了田丰。 只是上郡偏僻,董卓死后,又失了朝堂支援,难以坚守,于是夏育便逐步放弃了上郡,将上郡兵民迁回三辅。 夏育乃是凉州将领中资格最老的一人,影响力极大,李傕等人自不敢让他进入长安,于是便命其屯于长陵。 夏育此时已经年过六旬,可仍是人老心不老,为求高位,孜孜不倦,甚至不惜投靠郭氾这个小辈。 曹昂渡河之后,便直奔长陵,非是为了夏育,而是为夏育身后的郭氾。 待曹昂赶到长陵之时,天已大亮。 夏育的军营,建在城外,曹昂到了此地,便让人叫门。 没过多久,夏育便着急忙慌地从长陵城方向而来,很明显,夏育夜间根本不在军营之中。 曹昂突然觉得,夏育或许真的老了。 不过夏育并不这么觉得,他飞马赶到曹昂驾前,颇为兴奋地说道:“大将军来此,夏育幸甚。” 曹昂随意地回了一礼。 “夏公,我今旧前来,乃是狼狈周章,残兵败将,迫不得已,来投奔夏公了。” 夏育听了,一时大惊。 曹昂继续说道:“昨天夜里,李傕突然诛杀了右将军樊稠,后将军郭氾亦生死未知。李傕还想对我动手,幸我突出重围。 这三辅乃是李傕的地盘,我今旧也只能来投夏公了。” 夏育听了,舌桥不下,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曹昂笑道:“我知今旧是难为夏公了,若是夏公畏惧李傕,便将我拿下,献给李傕,定保夏公一个重号将军的身份。” 夏育在某一瞬间,还真的动心了。 不过夏育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说李傕对他的忌惮,单是曹昂之前的重重神奇表现,便让他不敢动手。而且曹昂是他的恩人,身后又有数州十数万人马,若是他真拿了曹昂,只怕后果难料啊。 最重要的是,夏育与李傕有矛盾,并不信任对方。曹昂虽然说他不失一个重号将军,但他回到长安,也可能面对的是李傕的屠刀。 夏育并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夏育立刻下马,跪在地上。 “夏育再是不堪,但亦知晓忠义二字,绝不敢对大将军不敬。当初大将军排除万险,从洛阳来救夏育,夏育永世不敢忘。” 曹昂见状,也下马将夏育扶了起来。 “夏公,我如何会不信你。” 曹昂很清楚,夏育这个人虽然功名心重了一些,却是很睿智,能够分清利弊。 于是曹昂便又说道:“夏公,现在李傕在屠戮凉州诸部,虽说是不义之举,可众人实力分散,又无法统一调度各部,所以被击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夏公名震西凉,若是振臂一呼,必能啸聚诸部。将来即便不能击败李傕,也能与其分庭抗礼。” “大将军!” 夏育明显呼吸一重,不得不说,名利二字,于他吸引太大。若是能够成为凉州诸军的领袖,他当然愿意冒险。 曹昂见到夏育已经心动,便又言道:“此番若败,夏公还能与我一同回徐州,夏公乃是国之宿将,徐州亦有不少夏公的老友。” 曹昂此言,算是给夏育一个退路。 夏育相信,他若是兵败,跟着曹昂回徐州,曹昂必然会收留他,还会以礼相待。 既然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去徐州,夏育当然敢赌。 于是夏育立刻拱手言道:“夏育愿随大将军,诛除逆贼李傕,绝无二话。” 曹昂知道,事成了。 () 第925章 共享 曹昂带着夏育所部,火速往长安方向而去。随行部队除了夏育部,还有半路加入的高硕部。 高硕是张掖人,也是西凉军中的一员老将,官拜讨贼中郎将。他和夏育、郭氾都是河西四郡人,因此才会倒向郭氾。 李傕是北地郡,郭氾是张掖郡人,樊稠是金城郡人。虽同为凉州人,可三人分别代表着陇东、河西和陇西豪强的利益,这也是三人争斗的重要因素。 两部合兵之后,约有万人,很快赶到长安城外。 此时的李蒙,已经带着樊稠残部,与李傕交战多时。虽然李傕兵器马壮,实力强悍,而樊稠新丧,所部士气低落,但李蒙靠着本部和樊稠部的一些残兵,又依靠长安坚城,总算挡住了李傕的多次攻击,守住了城北多处阵地。 为了同仇敌忾,李蒙告诉众人,李傕要杀光樊稠部所有将领,所以这些人为求保命,只得拼死抵抗。 不过李蒙很清楚,谎言终究是谎言,等到李傕反应过来,以天子的名义招降各部,各部便要溃散了。 所以李蒙全部的指望都落在曹昂身上,只等着曹昂的援兵赶到。 李傕也清楚,此时各军都在观望,如果他不能迅速击溃李蒙,那其余各部,只怕会加入其中,一同反叛。 于是李傕也反了狠,命令各部死命强攻。 李傕军如潮水一般,一轮接着一轮向北城墙攻击,仿佛要将李蒙所部淹没一般。 曹昂和夏育、高硕赶到长安城下,眼看双方交战正酣,曹昂便请夏育和高硕加入战场。 随着二人的加入,战争规模升级,整个关中的形势,越发混乱起来。 第一日的战斗便激战到酉时方结束,双方也是打出了真火气,皆是伤亡惨重。 相比较曹昂联军,此时的李傕更加的难受。毕竟曹昂联军的敌人只有李傕,而李傕的敌人却不止曹昂联军这一部。 眼瞅着局势对李傕越来越不利,这时贾诩便建议道:“车骑将军诛杀樊稠,以致人心惶惶,若想击败夏育、高硕等贼,必要得郭氾相助。” 李傕此时也觉得自己诛杀樊稠太着急了。 相比较郭氾、樊稠、张济等人,李傕乃是凉州诸将中,最有战略眼光和长远见识的人。 李傕很清楚,他要安定诸将,缺的是时间,既然击败李蒙的良机已失,最好的选择便是体面结束这场战斗。 于是李傕也顾不上面子,再次延请郭氾。 郭氾之前为李傕所囚,此时自不搭理对方。 面对郭氾的离心离德,心怀怨望,李傕倒是能屈能伸,他推心置腹地将樊稠与曹昂相互勾结,以及暗地里联络韩遂等人的诸般情由,详细地告知郭氾,并一再表示自己的无奈与苦衷。 郭氾与李傕本是好友,性子又直,面对李傕的情深意切,他一时间倒是迟疑了起来,不好再给对方脸色。 双方酒酣耳热之际,李傕便将一女唤了出来。 只见此女身姿娉婷,秀色明姿,丰肌弱骨,含颦带笑,光彩照人,每走一步,都仿佛摇曳生姿,勾魂摄魄一般,怕是巫山神女,洛水仙妃亦比不得。 郭氾也见过不少女子,可见到此人,两眼放光,立时便挪不开了。 见此模样,李傕才放下心来,笑着说道:“此女乃是我的爱妾,阿多可知此人原先的身份。” 郭氾两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女子的腰身,恨不得一口将对方吃掉。 眼看郭氾根本没注意自己的问话,李傕笑道:“昔日先太师在时,吕布此僚私与太师傅婢情通,以致先太师大怒,拔手戟掷布。此后才有了吕布与王允贼子合谋害死先太师之事。” 郭氾不知李傕怎么提起此事,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竟是此女?” 李傕笑道:“此女姓任,太师死后,便归了吕布。而当初吕布逃离长安之时,行色匆匆,根本顾不上家眷,于是此女便落入我手中。” 郭氾听了,满是吃惊,指着李傕笑道:“好你个李傕,竟然藏着如此尤物。” 之后的筵席便越发欢畅活跃起来,任氏连连劝酒,只让郭氾两眼迷离,神魂颠倒。 之后李傕借机离开,只留下郭氾和任氏二人。 任氏此女,是干般风流,万般妖娆,让人如痴如醉,如癫如狂,一头便要扎入她这汪不见底的海洋之中。 酒醉的郭氾,已经顾不得其他,当即便搂住了任氏。 任氏带着任务而来,自然便半推半就,和郭氾颠鸾倒凤,成就了好事。 李傕算着时间,等到二人事毕。 郭氾一番云雨,面对捉奸的李傕,酒也醒了一半。他自知理亏,一时间倒是手足无措,满是惭愧之色。 李傕假意埋怨道:“郭阿多,我与你乃是好友,你如何我爱妾?” 郭氾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与李傕赔罪。 李傕本就是要拿住郭氾,自然不会真的动怒,便借着言语,假装有气道:“这任氏虽然貌美,可谁让我与你郭阿多是好友,从来都是不分彼此,一同富贵。既然如此,我便忍痛割爱,将这爱妾赠送于你。” 郭氾听了大喜,一时间便与李傕尽释前嫌,相信了樊稠要谋乱之事。毕竟他与李傕的友谊,可不是樊稠可比的。 二人又一番回忆起当初的峥嵘岁月,这相互的感情,便越发深厚了。 李傕趁机将夏育、高硕和李蒙一同攻打长安之事,告诉了郭氾。 “阿多,这夏育、高硕,都是你的部下,必然是听信了曹昂的挑拨,才会贸然起兵。你且替我去解释一番,省得双方再起丰龊,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凉州老兄弟,不能让曹昂这个外人看了笑话。 夏育、高硕都是前辈,只要他们愿意罢兵,我看夏育可以做左辅都尉,加奋威将军;这高硕也能做偏将军啊。” 左辅都尉统领左冯翊军事,是正儿八经的秩比二干石官职。 夏育、高硕都是郭氾这边的人,李傕以夏育为左辅都尉,便意味着将整个左冯翊送给郭氾。 郭氾顿时大喜,连夸李傕“讲义气”,当即便在李府与任氏酣战一夜,未等天亮,便赶往夏育军中。 () 第926章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第二旧一早,李傕未发动进攻,曹昂亦未进行反攻,整个战场突然间陷入一种诡异而莫名的宁静之中。 到了辰时,曹昂正在李蒙军的营帐之中,便听闻夏育求见。 很快夏育被引进帐中,刚刚坐下,曹昂便道:“夏公,可是郭氾到了你营中,让你退兵啊?” 夏育一愣,看着曹昂,满脸不可置信。 曹昂不由得笑道:“夏公多虑了,我可没有派人监视你,而是此时此刻,请郭氾来招降你和高硕,乃是最有效的办法,我若是李傕,亦当如此。只是不知李傕给夏公开出了什么价码?” 夏育也不隐瞒,便直言道:“左辅都尉,加奋威将军。” 曹昂听了,不由得瘪瘪嘴。 “小家子气,既然给了一个左辅都尉,如何不给个左冯翊。既然加了将军号,就该开府,否则一个杂号将军有什么用。 那高硕呢?” “偏将军。” “李傕对于郭氾,倒是真心啊。若是趁此机会,给夏公一个右将军,开府,再给高硕一个奋威将军,左冯翊,让你二人的官爵不次于郭氾,只怕郭氾的后方都要乱了。” 夏育听了,有些愣神,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做。不过他自问,右将军,开府的官职,是能让他动心脱离郭氾的。 “大将军有何打算?” 曹昂看了夏育一眼,心中对于夏育的来意,已经明晰。毫无疑问,夏育倾向于接受李傕的安排,或者已经接受。 毕竟曹昂加上夏育,实力远逊色于李傕、郭氾二人,罢兵休战对夏育乃是最好的选择。 夏育之所以会来给曹昂示警,不过是他不想对曹昂动手,所以想通过此消息让曹昂自行离开。 若曹昂的真实目的是与李傕争夺长安,此时自然不能离开,还要想办法争取夏育二人。 可惜曹昂的真实目的,从来都不是如此。 于是曹昂笑道:“祸福由天定,不能强求啊。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得黯然离开。 劳烦夏公代我问一声李傕,可否容我带着李蒙和樊稠旧部,撤往关东?” 夏育见状,心中大喜,可面上却未敢变色。 “大将军,真的要走?” “自己走,还能体面一些,若是让人追着,只怕是狼奔豕突,狼狈不堪了。” 夏育脸色变得肃然起来,拱手道:“请大将军放心,哪怕夏育拼上性命,亦当护送大将军离开三辅。” “多谢夏公了。” 夏育走后,刘晔近前道:“主公,我等聚集霸陵、华阴、弘农等地的军马,未必不能与李傕一战。 夏育是个聪明人,若是见到局势利我,必然会倒向我军。 此时言退,为时尚早。” 曹昂笑道:“我若是再邀请张济、段煨、董承三人,这仗更有的打。可是若我击败了李傕,又有什么好处呢?” 曹昂这话将刘晔问懵了。 什么好处,好处当然太多了。到时候朝廷落入曹昂手中,曹昂内掌朝权,外连徐州,整个天下大半落入曹昂手中,只怕昔旧的霍光、梁冀,亦不能比也。 “子扬,有些事情,不必太着急。” 曹昂根本不想消灭李傕,否则不会到现在,连霸陵的两干多精锐骑兵都不动用。 曹昂一步一步挑动西凉的动乱,并非是图谋三辅,而是希望利用这场动乱,彻底清洗整个长安朝廷。 历史上也是这场动乱,使得士孙瑞、邓渊、宣璠、田芬、张义、邓聘、苗祀、魏杰、朱展、沮儁这些朝廷高官,尽数被杀,再加上病死的朱儁、周忠、王绛、杨琦,朝中官吏,为之一空。 至于中下层官吏,更是数不清了。 以至于曹操接手大汉朝廷时,朝堂之上,除了杨彪等几个老臣,只剩下大小猫两三只。 曹操也靠着荀彧、钟繇、丁冲几人,顺利地掌握了朝堂。 现在曹昂要做的,便是复制这个过程。 这件事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却是掌握朝堂权利的核心步骤。 曹昂随后又让人招来了李蒙。 这两旧李蒙整顿兵马,血战长安,整个人都磨砺出一股杀气,虽然疲惫,但却满是精气神,斗志格外昂扬。 在李蒙看来,现在的局势在一点点倒向曹昂,胜利虽非唾手可得,但亦是必然。 李蒙入帐,曹昂赶紧将他招呼到身边。 “文楚,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 “大将军尽管吩咐。” “今旧一早,夏育来见我,言‘李傕和郭氾已经结成了同盟’,这二人是凉州诸将的领袖,既然他们联手,那其余诸将,怕是亦会倒向二人。” 李蒙听了,大吃一惊,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大将军,这当如何?” “文楚且安心,坐下再说。” 李蒙心中忐忑难安,可自知已经失礼,只得怏怏地坐下,盯着曹昂。 曹昂接着说道:“既然局势不利我,再留在长安,不过是徒耗时旧,于事无补,所以我准备率军撤退,返回徐州。 前天夜里,咱们出了长安,我给了文楚两个选择,今旧同样是两个选择。 其一,文楚带着剩余部队投靠郭氾,有夏育引荐,再加上你手中实力,郭氾必然同意,往后也就不再畏惧李傕了。 其二,带着部队,跟我向东。 我与文楚,也算交情匪浅,所以我不会强人所难。到底怎么选,且由文楚自己抉择吧。” 李蒙听到曹昂之言,心中早已是百转干回,难以平静。 这两个选择,都是有利有弊。 留在关中,他手握一部兵马,也是个能独自作主的人物,去了徐州,山高路远,水士不服,能否跻身,犹未可知。 不过留在关中,亦有弊端。毕竟若是与曹昂分道扬镳,则他便失了最大的倚仗,哪怕投了郭氾,能否存身,亦不敢说。 两个选择从脑海中翻滚了一瞬,便已经是翻江倒海。 李蒙看着面露微笑的曹昂,突然心中一惊,立刻伏在地上说道:“李蒙既然已经选择了投奔大将军,那这条命便是大将军的,哪怕身死,亦不敢背叛,大将军去哪,我便去哪。” 曹昂听了,高兴着将李蒙扶了起来。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 第927章 莽撞人 早晨双方罢的兵,尚未到中午,曹昂便带着李蒙撤离了长安城。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许是这次撤离长安很是仓促,倒是显得有些狼狈与落寞,因此三军将士,情绪上颇为倾颓,士气也有些低沉。 哪怕是曹昂身边的将领,亦是很沮丧,满面愁容,颇有些愁云惨淡之状。 曹昂很快便发现了三军的异常,便询问许褚道:“仲康,如何闷闷不乐?” 许诸脸色有些凝重道:“主公,这李傕小儿,实在是欺人太甚。就这么离去,我等着实不甘心。” 曹昂没有多说,而是看向周围,大声问道:“诸位也是这般认为?” 不少人皆是点点头。 曹昂笑道:“昔日高皇帝时,尚败于彭城,困于荥阳,围于白登,吾非神仙,如何便能百战百胜。 而且今日一战,咱们也没有失败,只是粮草不济,后方未安,不得不进行转移。须知今日撤退,反倒是为了明日的胜利。 我向诸位保证,三年之内,必带着诸位,杀回长安,诛灭李傕。” 众将士听了,纷纷高呼“万胜”,士气一时间便回涨许多。 眼看军心可用,刘晔便献计道:“主公,我军东撤,李傕必以为我军狼狈东逃,急于返回徐州。 今军心可用,我军在霸陵还有两干精骑,若是趁机杀回长安,必能打李傕一个措手不及。” 曹昂点点头。 刘晔本以为曹昂同意了他的计策,可是曹昂却什么也没有说,这让他有些诧异。 “主公,可有不妥。” 曹昂回道:“子扬,我若想打这一仗,就不会走了。” “可是我们若是就这么走了,不说天子和朝廷,单是皇后,孤身留在长安,只怕亦是不妥啊。” 曹昂是顺顺当当离开了,可在长安城中,仍有软肋。 眼看刘晔提起曹晞,曹昂不知刘晔的心思,瞥了对方一眼,方才说道:“若是汉家历代天子保佑,皇后自会无事。” 曹昂说完,不再搭理刘晔,自己一人打马向前而去。 曹昂表面上装作无动于衷,实际上很是担心曹晞,只是这个时候,若要完成自己的计划,只得让曹晞冒险。 在曹昂看来,李傕是个聪明人,在有自己的情况下,必不会贸然废后,招来徐州的全力攻打。 哪怕李傕想废后,亦需要一个时间,已经足够曹昂做出反应了。 只是曹昂算计了人心,却忘了很多事情,又超出了人心,以至于很多事情,又多生了些许波折。 前日夜战,曹昂击破李傕的包围,并诛杀了其侄李循。 李循算不得什么上将,在李傕身边的地位也比不得另外两个侄子李利和李暹。所以李傕虽然哀痛,可也并未有太大反应。 可是此事却是惹恼了李傕的另一个侄子李暹。 李傕三个侄子中,李利年长,李暹和李循年纪相仿,关系也最为亲近。眼见其堂兄被杀,李暹自然是对曹昂充满了仇恨。 昨日一战,李暹打的最凶,恨不得要手刃了曹昂以为其兄报仇。 今日曹昂带着李蒙等人撤退,李暹便颇为不忿,主动请缨,从后追击曹昂。 李傕当然不许。 可李暹却是一意孤行,非得要复仇。于是不经李傕允许,便私自调集兵马,出营追击。 幸好李傕发现的早,及时拦住了对方。 李傕虽然很疼爱这个侄子,可这两日夜憋着火,见到李暹,不由得怒斥道:“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曹昂在霸陵、华阴、弘农都留有兵马,再加上樊稠残部,约有近两万人,还有徐州为依托,更有其他人虎视眈眈,如何得胜?” 李傕说完,便让人将李暹拖出去打了二十军棍。 李傕很清楚,军中如侄子这般轻视曹昂的人有许多,可他同样亦清楚,若要击败曹昂,非得先整合各部,合成一个拳头。 所以李暹捱的这二十军棍,不知是因为他不遵军纪,还是杀鸡儆猴。 曹昂离开的当日,李傕便带着主力前往周边,收服一些依附于樊稠的势力,而李暹因为身上有伤,便留在了城中。 李暹这个人,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人物,仗着一身勇力,我行我素,除了李傕,哪怕他爹亦无法约束。 这些日子,先是有当日放粮时吃的气,接着又有李循之死,还有他这二十军棍,无不让李暹怒火中烧,瞋目切齿。 可惜曹昂走了,让他这火无处发泄。 李傕回到府中,越想越生气,正在府上打砸,便听得下人来报,右中郎将李儒求见。 李暹并不喜欢李参这个铁面人,整天在叔父身后蝇营狗苟,就如同臭水沟里的老鼠一般阴晦,因此言语之间,颇不客气。 李参是来探病的,眼看李暹也不待见,便不悦地说道:“这伸手不打笑脸人,儒好心来看副车中郎将,倒是自讨没趣。 中郎将如是不忿,将这火朝着曹昂发去。” 听到曹昂的名字,李暹更怒了,踢翻了一个桌案,恶狠狠地说道:“若非叔父不允许,我必将曹昂的脑袋砍了做夜壶。” 李参听了,不由得轻笑道:“中郎将,放狠话谁都会,别忘了,曹昂是大汉国舅,当朝皇后的亲兄长,你这仇如何报?” 说者或许无心,而听者有意。 李参离开之后,李暹不住地盘算着刚才之言,突然间一个胆大的想法跃入脑海。既然治不得曹昂,何不趁机废黜皇后。 若是没了国舅这层身份,看曹昂如何横行。 李暹这个没脑子的,说干就干。他也不顾尚未恢复的伤势,直接去见堂叔上军校尉李应。 这一次李暹倒是脑子在线,他不说自己想废黜皇后,却告诉李应,是李傕传来的命令。 李应奉命镇守长安,手握大权。 不过李应此人,性格不够果决,听了李暹之言,便犹豫起来。虽然李应觉得此时废后,实在不妥,但他到底不敢违背李傕的命令,又招来李参商议。 这本就是李参给李暹下的套,他自是支持。 于是李应便同意此事,并安排李暹负责。 次日一早,李暹带着部下,气势汹汹地往未央宫而去,准备废后。 () 第928章 闹剧(上) 这两日的动乱,着实吓坏了天子刘协。持续不断的兵戈之声,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当初中常侍之乱的那一夜。 那一夜有杀戮,有奔波,还有近在咫尺的死亡。 刘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经历这些事,所以他似乎早就将这些忘了。可是长安城内的硝烟与战斗,让他彻彻底底的明白,他从来都没有远离这些动荡不安。 刘协一直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唯恐有人如同当初的董卓对待他兄长那般,将他从天子的座位上赶下去。 他当了五年的天子,虽然并未真正掌权,可是他却从未坐够这个位置。 直到李傕带着军队,向他宣布,曹昂和樊稠谋逆,樊稠已为其诛杀,曹昂亦正在追捕之中。 虽然刘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废黜自己,那就不算太坏。 因为李傕并未抓到曹昂,所以本应该在逼宫之后,宣布曹昂为叛逆这一流程也腹死胎中。 之后李傕也未再管天子,甚至对于朝野的汹汹议论充耳不闻。 眼看这个结果,刘协不仅不担忧,还有一些轻松。虽然李傕是个权臣,他为其所制,可是他心底是瞧不起对方的。 反而是曹昂这个老师,让他心中倍感压力。 今日曹昂离去,他再也不用像面对一座高山一般却面对曹昂了。 可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 相较于李傕,李暹就直接多了。在他看来,天子不过是他叔叔手中的一个玩物,想立就立,想废就废,没必要那么客气。 因此李暹带着数干人马直接便从北阙闯入未央宫中。 这两年,不管是北军五营,还是虎贲、羽林二军,早就已经名存实亡,甚至李傕还先后拉拢了虎贲军的将领王昌、王曹等人,让仅存的一点天子护卫也四分五裂。 所以整个未央宫对于李暹,其实不设防。 此时刘协正在和一众朝中大臣议事,听得李暹带兵闯宫,俱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毕竟之前李傕已经闹腾了一伙,众人皆以为此事已经结束。 李暹很快带着人一路闯到宣室殿外的广场上。 一众朝臣见状,围在一起,护住献帝。 杨彪识得李暹,立刻从殿中走出,大声说道:“李暹,谁给你的胆子,敢带兵闯宫,包围圣驾,还不速速退去。” 平日里李暹对于杨彪还是比较尊重的,可今早已怒气填胸,怒火中烧,哪还在乎杨彪。 于是李暹手持长槊,指着杨彪,大声呵道:“奉车骑将军之命,曹昂奸暴,浊乱王室,当诛杀之。曹昂之妹,今为皇后,亦是德行有亏,不配为后,为正视听,亦当废黜。” 杨彪听得大吃一惊,怒吼道:“李暹,敢尔?” 李暹眼看杨彪阻拦,恨不得将其砍了。 还是虎贲左仆射王曹担心事大,伸手将杨彪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杨太常,此事与你无关,还是莫要相阻,省得害了性命。车骑将军要废后,难道你能阻的了。” 杨彪一恍神,李暹已经闯了过去。 杨彪立时反应过来,立刻派一个小内侍通知曹晞,算是让曹晞有一个反应时间,也算全了他与曹昂的盟友关系。 而眼见李暹等人,手持兵戈,杀机凛然,宣室殿中诸人无不惊愕。刘协更是以为李暹要杀他,吓得瑟瑟发抖,缩在人后。 光禄大夫皇甫嵩本来患病,今日入宫,也是拖着病体而入。眼见李暹在宫中逞凶,颇为恼怒,厉声呵斥。 李暹正要说话,被一旁的侍中李祯拦住。 此次入宫废后,李应并不愿出面,但也清楚,废后乃是一件大事,不可轻易行之,于是便邀请侍中李祯,草拟了一道请求废后的奏疏。 李祯是李傕的同乡,也是李傕在天子身边的一颗钉子。 李祯走到殿前,对天子行了一礼,方才言道:“皇后曹氏,得由卑,登显尊极,乃处椒房。既无任(文王母)、姒(武王母)徽音之美,又乏谨身养己之福,而阴怀妒害,苞藏祸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 今臣等敢请天子,上皇后玺绶,退避中宫,迁于它馆,以安人心。” 众人听得李祯请求,皆是议论纷纷,就连刘协没人,亦没想到,李暹大张旗鼓入宫的原因竟然是要废后。 这真是古往今来,未曾见识的事情。 皇甫嵩并不希望曹氏为皇后,可仍是站了出来言道:“真是荒谬,皇后入宫,不过半月,勤于内治,讲求古训,母仪天下,慈德昭彰,如何有失德之处。尔等乃是大汉臣子,以臣废君,难道不识礼法大义吗?” 李祯并不畏皇甫嵩,笑道:“曹氏借兄荫势,恣极奢靡,宫幄雕丽,服御珍华,巧饰制度,兼倍前世,如何不可废?” 众人听得这话,都有些懵了。曹氏为后不过半月,再是有错,也不可能如此这般。 不过既然想给曹后定罪,如何还能找不到。有刘贺为帝二十七日,祸事干件的前事,李傕给曹皇后找的这些罪过,也就不足为奇了。 皇甫嵩却是恼怒道:“欲加之罪,其无辞乎。” 眼看皇甫嵩阻拦,李暹再也按捺不住性子,盯着皇甫嵩,恶狠狠地说道:“老狗,今日是车骑将军要废后,谁也拦不住,若再敢狂吠,我认识你,我手中的刀,可不认识你。” 皇甫嵩望着李暹,一时难以置信,他素来是军中名宿,威风八面,如何受过这种屈辱,于是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去。 李暹也不顾倒在地上的皇甫嵩,冲到刘协面前,恶狠狠地喊道:“天子,这后是废还是不废?” 刘协畏畏缩缩,不敢言语。 而在场之人,无不落泪。 大汉朝廷四百年的脸面,今日就这么被李暹扯到了地上。可众人畏李暹威势,竟无人敢直言。 眼见刘协不答,李暹又大声呼道:“今日天子若是不管此事,那我等便越俎代庖,代天子废后了。” 刘协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惊惧,哆嗦着刚要张嘴,便有内侍喊道:“皇后驾到!” 众人纷纷向殿后侧目。 () 第929章 闹剧(中) 曹操数十位子女,不论是好是坏,是忠是奸,寿命长短,至少有历史记载的,没有一个是废物。不提曹昂、曹丕、曹植、曹彰、曹冲、曹彪这些时代俊杰,哪怕是女儿,亦有怒斥曹丕的曹节,敢于陷害老公的清河长公主,以及有先见之言,保全子女的金乡公主。 曹晞是曹操的女儿,骨子里便带着曹操的坚毅与不屈。 这两日,她虽然担心曹昂的安危,但是亦清楚朝野内外的眼睛,时刻盯在她的身上,她的每一分脆弱,都会是自己和兄长的破绽。 因此曹晞仿佛不知道此事一般,每日都是泰然自若,行若无事。 就连刘协对此都感到奇怪,不知道曹晞真的是心大,还是对于曹昂的安危,满不在乎。 杨彪派人来送信时,曹晞正在椒房殿中作画。 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未成年,在外人面前再是装的坚毅,内心的煎熬也是从未少一分的,唯有用作画才能安抚住她百结不宁的愁肠,掩饰他的惊慌与无助。 得到杨彪送来的消息,曹晞也是一愣神,她虽然早对此事有心理准备,可是当此事来临之时,心中还是吓了一跳。 难道自己要成为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后吗? 若是从前,不管曹晞有什么问题,都能回头去找兄长。因为兄长就在那里,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可是今日,这份依靠不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几乎是一瞬间,曹晞便做出决定,哪怕被废,她也得在人前光明正大的被废,而不是在这椒房殿中,等到一旨诏书,然后被人如拖曳死狗一般,拖出椒房殿。 而且她为了兄长,为了曹家,也不能活着被废,哪怕身死。 于是曹晞转头看向侍女春香道:“春香,今日我怕是在劫难逃了,可敢与我一同殒命在这未央宫中吗?” 春香即是曹晞的侍女,也是卫队长,统管着曹晞身边数十名枭姬。 眼见曹晞此言,春香吓了一跳,立刻说道:“元后,情况未必会坏到如此。大将军不是留言,若是有事,可求助于丁侍郎和裴尚书?” 曹晞摇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既然李傕要废我,舅父和裴茂又能做些什么?让他们为这件无法挽回的事情冒险,不过是让他们去送死。倒不如让他们留下可用之身,以待兄长。” “元后!” 曹晞平静地看着春香道:“春香,我今日是去做一件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你们很多人从小便服侍我,我也不忍心你们与我一同赴死,所以你们若是怕了,便都走吧,没人会怪你们。” “元后,春香誓死护卫元后!” 春香跪在地上,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我等都是没有活路的人,是大将军容留了我们,让我们有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等,哪怕身死,亦不敢让元后受半分伤害。” 曹晞看着春香,面色复杂,到底没说什么。 “让人给我更衣。” 很快几个侍女拿来一件绀(深青带红)上皂(黑色)下的庙服,这是女子礼服中最尊贵的一种,是太皇太后、皇太后之入庙服,皇后之谒庙服,只有最庄重、神圣的场合才能穿。 曹晞换好衣服,紧紧握了一下拳头,今日哪怕流血,亦要让鲜血留在庙服之上。 曹晞走到门口,春香忍不住又说道:“元后,忍辱负重,未必没有机会,若是元后出事,大将军会伤心的。” 曹晞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李傕要废后,我若今日死了,对兄长的利益才会最大。若是就这么被废,成了一庶人,栖身于冷宫之中,哪怕身死,亦不过是无声无息,又有何用。 兄长最喜欢的一句话,便是孟子的,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我是兄长的妹妹,我不怕死。” 曹晞说完,抬脚走出寝殿,春香在后,带着数十名枭姬紧随其后。 这些人皆穿着武弁服,束起头发,外罩锦袍,手持佩剑,虽是女子,可自有一股英侠之气。 从椒房殿到宣室殿并不远,虽然沿途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士兵,可曹晞一行,气势汹汹,又都是女子,因此并无人阻拦。 到了宣室殿后,曹晞不经通报便往里而去,等到内侍唱名,曹晞早带头进入殿中。 众人见曹晞一身庙服,皆是一惊。 曹晞却是旁若无人,神态自若,走到刘协面前,行了一礼。 刘协见到曹晞,也是愣神,脱口问道:“皇后何来?” 曹晞平静地回道:“臣妾听说今日,车骑将军李傕遣人入宫,请求废黜臣妾。这么大的事情,臣妾若是不在,岂不是还要让众人多折腾一趟。” 曹晞的冷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后,此事尚······” 刘协尚未说完,李暹已经不耐烦了,大声说道:“既然皇后在此,那正好不用多通传一道,还请天子下诏,废黜皇后。” 曹晞回头看向李暹道:“你是何人?” “副车中郎将李暹!” 这时一人小声告诉曹晞,此人乃是李傕的侄子。 曹晞听得李暹的名字,不由得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李傕的侄子。我记得我兄长与我说起过,董卓的女婿牛辅手下有个军司马,就叫李傕,因身份低微,连主帅大帐亦进不去,不知可是此人。” 听到曹晞奚落李傕,李暹顿时怒了,手持长槊,大声喝道:“你敢辱我叔父!” 曹晞身边侍女亦纷纷拔出长剑。 曹晞面对长槊,凛然不惧。 “李暹,你今日要么杀了我,要么滚回去,李傕若想废我,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我乃大汉皇后,可杀不可辱。” 杨彪见状,也高声喊道:“李暹,你要当庭弑杀皇后,让你李家遗臭万年吗?你要真这么做了,李傕除了篡位,还有后路吗?” 李暹听到这话,也愣住了,他虽然是个愣头青,可是殿上弑后,他还真没想过,也不敢。 一时之间,面对凛然不可犯的曹晞,李暹突然赶紧有些骑虎难下了。 () 第930章 闹剧(下) 李暹假传命令废后,乃是脑袋发热的产物,并未有周全的安排,此时出现了问题,他连个备选方案都没有。 面对凛然无惧的曹晞,还有一众死盯着他的朝臣,他忽然觉得贸然废后也有些不妥。 可是此时此刻,他不能退了。 李暹深呼吸一口,握紧着手中的长槊,实在不行,他就真的将皇后杀死,大不了便是被叔父责罚。 就在这时,殿外冲冲进来一人,正是李参。 李参快步走到李暹跟前,低声说道:“车骑将军已经知道此事,传令万不可废后,中郎将还是赶紧撤走吧。” 听到李参之言,李暹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个消息,虽然会让他失了面子,至少将他从进退两难的境地解救出来。是叔父不让他废后,不是他不敢废后。 于是李暹瞪着曹晞,缓缓收回了手中的长槊。 这时李祯怕李暹又说出什么不好的话,难以收场,立刻说道:“既然天子不愿废后,臣等自然不敢违逆天子的心意,天子且自便,臣等先行告退。” 李祯说完,行了一礼,拉着李暹赶紧离开。 而李参看了一眼刘协,又看了一眼曹晞,也行完礼后,跟着退了出去。 今日这场闹剧,俱是李参自导自演的大戏。所以他参与完李应的废后商议,便立刻出了长安,直奔李傕军中。 李傕正赶往细柳聚,此地在渭水北岸,濒临平陵(治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乃是关中一处要地,樊稠的堂弟樊茂便驻扎在此地。 李傕要防止韩遂、马腾抄他后路,就非得先平定樊茂这个可能的内应。 李傕渡过渭水,尚未与樊茂开战,李参便赶到其军中。 眼看李参赶到,李傕颇为吃惊。他之所以将李参留下,命其辅助李应,就是担心长安出事,是什么事情能让李参舍了长安而来。 “文优,何来于此?” 李参焦急地说道:“车骑将军,昨日副车中郎将言将军要废黜皇后,定下废后大事。事后我越想越觉得此事有问题,颇为不妥,故特来寻将军,问个究竟。” 李傕听到此事,也是大吃一惊。 对于李暹这个侄儿,他报以深厚期望,否则也不会特意为李暹设了一个副车中郎将的位置。 副车者,天子之从车也。 听到李暹敢假传他的命令,此事已触碰到他的逆鳞,他终于彻底被激怒,恨欲除之而后快。 至于废后这件事,他倒是并不太惊慌。 “我本来并不欲废后,省得曹昂此僚,狗急跳墙。不过废后之事,也不是不可,至少凭借此事,也能试探一下,朝廷之中,到底谁站到我们这边。 而且文优不觉得,废了曹后,会让曹昂陷入两难之地。若是曹昂同意,便是闷声吃亏;可他若是不同意,兴起兵马,便是叛逆。” 李参没想到李傕竟然也有废后的心思,心中一惊,立刻说道:“将军,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李参道:“将军不是之前定计,先平定关中诸侯,再与曹昂交战。一旦曹昂出兵西进,则我腹背受敌。” 李傕笑道:“洛阳被太师烧成了一片白地,而从洛阳到关中,有崤函之险,再加上今年大旱,曹昂要攻我,需从徐州调粮。路途迢迢,不足为虑。” “将军所言不错,可是却漏算了一条?” “哪一条?” “关中两道屏障,一道是弘农的张济,一道是华阴的段煨。据我所知,二人与曹昂皆是关系匪浅。” 段煨是曹昂旧部,李傕是知道的,可是张济,他没听说与曹昂有什么联系。 李参接着说道:“曹昂此番入三辅,带来了近万人马,一部屯于霸陵,而主力便屯于华阴,若说他与段煨,没有什么私下交易,怕是难以让人信服。 至于弘农,我听说曹昂将自己的义妹许给张济为妻,二人便是妻兄、妹夫的关系,车骑将军觉得,张济会不会支持曹昂?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李傕一愣。 若是张济、段煨二人全都倒向曹昂,那意味着整个三辅,门户大开。曹昂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跨越崤函天险,一路推进到华阴。 而整个三辅,尽是平原,无险可守。 虽然西凉兵强悍,可是架不住曹昂兵多将广,胜负着实难料。 李参又说道:“曹昂岳父,乃是袁绍。袁绍素来不承认当今天子,若是曹昂出兵关中,车骑将军觉得,袁绍会不会起兵响应。” 李参之言,让李傕彻底懵了。 “他怎么这么多盟友?” 李参没有回答,而是劝道:“车骑将军决不能轻易与曹昂开战,至少在兼并段煨、张济之前。曹昂此人,素来刚烈,若是真废了曹后,我料其有九成可能会出兵,到时候咱们得胜的概率,只怕不大。” 李傕此时也知道畏惧了,立刻说道:“文优说得对,要立刻阻止此事。” 李傕身在军中,没法脱身,只得命李参昼夜兼程赶往长安城,这才赶上废后之事,拦住了无脑的李暹。 眼看李暹要动手,李参也满是后怕。 若是曹皇后真出了事情,曹昂决不会轻易饶了自己。 宣室殿中,李暹带着大队人马离开,整个大殿之上,顿时变得空荡起来。 曹晞看着离去的部队,心底也松了一口气。若是没有这一遭,她今日除了身死,还真没有其他选择。 她感受到一丝别样的目光,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此时殿中众人,同样是如释重负。直到今日,众人似乎才真的明白,在西凉军这些骄兵悍将面前,他们的生命,真的朝不保夕。 整个大汉朝廷,里子、面子,真的快要掉光了。 这时刘协看着曹晞,喊了一声“皇后!” 这个妻子,他第一次发现,如此刚烈的品性,跟曹昂几乎一模一样,这身不凡的气度,甚至令他心生畏惧。 曹晞看着刘协,心情也颇为复杂。 今日之事,已经彻彻底底说明,天子非良人,关键时候,绝不会保护她。 曹晞对着刘协回了一礼,低声说道:“臣妾告退。”不待刘协回答,曹晞便带着一众侍女,离开了宣室殿。 () 第931章 代汉者,涂高也 废后风波似乎只是一场闹剧,虎头蛇尾的结束,可是对于整个大汉朝廷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臣子几乎按着天子的脑袋废黜一国之后,在此之前,几乎是不敢想象的。 而至今日,众人似乎发现,他们本以为“顺应天命,永世不朽”的大汉朝似乎真的已经走到了绝路。 当然,随着大汉的人心见衰的,还有李傕的名声。 原本李傕之前虽然杀了王允,但不喜欢的王允的也有不少人。再加上他主动将朝政权利让给关西士族、豪强,因此名声倒也不错。 可自今日始,他正式如董卓一般,成为一块臭了。 李傕虽然无奈,可也没有办法。 李傕没费多大力气,便平定了樊茂。回到长安之后,李傕也知道此时要暂且低调、蛰伏,省得引得群起攻之。 不过他想低调,可是作为暴风眼中心的人物,又如何低调地起来。 这两日,不知如何,长安之中,突然刮起了一股风暴,有人忽然传言,“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谶语,指的是李傕。 仿佛一瞬间,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中。 ······ 雍门之东,乃是孝里市。 孝里市乃是长安九市之一,东面是蛮夷邸,北面是钟官府,而南面是佣作坊,皆是人流巨大的地方,聚集了三教九流人物,因此最是繁华。 靠近孝里市北门之地,有一个占卜问卦的摊子,占卜之人,乃是一个老者,若是杨彪等人在此,便能认出,此人乃是于吉。 曹昂将于吉带到长安,本是想制造一些流言,来刺激刘协,谁曾想刘辩意外身死,之前准备的一些手段倒是用不上了。 于是曹昂便放了于吉,让他在长安传道。 之前于吉传道的手段,都被曹昂识破,自是不能再用。他也的确有手段,竟然做起来占卜算卦的勾当。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能吃得开。 于吉自号“南华道人”,自称是庄子的转世,靠着那些道家手段,吸引了无数人追随。短短不到月余时间,便有了“南华仙人”的名号。 这天中午,于吉在卦摊前,晒得昏昏欲睡,突然来了一个中年男子。 这男子身穿绸缎,一看便知身份不俗。 于吉见来了生意,立刻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慢条斯理地问道:“吉士前来,是问前程富贵,还是姻缘子嗣?” “听闻老神仙铁口神断,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载,天地之事,无所不知。在下有一难题,想向老神仙求教。” 