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娘子奔向白月光》 第一章 休妻 大乾,上京。 今天的晋国公府格外喜庆,只因为国公府世孙李九霄与兵部侍郎之女林诗薇成亲。 国公府内,张灯结彩。 而正厅之中却一片狼藉,人群中还传来阵阵喧嚣与嘲笑。 就在刚刚。 林诗薇听闻镇远大将军苏定班师回朝,竟顾不上与李九霄拜堂,穿着凤冠霞帔就跑去苏府。 国公府世孙李九霄气得当场吐血,如今昏迷不醒。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李九霄挣扎了几下才睁开眼睛,紧接着脑袋阵阵生疼,数之不尽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重生了? 李九霄两眼茫然。 依稀记得上一刻还在公司吃拼好饭,下一秒就中毒死了? 还穿越到了大乾? 最令他感到无语的是,怎么还穿到个窝囊废身上? 前身李九霄是国公府世孙,由于父母早年在战场上阵亡,导致老国公对李九霄百依百顺,使得李九霄性格有缺陷。 长大后的李九霄疯狂迷恋上京三明珠之一的林诗薇,几乎把国公府搬空送给林诗薇,好不容易等到林诗薇答应与他成亲,谁知道在婚宴这日发生这种丑事?林诗薇穿着凤冠霞帔跑去白月光苏定的家里,还说要为他疗伤…… “前身就是个舔狗,毫无下限!”李九霄暗骂。 想到这里。 李九霄拍拍站了起来。 老国公原本还在呵斥兵部侍郎林大忠,看见孙儿站起来之后立马闭上嘴,生怕被李九霄听见自己刚刚骂人的话。 谁让林大忠是李九霄的老丈人? “九霄,你没事?”老国公眼眶通红,李九霄鼻子发酸:“祖父,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老国公不时点头。 而后转头对林大忠说道:“林侍郎,还请你尽快去一趟苏府,让林诗薇回来成亲。若是误了时辰,恐怕会不妥。” 堂堂晋国公,面对一个兵部侍郎竟需要低声下气。 任谁都清楚,罪魁祸首就是李九霄。 与会的宾客无不鄙夷李九霄。 林大忠丝毫不慌,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听说镇远大将军班师回朝,为国戍边还受了伤,小女与苏将军情同兄妹理应前去照顾。至于婚礼之事,可另择良日举行。” 李九霄惊掉了下巴。 这林大忠口气倒是不小,竟然让国公府另行准备? 仔细想来,还是因为自己太窝囊了! 晋国公心底有怨恨,又怕孙儿不高兴,正要点头应下之时,李九霄忽然说道:“不必了。” 嗯? 众人用古怪的目光打量李九霄。 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九霄,你这是……”晋国公没有责怪,只有心疼而已。 就连林大忠都望向李九霄。 李九霄视线与林大忠对上,有那么一瞬间,林大忠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世孙。 “良辰吉时已过,既然林诗薇不愿与我成亲,我自然不会为难她,今日我当着诸位宾客的面当众宣布休妻。还请林侍郎把带来的嫁妆带回去,并且三日之内将国公府所下聘礼如数奉还。”李九霄的话让林大忠愣住,而后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就连在场的宾客,都下意识觉得李九霄在说气话。 林大忠好笑道:“搬来搬去多麻烦,暂且留在国公府几日,反正最后还是会成亲的。” 众人不禁颔首。 但凡认识李九霄,都清楚他是个什么品种的舔狗。 晋国公面色犹豫,李九霄再次开口:“林侍郎,是我没有说明白,还是你听不懂?让你把嫁妆全部带走,你听不懂吗?” 林大忠脸色微变,“你……” 李九霄毫不客气说道:“你今天要是不带走,我就让人把东西全部扔出去。” 林大忠没想到李九霄会变得如此硬气,憋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你这样做,就不怕诗薇生气?一旦诗薇生气,没有百两黄金哄不好!” “我为什么要哄她?”李九霄反问。 “林诗薇穿着凤冠霞帔去了苏府,我看她最想嫁的人是苏定,我不过是之美罢了。” 林大忠还想说些什么,身旁的长子林兴鹏嚷嚷道:“李九霄,你是不是太小气了?我妹妹就是去苏府探望苏将军而已,苏将军是大乾的英雄,而且又有伤在身,此番探望无关乎儿女情长!而且诗薇将来是要成为国公府主母的女人,岂会自污名声?” “身为大舅哥,我得好好说说你,咱们身为男儿郎不能这般小气。” “婆婆妈,将来怎能管好国公府?” 李九霄差点被气笑了。 在他认识林诗薇之前,林家父子一个是七品芝麻官,一个是皇宫侍卫。 双方之间的地位堪称一个天,一个地! 要不是得到国公府的扶持,岂能有今日这般成就? “祖父,我累了,把他们都赶出去。”李九霄懒得跟林家父子争执。 林兴鹏显然还想说些什么,老国公脸色骤然冷了三分,招呼下人把林家父子送出去! 还说道:“这里是国公府,不是菜市,还请你们速速离开!” 林大忠冲李九霄说道:“我看你怎么跟诗薇交代!” 晋国公听着心烦无比,摆了摆手让人把林家父子架了出去,还将他们送过来的嫁妆如数奉还。 做完这些,晋国公才对宾客们说道:“劳烦诸位远道而来参加我孙儿的婚宴,没想到让诸位看了场笑话,婚宴没有顺利举办,本公会让人把诸位送来的随礼如数奉还。” 诸多宾客忙推辞。 李九霄是孬种不假,但晋国公在朝中声望很高,宾客们也想借此与晋国公交好。 送走宾客,整座国公府再次寂静。 老国公走到李九霄面前,拍拍孙子肩膀说道:“如果你后悔了,祖父会再次给林家下聘。祖父没什么愿望,只希望你过得高兴。” 李九霄不由感慨前身真是个蠢货。 身为国公府世孙,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偏偏被林诗薇这个女人玩弄至死! “祖父,您别再说这些话了。从前都是孙儿意气用事,如今孙儿已经明白先前所做都是错,今后不会再与林诗薇纠缠不清。”李九霄以认真的口吻说道。 晋国公微微错愕。 这还是自己那个不中用的孙儿么? “那林家那边……”晋国公迟疑。 李九霄冷哼:“既然林诗薇这么喜欢跟苏定在一起,成全他们便是。但我们国公府下的聘礼,林家必须如数奉还!” “对了,前段时间祖父不是还想提拔林兴鹏进户部么?” “我看也不必了,直接发配岭南去!” 第二章 割地赔款 “爹,这可咋办呐?” 林兴鹏忧心忡忡,生怕妹妹与李九霄的婚事黄了。 林大忠倒是能够保持平静,老神在在说道:“急什么?无非就是闹点小矛盾而已,我跟你娘不是成日闹别扭么?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都是家常便饭。” “爹,您的意思是还有救?”林兴鹏眨了眨眼睛。 林大忠没好气说道:“什么叫还有救?从来就没有黄过,李九霄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当初为了获得你妹妹的原谅,硬生生在咱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舍得你妹妹?” 林兴鹏眼睛一亮,“这么说来,我进户部当差这档事还没黄?” 林大忠笑着说:“接下来几天你好好跟同僚交接,准备进户部当差吧。到时候咱父子俩一人在兵部一个人在户部,相得益彰。以后等你妹妹怀了李九霄的孩子,注定会继承晋国公爵位,我们林家未必不能成为京城的高门大户!” 林兴鹏听得热血沸腾,巴不得这日早点到来。 “是了,你马上派人去一趟苏府,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妹妹。诗薇太不讲究了,就不能等一等么?”林大忠对女儿的做法也有些不理解。 “明白!” 苏府位于上京永宁坊,距离晋国公府不太远。 当事人林诗薇正凤冠霞帔坐在苏定的床旁,悉心照料着受伤归来的苏定。 苏定今年二十有八,随父出征西域平定叛乱。 他与林诗薇从小就认识,称之为青梅竹马都不为过,所以听到苏定受伤的消息之时林诗薇便毫不犹豫抛下李九霄来探望苏定。 看着凤冠霞帔的林诗薇,简直就是一颗璀璨的明珠,苏定心中很不是滋味。 年少时他曾对林诗薇许诺,将来一定会娶她。 如今…… 不提也罢! “诗薇,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要是让李九霄知道你来我这儿,会不会生气?”苏定脸色苍白,语气都显得虚弱了几分。 林诗薇亭亭玉立,远远望去如濯清涟而不妖的荷花般圣洁,听到苏定的话后淡淡说道:“苏将军莫说这些话,您是戍边有功的将军,我身为晋国公府未来的主母自然要出面体恤,我相信李九霄不会斤斤计较。” “可……”苏定仍然心有疑虑。 “我清者自清,他如果计较这些,说明他心胸狭隘。”林诗薇说话时眉宇间异彩流转。 苏定情不自禁多看了眼,而后点点头:“谢谢你诗薇,我无以回报。” 林诗薇端着药碗给苏定服用药汁,一来二去二人肢体难免有所接触,二人脸色都浮现淡淡的绯红之色。 “小姐,大事不好了!”丫鬟绿萝匆匆忙忙跑进来。 一眼就看见苏定正握着自家小姐的手,立马说道:“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苏定连忙把手松开。 林诗薇倒是淡定,轻描淡写说道:“何事?冒冒失失的!” 绿萝低下头,神色惶恐不安:“国公府那边出事了,小姐走后世孙当场吐血,醒来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把老爷和大少爷赶出国公府,并且要让林家退回聘礼!这件事还是大少爷刚刚让人来告诉奴婢的,老爷让小姐赶紧回家商量对策。” 苏定立马慌了神。 那可是晋国公府啊,不是他们苏家能得罪的。 “诗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赶快回国公府向李九霄解释清楚。”苏定说道。 林诗薇秀眉轻蹙,微微摇头:“李九霄这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像没有长大的孩童似的,晾他几日即可。” 苏定明知故问,“他不是吐血了么?” 林诗薇一边给苏定喂药,一边说道:“不过是苦肉计罢了,我身为未来的晋国公府主母,理应比他更加沉稳些。何况就算他吐血又如何,哪里比得上你为大乾戍边流的血?” “苏将军不必再说,我了解李九霄,不出两个时辰他就会来苏家求和。” “届时我再跟他回去成亲。” 苏定心中得意,面上假装为难。 一是因为他确实喜欢林诗薇,想与她多待一段时间。 二是他自认为不比李九霄差,若是没有那层身份背景,自己定然比李九霄强多了! 从他能够得到林诗薇的欢心就能体现出来。 国公府。 晋国公李云庭仍旧放心不下,特意来到书房找孙儿聊聊。 没想到才刚进门,就看见李九霄正把玩着丫鬟红领的柔荑,老国公当场愣住。 “世孙,国公来了。”红绫连忙抽回白皙的手掌。 李九霄淡笑:“你先去玩吧。” 红绫整张脸红扑扑的,连忙低着头离开书房。 李云庭脸色一点点变得红润,心中更是欣慰无比,自家孙子总算开窍了! 之前李云庭为李九霄物色了许多丫鬟,而且都是民间绝色,后来都因为林诗薇不喜欢而被驱逐。 李九霄本人也严格按照林诗薇的吩咐没有碰这些丫鬟。 现在倒好…… 李九霄开始拱白菜了! “祖父,怎么了?”李九霄知道祖父是全天下对自己最好的人,心中唯有尊敬。 李云庭畅快笑道:“没什么,老夫原本想过来看看你会不会反悔,现在看来老夫多虑了。” 李九霄闻言笑着说:“我可是堂堂国公府世孙,想要什么样的娘子没有?林诗薇爱跟谁成亲就跟谁成亲,反正我不在乎!” “哈哈哈,不愧是我晋国公的孙子!”李云庭甚是欣慰。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之前我就希望你能早点撑起国公府,免得府中后继无人。还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朝中需要国公府支出三万两黄金。” 李九霄当场愣住。 朝廷是最有钱的,为什么要让国公府出三万两黄金? “祖父,这是怎么回事?” 李云庭本不想提这些。 考虑到李云庭也到了执掌国公府的年纪,这些事情不该瞒他。 “我大乾立国已有二百七十余载,看似国强民富实则暗流涌动,内有奸佞当道外有强敌环伺,很少有人知道苏定跟他父亲是吃了败仗而归,听闻十万大军仅有两万活着回来,陛下为了维护颜面割地赔款求和,换来对外宣称的大捷。” 李九霄这回愣住了。 起初他还真以为苏定是什么大乾英雄,原来是吃了败仗的狗熊! “也就是说,战争赔款得由咱们国公府出?”李九霄反问。 “凭什么?” 第三章 公子,讨厌! 凭什么? 李云庭苦笑,“因为皇帝猜忌我们国公府,当年你太爷爷已经被册封为皇太子,却在登临大宝之前早薨,这才……” 后面的话李云庭没说,李九霄却已经猜得出来。 联想到自己的便宜父母早早阵亡,恐怕也跟老皇帝脱离不了干系。 想到这。 李九霄忽然打了个寒颤。 前身本就是舔狗,怎么可能不知道林诗薇与苏定的关系,心理早就做好准备不可能被气得吐血身亡。 会不会是有人想让他死? 李云庭见孙子脸色泛白,拍拍他肩膀说道:“这些事我原本不想跟你说,但如今大乾确实到了风雨飘摇之际,恐怕过段时间老朽就得披挂上阵前往边疆。这偌大的国公府,可就得由你挑起重任了。” 李九霄沉默不语。 “怎么,很惊讶?”李云庭苦笑,误以为李九霄害怕了。 “朝中谁若是敢点破这些,谁就会被盯上,说不得半句真话。仿佛只要把脑袋埋在沙子里,就看不见即将到来的危机。” 李九霄摇头:“祖父,我只是觉得咱们应该从长计议。” 李云庭原本想问李九霄有什么想法,话到嘴边最终没有开口,这有点为难李九霄了。 拍了拍李九霄肩膀,李云庭又说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管好这国公府即可,外边的事情我会处理。” 送走李云庭。 李九霄回味着红绫身上的香气,不由得心神荡漾。 什么林诗薇,哪有贴身丫鬟好? 香香软软的,还懂事听话。 “原以为皇亲国戚能逍遥快活一辈子,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老皇帝昏庸无道,我得尽早做好准备,拉拢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并伺机执掌兵权。”李九霄喃喃自语。 而后他又将这些烦恼抛之脑后。 要是带着后世的智慧还不能平定这些祸乱,岂不是给二十一世纪的三好青年丢脸? 夜幕降临。 林诗薇等得有些烦了。 这都过了两个时辰,李九霄怎还没来? “绿萝,还没消息?”林诗薇蹙眉。 绿萝诚惶诚恐:“还,还没有……” 苏定打心底瞧不起李九霄,此刻一副替林诗薇考虑的语气:“李九霄会不会真的生气了?要不诗薇你还是跟他低个头?” 林诗薇秀眉轻蹙,随即转身要走。 但看到苏定那虚弱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随后微微摇头,语气厌恶说道:“李九霄若非宗室子弟,连苏将军一根手指头都不如,我为何要像这样的草包子低头。” “可是,这件事毕竟咱们不占理,而且人家是国公府世孙。咱可别忘了,晋国公年轻的时候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横扫边关重振朝纲。”苏定对晋国公府充满敬畏,他可以瞧不起李九霄,但绝不敢瞧不起晋国公。 林诗薇,“苏将军也知道是当年?” 苏定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林诗薇含笑道:“二十年前,晋国公还是声望最隆盛的晋王,你想想看他为什么要选择自污名声降爵为国公?” 苏定瞳孔猛然收缩。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如今的晋国公当年可是晋王。 后来因为某件事情,李云庭主动请圣上降下旨意削王爵为公爵。 无疑是因为功高震主。 “唉!李九霄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若是国公府世孙,定会披挂上阵杀敌驱寇。”苏定痛心疾首。 林诗薇摇了摇头,“苏将军不必跟李九霄比较,他不过是个纨绔二代罢了,何德何能与您这样英雄比较?” 苏定演戏上瘾了,恶狠狠说道:“都怪我,没能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明天我就向陛下请缨,再次领军杀寇!” 林诗薇连忙阻止。 又蹙眉说道:“那李九霄若有你三分英武就好了,简直就是草包一个。你瞧着吧,不出两个时辰他就会摇尾求和。” 有一次二人吵架,李九霄撑了一天不到就登门道歉了。 这也是为什么林诗薇有恃无恐。 苏定同样没料到李九霄这次能坚持这么久,对林诗薇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原本要在今日成亲的,都是我的错拖累了你。” “别莫把老国公逼急了……” 林诗薇欲言又止,也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妥,于是让绿萝去一趟国公府,让李九霄八抬大轿把她接回去。 绿萝紧赶慢赶,可算赶到国公府。 刚说明来意,就被国公府门口的侍卫驱赶。 绿萝生气说道:“你们凭什么赶我走?我可是林小姐的贴身丫鬟,林小姐马上成为世孙之妻,你们就不怕被怪罪吗?” 几名侍卫冷笑不已。 若是以往他们自然不敢怠慢绿萝,但今天世孙有令。 “去去去,哪来的回哪儿去!”一名侍卫不耐烦说道,绿萝跺跺脚咬牙说道:“你们这些,给我等着!” “等一下!” 红绫的声音从府门内传出。 绿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个李九霄的丫鬟,眼里分明有几分不屑。 也就是红绫命好被卖到了国公府内。 不然哪能这么威风? 但以后就不会了,她可是林诗薇的贴身丫鬟,而小姐可是要成为国公府主母的,自己的地位将水涨船高。 “我家小姐让我过来带两句话。”绿萝趾高气昂,没把红绫放在眼里。 红绫没好气说道:“什么话?” 绿萝笑了笑,“我家小姐说了,要是想得到原谅的话就让你家少爷八抬大轿接她回府,然后还要向林家道歉。因为你家公子今日在婚宴上的所作所为,给林家带来很大的困扰!但凡有一件做不到,我家小姐就不会原谅李九霄。” “放肆!我家公子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红绫咬咬牙,内心甚是不忿。 绿萝闻言满脸轻蔑之色,讥讽道:“我就直呼他名讳怎么了?我甚至还敢当着他的面喊!” “反倒是你这丫鬟,怎敢得罪我?” 话音落下。 红绫猝不及防被绿萝扇了一耳光。 “你还敢打我?” 绿萝语气愈发不屑:“这巴掌是替李九霄打的!我家小姐迟早要成为国公府主母,而我的地位也将讲比你高!李九霄不管教你,就让我来!” 红绫下意识要还回这巴掌。 却不料李九霄突然出现,并且抓住她即将落下的手腕。 “公子,你……” 红绫只感觉心中委屈,难道公子他又回到从前了,最主要是替少爷感到不值。 绿萝噗的笑出声,“哈哈,我早说过连李九霄都不敢对我怎么样!”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夜幕。 红绫呆呆看着自家公子,李九霄居然亲自对绿萝动手。 绿萝捂着脸,脑瓜子嗡嗡直响。 “你,你,你……”绿萝万万没想过李九霄竟会动手打人。 李九霄用温柔的眼光看着红绫,语气温柔询问道:“疼吗?” 红绫感受到李九霄的目光,面色绯红的摇了摇头。 李九霄回头用冷漠的目光扫视绿萝:“敢打本公子的人,我没杀你算仁至义尽!” 绿萝疼得快哭出来了:“我要告诉我家小姐!你给我等着!” 李九霄冷哼:“就算林诗薇在这儿,我照样动手!本公子乃是国公府世孙,你直呼我名讳为大不敬,本公子甚至可以当场把你杖毙!如今不过是扇你一耳光,你该感谢本公子。” 绿萝自知理亏。 只能紧咬牙关说道:“行,这件事是我错了,但我家小姐的话你可听到?” 李九霄,“听到了,又如何?” 绿萝几乎气急败坏,“既然你听见了,还不快去把我家小姐迎回?若是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迎回?真是可笑! 难道我还要自己没罪找罪受,继续当舔狗? “回去告诉林诗薇,她不配。”李九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对了,如果她今晚要跟苏定洞房花烛夜的话,劝她最好先拜堂成亲,别到时候未婚先孕反而被苏家嫌弃。”李九霄当着绿萝的面说出这番话。 绿萝目瞪口呆。 简直不敢相信,李九霄会说出此类龌龊下流的话! “你,你等着!” “我这就回去跟小姐告状,你准备好万两黄金才有资格登门道歉!” 绿萝跺跺脚,咬牙离去。 红绫收回目光,发现自家公子确实变了,比之前更加英武。 “公子,你刚刚怎么不让我还手?”红绫觉得李九霄没必要亲自上阵,会弄脏他的手。 李九霄揉了揉红绫的脸蛋,“本公子不是怕弄疼你的手么?” 红绫脸色迅速涨红。 “公子,讨厌!” 第四章 云霓裳 苏定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李九霄把你打了?还说了那样的粗鄙之语?” 绿萝到现在脑子还嗡嗡直响,至今都不敢相信李九霄竟敢对她动手,“苏将军,李九霄打得我好疼,而且还说那些下流的话。” “这李九霄真是无法无天!跟一个弱女子计较什么?”苏定怒容满面。 “我现在就去替绿萝讨个公道!” 林诗薇脸色同样难看,但还是拦住了苏定:“李九霄这是疯了,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吗?” “他太幼稚,我不屑与他这般计较!但我的人,还轮不到他来教训 。” 苏定嘴里碎碎念念,表达对李九霄的不满。 林诗薇难免拿李九霄与苏定作比较,可无论怎么比,李九霄都远远不如苏定。 一个英雄,一个狗熊。 拿他跟苏定比,就是脏了苏定。 林诗薇回过心神,发现天色已然暗淡下来,于是对苏定说道:“天色已晚,苏将军好好休息,诗薇先回去了!” 苏定见林诗薇起身要走,急忙说道:“最近京城不太平静,听说晚间会有贼流窜犯案,我实在放心不下诗薇回去。” 绿萝看了眼自家小姐身上未脱下的凤冠霞帔,又觉得有些不妥:“这不太好吧……” 没等苏定开口,林诗薇反而说道:“那就叨扰苏将军了,我在客房暂住即可,绿萝能伺候我洗漱更衣也不麻烦将军。” “小姐,这……”绿萝有些着急。 林诗薇,“我与苏将军清清白白,何况苏将军护国有功,李九霄若是因此误会的话只能说明他心胸过于狭隘,算不上男子汉大丈夫。” 苏定也笑着说附和道:“我与诗薇清者自清。” 别看苏定脸色平静,实则内心早就乐开了花。 不出两日上京肯定就传遍林诗薇在苏家过夜这件事。 他倒要看看,李九霄颜面何存! 彼时。 晋国公府,后花园。 李九霄躺在太师椅上,红绫在旁轻摇罗扇:“公子,奴家听闻林小姐今夜没有离开苏府。” “哦?然后呢?”李九霄眼皮都不抬。 红绫有些惊讶,“公子不生气?那可是您未过门的妻子……” 李九霄淡淡说道:“今天本公子在婚宴上宣布休妻,莫非你以为本公子在开玩笑?” “没有没有!奴家怎么敢质疑公子?”红绫高兴还来不及,之前她就看出来林诗薇对自家公子不怎么样,而且恃宠而骄。红绫经常与国公府的姐妹们谈论关于未来,一致认为如果林诗薇成为国公府主母的话,她们日子好不了。 最重要的是,公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只是因为之前李九霄深爱着林诗薇,容不得她们这些奴婢说林诗薇坏话,久而久之红绫就没再提过这些。 如今看来公子是真的醒悟了,她是最高兴的。 红绫还在为李九霄高兴,下一刻就被李九霄抱在怀里,这丫鬟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就顺从了。 “什么林家大小姐,哪儿比得上咱们小红绫?”李九霄笑眯眯说道。 红绫整张脸变得红扑扑的,“公子不要,这儿人多眼杂。” 李九霄确实有那方面的想法,不过很快就松开手,因为红绫才是二八年华,又是瘦瘦的没发育完全。 “行啦,本公子开玩笑的。”李九霄笑道。 “对了,你去跟府上管事报备,就说明天本公子要去一趟云相府邸。” 红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子转性了? 李九霄瞥了眼红绫:“还不快去?” 红绫大喜过望,连忙应下:“奴婢这就去报备!一定不会让公子空手拜访!” 看着这丫鬟蹦蹦跳跳离开,李九霄嘴角笑意更甚。 云国忠乃是当朝三位宰相之一,统领三省之一的中书省,而红绫之所以这么兴奋是因为李九霄与云国忠的孙女云霓裳有过娃娃亲,而云霓裳又是上京三明珠之一,知书达礼性情温和,最重要的是对李九霄有耐心。 李九霄的前身总是百般嫌弃云霓裳,认为云霓裳百般不如林诗薇。 “前身脑子真的有坑,这么好的青梅不要,反而跑去当舔狗!”李九霄暗自摇头,何况云霓裳的爷爷还是当朝宰相,放着这么粗的大腿不抱像什么话? 云国忠在朝中声望不低,其代表着朝中的清流文官集团。 李九霄若想积攒声望,确实得从云家下手。 日出东山,上京比昨日更热闹了些。 大街小巷都在盛传昨日晋国公府上的闹剧,以及昨夜林诗薇借宿苏府而引发的种种猜测。 林诗薇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心中感到莫名烦躁:“绿萝,他还没来么?” 绿萝摇头:“还没,他是不是真生气了?” 林诗薇蹙眉:“李九霄怎么敢生气?凭什么生气?” 可按照以往的规律,李九霄头天生气的话第二天一大早就会来求和,这次是怎么了? “要不奴婢去国公府打探一下?”绿萝说道。 林诗薇轻叱:“错不在我,为何要我们低头?本就是他在不顾大局闹性子,我若低头的话将来如何主持国公府上下?” “也是……” 绿萝点点头,却又愁眉苦脸:“就怕他真个生气了。” 林诗薇瞥了眼自家丫鬟,语气分明冷了三分:“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对我生气。” “你去打听打听,今日李九霄要做什么。” 绿萝应下。 才过了半个时辰,绿萝便兴致冲冲回到林诗薇面前。 林诗薇见她这般模样,就知道李九霄应该是要低头了,自己的坚持果然没错。 “他来了?”林诗薇镇定从容。 绿萝掩饰不住兴奋之意:“对,我听说他还把国公府那颗拳头这么大的夜明珠带在身上,该是要给小姐赔礼道歉来了。” 夜明珠? 林诗薇眼睛不由一亮。 当初她就想要国公府的那颗夜明珠,因为那是开国太祖皇帝传下来的宝贝。 虽然当时没有得到,如今能够得到也不算太晚。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他登门赔礼。”林诗薇面上浮现喜色,浑然不知李九霄正带着夜明珠前往云府。 主仆二人等了又等,迟迟没有等到李九霄到来。 绿萝:“奇怪,从国公府到永宁坊不过两刻钟的脚程,怎还不来?” 林诗薇心中隐隐不安,又让绿萝去打听消息。 绿萝再次回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犹豫,硬是不敢开口。 在林诗薇再三催促过后,绿萝才吐露实情:“小姐,李九霄他确实带着夜明珠出门了,不过他并没有来苏府,而是去了云相府!” “什么?!”林诗薇怒容满面。 “你确定没有看错?” 绿萝紧张兮兮说道:“奴婢确定没有看错,而且李九霄去云相宅似乎是为了向云霓裳提亲,所以才会带上太祖赏赐的夜明珠。” 林诗薇先是愤怒,而后发出声嗤笑。 “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让我生气?李九霄还是太幼稚了,不过是想借此吸引本小姐的注意罢了,你速去准备,我们打道回府,我倒要看看李九霄能撑到何时!” 第五章 你调戏我 林诗薇没由来感到阵阵心烦。 当初无论她说什么,李九霄都不肯把那颗夜明珠送自己,现在居然要送给云霓裳? 绿萝气忿不过,嚷嚷着要去云府夺回。 苏定现身二人面前,听说李九霄的事迹后冷嘲道:“诗薇可千万别上当了,李九霄哪有胆子把太祖爷奖赏的夜明珠送出去?无非就是想刺激你,好逼迫你低头,你若真的低了头便是上当,今后在国公府还如何主持大局?” 林诗薇闻言颔首,“将军与我想到一块去了,所以我打算先回家等着,李九霄迟早会把夜明珠送到林府。” “要不要我送送你?”苏定意动。 林诗薇略微思索,以苏定负伤为由婉拒,苏定暗道遗憾。 “苏将军好生休息,诗薇先回去了,过后再来看望将军”林诗薇轻轻一笑,转身离开了苏府。 苏定看着远去的林诗薇。 想起林诗薇的一颦一笑就不能自己,随即脸色也骤然阴沉下来。 李九霄远不如自己,何德何能迎娶林诗薇? “你给我等着,诗薇会是我的!就算嫁入了国公府,她的心依然在我这儿!”苏定冷哼。 “我儿,你没把西边的事情告诉林诗薇吧?”父亲苏铁林出现在身后,苏定连忙低头说道:“还请父亲放心,这是朝中机密孩儿绝不敢说漏嘴!” 想起在边疆的遭遇,苏定不由打了个冷颤。 流血漂橹、尸横遍野。 那是他此生最不愿意回忆的遭遇…… 苏铁林叹道:“危急存亡之秋已过,希望这次割地赔款能够换来长治久安。” “对了父亲,我听闻西凉这次索要五万两黄金,朝廷真给了?”苏定略有迟疑,苏铁林冷哼:“朝廷自然不会全出,晋国公出了三万两。” 苏定眼珠子转动,似乎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与此同时。 李九霄已经端着夜明珠拜访云府。 云霓裳父亲云崇德闻言火急火燎跑到府门拦着李九霄不让他入内。 “你你你,你来我云家做什么?”云崇德很是生气。 云崇德皮肤白净、留着美髯,不难看出年轻时应该是风度翩翩的帅哥,不过此刻的云崇德满面怒容,如同发狂的猛虎。 “小侄见过云伯父,先前都是小子的不对,今日特地登门谢罪。”李九霄彬彬有礼,反而让云崇德高看了眼,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你可是晋国公的世孙,何罪之有?而且你昨日不是已经跟林诗薇成亲了么,为什么还要来我云家?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家霓裳不可能当妾!” 身为一名父亲,云崇德实在不愿意女儿受委屈。 李九霄表情肃然,郑重说道:“伯父休要再提昨天的事情,小侄都快成为上京笑柄了!” 云崇德瞪大了眼珠子,“昨天京城传言是真的?林诗薇当真穿着凤冠霞帔去苏府?” 李九霄嗯了声:“我已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休妻,从今以后与林诗薇形同陌路。回忆往日种种,才猛然发现愧对霓裳,今天特地登门求见,还请伯父成全!” 云崇德欲言又止。 女儿对李九霄的感情他清楚,昨天李九霄拜堂的时候女儿还躲在后花园偷偷啼哭。 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放心。 生怕女儿遭受二次伤害。 “伯父,这是太祖传下的夜明珠,我愿以此谢罪。”李九霄打开掌心托着的木盒,云崇德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这真是太祖爷传下的那颗夜明珠?” 李九霄点头。 云崇德很快释然,这肯定造不了假。 没等云崇德再次开口,一名丫鬟匆匆忙忙跑到二人中间,上气不接下气说道:“老爷,小姐说让李公子去花园一叙。” “这……”云崇德苦笑。 女儿这是生怕自己阻拦,所以马上派丫鬟过来了。 “去吧去吧。”他挥挥手。 李九霄刚迈步,云崇德忽然又说:“李九霄,这次你休想再辜负霓裳,否则我云家不会放过你!” 李九霄恭敬行礼:“小侄明白!” 在丫鬟翠云的带领下李九霄前往云府花园,一路上翠云碎碎念昨天云霓裳有多伤心,还小声央求李九霄不要再让云霓裳伤心。 李九霄自然答应了。 到了花园,翠云站在门口没有入内,李九霄大踏步走到那道倩影背后。 云霓裳独坐凉亭,明明听见李九霄的动静还没有回过头,将手里的花瓣一朵朵扔进池塘里。 “霓裳,我来了。”李九霄笑着说。 云霓裳动作一滞,依然没有转头:“兄长今日到来,恕我没能远迎。” 李九霄忍俊不禁。 明明云霓裳这丫头很在意,否则就不会让翠云去门口拦截,到了面前却又装得满不在乎。 他干咳两声:“那我走?” “不要!” 云霓裳立马起身,生怕李九霄转身离开。 转过身的刹那,云霓裳发现李九霄压根没动,而且二人之间近得差点亲嘴。 而且李九霄脸上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让云霓裳瞬间明白自己被调戏了,云霓裳脸色迅速涨红。 “兄长,你调戏我!”云霓裳气得胸脯一起一伏。 李九霄仔细打量着云霓裳的脸蛋,心中暗骂前身就是头,云霓裳明明比林诗薇那张刻薄脸更加漂亮,而且身材更加匀称,真不知道前身是怎么看上林诗薇的。 但,以后不会了。 眼看云霓裳委屈地快要流眼泪,李九霄十分霸道将云霓裳搂入怀中。 云霓裳脑袋一片空白,被这个举动吓到了。 李九霄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云霓裳一下子就感受到他的心意,眼泪水完全控制不住。 “霓裳,之前是我瞎了眼辜负你的一腔好意,昨日我吐血醒来之后明悟了这点,保证以后不会再辜负你。”李九霄由衷说道,云霓裳在他怀里欲拒还迎久久没有开口,李九霄起初还以为云霓裳不相信,刚想发毒誓的时候云霓裳立马抬手捂住他嘴巴:“兄长不可发毒誓,我相信兄长!” “好,那这颗夜明珠送给你,就当我们感情的见证!”李九霄送上夜明珠。 云霓裳望着璀璨的夜明珠怔怔发呆。 “我在做梦吗?” 第六章 我不答应这门婚事 “兄长……” 云霓裳正想说些什么,李九霄纠正她的称呼:“以后不要叫我兄长,多见外。” “不,我就爱叫你兄长。”云霓裳脸颊泛起红晕。 李九霄只好任由她这么称呼。 “这夜明珠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兄长还是拿回去吧。”云霓裳知道这颗夜明珠对于国公府意味着什么。 如此珍贵的礼物,她不敢收下。 “而且……” 云霓裳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兄长一大早就来云府,想必林姐姐那边已经知晓。你现在过去给林姐姐服软还来得及,莫要到了不可回头时才后悔。至于刚刚的话,我可以当没有听过。” 李九霄怔了怔,心中感动不已。 多好的姑娘! 处处替自己着想,还生怕惹怒林诗薇那个恶妇! 反观林诗薇…… 算了! 二人没有可比性! 李九霄紧紧握着云霓裳的纤纤柔荑,语气郑重:“我说了,我与林诗薇今后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我的心里只有你。” 云霓裳差点再次哭了。 这次她能感受到李九霄的真情实意,但还是不肯收下夜明珠。 李九霄没有勉强,然后在云霓裳的引荐下拜访云国忠,这位清流文官集团的领袖。 云国忠对李九霄态度尚可,尤其是得知李九霄已改过自新的时候更是连连赞许,只是当李九霄当面提亲之时,云国忠含笑道:“你们的婚事不着急,何况你昨日才与林诗薇拜堂,今日就要登门提亲,不觉得儿戏么?” 李九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相当于把云霓裳当替代品了。 确实考虑欠妥。 云崇德在旁附和,让二人先处一段时间,生怕李九霄仅是一时兴起。 贸然决定,会害了女儿。 李九霄能理解云家的决定,再次表态自己并非脑子发热,而是真的喜欢云霓裳。 “云相和伯父所言极是,是小侄太唐突了。”李九霄立马认错,并且当着云家人的面说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此话一出。 云霓裳傻傻看着李九霄,脸颊再次爬升一抹绯红。 云国忠和云崇德都愣住了。 这二位一个是当朝宰相,清流文官集团的领袖;一个是礼部侍郎,掌管礼仪、祭祀、贡举以及外交领,二位都是文官之中的佼佼者,自然能品出这句诗之中的文学水平,云崇德直接开口:“这句诗是老国公所作?” 云国忠微微颔首。 只有这个解释才合情合理。 李九霄摇头:“乃是小侄痛定思痛后所作。” “有全诗么?”云国忠直接询问,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云霓裳低声说道:“祖父,要不给兄长多点时间,哪能马上把全诗作出来?” 云崇德同样劝说,能写出这半句已经很不错了,谁不知道李九霄自小就不爱学习,只怕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让他作出完整的一首诗,确实有些为难。 云国忠淡淡说道:“你不必强求,老朽就是这么一说。你这半句诗着实惊艳到老朽了,可惜只有这半句。” 李九霄突然起身,目光落在云霓裳之身:“历经昨日巨变,小侄明白林诗薇非吾之良配也。霓裳才是我命中注定之人。心有所感,遂作此诗,望诸君不吝赐教。” 云霓裳小心脏扑扑乱跳,有点不敢去看李九霄。 李九霄早有准备,背着手面对窗外景色,良久之后沉吟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云霓裳脸上的爱慕已成了震惊,便是连云国忠和云崇德都坐不住了,不断回味李九霄这首诗。 “这,这当真是你写的?”云崇德也被镇住了。 云国忠低声沉吟,片刻后抚掌笑道:“好诗,好诗!就是这诗,当真是你写的?” 李九霄挺了挺胸膛:“千真万确。” 都是老祖宗的智慧,背熟了就相当于是自己写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云国忠看向李九霄的眼神都变了,不过还有些许疑点:“但老夫可是听说你自小不爱念书,如何能写出这类诗?” 李九霄表示自己会偷偷念书,只是不想被人知道。 对于这个解释,云国忠倒没怀疑。 而后让下人取来墨宝,当场挥毫将这首诗写在纸上,李九霄在旁围观之时暗自佩服,这首草书写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称得上大家之作。 云崇德:“好!好字配好诗!当真绝配!” “我觉得,我跟霓裳也是绝配。”李九霄插了一嘴,让云霓裳脑子晕乎乎的。 云国忠让李九霄留下来吃饭,却也没有松口。 不过临走的时候让云霓裳送一送李九霄,二人走到门口,李九霄挥手说道:“霓裳,就送到这儿吧,有空可以去国公府转一转。” “兄长,其实那首诗是你给林姐姐写的,对么?”云霓裳弱弱开口。 李九霄,“傻丫头,这首诗就是为你写的,以林诗薇那性子你还不了解么?若是我给她写了,她巴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晓。” 云霓裳恍然,连忙向李九霄道歉,称自己误会了他。 李九霄笑着说不用,临走的时候伸手揉了揉云霓裳的脸蛋,让云霓裳不知所措。 翠云在旁提醒,“小姐,李公子已经走远啦。” “啊?哦……”云霓裳拍了拍自己脸蛋,让自己清醒了些。 翠云看见小姐心不在焉的模样,没忍住开口:“小姐,虽说太老爷和老爷都不看好李公子,但奴婢反而觉得李公子这次是认真的。你想想看,李公子何曾这般主动?” 云霓裳听着心里舒服,嘴上却说道:“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别胡说!” 偏厅之中。 云国忠父子二人正探讨这门婚事。 云崇德知道老父亲一直都不答应云霓裳嫁给李九霄,兴许这次能让父亲对李九霄改观,于是小心翼翼询问:“父亲,这门婚事……” 没等云崇德说完这句话,云国忠便淡淡开口。 “我不答应这门婚事。” 第七章 飞黄腾达? “爹,这是为何?” 云崇德对李九霄略有改观,认为他朽木可雕。 尤其是那首词,已经完全征服了他。 甚至可以这么说,当代文坛大宗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写出这首词,堪称无出其右! 若是李九霄愿意真心对待女儿,倒也不是不可以。 云国忠抿了口茶,在云崇德等了大半天之后才说:“这与李九霄是否优秀无关,而跟他的身份有关。” “爹,您的意思是……”云崇德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然收缩。 云国忠示意儿子不必把那些话说出口,深埋在心底就可以了,否则会给云家带来灾祸。 “晋国公年轻的时候太出色了,年纪轻轻就被封为晋王,可后来呢?”云国公唏嘘不已,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李云庭声望过于隆盛以至于朝野有流言称他才是天命之子,以至于李云庭不得不自污名声降爵为国公。 后来李云庭的儿子被调任边疆,永远埋葬在那儿。 但凡与国公府扯上一丁点儿关系,都会带来不幸,这是朝中的潜规则。 云崇德明悟了老父亲的意思,不禁扼腕叹息:“太可惜了,李九霄为人尚可,又是霓裳的心上人。”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晋国公没有那方面意思。” 云国忠幽幽说道:“有没有不是我们说了算,也不是天下苍生说了算,而是当今圣上说了算,你我不得置喙。” “孩儿明白。”云崇德唏嘘不已。 彼时。 李九霄离开云府,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上京城郊的玉泉县。 大乾皇朝京畿道下辖二十三个京畿县,这些县城直接对京兆府负责,地位比其他地区的县城更高,所以京畿道的县令大多都是八品而不是最低的九品。 而林诗薇的兄长林兴鹏,正是在玉泉县就任县尉一职。 要知道林兴鹏已经数次落第,若非李九霄为了追求林诗薇芳心,只怕他现在还是个穷酸书生,又怎么可能当上京畿县的县尉? 玉泉县衙,气氛喜庆。 林兴鹏才来玉泉县不到半年时间,已经仗着身份积攒了些许声望。 就连县令都得小心翼翼巴结这位爷。 得知李九霄从城里赶来,林兴鹏脸上笑开了花,想来应该是带他去户部当肥差了。 玉泉县令闻讯赶来道贺,让林兴鹏内心更加得意。 玉泉县令名为徐腾远,今年已经四十有三,从县尉开始勤勤恳恳十五载才当上县令,而林兴鹏才二十七岁,在县尉这个位置上待了不到半年就要入户部当京官,令徐腾远实在是羡慕得很。 奈何徐腾远家在岭南,在京城无依无靠更无人提携。 “林老弟这一去只怕来日再难相见,老兄我实在歆羡,老弟将来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老兄。”徐腾远说道。 林兴鹏不知道是不是听不出好赖话,竟反唇相讥道:“徐县令言重了,将来你若是想见我,直接去户部求见即可,我若是有空的话一定会接见你。不过徐县令要记住,今后入了京城千万别提我的名字。” 分明就是嫌弃徐腾远。 徐腾远:“……” 林兴鹏打量着徐腾远,忽然想到了什么。 “徐县令,你在这玉泉县当差有十来年了吧?想不想入京当官?”他问。 徐腾远意动,苦笑道:“自然是有这个想法的。” 林兴鹏朝徐腾远捻了捻手指,示意徐腾远给他点钱打点,没准将来有机会入京为官。 “林老弟这是何意?想要索贿?”徐腾远皱眉,语气重了三分。 林兴鹏脸色骤然变冷,没好气说道:“你这老货真不识时务,老弟也是你能称呼的么?将来你入京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道一声林大人?我念你勤恳当差十数年不得升迁,才让你给点钱帮你打点,你却好心当驴肝肺!” 徐腾远本念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本就是个意气书生,看清楚林兴鹏真面目之后索性不再违心恭维:“若是升迁的前提是用钱财打点,这乌纱帽我不戴也罢,林县尉不必再说了!” 林兴鹏讥笑道:“你好大的脸,等我进了户部直接把你贬到岭南去!” 徐腾远气得浑身发抖,却拿对方没办法。 得罪了林兴鹏,肯定没好果子吃。 对于自己的未来,徐腾远只觉得十分渺茫,甚至绝望。 这时。 林兴鹏的幕僚匆匆来报,称李九霄已到县衙门外。 “来得这么快?”林兴鹏笑了。 “让他在门口候着,不得我的允许不可入内!昨日让我林家在京城权贵面前丢人现眼,不挫挫他的锐气还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 幕僚迅速应下。 这让徐腾远傻眼了,要知道李九霄可是晋国公府的世孙,而林兴鹏不过是小小的九品芝麻官而已。 哪来的胆子冷落李九霄? “你,你是不是太狂了?”徐腾远开口提醒。 林兴鹏冷哼:“少见多怪,你爱迎接你就去,总之我不会马上见他。” 看着林兴鹏有恃无恐的模样,徐腾远实在没了脾气,同时也想看看传闻中的这位国公府世孙有多逆天,竟能让一个九品芝麻官蹬鼻子上脸。 徐腾远比不上林兴鹏,连忙领着几人来到县衙门口迎接李九霄。 初见李九霄,徐腾远发现这位国公府世孙英武过人,甚至隐隐有几分画中太祖爷的雄姿,实在无法将其与软弱二字联系到一起。 “下官玉泉县令徐腾远见过李公子,没能远迎还请李公子恕罪。”徐腾远遵循礼节,李九霄扫了眼徐腾远后说道:“县令不必多礼,本公子今日是为林兴鹏而来,他人呢?” 徐腾远心中戚戚然。 看来林兴鹏果然是要升迁了,这位国公府世孙果然‘名不虚传’。 “林县尉还在衙门之内。”徐腾远如实说道。 李九霄挑眉,“他怎么没来迎接?” 徐腾远面露难色:“这……” “不是下官有意隐瞒,而是没这个胆子。” 李九霄闻言忽然笑了:“这林兴鹏好大的狗胆,是不是让本公子在县衙门口晾着?” “传本公子的话,让他滚出来见我!” 第八章 升官发财 林兴鹏坐在公廨里等李九霄求见。 在他看来,李九霄地位就是要低人一等,尽管他是晋国公的嫡孙。 谁让李九霄昨天让他丢脸? 幕僚去而复返,林兴鹏笑眯眯说道:“那家伙有没有在县衙门口老实候着?” 幕僚脸色显然有些不妥,并且支支吾吾的,林兴鹏有些许不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支支吾吾的。” “林大人,李公子说了,让你滚出去见他。”幕僚诚惶诚恐开口。 林兴鹏愣了片刻,而后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把幕僚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他好大的口气,让我滚出去见他?”林兴鹏怒了。 “你出去告诉他,不在县衙门口站够一个时辰不得入内,否则诗薇不会原谅他。” 幕僚傻傻站着没动。 林兴鹏又骂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幕僚吓得拔腿就跑,将林兴鹏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李九霄,让一旁的徐腾远听得直瞪眼,暗道林兴鹏可太猛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兴鹏才是国公府世孙。 他偷偷瞄了眼李九霄,发现李九霄没有想象中那般愤怒,心想这位李公子还真是京城百姓口中流传那般窝囊废。 “徐县令,平日里林兴鹏也是这般冷落你?”李九霄忽然问。 徐腾远略有迟疑,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直到李九霄说道:“你直说无妨,我还算了解林兴鹏。” 徐腾远这才大吐苦水,道出林兴鹏的班班劣迹,对徐腾远可谓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如果徐腾远不配合的话就会言语恫吓——也就是仗势欺人,林兴鹏俨然把自己当成玉泉县的主官了。 “可以这么说,林兴鹏来到玉泉县之后,整个县衙上下乌烟瘴气!”徐腾远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 站在面前的,乃是林兴鹏的妹夫。 这些话要是被林兴鹏听了去,多半会使手段让他流放岭南。 李九霄瞥见徐腾远不安的眸光,脸上浮现丝丝冷意:“林兴鹏好大的胆子,目无法纪藐视朝廷权威!”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底气!” 话音落下。 李九霄迈步走进玉泉县衙,让徐腾远没反应过来,还没得到林兴鹏允许呢…… 徐腾远没来得及思考,亦步亦趋跟上去。 公廨之内。 林兴鹏悠哉悠哉,心思完全不在桌案的卷宗上,甚至已经在畅想进入户部之后的快活光景。 思绪飘到远方,耳边忽地传来嘈杂声,惹得林兴鹏不快。 “该死的狗东西,不知道本官正在闭目养神吗?谁闹出的动静,就把他拖下去杖打三十大板!”林兴鹏连眼睛都没睁开。 不一会儿后。 嘈杂声逐渐消停,紧接着整座县衙陷入死寂。 林兴鹏躺了会儿,发觉有些不对劲,这才下意识睁开眼打量四周。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公廨之内人满为患,为首的正是李九霄与徐腾远,这些人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跟鬼似的! “好你个李九霄,率人私闯本官公廨!给我滚出去,没站够一个时辰不得入内!”林兴鹏脸色阴沉。 李九霄没说话,更没有动弹。 林兴鹏目光转移到徐腾远身上,冷笑道:“徐县令,怎么连你都跟着李九霄胡闹?我刚刚不是说了么,让他在门口站一个时辰再说,你怎么把他领进来了?我看徐县令就是看本官不顺眼了,对么?” 徐腾远吓得脸色煞白,不知如何作答。 李九霄抬手摆了摆,让林兴鹏把注意力回到他身上,而后说道:“跟徐县令无关,是我要进来的。” 嗯? 林兴鹏察觉李九霄似乎有些不对劲。 当然。 他并不在意。 毕竟狗改不了。 林兴鹏压下心头异样,甚至把脚放在桌案上交叠,满脸戏谑说道:“看来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徐腾远大气都不敢出,心想如果他敢这么对李九霄的话,只怕现在已经被人脱掉这身官服了吧? 李九霄居高临下俯视林兴鹏,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你就不想听听,朝廷对你的最新任命么?”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书,这是经过吏部批红的任命文书。 林兴鹏一下子来了精神,笑逐颜开:“我就说你怎么会闯入玉泉县衙,敢情还真是给我送任命文书来了,你给我谋的位子是户部员外郎还是户部郎中?可别是什么跑腿打杂的位子,我不稀罕。” 徐腾远咋舌不已。 户部员外郎可是六品官员,比他这个八品县令强太多了! 一想到林兴鹏什么啥事不干都还能晋升户部员外郎,徐腾远就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李九霄笑容依旧,“你猜猜?” 林兴鹏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皱眉道:“该不会是户部主事吧?” 户部主事共有十人,为八品官员。 徐腾远听得头昏目眩,如今的林兴鹏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居然连八品京官都看不上。 林兴鹏没好气说道:“如果真是主事,你还是赶紧从我面前滚蛋吧!诗薇不会原谅你,直到你拿出足够的诚意!” 徐腾远很想说,你不要可以给我! 我可稀罕了! 李九霄摇头,“你猜错了。” 林兴鹏脸色稍稍缓和,不禁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安排这么小的芝麻官,这么看来真是员外郎?” 听他的口气,似乎还有三分嫌弃。 “员外郎就员外郎吧,争取明年当上户部郎中,十年之内执掌户部。”林兴鹏说的每句话都让徐腾远呼吸急促,李九霄却还是摇摇头:“都不是,你要不再猜一猜?” “不是?”林兴鹏又愣住。 “这么说来,有可能是度支郎中?” 度支郎中是户部之中的肥差,掌管国库收支,最符合林兴鹏的要求。 李九霄没说话。 林兴鹏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你这办事态度我很欢喜,诗薇若是不搭理你的话大舅哥会帮你出面调解。” 徐腾远茫然了。 苦读圣贤书二十年,而且还在这京畿县勤勤恳恳十多年,居然比不上一个废物? 这样的人生,还有意义么? 一些县衙的官吏已经开始向林兴鹏道贺,完完全全把徐腾远晾在一旁,都想攀附林兴鹏这棵大树。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当林兴鹏乐得忘乎所以之际,任命文书被李九霄扔到他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瞧仔细,看看朝廷把你调去哪儿!” 林兴鹏微微恼怒,“打我的脸?行,我现在先不跟你计较!” 一旁的幕僚为了拍林兴鹏马屁,火急火燎把文书从地上捡了起来,林兴鹏让他把上面的字完整念出来。 幕僚扫了眼,惊出一身冷汗,硬是没敢开口。 林兴鹏没好气说道:“没用的东西,连字都认不全么!拿来,我倒要看看朝廷把我调去户部哪个位子!” 展开任命文书,林兴鹏粗略扫了眼,紧接着脸色猛然大变。 “这,这是给谁的文书?” 第九章 流放岭南 林兴鹏嫌晦气,直接把任命文书扔了。 而后恶狠狠盯着李九霄,“你敢耍我?这根本就不是吏部的任命文书!” 李九霄纹丝不动,迎上林兴鹏恼怒的脸色后笑着说:“怎么就不是吏部文书了?这上面可是有吏部尚书的朱批,谁要是敢矫造吏部任命文书,那可是死罪一条。” 