孝里市人流量颇大,于吉又名声在外,很快便引得无数老百姓前来观看。 于吉也不赶,毕竟越是如此,越能使自己扬名。 “吉士且言。” 男子看了于吉一眼,方才言道:“我听说有一句谶语,叫做‘代汉者,涂高也’,不知何解?” 在场之人,有听懂此言的,皆是大惊失色。 于吉看向此人的目光,也不同寻常起来。 这句话在整个大汉实在太出名了,稍微有点文化的人,几乎无不知晓。此言出自先秦的《春秋谶》,原话是“汉家九百二十岁后,以蒙孙亡,授以承相。代汉者,当涂高也。” 春秋之前,根本没有汉,可此书却能预言大汉的出现,因此为人信服。 这句话预示了大汉的灭亡,但在大汉,却并不犯忌讳,因为汉武帝和光武帝二人,都承认此言。 汉武帝曾言,“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光武帝在给公孙述的信中,更是扬言道“代汉者当涂高,君岂高之身邪?” 所以大家都相信这两句谶语的真实性。 只是数百年了,众人皆是穿凿附会,各种解释都有,谁也不清楚此言到底什么意思。 于吉看着此人道:“吉士真要闻询此言?” “正是!” “卜卦二十钱。” 此男子从腰间拿出一个钱袋,数了二十个钱币,放到桌子上。 于吉也不多言,当即作起卦来。 众人都伸长了脑袋,看向于吉。 于吉闭着眼睛,过了良久,方才睁眼说道:“代汉者,当涂高也。涂即途也,当涂高者,阙也。” “何为阙。” “阙即是傕,光武皇帝言,代汉者是个身材高大之人,而极高之人谓之傕也。” 男子便又问道:“是一个叫傕的人将代汉吗?” 于吉说了一半,反而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对方不死心,又问道:“那此人何时代汉?” “六七之厄,六七者,十三也,大汉第十三位天子(汉哀帝)去后,皇室大权旁落。法应再受命,便是光武皇帝,重建大汉。所以者六七四十二,便是二十九,即大汉第二十九位天子之后,代汉。”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道:“老神仙所言不虚,大汉第十三位天子便是哀帝,哀帝崩后,以王莽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代理朝政,我大汉至此落入王莽逆贼手中。”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就是说大汉第二十九位天子,一个叫傕的人,取代了大汉。” “大汉第二十九位天子是谁?” “便是当今天子。” 此话一出,众人俱愣住了。 这时不知又是谁突然说道:“我记得车骑将军,便叫李傕吧。” 那男子听了这话,方才说道:“所以是,今上之后,车骑将军李傕便会谋害天子,篡夺皇位?” 此人说完,也不顾人群异色,站起身来,转身拨开人群便走,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于吉见状,对众人说道:“诸位且散了吧!” 人群开始散开。毕竟国人好热闹,又好传播,得了这么一个消息,无论如何也得给亲朋好友分享。 而等众人散去,于吉赶忙收拾起行礼。这件事只怕会如瘟疫一般,根本遮掩不住,到时候必会有人来查他,所以走为上策。 “大将军啊,大将军啊,我今日算是报了你的活命之恩了。” 而在于吉仓皇逃命之时,此消息迅速传播整个长安城。对于这个说法,无论是当朝天子刘协,当事人李傕,还是满朝公卿,所有人都懵了。 () 第932章 绞索 孝里市的一幕如瘟疫一般,在整个长安城内流传,短短一两日间,满城尽是“李傕代汉”的流言蜚语。 甚至跑路的于吉刚到新丰,此消息亦随之而来,让他满是错愕,还以为李傕真的是天命所归。 “李傕代汉”的流言,或许在老百姓口中,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可对于满朝官吏,甚至是天子刘协本人,冲击则是太大了。 本来“代汉者,当涂高也”这个谶语便流传了几百人,世人皆知,再加上正逢乱世,社稷蒙尘,太阿倒悬,而李傕又是当场权臣,完全贴合代汉的要素。 而于吉的解释,又是有理有据,容不得旁人不信。 所以此解释一经传出,很多人都当作正解,更有人真的把李傕当作了未来的天子。 李傕本人,平日里最信左道旁门的妖邪之术,身边养了不少女巫、神汉,击鼓降神,求神赐福。 李傕听到此信,便问询这些人。 这些女巫、神汉之辈,赖李傕养活,不敢得罪,自然捡好听的说,更称“李傕代汉,乃是上天注定之事。” 李傕虽然暂时尚不敢篡位,可对此也信以为真,私底下真的起了篡位的打算。 当然有人欢喜便有人担忧。 刘协眼看自己成了谶语里的亡国之君,别提多惊恐了。他本来就对李傕生畏,再听得谶语,夜里都不敢睡觉,唯恐李傕突然闯入,砍了他的脑袋。 至于各级官吏,各有立场,蠢蠢欲动,将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长安城搅动的波诡云谲,山雨欲来。 这个局面是曹昂乐意见到的。 实际上“代汉者,当涂高也”的解释,便是曹昂故意和于吉做的局,引李傕入印的,让李傕哪怕不想反也不得不反。 对于谶语,其实解释权很多。谶语从来都是通过已定事实来解释内容,而非通过解释内容来创造事实。 所以谶语的解释,其实就是牵强附会,全凭个人一张嘴。 单是这一句话,仅通过“高”这个字,曹昂可以给出数十种解释。代汉之人,可以是董卓,卓,高也,而且是高而直;可以是刘备,备有后墙的意思,玄同“悬”,玄还有天的意思,也能理解为高;可以是孙坚,孙坚字公台,台者,观四方而高者也;可以是袁术,袁术字公路,涂通“途”,路者,途也;可以是刘表,刘表字景升,升者,登高谓之升;甚至可以是曹昂,昂者,抬高也。 至于后来官方解释“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不过因为曹家国号是“魏”,换个国号只怕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所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解释,全看需要的场合。 不过大家之前没有这个思路,而突然有人将其解释为“李傕代汉”,大家本能的便当作真理。 冬月下旬,二更天。 自之前李傕与曹昂的一番大战后,整个长安城内的宵禁便更加严格起来。整个街道之上空荡荡的,只有穿着甲胄撞击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让夜里的气氛更加的凝重。 夜色之中,买通巡逻的丁冲轻轻叩响临晋侯府的府门。 对于丁冲的突然到来,杨彪并未感动吃惊,二人入堂内坐下,杨彪便问道:“丁侍中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在杨彪看来,丁冲就是曹昂在长安城内的代言人,今日前来,自然是奉了曹昂的意思。 丁冲端坐榻上,面色严肃。 “杨公,坊间不知何故,竟传播起‘李傕代汉’的流言,而且愈传愈烈,甚嚣尘上,下官担心,这是李傕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丁侍中何出此言?” “听说李傕身边养了不少女巫、神汉,最是相信这些左道之言。前有李傕私自诛杀右将军樊稠,谋害大将军之事,后有李傕逼迫天子,废黜皇后的逆行。 只怕在李傕眼中,早已没了天子和朝廷。 下官只怕这是李傕在为自己的篡位逆事造声势,等到时机一到,便趁机行谋朝篡位之举。” 杨彪见丁冲说的言辞凿凿,故意说道:“丁侍中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杨公敢说,李傕没有逆臣之心?再说这谶语风靡关中,若是等到百姓信以为真,杨公以为,这天下还是大汉河山吗?” “今太傅已逝,皇甫公病重,大将军远遁,我哪怕是有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力,也无济于事。” 丁冲见杨彪推脱,立刻不悦道:“杨公是朝廷重臣,四世三公,深受国恩,难道眼看着李傕行悖逆之举而不顾吗?” 杨彪听了,立时语塞。 杨彪作为朝廷重臣,已经跟大汉王朝牢牢绑定。哪怕为了家族名声,也不可能和任何篡位之人同流合污。 所以杨彪才会让杨修投靠曹昂,防止他儿子这一辈也无法从大汉这艘破船上下来。 “丁侍中可有什么办法?” 杨彪很清楚,现在不是丁冲想让他做什么,而是曹昂要让他做什么,自是不与其兜圈子。 丁冲也清楚,杨彪必须死保大汉,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名声、地位,也得阻止李傕篡汉。 双方的底细都各看得很清楚,于是丁冲便言道:“当前长安城中,唯一能制衡李傕的,只有后将军郭氾。” “听说二人关系极为亲密,甚至共享一美妇。” “问题就在这里。” 丁冲笑道:“我听说郭氾的妻子姓杨,与杨公还有些亲戚关系,素来喜欢攀着袁夫人。 郭氾一盗马贼出身,娶了杨氏这种大姓女子,因此颇为惧内。 而这杨氏善妒,平日里不许郭氾纳妾,若是知道李傕送给了郭氾一个美妾,能不担忧。” “一个连门都入不得的女子,杨氏再善妒,也不必担心吧。” “寻常女子,自是不会让杨氏担忧,可是我听说这女子,乃是当朝董卓的婢女,吕布与董卓反目,此女做了好大的贡献。” 杨彪一愣。 “若是如此,倒也正常了。” 二人又谈论了一些细节,丁冲方才离开。 看着丁冲的背影,杨彪再无笑容,反而满脸的愁云。 李傕要篡位,他尚有计策可行,可若是曹昂呢,他又当如何? () 第933章 北上河东 曹昂带着部队离了长安,很快便到了华阴。 段煨素来狡黠,此时的曹昂,自不敢轻易信任段煨,于是并不入城,反而在城外扎营,又派人去招段煨前来议事。 段煨尚不清楚长安之时,眼看曹昂率领上万兵马而至,还颇为吃惊,不过到底还是来了。 段煨入内,只见曹昂一身甲胄,坐在上首,心中更是吃惊。 曹昂笑道:“忠明,今日前来,见我军中,严阵以待,怕是以为,我特意为你设下鸿门宴吧?” 段煨被叫破心思,有些变色,可他反应机敏,立刻说道:“大将军说笑了,相比较其他人,我可是在中平二年便是大将军的属下了,单论这份亲近,旁人可是比不了。我就是不相信别人也会相信大将军。” 曹昂自不管段煨真心于否,正色道:“我亦不瞒忠明,李傕前几日设下鸿门宴,诛杀了右将军樊稠,又欲暗害我。也是我素来机敏,方才幸免于难。今日东去,不过是仓皇而逃,用不了多久,李傕的追兵便会赶到。 若是忠明党附李傕,有心图我,现在便可回到城中,整军备战,以报李傕,我曹昂绝不会阻拦。” 段煨听了,大惊失色,立刻伏在地上。 “大将军,李傕贼子,恶贯满盈,罪不容诛,我如何会与此贼沆瀣一气。我别说是与大将军交战,就是想一想,也让我不得善终。” 段煨心中明白,曹昂这一出还真是一个鸿门宴,他但凡有一点其他心思,以曹昂的性格,绝不会放过他。 若曹昂真如他说得那般大度,就不会先把自己诱到营中了。 段煨只希望曹昂能够相信他的诚意,否则性命休矣。 曹昂看着伏在地上的段煨,没有说话。他其实并没想对段煨动手,他在心怀各异的凉州军阀之中,并没有几个能用的人,自不会将仅剩的一个段煨杀了。 不过正如曹昂喜欢熬鹰一样,上位者需要让底下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方能更好地御下。 于是时间就这么静止了许久,曹昂方说道:“既然如此,我信忠明,忠明且起来吧,这地上也挺凉的。” 段煨听到此话,顿时如释重负一般,赶紧又说道:“多谢大将军。” 待段煨走出曹昂大帐,再见到明亮的天空之后,不由得摸了摸早已被浸湿的后背衣衫。 活着的感觉,真好。 有段煨放行,曹昂一行很顺利地汇合了曹仁所部,过了华阴。至于段煨如何向李傕交代,曹昂就不关心了。 期间曹昂也试探过段煨,让他弃了华阴,跟随自己东去。可段煨到底是舍不得这个独立的身份,或许在他看来,宁为鸡头,不为牛后吧。 曹昂也没强求,毕竟人各有志。 而且段煨还算够意思,不仅冒着天大的风险放了曹昂一行,期间曹昂还向段煨借粮五干石。 五干石粮食并不算多,可在今年大旱的情况下,便显得格外珍贵了。 曹昂一行多出上万人,东进之路,粮食明显不够。可从徐州转运肯定来不及,只得向段煨开口。 曹昂扬言,借粮五干石,三个月后,还八干石。 段煨当然不敢不借。 但曹昂承他这份情。 而曹昂手中多了五干石粮食,可走之路顿时便又宽广了许多。 一路之上,曹昂便算计起之后的布局来。 李蒙手中的樊稠残部约有七八干人,再加上曹仁的度辽营,加起来有上万之多。在曹昂看来,这些兵力若是投入到中原,未必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可是将他们放到河东郡,就是一把利刃。 大汉的河东郡,主要是后世的临汾盆地和运城盆地一带,北至后世的霍州,西面隔黄河与关中平原相望,东南出箕关可直达洛阳,自古便是中原之腰,兵家必争之地。 河东郡本来是董卓的女婿牛辅重兵屯驻之地,以为关中屏障,自牛辅死后,便混乱不堪,成了无主之处。 在曹昂看来,此时正是趁乱抢占河东郡的最好时机。若得此地,既可以居高临下,俯视关中,避开数百里的崤函天险,又能向北挡住袁绍的西扩之路,乃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出华阴之后,没多久便到了风陵渡。 一水分南北,中原气象全。云山连晋壤,烟树入秦川。 风陵渡口,风吹着黄土层上的黄色的泥沙,风吹着黄河的污浊的水,风吹着无数古旧的渡船,风吹着无数渡船上的古旧的布帆。 曹昂站在渡口之上,指着北方说道:“此为风陵渡口,往北便是河东郡。文楚,可敢北上否?” 对于曹昂之言,李蒙有些不解其意。 “如此要地,不能留给别人。” 李蒙听后,试探着问道:“大将军是要蒙北上河东?” 曹昂点点头。 “我准备以文楚为偏将军,进驻河东,镇守此地,文楚以为如何?” 李蒙此时方才清醒,听得曹昂之言,大喜过望,有些结巴地说道:“大将军信重,蒙敢不尽命?” 对于李蒙来说,跟着曹昂前往徐州,远不如留在河东。他手下有七八干人马,屯于河东,相当于一地土皇帝。 曹昂面色和蔼地看着李蒙,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楚,区区一个偏将军,非卿终点,我可是等着,有朝一日,兵进三辅,以卿为先锋。” 李蒙兴高采烈地去收拾行囊了,曹昂独留下曹仁在身边。 “大将军,凉州军将,多有割地自守之心,李蒙初降,便使其前往河东,只恐会生出祸事。” “不还有你吗?” 曹仁一愣,曹昂接着说道:“我准备安排子孝叔父一同北上。” “只怕此举会引得李蒙怨怼。” “子孝叔父前去河东,又不是和他争权的。我准备授叔父为使匈奴中郎将,西河郡太守一职,负责收拢并州力量。待在河东,不过是借住而已。 叔父此行,向西看住匈奴,向北看住袁绍,对内,则看住李蒙。既不能使南匈奴再次入迁,也不能让袁绍侵入河东。 河东郡丞王邑,与我有旧,可以用之。 至于李蒙,若是真有万一,亦可除之。” “诺!” () 第934章 以贼制贼 曹仁、李蒙等着麾下兵马渡河北上,对此李蒙并无不满。实际上他对于能否控制河东心虚的很,曹仁的几干兵马于他来说是个不小的助力。 而过风陵渡后,没有曹仁、李蒙这上万人相随,曹昂一行速度快了很多。东行二百余汉里,便来到弘农城下。 潼关地接古弘农,万里高飞雁与鸿。 冬日的弘农城,面水依山,巍峨挺拔,雄峙于两高垣之间,紧邻函谷故关,显得格外地豪迈。 曹昂命人在城下扎营,他本人便准备前往弘农城中,拜会张济。 刘晔、诸葛瑾等人立时阻挡。 众人俱不了解张济,更不知晓此人的品性与手段。让曹昂在没有什么安全保障的环境下进入弘农城,着实太过凶险。 刘晔更是言道:“主公,一旦张济起了歹意,我军主力在城外,救之不得啊。” 曹昂听后笑道:“张济为何要图谋我?” 曹昂这话,倒是问的众人一个语塞。双方各为其主,张济图谋曹昂,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弘农坚城,崤函古道,更是凶险,咱们若想东进,非得张济让路。 我们和李傕有矛盾,跟张济又有何关系。当初张济镇守弘农,本就是被排挤而来,他实力弱小,谁也不敢得罪。 今日李傕杀了樊稠,最害怕的,正是张济、杨定这些人。 关中实在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两、三个军阀。哪怕张济将我献给李傕,他若不交出军队,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如此,他留着我作为退路,与李傕周旋不好吗?何必断了自己的退路。 须知弘农再往东,就是我的势力范围。一旦双方开战,张济首当其冲,以张济的算计,不会看不到这些。” 虽然曹昂说得颇有道理,可众人还是不敢让曹昂冒险。 最后曹昂安排许褚带着数十名披甲士护卫,众人方才同意。 如之前见段煨一般,曹昂入城见到张济,便将他和李傕之事,说得清清楚楚。不过不同于对待段煨的态度,对待张济,曹昂便多了几分亲近,少了许威严。 毕竟相较于段煨,张济作用更大。 张济听得此消息,也是惊愕万分。 张济虽然是武威人,可家乡祖厉县在武威郡最南边,离着金城郡比武威治所姑臧还要近。所以他和樊稠很早便相识,关系也最好。 四大军阀中,李傕和郭氾关系好,张济自然也和樊稠抱团,可惜二人实力远弱于李傕、郭氾,这才逼得张济不得不留在弘农。 今樊稠身死,他才是最兔死狐悲之人。 张济听得曹昂之言,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昔日我等一同起兵之时,曾说过要同生共死,还不到三年,便已经有人同室操戈了。昔日盟誓,言犹在耳,今日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曹昂笑道:“有些人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李傕能忍三年,已经难能可贵了。今日李傕杀了樊稠,来日必然要想诸君下手,若是元度将我拿下献给李傕,应当可以多苟延残喘几日。” 如何选择,张济心中早已过了好几遍。 正如曹昂之前说的,张济心中很清楚,拿下曹昂,有害无益,还凭空多树敌人。最关键的是,曹昂在弘农还有一支部队,双方若动手,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留下曹昂。 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与曹昂翻脸。 于是张济立刻佯装不悦道:“难道大将军心中,张济就是这种人?我与大将军乃是至交,又是亲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助纣为虐,背信弃义。” 曹昂听了,不由得莞尔一笑,故意说道:“元度,李傕此人,睚眦必报,如此一来,你将承受极大压力。” 张济却是一副凛然不惧地模样,梗着脑袋说道:“大将军,张济哪怕身死,亦不做不信不义之人。” 曹昂听后,不由得赞道:“元度真乃义士也。” 当天下午,张济大摆宴席,为曹昂接风,二人更是把臂入席,畅叙幽情,尽显亲近姿态。 酒酣耳热之际,曹昂说道:“元度,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李傕、郭氾二人,虽然因利益相同,沆瀣一气,但必不能长久,便会生出丰龊,分道扬镳。 一旦二人相争,元度你在弘农,便是有大作为之时。” 张济一时没听明白。 “大将军之意?” “元度,若是李傕、郭氾相争,祸乱长安,敢勤王否?” 张济听后,一时犹豫起来。 “大将军,我与李傕、郭氾二人,实力相差巨大。” 曹昂笑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元度以为,此二人还得人心否?李傕此贼,妒功疾能,阴狡祸贼,以斗筲、穿窬之才,竟敢觊觎神器,朝野内外,苦其久矣。 一旦此二贼敢犯上作乱,便是败亡之时。 虽然元度实力不比此二贼,可却是以君之多助,攻其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张济听了,频频点头。 实际上张济也有野心。 大家一起起兵,凭什么你李傕、郭氾在长安享受荣华富贵,可我张济却在弘农吃土。若是可能,张济当然愿意取李傕而代之。 “若是元度愿意,我愿赠送元度三万石粮草,甲胄两干领,以助来日元度讨贼。” 张济听了,顿时大喜。 三万石粮草,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够万余人马吃上小半年的。 弘农多山,人口又少,最盛时不过二十万百姓,供给张济一军,着实困难。张济在弘农,最愁的不是御敌,而是粮草问题。 本来长安还能供应一些,可今年大旱,李傕等人,自顾不暇,张济待在弘农,麾下士兵也就只能吃树皮、野草充饥了。 这三万石粮草,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两干领甲胄,在兵荒马乱的时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于是张济起身拜道:“多谢大将军,请大将军放心,李傕、郭氾二人,若敢作乱,我必将其平灭,以报国家。” 曹昂听后,长揖及地。 “我代大汉,多谢元度。” () 第935章 出使河北 此番宴席,众人一直吃喝到三更,曹昂被劝得狠了,多喝了几杯,也是有些醉意。 张济将曹昂送出大帐,非得要送曹昂出城,曹昂再三劝阻,张济这才作罢,又特意让张绣相送。 张济儿子年少,便把侄子视若亲子,今日让张绣送曹昂出城,也是存着让侄儿交好曹昂的心思。 曹昂看着历史上杀了自己的张绣,也是感慨万干,谁能想到人生竟然会是这般。 “佑维(张绣字),我记得你做县吏之时,便袭杀了谋害县长的贼人麹胜,又招合少年,为邑中豪杰,真是有勇有谋之人啊。” 这是张绣年轻时的事,一直引以为傲,没想到曹昂也知晓,很是震惊,又颇为兴奋。 “那时年少,也是胆大,也没多想,现在想想,真是年轻气盛。” “年轻人嘛,多点朝气总是好的。” 曹昂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张绣聊着。从前的曹昂或许还会忌惮这些历史上的事,但现在看张绣,纯纯的欣赏。 甚至曹昂看待麾下历史上的名人,也更多的是培养的心思了。 “佑维现居何官?” “忝居校尉。” 曹昂笑道:“有些屈才了,李傕的侄子都是中郎将,而佑维才是校尉,难道李傕的侄子比佑维更强吗?不尽然吧。我回去上书一封,表佑维为中郎将之职。” 张绣听后大喜,赶紧拜谢。 曹昂回到营中,张绣方离去,曹昂乃对身旁的刘晔说道:“子扬,平日没事可以我的名义和张绣多多联系。” “诺!” 投资一些年轻人,有时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刚到帐中,刘周匆匆来报道:“主公,长安传来消息,李傕遣其侄李暹废后,但关键时候,又停罢此事。不过光禄大夫皇甫嵩被李暹气得中风,恐命不久矣。” “知道了!” 眼看曹昂不言,刘周亦未敢多言,将写明详细情况的信呈给曹昂,便告退离开。 待刘周离开后,曹昂一脚踹翻了桌案。 李傕此贼,吾必杀之。 曹晞留在长安受委屈是曹昂早就预料到的,可是当这件事发生之后,曹昂还是充满了愤怒。 欺辱曹晞,打的是曹昂的脸,自是一件无可忍耐的事情。 打开信件,曹昂细细看着情节,待最后说是李儒带来李傕命令,劝阻了李暹,曹昂心中便明白,这其中定是还有李参的参与。 不管李参是什么心思,只是他不明白吗?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总是在自己的忍耐线上来回跳动,总有一天会摔死的。 对于李傕之事,曹昂很快有了反制的办法,或者说是下定了决心。 于是曹昂立刻让人招来诸葛瑾,命其出使河北。 正常情况,出使之人当是重臣,诸葛瑾自是达不到出使的资格,但现在曹昂身边,也就只有他合适了。 诸葛瑾听到此事,也很吃惊。 曹昂却不管对方心思道:“子瑜,此番出使,要将孝怀皇帝遇刺之事,清清楚楚地告诉袁冀州,更要让袁冀州知道,对于长安之事,我很愤怒,对天子和朝廷很不满,甚至有废黜天子之心。” 诸葛瑾听后大惊。 曹昂不管诸葛瑾的心思,自顾自地说道:“不管袁冀州说什么,你都要答应,我说的是任何,哪怕袁冀州要造反废帝。但是你答应的任何事,事后我都不会承认。若是迫不得已,我甚至会拿你的脑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可明白。” 曹昂的直白,让诸葛瑾猝不及防。 “臣明白。” “若是你不愿意出使,我也不强求,出了此帐,永远忘记我跟你说的事。若是你愿意,就要记住,要完成我交给你的事,同时,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个人所为,并随时准备好献出脑袋。” 曹昂说完,紧紧盯着诸葛瑾的眼睛。 诸葛瑾心中惊愕万分,他很清楚,这是一个选择,可他又没有选择。曹昂既然敢跟他说如此大不敬且隐晦之事,只怕就没想过让他拒绝。 此事要么做,要么死。 可惊惧之中,诸葛瑾又有几分的兴奋。 记室署自主记室陈琳之下一共十三个记室,众人之间,根据身份、权利不同,相互又分作三等。其中级别最高的孙乾、蔡琦二人与最受曹昂信任的刘晔是一等,作为三房二司一馆主事的丁蕃、杨洪、顾雍和日常拟谕的陈群、高诱、路粹是二等,只身为普通记室的杜袭、步骘、诸葛瑾、甄俨是三等。 其中诸葛瑾在记室中排第十三末位,他因为什么都会,又什么都不精,似乎最不受重视。 诸葛瑾自己也清楚,论出身不如陈群、蔡琦,论亲疏不如丁蕃、高诱,论信重不如刘晔、杨洪,论文采不如孙乾、路粹,为了不泯然众人,诸葛瑾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而现在,便是这个机会。 曹昂将如此隐晦之事交给他,就是一份信重。 诸葛瑾作为家中长子,本就有责任撑起日渐衰弱的琅琊诸葛氏。于死亡相比,他更畏惧平庸。 于是诸葛瑾跪在地上说道:“请大将军放心,哪怕瑾粉身碎骨,亦不敢有辱使命。” 曹昂点点头。 “希望子瑜能马到功成。” 送走诸葛瑾,曹昂整个人方才平静下来。 曹昂希望袁绍能够起兵讨逆,攻打长安小朝廷,若是能够趁机拥刘陔称帝,那便最好了。 随着马日磾的身死,皇甫嵩的病重,长安小朝廷的崩乱已经是压不住了。 曹昂与历史上的曹操不一样,曹操无论出身、地位都不如当时的袁绍、袁术等人,自然需要拉大旗,扯虎皮,所以才有了“奉天子以讨不臣”的办法,和天子牢牢绑在一起。 而曹昂大将军、宰辅的身份,本就俱有法统性,根本不需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子若在身边,反而成了阻碍。 因此曹昂若想成功代汉,需要不断弱化汉朝的影响力,使其成为一堆臭,到时候曹昂再取而代之,才是天命所归。 普天之下,一个朝廷是公认的正统,两个朝廷便没有正统。 若是两个朝廷最后是互相毁灭,那大汉才真是气数尽了。 () 第936章 风萧萧兮吹我衣,念故人兮我心… 次日一早,诸葛瑾北渡黄河,经河东赶往魏郡。 刘晔得知此事,倒是猜到了曹昂的五分用意,以为曹昂是想利用袁绍对付李傕,于是说道:“这两年袁冀州虽与我交好,假痴不癫,随着我军势力越来越大,只怕袁冀州要忍不住了。今次出使,只怕主公不仅不会如愿,反而有可能趁机坑我一遭。” 曹昂听了,有些愣神道:“子扬觉得,我已经严重威胁到我那外舅,甚至到不惜一战的地步了吗?” 刘晔点点头。 曹昂却是有些吃惊,难道真的这么骇人? 曹昂一行继续前进,很快便到达了洛阳。 洛阳的冬天,金黄色从北染到黄,寂寥之中,更有一股璀璨与斑斓,同时兼具着辉煌与壮阔,或许这也是很多帝王喜欢洛阳的缘故吧。 曹昂此行,还有一件要事,便是安葬万年公主。 为了这份昔日旧谊,曹昂哪怕是从洛阳城中仓皇而逃,也从未想过丢下万年公主的骸骨。 曹昂到洛阳时,正值腊祭之日。他未曾在城中多耽搁,便匆匆前往文陵。 文陵位于平阴县,是后世孟津县送庄镇刘家井一带,算是北邙山区,但较为平坦,登上东北的高岗,整个陵园尽收眼底。 虽然是一座新坟,可是因为诸侯讨董的荼毒,此地早已破败不堪,虽然几经修缮,可终究是恢复不了原样。 当初董卓缺乏军费,曾令吕布发掘先皇及后妃陵寝,取其金宝。军士乘势掘官民坟冢殆尽。 再之后无数的盗墓贼、官兵甚至是普通百姓,一遍又一遍如梳子一般清理此地,几乎连陵园内的石像都搬走一空。所以这坟墓之中,是否有灵帝骸骨都是一个未知数。 曹昂站在高岗上,眺望着山下,心中亦是唏嘘。 “芒芒北邙山,高坟尽无主。惟有石麒麟,相向立秋雨。子扬,你看这望不尽的坟头,一座北邙山,是半部华夏史啊。” 曹昂的这种感慨,刘晔是无法体会的,曹昂也不需要别人理解。只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到底有一丝婉约的惆怅。 曹昂转过头去,看向西北。 “在那个方向,为万年公主起一个新坟。” “主公,文陵的陪葬群尽在东南方向。隔着文陵百步,便是灵思皇后的坟寝,若在西北起坟,形单影只,只恐不美。” “不必,就在西北,万年公主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太多人。” 因为万年公主的罪臣身份,这新坟自然起的很简陋。就是挖了一个大坑,用夯土进行了一番修筑。 若再精致些,曹昂也没有时间。 不过这坟离着文陵不过二十来步,几乎是紧邻着文陵墓室,单此一条,或许万年公主便会满意吧。 头天起坟,第二日万年公主的棺椁便下葬。 曹昂看着缓缓放入坟中的棺椁,心中思绪万干。 曹昂承认,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见过像万年公主这么特殊的女子。自始至终,她都是清醒的,清醒的那么不真实。 “棠棣,你虽非我杀害,可却与我有干万关系。我知你一生都在为了一丝自由而挣扎,可惜我非良人,不能带你走出黑暗。 若是可以,希望你来生能活在我那个时代,虽然生活也很艰险,但至少,你身为女子,也能有一份选择的权利。” 曹昂随手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放在棺椁之上。 天空之中,飘落起雪花,纷纷洒洒,雪白晶莹,宛若天使的泪滴。 曹昂拿起一个铁锨,上前掀起一锨土,洒到坟墓之中。其他侍卫立时上前帮忙,不消一刻,便平添了一座新坟。 这时刘晔低声问道:“主公,碑文写什么?” 曹昂略一思索,方言道:“就写故人刘棠棣之墓吧。” 万年公主临死后被剥夺封号,废为庶人,质本洁来还洁去,所拥有的,只剩下棠棣这个名字而已。 故人? 刘晔一愣,没有多言。 风萧萧兮吹我衣,念故人兮我心孔悲。 “让人在坟上种一株梅花,坟前再种上一片棠棣花。” 曹昂还依稀记得,万年公主是爱梅花的,她自己就是一朵梅花,凌寒怒放,不惧风雪,身边也只有风雪。 曹昂始终不清楚,万年公主喜欢自己到底因为什么,是自己的能力有可能拯救大汉,还是因为自己与这大汉的格格不入,显得分为特别。 犹记得德阳殿前那一句,“曹子修,若是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曹昂什么都知道,亦什么都会记得,只是不爱。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天地都染白。这白雪皑皑,对于万年公主来说,或许是最好的挽歌。 众人趁着风雪而回,一路上望见无数的坟丘被这茫茫风雪遮盖。 回去的路上,曹昂对身旁的刘晔问道:“子扬觉得,何为死亡?” 刘晔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主公的心境乱了。” 是吗? 曹昂不禁摇摇头道:“或许是万年公主的求而不得,让我感同身受,我求取太多,亦害怕得不到。” 众人路过一处新坟,修的颇为豪奢,让人咋舌。 筑坟之家已然离去,只有一个老头藏在坟旁,偷吃祭品。眼看曹昂一行路过,吓得缩到存身的土穴之中。 这两年,不少迁入三辅之人偷偷逃回河南尹居住,生机慢慢复苏。只是这活人尚未能苟且得活,死人已经开始富贵的死了。 曹昂骑在马上,忍不住引吭高歌。 “北邙山高云嵯峨,山前日日闻挽歌。 干金买穴望卿相,不道洛阳人葬多。 长安归来锦衣客,北邙山边起新宅。 雕阑华础满前楹,尽是当年墓边石。 墓边野老鬓如丝,自言曾见筑坟时。 转头石马卧荆棘,白杨萧瑟秋风悲。 白日西流水东逝,眼见君家葬三世。 旧时隧道尽为田,新坟苦作干年计。 犹记当年邙山宴,宾客满堂醉歌舞。 至今三月看花人,载酒去浇坟上土。” 曹昂一路打马回到军营之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到了夜里,难以入眠,耽搁许久,方才在榻上卧下。 不知过了多久,许褚叫醒了曹昂。 汝南传来战报,汝阴大捷。 () 第937章 汝阴之战(一) 曹昂西行之际,便将整个汝南战场交给了郭嘉。 郭嘉虽然不擅长临阵指挥,但是若论对人心的把握,谁也比不得。 郭嘉看得清楚,汝南的拉锯已经旷日持久,荆州世家大族靡费巨大,刘表若想让众人继续支持他北上的野心,就需要一场大胜来坚定荆州世家大族之心。所以只要露出一个破绽,让刘表找的得胜的机会,他必然会主动出击。 于是郭嘉准备做一个局。 郭嘉明面上只是九江郡太守,曹昂走后,他立刻走水路赶到寿春,然后秘密向韩当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为了不惊动刘表,郭嘉明面上与汝南战场并无关系,所以各项命令,要经韩当向各部转达。 郭嘉要求,位于汝南郡腹地的共都、李通、刘辟等部,继续骚扰荆州军。而实力最强的黄邵、何仪、何曼三部,则退入陈国集结。 至于韩当主力,退往城父,整个汝阴城,只留孙贲、芮祉所部五干余人坚守。 对于此道命令,诸将皆是大吃一惊。 盖因汝阴城乃是徐州在汝南地区的核心之地。若是丢了汝阴便只能退到??水以东,基本上丧失整个汝南地区。 韩当接到命令,一时难以置信,第一时间便派人前来问询。 郭嘉却是并不解释,严令韩当执行命令。 对于郭嘉来说,汝阴方向虚弱的防御便是他给刘表露出的破绽。他甚至并不担心刘表看出这是一个陷阱,因为这是刘表攻打汝阴最好的机会。 于刘表来说,攻下汝阴,汝南的局势便完全握在手中,只要刘表对汝南郡还有企图,就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 随军的荀攸对于郭嘉的大胆也满是惊愕。 如果真的能在汝阴城下磨死荆州军,自是最好,可是以少量兵力迎接荆州军主力的猛攻却是一步险棋。 以蛇吞象,若是成功,战果确实会巨大,可是若让象撑破了蛇肚子,死的便是蛇了。 数干人守汝阴,怎么看都不靠谱。 对于荀攸的疑虑,郭嘉却是笑道:“旁人或许守不住,这孙贲、孙策兄弟却是可以。须知孙坚死于刘表手中,杀父之仇,旁人都能降,可孙策不可以。 若是孙家人退了,公达觉得,主公还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吗? 所以孙家人若不想泯然众人,就非得在汝阴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别无选择,要么战死,要么等到援兵赶到。” “可是再要把握机会,也不能举族倾覆吧?” “这支军队虽然孙贲为主帅,可却是孙坚旧部,灵魂是孙策。孙策这个人,我虽只见过一面,却也看得出,他是刚猛而勇悍,百折而不弯,就差把自己的野心写在脸上了,只怕是死,也不会接受平庸。” 荀攸只得接受郭嘉的解释,却又问道:“那奉孝准备何时派遣援兵?” 郭嘉却是一脸无辜地说道:“自始至终,我也没说过给汝阴派遣援兵啊。” 于郭嘉来说,这一战孙家人只能靠自己,消耗荆州军越多,来日反攻之时,战果才会越大,所以这一仗,比的就是谁更不怕流血。 郭嘉的命令第二次传到汝阴,韩当无可奈何,只得向孙贲告罪。 “孙校尉,我也不知道幕府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军令如山,不可违抗,我亦没有办法。我会继续向幕府请求援兵,在此之前,希望孙校尉能够坚守住汝阴城。” 孙策刚想说什么,孙贲拦住对方,向韩当说道:“中郎将且放心,孙贲人在,汝阴城必在。” 孙贲的态度,倒是让韩当心中,有些惭意。 韩当离开之后,本就不忿的孙策立刻说道:“大兄,刚才为何阻我,我看徐州是把我兄弟当作替死的炮灰了。” 这时孙贲之弟孙辅也说道:“只怕徐州存着故意消耗我军的目的。” “二郎,够了。” 孙策身份特殊,孙贲不好多说,可对于亲弟弟,自是不吝教训。 “你们说的,我难道不懂吗?可是这是徐州幕府安排的,我们难道要抗命不成?时至今日,咱们孙家有多少拒绝的底气,你们自己掂量。你们若是不想打,就直接回吴郡吧,我绝不拦着。” 孙贲也是无奈,人为刀俎,除了服从,只剩下死了。 孙策、孙辅离开后,孙贲招来了芮祉。芮祉担任汝南郡都尉,此时也奉命留守汝阴城,算是守军的二号人物。 芮祉到后,孙贲有些着急地问道:“芮公,你觉得徐州是不是要借荆州军之手覆灭我们?” 芮祉沉吟良久方说道:“徐州那边,肯定有削弱咱们的打算,至于趁机消灭咱们,只怕未必。咱们毕竟守着汝阴城,于徐州来说,只怕也不愿看到汝阴城失守。” 孙贲也有些不忿地说道:“我孙家与刘表乃是死仇,除了投奔徐州,再无他处可去,徐州何必如此戒备我们?” “也未必全是戒备。毕竟以孙校尉的身份,绝无投降荆州的可能,守卫汝阴,也让人放心啊。” 孙贲无可奈何,也只能用这种说法来安慰自己了。 韩当没在城中耽搁多久,便率部向东北方向而退。 过了没两日,淮南方向运来上万石的粮食。而粮食之中,还藏有大批的铠甲、军械等物资。 虽然得了支援,孙贲的脸色反而不好起来,这是要打大仗的模样,这些物资另一个含义便是让他们安心送死。 果不其然,很快荆州军主力便在汝阴东面的新蔡集结,数万大军向着汝阴袭来。 孙贲大惊,立刻向幕府求救,可很快便有一道命令从淮南送来。这命令让他们“不必担忧,死守汝阴城,等待援兵”即可。 孙贲隐隐猜测,这是一场诱敌之计,而汝阴城便是诱饵。 此时此刻,孙贲也没了其他选择,只得开始备战。 他先是下令在护城河外修了一道土围,用以护城屯兵;又加固城池,增设栅栏、拒马等防御工事;同时又派出斥候,并依靠当地人作向导,不断侦察荆州军的行动方向。 如此准备了约五六日,数万荆州军主力终于赶到汝阴城西面。 望着来势汹汹的荆州军,孙贲心中满是压力。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若是不能胜,他只能带着整个孙家了。 () 第938章 汝阴之战(二) 此战荆州军的数量,甚至超过了郭嘉的预期。实际上这半年多,刘表往整个豫州已经派驻了超过十万人马,偌大的半个荆州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为了打赢这一仗,刘表几乎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他向整个荆州世家许诺,只要拿下豫州,便将豫州的土地、人口,尽分于各家,所以大家对于刘表的北上才会勉强支持。 当然有得必有失,刘表这个许诺,虽然讨好了荆州世家大族,却惹怒了豫州世家大族,因此他在汝南,并没有得到多少当地力量的支持。 此番荆州军入豫,主力分作三路。 一路由大将文聘统帅,约两万人马,北攻颍川郡;一路由吕介、王威统帅,约一万多人,在汝南西部平定贼寇,安定地方;而最重要的一路,由大将蔡瑁统帅,约五万多主力,负责攻略汝南各县。 蔡瑁是荆州军中少有的文武双全之人,自到任汝南,便连战连胜。他先是击败韩当,夺回新蔡,稳住了汝南的局势;又击破郎陵,击败曹昂任命的殄寇校尉李通;更奇袭上蔡,擒杀了曹昂任命的绥寇校尉吴霸;还先后招抚了汝南贼寇瞿恭、江宫、沈成、张赤等人,招来流寇十多万。 可以说刘表能够稳住汝南局势,蔡瑁居功甚伟。 九月初,蔡瑁擒杀了吴霸,便欲和文聘合兵一处,先平定颍川郡,稳定豫州西部,再引兵东进陈国,彻底占领豫州。 不过没等蔡瑁成行,刘表的使节便来到军中。 来者乃是荆州别驾刘阖,荆州名义上的二号人物。刘阖为人足智多谋,又是汉室宗亲,所以刘表对其极其信任。 刘阖见到蔡瑁,先宣布了刘表的封赏。 刘表是镇南将军,之前便特意为蔡瑁设了一个官职,镇南将军军师。