林兴鹏脸色青一块白一块,令周围众人不禁纳闷文书上写了什么。 徐腾远犹豫片刻后俯身捡起文书,轻声念道:“咨尔玉泉县尉林兴鹏,尔本以才干,擢升县尉,期尔能恪尽职守,勤政为民。然尔不思报国,怠于政务,且有贪墨之行,败坏官箴,致令民怨沸腾,声闻于朝。朕以仁治天下,以法绳不轨,尔之行为,实难容忍。” “住口!不要再念了!”林兴鹏气急败坏。 徐腾远反而更加来劲,继续念道:“今据御史台奏,查尔罪状确凿,不可不惩。特旨贬尔为岭南临封县尉,即日起行,不得有误。尔其在临封县,宜深自省察,改过自新,勤于职守,以赎前愆。 尔其钦哉,毋违朕命。” 玉泉县衙所有官吏都倒吸凉气。 岭南可是瘴气弥漫之地,自古以来流放岭南的官员都没有好归宿。 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死在任上。 极少有人能活着回京。 林兴鹏抢过徐腾远手中的文书,想要把这份文书撕成粉碎,徐腾远干咳了声后提醒他毁坏六部文书是杀头大罪。 “我……”林兴鹏一下子泄了气。 而后他想到了什么,抬头恶狠狠盯着李九霄:“李九霄,这是你搞的鬼?你快让人把我调去户部,我不想去岭南!” 在这个时代,岭南还未开化,此去凶多吉少。 李九霄似笑非笑说道:“不错,是我干的,又如何?” 林兴鹏差点想冲上去掐死李九霄,明明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让他进户部,如今竟然出尔反尔贬去岭南! 分明是想让他死。 “你就不怕诗薇生你的气?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林兴鹏搬出林诗薇。 按照往常的规律,李九霄一听见林诗薇这三个字,定会变得忐忑不安紧接着服软,从来没有失手过。 然而—— 当林兴鹏等着看李九霄笑话之时,李九霄嗤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我已经当众宣布休妻,与林诗薇再无任何瓜葛。” 林兴鹏像是头次认识李九霄,结结巴巴说道:“你,你昨天玩真的?”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本公子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况林诗薇心不在我这儿,我成全她便是了。”李九霄轻描淡写说道,让林兴鹏跟见鬼似的,咬牙说道:“不可能,你这么喜欢我妹妹,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李九霄笑了,“显然,她更在意苏定。” “所以我建议你们林家去找苏家讨官,下次别再来晋国公府碰瓷。” “反了反了!李九霄你翅膀硬了是吧?”林兴鹏哪里听得进去一点,一心想着逼迫李九霄低头就范。 到手的户部肥差飞了不说,还要被贬去岭南。 这谁能乐意? 一旁的徐腾远心底乐开了花,心想李九霄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窝囊。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神武! 李九霄语气平静下来,“我只是负责过来告知你一声,既然你已经收到文书,那本公子先回去了。” “我们走。” 李九霄领着几名家丁准备离去。 林兴鹏立马上前,想要拦住李九霄,再次叫嚣让李九霄收回这个决定,否则林诗薇不会给他好脸色。 “那就,拭目以待。”李九霄冷笑。 林兴鹏气急败坏抡起拳头往李九霄身上砸过去,李九霄身旁的两名家丁早就得到公子的命令,林兴鹏才抡起拳头就被二人合力放倒在地,李九霄面无表情说道:“你这狗东西居然敢藐视宗室子弟,不亚于藐视朝廷权威,给我往死里打!” 两名家丁抡起拳头就砸下去,揍得林兴鹏哇哇大叫。 起初林兴鹏嘴巴还挺硬,对李九霄出口成脏,随着两名家丁力道加大,林兴鹏转而开始向李九霄求饶。 李九霄抬手,两名家丁停止动手。 看着林兴鹏脸青鼻肿的模样,李九霄笑着说:“你老老实实赴岭南上任,表现好了没准将来还有入京的机会。” 林兴鹏还想说些什么,李九霄已经率人离去。 县衙里的官吏都在围观林兴鹏,林兴鹏这回没脸见人了,恶狠狠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了!” 徐腾远抚须笑道:“恭喜林县尉高升,今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兄我。” 林兴鹏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听到徐腾远的话后差点再次动手,紧咬牙关用怨毒的语气说道:“好你个徐腾远,看我回去之后怎么收拾你!别以为李九霄很硬气,实则硬不了几天的!” “我认为你应该先收拾细软,然后再挑个黄辰吉日赴岭南上任。”徐腾远不慌不忙,像是没有听见林兴鹏的威胁。 林兴鹏:“你……” 徐腾远大笑离去,让林兴鹏无心留在县衙。 他一定要回京城把这件事告诉妹妹,让妹妹给李九霄点颜色瞧瞧。 否则李九霄真要翻了天了! 林兴鹏马不停蹄赶回京城,京城之中有座宅院属于他们林家,宅院占地十亩有余,在上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算得上高门大户。不过这座宅院并非林家出资买下,以林家父子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买不起。 这原本是晋国公府的宅子,后来被李九霄腾出来让林家人入住。 林家人非但没有感谢,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林诗薇与绿萝在家中等了整日,眼看天色已晚,李九霄居然还没有携礼登门,让林诗薇内心有些烦躁。 按照以往规律,李九霄撑不了这么久。 绿萝有些不满,嘟囔道:“小姐,这李九霄越来越不像话了。之前都没有生过隔夜的气,现在倒好居然一天一夜过去还没登门!要说我小姐这次非要晾他个日,不然他以后肯定会更加得寸进尺。” 林诗薇嗯了声,这与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是这次李九霄让她很不爽,听说还当着京城权贵的面宣布休妻,让她颜面有损。 这时。 绿萝听见门外传来动静,立马笑嘻嘻说道:“小姐,我就说李九霄会来道歉的,你看这不就来了?” 林诗薇心中不再忐忑,反而吩咐绿萝传她命令下去,让李九霄在门口站着。 她这口气什么时候咽下去了,什么时候再见李九霄。 惹林诗薇不高兴,就是这个下场。 第十章 林诗薇很生气 二人等了会儿,没有等到下人汇报状况。 林诗薇直觉有些不妥,让绿萝去门口看看是什么情况,同时心想李九霄的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至少先派人过来报备带了什么礼品,若不是自己喜欢的,尽早带回去罢。 绿萝很快回到林诗薇面前。 只不过这丫鬟面色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何事这么慌张?”林诗薇蹙眉。 绿萝上气不接下气,慌慌张张说道:“小姐,出事了!大少爷被人打了,而且还被朝廷流放岭南!” 林诗薇嚯地起身,“怎么会这样?” 当她来到偏厅之时,父亲林大忠也在,还有林兴鹏的妻妾。 而林兴鹏则是脸青鼻肿躺在椅子上,时不时哼唧两声,林诗薇看见他身上的伤势都觉得疼。 “爹,我大哥这是怎么了?”林诗薇心中着急。 林大忠面色铁青,哼了声后让林兴鹏自己说,林诗薇只好把目光再次落在大哥身上,林兴鹏的妻子孙苗哭哭啼啼说道:“你大哥被李九霄打了,而且李九霄动用权力把你大哥贬到岭南!诗薇,你快想想办法吧!你大哥身子骨本来就弱,要是被流放岭南的话只怕凶多吉少!” 嗡嗡嗡! 林诗薇脑袋一阵眩晕。 差点以为听错了。 “李九霄?他怎么敢?”林诗薇不解。 林兴鹏哼哼唧唧了半天,可算有机会开口了,“就是李九霄干的,我今天在衙门待得好好的,李九霄一进门就让人揍我!他那两个家丁身强体壮,我哪儿是他们对手?打完之后,还给我扔了一份吏部的任命文书。” 林诗薇扫了眼四周:“文书呢?” 林大忠让人把文书递到林诗薇手中,林诗薇粗略扫了眼后美眸之中升起怒意。 李九霄好大的胆子! 林大忠没好气说道:“太过分了,你大哥好歹是朝廷命官,李九霄竟然跑到玉泉县衙门动手!而且还把你大哥贬到岭南临封县,这是要让你大哥!诗薇,你快想想办法吧。” 林诗薇花了一会儿才消化这件事。 不管她愿不愿相信,事情确实已经发生,而且已成定局。 “我现在就要去见李九霄,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林诗薇面露寒意,心想这次李九霄若是不拿出诚意道歉的话,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搭理李九霄。 她说到做到! 林大忠拦住女儿,不让她去晋国公府。 “父亲,这是为何?”林诗薇不解,恨不能马上见到李九霄,并且当面质问。 林大忠摇头说道:“你还没过门就大半夜去国公府,像什么话?若是传出去了,你的名声还要吗?” 林诗薇倒是没有想过这一层,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很有道理,“父亲所言极是,女儿明日再去讨个说法。” 一旁的孙苗哭哭啼啼说道:“为何要等到明日?我记得昨夜诗薇在苏家过夜,怎么就没想过名声?如今你大哥被人羞辱,按理说应该连夜讨个说法才是!” 林大忠呵斥:“你懂什么?!” 林诗薇亦说道:“嫂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苏将军是大乾英雄,我与他坦坦荡荡没有儿女情长,李九霄则不同……何况天色已晚,只怕国公府已经闭户,过去也见不上人。” 孙苗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小姐,要不让奴婢去吧?”绿萝主动请缨。 林诗薇起初有些担心,林大忠却说道:“既然丫鬟想去,那就让她去,再派个家丁保护就是了。” “那你路上小心。”林诗薇叮嘱。 绿萝与家丁马上出门,林大忠依然怒不可遏,斥责李九霄把朝廷大事当儿戏。 明明说好让林兴鹏进户部,怎么最后成了流放岭南? 实在不像话! 林诗薇心中同样有怨气,幽幽说道:“还请父亲与大哥放心,我会让李九霄付出代价。” 林兴鹏恶狠狠说道:“这次我不仅要进户部,还要让他赔偿百两黄金,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望着庭院中浓重如墨的夜色,林诗薇眸光逐渐变冷。 彼时。 绿萝与家丁快马加鞭来到国公府,指名道姓要见李九霄。 红绫再次来到府门应对绿萝,明显比之前几次底气更足,淡淡说道:“我家公子已经歇息,不会见任何人。” 绿萝挥动马鞭,“这是我家小姐的意思!” 红绫不为所动,反而上前一步,“有本事你就往我身上抽,若是让我家公子知道了,你下场好不了。” “他敢?”绿萝嗤笑。 红绫:“想想你家大少爷,你不过是个丫鬟而已,真当我家少爷没有脾气么?” 绿萝一下子怂了。 之前李九霄确实就是个怂包,可这两天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敢赌! 一番僵持之后,绿萝最终不得不放下鞭子,闷声说道:“回去告诉李九霄,就说我家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如果明天我家小姐再看不到李九霄的诚意,今后一个多月别想见我家小姐一面!” 撂下这些狠话,绿萝与家丁骑马离开。 红绫冲着绿萝背影低声骂了几句,才发现李九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 “公子……” 李九霄刚刚都听见了绿萝的话,冷笑道:“以后她要是再来,不必听她说什么,直接轰走。” “遵命!” 绿萝离开国公府,并没有直接回林家,而是转道去了苏府。 苏定亲自接见了绿萝,听着绿萝描述今日所发生之事,苏定勃然大怒:“李九霄欺人太甚,真以为没有人能治得了他吗?” “苏将军一定要为我们林家做主,李九霄越来越无法无天,分明就是要欺压我们家小姐,日后我家小姐若是嫁过去了哪还有好日子过?”绿萝哭哭啼啼。 苏定握住她的手。 绿萝象征性挣扎了几下,然后顺从了。 反正以后都是要当李九霄通房丫鬟的,但她瞧不起李九霄,认为她远远不如苏定。 苏定心猿意马,却不好留绿萝过夜。 一番卿卿我我之后,苏定说道:“你先回去,以后李九霄与你家小姐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明白吗?” 绿萝含情脉脉点头:“苏将军,奴家晓得。” 苏定心满意足,而后又说:“对了,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我明天会去一趟林家,帮她讨个公道。” “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她。” 绿萝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苏将军不愧是大乾的英雄,身上这股男子汉的气概令她深深着迷。 至于李九霄? 连苏定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第十一章 西凉使团 “如何?” 林诗薇见到绿萝回归,立马开口询问。 林大忠没好气说道:“我女儿已经发话,料想李九霄不低头不行。” 绿萝却迟迟没有开口,让林家众人嗅到不对劲的气息。 “有话直说!”林兴鹏还在气头上。 绿萝瞥了眼自家小姐,看见林诗薇点头才弱弱说道:“奴婢没能见到李九霄,只见到了他的恶奴红绫,那恶奴说李九霄不会因此赔罪。而且她态度很是恶劣,丝毫没把小姐与林家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林大忠怒不可遏。 林诗薇更是脸色发黑,若非夜色已经晚了,只怕她会亲自去一趟国公府,找李九霄当面对质! “爹,兄长,你们先别着急。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国公府,定要让李九霄给个说法,绝对不会让兄长流放岭南。”林诗薇开口。 林大忠与儿子对视了眼。 事到如今,似乎只有这个办法了。 次日一早。 林诗薇穿戴齐整,让绿萝备好马车准备前往国公府。 在出门之前,林诗薇还想过李九霄会不会大清早就跑来林府门口赔罪,然而她所设想并没有发生。 国公府那边更是没有一丁点儿消息传来。 林诗薇愈发愤怒。 “小姐,苏将军来了。”绿萝掀开马车帘子。 林诗薇回过神,亲自下车迎接:“苏将军,你怎么来了?恕我今日无法招待,我急着去国公府办事。” 苏定立马说道:“诗薇,昨日的事情我已听说,这李九霄未免太小气,居然把你兄长贬去临封县。” 林诗薇内心感动。 与苏定相比起来,李九霄简直就是渣滓,一点格局都没有。 “李九霄性情大变,我担心你只身前往会被欺负,所以我想与你同去。有我在,他不敢太放肆。”苏定又说。 林诗薇内心甚是感动,答应了苏定的请求并且与他同乘马车。 一路上二人有说有笑,尤其是提到李九霄的时候,苏定总是能展现出一副嫉恶如仇的神态,让林诗薇高看几眼。 期间。 苏定苦笑道:“我俩好些日子没见面了吧?仔细想来,还有些生分了呢。” “还记得以前,你总是跟在我后面叫我兄长,如今都称呼我为将军了,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林诗薇内心也有些触动,“是啊,我们都变了。” 苏定没有等到一声兄长,脸色有些不自在,都怪李九霄这,不然自己早就与林诗薇结为连理。 不多时。 二人抵达国公府。 林诗薇走下马车,遭到国公府侍卫阻拦。 绿萝愤怒不已,嚷嚷道:“睁大你们狗眼好好瞧瞧,我家小姐你们都敢阻拦,就不怕被李九霄罚你们三十大板吗?” “都给我滚开!” 这些侍卫依然不为所动。 绿萝撸起袖子就要跟这些侍卫理论,林诗薇阻止了她并对这些侍卫说道:“为何不让本小姐入府?李九霄曾经许诺,我可以随时进出国公府不受阻拦,你们敢把李九霄的话当耳旁风?” 一名侍卫好声好气说道:“林姑娘,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体谅。” 苏定眼珠子转动,当即喝道:“我知道了,这是李九霄搞的鬼!这家伙心胸狭隘,故意让诗薇你出糗。” “就是就是!”绿萝附和。 “他虽是国公府的公子,心胸却这般狭隘,连苏定将军的一根汗毛都不如。” 林诗薇眉头紧蹙,内心烦乱不已。 僵持半天之后,林诗薇不得不放低姿态,让侍卫进去通报一声。 先前开口那名侍卫又说道:“抱歉,我家公子一大早就出门了。” 绿萝瞪大眼珠子,没好气骂道:“那你们这些丘八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们在此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林诗薇也很生气。 加之苏定在一旁煽风点火,让她对李九霄更加嫌恶。 正应了绿萝那句话,不如苏定一根毛! “他去了哪儿?”林诗薇询问。 侍卫,“公子料定你们会来找他,他走的时候吩咐了,你们若是想见他的话可以去烟雨楼。” 烟雨楼? 林诗薇反应过来,更加生气了。 之前她三申五令不允许李九霄去烟雨楼,因为烟雨楼有最漂亮的花魁、最好喝的酒以及最有才华的读书人,是上京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一个男人进了烟雨楼,没天出不来。 “这李九霄太过分了吧,摆明就是要气小姐您,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怎么行?”绿萝愤慨不已。 苏定重重点头:“不错,是该好好约束李九霄!” “不然真要无法无天了!” 林诗薇深以为然。 在三人赶往烟雨楼之际,李九霄正坐在烟雨楼三层的雅间眺望远处的皇城,坐在对面的是相府千金云霓裳。 云霓裳没来过这种地方,好奇打量着四周。 “兄长,你怎么会突然兴起来烟雨楼?”云霓裳询问,李九霄还在想着怎么赚钱,回过神后笑道:“据说这烟雨楼汇聚了京城花魁与天下最顶尖的才子,我之前还没有见识过,这次特意过来开开眼界。” 事实上。 李九霄只是想来看看,怎么能够迅速赚到钱。 经过这两天的了解,他意识到大乾王朝的状况比祖父说的还要差,繁花锦簇之下是烈火烹油,一遇到水就会炸开! 所以李九霄迫切想要搞钱,然后发展自己的私人军队。 烟雨楼的生意火爆程度超出李九霄所料,简直就是上京城的吞金兽,若是能把这烟雨楼盘下来,倒是个不错的路子。 可惜烟雨楼背景神秘,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觊觎,但最终都被迫打消念头。 “兄长?兄长!” 云霓裳白皙的手掌在李九霄面前晃了晃。 李九霄方才回过神,“怎么了?” “你看那边……”云霓裳语气有些不安,顺着云霓裳所指方向望去,赫然看见几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上三楼。 为首之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其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李九霄一眼就认出来对方不是大乾王朝的人,云霓裳说道:“那个人是西凉的七皇子,昨日去过我家中拜访。” “西凉使团?”李九霄眯起眼睛。 要不干脆在这里把西凉使团宰了,那样国公府就不必出三万两黄金了。 这个念头异常激烈,让李九霄都有些激动起来。 还没等李九霄付诸行动,又有一伙人进入视线之中,这几人通过窗户看见李九霄之后快步走到雅间门口。 苏定一脚踹门,毫不客气领着林诗薇进入其中。 “李九霄,你好大的胆子!” 第十二章 一条臭虫 说话的人是苏定。 绿萝有了苏定与林诗薇撑腰,竟也觉得自己有底气斥责李九霄,骂道:“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今日去国公府等了多久?你倒好,居然跑到烟雨楼寻欢作乐!” “这个就是烟雨楼花魁吗?根本比不上我家小姐!” 林诗薇与苏定脸色变了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云霓裳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身材姣好,最重要的是她贵气十足。 无论哪点,都不是林诗薇能比的。 苏定干咳了声:“绿萝,别胡说,这位是相府千金。” 绿萝没见过云霓裳,闻言吓得脸色有些发白。 李九霄没想到就连绿萝这种丫鬟都敢对云霓裳指指点点,沉声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绿萝慌张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哼!马上给云霓裳下跪赔罪!不然有你好看的!”李九霄冷声。 没等绿萝再次开口,林诗薇竟然向李九霄发难:“你闹够了么?绿萝没见过相府千金,不过是说错点话罢了,你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苏定附和:“不错,你一个男人居然跟一个丫鬟计较,不觉得害臊么?” 李九霄幽幽说道:“绿萝得罪的不是我,而是云府的掌上明珠,容不得任何人亵渎。” 林诗薇下意识看了眼云霓裳。 不知道为何,林诗薇就是有些看不惯她,暗道若是自己有云霓裳的背景肯定不比她差! 有什么好神气! 迎上李九霄那令人不快的目光,林诗薇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云霓裳跟你关系不错,你只需要在她面前解释两句就不会追究,依我看分明就是你刻意针对。” 云霓裳欲要开口调解。 她不希望李九霄夹在中间难做,不过是个下人的失言而已,她不在乎。 李九霄似是知道云霓裳想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暂且闭嘴,而后对林诗薇说道:“你说对了,这恶奴三番五次去我府上挑衅国公府威严,浑然没把我宗室子弟的身份放在眼里。本公子便是刻意针对她,又有何错?” “你……”苏定想跟李九霄理论。 李九霄瞥了眼苏定,风轻云淡说道:“她若不赔罪,我便把她说的话转告云相,届时就不是让她下跪赔罪这般简单,你好自为之。” “小姐,我……”绿萝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相府一怒之下把她杀了,也没有人敢说出来反对! 林诗薇被李九霄惹得怒火沸腾,她不明白李九霄怎么会变得这么小气,分明就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非要上纲上线让绿萝下跪赔罪。 无论林诗薇说什么,李九霄都无动于衷。 不得已之下,林诗薇只能让绿萝下跪给云霓裳赔罪,绿萝纵有千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照做。 期间林诗薇美眸之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定要给李九霄点颜色瞧瞧! 绿萝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简直令她抬不起头。 以后小姐嫁入国公府了,她一定要在李九霄衣食住行上使点小手段,让李九霄栽点跟头! “霓裳,你满意么?”李九霄语气温和。 绿萝瞪大了眼睛。 李九霄跟小姐说话的语气都没这么温柔! 云霓裳不想惹事,点头说道:“可以了,就这样吧。” 李九霄转头就用冰冷冷的声音喝道:“还不快滚?” 三人下意识转身。 林诗薇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何要走? 她直面李九霄,精致的五官上写满怒容:“李九霄,我今日是要来讨个说法的!你为何要把我兄长流放岭南?还有你前日为什么不去苏府把我接回去?听说你还在京城权贵面前宣布休妻,你翅膀硬了是吧?” 云霓裳哆嗦了几下。 都说林诗薇温柔体贴,今日所见怎么有点出入? 苦了兄长了。 苏定在一旁装腔作调,非要让李九霄给个说法。 李九霄被这二人气笑了,幽幽说道:“本该洞房花烛夜你却跑到苏府与苏定卿卿我我,我不过是成全你们二人而已,你们非但不感谢我反而还要我给个说法?” 林诗薇脸色气得涨红。 无论在哪个时代,女人的贞洁永远是最有话题性的。 “胡说八道,我就知道你会误解我与苏将军的关系,苏将军乃是大乾的英雄,为我们大乾平定了西凉那边的祸乱。反倒是你,一个国公府家的富贵公子,如何能体谅这些戍边英雄所经历的苦难?”林诗薇越说越激动,最后冷哼道:“不论你怎么说,我与苏将军都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云霓裳睁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些话林诗薇自己说说就得了,别人怎么可能相信? 尤其是那天晚上,林诗薇还在苏家过夜,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李九霄摆手打断林诗薇的话,语气已有三分不耐烦,“你一口一个苏将军,可曾体会过我的感受?” “我认为你应该理解我。”林诗薇冷哼。 李九霄:“……” 对于这种脑子缺根筋的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到这儿。 李九霄看了眼苏定。 发现这家伙投来得意的目光,分明就是挑衅。 或许林诗薇真没那个意思,但苏定真真切切有这方面的想法。 苏定适时开口:“不是我说你李九霄,你真应该学学我的胸襟。当初我在边疆杀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天下苍生,而不是儿女情长。” 林诗薇摇了摇头,语气甚是失望:“你与他说这些有何用?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的,他这样的人永远体会不到你所经历的一切。” “好一个大乾英雄,苏定你也真好意思夸夸其谈。”李九霄讥讽。 若不是知道西边被打得落花流水,李九霄还真被苏定这副大义凛然的英雄气概镇住。 苏定皱眉:“你什么意思?” 李九霄眯了眯眼睛:“非要让我把话挑明么?” 苏定演戏演得自己都信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本将军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听你这天下无敌的口气,当初西边战事吃紧的时候应该让你上阵的。” “这种纨绔怎么可能上阵杀敌?只怕见了敌人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吧!”绿萝站在苏定身旁,无惧来自李九霄的威胁。 李九霄哑然失笑,而后眸光陡然变得凌厉。 “什么英雄!不过是一条臭虫罢了,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第十三章 还有一个办法 苏定眼睛里浮现慌张之色。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西边那件事属于朝中机密,李九霄这样的废物没资格知晓。 说明李九霄不过是嘴上胡说而已。 林诗薇反而是最生气的,表情极为失望:“李九霄,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公然诋毁大乾英雄,就不怕招来大乾黎民百姓的怒火吗?” 百姓的怒火? 李九霄心想,如果百姓真有怒火,那一定会倾泻在苏家父子身上。 若非这二人领军无方,岂会让西部重镇沦陷,让那边的大乾百姓流离失所? 收起这些思绪,李九霄看了眼苏定。 原以为这家伙会有所收敛,不成想苏定竟然还是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不见丝毫心虚! “如果这样诋毁我能让你开心的话,你尽管诋毁就是了,本将军不会与你计较。因为,我不像某些人般小肚鸡肠。”苏定面带微笑,迷得绿萝眼睛发光,就差没有整个人贴在苏定身上。 林诗薇再次冷哼:“看见了么,这就是你与苏将军的差距。” 李九霄没心思跟这个女人废话,因为他的心早就不在林诗薇这儿,皱眉说道:“你一口一个苏将军,既然你这么喜欢他就嫁给他好了。我们晋国公府无福迎娶林大小姐,还请你自重!” 林诗薇几乎失望透顶。 一遇到问题,李九霄只会逃避,根本不想解决问题。 “我与苏定将军的事情暂且不提,再来谈谈我大哥流放岭南一事。李九霄,你不觉得很过分么,我大哥若真去了岭南,只怕凶多吉少!”林诗薇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等着李九霄给出解释,李九霄漫不经心说道:“这是吏部任命的,与我无关。要怪只能怪林兴鹏在任上毫无作为,导致玉泉县怨声载道。” 林诗薇自动过滤了后半句话,非要让李九霄把任命撤销。 “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为什么要这么小气?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林诗薇的话一茬接一茬,便是连云霓裳都有些接不住。 李九霄索性摆烂,“我不是不能帮,而是不想帮。这个答复,你满意了么?” 林诗薇,“你……” “你怎能如此?” 李九霄不在意林诗薇怎么看待自己,反而巴不得形象越烂越好! 迎上林诗薇愤怒的目光,他再次开口:“苏定不是才拿了滔天军功回朝么,你让他在陛下面前提一嘴就行,何必找我这个窝囊废?” 林诗薇总觉得李九霄话里有话,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绿萝倒是没有那么心思,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笑嘻嘻说道:“不错,苏将军如今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一定能够让吏部收回任命文书。” 林诗薇实在没多余心思浪费在李九霄身上,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方法。 于是她转头看向苏定,等苏定表态。 苏定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别人不清楚,他苏家父子怎么可能不清楚? 如今陛下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他俩,谁让苏家领大军在西边吃了败仗? 也就是陛下想维护颜面,这才没有惩罚苏家。 这种情况下,苏定怎么敢在陛下面前提出任何条件? 除非他想死! “咳咳,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没必要替李九霄擦。”苏定表情十分镇定,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林诗薇欲言又止。 绿萝点点头说道:“是哦,这件麻烦是李九霄惹出来的,怎么能麻烦苏将军?不然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后患无穷!” 苏定深深看了眼绿萝。 还是这个丫鬟深得我心。 “诗薇,我也很想帮你。但如今京城之中流言四起,说什么我跟你有一腿,还有许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我若在这时候替你向陛下求情,岂不坐实了那些流言?”苏定说话一套一套的,让林诗薇深信不疑,再次把矛头对准李九霄。 李九霄发觉苏定脸皮比上京城墙还厚。 若当初用他这张脸皮抵挡西凉大军,没准真能挡上日。 “李九霄!!”林诗薇从未如此愤怒。 李九霄从容抿了口茶,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最后再说一次,林兴鹏这件事我不会插手,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法子。” 林诗薇下意识反问:“什么方法?” “罢官。” 这二字从李九霄口中吐出,林诗薇差点抄起酒桌上的茶盏砸到李九霄身上。 这算什么法子? 比流放岭南还要耻辱! 看见林诗薇气急败坏的模样,李九霄继续说道:“方法我已告诉你,这应该是唯一的方法,趁现在吏部还没有赶人最好尽早罢官。” “霓裳,我有些乏了。” “你让他们都出去,别碍着我们听曲儿。” 云霓裳向来以李九霄为主心骨,一听到李九霄的话马上对三人说道:“诸位请吧。” 绿萝急得冲李九霄嚷嚷个不停。 苏定更是直呼他为窝囊废! 云霓裳绝美的面孔上悄然浮起冷冽寒芒,面无表情说道:“我兄长再怎么说也是晋国公府的世孙,将来必定会继承国公勋爵,苏将军若是仗着军功欺压我兄长,我云霓裳第一个不答应!” 苏定眼睛都快冒火了。 云霓裳乃是相府千金,为什么要维护李九霄? 还有这该死的李九霄,凭什么能得到相府千金的钟爱?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林诗薇眼神充满怨恨扫了眼李九霄,而后对二人说道:“苏将军,我们走。仗势欺人终究是小人行径,他日定会遭受反噬!” 三人郁闷离去。 李九霄目光古怪打量着云霓裳。 之前可没见过这丫头有这么冷漠的一面。 云霓裳觉察到李九霄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兄长为何一直看着我?莫非是我脸上有污垢?” 李九霄摇头,“没有,反而今天的你特别漂亮。” 云霓裳心脏扑扑乱跳,连忙低下头躲开李九霄的目光:“兄长又调戏我,你那未婚妻还没走远呢!” “那又如何?”李九霄嗤笑。 雅间外。 绿萝听见二人对话,气得对林诗薇说道:“小姐,他真的太过分了!要不让苏将军揍他一顿,反正苏将军肯定不会因此受罚!” 苏定脸色发黑。 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林诗薇眸子闪烁着冷芒,幽幽说道:“这般幼稚的伎俩不过是为了逼迫我让步罢了,我若跟他理论岂不上了他的当。” “只消晾他几日,他就会低头了。 ” 第十四章 阴损 “那不是李九霄的恶奴么?” 绿萝眼尖,看见匆匆赶来的红绫。 苏定眼珠子转动,询问道:“这奴婢是不是欺负过你?” “是呢!她仗着有李九霄撑腰,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我早就看不惯这个恶奴!”绿萝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苏定笑着说道:“我来替你出这口气。” 林诗薇蹙眉,“不过是个丫鬟而已,理她作甚?” 苏定没有林诗薇这么大度,恨不得把对李九霄的怨恨发泄在红绫身上,还没回话就已经走到红绫面前。 红绫下意识后退两步,苏定冷声说道:“怎来得这么晚?你家公子都等着急了!” 红绫来不及多想,慌忙问道:“有劳苏将军告知,我家公子在哪儿?” “天字三号房,快去吧。”苏定冷着脸。 红绫连忙感谢苏定,而后匆匆赶往天字三号房。 林诗薇走上前,语气略有迟疑:“我记得李九霄不是在天字七号房么?” “我当然记得,只是给那丫鬟一点颜色瞧瞧罢了。天字三号房从来都只属于太子一人,这恶奴误闯太子的雅间定会被责罚。”苏定冷笑。 林诗薇忽然觉得苏定有些陌生。 这手段太阴损了,不像是男子汉行径。 绿萝倒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反而认为苏定人很好,为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李九霄哪能跟苏定比? “正好今日无事,我们不妨留下来听听曲儿,听说这烟雨楼是上京才子汇聚之地,没准还有幸看见文坛大宗在此吟诗作对。”苏定要了个地字号雅间。 天字七号房。 云霓裳上下打量着李九霄。 她越来越觉得,李九霄的改变很彻底,不是闹着玩那种。 想起昨日李九霄对她说的那些话,云霓裳脸色再次爬升一抹绯红。 “你发热了?脸怎么这么红?”李九霄关心询问。 云霓裳回过神,猛猛摇头表示没有,并且迅速转移话题:“兄长,你刚刚态度这般恶劣,就不怕林姐姐生你的气么?” 李九霄笑着说:“连你都取笑我?” “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从今往后我与林诗薇不再是同路人,她爱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与我无半分关系。” 云霓裳心中高兴。 有些话她不好说出口,但当初李九霄对林诗薇有多好她是看在眼里的,林诗薇居然把李九霄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这很不公平。 二人聊了会儿,李九霄心中隐隐不安,红绫怎么还没到? 李九霄招来门口的两名侍卫,这是祖父李云庭给他配备的,分别名为姜沛和左衡。 二人之前都是军中一等一的好手,如今被李云庭安排当李九霄的侍卫,二人心中自然有些不满,不过也只能服从安排。 “两位大哥,麻烦你们分头找找红绫,这丫头是不是迷路了?”李九霄说道。 二人嘴上应下,心中却是无奈。 在边关从军的日子比这快活多了,每天一睁眼就提刀杀胡寇,如今只能撅着腚满大街找个丫鬟。 云霓裳看见李九霄眉宇间的担忧,安慰他不会有事的。 李九霄嗯了声,“但愿吧。” 没一会儿后。 姜沛与左衡二人迈着急促的步伐回到天字七号房。 显然。 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对劲。 李九霄声音一沉,“人找到了?” 姜沛犹豫片刻,“找到了。” 可二人身后空荡荡,压根没有红绫的影子。 “人呢?”李九霄又问。 二人支支吾吾,分明有所忌惮。 云霓裳定了定神:“二位大哥但说无妨,我能做主。” 左衡犹豫大半天才说道:“有人看见红绫去了天字三号房,而且房间里还传出她的呼救声。属下听闻天字三号房是太子的,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二人其实也很生气。 可对面是太子的人,他们有什么办法? 至于李九霄…… 二人更加指望不上! 以自家公子的软弱性格,怕是一听见太子这两个字,就吓得瑟瑟发抖了吧? 砰! 李九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几人下意识看向他。 “红绫是本公子的人,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动!霓裳,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李九霄拍案而起,大步走出房间。 云霓裳回过神,让二人拦住李九霄。 姜沛与左衡连忙拉住李九霄,口中劝道:“公子别冲动,那可是太子的人!就算不是太子亲至,恐怕也是东宫的几位郡王!” 李九霄双眸之中几乎冒出火焰,冷冷说道:“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红绫受辱吗?她不仅仅是我的丫鬟,还是我的家人!” “都给我松开手!” 二人高看了眼李九霄,却没有松手。 晋国公可是吩咐过他们,千万不能让李九霄惹事,这是死命令。 云霓裳脑海里迅速闪过许多念头,最终起身走到李九霄身旁:“兄长所说不错,两位大哥松手吧,无论发生什么后果我都会一并承担!” “这……” 二人很是为难。 李九霄幽幽说道:“听闻两位大哥之前是军中豪杰,依我看不过浪得虚名。” 对付这些军痞,就该用激将法。 二人果然被这番话激到,脖子都涨红了:“既然公子不惧太子,我兄弟二人愿意以命相陪!” 李九霄微微颔首,大手一挥:“走!” 地字十八号房。 打探到消息的绿萝兴致冲冲回到房间,有声有色描述着天字三号房里的状况。 “光我听见的,那恶奴就被扇了三巴掌,听说里面的贵人还要凌辱她。”绿萝笑嘻嘻说道。 苏定抚掌大笑:“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 “对了。” “那李九霄呢?想必知道对方身份之后,已经吓得躲起来了吧?” 林诗薇听着有些不适,听见苏定的话后还是不禁嘲讽两句:“李九霄不过是个纨绔而已,若是真遇上太子那一脉的人,只怕连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一个丫鬟得罪太子?” 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二人一番数落李九霄,没想到绿萝语气怪异说道:“不对,他好像领着相府千金去天字三号雅间了,而且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要找那位贵人的麻烦。” 苏定一怔。 紧接着仰天大笑。 “是我高看李九霄了,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连太子的人都敢得罪,我看李九霄就是活腻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十五章 我让你道歉 李九霄几人气势汹汹赶往天字三号雅间。 才刚走出门没一会儿,天字三号雅间就传来动静,红绫衣衫不整从房间里逃了出来,嘴里大声呼救。 李九霄眼尖,快步上前。 红绫一见到自家公子再也绷不住,声泪俱下:“公子,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李九霄分明看见红绫脸颊上有鲜艳的巴掌印,无疑是天字三号雅间里的人所为,他强忍怒火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云霓裳同样开口:“你不必害怕,如实道来。” 红绫没来得及开口。 天字三号雅间再次传出动静,一名桀骜不驯的青年走出房门,扫了几眼之后目光落在红绫身上。 “给我抓住她!” “本王今天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话音落下。 四名侍卫闻讯而动,冲到李九霄等人面前。 李九霄与云霓裳都不是吃素的,让各自家里的侍卫与之对峙,完全不落下风。 那名面色孤傲的青年脸色更加阴沉,走到近前之时恶狠狠骂道:“你这婢怎么敢对本王张口?本王差点被你咬下一块肉来!” 四名侍卫迟迟没能拿下红绫,让这名青年更加愤怒。 “都是干什么吃的?!” 李九霄把红绫护在身后,直面青年:“原来是临安郡王,我还当是谁!红绫是我晋国公府的丫鬟,犯了什么错让你这般对待?” 临安郡王本名李献,是东宫太子的第三子。 在李九霄印象之中,李献是典型的纨绔,行事向来肆无忌惮。 加之有东宫的庇佑,让他更加无法无天! 李献眯起眼睛打量李九霄,嗤笑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窝囊废!” 论辈分,李献应该称李九霄一声兄长。 然而李献压根没把李九霄当成一回事,一个连郡王爵都没有的废物罢了。 云霓裳听不过去,“临安郡王,李九霄再怎么说也是你族中兄长,怎么能出言不逊?” 李献瞥了眼云霓裳,语气反而客气了些许:“原来是相府千金,失敬失敬!京城之中谁不知道李九霄就是个废物,传闻他那个未婚妻在洞房花烛夜跑到别的男人家里过夜,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云霓裳还真没法反驳。 李九霄,“今日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些,但你为何伤我丫鬟?” “原来这是你的丫鬟?那正好,本王看上她了,马上送她去天字三号雅间伺候本王!”李献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红绫吓得瑟瑟发抖,完全不敢开口。 不等李九霄说些什么,李献继续说道:“能被本王看上是你这丫鬟的福分,还不快点?” 李九霄迫切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番询问过后,红绫才道出真相:“我被苏定将军误导了,来到天字三号雅间外的时候就反应过来,压根没有进入雅间之中,正要离开的时候恰巧碰到了临安郡王……” 后面的事情红绫没说。 无非就是被李献误以为是烟雨楼的艺妓,然后被拖进房间之中。 红绫誓死不从,被扇了几巴掌。 趁着李献准备的时候,红绫往李献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之后逃了出来。 弄明白了事情缘由,李九霄脸色骤冷:“临安郡王,你这是强抢民女!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该当何罪?” 李献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极尽鄙夷说道:“这么有能耐你就去我皇祖父面前告,本王倒要看看皇祖父会不会惩罚我!” 云霓裳扯了扯李九霄衣袖,让他冷静冷静。 得罪临安郡王相当于得罪了太子,将来肯定寸步难行。 李九霄知道云霓裳所担心,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如今大乾王朝都摇摇欲坠了,而且太子看上去就是个草包,等太子上位的时候没准李九霄已经带头造反。 “人我是不会给你的,而且你还得给我道歉!”李九霄说道。 地字十八号雅间。 苏定听到绿萝转述之时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是说李九霄这蠢货还让临安郡王给他道歉?” “是呢,李九霄真够蠢的!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巴结太子,他居然还傻乎乎得罪临安郡王。”绿萝跟着苏定数落李九霄。 林诗薇错愕片刻,摇头说道:“李九霄果然变了,比以前更蠢了。” 苏定,“对了,临安郡王怎么回应?” …… 李献瞪大了眼珠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是碰了李九霄的丫鬟而已,甚至还没得手,这傻缺居然让本王给他道歉? “你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浅!”李献冷声道。 “道歉是不可能的,这个丫鬟我也要带走,都给本王滚开!” 姜沛与左衡对视了一眼。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超乎二人所料,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 李献的四名侍卫立即动手,二人耳边传来李九霄动手的命令,没来得及多想就与李献的侍卫混战! 晋国公三申五令,李九霄不能有任何闪失! 双方混战。 李献脸色愈发阴沉。 这个蠢货居然还敢还手,分明没把东宫放在眼里。 “给本王往死里打!”李献下令。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传出,李献的四名侍卫被姜沛二人干翻,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哀嚎。 李九霄暗自点头。 爷爷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二人身手果真了得。 往后未必没有机会成为名将! “这……”李献有些愣神。 自己的侍卫居然不如李九霄的,令他颜面尽失! 李献狠狠踹了几脚这四名侍卫,嘴里不停骂道:“一群饭桶,连李九霄的侍卫都打不过,本王留你们还有何用?” 四人大气都不敢出。 主要是姜沛二人实在是勇猛得过分,每一招都是杀人技,不是他们能与之抗衡的。 李献吃了个大亏,没心思与李九霄继续纠缠,幽幽说道:“行,今天本王在你手下吃了个亏,下次再见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撂下狠话,李献转身就要走。 手下被李九霄的人暴打,实在没脸继续待在烟雨楼。 李九霄哪愿意就这样放过李献? 一步上前,死死按住李献的肩膀,让后者隐隐生疼。 “我让你道歉,你耳聋了么?” 第十六章 当众羞辱郡王 “你说什么?” 苏定和林诗薇对视了眼,难以掩饰眼中震惊。 绿萝居然说,李九霄要殴打李献。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林诗薇隐隐不安,起身要去三楼看看,苏定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跟上去。 三楼。 李九霄死死抓住李献肩膀。 别看李九霄看上去瘦弱,这些年其实没有少练,完全不是李献能比的。 “松开!”李献愠怒。 李九霄自然没有松手,依旧坚持让李献道歉。 李献脸色阴沉无比,尤其是烟雨楼不少人听到动静,都跑上来围观他们。 成何体统? 李献再次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王低头?本王再说一次,把你的脏手拿开!” “李九霄,你到底在干什么?!要是弄伤了临安郡王,你担得起责任么?”林诗薇生怕被牵连,急忙跑过来劝阻,李九霄只冷冷扫了眼后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滚一边去!” 林诗薇:“你……” 苏定心中乐坏了,正是英雄救美的好机会:“你怎么跟诗薇说话的?诗薇担心你被郡王殿下责罚,你倒好反而责备诗薇!” “说得好,你也滚!”李九霄一点都不客气。 二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李献更加不耐烦,加上李九霄劲道确实很大,疼得他有些受不了。 李九霄幽幽说道:“你若道歉,我现在就松开手。不然,休怪我拳脚无眼!” “你打我一下试试?”李献大吼。 闻言。 云霓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果不其然。 李九霄就像是疯了似地挥拳往李献身上砸下去。 所有人脑袋都是空的,包括李献! 李献根本没有想到,李九霄居然敢对他动手,而且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姜沛与左衡对视了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都别拦我,我今天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本公子不是好惹的!”李九霄疯狂输出,揍得李献抱头鼠窜。 而李献的那四名侍卫,被姜沛二人死死拦住,没法上前救主。 “住手!你给我住手!”李献大喊。 李九霄拳头不停,“你不道歉,我就不停手,直到你道歉为止!” 一开始李献确实很硬气,毕竟他可是皇孙,在上京城都是横着走的,谁会不长眼到对他动手? 而今日—— 恰巧碰到了李九霄这个疯子! 一顿暴揍之后,李献终于抵挡不住,慌忙喊道:“道歉!我道歉!” 李九霄方才住手,揪着李献领子说道:“说清楚点,你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李献心中耻辱,咬紧牙关:“我不该欺负堂兄的丫鬟,更不该蔑视堂兄。” “这还差不多!”李九霄拍拍身上灰尘,“你可以滚了!”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李献含恨逃离烟雨楼。 直至逃出很远,李献才停下脚步斥责侍卫保护不力,害得他被李九霄当众羞辱! 堂堂临安郡王,何以至此? “走!我要回东宫把这件事告诉父王!不把李九霄这条狗腿打断,我就不是郡王!”李献狠狠说道。 烟雨楼。 人群散去,林诗薇有些不敢直视李九霄。 苏定反而乐开怀了。 得罪了临安郡王,李九霄吃不了兜着走! “诗薇,我们走,免得被太子殿下视为李九霄同党。”苏定笑吟吟说道。 李九霄给姜沛二人打了个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顷刻间就把苏定包围起来,苏定脸色微变:“你这是要做什么?!” “姓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让红绫误闯太子的雅间!你若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今天我就要打断你的狗腿!”李九霄彻底发飙。 他允许别人对自己下黑手,但不允许别人动他身边的人! 这是底线! 苏定脸色明显慌张,“我,我没有……” 云霓裳轻哼:“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红绫你来说说看当时发生了什么。” 苏定立马噤声。 林诗薇实在看不下去,对李九霄已失望透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莽夫?为了一个婢,先是得罪临安郡王,如今又要对国之功臣动手!” 李九霄早就看林诗薇不顺眼,巴不得这女人离自己越远越好。 “国之功臣?” “笑话,你问问苏定自己相信么?” 有时候假戏演多了,自己也就相信了。 苏定正是如此。 他拍着胸膛说道:“我在西边为国征战杀敌的时候,你李九霄还在上京风花雪月!西边的天由我们苏家扛着,而不是你!” 众人投来仰慕的目光。 李九霄一阵冷笑,声音大了些许:“我听闻西凉国都是皇子领兵作战,而且个个英武,你可曾在战场上遇到过他们?” 苏定满脸不屑,夸夸其谈:“西凉国那些皇子不过是饭桶而已,在我手下撑不过三招!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初在战场上的时候,我曾俘虏西凉皇子!若非西凉那边乞和,国都早就被大乾铁骑踏平了!” 李九霄差点笑出声。 这苏定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话音刚落。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天字五号雅间传出,“好大的口气!” 苏定正在兴头上,斥道:“何人敢质疑本将军?” 几道身影从五号雅间走出,赫然是李九霄刚刚见过的西凉国使团,声音正是从为首那名青年传出。 西凉国七皇子——赵勋! 苏定与父亲在西边作战,一眼就认出来对方的身份,眼神中多了几分慌张。 绿萝不知道苏定在想什么,朝西凉使团嚷嚷道:“无论你们是谁,马上给苏将军道歉!苏将军是我大乾朝的英雄!” 赵勋嗤笑:“巧了,我乃西凉王朝的使团代表。” 绿萝完全没有一点脑子,下意识认为对方是来求和的,更加得意忘形:“那不正好,你们西凉国跑来大乾上京求和,就该有求和的态度!我看是苏将军在战场上杀得不够狠,让你们的尾巴还能翘起来!” 赵勋满脸戏谑,望着满头大汗的苏定说道:“苏将军,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些事?” “你们当然不知道,毕竟你们是大乾朝的手下败将!见了苏将军还不跪拜,当心苏将军下次直捣黄龙踏平西凉国都!”绿萝自鸣得意。 李九霄与云霓裳知道是怎么回事,都作壁上观不再开口。 “苏定,难道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赵勋笑容瞬间敛起,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森寒。 绿萝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苏定眼疾手快,一巴掌扇了过去,几乎把绿萝的脸颊扇烂! “你给我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林诗薇错愕不已。 苏定这是疯了吗? 第十七章 西凉掘墓人 东宫。 脸青鼻肿的李献跑到太子面前告状。 太子李正甫皱眉,分明有几分不悦,“你是说李九霄在烟雨楼把你打了?” “是,李九霄欺人太甚!”李献恶狠狠说道。 太子妃心疼儿子,对李正甫说道:“献儿可是堂堂郡王,那李九霄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儿动手?太子殿下,你一定要为献儿报仇!” 李正甫自然也很生气。 李九霄打的不是他儿子的脸,而是他这个太子的脸! 岂能忍气吞声? “你不是有几名侍卫么,怎么还会被李九霄揍?”李正甫有些恨铁不成钢,李献哭丧着脸:“他那两个侍卫比孩儿的更厉害,而且相府千金云霓裳的侍卫也动手了!孩儿不是李九霄对手,还请父王替孩儿做主!” 太子妃,“你还在犹豫什么?直接把李九霄抓来东宫打一顿就行了!” 李正甫低喝:“行了,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孤乃大乾储君,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把李九霄拉来东宫殴打,岂不会让天下人笑话孤小肚鸡肠?” “何况那是李九霄!” “是晋国公的宝贝孙子,孤不好下手。” “又是这个老东西!”太子妃嘟囔。 李正甫脸色变了变,“噤声,晋国公不是你我能够置喙的,当心隔墙有耳。” 太子妃瞬间不乐意了。 难道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李九霄殴打而无动于衷吗? 这岂不是更加丢人现眼? 李正甫在殿内来回踱步,而后说道:“献儿,你随孤去一趟宫中,让你皇祖父给你出这口气。” 如果说谁最有资格教训李九霄,毫无疑问肯定是大乾皇帝。 “父皇估计巴不得抓住晋国公的把柄……”李正甫意味深长说道。 烟雨楼。 苏定对大耳光落在绿萝脸上,一点力气都没留。 绿萝整个人被扇飞,疼得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捂着脸畏惧看着苏定。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诗薇,“苏将军,你……” 苏定生怕惹怒赵勋,把他在西边的败仗说出来,只能铁青着脸说道:“此乃国之大事,容不得你这丫鬟置喙分毫。” “赵公子,还请您见谅。”苏定很是客气。 赵勋不以为意,轻蔑说道:“我要的不是这个说法,而是让你解释刚刚的那些话。” 苏定冷汗淋漓:“这……” 如今大乾皇帝都让满朝文武对西边的败仗守口如瓶,就是怕失了民心。 而今烟雨楼人多眼杂,若是苏定把败仗的事情泄露出去,只怕脑袋都要搬家了。 “赵公子,可否移步聊聊?”苏定半天才挤出这句话。 赵勋神色孤傲,自然不会移步,“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便是了,没必要遮遮掩掩。” 苏定进退两难。 期间他还不忘恶狠狠瞪了眼李九霄。 都特么怪李九霄提起这茬,否则他怎么会失言? 赵勋身旁的侍卫冷冷说道:“一个手下败将胆敢在七皇子面前口出狂言,被俘虏的分明是你们苏家父子。” 唰! 顷刻间,烟雨楼寂静无比。 林诗薇原本还想呵斥对方无礼,话到嘴边下意识看了眼苏定,发现苏定脸色苍白不敢言语。 她瞬间想明白了什么。 之前李九霄并没有开玩笑,苏定确确实实吃了败仗。 否则怎么可能一声不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定身上,只见苏定脸色苍白,身子瑟瑟发抖几乎摔倒在地。 赵勋仰天大笑,轻摇纸扇说道:“苏将军,我手下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我西凉国确实吃了败仗,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 两国有过约定。 大乾以一万两黄金的天价,让西凉国尽量别提大乾战败一事。 苏定松了口气,再也没有心情待下去,扭头灰溜溜逃离烟雨楼。 林诗薇看向李九霄的时候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追上苏定,与他一同离去。 “苏将军,请留步!”林诗薇开口。 苏定头也不回,实在没脸面对林诗薇:“你不用跟着我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应该能猜到。回府之后,我便自裁谢罪!” 林诗薇快步上前,“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别人都指责你吃了败仗,我只心疼你在战场上受了伤。” 苏定心中暗喜。 这是李九霄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操作。 “诗薇,你真是这么想的?”苏定两眼泪汪汪,更惹林诗薇心疼。 “算了,你还是回李九霄身边吧,这几天李九霄就像是疯了似的,我担心他会对你动手。” 先是卖惨,然后表达关心。 提起李九霄的名字,林诗薇分明有些厌恶:“以后在我面前少提他,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苏定重重点头。 烟雨楼,人群皆已散去。 赵勋只是扫了眼李九霄,便把目光落在云霓裳身上。 云霓裳下意识往李九霄靠了靠。 赵勋笑着说:“云霓裳,对么?昨日我去云府做客,很遗憾没有见到你。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中更加动人。” 云霓裳昨天刻意避开赵勋,不成想今天又碰见了。 “赵公子谬赞了。”云霓裳没有多说一个字。 赵勋邀请云霓裳一同饮酒作乐,欣赏窗外的上京美色,被云霓裳摇头拒绝。 “你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我家七皇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多少女子巴不得倒贴七皇子,你还不快应承下来?”赵勋的手下冷喝。 云霓裳本没打算与赵勋废话,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气愤不已。 正要开口与之理论,李九霄嘴里就吐出一个冰冷冷的字—— “滚!”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嗯? 赵勋开始打量李九霄。 “你是谁?”之前他自动忽视李九霄,没当一回事。 姜沛与左衡二人分别站在李九霄两侧,提防赵勋这几名侍卫,生怕对方突然发难。 李九霄发出轻蔑笑声:“听好了,你爷爷乃是大乾晋国公的嫡孙李九霄!怕你不认识我祖父,我祖父三十年前在西边以三万兵力击败西凉十万大军!” “二十年前,我父亲兵临西凉国都城下,吓得西凉国君向北仓皇逃窜!” “而我,李九霄,将会成为西凉掘墓人!” 第十八章 拖下去砍了 烟雨楼的空气中弥漫着肃杀气息。 赵勋身旁的侍卫纷纷拔刀,只等赵勋一声令下,这些侍卫就会擒下李九霄。 李九霄泰然处之,脸上不见丝毫慌张。 姜沛与左衡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先后拔刀与这些人对峙。 “呵,呵呵……”赵勋摆了摆手,让侍卫把刀放下,并且笑着说道:“原来是大乾晋国公的孙子,本公子早就听闻你生性窝囊,如今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你让我很意外。” 李九霄不语。 赵勋眼神更加讶异,却没有再与李九霄说话。 而是转头对云霓裳说道:“云姑娘,我对你仰慕已久,可否与我回西凉?他日我若成为太子,必将克承大统成为西凉皇帝,而你将会是西凉皇后。” 云霓裳毫不犹豫摇头,“我不会答应。” 赵勋面子有些挂不住,反问:“是我聘礼不够,还是觉得西凉国太远?我西凉国兵强马壮,他日定能入主中原,成为这片天空的主宰。” “难道你不想要这些么?” 云霓裳只觉得赵勋的话很可笑,再次说道:“抱歉,小女子已有意中人,他便是李九霄。” “他?” 赵勋气笑了。 原本想说些什么,似乎觉得有些丢份,所以才没有出言讥讽。 最终只是摇头说道:“不过是个窝囊废罢了,你的眼光不怎么样,将来必定后悔。” 云霓裳正要反驳,赵勋已经率人离去。 “兄长,你没事吧?”云霓裳担心李九霄有什么三长两短,李九霄摆了摆手:“我没事,你刚刚说的当真?” 云霓裳故作糊涂:“我刚刚说什么了?” 脸色分明已经涨红。 李九霄见状会心一笑,并没有逼云霓裳表态。 云霓裳又暗自后悔,恨自己不争气,应该当着李九霄的面表态的,自己还是太软弱了。 “对了,兄长要不跟我回云府吧?临安郡王被你揍了一顿,肯定会跑回东宫告状,我怕……”云霓裳面露忧色。 李九霄定了定神,淡淡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全是我一人所为。若是陛下让我入宫,到时候我直说就是了,我相信陛下圣明无比不会怪罪我。” 云霓裳:“我也要跟你进宫!” 李九霄自然不肯,不想把云霓裳牵扯进来,云霓裳只能作罢。 没过一会儿。 云府家丁慌忙赶到烟雨楼,让云霓裳速速回府,还说这是宰相云国忠的意思。 临别之际云霓裳放心不下李九霄,让李九霄到了陛下面前一定要虚心认错,千万不要跟陛下犟嘴。 李九霄一笑而过。 送走云霓裳,李九霄转身询问红绫的伤势,还问她疼不疼。 红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奴婢该死!奴婢不应该把公子卷进来,害得公子得罪了临安郡王。” “快快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九霄把红绫搀扶起来。 红绫脸上满是泪痕,哽咽道:“公子不该为了我得罪郡王殿下,要不公子现在就把奴婢送到临安郡王府上,奴婢愿意一人抵过。” 李九霄叹了口气。 这丫鬟脑子真是一根筋。 “记住了,这世上只有本公子能欺负人,除了本公子任何人不行。”李九霄让红绫别再多说,还让侍卫带她去抓药疗伤。 红绫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打小就进了国公府,也只有国公府才会把她当人看。 如今自家公子更是为了她不惜与李献大打出手。 所以红绫心中决定,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万事都以李九霄的利益为主! 哪怕舍出自己这条命! 还没离开烟雨楼,宫中就来人请李九霄进宫。 李九霄独自与宫中来人进宫。 一路上李九霄都甚是镇定,惹得宫中太监打趣道:“李公子竟还能稳坐如山,实在是令咱家佩服。” “敢问公公大名?”李九霄态度恭敬。 太监笑眯眯应道:“劳烦公子挂念,咱家陈金水。” 李九霄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这些太监在宫中能够近距离接触皇帝,了解到的事情比自己更全面,有时候确实需要讨好。 他悄悄往陈金水手里塞了两块金饼,陈金水愣了片刻后不着痕迹手下,笑容都变得和蔼了许多,提醒李九霄别太担心,至少他觉得陛下没有太生气。 其实李九霄一点都不担心。 大乾皇帝生性多疑,否则就不会逼得爷爷自污。 站在大乾皇帝的角度,他应该巴不得李九霄当个纨绔,若是开始韬光养晦反而更令人忌惮。 不多时。 李九霄被领入御书房之中。 御书房内站着太子李正甫、临安郡王李献、尚书令兼御史大夫杨元录以及门下侍中薛知庆。 大乾分设三省六部,三省分别是尚书省、门下省以及中书省。 三省的长官皆为当朝宰相,其中杨元录又兼任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加之薛知庆唯杨元录马首是瞻,因此杨元录在朝中权势无俩,妥妥的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便是连太子李正甫,都得讨好这位宰相。 李九霄目光落在身穿明黄龙袍的大乾皇帝身上。 自大乾皇帝登基起年号便是永泰,因而被尊称为永泰帝。 永泰帝已年过花甲,身子骨却十分硬朗,而且精神矍铄完全看不见丝毫老态。反倒是一旁的太子,看上去一脸虚样。 李九霄心想,没准永泰弟比太子活得更久。 容不得李九霄多想,一进御书房便麻溜跪在地上,“臣叩见陛下。” 永泰帝面无表情:“起来,让朕好好看看。” 李九霄连忙起身。 永泰帝一番打量过后点点头:“不错,有你爹的几分神采,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宣你入宫?” “知道,因为我打了临安郡王。”李九霄坦坦荡荡。 李正甫低喝道:“大胆李九霄,你私自殴打临安郡王,分明就是藐视陛下!还不快跪下谢罪,信不信陛下马上把你拖下去砍了脑袋?” 李九霄不为所动,让永泰帝微微诧异。 “太子说的话,你没听见?”永泰帝喜怒不形于色,没有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 李九霄拱手行礼,再次说道:“臣私以为臣无罪,为何要下跪谢罪?临安郡王欺负我的丫鬟,即便微臣出面他依然我行我素,所以臣才会大打出手。” 李正甫没好气骂道:“你还在嘴硬!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便是杀了又如何!” “他若是杀我侍女,我便跟他拼命。”李九霄又说。 众人哗然。 李正甫内心嗤笑,心想李九霄一点脑子都没,这下父皇该重重罚他了。 “父皇,你看看他!” “此子目无君臣法纪,不如拖下去砍了!” 第十九章 女儿错了吗 “杨元录,你怎么看?” 永泰帝没有立即表态,反而慢悠悠询问杨元录的看法。 李正甫和李献都恶狠狠瞪了眼李九霄,谁不知道当朝宰相杨元录与晋国公不合,这次李九霄肯定要栽跟头了。 轻则流放岭南,重则直接砍头。 正当二人自鸣得意之时,杨元录躬身说道:“回禀陛下,老臣私以为这件事确实是临安郡王做错了,李九霄动手无非就是有些鲁莽,并没有原则上的问题。” 李献:“??” 自己都被打傻了,宰相居然还说没问题? 李正甫急得连忙说道:“杨相,李九霄性情顽劣私自动武,怎么可能没有原则上的问题?” 杨元录并没有望向太子李正甫,继续对永泰帝说道:“李九霄私自动武所为何事?不还是因为临安郡王强抢民女在先么?” “我……”李献有苦说不出。 李正甫瞬间没了脾气。 心想杨元录这老匹夫怎么会替晋国公家的废物说话? “薛卿以为呢?”永泰帝又问。 薛知庆立马表态,与杨元录的看法类似,非但不能惩罚李九霄反而还要奖赏。 李正甫父子直接傻眼了。 心想着两个老匹夫真是没用,竟不敢得罪李云庭。 永泰帝得到二人的回答,顿时笑了起来:“两位爱卿看得通透,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太子没必要急忙忙进宫让朕裁决。” “朕认为李九霄没错,反倒是临安郡王在百姓面前强抢民女,有失皇孙风度,就罚他在府上禁足三日。” 李正甫再怎么不忿,也只能给儿子打眼色让他领命。 李献不情不愿跪下领旨。 随后永泰帝奖赏李九霄百两黄金,才让陈金水把他送出宫。 皇城门下。 李九霄瞥见了乘马车出宫的李正甫,在皇城内乘马车是太子独有的特权。 李正甫注意到李九霄,走下马车来到他面前。 二人对峙片刻,气氛剑拔弩张。 “你好大的胆子!”李正甫冷哼。 李九霄假装没听懂,“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李正甫冷冷说道:“敢殴打我献儿,浑然没把本宫放在眼里,就不怕来日我登基把你赐死么?” 面对太子赤裸裸的威胁,李九霄依然不为所动:“太子别急,不然后面有你好急的。” “你……” 李正甫眯起眼睛。 李九霄懒得搭理对方,直接迈步离开。 走远之后李九霄眸光才渐渐变冷,自语道:“他已有取死之道。” 李正甫远望李九霄背影,忽然觉得这李九霄有点不对劲,似乎比之前更冷静了。 那双眸子里,藏着很多东西。 在皇城门等了会儿,杨元录与薛知庆才慢悠悠现身,李正甫立马上前询问二人为什么向永泰帝进言惩罚李九霄。 哪怕打三十大板也好。 杨元录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还没看明白吗?” 李正甫满脸茫然。 明白什么? “还请杨相明示。”李正甫态度恭敬了几分,杨元录的权柄甚至比他这个太子还要隆盛,不是他能够得罪的。 杨元录抚须笑道:“重要的不是我们这些臣子的想法,而是陛下的想法。” “言以至此,好自为之。” 二人随即离开。 杨元录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是最懂得讨永泰帝欢心的臣子。 他只是把永泰帝的想法说了出来。 永泰帝当然忌惮晋国公,可他执着于后世评价所以对李云庭维持表面上的好。若是李九霄文武双全才会成为永泰帝的眼中刺,如今李九霄分明就是个流氓痞子,没有半分李云庭的英武,李云庭年事已高加上李九霄这般纨绔,永泰帝怎么可能不高兴? 赦免李九霄惩戒李献,还能体现皇上圣明。 何乐而不为? 苏府。 苏定和林诗薇收到宫中传出来的消息。 二人都傻眼了。 原以为皇上会狠狠惩戒李九霄,到头来非但没有惩罚反而奖赏百两黄金? 苏定黑着脸说道:“陛下定是被鬼迷心窍了,你兄长的事情我已不好插手,若是不想流放岭南的话就只能罢官。” 林诗薇眼神黯然,没有心思待在苏府,匆匆告别之后赶回家中。 路过晋国公府的时候,林诗薇心念一动,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要不求求李九霄? 这个念头才刚浮起,就被她压下去了。 从来只有李九霄求自己的份,自己怎么能向他低头? “再给他几日,若他再不低头,我便再也不理他了。”林诗薇咬咬牙,没有再晋国公府门口停留太久匆匆离去。 回到林府。 林大忠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急色。 觉察到女儿回家,林大忠立马上前问道:“今天你去国公府了么?有没有见到李九霄?” “没去,但女儿见了李九霄。”林诗薇不明白父亲为何满脸焦急。 “父亲,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大忠没有立即回答,反问女儿跟李九霄说了什么,林诗薇把烟雨楼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林大忠闻言竟然一巴掌扇了过去! 林诗薇脑袋嗡嗡直响,脸颊疼得厉害,眼泪差点从眼眶里滑落。 “你这不孝女怎么又得罪李九霄了?你知不知道,他刚刚派人来跟我们说了,要让我们把聘礼还回去,那可是上万两金子!”林大忠不能不急。 除了万两黄金,还有不少金银珠宝与几座京城大宅。 要命的是林家已经花了一部分,用来打点官场的上司,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还有!” “你兄长马上要被流放岭南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林大忠气得够呛。 林诗薇甚是委屈,表示兄长的事情她帮不上忙,“如今兄长唯一的出路便是罢官……” “罢官?”林大忠气得满脸张红,抬起巴掌差点再次扇过去,“你知不知道科举有多难?如今好不容易捞个京畿县的县尉,眼看就要被调进户部当差,都被你拜堂当日去一趟苏府搅黄了!那苏家父子吃了败仗,陛下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俩,你倒好还跑去人家府上过夜!” 这些事原本林大忠不想说,但最近国公府逼得太紧,让他一时间失去了理智。 林诗薇从小到大没被打过,这是头一次! 她很茫然。 “爹,女儿做错了吗?” 第二十章 向李九霄低头? 林大忠比林诗薇更加后悔。 如果知道李九霄会变得这么硬气,他也不至于任由林诗薇拜堂当日去找苏定。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林大忠没好气。 脸青鼻肿的林兴鹏现身院子之中,对二人说道:“爹,我看还不算晚,还有挽救的余地。” 林大忠和林诗薇都看向林兴鹏,林兴鹏继续开口:“李九霄对诗薇的感情有目共睹,怎么可能因为一件事就不喜欢了?” “我儿的意思是……”林大忠面露迟疑。 林兴鹏,“李九霄多半是太过生气,所以才会做出这些不理智的事情。只要诗薇略微低头,李九霄定会不计前嫌,与诗薇重归于好。” 林大忠微微颔首,认为儿子言之有理。 但,这让林诗薇很是难办,她潜意识里认为李九霄就该被那样对待。 而非自己低头! 林大忠看出女儿的犹豫,咬咬牙:“诗薇,你别想着那个什么苏定了!一个吃了败仗的将军,据说苏家父子还被西凉大军俘虏了!你说你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何况你本就是要嫁入国公府,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是很正常的事情,别耽误你将来当国公府主母。” “可是爹……”林诗薇下不了这个决心。 林大忠有些生气了,“哼,事关林家浮沉,由不得你意气用事!就这么说定了!” 林兴鹏亦说道:“吾妹,为兄的官途就掌控在你手里,如今就当为兄求求你了,千万不要再意气用事。” 林诗薇彻底哑然。 晋国公府,花园之中。 今夜的月色清冷,花园内有声声蛙叫。 李云庭仔细打量着孙子,半晌后才说道:“九霄,我听说你今天把临安郡王打了?是不小心的,还是……” 在祖父面前,李九霄没有隐瞒:“是故意的。” “哦?”李云庭挑眉。 “你可知临安郡王是太子的儿子?将来太子若是登基了,只怕会被清算。” 李九霄反问李云庭:“我若不这么做,难不成要甘心当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么?圣上对国公府向来不信任,否则我爹娘怎么会战死沙场?” “慎言!”李云庭低喝。 李九霄分明看见,自己说出这个猜测的时候祖父脸色剧变。 说明自己猜对了! 父母战死沙场与永泰帝有关! “这种话你休要胡说,若是隔墙有耳的话你我祖孙二人命休矣!”李云庭又说。 李九霄相信祖父的能力,国公府早就被李云庭打造得固若金汤,皇帝安来的人早就被李云庭盯上,并且在悄无声息之后将其边缘化。 李云庭暗自心惊。 经过那日拜堂风波之后,孙子似乎变了个人。 提起当今圣上,李九霄脸上不见半分敬畏,反而还有几分戏谑。 甚至主动提及父母之死。 李九霄笑了笑,盯着李云庭深邃的眸子说道:“祖父,您甘心么?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反而还要被皇帝猜忌,就连我的父母都被迫战死沙场。” 李云庭瞳孔收缩,这个问题触及本质。 甘心么? 许多年来,李云庭都极力回避这个问题。 面对沉默不语的李云庭,李九霄拍拍手:“把人带上来!” 李云庭视线再次凝聚。 只见姜沛与左衡押着一名下人来到花园,这名下人被打得浑身是血,看上去奄奄一息。 “这是何意?”李云庭皱眉。 姜沛踹了一脚这名下人,大声嚷嚷道:“吃的东西,国公爷问你话,你聋了吗?” 下人连忙求饶,求李云庭不要杀他。 左衡抽刀架在下人的后脖子上,这人方才老实了下来:“我,我说!有人让我在世孙的交杯酒里下毒,我被钱财昧了良心才这么做!国公爷饶命,小人真不是故意的!” 唰! 缕缕寒意从李云庭身上散发出来。 整座国公府仿佛骤然降温! 李云庭杀气腾腾问道:“你是谁家的下人?谁指使你这么做?” 此人不敢隐瞒,一股脑说了出来:“是谁小人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人的主家身穿紫色官袍,而且看上去十分年轻。” 紫袍?年轻人? 李云庭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大乾对于官袍的制式要求十分严格,只有官至宰相或者亲王才能着紫袍。 而那人的主家又是年轻人,就排除了三位宰相。 答案只剩一个—— 亲王! 要知道大乾年轻的亲王,都是当朝皇子。 这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你又是什么人?”李云庭不动声色,下人连忙说道:“小人那日只是路过国公府,就被那位贵人的管事拉进来了。” 姜沛也说道:“卑职查过了,他就是个市井混混,常常混进各家婚宴酒席打秋风。” 李云庭摆了摆手:“拖下去,别弄死了。” “是!” 姜沛二人拖走这个下人,花园再次寂静。 李云庭深深看了眼李九霄,李九霄主动说道:“那天我就觉得酒有些不对,所以就让府里的人去查,没想到还真查到了。” “祖父,有人要亡我们这一脉!” “若再不还击,偌大的国公府不出三年就会荒草丛生。” 李云庭深吸了口气。 虽然李九霄没有明说,但爷孙二人都清楚谁最希望他们死。 “你想怎么做?”李云庭反问。 李九霄,“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几天他想了许多,发现如果没有祖父的支持,自己很难成事。而有了爷爷的支持,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李九霄才会选择开诚布公。 李云庭并没有呵斥李九霄胆大包天,反而意味深长说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可知这条路有多难走?稍有不慎,便会粉骨碎身。” 李九霄应道:“就算不做,也是这个下场,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做?” 李云庭初听时觉得很荒唐,静下心细细思索后发现孙子言之有理,这些年自己就是囿于贤王这个称呼让他处处束手束脚,以至于儿子儿媳战死沙场。 “若是早些年,我们兴许还有些许胜算,如今我早就远离沙场,军中没几人会听从老夫的命令。”李云庭叹道。 年轻时候的李云庭与永泰帝南征北战,挣下赫赫战功! 称之为当世战神都不为过! 到了不惑之年,永泰帝封李云庭为宰相,成为大乾第一位出将入相的狠人。 那时候的他也是声望最为隆盛的时候。 随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打击—— 儿子儿媳战死沙场、自己被迫卷入科举舞弊案、自污辞去王爵降为公爵。 直到前些日。 唯一的孙儿差点被害死。 李九霄再次开口。 “您甘心么?” 第二十一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甘心? 李云庭怎么可能甘心。 唯一的孙子差点被人毒死,成了压垮李云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问题抛回李九霄:“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做?如今国公府的处境你也知道,顶多有些盛名而已,接触不到兵权。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朝廷不时让国公府筹款招兵买马,加上前段时间那三万两黄金让国公府家底耗空。” 在这种前提下,李云庭想不到怎么反击。 同时他也在有意考验李九霄,如果李九霄说不出个之所以然,他会着重加强对李九霄的保护,大不了送到西凉或者北齐度过余生。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九霄脑海里有一百多种赚钱的方法,“钱的事情祖父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看见李九霄自信满满的模样,李云庭不禁有些狐疑:“你能搞来银子?” 李九霄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李九霄的自信让李云庭动容,而后又迟疑道:“就算有钱,没有兵权依旧无济于事,而且一旦咱们有了钱就是某些人眼里的年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们可以这样干……”李九霄压低嗓音。 李云庭时而皱眉,时而倒吸凉气,而后迟疑道:“这,这会不会太过火了?若是西边震怒,只怕很快就能兵临上京!” 李九霄反问,“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么?” “当今皇帝年老昏聩,吃了败仗居然还向百姓宣称大获全胜,西凉获得战争赔款之后定会再次挥师,到那时候可就是生灵涂炭、山河破碎的下场了!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祖父您还在犹豫什么?” 李云庭呼吸急促,这番话勾起了他的雄心壮志! 一番衡量之后,李九霄缓缓开口:“不干是死,干兴许还能活命,还请祖父三思!” 砰! 李云庭一拳砸在石桌上。 李九霄知道,祖父这是下定决心了。 “我们只是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对么?我的父王,也就是你的曾祖父,在东宫储君位子无缘无故暴毙身亡,未必就不是阴谋。” “干了!” 这一夜。 爷孙二人彻底长谈,李九霄收获颇丰。 天才蒙蒙亮,李九霄便领着姜沛等人前往林家宅子,上门讨要之前的聘礼。 既然已经决定造反,李九霄一分钱都不想浪费。 林家宅子。 林诗薇与李九霄类似,整夜没怎么睡就醒来。 想到要去国公府向李九霄低头,林诗薇心烦意躁,甚至还有些许彷徨。 “小姐!小姐!李九霄来咱家了!”绿萝兴致冲冲跑进闺房,林诗薇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竟下意识喜上眉梢问道:“他怎么来了?他来做什么?” 绿萝自然没有问,因为李九霄已经被林大忠请到正厅,她笑嘻嘻说道:“还能是为了什么,定然是跑过来向小姐低头了!李九霄之前那么喜欢小姐,怎么可能因为一件事就不喜欢了?” 林诗薇心想也是。 而后笑吟吟说道:“帮我打扮,我要去见他。” 在前往正厅的过程中,林诗薇在想如果李九霄认错的话,自己要不要矜持一下? 不然显得自己太随便了! 抵达正厅。 林诗薇脸色恢复往日的清冷,等着李九霄迎上来。 一进门却发现李九霄端坐在主座上,林大忠与林兴鹏都没能坐着,恭恭敬敬分列两侧。 嗯? 自己都来了。 李九霄怎么还没迎上前? 实际上,她还是太过自恋了,李九霄压根就没看见林诗薇。 绿萝替自家小姐感到不满,嚷嚷道:“李九霄,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家小姐来了么?你要是不好好跟我家小姐道歉,小姐不会原谅你的!” 林诗薇表情冷漠,无声应和绿萝的话。 林兴鹏大步走到二人面前,抬手就往绿萝脸上扇耳光:“这里哪有你这个丫鬟说话的份,你想害死我们林家吗?” “兄长,你怎么……”林诗薇脸色变了变。 林兴鹏怒道:“你真以为李……李公子是来求和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诗薇脸色几度变幻,似是想明白了缘由。 远处的林大忠脸色铁青说道:“李公子说了,要让我们偿还聘礼!你还不快给李公子低个头,好好认错?” 林诗薇身子微微发抖。 眼前的李九霄一语不发,神色冷漠得如同陌生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九霄,身上那股淡淡的威压令她喘不上气。 甚至开不了口…… 林大忠想到了什么,连忙对李九霄说道:“李公子,那我们先出去,你跟诗薇好好聊聊。” 他打了个眼色,其余人纷纷离开厅堂。 姜沛等人见状也识趣离开。 偌大的厅堂之中,只剩李九霄与林诗薇,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沉默了许久,林诗薇觉得胸口压抑,主动打破沉默:“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李九霄抿了口茶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发牢骚。” 看见他这般镇定的模样,林诗薇更觉委屈,凭什么李九霄做错了事情还能装作这么冷静? “你与苏定两情相悦,本公子不过是成全你。”李九霄又说,林诗薇胸腔剧烈起伏,握紧拳头说道:“我没有,我只是把苏定当成兄长而已!而且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吃了败仗,以为他是大乾英雄,所以才会在拜堂当日去探望他。” 若是以前的李九霄听见这些话,没准还会据理力争。 现在他只想笑。 “你还不明白么?能在拜堂当日去找苏定,说明在你心中苏定地位比我高,”李九霄语气很平静。 林诗薇语塞。 对于这点,她没有反驳的余地。 李九霄起身,一字一顿说道:“我那日已经当着京城勋贵的面宣布休妻,从今以后我与你再无瓜葛。但在此之前,你们林家需要把之前国公府给的聘礼如数奉还,还有那几座宅子。” 林诗薇的话堵在喉咙,无论如何都难以说出口。 沉默了许久,林诗薇低下高傲的头颅。 “李九霄,我错了。” 第二十二章 暗杀 “错哪儿了?” 李九霄低头喝茶,完全不看林诗薇的表情。 准确地说—— 是不在意。 林诗薇很想说错哪儿重要么?李九霄要的不就是自己低头?至于这么羞辱人么? “我错在不应该在拜堂那日去找苏定,更不应该在苏府留宿……”林诗薇只觉得自己很屈辱,可为了林家的未来,不得不低头。 李九霄放下茶盏,慢条斯理说道:“我看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大难临头。” “李九霄,你这样说有意思吗?我已经按照你说的道歉,为什么还揪着不放?难道只有把我逼死了,你才善罢甘休?”林诗薇出奇愤怒,李九霄瞥了眼她的脸色,又说道:“你没必要给我摆脸色,本公子已经不在意。而且我今日来林家,不是为了让你低头道歉,而是要回那日送来的聘礼。” 林诗薇呼吸急促,“你,你怎么样这样?” 迎上李九霄的眸光,林诗薇几乎窒息,她从未见过李九霄这般冷漠得眸子! 如同神明般俯视着她。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你道歉,反而祝福你与苏定。”李九霄缓缓开口。 林诗薇本打算反驳。 可仔细回想之后发现, 李九霄确实没有要求她道歉。 “难道就没有折中的选择?”林诗薇不甘心。 从始至终她都把李九霄当成她的人,所以才会肆无忌惮践踏李九霄的尊严,认为他没有底气反抗自己。 而且只能自己抛弃李九霄,没有李九霄抛弃她的份。 如今地位反转,林诗薇落差很大。 李九霄没空跟林诗薇胡搅蛮缠,起身时直接说道:“我国公府送来的聘礼一分都不能少,若是少了你们便写张欠条。” “哦,对了。” “还有你们如今住的这座宅子,也得归还。” 撂下这些话,李九霄抬步就走。 林诗薇来不及怔神,下意识抓住李九霄手臂,李九霄脚步一顿:“松开!” “我不!”林诗薇咬牙。 “就当我求求你,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除非你想逼死我。” 自己以死相逼,林诗薇相信李九霄会心软。 然而—— 她还是低估了李九霄的心性。 李九霄淡淡说道:“你爱死不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你要真死了,记得别死在这座宅子里,我怕卖不出去。” 林诗薇彻底崩溃了,“你……” 李九霄甩开林诗薇的手,大步往门口走去,不再理会身后的林诗薇。 不一会儿后。 林大忠怒气冲冲回到正厅,质问林诗薇刚刚跟李九霄谈了什么,怎么李九霄非但没有收回成命反而还要收走他们住的这座宅子? 这些年林大忠在京为官,确实有了点小钱。 只不过这些钱都拿去打点上下了,根本没想过购置一座属于林家的宅子。 要是连这座宅子都保不住,岂不是要被兵部里的那些同僚笑话?而且他没了晋国公府的扶持,还怎么平步青云? 对林家而言,无异于天塌了。 “女儿已经向他低头认错,可李九霄不愿意原谅我。”林诗薇从未觉得这般委屈。 林大忠抬起的巴掌差点落下去,想了半天后才说道:“都怪你,要不是那跑去找苏定,起会发生这些事?老夫算是看懂了,这国公府世孙已经大彻大悟,不会再被我们捆绑!你真是糊涂啊,你要是攀附上那些皇子皇孙就罢了,怎么就找了苏定这个窝囊废?” 林诗薇很想说她跟苏定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谁会信? “女儿知道错了,容我再想想办法,李九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会做得这么绝。”林诗薇说道。 林大忠脸色发黑,“那你兄长的事怎么办?” 林诗薇硬着头皮说道:“如今只能罢官,否则会被流放岭南,就看兄长如何抉择了。” “你真是……” “唉!” 林大忠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索性不再多说,立即让林兴鹏上书罢官。 林兴鹏纵有千万般不情愿,为了活命也只能照做,临走前不忘对林诗薇说道:“诗薇,兄长的官途掌握在你手里,你一定要讨好李九霄啊。” 从林府走出,李九霄心情好了许多。 李九霄骑着马在街道上慢悠悠走着,打算再去一趟烟雨楼,找背后的掌控者聊聊。 烟雨楼是京城第一销金窟,若是能将其彻底掌控,就能为国公府带来源源不断的银子,银子可是起兵造反的标准。 在李九霄想着怎么赚钱的时候,身侧的姜沛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而后发力把李九霄拖到自己的马上!李九霄还没反应过来,几根弩箭就从东边飞来,几乎贴着李九霄的头皮划过,划破空气时发出咻咻咻的声音,令他头皮发麻! 马屁受到惊吓,迈开蹄子狂奔。 姜沛与左衡二人一左一右护送李九霄离开! 李九霄刚要松了口气,结果西边又飞来几根弩箭,左衡早有提防挥刀挡下。 几个呼吸的功夫,对于李九霄而言尤为漫长。 姜沛对左衡说道:“你护送世孙回府,我追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这些狗东西胆子未免太大了,居然敢在京城动用弓弩行暗杀之事!” “你小心!”左衡提醒。 姜沛策马而去,左衡则是带人护送李九霄回府。 回到府中,李九霄如大梦初醒,脸色随即变得难看起来! 这可是京城! 谁有胆子做这种事情,答案不言而喻! 李九霄让左衡带几人过去支援姜沛,而后他快步来到书房之中,将刚刚的遭遇告诉祖父。 李云庭本还在题字,听见李九霄的话后墨水滴在宣纸之上,顷刻间便毁了这幅字。 “你可有受伤?”李云庭冷着脸,杀气腾腾。 李九霄摇头:“我没事,姜沛和左衡已经去追了,恐怕跟昨日那人说的紫袍有关。” 李云庭一拳砸在桌案上,语气森寒:“这可是上京城!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这么干,摆明就是要灭绝我们这一脉!” “不把这些狗东西揪出来,老夫还算什么晋国公!” 第二十三章 抓住凶手 “岑泳,进来!” 李云庭大喝一声,国公府管事岑泳匆匆忙忙进入书房听命。 岑泳是个年过四旬的中年人,年幼的时候就被李云庭收养在身边,甚至能算得上李云庭的养子。 因而这些年来李云庭一直把国公府大小事务交由岑泳管理。 并且从来不过问。 “九霄刚刚被人暗杀,你立即去让那些人出动,把这些狗东西揪出来!”李云庭震怒不已,岑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狠声说道:“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对世孙下手?国公爷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定会把这些歹人全部揪出来!” 岑泳退出书房,李云庭怒意未消。 李九霄隐约听到了大秘密,询问道:“祖父,咱们在上京城还有人?” 李云庭本打算瞒着李九霄,可如今李九霄差点遇刺身亡,有些事该跟李九霄谈谈了。 “想要国公府覆灭的人太多了,所以我暗中豢养了一批死士以备不时之需,我曾以为此生都不会用上这些死士,如今看来是老夫天真了。你好生休养,剩下的事情交给祖父。”李云庭面色阴沉,从前不敢升起的念头在此刻疯狂滋生。 有些事,不得不做! 李九霄回到国公府之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偌大的上京城最安全的莫过于家里。 “会是谁要杀我?”李九霄喃喃自语。 “皇帝?还是某个与我有仇的亲王?亦或是太子?” 思绪杂乱,无法捋清。 最后李九霄没有再想,等爷爷把人抓回来再说。 日落西山,李九霄听到院内有动静,立马来到院落之中查看。 姜沛和左衡二人提着砍刀,脸上分明有鲜血的痕迹,在二人面前还跪着三个黑衣人,看上去都是年富体壮的北方汉子。 不出意外,这三人就是参与暗杀的人。 李云庭悄无声息来到院子之中,幽幽说道:“岑泳呢?” 姜沛低头,“回国公爷,岑管事还在追查其他人下落,这三人跑得慢被我们抓住了。” 李云庭点点头:“左衡,你去跟岑泳说一声,剩下的人不必留全部杀了。” “是!”左衡领命退下。 姜沛站在一旁,李九霄立马说道:“姜大哥可有受伤?这次行动你辛苦了,若非姜大哥挺身而出,只怕我小命休矣!我代表我个人赏你黄金百两,还会让名医给你疗伤。” “世孙万万不可!保护世孙是卑职的使命,万死不辞!”姜沛内心感动,不敢收下李九霄的赏赐。 李九霄板着脸说道:“姜大哥若是不收,便是没把我这个世孙放在眼里。” 姜沛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忙说道:“世孙您就别为难我了。 李云庭看见李九霄已经懂得善待手下,并且赏罚分明,可见李九霄真的成长起来了,他转头对姜沛说道:“既然是世孙赏你的,你便安心收下不要推托了。你保护世孙有空,国公府也会给予相应的赏赐。” 姜沛这才应下。 虽然他嘴上没说,心中却很感动。 自家公子已经脱胎换骨,不像从前那样不理会下人死活。 士为知己者死! 李云庭,“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你查清楚了么?” 姜沛摇头。 这些人都不肯开口,怎么问都没用。 几人目光纷纷落在这三个黑衣人身上,跪在最中间的那名黑衣人沉声说道:“国公爷,我劝您不必浪费心思了,我们是不会说的!” 姜沛一脚踩在这个人的背上,脚底狠狠发力使其脑袋更低,同时骂道:“吃的东西,知道是国公爷你还敢对公子动手?惹了国公府,你们到头来都是死路一条!” 那人又说道:“我们自知难逃一死,何必再背叛主家?” 姜沛一下子没了脾气,直接抽刀架在这名黑衣人的脖子上,李云庭开口阻止:“姜沛,把刀收起来。” 李云庭看向说话的黑衣人:“只要你告诉我谁指使你们这么做,老夫不会杀你们。老夫的名声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向来说到做到。” 黑衣人咧嘴一笑:“嘿嘿,国公爷不必浪费时间了,兄弟几个不会开口的。” 三人摆明已经做好赴死准备。 姜沛建言:“国公爷,要不把这人全部打一顿,我就不信他们不开口!” 李云庭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且若是把这些人交给大理寺的话,没准稀里糊涂就死了,到时更加死无对证。 这是两难的处境。 这时。 李九霄走上前,淡淡说道:“交给我。” 包括黑衣人在内的几人都诧异看向李九霄,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世孙真能行? 李云庭原本有些犹豫,转念想到这段时间的李九霄有所改变,兴许能够起到奇效于是把三名黑衣人交给李九霄。 “姜大哥,麻烦你让人找个大瓮过来,然后架在火上炙烤。”李九霄说道。 姜沛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李云庭还让府上其他下人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大瓮架好。 三名黑衣人惊疑不定,为首之人再次开口:“李九霄,我劝你少浪费功夫了,省得到时候废了劲还把国公府弄脏。” 这些人已经把生死置之身外。 李云庭感到很头疼,认为问不出点什么。 李九霄忽然失笑,指着被烧得通红的大瓮说道:“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请君入瓮。等本公子把这个大瓮烧得通红,再请你们三位进去。” 上一世他学过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十大酷刑信手拈来。 嘶—— 姜沛这个汉子都不由吸了口凉气。 这招太狠了! 就连三名黑衣人都打了个哆嗦,这可比活生生烧死痛苦太多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然了,本公子不是这般心狠手辣的人,我会给你们开口的机会。”李九霄话锋一转,黑衣人料想李九霄在虚张声势,便冷哼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们,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九霄让姜沛把这三人分开,“我会对你们进行单独的审讯,谁最后一个告诉我,谁就会被请入这个大瓮之中,另外两人则是可以幸免。你们别想着用假消息蒙混过关,我会把你们三人的口供进行比较,谁要是撒谎谁就会入大瓮。” “都拖下去!一个个问!” 第二十四章 庆王 “世孙,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上刑,还非要分开单独审讯?”姜沛认为这就是多此一举,还不如直接上酷刑,承受不住的自然会说,要是承受得了的话李九霄再怎么审讯都没用。 李九霄想卖个关子。 身旁的李云庭却说道:“这就是九霄的高明之处,你稍后就知道了。” 以李云庭活了这么多年的智慧,早就明白李九霄要给这三人上的刑并非肉刑,而是来自精神方面的折磨。 人最强大的是精神,最弱的也是精神。 姜沛将信将疑,转身就去负责审讯这三名黑衣人,才半个时辰不到姜沛就面带喜色回到李云庭与李九霄面前。 “国公爷,招了招了!” “这三个狗东西全部招了,说是庆王派来的!” 李云庭让姜沛噤声,别大惊小怪的,而后说道:“兹事体大,容不得这些人胡说八道,把他们押上来,老夫要好好问问!” “卑职明白!”姜沛立刻把三人再次提上来。 为首那名黑衣人再也没有之前的傲骨,他可以保证自己不会背叛庆王府,却不敢保证另外两人不会背叛他。 一旦背叛了他,那么死的就只有他。 这不公平。 所以他第一个开口,而且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你叫什么名字?”李云庭淡淡开口。 黑衣人忙说道:“回国公爷,小人张三。” 李九霄突然发出低喝:“大胆张三,是谁指使你污蔑庆王的?庆王乃是当朝皇子,怎么会派人暗杀我?” 张三浑身瑟瑟发抖,“就是庆王指使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们俩!小人若有半句假话,定然不得好死!” 李云庭又问了些细节,掌握了大概情况。 姜沛补充道:“这三人口供一致,而且细节都对得上,基本可以确定是庆王派来的。” “他供出同伙的下落了么?”李云庭幽幽问道。 姜沛点头回以肯定的答复。 李云庭让他立马把消息带给岑泳,争取把这些人全部揪出来杀掉! “那这三人……”姜沛迟疑。 三人似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于是提出请李云庭给他们痛快。 李云庭正要应允,李九霄却说道:“放心,留着你们的性命还有用,一时半会死不了。” 三人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们都见识过李九霄的可怕,实在不想再体会那种煎熬。 李云庭让人把三人捆起来,而后与李九霄密谋大事,李九霄问道:“祖父,这庆王与我们国公府有什么仇?” “这我倒是不清楚,庆王是诸多皇子中比较年幼的,今年才二十七。按理说国公府与庆王府没有任何仇隙,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动手?”李云庭想不明白,李九霄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他跟东宫的关系如何?” 李云庭挑眉。 爷孙二人对视了眼,心中已有答案。 “祖父,能让人画一幅庆王的画像么?让昨天抓来的那个人辨认一下,看是不是他。”李九霄提议。 李云庭嗯了声。 国公府正好有人擅长作画,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九霄的丫鬟红绫。 红绫自小被李九霄培养,由于她最为出色因而能够留在李九霄身边,李九霄心想之前倒是没注意到这点。 李九霄立马喊来红绫,让她作出庆王画像。 虽说只有一面之缘,红绫还是娴熟作出庆王画像,令李九霄叹为观止。 不说画得一模一样,至少神韵一般无二。 他拿着庆王画像来到昨日被抓的那人面前辨认,这个游侠儿眼珠子瞪大:“没错,就是他,他那日穿着紫袍!我没记错的话,他那位管事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 一切都对得上。 从始自终,对李九霄痛下杀手的都是庆王李权。 与此同时。 岑泳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归,对李云庭说道:“幸不辱命,已经全部杀了!” 李云庭点点头:“很好,已经很晚了,你回去歇息。对了,记得给参与这次行动的人一些赏赐,你来决定。” “明白!”岑泳退下。 李云庭眉宇间愁云不散。 