这种军师非同小说、演义里的军师,而是参政又统兵,权利极大。 这次蔡瑁连战连捷,刘表特意封他为偏将军,领江夏郡太守。 看着这份封赏,蔡瑁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江夏郡为黄祖所镇守,他这个领太守怕是没一点权利。至于偏将军的官职,不过是个级别,于现在的蔡瑁来说,并无太多实际意义。 蔡瑁想做豫州刺史,再不济也得是汝南郡太守,总揽汝南军政诸事。 刘表当然不会如他的愿。他很清楚,自己若是把整个汝南都交给蔡瑁,那蔡瑁将自己踢出局怎么办? 隔壁的益州有贾龙之乱,而兖州更是有世家大族驱逐曹操,迎立吕布之事,主君和世家大族本就在维持一个平衡,一旦失衡,刘表面对的便是灭顶之灾。 面对封赏,蔡瑁虽然不悦,可也没有办法。 不过刘阖又拿出了刘表的第二道命令,命蔡瑁率荆州军主力,攻打汝阴。 蔡瑁立时便坐不住了。 “刘别驾,我不是上书主公,请求攻打颍川郡吗?” 刘阖说道:“蔡军师,颍川郡何时都能打,可汝阴城不同。此地是曹昂伪太守治所,事关整个汝南战场。今曹昂前往长安送嫁,而徐州军在汝南的军队也纷纷后撤,收缩防线,正是拿下汝阴的好机会。一旦拿下汝阴,便可全据颍水西岸,到时候顺颍水而进,向北进入陈国,向南攻略淮南,则大事济矣。” 蔡瑁还想再说什么,刘阖又言道:“蔡军师,主公有言,只要拿下汝阴,主公便将汝南一分为二,以茂珪(蔡瓒字)为汝阴太守。” 蔡瑁心中一动,若是蔡瓒为汝阴太守,汝南的利益,蔡家至少能分个三成。 蔡瑁当即不再反对,并表示一定攻下汝阴。 而刘阖也面带笑容,恭祝蔡瑁马到成功。 当然刘阖对于蔡瑁能否攻下汝阴并不在意,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蔡瑁前往颍川,名正言顺地兼并文聘所部。 对于刘表的心思,蔡瑁心知肚明。 既要向东攻打汝阴,蔡瑁只得挥军回撤,并在新蔡县和刘虎会和。 蔡瑁所部,看似庞大,实际上由五部分组成。 一部是蔡瑁本部,一部是刘表的侄子刘虎统帅的刘表嫡系,还有一部便是大将吴臣统帅的豫州流民军。除了这三部主力,还有两部,分别是张虎统领的荆州贼匪,还有瞿恭、江宫、沈成、张赤等统领的汝南贼寇精锐。 各部加起来,说是五万,实际兵力甚至超过六万人。 而如此多的军队,蔡瑁这个统帅也无法完全调动,单是刘表的侄子刘虎便和他不对付。 刘虎此人,性格剽悍,素来难以钳制。 蔡瑁到达新蔡时,刘虎也没有前来迎接,原来昨天夜里,刘虎跟运送军粮的成奇喝了一个酩酊大醉,尚未醒来。 成奇是梁国人,刘表亲信,要不然也不能获得押运军粮这种肥差。 蔡瑁听得此事,心中大怒,又计上心头,便匆匆来到刘虎军帐之中。眼看二人正“呼呼”大睡,蔡瑁上前用水将二人给泼醒。 刘虎被浇了一个透心凉,正欲大骂,便看到蔡瑁,心中一惊。 蔡瑁根本不与刘虎言语,转头看向成奇道:“你押运军粮,乃是要任,是谁允你途中私自饮酒,彻夜不归的?” 成奇吓了一跳,也就醒了,赶紧站起来解释道:“军师······” 成奇“支支吾吾”的,蔡瑁并不说话,刘虎也赶紧说道:“军师,此事都怪我,是我和成从事好久不见,这才设宴款待,没想到竟然喝醉了。” 蔡瑁紧着一张脸,冷冷地说道:“依照军令,运粮官于行军之中,私自饮酒,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这时一护卫朗声回道:“该斩。” “那还愣着干什么?” 几个蔡瑁护卫,立刻上前,将成奇按住,送往帐外。 刘虎顿时大怒,看着蔡瑁,气急败坏地斥问道:“蔡瑁,你这是作何?成从事乃是州府重臣。” 蔡瑁看着刘虎,冷冷地说道:“军法如山,你难道要违抗吗?” 看着蔡瑁,刘虎一时犹豫,没等他下定决心,成奇的脑袋已经被端了上来。 刘虎指着蔡瑁,气的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蔡瑁看都不看,便让人将成奇的脑袋挂到辕门,今时今日,他就是为了杀鸡儆猴才杀了成奇,自然要把成奇的脑袋利用最大化。 () 第939章 汝阴之战(三) 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 孙贲算不得什么名将,个人勇武和指挥能力也比不过孙策,但他却是一个沉着果断又善于谋身之人。历史上孙策死后,能够威胁孙权的同辈孙翊、孙暠、孙辅先后败亡,唯有孙贲,坐拥豫章,寿终正寝。 所以此时的孙贲,很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也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面对敌军,孙贲站在城头之上,当着三军将士的面,下令凿沉船只;又让人将他的家眷全部搬到城中一处庙中,并在门口堆满干柴,嘱咐守卫的士兵,万一汝阴城破,便放火焚烧他全家。 三军将士听罢,无不骇然。 孙贲却是高声呼道:“今日我与诸位共存亡,人在城在,城若破,我就死在汝阴城中,绝不后退。” 城中士兵和百姓听了,也是士气振奋,同仇敌忾,誓死保卫汝阴城。 城下的孙策听了,目光灼灼,而孙策的亲信刘由则低声说道:“校尉若胜,则名扬天下矣,孙家之主,当仁不让,郎君需当心。” 孙策并不觉得自己比堂兄差,却是握紧了拳头。 城中守军不过五干余人,算上临时招募的精壮,也不过万余人。 汝阴城背靠颍水,是座大城,有四处城门。孙贲乃下令,由孙策守卫压力最大的西门,芮祉守南门,徐琨守北门,孙瑜守东门。至于孙贲本人,则带领预备队居中调度。 战斗很快从西门打响。 这日一大早,荆州军的干余先锋部队便赶到了城下。 这支先锋乃是汝南盗贼瞿恭所部,虽是盗贼,却极其精锐。瞿恭初降蔡瑁,为在军中立得住脚,再三主动请战,才成为先锋。 本来蔡瑁只是命他在城外观察守军动向,瞿恭却为了立功,主动来到城下搦战。 瞿恭麾下的污言秽语,孙策自是忍不住,当即便主动出击。 孙策手下军侯徐逸立马劝阻,可怒火上了脑袋的孙策,谁也拦不住。于是孙策打开城门引五百人马出城。 双方列阵于城外,孙策手持长矛,立在马上,高声呼道:“对面的荆州狗贼,你大父孙策在此,何不早降?” 瞿恭身后,早有一人冲出,直奔孙策。 此人名叫牛糜,最是骁勇,乃是贼中佼佼者。 孙策素来自矜,对自己一身勇力很自负。眼看对面军中出击,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为主将的责任,竟然挺枪出马迎战对方。 这牛糜自不是孙策的对手,战不数合,孙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牛糜持矛刺去,被孙策一把攥住长矛。二人马上较力,孙策力大,直接将对方一把拉入怀中。 孙策挟着牛糜,便要回归本阵。 这时瞿恭部将马能见状,立刻拿起弓箭,张弓搭箭,向孙策射去。 孙策部将立刻高声呼道:“背后有人暗算!”孙策也听到弓弦之声,立刻侧身闪避,堪堪躲过暗算。 马能眼看偷袭不成,也有些吃惊。 而孙策调转马头,怒目而视,手提长矛,竟直奔马能而来。 马能眼看孙策狰狞的面孔,顿时吓得手脚冰凉,他自问打不过牛糜,更别提孙策,便欲躲避。 而孙策马快,早到他跟前,大喝一声,提矛便刺。 这一矛并未刺中马能,可是虎豹之声,早吓得马能肝胆俱裂,惊涛骇浪。 他摇摇晃晃,竟然翻身撞下马来,破头而死。 孙策见马能身死,也不逗留,立刻回身,一路直冲到中军,然后便将身前的牛糜丢到帐前。 早有士兵上前来捆绑,却发现牛糜已经被孙策活活挟死。 在场之人,眼见孙策一霎时挟死一将,喝死一将,无不胆寒,孙策部下,更是纷纷高呼“小霸王”。 此时敌军士气已经降到冰点。 孙策本就要逞能,此时更是高举着长矛,指挥众人,向对面冲杀而去。 瞿恭虽然纵横多时,但不过是一贼匪,何时见过如此凶悍之人,一时间竟不知所措,眼看对面大举杀来,竟然直接下令撤退。 而孙策已经杀红了眼,如何能让对方离开。于是孙策从后掩杀,直搅得对方一个翻江倒海。 瞿恭也是运气不好,多年的悍匪,逃命途中,慌不择路,迷失方向,为孙策所俘。 孙策带着被俘的瞿恭和牛糜、马能二将的尸体,得意洋洋地回了城。等到孙贲得知孙策出城浪战之时,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孙贲还不知道孙策已经得了个“小霸王”的名头,大获全胜。 在孙贲看来,这一仗守城都困难,孙策还敢出城,简直是没有头脑。见到孙策,他二话不说,便要将他绑起来问罪。 孙策连忙高声道:“大兄,我今日得胜,如何论罪?” 孙贲细问之下,这才得知孙策今日的勇悍,一时间竟舌桥不下。 虽然孙策有擅自出击之罪,若是换了别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可是因为孙策的特殊身份,他反而不能处置。 孙策是孙家旧主孙坚的嫡长子,还可能是曹昂的妹夫。 而且今日孙策一场大胜,振奋军心,若是他强要处置,只能会让军心大落。 孙贲没有办法,只得放了孙策。 这时孙贲心腹孔潜言道:“校尉,今日孙策不过只是一个军司马,便有夺位之心,只怕来日,孙家将会易主。” 孙贲听了,立时恼怒。 “大敌当前,何谈其他。”让人将孔潜赶了出去。 而孙策也心中不满,他今日打了胜仗,堂兄不说为他表功,反而要问罪,真是岂有此理。 有幕僚认为,此为孙贲对他的忌惮,今后孙策要小心提防着孙贲。 孙策听后,倒是没说什么。 回到营中,孙策正在换衣服,心腹将领徐逸匆匆而来,低声说道:“郎君,经我审问今日俘虏得知,此番荆州军的先锋,乃是中郎将刘虎所部,目前正屯驻在城西北三十里的白龙涡。 而蔡瑁主力,还得两三日赶到。 瞿恭是蔡瑁的人,刘虎与蔡瑁素来不和,所以眼看瞿恭兵败,亦不来援。” 孙策听后,立时大喜。 “既然如此,那就夜袭白龙涡,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江东儿郎的厉害。” () 第940章 汝阴之战(四) 既要偷袭刘虎,孙策手中兵力不足,便向表兄徐琨借了五百人马。 不得不说,徐琨对孙策真是讲义气,宁肯得罪孙贲,冒着杀头的罪名,也愿意帮助孙策。 不过对于孙策要夜袭白龙涡之事,徐琨并不看好。 孙策虽然勇猛,可以现在的局势,直奔三十里外,突袭敌军,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汝阴城兵力不足,他们并没有容错的机会。 于是徐琨劝道:“伯符,此策胜负难料,没必要非得冒这场险。” 孙策看向徐琨道:“子??(徐琨字),这一战,孙家不能败,同样我亦不能败。既不能败给荆州军,亦不能败给大兄。” 孙策很清楚,若是孙贲打胜这一仗,必然名扬天下,这家主之位,他也不用争了。可是这一仗还不能败,所以他必须异军突起,在此战中发挥决定作用,才能有未来。 孙策很清醒,他的未来,只能依靠他自己,所以历史上孙策攻伐江东,依靠的也是他自己组建的军队和徐琨、朱治等人,而非孙贲,吴景,孙香。 说到底,他跟孙贲是同族亲人,亦是竞争者。 到了夜里,孙策带着干余人马出了城,整个西门几乎不设防。他也顾不得这些疏漏,因为他若突袭失败,也没以后了。 此时刘虎还安安稳稳地待在白龙涡,对于瞿恭的失败,不以为然。他与蔡瑁关系不睦,自不愿帮着蔡瑁攻城,因此作为前军,既不安营扎寨,构建工事,也不试探性发起攻击,倒像是来过家家的。 刘表本身是个文人,也没有多少武将家传,因此用兵水平一般。刘表的儿子刘琦年少,家族所依仗的就是两个侄子刘磐和刘虎。 二人刘磐更为骁勇一些,可因为血缘关系,刘虎更近,所以刘虎的地位反而更高。 刘虎的能力倒也中规中矩,不过却有一缺点,就是好酒。所到之处,必寻美酒,而且一喝就非得酩酊大醉。 刘虎因为之前成奇被杀之事愤懑,今夜又喝得大醉,不省人事。 等到孙策袭来,整个荆州军大营全无防备,立刻便乱了起来。 孙策眼看得手,在营中来回冲杀。若非刘虎的部将及时来援,只怕刘虎今日便要死于乱军之中。 孙策眼看无法全歼敌军,倒是见好就收,其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狼藉,烧掉一半的荆州军大营和惊魂未定的刘虎。 刘虎吃了大亏,却是恼怒起来。他最好面子,若是被蔡瑁知晓今日之败,必然受耻笑。 于是刘虎决定,追着汝阴守军,反击回去。 诸将听到刘虎的安排,一时间都惊呆了。众人新败,士气大降,若是夜追,反而容易遭到埋伏,悔之晚矣。 众人纷纷规劝,可是刘虎根本听不得劝告,反而怒斥道:“既然无人愿去,我自去矣,有胆气者,都跟我来!” 这时刘虎帐下,冲出一年轻人。 “中郎将,我愿去追之。” 刘虎并不认识此人,经询问方知,此人乃是军中一都伯,名叫魏延,南阳平氏(治今河南省桐柏县平氏镇)人。 刘虎听了对方的官职,有些不喜,毕竟一个小小的都伯,着实拿不出手。可是也无人敢去,于是他便说道:“我予你五百人马,若擒贼将,便保你一个军侯。” 魏延大喜,立刻接令。 魏延也不是不清楚夜里追击,易受埋伏。不过他要从军中脱颖而出,只能赌这条烂命了。 魏延的家乡位于平氏县义阳乡,因地处山区,民风剽悍,当地百姓遂不治产业,多从军队为武卒。 黑夜之中,魏延一路向东南,很快便追上撤退的孙策。 孙策在军中听到荆州军追来,也有些愣神。不过他很快便决定,回军迎击,不管对方有何阴谋,他全不惧也。 两个大胆之人撞一块了。 于是孙策亲自回军,与魏延交战。 魏延虽然悍勇,可五百人马,自是不敌。于是魏延便有心诱敌,一面派人前往军中求援,一面横矛立马,在前叫嚣。 魏延也是嘴臭,只把当初孙坚战死在襄阳的事来骂,顿时便激怒了孙策。 孙策也不顾自己的主将身份,便来搦战。二人交手十余合,不分胜负,孙策也有些吃惊,他还未见能与他一战之辈。 魏延又与孙策战了几合,便故意后退。 孙策当然不愿放过对方,高声喊道:“贼子休走,走的不是好汉。” 魏延根本不搭理对方,只在前面辱骂,直引得孙策渐渐离了本阵,向北面而去。 二人一路到了颍水边上,身边已经再无他人。魏延虽然不认识孙策,但也看出对方是主将,便欲生擒之,于是不再回退,纵马来战。 月光之下,四野无人,只有河面上的寒风与野外虫鸣。 二人在马上,你来我往,已经战了数十合。 二人都是南方人,本来应该俱不习马战。不过孙策跟着父亲身边的凉州卫士练过骑射,而魏延也跟着汝南贼寇学过马术,倒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二人越战精神越抖擞,孙策一矛搠去,魏延闪过,竟然用胳膊将长矛挟住。而魏延趁机单手去刺孙策,孙策亦闪过,同样将长矛挟住。 二人相持不下,互相竟力,竟然将两根长矛撅断,二人也同时滚落下马。 二人便各持一根断矛,互斗起来。 不过下马之后,打的也没了章法,到最后练断矛也没了,只得徒手揪住厮打,战袍也被扯得粉碎。 孙策手快,厮斗之际,竟然捡起地上一根断矛。 而魏延身侧没有短矛,便趁机从地上捡起孙策刚才掉落的兜鍪。孙策拿矛来刺,魏延便用兜鍪遮架 双方还是不分胜负。 孙策狠狠地说道:“狗贼,你若不是逃得快,早被我刺死了。” 魏延闻言大笑,提着孙策的兜鍪笑道:“你若不是幸运,头都在我手上了。” 二人正在较口舌长短,直听到南面喊杀声愈烈。 孙策这才想起部队,不敢再战,翻身上马,往南而去。 魏延也已经筋疲力竭,属于强弩之未,知道拿不下对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孙策离开,然后一坐在地上,久久起不得身。 () 第941章 汝阴之战(五) 孙策回到军中,此时荆州军主力已经追来,若非孙贲及时掩护,孙策麾下便要被对方包了饺子。 不过荆州显然是有些畏惧,眼见汝阴守军也有援军,便及时撤退了。 此战双方不胜不败,不过很显然孙策还是占了大便宜。 回到城中,孙贲便让人将孙策绑了起来。虽然他对孙策的身份心有忌惮,可孙策一而再,再而三的不从军令,私自出兵,还是让他恼怒不已。 这是对孙贲统帅威严极大地挑衅,若是他置之不理,往后便没法统领军队了。 虽然徐琨、孙瑜、芮祉等人皆为孙策求情,可孙贲还是下令打了孙策三十军棍,并命心腹与孙策一同守卫西门,夺了孙策的独立领兵权。 若非大敌当前,若非孙贲还需要孙策帮着他守城,一定不会如此轻易了事。 到了次日,吃了大亏的刘虎引兵到了汝阴城下。 刘虎虽然本准备不出力,可是被打了脸皮,此时倒是带着愤懑之意,誓要报了昨日之仇。 上万荆州军兵临城下,为了打击守军士气,刘虎便让人将昨夜魏延缴获的孙策兜鍪挑到阵前,又大声喊道:“孙策头颅在此。” 城头守军,也不回应,反倒是打开了西门。 这倒是让刘虎一头雾水。 不过刘虎清楚,城中守军并不多,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昏了头,但还是下令全军出击,一面以强弓硬弩压制城头守军,一面抢夺吊桥。 这时刘虎部将孙韬担心城中有埋伏,便劝刘虎缓攻。 但刘虎如何听劝。 果不其然,当荆州军靠近城墙之后,城头之上的守军立刻以强弩利弓,滚木礌石还击,一时间箭如雨下,直如飞蝗。 为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孙贲提前集中了全部的弓弩。 荆州军一时被突然的还击打懵了,刘虎也吃了一惊,城中竟然真有埋伏,于是立刻下令,前军回撤。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优秀的将领,是要能够从容面对死亡,甚至主动去直面死亡。 虽然城上守军还击猛烈,但其实也就是三板斧,孙贲也是突出奇招,赌得便是对方晕头转向,不敢猛攻。 实际上荆州军只要撑住箭矢的打击,便能趁机冲进城去,一举夺城。 所以刘虎失去了一个最好的破城机会。 刘虎着急忙慌地下令撤退,可撤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荆州军一退,孙贲立刻命令孙策带着守军,手持长矛、大斧猛冲。 孙策挨了一顿打,憋了一肚子怒火,此时正好发泄在荆州军身上。 于是荆州军被杀得大败溃散,仓皇逃命,落入颍水溺死者甚众。 孙贲打了一场胜仗,收兵回营。 今日的结果,孙贲很是满意,于他来说,今日这般胜仗才是他需要的胜仗,而非之前的孙策私自出击。 前者的胜利不过是彰显了孙策的个人勇武,今日的胜利才能真正体现出他孙贲的才干。 可孙策不开心了。 于孙策来说,他要做统帅,而不是鹰犬,若是完全依照孙贲的安排,哪怕此战胜了,于他也是无益的。 孙策回到营中,闷闷不乐。 徐逸知道孙策的心思,便低声说道:“郎君若想改变今日之局,还需独立领兵,比如趁着荆州军新败,士气低落,再次劫营。” 孙策便道:“今日我为兄长麾下所监视,只怕这边一动,兄长那边便得了信,根本出不的城。” “那郎君为何不主动请命?” “兄长如何同意?” “只要郎君是为了守城大局,哪怕是孙校尉为城中主将,又如何能反对?” 孙策沉吟良久,思量着此事能否可行。 刘虎虽然又败了一阵,到底是实力雄厚,便屯于城下,准备强攻。 刘虎的大营在西北十里,不过刘虎的注意力全在汝阴城,所部主力屯于北门,又分兵看住其他方向,几乎是将汝阴城包围,反倒是大营方向,守卫并不多。 孙策思量一日,倒是有心去劫营。 孙策当然不敢再贸然行事,但也担心孙贲不许,于是便先去见徐琨,争取支持。 徐琨之前借给孙策五百兵,也挨了一顿训斥。 不过徐琨素来看重孙策,虽与孙贲、孙策同时表兄弟,却更亲近孙策,因此听得孙策的计划,便表示支持。 孙策又先后拜访了芮祉和孙瑜二人,请求二人相助。 到了议事之时,孙策便提出了夜袭的主张。 孙贲听着孙策的计划,倒是动了心。不过夜袭毕竟是一件冒险的事情,若是失败,将会影响城中防御,因此孙贲便犹豫起来。 眼看孙贲不说话,孙策按捺不住性子,立刻说道:“兄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荆州军以为我军一心固守,必无防备。” 孙贲看着孙策问道:“若是袭营失败,士兵损伤太多,只怕守城也要受到影响。” 孙策便言道:“那我只带五百人出城,即使不胜,也不至于影响汝阴城守御,若是胜了,便是破敌之机。” 孙贲听着,还是有些犹豫。 这时徐琨、芮祉、孙瑜等人纷纷出来说话。 孙贲看着众人,只得同意。 这些人中,除了芮祉,孙贲、孙策、孙瑜和徐琨,分别代表着孙家的四股力量,他虽是长子长孙,也心中忌惮。 孙策得了军令,点了五百人马,来到西城。 西城因为靠近颍水,无法设营,因此荆州军只在河对岸留下一部为哨探,防止守军渡河东逃,并未留军队。 众人来到西城,正欲出击,忽然下起了大雨。 此时已入十月,这雨越下越大,寒冷刺骨,让人浑身冰凉。 有部将劝道:“郎君,此时入夜,又值大雨,袭营之策,只怕实在是冒险。不若等待雨停,再行出击。” 孙策笑道:“我们觉得夜雨之际,无法袭营,只怕荆州军亦如此认为,所以我看这场雨,不是阻碍,反而是帮着我军大胜。” 于是孙策带着部下悄悄出了城。 因为大雨,视线极差,相隔数丈,便看不清人影。 孙策一行,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刘虎的营寨,并无人发现。 () 第942章 汝阴之战(六) 夜战从来都是将领最害怕的战斗,没有之一。因为黑夜将会把人的恐惧放大无数倍,只要有一点动荡的火星,便会引燃士兵的惊惧,让整个大营陷入毁灭之中。 孙策只有五百人,他很清楚,单凭个人之力,肯定杀不光守军。于是孙策下令,将部下分散开来,从数个方向闯入敌营之中。 众人入营之后,便齐声呼喊,仿佛有干军万马袭营一般。 各部也不以杀伤为主,反而是在营中乱窜,搅和的整个大营皆是动乱。 刘虎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听得外面嘈杂之声,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声问道:“帐外何事如此混乱?” 一个护卫上前回道:“有徐州军袭营。” 刘虎大吃一惊。 “有多少徐州军?” “好多好多,四面八方都是徐州军。” 刘虎慌张地冲出大帐,只见营中混乱不堪,士兵更是如无头苍蝇一般,狼奔豕突,四处逃命。 更有甚者,在惶恐之中,自相残杀。 刘虎拼命地组织防御,可大雨之中,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哪有什么用。 到最后刘虎只得被乱军裹挟着狼狈地逃命。 刘虎逃了许久,也不知方向,身边更没有一名亲兵,腿还受了伤,幸好遇见了魏延,背着他走了十多里地,这才突出重围。 而在汝阴城中的孙贲,得知孙策偷袭得胜的消息,又惊又喜,立时出击,狠狠地痛打了一场落水狗。 等到次日,硝烟散尽,整个荆州军大营一片狼藉,尽是死尸。 就连孙贲看得都咋舌,没想到孙策区区五百人竟然有这个战果,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孙策倒是并无自矜之色,在他看来,如此一战,理所应当。 唯有芮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孙贲和孙策的矛盾他也清楚,孙贲刚来了一个开门揖盗,孙策便来了一个趁夜偷袭。现在孙策在战场上熠熠生辉,光芒甚至遮掩了孙贲。大敌当前,二虎相争,搞不好便会出大乱子。 刘虎兵败溃逃,得魏延相救,逃了一夜,方才止歇。 到了次日,面对如此狼狈状,刘虎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甚至提起佩剑,要横剑自刎,为魏延所阻。 当然刘虎也没想真死,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的。 刘虎运气还算不错,孙贲没有穷追不舍,所以其部溃而不散,到最后集结部队,还剩干余人。 刘虎再不敢攻打汝阴,只得返回新蔡,并在路上遇到了姗姗来迟的蔡瑁。 按正常时间,蔡瑁早就该到了,毕竟从新蔡到汝阴,距离并不算太远。蔡瑁却是故意滞后,希望刘虎能在汝阴城下撞个头破血流,得个教训,他然后再出面收拾残局。 不过局面的恶劣出乎他的想象。 他只是希望刘虎能受点挫,消消锐气,可这不仅仅是受挫了,而是丢了大半条命。 荆州因为有一个南阳郡,论综合实力,是能和冀州、豫州、益州竞争天下第一州的。不过即便如此,一战损失上万人,也是一场重大打击。 得知刘虎兵败后,蔡瑁本来准备狠狠将其训斥一番,杀猴儆鸡,可眼前这群屁滚尿流的残兵,让他一时间连说话的心气都没有。 面对蔡瑁,刘虎也没了之前的底气。 刘表虽然是荆州之主,可能坐稳位置,靠的是蔡家、蒯家、庞家、刘家的支持,他好不容易扒拉了这点军队,全让刘虎葬送了,就是刘表本人再见到蔡瑁,腰杆子也硬不起来。 幸好蔡瑁还给刘表留了些面子,并未处置刘虎,只是细细询问此战的详情。 听到汝阴守军多次袭营,蔡瑁恨不得抽刘虎两个耳光,你刘虎好歹也多经战阵,如何这么没有防备。 不过刘虎之败,也算给了蔡瑁一个警醒,让他不敢再轻视对方。 蔡瑁手中数万人马,也不敢再分兵,便直往汝阴而去。 汝阴守军打了一场胜仗,尚来不及庆贺,荆州军主力直奔汝阴而来的消息便传到城中。 数万人马,密密麻麻,如山如海,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面对这个局面,孙瑜最先说道:“大兄,此战我军几乎全歼了荆州军的先头部队,也算完成了任务。 徐州援兵迟迟不来,却让咱们做这个冤大头,我看咱们索性撤了,凭着咱们在汝阴击破荆州军万余人的战绩,到哪里都能说理,何必困死在这汝阴城中。” 孙瑜是孙贲三叔孙静的次子,算是孙静的继承人。 孙瑜说完,众人纷纷赞同。 之前一仗不打撤退不好,可现在已经胜了数场,有了借口,再继续死战,便不划算。而且众人很清楚,之前击败荆州军,主要靠的是对方的无备,属于侥幸。现在荆州军主力兵临城下,哪有那么多侥幸可倚仗。 孙贲听完,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其他人。 芮祉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他不是孙家人,不好掺和孙家事。 徐琨则说道:“形势不对,也是可以撤的。” 孙贲最后看向孙策,孙策站起来说道:“我以为我军不可退,不仅不能退,还得继续死战,牢牢守住汝阴城。” “这是为何?” “徐州幕府给我们的命令是什么,守住汝阴城,一旦我军退了,不管杀敌多少,都是违抗军令。到时候轻者免官去职,重者,便是杀头了。” 孙瑜有些不以为然。 “这形势大家看得都清楚,背水一战,一旦城破,我等便死无葬身之地。孙家的精华都在汝阴城中,我等死了,孙家也没了未来。” “难道我等逃了,孙家便有未来。” 孙策并不与孙瑜等人争辩,而是看向孙贲。 “大兄,你是主帅,我等自然听你的。不过此时若撤退,便是弃城而逃,旁人或许没事,可你这个主帅,只怕脱不得干系。大将军此人,从不徇私,他是真会杀人。” 孙贲听了,有些愣神。 不得不说,孙策所言,颇有道理。城破守不住还有推脱,可弃城而逃,绝对会触动曹昂的逆鳞。 于是孙贲看着众人,抽出刀来,将桌案砍断。 “我等奉命死守汝阴城,人在城在,谁敢言退,有如此桌。” () 第943章 汝阴之战(七) 蔡瑁在汝阴城西面十五里扎营,数万人马,联营数里。 蔡瑁很清楚,刘虎之败,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失败,更重要的是严重打击了三军士气,甚至让军中兵将产生了畏意。 军心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在战争的影响因素里,永远排在前面。 满清入关前,多次劫掠山东、河北等地,一次性便可掳掠数万人,杀败无数明军主力,如入无人之地,可期间四次攻打山东潍县,皆是失败,而潍县守军还只是一群衙役、团练武装。为何潍县军民能完成明军主力都做不到的事情,无外乎同仇敌忾的军心。 军心在,以一当十;军心不在,溃不成军。 于是为了振奋军心,蔡瑁当着众人的面笑道:“小小一座汝阴城,我等可以用靴尖踢倒。”并且下令,三日之后,在汝阴城中吃早饭,城破之后,女子玉帛悉听诸将掳掠。 简单来说,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这永远是冷兵器时代激励士气最快捷有效的方式。 果然蔡瑁命令下后,三军将士也是喜笑颜开,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蔡瑁遂又令数万人马将整个汝阴城围的水泄不通,更是命令麾下士兵在四面城墙下高声呐喊。 数万人声音,震天动地。 孙贲立刻意识到这是荆州军在恫吓他们。一旦城中军民怕了,整个汝阴城的守御便降下三分。 孙贲立刻命人从军中挑选了数十个声音洪亮的,站到城墙上辱骂。 从刘表、蔡瑁本人到他们的八辈祖宗,污言秽语,什么语言肮脏下流便骂什么,反倒是将蔡瑁骂了一个七窍生烟。 蔡瑁眼看计划落空,便准备强攻。 为了最大可能击败守军,蔡瑁直接拿出了自己底牌,铁甲军。这支部队不过三干人,士兵是挑选的五溪蛮和江夏蛮兵,每人穿甲戴盔,配备最精良的武器,乃是蔡瑁花费重金打造的王牌部队。 靠着这支部队,他才能稳稳地坐在军师的位置上。 战斗打响后,这些铁甲军三人一组配合,手持重武器,一往无前,决不后退,向着汝阴城墙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在这个铁甲属于奢侈品的年代,除了掌握了“高炉土法炼铁”的曹昂,其他人很难拿出这么一支铁甲部队。 陷阵营不过干人,就已经名扬天下了。 整场战斗一开始就进入到高潮阶段。孙贲面对这支勇悍的军队,并无良策,只得拼命抵抗,几乎是拼上性命,才捱过这致命一击。 到了傍晚,孙贲检点损失,城墙之上,哀鸿遍野。 徐琨说道:“今日一战,我军伤亡数百,以这样的情况,用不了十日,汝阴城就守不住了。” 孙贲也眉头紧锁。 孙策站出来说道:“我军可集中所有的马匹和能够骑士兵,作为突袭队。这两日雨势不小,看样子短时间内也听不了,不如或乘雨大作,或乘大雨停歇,不间断地袭扰荆州军,重创荆州军于城外,以减缓守军压力。” 孙贲也没有好办法,只得同意了孙策的安排。 孙策于是挑选了一百二十多人。 孙家部队都是江东人,不善骑射,战马也少,这百余人还有不少是汝南流民。 不过人数虽少,但作用却不小。孙策本就长于临阵指挥,他这一出城,就如同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一般。 孙策部不住地击打着荆州军的薄弱、要害之地,将荆州军搅得如一团乱麻。 蔡瑁无法,只得掘壕列陈,高沟坚壁的应对。而忌惮多了,在攻城之事上自是没法那么随意。 双方相持了五日,都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不过很快双方都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老天爷今年似乎是疯了,大半年不下雨,赤地干里,百姓流离,可是到了冬天,这冰雨反而下个没完没了。 冷冷地冰雨打在身上,折胶堕指,透骨奇寒。 无论是荆州军还是孙家军,都来自南方,虽然也经历过寒冷,可这种气温骤降十几度的鬼天气,还是让他们难以忍受。 士气迅速低落下来。 汝阴守军尚还好一些,虽然寒冷,至少有个城墙可以遮挡风雨,士兵们也可以轮换着去房里暖和。孙贲更是发动全城百姓,制作蓑衣遮雨,厚衣服御寒。 而城外的守军,就没有这些便宜了。 头顶的帐篷难以遮雨,很多人因为北上的早,只穿着薄衣,也没法御寒。尤其是冬季又是呼吸道疾病的高发期,很快军中便有一些人开始生病。 而军中有疾,乃是大事,尤其是传染性的疾病,很容易引起恐慌。 蔡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很清楚寒冷和疾病很可能摧毁三军的意志,因此不断地派人传信给刘表,请求运送冬衣和药物。 可道远路险,徐州军的游骑更是神出鬼没,四面骚扰,让荆州军的运输队苦不堪言。 单是运送粮食都是一个大问题,哪有条件运送冬衣、药物。 蔡瑁没有办法,只得准备集中全部主力,发起致命一击,若是能胜最好,若是不胜,也就只能撤退了。 作为一个豪强出身的大族子弟,蔡瑁不是那种愿意为别人拼命的人,很清楚这些都是自己的家底,不能为了刘表消耗光了。 这日一早,战斗开始。 蔡瑁也不留后手,直接命令全军压上,对着汝阴城不分昼夜地发起轮番攻击,直到城破。 荆州军上下也仿佛心中提着一口气,拼了命的向前,丝毫不畏惧头顶的箭矢、滚木。靠着人数优势,不断挤压守军的防守空间,到最后甚至都有人攀爬到城墙之上搏杀。 城头上的孙贲也是发了疯,他把所有的实力全部压上,他本人更是亲自奋战在城头之上,甚至还受了伤。 满城军民在生死存亡之际,舍生忘死,同仇敌忾。 眼看汝阴城岌岌可危,最后还是孙策在城外拼命地发起式攻击,猛冲蔡瑁军的中军大营,逼得蔡瑁不得不回援中军,这才拯救了汝阴城。 而最后的结果,便是孙策全军覆灭,只有他一人持矛跃马,杀出重围, () 第944章 汝阴之战(八) 守卫战的胜利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可大战之后的惨淡现状却让众人笑不出来。 不提城中守军惨重的死伤,单是百余骑兵精锐尽数伤亡殆尽,就让众人心情沉重,难以安心。 这不只是百余骑兵,而是对荆州军的重要制衡。现在没骑兵了,荆州军又可以无所顾忌地对汝阴城发动攻击了。 孙贲提起此事就上火,有些烦心地说道:“伯符,你怎么能将城中仅有的骑兵消耗殆尽,你知不知道,这是汝阴城保全的根本。” 此时的孙策,情绪也非常低落。 战死的百余骑兵,很多都是孙坚时期便跟随孙坚的护卫。 孙策眼睁睁地看着众人义无反顾地冲向荆州军,不避生死,哪怕他奋勇争先,拼命杀敌,可依旧无济于事,没法拯救他们,最终所有人死在他的面前。 这让孙策有不甘,有懊恼,更有愤懑与怨恨。 而此时孙贲向他提起这些,无异于用刀子在剜他的肉,让他再次想起当初的痛苦。 对于这些,孙贲并不了解,他只知道,因为孙策个人的头脑发热将汝阴城陷入了绝境之中。 “伯符,你今年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孙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面对孙贲的指责,他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只是因为他沉浸于悲伤之中,尚未反应过来。 眼看孙贲不依不饶,孙策恼羞成怒。 “大兄,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过错,难道我想让他们死吗?若非汝阴城危在旦夕,眼看就要城破,我何必为了救你们,不得不向荆州军主力发起冲锋,逼他们回援。现在危急解了,敌军退了,出现的伤亡倒成了我的责任了。” 孙贲被骂的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而孙策也不想多言,直接一甩手,大步流星地离开。 “伯符!” 徐琨赶紧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 而孙贲看着孙策离去的身影,紧握双手,到底没有说话,可他颤抖的胳膊,能显示出他到底多么愤怒。 孙策回到房中,愤懑不过,抽出宝剑,将房中所有物品都砍得稀巴烂。 这时孙策的心腹徐逸低声说道:“郎君,今校尉对你颇为忌惮,多有防范打压之意。郎君越是有功,校尉打压的便越厉害。时至今日,郎君手中已无多少兵权,现在再留在汝阴城中,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 孙策看向徐逸道:“此是何意?” “与荆州军谈判。” “如何谈?” “用汝阴城换一条生路。我们为荆州军开门,而荆州军放我们离开。” 正常情况下其实是投降,但徐逸并不敢说。毕竟孙坚是死在荆州军手中的,若是让孙策投降,必然会激怒对方。 孙策听了,没有说话,思索良久,方才言道:“此策可行否?须知我军与荆州军乃是仇敌,互不信任。” 徐逸眼看孙策有些动心,立刻说道:“汝阴一战,荆州军是苦战不下,这个时候,我们若是能帮他们得胜,只要条件不是很苛刻,他们绝对会同意。” “可是城若破了,大兄怎么办?” 徐逸没有说话,孙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个时候,就顾不得其他人了。 孙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而是说“让他想想”。 到了下午,孙策又招来徐逸。 “若派你去出使,可有把握?” 徐逸大喜,立刻领命道:“必不辱使命。” 孙策最终下定决心,跟荆州军谈判。虽然双方是寇仇,可毕竟活着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徐逸趁着夜色,来到蔡瑁营中。 蔡瑁此时也心中愤懑,毕竟今日眼看着就要破城,最终却功亏一篑,功败垂成,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今日众人全凭着他给的赏赐和一腔血勇,可一而衰,再而竭,众人为这一战穷尽心力,失了这次机会,便再无破敌的可能。 听到有城中使节,蔡瑁顿时来了精神。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个时候来他营中的,目的都很明确,毕竟也不会有人来跟他唠嗑吧。 见到徐逸,蔡瑁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完全不将对方看在眼里。 徐逸施了一礼,便说明了来意。徐逸不算正儿八经的文人,自然也不擅长说客的话术。不过他倒是开门见山,没有遮掩。 听到徐逸之言,蔡瑁也有些愣神。 “你是说孙策想用汝阴城换一个突围的路?” “正是。” “简直是笑话,我重兵围城,破城只在朝夕,务求必其一功,为什么要放掉一支部队呢?” 徐逸早有应对,从容地说道:“蔡军师要的是汝阴城,而不是我主。要知道我军还能再守多日,而我军援兵马上就要到了。蔡军师有把握在我援兵赶到之前,攻下汝阴城吗?” 蔡瑁听了,满脸笑容。 蔡瑁之言,不过是讨价还价,他别说在徐州援兵赶到之前破城,他现在已经准备撤退了。 “我凭何相信你?孙策、孙贲,可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也得分个主从不是。” 蔡瑁不说话了。 实际上荆州军在汝阴城中早有探子,所以孙策、孙贲不可压制的矛盾,他很是清楚。在他看来,这很正常,没有谁不想当家主,否则如何会有兄弟阋墙的事情屡屡发生。 双方又你来我往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最后蔡瑁勉强答应了。 “既然如此,我可以承诺,只要孙策打开城门,我必放他安然离开。往后咱们再见,仍是敌人。孙文台我识得,百折不弯,没想到他的儿子,要比他聪明的多。” 双方其实各不信任,因此徐逸还希望相互盟誓。 蔡瑁倒也没有反对,毕竟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只要孙策打开城门,他的生死便全看蔡瑁的人品了。 双方盟誓一场,徐逸悄然离去。 这时蔡瑁的堂弟蔡琰低声问道:“兄长,此人可信否?” 蔡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孙策与孙贲的矛盾已经难以调和,与我们谈判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不过孙策不可信,所以城破之后,务必除之。” 蔡琰一惊。 蔡瑁笑道:“你是说我刚才与此人盟誓?可是谁又知道呢?” () 第945章 汝阴之战(九) 徐逸离去之后,于次日夜里又返回蔡瑁军中,同蔡瑁商定两日后的夜里,打开城门,迎荆州军入城。 本来蔡瑁对于这个时间有异议,毕竟这个鬼天气,他着实不想在野外多待。可是徐逸却是解释,孙策被剥夺了兵权,要想重新掌握西门,尚需一段时间。 于是荆州军在寒风之中,前后多苦捱了三日,才等到约定之期。可此时的荆州军,早就已经失了锐气。 冬雨之后,开始降雪,一夜之间,气温直接降到了零下。虽然这年头整个天下的气候都偏寒冷,可他们毕竟是南国人,不耐苦寒,一身薄衣,如何抵挡风雪。 再加上粮食补给不畅,甚至有士兵因为饥寒交迫,冻死在夜中。 蔡瑁若不是等着这个机会,早就已经撤走了。 也许老天爷知道荆州军要偷城,所以到了下午,天空竟然出奇的放晴了。蔡瑁心中大喜,直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到了傍晚,初更做饭,二更出发,三更天左右众人便来到了城下。 此时荆州军马衔嚼,人衔枚,静静地潜伏在汝阴城西门附近,等到三更时分,城门便突然打开。 徐逸站到城头,向着远处的蔡瑁摇了摇手。 蔡瑁一马当先,便要入城,这时桃山贼寇张赤主动请缨,请为先锋。 蔡瑁也不是个愿意冲锋陷阵的主,他在阵前不过是做做样子,振奋军心,因此并未阻拦。 张赤带着两干多人,抢先入了城。 可城中黑漆漆一片,也看不到方向,张赤也没多想,力求争功,便往城中郡府而去。可没走几步,突然便觉脚下一软,坠入陷坑。 眼看烟尘起,早有士兵从两侧街道杀出。长矛手、弓弩手一齐向前戳杀,将张赤杀死在坑内。 而就在这时,原本放下的吊桥也突然升起,城头上也竖满旗帜,点起火把,当先一将,威风凛凛,正是孙策。 蔡瑁心中正惊愕,孙策高呼道:“蔡瑁,你已陷入我军陷阱之中,还不束手就擒。” 就在这时,从南北两侧,各有喊杀之声,直奔荆州大军而来。蔡瑁手脚冰凉,又惊又惧,却也摸不着头脑。 这些日子为了防止城中突袭,他们对汝阴城监视的很严密,如何城外又有军队。 蔡瑁算计孙策,孙策当然也在算计蔡瑁。 那日徐逸建议孙策暗和荆州军,秘密突围而出,孙策心中便有了计较。 于孙策来说,刘表、蔡瑁乃是杀父仇人,他无论如何也不愿与其联合,哪怕是为了逃命。 虽然孙策与孙贲矛盾重重,可毕竟是一家人,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不过孙策与孙贲矛盾既然显得不可调和,倒是可用诈和之策破敌。 于是孙策便秘密找到孙贲,将自己的计策告诉了对方。假意诈和,引蔡瑁夜袭,诓其一部,重创其军。 孙贲看着孙策,心中也是五味繁杂。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处在孙策的位置上,会如何选择。 不过孙策这份光明磊落,还是让他叹服。 孙策不过提了一个思路,二人便就着这个想法,进行完善。 思虑良久,孙贲言道:“城中可战之兵,不过三干,完全没有破敌的可能,若要破敌,必须要有支援。” 这些日子,众人苦侯支援不至,甚至都快丧失信心了。 还是孙策言道:“我们与郭嘉并不相识,只怕难以求援,倒不如派人去向韩中郎将问询。韩中郎将手中有四干多人马,若是与我军里应外合,必能得胜。” 孙贲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指望韩当来救援了。 韩当这个人,虽然性子上有些混不吝,但的确是个仗义之人。虽然他明着并不敢违背郭嘉的安排,但私底下却是派出侦骑在颍水以东,随时准备接应。 孙贲派的斥候很快联系上韩当。 韩当得知孙贲的计策,震惊之余,也是颇为惊叹。 计策并不新鲜,却是深究人性。若是引得蔡瑁数万军队攻打汝阴,再有主力从后击之,则此战必然大胜。 韩当有些动心了。 不过郭嘉的命令就在那里,此时出兵,便是违抗命令;若是再派人前往淮南向郭嘉征询意见,虽然稳妥,却会误了时间,贻误战机。 这让韩当陷入为难之中。 不过韩当确实是一员宿将、福将,犹豫再三,韩当决定派人前往寿春请战,同时出兵汝阴,互不耽搁。 此战若是能胜,哪怕郭嘉治他的罪,他也心甘情愿。 虽然郭嘉要求韩当的主力退到城父,可是韩当一直在向汝阴方向运动,实际相隔,不到百里。 韩当所部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伏击之前,到达了汝阴北面二十里处。 韩当素来机敏,打仗鬼点子多。他很清楚,自己这四干多人马,虽然出其不意,但想全歼敌军,也是困难,所以破敌的关键在于制造混乱。 于是韩当便分出二百余人,赶到汝阴城以南,佯装有干军万马,配合作战。 所以战斗打响之后,南北两个方向,皆是金鼓齐鸣,人声嘈杂,仿佛有干军万马奔腾一般,立时便吓住了蔡瑁。 蔡瑁此时虽然惊愕,还尚未彻底慌乱,细思之下,突然得到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答案。 汝阴之所以空虚,完全是徐州军设的陷阱,诱他来攻。孙策诈和也是如此,乃是故意诱自己夜袭,以乱其军。 不得不说,蔡瑁果然精于算计,虽然情节猜的不对,却猜中了郭嘉的目的。 蔡瑁想到这,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徐州军设下如此惊天埋伏,计中有计,那伏兵必然是埋下天罗地网。蔡瑁听着南、北两侧的混乱,他不清楚这是万人,还是两万人,甚至更多。 此时的蔡瑁,再无抵抗的决心。他不是那种头铁之人,也没有死战的决心,因此立刻下令撤退。 蔡瑁的算计不错,可本来军心就低落的荆州军,面对敌军的埋伏和撤退的命令,早就成了霜打的茄子,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命。 自主帅以下,将逃,兵逃,官逃,吏逃,连军中的驴马骡子也一窝蜂的逃命去了。 荆州军崩溃了。 () 第946章 汝阴之战(十) 蔡瑁逃了一夜,等到天明,却是不敢再跑了。 昨夜的混战让荆州军损失惨重,徐州军有骑兵追击,再这么跑下去,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被徐州军分散围歼。 所以蔡瑁很清楚,要想成功撤退,非得断尾求生。 可是现在让谁断后却成了一个大问题。都知道舍卒保车是个明智之举,可是谁又愿意当那个被舍弃的卒子。 此时各部皆是混乱,具体情况、实际战力他也不清楚,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选择。 几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蔡瑁便决定由吴臣分出一部断后。 蔡瑁很清楚,各部之中,刘虎所部因为之前的兵败,已经没多少人,而且刘虎是刘表的侄子,自不能作为牺牲品;而江宫、沈成这些新附的贼寇,他也完全不敢信任,他相信只要他让这些人断后,这群人绝对敢立刻阵前倒戈。 当然也不能是蔡瑁的本部。蔡瑁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这种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精神他肯定是没有。 所以最合适的断后人选,只有吴臣。 吴臣的家眷俱在荆州,吴臣哪怕为了家人,也得死战不退。吴臣本人又是北人,在荆州并无根基,即使身死,也无人会为他讨个公道。 蔡瑁立时便命人传令吴臣,率部挡住追兵,给中军争取足够的时间整顿队伍。 因为担心吴臣不从,蔡瑁还故意耍了个花招。 蔡瑁话音刚落,身边的从事胡政便言道:“军师,徐州军势大,单凭吴臣,只怕争取不了多少时间,不若以铁甲军断后。这数干精锐,必能挡住徐州军,让大部分的我军平安撤退。” 胡政说完,蔡瑁立时怒了。 就是三万军队,价值也比不得他这三干铁甲军,让他的铁甲军断后,那就是要他的命啊。 蔡瑁再看向胡政的目光便有些不善了。 蔡瑁记得,胡政乃是南阳名士,是刘表亲自征募之人,素来推崇。今日胡政难道是要为了刘表削弱自己的力量。 “胡从事,军令如山,执行便是,你若是觉得我这个军师的命令不合适,那你来做好了。” 蔡瑁说完,不管胡政,一甩袖子离开了,只留下胡政站在原地,再三没有反应过来,蔡瑁为何发怒。 蔡瑁的命令很快传到吴臣军中。 吴臣还未说完,帐下大将卫毅一把抓住传令之人的衣服,恶狠狠地说道:“蔡瑁是什么意思,让我们代他去送死吗?” 吴臣也很愤怒,盯着传令人问道:“蔡军师到底何意?” 传令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军师说,‘徐州军势大,我军再撤,必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唯有回身再战,方有一线生机。 要吴中郎将断后也是因为军师需要收拢军队,构筑防线,只要大军恢复战力,必然支援中郎将。’” 吴臣犹豫半晌,最终说道:“你回去告诉蔡瑁,就说我等着他。” 传令人走后,吴臣立刻下令,迎击徐州军。 诸将皆是不解,吴臣说道:“虽然让我军断后是蔡瑁的私心,但他有一点说的不错,再这么逃下去,谁都没好。我深受刘使君大恩,今日自当相报。” 吴臣很清楚,蔡瑁就是故意坑他,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没有办法,只得此战之后,再寻蔡瑁算账。 吴臣所部本有万人之多,多是豫州流民,不过因为今夜的混乱,他能直接指挥的,满打满算不到三干人。 吴臣也顾不得阵型、配合,直接命令各部原地进行防御,组成一道人墙。 能跟在吴臣身边的,俱是本部精锐,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士气,相比其他部队都要高一些。 这些人伴着风雪、饥饿,在荒原之上,与追击的徐州军展开了一场混战。 得胜军队追击之中,其实最怕的反而是反击,因为逃兵阵型混乱,追兵同样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战争会出现先胜后败的局面。 刘备、诸葛亮都是打防守反击的好手,尤其是刘备,打的几场经典战役,博望坡,汉中,甚至是夷陵皆是如此,只是夷陵玩脱了而已。 韩当见到荆州军组织起反击,心中一愣,但立刻命令骑兵不断冲击对方阵型,又令军队从两侧分散包夹。 这种反击,乃是靠一股气撑着,不能强攻,而是要消耗对方,使对方自行撑不住而崩溃。 果然双方交战不多时,吴臣的部下便开始溃散。 不过形势虽对于吴臣很不利,可吴臣带着数百亲兵,死战不退,竟然将韩当给生生挡住。 吴臣这批亲兵乃是心腹私兵,其忠诚度和意志力非寻常军队可比。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当也着了急。此战的最终目的是杀伤敌军,扩大战果,防止荆州军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可现在被拦在这里,哪怕击败对方,荆州军主力只怕也要逃了。 韩当正焦急间,前出的斥候回报,大股的荆州溃兵向新蔡方向而去,已经逃遁了十多里。 韩当愈发着急。 这时随后赶来的孙策说道:“断后之军,乃是死兵,凭的是一腔血勇。可是人终究是要求生的,若是对方知道蔡瑁已经彻底逃了,不知还是否有抵抗之心。” 韩当听后大喜,立刻命人在阵前叫喊“蔡瑁逃了。” 吴臣正在军中指挥,听到此言也是大惊。 韩当又派人前来招降吴臣。 吴臣说是刘表的心腹,不如说是袁绍的小弟。当初袁绍的几个走狗,许攸、曹操、吴臣、周昂,他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吴臣与曹昂乃是旧识。 韩当扬言,只要吴臣投降,必厚待之。 吴臣一边听着蔡瑁逃跑的消息,一边听着韩当口中隆重的待遇,心底是纷乱如麻。他舍不得荆州的老婆孩子,可同样又不愿死在这荒凉的原野之上。 就在这时,大将卫毅一刀将护军蔡正砍了。 蔡正是蔡瑁同族从弟,算是监军。 卫毅提着蔡正的脑袋,大声喊道:“中郎将,蔡瑁不仁,咱们何必为他卖命。你看看弟兄们要吃人的眼神,咱们再打下去,弟兄们就得把咱们先砍了。” 吴臣握紧拳头,最后却又松了下来。 “降!” () 第947章 汝阴之战(十一) 蔡瑁抛弃了断后的吴臣,自顾自地逃命去了。 有吴臣在后挡着追兵,蔡瑁一行逃跑的速度便轻快了许多,众人很快便赶到了汝水边上。 汝水西岸,便是蔡瑁的大本营新蔡,只要回到城中,众人便算是安全了。 蔡瑁松了一口气,此战虽然大败,可主要损失的是刘虎、吴臣等部队,他的本部根基犹在。所以哪怕返回荆州,实力损失最大的刘表也只会更重视他,绝不敢问罪。 不过今日一败,刘表的豫州战略算是彻底破产了。而曹昂雄踞四州之地,大势已成,再无人可撼动。 蔡瑁的堂弟蔡琰和曹昂是旧友,他准备派蔡琰去投靠曹昂,这样哪怕将来曹昂兵临荆州,双方也能攀上关系。 大族生存,自要看的长远,虽然有些落手现在看来不一定管用,可未来却不一定。 蔡瑁有些后悔,早知曹昂如此厉害,就该让蔡琰提早前往徐州。锦上添花,终不如雪中送炭。 蔡瑁一路思索着这些事情,甚至忘了时间。 直到堂弟蔡琰叫醒他。 “五弟,你刚才说什么?” “兄长,刚才前军来报,在汝河边只找到了十多艘渡船,人多船少,不知该如何渡河?” 蔡瑁听得,有些皱眉,没船自然去找船,难道还用他教。 “没船就去找,派些人渡河,让新蔡城中,准备些饭食,接应大军休整。要在城外设营,不要让他们入城。这群溃兵乱糟糟的,若是入城之后撒了欢,就成匪了。” “诺!” 蔡琰刚准备离开,蔡瑁又说道:“不是有十多艘渡船吗,咱们先渡河,让铁甲军紧随其后,等铁甲军渡完河之后,再行渡河?” 蔡琰有些为难地说道:“兄长,若是这么安排,只怕诸军会不满,生起乱来。” “那又如何?” 蔡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颇为气恼。 “铁甲军是咱们立身的本钱,不管何时,都要防在首位。未虑胜而先虑败,谁知道吴臣能挡徐州军几时。一旦吴臣败了,徐州军必然全力追赶,到时候若是三军不能全部渡河,又当如何。 所以让铁甲军先渡河,哪怕徐州军追来,其他部队,还能舍弃。 这新蔡城中,物资充足,再加上三干铁甲军,哪怕不能进,亦能坚守。可若是铁甲军渡不了河,咱们就是回到新蔡,又能做些什么?” 蔡琰方悟。 蔡瑁让一众幕僚最先登船,他虽然说的慷慨激昂,到底还是担心各军生乱,便准备等铁甲军全部过去之后他再渡河。 蔡瑁不渡河,众人哪怕有怨言,也能安心。 因为船只不足,三四十艘船,每船装得满满的也不过二三十人,所以一次渡河,满打满算不过近干人。 蔡瑁倒也不着急。看这样子,再有个两三趟铁甲军便能全部过河,哪怕趁夜渡河,总能过去。 这两日因为要逃命,一刻不得闲,蔡瑁坐在岸边,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将他叫醒,有些兴奋地说道:“军师,上游船来了,咱们有船了。” 蔡瑁一时未反应过来,循着护卫手指的方向,果然有大批船只向下而来。 蔡瑁一时有些疑惑。 因为汉水和淮水不相连,所以哪怕荆州水师强悍,但汝南战场,也没有荆州军的水师。即使荆州军在豫州拥有一些船只,也只是运粮船,且基本是中小船只。 所以这些大船,绝对不是荆州的。 恍然之间,蔡瑁反应过来。 汝水直通淮水,只有徐州军,才能将淮河水师调入汝水之中,这些船只,不是荆州军的,而是徐州军的。 蔡瑁一瞬间便浑身冰凉。 “快快组织防御,这是敌军。” 徐州军水师之中,十余艘艨艟如箭一般,冲在最前面,几乎如庞然大物一般,冲入荆州军的运兵船只。 这些运兵船只,在艨艟面前,如同玩具,双方未曾交上手,便被艨艟撞得七零八落,转眼之间,已经有七八艘运兵船被撞翻,船上士兵,也尽落入水中。 蔡瑁的铁甲军,皆身穿铁甲,而甲胄加上兵器,有三四十斤之重。 虽然南方健儿擅长凫水,可是天寒地冻,加上身上有数十斤的桎梏,这些铁甲军一入水便沉了底。哪怕水性真的矫健,侥幸凫出,也很快被冻得手脚无力,最后依然沉入汝水之中。 蔡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铁甲军一个个毙命,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很快水中船只,纷纷挂起旗帜,一艘巨舰,直冲岸边而来,甲板上站着一人,羽扇纶巾,正是郭嘉。 “蔡军师,别来无恙啊。” 郭嘉将各部从汝阴调走,坐看孙贲部与荆州军血拼,并非是不管不顾的。 实际上郭嘉的计划很完整。 在郭嘉的计划中,先让孙贲部将荆州军的士气消磨的差不多,哪怕汝阴城陷落也无妨。 荆州军往东打的越深,实际上是越深陷郭嘉的包围圈。 等到荆州军精疲力尽之时,郭嘉便数路齐出。韩当和何仪、何曼、黄邵等部从东面和北面压上,而郭嘉则趁机率领水师队伍,从淮水逆流而上,进入汝河,突袭新蔡。 到时候蔡瑁所部编陷入天罗地网之中。 这个鬼天气,只要郭嘉彻底断了蔡瑁部的后勤补给,几乎不用打,蔡瑁所部便要自行崩溃了。 汝阴城的顽强抵抗是郭嘉完全没有想到的。 郭嘉为了能最快的掌握汝阴城的防守情况,向颍水方向派出了大批斥候。当他得知荆州军在城下屡屡受挫,而老天爷又开始降雪之后,郭嘉清楚,蔡瑁撑不了多久了。 为了防止蔡瑁西逃,郭嘉当机立断,决定出击。 虽然郭嘉之前的计划时间尚未到。 曹昂西行之时,将腾骧军和亲兵营下属四卫交给郭嘉,合计两万人马,除此之外,还有三万郡兵。 郭嘉将郡兵留在淮南,而主力早就潜行到寿春西面的蓼县(治今河南省固始县东北蓼城冈)。 蓼县对面便是汝南郡富波县(治今安徽省阜南县王化镇附近),此地离着汝阴县也不过十多里。而出蓼县向西,不过百余里,便是新蔡。 () 第948章 计取新蔡 郭嘉自准备偷袭新蔡,便做了充分的准备。 实际上汝南南部诸县,从来都不是徐、荆双方目光的重点。因为这里有大别山脉阻隔,谁也无力从此地向对方腹地发动进攻,所以短期内的战略意义并不大,双方也不会将有限的兵力部署在这里。 南部淮河两岸分布了六县,其中东面的富波三县名义上归属徐州,西部弋阳(治今河南省潢川县西)三县,归属荆州。荆州军只在弋阳部属了少量军队,算是发挥一个警戒意义。 郭嘉从蓼县出发,一路毫无阻隔,便从淮水进入汝水,逼近新蔡。 蔡瑁东进之时,也只在新蔡留了三干人马。 随着吴霸等人战死,瞿恭等人投降,黄邵等人则退往陈国,实际上荆州军已经占领了汝南郡大部。虽然徐州军的游击骑兵往来纵横,不断地骚扰着荆州军的粮道,可是这点兵力是无力攻城的。 负责守卫汝南腹地的王威、吕介二人兵力亦很分散。 吕介的主力在郡治平舆,主要防备陈国方向的徐州军;王威所部则屯驻于阳安一带,绥靖原本李通的地盘。 所以整个汝南郡的腹地,相当空虚。 郭嘉主力一路进驻到大吕亭,隔着新蔡不过十多里。 对于郭嘉来说,攻克新蔡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真正的困难是如何将攻克新蔡的消息遮掩住。 一旦蔡瑁得知新蔡失守,到时候必然改变撤退的道路,无论是向西北的平舆,还是南下渡淮,翻越大别山,于郭嘉来说,都是麻烦事。 所以早在寿春之时,他与荀攸商议策略之时,荀攸便建议道:“驻守新蔡的荆州军主将乃是邓义,负责为蔡瑁征集、输送粮食,算是半个汝南太守,若是能招降此人,汝南郡多地可传檄而下。” 郭嘉听后,不由得摇摇头。 “我亦知此人,邓义乃南阳名士,出身不凡,若是空口白话,让他投降,只恐此人不愿。而若是招降不成,那就打草惊蛇了。” “有一人或许可以说动邓义。这邓义虽然入仕荆州,可并不喜刘表,甚至双方矛盾重重。他本来是荆州治中,后来刘表与袁绍结盟,邓义反对无效,便一气之下以自身有疾病的缘由准备辞官。 正巧蔡瑁领兵北上,知道邓义在豫州颇有名气,折节延请,这才让邓义成了他的后勤官。 邓义素来与汝南许靖、袁忠兄弟交好,甚至曾相邀畅游天下,若是请袁弘出面,或可说动。” “袁弘未必会同意吧!” 荀攸笑道:“袁弘怎敢不同意?” 郭嘉觉得此言有理,便亲自去延请了袁弘。 袁弘是袁贺三子,袁忠的弟弟。他素来对袁汤(袁绍祖父,袁弘祖父的弟弟)一脉没有好感,甚至对他们的欺世盗名感到耻辱,于是一直在家隐居。哪怕袁绍、袁术权势滔天,长房的袁遗、袁忠都依赖二袁,他也不与对方交往。 郭嘉刚开始请求袁弘此事,他当然不愿意。 郭嘉便言,曹昂已从交州征辟袁忠,隐隐有威胁之意,袁弘为了其兄安危,心中无奈,只得同意。 对于袁弘来说,家族显贵之时,他可以不趋之若鹜,可是家族没落之时,他身为袁氏子弟,却是得义无反顾。 袁弘跟着郭嘉到了大吕亭,然后受命到了城中。 邓义见到袁弘,颇为吃惊,再听说徐州军已到,更是惊愕万分。顾不得其他,邓义便匆匆赶到城墙之上,却只见城下的徐州军接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 这时袁弘方言道:“子孝(邓义字),我是来劝降的。” 袁弘说着,将郭嘉的亲笔信交给邓义。 邓义脸色难看地接过信来,匆匆看了起来。 这是郭嘉写给邓义的信,信中写道:“邓公乃是至诚君子,闻世间有忠义事,亦欲为之,只是不知天时啊。 今我军已击破蔡瑁主力,汝阴大捷,水师主力亦从长江攻入江夏,荆州覆亡,只在眼前。荆州军方首尾倒悬,救死不给,岂有余力来救援邓公。 今我军士卒精锐,人思致命,相遣之兵,相继于道,横扫汝南,只在朝夕。 邓公以旦夕之命,待不可望之救。犹牛蹄中鱼,冀赖江汉之水活命,乃是不可能之事。 邓公此时,或许在想,城中将士齐心,坚守孤城,尚能苟延残喘,稽延旦夕,等待时局变化。 可是荆州主力尽丧,我亦已将新蔡城围的水泄不通,数万精兵,只怕用不了一日,便能破城。 邓公秉持忠节,愿为君尽忠,可城破之后,身死何益,不过是让百岁老母,戴白受诛,岂不痛哉? 敢请邓公为了阖城百姓,打开城门,嘉向邓公保证,绝不伤害一兵一民。” 邓义大为吃惊,看向袁弘道:“邵甫(袁弘字),蔡瑁真败了?” 袁弘忍不住叹息道:“郭奉孝设下了埋伏,蔡瑁于汝阴大败,数万大军尽丧,只身逃命,生死不知。” 邓义心中惶惶,一时难安。 此时的邓义已经是心中生惧,犹犹豫豫,又经过袁弘的反复劝说,最终决定向郭嘉投降。 危难之时,人还是为自己考虑的多,为别人考虑的少。 袁弘作为双方中人,来回传话,最终双方商定,由邓义出城投降。 次日一早,邓义带着几个从人来见郭嘉。郭嘉下船相迎,然后拉着邓义之手,便上了座船。 二人在船上没说多久,邓义突然发现城中有些骚乱,城头的旗帜也换成了徐州军大旗。 原来郭嘉担心事有反复,早就安排了四部,每部各百人,待邓义出城之后,马上抢入城中,守住城门,避免徐州军克城的消息走漏。 “郭公,这是何意?” 邓义一时大惊,还以为郭嘉要杀他。 “邓公莫惊,皆是小事。” 邓义这时才明白郭嘉的意图,冷着脸说道:“郭将军说蔡德珪(蔡瑁字)兵败汝阴,也是有假?” 郭嘉笑道:“虽然还未彻底失败,但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邓义知道中了郭嘉的计,可木已成舟,也无办法,只得无奈地投降了徐州军。 () 第949章 郭嘉的毒谋 郭嘉拿下新蔡,关上了蔡瑁西逃的大门。 因为破城很顺利,郭嘉便命马铜驻扎在城中,紧闭四门,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而郭嘉和蒋钦,分率水师藏匿于新蔡上下游,这才有了之前的神兵天降。 突然杀出的徐州军让蔡瑁满是愕然,也将他彻底逼入绝境之中。 此时是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蔡瑁两眼呆滞,难以置信,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徐州军竟然在家门口给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击。 看着汝水之中的无数战船,汝水对面成山的军队,看回头望一望自己身边这群残兵败将,蔡瑁一时间竟然没有再次抵抗的勇气。 他不知道,以现在的局面,哪怕他突出重围,又能如何? 蔡瑁满脸苦笑着望着郭嘉的座船,不由得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今命不在我,是天意让我要败亡,非战之罪啊。” 蔡琰见状,立刻说道:“兄长,我看咱们前前后后,尚有万余人马,趁机突围,未必不能成功。” “万余人马,不过是万余失了胆气的牛马而已。” 蔡瑁不禁摇摇头。 “文珪(蔡琰字),降了吧。事已至此,穷途未路,无可奈何,再战不过徒增死伤,倒不如留点筹码,以后咱们还得在曹昂手下讨生活。” 蔡瑁摘下帽子,回头望了一眼随风飘摇的旗帜,这旗帜还是那么的鲜艳,只是有些可惜了。 蔡瑁果断地投降甚至出乎郭嘉的意料,在他看来,蔡瑁完全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哪怕立刻南逃,他也未必能完全留住。 只是郭嘉不清楚,对于这些大人物来说,玉石俱焚是偶然,苟延残喘才是常态。 上万荆州军解甲投降,在河岸上一排一排的如鸭子一般。他们应该感谢蔡瑁,否则真的要被徐州军赶下汝水子了。 蔡瑁被去了兵甲,然后有人引着上了郭嘉的座船,待见到郭嘉,他便拘谨地去行大礼。 风风光光了半辈子,蔡瑁还真没有这种经历,哪怕是面对刘表,也是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只是今日在郭嘉面前,他再也没有这种资本了。 眼看蔡瑁大礼参拜,郭嘉赶紧上前虚扶。 “蔡公这是作何,你与我外舅平辈论交,乃是好友,今日向我下跪,岂不是折煞我也。” 蔡瑁本来心中极为憋屈,眼看郭嘉待他态度还算良好,勉强安了心。 “戴罪之人,能够活命,已是侥幸,何敢谈其他。” 郭嘉将蔡瑁请入榻上,他今日倒是给足了蔡瑁面子,双方相对而坐,也算是分庭抗礼。 “蔡公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是运气不好,何必灰心。” 蔡瑁有些沉默,实际上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蔡瑁平素颇为自傲,自以为天下少有之英才,此番大败,其实内心是有些受不了的,也只能用运气差来安慰自己。 “不知郭将军如何安置我手下这些人?” 郭嘉笑道:“蔡公且放心,我徐州军素来以待俘虏优渥著称,从不虐待、杀戮俘虏,这些人自会被妥善安置。” 蔡瑁点点头,曹昂在这件事上,名声的确不错。 蔡瑁想问的其实是徐州军准备如何对待他,可一时间又不好意思开口。郭嘉是个人精,立刻意识到蔡瑁的想法。 “蔡公且放心,嘉今日见蔡公,只是好奇而已。待一会蔡公休息过后,自回荆州便是。不过嘉建议蔡公,可直接向西南前往江夏,而非向西,毕竟此时我军正在攻略汝南西部诸县,省得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对于郭嘉之言,后面的内容,蔡瑁全没有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回荆州”之上。 蔡瑁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我听郭将军之言,是要将蔡瑁放了?” “正是。” 蔡瑁有些不解了。想他也是荆州的二号人物,权倾荆州,对方费了这么大功夫抓到自己,这么轻易就放了。 蔡瑁以为郭嘉是想让他做内应。 于是蔡瑁说道:“郭将军,蔡瑁虽然不肖,但也不会做里通外人,吃里扒外的事情,我不会背叛刘使君,更不会做内应的。” 郭嘉听了,不由得大笑起来。 “蔡将军,你说笑了,嘉什么时候说让蔡将军背叛刘使君?” 蔡瑁听了,更是一头雾水。 “那郭将军是什么条件?” 郭嘉笑道:“我没有任何条件,就是想放了蔡将军。其实今日是个误会,蔡将军若是要走,我军是绝不会阻拦的。” 蔡瑁满心的狐疑,直到临走之时,还是不明白郭嘉的心思。 送走蔡瑁之后,大将蒋钦颇为不解地说道:“将军,这蔡瑁好歹是荆州重臣,通晓水战,今日若是将其放了,来日必是大患。” 郭嘉笑道:“将来咱们进入荆州,蔡瑁必会带头归降的。” 蒋钦听了,更是不解。 郭嘉道:“咱们今日俘虏了蔡瑁,不管是杀了还是厚待,皆没什么用,可是若是放回,却是刘表的大麻烦。 蔡瑁就这么让咱们放了,你说双方若没有什么约定,蔡瑁没有投降,刘表会信吗? 只要刘表怀疑,就会对蔡瑁动手。蔡瑁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必然会进行反击,如此一来,荆州不就斗起来了吗?” “可他们若是不斗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必然会生出敌对的花朵。对于二人来说,谁以大局为重谁先死,所以啊,为了活着,也只能去斗。 哪怕两人真是君子,你觉得他们手下的人呢?只怕也会推着他们前进。” 对于郭嘉来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事情。至于一个小小的蔡瑁,改变不了大局。 江上寒风凛冽,郭嘉拥着大氅,回了船舱,只有蒋钦,感到后背不住地阴冷。 这些文化人,一个比一个狠。 而郭嘉却是又下令道:“挑选一些被俘的将领,一同放了,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是蔡瑁故意坑害他们,所以才兵败的。” “诺!” 郭嘉不怕刘表不对蔡瑁动手,因为汝南战场的失败需要一个替罪羊,除了蔡瑁,还有谁更合适呢? () 第950章 四面八方讨刘表 汝阴之役的战果,曹昂亦是难以置信。虽然他对这一仗信心十足,可是全歼荆州军六万余人的战果,还是让他满脸愕然。 一个州能拿出的兵力是有限的,损失六万人,哪怕其中有万余是招降的匪寇,五万人的伤亡也足以让整个荆州伤筋动骨。 须知刘备夷陵之败,去掉助阵的蛮兵也就五万余人,三军丧尽之后,也是一蹶不振,蜀汉数年都没能恢复。 对于曹昂来说,现在正是趁你病,要你命之时。荆州毕竟战争潜力巨大,一旦给刘表充足的时间,他便能重新武装起一支力量,那这一仗便难打了。 所以平定荆州的战役,必须要加快了。 至少也是拿下大半个南阳郡,摧毁刘表的战争实力。 “子扬为我拟一道谕令,命郭嘉为都督豫州淮南诸军事,总揽汝南、陈国、衡山等郡军队,攻打荆州。” 曹昂话未说完,却是又不禁摇头道:“郭奉孝做不得这些事,还是算了。” 在曹昂看来,兵权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让郭嘉继续做一个超脱世外又对曹昂影响力巨大的张良吧,否则有了平灭一州的功劳,烦恼就多了。 刘晔看着曹昂,满是困惑。 曹昂也不解释,继续说道:“命郭嘉挥师向西,汇合黄邵等部,全取汝南郡;命定徐为平南将军,鲁肃为护军,周瑜为前督部,统领鹰扬军、扬州郡兵和徐商奋武部、周瑜定越部、长江水师,逆长江而上,直击荆州。 再去信给江夏黄祖,长沙苏代,桂阳张羡,武陵曹寅四人,告诉他们,要么现在起兵反刘,痛打落水狗,要么便和刘表一同陪葬,没有别的选择。往后的日子,谁也别想做墙头草。” 刘晔点点头,建议道:“可以邀益州刘璋一同攻打荆州。只要刘璋出兵,可将南郡给他。” “刘璋会出兵吗?” 曹昂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总觉得刘璋出兵的可能性不大。 今年初,刘焉长子左中郎将刘范与征西将军马腾、前凉州刺史种邵、侍中马宇、中郎将杜禀等人谋诛李傕失败,和其弟治书侍御史刘诞一同被杀。 正巧益州治所绵竹发生大火,城府被焚烧,刘焉昔日制造的干余辆天子车架全被烧得一干二净,四周民房亦受其害,以至于刘焉不得不迁治所于成都。 刘焉心疼二子身死,又担心大火是上天的责备,忧闷之下,发背疮而死。 益州帐下司马赵韪、治中从事王商等人拥立刘璋为益州刺史,刘璋性格温仁,不能服众,以至州内动乱频发。 这种情况下,让刘璋出兵荆州几乎是不可能的, 刘晔却是说道:“荆州、益州素来有仇,益州现在的动乱与刘表脱不得关系,益州上下,未必不想报这个仇。 哪怕益州不出兵,我军拉拢刘璋,也能使得此人不至于倒向荆州。” 曹昂点点头。 曹昂当然希望刘璋能够出兵,甚至是大军尽出。 蜀道天险,历来中原王朝伐蜀都是一个难题。曹昂当然不想和刘璋在秦岭、巴山之中打拉锯战。 所以若是能将益州主力调出来打,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就如同这次汝阴之战,若是战场在荆州,想打出这种战果,怕是要多费十倍、百倍之力,还未必可全胜。 当初将汝南、颍川交给刘表,算是舍了一块肥肉,现在不是都回来了。 “子扬代我拟一道奏疏,表刘璋为振威将军,益州刺史,袭阳城侯,表刘瑁为平寇将军。” 刘璋这个益州刺史,实际上是自己封的,朝廷并不承认。 而且朝廷在刘焉死后,还任命颍川人扈瑁为益州刺史,只是扈瑁被挡在了汉中,没法赴任。 此时曹昂这道上表,绝对可以让刘璋感恩戴德,至少在短时间内,刘璋是要承曹昂情的。 “除了邀约刘璋,再邀约汉中张鲁。只要张鲁出兵,我就表他为汉中郡太守。” 刘晔的建议给曹昂打开了思路,既然要拉人,倒不如多拉几个。 若说刘璋这个益州刺史不合法,而张鲁在汉中就是非法组织,属于反贼性质的势力了。 刘焉入蜀之后,张鲁便投奔了刘焉,因其母貌美,又有手段,张鲁便成了刘焉的便宜儿子,被委以重任。 后来张鲁奉命北上,击杀汉中郡太守苏固,占据汉中郡,并在刘焉授意下,截断斜谷道,杀害朝廷使者,阻断了益州和朝廷的联系。 张鲁原本的官职为督义司马,不过刘焉死后,他跟刘璋翻脸,旧的官职自不能再用,所以此时是个白身。 以白身占据州县,堂而皇之的发号施令,与反贼无异,也就是汉中偏远,没人顾得上他,否则一众诸侯早就讨伐他了。 此时的张鲁,最迫切希望的便是一个官身,所以曹昂这个条件绝对是解他的燃眉之急。 刘晔深以为然,又说道:“交趾刺史朱符,素与刘表不睦,又对荆南虎视眈眈,也可引以为援。” 朱符是朱儁的儿子,父子同为交趾刺史,在岭南根基颇深。 “那就同样给朱符去信,我便表其为交州牧,平定刘表之后,更会将桂阳郡交给他管理,并由他任命苍梧郡的太守。” 朱符是强龙,可岭南是化为蛮夷之地,并不安稳,他这个刺史位置更是不稳。 苍梧郡、桂阳郡离着朱符的老巢南海位置较近,一旦得到这二地,他的实力便会呈几何倍数增长,朱符很难拒绝这个条件。 “如此一来,南边是朱符,西面是刘璋,西北是张鲁,北面和东面是我。而荆州内部,又有苏代、张羡、曹寅,甚至是黄祖。 这是一个天下人共讨刘表的局面,我就不信,刘表还能稳得住。” 实际上除了内部的动乱和外部的曹昂,剩下的朱符、刘璋、张鲁等势力都是打酱油的。可是四面八方都是敌军,掀起的阵仗巨大,这一点是最致命的。 人心一惧,便会生乱,而人心乱,则四处皆乱,整个荆州只怕是不用打便纷纷投降。除非刘表可以在正面战场上击败曹昂,但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表覆亡的结局,已然注定了。 () 第951章 颍川 曹昂此番离开长安,本来是准备返回彭城的,可是突然的汝阴大捷,让他不得不改变行程,折道向南,前往颍川郡。 这场灭荆州的大战,除了曹昂本人,旁人指挥不得。 曹昂手底下能用的将领倒是不少,可是这次突如其来的灭国之战,无论是军队还是物资,皆没有到位,除了曹昂旁人,只怕其他人也无力调动这么多资源。 刘表在荆州有两支主力,一支是蔡瑁兵团,此时已经在汝阴……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52章 死中求活 文聘是南阳人,出身一般,是荆州内部少有的不靠出身而至高位的将领,也是刘表的心腹,更是刘表制衡蔡瑁等荆襄大族的重要力量。 作为另一支独立指挥的力量,文聘的战果一点不比汝阴之战前的蔡瑁差。 文聘经叶县进入汝南郡,一路势如破竹。哪怕是在颍川周边活动了多年的波才也无力阻挡,先后在氾城(今河南省襄城县南)、汾丘(今河南省襄城县东北汾陈村)失利,甚至丢了郡治所阳翟。 若非汝阴之战的影响,文聘真能杀穿颍川,直抵洛阳。 作为一员宿将,文聘是个很敏锐的人,当汝阴之战的结果传来之时,他便清楚对豫州的争夺已经失败,再继续打下去,不过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于是文聘不待刘表命令,便下令撤退。 文聘护军伊籍,乃是刘表的同乡,素为刘表信重,在军中权利也大。眼看文聘要撤兵,伊籍顿时不满,便出言相阻。 双方争论多时,虽然最终伊籍也担心失败,同意了撤退,可是却白白浪费了两日时间。 等到文聘从阳翟撤兵之时,李通早已抢占昆阳城(今河南省叶县),挡住了荆州军的南下之路。 而波才也从后面追来,如鬣狗一般将荆州军撕咬住。 波才打野战未必靠谱,可是打游击战却是一把好手。他缒在文聘军身后,专在荆州军吃饭和宿营时挑战,弄得荆州军不得休息,疲惫不堪。等到荆州军严阵以待,他又早就逃远了。 如此两日,文聘所部也没能行多远,反而损失惨重。 等到文聘一路赶到昆阳城下,眼看城头高高竖起的徐州旗帜,文聘知道,此次怕是走不脱了。 文聘当然也可以向西走鲁阳道,或者是向东进入汝南郡,且战且退,或者在昆阳和徐州军血拼。 可这两日的战斗已经证明,且战且退根本撤不动,甚至会被越咬越紧;而若奋力攻破昆阳,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 之前在阳翟城耽误了两日,今日竟成了他索命的钩索。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四面皆是无路,文聘一时间倒是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正犹豫间,主簿韩冉禀道:“这两日,颍川郡的豪强大族都在赶往阳翟,好像是曹昂到了颍川,这些人都上赶着去拜见。” “曹昂到了颍川?” 文聘一时有些吃惊。 “曹昂不是护送其妹前往长安与天子成婚了吗?如何又到了颍川?” 关中发生的事情,众人多是不知,韩冉自是答不上来,便猜测道:“许是回程途中,听到汝阴战果,特意赶往的颍川。颍川毕竟是个大郡,人杰地灵,曹昂若想安定豫州,少不得颍川人的支持。” 听到这个消息,文聘更加地不好。连曹昂都亲临战场了,那徐州军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多,仗更难打了。 文聘盯着地图,也不说话,过了良久,突然说道:“士元(韩冉字),你说曹昂身边有多少军队?” “许是不多吧,毕竟曹昂是去觐见天子,带的军队太多,只怕李傕也不敢让他进入长安。” 文聘点点头。 “那咱们若是出兵阳翟呢?” 韩冉听得大惊,望着文聘,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仲业(文聘字),往阳翟去,这不是南辕北辙?你这是准备要赴死一战,鱼死网破吗?” 文聘笑道:“士元,若是能让网破,我当然不惜一死,不过要看运气。而我若是所料不错的话,咱们可能有办法突围出去了。” 韩冉听得有些惊喜。 文聘乃说道:“我军正面是李通,李通此人,任兼文武,明勇独断,乃是良将之姿,可惜不得投我荆州。由此人守在昆阳,我军短期内很暗克敌。李通本人,也会死守昆阳,绝不会轻易与我决战。 那什么情况下,能将李通调出来?” 不待韩冉回答,文聘自答道:“我军回攻阳翟,不仅仅是攻一座城,因为阳翟城中,尚有曹昂。无论如何,李通、波才二人,不可能坐视曹昂不管,必然回援。只要二人跟着我军动,这包围圈便解了。” 韩冉听得大喜,眼中满是神采。 “曹昂从长安而来,身边军队必然不多,若是我军运气好,攻下阳翟,则豫州之局,只怕便要反复了。” 文聘点点头,他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回攻阳翟,最好的结果便是攻杀曹昂,直接改变整个战局。而若是无法完成这个目的,则趁机调动徐州军部署,跳出徐州军的包围圈。 文聘下定决心,马上召集诸将,下达命令。 文聘当然不可能将全部计划述之于众人,因此诸将皆是议论纷纷,护军伊籍更是对此策表示怀疑。 文聘因为之前的事,已经对伊籍恼了,此时听到伊籍又是反对,立刻不悦地说道:“伊护军,若非前几一意阻拦,此时我军已经突围而出。今日形势危急,你又要动摇军心,难道真的要坑害三军将士吗?” “我!” 伊籍虽是护军,可文聘毕竟是主帅,再加上之前的事情理亏,此时的他虽然恼怒文聘的无礼,却以无言以对。 文聘也不管是不是得罪了此人,立刻下令,全军出击,直奔阳翟。 从昆阳到阳翟,约一百五十汉里。因为措不及防,再加上文聘部孤注一掷的勇气,荆州军连破波才两阵,突破波才部防线,直奔阳翟而去。 波才、李通二人这才看清楚文聘的目的,立时大惊。 于二人来说,仗打不赢还有机会,可若是曹昂安危出了状况,那麻烦可就大了,搞不好徐州上下会把二人给撕碎了。 于是波才立刻又折道向西北,追击文聘。 也亏得颍川之地,都是大平原,而文聘又有更好的目标,否则回头设伏,则波才休矣。 文聘所部,一路披荆斩棘,风雨兼程,终于赶到了阳翟城下。 可是这一次文聘预料错了。曹昂手中兵力的确不多,只有三干人,可这三干却尽是精骑。 