这件事情太棘手了,若是换成其他大臣,李云庭完全可以上报朝廷。 可这件事牵扯到了皇子,无论怎么做都不对。 “九霄,你怎么看?”李云庭下意识想听听孙子的想法。 李九霄沉吟道:“这件事不能闹到陛下那儿去,毕竟帝王无情,谁知道是谁让李权这么干的?” 李云庭微微点头,让李九霄继续说。 李九霄:“同样,我们也不能忍气吞声,否则会让知情人心生怀疑。一旦让他们知道我们在隐忍,就是我们的死期。” “这是实话。”李云庭愈发器重李九霄。 “所以我们一边要把这件事闹大,一边还要营造出我们人畜无害的形象。”李九霄冷笑道。 “我们这样……” 李九霄把想法说出来,李云庭听后眼神变得更加怪异,“我很好奇,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这个办法很好,就这么干。” “经历过一次生死,我已大彻大悟。”李九霄说道。 李云庭不停点头。 心想若是儿子有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于李九霄的改变。 晋王这一脉,又要重现辉煌了! 入夜。 上京城暗流涌动。 林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林大忠想尽办法筹措款项,却被同僚拒之门外。 而另一边,东宫也几乎乱成一团。 庆王李权连夜来到东宫拜访太子,挥退下人之后李权苦着脸说道:“皇兄,这下麻烦大了!我派出去的人没杀成李九霄,还被国公府一锅端了!” 太子李正甫脸色阴沉,皱眉说道:“你养的怎么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连一个废物都杀不死,留着还有什么用?” 李权没底气反驳,只能说道:“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弥补!若是晋国公把事情闹到父皇那边,我指不定就得去封地就藩了!” 庆王的封地在北边,与北齐接壤。 本就是苦寒之地,比不了上京的一根毛,再加上北齐暗中蓄兵准备南下,若是在这时候就藩岂不是死路一条? “你担心什么?晋国公不会把事情闹到父皇面前,你知道这天底下谁最巴不得这老东西死么?”李正甫幽幽说道。 李权摇头。 李正甫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 李权脸色猛然一变,李正甫冷笑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总之你放一百个心,李九霄那边更不可能把事情闹大。” “过了今晚,上京依旧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第二十五章 血溅庆王府 “当真?” 李权还是有些不敢确定。 李正甫嗤笑:“你说你怕个废物作甚?就算他知道是你干的,他又能如何?” 李权闷声说道:“如果李九霄真是个废物,皇兄又何必让我杀他?” 李正甫:“……”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弟弟的脑子还挺好使? “杀他是为了永绝后患,晋国公没有多少年可以活,本宫就怕他临死之前疯狂。只有从根本上灭绝这老东西的希望,才能彻底解决麻烦。”李正甫说道,李权不禁好笑道:“一个窝囊废,竟劳烦皇兄费心费神杀他,也算他的荣幸了。” “既然没什么大问题,愚弟便打道回府了。” 送走李权,李正甫脸色变得更加阴冷。 这次暗杀没有成功,让他对晋国公府更加提防,按理说李权豢养这么多死士肯定能够成功,如今却失败了。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晋国公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李正甫一拳砸在桌案上,沉声说道:“好你个老家伙,平日里装出一副宽厚大度的模样,背地里竟是阴险狡之辈!本宫若是不除掉你,将来如何心安理得登上大位?” 黑夜漫长,上京城依旧。 次日辰时。 李权还没从美梦中醒来,就听见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李权怒道。 “没看见本王还在睡觉么,再有下次别怪本王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入耳中:“好你个李权,还想把我拖下去打五十大板?信不信我告到陛下那儿去?” 李权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醒了。 说话的人是庆王妃,同样出身自名门望族,李权最怕的人就是她。 “我错了,你千万别告到父皇那儿去成不成?你刚刚说王府出大事了?”李权让人穿好衣服,庆王妃满脸急色:“可不是,李九霄在王府门口赖着不走,不知道在干什么!你快去看看吧,反正我管不了这些事。” 李九霄? 李权瞬间清醒了! 昨天才发生暗杀事件,今天李九霄就来王府门口,这两件事之间定然有关联! “本王去会会他!”李权怒道。 王府门口,人满为患。 李九霄坐在王府门前的台阶上,除了几名家丁之外还带了三名黑衣人。 这三名黑衣人被五花大绑,押着跪在王府门口。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但谁都不知道内情。 “李九霄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消息太闭塞了吧,听说昨天李九霄在闹市遭遇暗杀,差点连命都没了,这三个黑衣人应该就是凶手。” “可为什么要押到庆王府?” “说明这件事多半跟庆王有关……” “嘘!不要命啦!” “……” 李权怒气冲冲赶到王府门口。 一出门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正要动怒之际瞥见王府门口正跪着三名黑衣人,分明是自己豢养的死士。 一瞬间。 李权冷汗淋漓,差点惊叫出声。 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李权才冷静下来,故作镇定质问李九霄:“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聚众在本王府门前闹事?” 李权打算先声夺人,不给李九霄发作的机会。 李九霄起身对李权拱手行礼,恭恭敬敬说道:“庆王您误会了,在下是来给庆王交人的。” 李权脑子没反应过来:“交给本王干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又连忙说道:“这三个人是谁,本王不认识,你马上把他们拖走!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我没说这些人跟庆王有关系,庆王您不用着急。”李九霄含笑说道。 李权:“……” 不知道为何。 看见李九霄这张脸上挂着笑容,就让他感到莫名心慌。 李九霄声音大了些许,朗声说道:“昨日我在上京街道遭遇暗杀,罪魁祸首就是这三个黑衣人,经过国公府的审讯之后这三个黑衣人竟然攀咬庆王,说是庆王您指使的!” 轰! 人群几乎炸开了锅。 李权心慌不已,刚想否认这个指控,李九霄又说道:“这些人真该死,庆王宽厚仁慈怎么可能做这么卑鄙无耻的事情?我相信这些人肯定在撒谎,所以就把他们带过来交给庆王,让世人明白庆王不是凶手。” 李权脑子没反应过来。 李九霄这居然要给他澄清? 那不正合自己的意思? “不错,本王与你素来没有恩怨,怎么可能派人暗杀你?你把人留下来,然后就可以走了,本王要亲自审讯。”庆王说道。 三名黑衣人不禁心喜。 心说李九霄真是头蠢驴,居然放了他们,真该给李九霄说声谢谢。 李九霄却摇了摇头:“庆王所言差矣,这些狗东西居然敢攀咬亲王,实在是罪不可恕,所以我打算帮庆王动手,把这些小人斩首以儆效尤!” 李权瞳孔收缩,怎么都没想到李九霄居然要在王府门口杀人! “慢着!” 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姜沛已经挥刀斩下一名黑衣人的脑袋。 大好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无头尸脖子处有鲜血溅洒,差点溅到李权身上! 李权面色苍白,吓得连连后退。 被吓到的不仅仅是李权,还有张三以及剩下那名黑衣人。 张三看见主人就在面前,只要庆王出手就能救下自己的性命,所以他打算拼一拼! 不然横竖都是死! “庆王,救我!小人为王府兢兢业业办事多年,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张三慌忙开口,另外那名黑衣人同样叫喊:“庆王殿下救救小人吧!这李九霄就是个恶魔,小人听从庆王命令去暗杀他,您不能见死不救!”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向李权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李权冷汗淋漓,大声叱骂这二人污蔑他的清白,李九霄笑着说道:“庆王殿下看见了么,这些贼子当着您的面还敢攀咬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您说,要不要杀了他们?” 李权被李九霄步步紧逼,完全丧失了主动权,现在只想快速解决这两个麻烦,免得这俩狗东西说出更多要命的东西。 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引起满朝文武愤怒的话就连父皇都救不了他。 他顾不上维护庆王府威严,更顾不上王府里的下人如何看待自己,咬牙切齿说道:“杀!帮本王杀了他们!!” 李九霄,“愿为庆王效劳。” “姜沛,动手。” 姜沛手起刀落,又有两颗大好的头颅飞在半空。 李权松了口气。 可在看见李九霄脸上那抹笑容之时,他猛然惊觉已经掉进对方的圈套之中。 李九霄杀了自己的人,自己非但不能追责,反而还要感谢他。 而且…… 张三已经当着百姓的面求他,李权堵得住李九霄的嘴,可他堵得了悠悠众口么? 李权冷冷注视着李九霄。 这狗东西该死! 第二十六章 烟雨楼之主 李九霄笑眯眯盯着李权。 后者贵为亲王,却有些不敢直视李九霄眸子,王府门前的几滩血迹让李权心神不宁。 谁都没有想过,李九霄居然会登门杀人。 李权默默攥紧在袖子里的拳头,经此一遭府里的下人怎么看他? 连自己的下人都保护不好,谁还会为他效力? 百姓之间议论声再起,无不是在猜测李权是不是真的幕后黑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权与这件事情脱离不了干系,否则李权怎么会急着让李九霄杀人灭口? 分明是心虚的体现。 “庆王居然要杀晋国公世孙,他们二人有什么矛盾么?” “不清楚,毕竟这是宗室子弟之间的斗争,哪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揣测的?” “都说李九霄是个废物,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像?我甚至还有强烈的预感,庆王这次没能杀死李九霄,最后会死在李九霄手下。” “嘘,噤声!” “……” 王府门前血腥气息仍未消散。 李九霄笑着对李权说道:“庆王殿下,既然麻烦已经解决,那我先告辞了。当然,如果你想给我一些赏赐,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权牙根都快要碎了。 杀了自己的人,还要给李九霄赏赐? 偏偏王府门前聚集了许多百姓,如果不给李九霄赏赐,岂不坐实黑衣人与王府的关系? 李权脸上浮现极为刻意的笑容:“你帮本王解决了一桩麻烦,是该给你赏赐,本王不是那么吝啬的人。” “来人!” “给李九霄赏赐黄金百两!” 这几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 李九霄再次谢过李权,领了百两黄金之后痛快离去,临走前说道:“以后若还有人胆敢污蔑庆王殿下,我依然会把他们绑来王府门前,请庆王殿下发落。” 不等李权开口,李九霄策马离去。 李权脸色陡然转冷,王府管事立马喝退门口聚集的百姓:“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谁若是不散,便是这三人的同党!” 不一会儿,人群散尽。 李权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意,恶狠狠说道:“把王府门前的血冲干净点,别让这些血脏了王府!” 回到府中,李权不断打砸物品发泄怒火。 庆王妃出现在他身后,“殿下何故动怒?” 李权咬牙说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该问的不要问!” 庆王妃幽幽一叹:“我是庆王妃,既然是庆王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事情,如何能不问?可是因为李九霄?那三人是庆王派去的?” 嚯! 李权猛然回首,死死盯着庆王妃。 庆王妃丝毫不怵,反而风轻云淡说道:“妾身不过是猜测而已,莫非殿下要灭口不成?” 李权没有说话,庆王妃自顾自开口:“话说回来这李九霄确实有些古怪,之前可是上京赫赫有名的窝囊废,如今却变了模样,莫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在本王府前杀了人,本王还要赏赐他!”李权从未这么窝囊过,庆王妃继续说道:“殿下当务之急是找太子商议,这不是殿下一人的事情,同时不要派任何人跟踪李九霄,不然会出大事。” 李权冷静下来,发现庆王妃言之有理。 可派人跟踪李九霄是太子的意思,他若是不照做的话会被太子责罚。 庆王妃幽幽说道:“这件事交给妾身。” “你?”李权反问。 满脸都是不相信,一介女流能做什么? 庆王妃面含微笑:“殿下若相信妾身,就让妾身做这件事,定不会让你失望。” 李权对李九霄已经有了些阴影,内心抗拒派人跟踪李九霄,思量再三之后说道:“好,你替我去办这件事,一旦李九霄有什么可以抓住的把柄一定要告诉我!” 庆王妃应下。 李权匆匆忙忙赶往东宫,要把这件事告诉皇兄! 庆王妃招来丫鬟,面色冷漠吩咐道:“让烟雨楼的伙计盯紧点国公府,李九霄每天跟谁有什么交集都要告诉我,还要派些人盯紧点国公府,把每日进出国公府的名单送到我面前。” “奴婢遵命!” 看着丫鬟退下,庆王妃面色戏谑。 都说烟雨楼是上京第一销金窟,但没有人知道烟雨楼的真正主人是庆王妃。 便是连李权都不知晓。 上京城,暗流涌动。 李九霄在庆王府面前动武,斩杀三名黑衣人的事情迅速传开,一些关于庆王李权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 到最后都发展到李九霄与庆王妃有一腿这种离谱的流言。 李九霄才回到府中没多久,云霓裳便率人登门拜访,李九霄在花园接见云霓裳。 云霓裳看见李九霄面色如常,不禁说道:“兄长倒是自在,倒是苦了妹妹我替兄长担心,早知道就不来了。” 李九霄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 云霓裳脸颊爬上一抹绯红,而后正色道:“好啦兄长,你别调戏我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办吧。我爹让我来告诉你,东宫已经让监察御史弹劾你,只怕这场闹剧远远没有结束。而且兄长你太鲁莽了,居然在庆王府门动武,恐怕陛下不会轻饶你。” 说完这些话,云霓裳一直在打量李九霄。 发现李九霄居然丝毫不慌张,一如之前那般风平浪静。 “兄长你真不怕?”云霓裳好奇。 李九霄,“我是在帮庆王,陛下怎么会怪罪我?” 云霓裳撇撇嘴,心说谁都知道李九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转念一想确实没有人敢点破李九霄的心思,除非庆王亲口承认是他派人暗杀李九霄。 但显然……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云霓裳越想越是惊讶,兄长似乎早就预料到各方的反应? 当真料事如神。 李九霄让她不必担心这件事,自己完全能够应对。 云霓裳相信李九霄,转而说道:“对了,我还有件事情要提醒兄长。我刚刚在过来路上,发现国公府外似乎有人盯着。” “当真?”李九霄挑眉。 云霓裳相信自己的直觉,“千真万确,而且那些人似乎不怀好意。” 李九霄思索片刻,邀请云霓裳出街逛一逛,云霓裳欣然应允。 二人逛了一个时辰,李九霄还给云霓裳买了不少小礼物,惹得云霓裳高兴不已,最后李九霄还亲自送云霓裳回府。 回府的路上,李九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姜沛,我刚刚跟你说的那几个人,可都记住了?” 上辈子李九霄可是学过反侦察的,之所以陪云霓裳逛街就是为了揪出跟踪他的人,一个时辰下来收获颇丰。 姜沛神色激动:“公子,都记住了!” 李九霄点了点头,“你们二人一起行动,把其中的某个人‘请’到国公府,本公子有些话要亲自问一问。”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第二十七章 杀了便是 太极宫。 这是文武大臣上朝的地方。 如今永泰帝精力远不如从前,因而将每日朝会改成逢初一与十五召开。 今日是八月初一,所以召开朝会。 照例问询了国家大事之后,永泰帝面无表情说道:“诸卿可还有事禀报?” 太极宫先是陷入寂静。 而后一名监察御史从末尾走出,“臣有事禀报!” “晋国公府的李九霄今日在庆王府门口杀人,有辱亲王威严,臣认为应该重罚。”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李九霄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居然敢在王府门口杀人? 确实没把亲王威严放在眼里! 嗯? 永泰帝皱眉,显然有些不悦。 沉声问道:“他为何在庆王府门前杀人?庆王可有受伤?” 那名监察御史答道:“李九霄因私怨才动手,但是没敢对庆王动手。即使如此,臣认为还是应该重罚李九霄,否则任由其骄横跋扈下去的话会辱没皇室威严。” 永泰帝巡视满朝文武,静静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后。 又有三位监察御史站出来弹劾李九霄,认为应该剥夺李九霄宗室子弟的身份。 “诸卿怎么看?”永泰帝开口。 没有人说话。 永泰帝目光落在云国忠身上,“国忠,你辅佐朕已有三十年,说说你的看法。” 云国忠站出来,恭恭敬敬说道:“臣认为应该先查清楚缘由,比方说李九霄为何要在王府门口动武,如果真是李九霄的过错确实应该剥夺其宗室子弟的身份,使其不能继承国公爵。” 永泰帝点点头。 而后他又询问杨元录与薛知庆,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没有太激进。 “京兆尹在哪儿?”永泰帝问道。 京兆尹负责京城除了巡卫以外的大小事务。 京兆尹谢成弘出列,先是悄悄看了眼当朝宰辅杨元录,发现杨元录并没有投来目光,心中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恭恭敬敬答道:“回陛下,臣已经查清楚了案发缘由。起因是昨日李九霄在街上遇刺,被国公府逮捕的贼子攀咬庆王府,声称是庆王指使他们刺杀李九霄,所以李九霄就把这些黑衣人交给庆王府处置,庆王下令让李九霄斩杀黑衣人。” 永泰帝眉头皱得更紧:“这件事跟庆王有关?” 谢成弘低下头:“经查明,这起案件与庆王并无关系,而且庆王还当着百姓的面赏赐李九霄百两黄金。” 闻言。 永泰帝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这么说来,只是误会而已?”永泰帝说道。 谢成弘颔首:“是误会,陛下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召庆王与李九霄入宫对质。” 永泰帝摆了摆手表示不必麻烦,而后说道:“你们这些监察御史怎么就非盯着李九霄不放,李九霄也是一片好心,赏赐白金送到国公府上。” “遵命!” 底下的监察御史纷纷劝永泰帝不要纵容李九霄。 但永泰帝压根没心思听。 “退朝!” 消息很快传回东宫。 李正甫对永泰帝的决定深感诧异,李权听后语气更是幽怨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九霄才是父皇的儿子,父皇怎么能这么偏心?” “只能怪你的手下太废物,被人抓住了把柄!”李正甫没好气。 “若是昨日就把李九霄杀了,岂会有今日的麻烦?如今父皇分明是不太愿意动晋国公府,后续的行动全部取消,派人盯紧点国公府就行。” 李权不情不愿领命。 一想到自己被李九霄坑得这么惨,李权暗自咬牙发誓要让李九霄付出代价。 绝不可轻饶! 与此同时,晋国公府。 李九霄面前正跪着一个喽啰,喽啰神色慌张瑟瑟发抖。 “告诉我,你的名字。”李九霄说道。 喽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左衡拍了下脑袋:“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家公子问你话!” “小人牛富贵……”喽啰说道。 李九霄淡淡询问:“为什么要跟踪我,是谁派你来的?” 牛富贵一开始否认跟踪李九霄,坚持声称只是个误会而已,李九霄扫了眼后说道:“你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岁上下,应该还没娶媳妇?你还很年轻,若是死在国公府实在不划算,而且还没有人会替你伸冤。” 姜沛冷声道:“公子,依我看就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杀了便是。” “就像在庆王府门前一样。” 左衡不禁点头,“言之有理。” 李九霄背过身去,摆了摆手:“那就拖下去杀了吧,入夜之后再把他尸体扔到京郊河里。” 二人一左一右,架着牛富贵胳膊起身。 牛富贵整个人都吓傻了,今早在庆王府门前发生的事情他有所耳闻,李九霄敢在庆王府门口杀人,肯定也敢杀了他。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人什么都说!”牛富贵慌忙开口。 李九霄转过身,让二人松手。 姜沛冷冷说道:“早点这么说不就完了?何必逼公子动手!” 牛富贵浑身冒出冷汗,不断吞咽口水后说道:“小人是烟雨楼的伙计,今早掌柜让我们几个伙计今后盯紧公子与国公府。”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污蔑烟雨楼!谁不知道烟雨楼是上京第一酒楼!怎么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左衡替李九霄把话说出口,牛富贵几乎哭出来了,再次说道:“小人可以对天发誓,句句属实没有假话!” “小人可以告诉公子,烟雨楼派了多少人盯着您。” 李九霄若有所思。 这件事怎么又跟烟雨楼扯上关系了? 烟雨楼的背景越来越扑朔迷离,让李九霄愈发感兴趣。 他目光落在牛富贵身上:“你想不想死?” 牛富贵大声求饶。 李九霄自顾自说道:“你背叛了烟雨楼,烟雨楼定然不会放过你,对么?” 牛富贵整张脸变得煞白。 之前酒楼里有伙计背叛了烟雨楼,结果那名伙计后来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他的影子。 以牛富贵对烟雨楼的了解,那名伙计肯定是死了。 他不想重蹈覆辙,于是大声呼道:“公子,我可以为您效劳!求求您不要杀我!” 左衡与姜沛对视了一眼,“就算公子想饶你一命,也很难办啊。毕竟你这点斤两,帮不上公子什么忙。” 二人与李九霄的搭配十分默契。 牛富贵,“小人可以潜伏在烟雨楼里给公子提供消息!若是消息有假,公子完全可以告诉烟雨楼,小人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 李九霄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烟雨楼的掌柜是谁?” 第二十八章 满城风雨 “是顾兴文顾掌柜。” 牛富贵不敢隐瞒,把烟雨楼掌柜的姓名告诉李九霄。 顾兴文? 李九霄在脑海中思索,发现朝中并无姓顾的大臣,而且京中也没有顾家这个望族。 “你确定没有撒谎?”李九霄反问。 牛富贵浑身战战兢兢,哪敢撒什么谎,对天发誓自己所说都是真的。 李九霄第一时间有了判断。 这个顾兴文要么不是真正的烟雨楼之主,要么是改头换面的世家子弟。 要知道烟雨楼可是上京第一销金窟,以烟雨楼的赚钱能力相信没有人不会眼红,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撑腰的话很难独善其身。 “你还敢撒谎,欺骗我家公子,你真该死!”姜沛大声说道,一巴掌扇在牛富贵脑袋上。 牛富贵都快哭出来了。 自己所说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李九霄怎么就不相信? 他哭爹喊娘了一阵子,姜沛勒令让他闭嘴,而后姜沛对李九霄说道:“公子,这狗东西应该没有撒谎,他没这个胆子。” 李九霄嗯了声,让姜沛把牛富贵带走。 牛富贵若是想活着,就必须给李九霄提供烟雨楼的内部消息。 送走牛富贵,姜沛回到李九霄面前复命,他已经知道牛富贵住所,可以随时找到他。 李九霄让他找府上另外的人与牛富贵接头,姜沛时常待在李九霄身边太过显眼容易被人看穿。 “对了,我让你做的事情,有头绪了么?”李九霄问道。 姜沛挠挠头,“左衡已经去办了,我不太了解。” 李九霄目光转移到左衡身上,左衡立即说道:“还请公子放心,过了今晚整个上京城都会传遍这件事。” “只是卑职有点担心会引起朝局动荡。” “而且若是被发现的话……” 后面的话左衡没说,但三人都清楚那将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李九霄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有些激动,这是他来到这世上做的第一件大事! 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次日清晨。 烟雨楼才刚开张,就有不少顾客前来喝茶。 这些客人几乎每天都会光顾烟雨楼,因为烟雨楼是坊间消息集散地,能够在这里得到许多第一手消息。 而今日这些客人要聊的事情,并非哪位大臣的流言蜚语,而是朝中大事。 “你们听说了吗?朝廷出大事了!” “又是哪位大臣的妾室被正室打死了?还是哪位大臣家的丫鬟又怀上了?该不会是某位大臣跟宫中女婢有一腿吧?” “去去去,这回是真的朝廷大事,前段时间不是说西边打了胜仗么?据我所知应该是打了败仗,而且是惨败!这是我一位经商的朋友说的,他常年往来西凉与大乾,据说苏家父子还被俘虏了!这段时间西凉使团就在上京,就是为了取走大乾承诺的五万两黄金赔款。” “啥?我大乾天下无敌,怎么可能输?” “还在做什么春秋美梦呢,大乾的情况咱们这些老百姓还不清楚么?去年冬天,光是上京城内冻死的流民就好几百,更别说其他地方。倘若真是那些人口中的盛世,怎么可能会有人冻死在天子脚下?” “嘘!你不要命啦!这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 不仅烟雨楼。 上京各处食肆酒楼都在流传着类似的传闻,才半天时间而已流言便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有人动身收拾行囊离开上京。 当一个王朝沦陷之后,最惨的肯定就是国都。 民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躁动不安。 消息迅速传回到永泰帝耳中,使得这位大乾皇帝无比愤怒,近乎失态打砸宫殿里的物品。 云国忠听召赶入宫中拜见永泰帝,来到御书房外时脸色无比凝重,因为御书房外正跪着上百名太监与女婢,显然当今天子的心情很不好! “国忠兄,等等我。”杨元录同样赶来。 其身后还跟着薛知庆。 云国忠极为鄙夷薛知庆,后者身为当朝宰辅之一,却彻彻底底沦为杨元录的应声虫,没有半分文官领袖的傲骨! 至于杨元录…… 更不必多说,这些年为了讨好天子与巩固自己的地位,杀了不少忠臣。 这二位在云国忠眼里就是国之蛀虫! 可偏偏当今天子对杨元录极为倚重,曾经不是没有人弹劾杨元录,最终要么被杨元录构陷入狱要么发配苦寒之地。 想到这儿,云国忠忽然意识到,对西凉的大败并非出乎意料,而是在情理之中。 “杨相。”云国忠道了声。 杨元录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个混帐玩意走漏了风声,搞得满城风雨,又要让陛下劳神费心了,实在是我们这些臣子的罪过。” 云国忠没有附和,说再多的空话都无法挽救败仗带来的影响。 杨元录自知跟云国忠尿不到一个壶里,整理了仪表之后大步迈入御书房,云国忠和薛知庆紧随其后。 除了三人之外,御书房内还站着诚惶诚恐的太子李正甫。 而当今天子,则是负手而立背对众人。 三人拜见永泰帝。 永泰帝缓缓转身,脸色黑得吓人! “诸卿可知道朕为何召诸位入宫?”永泰帝满脸怒容。 三人都没有开口。 永泰帝震怒,用力拍着桌案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是谁在谣传大乾打了败仗?而且具体到赔偿多少款项,割让多少土地都一清二楚!” “让这些刁民知道了,朕的颜面放哪儿放!” 云国忠戚戚然。 都到这时候了,陛下居然只想着维护自己颜面,而不是励精图治。 愤怒过后,永泰帝把问题抛到三人面前,让他们想出办法弥补损失,绝不能让民心失散。 云国忠一步上前,铿锵有力说道:“臣私以为这件事终究堵不住众生悠悠之口,西凉那边的消息迟早会传回上京!所以老臣认为应该召集天下兵马,速去凉州镇压西凉之乱!祖宗留下来的地,一块都能不少!唯有如此,才能让天下归心!” 永泰帝脸色更黑了。 要是能打得过,还至于发生后面的事情么? “军中无良将,朕亦无可奈何。”永泰帝幽幽一叹。 云国忠似是没有听出永泰帝话里的暗示,再次开口:“谁说我朝中无良将?我有一人,定能平定西凉大患!” “谁?”永泰帝挑眉。 “晋国公,李云庭!” 第二十九章 狗官杀人啦! 御书房内倏忽间寂静无比。 杨元录与李正甫等人都小心翼翼望向永泰帝。 这是能提的名字么? 永泰帝脸色如众人所想那样更黑了,这几人纷纷低下头,不愿意被天子怒火波及。 云国忠似是没有觉察到天子的愤怒,仍旧说道:“晋国公早些年领兵打仗极为出色,据老臣所知未尝一败,乃是我大乾的战神!如今社稷有难,理应让晋国公披挂上阵,卫国戍边!” 永泰帝死死盯着云国忠。 如今是社稷飘摇之际,让李云庭力挽狂澜的话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得了民心的战神,那还是战神么? 想到这里,永泰帝迟迟没有开口,云国忠再三说道:“还请陛下当机立断,不要延误战机!” 永泰帝深吸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缓缓开口:“杨卿薛卿,你们怎么看?” 杨元录侍奉永泰帝多年,哪能不知道这位天子的想法?立即上前说道:“臣认为不妥,晋国公是战神不假,可晋国公为大乾流了这么多年的血,连儿子儿媳都死在战场上,要知道如今晋国公已经六十有三,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如何忍心让他再次披挂上阵?” 薛知庆点头应是,劝永泰帝不要有这方面的想法。 云国忠目不转睛望着永泰帝,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侥幸,希望天子能够采纳他的意见。 然而—— 永泰帝最终没有采纳云国忠的意见。 甚至还让太子负责澄清谣言,并且暗中给西凉使团一些好处,让西凉使团主动承认战败。 云国忠哑然,甚是失望。 君臣直接撇开云国忠开始讨论要怎么给西凉使团送礼,而且还得小心翼翼照顾对方情绪,避免把西凉使团逼急。 随后云国忠一语不发。 经过一个时辰的讨论,君臣终于拟定了章程,再加两万两黄金与和亲。 和亲对象为李正甫的女儿会宁郡主。 会宁郡主今年十六,正愁着不知道嫁给谁。 “云卿可有想法?”永泰帝笑吟吟询问。 云国忠面无表情,“陛下英明!” 永泰帝似乎也被自己的英明折服,点点头说道:“好,那就这样办吧,薛卿负责与西凉使团接洽谈判。” 消息很快传回国公府。 李九霄人都傻了,永泰帝居然这么不要脸,还要花重金让西凉使团澄清谣言? 这是谣言么你就澄清! 关键是…… 那多出来的两万两黄金还得从国公府出。 简直欺人太甚! 李云庭同样没料想到永泰帝会一退再退,实在是令人失望! “陛下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犹记得那时候的他天纵神武,统领上京十二支卫队并且还曾御驾亲征北齐。”李云庭毕生最佩服的人就是年轻的永泰帝,所以当初他也愿意为了永泰帝战死沙场。 可如今…… 李九霄幽幽说道:“权力会腐蚀任何人的意志力,连天子都不例外。而且有些人活得越久,越是畏惧死亡,畏惧权力被人夺走。” 李云庭发出阵阵苦笑。 这个办法是李九霄想的,可如今居然没有按照李九霄的预定路线发展,出乎二人意料。 “九霄,接下来当如何是好?”李云庭询问。 李九霄,“他们非要和谈,那我们就偏偏不能让他们顺遂。继续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奸臣薛知庆力主和谈,并且还要让会宁郡主和亲,有损大乾国威!” 李云庭瞬间明白了孙子的意思。 之所以把一切都推到薛知庆身上,就是为了把天子与杨元录摘出去,能大大减弱来自这二人的阻力。 相当于双方各退一步。 “能成功么?”李云庭有些迟疑。 李九霄幽幽说道:“战场上得不到的,也别想从谈判桌上得到。若把我们逼急了,就把西凉使团全部宰了!” 李云庭深以为然。 朝廷之中的大臣大部分都力主和谈,而他始终都是坚定的主战派。 拯救江山社稷,舍我其谁? 薛知庆乔装打扮来到烟雨楼,这是西凉使团下榻的酒楼。 原本朝廷要把西凉使团安置在鸿胪寺,不过西凉使团并不接受,执意要住在烟雨楼,朝廷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顺从。 经过两个时辰的谈判,薛知庆才满头大汗走出烟雨楼。 谈判进展并不顺利,因为西凉七皇子赵勋认为他们没必要为了两万黄金主动承认战败,他乃一国之亲王,将来甚至有机会登临大宝,今日说的话可能会成为他的污点,身为志在成为雄主的他是无法接受的。 当然。 成果不是没有,赵勋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而条件则是更加苛刻,需要大乾再支付三万两黄金,而二万两。 薛知庆没法决定,打算等第二天上朝再上报天子,却没想到才刚出酒楼就看见大街上站着乌泱泱的人群。 “这,这是在做什么?”薛知庆皱眉。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大声喊道:“打倒狗官薛知庆!卖国求荣,大乾之耻!” 薛知庆脸色铁青,询问身旁的礼部尚书:“这些刁民在骂本相?” 礼部尚书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反了反了!这些刁民怎么敢辱骂朝廷命官!何况我还是当朝宰辅!”薛知庆大怒,让随行侍卫把这些人抓起来! “通通给我抓了!” 这数百民众原本就是临时起哄,结果薛知庆的侍卫立即动手打人,差点让这些人散去。 人群之中,姜沛和左衡保护在李九霄左右,姜沛皱眉道:“百姓的战斗力终究还是太弱了,完全不是薛知庆侍卫的对手,这样下去只怕维持不了太久。” “我让你准备的臭鸡蛋带来了么?”李九霄问。 姜沛点头。 李九霄:“扔到那个狗官头上。” 姜沛就是个愣头青,一听到李九霄的命令马上把一箩筐臭鸡蛋扔到薛知庆头上,左衡十分配合大喊:“朝廷命官杀人啦!狗官杀人啦!” “打死这个狗官!” “打死他!” 有了第一人带头,这些百姓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马上把手里的烂菜叶一股脑扔到薛知庆身上。 李九霄带来的几名国公府侍卫乔装成力夫,挥着大拳头就往薛知庆随从身上砸下去,后面的百姓见有了带头的人,紧接着一拥而上扑倒薛知庆等人!薛知庆堂堂大乾宰辅,如今落得满头臭鸡蛋和烂菜叶的狼狈模样。 烟雨楼内。 掌柜顾兴文听到伙计来报这件事,吓得脸色蓦然大变! “这些刁民怎么敢?” “你马上让酒楼伙计出去帮忙,可千万不能让薛相死在咱们烟雨楼门口!” 伙计马上领命,转身召集人手。 顾兴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秘密派人去联系庆王妃,将烟雨楼发生的事情通报上去。 “这是要天倾啊!” 第三十章 朕的宝剑在哪儿? 薛知庆再无当朝宰辅的风采,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些刁民狗胆包天,居然敢殴打朝廷命官,不要命了吧! 无人知晓的角落,李九霄混在人群之中也给薛知庆梆梆来了两拳,疼得薛知庆捂着脑袋嗷嗷叫。 姜沛恰准时间,对李九霄说道:“公子,再有一会儿金吾卫就来了,咱们撤不撤?” 李九霄就是抓住薛知庆今日偷偷来烟雨楼不会带金吾卫的时机,金吾卫负责京城巡防,不是这些手无寸铁百姓能够抵挡的。 “不用撤退,左衡去嚎两声,让这些百姓撤退。”李九霄吩咐。 左衡悄然隐没在人群之中。 “金吾卫静街啦!大家快跑啊!” 话音传出。 数百人一哄而散! 李九霄快步走到薛知庆面前,把这狗官……不是,把这宰相从地上搀扶起来,嘴里一个劲骂道:“薛相,您没事吧?这些刁民怎么敢这么对待薛相,简直太过分了!薛相再怎么说,也是为了天子办事!” 薛知庆竟然有些感动。 最危险的时候,居然是李九霄救了自己。 他面色软了几分,“别提了,不知道哪个狗东西走漏了风声,竟让人知道我来烟雨楼与西凉使团谈判!” 李九霄跟着骂了几声。 甚至还让姜沛递来手帕,擦拭薛知庆脸上的污秽物。 薛知庆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自己之前居然还想着李九霄是个窝囊废,如今看来分明就是好孩子嘛! 与此同时。 烟雨楼掌柜顾兴文带领伙计及时赶到解围,并且向薛知庆请罪。 薛知庆脸色很难看。 当朝宰辅居然被一群刁民围在烟雨楼,还被人扔了烂菜叶臭鸡蛋,这已经成为他的人生污点。 李九霄暗中打量顾兴文,发现对方态度诚惶诚恐,说明顾兴文确实不是烟雨楼的实际掌控者,否则不会这般露怯。 片刻后。 金吾卫抵达烟雨楼,但为时已晚。 薛知庆没心思在烟雨楼待下去,让金吾卫护送他回府,不过在临走之前特意感谢李九霄仗义出手。 并且还说了,以后李九霄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他。 李九霄心中好笑。 薛知庆简直就是猪脑子,也就是攀附上了杨元录,否则以他的脑子连六部尚书都当不上。 送走薛知庆,顾兴文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李九霄目光落在顾兴文身上,顾兴文拱手说道:“小人见过公子。” “免礼,我不过是一介白身而已。”李九霄说道,顾兴文知道对方乃是晋国公的嫡孙,不是寻常家公子能够与之比拟的,态度自然更加客气。 二人算不上熟络,寒暄过后顾兴文准备打道回府,李九霄忽然说道:“顾掌柜,有没有兴趣做一笔生意?” 顾兴文眸色诧异,思索片刻后说道:“小人能安心经营烟雨楼已经很不容易,哪还有心思经营别的生意?” 李九霄取出布袋,从中倒出白花花的白砂糖在掌心,叹道:“既然顾掌柜无意与我合作,那实在是一桩憾事。” 顾兴文眼珠子一下子直了! “这,这是糖霜?” “敢问公子,这糖霜是如何得来的?” 在这个时代,糖都是由甘蔗熬制而成的蔗糖,但用这种方式熬制出来的蔗糖有许多杂质,口感有些发涩,而且呈现黄褐色不易保存。 所以从西域传进来的糖霜就显得尤为珍贵,深得高门大户的喜爱。 顾兴文很快冷静下来:“这糖霜虽然珍贵,不过我烟雨楼每年都会从西域进一些,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咦,不对,公子的糖霜更加晶莹剔透,而且更加雪白!公子是从哪儿进的货,可否告知小人?” “此糖霜乃是本公子所制。”李九霄答道。 顾兴文连连摇头:“公子就别开这种玩笑了,若是能掌握制作糖霜的方法,月入万金不是问题。” 李九霄反问:“那你可曾见过这等品质的糖霜?” 顾兴文犹豫片刻,再次摇头。 “那不就得了?”李九霄说道。 顾兴文确实有些心动,李九霄又说道:“我能给烟雨楼提供稳定的糖霜供应,至于价钱也好说。如今市面上能买到的糖霜一斤至少二十两白银,我的价格会更低并且货量更多。” “公子可否入内谈谈?”顾兴文主动邀请。 李九霄笑了笑,“谈可以,但记得让你们烟雨楼真正的主人来跟我谈。” 顾兴文声称自己就是烟雨楼之主。 李九霄冷笑道:“顾掌柜能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本公子么?除了这糖霜,我还有更烈的酒能够供应。顾掌柜可以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若是烟雨楼不选择与我合作的话,本公子完全可以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们的死对头。” “别!”顾兴文情急开口。 面对笑容满面的李九霄,顾兴文心底发虚,迟疑道:“还请公子等一两日,等我回去禀报我家主人,若有消息会马上通知公子。” 李九霄笑着把这小袋白砂糖扔到顾兴文手里。 “我等你的好消息!” 顾兴文目送李九霄离开,又盯着手里的白砂糖,许久之后才打开袋子捻了点糖霜在指尖,而后送入口中。 糖霜在舌尖化开,刺激着他的味蕾。 “此物只应天上有……”顾兴文难以按捺激动,再次让人回去禀报庆王妃,并且还要让人带上这袋糖霜。 是夜。 宰相薛知庆被袭击这件事的影响迅速扩散开来。 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一些人忽然发现,所谓的朝廷官员与他们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这些官员会流血,会疼也会死。 西凉国使团赵勋最先嗅到不安的气息,隐约觉得自己已经被卷入一个漩涡之中,若不能及时抽身的话会有危险。 于是他决定三天之后动身返回西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到下次再来大乾上京,兴许就是西凉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了吧? 永泰帝连夜收到赵勋的上书,得知对方三天之后将离开上京,并且希要求大乾官方能够严格保密他们的行踪。 “朕的江山到底怎么了?上京城怎么会乱象频生?难道祖宗交到朕手中的江山真要毁在朕的手里吗?”永泰帝发出惊天怒吼。 回应他的,只有冰凉夜色。 有那么一瞬间,永泰帝想提着祖宗传下来的宝剑去烟雨楼杀了西凉使团:“朕的宝剑呢?把朕的玉龙剑提来!” 没等陈金水把玉龙剑提来,永泰帝又摆了摆手:“罢了,朕乏了。” “今晚让徐贵妃侍寝!” 第三十一章 合作 “这糖霜出自李九霄之手?” 庆王妃有些不敢相信,认为丫鬟在胡说八道,李九霄怎么可能擅长这些? 丫鬟连忙说道:“是顾掌柜特地派人来告诉奴婢的,而且顾掌柜还说了,一定要亲自把这些糖霜交到王妃手里。” 庆王妃尝了点白砂糖,竟然出奇的甜。 可以想象,若是烟雨楼能够掌控稳定的糖霜供应,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还说了什么?”庆王妃表情恢复冷静。 丫鬟恭恭敬敬答道:“李九霄说了,要跟烟雨楼之主当面谈谈,他已经看出来顾掌柜不是真正的烟雨楼之主。” 庆王妃目光深邃,幽幽说道:“这个李九霄有点意思,之前我还以为他是个窝囊废。” “局势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丫鬟在旁说道:“依奴婢之见,肯定不能见李九霄,否则小姐的身份就泄露了。” 就连庆王都不知道庆王妃就是烟雨楼之主。 怎么能让李九霄知道? 这样一来,会让庆王妃陷入被动的局面。 庆王妃点了点头,对丫鬟说道:“你让人去告诉顾兴文,让他在京师以及周围州县寻找有没有此类糖霜的线索,若是能找到的话就不必联系李九霄。若是找不到,再让人来禀报。” “奴婢明白!” 才到第二天早上,顾兴文又匆忙派人禀报庆王妃。 庆王妃面上浮现淡淡的喜悦,“已经找到糖霜的线索了?我就说糖霜的制作方法不可能是李九霄琢磨出来的,就凭他那个猪脑子!” 丫鬟面露窘迫,让庆王妃愣了愣,反应过来顾兴文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庆王妃黛眉轻蹙。 丫鬟这才弱弱说道:“顾掌柜一大早就让人给小姐送酒,声称这是李九霄所制,特意让庆王妃尝尝。” 庆王妃刚想训斥顾兴文不务正业。 转念想到顾兴文平日里小心谨慎,说明这应该不是寻常的酒。 她让丫鬟从酒坛里倒出小半杯,浓烈的酒香飘散在空中,令庆王妃眼睛不由得一亮。 酒香浓郁醇厚,是她烟雨楼不曾有过的美酒。 品了一小口。 高浓度的酒液让她觉得嗓子火辣辣的,仿佛嗓子能冒出火来。 庆王妃脸色通红,分明已有三分微醺。 一旁的丫鬟也尝了小口,辣得她直接吐了出来,连声说道:“顾掌柜怎么能送来这么难喝的酒?一点果香都没有!” “是不是很辣?”庆王妃问道。 丫鬟连连点头:“奴婢感觉嗓子都快哑了!这酒太霸道了!” 庆王妃笑吟吟说道:“辣?那就对了!我们这些女子不爱喝酒是正常的,但那些男子不最喜欢借酒消愁么?尤其是烟雨楼内汇聚上京才子,若有这么浓烈的美酒助兴,岂不更能吸引顾客?顾兴文办了件好事,他从哪儿找来这款美酒?” “好像是……李九霄送过去的。”丫鬟语气似有不确定。 “又是李九霄?” 庆王妃美眸微微眯起,“先是糖霜,后又是如此美酒,看来我不去会会他不行了呢。” 丫鬟再次劝庆王妃三思。 庆王妃轻描淡写:“烟雨楼是我的地盘,我若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身份,他还能奈何得了我不成?” “你去让顾兴文准备一二,让他知会李九霄,我今天下午会去烟雨楼。” 丫鬟只能领命。 消息迅速传到李九霄耳中。 李九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自语道:“看来这位烟雨楼之主就在上京之中,而且还是世家门阀的子弟之一,否则顾兴文不会这么快答复。” “左衡?” “卑职在!” 李九霄让左衡领着几人提前去烟雨楼踩点,着重观察李九霄进入烟雨楼前后出现的可疑人选。 “本公子倒要看看,这烟雨楼之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过了午时,李九霄慢悠悠离开国公府前往烟雨楼,路过大街的时候能够明显感受到上京城的压抑气氛,显然之前的策略已经生效。 而且宫中今日并无消息传出,说明永泰帝打算继续龟缩。 怀着沉重的心情,李九霄紧赶慢赶来到烟雨楼,再次见到了顾兴文。 顾兴文的态度比昨日更加恭敬,已经不敢得罪李九霄,“李公子,您可算来了,小人已经在烟雨楼恭候多时。” “你家主人呢?”李九霄问道。 顾兴文指了指楼上,“请公子到天字一号雅间稍等片刻,我家主人马上就到。” 李九霄点点头。 顾兴文又说道:“对了,只能由公子一人进入房间,不可携带任何随从。这是我家主人的规矩,还望公子遵守。” “否则……” 姜沛嚷嚷道:“这怎么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加害我家公子?” 顾兴文满脸歉意,表示无可奈何。 李九霄劝阻姜沛,让他冷静下来:“烟雨楼又不是龙潭虎穴,我相信烟雨楼之主不会害我。” 顾兴文连忙赔笑。 “带路吧。”李九霄说道。 顾兴文领着李九霄来到天字一号雅间外,打开门请他入内。 李九霄不假思索步入雅间,顾兴文暗自惊讶,心想李九霄的胆量还挺大,之前怎么都说李九霄是个窝囊废? 真是奇了怪了。 顾兴文关上门,摇摇头后离去。 李九霄进入雅间后落座,桌子上的茶壶内飘起袅袅茶香,李九霄一品便知这是西湖龙井。 在这个时代,也是绝佳茶叶。 在等待的间隙,李九霄打量着这座雅间,雅间内布置很是讲究,有古筝有书桌还有一张大床…… “公子看起来对天字一号雅间很感兴趣?”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令李九霄下意识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因为那儿摆着一块屏风。 声音正是从屏风后传出。 “还请公子恕罪,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那女人又说。 李九霄再次落座,淡淡说道:“你就是烟雨楼之主?” 女人笑吟吟道:“公子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只要你做得了主,我们联手做生意赚钱没什么不好。”李九霄不在意,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屏风之后庆王妃暗自惊讶。 听这李九霄的谈吐,完全不像是不务正业的纨绔,之前怎么会被林诗薇耍得团团转? “那公子开个价吧。”庆王妃说道。 李九霄乐得看见对方这般痛快,直接提出心中的意向价位。 “三七分。” 令李九霄没料到的是,烟雨楼之主居然痛快应下。 “好,可以!” 第三十二章 是谁 以至于李九霄有些错愕。 庆王妃隔着屏风说道:“我原以为李公子会提出五五分,公子倒是厚道人。” 李九霄:“……”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天真了? 他说的三七分,意思是自己拿走利润的七成,而非三成。 “你误会了,我七你三。”李九霄纠正。 庆王妃话音戛然而止。 难怪京城的人都说李九霄脑子有问题,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她轻笑道:“李公子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我经营烟雨楼需要付出的成本远比你大,理应拿走七成利润,李公子只许我三成有点欺负奴家了。” 李九霄心想这女人果然能说会道,就是不知道出自哪个高门大户? 他想了想后说道:“我没有开玩笑,你经营烟雨楼的成本不是因为我而带来,无论是否与我合作你都需要付出这些成本。换句话来说,我可以拿这两样东西去跟别的酒楼合作,再不济我可以独自经营。” 庆王妃暗自不悦。 心想李九霄的胃口确实很大,而且她还偏偏很想要这两样东西。 因为她的烟雨楼在大乾各地都有分号,甚至打算开到北齐与西凉那边,以那边的风土人情肯定很喜欢喝如此烈的美酒。 这是打出酒楼名气的大杀器。 “你拿走七成实在太多了,要不我们各退一步?”庆王妃说道。 李九霄,“没必要,七成已是我的底线。我同时与上京其他酒楼谈判,谁开的价格高我就与谁合作。” 庆王妃深感棘手,已经收回刚才的话,李九霄一点都不笨,而且还很精明。 “容我再考虑考虑。”庆王妃没有立即决定。 李九霄伸出三根手指,“我给你三日,三日之内务必给我答复,否则我会与其他酒楼合作。” 庆王妃暗自咬咬牙,头一次在与别人的谈判中落于下风,而且对方偏偏是李九霄这个窝囊废,实在是憋屈! “好,三日之内我定会给你答复。”庆王妃说道。 李九霄坐着没动,想透过屏风看清楚对方的模样,不过庆王妃早有防备,这扇屏风的透光性很差,李九霄顶多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似乎觉察到来自李九霄的胜利,庆王妃浑身不自在:“公子为何这般打量奴家?” 李九霄笑着说道:“你的声音有些耳熟,所以我想看看你是不是故友。” 庆王妃抿嘴一笑:“公子说笑了,小女子苦心经营烟雨楼多年,与晋国公府没有任何交集,更不可能是公子的故交。” 李九霄不动声色:“那就是我记错了。” 二人没有再聊什么,庆王妃从屏风后离去,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走大门。 这让李九霄更加好奇对方的身份。 “公子,我家主人已经离去,您请吧。”顾兴文推门而入。 李九霄微微颔首,在顾兴文的引领下离间。 顾兴文又说道:“我家主人走之前吩咐我,要好好跟公子打交道,至少不能得罪了。若是小人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公子直言。” 李九霄摆了摆手,抬步匆匆离开。 离开烟雨楼的时候姜沛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还有人跟着咱们,多半是烟雨楼的伙计。” “嗯,不必理会。”