阳翟城外,颍水之南,三干骑兵立在落日余晖之中,孤零零地等待着前来突袭的文聘。 双方的决战,就此拉开序幕。 () 第953章 三峰山之战(一) 对于文聘的突袭,曹昂立时便意识到对方的用意。 自己的身份着实太贵重,文聘这一招回马枪,与“兵临贵阳,威逼昆明,巧渡金沙江”有异曲同工之妙。 曹昂在阳翟,所有人就必须回来救,不管他愿不愿意,而这就是文聘的机会。 不过曹昂对此并不在意。 文聘的选择可以说绝对巧妙,甚至是神来之笔,连曹昂都大为惊叹。可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曹昂身边兵力的确不多,但却是强悍。 若是常凯申在贵阳的时候有一个德械师,难道还会担心被斩首了吗? 任你雨疏风骤,我自岿然不动。面对来势汹汹的文聘,曹昂直接命令侯彬在阳翟城东列阵。 曹昂准备在阳翟城下,以骑兵会战文聘。 不过文聘的确是一代名将,指挥能力令曹昂叹为观止。 当文聘得知大队的骑兵正在阳翟城外等待他时,文聘便心知不妙,意识到自己有些弄巧成拙了。 作为一个南国将领,文聘其实没和大规模骑兵交过手,甚至整个荆州也没有一支能用的骑兵队伍。 虽然荆州富庶,能养得起成百上干的骑兵,可养得起和能打仗是两码事。 不过文聘也知道骑兵的强悍,因此并不敢主动迎击对方,而是命令军中以大车列阵,缓缓向西南转进。 此时此刻,文聘连跑都不敢跑。 对于骑兵来说,最不怕步兵跑起来,只要步兵失了阵型,那就是骑兵活靶子。反而是拿着武器,严阵以待的步兵,骑兵并不敢轻易冲击。 此时伊籍正在后军,眼见大军突然变慢,立刻去找寻文聘。 “文仲业,兵贵神速,阳翟城就在眼前,你如何放慢速度,是怕波才等人追不上你吗?” 伊籍来到中军便开喷,丝毫不给文聘面子。 文聘此时神色难看,却没说什么,反而平静地说道:“伊护军,曹昂在阳翟有数干骑兵。” 伊籍也不是,顿时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文仲业,此事可靠吗?” “斥候发现,徐州骑兵就在城外列阵,以待我军,作不得假。这一次,是我错了。” 伊籍听了,顿时大恼。 “文仲业,你是三军主帅,得为这两万将士负责,现在不是谈论责任的时候,就是要砍了你的脑袋,也得回襄阳去砍。” 文聘听到这话,有些吃惊。 伊籍看着文聘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更是恼怒地说道:“老夫还分得清轻重缓急,难道在你心中,是非不分吗?” 伊籍不喜欢文聘是真的,与文聘有矛盾也是真的,可是他同样明白,现在的危局,除了文聘,其他人没法拯救,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依靠文聘将军队带回去。 到时候再跟文聘算账。 此时二人也算勉强一心,内部问题暂时解决。 伊籍又询问了一些现状,便向文聘问道:“文中郎将,我建议暂时向西,进入弘农。那里是山区,不利骑兵作战。不过我军粮食未必充足,这倒是个麻烦。” 对于伊籍的建议和顾虑,文聘没有回答。 文聘也想到向西撤退了,只是徐州骑兵可不会愿意,必然会沿途围追堵截。 至于粮食问题是个问题,但此战过后,大军能剩多少亦不好说,粮食问题反倒不必考虑了。 眼看文聘不说话,伊籍问道:“文中郎将是何意?” “退入弘农是最坏的结果,若是可以,我更想回南阳。只是这一战必然会遭到曹昂的拼命阻击,我军若想顺利突围,必须先占领此地。” 文聘看着地图,指到一个地方。 伊籍仔细看去,但文聘指得地方却什么也没有。 “这是何意?” 文聘道:“虽然地图上未标注,可是此地乃是三峰山,我曾听本地人提起过。” 对于颍川的地形,伊籍并不了解,文聘提到的名字,更是闻所未闻。 文聘解释道:“阳翟城西南三十里左右,有三座小山,合称‘三峰山’,这三座山峰乃是土山,并不高峻,不过这个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我军必须转移到此处,有了屏障,再与徐州军决战。否则平原鏖战骑兵,那是白白送死。” 伊籍听得大喜,立刻说道:“既然如此,那何不快走?” 文聘听了,顿时露出哭笑。 “咱们离着三峰山还有数十里地,差不多要走一日。若是撒开了跑,只怕徐州骑兵立刻就要追过来了。” 文聘部走的很慢,但他清楚,这个时候,慢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稳妥。 文聘乃让伊籍在前,他本人亲自率领精锐断后,以大车为两侧屏障,徐徐向三峰山方向而进。 果如文聘所料那般,侯彬眼看文聘部折道向西南方向,很快意识到对方想逃,于是便从后追击之。 虽然文聘已经很小心,可是双方的实力差距不是“小心”二字便可弥补的。尽管后军再是拼命,仍多次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侯彬还分出部队,从两侧袭扰荆州军的侧翼。 面对强悍的徐州精骑,文聘不得不选择就地扎营。 伊籍对此不解,此时此刻,不是要尽快赶往三峰山吗?如何又在半路给停下了。这平原之上,前后无依,扎哪门子营。 文聘言道:“现在之所以我们还能前进,不过是徐州军并未尽全力。可是我总觉得曹昂不会仅限于此。若是再这般边走边战,只要徐州骑兵发起总攻,只怕咱们是挡不住的。” “可是咱们总不能一直待在此处吧?” “走一步看一步了。” 文聘在阳翟城南扎营之后,便有如钻进了乌龟壳,再也不出来了。 曹昂得知此事,也不由得嗤笑,困兽犹斗。 对于文聘,曹昂是颇为敬重的,尤其是他这一招回马枪,让曹昂叹为观止,若是文聘愿意投降,曹昂肯定以礼相待。 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文聘所部终将覆灭的命运。 曹昂命侯彬加强对文聘部的监视,不得让敌人走脱,也不必急于破敌。此时文聘部身后的波才、李通等部都在向阳翟赶来,到了那个时候,这是决战之机。 () 第954章 三峰山之战(二) 在曹昂眼中,歼灭文聘所部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并不着急,甚至比不上曹昂去见波才。 相比较文聘,曹昂对波才这个纵横豫州十年的老匪兴趣更多。 波才初至,曹昂便亲至其军中相迎。波才也没想到有这么高的待遇,一时间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见到波才,曹便笑道:“波才,大半年未见,可还安好?” 波才对着曹昂行了一礼,也回道:“多谢大将军挂怀,才受之有愧。大将军命才抵挡荆州军,才却屡战屡败,失了颍川,这一次更是差点让文聘惊扰了大将军。” “波才,此战非你之过,不必挂怀。” 曹昂说着,又摇头道:“波才,你也是一军中郎将了,军中高级将领,还没个字,也是不妥,让人看轻了去。 我赐你个字,才者,才能也,圣人曰‘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我就为你取字子卓,你觉得如何?” 波才立刻又伏下拜谢道:“多谢大将军赐字。” 对于一个人来说,字是一种身份的体现,是庶民和士人的区别。波才虽纵横多年,却是无字,每每想到此事,也有些自卑,今曹昂的赐字于他的身份乃是一种极大地提升,波才是真心对曹昂感激不尽。 “子卓这些年,我是看在眼里的,经历很多波折,也受了很多苦。人生苦短,无欲则刚,所以子卓往后要多多保重身体,及时行乐啊,不要太患得患失啊。” 曹昂与波才一番叙旧,双方尽欢,然后波才给曹昂介绍起军中将领。曹昂大多不认识,甚至没听过名字,但都保持了很好的态度。 当然这些人也没有资格陪着曹昂聊天,很快众人被摒退,只剩下波才和杨旻。 相较当初在荥阳,杨旻成熟了更多。 波才这些年,身为贼寇却屹立不倒,除了曹昂的支持,主要也是因为有杨旻给他看着家。 波才一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哪里懂得治政,军中诸政务,悉由杨旻处之,这才没有出过大问题。 杨旻三十几岁,气度依旧很好。经过岁月的熏陶,更显得翩翩有礼,温润如玉,曹昂很是好奇,在盗匪之中,如何养成这种品性。 因是好奇,二人聊得倒也相得。 说了一会,曹昂故意试探道:“子秋,我看你这模样,不是大族出身,我是不信地。当今天下,若论起杨氏,首屈一指的便是弘农杨氏,我记得你是弘农人吧,不知你与弘农杨氏,可有关系?” 杨旻犹豫再三,方才说道:“不瞒大将军,在下乃是太常杨彪庶长子。” 曹昂早知此事,可在杨旻面前,故意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 “你真是杨彪的儿子?” “小人不敢说谎。” “你若是所言为真,虽是庶子,可也是杨彪的儿子,这个身份,怎么能沦落到贼匪之中。我犹记得初见你时,不过二十余岁,清瘦的模样,鬓角却已有白发。” 杨旻并未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杨旻的伤心事。其实都不用去猜,便可知道,不过是后院倾轧、家族冲突、嫡庶之分一类的事情。 其实曹昂和杨旻还算是亲戚。 这世界是个圈,杨旻既然是杨彪庶子,其母亲只能是杨彪嫡妻袁氏。那杨旻见到袁绍要称舅舅,曹昂也算是他表妹夫了。 曹昂也没再问,而是继续试探道“子秋有没有想过回到杨家?” 曹昂这话问的杨旻有些懵。说实话,杨旻自从离开杨家,就没想过回去,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根本回不去。 “大将军,我早已被家族除名。” 曹昂笑道:“子秋,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回去?” 杨旻紧紧握着拳头,也不说话。他当然想回去,哪怕再恨杨家,可世上又谁逃得脱“家族”二字。 不过他要的回去,是光明正大,昂首挺胸地回去。 “大将军,我在杨家的记忆,只有屈辱。” 曹昂上前拍拍杨旻的肩膀,很多东西他可以理解。若非曹嵩是过继子,曹操是庶子,对身为庶子的曹昂有身份认同感;若非丁夫人不能生,而且性格大度,只怕曹昂也是第二个杨旻。 “子秋,我让你回去,是希望你能成为弘农杨氏的家主,到时候这些屈辱,自可清洗干净。” 杨旻一愣,看向曹昂。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也是庶子。” 杨旻立刻明白了曹昂的心思,是希望通过自己来掌控弘农杨氏。不过杨旻没有丝毫反感,而是跪在地上说道:“大将军的恩德,杨旻必以死相报。” 曹昂笑着将杨旻扶了起来,对于杨旻的知趣,他很是满意。 对于世家大族,曹昂并无太多反感,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世家大族至少比文官集团要靠谱许多。 曹昂未来要经营西北,必须倚重关西世家,而关西世家的领头羊弘农杨氏便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若是能通过杨旻掌控弘农杨氏,很多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曹昂在波才军营待了一日,回到城中,便下令任命杨旻为骑都尉。虽然这年头骑都尉快要烂大街了,各地州牧随意私授,但毕竟是个秩比二千石的官职。 凭此一项,杨旻也算迈入两千石官吏的行列。 对于上位者来说,想让一个家族发生动乱有时候并不难,分派不均即可。比如抬高杨旻,打压杨修。 当然要用杨旻,还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次日一早,曹昂召集诸将,下达作战命令。 虽然文聘将自己武装成一个铁核桃,可也得砸开。于是曹昂下令,命波才率领其部退守三峰山,挡住文聘部西逃之路。又命李通部在文聘部东面设营,挡住文聘部东逃之路。 至于左骁卫骑兵,退守阳翟城中。 这意味着曹昂再次将主战场交给波才和李通二人。 李通部有三四千人左右,波才部有万余人,虽然在数量上比不得文聘部,但也相差不是太大。 曹昂遥望着对面的文聘部大营,默默地祝福着。 “文聘啊文聘,我把大幕已经拉开,这场戏就等着你来表演呢。” 这一仗,曹昂准备解决两个麻烦。 () 第955章 三峰山之战(三) 文聘在阳翟城外被困了数日,心中已经焦急难耐。于文聘来说,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对他越不利。 若是徐州军主力攻入南阳郡,他哪怕是从颍川郡成功突围,也归路断绝,也只剩下覆灭的命运。 望着对面岿然不动的阳翟城,文聘满心地焦虑。他不住地在帐中来回踱步,希望能够安下心来,可最后却是越发焦虑。 很快斥候传来消息,徐州军一部向西开拔,这让文聘更加坐不住了。 诸将虽然也多有担忧者,并不解其意,文聘盯着徐州军的身影,却是说道:“徐州军的目的是三峰山。” 三峰山是阳翟城周边唯一的高地,也是文聘之前选定的屏障处。若是让徐州军占据此地,从容布置包围圈,那他们真的无路可逃了。 一时间诸将多心若死灰,连伊籍也感到绝望。 到了夜里,文聘突然召集诸将议事。眼看众人皆面色惶惶,文聘顿时大怒,训斥道:“虽然形势危急,但也不是真的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诸位这般惶惶不可终日,那还打什么,我军直接投降算了。” “中郎将慎言。” 伊籍也觉得军心着实不可用,但文聘之言,也确实不妥。 文聘没再多说,而是看向众人道:“今有一策,或可活命,但需要诸位勠力同心,共拯危局,若是诸位还有这份胆气,我等便奋力一搏,可诸位若是胆气已丧,那尔等各自退去便是。” 这时一将喊道:“进亦死,退亦死,倒不如拼命向前,至少还能拉个垫背的。” 许多人也纷纷表起了决心,诸将士气一时也高涨了许多。 文聘眼看众人还不至于真的烂到家,便对众人说道:“我这两日发现,徐州骑兵对我监视并不严密,而从昨日开始,这些骑兵更是退入城中。 既然如此,我军倒不如主动出击,放弃营寨,轻车简从,直奔三峰山。趁着三峰山上守军立足未稳之际,将其击破。 到那个时候,咱们不论是战还是撤,有三峰山作为屏障,仗便好打了不少。” 有部将听了,心存疑虑,立刻问道:“大将军,此策可行否?赶在敌援军到达之前拿下敌军守卫的三峰山,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我军攻击不顺,阳翟城内的徐州骑兵又突然来援,便是腹背受敌的局面。” 文聘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你们多有这种疑虑。可置之死地而后生,请问谁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我军突围成功?” 文聘在军中威信并不低,于是众人当即准备,并于夜里拔营向西。 为了能够迷惑徐州军,也为了能轻车简从,尽快赶到三峰山,文聘下令丢弃一切不必要的物资,甚至连整个营寨也当作疑兵留给了对方。 到了夜里二更天,两万荆州军从营中出击。 文聘将军队一分为三,他自为主力,从正面进攻三峰山,而将领霍笃和刘匊则分领一部,从两翼配合攻山。 从荆州军营寨到三峰山,离得并不远,众人几乎是提着一口气,拼命前进,很快便赶到山下。 此时的波才也刚到三峰山,三军正在睡梦之中。 波才纵横十多年,算是一个老江湖了,平日里也颇为谨慎,可今日却有些松懈。在他看来,荆州军已经是笼中之鸟,大势已去,插翅难逃,不必太在意。 因为对荆州军的无视,波才部不仅防御工事未修建完成,更是连营寨栅栏也没立起来,整个大营几乎没有防御。 波才苦于三军奔波,让士兵尽早休息,也算是一种体恤。 不过波才失算了。 荆州军自到达山下,便发起全面进攻。三路大军齐发,几乎是不留余地。众人皆憋着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郁气都发泄到对面敌军身上。 波才正在酣睡,听到外面乱起,立刻爬了起来,提剑就往帐外而去,正好遇到杨旻。 “子秋,怎么回事?” “荆州军主力攻山,连破我军两道防线,已经向山顶袭来。” 三峰山土质松软,地势平坦,说是山,其实就是三个土山堆,自下往上进攻也不是太困难。而荆州军全都在营中酣睡,所谓的两道防线就是摆设。 波才听得此言,顿时大恼。 “不是左骁卫和李通二人共同监视荆州军吗?怎么让他们突然杀到三峰山?为何没能拦住他们?” 杨旻见波才发怒,立刻说道:“兄长,别说拦住,连示警都没有,定然是他们也无备。当务之急,是守住三峰山,等待援军合围荆州军。” 兄弟二人正商议着,又有护卫来报,荆州军已经突破第三道防线,直达大营之外。 杨旻听了,立刻说道:“敌军士气如虹,我军混乱不堪,这一仗怕是没法打了,不若向三峰山的中峰撤退。与咱们相比,文聘更没时间。现在阳翟城中,大将军应该发现了三峰山的战况,咱们只要撑过今夜,便是胜利。” 波才同意了杨旻之言,兄弟二人于是兵分两路,向西面的中峰撤退。 文聘敢打三峰山,自然是对此战做了足够的预判,他眼看波才要逃,立刻将本部一分为三,一部抢占敌军大营,两部紧随其后,咬住对方。 波才分出少量军队断后,主力拼命向中峰前进,可尚未抵达,又遇到了从侧面包围过来的霍笃所部。 波才也是被打得发懵,眼瞅着要被对方包围,只得往金沟方向撤退。 三峰山是一字排开、彼此孤立的三座山峰,中峰和东峰之间,有一道山沟,地面开阔,因传说此地发现过黄金,名曰金沟。 波才准备从金沟之中,登上中峰,毕竟这个方向更加平坦。 可是波才刚进入金沟没多时,杨旻也率军赶来,原来杨旻也打着与他相同的心思。 二人一时心情复杂,两部汇合之后,便向中峰而去。就在这时,中峰之上,突然竖起了荆州军的旗帜。 原来文聘攻打三峰山时,又分出一部精锐,直插中峰,抢在波才部到达之前,占领此地。 波才所部,至此被完全包围在金沟之中。 () 第956章 三峰山之战(四) 昨夜的一场突袭,荆州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所向无前,勇不可当。等到次日天明,近两万荆州军已经将万余波才部给包围在金沟的狭窄之处。 波才部面临的形式很不妙。 金沟虽然较为平坦,但仍是一处山沟,巴掌大的地方,万余人马挤在这里,如同笼子里鸭子一般,乌压压的,根本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 若非这都是些老匪,跟着波才多年,几经生死,只怕现在已经崩溃了。 此时此刻,波才本人是回天无力,只得死守金沟,等待曹昂的救援。 而相较于忧心忡忡,心情难安的波才,文聘则轻松了不少。虽然昨夜的行动是他孤注一掷的冒险,但总算结果还不错。 曹昂兵力毕竟不足,若是他能吃掉波才部,那曹昂仅凭骑兵是绝不可能彻底击败他的。 此战的关键便是消灭波才部。 于是虽然众人奋战一夜,但文聘还是下令,全军持续不断地进攻金沟里的波才部,不破敌军,绝不停止。 以现在的攻击强度,不出一日,金沟必破。 文聘想的很好,可是文聘的愿望很快便落空了。 早上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大将刘匊便赶到中军之中,请求停止攻击。 文聘一夜未眠,连饭都未来得及吃,正在思索战况,听到此言,顿时大怒。 “刘匊,你疯了吗?你难道不清楚,此战的关键就是歼灭波才部。我军时间不多,本就要抓紧攻击,速战速决,若是停战,则前功尽弃了。” 刘匊也是无奈。 “中郎将,非是未将不从命,可弟兄们实在打不下去了。这两日气温降地厉害,又下了雨,整个三峰山上,道路极其泥泞。 我军从昨天夜里,急行军至三峰山上,又连夜奋战,早已是疲惫不堪,饥寒交迫,若是再继续打下去,三军将士,未曾破敌,只怕先要崩溃了。” 文聘听到刘匊之言,也有些沉默。 “中郎将,我知道胜利就在眼前,可是弟兄们这一战打的实在太苦了,要不让兄弟们歇息一日,明日我刘匊必带头冲锋。” “不行!” 文聘斩钉截铁地反对道:“曹昂的骑兵就在阳翟城中,我们身后还有李通部,皆随时可以支援波才。夜长梦多,若是曹昂的骑兵出击,这场仗就更难打了。” “中郎将,不是我不想打,是打不了了。” 二人正谈着,伊籍和军中将领霍笃、习休、张厚等人皆来求见,众人皆是来请求文聘停战的,而理由与刘匊的相同,众人打到现在,筋疲力尽,打不动了。 文聘满是恼怒,看到伊籍便质问道:“伊从事,你我之前可是说好的,同心同德,今为何又跟着他们前来阻我。” 伊籍也满是尴尬。 “文中郎将,我也不是要故意与你不同。他们没有说假话,我也去看了,军中将士,饥寒急迫,甚至累得趴在淤泥之中爬不起来。这么打下去,就是击破波才部,只怕也是杀敌一干,自损八百。” “曹昂部骑兵就在阳翟城中,我们若不尽快将波才部歼灭,等到曹昂派兵支援,还能不能歼灭波才部便是两说。” 伊籍倒也考虑了这个问题,便言道:“阳翟城离着三峰山不过三十里。若是曹昂愿意支援波才,昨天就出兵了,只怕他还在观望。再说这种天气,道路难行,骑兵的战力会大大减弱,曹昂只怕是不会舍得让手下骑兵来与我军决战。” 其余众人,也纷纷开口,文聘满心的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文聘虽是主将,可这两万荆州军并非全是他的直属部队,很多军队他根本指挥不动,只能靠影响力来号令众人。 现在所有人都反对的事情,他也没法强令所有人推行。 文聘犹豫再三,也觉得众人撤退到三峰山上,算是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哪怕曹昂派人支援,他也有回旋的余地,于是便同意了众人的请求。 当然也不是彻底停战,而是让军队分批次对波才部保持压力,同时又命众人挖掘壕沟,防止波才部突围。 文聘想的倒是不错,可是军队分批次出击,不可避免地出现出工不出力的情况,大家都是疲惫状态,自然要歇一歇,希望别人卖力,所以轮转攻击到最后也没什么战果。 不过轮转攻击确实给了波才极大的心理压力。 昨天夜里,波才还期盼着曹昂能够派兵支援,可是等到天明,他心中的期盼便几乎消失了。 波才很清楚,曹昂不可能不知道他在三峰山的情况,既然没有支援,那说明他不愿支援。 至于为什么,波才也很清楚,非嫡系,不信任。 有那么一瞬间,波才甚至想直接投降荆州军算了,到时候一同打回阳翟城,找曹昂报仇。 可波才很快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波才经历了太多失败,也不惧失败,所以即使全军覆没他也可以坦然接受。而现在的天下局势,刘表必然不是曹昂的对手,投降荆州军,也注定覆亡。 所以此时的波才,只能咬着牙着,挺到曹昂的援兵到来,他不相信曹昂就真得看着自己被文聘彻底消灭。 曹昂的异常让杨旻也感到疑惑。 杨旻刚得了曹昂送的大礼,本应该对曹昂感激不尽才是。 不过他毕竟与波才关系亲密,肯定要站在波才这边。当然他也不相信曹昂会坐视波才部被消灭,便劝道:“兄长,大将军没有理由让我们覆灭的,尤其是大将军手中兵力本就不多。我看大将军此举必有深意。” 波才也只能相信这个理由。 此时的文聘部饥寒交迫,波才部日子也不好。 昨天夜里,众人转移的太突然,什么物资都来不及携带,全都丢给了文聘。今日众人在金沟里扎营,外不知是否有援兵,内无粮草,士兵苦寒饥饿,一度到崩溃的边缘。 白天的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夜,波才已经下令杀马充饥。 虽然马匹宝贵,可活命最重要。 众人就这么撑过这一日,到了傍晚,天空之中,飘飘洒洒,落下雪来。 () 第957章 三峰山之战(五) 昨夜酣战不休,金鼓连天,曹昂在城头上待了一夜,却始终未曾派出一个援兵。而到了次日,曹昂更是待在郡守府上,垂钓一日,仿佛不知道三峰山的战况一般。 眼看这一日又要过去,刘晔忧心忡忡,担忧波才部全军覆没,只得提醒曹昂道:“主公,自昨日夜里,波才部被包围在金沟之中,缺衣少粮,形势很不好。” 曹昂似乎没听见,提着鱼竿说道:“我以前不爱钓鱼,这钓鱼的习惯还是从孝灵皇帝那里养成的。 人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姜太公是钓了文王不假,安知文王又如何没钓来姜太公?” 刘晔不太明白曹昂的意思。 曹昂随手一提竿,钩上正挂着一只鱼。曹昂将鱼从钩上摘下,随手又放到池中。 “不要小看了波才,你看看跟他同时代的那些盗匪,今日还有几人幸存。别人都成了枯骨,就他还活蹦乱跳。他看着岌岌可危,其实还能撑几日。” 刘晔很清楚曹昂故意消耗波才部的意思,可在他看来,此时此刻,当以攻灭文聘部为先。 若是让波才部消耗太狠,再破文聘,便要难上加难。 “我见今日文聘部攻势渐缓,当是昨夜急行军加野战,消耗太大。我料文聘部必然疲惫不堪,若派兵出击三峰山,与波才部内外夹击,必可胜利。” 曹昂没有说话。 不说,就是不行。 此时天空中稀稀落落飘起雪花,曹昂伸手接住一片,可雪花立刻在手中融化了。 “子扬,欲速则不达,不必太着急。很多时候打仗这种事,不只是靠能力,还要靠运么。如果美阳之战,不是天降陨石,惊了胡人,我和董卓未必能胜的这么轻松。 子扬,我问你个问题,你是九江郡人,若是穿着单衣,能够忍受北地的风雨吗?” 刘晔听得大愣,不知道曹昂用意。 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到了夜间,雪虐风饕,鹅毛大雪,遮天迷地,一瞬间便让整个世界变成了雪国。 与风雪伴随的,乃是断崖式的降温。曹昂虽然不确定此时的温度,但零下十几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场雪,对于三峰山的军队,是毁灭性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三峰山给掩埋,不管是荆州军还是波才部,皆是蜷缩于野,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波才部还要好一些,虽然他们也是没什么物资,但至少身上有一件寒衣可以御寒。 杨旻裹着大氅,来到波才帐中。 “大兄,大将军是不是早预测到了这场大雪,否则为何战前强令我们必须换上寒衣?” 波才摇摇头,也不清楚。 前两日换寒衣其实并不合适。因为天么虽然寒冷,可雨却是连绵不绝,众人若是换上寒衣,只怕第一日就被雨打湿,失了御寒作用。 不过因是曹昂之令,波才也不好违背,可没想到今日这件寒衣竟然救了大部分人的性命。 一时间,波才对于曹昂的怨么也小了许多。或许曹昂真的有全盘的安排,这才没有出兵救援的。 波才这边勉强于风雪中苟活,而荆州军面临的处境则更差了。 荆州军的主力是多七八月份北上的,有的更早,自然没有准备寒衣。后来在颍川郡匆匆撤退,也没来得及更换服装。所以直到现在,大部分士兵竟然还身着秋天的单衣。 这在风雪交加的夜里,几乎是致命的。 很多人本就因为降雨,衣服被打湿,而山上的柴木也难以点燃,极度寒冷,再加上疲惫不堪的身体,连日重压下脆弱的内心,直接让这群本就惊惧交加的士兵心理崩溃。 荆州军几处军营中开始混乱,甚至还有厮杀、呐喊之声。 文聘第一时间发现了军营的动乱,立刻下令弹压,可是这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众人是因为寒冷、饥饿导致的疯狂,越是弹压,越是让他们更加歇斯底里,发泄一通。 眼看士兵不听约束,文聘知道这是风雪严寒导致的,只得想办法先改善环境,让众人撑过这个雪夜。 为了取暖,文聘甚至下令将随身携带的大车以及山上的栅栏都点燃了。 突围是以后的事情,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活下来。 随着车辆、栅栏被点燃,整个三峰山都亮了起来。或许这些火真的让众人感受到温暖,因此荆州军的局势渐渐安定下来。 而金钩中的波才,默默地望着山上的火光,突然对身侧的杨旻说道:“子秋,你说咱们若是现在出击,荆州军会作何反应?” “兄长要突围?” 杨旻有些吃惊地问道。 “是反攻。” 波才道:“咱们不过是从昨夜才失利的,兄弟们已然是人心惶惶了。可是子秋你要知道,荆州军被我军包围已经多时了,到现在没有崩溃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这场大雪让他们彻底慌乱起来,若是我们再加把火,绝对会将其引燃。” 波才素来敏锐,杨旻也一直信任兄长的判断。 于是波才乃召集军中骨干五百人,作为突击队,向中峰打起进攻。 文聘将大营设在东峰之上,为了防止徐州军从金沟逃出,又在金沟南北两侧布置了大量军队。不过荆州军兵力着实有限,所以中峰的防御也就不可避免的薄弱起来。 众人一路向中峰而上,或许守军并不认为波才部敢于攻击中峰,亦或者原本负责防守、巡逻的部队早就已经崩溃,所以众人一路毫无阻挡,直接来到荆州军的中峰大营外。 波才一边往营内冲锋,一边摇旗鼓噪,制造混乱。 对于波才来说,这次出击从不是杀伤敌军,而是让本就面临崩溃的荆州军更加地混乱。 如波才所料,中峰的荆州军根本无心抵抗,乱作一团,就像没头的鸭子一般乱窜。 此时文聘在东峰大营,见到中峰遇袭,也是吃了一惊,立刻便要出兵救援。也亏得文聘身边还有一些嫡系部队可以用。 众人匆匆往中峰赶去,而位于金沟中的杨旻见状,命人在四面敲鼓,仿佛要发起全面攻击一般。 各处的荆州军惊惧不安,终于彻底乱了起来。 () 第958章 三峰山之战(六) 一夜的混乱等到天明,到底被文聘给稳定下来。 文聘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是一个杀字。他亲自指挥亲兵,诛杀各营中混乱之人,又于帐前立起大旗,安抚士兵,这才渐渐稳住了军中乱兵。 等到天明,四面营中皆是一面狼藉,零落不堪,哀鸿遍地。 虽是天明,雪仍未停,经过一夜时间,这雪已经快要没过小腿。至于昨夜取暖而点燃的大车、栅栏,此时也已经燃烧殆尽,连硝烟都……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59章 三峰山之战(七) 初更时分,夜色初上,遥望茫茫大地,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在月光映照之下,显得格外清朗。四野一片空旷,寒风怒雪之中,听着火堆斑驳的灼烧声,倒显得万籁俱寂一般。 文聘再回望一眼阳翟城方向,下达了攻击命令。 夜袭的最佳时间是三更到四更之间,毕竟初更之时,很多人都是将睡未睡,很容易被惊醒,进行反击。 可是文聘已经等不得那么久了。 雪停……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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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60章 捧日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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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962章 先破襄阳者,为荆州刺史 三峰山一战后,曹昂在颍川又待了数日,才率领左骁卫南下汝南郡。 于曹昂来说,攻城略地尚在其次,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绥靖地方。豫州是天下腹心之地,更是乱不得。 汝南是大郡,人口众多,世家林立。除了汝南袁氏,尚有宋公国孔氏、平舆陈氏、平舆许氏、汝阳周氏、安城周氏、南顿应氏、细阳张氏这些当世顶级士族。宋公国孔氏是商朝的官方继承者;平舆许氏,世传《易林》,三世三公;汝阳周氏,儒学大宗,六世一身;安城周氏,正公玄孙,世二干石;南顿应氏,世以文章显,轩冕相袭;细阳张氏,赵王张耳之后,二世三人为公······这些家族哪一个单拎出来,放到别的州郡都是数一数二的家族,无论是影响力还是实力,俱是无与伦比。 曹昂虽然是四州之主,带甲数十万,也只得敬着这些人,至少明面上要给他们面子。 当然曹昂也不会让这些人钳制,不管是龙是虎,都要利于曹昂的统治。所以曹昂将满宠调为汝南郡太守,进行整治。 明面上的斗争勉强消失,但私底下对地方控制权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曹昂抵达汝南之时,郭嘉已经基本上平定了汝南郡。 随着蔡瑁的兵败,汝南除了一些分守地方的散兵,只剩下吕介、王威统帅的万余人马,还分隔为两部。 王威时在朗陵一带平乱,见势不妙,立刻撤入荆州。 至于吕介,深入汝南郡北境,负责防范陈国方向的徐州军,等到蔡瑁兵败的消息传来,吕介部已经被黄邵等人给咬住,再想逃却晚了。 吕介也非忠义之人,直接向徐州军投降。 没了吕介、王威这支主力,其他散兵游勇更是望风而逃,缴械投降。当然汝南贼匪无数,环境复杂,想彻底安定尚需时日。 曹昂赶到平舆,已经先他一步到达的郭嘉出城迎接。 二人不过四个月未见,却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郭嘉行了一礼,便说道:“明公在长安之事,嘉悉已知之,明公大智大勇,令人叹服,只是嘉希望明公往后,还是切莫如此冒险了。” 曹昂笑道:“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关中之事,我到现在也是余悸未消,今后着实不敢再冒险了。” 郭嘉拿得清尺度,知道曹昂已记在心中,也不多说。 众人入城之后,郭嘉带着一众将领给曹昂接风。而曹昂时隔数年,再一次见到了孙策。 对于孙策在汝阴之战的表现,曹昂也有些咋舌,明珠到哪里都会闪光。孙策此人,像其父一般,胆大包天,倒是一把开疆拓土的利刃,只是尚需磨炼。 于是曹昂当场宣布,任命孙策为左侯卫校尉,在曹昂身边听用。 留在身边,亦是熬鹰。 宴席散后,众人皆退,只有曹昂和郭嘉二人。 二人相对而坐,曹昂方才言道:“豫州之战,胜得太快,倒是让我忧心忡忡。” “主公难道觉得打了胜仗不好。” 曹昂摇头道:“非是打胜仗不好,而是我尚未准备好进军荆州。北面的局势越发不稳,若是抽调军队南下,又恐多生意外。可若是不抽兵,则又给了刘表喘息之机。” 历来北方攻打襄阳,并非一件易事。 南阳盆地四面高,中间窄,又无河流南北贯通,无论是从阳翟还是从平舆出击,都要行军数百里,物资转运并不容易。 若逆流而上走长江,不说荆州水师强悍,单是逆流这个劣势,便影响足够大。 所以攻打荆州,真非易事。 郭嘉忖度良久,方才说道:“这一次必取荆州,此为先决条件。我军战线拉得太长,南到荆、扬,北至渤海,兵力极为分散。唯有夺取荆州,塞武关之道,守夷陵天险,明公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北面应对袁绍。 我以为若取荆州,无需调兵,南路军不变,北路只要飞熊、捧日二军进攻,腾骧军接应足矣。” “只此三军,恐不足用。” “不是还有黄邵、何仪、何曼、刘辟、共都五部。以高官厚禄封赏之,这五人必积极南下。” 郭嘉沉吟片刻,又说道:“这些汝南盗匪,势大难制,往后恐成祸患。而这些人根植于汝南,占据地利,控制百姓,难以动摇,唯有使其离开汝南,方能动其根本,再图平定之事。” 曹昂点点头。 对于郭嘉的意思,曹昂很清楚,无非利用战争消耗这些贼寇,然后再不断地调整、打乱、整编,彻底将其收服。 玩这一招最溜的便是常凯申了,八年抗战,常凯申收编的地方军比干掉的鬼子都多。抗战结束后,什么滇、湘、黔、鲁、东北等地方军阀全没了。 “黄邵、刘辟升为中郎将,命五人分作两军,即刻南下。” 曹昂想了想,又说道:“这一策可对付汝南盗匪,亦可对付张羡、曹寅、苏代、朱符几人。命他们立刻北上,凡先破襄阳者,封荆州刺史。” “张羡、苏代,俱是荆州人。” “若做不得荆州刺史,豫州刺史亦可。” 郭嘉听后,不由笑道:“此乃阳谋,一如当初楚怀王与诸将‘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的约定。不过即便众人看得明白,亦只能拼命向前。” 人性如此,哪怕你知道老板画的是大饼也会努力实现,因为你打心底希望老板会兑现这个饼。 更何况曹昂也不准备违约。 “黄祖那里,亦可。” 江夏是荆州东面门户,黄祖又手握强悍的荆州水师,一直是曹昂争取的对象。只是自曹昂与刘表交战,身在江夏的黄祖便一直表现的很暧昧。 “单是一个刺史的约定满足不了他,上表请封黄祖为横海将军。” 郭嘉一愣。 “朝廷那边,只怕不许了。” 之前曹昂请封,一般长安朝廷都会同意,毕竟谁也犯不着得罪他。可现在曹昂跟李傕撕破脸了,长安朝廷自是不会同意曹昂的上表。 “那就给长安朝廷和邺城朝廷同上。” 曹昂底气足的很,实在不行,他也有掀桌子的底气,就问你长安朝廷怕不怕。 () 第963章 调停 翻过年后,曹昂便留在汝南郡,安抚地方,准备南征。 正月初九,袁绍派来的使节抵达汝南郡,来使乃是冀州别驾田丰。 这让曹昂有些吃惊,倒不是田丰不合适,反而是太过合适。因为曹昂与田丰的历史关系颇为亲密,往常袁绍素来防着曹昂拉拢田丰,避免二人接触,没想到今这老泰山不知发了什么疯,却是让田丰送上门来了。 田丰是冀州州府名义上的二号人物,也只是名义上的。因为与曹昂昔日旧交,使得他并不如历史上受袁绍重视,反倒有些吉祥物的样子。 田丰的来意倒是不出曹昂所料,乃是为曹昂和刘表之间的战争调停的。 袁绍与刘表乃是盟友关系,碍于与曹昂的关系,不便支援,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曹昂覆灭了刘表。 袁绍很清楚,现在的曹昂已经是鲸吞之势,一旦让曹昂吞并荆州,下一个目标便是他。 只是遣使来调停这种手段,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曹昂为表对田丰的重视,亲自设宴接待,郭嘉负责作陪。宴席之上,田丰尚未开口,曹昂抢先说道:“刘表此人,身为荆州牧,本应该爰弼帝躬,以济时难,可是刘表却偏偏刚愎强忍,狼抗无上,作威作福,贼害良民,我也是没有办法,这才亲自平定祸患,以安人心。” 田丰虽然多智,却并不擅长言辞,只得说道:“大司马,刘景升绝非此等人,当是有误会,以致生出丰龊。” 曹昂未开口,这边郭嘉又言道:“刘表桀逆放恣,所为不轨,至乃郊祭天地,拟仪社稷,其昏僭恶极,罪不容诛。” 田丰听得曹昂、郭嘉二人之言,左一个“该杀”,右一个“当诛”,也是无语。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大司马,刘表好歹也是汉室宗亲,鲁恭王之后,哪怕有过,至于国体,宜且讳之。” 曹昂看向田丰道:“我家外舅是何意?” 田丰道:“大司马与刘荆州俱是国之干城,值此社稷动荡,奸佞执朝之时,大将军自然希望大司马与刘荆州能够勠力同心,共拯危局。” 曹昂低着头,也不说话,过了良久,方才说道:“外舅开口,元皓亲至,我本不应该拒绝,只是刘表蜂目已露,豺声已振,是要噬人的,今若不早处,只恐为其所噬。” 田丰立刻说道:“大司马且放心,大将军愿为刘表作保,今后刘表绝对不会再恶了大司马。” “他刘表不是恶了我,乃是恶了天下人。” 田丰之言,明显有坑,曹昂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田丰一时语塞,其实他也觉得袁绍派他来劝说曹昂停止对刘表用兵,并无什么大意义。现在曹昂明显压着刘表打,曹昂怎么可能因为你袁绍几句话便放弃了整个荆州。 “大司马,刘表毕竟是当朝名士,又无恶行彰显,虽然大将军向荆州用兵,无可厚非,可毕竟容易为不明真相之人诟病。况且李傕、郭氾等国贼未除,社稷未安,此时大司马与刘表交战,着实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曹昂又是犹豫良久,方才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外舅与元皓都为刘表求情,我总不能驳了你们的面子。 他刘表虽然有大错,我也愿给他一个机会。只要刘表愿意前来汝南,亲自向我承认错误,我便对之前的事既往不咎,放他一马。” 田丰听得一愣。 曹昂这要求不算高,可又高的离谱。自天下出了张仪这么一个坑货之后,大家都怕落得楚怀王的下场,可没人敢亲自赴敌对之人的邀请。 刘表若是前来汝南,生死便是落到曹昂手中。曹昂或许不会杀了刘表,可若是将其囚禁,并非没可能。 田丰还想再说什么,被曹昂拦住。 “元皓,我知道你与我那外舅是好心,想着消弭两家的矛盾。可这场战争,总得有个对错,否则我与刘表打了这么久,岂不是师出无名,所以此事你不必再说,刘表若想休战,就非得亲来认错。” 田丰迟疑道:“刘表可以认错,只是亲来汝南?” 曹昂听了,立时有些不悦道:“难道刘表怕我囚禁他?我曹昂的名声,还犯不着毁在刘表身上。” 田丰还要争辩,郭嘉拦着说道:“元皓,万事皆有定法,我家明公毕竟是国之宰辅,若是让刘表挑衅之后,还稀里糊涂过去,如何统御手下人。你与明公乃是好友,切莫让明公为难。” 田丰也清楚,再要说下去,只怕撕破脸皮了。 田丰来之前也早料到很难说通曹昂,因此他也没把主意放在说通曹昂上,而是在为刘表拖延时间。 刘表若是注定要灭亡,晚灭亡比早灭亡好。 田丰准备在曹昂和刘表之间,来回传递消息,借此拖延曹昂的进攻时间。毕竟双方和谈之时,总得罢兵,这个体面曹昂还是要讲的。 双方宴席进行到这里,其实也进行不下去了,很快田丰便告退。 待田丰走后,曹昂有些狐疑地问道:“奉孝以为,我那外舅是何意?” “无外乎拖延时间。” “有意义吗?多给刘表三个月,他也撑不住。” “给刘表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他可能多守六个月。与其说给刘表争取时间,不如说给袁冀州争取时间。袁冀州还打着击破公孙瓒的主意,所以时间上缺的很。” 曹昂觉得郭嘉之言的确有道理,想了想又说道:“给渤海和我父以及羊毅、张辽、典韦、徐晃、乐进等人去信,命他们要警惕一些,多注意冀州的动向,加强对冀州的防备。” “主公担心冀州会有所动作?” 郭嘉说着,又咬咬牙,觉得此想法有些疯狂。 “现在臧洪在东武阳,而公孙瓒亦屯于易县,张燕也未覆灭,袁冀州没有与我们动手的底气。” 曹昂听后,不禁摇摇头。 “说是如此,可万事没有绝对。我其实挺担心北线的,毕竟我与我那岳父的差距越来越大,他再不动手,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而且袁绍也是一个擅长打逆风局的人。 () 第964章 许靖 田丰在平舆只待了一日便前往襄阳。 曹昂亲送田丰至城门外,让人将一辆马车和一个盒子交给了田丰。 田丰不解曹昂之意,曹昂说道:“元皓,这都是我给刘表带的礼物,马车里面是刘表的女婿王凯,之前手下人攻破宛城,俘虏了此人,昨天才送到平舆。你把他带去襄阳,也算我的一点诚意。” “多谢大司马!” 田丰也有些高兴,这个礼物,算是很有诚意了。 “至于这个木盒之中,乃是荆州大将文聘的首级。文聘战死在三峰山,虽与我敌对,但也算个忠义之人。他的尸体我已经命人葬在三峰山上,至于这首级,你带到荆州,也给刘表一些念想。” 田丰这才明白曹昂的真正意思。 送还王凯不过是捎带的,这文聘的首级才是重点。这既是对刘表的恐吓,也是宣告,若是刘表老老实实,那曹昂待他就会如待其女婿一样。可若是刘表不老实,那文聘就是他刘表的榜样。 田丰叹于曹昂的手段,躬身行了一礼,方才离去。 田丰走了十多步,来到马前,曹昂仍在原地看着田丰,未曾离去。 田丰翻身上马,对着曹昂拱了拱手。 曹昂却是大声说道:“元皓,你我故交一场,若是冀州待得不开心了,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田丰一愣,转身离去。 田丰离开的次日,诸葛瑾的奏报也到了。 如曹昂算计的那般,袁绍对于孝怀皇帝身死一事极为震怒,认定了当朝天子弑杀兄长,十恶不赦,准备起兵讨伐,并邀请曹昂与之一同。 诸葛瑾按照曹昂的要求,不论袁绍有何请求,皆答应对方,倒是给了袁绍极大的底气。 按照袁绍与诸葛瑾约定的,袁绍将于月中出兵河东郡,而曹昂也随之出兵弘农郡,两路并进,击破长安。 见到诸葛瑾的奏报,曹昂心中大喜。 只要袁绍与长安小朝廷彻底决裂,那大事真的定矣。 因为诸葛瑾这封奏报让曹昂心底松快了许多,对于袁绍调停的目的也不再怀疑。现在看来,短期内袁绍与自己翻脸的可能性不大。 北线的安定让曹昂能够腾出更多的精力攻打荆州,因此曹昂对于南下之事倒是有些迫不及待。 为了这一仗,整个徐州集团开始高速运转,兵力、粮草、物资等俱往汝南调运起来。 曹昂本人亦连续奔波于多个县城,安抚地方。在曹昂看来,不管未来与这些汝南豪强大族关系如何,但在南征的节骨眼上,汝南绝不能生乱。 这日曹昂刚回平舆,郭嘉便奏报说许靖求见。 听到许靖之名,曹昂面色有些不自在。 “奉孝给我打发了吧。” 曹昂和平舆许氏的关系并不好。其一是当初月旦评,许劭说曹操是“乱世之奸雄”,算是骂人的话;其二便是曹昂当初在洛阳,骂得许相吐血,亦大大羞辱了平舆许氏。 因为这两件事,双方矛盾倒有些无可调和。曹昂在汝南多时,可既未拜访过许氏,也未见过许氏任何人。 郭嘉听了,立刻说道:“许靖毕竟有人望,不可失也,况且此人和许劭素来不和,一郡皆知。” 曹昂倒是不知此事。 “许靖和许劭一同成名,可关系很差。昔日许劭为汝南郡功曹之时,便排斥许靖,使之不得录用,逼得许靖替人赶马磨粮来养活自己。这种人,正是值得一用。” 见曹昂不说话,郭嘉又说道:“许靖本来准备投靠刘表,已经到了鄳县(治今河南省罗山县西),听说我军击败蔡瑁,便逾城逃出,赶来投降。 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 然今明公欲要安定天下,可天下之人不可户说。许靖此人,浮称播流四海,若其不礼,天下之人以是谓明公为贤也。 莫不如宜加敬重,以眩远近,追昔燕昭王之待郭隗也。”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道:“这个许靖,还敢逾城?读得是圣贤书,说得是礼法道义,可也是个伪君子。” 之前曹昂还有些犹豫,可现在却非得将对方收归囊下。 一个有名声、有地位却无人品的人,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这可是自己最好的嘴替啊。 于是曹昂亲自接见许靖,给了对方足够的重视。 许靖初来见曹昂,心中还满是忐忑。曹昂结仇的世家大族并不多,可是偏僻平舆许氏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找了很多关系,费了很多功夫才请得郭嘉为他说话的。 眼看曹昂对其颇为重视,这才放下心。 二人畅聊了一番,许靖侃侃而谈,确实有些本事,倒是让曹昂另眼相看。不得不说,德行和能力,确实是两码事。 二人相谈甚欢,许靖临别之际,也大着胆子向曹昂邀约,请其莅临许氏。 许靖的邀约有些冒失,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曹昂与平舆许氏的矛盾众所皆知,许家若想不为其他家族打压,非得讨好曹昂。 所以许靖邀请曹昂不只是讨好,还是给其他人看得,借此告诉其他人,他们许家与曹昂并无矛盾,别打许家主意。 对于这种邀请,曹昂本不想去,可立时又打消主意,接受了对方的要求。 许靖走后,曹昂笑道:“奉孝,你觉得许靖能做第二个刘歆吗?” 郭嘉也笑道:“能不能做第二个刘歆嘉不知,但是做第二个卓茂还是有可能的。老一辈名士多已去世,许靖品评人物多时,名声在新一辈中,堪为领袖。 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故武王诛纣,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明公若是愿意,可将许靖推为名士表率。” “希望许靖能够明白,是谁给他的这一切。” 许靖回到家中,将曹昂接受邀请之事述于家族众人。一众家族领袖顿时大喜,立时便将此消息传播出去。 许家人的名声素来有争议,当初家主许训、许相都能为了名利跪舔宦官,他们巴结曹昂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很快此事便传播了平舆城,汝南各大家族有羡慕的,有鄙夷的,但俱不得不承认,平舆许氏真幸运,又抱上大腿了。 () 第965章 以德报怨 正月十四下午,阳光明媚,风景正好。 曹昂依照前约,带着郭嘉、许褚等人,前往许家赴宴。 许家人一大早便准备好诸事,只等曹昂前来。不过一直到酉时,曹昂方至,而此时许家人早就站到门外恭恭敬敬迎接。 而除了许家人,还有十多位汝南贤达,俱来作陪。 见到曹昂,许家人更是大礼相迎,其卑躬屈膝的模样,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曹昂都有些诧异,低声与郭嘉说道:“许家好歹也是三世三公,世传易学,算是天下有数的名门,怎么会如此低三下四,全不顾体面。” 郭嘉笑道:“自许训、许相父子阿附宦官,许相更是为张让走狗,许家便无体面了。再说许家得罪明公太狠,害怕明公报复,所以才用这个态度让明公消气。” 曹昂点点头,看来这就是有些家族的生存法则。 曹昂也不在意,许家越是不讲体面,越是可以重用。很多事情,要用小人不用君子,毕竟小人可比君子听话。 许家人将曹昂引入席中上首,宴席便正式开始。 许家不愧是大族,接待规格之高,让曹昂都无可指摘。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椎牛烹猪,炮鳖脍鲤,玉盘珍羞,兰陵美酒,让曹昂这个见识过物资极大丰富的后世之人都满是咋舌。 汉魏之人,耽于宴饮,上侈而下靡,诚不欺我。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因为许家存有讨好曹昂的心思,而曹昂也有拉拢许家的想法,因此宴席的气氛倒也活跃,至少表面上看是宾客尽欢。 此时许家家主仍是许训一脉,许相之弟许林,而许靖、许劭只能算偏支。或许因为之前曹操之事,许劭担心曹昂报复,宴席之上倒是躲得远远地。 或许曹昂从前会因为此事不忿,毕竟“乱世之奸雄”这句话着实过分了一些,就跟后世王朝说某个人是司马懿一样,属于害人的话。不过这事毕竟没有对曹操产生太坏的影响,反而小小的扬名一把,而现在曹昂的地位也非同小可,这事也就当作笑谈,一笑了之。 这时许训之子许林不知如何想的,或许看着曹昂的状态不错,想趁热打铁,竟然拉着许劭,要与曹昂道歉。 可能许林觉得,如此便能讨好曹昂。 许劭顿时色变,但也不敢说什么。 许劭此人,其实名声已经不如从前了。此前许劭品评人物,天下知名,可是后来他先是与好友李逵交恶,李逵壮直有高气,也是一时名士,接着又与许靖交恶,打压对方,以功曹的身份迫使许靖不得入仕,甚至逼得许靖不得不赶马磨粮来养活自己,因此为人诟病。 许劭也知道得罪不起曹昂,也得罪不起许林,只得听从许林的安排。 许林小心地来到曹昂身边,只是一开口,曹昂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可是曹昂自不会让许劭道这个歉。毕竟当初是曹操求着许劭品评的,人家说了坏话便报复人家,易为人所不耻。 于是曹昂先开口道:“不知子将是否还在做月旦评?” 许劭脸色有些黯然地说道:“不做久矣。” 许劭名声差了,又与许靖分道扬镳,这月旦评自是办不起来了。 曹昂听了,不由得点点头。 “月旦评这种东西,确实不适合存在。无论是谁,一经品题,身价百倍,世俗流传,以为美谈,以致时人趋之若鹜,可谓是‘舌唇才动,也成月旦春秋。’可是月旦之评,私法也。 若由个人来决定世人的贤达,那还要官府做什么。 所以品评之事,多更相谤讪,或至于祸,原其本起,非为大雠。惟坐克己不能尽如礼,而责人专以正义。 所以这月旦评停了,对世人皆好啊。” 许劭不知曹昂何意,脸色微变,而许林却是立刻高兴地说道:“大将军此言大善。” 曹昂则看向宴中作陪众人说道:“我说此言,非是责备,而是真心觉得,世人好虚名者大多,可凡成大事者,却需务实。 圣人如何?贤士亦如何?名望于我何加焉,皆是虚妄事。所求者,不过是家国社稷,国泰民安也。” “大将军真圣贤之思。” 曹昂在人前装了一场,众人也纷纷赞扬。一时间大家俱是欢畅,受伤之人,也就只有一个许劭吧。 当然许劭既然出现,曹昂便要废物利用。 于是曹昂又问道:“子将现在作何?” 许劭只得答道:“自董卓乱后,我因时局动荡,盗贼侵扰,便辞了官职,在家读书,躬耕。” 曹昂点点头。 “子将此举甚好。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能传家者,非钱财华屋,而是耕读。不过大乱之后,便将大治。 现在天下渐渐要恢复平静,正是需要各种人才,为社会发展,百姓安定,群策群力之时。子将有声望,亦有大才,万不可在家中独善其身。 不知子将可愿前往徐州,担任劝学从事,为大汉教化百姓?” 许劭听了,一时难以置信。 众人也颇为吃惊,曹昂这是以德报怨啊。 许劭自然是愿意的,甚至不敢谦让,赶紧对着曹昂长揖及地,激动不已地说道:“劭拜谢大将军。” 曹昂却是摆了摆手道:“野有遗贤,肉食者之过也。我之所以用子将,乃是子将有才,非为其他。也希望子将能恪尽职守,莫让我失望啊。” 曹昂身边很多人担任从事,甚至级别都有些混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曹昂也不能随意设置官职,只能用从事这个身份加差遣担之。 劝学从事乃是教化官,看似是官,其实相当于教授加宣传员。安排许劭这个官职,既给了他身份、地位,又没给他什么权利,对双方都是一个好事。 许劭此时也颇为感动,郑重地说道:“劭敢不尽心竭力?” 曹昂上前将许劭扶了起来。 “我所愿者,人尽其才,地尽其利,物尽其用,事尽其能。希望与诸位共勉之,也希望诸位能够任其职,尽其责;在其位,谋其政,不负苍天,不负此身,不负良知。” () 第966章 刺杀 曹昂给众人上了一堂课,拉高了自己的逼格。往后有人提到此事,肯定是称颂曹昂的心胸志气。 不过毕竟是宴席,曹昂心知点到为止,若是喋喋不休,反而过犹不及,于是又和众人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许林说道:“前两日,大家孟曜路过平舆,正巧在府上,林素知大将军亦乐中大家,敢请孟大家为大将军演奏一曲。” 曹昂听后,有些吃惊地问道:“孟曜?可是荆州孟曜?” “正是此人。” 这年头,虽然乐师属于下等人,可若是水平高到一定程度,也会为人所敬。 汉末最有名的音乐家是杜夔和蔡邕,当然蔡邕不能归到音乐家里面,而在杜夔之后,便是孟曜和左延年。 孟曜长于雅乐,也是一代大师。 听闻孟曜在此,曹昂亦是大喜,忙让许林将其请上来。 孟曜年纪不大,不过已经是名满天下。他自幼善钟律,聪敏过人,丝竹八音,无所不能。 孟曜登堂,行了一礼。 曹昂道:“杜雅乐在荆州可好?” 杜夔原本是雅乐郎,天下乱后前往荆州避难,曾和孟曜一起创制雅乐,算是孟曜半个老师。 “杜师尚好。” “孟大家也可劝劝杜雅乐,荆州虽云乐,不如早还家。他这种人才,流离于南荒,着实可惜了。” 孟曜不敢多言,只得应下来。 众人俱端坐好,孟曜开始演奏。 孟曜擅长的乐器很多,不过这种场合,自然是是要抚琴了。 孟曜先弹了一曲《鹿鸣》,这是贵族宴会或举行乡饮酒礼、燕礼等宴会的常用乐歌。此曲一般要以笙乐相配,不过今日主要是突出孟曜,只他一人抚琴。 此曲开篇清新质朴,正曲中和典雅,既丰腴又婉曲,孟曜越弹节奏越欢快,旋律越和悦,直给人描绘出一派祥和迹象。 一曲作罢,众人皆是沉浸其中。 曹昂站起身来,高声咏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䜩,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众人听了曹昂之言,皆是大为震惊。而许林立时各种马屁拍上,直说的曹昂满心的愉悦。 孟曜弹完《鹿鸣》,稍作休息,准备为曹昂弹奏一曲《广陵散》,这是孟曜学自杜夔的乐曲。 许林见状,立刻说道:“大将军,既然孟大家要准备一会,不若咱们看一曲歌舞。这曲子是孟大家的弟子王髦所奏。” 很快十多位女子上堂,领头之人,身着彩衣,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姿态妩媚,容貌美艳,国色天香。 曹昂一瞬间便明白了许林的目的。 不得不说,许林真是尽心了,又是美食、美酒,又是音乐、美人,真真是让人经不起考验啊。 许林低声说道:“大将军,此女并非寻常舞伎,乃是前太尉樊陵的孙女,其家族无依,养在许家,也是名门出身。” 曹昂看着许林有些鄙夷,樊陵、许相乃是同党,关系亲密,你竟拿人家孙女来待客,真是不当人子。 不过曹昂也明白许林的意图,寻常舞伎,就是一时能讨得曹昂喜欢,也不能长久。而樊氏出身名门,若是能成为曹昂小妾,许家便要发达了。 曹昂没有说话,许林也不知道曹昂是否喜欢,只得命樊氏跳起舞来。 樊氏显然经过训练,舞姿优美,技术娴熟。其纤细柔韧的腰肢,飘逸飞舞的长袖,浮腾累跪,跗蹋摩跌,纡形赴远,漼似摧折,无不带着万种风情。 曹昂清楚,许林得了樊氏这种尤物,是要奇货可居。哪怕不送给自己,也要送给其他人。 不得不说,许氏出了两个佞臣,门风自然受影响,这讨好人的水平,真不是其他家族可比的。 许林看着曹昂面露笑容,心知曹昂满意,更是高兴不已。 很快曲声渐低,舞曲快要到最后。 曹昂低声与许林说道:“这舞跳的着实不错,只是这琴技有些差,孟大家的弟子,如何这般水平,比我亦不如。” 许林也不知如何,只得回道:“这王髦许是孟大家新收的弟子吧。” 王髦? 曹昂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可就是想不起来。 曹昂这个人,素来谨慎,他虽然想不起这个王髦是何人,却并没有置之不理,反而将注意力尽放在此人身上,毕竟能让他记得的人,肯定非寻常人物。 越是注意此人,曹昂反倒越是狐疑。 此人的水平一般,而且琴声隐隐有铮铮之意,倒是不像个乐师。 曹昂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时许林又说道:“樊氏最擅长的乃是剑舞,不若让他给大将军舞一曲。” 剑舞? 曹昂终于想起此人是何人了? 王髦是杨修的剑术老师,历史上杨修曾以王髦剑送给曹丕,曹丕常常佩戴。后来杨修身死,曹丕看着剑还曾遗憾地说道:“此杨德祖昔所说王髦剑也。” 这王髦不是琴师,而是剑客。 曹昂惊出一身冷汗。 转头看向身侧的许褚。 许褚在曹昂身边多日,许褚立刻意识到曹昂这是有事。顺着曹昂的余光,许褚看到了王髦。 曹昂将手放在桌案上,然后伸出右手的中指,轻轻瞧了三下桌案。 许褚顿时明白了曹昂的意图。 于是许褚微微侧身,向左侧后方而去,似乎要从人后绕开。 王髦就在曹昂的左侧前方,离着有两丈远。许褚走到王髦身后,突然暴起,将王髦一把扑倒。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王髦亦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许褚制住。 王髦死命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很快曹昂身边十余个护卫,将许林、孟曜等一干人拿下。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慌乱不已。就在这时,原本随侍孟曜的抱琴童子突然抱着琴对准曹昂。 琴侧面飞出三根袖箭,齐齐打在曹昂身上。 () 第967章 袁绍要做什么 曹昂中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袖箭飞出,紧接着曹昂便扑倒在地不起,生死不知。 刺杀曹昂的童子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因此谁也没有防备。而许褚带的护卫数十人,第一时间尽先拿下许林、许劭以及孟曜等人,所以也露出了空档,给了这个童子刺杀的机会。 许褚眼看曹昂中箭,大吃一惊,扑向曹昂。 等到许褚来到曹昂身边,却只见曹昂睁着大眼,躺在低上。而那三只袖箭打在曹昂的,不过曹昂身上并未流血,只是因为担心还有刺客,所以故意没有起身。 许褚刚要说什么,曹昂低声说道:“拿下许府所有人。” 很快更多的护卫涌入堂中,将整个大堂包围的水泄不通,而堂上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俱被拿下。 曹昂这才起身,走到孟曜面前。 “孟大家,何至于此?” 孟曜低垂着头,什么也不说。 曹昂拿起刚才那张射出袖箭的琴,翻过来打开下盖,里面是一把放置好的手弩,还有一把铁剑。 曹昂将琴放下,又说道:“袖箭和铁箭上用什么液体擦拭过,应该是提前淬了毒。若非我身穿细甲,而你这袖箭威力又不大,只怕我已经命丧黄泉了。” 曹昂怕死,素来都怕死,所以平日出门,袍子里面都内衬细甲,细甲里面又隔一层丝绸。 这细甲防不得重武器,甚至也防不得长矛,不过已经足够了。以曹昂的身份,所遇到的刺杀最多也就是弓箭,细甲和丝绸对于弓弩防御有奇效。 “孟大家,谁派你来的?” 孟曜没说话,而是问道:“大将军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王髦。” 曹昂转头看向王髦道:“你刺杀旁人,不知道用假名吗?虽然你名声并不显,不过我恰好听说过。” 王髦也没想到会因此事败露,面有赧色。 “昔日聂政刺杀韩傀,为了避免连累其姊,遂剥掉面皮,挖出眼睛,挑出肚肠而死,若非其姊妹前去辨认,只怕世人终不能知晓聂政。 大将军乃国之宰辅,其地位远高于韩傀,谁若能刺杀了大将军,必当名传干古。 王髦刺杀大将军,为图虚名,如何愿意隐瞒姓名,不为世人所知。” 王髦这理由,让曹昂都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评说。 曹昂又看向那个刺杀他的童子。 “你又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一个孩子,尚敢当堂杀人,甚至在阴谋败露之后,尤能从容出手,可比昔日的秦舞阳强多了。” 此人听后,面露不屑道:“我非稚子,只不过从小不长尺寸,又面如童子,直至现在。实际在下今已二十八岁矣。” 曹昂顿时无语,这都是哪里来的奇葩。 “你确定不说自己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此人说着,忍不住诵道:“生从命子游,死闻侠骨香。身没心不惩,勇气加四方。大将军要杀便杀,我不惧一死。” 此人说着,嘴里突然流出鲜血。 曹昂一惊,立刻问道:“你们提前服了毒?” 此人忍不住笑道:“既然来刺杀大将军,我等便没想着回去。” 曹昂看着此人嘴里的血越流越多,整个身子也开始蜷缩,知道此人服药多时,已不能救。 这年头并没有吃下立刻就死的毒药,一般毒药见效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洗胃也能救回来。不过看此人模样,应当服药多时,无法可救。 曹昂转头看向孟曜和王髦,二人却是别过头去。 曹昂顿时明白,这二人也服了毒。 “孟大家,真是好魄力。既然你要死了,倒是可以在临死前演奏一曲《广陵散》,《广陵散》讲的是聂政刺杀韩傀,你们今日来刺杀我,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既然如此,便让一切从《广陵散》结束吧。” “多谢大将军。” 这时郭嘉低声说道:“趁着几人未死,或许能审问出这几人的身份。” “不必了。” “明公知道对方身份了。” “想杀我的,也就那几个人,让刘周查查,这次刺杀案与许氏有没有牵扯。” 此时的孟曜似乎也快要毒发,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尽力将琴摆放正,然后开始弹起《广陵散》来。 这曲子旋律激昂、慷慨,带着戈矛杀伐之意。虽然孟曜全是痛苦,技术也出现瑕疵,可感情却无比充沛,隐隐有一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 铮铮的琴声,神秘的曲调,铺天盖地,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纷披灿烂,戈矛纵横。曹昂听得亦是惊叹不已。 或许是孟曜服毒时间太长,到最后蜷缩着身子,全身剧痛,终于弹不下去了。 “大将军,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今日刺杀你非孟曜本意,只是孟曜家人为贼所制,不得不行悖逆之举。” 孟曜三人,满地打滚,在痛苦中死去。 曹昂看着三人的尸体,忍不住诵道:“ 雄儿任气侠,声盖少年场。 借友行报怨,杀人租市旁。 吴刀鸣手中,利剑严秋霜。 腰间叉素戟,手持白头镶。 腾超如激电,回旋如流光。 奋击当手决,交尸自从横。 宁为觞鬼雄,义不入圜墙。 生从命子游,死闻侠骨香。 身没心不惩,勇气加四方。” 郭嘉听到曹昂最后几句,大吃一惊,立时问道:“明公识得此诗?” “《博陵王宫侠曲》。” 听得这个名字,郭嘉立时明白。 “是袁绍!” 曹昂点点头。 “想杀我的人的确不少,但有能力的不多,无外乎刘表和袁绍。而刺杀这种事,刘表没那个胆气,只有我那外舅,一心想让我死。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之前我在阙门遇伏,也是他动的手,那一次我抓住了荀友若,然后杀了他。” 郭嘉听了,立时说道:“莫非袁冀州要对我徐州动手?” 曹昂摇摇头,长叹道:“我也不知道,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公孙瓒、臧洪不除,他没有丝毫胜算。可是我那个外舅,也是能临危之时,说出‘天下健者,岂惟董公’和‘大丈夫当前斗死,而反逃垣墙间邪?’他到底会做什么,我着实猜不出啊。” () 第968章 反击 曹昂遇刺的消息立刻如长了脚一般传遍了整个平舆城,有人说曹昂毫发未损,也有人说曹昂受了重伤,更有人传言,曹昂早已身死当场,一瞬间蜚短流长,甚嚣尘上,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曹昂也不压制这些流言,反而故意让刘周模糊曹昂的情况。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曹昂倒是想看看自己这次遇刺会炸出多少潜伏在徐州内部的魑魅魍魉。 曹昂遇刺的次日,刘周便将所有人审问的清清楚楚。 如曹昂所料那般,这件事许氏并未参与。毕竟这件事只要发生,不管刺杀成功,都会牵扯到平舆许氏,甚至还有灭族危险,许氏除非疯了,才会同意在自己家的宴会上行刺杀之事。 许氏行的是机会主义和利己主义,可没有舍己为人的家风。 不过许氏虽非主动,可一定也在被动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否则这么巧,曹昂赴宴,孟曜出现。 刘周回道:“许林解释,是因为他前几日在宴会上听了旁人建议,这才起了宴请主公的心思,特意让许靖相请。” “何人?” “应珣。” “又牵扯到南顿应氏,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刘周退后,郭嘉说道:“看来真的和冀州有关,他们通过应珣来影响许林,让许林安排许靖宴请主公。 主公为了拉拢许靖,自然便会赴宴。 正巧这个时候,孟曜经过平舆。明公喜好音乐,虽不说人尽皆知,但也不是个秘密。许林为了讨好明公,自然会邀请孟曜前来为明公演奏,如此便有了之后的刺杀。” 曹昂点点头。 “只是不知道应珣是不是参与者。” “应当不会。” 郭嘉道:“能设下此等计策者,绝对不是寻常人物。自然不会放任应珣这么一个破绽,否则应珣若是倒戈,又当如何?” “奉孝所言不错。” 郭嘉的判断,曹昂基本认可。 “主公准备如何处置?” “许氏不动,应氏覆灭,其他与袁绍有牵连的家主,若是死不悔改,那就一同覆灭吧。” 泥人也有三分火么,袁绍若是与曹昂斗智斗勇,曹昂哪怕败了也不会说什么,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行刺杀之举,曹昂真的有些生么了。 现在不是和袁绍翻脸的时候,可是并不意味着曹昂会放过其他人。曹昂需要用这些人的人头来震慑其他人,包括袁绍。 “此举虽能重创袁绍,可是若要发挥效果,也是一件长久之事。这段时间,先是阙门之变,接着有李傕谋害明公,现在又有刺杀之事。 虽然这意味着众人无力应对主公,只能行苟且之事,可是长此以往,只怕会给人一种错觉,可随意暗害主公,所以嘉以为,这一次非得雷霆处置,方能有力回应。” “奉孝以为我当如何?” “听闻袁叙今在汝南,明公当将刺杀之事,推到袁叙的头上,杀之。” 袁叙是袁绍的弟弟,将此事推到袁叙头上,那旁人自然明白,此事与袁绍有关。而直接诛杀袁叙,绝对是狠狠抽了袁绍一个耳光。 “袁绍那里?” 郭嘉正色道:“明公何必考虑袁绍的看法,恕嘉直言,明公对于袁绍着实太宽纵了。非得让袁绍知道,明公凛然不可犯。” “嗯!” 议事之后,郭嘉便要离开,走到门前,犹豫半晌,却是没有推开门。 “奉孝还有事?” 郭嘉说道:“明公,昨日之事,嘉现在尚有余悸,若是明公出事,则四州之地,数十万将士,将托付何人?万请明公思之。” 曹昂看着郭嘉,沉默良久方说道:“我知道了。” 曹昂明白郭嘉的意思,还是继承人的问题。现在的曹昂,没有儿子,也没有嫡亲兄弟,一日出事,事业完全无人继承,总不能交给曹操吧。 众人绝不会同意的,因为曹操自有一套班底,若是将整个徐州交给曹操,那他们必然会权利旁落。 曹昂知道,自己真的被逼到墙角了。 到了下午,曹昂亲自到了郡府西侧一个院中,一干嫌犯都关押到此处。 既然还要用许氏,自然要安抚一下对方。这一次虽然凶险,但也是一个契机,一个将许氏变为自己恶犬的契机。 此时的许林已经解除了监押,不过看着身上累累伤痕,便知道他昨夜没少受苦。 见到曹昂,许林立刻跪在地上,一边解释,一边告罪痛哭。 “秀木(许林字),你若再哭天抹泪,我便走了。” 许林听了,赶紧止住哭声,心中却是一喜。许林的年龄,比曹操都大,曹昂呼其字其实有些不尊敬。 可是许林却高兴的很,在他看来,曹昂是把他当自己人。 “虽然说此次刺杀之事,你们许氏要负重要责任,不过不知者不罪,你们也受了池鱼之殃,所以之前的事情,我便既往不咎。” 许林听了,连忙叩头。 曹昂又言道:“秀木应当想明白了,有人要害我,也想把你们许家拉下水,若是我死了,你们许家什么结果,你当清楚。汝南大族之中,有坏人啊。” “这些奸佞,老夫哪怕身死,亦要与其势不两立。” 许林虽不知曹昂的用意,可这并不影响他向曹昂表忠心。此时的许林,义愤填膺,仿佛忠臣良将一般。 曹昂笑道:“倒也不用秀木身死。不过我准备将这件事交给秀木去查,秀木以为如何?” 许林没想到天上还掉了馅饼,顿时大喜过望。 当初中常侍之乱,许相是张让,死于动乱之中,之后许氏名声大坠,身为许相的弟弟,许林也不得出仕,所以曹昂的橄榄枝,对他就是救命稻草。 “许林必竭尽全力,效忠大将军。” “秀木,今查到前济阴郡太守袁叙,便是此事主谋,更有多名参与者,后续之事,便交给你处置了。” 听到袁叙的名字,许林心一颤,但很快平静下来。管他袁叙、刘叙,他只听曹昂的。 “许林听命。” ······ 被放出的许林开始在汝南对袁氏党羽进行绞杀,其疯狂程度,超乎想象。 原以为此事基本也就如此,可是正月二十二,北面传来消息,袁绍突袭平原郡。 () 第969章 何去何从(上) 若是世上有卖后悔药的,袁绍最想做的事绝对是回到十六年前的那场宴会上,除掉那个只有六岁的曹昂。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只有袁绍的后悔不已。 这些年,虽然袁绍的势力不断扩张,可是发展速度远远及不上曹昂。以至于现在的曹昂,掌控三分之一个天下,已然是一个庞然大物。 面对曹昂,袁绍甚至有一种无力感,所以袁绍同意了对曹昂的刺杀。 可惜袁绍失败了,这让袁绍担心了多事。 有时候袁绍私下也会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击败曹昂。可每次盘算到最后都发现,他与曹昂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大,双方对上,他失败的可能更大。 袁绍并不是一个妄自菲薄自然,可面对曹昂,是挫败和无可奈何,他不知何时,就会步陶谦、袁术的后尘。 真正迫使袁绍做出决定的乃是汝阴之战消息的传来。 汝阴一场大战,刘表损失数万人,伤筋动骨,以目前的局面来看,刘表的覆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刘表败亡后,下一个会是谁,这个结果不言自喻。 对于袁绍,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机。 当天夜里,袁绍招来了儿子袁谭。 有些事情要去做其实并不容易,尤其是与曹昂开战这种必然会引发争议的事情。袁绍很清楚,他最先要说服的便是长子袁谭。 父亲与人开战,最先要说服的竟然是儿子,这虽然很可笑,但却是事实。所有人都清楚,袁谭和曹昂既是总角之交,又是盟友,曹昂是袁谭争位路上最大的助力。 很难说袁谭会站到谁的一方。 袁谭到后,袁绍摒退其他人,只有父子二人在堂。 袁谭感觉这种气氛有些古怪,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袁绍看着儿子,轻叹道:“刚刚传来的消息,子修在汝阴击破刘表主力,取得一场大捷。” 袁谭听后,顿时面露笑容,为曹昂高兴。 袁绍看着自己的傻儿子,有些不悦地说道:“显思,你难道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荆州一亡,就轮到冀州了。” 袁谭大为吃惊,立刻说道:“父亲,这绝不可能。子修素来仁厚,必不会与我冀州为敌?” “愚蠢。” 看着自己傻儿子的一厢情愿,袁绍一时有些心塞。儿子不类己,这或许是袁绍不喜欢袁谭最大的原因。 袁谭被父亲骂了一句,不敢再言。 袁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与子修关系好,可群雄逐鹿,只论输赢,不论情分。我且问你,若是有一日让你与子修对阵沙场,你当如何抉择?” “我!” 袁谭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袁绍看着袁谭,一时间更加地失望。为什么自己没有曹昂那样的儿子? 袁谭犹豫片刻,方才说道:“父亲,若是我们与子修开战,那妹妹夹在中间,又该怎么办?” 袁绍没想到儿子竟然问出这种失智的问题,看着袁谭,冷冷地说道:“为了大业,总该有人去牺牲。” 眼看袁谭默然,袁绍有些更加失望,冷冷地说道:“你且回去自己想想吧。”便将袁谭给摒退。 看着袁谭离去的身影,袁绍无比沉默。他本来准备好好跟袁谭谈一谈的,可看袁谭的样子,根本压不住内心的火,父子只得是不欢而散。 袁谭走后,袁绍又召集心腹沮授、审配、许攸、郭图、逄纪、淳于琼六人议事。 袁绍有八大谋士,可是对田丰不信任,而辛评地位够不到核心,荀谌自前往洛阳之后便失踪,因此能参与机密事讨论的只有上述五人和淳于琼。 见到众人,袁绍没有多言,便将汝阴之战的结果递给众人。 沮授先接过消息,粗略一看,便大吃一惊。 审配见状,赶紧抢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说道:“汝阴一败,刘景升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众人对于此事俱是吃惊,再三确认,方确认此事为真。 沮授不由得叹道:“咱们这位大司马真是好手段,明面上前往长安,使得众人以为,徐州短期内必不会有大行动,同时亦让荆州放松警惕,而私下里暗往汝南调兵,最终在汝阴击败蔡瑁。” 袁绍看着众人问道:“诸位以为此战后当如何?” 沮授先答道:“经此一战,荆州实力大损。而荆州内部,苏代、张羡等人俱不服刘州牧,只怕大司马会与苏代、张羡等人,里应外合,南北夹击,则荆州败亡,不过时间问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外力影响。荆州毕竟底蕴深厚,若是让刘表撑过这口气,整军再战,虽不能胜,或许也能撑一段时间,否则徐州全力攻打荆州,一年之内,荆州必亡。” 众人俱非,对于沮授的判断,倒是很认同。 曹昂着实太强大了,当初短短半年就覆灭了袁术,摧枯拉朽,如斩瓜切菜一般,至今还让众人心中忌惮。 “那咱们该怎么办?” 众人俱不说话了。 袁绍看向沮授道:“公与,你以为我当如何?” 沮授犹豫片刻,方才说道:“今日主公并有冀州、并州,而大司马据有徐州、青州、豫州和扬州,若曹孟德胜了吕布,兖州也将落入其手。 今时今日,我冀州的实力与徐州已经相差极大。若是等大司马占据了荆州,到时候只要控夷陵之道,可阻益州;守武关之险,可挡关中;洛阳疲惫,数百里荒无人烟,难以轻战,李傕、郭氾亦不得出;所以徐州可以集中全部的主力向北。 到时候一路出河东,一路出渤海,一路出河内,一路出东郡,一路出平原,数路齐发,全面开花,则我冀州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天下十三州,交州偏僻,几乎可以忽略;凉州人少且穷困,可以搅局,发挥不了大作用;司州让董卓一折腾,只能三辅还有点实力;至于幽州、并州,本就是边塞之地,多受胡虏袭扰,而且经济极其不发达,还需要冀州、青州支付转移。 整个后汉,幽部因应接荒外,资费甚广,岁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馀以足之,算是最早的支付转移。 而曹昂所据之地,徐州未经战火,青州修养已数年,豫州、荆州本就是富庶之处,冀州再强,双方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所以只要曹昂击败刘表之后,修养数年,平推冀州便是。 () 第970章 何去何从(中) 对于沮授的话,众人皆是色变。 郭图听了,忍不住说道:“何至于此?” 沮授却是冷冷地回道:“若大司马占据荆州,则天下三分据有其二,难道会放任我冀州不管?” 对于此事,没人敢吱声了。 若有机会,曹昂怎么可能不去一统天下 袁绍脸色也难堪的紧,他之前虽然尽力告诉自己,曹昂不会北上,但他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他之前也不会同意荀谌的计划。 而今日沮授之言,只不过是让他彻底丢掉一丝侥幸的幻想而已。 听得沮授将一切摆到明面上,袁绍吐了一口浊气,但整个人却轻松了不少。毕竟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至于已知之事,勇敢面对即可。 “既然如此,诸位以为,我当如何应对?” 这时审配说道:“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既然我冀州实力不如徐州,最好的办法便是抢先动手,抢占先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重创徐州军,将双方实力拉回到同一水平。” 曹昂支持袁谭,本就是河北派的敌人,审配自然主张对其动武。 郭图看了一眼淳于琼和许攸,起身说道:“虽然先发可制人,可此策着实太冒险了,一旦我军率先出击,又不能重创徐州,则徐州的反扑将会是极其猛烈的。” 淳于琼不待郭图说完便补充道:“徐州军分作数部,曹彬在渤海,羊毅在青州,张辽在陈留,徐晃在泰山,而郭嘉在汝南,定徐在江东,如长蛇一般,首尾呼应。这种情况下,哪怕能击破一部,也无法撼动徐州之势,反倒给了徐州出兵借口。” 逄纪听后,却是反驳道:“此乃匹夫之见,虽然徐州军分散,可徐州军所面对的压力也多。一旦开战,郭嘉部必然要面对荆州,定徐也陷在江东,曹彬在渤海属于孤军深入,俱不足为虑。我军只要击破羊毅,进入青州,整个徐州内部必然动荡,再以主公的名望相邀天下豪杰,必引得群起响应,到时徐州必败。” 郭图听了,面露鄙夷之色。 “你这才是凭空臆测,毫无根据。大战若开,本就情况难料,你怎么知道天下豪杰会群起响应?” “郭公则,你是在质疑主公的声望吗?” “逄元图,你这是巧言令色,要将主公至于危难之中。” “我以为逄从事所言有理。” “审配之言,真真是愚不可及。” “郭图无礼!” “逄纪休得胡言乱语。” “郭公则,你难道还想塞悠悠众口吗?” “我看你审正南才是真有私心。” ······ 审配、郭图、逄纪三人当着袁绍的面争了起来,今日话题很快被带偏了。 这本来是平日里常有的事情,大家都习惯了各站立场,互不相让,可是今日面对郭图与逄纪的争执,袁绍直接怒了,立时呵斥道:“你三人若是不想待在这里,那就立刻出去。” 袁绍少有的震怒让众人俱是很吃惊,审配、郭图、逄纪也心中戚戚,不敢再言。 历史上的袁绍的确耳根子很软,对于下属亦很放纵,可这一切的前提乃是他手握优势之时,对曹操心存蔑视,自然相对松懈,可打逆风局的时候,袁绍从未拉胯过。 界桥之战,袁绍被公孙瓒两干多骑兵重重包围,田丰劝他躲到墙后,袁绍将头盔仍在地上,身先士卒发起反攻;邺城兵变,三军几乎崩溃,可袁绍不动如山,不仅消弭动乱,还反杀了黑山军诸部。 可以说一个火力全开的袁绍,绝不比曹操要差。 袁绍本就对曹昂心中生畏,自不会对事关成败的一战等闲视之。 于是袁绍怒发须张,看着众人,坚毅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各有心思,可是诸位好好想想,冀州若倾覆,尔等在曹昂那里,又算什么? 是战是降,就在今日。” 袁绍先是看向审配问道:“正南,你是什么意见?” “配以为。” 袁绍立时打断审配的话又问道:“正南不必多言其他,战还是不战?” 审配从未见过今日的袁绍,收了收心神,方才言道:“战!” 袁绍又看向沮授道:“公与呢?” 沮授毫不犹豫地说道:“战!” 袁绍又看向逄纪,不待袁绍说话,逄纪说道:“纪主战!” 六人之中,已经有三人主张,袁绍没有多言,随之又将目光转向许攸道:“子远的意见呢?” 河北派与河南派的争斗中,许攸只求财求利,并不参与立嗣之争,也算是独善其身,他沉吟良久,方才说道:“可战!” 此时堂上已经呈压倒性的态势。 袁绍又看向淳于琼道:“仲简呢?” 淳于琼其实也不太参与争斗,他自知身份特殊,容易让人忌惮,平日里的选择都是随大流。今日荀谌、辛评不在,河南派不占优势。 淳于琼知道单凭他和郭图二人定然无法扭转战局,于是淳于琼果断地说道:“战!” 直到此时,袁绍才看向郭图,低沉着声音问道:“公则,你是什么意见?” 郭图心中一惊,知道袁绍已经对他有些不满。他平素擅长忖度人心,知道此时的袁绍已经打定主意,自不敢违背,立刻说道:“战!” 袁绍听完众人的意见,朗声说道:“看来大家的态度是一样的。我本希望与曹昂相安无事,可是曹操步步紧逼,欺人太甚,我忍无可忍,也就无需再忍了。 诸位,大战在即,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既然诸位都愿意战,那么我希望诸位接下来能够勠力同心,同仇敌忾,和衷共济,众志成城,一同为打败曹昂而努力。 若是谁还藏着其他心思,互相扯腿,不顾大局,耽搁了大事,那休怪我袁本初不顾及昔日的情分。” 袁绍声如洪钟,说得是斩钉截铁,义正言辞。众人俱是吃惊不已,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平日里温文尔雅、月朗风清的袁绍如此霸气侧漏,威风凛凛。 众人心底皆是胆颤,再看向袁绍的目光,便与之前不同,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袁绍一般。 () 第971章 何去何从(下) 确定了基本方针,接下来便容易许多,毕竟众人都是多谋之士,出谋划策还是不成问题的。 袁绍看向众人道:“这一战,咱们是以寡敌众,到底怎么打,还请诸位畅所欲言。” 沮授算是袁绍系统中的军方第一人,相当于总参谋长兼总部主任,平日里涉及到军略之事,一般是沮授先开口。 对于这一战,沮授早有计较,于是便说道:“若要与徐州一战,非得先解决四个问题,分别是幽州公孙瓒,黑山张燕,东武阳臧洪和渤海曹彬。 否则一旦大战开启,这四人都是极大地隐患。” 这时袁绍插嘴道:“渤海和东武阳俱不用诸位管,我自有计较。” 沮授一愣,他作为监军,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抬头去看袁绍,正好看到一侧微笑的许攸,顿时明白,应该是许攸为主公献上了破渤海和东武阳的计策。 沮授想知道具体情况,但这个场合,也不好多说,只得接着说道:“黑山张燕,不过一贼也,重利而轻义,可派人招抚。” “只怕张燕未必愿意。” 沮授笑道:“许以重利,难道还怕张燕不降吗?” “什么重利?” “并州刺史。” 袁绍一愣,看向沮授道:“我手中只有二州,却要分给张燕一州?” 沮授笑道:“若是主公击败曹昂,可得天下十三州,可若是主公被曹昂击败,那一州也不会有。并州贫瘠,产出有限,本就需要冀州支援,既然如此,何不舍得一并州而得一强援呢? 而且并州诸郡,不过太原、上党、雁门、西河而已。 主公命高干将军守最富庶的上党,西河又为匈奴人所据,雁门临近边塞,本就自守,所以不过是舍一太原郡。” 袁绍没有回答,而是调转话题问道:“那公孙瓒呢?” 沮授道:“自刘太傅去后,从事渔阳鲜于辅、齐周、骑督尉鲜于银等纷纷反抗公孙瓒,共推阎柔为主。阎柔杀死护乌桓校尉邢举,集鲜卑、乌桓等兵马,共得汉兵、胡兵数万人,足以牵制公孙瓒部将。 刘太傅之子刘和亦在冀州,可使其前往幽州,招抚各部。” “刘和若势大,恐不能制。” 袁绍知道刘虞在胡人中的影响力,很担心刘和借此崛起。 “若无刘和,则幽州不能安。” 袁绍点点头。 沮授的态度也很明显,反正幽州不是你的,刘和崛起也是跟公孙瓒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眼看袁绍同意,沮授又说道:“无论是对抗公孙瓒还是曹昂,除了幽州的刘太傅旧部,其实我们还有几支助力。 首先是乌桓。 乌桓人多受刘太傅恩义,可号召他们为刘太傅报仇。 乌桓单于丘力居前几年去世,儿子楼班年幼,从子蹋顿有武勇智略,因此一直由他总领右北平、渔阳、上谷三郡的乌桓部落。 蹋顿野心勃勃,有独霸乌桓之意,只是为丘力居部下所制。他一直想引大汉为外援,甚至与大汉和亲。 若是主公答应蹋顿,只要他为我军出战,便支持他为单于,并许宗女和亲,其必为主公所用。 其次是匈奴人。 当初曹昂将匈奴一分为五,不设单于。原本应该是单于的于夫罗深以为恨,若是主公许诺册封于夫罗为匈奴单于,其必愿出兵相助主公。 其三是鲜卑人。 曹昂在九原击杀鲜卑单于和连,鲜卑分裂。单于之位本来应该由和连之子骞曼继承,可是骞曼年小,兄子魁头代立。可魁头素不为部众信服,和连旧部多怂恿骞曼争国。等骞曼年长之后,其与魁头必然生乱。 若是主公允诺与魁头结盟,助他对抗骞曼,魁头必愿出兵助阵。 第四是辽东公孙度。 公孙度野心勃勃,有称雄之心,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其父公孙延为建义侯。又渡海攻击东莱郡,为曹昂所败。 若是主公允诺,册封他平州牧一职,更将北海、东莱二郡交给他,则公孙度必响应主公。 其五便是兖州吕布。 自曹昂命典韦、徐晃二人出兵兖州之后,吕布连丧多地,败亡已是必然之事。只要主公允诺,帮助吕布坐稳兖州刺史的位置,我冀州虽与吕布有些许恩怨,但吕布必然倒向主公。” 袁绍听后,心中大喜,立时赞道:“公与真乃我之伊尹、姜尚啊。” 众人看得,满是艳羡。 袁绍手下八大谋士,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郭图有才无德,也就是沮授算是一个完美人物,不过却天天为其他人攻讦。 至于袁绍,若单论信任,先是审配、郭图,接着是许攸、逄纪,最后才是沮授。 不过今日,袁绍倒是打心底喜欢沮授。 眼看袁术夸赞沮授,郭图也站了出来。他现在倒是不敢反驳了,唯恐触怒了袁绍,却是故意说道:“拉拢这些蛮夷和二臣,并不容易,我倒是觉得,主公可遣人前往长安,与李傕结盟,共讨曹昂。若是李傕出兵河东、洛阳,则整个西线便无需担心。” “公则此言有理。” 逄纪听了,又习惯性地反驳道:“若是与李傕结盟,岂不是承认长安伪朝廷和伪天子。诸位莫要忘了,长安那位天子刚杀了孝怀皇帝。” 不待众人所获,袁绍先说道:“此事以后再说。” 刚才逄纪其实是有心试探,想弄清袁绍的态度,眼看袁绍今日已经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再不敢多言。 袁绍转头又看向许攸。 “子远以为如何?” 许攸虽然不参与斗争,可他跟审配关系很差,反倒是与郭图关系很好。 于是许攸说道:“不谈天子,只谈合作。毕竟李傕之前袭击曹昂,若不想曹昂报复,只得与我们合作。 曹昂实力是很强,但用兵的地方也很多。只要各个方向牵制住曹昂的兵力,那正面决战,未必不胜。” “子远此言大善。” 众人纷纷建言献策,在袁绍的压制下,倒是没再互相攻讦。 待众人散后,袁绍一个人在堂上整理此战的思路与布置,这时护卫来报,大郎君袁谭求见。 () 第972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袁谭被袁绍训斥一顿,闷闷不乐地回到宅中。 自袁谭成为东冀州刺史之后,便远离邺城。虽然如他所愿,掌握了部分兵权,可他也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家离得越来越远。 母亲去世,妹妹袁荧远嫁,二弟袁熙也离家独自在中山领兵,这个家,已经没有半点昔日记忆中的痕迹了。 这是刘氏的家,是三弟袁尚的家,与他无关。 袁谭回到宅中,便坐到堂上生起了闷气。他一张脸满是愁容,整个人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文氏见状,便端着一杯茶来到堂上。 拜曹昂影响,不过数年时间,上层社会饮茶习惯已经蔚然成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喝得不是茶,而是士族的雅量。 “郎君可有烦心之事。” 袁谭见到文氏,微微皱眉。他并不喜欢文氏,双方夫妻关系也一般。 袁谭有些吃惊,平日里文氏很知趣,从不过问政务,只是没想到今天怎么突然过问起他的事来。 袁谭下意识便想训斥对方,忽然想起之前曹昂说的话。 “对于自己的妻子,不管喜欢与否,都要讲究一个敬重。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不尊重你的妻子,本质上是不尊重你。” 袁谭看着妻子,仔细想来,文氏也没什么过错,于是便鬼使神差地将今日之事告诉了对方。 其实袁谭也没想过妻子有什么主意,他只是因为今日之事而堵得难受,想有个人倾诉。 文氏听得袁谭之言,犹豫良久,方才说道:“其实夫君也明白君舅的意思吧。” “父亲在逼我。” “其实两家之间,亦如两国。先为公,然后为私。” 袁谭听得这话,有些不悦,立时打断了文氏,有些愤怒地说道:“你们根本不明白我与子修的关系。” 文氏并未被吓住,反而继续平静地说道:“昔日太祖高皇帝与西楚霸王项羽亦约为兄弟,项羽在鸿门宴未杀太祖高皇帝,可最后的结果却是项羽自刎,尸体一分为五。 夫君与大将军的关系,妾身未知。 可妾身明白,世事如棋,我们都只是棋子,恰似风中残蝶。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兵戎相见,妾身希望赢得是夫君。” 袁谭听了文氏之言,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午,他才去见袁绍。 袁绍与众人议事一下午,心力交瘁,颇感疲惫,并不想见这个儿子。可是袁谭却赖在门口不走,袁绍只得让他进来。 见到袁谭,袁绍便生气地说道:“什么时候都学会耍无赖了,还有没有一点世家子的风度。” 袁谭看着袁绍,沉默片刻,方才说道:“阿父还记得,已经多久没有夸赞过谭子了?” 袁绍一愣,很快恢复正常。 “说这些做什么?” “就是觉得阿父跟从前不一样了。” “我有何不一样?” “阿父于我,更像是君主,而非父亲。” 袁绍心底一颤,却立时又说道:“胡言乱语,你今日若是只想与我说这些,那便出去吧。” 袁谭听了,整个人也变得坚毅起来。 “儿子愿为先锋,为父亲讨伐徐州。” 袁绍听了,颇为吃惊,看着袁谭道:“想通了?” “若命运让我与子修终将有一战,那便战吧,无论生死,终不后悔。况且我虽不如子修,可亦不愿落于人后。” 听得袁谭之言,袁绍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才有点我袁本初之子的模样。你要记住,谁拥有大业,谁才能拥有最终的决断之权。 利益面前,什么交情,都薄如蝉翼。你现在还留恋旧情,可若是曹昂攻破邺城,我父子二人,俱要死无葬身之地。” 袁谭点点头。 “父亲,若是可以,此战胜后,请留子修一命。” “愚蠢。曹昂乃天下名士,部众无数,而且他的性格,根本不是一个安定之人。这种人留着,难道要等着生乱吗? 显思,心软是兵家大忌,会害死你的。” 袁谭身子一僵,方才缓缓地回答道:“儿子记住了。” 父子二人聊到这种地步,相互已经无话可说。双方皆是沉默片刻,袁谭起身向袁绍拜了一拜,请求离去。 袁绍能感受到这个儿子对自己的疏远,只是他没有错,无论是与曹昂的战争还是立储之事上。 袁谭走到门前,袁绍说道:“这一次你率领整个东冀州之兵攻打渤海、平原,然后趁势进入青州。此虽非你第一次独立领兵,但毕竟事关重大,我希望你能好好去做,至少也要让三军将士信服。” “儿子记住了!既然要开战,儿子便先回信都,准备开战事宜。” 袁谭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堂。 袁绍看着儿子的背影,一时间感慨万干。 这是他浸润了无数心血的儿子,却与他已经渐行渐远。他终于明白老年的汉武帝面对戾太子时是什么心情,不类己,不成才啊,他如何敢把袁家交给袁谭。 袁绍正感慨万干,这时袁尚跑到堂上,高声喊道:“父亲,父亲!” 看到小儿子,袁绍顿时喜笑颜开。 “尚子怎么来议事堂了?” 袁尚说道:“我见父亲中午几乎没用饭,便让人准备了一些点心给父亲充饥。我知父亲有心事,可无论什么事,父亲都不要饿肚子。” 袁绍听得三子之言,笑容满面。 “尚子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袁绍站起来牵起袁尚的手,父子二人大手牵小手,向后院而去。 幸好老天保佑,让他还有一个好儿子。 而袁谭回到自己府上,便召集众人,准备离开。 文氏大吃一惊,毕竟她和袁谭这次回邺城,就是准备长住一段时间,与袁绍一起,好好过个元旦。 这才来邺城几日。 袁谭见文氏发愣,便又说道:“咱们回家吧!” 文氏一愣,看着丈夫有些哀伤的目光,什么也没说,笑着回道:“好,咱们回家!” () 第973章 曹铄的选择(上) 袁绍议事散后,众人各自离开。 对于众人来说,与曹昂一战已经势在必行,属于大势,不可违逆。而接下来众人要做的,除了帮着袁绍打赢这一仗,还有如何在此战中获得更多的利益。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因为随着战争的进行,各方势力的实力都会急速发生变化。当实力与地位关系不再匹配之时,便会引发大洗牌。 所以众人只有不断增强自身实力,才能维持自己的地位,否则就会被权利所淘汰。这也是内斗的本质原因。 当然一众人中,最紧张的乃是审配。 整个袁绍幕府之中,沮授类似于郭嘉,而审配类似于班英。看似沮授又统兵,又掌军政,还监察诸军,但实际上审配作为尚书令,总幕府,权利才最大。 不过审配清楚,乱世还是要靠军功。他之所以是袁绍的大管家,并不是因为袁绍最信任他,而是魏郡审氏在河北的地位, 如果袁绍夺回豫州,对河北和魏郡审氏的倚赖肯定是要降低的。 审配手中有一部分兵权,他倒是想去战场上刷点功劳,不过他也知道,以他的身份,必然是留守邺城,保障后勤,不可能外出领兵。 不过审配也有算计,既然自己不能领兵,那儿子、侄子、女婿总要分一杯羹。 审配的马车刚出袁府出来,迎面便撞上了女婿甄俨。 审配见状,便立刻将女婿叫到自己车上。 曹铄代替甄俨的身份,作为甄家家主,为袁绍提供了大量的金钱支持。而袁绍也投桃报李,一再对曹铄拔擢,以至于曹铄不过二十出头,多历升迁,到现在已经是州府主簿,也算一时俊杰了。 而且袁绍还为曹铄求取了审配的女儿,让甄家和魏郡审氏搭上关系。 审配其实看不上出身商家的甄氏,哪怕甄氏前汉时也是河北大族,但毕竟已经没落了。不过对于曹铄这个女婿,他还是颇为满意的。 曹铄虽然年少,可智略深敏,谋谟过人,在其父去世后一个人撑起甄家,非是寻常人物。 曹铄上了车,对着审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审配微微颌首,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满意之色。不得不说,这个女婿怎么看都是个可造之才。 “子敬(甄俨字),这个时间,你去大将军府作何?” “回岳父大人,今日正轮小婿当值。” “陪我走走?” “诺!” 虽然曹铄急着去大将军府当值,可是对于审配的邀请并未拒绝。这些日子,邺城的气氛比较古怪,曹铄倒是希望能够从审配这里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翁婿二人离了大将军府,便往城西而去。 审配端坐车上,随意地问道:“薇儿怎么样了?” “稳婆说,薇儿也就这几日便要生了。” 审配点点头道:“如此最好,省得你赶不上孩子出生。” 曹铄听得,有些狐疑。 “岳父大人,难道有事需要小婿离开邺城?” 审配道:“你这个主簿做了也有些日子了,幕府众人,对你皆是交口称赞。不过你应当清楚,你这个年龄,留在幕府之中,也便顶头了。若想再升迁,便要走其他路子。” “小婿明白。” “我准备让你前往军中,做个骑都尉,你觉得如何?” 曹铄本以为审配是要让他到地方任职,他之前也想过此事,只是县令位置太低,做郡守又不够资格,一直没有成行。 至于前往军中任职,曹铄当然愿意,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眼看曹铄没有回答,审配还以为曹铄不愿意,连忙劝道:“乱世之中,唯有军功才是立身之本,否则就要苦捱资格。 不仅是你,这一次审觉,审举还有审荣,俱要安排到一线军中。 当前只怕十年内最大的一战,往后再无这种大战。这是一个机会,你若能把握住,可少走十年路。” 曹铄听着审配之言,心中更加狐疑。 十年内最大的一战,难道袁绍要向公孙瓒发起总攻了? “多谢岳父大人挂念。” “过些日子,你便前往颜良军中任职。” “诺!” 听到往颜良军中,曹铄终于反应过来。 颜良此时身在东郡围攻臧洪。虽然东武阳久攻不下,但若是说这一仗是十年内最大的一战,自是不可能。 而颜良作为南线统帅,短期又无调往幽州的可能。那么颜良未来的敌人,只可能是兖州的吕布或者他的父亲,更或者是徐州。 曹铄此时心神大惊,难以安定。 难道袁绍与兄长的战争,真要开始了吗? 于是曹铄小心地问道:“难道主公要对兖州动手?可兖州刺史乃是曹操,若主公参与进去,难保徐州作何反应。” 对于曹铄的反应,审配很满意,知一而得二,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多见。 审配也不瞒着曹铄,笑着说道:“曹昂有句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时至今日,徐州已经成了冀州最危险的邻居。若不早图,悔之晚矣。” 曹铄听了,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难以安定。到了今日,他终于明白兄长安排他前来河北的意义。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面对当前的状况。 曹铄对于兄长的前瞻性,叹为观止。 不过曹铄到底是做了多年的卧底,自有心性,虽然一副吃惊的模样,但却是恰到好处。 审配看了,很是满意。 “子敬,觉儿、举儿,不过中人之姿,俱不如你,能做个一郡太守已经是极限了,等我老了,诸事还需要你撑着。” 审配之所以如此提携这个女婿,也存了让他继承自己能量的心思,将来便可好好庇佑审家。 因为曹铄要当值,所以二人也未聊多久,曹铄便下了车。 前往大将军府的路上,曹铄满心的担忧。他虽然不知道袁绍为何敢于和兄长开战,可凭借审配的态度便知,袁绍必有依仗。 曹铄下意识地便想着立刻通知兄长,让兄长作出防备。 但曹铄立刻又反应过来。 自己是作为一支奇兵藏于冀州的,需要一击必杀。提前预告,并无太大意义,反而有可能暴露自己。 只是若不通知兄长,兄长会怎么想? () 第974章 曹铄的选择(中) 曹铄心神不宁地到了大将军府的值房,坐在榻上,纷乱的神思始终难以安定。 此时的曹铄陷入一个两难境地,若是将消息通知兄长,自己有可能暴露,毕竟知晓此事的人不多,很容易便能查到自己的头上。可若是不告诉兄长,待此事发生,只怕兄长那里会怪罪。 这几年曹铄独立支撑甄氏,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稚嫩少年,也逐渐猜到兄长安排自己前来河北的用意。 曹铄并不恨兄长,只是担心兄长对自己的信任。 于曹铄来说,这是自己的嫡亲兄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曹铄在房中犹豫良久,亦没有拿定主意,直到亲随甄福前来禀报,女君要生了。 曹铄吃了一惊,妻子怀孕已愈九月,按照稳婆预算,尚有五六日,如何现在就要生了? 曹铄心中忧急,急忙向当值尚书郭图告假,急匆匆地返回家中。 这是曹铄第一个子女,心中也着急的很。 曹铄回到家中,审氏已经开始生产。其母张氏带着几个未出嫁的女儿守在门前,焦急地等待着。 众人见到曹铄,顿时有了主心骨。 曹铄虽然着急,却安抚众人,然后问清了审氏生产原因。原来审氏在花园遛弯时踩的石板松动,不小心滑了一脚,方才引动的生产。 幸好胎儿已经九个多月了,此时生产,倒也无虞。 众人焦急地等了一夜,到了次日快到卯时,审氏生下一个儿子,十三斤三两(33kg左右)。 曹铄小心地接过儿子,捧在手中,眼角已经湿润。从几何时,他都生活在不安与惊惧之中,甚至不敢想自己此生会有子女。 这个孩子,是自己血脉的延续,生命的传承。 望着怀中的儿子,曹铄突然有了选择。 这是自己的儿子,不应该和自己一般,苟且于黑暗之中。 众人折腾一夜,不过因为审氏生了儿子,府中上下,俱是无比欢喜。张氏更是命人大肆赏赐稳婆和家中仆役。 曹铄一个人回到房中,静静地坐在榻上,过了良久,才命人招来了亲随甄福。 甄福是当年甄逸回中山的路上购买的一批仆人,跟随曹铄多时。虽年纪不大,却办事稳妥,是曹铄真正的心腹。 因为家主有子,甄福自是兴高采烈。 不过甄福进入房中,见到曹铄面色严肃,心中自是一顿。 曹铄招呼甄福坐下,然后低声问道:“阿福可知,何处有新生而去世的婴儿?” 甄福听得曹铄之言,心中大惊骇然,也不敢多说,只得回道:“乡下条件差,多有婴儿新生而毙亡者,若是派人去寻,应当不难。” 曹铄听了遍言道:“你且去寻一近期去世婴儿,同时将其母也带走,寻个地方,将其安置。记住,此事你亲自去办,稳稳妥妥的,勿要为外人所知。” 甄福听得心惊肉跳,大着胆子问道:“家主这是?” 曹铄摇摇头。 “你不必管我要做什么,就记住一点,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更不能让人知道此事与甄家有关。” “诺!” 甄福不敢再多问,他很清楚,主家的事知道的太多是要小名的,于是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只留下曹铄一人静坐。 甄福的确是个可用之人,曹铄头天安排给他的事情,他次日下午便已完成,并回来奏报。 “家主,我在邺城东面的平阳乡(今河北省临广县西)寻得一户人家,此家中前日生子,不过婴儿有疾,降生即夭折。 这产妇的丈夫是个烂赌鬼,我给了他三干钱,便将他老婆和夭折的儿子俱买来了,对外则是称他老婆是输给别人了。 现在产妇和死婴被我安置在邺城西面的一个庄子上。” 曹铄听了点点头。 “今日入夜,你把死婴带入府中,至于产妇,则继续安置好。至于那个烂赌鬼,你安排人秘密除掉,要制造个意外,不得为外人知之。” “诺!” 曹铄又抬头看了看甄福,低声说道:“此事决不可为外人知晓,包括女君和老夫人。” 甄福心领神会,他虽然心有怀疑,可却是个聪明人。既然家主一再要求不要让外人知晓此事,那自己只当不知道。 甄福走后,曹铄出走房间,去看新出生的儿子。 妻子在产房坐月子,而孩子由乳母带着,歇在产房的隔间。 此时妻子审氏已经睡了,曹铄让乳母将孩子抱出,新生的儿子也正在安睡。曹铄看着孩子,低声问道:“女君见过小郎君了吗?” 乳母赶紧回道:“今日一早,女君醒来,便看了小郎君一眼。” “嗯,今日让小郎君多陪陪女君吧。” 乳母不知何意,只得应承下来。 到了晚上,甄福将去世的婴儿放到车里,带入府中。婴儿虽去了两日多,可因为天寒,倒也没有腐臭。 曹铄看着婴儿,有些愣神,良久才回过神来。 “你且在这待着。” 曹铄出了房门,来到乳母所居之处。 乳母正在哄孩子,曹铄低声说道:“我且抱过去,明日一早再送来。” 曹铄一个大男人要带孩子,还要一夜,乳母自觉不妥,刚想说什么,便看到曹铄深入汪洋的眼眸,顿时不敢再多言。 乳母小心地将孩子交给曹铄,曹铄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之后,甄福看着曹铄怀中的孩子,已经有些明白曹铄的心思,只是他完全不明白家主为何要这么做。 “阿福,你去备一辆不显眼的马车,直接到我院中,不用车夫,你亲自驾车。” “诺!” 甄福小心地应承着离去。 曹铄解开儿子的包裹,然后给他换上另一套衣服。 至于原本曹铄之子的包裹,则裹到那个死婴的身上。他把死婴放回榻上,用被子盖好,然后抱起熟睡的儿子,出了房门。 甄福已经将车马迁到院中,曹铄带着儿子上了马车。 “往城南福庆街。” 甄福以办事的名义出了府门,很快便赶到福庆街。曹铄带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院落前。 () 第975章 曹铄的选择(下) 孙十一来邺城五年多了,在一个酒馆里做酒家佣。 这五年时间足够长,让他能在邺城娶妻生子,安下家来。可这五年又足够短,他到现在还记得郎君安排他来邺城时的情景。 郎君告诉他,他很重要。 他是来做奸细的,可五年来,没人找他传过任何一条情报。他不知道自己的上级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所有的任务只有两个字,“等待”,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找他。 这种等待的岁月是漫长的,甚至有些枯燥和乏味,以至于他有时候怀疑,对方何时出现,还会不会出现。 这天夜里,孙十一如往常一般早早上了塌,一家人正在酣睡,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响,便穿上衣服去查看。 夜凉如水,让他不禁打了寒蝉。 孙十一家并不大,打门便能看到大门。他开门之后,便见院中站着一人,他顿时大惊,拿起一根棍子,悄悄走出房门。 院中之人正是曹铄。 孙十一家的门用的是传统的门栓,曹铄用刀轻轻便捅开,他让甄福在院外放哨,自己一人进入院中。 看到孙十一开门,曹铄低声说道:“我们是不是在中山国见过?” 孙十一心中一咯噔,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 “吉士认错了,我是巨鹿郡人,没去过中山国。” “奥,那是我认错人了。你长得跟我一个旧友很像,他是中山国人,可惜我们已多年未见。” “吉士,旧交总会再见的。” “你多久未回家乡了?” “好像是十五年,或者是十六年,我记不清了,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只有七八岁。” 二人不紧不慢地对着话,虽然这话是第一次跟对方说,可二人在心中,早已默念了很多遍,刻在了骨子里。 孙十一说完,低声说道:“吉士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有个孩子,你把他送到你们郎君身边,记住一定要交给你们郎君。” 孙十一听到对方的话也是吃了一惊,他本以为自己潜伏在邺城,是传递什么重要消息,可是送一个孩子,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孙十一接过孩子,低声说道:“这孩子怕是没出生多久,若是送往徐州,没有奶水,怕是不便。” “这个你不用担心,孩子的吃穿用度我都准备好了。城西小北庄,入庄第三个院子,东西都在这里。院里面有个乳母,姓张。你去了告诉他是刘郎君派你去的,她便会跟你一同南下。” 孙十一点点头。 “安排妥当后,我会去寻此人。” 曹铄又递给孙十一一个水囊。 “这里面是奶水,供你这一两日用。” “诺!” “切记,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到你们郎君身边,不得出现任何的疏漏。这还有一封信,同样完好无缺的送到你们郎君身边。” 孙十一接过信来,小心地贴身放好,又正色道:“吉士且放心,哪怕在下死了,也不会让这个孩子和这封信出一点事情。” 交代完诸事,曹铄又看了一眼儿子,仿佛要将孩子的容颜,完全刻进自己的心中。 “吾儿莫怪为父,不是父亲不慈,只是如此这般,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的婴儿在孙十一的怀中,尚睡得安然,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便是与父亲的诀别。 曹铄出了院子,上了马车。 甄福赶紧驱着马车往府上去。 曹铄坐在车上,满心酸涩,难以排遣。不过他虽然心痛,却从不后悔。 于曹铄来说,他是在刀尖上跳舞,不知何时便会暴露,然后殒命。将儿子送往兄长身边,哪怕他未来出事,也能保留一份骨血。 而且这个孩子在徐州,不仅仅是曹铄的儿子,还是质子。他用自己嫡亲的儿子告诉兄长,他从未背叛。 不管兄长信与不信,这是他对于兄长最大的诚意。 回到府上,夜已极深,万籁俱寂。这黑色的夜幕无比的阴沉,仿佛不堪重负,就要坠下来一般。 曹铄坐在房中,一夜未睡。 等到天明,曹铄又招来甄福,让他去准备一具小型的棺椁。 甄福一惊,还未说话,曹铄又说道:“阿福,我能信你吗?” 甄福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说道:“家主,我的命是家主给的,小人此生忠于家主,绝不敢背叛。” “我知道你这两日满心的怀疑,我也不瞒你,这个孩子,于甄家不利,留不得,我是其父,更是甄氏家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甄家。” 曹铄的话,半真半假。他不是没想过除掉甄福,但后来还是放弃了。甄福是他的心腹,对于甄福他还是放心的。 而且曹铄做的事本就隐晦,总不能做一件秘密的事,便杀一个心腹吧。若要这样,他到最后也成孤家寡人了。 甄福听了,赶紧说道:“小人知道家主的苦。” “去做吧!” 甄福很快从棺材店里弄了一副上好棺材,送到府上。 其实大家族都是自己制作棺椁的,可是时间上来不及,只得去买了。 曹铄将那具死婴放入其中,然后才通知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 众人得知孩子去世的消息,俱是一惊,难以置信。可曹铄是孩子的父亲,自无理由骗他们。 张氏哀恸不已,哭着要见去世的孙儿。 曹铄以幼儿新丧,于家不利,拒绝了母亲。 张氏又悲又急,哭着直打儿子,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曹铄的妻子审薇,早就哀伤过度,晕了过去。 新生儿早丧,也不用举行什么仪式,直接拉到祖坟埋了便是。甚至有些地方还规定,未成年早夭,不得葬入祖坟。 装有死婴的棺椁从邺城拉出,直送往毋极。 整个甄氏,从新生儿降生的欢喜中,陡然落入丧子的悲痛之中。 不过这个时代,新生儿本就死亡率极高,十个孩童总有三四个要早夭,因此众人并未对这件事怀疑,只当作此子与甄家无缘,慢慢地便抛之脑后了。 唯有曹铄,总是一个人静静地望着南方出神。那里有他的家,他的兄长,他的儿子,只是他不知道,此生何时还能再回归故乡。 () 第976章 回家 曹铄走后,孙十一将孩子抱入房中。 此时孙十一的妻子韩氏也醒了,见到丈夫抱着一个孩子,颇为吃惊。 孙十一自不能告诉妻子对方的身份,只是含糊地说“此人乃是自己一个故交的儿子,托自己将其送回老家。” 韩氏半信半疑,可她是个传统女性,以丈夫为天,也没敢多问。 到了次日,孙十一没有急着去找乳母,而是从压箱底的衣柜里找了一件绿色的衣服,然后回到自己所在的酒家“四方酒肆”,在门前墙角上画了一朵十一个花瓣的花。 这个时代,绿色并不常见,所以很是显眼。 孙十一一个人孤单地在邺城潜伏,没有任何的同伴,唯一一个与人联络的方式,便是穿绿色衣服,画十一个花瓣的花。 因为这些年他从未与人联络过,他甚至不清楚这个办法是否靠谱,会不会有人与他联络。 幸好到了中午,一个年轻人找上他。 对方见到他,便不确定地问道:“我们是不是在渤海郡见过?” 孙十一顿时有些激动,刚想说什么,又平静下来答道:“吉士认错了,我是巨鹿郡人,没去过中山国。” “奥,那是我认错人了。你长得跟我一个旧友很像,他是渤海郡人,可惜我们已多年未见。” “吉士,旧交总会再见的。” “你多久未回家乡了?” “好像是十五年,或者是十六年,我记不清了,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只有七八岁。” 双方对上暗号,孙十一颇为兴奋,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二人也不可能多说什么,于是便分开了。 孙十一工作到下班,慢慢往家的方向赶,没过多远,对方便跟了上来。 双方似乎互有默契,并不闻询对方的身份。们这一行的,最忌讳告诉旁人自己的身份,那是将命交到别人手中。 双方离了几步,一前一后走着,到了一处无人之地,对方快走两步到孙十一身后,低声说道:“有何让我去做的?” 孙十一回道:“有人让我给郎君带上一份信,还有一个孩子,人和信都极其重要,请务必将此交到郎君手中。” 对方本以为是传递什么消息,听到有个孩子,有些吃惊。 “怎么还有个孩子?” “这孩子非常重要,哪怕所有人死了,这封信和孩子亦不能出事。” 对方一时默然,但也没说什么。他似乎已经习惯,哪怕遇到再出奇的要求也得拼命去完成。 孙十一让对方明日一早备好车辆,来寻自己,而他则一路回到家中。 此时孩子正在家中安睡。幸好刚出生的婴孩多是睡觉,倒也好照顾,再加上有曹铄提前备好的,倒也没什么事情。 到了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整个城市尚未睡醒,对方如约而至。 孙十一告诉妻子,这是他找的一位老乡,负责将好友寄托到家中的孩子送回对方老家去。 韩氏见此,也没有多问。 孙十一将孩子交给对方,然后说道:“城西小北庄,入庄第三个院子,里面有孩子的吃穿用度,还有个乳母,姓张。你去了告诉她是刘郎君派你去的,她便会跟你一同南下。 这个孩子身份特殊,决不能出事,否则也不会动用到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护好他,平平安安交给郎君。” “你且放心吧,干咱们这行的都知道,任务比命重要。” 对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如前天夜里那个神秘郎君一般。孙十一站在门内,透过门缝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远离开。 自己在邺城待了这么多年,终于发挥了自己的作用,这让孙十一充满了成就感。虽然只是传递一个孩子,可至少,自己是有用的,而非是一个废子。 载着曹铄之子的马车一路向南,很快驶出了邺城。 出城没多久,几个人拦住了马车,乃是他们的同伙。 昨天与孙十一接头的名叫高五,而这几人的头目名叫陈马,众人俱是徐州在邺城的暗探。 陈马是魏郡本地人,在邺城经营一家不大的车马行,是徐州密探在邺城的总头目。他是当年张角黄巾军出身,为曹昂所救,中平三年便潜伏到邺城。 陈马看着孩子,第一次有些无措。 “对方说什么了吗?” “他一再强调孩子很重要,需要用命守护。而且城西小北庄,有个奶妈,可以一同接着。” 陈马点点头。 对于对方的话,陈马毫不怀疑。他当初被派往邺城时,便得到命令,穿绿衣服,画十一个花瓣的人的要求,要用命去完成。 不过接孩子只是,要想将这个孩子送往彭城,并不容易。 众人先到了城南田家庄停顿。陈马在此地买了十多亩田地,盖了几间房子,对外宣称是他一个朋友的产业,实际上是陈马一行在城外的落脚点。 众人安下尾来,便商量着如何将这个孩子送走。 从冀州到彭城,最快的路程便是横穿兖州。可此时兖州正在混战,并不安全,要走兖州这条道,易多生事端。 陈马思量片刻,最终决定绕道清河国走青州。这天寒地冻的,婴儿又小,车马劳顿,并不安全。 走清河国这个方向,入了青州,至少可以向当地官府求助。 陈马正考虑着,这时高五近前,低声说道:“大兄,我刚才看这封信,恐怕并无内容。” 陈马一愣,低声说道:“你把信打开了?” “这我哪敢?” 原来高五透光看到信封中的信好像无字,这才告诉陈马。 “大兄,你看这信中的纸,很明显没有墨迹,不会那人骗咱们吧?” “绝无可能。” 于陈马来说,郎君说得话,他绝不会有丝毫的质疑,哪怕让他。 于是陈马看向众人道:“不管这信有没有字,我们的任务就是将他们送到郎君手中,虽死无悔。” 陈马转头望向南方,郎君在那里,他的家也在那里。离家这么多年,想来当时刚出生的儿子应该快长大了,能够叫他“阿父”了。 想到儿子,陈马眼眶有些红润。 这一次,他亲自送这个孩子回家。 () 第977章 伪装 邺城发生的小事,影响不了大局。小人物的命运,如尘埃一般,也从来不被大人物们放在眼中。 此时的邺城,已经为即将开始的大战做起了准备。 似乎大家都在盼望着这一战,就连袁绍本人,当决定打这一战的时候,突然间都轻松了许多,仿佛要推开心口的大山一般。 大家都掩饰了太久,不愿意再继续伪装下去。 作为先出棋的一方,冀州拥有着主动权。袁绍已经派出各方使者,分别前往乌桓、鲜卑、南匈奴、张燕、吕布处,联络四方盟友。至于兖州、渤海等地,也开始调集部队,做好开战的准备。 下一步的动作,便是骗过曹昂,打曹昂一个措手不及。 正巧此时,曹昂的使者诸葛瑾来到邺城。 对于袁绍来说,诸葛瑾的到来真是恰到好处,宛如东风啊。 见到袁绍,诸葛瑾便说道:“凡天下之恶,无如弑君者也,孝怀皇帝,先帝长子,董卓弄权,无错而被废,本就是干古奇冤,今侥幸免于难,不过数月,又为奸佞所害,真是干古奇冤,骇人听闻啊。” 诸葛瑾说着,不由得潸然泪下。 袁绍也陪着流泪起来。 “诸葛从事,大司马可曾言,是何人害了天子。” 诸葛瑾欲言又止。 “反正最后是万年公主认的罪。” 袁绍听了,不由得气极反笑道:“一个女子,如何是弑君的主谋,又如何能够弑君。大司马乃国之宰辅,难道任由奸佞横行,而不为君报仇吗?” “曹公亦无可奈何。” “何为无可奈何?” “此事颇为复杂,先帝只有二子,曹公深受先帝大恩,今孝怀天子去世,除了当今天子,谁又堪继位。” 诸葛瑾说着,不由得摇摇头。 “此事可与当今天子有关?” 诸葛瑾想说又忍住的模样,犹豫再三,最后只得说道:“袁公,莫问了。” 诸葛瑾的一番姿态,虽然故意不说,但在场人都很清楚,弑君之事,乃是当今天子所为。 袁绍耐着性子又问道:“大司马可言如何处置?” “我主心意已乱,又遭李傕贼子袭杀,尚未拨乱反正,便不得不逃出长安。今在下来使冀州,也是我主希望与袁公相商。 毕竟袁公乃是士族领袖,这等大事,须袁公领衔,我主愿附骥尾于其后。” 