李九霄直接回府。 前脚刚回到府中,后脚就有下人来求见,声称牛富贵传回重要消息。 李九霄接过下人递上的纸条,展开之后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蝇头小字,大致意思是西凉使团这两天正在收拾东西,可能要动身离京。 看完这行字,李九霄便把纸条烧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赵勋已经觉察到了点什么,准备逃跑了。”李九霄越想越生气,赵勋这还想带走国公府的几万两黄金,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姜沛幽幽说道:“公子,要不直接杀了?” “这些狗东西本就是我大乾朝的死敌,让他们把黄金运回去就是资敌,将来西凉能够凭借这笔赔款变得更加兵强马壮,再次掠夺大乾!” 姜沛曾经也是边军的人,与西凉大军厮杀过,哪里能容忍这般耻辱的事情发生? 李九霄指尖敲击桌面,沉声说道:“我们动手是下下之策,若是能借刀杀人就好了。” 如此重大的事情,还是要与祖父商议才是。 李云庭得知消息,眼神忽然变得黯淡了几分,因为永泰帝并没有跟他提这件事,说明他已经失去天子的信任。 要知道以前永泰帝遇到这些大事,会第一时间召他入宫商讨对策。 可笑自己忠诚半生,换来的却是这个下场。 “我来想想办法,正如你所言实在不行就只能动手了。”李云庭面色冷冽,身上散发出肃杀气息。 李云庭同样豢养了一批死士,会在合适的时间动刀! 总之绝不能让赵勋带着天价赔款回到西凉,不然西凉会比之前可怕十倍不止。 李云庭连夜出门,知会某些老友。 而李九霄则是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身旁还站着喂他葡萄的红绫。 红绫的伤好了许多,已经恢复往日的活泼。 李九霄想到了什么:“红绫,林家那边把彩礼还回来了么?还有那几座宅子,通通都要收回来。” 红绫表情有些为难,“还是还了,但是不足数。之前府里送过去万两黄金,如今归还的只有不到八千两,而且他们还占着现在的宅子不肯搬家,林老爷甚至还说死也要死在那座宅子里,毕竟对方是六部的官员,我们的人实在没有办法。” “这林家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如今却要反悔?我看他们是想死了!”李九霄冷哼,打算明日再去一趟林家。 这是林家最后的机会。 一旁的红绫同样义愤填膺,李九霄握着红绫的小手说道:“前些天的伤还疼不疼?” 红绫脸色泛红,低声说道:“回公子,已经不疼了。” “真的?”李九霄不信。 “我得给你好好检查一下,省得你骗我。” 没等红绫开口,左衡这个糙汉便不识时务来到庭院之中,大声说道:“公子,卑职大概已经查到烟雨楼之主的身份了!” 红绫连忙把手抽回去,然后悄然退下。 李九霄表情有些无奈,左衡跟姜沛哥俩好是好,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吓他一跳。 这个毛病得改一改。 “是谁?说来听听!” 第三十三章 内斗 对于烟雨楼之主,李九霄还是很好奇的。 而且他心中有几个疑似人选,想看看自己猜的跟事实是否有出入。 左衡恭敬答道:“是庆王妃!” “卑职从白天等到夜晚,总算等到可疑的人物,一路追到了庆王府那人才消失不见。” “是她?!”李九霄有些坐不住。 自己猜了几个人,竟然连接近的人选都没有,起初他还以为应该是某位公主。 如今看来大错特错了。 “确定没有看错?”李九霄又问。 左衡没敢打包票,但也说了有九成九的信心,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李九霄微微点头,脑海中浮现出庆王妃的模样。 庆王妃年仅二十五六,比自己还要大两三岁,不过嫁给庆王已有七八年了,听说庆王府上下都得对庆王妃言听计从,因为庆王妃是杨元录的从孙女,也就是杨元录堂兄弟的孙女,不过杨元录兄弟死得很早,是杨元录把兄弟的儿子带在身边抚养,基本上可以算是他的半个儿子。 而庆王妃身为杨元录的从孙女,更是得到无尽宠爱。 连庆王李权都不敢招惹。 李权在外有多潇洒,在府里就有多窝囊。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难怪没有人敢动烟雨楼,原来是杨元录的产业。”李九霄喃喃。 如此一来。 自己就该认真思考是否还要跟烟雨楼合作。 毕竟杨元录就是个老狐狸! 而且还跟祖父有仇。 想到这里。 李九霄有点头疼,不知该怎么办。 不过现在可供李九霄选择的选项不多,思来想去似乎只能火中取栗。 烟雨楼的地位实在太稳固了! 而且能与烟雨楼合作,能减少大部分的麻烦,剩下就看庆王妃杨雨晴是否答应了。 李九霄有烦恼,东宫的人更有烦恼。 李正甫在庭院之中走来走去,显然被最近发生的事情烦到了。 尤其是薛知庆身为当朝宰辅,居然被这些刁民扔了臭鸡蛋和烂菜叶,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上街的话会不会有类似的遭遇。 “刁民!一群刁民!”李正甫恨恨说道。 他询问身旁的长子李广平:“是谁带的头?人抓住了吗?” 李广平年仅二十岁,已经被封为琅琊郡王,长相极为英武,若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在李正甫登基之后入主东宫。 “回父王,还没有查到!”李广平摇头。 “不过孩儿倒是听说,昨日李九霄出现在烟雨楼,事后还救了薛知庆。” 李正甫眼睛一眯。 怎么又是李九霄这个?似乎哪儿都有他! “这件事会不会跟他有关?”李广平开口,似乎有些迟疑。 李正甫冷哼:“百分百与这竖子有关!自从他拜堂那日闹出的风波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李广平欲言又止,得到李正甫允许后才开口:“孩儿在想,是不是应该给他点颜色瞧瞧,这不是晋国公府的上京!他这般兴风作浪,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 李正甫嗯了声。 “你有什么想法?” 李广平面色再次犹豫,李正甫皱眉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将来为父若是当了天子,你便是这东宫之主,犹犹豫豫成何体统?” “是!那孩儿就直言了!” “依孩儿之见,绝对不能让李九霄再这么兴风作浪,不如我们与西凉使团联手,把他……” 李正甫露出思索之色,反问:“具体怎么做?” 李广平在李正甫耳边低语,李正甫听后两道眉毛慢慢舒展开来,而后大笑道:“不愧是我儿,这个方法妙极!” “就这么办!” “你连夜让人去一趟烟雨楼,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干掉李九霄。” 李正甫已经完全不指望庆王这个废物! 一点用都没用! “可是父王,孩儿还有一事想说。”李广平又道。 “说!” 李广平低下头,“妹妹不愿意跟西凉和亲,我身为兄长也不忍心看见她远赴西凉,相比起大乾而言那就是苦寒之地。” 他口中的妹妹正是会宁郡主,之前被永泰帝用来和亲。 李正甫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会宁并非孤的嫡女,非你母妃所生,你如此在意做什么?” 还有一句话李正甫没说。 那就是他儿子女儿加起来超过双手之数,能得到他宠爱的只有三个嫡子罢了。 一个侧室所生的女儿,就算死了他也不在意。 何况只是去和亲而已。 李广平依然觉得不妥,只不过这次李正甫没有给嫡长子开口的机会,斥道:“好男儿不要纠结这些琐事,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过是让会宁去西凉而已,又不是让她,待我大乾把西凉攻破,不就可以把她接回来了么?” 李广平嘴上应下,内心连连叹息。 以目前大乾的国力,不被西凉踏破京城就算赢。 “那孩儿去办正事了……”李广平退下。 烟雨楼。 赵勋听着侍卫汇报消息,不禁冷笑道:“本皇子倒是知道了大乾为何屡吃败仗,他们内斗实在是太厉害了,若是大乾重用李云庭这老家伙的话,肯定会给我西凉带来大麻烦,可惜这些家伙居然担心李云庭篡权而将其闲置。” “如今又让我来杀了李九霄,真有意思。” 侍卫迟疑道:“殿下,那我们要不要……毕竟大乾琅琊郡王给出的价位还算合适。” 赵勋同样在考虑。 因为琅琊郡王李广平给出一万石粮食的天价,对于西凉而言不算少了。 而且只是让赵勋杀个人而已。 “你觉得呢?”赵勋反问。 侍卫毫不迟疑答道:“自然要答应的,谁会跟粮食过不去?而且就是杀了李九霄而已,对我们而言就是顺手的事!” 赵勋点了点头,但表示不能在街上光明正大杀李九霄,说到底这也是大乾的国都,就算永泰帝窝囊到不敢追究他们的责任。 谁知道李云庭会不会发疯? 西凉可以不惧怕大乾天子,但骨子里却有些害怕晋国公。 侍卫脸上浮现冷冽笑容:“殿下,我明白。” “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过两日我们便要离开大乾,要不属下今晚就行动?” 赵勋思索片刻后点头。 “快去快回!” “记住,一定不要把事情闹太大,明白么?” 第三十四章 时间不多 半夜。 月明星稀,万籁俱静。 李九霄因为太多烦心事所以睡不着,正准备到院子里走一走。 才刚踏出房门,李九霄就觉察到不对劲。 因为府上灯火通明,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姜沛和左衡一人站在门口的一侧,警惕打量四周。 看见李九霄醒来,二人还开口提醒李九霄回房休息,不要踏出房门半步。 “发生什么事了?”李九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姜沛长话短说,直言今晚有刺客,疑似要暗杀李九霄。 李九霄当即呼吸一滞,冷声说道:“人呢?抓住了么?” 左衡摇头:“国公爷已经派人追捕,但是那个贼人跑得很快,而且如今又是三更半夜的很难抓住。” 李九霄回到房间等候。 原本只是不太困,经过这么一闹,睡意全无了。 等了半个时辰,李云庭才来房间里跟李九霄提这件事,道:“接下来你得少出门了,我们国公府被歹人盯上,只是不知道是谁干的!这些王八羔子真是贼心不死,真以为我晋国公好欺负么?” “祖父,人抓住了么?”李九霄问。 李云庭摇摇头:“让他跑了,那个人身手不错,应该是有点底子的。” “不过我已经派人追查,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李九霄沉吟半晌,而后说道:“祖父不必担心,依我看应该不是庆王府搞的鬼,上次我在庆王府门口杀人,李权吓得快尿出来了,多半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发动第二次暗杀。” 李云庭愁眉苦脸的。 若非这几在国公府外围加强巡防,说不定今夜过后就只剩孤家寡人了。 “我们的计划要加速了!”李云庭幽幽开口。 这一夜。 李九霄彻夜未眠。 同样没有睡觉的还有赵勋以及琅琊郡王李广平。 赵勋从昨晚等到清晨,硬是没有等到侍卫回来,幸好在他准备坐不住的时候,侍卫胡三刁可算回来了。 “事成了?”赵勋立即询问。 没等胡三刁开口,赵勋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因为胡三刁身上都是伤,看上去极为虚弱。 赵勋摇了摇头,道:“就算不成,也没事。” 胡三刁满脸愧色,跪在地上叩首:“殿下,卑职没有杀死李九霄,还请殿下降罪!” 赵勋连忙把胡三刁搀扶起来,关切问候胡三刁身上的伤势,让胡三刁极为感动,而后赵勋才询问为何失手,胡三刁隐隐有些后怕:“晋国公府简直就是龙潭虎穴,才接近晋国公府百步之内,卑职就觉察到不下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卑职只能转身就跑。” “国公府居然派了这么多人守护?”赵勋眼眸闪烁,认为国公府藏有猫腻。 要知道胡三刁准备动手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 而晋国公府这般警惕,显然是在提防某些可能发生的危险,赵勋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大乾,我越来越觉得大乾内部要生乱。” “是了。” “你让人去知会东宫,就说这件事我们办不了。” 东宫。 李正甫早早起床,就是为了听晋国公府那边传回好消息。 结果好消息没有等到,反而等到了李广平说道:“父王,西凉使团那边回话了,他们不会答应我们提出的请求。” “什么?!”李正甫微怒。 “他们是嫌一万石粮食太少了么?要知道不过是让他们帮忙杀死李九霄而已,一万石怎么说都够了。” 李广平面露难色,一直摇头说道:“不是,他们意思就是不想惹麻烦,不过西凉使团也说了,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李正甫脸色更加铁青。 过了好一会儿,才让李广平领着五百两黄金送过去。 “为何?”李广平不解。 “他们不是没有帮忙么?” 李正甫皱眉瞪了眼李广平,“你没听明白西凉使团的话么?他说不会告诉任何人,就是在提醒我们。” 李广平瞳孔收缩,“他们不是说……” “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信不信要是我们不交好处费,等西凉使团离京之后这件事就会闹得沸沸扬扬,届时你父王我东宫地位将不稳固。”李正甫的话让李广平背后生寒,心想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是日。 李广平马上领着五百两黄金跑去烟雨楼。 却不巧在门口碰见了李九霄,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李九霄这狗东西竟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琅琊郡王这是干什么去?”李九霄笑眯眯问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广平脸上写满了烦心事,而且他的其中一名侍卫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按照体积来算应该是金子。 李广平目光躲闪,强颜欢笑:“没什么,就是来烟雨楼听听曲儿罢了。今日我没空跟你闲聊,来日再一同饮酒。” 似是担心李九霄赖着不走,李广平火速转身离去。 李九霄转头对姜沛说道:“跟上去。” 姜沛领命,悄然跟上李广平。 李九霄之所以来烟雨楼,是因为他想来探一探西凉使团的虚实。按照计划,西凉使团后日将离开大乾上京踏上归途,留给李九霄的时间不多了。 在雅间等了一刻钟,姜沛匆匆返回。 “如何?”李九霄没有抬起眼眸。 姜沛警惕回头看了眼房门,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卑职刚刚看见,琅琊郡王去找西凉使团,不过他们在西凉使团那儿没待太久,离开的时候琅琊郡王侍卫的包袱已经不见了。” 李九霄眸光闪烁,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 莫非跟东宫有关联? 姜沛又说道:“公子,我还看见西凉七皇子身边那个侍卫好像受伤了,脸色鬼白鬼白的,说不好就是昨晚刺杀您的那个刺客!” 李九霄点头:“多半就是西凉使团动的手。” 姜沛和左衡立马表示要冲过去杀了西凉使团,为李九霄报仇! 李九霄哭笑不得:“两位大哥不必这么冲动,现在冲过去自然能把他们杀了,不过那样一来我们岂不成了众矢之的?还有两天时间,我们慢慢跟他们玩就是了。” 话音刚落。 雅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沛去看了眼后回到李九霄面前。 “公子,是西凉七皇子。” 李九霄闻言露出惊讶之色,赵勋这狗东西怎么来了? “请他进来。” 第三十五章 坐山观虎斗 姜沛很是不解。 “公子为啥要见这些个人,不如直接把他们杀了痛快!” 李九霄淡淡笑道:“杀自然是要杀的,不过要先看看他们的意图再杀,请他进来。” 姜沛只能照做。 把赵勋邀请入内,赵勋特意看了眼李九霄的侍卫等人。 李九霄立即挥挥手让姜沛等人离开雅间,而后笑着说道:“我的人已经走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他这个人最不喜欢弯弯绕绕。 赵勋眼里流露出欣赏之色,甚至高看了眼李九霄:“都说你李九霄是上京最大的窝囊废,依我来看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太多了。琅琊郡王、临安郡王这些人远远不如你,大乾落入他们手里就要完蛋了。” 李九霄没有接话,谁知道赵勋是不是在套他的话? “七皇子胡说八道,两位郡王可都是太子的嫡子,自然继承了太子的英明神武,我自然是远远比不上两位郡王。李九霄的话滴水不漏,赵勋挑了挑眉,意识到李九霄是个很棘手的敌人,因为他远不似看上去这么简单。 因而赵勋没再废话,直言道:“昨晚有人刺杀你?” 嗯? 李九霄再次惊讶。 这西凉国七皇子到底几个意思? 赵勋似是没有看见李九霄诧异的表情,继续说道:“是我派人去刺杀你的,不过刺杀没有成功。” 李九霄,“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赵勋深深看了眼李九霄:“既然我选择与你坦白,就意味着我是来给你道歉赔罪的。所幸昨晚没有发生严重后果,否则我今日就不会坐在这儿。” 李九霄沉默不语。 “我实话实说了吧,是琅琊郡王让我杀你,并且许诺事成之后给我西凉一万石粮食。”赵勋的话一句比一句劲爆。 “今日清晨,他知道我行动失败,又送来五百两黄金封口。” 李九霄听了会儿,能判断出来赵勋所说应该就是事实,不过他仍旧装傻充愣:“你这西凉国来的贼子少在我面前挑拨离间,琅琊郡王乃是我族弟,怎么可能雇凶杀我?还说给你五百两黄金封口费,你怎么不上天?” 赵勋:“……” “本皇子所说句句为真,若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李九霄:“那我也不信,如果你过来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我劝你还是收收心,我对琅琊郡王的敬佩之意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赵勋心底忍不住骂了声傻货。 被人卖了,还在这儿替人数钱,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蠢货? “本皇子不过是好心提醒你罢了,既然你不相信我也懒得解释什么,别到时候被琅琊郡王害死了还不知道为什么。”赵勋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才骂道:“怪我看走眼了,之前我还以为李九霄不是蠢货,如今看来这大乾的宗室子弟一个比一个蠢!大乾已经无可救药!” 另一边。 李九霄目光幽幽,暗骂了声赵勋就是个蠢货。 真以为他不知道赵勋的想法么? 无非就是想激化李九霄与太子系的斗争,然后坐视大乾内部生乱。到时李广平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赵勋又能把责任推到李九霄身上。 这便是坐山观虎斗。 “真把我当,以为我会上当么?”李九霄目光凛凛。 “既然你承认是你派出的杀手,那本公子就不客气了,我会为你挑一块好点的墓地。” 一个上午过去,李九霄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坐在雅间里喝茶,然后观察烟雨楼往来的客人,在这些人当中不乏朝廷四五品官员。 可见烟雨楼能成为上京内部消息集散中心不是空穴来风。 若能执掌烟雨楼…… 李九霄思绪飘远,心想是不是得先拿下杨雨晴? 就是庆王有点棘手,因为他是太子的人。 眼看今天八成等不到杨雨晴的消息,李九霄正准备打道回府筹备刺杀西凉使团的计划,云霓裳便匆匆赶来烟雨楼了。 这让李九霄有些讶异。 按理说云霓裳都会去府里找他,今天怎么会来烟雨楼? 见了面,李九霄发现云霓裳神色悲伤,眼眶红得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李九霄耐心询问。 云霓裳一见到李九霄,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反而先流了出来,道:“兄长,今天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道别?你要去哪儿?”李九霄愈发不解。 只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云霓裳的丫鬟义愤填膺说道:“我家小姐准备出家当道姑了!李公子您快想想办法吧!” 李九霄没捋清事情的脉络,让丫鬟好好说来。 在丫鬟的述说之下,李九霄终于明白事情根源,起因是今日太子入宫,为嫡长子琅琊郡王求亲。 而求亲的对象,自然就是云霓裳。 这件事永泰帝已经答应,云霓裳实在不愿意嫁给李广平,于是乎打算出家拜入坤道。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嫁给琅琊郡王。 李九霄脸色变了变,东宫实在是太贪心了,居然还要云霓裳嫁给李广平这废物! 虽说李九霄一时间没有太好的办法,不过他还是安慰云霓裳:“你不必担心,我想想办法,搅黄这门婚事。” 云霓裳擦拭眼泪,轻轻摇头说道:“我知道兄长对我的情谊,不过天子已经下达旨意到我府上,圣意难违!兄长不必为了小女子得罪东宫,我只是来跟兄长道别而已。” “就算日后成了道姑,依然可以跟兄长见面。” 单单是上京城之内,就有十几个女道观,见面自然不成问题。 不过在道观之中生活朴素,李九霄担心云霓裳适应不了,毕竟她打小就锦衣玉食。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说了有办法自然就有办法,不必灰心丧气。”李九霄心平气和说道,强大的气场给云霓裳动荡不安的内心带来些许抚慰,身旁的丫鬟也说道:“小姐,你莫要哭了,我看李公子应该有办法,不是开玩笑呢。” 云霓裳抿了抿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待在李九霄身边,能给自己带来踏实感。 “我相信兄长,但兄长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李九霄嘴上应下,内心却一筹莫展。 当如何是好? 第三十六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刺杀是最愚蠢的手段,也是迫不得已才能用的手段。 常用的话迟早会被揪出来。 所以李九霄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抚慰了云霓裳之后,李九霄又陪她逛了会儿街,云霓裳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而后李九霄才把她送回家。 李九霄没有见上云国忠的面,只见到云崇德。 云崇德乃是吏部侍郎,直接对永泰帝负责,可谓位高权重。云崇德让女儿先回闺房,与李九霄漫步于庭院之中闲谈。 “宫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云崇德开口。 他是最疼爱云霓裳的,自然不希望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 李九霄淡淡说道:“这是好事,琅琊郡王乃是皇长孙,将来登临大宝的机会很大,霓裳将来就有机会封后了。” 云崇德脸色发黑。 李九霄像是没有看见云崇德的脸色变化,继续说道:“这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小侄在这里恭喜伯父。” “行了,你什么心思难道我还不清楚么?”云崇德没好气。 “霓裳若是嫁给了琅琊郡王,我看最着急的人肯定是你,少在我面前装蒜!” 李九霄讪笑。 原本他只是想试探云崇德的态度,现在看来倒是没有必要了。 “既然伯父不肯,莫非这是云相的意思?”李九霄不解。 按理说只要云国忠开口,永泰帝就不会轻易许配云霓裳给李广平,至少得看看云国忠脸色。 云崇德闻言摇头。 而后叹道:“最近上京城发生太多事情了,天子变得喜怒无常,老爷子不敢忤逆天子圣意。” 能位极人臣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没有人比这几位宰相更清楚永泰帝在想什么! “我原本还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阻止,如今看来希望渺茫,可怜了我家霓裳。”云崇德叹道。 “若实在不行,只能出家为女冠子了。” 这不是李九霄愿意看见的。 李九霄脸色肃然,一字一顿开口:“伯父,若是小侄阻止了这门婚事,云家是否能够答应小侄的提亲请求?” …… 送走李九霄。 云崇德把他的话原原本本复述给老爷子。 云国忠放下茶盏,挑眉道:“李九霄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云崇德点头。 “若他真能阻止这门婚事,答应他的提亲请求也无妨,毕竟霓裳这孩子确实喜欢李九霄。” “不过依老夫之见,怕是不会太容易。天子受了西凉使团的刺激,性格变得喜怒无常,谁若是敢违抗圣意谁就会被施以雷霆震怒!” 云崇德闻言打了个寒颤。 喃喃道:“兴许呢……” 李九霄从云府走出来,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 而且好死不死偏偏碰到了远道而来的琅琊郡王李广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李广平同样没料到,李九霄居然会在这儿! 他早上不还在烟雨楼么? 想到了李九霄与云霓裳的关系,李广平脸色自然而然也阴沉了些许,云霓裳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李九霄这算怎么个事? “见过琅琊郡王。”李九霄主动开口。 李广平皱眉说道:“你来云府做什么?莫非你还不知道圣上已经把霓裳许配给我?” 李九霄故意装傻,一副天真的表情说道:“琅琊王开玩笑了,我怎么敢跟霓裳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霓裳只是我的妹妹,她也只是把我当成兄长而已,琅琊王可别乱吃醋!身为郡王,就该有郡王的大度!” “你……”李广平气得不轻。 这李九霄分明就是在跳脸输出! 李广平咬了咬牙:“你最好是这么想的,若是敢有半分不轨之心,本王定叫你好看!” 李九霄满脸正气:“我岂是觊觎的那种下流之辈?粗鄙,实在太粗鄙了!” 李广平总觉得李九霄在说反话,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也没了跟李九霄置气的念头,语气冷冷说道:“你知道就好,还不快给本王滚一边去?” “对了琅琊王,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今早西凉国七皇子找我了。”李九霄说道。 李广平心中一惊,脸色还有几分心虚:“他说什么了?” “他说昨晚琅琊王派人去暗杀我,还说给了一万石粮食作为酬金……”李九霄还没说完,李广平整张脸就已经苍白得有些吓人,更要命的是李九霄居然还提到了五百两黄金封口费的事,完全可以证明这件事确实发生过。 否则不会这般详细。 “咦?” “琅琊王您的脸怎么这么苍白?”李九霄明知故问。 “这西凉国七皇子真是阴险狡诈,居然散布这种谣言破坏我们宗室子弟的感情,罪该万死!” 李广平缓了口气,心想你早点说这句话呀。 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不错,赵勋胡说八道,说的话不能当真!这贼子就是想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挑起内斗!真想把他千刀万剐!”李广平恶狠狠说道,但在说狠话的时候分明在瞪着李九霄,李九霄假装没有看见准备离去。 李广平松了口气。 幸好李九霄脑子有问题,不然东窗事发他也会有些麻烦。 晋国公可不是闹着玩的。 “等等!”李广平喊住李九霄。 李九霄回头,“怎么了?” 李广平沉吟道:“西凉使团后日将要离开上京踏上归途,所以天子让我设宴为西凉使团送行,要不你也去参加?” 正好可以让这个丢人现眼! “霓裳也会去么?”李九霄反问,气得李广平头顶冒绿光。 “琅琊王别误会,我只是关心舍妹而已,如果霓裳也去的话我就去,霓裳不去就算了。” 李广平越来越觉得李九霄就是故意的! 他耐着性子说道:“放心,霓裳应该会去的,这是天子的旨意。” 李九霄欣然应下,然后快步离去。 李广平死死盯着李九霄的背影,眼神变得阴鸷无比,想着什么时候把李九霄杀了! “胆敢染指本王看上的女人,你已有取死之道!” 而后李广平拜访云府。 没一会儿就从云府出来了,脸色比之前还要阴沉。 因为他刚提这件事的时候云霓裳谎称抱恙,不打算出席晚宴,甚至还打算过几日入宫亲自跟永泰帝谢罪。 可当她听到李九霄也会参加,立马改口答应出席晚宴。 李广平整张脸都气绿了。 第三十七章 狺狺狂吠 送别宴在琅琊王府举办。 夜幕即将降临,李九霄来到云府,没成想云霓裳已经穿戴齐整站在府门等他。 “你也去?”李九霄挑眉。 云霓裳含笑:“兄长之所以来云府,不就是为了接我同去么?” 二人相视而笑。 这丫头还是太了解自己了。 “那就一起?”李九霄笑着说,云霓裳欣然应允。 二人紧赶慢赶,可算在夜宴开始之前抵达琅琊王府,李广平看见二人有说有笑来到府上,整张脸都气得发绿。 要知道参加今晚夜宴的无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 李九霄这是在给他下眼药呢! “劳烦琅琊郡王在府门迎候了,我们实在是受宠若惊。”李九霄淡淡说道,但在李广平听来怎么这么别扭? 李广平含怨看了眼云霓裳,像是在让她给个解释。 云霓裳假装没有看懂,面带微笑说道:“众所周知我把李九霄视为兄长,我与他乃是兄妹关系,琅琊王不要误会。” “好,好,我不误会。”李广平几乎是咬牙。 李九霄拍拍李广平肩膀,笑眯眯说道:“那就对了,琅琊郡王可是最宽宏大度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怒。” 李广平只能挤出难看的笑容,表示自己不会在意。 “殿下,这两人分明就是有一腿的,怎么能坐视不管?我听闻李九霄甚至还把祖传的夜明珠送给云霓裳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众人定眼望去。 分明是苏定这。 苏定巴不得看见李九霄吃瘪,不遗余力在旁煽风点火,又说道:“李九霄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染指未来的琅琊王妃。” “琅琊王殿下,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否则天下人如何看待您?” 李九霄嗤笑。 苏定果然就是个蠢货,居然敢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煽风点火,难道嫌李广平打得不够疼么? “林诗薇,你不劝劝你这位好兄长?不然待会被琅琊郡王惩罚了,就不好了。”李九霄望向站在苏定身旁的林诗薇,林诗薇表情明显有些局促,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种种遭遇,她咬了咬牙说道:“苏大哥没有说错,你跟云霓裳就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云霓裳闻言暗自摇头。 这林诗薇果然配不上兄长,脑子太蠢了! 众多宾客向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眸光,分明都等着看戏呢。 尤其是西凉使团一行人,更是面露戏谑,巴不得看见大乾皇室的丑闻。 苏定还在那儿狺狺狂吠,当他看见李广平那张绿得发黑的脸之时,心中更是得意无比,仿佛已经看见李九霄被打得开花的模样。 “李九霄,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你。”苏定冷笑。 话音落下。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夜幕! 所有人都震惊望向动手打人的李广平,因为挨打的人不是李九霄,而是苏定! 苏定脑瓜子嗡嗡直响。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广平为什么打他? “殿下……” 林诗薇同样不解,疯狂问道:“王爷,您怎么能打苏将军?您应该打李九霄才是,他是罪魁祸首!” “打的就是这个!吃了败仗不说,还要在我王府上狺狺狂吠,污蔑云霓裳的清白,到底是何居心?”李广平把对李九霄的怒火全部倾泄在苏定身上! 就算苏定说为真,那也不能说出来! 他堂堂琅琊郡王难道不要面子的吗?何况今晚还要西凉使团,让外邦看大乾皇室笑话? 往重了说,李广平直接杀了苏定都没问题! 林诗薇替苏定叫屈,“王爷,李九霄对云霓裳有非分之想,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还请您明察秋毫,还苏将军清白!” 啪! 这回挨打的不再是苏定。 而是林诗薇。 李广平眸色凛冽,一字一顿说道:“再敢污蔑云霓裳清白,本王杀了你们!” 二人心中委屈,却不敢再开口。 李广平深吸了口气,迫使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让诸位客人担心了,本王现在就让这两个满口胡诌的人滚蛋。” 说完这句话,李广平回头扫了眼苏定与林诗薇,幽幽开口:“你们还不走,是在等本王府上的侍卫动手扔你们出去么?” 林诗薇捂着脸,向李九霄投去求助的目光。 希望李九霄能在这时候替她说两句话,王府夜宴规格很高,林诗薇寄希望于在这个夜宴上结识京城的达官显贵。 可惜…… 她的希望最终落空。 李九霄迎上林诗薇的目光,笑着说道:“你耳朵聋了还是怎么的?没听见王爷说的话?” “李九霄,你……”林诗薇又气又急。 李广平已经没有耐心,挥挥手让府上侍卫把二人全部扔出去,林诗薇和苏定都在用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李九霄。 仿佛要生吞了他似的。 把这二人扔了出去,王府再也没人敢置喙李九霄与云霓裳的关系。 云霓裳笑着向李广平道谢,并且说道:“现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跟兄长的关系了,希望不会再有人误会了。” 李广平嘴角抽了抽,没有再理会二人转身入府。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越是搭理二人,二人就越是来劲,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宾客落座,有说有笑。 李广平率先向西凉七皇子赵勋敬酒,言明自己对西凉的敬佩之意,并且欢迎赵勋以后常来大乾上京。 赵勋身旁的侍卫胡三刁冷笑道:“得了吧,等我家殿下次再来大乾上京,应该就是大凉兵临城下之日。” 此话一出,王府上的宾客几乎窒息。 这分明就是在骑脸输出,就连李广平面子都有些挂不住,还不得不赔笑道:“这位使者真是会开玩笑。” 胡三刁嗤笑:“你觉得我们像是在开玩笑么?” 众人纷纷低头,假装没有看见。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赵勋就是故意纵容侍卫煽风点火,让李广平出糗。 胡三刁像是没有看见李广平脸上的羞赧,又说道:“琅琊郡王,今日我家七皇子殿下赏脸来你府上,要不你给我家公子敬酒?” 王府骤然寂静无比。 让大乾的皇孙在上京给他国皇子敬酒? 疯了吧! 第三十八章 脸都不要了 “这,不合适吧?” 李广平脸色阴晴不定,把这视为当众羞辱。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李广平生怕会触怒赵勋,于是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今天开这个玩笑有点不合适。” 胡三刁脸色骤然转冷,哼道:“你莫不以为我家殿下在跟你开玩笑?” “今天你不敬酒也得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认为堂堂皇长孙不太可能会屈尊给西凉七皇子敬酒。 毕竟李广平将来登基称帝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然而—— 李广平脸上忽然浮现谄媚的笑容,笑呵呵说道:“我大乾乃礼仪之邦,给客人敬酒是应该的。” “七皇子,这杯酒我敬你。” 李广平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心中五味杂陈,认为这是耻辱。 赵勋当众举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杯中美酒倒在地上,轻描淡写说道:“你不配给我敬酒。” “呃……” 一双双眼睛望向李广平。 心想这般天大的耻辱,琅琊郡王总不可能忍气吞声吧? 这一次。 宾客们再次失望了。 李广平破罐子破摔,彻底舍弃了尊严,嬉皮笑脸道:“是是是,七皇子所言极是,我还不配给您敬酒。” 坐在李九霄身旁的云霓裳暗自摇头。 堂堂大乾皇长孙,居然在外邦使团面前这般卑躬屈膝,实在是大乾之耻! 一点脸都不要了! “兄长,我看这皇长孙不过如此,远不如你呢。”云霓裳低声说道。 李九霄动作一滞,笑道:“拿他与我比较,你不觉得有点欺负他么?” 云霓裳莞尔一笑。 兄长果然自信,她就喜欢这股强大的自信。 单论这点…… 李广平远远比不上李九霄! 另一边。 胡三刁讥讽道:“琅琊王果然能屈能伸,被我家殿下这般羞辱还笑得出来。” 他这个人性格直来直往,巴不得看见李广平丢人现眼,反正这些窝囊废又不敢真的对他们怎么样。 李广平仍旧赔笑。 便是连胡三刁都有些无语了,低声骂道:“夯货一个,大乾落入你手里就要亡喽!” 李广平依然没有正面回应,直接摆烂了。 “兄长,你怎么能这般无动于衷?他在羞辱大乾宗室!”又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李九霄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来人。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从她身上华丽的服饰不难猜出她的身份——太子的女儿,琅琊郡王的妹妹。 “是会宁郡主。”云霓裳低语。 “可惜了,我跟她关系还不错,听闻她马上要跟西凉使团去那苦寒之地。” 说到这儿,云霓裳的话戛然而止。 自己不也马上要嫁给琅琊王了么,认真论起来处境其实跟会宁郡主半斤八两。 李广平转头看见妹妹跑来,脸色骤然变冷:“会宁,你别胡说八道,为兄这是在宴请客人!快回去别在这里抛头露面!” 会宁郡主对兄长的表现失望透顶,一时间竟然没有搭理李广平。 “赵勋,听说你是大凉的七皇子,而且自小算术了得,正好我从小开始就习了些算术,你敢与我比一比么?” 胡三刁欲言又止。 考虑到会宁郡主即将成为自家七皇子的妻妾,于是识趣没有开口。 赵勋饮了口酒,微笑道:“一介女流妄谈精通算术,在下不才,自小就精通算术,从来没有输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会宁郡主继续说道:“不敢就不敢,说那么多干什么?” 赵勋摇头说道:“你马上成为本王的妾室,当众与我赌斗合适么?何况如此赌斗有何意义,没有添头提不起劲。” 李广平眼珠转动,知道妹妹从小就对算术如痴如醉,不如让她给自己找回面子? “这样吧,本王为舍妹拿出千两黄金为赌注,七皇子意下如何?”李广平开口,巴不得赵勋答应。 会宁郡主甚至用了激将法,“兄长,他不敢的。” 胡三刁,“你……” 赵勋摆了摆手,淡淡说道:“行,既然琅琊王豪掷千金与我赌斗,那不玩点更刺激的,一人出一万两如何?” 会宁郡主微微蹙眉,这赌注未免太大了。 “兄长,不可……”她微微摇头。 李广平哪里听得进去妹妹的话?甚至还在想从赵勋那儿赚回万两黄金! 那可是一万两! 谁能忍住不心动? “好,赌了!”李广平把府上库藏全部拿出来,要赢就赢一把大的。 无论会宁郡主如何劝说,李广平都没有动摇决心,甚至还因为会宁郡主劝说而骂她不懂事,会宁郡主眼看木已成舟只能提起信心与赵勋赌斗。 赌斗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各自出一题,谁要是答不上谁就输了。 若是双方都能答上来,就继续下一轮。 “那我先来?”会宁郡主开口。 赵勋,“请!” 会宁郡主先试探性出了道简单的加法题,赵勋才过五个呼吸就答上来了。 这让李九霄看的津津有味。 毕竟他上一世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看二人赌斗就像是看小学生论道一样。 几番试探之后,会宁郡主一咬牙出了道乘法题:“今有田长八分步之三,从三分步之二,问田几何?” 李九霄一听乐了。 这就是小学的乘法题,问田长八分之三步、宽三分之二步,这块田面积是多少? 李广平已经红光满面,在他看来妹妹已经十拿九稳,连他都答不上来这题赵勋凭什么能够答上来? “有点难了,赵勋能答上来么?”云霓裳好笑。 “四分步之一。”李九霄脱口而出。 云霓裳瞪大了眼睛,自己还没开始算呢,李九霄居然就答上来了? 是不是在胡说? 正当云霓裳狐疑之时,赵勋经过一番计算之后也得出相同的结论:“二十四分步之六,也可算是四分步之一。” 会宁郡主蹙眉,已经感到吃力。 赵勋冷冷一笑:“接下来,该我了?” “今有女子擅长织布,每日所织比前一日多一倍,四天一共织布三十尺,问女子每天分别织多少?” 会宁郡主顿时满头大汗,算了半天都算不出来。 “我……” “我算不出来!我输了!” 第三十九章 坑死你这王八蛋! 对于李九霄而言,这种算术题都不屑于做。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普及算术知识,算不出来情有可原。 当李广平听到妹妹认输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他可是花了一万两黄金支持妹妹,会宁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会宁,你别胡闹!”李广平沉声喝道。 那一万两黄金可是李广平的老命,不是拿不出来,而是拿出来之后元气大伤! 未来几年都要节衣缩食的程度。 会宁郡主满脸愧色,摇头说道:“兄长,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算不出来。” 李广平肺都要气炸了。 临安郡王李献更是阴阳怪气说道:“我看会宁这是在怨恨父王把她许配给赵勋,想要早早为夫家攫取财富呢。” 李广平心中豁然开朗! 没错! 一定是这样的! “会宁,你怎么能坑害为兄?这一万两黄金可是我的家底!”李广平语气变得恳切,希望会宁郡主能够归还这一万两黄金,会宁郡主面色涨红:“兄长为何这般看轻我?我承认技不如人,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李广平心想怎么可能不是这样? 无论会宁郡主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了。 最后更是痛心疾首说道:“你还没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难道你就这么巴不得倒贴给西凉七皇子吗?” “兄长,你……”会宁郡主泫然欲泣,觉得兄长太陌生了。 明明自己刚才还劝阻李广平,让他不要下这么重的注,是兄长非要一意孤行! 怎么现在又赖到她身上了? 李广平不愿支付万两黄金的代价,厚着脸皮催促会宁郡主不要再胡闹,并且对赵勋赔笑:“七皇子,我知道您只是跟我们开玩笑而已,怎么会让我赔付整整万两黄金?您大人有大量,我给您千两黄金当赔偿,如何?” 会宁郡主欲言又止,最后作罢。 赵勋笑眯眯说道:“琅琊郡王这是何意?” “小王的意思是,之前的赌斗不算数,还请七皇子见谅。”李广平脸皮很厚。 “哈哈,这就是大乾皇长孙的气度么?连万两黄金都想赖掉?我若是你,定做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赵勋揶揄李广平输不起,李广平被说得面红耳赤,关键是压根没法反驳,好半天才说道:“是是是,都是小王的错。” “那这万两黄金……” 反正自己在赵勋面前已经没脸了,倒不如破罐子破摔保住万两黄金。 胡三刁嗤笑道:“我家殿下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今天琅琊郡王若是不拿出万两黄金,我们便把这件事情闹到你们大乾皇帝那儿去!小的倒要看看,你们大乾是不是真的这么不要脸!” “且慢!”李广平慌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闹到皇祖父那儿去,否则他会被责罚的! 惹了天子不高兴,下场会很惨。 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李广平将来成为储君。 赵勋笑眯眯道:“那琅琊王的意思是……” 李广平一咬牙,极为心痛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给就是了,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皇祖父!” 赵勋,“那本王就笑纳了。” 李广平忍痛让下人把万两黄金搬上来,众人都被这金灿灿的光芒吸引,可惜这万两黄金就要落入西凉贼子手里了。 “暴殄天物,早知道让我来了。”李九霄眼珠子都红了。 恨不能把这万两黄金收为己有! 云霓裳低声说道:“兄长可有把握?” 李九霄挑眉,“霓裳的意思是?” “跟他赌一赌!你出五千两我出五千两,如何?”云霓裳笑魇如花,让李九霄有刹那的失神,反应过来后说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五千两输了?” 云霓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如月牙般好看动人,嬉笑道:“要我说,这西凉七皇子还真不如兄长,我对兄长有信心!” 李九霄点头:“行,听你的。” 没等李九霄主动开口,二人的亲密无间姿态就被李广平收入眼底,原本心情就不怎么高兴的他脸色又绿了几分。 明知道二人是什么情况,自己只能捏着鼻子忍气吞声。 想到这儿。 李广平心生一计。 “七皇子,刚刚不过是开胃菜而已,您应该听说过李九霄吧?”他说。 赵勋目光瞬间落在李九霄身上,笑问:“知道,如何?” 宾客们的目光同样聚集过来,好奇李广平为什么会突然提及李九霄,就连李九霄脑子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广平冷笑:“李九霄乃是大乾宗室子弟,自小就饱读诗书,而且在算术一道上比会宁还要更胜一筹,他想跟七皇子赌一赌。” “不知道七皇子敢不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献,上次在烟雨楼被李九霄打了一顿之后就记恨在心,如今可算找到机会报复他了! “对对对,李九霄算术了得,没人比得过他!”李献往火上添了把柴。 众多宾客神色古怪。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李广平就是想坑一把李九霄,否则只有自己丢人的话更没面子。 而且李九霄跟琅琊王还有些恩怨。 众人都暗自摇头,看向李九霄的目光之中都有了几分怜悯。 谁让你得罪了琅琊郡王? 就受着吧! 胡三刁哈哈大笑,表明不相信李九霄有这个能耐。 “就凭他?你莫不是在跟我家殿下开玩笑!”胡三刁毫不客气说道,就连会宁郡主都有些于心不忍,主动替李九霄解围:“兄长,我怎么记得李九霄没有学过算术?” 李献怒道:“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会宁郡主更加委屈,但也不敢再开口,李广平冷冷说道:“李九霄,还不快上来与七皇子斗上一斗?” 李九霄先是看了眼赵勋,赵勋心想主动送上门的猪哪有不宰的道理?他淡笑道:“既然如此,本王也想瞧瞧你们大乾宗室子弟的算术水平,不妨比一比?” “比!” 李九霄答应得爽快,让赵勋感到一丝不妥。 但他很快将这个不妥的念头压制,对自己的算术水平极为自信! “还是老规矩,一人一万两黄金!”李九霄跃跃欲试。 这次坑不死你这个! 第四十章 手拿把掐 “要不还是算了吧?”会宁郡主再次开口。 “你不是赵勋的对手,只怕会白白赔付万两黄金,请你三思而后行。” 李九霄讶异。 心想会宁郡主还挺善解人意,与李广平这几兄弟不同。 这才是宗室子弟之间该有的人情温度。 李献极其不耐烦说道:“会宁,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兄长因为你多嘴亏了万两黄金,还没找你算账呢!” 会宁郡主抿了抿嘴,果真没再开口。 只是她依然在用担忧的目光盯着李九霄,希望李九霄能放弃与赵勋争锋的念头。 否则他会输得很惨! 奈何李九霄像是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再次对赵勋说道:“待会我若是赢了七皇子,还请七皇子不要生气才是。” 胡三刁没好气说道:“哼,我家殿下宽宏大量,怎么可能输不起?反倒是你……就这么自信是我家殿下的对手?” 李九霄淡笑,“不试一试,如何知晓?” ! 赵勋轻轻拍掌,投来赞许的目光:“好,本王起初还以为大乾都是软蛋,没想到还有李九霄这样的勇士。既然你有心与我赌一赌,本王奉陪便是了。” “如何赌?”赵勋自信满满。 李九霄很随意:“如刚才那样即可,七皇子认为呢?” “善!” 二人正式赌斗。 李广平嘴角噙着冷意,李九霄可算上钩了。 自己不好过,李九霄也别想好过! 李献更是直言道:“这个白痴,自小就不喜欢念书,更别谈什么学算术,能撑过第一轮都算他厉害了。” 话音刚落。 赵勋随便出了道两位数的加法题,李九霄不假思索给出答案。 李献哈哈大笑:“你连算盘都没用,就随口编了个答案?让七皇子见笑了,李九霄就是个白痴,八成在胡诌呢。” 众人都在看李九霄笑话。 反而是会宁郡主在心中算了算后说道:“好像是对的……” 只是李九霄算数的速度太快了! “怎么可能是对的?他就是胡说八道而已!”李广平冷嗤。 众多宾客对李九霄指指点点,认为李九霄不自量力,以为随便编个数字就能让赵勋信服么? “殿下,正确答案是什么?”胡三刁询问,等着看李九霄出糗。 赵勋脸色分明有了些许变化,迟疑道:“他给的答案,似乎是正确的。” 宾客们纷纷愣住。 李九霄随便编了个数字居然是对的? 李广平面子有些挂不住,冷哼道:“瞎猫碰着死耗子,算他走运!” 赵勋打量了番李九霄,忽然意识到李九霄不似看上去那般简单,内心随之警惕起来。 二人连番出题,彼此都对答如流。 反而轮到李九霄讶异了,心想赵勋确实有点能力,不过遇到自己注定会输。 周遭宾客面色逐渐凝重,谁都没想到李九霄居然与赵勋斗了好几轮都没败下阵,甚至看上去还挺游刃有余。 反观赵勋…… 似乎已经满头大汗了。 莫非李九霄当真能赢下来? 会宁郡主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深邃的眸子打量着李九霄,不知在想什么。 场中。 赵勋满头大汗,几乎应接不暇。 面对突然杀出来的李九霄,他发现李九霄的算术水平似乎在自己之上! 这是赵勋无法容忍的! “你确实很不错,比刚刚的会宁郡主更厉害,按照现在的进展比下去恐怕到明天都不会有结果。我给你出一道题,只要你能在半炷香的时间内答上来,本王便主动认负!” “李九霄,你敢不敢接?” 李九霄好笑。 就算赵勋能拿来大学的高数课本,李九霄都不惧。 “奉陪到底。”李九霄只说了四个字。 席间的云霓裳美眸绽放光芒,从李九霄身上感受到了股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李九霄能赢。 反观李广平…… 连李九霄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呢。 