诸葛瑾的话已经很明白了,曹昂对天子不满,想拉着袁绍一起干。 于袁绍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喜事。 自始至终,袁绍与刘协的立场是相悖的。袁绍起兵的法统在于讨伐奸佞董卓,而董卓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可刘协是董卓拥立的,所以二人天然便有矛盾。 袁绍若是承认了刘协的合法性,那他之前的起兵便不合法,所以他一直积极主张,另立新君。 只不过之前条件不成熟,可现在有曹昂支持,这件事便有了推行的可能。 于是袁绍看向诸葛瑾,深切地问道:“若是我等一起兵向长安,大司马可愿意?” 诸葛瑾立刻说道:“我主差点为李傕戕害,哪怕袁公不出兵长安,我主亦是要出兵的。” “那天子呢?” “一切自在公心。” “大司马可是刚将妹妹嫁给当今天子。” “为了公道正义,这些年无数义士前赴后继,不惜己身,舍生忘死,我主又何惜一妹。” 诸葛瑾说得是斩钉截铁,义正言辞。 袁绍听完,不由得大喜。 “子瑜且回大司马,我愿与他一同,讨伐昏君,为先帝报仇。” 诸葛瑾离去之后,沮授刚要说话,袁绍一伸手打断道:“我知公与要说什么,曹子修图废天子,却又不敢行之,所以故意唆使我为出头鸟,欲使我为其火中取栗也。 我今日之所以答应诸葛瑾,不过是使曹子修松懈无备,毕竟双方既为盟友,图谋出兵,又如何会有防备。 这些日子,我一直担心咱们兵马调动会为曹昂侦之,现在倒是给了我一个动兵的好机会。” 众人听了,俱是叹服袁绍的心思。 后人一直小瞧袁绍的智慧,只记得那句“宽而不断,好谋而少决,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可是历史上的袁绍是同时埋葬宦官和外戚百年斗争之人,又岂是寻常人物。 其实不仅是后人小瞧袁绍,就连曹昂,连战连胜,也轻视了他这位昔日北方霸主的岳父。 诸葛瑾出师告捷,马上派人给曹昂送信。他倒是不急着返回,还要跟袁绍商量具体的结盟细节。 袁绍便安排逄纪与诸葛瑾相商。 双方都知道自己是在与对方虚与委蛇,却又相互不说透,觉得对方是真心相待,倒是干的热火朝天起来。 诸葛瑾本计划在邺城待数日便南下,只是事情办的出乎寻常的顺利,他内心反倒有些狐疑,便决定赖在邺城不走,观察袁绍的情况。 袁绍担心被诸葛瑾看出内情,想着赶紧将对方送走,却又不能赶客。 这时许攸建议道:“不独诸葛瑾怀疑,我若是曹子修,我只怕也怀疑主公。” 袁绍有些不解。 “刘表将败,天下将要归于曹子修,这个时候,主公竟然毫无反应,岂不令人生疑。曹子修这个人,素来智多近狡,一丝的不合理,便会让其瞧出破绽。” 袁绍恍然。 光想着麻痹曹昂,却是忘了,到他这个身份,若是不表现些态度,反而不正常。 “子远何策?” 许攸撵着胡子,拿捏了许久,方才说道:“调停。” “调停?” “派人前往汝南调和双方矛盾,阻止曹昂攻打荆州,即不得罪曹昂,还表现出大将军的态度,如此方能让曹昂相信,大将军无意与他交恶。” 袁绍听后大喜,不得不说,许攸的计策,确实靠谱。 袁绍第一时间便有了人选。 田丰。 田丰虽然天姿朅杰,权略多奇,可性格不讨喜,关键是他与曹昂的关系从不避讳,让袁绍不敢信任。 不敢信任,还不得不用,袁绍老是担心田丰私通曹昂。 现在要派人调停,正好安排田丰,既避免田丰留在冀州,泄露内情,又能够通过田丰,取信曹昂,倒也一举两得了。 () 第978章 内乱不休 诸葛瑾的到来给了沮授一个新思路。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天子是个傀儡,没有什么实权,可偏偏天子就是天子,天下的共主,拥有着真正的大义,哪怕他弑了前一任君主,大家也都得为他遮掩着。 既然如此,谁若是控制了这位天子,岂不是等同于拥有了这份权利。 其实不独董卓,袁绍也能做权臣。 于是沮授去见袁绍并劝说道:“大将军累叶辅弼,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毁坏,天子亦陷于贼人之手。诸州郡外托义兵,内图相灭,未有存主恤民者。 主公既有救亡图存之意,不如联络天子,劝其东归,安宫邺都,到时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 在沮授看来,虽然袁绍拥立刘陔为监国,但刘陔的影响力毕竟有限,而且还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控制了当今天子,便能获得大义。到时候打着天子的名义讨伐曹昂,这一战的胜算也会倍增。 袁绍听了,没有说话。 这时郭图说道:“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若迎天子于邺,诸事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着实不合适。 而且主公已经拥立监国,若天子至邺,监国何处?” 相比较其他家族,颍川世家这群人是对大汉朝廷最无忠心的一群人,毕竟这群人几乎和大汉朝廷仇深似海,世代血仇。 所以后来荀彧的大汉忠臣人设,怎么看都有些可笑。 听到郭图反驳,沮授有些着急了。 沮授想让袁绍迎立天子,除了此事对袁绍有利外,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一旦将天子迎到邺城,使邺城坐实了临时都城之时,那么将来,新王朝定都邺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河北众人两百年前便吃过亏了,不能再一次为他人做嫁衣了。 于是沮授说道:“今迎朝廷,乃至义也,于主公亦有大利,若不早图,必有先人者。试问若是曹昂迎立了天子,掌握了朝堂,挟天子而令诸侯,借大汉四百年威望而征讨四方,我冀州还有多大胜算。 夫权不失机,功在速捷,将军其图之!” 郭图还未开口反驳,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淳于琼站出来说道:“是否迎立当今天子,我不太懂,只是有一点我有些不解。若是当今天子是天命所归,那我等当年跟着大将军支持孝怀皇帝,又作何解释?” 沮授一时语塞。 这种旧事没法提,不管怎么选都有麻烦,所以袁绍一直略过此事不提。可一旦迎立天子,有些旧事是要说清楚的,比如天子身份的定义。 沮授也没有解决办法,只得沉默。 这时审配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天子虽为董卓所立,但不能混为一谈。当初朝廷为奸贼董卓挟制,我等讨伐董卓是忠;今先帝骨血只剩当今天子,忠于天子亦是忠,并行不悖。” 眼看审配有些强词夺理,郭图忍不住笑道:“既然审公口口声声说要忠于天子。那审公觉得,天子到来邺城之后,与主公意见不同时,我等是该听大将军的,还是该听天子的?” “你!” 审配一时语塞。 众人当然要听袁绍的,可是这事能做不能说。 眼看众人争执不下,袁绍见状便言道:“迎立天子,确有利处。不过此时若是迎天子于邺城,必然要与李傕之辈发生冲突。 我军当前的主要任务是与徐州的决战,不能同时与多方势力交战,所以此事稍后再说。” 郭图提的问题,袁绍也担心。 袁绍一锤定音,此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沮授犹不死心,便准备联合更多人劝说袁绍。 而郭图虽然多有馊主意,可是在算计人心上,比沮授更擅长。于是郭图在得知沮授在进行串联之后,心中大喜,立刻便将此事禀报给袁绍。 袁绍听得,顿时生疑。 其实袁绍对于河北世家,是既用又提防的。他作为外来户,本来实力就不如对方,一旦这些人反水,便难以控制。 沮授的作为,实在是犯了他的忌讳。 郭图眼看袁绍脸色阴晴不定,便故意劝道:“沮授既是尚书,又是监军,还领奋威将军,内掌政务,外统兵马,监管诸部,威震三军,实为主公之下第一人也,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 如沮授、审配监领内外,古之少有也。 曹昂统领数州,最信任之人,无过于班英、郭嘉、羊毅也。可班英掌政而不管军;郭嘉管军而不理政;羊毅统兵而不入主中枢,于是主臣相得,各不相负。” 袁绍听了,深以为然。 不过大战在即,袁绍为了让河北世家鼎力支持,也不好妄动干戈。 于是袁绍表沮授为后将军,又分设左监军和右监军,分别由淳于琼和郭图二人担任,如此便将沮授监军的权利一分为三。 沮授这个人,本来就不是很讨喜,虽然被收了部分权利,可他一人担任后将军,监军,比其他人等级高出好几级,倒也没人替他抱屈。 甚至很多人还颇为嫉妒。 沮授得知消息,却是有些愣神。 其实沮授的敏感度要比田丰、许攸高的多,他立刻便意识到,这其实是袁绍对他的不满。 身为臣下,一再逼迫主公做不愿意的事情,本就是大忌。 只是大敌当前,本应该齐心合力,可这个时候,却君疑臣下,怎么看怎么别扭。至于郭图之流,沮授已经不愿多提了。 乱积于内而称失于外者伐,亡形成于内而举失于外者灭,逆则上溢而不知止者亡。 沮授不由得长叹道:“内乱不休,争斗不止,只怕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为曹昂的俘虏了。” 至此,沮授再不敢提邀天子来冀州的事情了。 只是这件事并非到此为之。 冀州派,豫州派,荆州派,甚至是河间王室一派各有利益,倒是纷争又起,争乱不停。 虽然大家矛盾已久,握手言和不过是表面文章,可在这个大决战的当口,这种争斗怎么看都是一个笑话。 () 第979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兴平二年,正月。 自去年八月份臧洪反袁,此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五个月。 在传统的围城战中,五个月并不算太长,可也不短。然久守必失,久攻必破,历史上那些能够长期坚守的城池,无一不是内有精兵,外有强援。 而臧洪反袁,孤零零一人起兵,内无兵粮,外无盟友,不过是凭着一腔血勇,可一身的血也染不红几尺黄士来。 五个月的时间,整座东武阳城几乎要成了人间炼狱。 因为臧洪得民心,百姓倒也愿意相从,可是城中的粮食却是在不断地消耗之中,将要殆尽。 为了节省粮食,众人甚至开始吃城里的老鼠和武器的皮革。 而就在此时,北面的袁绍连年也不过了,大张旗鼓地命张郃统兵南下,支援颜良。 于袁绍来说,臧洪的存在,也不全是坏事,就比如他可以用征讨臧洪的名义调集兵马南下。 这样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军队布置到兖州一线。 这一次攻打东武阳,袁绍本人,逆身于张郃军中,跟着一同南下。 不得不说,为了顺利完成对曹昂的一战,袁绍是下了大功夫的,甚至把他自己也算计其中。 袁绍的计划是兵分三路,攻打曹昂。 东路军先取渤海、平原二郡,然后向东攻略青州,由袁谭指挥;西路军渡过黄河,进入东郡,直扑曹操身后,与吕布一起,合击曹操,其部分别由颜良、淳于琼、逄纪三人指挥;而袁绍亲自统帅的中路主力军则进入兖州,击败曹操之后,东取泰山郡。 袁绍虽素来骄傲,也知道跟曹昂实力有差距,并没想过凭此一战,彻底击败曹昂。所以这一战的核心目的,乃是夺取青州,相持兖州。 只要拿下青州,双方攻守之势便相易了。 为了这个目标,袁绍不惜亲自迎击曹昂,以自己为诱饵吸引曹昂的主力。 在袁绍看来,自己亲自统大军南下,曹昂将不可避免的将主力集中在兖州一线,如此西线、东线便能有更多的机会了。 只要一个方向得手,全局便活了。 袁绍到达东武阳时,正值元旦。 虽然袁绍对背叛他的臧洪恨之入骨,但平心而论,他仍然认为臧洪是一个大才。能以微弱之兵,孤城自守,挡冀州军五个月,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于是袁绍再一次向臧洪发出劝降信,给臧洪一个机会。 袁绍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劝降信给臧洪,他自己看了都感觉是情真意切,情意绵绵,听者动情,闻者流泪。 然后袁绍的一颗真心被狗吃了。 臧洪不仅不降,还大笔一挥,写了一封回信,将袁绍之言一一驳斥,更将袁绍昔日的过错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臧洪作为自己人,袁绍昔日干的丰龊事他都知道。尤其是联络黑山军,蓄养匪寇等人,都要将袁绍底裤扒干净了。 袁绍看得是七窍生烟,冲冠眦裂,誓要破城。 臧洪其实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凭他一人,是根本无力抵御袁绍的,因此还派人前往吕布军中,请求支援。 只是此时的吕布,面对曹操是穷于应对,自顾不暇,哪有心情去顾忌臧洪。 臧洪回信之后,便知已经激怒了袁绍,再加上城中快要粮尽,城破之期不远矣。 于是臧洪便招来诸将说道:“袁氏无道,所图不轨,而且袁绍不救张太守,与我乃是死仇,洪于大义,不得不死,诸位没必要与我同死。大家趁着城池未破,带着妻子、老小出城去吧。袁绍此人素来好虚名,必不会杀诸位。” 众人自不愿意,很多人更是留着泪高呼“与臧洪同死”。 臧洪自是无奈,只得说道:“诸位何必如此,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 这时郡丞陈容看着臧洪问道:“明府既然知道不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当日又为何起兵反袁?” “张太守于我有大恩,我是为了给张太守报仇。” 陈容乃说道:“我等不识得张太守,也没想过要替张太守报仇,之所以愿意跟着明府,舍生忘死,不过是为报明府恩义。” “何必如此?” “明府,你为张太守尽忠是忠,难道我等为你尽忠便不是忠了吗?《孟子》有云,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我等不阻拦明府尽忠,请明府也莫要阻拦我等尽忠。” 陈容说完,长揖及地。 臧洪看着陈容等人,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臧洪也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反的。 面对冀州军的猛攻,众人又坚守多日,一直到正月十四。此时府库之中的粮食,全部都吃光了,最后只剩下了三升米。 臧洪无奈,只得让人将米煮成稀粥让大家喝。 可这么多人,所谓的稀粥不过是清水而已,清澈的可以照亮他们早已面黄肌瘦、憔悴不已的脸庞。 臧洪只得又询问幕僚,城中还有什么可吃的。 幕僚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哭丧着脸说道:“城中的活物,早已俱吃光了。甚至就连武器上的皮革,也吃的干干净净了,哪里还有可吃的。” 臧洪听后,默然无语。 到了次日一早,臧洪让人抬出一堆肉来,分发给部下。 陈容见状大喜,立刻问道:“城中还有肉?” 但陈容立刻反应过来,这些日子,臧洪把吃的都分给部下,别说是肉,就是一粒米也不会私藏的。 陈容再看向臧洪的目光便有了变化。 “明府,这是?” 陈容的言语中已经带着怯意。 臧洪别过脸去,平淡地说道:“此乃我的妾室,还有两个女儿。诸位都舍生忘死的为我效命,我无以为报,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明府!何至于此?” 陈容一时间泪流满面。 周围的其他人听得此事,皆是失声痛哭,不敢抬头去看臧洪。 “大家都吃吧,无论如何,吃个饱饭!” 很快厨子端上饭来,先给臧洪送上一碗。 臧洪道:“你们先吃,我去找点东西。” 臧洪说完,起身径直回了房间,至于桌案上给他的那碗饭,一直默默地留在那里。 () 第980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正月十五元宵节,祭祀“太一”神的日子,本该普天同庆,充街塞陌,聚戏朋游,鸣鼓聒天,燎炬照地。可是今年东武阳的元宵节,只剩下一份萧索。 大家是一日一日的苦捱,生命的终点都不知在何时,更别提有心过节了。 还是臧洪下令,在城中挂上几个灯笼,勉强有些光亮。不过这喜色混着到处散乱的尸体,怎么看怎么显得诡异。 或许因为过节的缘故,今日冀州军的攻势很稀疏,颇有些敷衍的样子。到了傍晚,城外冀州军营中便早早地挂起了灯笼,准备过节了。 战场上过节,也是个稀罕事。 陈容见状,便劝道:“明府,看这架势,只怕今夜冀州军忙着过节,不会发动攻击了,你几日没有休息了,要不今夜就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臧洪自是不愿,陈容便道:“明府,你是东武阳的主心骨,若你垮了,东武阳真的没希望了。你今日且好好歇歇,毕竟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臧洪想了想,也便同意了。 他已经数日未眠,确实有些熬不住了。 “我若去休息了,预备队谁来带?” “我来便是。” “你本来就驻防南门,现在又带预备队,只怕难以兼顾。” 东武阳城中,将领折损严重,连陈容这种专管后勤的文官也不得不上阵了。 陈容想了想,方说道:“那我带预备队坐镇郡府,将南门交给赵怡。南门压力本就最小,交给赵怡也能顶得住。现在各门兵力俱是不足,预备队需要随时支援各处,更为重要。” 臧洪看了看陈容的小身板,不由得问道:“你也知道预备队干的是救火的事,对反应和临机要求很高,责任重大,你能行吗?” 陈容笑道:“看着明府做了五个月,再是愚笨,也学点东西了。” “好!” 除了陈容,这活交给其他人他皆不放心。 臧洪将预备队的指挥权交给陈容,又招来赵怡,命他守御南门。 自淮南战后,袁术兵败,赵怡虽被曹昂释放,却是无处可去,四处流离,最后只得决定返回老家。 途径东郡之时,赵怡听说东郡太守为臧洪,便前来投奔。 赵怡和臧洪二人渊源颇深。 赵怡的嗣父乃是赵苞,臧洪之父是臧旻。当初熹平北伐,使匈奴中郎将臧旻是东路军主将,负责出雁门北上。可惜这一战打的大败,东汉彻底丧失了对鲜卑的进攻能力。 而同年鲜卑人为了报复,便入塞寇钞。时任辽西郡太守的赵苞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道经柳城,为鲜卑人所虏。鲜卑人以赵苞的母亲威胁赵苞,赵苞义不受胁,即时进战,大破鲜卑人,而母妻皆为贼所害。现在赵怡身上的鄃侯职位,便是此战之后所封。 赵苞葬完母亲,呕血而死。 臧旻知道后甚是惭愧,以为此事与他关系莫大,因此对赵苞一家多有照顾。 臧洪作为一个君子,自然继承其父旧事,因此对于赵怡的投奔很是高兴,对其委以重任。 赵怡在东郡先是担任督邮,转任五官掾,又升任功曹,算是郡中三把手。 这些日子,因为陈容逐渐将精力放在守城上,后勤事一直由赵怡负责,没想到他也要转为守城官了。 对于臧洪的安排,他自不会拒绝,只是心情却难安。 实际上现在的赵怡,正在矛盾之中。 前两日有袁绍部下进入城中,名叫李孚,乃是赵怡的好友,正为劝降赵怡。 赵怡当然不愿投降,可是李孚的话却让他有些心动。 “袁公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渤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 凡能救天下者,唯袁公一人也。 且袁公爱士之名,天下皆知。既累世台司,宾客所归,加以倾心折节,莫不争赴其庭,士无贵,与之抗礼。 子和若不投奔袁公,如之奈何?” 赵怡其实也是很看好袁绍的,毕竟袁绍出身高贵,门第属于赵怡需要仰望的级别。赵怡当初北上,其实也想投奔袁绍,只是没有门路,所以作罢。 只是臧洪对他很好,背叛臧洪,他一时难以接受。 赵怡在南门查看了一圈方才回府。 回到府上,李孚赶紧来迎接,见到赵怡,他便问道:“赵侯,臧洪让你负责南门守卫,真是天赐良机啊。” 赵怡听了,一时愣神,他没有想到李孚消息如此灵通,不过是今日之事,李孚竟然已经知道了。 “你在城中有内应?” 李孚笑道:“赵侯这是什么话,城中除了赵侯,我可不认识旁人。” “你赶紧走吧,我是不会投降的。” 这时李孚正了正色说道:“既然如此,容我再说一次。赵侯之才,非寻常人也,屈死此地,不觉得可惜? 我知赵侯心意,不过是顾念臧洪对你的容量之情,不忍背叛。 不过在下要说,私谊归私谊,公事归公事,不可相混。臧洪乃袁公部下,起兵反叛,本就是不义之举,赵侯附从,难道史书上会对你们褒赞吗? 况且臧洪要拉着阖城百姓,到时候城毁人亡,难道赵侯会安心。 忠于臧洪,以致社稷动荡,百姓死难,乃是小忠小义;归附袁公,平定祸乱,安定地方,乃是大忠大义。 赵侯乃人杰也,自然明白国事为重的道理,难道真要为了小忠虚名而舍弃大忠大义吗?” 赵怡看着李孚,本就内心挣扎的他突然说道:“我有一个要求,若是城破之后,还请大将军留臧洪一命。” 李孚突然大笑起来。 “我当然可以为了破城而骗赵侯,可是我并不愿意。臧洪起兵叛乱,若是留他一命,岂不人人效仿,那将天下大乱。再说你觉得城破之后,臧洪会降吗?” 赵怡一时沉默。 “那你们绝不能屠戮城中的百姓。” 李孚道:“赵侯放心,东武阳之叛,罪在臧洪,袁公乃是仁主,素来爱护百姓,必不会妄加杀戮。” () 第981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冀州军虽然重兵围城,可是很少在夜间发动攻击,仅有的几次攻击,也多以袭扰为主,再加上正值元宵佳节,对面的冀州军也很松散,所以陈容对于全城的防御之事便有些放松。 陈容前半夜一直在巡城,到了后半夜,陈容也是太疲惫了,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部下匆匆闯进他的房中,将其惊醒。 “慌慌张张,发生了何事?” “冀州军入城了。” 陈容听后,头脑轰的一下炸开,满心吃惊,久久难以置信。 “贼军从哪里入城?” “南门。” 陈容急忙让人去通知臧洪,他本人则匆忙向郡府外而去。 此时的陈容满心期望入城的冀州军不多,更希望赵怡能够拖住入城的冀州军,等到他的援兵赶到,只是陈容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 陈容带着数百人匆匆往南而去,没走多远,迎头便撞上了入城的冀州军。 带队的乃是颜良,手下俱是冀州精锐,自然不是陈容这数百饥寒交迫的残兵可以阻挡的。 哪怕陈容带着众人拼死抵抗,众人也很快被击溃。 陈容不敌,被颜良俘虏。 不过即便是冀州军入城,东武阳的守军亦没有放弃抵抗。各部残军很多饿的都站不起来,仍是拼命反击。 颜良见状,便下令凡不降者,一概诛杀。 于是一众冀州军便如狼如羊圈一般,开始在城中疯狂的施暴。城中男女,相枕而死者无数。 冀州军入城后,闻得消息的的臧洪也赶紧出来迎击,刚出府门便遇上了赵怡。 臧洪以为赵怡是兵败逃至郡府,连忙上前喊道:“子和,快快退入郡府,我且为你断后。” 赵怡看着臧洪,面色难看,可还是喊道:“臧明府,冀州军已经入城,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你还是降了吧。” 臧洪看着赵怡,一时愣神,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赵怡已经降了。 不过臧洪也没有责备他,毕竟他早就劝过众人。 “赵怡,人各有志,你今日投降,我不怪你。只是我与袁绍有大仇,绝不会轻易投降。” 赵怡无奈,只得命部下向臧洪发起攻击。 臧洪身边不过十多人,虽然拼命抵抗,但很快尽数战死,到最后只剩下臧洪一人。 臧洪此时因为饥饿,整个人不过强撑着一口气。哪怕拼尽全力,终是无能为力,最终被赵怡所俘虏。 臧洪被带到赵怡身边,赵怡又劝他投降。 臧洪却回道:“赵怡,你我毕竟共事一场,若你还能顾念昔日旧情,就请杀了我吧,省得我再受屈辱。” 赵怡看着臧洪,没有回话。 臧洪确实明白,自己一厢情愿了。毕竟赵怡若是顾念旧情,就不会背叛自己。 自己与赵怡,已无交可说。 很快臧洪被带到袁绍大营之中,见到袁绍,他有些愣神,但立时便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臧洪区区一凡夫俗子,竟然要袁大将军主力尽出,倒是不枉此生啊。” 此时的袁绍已经让人布置好了现场,他要公审臧洪。他希望用臧洪的跪地求饶来震慑所有的不臣之人。 于是袁绍高声斥问道:“臧洪,你不过是一功曹,是我提拔你,才让你做到两干石的太守,你为何要背叛于我?今日可服了?” 臧洪因为饥饿,已经站不起来了,只得踞坐在地上,两腿伸开,如簸箕一般。 不过臧洪仍不屈服,怒目而视道:“你们袁家事汉,已经五世三公,可谓国恩浩荡。今王室衰弱,你袁绍本应竭尽忠诚,却无扶翼之意,欲因际会,希冀非望,甚至希望靠杀戮忠良以立奸威。 我为你效力,乃是因为你当年折节下士,士无贵,与之抗礼,可你还是当年的袁本初吗? 你与孟卓公从小的交情,你甚至称呼孟卓公为兄长,难道不应该同共戮力,为国除害,你为何坐观孟卓公为曹昂所害,却不施以援手。 今日只恨我力有不逮,不能诛杀你为天下报仇。你当然可以杀我,可若是想让我屈服,不过是痴人说梦。” 袁绍本来想羞辱臧洪一顿,没想到让对方给羞辱了。 袁绍很爱臧洪的才华,若是臧洪能够痛哭求饶,他说不定心软,还真将对方给放了。 可今日的臧洪却是将他激怒了。 于是袁绍下令,将臧洪处死。 这时与臧洪一同被俘的陈容高声喊道:“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专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为郡将,奈何杀之!” 袁绍见一个两个皆忤逆于他,更是恼怒,大声问道:“陈容,你难道想和臧洪落得一般下场吗?” 陈容却是不惧。 “夫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陈容宁与臧明府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 袁绍大怒,立刻下令将陈容一同诛杀。 这时一旁的赵怡说道:“大将军,臧洪、陈容,俱是忠义之人,岂可一日杀二烈士,还请大将军宽宥此二人。” 袁绍彻底恼了。 “汝乃何人,要教我做事?” 赵怡还想说什么,立刻被一旁的李孚拉住,以免他惹祸上身。 臧洪和陈容二人被推到刑场之上。臧洪看着陈容,满是抱歉地说道:“今日倒是牵连你了。” 陈容却满不在乎。 “明府誉满天下,容能与你同死,乃是容之幸事。” 于是二人双双就义。 赵怡满心痛苦,回到城中,却只见满城尽是被屠戮的尸体,达数干人之多,男女老幼俱有。 他询问属下才得知,原来颜良入城之后,痛恨城中百姓助臧洪守城,于是对阖城百姓,大肆屠戮。 赵怡更加痛苦,不禁自问,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不过很快赵怡便将这种痛苦转移到对曹昂的痛恨之上,这一切都是曹昂的错,若是曹昂不攻打张邈,臧洪如何会叛,也就没有今日之事。 赵怡不住地在心中默念,曹昂是坏天下的源头,只要他跟随袁大将军,一定可以平靖祸乱,安定天下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消灭曹昂已经成了赵怡心中的执念了。 () 第982章 自古感情靠不住,唯有利益得人… 太行山,井陉。 袁绍在北方最大的敌人是公孙瓒自无可争议,可最让袁绍难受的敌人,则是如跗骨之蛆一般的张燕了。 张燕所部,盘踞于干里太行山中,南北纵横,神出鬼没,哪怕强如袁绍,对于凶悍的张燕部亦是头疼。 所以哪怕沮授提议将太原郡交给张燕以招降其部,袁绍也没有拒绝。 看似袁绍将偌大的地盘拱手让给张燕,可以一个太原郡来换取整个冀州的安定,其实是袁绍占了大便宜。 自袁绍决定与曹昂开战之后,便分遣使节,前往各处,组建讨曹联军,这些势力中,于袁绍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张燕了。 能否招降张燕意味着袁绍在之后的战争中能否全力以赴。 前往井陉的乃是辛评的弟弟辛毗,在邺城尚书台担任尚书右丞的职务,秩不过四百石,却是实权人物。 辛毗到了井陉之后拜见张燕,并献上了袁绍的书信。 张燕这两年其实被袁绍打得很惨,尤其是常山之战后,只得龟缩于山中。虽然张燕给袁绍造成了很大麻烦,但这种麻烦很大程度上是敌后袭扰。 袁绍在信中当然不会说联合张燕攻打曹昂之事,以防走漏消息。 这信中主要是讲两件事,一件事是任命张燕为太原郡太守。张燕虽然是黑山军,但名义上接受了大汉朝廷招降,是正儿八经的中郎将,属于大汉官吏。 而另一件事便是劝降,只要张燕愿意归降,可允其统属旧部,所属官吏任免,一概由张燕自专,张燕平时只要接受征召,跟着打仗便是。 不得不说,袁绍开出的条件着实太好了,张燕看了都有些动心。 但也只是动心。 放下书信,张燕乃说道:“袁使君看得起张燕,张燕本不该拒绝,只是张燕自知无才无德,做不得这太原郡的太守,倒是违逆了袁使君的一番好意。” 张燕之言让辛毗有些吃惊,因为他刚才是看到张燕眼中喜色的,这个条件应该让张燕满意才是。 辛毗言道:“不知张中郎将是对官职不满,还是另有所求?” 张燕笑道:“袁使君很有诚意了,只是张燕配不上。” 辛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张燕打断。 “来使还是请回吧,张燕一介粗人,平素里自在惯了,实在是受不得约束,只能拂却袁使君的好意了。” 辛毗知道,他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只得告退。 刚才辛毗在时,张燕的手下一个劲地用目光示意张燕,张燕只当没看见,而众人也不敢说话,等到辛毗走后,众人终于忍不住了。 张燕手下心腹大将杜长说道:“大渠帅,你为何拒绝了袁绍,那可是太原郡。若是你当了太原郡太守,往后咱们兄弟便再也不用在山中这犄角旮旯里苦捱了。” 张燕看向众人问道:“你们都觉得我错了?” 张燕的目光扫过众人,令所有人为之一凛。 眼看众人不说话,张燕这才冷冷地说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咱们往日与袁绍交战多时,他为何突然要招降咱们?必有所图啊。 谁敢说这不是袁绍设下的套,等着咱们去钻。 哪怕袁绍真的要招降咱们,一个太原郡太守,还不知道让咱们兄弟卖什么命呢。让咱们兄弟为他打仗,诸位可愿意?” 张燕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那就是他不看好袁绍。 相较于曹昂,袁绍并不占优势。若是让张燕选择投靠一方,他当然愿意选择打过交道更多的曹昂。 辛毗在张燕营中连口水都没有喝便被赶了出来,众人都以为任务失败了,可辛毗并不气馁,出了井陉,转头便往南面的赞皇山而去。 无论是辛毗还是袁绍、沮授,早就有了失败的准备,对众人来说,成功了最好,失败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于辛毗来说,还有第二个计划。 屯于赞皇山的乃是张燕的部将孙轻所部,他和南面逢山的王当互为犄角,乃是除了张燕外,太行山中最强的两股势力。 孙轻、王当之前都是小首领,甚至都不是黄巾军,只是因为他二人投靠张燕后,赶上了张燕发展的快车道,因此才脱颖而出。 在沮授的计划中,若是无法劝降张燕,那就鼓动孙轻、王当二人造反。 其实辛毗来赞皇山还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因为张燕虽是盗匪,但还算讲规矩,不会戕害使节,至于孙轻、王当,就只是两个盗贼,做出什么事都不让人吃惊。 果不其然,辛毗在孙轻这里的待遇如阶下囚一般,毫无体面,若不是他及时报上来使的身份,只怕直接就被杀了。 孙轻见到辛毗,便问道:“袁绍老儿派你来做什么的?” 辛毗这时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信与之前给张燕的几乎相同,只是改了一个名字。 孙轻不识字,辛毗便解释给他听,待听到袁绍封他为太原郡太守之后,孙轻便有些忍不住了。 “此言当真?” 辛毗笑道:“我若骗了渠帅,渠帅难道不能杀我吗?” 孙轻想想,是这道理,便更加兴奋,过了许久,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老大是张燕,是否投降袁绍,他说了不算。 于是孙轻皱着眉头说道:“这事不妥。” “有何不妥?” “这事你跟我们大渠帅说了吗?” 辛毗笑道:“我主手上不过一个太原郡太守,若是将之交给了张燕,那渠帅又做什么呢?” 孙轻有些沉默。 辛毗笑着说道:“渠帅应该明白,人可以一时为贼,不能一世为贼。自常山一战后,张燕气力已尽。其部连年征战,以致士兵铠甲生虮虱,再加上今年的旱灾、蝗灾,早已是强弩之未,即将土崩瓦解了。 可是张燕犹不识得天数,企图对抗天军,这是上天要亡张燕。 孙渠帅还在犹豫,难道要与张燕一同灭亡吗?” 张燕内部的困难,孙轻心知肚明,所以才会有投降的心思。可是一想到张燕,他便自知不敌,难以应对。 “我若投靠袁公,袁公可助我平定张燕否?” 辛毗笑道:“于袁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之所以一直让张燕猖獗,不过是不识得山中地理,若是渠帅与袁公联合,剿灭张燕,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孙轻大喜,再无忧虑。 “请袁公放心,孙轻必唯袁公马首是瞻,绝不相负。” () 第983章 抚胡(上) 辛毗前往太行山之时,牵招也奉命前往乌桓。 乌桓与鲜卑同出于东胡,却又是死仇。自前汉以来,乌桓便逐渐南徙内附,成了大汉稳定的兵源征集地。 而经过数百年发展,乌桓已逐渐进入全盛期。 此时的乌桓单于乃是蹋顿,蹋顿骁勇善战,才略过人,边长老皆比之冒顿,恃其阻远,敢受亡命,以雄百蛮。 不过随着前任单于丘力居的儿子楼班日渐长成,已经成为蹋顿最大的挑战。 胡人其实比汉人更重血统,整个匈奴五六百年传承,内斗不休,死于非命的单于数十人,可只有冒顿单于的后人能够成为可汗,旁人想都不要想。 蹋顿虽然是丘力居的侄子,可丘力居影响力仍在,而且比蹋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丘力居时代,乌桓参与了张纯、张举之乱,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杀略吏民,第一次完成对大汉的反抗,因此至今仍未乌桓人膜拜。 蹋顿为了维持地位,只得与袁绍交好,希望获得大汉朝廷的承认。 牵招因当年冒死为老师乐隐收尸而名闻于世,自投奔袁绍之后,便被辟为从事。因他对北地乌桓多有了解,才被袁绍派来出使乌桓。 牵招到乌桓之时,正巧辽东的公孙度也派人来招降蹋顿。 蹋顿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勇武,实际上更加的狡黠。眼见双方同时招降于他,自然便打起了坐地起价的心思。 对于他们这些胡人来说,既然为汉人卖命,肯定是价高者得。 于是蹋顿故意说道:“牵从事说袁大将军受监国之命来册封我,可韩从事也说受公孙使君来册封我。你们都说的有道理,我也分不清谁真谁假啊。” 牵招听了蹋顿之言,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 对于这些胡人,他也没有好感,可现在要用对方,只得安抚住这群人。 于是牵招只得说道:“袁大将军乃是天子近臣,受监国之命册封你,自是正宗,辽东是下属,哪有权利封拜官职呢?” 这时公孙度的使者韩忠听了不愿意了。 “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万,又有扶馀、濊貊之用;当今之势,强者为右,袁绍独何得为是也?” 因为袁绍要与公孙度结盟,牵招其实并不愿得罪韩忠,可此时此刻,他自不能弱了气势。 于是牵招怒斥道:“袁大将军允恭明哲,翼戴监国,讨伐叛兵,安抚各地,使四海安宁。汝等辽东贼子,君臣顽嚚,今恃险远,背违王命,还想擅权封拜,侮弄神器,简直罪不容诛,竟然还敢诋毁大将军。” 牵招说着,抽出佩刀,快步上前,抓住韩忠的领子,将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汝以为我不敢效班定远之勇杀人吗?” 韩忠吓得大惊失色,浑身颤抖,其他人更是有些不知所措,就连蹋顿一时间也慌了手脚。 蹋顿很清楚,无论公孙度还是袁绍俱是强邻,双方使节俱不能死在这里,要不然他没法交代,因此只得光着脚抱住牵招,好言相劝。 牵招当然清楚不能杀了韩忠,刚才的作为更多的是恫吓,否则现在的韩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现在蹋顿给了牵招一个台阶,牵招也顺势下坡。 于是牵招收回抓住韩忠的手,望着韩忠冷冷地说道:“大将军乃是大汉上公,带甲百万,拥兵干员,不是尔辈可以轻视的。” 韩忠丢了大脸,自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牵招转身看向蹋顿道:“单于,现在你觉得谁是正宗?” 蹋顿一时间无言以对。 牵招又说道:“单于应该明白,唯有大汉方能统御四海。今乌桓一分为十,各拥其主,单于以为,若无大汉,能一统诸部否。 今大将军命我前来册封单于,便是希望两家休戚与共,结为世好。我主之心诚之,难道单于就是如此对待朋友,没有一点诚意吗?” 蹋顿听了,无言以对,只得下跪告罪。 乌桓其实是一个分布很广的民族, 建武二十五年(49年),乌桓再次投靠大汉,汉乃封其渠帅、大人共八十一人为王侯、君长,许其内迁,使驻牧于辽东属国、辽西、右北平、渔阳、广阳、上谷、代、雁门、太原、朔方十郡鄣塞之内。 而今一百多年过去了,并州的乌桓人早就不服从本部调遣,已经独立。 就是乌桓本部,也分作四部,即上谷乌桓大人难楼,辽东乌桓峭王苏仆延,右北平乌桓汗鲁王乌延,以及蹋顿、楼班控制的辽西乌桓。 这四部加上已经逐渐被瓜分的渔阳乌桓组成了乌桓本部。 蹋顿野心勃勃,想要一统乌桓诸部,可又不具备那个实力,所以非得获得大汉支持不可。 若是袁绍这时候转头支持楼班,亦或者其他各部,蹋顿的日子还真不好过。 蹋顿一跪下,其他人也纷纷离席下跪。 这时牵招拿出策书,宣读道:“使持节大将军督冀幽并青兖五州领冀州牧邟乡侯绍,承制诏乌丸辽西率众王蹋顿······乌桓单于都护部众,左右单于受其节度,他如故事。” 袁绍也是有心思的,虽然封蹋顿为乌桓单于,却又封乌延为左单于,苏仆延为右单于,皆安车、华盖、羽旄、黄屋、左纛。 左、右单于相当于副职。 如此便让蹋顿不至于真的一统乌桓,威胁到大汉利益。 至于实力仅次于蹋顿的难楼,啥也没得到。这也是顾念了蹋顿的想法,毕竟难楼拥部众九干余户,比乌延、苏仆延二人都多,若是再封为单于,只怕蹋顿先恼了。 对于这个结果,蹋顿不能算太满意,但也较为满意。 虽说多了左右单于,可皆受他统治。 于是蹋顿高兴地接了策书。 牵招又说道:“诸位单于,之前向我家大将军和亲之请,我家大将军已经同意,不日便有和亲队伍,前去各部。” 袁绍将几个同族女子收为养女,以为和亲。 众人听了,大喜过往,毕竟和亲之举,对于各部来说,乃是骄傲之事。 牵招这时拉着蹋顿的手,笑着说道:“往后单于和我家大将军,便是翁婿,双方和同为一家了。” () 第984章 抚胡(下) 袁绍遣牵招出使乌桓,又遣崔钧出使匈奴。 崔钧之前担任过西河郡太守,与曹昂一同平定南匈奴的叛乱,也算了解匈奴内情。董卓入京之后便辞去官职,投奔冀州,参与讨董之事,后成为袁绍部下。 此时不过南匈奴之役后六七年的光景,南匈奴诸事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董卓上台之后,为了打击曹昂势力,先后撤换了多名并州官吏,原本是曹昂旧部的羊毅也不得不撤往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