赵勋冷冷一笑:“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会宁郡主听到这个问题之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李献注意到她的异常,开口询问这道题是不是很难,会宁郡主沉声道:“是很难,给我一炷香都未必能够解出答案,这下李九霄难了。” “哈哈,那不正合我意?”李广平毫不掩饰对李九霄的敌意,让会宁郡主感到不适。 殿堂之中的宾客都被这道题难住了。 因为他们无从算起,似乎只能一个个答案排除,这样一来就会浪费太多时间。 半炷香远远不够。 云霓裳紧张望向李九霄,想到什么之后叹道:“赵勋出的这道题确实太难了,兄长答不上来情有可原。” 赵勋笑着对李九霄说道:“如何?” “你若是没有任何头绪,还是就此认输罢,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李九霄忽然觉得好笑。 这道题对于小学生而言可能有点难,但对于他而言不过手拿把掐。 “用不着半炷香,十个呼吸之内本公子就能给出正确的答案。”李九霄笑眯眯说道。 赵勋一听,整个人都乐了:“开什么玩笑,我起初还以为你有点真材实料,如今看来不过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罢了。” 胡三刁附和:“你不配当我家殿下的对手!” 李广平和李献都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李九霄这混账马上要输了。 不然结果对他们而言就太糟糕了。 会宁郡主闻言亦是轻轻摇头,认为李九霄在夸大其词,怎么可能在十个呼吸内给出正确答案? 李九霄走了两三步,气定神闲说道:“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李广平直接驳斥李九霄:“胡说八道,你根本就没算,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呼吸内给出正确的答案?” “七皇子,这人就是胡编乱造的,他所给的答案肯定是错的。” 会宁郡主快速在心中计算,越算越是心惊肉跳,最后脸色震惊说道:“对,这个答案确实是对的,可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而且仅仅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赵勋面色同样震惊不已。 这道题曾经难住了他,花了好些日子才琢磨透彻,李九霄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给出了正确无误的答案。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李九霄笑望赵勋。 “七皇子,我的答案正确否?” 第四十一章 请教 赵勋很不想承认李九霄是对的。 李献在旁嚷嚷个不停,“哼,他就是胡说八道而已,怎么可能是正确答案?” 李广平微微颔首。 料定李九霄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赵勋身上,等待赵勋给出正确答案。 到底对不对? 赵勋视线锁定李九霄,仿佛想要看穿李九霄。 奈何李九霄面色从容写意,令他没法看出李九霄在想什么,半晌后幽幽说道:“答案正确。” 席间宾客纷纷傻眼。 “这,这怎么可能?李九霄还真会算术?” “就连会宁郡主都败下阵来,李九霄凭什么能赢?” “他刚刚也没用珠算盘啊,怎么能在短短几个呼吸内算出正确答案?而且就算给我珠算盘,我都算不出来。” “怪哉!怪哉!” “……” 面对周遭的质疑,云霓裳显得尤为高兴。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李九霄能赢,这是奇怪的直觉,没想到成真了。 她很为李九霄感到高兴。 李广平和李献明显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希望赵勋能认真想一想,李九霄到底是对是错。 摆明不愿意看见李九霄获胜。 赵勋心情本就烦躁,不知道李九霄哪来的本领算出了这道难题,令他内心升起挫败感。加之听见李广平兄弟二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赵勋没忍住斥道:“答案正确与否,难道本王不比你们两个废物清楚么?” 李广平神色一滞,竟没敢当场驳斥。 李献明显也老实了许多。 赵勋发泄了怒气,转头把目光落在李九霄身上,“你赢了,本王自然不会耍赖。这万两黄金,便是你的了。” “不过你未必能保住。” 云霓裳黛眉蹙了蹙。 赵勋说这句话很多余,分明就是在提醒李广平做坏事。 李广平眼珠子转动,脸上不禁浮现笑意。 李九霄赢了不假。 但他能把这黄金从琅琊王府带出去么? 李九霄当然明白赵勋的歹毒用心,心想没见过这么急着送死的蠢驴,“我如何带走黄金,就不劳烦七皇子费心了。” 不等赵勋说些什么,李九霄便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云霓裳脸上的喜悦之色已经掩饰不住,语气激动向李九霄道贺,认为李九霄保护了大乾颜面。 李广平看见这一幕,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令他没想到的是妹妹会宁郡主竟然主动走到李九霄身边坐下。 就连赵勋都有几分怒意。 虽说他不喜欢会宁郡主,但大乾已经把她许配给自己,会宁郡主居然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到李九霄身边坐下。 成何体统? 会宁郡主没有搭理这几人的目光,坐在李九霄身旁之后开口致歉:“抱歉,我可能来得有些突然,给你添麻烦了。” 李九霄对会宁郡主的印象不错,而且认真论起来会宁郡主是他的族妹,他也客气说道:“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我们不介意。” 云霓裳这才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李九霄跟东宫有嫌隙,她担心李九霄会迁怒于会宁郡主。 但云霓裳知道,会宁郡主是无辜的。 “兄长,我能向你请教几个问题么?”会宁郡主语气犹豫。 李九霄,“知无不言。” 会宁郡主松了口气,竟主动向李九霄探讨关于算术上的问题,尤其是刚刚那道鸡兔同笼问题,她不明白李九霄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作答。李九霄脑子里装着后世的数学知识,耐心向会宁郡主教授了二元一次方程。 起初会宁郡主懵懵懂懂,云里雾里。 在李九霄的耐心解说之下,会宁郡主恍然大悟,看向李九霄的目光之中有了几分崇拜。 “兄长真厉害,连如此巧妙的解法都能琢磨出来,妹妹实在佩服!”会宁郡主由衷说道,之前她与其他人一样,都认为李九霄不学无术,如今看来大错特错了!李九霄非但不是不学无术,反而还是算术一道上的天才! 李九霄摆了摆手,“没什么,平日里我就不爱念书,就爱琢磨这些数字。” “那我能跟你请教其他问题么?”会宁郡主又问。 李九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旁的云霓裳听得脑袋都晕了,硬是听不进去这些奇怪的数学逻辑。 不知不觉。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会宁郡主长吐浊气,暗叹时间飞逝来不及向李九霄请教更多的问题。 单单是刚才这一个时辰而已,李九霄传授给她的知识就比她从小自学的知识丰富得多,开拓了她的眼界,让她对算术更感兴趣。 可惜的是自己即将远赴西凉,再也没机会向兄长讨教。 “今日向兄长讨教诸多问题,兄长不遗余力为妹妹解答,让妹妹受益匪浅。妹妹再次谢过兄长,望兄长保重身体,以期将来还能再见。”会宁郡主眼眶微红,李九霄感受到她的真情流露,也让她要保重身体。 会宁郡主泪洒当场,掩面离去。 云霓裳摇了摇头,叹道:“她比我惨多了,要远赴西凉苦寒之地,不知以后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李九霄想到了什么,安慰她不用想太多,兴许事情还有转机。 云霓裳苦笑。 事已成定局,哪还有什么转机? 与此同时,赵勋领着侍从准备离去,路过李九霄身边之时忽然停下脚步,笑道:“恭喜你从琅琊王府拿走万两黄金。” 这是诛心之言,为的就是挑起李九霄与琅琊王府的矛盾。 显然。 赵勋的目的已经达到。 李九霄面色不变,笑着应道:“那我就祝七皇子此番回程一帆风顺,可别被什么土匪强盗洗劫才是。” 赵勋眼角抽搐了几下。 欲要分辨这是李九霄的提醒,还是威胁? “你们大乾真有这么乱么,胆敢洗劫大凉使团,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胡三刁说道。 李九霄笑而不语。 赵勋没再说什么,拂袖离去。 西凉使团前脚刚走,李广平后脚就来到李九霄面前,皮笑肉不笑说道:“九霄,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我琅琊王府挽回损失,否则我真不知道如何跟父王交代。这一万两黄金兜兜转转又回到我手里,我是该好好谢你。” “作为报答,本王赏你百两银子,你看够么?” 第四十二章 谁敢拿走! 李广平面带笑意。 仿佛当真在感谢李九霄帮他挽回损失。 这一抹笑容落在李九霄眼中,是那样的幼稚可笑。 李广平真把他当了。 “喂!我兄长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李献大声嚷嚷,让不远处的会宁郡主蹙眉,认为二人态度过于粗鲁。 没有一丝尊重李九霄的意思。 “兄长,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一万两黄金是李九霄赢回来的,似乎不输于兄长。”会宁郡主有什么就说什么,李广平闻言皱眉喝道:“会宁,为兄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你故意输给赵勋,为兄会输这万两黄金么?” 李献不断点头,“就是就是!” “都赖你输给赵勋,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你还是父王的女儿吗?” “真是丢人现眼的玩意!” 会宁郡主没想到两位兄长居然用这种眼光看她,心中实在是委屈得紧,幸好李九霄说道:“你们两位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之前会宁劝你不要赌这么大,是你非不听要压上一万两黄金,如今把罪过推到会宁一人身上合适么?” 李广平被李九霄当众驳回面子,自然有些挂不住了,沉声说道:“胡说八道!本王出于信任才会豪掷万金,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她故意输给赵勋?不然的话,我还能从赵勋那儿赢来万两黄金,何至于这么狼狈?” 说来说去。 李广平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会宁郡主眼眶微红,输给赵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已倾尽全力还被兄长误会。 而且她知道,兄长是故意误会她的。 正应了那句话—— 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清楚你是冤枉的。 “少说那些没用的,总之这万两黄金本来就是琅琊王府的,你要是敢拿走试试!”李献与李广平本就是亲兄弟,自然要在这时候为兄长摇旗呐喊,李广平亦说道:“不错,本王念在你赢了赏你百两银子,你别不识好歹。” 会宁郡主微微摇头。 只怕今天李九霄带不走这万两黄金,而她也帮不上任何忙。 李九霄似笑非笑:“我不过是想带走属于我的东西而已,莫非琅琊王要阻拦我?” 李献:“放你!这是我兄长的黄金!你敢动一下这些黄金试试,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兄弟二人料定李九霄没这个胆量。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李九霄招了招手,紧接着许多人从王府大门闯进来硬生生把这一千斤黄金全部扛走! 二人直接傻眼了。 就连会宁郡主都瞪大了美眸,似是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是幻觉。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拦着这伙人!”李广平怒喝。 姜沛跟左衡拦着王府的人,不让他们阻拦,李广平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九霄的人把黄金运走。 “李九霄,你胆子真是太大了!居然敢明着抢走王府的黄金,这是谋逆大罪!”李广平气得连话都不太利索。 李九霄拱了拱手,“话说回来我还得感谢王爷输了西凉七皇子万两黄金,不然我就赢不了这么多金子。” “这百两银子,还是留给琅琊王自己吧。” 不等兄弟二人气急败坏,李九霄带着云霓裳准备离去,李广平果真急得狗跳墙立马让人把李九霄包围起来,叫嚣如果李九霄不把黄金运回来就别想离开王府半步!云霓裳与李九霄贴得很紧,警惕盯着四周。 李广平更加生气了,让云霓裳别掺和这件事。 云霓裳定了定神,而后说道:“郡王殿下,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也记得这万两黄金是李九霄赢来的,怎么就成了你王府的东西?” “你不能替他说话!!”李广平越想越生气。 云霓裳,“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殿下身为皇孙,理应一诺千金而非罔顾事实欺负他人。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只怕会降罚于你。” 李广平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因为这万两黄金对他而言太多了,几乎是整座王府的库藏!哪怕闹到天子那儿,他都要试一试。 若是要不回来,往后几年别想过好日子了! 宾客们眼看事情越闹越大,自然不敢再逗留生怕被李广平记恨,纷纷拔腿就跑。 这件事不出意外很快传到永泰帝耳中。 永泰帝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于是连夜召李九霄等人入宫,就连太子李正甫都被召来了。 “到底是何事闹得这般不体面?尔等都是宗室子弟,让外人看了笑话!”永泰帝明显微怒,李广平连忙说道:“皇祖父,是这李九霄要从我王府抢走万两黄金!孙儿情急之下只能让人把他拦着,不然我王府损失惨重!” 不等永泰帝表态,李正甫急忙忙走出来应和:“李九霄你真是够大胆的,连广平的黄金你都敢抢走?我看你就是目无天子,罔视法纪!父皇,要儿臣说就让李九霄双倍奉还抢走的黄金数目,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永泰帝越听越是厌恶李九霄。 一个人怎么能闹出这么大的麻烦,比起他那个祖父更是有过之! 得想个办法…… 永泰帝收起思绪,用冷漠的眸子望向李九霄:“你有什么好说的?” 李九霄拱手,正要开口时云霓裳却率先说道:“陛下,事情不是这样的,那些金子是李九霄赌赢西凉七皇子所得。” “你胡说八道!”李广平面色涨红。 永泰帝扫了眼李广平,蹙了蹙眉,已看出来李广平有所隐瞒。 比起李九霄惹来的诸多麻烦,永泰帝似乎更讨厌被别人隐瞒,因为他是天子、是全知全能的皇帝,不允许任何人欺骗他! “你先别开口,云霓裳你来说说今晚发生的事情。”永泰帝缓缓开口。 李正甫,“父皇,这是我们的家事……” 永泰帝眼睛闭上:“住口。” 李正甫悻悻闭嘴,低下头老老实实闭嘴不语。 云霓裳把宴会上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诉永泰帝,永泰帝听后脸色愈发阴沉,以至于李正甫跟李广平不敢抬头,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大殿之中沉寂了许久,所有人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终于。 永泰帝开口,打破沉默。 “李广平,事实可是如云霓裳所言?你如实说来,不得有半个字欺骗朕!” 第四十三章 昭武校尉 永泰帝震怒,已经直呼李广平名讳。 李正甫有心为儿子开脱,却不料永泰帝喝道:“太子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是,父皇!”李正甫低头。 他从来不敢忤逆永泰帝,因为后果很严重。 太子的权力来源于天子,忤逆天子就相当于否定自身权力的合法性。 李广平很希望父亲能够给他一些帮助,但李正甫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李广平? “皇祖父,我……”李广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砰! 永泰帝又拍了下桌案,吓得李广平立马跪在地上:“孙儿不敢隐瞒皇祖父,云霓裳所言句句属实……” 在天子面前,最好不要耍心眼。 “好啊,你什么时候敢欺瞒朕了?在西凉使团面前丢了人,最后还是李九霄给你挣回面子,你还想着要回万两黄金?”永泰帝平生最好面子,得知李九霄为大乾挽回颜面之后态度缓和不少,对李广平则是更加厌恶。 一旁的李献连忙说道:“皇祖父,兄长也是一时心切才犯了错,不是故意的。” “我们都以为李九霄是为了帮咱们才答应赌斗,谁知道李九霄居然真要拿走万两黄金,兄长失了理智才做错事。” 李正甫闭上眼。 这逆子连话都不会说,只怕又要被迁怒了! “好大的胆子,李九霄同为宗室子弟,你们无非就是仗着是朕的孙儿才敢如此放肆!事到如今,你竟还敢欺瞒朕?”永泰帝面露怒容,李献也吓得跪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迁怒,而李九霄却相安无事。 永泰帝生气的不是二人犯错,而是生气他们欺瞒自己。 这是不可饶恕的! “太子,你是怎么管教儿子的?若我大乾宗室子弟都是这般德行,我大乾岂不是要完了?”永泰帝把这些天从西凉使团那儿积攒的怒火倾泻在李正甫父子身上,李正甫冷汗淋漓慌忙下跪认错,永泰帝沉声说道:“鉴于太子教子无方,罚你削俸三年。至于琅琊王和临安郡王,罚俸五年,没收先前赐下的所有庄子。” “啊?” 李献茫然抬头,人都傻了。 这些年他大肆挥霍,几乎没留下什么钱,若是罚俸五年岂不是要饿死了? 李广平整个人恍恍惚惚,差点以为听错了。 本就被李九霄坑了万两黄金,如今又被罚俸五年,他的处境比弟弟还要惨。 他连忙开口:“皇祖父,不要啊……” 李正甫吓得连忙呵斥:“逆子,还不快谢主隆恩?有你反驳的份么?” 迎上永泰帝那张冰冷无情的面孔,李广平知道大局已定,只能委屈巴巴谢主隆恩,心中更加憎恨李九霄。 永泰帝神色稍缓,对李九霄赞许道:“你这次为大乾挽回颜面,于国有功,想要什么上次你就说吧。” “回陛下,维护大乾国格乃是臣民的义务,臣没资格要任何赏赐。”李九霄语气极为诚恳。 永泰帝对这番话很是受用。 心想若是自己的子孙能有李九霄这份觉悟就好了。 虽说李九霄不要赏赐,但从永泰帝的角度不能不赏,否则岂能显示自己的胸怀? “你维护了大乾的国格,朕若是不给你赏赐的话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念你立了大功,今授你昭武校尉,你可愿意?”永泰帝开口,李九霄立马行礼答谢永泰帝的恩赐,昭武校尉乃是六品的武散官,没有任何实权,但好歹有了品级。 这是李九霄首次有资格接触朝堂。 永泰帝已经乏了,宣布完赏赐之后就让人把几人送出宫。 再次来到皇城门下。 李九霄忽然想起来上次在这儿遇见了李正甫,心有所感之余回头看了眼。 好巧不巧又碰见了李正甫一家子。 李正甫脸色极其难看,认为今日的麻烦全是李九霄带来的,他领着两个儿子走到李九霄面前。 李九霄面带微笑,“见过太子。” “你这个狗东西少在我们面前装蒜,别以为我们看不出你的真面目!是你害得我们被陛下责罚,我们不会放过你!”李献沉不住气,逮着李九霄一顿输出,李九霄露出无辜的表情:“临安王说笑了,我真不知怎么就得罪你们了。” 李献最讨厌的便是李九霄这般惺惺作态,“你放屁!” “郡王小声点儿,免得被陛下听见了你的粗言鄙语,徒增麻烦。”李九霄提醒。 李献的话戛然而止,生怕这番话被永泰帝听见似的。 李正甫面露愠怒,呵斥李献让他别再丢人现眼,随即对李九霄说道:“好你个李九霄,没想到你还真维护了大乾国格,这是我大乾的荣幸。本宫身为东宫之主,希望你能再接再厉,莫要辜负了陛下与孤的信任。” 这家伙明显话里有话,李九霄仍旧含笑应道:“臣明白。” 不等几人再说些什么,李九霄便与云霓裳转身离去,李广平终于忍无可忍:“霓裳,你认为这合适么?” 李正甫脸色同样不好看。 云霓裳乃是李广平的未婚妻,如今却跟李九霄如胶似漆,加之还是大半夜…… “有何不妥?郡王殿下多虑了,李九霄乃是我的兄长,我与他清清白白并无特殊关系。”云霓裳坦坦荡荡,还让李广平不要这般小气,传出去徒增笑话。 李广平:“你……” 云霓裳有理有据说道:“何况如今我还没过门,算不上郡王的妻子。” “告辞。” 等二人走后,李广平跟李献都气急败坏。 “父王,您看看这两人,分明就有一腿却还假模假样!完全没把东宫放在眼里!”李献怒骂,李广平也用阴郁的语气说道:“抢走我的财宝,还要染指我的女人!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屈辱过!父王,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混账玩意,你们嫌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吗?若不是因为你俩,你们父王我又怎么会被天子责罚,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老老实实在府上待着,不要再给我惹事!”李正甫把对李九霄的怒火倾泻在两个儿子身上。 二人立马噤声。 李正甫眯着眼睛望向远去二人的背影,眸子之中分明有凛凛杀气。 上次没成功,这次不会再失手! 第四十四章 望吾妹珍重 “你要小心东宫,我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云霓裳与李九霄分别之际特地开口提醒。 李九霄心中一愣,“你也察觉到了?” 云霓裳嗯了声。 之前李九霄与东宫关系就不好,经过接二连三的事情之后更不可能好转。 东宫被逼得狗急跳墙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知道,不必担心我,反而你还要担心李广平会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李九霄说道。 云霓裳点头应是。 李九霄没再多说什么,笑着说道:“已天色已晚,早些休息。” “嗯,兄长再见。” 李九霄趁着夜色回到国公府。 却发现府门正站着一名女子,走近细看才认出来是会宁郡主李乐瑶。 “会宁郡主?”李九霄走到近前。 李乐瑶朝李九霄行了个万福礼,而后说道:“见过兄长。” 李九霄纳闷,“这么晚了,怎还不回家?” 李乐瑶心烦意乱,难以入眠,所以才来找李九霄聊会儿天。 既然是来找自己的,李九霄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大大方方邀请李乐瑶入府,不过他也有些好笑说道:“你知道的,我跟你父亲还有你兄长的关系都不算太好,你现在来找我秉烛夜谈只怕会让他们不高兴。” “无所谓了,后天我便要启程前往西凉,再也见不着他们。”李乐瑶说道。 李九霄心想这应该才是她找自己的真实用意。 二人坐在庭院之中,起初先是聊了会儿关于童年的回忆,在李乐瑶印象中李九霄就是个不善言谈的怪人,长大之后确实如她所想那样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窝囊废,不过后来李九霄的变化让李乐瑶深感诧异。 尤其是经过今夜晚宴的赌斗之后,李乐瑶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了解太少。 准确地说—— 是李九霄太神秘了。 令人看不清。 随后二人聊了不少眼下的事情。 李乐瑶明确表达了对父亲与兄长等人的失望,还隐晦提到对大乾现状感到不满,总觉得大厦将倾。 “当然,他们都不会听我这个女子的话,认为我没资格置评。”李乐瑶苦笑。 李九霄定神说道:“你的想法可能是正确的,但有些人不愿意相信,想把脑袋埋进沙堆里面假装事情没有发生。” “这不是你的错,而是他们的错。” 李乐瑶身躯猛然一震。 这番话可谓惊醒了梦中人,竟让她醍醐灌顶。 相视片刻,李乐瑶摇头说道:“算了,我就不说那些丧气的话了,免得影响兄长。要不还是聊点高兴的,比方说算术?” 李九霄自然知无不言。 不知不觉,竟到了公鸡啼鸣时分,二人方才如梦初醒。 李乐瑶知道自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于是起身向李九霄告别。 “此去经年,不知何年何月才有重逢之日,还请兄长万分珍重。”李乐瑶情真意切,李九霄亦说道:“望吾妹珍重!” 李乐瑶一步三回头,眼里噙满泪水。 李九霄心有触动,不由开口念了首诗为李乐瑶送别:“上京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李乐瑶身子僵硬了片刻,而后掩面离去。 走出国公府才知道,这日的清晨下起了毛毛细雨,李乐瑶神色凄切嘴里念道:“西出阳关无故人……” “兄长的诗,果然应景。” 在李乐瑶印象中李九霄的身影不知不觉又变得高大起来。 送别李乐瑶,李九霄倒头便睡。 直至晌午才被红绫唤醒,李九霄揉了揉睡眼问道:“发生了何事?” “公子,该去烟雨楼了,刚刚顾掌柜让人过来府上通禀,说烟雨楼之主已经做好决定,想请您过去再谈谈。”红绫说道。 李九霄睡意顷刻间全无,“差点把这事忘了,你让人备好马,我很快过去。”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李九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匆匆洗漱过后立马赶往烟雨楼跟杨雨晴会面。 杨雨晴依旧坐在屏风之后,不让李九霄看清楚她真面目。 其实在李九霄看来这都是多余的,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烟雨楼之主的身份。 李九霄一来,杨雨晴便说道:“上次的事情,我已考虑清楚。可以与你合作,但是在利润分成方面能不能再谈谈?” 李九霄淡淡说道:“既然你已决定合作,这方面就没必要再谈了。” “我不可让步。” 杨雨晴微微恼怒,她还没被人拿捏过。 于是她近乎赌气说道:“你可知我烟雨楼为何屹立多年而不倒?那是因为烟雨楼背后有人,手段可通天!就算你拿着这些东西去跟别的酒楼合作,他们依然成不了火候,你无法给予他们应有的保护,不是么?” 李九霄笑了,“他们自然不行,你觉得我行不行?” 杨雨晴忽然愣住。 李九霄的意思是要自己单干? 可他懂如何经营铺子么? 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杨雨晴本想说李九霄没有这个能力,话到了嘴边忽然想起来那日李九霄甚至敢在庆王府门口杀人,最重要的是事后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还得到了奖赏,单凭这份城府未必不能经营好酒楼。 再三思量过后,杨雨晴终于松口:“好,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办,每月我都会让顾掌柜把账单送过去给你过目。至于银子则先存到烟雨楼,你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再支取。” 李九霄自然不答应。 国公府的资金流向不能被外人知晓,否则容易被人掌控国公府的动向。 所以他要求每月初把上个月的利润送到国公府。 杨雨晴只能答应。 李九霄原本还想安插一人在烟雨楼充当他的代理人,后来也没提出这个要求。 谈完细节,顾兴文连忙送来契约让二人分别签字画押,这便算是生效了。 杨雨晴的心都在滴血,白花花的银子从指缝间流走了,她忍痛询问李九霄什么时候开始供货,她迫不及待想要搅动上京风云。 “七日之内,便能开始供货。”李九霄说道。 杨雨晴点了点头。 二人的合作还算愉快,都对未来充满憧憬。 不过李九霄的最终目的还是想要拿下烟雨楼,所以他开口笑道:“不知道东家有没有兴趣与我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 “什么意思?”杨雨晴不解。 李九霄索性把话挑明,“你是烟雨楼之主不假,但烟雨楼不过是某些大人物敛财的工具罢了,说到底你与顾兴文一样只是傀儡,最终到你手里的又能有多少?” “而且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就觉得东家你比大部分的男子要强。” “你我联手,未必不能搅动上京风云。” 杨雨晴脸色发生微妙变化。 李九霄一番话竟让她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答应他大干一场。 自己这是疯了吗? 第四十五章 名为野心 李九霄的话说到了杨雨晴心坎上。 她从小就认为女子不比男人差,所以一直想要证明自己,嫁入庆王府之后她便操持着王府内的大小事务,并且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为庆王出谋划策,使得庆王能够得到来自永泰帝的恩宠。 可以这么说—— 庆王府之所以能蒸蒸日上,大部分都是杨雨晴的功劳。 “不知东家有没有兴趣?”李九霄再次开口。 杨雨晴自然有兴趣,但又认为天下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于是沉吟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九霄,“你想让我如何证明?” “你可认识户部侍郎余东明?”杨雨晴说道,李九霄稍加思索后点头:“知道,余东明在户部任职多年,却始终没法升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余东明今年五十有六,该到了致仕的年纪。” 而后李九霄望向杨雨晴。 不知道杨雨晴为何提起余东明。 杨雨晴起身,李九霄透过屏风依稀能看见她曼妙的身段,杨雨晴不知道这些自顾自说道:“余东明在户部任职多年,贪墨了许多银子,就拿今年西边的战事而言,他从中克扣了许多军饷,是大乾兵败西凉的一大主因。” 李九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然后呢?” 杨雨晴莞尔一笑,“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么,只要你能把余东明弄下来,我便答应与你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杨雨晴又说:“就怕你做不到。” 对于李九霄,杨雨晴的想法很矛盾,一边觉得李九霄比她想象中优秀得多,一边又知道李九霄与东宫乃是死对头,而她的夫君又与东宫走得很近。 “就让他证明自己,若能弄掉余东明的话,与他合作又如何?”杨雨晴自语。 二人就此别过。 李九霄离开烟雨楼不久,姜沛来到他面前说道:“公子,牛富贵刚刚找到小人,告诉小人一则重要的消息。他打听到赵勋明日离开上京之时会兵分两路,估计是担心被人半路截杀,而且朝廷会派重兵守护。” “怎么说?”李九霄皱眉。 姜沛又迟疑道:“朝廷暗中派兵守护,不过赵勋未必会领情……” 李九霄明白了。 赵勋极有可能不在大乾派兵保护的队伍之中,而是与信得过的心腹秘密离开上京。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要截杀他们,战火也烧不到他身上,反而会撞到大乾派兵保护的那支队伍。 “他倒是谨慎,牛富贵的消息很有用,你下次替我好好赏他!”李九霄勾唇一笑,而后赶回国公府找祖父商谈。 另一边。 杨雨晴回到庆王府。 一回到家中,就听见丈夫在庭院之中与女婢打情骂俏,好不快哉。 直至李权觉察到杨雨晴回来,才连忙变了变色让女婢退下,然后笑着对杨雨晴说道:“娘子脸色不太对劲,谁惹到你了么?” “我之前跟你商量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杨雨晴询问。 李权脸色更加难看,沉声说道:“娘子,你这是害我啊!我怎么能跟太子抢?若是赢了就罢了,可若是输了的话,岂不是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前些天杨雨晴不断催促庆王争一争储君之位。 李权嘴上答应,内心却不敢有任何想法,生怕被李正甫知道之后把他弄死。 能当上太子的,岂是泛泛之辈? 杨雨晴则不是这么认为。 她是杨元录一手带大的,小时候在杨元录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手段。若是李权争夺东宫之位,杨元录定会暗中相助。 李权到底在怕什么? “杨相与我们乃是一起的,就算捅出天大的窟窿还有杨相兜底。”杨雨晴循循善诱,没想到再次被李权拒绝,义正言辞喝道:“不可,我对兄长的敬佩可谓江水般滔滔不绝,岂能做这种小人行径?将来注定为人所不齿!” 杨雨晴还想说些什么,被李权硬生生打断,三申五令让她不必再提这件事,否则连夫妻都没得当。 “你真是扶不起墙的烂泥!如今圣上对太子多有不满,琅琊王与临安王都被圣上训斥了,你若是再当缩头乌龟岂不是白白浪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权只是沉默不语。 这番姿态让杨雨晴深感失望,临走之前不忘说道:“随你怎么想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李权依旧不语。 只有等杨雨晴走远之后,才低声骂道:“挑拔我兄弟之间的关系,乃毒妇也!” 杨雨晴对李权同样颇有微词,内心甚至在想—— 若是换成李九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从李九霄身上,杨雨晴感受到了同类人的气息,这股气息名为野心! 不知不觉。 杨雨晴对李九霄有了那么一丝好感。 而且连她都没意识到这点。 晋国公府。 李九霄回到家便直奔祖父的书房,李云庭近些日来对外表现得风轻云淡,整个人气质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出什么事了?”李云庭笑问。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来问问祖父关于余东明这个人,您知道他么?” 李云庭放下手中的毛笔,面色略微迟疑:“户部侍郎余东明?有点印象,此人看似忠厚老实,实则奸诈狡猾,是朝中的巨贪之一,你问他做什么?” “我想到了个弄死他的办法,想试一试。”李九霄随口说道。 这把李云庭吓了一跳。 赵勋这个麻烦还没解决,李九霄居然就想开辟第二战场? 胆子是不是太肥了? 李云庭反问余东明是不是得罪李九霄了,李九霄摇头表示没有,只是单纯想除掉余东明,而且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何出此言?”李云庭很有兴趣。 若是能把余东明弄下来,那么户部侍郎这个位置将会出现空缺,李云庭完全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这是一个博弈的过程。 李九霄继续开口:“天子能容忍底下的大臣贪墨,只要能讨他开心就行,可若是有人想动摇大乾的江山社稷的话天子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天子老了,有些大臣也该死一死,给我们这些年轻人让位。” 李云庭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你的意思是……” 李九霄冷冽一笑。 “余侍郎与西凉使团勾结意图颠覆大乾,当杀无赦!” 第四十六章 通敌 夜幕降临。 烟雨楼依旧灯火通明,赵勋正让手下收拾东西,准备于明日启程返回大凉。 在上京的每一日,都提心吊胆的。 “三刁,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一片乌云在我们头顶,挥之不去?”赵勋开口,这是令人讨厌的感觉。 胡三刁细想之后摇头。 赵勋笑着说:“那就是我想多了……” 话音刚落。 有人从走廊匆匆走过,发出很大的动静。 胡三刁正欲呵斥,转头就看见地上多了张纸条,于是立马俯身将其拾起。 “殿下,要不要追?”胡三刁把纸条送到赵勋手里。 赵勋展开纸条,迟疑片刻后说道:“算了,不用追,他让我们在上京西北门下相见,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 胡三刁看了眼纸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识字。 “殿下,我看不懂。”胡三刁面露尴尬。 赵勋把纸条放在桌子上,胡三刁又说:“殿下,属下认为有诈,千万不要赴会。” 赵勋点点头。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却又担心真有什么要紧事。 一番衡量过后,赵勋打算派出一名侍卫前去查探,若有重要事情再回来禀报。 胡三刁受了伤,自然不能去,而是派了另一人前往。 漫漫长夜过去。 直到天亮时分,那名侍卫还没回来,让赵勋和胡三刁内心愈发焦躁不安。 “殿下,莫不是出事了?”胡三刁询问。 “要不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大凉?这上京城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那侍卫一夜未归,显然已经出事。 赵勋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说道:“再等等,总归要弄清楚对方的意图!杀了本王的侍卫,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么?” 主从二人意见出现分歧,谁都说服不了谁。 赵勋甚至想着要亲自到永泰帝面前问一问,是谁害死了他的侍卫! 这时。 胡三刁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赵勋说道:“殿下,都说上京烟雨楼是大乾第一销金窟,而且还是情报交流的集散地,要不让我先去探探口风?” “可以。”赵勋颔首。 胡三刁来到一层。 虽说还是大清早,不过烟雨楼内早已有不少人来此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就着烧饼与友人闲聊。 胡三刁坐在这些人中间,竖起耳朵倾听。 不一会儿后果然听到了有关消息,令他脸色不禁变了变。 “你们都听说了么?昨晚有人死在上京西北门下,据说是西凉使团的人。” 胡三刁眼珠子一瞪! 好兄弟竟然被杀了! 如何能忍? 还不等他质问这些人消息从何而来,又有人说道:“我知道,他是被杀人灭口了!因为他身上藏了封书信,据说是从余侍郎家里得来的,上面记录了大乾每年的税收数目……” “啊?” “那岂不是说明余侍郎通敌?” “十有八九是这样的,余侍郎在户部任职多年,除了他之外谁还能拿到如此详细的税收数目?” “那这老东西也该死啊!” “嘘!噤声!” “……” 胡三刁久久没回过神。 直到有人路过撞了他一下,连声说对不起之后胡三刁才猛然起身,把那人吓得差点跪在地上求饶。 胡三刁罕见没有责怪路人,火速回到客房跟赵勋提了这件事。 赵勋闻言也有些愣神:“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背着我去跟大乾户部侍郎勾连?还被人活活打死了?” “殿下,这上京的水太深了,摆明有人要借我们的手杀人啊!我们真不能继续待下去,得迅速离开上京才是!”胡三刁开口相劝。 赵勋神色有些恍惚。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李九霄的身影。 难道是他干的? 可仔细一想,又被他立马否认。 李九霄就是个窝囊废,怎么可能敢铤而走险? 若是被人发现,整座晋国公府都会被清算,这个罪名可不小! “会是谁?”赵勋百思不得其解。 胡三刁认为现在不是考虑谁干了这件事的时候,而是要尽早离开大乾,免得惹火烧身。 “大乾这帮疯子内斗太在行了,为了铲除异己指不定会搞出多大的动静!”胡三刁再次劝说,赵勋沉吟道:“不急,你也说了他们只会内斗,一个个见了我就像见了阎王爷似的,根本不敢碰我一根汗毛。” “我很想看看,这件事最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赵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兴许自己还能从大乾这些大臣这儿学到点本事。 否则自己在大凉国诸多皇子之中排行老七,如何能脱颖而出成为东宫之主? 赵勋非但要看,而且还要横插一脚。 “你,马上派人去一趟户部侍郎余东明家里,替本王好好慰问他老人家。”赵勋说道。 胡三刁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照做。 西凉使团与余东明勾结的消息迅速传出,才半天就已经传遍整个上京。 庆王府。 李权在院子里嚷嚷个不停,杨雨晴没好气说道:“吵什么吵,惹人心烦。” “娘子,你还不知道吧?上京出大事了!”李权见到杨雨晴脸色充满激动,二人已经分房睡好一阵子了,李权平日里压根不敢在杨雨晴房间外吵闹,杨雨晴蹙眉:“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还能是天塌了不成?” 李权嘿嘿笑道:“上京的天自然不会塌,但余侍郎家里的天估计要塌了。” 杨雨晴打了个哈欠,听到李权的话时整个人愣住,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等等,你刚刚说的余侍郎,可是余东明?” “自然是这老东西!”李权冷哼。 杨雨晴追问发生了什么。 李权把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杨雨晴,杨雨晴比刚刚更加震惊。 她现在确信,就是李九霄的手笔! “可,一封书信而已,如何能证明是余东明写的?”杨雨晴试图找其中的漏洞,李权在这方面反而比杨雨晴看得更远,“那封密信上有大乾每个地方的税收明细,除了余东明之外谁能拿到这些?最重要的是,朝中可不止一个人想让余东明死啊。” “为什么?”杨雨晴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权哈哈大笑:“余东明这些年在户部贪墨了不少,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么?错了,相反不少大臣都参与了,就拿去年黄河决堤来说,户部每年拨款那么多银子修缮江堤,怎么还是崩了?这些人担心哪天父皇下令彻查,那大家都完了。如今有一个完美的替罪羔羊现身,那些人恨不得把自己所贪的钱财全都算到余东明头顶,这样不就能平账了么?” 杨雨晴瞳孔收缩,明白了大家的心思。 与其大家一起死,倒不如推一个替罪羔羊顶替所有人的罪,之前大家都默契保持平衡,而今有了这起事件作为切入点,就算余东明不是真的通敌最后也会被办成铁案!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好阴险的手段!简直杀人诛心!” 第四十七章 朝野动荡 余东明通敌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上京。 杨雨晴得知消息之后,马上找了个借口外出,实际上是去了烟雨楼了解相关情况,看看丈夫是不是夸大其词。 然而当她来到烟雨楼才发现,事情已经远超她的想象。 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了! 烟雨楼内的食客忿忿不平,指责余东明通敌出卖大乾,导致大乾对西凉战败。 听到这样的论述,杨雨晴心想苏家应该是最巴不得余东明的吧?这样一来,就能把战败的黑锅扣到余东明身上。 还有负责大军粮草的后勤…… 杨雨晴一整个上午都处于极度震惊之中,本想着昨日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成想李九霄居然真能做到。 而且杀人于无形! “这手段太狠了,天子需要一个宣泄口、百官需要一个替罪羊、还有广大的百姓也需要一个倾泄怒火的对象……”杨雨晴脑海中浮现出李九霄的身影,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对方,已经开始反思自己与李九霄合作是不是与虎谋皮? 好一会儿后杨雨晴才回过神,目光再次变得坚定:“我是杨家人,我大爷爷乃是当朝宰相,就算李九霄有害人之心也撼动不了我。我要做的是利用李九霄的野心,帮我铺平这条道路!” “甚至可以帮一帮庆王府……” 只不过。 今日李九霄怎么还没来烟雨楼。 一日不见,杨雨晴竟还有些想念李九霄。 与此同时。 满朝文武正齐聚一堂,破天荒在今日召开群臣大会。 龙椅上的永泰帝面色阴沉,底下的满朝文武百官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谁都不敢率先吱声。 经过漫长的沉寂之后,永泰帝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今日召诸位大臣入宫,想必各位已经清楚朕要说什么了吧?”永泰帝开口。 众人不敢语。 “杨卿,你先说。”永泰帝目光落在杨元录身上。 杨元录沉吟片刻后说道:“回陛下,臣认为这件事情已有定论,无需再查了。” 永泰帝神色稍稍缓和。 “哦?” “此话怎讲?” 杨元录知道天子近些日子来心情很糟糕,大部分是因为上京百姓知道朝廷吃了败仗,让他这个天子面子挂不住,如今急需推一个替罪羊出去承受民众的怒火。 之前杨元录还想过推苏家出来顶罪,没想到而今竟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自然就不能放过了。 “陛下,这余东明在户部任职多年,不知道从中贪墨了多少银子。就拿去年的黄河决堤来说,朝廷每年拨款那么多银子,可河堤怎么还是垮了?更别说在这起告密案件之中,那封密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大乾的税收明细,也只有余东明掌握得这么清楚。” “不是他还能是谁?” 杨元录这番话是永泰帝乐意听见的。 其实永泰帝并不关心余东明是不是真的犯了错,只在意有没有替罪羊能替他挡一挡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诸卿怎么看?”永泰帝询问。 薛知庆先前被刁民当街扔了臭鸡蛋烂菜叶,自然也有些不满:“臣认为杨相所言极是,还请陛下马上组织三司会审,把事情来龙去脉调查个清楚!” 永泰帝目光落在云国忠身上。 云国忠乃是两朝老臣了,而且还是当朝宰相之一,他的意见也同样重要。 杨元录和薛知庆都投去目光。 云国忠躬身:“回陛下,臣认为余东明未必真的就跟西凉使团勾连了,还是要调查清楚才能定罪。” 嗯? 永泰帝皱眉。 这是他最不愿意听见的话。 “云相的意思是,余东明无罪?”永泰帝眯起眼睛。 杨元录淡淡说道:“云相,我劝你还是三思再说话,这可是勾结外邦的重罪!若有半分闪失,你担得起责任么?” 云国忠在朝中向来都是清流的代表,在每件事情上都讲究就事论事。 而今事关通敌卖国,他自然更加慎重。 “老臣还是认为,余东明不太可能通敌,但贪墨肯定是有的。”云国忠及其背后的言官不是没有弹劾过余东明,但大多都以失败告终。 永泰帝冷哼了声:“若是余东明没有通敌,我大乾怎么会兵败西凉?” “这……” 云国忠这回不敢再说什么了。 总不能直说是天子的问题吧?除非他想被满门抄斩…… 杨元录适时说道:“陛下,余东明有没有通敌卖国还是要经过调查才知道,还请陛下马上下旨进行三司会审。” 永泰帝神色稍缓。 而后任命杨元录为三司会审的负责人。 有了杨元录的存在,永泰帝知道自己必定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便是君臣默契。 云国忠回到队伍之中,暗自摇头。 他深刻意识到大乾兵败存在多方面的因素,余东明肯定背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只是…… 谁还会在意所谓的真相? 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处理余东明这起案件会引发的后果。 比方说朝廷人事动荡…… 朝廷办事的速度十分迅速,中午才开完会,下午就已经去余府抓人。 余府门前,人声鼎沸。 庆王夫妇来了,站在人群中间看热闹。 杨雨晴似乎觉得有些不真实,昨日余府还是往来无白丁的高门大户,今日就成了罪臣之家。 一些与余东明走得很近的官员,巴不得马上撇清跟余东明的关系。 而这一切,都是李九霄的手笔。 “这狗东西怎么也来了?真是晦气!”庆王李权骂了声,将杨雨晴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很快她便看见李九霄与云霓裳同样站在人群中间,看样子也是来看热闹的。 李权骂了几声,发现身旁的杨雨晴一直盯着李九霄。 “你在看什么?”他问。 分明有些不喜。 杨雨晴,“都说这李九霄是废物,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敢在庆王府门口杀人,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是个厉害人物。” 李权脸色更加不自然。 杨雨晴明明是自己的妻子,却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令他心中怪不舒服的:“厉害个屁,就是个废物罢了!若非宗室子弟,早就被人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你不知道以前他对那个林诗薇有多狂热,像条狗似的。” “是么?”杨雨晴对李九霄更加好奇。 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改变得如此彻底? 二人谈话之时。 杨雨晴发现,李九霄忽然转过头,向自己投来似笑非笑的眸光。 她心中咯噔了一下。 莫非李九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第四十八章 李九霄有真本事 李九霄收回目光。 杨雨晴还是有些不敢肯定,于是又多看了两眼,心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自己隐藏得这么好,连枕边人都没发觉。 何况李九霄这个外人? 李权脸色愈发不耐烦,因为杨雨晴老是盯着李九霄瞧来瞧去,以至于凑了一会儿热闹之后李权就闹脾气回府了。 杨雨晴摸不着头脑,只当李权耍性子,压根没想着跟丈夫回家。 这可把李权气坏了。 “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耍什么性子!若是认真论起来,不如李九霄一根指头。”杨雨晴心中暗想。 若是换成李九霄处于李权这个位置,只怕已经开始想着谋夺太子之位了吧? 另一边。 李九霄收回目光,身旁的云霓裳说道:“兄长,刚刚那位好像是庆王……” “认出来了。”李九霄笑着说。 “不知道他们过来做什么?莫非这件事情与他们有关?”云霓裳不知道内幕,所以猜测跟庆王有关。 李九霄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二人的话题又回到余东明身上,云霓裳说道:“我爷爷不认为余东明会通敌,不知道朝中的大臣怎么就急着给余侍郎定罪。兄长,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冤枉的?” “是不是冤枉的,已经不重要了。”李九霄说道。 “他已经难逃一死,反正他贪墨了这么多银子,也该吐点出来了。” 云霓裳似懂非懂。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伙身着盔甲的卫兵从远处赶来。 李九霄一眼就认出这些卫兵的身份——乃是大内狼卫,是最忠诚于永泰帝的内卫,负责保护皇城与天子的安全。 狼卫一出,代表余东明命运已定。 为首之人乃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杨元录。 杨元录路过李九霄二人之时稍稍驻足,李九霄笑着问候:“草民见过杨相。” “原来是你。”杨元录笑了笑。 “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当心被误伤了。” 李九霄,“杨相英明神武,怎么会冤枉草民?” 杨元录又看了眼李九霄身旁的云霓裳,不由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云霓裳已经被许配给琅琊王,却整日与李九霄鬼混到一起,云国忠怎么也不管管? “你小子倒是油嘴滑舌,以后可千万不要惹事,否则本相下手定不会留情。”杨元录笑着说,而后率领内卫进入余府抓人。 云霓裳小声对李九霄抱怨,认为杨元录乃是大奸臣。 “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若是让别人听了去,会给云相惹麻烦。”李九霄提醒,云霓裳嘟起嘴说道:“好啦好啦,兄长人家知道啦!还不是因为知道兄长不会告密,所以才在兄长面前发一点牢骚嘛!” 不一会儿后。 杨元录就带着失魂落魄的余东明离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余东明这次十死无生,不会有任何意外。 余东明双手戴着枷锁,脚上也被缠上镣铐,全然没有往日那般威风八面的感觉。 他站在余府熠熠发光的门匾下驻足,张望四周却是悲凄不已。 在一张张咒骂自己的面孔中,余东明惊讶发现人群中竟然还有人面带微笑看着自己,仔细看了眼那张面孔,余东明才想起来那是晋国公的孙子李九霄,他不禁在内心暗叹:“都说李九霄是窝囊废,可老朽怎么觉得这孩子还挺礼貌懂事?” “那些想害死老夫的人才是缺心眼!” 想到这儿。 余东明向李九霄回以淡淡的微笑。 而后才迈步跟上杨元录步伐。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想要害死他的人,正是人群中笑容最灿烂的李九霄。 夜幕降临。 李九霄先是送云霓裳回家,而后悠然自得前往烟雨楼。 杨雨晴已经在烟雨楼等待多时,眼看天色已晚觉得李九霄不会再来之时,顾兴文前来禀报李九霄到访。 “请他进来!”杨雨晴言语中掩不住喜悦。 连她都没意识到这点。 李九霄步入雅间,在屏风前落座。 若说之前他对烟雨楼之主身份还有些许疑虑的话,那么今日在余府门前与杨雨晴偶遇之后,最后那丝疑虑已经消失殆尽。 烟雨楼之主就是庆王妃杨雨晴! “东家可知京城今日发生了何事?”李九霄率先开口,牢牢掌控主动权。 杨雨晴还在震撼之中,“余侍郎锒铛入狱,是你的手笔?” 李九霄没有承认,把这个问题反抛回去:“取决于东家怎么想,不是么?” 杨雨晴心想李九霄果然是个聪明人,她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笑道:“都说李公子是上京最大的窝囊废,恐怕有这种人的想法都看走眼了。” “多说无益,我只想知道,东家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李九霄开门见山。 杨雨晴表现得有些挣扎。 因为她是杨元录的从孙女,而杨元录与李云庭不合,这是朝野都清楚的事情。 若是合作的话,谁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李九霄有真本事! “可否让小女再考虑几日?公子应该清楚,烟雨楼不是小女一人说了算,若想反抗上头的人恐怕下场会很惨。”杨雨晴不知不觉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李九霄心平气和说道:“东家若是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他目的是彻底掌控烟雨楼,对于杨雨晴则是能帮则帮。 杨雨晴心中触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再次说道:“公子很优秀,但奴家确实需要点时间考虑,希望公子能理解。” 李九霄没有强迫,让杨雨晴回去好好考虑。 与李九霄分别之后,杨雨晴心神不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让杨雨晴很是郁闷,以至于回到家之后无视了李权。 李权比杨雨晴还要郁闷,自从今日在余府门口见了李九霄之后,自家娘子就像失了魂儿似的,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杨雨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李九霄?”李权攥着拳头低吼。 杨雨晴回过神,微微皱眉:“你疯了?” 李权不忿:“那你怎么从余府回来之后,一直心神不宁的?不是喜欢李九霄又是什么?” 面对李权的质问,杨雨晴忽然失笑。 “就算我真的喜欢李九霄,你又能怎么样?” “李九霄甚至敢得罪如日中天的太子,你明明有大好机会谋夺东宫之位,却还畏畏缩缩踟蹰不前!” “你哪点比得上李九霄?” 第四十九章 看起来不好吃 “杨雨晴,你……” 李权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娘子竟然真敢这么说。 若是换成其他女子,只怕早就被夫君拉去浸猪笼了!可杨雨晴偏偏要反抗李权,潜移默化中撼动李权在庆王府的权威! “你是不是不服气?你要真不服气,可以去圣上面前休了我!还可以去杨相面前告我的状!我保证不拦着你!”杨雨晴一通输出之后,李权气势直接衰落千丈,娘子越是这么说越可能是气话,应该不是真的,所以他语气也软了下来:“哎呀娘子,我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要生气嘛!” 杨雨晴冷哼。 李权继续示弱,尽可能讨好杨雨晴。 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杨雨晴真真切切对李九霄有了几分情愫。 这是连李九霄都没意识到的…… 看着李权窝囊的模样,让他去争太子之位又不肯,杨雨晴索性说道:“算了,你好歹是亲王,整天围着女人干那点事情有意思么?” 没等李权接话,杨雨晴便转身离开。 李权冲着杨雨晴背影嘟囔了几句,不是他不想争夺太子之位,而是满朝文武都站在李正甫身边,而且他又见识过李正甫的阴狠手短,怎么敢堂而皇之忤逆太子? “娘子实在有些为难我了……”李权低语。 晋国公府。 李九霄把这个喜报带到祖父面前。 爷孙二人再次分析当下的局势,李云庭凝声说道:“我们这步棋似乎有些弄巧成拙了,如今天子的怒气已经倾泻在余东明身上,只怕不会再提征战西北这件事。如此一来,我们便没有机会染指兵权,无法进行下一步。” “嗯……” 李九霄点头。 无论何时何地,终究还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若说了不算,只能说明你的拳头不够大,如此而已。 “算来算去,这赵勋还是得死一死啊。”李九霄沉吟。 原本李九霄以为天子得知余东明通敌之后,兴许会雄姿勃发下令征战西北,没想到就仅仅只是灭了余东明这么简单。 从李云庭口中,李九霄甚至还得知了一件更窝囊的事情,永泰帝居然又派薛知庆偷偷向赵勋通报了这件事,目的就是为了不引起西凉的震怒! 窝囊到这个份上,李九霄已经不指望这狗昏君了。 李云庭听到孙子的话也不禁点头:“是,如今除了刺杀赵勋,再无别的路可以走。” 赵勋一死,两国关系必定紧张。 李九霄再从中煽动民意,朝廷那些狗官再怎么窝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可—— 朝中无大将,征战西北的结果肯定是一败涂地。 于是就会出现以下的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西北再次大败,导致永泰帝的政权摇摇欲坠,天下再生大乱,那就是李九霄爷孙的可趁之机;第二种可能便是永泰帝再次对李云庭委以重任,李云庭乃是当朝唯一的百胜将军,有信心击退西边的来犯之敌,但兵权就毫无意外落入李云庭手里…… 无论哪种可能,对李九霄都是好的。 “天下若是大乱,定会苦了亿万百姓呐!”李云庭幽幽一叹,实在不愿意看见江山动荡。 李九霄面色坚定说道:“我们若是不反,天下苍生只会被这狗昏君压榨完最后一滴血,与其眼睁睁看着亿兆生灵被扔进温水中煮死,不如让这狗昏君看看天下匹夫的呐喊与力量!” 李云庭神色一震,再次点了点头。 刺杀赵勋事宜还在紧锣密鼓进行当中,这是不容有失的计划。 爷孙二人还在探讨未来的计划,李九霄没由来想起杨雨晴这个女人,虽说二人仅有一面之缘,但实际上已经推心置腹沟通了好几回,李九霄看得出来杨雨晴很有野心,“爷爷,我倒是觉得还能在这朝堂上添把火……” “这次要弄死谁?”李云庭越看孙子越满意。 自从被林诗薇悔婚之后,李九霄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比之前机灵了许多。 而李云庭自己也在孙子的劝说之下糊里糊涂加入造反大军。 放在以前。 李云庭想都不敢想。 “太子李正甫!”李九霄吐出这个名字。 没别的原因—— 单纯是琅琊郡王李广平这狗东西要抢他的媳妇。 李九霄咽不下这口气。 李云庭分析了一通,认为李正甫地位稳固,不适合动手。 “若是有人能够顶替李正甫,那他的位置还稳固么?”李九霄反问,正当李云庭想问谁能顶替李正甫的时候,李九霄率先开口:“庆王,李权!” “他?” 李云庭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李权还真有机会。 永泰帝的皇后,也就是李正甫的母后前些年已经死了,如今在后宫得宠的乃是李权的母妃徐贵妃。 徐贵妃隐隐有执掌后宫的趋势。 更别说李权的正妻乃是杨元录一手抚养的杨雨晴。 “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李云庭喃喃。 二人一拍即合。 之前李云庭看不惯杨元录,如今心思活络之后也有了跟杨元录暂时合作的打算,联手把李权送到东宫的位置上。 毕竟这世界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爷孙二人正谈着这些,管事岑泳迈着小碎步匆匆来到二人面前,李云庭收敛神色:“什么事?” “老爷,公子让我们弄的东西已经妥了!”岑泳眉眼间充满喜色。 李云庭没反应过来,反倒是李九霄神色兴奋:“可是火药妥了?” “正是!”岑泳点头。 看见岑泳这般激动,李云庭百思不得其解:“这火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令你们如此兴奋?” “祖父,你跟我们来就知道了!”李九霄心中那叫一个激动。 有了火药,这片天下就是他的了! 李九霄拉着李云庭来到东园的演武场,晋国公府是上京城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几座宅子之一,东园就是晋国公府内右侧的园子,里面有果园、马场和演武场…… 李云庭愈发好奇。 这火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让李九霄这般兴奋? 李九霄早早让人打造好了拳头大小的瓦罐,将岑泳带来的一些火药塞进瓦罐之后又装了些贴片,最后甚至还放了点白砂糖进去。 李云庭面色古怪。 “这玩意是吃的?看起来不怎么好吃!” 第五十章 炸药 李九霄汗颜。 怪自己没有跟祖父说清楚,这玩意怎么能吃? 岑泳见识过这玩意的威力,满脸兴奋站在旁边观看,听到老国公问这是不是吃的之后脸色变得古怪。 “国公爷,这不是吃食。”岑泳提醒。 李云庭更加好奇,“那这是什么?” 李九霄哈哈笑了声,然后卖关子说道:“岑管事,让你准备的东西好了么?” “回少爷,准备好了!”岑泳很是兴奋。 李云庭看见两人这般兴奋,又低头打量了一番手里的玩意,陷入沉思之中。 最后还是李九霄开口提醒老国公,李云庭抬头望去发现演武场的中央用木架吊着一头死猪。 “还说不是吃食?”李云庭轻哼。 李九霄早早让人宰好了一头猪,并且把内脏全部掏干净架在演武场中央。 他从祖父手里拿过这个漆黑的陶罐,然后将其扔到姜沛手里,笑吟吟道:“姜沛,你怕不怕死?” 姜沛嘿嘿笑道:“回公子,卑职最不怕的就是死了!当年卑职在边关杀了个七进七出,连阎王爷都怕我了。” “行,你去把这玩意塞进猪肚子里,然后点燃引线。”李九霄愤怒。 引线是刚刚才加入的。 “对了,点了之后记得跑快些,不然会有性命危险。” 姜沛见公子不似开玩笑,面色凝重之余重重点头:“还请公子放心,卑职记住了!” 李九霄嗯了声,又让老国公后退十几步。 李云庭隐隐猜到了孙儿的玩意是什么,只是他纳闷真有这么厉害? 彼时。 姜沛将漆黑瓦罐塞进猪肚子里,正要点燃引线的时候心中忽然变得紧张。 要知道当年在边关与敌寇厮杀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紧张。 姜沛深吸了口气,点燃引线之后扭头就朝李九霄等人跑过来,李九霄见状立马抬起手臂护住老国公。 轰!! 李云庭目光呆滞,一声巨响之后耳朵嗡嗡直响。 就连孙子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他也听不见李九霄说了什么。 只记得那声巨响过后,又有一股气浪朝自己扑来,要不是李九霄护住自己,只怕这身老骨头要散架。 “爷爷!爷爷?”李九霄的声音慢慢钻入李云庭脑海。 李云庭再次听见声音,目光茫然落在李九霄脸上,李九霄着急问道:“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李云庭吁了口气。 姜沛倒在地上嗷个不停,看样子应该是受了点伤,不过问题不大。 岑泳把姜沛从地上拉起来,问候一番后姜沛大大咧咧道:“我没事,就是刚刚这头猪炸了,把我吓了一跳!” 李云庭何尝没被吓到? 李九霄见众人没事主动走到刚刚放置架子的地方,几人默契没有开口。 木架子已经被炸飞,至于那头猪也早就被炸得血肉横飞,完全不成猪样了。威力比李九霄设想中还要可怕一些,虽说还是远远不及后世的炸弹,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哈哈……”李九霄笑了声,演武场气氛缓和些许。 李云庭走到李九霄身边,仔细打量死猪碎片后震骇喃喃道:“这就是你一直在鼓捣的玩意?” “是!”李九霄没隐瞒。 “这东西叫,炸开之后就算不被炸死,也会被里面藏着的生锈铁片穿透肉体。” 李云庭眼皮狂跳。 这是留了一手啊! 在这个时代,一旦被生锈的铁具割伤的话,很容易致命。 李云庭还处在震惊之中,喃喃道:“若是用来打仗,那些龟孙子岂不是被炸得连肉渣子都不剩?我们的将士伤亡也不会那么惨重了……” 李九霄嘿嘿笑道:“用不着那么麻烦,祖父下次上朝会的时候可以带几颗去玩玩。” 李云庭吓得一哆嗦,呵斥李九霄别胡说八道。 不过他脑子里还是忍不住联想永泰帝被炸飞的场景。 肯定很有意思…… “这个玩意制作起来麻烦么?”李云庭冷静下来,得知工艺还不算太麻烦之后,立马吩咐岑泳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全部看守起来,并且把他们的家人全部找到并且好生供养,一方面是帮这些人照顾家人,另一方面则是威胁的意思了。 谁若是敢泄露秘密,都别想活着了! 岑泳是国公府的老人,自然知道老国公的意思:“国公爷放心,我找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大部分都是曾经追随过您的老兵!” “嗯……”李云庭点点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不可疏忽大意。” 岑泳再次应下。 因为这玩意太可怕了,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神器! 领命之后,岑泳识趣领着姜沛去包扎伤口,偌大的演武场只剩爷孙二人。 李云庭仍然盯着地上散落的猪肉块发呆,“九霄,我现在总算知道你造反的底气何在了。” “有些计划,进度该赶一赶了。” 李九霄:“比如?” 李云庭眉开眼笑,拍拍孙子肩膀说道:“比如说你该成亲了,务必要给国公府留个后!” “呃……” 老爷子未免想太远。 估计想着把江山打下来之后的事情了。 “这才是目前的头等大事,马虎不得!你若是没有后,谁敢跟我们干?”李云庭也不怕被李九霄看穿。 反正都要造反了,不妨把话说明白点。 李九霄:“嘿嘿,可以是可以,但霓裳不是被许配给李广平了么?” 李云庭眸色骤冷:“那就炸死这头!” 时间飞逝。 如此过了三日,上京城之中关于余东明的流言才渐渐平息。 因为永泰帝几乎没怎么审讯,把余东明抓来的第二天就砍了这狗官的脑袋,朝中的大臣还算有些良心没有灭人满门,而是把余家的妇孺流放岭南去了。话说回来李九霄在余东明行刑前还去探望过这个罪官,并且答应他会保护余府的妇孺,以至于余东明行刑前一直念着国公府的好。 而被流放岭南的余府妇孺,也都对国公府感激不已,以为是李云庭出手相救。 “你刚刚去送余府妇孺上路了?”杨雨晴隔着屏风询问李九霄,得到李九霄肯定的答复后语气古怪说道:“你是想减轻心中的罪孽么?” 李九霄摇头,“非也!” “只是想让东家之后,我有能力灭你满门,最后你还得感谢我。” 第五十一章 王妃的秘密 燥热的风从窗户吹进房间。 杨雨晴身子却越来越冰凉,仿佛坠入冰窟之中。 这句话虽然是李九霄笑着说出口的,但杨雨晴丝毫不怀疑真实性。 因为她亲眼看见,余东明被斩首之前还特意感谢李九霄,若非知道内幕的话场面还是挺感人的。 许久之后。 杨雨晴才缓缓开口:“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公子是不是要灭口了?” 李九霄哈哈笑了两声,“灭口倒是不至于,毕竟本公子是文明人,办事还是要讲点规矩的。” 文明人? 这又是什么意思? 杨雨晴百思不得其解,默默记下这个称谓,兴许以后跟李九霄打交道还会用到。 “公子想合作,奴家表示理解,不过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杨雨晴主动缓和气氛,看见李九霄没有揪着这点不放之后立马转移话题,提到李九霄给烟雨楼供应的白砂糖与烈酒,虽然今天才是两件货物上架的第一天,但是才半个上午就已经售罄了。 可见这两样货物的火爆程度。 杨雨晴趁机提出让李九霄加大供货量,遭到李九霄拒绝。 “为什么?如今正是挣银子的好时机,岂能白白错过这个窗口?”杨雨晴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李九霄。 李九霄轻摇纸扇,温和笑道:“东家此言差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杨雨晴神色一滞。 自然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仔细琢磨起来似乎还挺有意思。 “好了,我相信东家能妥善处理这些事,但本公子还是希望你能与我深度合作。”李九霄再次开口,杨雨晴正犹豫之际李九霄幽幽说道:“毕竟,东家应该不希望被人知道,烟雨楼之主其实是庆王妃吧?” 唰!! 杨雨晴全身变得僵硬无比,视线透过屏风依稀能看清楚李九霄的轮廓。 他,他怎么知道? 李九霄知道杨雨晴想否认,不过他又添了把柴火:“有些事情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么?” 杨雨晴思量片刻,终于款款起身越过屏风出现在李九霄面前,不过与李九霄在庆王府遇见她时不同,少了那份独属于王妃的孤傲。 反而添了几分暧昧、羞赧。 二人对视。 最后还是杨雨晴败下阵,率先挪开目光,因为李九霄这双眸子太过深邃,一旦与之对视仿佛会让她深陷进去进而无法自拔。 杨雨晴没有提及自己身份,主动出击:“你若敢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不出两日整个上京将会知道是你害死了余东明。” 李九霄反问:“你认为那些大臣是么?单凭一封信就想害死余东明?” “就算他们知道是我在背后主导,谁又会追究?” 余东明的死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这就足够了! 杨雨晴无言以对,气势再次弱了三分,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裹。 从前只有在杨元录身上,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如今多了个李九霄。 李九霄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发现杨雨晴其实长得挺漂亮,而且身上有股十七八岁小姑娘所不具备的媚劲。 便宜了李权这小子! 杨雨晴被李九霄盯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得不说道:“既然你知道我身份,就应该知道我与杨相的关系,我们想绕开杨相经营烟雨楼是不可能的。” 李九霄眼睛一亮。 既然杨雨晴没有明确拒绝,就代表有戏。 “而且……” “我凭什么相信你?”杨雨晴盯着李九霄。 李九霄笑了笑,“我没有让你相信的理由,全看你对我的信心罢了。这不是勉强,而是相互征询意见。” 杨雨晴内心摇摆不定,总觉得与李九霄合作会人财两失。 咦? 自己怎么会想到人财两失? 李九霄知道说再多都没用,还是得靠杨雨晴自己消化。 于是他兴致乏乏起身,走到门口时才说道:“不论什么时候,本公子都欢迎你与我的合作,我可以帮你任何事情。” 没办法。 烟雨楼乃是上京的重要情报中心,李九霄想要牢牢掌控在手。 李九霄哼着曲儿离开。 来到一楼的时候稍稍驻足,听见食客大部分都在议论烟雨楼的新酒…… 这代表白花花的银子要流入他口袋了。 …… 顾兴文小心翼翼来到雅间之中。 看见东家正站在那儿发呆,也不敢开口提醒。 许久之后杨雨晴才回过神询问顾兴文生意如何,顾兴文如实答道:“回东家,生意很火爆,而且不少贵客都想提前预定,不过被我回绝了。” “哦……” “你走吧,我没事,就想一个人静静。”杨雨晴挥手。 顾兴文退出去,杨雨晴才缓缓坐下来,回想刚刚与李九霄的对话。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他是庆王,会不会参与争储?” “还有,他怎么帮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杨雨晴火速离开烟雨楼,前往杨府拜访。 见到杨元录之后杨雨晴隐晦提出余东明之死有蹊跷,结果杨元录笑眯眯说道:“你很聪明,不过看出来了又如何?余东明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不过也不知道这余东明得罪了谁,竟然被推出来顶罪!不得不说,让他来顶罪是最合适不过的。” 杨雨晴震惊了。 大爷爷的口吻怎么跟李九霄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杨元录询问,杨雨晴眸色有些慌张,而后低下头不让杨元录看见:“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蹊跷了。” 杨元录点了点头。 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 就在杨雨晴准备起身告辞之时,杨元录忽然开口提及烟雨楼推出的新品,“有了这两样东西,烟雨楼的生意只会更好,今后你每个月将烟雨楼的净利润六成送过来。” “六成?”杨雨晴吃惊。 “是不是太多了?之前不是说好五成的么……” 杨元录放下茶盏,压根没有跟杨雨晴解释的意思,杨雨晴意识到气氛有些凝固才说道:“好,我知道了。” 从杨府离开,杨雨晴暗自摇了摇头。 要知道一开始不过是三成而已,这才几年竟然就翻了一番,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会更加得寸进尺。 “难道真要跟李九霄联手?” 第五十二章 你喜欢我? 杨雨晴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返回王府。 还没进门,就看见夫君李权正站在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杨雨晴脸色恢复清冷。 李权看见杨雨晴的身影,就像是看见救星似的,慌忙迎上前:“娘子,你可算回府了!” 看见李权这副模样,杨雨晴打心底瞧不起。 一点志气都没有! 更别说跟李九霄相比了。 “天没塌,你急什么?难不成还是李九霄那瘟神来府上做客不成?”杨雨晴没好气。 李权,“哎呀娘子,你怎么知道李九霄来了?” “我……嗯?”杨雨晴目光呆滞。 那家伙真来府上了? 他来府上做什么?杨雨晴想不清楚,心中没由来感到忐忑。 而且还有些心虚…… 看李权这副模样,杨雨晴更加生气:“你是庆王,是皇子!一个李九霄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权顶着一张苦瓜脸向杨雨晴诉苦,上次李九霄堂而皇之在王府门口杀人,给李权带来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而且每次李九霄现身的地方,总会带来麻烦。 “怕什么怕?一点担当都没有,我进去瞧瞧!”杨雨晴风风火火来到偏厅,一进门就看见李九霄正跟王府里的丫鬟谈笑风生。 完全没有一丁点儿世家公子的稳重。 李权怒由心生,“这狗东西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调戏我王府上的婢女!” 杨雨晴幽幽说道:“只许你一人调戏?” 李权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这把火怎么会烧到自己身上。 杨雨晴深吸了口气走到李九霄面前,李九霄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丫鬟的小手,笑呵呵说道:“原来是庆王妃,失礼失礼。” 这让杨雨晴松了口气。 李九霄可算没有把她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她依然冷着脸说道:“你知道的,庆王府向来不欢迎你。” “诶,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上次在王府门的事情太过分了,今日特地来赔罪。”李九霄笑呵呵说道。 夫妻二人默契看了眼李九霄周围。 两手空空,分明就是来王府打秋风的,怎么好意思说来赔罪? 二人不敢挑明,毕竟李九霄在二人眼里就是个疯子,免得被疯子攀咬。 李九霄侃侃而谈,二人脸色越来越黑。 到最后李权甚至还不得不拿出今早让人从烟雨楼买的好酒作陪,请李九霄在家里吃顿饭,让李权心都在滴血。 酒饱饭足,李权也已经醉了。 杨雨晴陪了几杯,双颊上也爬上一抹红霞。 其实李九霄今天来庆王府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单纯想要跟李权套近乎,方便进行下一个计划罢了。 眼看目的已经达到,李九霄准备起身离开。 “我来送送你吧。”杨雨晴身子摇晃,李九霄笑道:“不必了,我能走。” 杨雨晴仍然坚持要送一送,李九霄只能答应。 一出偏厅的门杨雨晴主动提在园子里走一走,李九霄稀里糊涂答应下来,与杨雨晴漫步在庆王府的园子内。 园子内的景色美轮美奂,令人目不暇接。 而且偌大的园子内,似乎只有李九霄二人,连个陪侍的丫鬟都没有。 “杨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次轮到李九霄疑惑了。 杨雨晴忽然停下脚步,李九霄回头看了眼这个女人,发现女人正咬着嘴唇抬眸望向自己,二人对视的刹那仿佛被电了一下,心里酥酥的。 “说吧,你来庆王府的目的是什么?”杨雨晴开口。 李九霄,“如果我说,只是想来消弭误会,王妃信不信?” 杨雨晴自然不信,语气幽怨道:“其实,你是冲我来的吧?” 嗯? 李九霄更加疑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得到李九霄的承认,杨雨晴自顾自说道:“其实你一早就关注我了,对么?否则你不会知道我是烟雨楼之主,你之所以这么关注我,无非就是喜欢我罢了。” 李九霄:“……”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杨雨晴像是没有听见李九霄的解释,仍旧说道:“你们男人都这样,明明喜欢一个女人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你若不是喜欢我,今日为什么要登门拜访?而且还非要灌醉李权,不就是为了能与我独处?” 李九霄额头直冒冷汗。 难怪刚刚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敢情她曲解了自己的意图。 “我……”李九霄竟不知如何解释。 看了眼杨雨晴漂亮的脸蛋,李九霄话锋一转:“就按照你所说,其实本公子早就喜欢你,可惜你现在已是庆王妃。”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怎么接! 杨雨晴瞳孔猛然收缩,似乎没想到李九霄如此坦诚,反而让她的心乱了。 “倒是这庆王,似乎有点配不上你。”李九霄想了想又说。 “具体来说,庆王配不上你的野心,你若是男儿身的话定会获得比庆王更高的成就。” 一番吹捧下来,杨雨晴眸光灿烂:“不错,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这世道对于我们女子而言太过不公,女子未必就比男人差!” ! 李九霄抚掌,“说得好,这就是本公子喜欢你的地方。” 杨雨晴神色再次慌乱,竟下意识张望四周生怕被别人瞧见,这才强作镇定:“少来这套,我不相信。” 自古以来性子要强的女人就是这样,一旦你顺着她的话去做,她反而会怀疑。 “想让我证明给你看?”李九霄勾唇一笑。 杨雨晴,“你……” 没等她反应过来,李九霄忽然往前几步朝她走来,杨雨晴下意识后退三步,结果差点撞到后面的墙上。 杨雨晴退无可退,眼里升起些许惊恐。 李九霄一只手撑在墙上,远远看去像是把杨雨晴护在怀中似的,杨雨晴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李九霄温热的鼻息。 平日里极为大胆的杨雨晴此刻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与此同时。 另一只男人的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杨雨晴表现出一定的抗拒,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杨雨晴心里像是有小鹿乱撞。 不! 分明是几百头牛在乱撞! 李九霄邪魅的笑声在杨雨晴耳畔响起。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你的夫君已经被我灌醉,而且园子里也没有其他人。此诚美景良辰,不妨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第五十三章 日期已定 杨雨晴这回真的慌了。 这可是庆王府,若是让庆王知道了她在花园里与李九霄苟且…… 荒唐的念头被杨雨晴立马掐断。 她慌忙低下头,双手攥着裙摆支支吾吾说道:“今天不合适……” 今天? 那就意味着以后有戏? 李九霄没说话。 恰恰这个举动能给杨雨晴施加更大的压力。 在杨雨晴惴惴不安之时,李九霄指尖轻轻捏了把杨雨晴吹弹可破的脸颊,嬉笑道:“那就改日。” 呼—— 杨雨晴松了口气,下意识望向偏厅方向,生怕李权会突然冒出来似的。 李九霄捏了把脸颊之后便与杨雨晴分开了,反而让杨雨晴心里有些落寞,连杨雨晴都没意识到这点。 经过刚刚的风波,杨雨晴不太敢直视李九霄。 直到李九霄转过身才偷偷打量这道背影,似乎真的比李权的要更加高大宽厚,能给人以安稳踏实的感觉。 李九霄走了几步,发现杨雨晴还在身后愣着,吊儿郎当打趣道:“你还不走?是想等着本公子抱着你走么?” 杨雨晴咬了咬红唇,轻轻跺脚跟上。 她暗想在王府内绝对不能跟李九霄有过多接触,否则李九霄行为会更加出格,杨雨晴不敢想象后果。 二人对刚刚发生的事情缄默不言,很有默契转移到其他话题上。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正门。 杨雨晴从未发现王府竟然这么小,仿佛三两步就能逛完。 “谢王妃相送,就送到这儿吧。”李九霄开口。 杨雨晴眼眸依旧低垂,经过刚刚的事情之后再也不敢直视李九霄双眼,嗯了声之后想说一路顺风又觉得有些不妥。 李九霄想了想,挥退身边的人压着嗓音说道:“庆王才智过人,不该甘于人下,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定会鼎力相助。” 嚯! 杨雨晴猛然抬头,李九霄不做解释径直离开。 “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胆子未免太大了吧!若是让东宫知晓了,庆王府将不得安宁。” 转念一想。 李九霄胆子不大,那还是他么? 杨雨晴怀着复杂的心思回到偏厅,得知夫君已经被送回房休息,于是再次来到园子里独坐。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杨雨晴一度觉得不真实。 当年被迫嫁给李权,她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她没法违抗杨元录的命令,也幸好李权性格软弱让杨雨晴能在王府之中呼风唤雨,至今连个子嗣都没给李权生下。若是可以选择,杨雨晴还是更喜欢李九霄这种放荡不羁的世家公子。 敢爱!敢恨! “呸呸呸!我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李九霄肯定在挖坑等着我跳进去!”杨雨晴自语。 嘴上是这么说,心中又拿这两人做比较。 似乎无论哪一点,李九霄都要比李权好得多…… 杨雨晴思绪飘远。 …… 李九霄回到国公府,回想着今日与杨雨晴的两次接触。 其实在庆王府园子里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可杨雨晴似乎当真了,这就让李九霄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若能拿下杨雨晴,相当于拿下了庆王府与烟雨楼,这笔买卖还是挺划算的……”李九霄喃喃。 而后他召来姜沛,询问赵勋是否已经确定启程。 姜沛面色凝重,近几一直在烟雨楼和国公府两头跑,“回公子,牛富贵那边说赵勋很有可能提前离开而不知会任何人。” “这狗东西!果然很精!”李九霄骂了句,再次吩咐姜沛盯紧点赵勋。 姜沛欲言又止。 李九霄好笑:“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你我之间不必遮遮掩掩。” “是!公子,属下最近还注意到另一件事,似乎盯着国公府的那些人被撤走了。”姜沛说道。 “喔?” 李九霄心想应该是杨雨晴的意思,这就有点意思了,“行,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马上通知我!” 接下来几日上京似乎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李九霄有空了就去云府转两圈,李广平知道了也只能在王府里急得直跺脚,完全拿李九霄没有办法。 李正甫纵然知道这件事,也不敢妄自行动,生怕被永泰帝再次怪罪。 这就让上京百姓茶余饭后多了点谈资,无非就是李九霄横刀夺爱,给琅琊王戴了顶绿帽子之类的流言。 林诗薇也来找过几次,但都被李九霄赶走。 如今的林诗薇已经开始后悔,当初若是老老实实与李九霄成亲,如今早就飞黄腾达,何必落得个灰头土脸? 李九霄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紧张无比。 稍有行差踏错,则万劫不复。 这日。 李九霄在府上与红绫打闹,管事禀报李乐瑶来访。 “又来了?”李九霄愣了愣,然后让红绫去把李乐瑶接到书房内,前些日李乐瑶来过好几次,目的都是向李九霄讨教关于算术的问题,这次二人再度见面时李九霄发现妹妹眼眶通红,他立即猜到了什么。 “要动身了?”李九霄询问。 “是,后天便要启程了,今日特地来向兄长辞别。”李乐瑶没有否认。 李九霄叹了口气,让红绫设宴以酒相送。 直到夜幕降临,李乐瑶明知不胜酒力还是把自己灌醉,李九霄不得不亲自送她回府。 披着朦胧月光回到国公府,李九霄眸光变得锐利。 “姜沛何在?” 左衡屁颠屁颠跑到李九霄面前,应道:“公子,姜沛估摸着还在烟雨楼,一时半会抽不了身。” 李九霄点了点头,直奔书房找到李云庭。 老国公一见到孙儿面色紧绷的模样,立即放下笔:“日期定了?” “是!会宁郡主后日会在大乾兵马护送下前往西凉,赵勋应该明日就要秘密动身。”李九霄说出心中的猜测。 李云庭哈哈大笑:“好,等的就是今日!” “你去洗洗睡吧,老夫明早就领人出上京城,把这西凉的狗崽子砍了!” 此前几日,李云庭已经散布消息自己患了病,好些日子没有在外人面前露面,事发之后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爷爷,您真要去?不如让手下来做就行了……”李九霄皱眉。 李云庭摆摆手。 “我要亲眼看见这小崽子死了才安心!” 第五十四章 欲罢不能 上京暗流涌动,李九霄自然也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就来到烟雨楼拜访赵勋,以私人名义为他送行。 赵勋原本不情愿,奈何李九霄已经来到房间门口,他只能捏着鼻子跟李九霄喝了几杯。 李九霄离开赵勋房间的时候泪眼模糊,看上去情真意切。 就连赵勋都微微动容。 送走李九霄之后,赵勋叹道:“没想到这李九霄还是个性情中人,之前是我小觑他了。可惜啊,这大乾终究是个是非之地,我们今晚就走。” 胡三刁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来。 “殿下,这李九霄是不是有别的心思?”胡三刁没忍住开口。 赵勋冷笑道:“就算他有什么心思,也影响不了我,谁都不会知道我们要连夜动身。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胡三刁点点头,内心才稍稍安稳下来。 赵勋又眯起眼睛说道:“在我看来,诸如大乾太子之流都是酒囊饭桶,反倒是这李九霄有点意思,可惜他生不逢时。” 他显然看出了点门道。 但,那又如何呢? 李九霄与赵勋离别时泪洒当场,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杨雨晴就是其中之一。 二人正面对面坐在天字一号雅间之内,杨雨晴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李九霄,总觉得李九霄跟赵勋关系没那么好。 “你在想什么?”杨雨晴开口询问。 李九霄微醺,淡淡说道:“想你。” 杨雨晴:“……” 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抗拒。 反而觉得这话有些悦耳。 “鬼才相信你说的话,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杨雨晴轻哼。 “白砂糖跟酒的生意都很好,不出意外的话能给你带来不少收益,每个月大概能有万两银子的水平。” 李九霄仔细盘算,万两银子还是太少了。 造反所需要的银子是天文数字,万两银子还不够塞牙缝。 “杨元录是不是取走了大部分?”李九霄询问,杨雨晴面色略微迟疑,李九霄冷笑:“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只有他才能庇佑烟雨楼。不过他要的太多了,得想点办法把他家抄了!” 杨雨晴闻言吓了一跳。 心说李九霄胆子太大了,自己可是杨元录的从孙女,他怎么敢当面说这些? “你就不怕我告诉杨相?”杨雨晴盯着李九霄。 李九霄,“你我联手,攻无不克,我想不到你通风报信的理由。” 他看人眼光向来很准,杨雨晴这个女人野心很大,否则不会抓着烟雨楼和庆王府权柄不放,李九霄想利用她的野心为自己办事。 杨雨晴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李九霄又说道:“你与杨元录的性格很像,都不甘人下。李权满足不了你的欲望,但我可以。” “你……” 杨雨晴察觉到李九霄这句话有歧义。 到底是对权力的欲望,还是另一方面? 没等杨雨晴开口,李九霄便仗着酒意走到杨雨晴面前,杨雨晴身子微微发僵,然后就被李九霄搂入怀里。 她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最后不得不顺从。 不知道为什么,被李九霄抱着的时候她内心十分踏实,这是二人第一次有这种身体接触,杨雨晴的身子还是有些僵硬。 “我说了,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但前提是你得听话。”李九霄话语声在杨雨晴耳畔响起。 杨雨晴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反而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般问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李九霄捏了捏杨雨晴白皙的手掌,后者甚至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李九霄继续说道:“我可以帮李权成为太子,你将顺理成章当上太子妃。”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感受到李九霄身上传来的酒气与温暖鼻息,杨雨晴呼吸微微急促、脸色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被李九霄说中了心思还是某些生理上的反应。 “他当不了太子,没那个胆量。”杨雨晴又说。 “那就由不得他了!”李九霄冷笑。 “有杨元录的支持,他当上太子之后性格依旧软弱的话,不正合你意么?” 到那时候,杨雨晴就有了垂帘听政的资本! 杨雨晴如何能拒绝这般诱惑? “你真的愿意帮我?可是,你为什么帮我?” 李九霄的指尖轻轻掠过杨雨晴脸颊,让杨雨晴心底痒痒的,随后就听见李九霄说道:“合作共赢,何况你与我,还分什么彼此?” 杨雨晴的心乱了。 不得不说,李九霄比李权更有男子汉气概,而杨雨晴最喜欢的偏偏就是李九霄这股霸道。 令李九霄没想到的是,杨雨晴竟反手搂住他。 紧接着李九霄就看见杨雨晴笑魇如花,发出银铃般的欢快笑声:“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这个‘动手’,也有歧义。 李九霄掐了把杨雨晴纤细的腰肢,“还不是时候,老酒越陈越香。” “讨厌……”杨雨晴娇嗔。 李九霄过了把手瘾,而后潇洒离开烟雨楼。 杨雨晴竟还恋恋不舍,因为在与李九霄交往过程中会给她心理带来极大的刺激,而杨雨晴本就是个不会安分的女人。 她贪恋李九霄带来的刺激。 李九霄自然注意到了这点,而且他还故意吊着杨雨晴不捅破那层窗纸,让杨雨晴欲罢不能。 顾兴文很奇怪,以前的东家性格清冷,待人甚是刻薄。 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东家似乎变得好说话了,而且还有了几分温柔? “我八成是喝醉了,东家跟温柔一点都不沾边!”顾兴文摇摇头,转头就看见杨雨晴正在用冰冷的眸子打量自己,吓得顾兴文连忙说道:“东家,您刚刚都听见了?” 杨雨晴不置可否,“不该问的别问,对你没好处。” 顾兴文心神凛然,连忙拱手应是。 直到杨雨晴走远,顾兴文才又喃喃道:“我就说东家还是原来的东家,一点都没变呢!” 又过了会儿。 顾兴文听到手下来报,脸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敢耽误,连忙把消息告诉杨雨晴,杨雨晴蹙眉道:“你确定他们要偷偷离开?” “八成是真的!”顾兴文沉声道。 杨雨晴眯起眼睛,分明有些许杀机浮现:“你派几个人送一送西凉的客人,毕竟我们大乾还是很好客的。也好让西凉的客人知道,大乾并非人人都没有血性!” 顾兴文听懂了杨雨晴话外之音。 “明白,小人这就去办!” 第五十五章 山中设伏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是极为普通平常的一日。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落在西边群山之中,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对于赵勋而言,这天并不普通。 他仅仅率领包括胡三刁在内的五名侍卫趁着夜幕降临之前出城,骑马朝着西边狂奔。 这是归家之路。 胡三刁出城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妥,像是被人盯上似的。 “殿下,属下怎么觉得有诈?”胡三刁惴惴不安。 赵勋沉声说道:“就算上京暴雨将至,也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已经彻底离开是非之地。” 胡三刁闻言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多虑了。 不过赵勋没有忽视胡三刁的话,自顾自说道:“上京波诡云谲,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我若不提前离开只怕会成为猎物!” “骑快些,离上京越远越好!” 胡三刁重重点头。 主仆几人连夜赶路,几匹马都是西凉的上等战马,一个时辰能行百里路。 几人估摸着到了明日卯时,距离上京城已有三四百里地,到那时候就能休息一会儿了。 黑夜吞噬一切,难免会让人感到心慌。 在距离上京百里之外,此处是绵延山脉,主仆几人正疾速行驶在弯曲山路上。 几人都知道,只要越过蔓延山脉,就能抵达广袤的草原,行军速度会更快,距离西凉也就更近了。 “殿下,要不歇歇吧?”胡三刁开口。 赵勋面色如霜,“现在不是歇息的时候,至少要远离上京二百里才能稍微驻足。让大伙都提起精神,天色越暗越危险。” “明白!” 胡三刁继续赶路。 而在距离一行人二里路之外的某座山头上,几道身影正站在这儿眺望来路。 为首之人身形枯槁,屹立于夜风之中却显得尤为稳重。 给身边人以踏实感。 一人开口说道:“国公爷,那边有火把,估摸着应该是赵勋跟他的侍卫。” 李云庭眸光凛冽,如出鞘的宝剑般令人不敢直视。 “传我命令下去,让所有人严阵以待!” “等他们抵达山脚,马上释放信号,让所有人拉弓射箭!” 按照李九霄的意思,他本打算让李云庭带着几枚土炸弹防身,李云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没有带上,用老国公的话来说赵勋势单力薄,十几名弓箭手已经足够!最重要的是,李云庭知道土炸弹是大杀器,越早动用越会引起他人注意,他希望土炸弹第一次发威能用在更重要的场合! 一旦那些人有了防备,恐怕就不容易成功了。 “国公爷,他们好像不动了!”那人再次开口。 嗯? 李云庭眺望远处的火把,果然不动了。 “莫非知道了我们的埋伏?” 一番自语过后,李云庭当机立断:“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既然他们不过来,我们便主动过去!” “传我命令,立马行军!” 远处的山路上。 赵勋忽然勒马,胡三刁等人惊疑不定望向四周。 “殿下,怎么了?”胡三刁开口。 赵勋眸色凝重,沉声说道:“我嗅到了不安分的气息,前路恐怕有埋伏!” 胡三刁大怒:“哪个的敢拦路截杀!所有人听令,护送殿下离开,殿下不能有丝毫闪失!” 话音未落。 七八名黑衣人出现在山路之上,将赵勋一行人前后包围。 显然来者不善! 胡三刁斥道:“你们这些狗东西是谁派来的?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家殿下的身份有多贵重?” 来人不语,静静打量着赵勋。 赵勋亦说道:“你们可知我若死在大乾,大凉国会有多愤怒么?你们大乾如今实力不济,再也没有往年的辉煌,你们若不希望两国交战的话最好别碰我一根汗毛!” “否则……” “大乾江山倾覆在即!” 为首的黑衣人仰天大笑:“真当我大乾男儿没有血性么?西凉若敢动手,我大乾的好儿郎自然会保家卫国,踏平西凉!!!” “今日就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赵勋倒吸寒气。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黑衣人的意图——挑起两国战争! 这就意味着,双方没有调节矛盾的可能。 为首之人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闻声而动,朝着赵勋等人扑杀而来。 胡三刁勃然大怒,扛着二十几斤沉的大刀杀过去,他能成为赵勋的近身侍卫定是有两把刷子的,有以一敌三的能力! “老子把你们全部杀光!”胡三刁怒吼,响彻云霄。 经过一阵厮杀,胡三刁脸上染血,身上受了不少皮外伤,不过相比起黑衣人的巨大损失是可以接受的。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赵勋这几个侍卫如此难缠,冷冷喝道:“所有人听令,不得再留手,今晚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胡三刁面色凝重,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时间拖越久,局势对他们越不利!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带着赵勋逃跑! 胡三刁向来忠心,杀出人群之后一把抓住赵勋往马上扔,同时对剩余的侍卫说道:“你们殿后,我带着殿下杀出去!” 赵勋于心不忍,哽咽道:“你们若是战死,本王不会忘记你们对大凉的奉献!你们的家人将会获得大凉的最高殊荣!” “望诸位,珍重!” 剩余这四名侍卫爆发恐怖的战斗力,硬生生拦住黑衣人。 黑衣人头子皱眉,不愿看见赵勋逃离却又难以脱身,只能将怒火倾泄在殿后的四名侍卫身上。 “杀!” “一个不留!” 话说另一头。 胡三刁与赵勋仓皇逃离,完全不敢停留丝毫。 眼看已经远离厮杀的战场,主仆二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紧接着就看见不远处的山谷内寂静悄悄,给人带来未知以及恐惧。 赵勋沉声说道:“后退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别无选择!” 胡三刁重重点头:“好!卑职定会用生命守护殿下,那些贼子想伤害殿下就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三刁,你有心了。”赵勋心中感动。 “你我主仆二人若能安全返回大凉,本王定不会亏待你。” 胡三刁正要开口。 一支支利箭划破夜幕,发出咻咻咻的尖锐声响扑向二人。 赵勋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支利箭便洞穿了胡三刁的咽喉,使得这位忠心耿耿的手下顷刻间坠马。 胡三刁当场身死,赵勋也好不到哪儿去。 其中几支箭他的坐骑,赵勋踉跄坠落地上,身上同样挨了几箭。 哗啦啦。 另一群黑衣人立马围上来,将赵勋层层包围。 赵勋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第五十六章 赵勋遇刺 次日清晨。 整座上京城进入戒严状态,不是因为赵勋遇袭之事传回上京,而是因为今日西凉使团将正式离开大乾上京。 其中就包括了会宁郡主李乐瑶。 以及大乾许诺的数万两黄金赔款,可谓声势浩大。 庆王作为皇子自然要出席仪式,杨雨晴跟随在其旁边。 李权觉得今天的杨雨晴有些奇怪,自家娘子最不喜欢化妆,但今日特意画了个浓妆,眉心处还描了三瓣花钿。 以至于李权第一次发现,娘子居然这么漂亮。 “你在看什么呢?”李权顺着杨雨晴视线望去,发现视线的尽头居然是李九霄。 那家伙有什么好看的? 简直就是瘟神! 杨雨晴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幸好李权没有注意到她的脸,杨雨晴收回目光时说道:“这李九霄把上京闹得鸡犬不宁,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李权嘁了一声,“都是一个脑袋两条手,没什么不同。” “而且他得罪了东宫,我想太子应该容不下他,迟早会被太子玩死!” 听着李权的喋喋不休,杨雨晴内心嗤笑。 只怕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余东明风波是李九霄一手导演。当所有人都以为李九霄是个废物,李九霄一定会给所有人带来天大的‘惊喜’。 杨雨晴心中这般想,依旧向李九霄投去目光。 人群之中的李九霄自然也注意到了她,遂回以含笑的目光,让杨雨晴笑得更加灿烂。 二人之间的小秘密,只有二人知晓。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李九霄很快收回目光,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西凉使团极为庞大,但核心人员只有赵勋几人而已,其余人平日里都住在礼部大院内。 皇城脚下,人头涌动。 永泰帝在他人搀扶之下登上墙头,说了一大堆废话之后会宁郡主登场,会宁郡主作为和亲对象将会陪同西凉使团远赴西凉。 不出意外,这日之后将再无回到故土的可能。 提到会宁郡主和亲之时,永泰帝这狗昏君假模假样掉了几滴眼泪,让李九霄没忍住低头失笑。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杨雨晴看在眼里。 杨雨晴暗道:“他胆子未免太大了吧,天子在上头说话,他在下头偷笑……” 真是桀骜不驯! 一番冗长的废话之后,西凉使团正式上路。 会宁郡主掀开马车帘子,在人群之中找到了李九霄身影,二人短暂的对视之后会宁郡主放下车帘,独自拭泪。 不过她有些奇怪,刚刚兄长的目光似乎很轻松? 与此同时。 李九霄察觉到杨雨晴投来同样戏谑的目光,让李九霄微微一怔。 莫非这女人知道了国公府的计划? 李九霄没有注意到,李正甫与李广平等人也在注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把西凉使团送走之后,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李九霄。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没有任何两人能想到一块去。 李九霄抬头看了眼天色,心想不论成不成功,这个点总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前方,几名御林军纵马赶来。 君臣脸上多少有些愤怒,这几名御林军是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竟敢在如此重要的日子捣乱。 永泰帝对身旁的大太监说道:“出什么事了?一点御林军风范都没有,让西凉使团看了笑话!” 大太监诚惶诚恐:“陛下,奴婢这就去查清楚!” 没一会儿后。 浩浩荡荡的西凉使团停止前进,以至于李乐瑶都有些疑惑,下意识掀开帘子查看情况。 几名御林军不顾阻拦,纵马来到皇城脚下。 左御林大将军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的手下,几步走上前呵斥:“你们这些狗东西是不是没长眼,今天陛下亲自送西凉使团踏上归程,你们没事捣什么乱!” “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为首的那名御林军慌慌张张说了几句话,左御林大将军脸色蓦然大变。 “当真?!” “你们要知道,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 几名御林军哪儿敢撒谎,纷纷表示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假话。 左御林大将军吞了吞口水,整个人茫然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斥道:“我现在就去禀报陛下,若是消息有误你们将人头落地!” 说完这句话,左御林大将军匆匆忙忙爬上城墙。 永泰帝见状愈发不悦,“陈濯山,你没事跑来城墙上干什么?!今日上京若是有任何骚乱,朕定不会饶了你!” 陈濯山便是左御林大将军。 御林军负责保护皇城,分为左右御林军,各自的头领乃是左右御林大将军。 “陛下,出大事了!”陈濯山慌忙开口。 永泰帝脸色更黑,一旁的大太监开口提醒:“胡闹!有陛下在,能出什么大事!还望陈将军重新措辞,不要大惊小怪让陛下担忧!” 陈濯山魁梧的身子在微微发抖,“陛下,西凉七皇子遇袭,至今下落不明!” “他的几名侍卫,都已经遇袭身亡。” 永泰帝脸色蓦然大变! “你说什么?!莫要开这种玩笑,赵勋怎么会死?他不是在西凉使团中吗?” 大太监也劝陈濯山不要开玩笑,陈濯山不断吞咽唾沫:“末将不敢欺君,赵勋昨夜已经离开上京,为的就是隐匿行踪避开刺杀,没想到他的行踪一直被人掌控,事发地距离上京城百余里。陛下若是不相信,末将现在就派人去查探清楚!” 永泰帝身子摇晃了几下。 若非大太监搀扶着他,只怕已经栽倒在地上。 “曹公公,你去跟西凉使团的人核对一下,看赵勋是否在行伍之中。若是在,便是虚惊一场。”永泰帝没敢说下一句话。 若是不在,大乾就危险了! 曹公公立马拔腿跑下城墙,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到西凉使团之中核查,一开始西凉使团不愿意透露,直到曹公公暗示赵勋可能已经出事之后才如实告知,赵勋确实不在使团之中。 曹公公吓得双腿发软,以至于爬上城墙的时候屡次跌倒。 费尽千辛万苦才回到永泰帝跟前,还没开口就再次跪在地上,像是被人抽走全身力气似的。 “陛下!!” “西凉七皇子果真不在行伍之中,可能已经遇刺身亡!” 永泰帝两眼一黑,身子差点栽倒。 陈濯山眼疾手快搀扶住永泰帝,曹公公扯开嗓子尖叫:“御医!快让御医上来!” 曹公公与陈濯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浓浓的忧色。 大乾要完了!!! 第五十七章 西凉的怒火 皇城脚下,众臣交头接耳。 以李正甫为首的众人四处张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李正甫看见永泰帝差点晕倒,意识到自己该登上城墙看看情况,否则这个太子就是不称职的。 在众人注视之下,李正甫跑上墙头。 李权满腹疑惑,低语道:“发生啥事了,怎么感觉不太妥?” 杨雨晴心想应该是赵勋之死消息传回上京了。 “应该是天大的事情。”她说。 李权啊了一声,有些慌了神:“我看见父皇都晕倒了,什么事能让父皇这般紧张,该不会是西凉那边又打仗了吧?” 杨雨晴笑而不语。 甚至在下意识寻找人群之中的李九霄。 李九霄心有所感,注意到杨雨晴目光时微微一滞,总觉得杨雨晴明媚笑眸里有别样意味。 莫非她知道了? 不对。 杨雨晴应该还不知道,多半只是想自己。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李正甫爬上城墙,没一会儿脸色变得苍白无比,身子更是发抖不已:“此话当真?赵勋怎么会提前离开上京,不要开这种玩笑!” 陈濯山面露难色,再次表示消息千真万确。 李正甫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一旦大乾与西凉再起战乱,大乾会兵败如山倒! “这可如何是好?”李正甫茫然惶恐。 永泰帝已经醒来,听到李正甫发出这般哀怨不由怒道:“堂堂一国储君,你在怕什么?” 李正甫扑通跪在地上,诚惶诚恐说道:“父皇,儿臣知错了,可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那赵勋若真死了,恐怕会掀起战乱!” 永泰帝当即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点担当都没有! 成何体统! 李正甫匍匐在地,不敢言语。 永泰帝把气捋顺,吩咐大太监传令下去,让左右金吾卫对京城进行戒严,所有闲杂人等都不得进出上京城。 陈濯山则是率领左御林军去查探情况,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李正甫则让他去跟西凉使团交涉,李正甫内心千万个不愿意,以西凉使团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他也不敢跟永泰抗议,否则下场会更惨。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想让朕亲自去吗?”永泰帝狠狠瞪了眼李正甫,李正甫慌忙应下而后小跑来到城墙之下。 一想到要跟凶悍的西凉人交涉赵勋的生死问题,李正甫内心叫苦不迭。 走了两步,脚下跟灌铅了似的。 就在他苦哈哈前往西凉使团的时候,李正甫忽然想到了什么,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李九霄身上。 “你,过来!”李正甫冷哼。 李九霄愣了愣,走上前说道:“太子有何吩咐?” 李正甫压低声音在李九霄耳畔说了几句,李九霄瞬间明白李正甫的意图,这丫就是想让他去承受西凉使团的怒火。 “怎么?你想抗旨不成?”李正甫冷哼。 李九霄忙说不敢,脸色却有些迟疑:“不过太子殿下还是得跟草民去一趟,草民毕竟是一介白身,我说的话西凉使团未必会相信。” 李正甫点点头,认为李九霄言之有理。 反正到时候让李九霄开这个口,自己躲得远远的就好了,怒火不会倾泄到自己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西凉使团面前。 领头人是西凉国的老王爷,也就是西凉国皇帝的亲兄弟,这位老王爷在抵达上京之后不怎么露面,所以李九霄对他印象不深。 老王爷名为赵康,在西凉国影响力不小。 赵康瞥了眼二人,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发生何事了,不让我等踏上返程,莫非是想扣押我们作为质子么?” 李正甫冷汗淋漓,不敢大声说话。 反观李九霄,不卑不亢且说了些好话:“草民见过王爷,我时常听赵兄提起老王爷,赵兄说王爷是个天大的好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康脸色稍缓,点点头说道:“你是李九霄吧?七皇子跟我提起过你,还说你如果不是大乾的宗室子弟,他很想把你收入麾下。” “你昨日送别七皇子的时候,还泪洒当场了。” 这倒没有撒谎。 赵勋在李九霄手下吃过几次亏,对李九霄颇为信服。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赵康皱眉,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李九霄眼眶一下子红了,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老王爷,赵兄可能出事了!刚刚御林军回来禀报,赵勋的侍卫已经被杀,赵兄生死未卜!” 李正甫看傻眼了。 心说李九霄真是个戏精,怎么能哭得这么自然? 赵康愣了片刻,而后勃然大怒! “放屁!” “七皇子怎么可能遇袭!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你在胡说八道!” 李九霄声音哽咽:“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我不敢开玩笑。老王爷若不相信,可以问一问我朝太子殿下,他说的话总该能让人相信。” 赵康脸色铁青无比。 当李九霄提到赵勋那几名侍卫尸体时他就知道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因为知道赵勋提前离开上京的人不多。 那可是大凉的七皇子,甚至有机会争一争太子之位。 怎么就死了! “大乾太子,我希望你能给大凉一个交代!”赵康把怒火倾泄在李正甫身上。 李正甫暗道坏了。 而后狠狠瞪了眼李九霄,若不是李九霄提到自己,赵康怎么会想起他的存在? 迎着赵康冷冽的目光,李正甫一步步挪到赵康面前。 赵康显然是个暴脾气,翻身下马之后快步走到李正甫面前,双手揪着李正甫衣领质问刚刚李九霄所说是否为真。 李正甫被赵康的气势吓到了,结结巴巴说道:“是,是真的……” “不过尚未找到赵勋的尸首,兴许赵勋吉人自有天相,侥幸活下来了也不一定。” “混账!”赵康吐了李正甫一脸唾沫星子,悲催的是李正甫压根不敢躲避。 李正甫完全没有东宫太子的风度,“老王爷息怒,我们大乾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给你们大凉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康松开李正甫衣领,后者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赵康骤然抬手,往李正甫脸上扇了一巴掌下去,响亮的巴掌声让四周骤然寂静下来。 “我息你头!七皇子若是遇刺身亡,大乾等着灭国吧!” 第五十八章 我花开后百花杀 这巴掌让所有人震惊。 挨打的人可是大乾太子,这巴掌相当于羞辱大乾国格!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李正甫,希望李正甫能强硬起来,给西凉使团点颜色瞧瞧。 让这些狗东西知道,大乾是有血性的! 李权骂骂咧咧说道:“这西凉使团欺人太甚,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太子动手,而且还是这般羞辱人的手段!” “太子一定不能怂!” 一旁的杨雨晴幽幽说道:“太子不敢还手的。” 李权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点底线的,呵斥道:“你这娘们不要胡说八道,太子乃东宫之主,一国之储君!代表的是我大乾颜面,太子不会忍气吞声的!” 杨雨晴冷冷嗤笑,没兴趣跟李权争辩高低。 没多时,李正甫动了。 李权握拳说道:“我就知道皇兄不会当窝囊废!” 话音未落。 愤怒的赵康又扇了一巴掌过去。 把李权都扇傻了。 “皇兄还手呀!这是大乾!”李权低吼。 杨雨晴瞥了眼丈夫,就像是看似的,只一个劲微微摇头。 西凉使团之中。 李正甫脑瓜子嗡嗡直响,似乎不敢相信赵康真敢动手。 偏偏赵康怒气未消,又冷冷说道:“若是不给大凉满意的交代,就拿你人头来换!” 李正甫知道背后满朝文武数百双眼睛盯着自己,不得不咬牙表现得硬气一些:“我乃大乾太子,你怎么敢扇我耳光?!” 回应他的,是接连三记耳光。 赵康人狠话不多,把李正甫扇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最后还啐了口骂道:“什么玩意儿!你们大乾是战败国,一个战败国的太子有什么资格对本王指指点点?你若再不识趣,我不介意让大凉铁骑踏平上京!” “你……” 李正甫冷静下来。 事关大乾安危,不得不忍气吞声。 半晌后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还请大凉使团放心,我们定会奉上满意答复。” 赵康冷哼:“这还差不多,我要见你们的皇帝!” 李正甫欲言又止,赵康骂道:“你耳朵聋了吗?一个窝囊废罢了,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这回李正甫彻底没了脾气。 可他不明白,赵康为什么只打他而不打李九霄,让他这位一国储君颜面尽失! 想到这。 李正甫恶狠狠瞪了眼李九霄。 李九霄自顾自擦拭眼泪,假装没看见。 李正甫只能带着赵康等人前往皇城墙上,像个黄门太监似的。 经过这么一闹,满朝文武几乎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讨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天塌了啊,赵勋居然死了!” “那怎么办?西凉会不会大举进攻大乾?” “谁知道呢,刚刚西凉老王爷当众扇太子耳光,太子居然没有还手,看来这件事情闹得确实很大,恐怕不好收场。” “……” 李乐瑶听见外面的动静,觉察到不对立马掀开车帘。 “兄长,发生何事了?”李乐瑶冲李九霄背影开口,李九霄停下脚步,转头与李乐瑶说了几句话。 “什么?!”李乐瑶大惊失色。 李九霄又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待在这儿不要胡乱走动。” 李乐瑶回过神,“好,我听兄长的!” 李九霄走后,李乐瑶神色恍惚。 对于大乾而言,这是很不好的消息,可对于自己而言似乎还挺不错? 至少不用嫁给赵勋了…… “可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该如何收场?”李乐瑶的愁绪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李九霄匆匆回到人群之中。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出头,否则会被别人盯上。 他不主动去找麻烦,麻烦反而主动找上门,才回到原来的位置,李权就领着杨雨晴过来兴师问罪,质问李九霄为什么不帮李正甫挡一挡。 “让太子受辱,你良心何在?”李权很愤怒。 杨雨晴笑吟吟望着李九霄,刚刚她也被李九霄演技折服了,不然那几巴掌还真有可能落在李九霄脸上。 李九霄连忙叫屈:“庆王殿下,我冤枉啊!” “我呸!你一点都不冤枉!”李权怒骂,李九霄苦哈哈说道:“我当时都没敢开口,西凉国的老王爷太霸道了,谁让我是个窝囊废呢。” “你……” 李权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人。 当初在庆王府门口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个窝囊废? 憋了半天,李权才闷声说道:“行了行了,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事情发生,一定不能让太子受辱!” 李九霄找准时机拍了一通马屁:“太子乃大乾储君、未来的天子,确实不应该受辱!我想庆王若是在场的话,一定会英勇抵抗,给西凉使团这些狗崽子点颜色瞧瞧!” 李权咳了声,“本王有这么英武么?” “那是自然!庆王英姿勃发,有大乾太祖之姿!”李九霄又说。 “你过奖啦,本王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李权被吹捧得飘飘然,浑然不知杨雨晴美眸瞪了眼李九霄,让李九霄别再逗自家丈夫。 这分明是打情骂俏,偏偏李权不知情。 杨雨晴刚想收回目光,察觉到李九霄不经意间投来一记充满暧昧的目光,令这位庆王妃迅速低头生怕被身旁的丈夫发现。 李九霄的胆子比杨雨晴想象中要大,吹捧完李权之后又转头夸庆王妃貌若天仙,与庆王分明是一对神仙眷侣。 杨雨晴神色更加不自然,心跳莫名加速生怕二人之间的事情被李权知晓。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本王身为皇子,要对这件事情负责,你接下来这几日不要到处走动,要是瞎晃荡被父皇知道的话你没好果子吃!”李权临走前甚至还好心提醒了句,杨雨晴心底骂道:“大一个,李九霄在故意吹捧,你还不知情!” 半个时辰后。 永泰帝在大太监的搀扶下返回皇宫,而赵康则是怒气冲冲回到西凉使团之中,说了些话之后西凉使团再次返回先前的住处。 直到这时满朝文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勋遇刺,生死未卜。 杨元录等三位宰相被紧急召入宫中商讨对策,陈濯山则是率领御林军前往百里外的山脉,寻找赵勋及其侍卫的下落。 大乾京城的上空,仿佛蒙了层厚重阴霾,直教人难以喘息。 李九霄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眼皇城墙上那道狼狈的身影,低语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五十九章 年轻人的天下 原本热闹的上京一下子寂静无比。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全然没有昔日的繁华,有的只是寂寥。 一阵秋风拂来,卷起地上落叶。 泛黄的落叶在空中飘舞,最终缓缓落在地上,又被一名匆匆路过的金吾卫踩碎。 每个人都心神彷徨,仿佛知道有大事发生。 杨雨晴与李权返回王府的路上找了个理由路过烟雨楼,“你在门口稍等片刻,我去给你买壶酒。” 李权心中的郁闷被冲散不少。 以往娘子可不会主动给自己买酒,显然今天的表现让娘子满意了。 他不知道的是,买酒不过是杨雨晴的借口,实际上是来找顾兴文打听消息。 “成了?”杨雨晴有些高兴。 只有时局动荡,才能在混乱之中找到机会,扶持丈夫入主东宫。 今日李正甫被赵康当街扇脸,已经让这位太子颜面尽失,也让杨雨晴看见了希望!说起来她还得感谢李九霄,若非他暗中发力,李正甫这几巴掌不会挨得这么结实。 顾兴文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杨雨晴心中一沉,“坏事了?” “是!”顾兴文承认。 杨雨晴面色难看,片刻后才消化这条消息:“但我怎么听说,赵勋至今下落不明?” 顾兴文迟疑了会儿后说道:“我们确实动手了,不过当时赵勋被他的一名贴身侍卫救走,当我们追上去才发现似乎有另一伙人在设伏!不出意外的话,赵勋被那伙人劫走了。” 杨雨晴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认为那伙神秘人就走了赵勋,不过顾兴文也说道:“未必是救走了,他那名侍卫尸首被我们发现,想必也是来者不善。” 杨雨晴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奇怪了,居然还有另一伙人想置赵勋于死地。 会是谁? 顾兴文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更没有什么头绪。 杨雨晴让他拿一壶酒出来,同时吩咐道:“既然对方不是赵勋的同党,对我们而言也是好事,甚至还能提我们掩护。接下来你让伙计们都安分守己点,千万别惹事!” “明白!” 杨雨晴拎着酒壶离开烟雨楼。 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会是谁劫走了赵勋? 对方目的又是什么? 国公府。 李九霄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回到府上。 一回到府上李九霄就看见了姜沛跟左衡的身影,昨夜二人追随老国公出击,如今安全归来意味着大事已成。 管事岑泳走上前,脸上掩不住喜色:“公子,成了!” 李九霄,“好,好,带我去看看祖父!” 爷孙二人碰面。 李云庭脸上掩不住喜色,“小崽子被我们抓住了,就在私牢里。” “没杀?”李九霄一愣。 “还没,想着留他有用处,兴许将来能够发挥用处。”李云庭解释。 李九霄蹙了蹙眉,而后说道:“也罢,这狗东西应该知道不少西凉的秘密,比如大乾与西凉边境驻军规模与粮草运输路线。” 李云庭微微颔首。 孙子已经懂得考虑诸多问题,确实成长起来了。 这是他乐得看见的。 李九霄打算会一会赵勋,看看能不能从这狗东西嘴里问出点什么。 国公府私牢。 私牢规模不大,且阴暗潮湿。 多年来国公府的私牢都没有关押犯人,赵勋是牢里唯一的犯人。 李九霄出现在牢房之中,栅栏之后的赵勋看见他的刹那如见救星,连忙扑上来双手抓住栅栏:“你快把本皇子救出去!昨夜我离开上京不久就遇到埋伏,那些狗东西把胡三刁他们杀了!” “是吗?那太可惜了……”李九霄叹了口气。 赵勋急了,“我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总之你先把我救出去!事成之后,我会赏你万两黄金!而且我许诺将来大凉若是攻克大乾上京,我会让父皇留你性命、封你为王!” 李九霄慢条斯理说道:“殿下不要着急,你可以慢慢说。” 赵勋哪还能沉得住气? 一个劲催促李九霄把他救出去,结果李九霄置若罔闻,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 时间慢慢流逝,赵勋意识到了不对劲。 直到他看见李九霄脸上淡淡的笑容,赵勋脸色猛然大变:“是你派人截杀我?” 李九霄笑而不语。 赵勋快要疯了,歇斯底里咆哮:“你这个狗东西好大的胆子,放眼整个大乾都没有人敢动我!连你们的天子都要对我客客气气,你怎么敢截杀我!” 李九霄哈哈笑了两声:“他当了太多年天子,是时候该让位了。” “我很喜欢七皇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这些老东西该被扫进历史的尘埃了。” 赵勋噔噔噔往后倒退。 仿佛第一次认识李九霄这般。 所有人都说李九霄是个窝囊废,可如今看来李九霄分明在藏拙! 他甚至想谋反! 赵勋不敢再大声呵斥,一个人连造反都不怕,还怎么可能怕他三言两语的恫吓? 冷静下来,赵勋再次开口:“不错,你们大乾的皇帝昏庸无道,是时候该让位了。我认为你的能力比老皇帝与太子都要好,但你没必要再与大凉作对!你应该清楚一旦大凉知道我被杀害,一定会大举进攻大乾,到时候你们将有灭顶之灾。” “然后呢?”李九霄乐得听赵勋吹牛。 赵勋,“你我不妨好好合作,里应外合干掉大乾精锐!到时候我们大凉只要西北七州,你来当这大乾的新天子。” 李九霄哈哈大笑。 “我说的话很好笑么?”赵勋愠怒。 李九霄连连摇头,“你是不是还没有认清楚自身处境?你有资格与我谈条件么?” 赵勋脸色变了变,“你……” 李九霄毫不客气摆手打断赵勋的话,杀气腾腾说道:“你身为西凉七皇子,对西凉的排兵布阵应该有所了解,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会把你放回西凉。” 赵勋大声辱骂李九霄,表示死都不可能透露西凉军务机密。 李九霄懒得跟赵勋胡咧咧,打了个响指之后姜沛与左衡现身牢房之中,李九霄轻描淡写说道:“给七皇子点颜色瞧瞧,好让他知晓咱们大乾的好客之道。” “遵命!” 第六十章 狗皇帝 赵勋从未如此愤怒。 堂堂大凉国七皇子,将来甚至还有机会成为一国储君,如今竟然被李九霄囚禁在私牢之中。 堪称奇耻大辱! 赵勋不断辱骂李九霄,李九霄置若罔闻。 反倒是姜沛冲进牢房之中把赵勋打了一顿,不得不说还是拳头管用,几拳下来赵勋老实了不少。 李九霄这才慢悠悠走进牢房,一脚踩在赵勋脑袋上:“你以为你还是西凉的七皇子么,在这座牢房里你就是一个犯人。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懂了么?” 在李九霄靴子下,赵勋连脑袋都无法动弹。 他在心中发誓,今后若是脱困定要将李九霄碎尸万段! 不! 凌迟七日七夜! 当着他的面处死与他有关的人! 似是察觉到赵勋阴毒的目光,李九霄忽然失笑:“看样子你还是不想配合,那就只能给你点颜色瞧瞧了。” 左衡一步上前,笑着说道:“公子,让我来!” “去去去!你懂个屁,等老子去东市找几个重口味的汉子伺候这位西凉王爷,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姜沛流里流气说道。 赵勋吓得猛然一哆嗦。 真要被那些壮汉伺候,以后连人都当不成了! 左衡哑然失笑,“还是你鬼主意多,不过要我说不如你亲自上阵,你还能爽爽。” 赵勋抖得更厉害了。 “不要!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跟你们商量!” 李九霄也笑了,居高临下俯视着赵勋说道:“你早点配合不就完了么,现在已经晚了,说什么也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赵勋,“你不能这样!” 李九霄大笑离去,像是没有听见赵勋的求饶。 李云庭在门口候着,看见孙子出来的时候笑问:“招了么?” “没,差点打死了。”李九霄摇头。 李云庭嘴角抽了抽,“我怎么记得,以前你连杀鸡都不敢,现在人都敢杀了?” 李九霄嘿嘿笑了声:“人都是会变的么,经历了某些事才能成长。是了爷爷,我看见云相还有杨元录这些重臣都入宫了,我觉着狗皇帝很快就会召您入宫商讨,您要做好准备。” 李云庭嗯了声。 而后深深看了眼李九霄,发现孙子越来越陌生。 这小东西如今一口一个狗皇帝,要是真被天子听到,国公府就完啦。 不过话又说回来…… “狗皇帝这个称呼确实朗朗上口。”李云庭好笑。 李九霄,“爷爷,您可千万别在他面前这么说,不然咱全家都得掉脑袋!” “放心,老夫心中有数。”李云庭没好气。 正如李九霄所言,半个时辰后宫里太监匆忙赶到国公府,传旨李云庭让他火速进宫。 李云庭不敢耽误,与这名太监紧急入宫。 太极殿。 这是君臣上朝会的地方。 如今天子正病恹恹靠在龙椅上,太子李正甫顶着张红肿的脸颊站在一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侍奉皇帝的太监。 李云庭低下头,不让他人看见脸上笑意。 “陛下,臣来晚了!”李云庭也是个戏精,语气惶恐不安加上身子不经意间的发抖,让人挑不出毛病。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让御医给您把脉!” “御医呢?” 永泰帝有气无力挥挥手,“云庭,小太监没告诉你发生什么了吗?” 李云庭诚惶诚恐答道:“臣这几日病了,今日未能出席西凉使团离京仪式,只隐隐听说发生了什么大事,具体是什么情况臣并不知道。” 永泰帝扫了眼云国忠,让他跟李云庭解释。 云国忠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赵勋死了,据说是遇刺身亡。西凉使团的老王爷赵康大怒,要求我们大乾彻查此事,并且要给西凉使团一个交代!” “什么?!”李云庭声音都变了。 杨元录冷哼:“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两耳不闻窗外事?” 李云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满脸苦涩说道:“杨相你是知道的,早年我追随陛下南征北战,以至于落下一身病根,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不错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杨元录意有所指。 永泰帝用力拍了拍龙椅,“平日里拌嘴还嫌不够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斤斤计较这些?” “云庭是朕的好兄弟,是国之功臣,杨卿不要再说那些话。” 杨元录颔首,“遵旨!” 永泰帝目光再次落在李云庭身上,让他想想办法解决麻烦。 李云庭心中冷哼。 正如李九霄所说,好事永远轮不到晋国公,一遇到坏事就巴不得把李云庭一个人当两人用。 狗皇帝就是狗皇帝! “云庭,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永泰帝催促。 李云庭沉吟半晌后说道:“陛下,臣认为跟西凉没什么好说的,臣甚至认为西凉使团贼喊捉贼,然后祸水东引。” 杨元录皱眉喝道:“你该不会想说是西凉使团杀了赵勋吧?” “难说。”李云庭不置可否。 “你真是胡闹,赵勋乃是西凉七皇子,西凉使团为什么要杀他?”杨元录被气得不轻,李云庭淡淡说道:“西凉国皇子这么多,据说争储之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谁知道赵康是不是奉了其他皇子命令暗杀赵勋,然后借机讹诈大乾?” 杨元录,“荒唐之言!陛下,这李云庭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永泰帝无力摆了摆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如今赵勋下落不明,他的几个侍卫又全部暴毙,无论是谁干的我们总归要给西凉一个交代。” “毕竟人是在大乾国土上失踪的。” “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这几位大臣沉默了下去。 薛知庆先是看了眼杨元录,等着杨元录开口然后跟上。 杨元录主张继续割地赔款,平息西凉使团的怒火,若是西凉使团仍然愤怒只能说明钱不到位。 “元录所言不假,只要赔足够的钱,多大的怒火都能压下去。”薛知庆赞成这点。 云国忠看不惯朝堂上这些蝇营狗苟,冷哼道:“不算这一次,大乾已经给西凉赔了几万两黄金,这次又死了个西凉七皇子,需要赔多少黄金才合适?” “十万两?还是二十万两?” 这是天文数字,压得永泰帝无法喘息。 “那云卿是什么想法?”永泰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云国忠幽幽说道:“陛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跟西凉再打一仗!” 此话一出。 太极殿骤然变得死寂! 第六十一章 朕老了 太极殿内死寂无比。 就连侍奉在永泰帝左右的太监都不敢大声喘气。 因为天子最忌讳别人提起打仗,上一仗输得太丢人现眼了,让天子威严尽失。 不过这次永泰帝竟然没有强烈反对,反而眼睛一亮:“云卿认为,我们大乾胜算几何?” 永泰帝对西凉极为不满,自然是想再打一仗的。 李云庭愣了愣,下意识抬头打量永泰帝。 在他印象中,年轻时的永泰帝神勇无比,当了太子之后甚至还在南征北战,在朝中树立无人可以动摇的威望。 而且那个时候的永泰帝领兵有方,就算战败也不会气馁。 难道说…… 那位英明的天子回来了? 若是如此,大乾还有救。 云国忠应道:“不足三成。” 龙椅上的永泰帝瞬间泄了气,近乎自语般喃喃道:“三成……太低了啊!几乎就是必败的局面,朕不敢赌啊!” 云国忠面色刚毅,一字一顿说道:“陛下何故气馁?” “想当年太祖皇帝仅仅靠着二百精兵就能崛起,如今我大乾雄兵百万,难道凭借举国之力还拿不下西凉?” “都是花钱,为何不把这些钱用在打仗上?”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陛下,请您下令吧,臣相信大乾的好儿郎会誓死保卫大乾社稷。” 永泰帝听得热血翻涌,最后却幽幽一叹:“罢了,朕已经不年轻了,经不起折腾。” 云国忠眼神黯然。 这似乎是天子第一次承认自己老了。 杨元录闻言立马上前,沉声说道:“既然没有十足的胜算,为什么要打仗?打仗不仅费钱,而且还费人!” “打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赔得更多!” “不错,打仗有什么好的,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薛知庆附和。 云国忠微微摇头。 这两个奸臣把持朝政,令朝廷上下乌烟瘴气,实在没眼看。 永泰帝精气神好了些,转头询问太极殿内那道枯瘦的身影:“云庭,你是朕的弟弟,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云国忠把所有希望压在李云庭身上,希望李云庭能够加入主战派。 令他失望的是,李云庭居然说道:“臣认为杨相与薛相言之有理,当下局面不应该再起战乱了,社稷需要休养生息。” 永泰帝看李云庭更加顺眼了。 “云庭,你这些话可是发自真心?朕怎么记得,你之前是铁杆主战派?”永泰帝询问。 云国忠心也有疑虑。 这晋国公今日怎么看上去更加陌生了? 李云庭羞愧说道:“陛下,之前臣确实想过打仗,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个想法太天真了。打仗不仅要花很多银子,还要死很多的人。而且陛下治理万里江山实在不容易,此时再起战乱的话陛下龙体吃不消,臣要为陛下考虑啊!” 永泰帝微微颔首。 自己这个弟弟可算懂事了,可是太晚了啊。 不然他还能继续当闲散王爷而非国公。 “云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永泰帝说道。 云国忠心哀莫过于死,低着头说道:“陛下,臣没什么好说的了。” 军国大事就此议定,云国忠无可奈何。 待到几人离开太极殿,云国忠追上李云庭脚步,“国公请留步!” 李云庭笑吟吟看着云国忠,平日里二人互为挚友,今日却在太极殿上理念不合,想必云国忠满腹疑惑。 “国公,你不是主战派么?”云国忠问出心中疑惑。 李云庭摇头,“那都是老黄历的事情了,不论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是大乾的臣民而且都是为了大乾着想,有何不同?” 有一句话他没说—— 当奸臣的感觉真好,明明知道那是错的,反而还能得到狗皇帝的赏识。 要是早点当奸臣就好了,李云庭如是想。 “唉,国公你真是……”云国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云庭拍了拍他肩膀:“最近我参悟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能直来直往,而是需要通过更加委婉的方式解决。比如说这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子不希望打仗,我们这些主战派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倒不如说写天子想听的话,让天子高兴高兴。” 云国忠哑然。 总觉得李云庭话里有话。 没等他追根问底,李云庭意味深长说道:“记住了,天子永远是对的,只有臣子才会做错事。” 留下这句话,李云庭迈步离去。 云国忠过了好一会儿后才长叹道:“晋国公真是令人越来越看不懂了,但愿这次大乾能安然渡过劫难吧。” 李云庭回到府上,把太极殿内发生的事情告诉李九霄。 李九霄,“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狗皇帝已经胆小如鼠,生怕打仗之后会丢掉他的龙椅、丢掉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李云庭没好气说道:“不错,那也是咱祖宗!他不敢打,我们来打!” 爷孙二人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冷笑。 永泰帝不敢打,他们有一百种方法逼永泰帝下决心。 当天色暗下来,陈濯山率领的御林军返回上京,马不停蹄入宫面圣。 永泰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陈濯山扼杀,“陛下,赵勋大概是死了,我们在那片山脉找到赵勋所有侍卫的尸体。” “什么叫大概?!”永泰帝震怒。 “末将暂时没有找到赵勋尸体……”陈濯山冷汗淋漓。 一旁的太监问出永泰帝的疑惑:“既然没有找到尸首,怎么就说死了?” 陈濯山,“回陛下,那片山脉之中常有野兽出没,末将发现赵勋侍卫的时候几具尸体都已经被啃烂,赵勋的尸体可能已经被野兽吃了。” 永泰帝全身力气像是被人抽干,就这么瘫坐在龙椅上。 可以预想的是,西凉使团定会借此发难,要钱还是其次的,若是真的动武大乾讨不了半点好处。 “陛下?陛下?” 大太监连忙开口,不然总觉得天子昏死了。 永泰帝睁开眼,这双历经风波的眼眸之中没了往日的锐利霸道,有的只是无尽沧桑落寞,与寻常人家的老翁没什么区别。 “去!” “把太子喊来,让他去跟西凉使团交涉,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都要先答应下来!” “朕老了,该让太子监国了。” 第六十二章 无法无天李九霄 第二天。 李九霄来到烟雨楼私会杨雨晴。 昨晚天子委任太子李正甫与西凉使团交涉,李九霄想通过杨雨晴了解内幕。 杨雨晴再见李九霄,依旧是那副娇羞妩媚的模样。 很是撩人。 李九霄没空跟这个妖精纠缠,上来便问道:“听说昨晚太子去跟西凉使团交涉了?” “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我还以为你是来看奴家的……”杨雨晴佯装委屈,李九霄一把将其搂住,然后把她放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杨雨晴起初还装模作样挣扎两下,最后又瘫软在李九霄怀中。 “讨厌,要是让李权知道,我们就完了呢。”杨雨晴笑嘻嘻开口,却不见得有多担心。 李九霄笑眯眯说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对我很重要,难道你不想当太子妃?” 杨雨晴这才提起昨晚的事情。 李正甫领命去跟西凉使团交涉,西凉使团表现异常强硬,差点逼迫李正甫下跪赔罪。 虽说最后没有真的下跪,但李正甫又挨了几巴掌。 “西凉使团没有提条件?”李九霄挑眉。 杨雨晴咯咯失笑,笑声如银铃般悦耳:“西凉国死了个皇子,怎么可能愿意谈条件?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不是每个王朝都如大乾这么怂。” 二人相视大笑。 西凉才赢了大乾,可谓势头正盛。 而且赵勋在西凉地位尊贵,不是什么闲散王爷能够比拟,不难想象的是西凉定会借此契机再次发起战争。 “唔,这样一来,庆王的机会就来了。”李九霄喃喃。 有些事还是不适合跟杨雨晴提起。 说多错多。 杨雨晴美眸明亮,就这么盯着李九霄:“你真是为了我考虑么?” 李九霄冷笑:“莫非我还是为了庆王不成?” 杨雨晴抬指点了点李九霄鼻尖,“哼,你好大的胆子,论辈分他可是你的叔叔,而我是你的婶婶。你这么欺负婶婶,就不怕被你叔叔发现吗?” 李九霄一把抓住杨雨晴的柔荑,任由后者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既然叔叔伺候不了婶婶,只好让小侄来了,我想庆王一定会感谢我的。” “讨厌……”杨雨晴难得的娇羞起来。 李九霄又问起杨元录那边有什么情况,杨雨晴一个劲摇头。 在杨元录眼里,她始终是个女人,让她执掌烟雨楼已经顶天了,不可能邀她工商大事的。 除非…… 李权能够成为太子。 “那接下来,我们得让太子丢更大的脸。”李九霄脸不红心不跳。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而这样做对杨雨晴也很有利,准确的说对李权有利。 杨雨晴胆子很大,与李九霄商量怎么让李正甫丢脸。 一番商议过后,李九霄有了初步想法。 西凉使团还不够生气,所以他们得再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有了想法,李九霄便欲起身离开,杨雨晴轻哼道:“你这小鬼真是讨厌,有事就来找我,没事从来都想不起我。” 李九霄掐了把她纤细的腰肢:“不急,正事要紧。” 越是这样,杨雨晴越是欲罢不能。 等到李九霄离开之后,杨雨晴才笑着自语:“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眼里只有正经事,不像李权那样一天到晚想的都是裤裆里的破事。” 人比人,气死人呐。 李九霄回到国公府,直奔私牢找赵勋。 姜沛见到李九霄之时满脸喜色,“公子,这狗东西已经招了!他把西凉与大乾边境的排兵布阵写出来了,其中还有几条重要的粮道。” “除了这些,赵勋还透露了些西凉宫闱隐秘。” “老刺激了……” 李九霄拿过来扫了眼,无非就是哪个皇子跟皇帝妃子有一腿,皇帝又把哪个皇子的妃子抢走这些破事。 “少把心思放在这些破事上,赵勋死了没?”李九霄没好气说道。 姜沛哂笑:“没,活得好好的,今天还干了两大碗饭。真佩服这狗东西,死到临头胃口还这么好。” 李九霄嗯了声,转身进入牢房。 赵勋看见李九霄之时十分激动,上前说道:“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说过不会杀我的!” “狗一样的东西,轮得到你教我家公子做事么?”姜沛骂道。 就差没往他身上啐口唾液。 李九霄拦住姜沛,然后对赵勋说道:“放心,本公子向来说到做到。不过我现在想让你做点事,希望你能配合。” 赵勋已经想通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无论李九霄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不是要了他的小命,他都会无条件答应。 不多时。 一封赵勋的亲笔书信写好,李九霄甚至还教他动了点手脚。 看着这封亲笔信,赵勋打了个寒颤。 李九霄这个人太可怕了,明明在所有人眼里是个废物,可背地里却在不断搅动风云。 李九霄让左衡伺候好赵勋,千万不要让他死了。 而后李九霄把这封亲笔信交给姜沛,让他想个办法送到西凉使团手中。 半夜。 上京城万籁俱静,家家户户都已进入梦乡。 西凉使团众人忙得焦头烂额,赵勋可是深得西凉皇帝疼爱的皇子,若是死在大乾定会震怒不已。 到时候别说大乾,就连赵康都要承受怒火。 “老王爷,要不您还是先睡吧,我相信大乾这些人绝不敢动七皇子。”身旁的幕僚劝说,赵康摆了摆手:“我实在睡不着,大乾上京暗流涌动,那些人的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大乾天子。” 幕僚瞳孔收缩。 没等他开口,一支利箭穿透窗户射在赵康房间内的墙板上。 幕僚反应过来,马上招呼侍卫保护赵康。 赵康凝眸打量那支箭矢,低喝道:“不必了,那个人不是来杀我的。” 幕僚视线转移到那支箭矢上。 这才发现箭矢末端似乎绑了点东西,于是快步上前把箭拔下来,又将上面的书信取下递到赵康手中。 幕僚让侍卫进入警戒状态。 赵康连忙展开书信,念道:“皇叔,我是赵勋……” 一封信念完,赵康浑身发抖。 “混账!” “七皇子还没死,他被歹人挟持了!” “这大乾朝真是狗胆包天!” 第六十三章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幕僚凑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赵康把这封赵勋的亲笔信递给幕僚,同时狠狠拍了下桌子:“这些狗东西真不怕死吗?!” 幕僚迅速看完,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老王爷,恐怕我们还真要按照七皇子吩咐去做,不然七皇子就要客死他乡了。” 赵康思量片刻,点头说道:“言之有理,是该好好考虑。” “对了,把信给我。” 接过这封信,赵康将其放在烛火上方炙烤片刻,只见上面的字迹慢慢褪去,然后显现出第二层字迹。 “向大乾索要黄金十万两,回去之后替我禀报父皇,趁大乾国库空虚之际大肆举兵入主中原!” “切记!切记!” 主仆二人大眼对小眼。 幕僚有些兴奋,“老王爷英明,我怎么就没想过七皇子还留了这一手?既然七皇子有令,就按照七皇子说的去办。” 赵康也觉得自己很聪明,殊不知这是李九霄授意赵勋干的,为的就是增加可信度。 时间来到第二天。 李九霄大早来到烟雨楼,杨雨晴竟然比他来得还早。 “你又来了?”杨雨晴意外。 “来看一出大戏,今天你有眼福了。”李九霄淡笑。 眼福? 杨雨晴不明所以。 李九霄卖了个关子没有直言,杨雨晴也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直接搂住李九霄的脖子。 李九霄轻轻把她推开,让杨雨晴有些委屈。 “你不喜欢我?” “不是,你身上香气太重,待会烟雨楼会有贵客到来,兴许庆王也会来。”李九霄解释。 杨雨晴眨了眨眼睛,这才松开搂着李九霄脖子的手。 李九霄只在房间待了会儿就来到一楼,杨雨晴愈发好奇今日会有什么样的大戏上演,于是也来到一楼大堂,坐在李九霄旁边的酒桌上。 临近午时,烟雨楼热闹起来。 首先登场的是庆王李权,李权一眼就看见自家娘子,于是兴高采烈坐了下来。 “嗯?这废物怎么也在?”李权有些不高兴。 杨雨晴知道李权说的是李九霄,心中一番冷笑后对丈夫说道:“你怎么来了?” 李权,“昨夜西凉使团给出明确答复,今日要在烟雨楼跟我朝谈判,父皇派了太子殿下与西凉使团交涉。稀奇的是西凉使团居然要当众交涉,所以我就来凑热闹了。” “是吗?”杨雨晴下意识看了眼李九霄。 看来他说的大戏,就是这一出? 李权又嘀嘀咕咕说李九霄的不是,杨雨晴提议:“要不让他跟我们坐一桌,把你刚刚说的话当面说给他听。” “这,不好吧?”李权迟疑。 压根没等李权答应,杨雨晴就自作主张把李九霄喊过来,让李九霄坐在李权对面——也就是杨雨晴身旁。 李权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李九霄一个劲拍李权马屁,李权才意识到这小子还挺会说话,看来以前是自己误会他了。 “你也收到风声了吗?”杨雨晴向李九霄抛了记媚眼。 李九霄一副正人君子的作派,“什么风声?我今日不过是凑巧过来喝茶而已,莫非今日有大事发生?” “当然有……”杨雨晴话说一半,就被李权抢了话题。 李权在李九霄面前侃侃而谈。 杨雨晴一手托腮,桌子底下的玉足不断撩拨李九霄大腿,让李九霄有些受不了。 李权这绿毛龟还在面前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感觉还挺刺激的…… 李权发觉不对劲,“李九霄,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怎么怪怪的,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可能是最近染了风寒吧。”李九霄脸不红心不跳。 杨雨晴扑哧笑出声。 意味深长说道:“那可得找个人给你好好治治呢。” 她把‘治治’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九霄应和:“正有此意。” 又过了会儿。 烟雨楼外来了大批官兵,随后太子李正甫登场,紧随其后的是琅琊郡王李广平等人。 李正甫父子见到李九霄之时眼神阴鸷,李广平特意走到他面前说道:“怎么又是你这个混账东西,看见就惹人心烦!” “草民冤枉,有没有可能是郡王眼睛瞎了?”李九霄板着脸说道。 “你……” 李广平气急败坏,差点动手打人。 李正甫呵斥道:“广平,休要胡闹!” 李广平压下心中怒火,恶狠狠瞪了眼李九霄后转身离开,对烟雨楼的顾客说道:“滚滚滚,闲杂人等速速离开烟雨楼,烟雨楼已经被东宫征用了!” 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让这些刁民知道。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杨雨晴微微蹙眉。 这样一来,岂不是没好戏看了? 烟雨楼的顾客们几番犹豫之后,纷纷打算起身离开。 毕竟太子的面子要给,不然一顶与朝廷作对的帽子扣下来,一家老小都得遭殃。 “慢着!” 又一声大喝传来。 杨雨晴转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以赵康为首的西凉使团浩浩荡荡走进烟雨楼。 好戏要开始了! 赵康走到李正甫等人面前,沉声说道:“今日本王就要当着大乾臣民的面,与大乾朝堂谈判!我大凉七皇子被你们的人伏击身亡,难道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轰! 烟雨楼的顾客几乎炸开了锅。 大家都是平头百姓,八辈子都没见过这等朝廷机密。 李正甫不敢忤逆赵康的意思,面子有些挂不住:“老王爷,这是我朝与西凉的机密,总不能让这些刁民知道吧?” “给本宫一个面子,如何?” “我给你娘个头!”赵康怒骂。 李正甫连忙缩回脖子,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生怕挨赵康的巴掌。 毕竟这么多刁民盯着呢…… 见赵康态度坚决,李正甫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顾兴文很会上道,立马搬来几张桌子拼凑在一起,使之成为两张长长的谈判桌,双方的谈判桌之间隔了一丈宽。 面对面落座,赵康直接发难:“我朝七皇子惨死大乾,希望你们大乾能给出点诚意!否则他日大凉军队东进,不出三个月就能兵临上京城下!” 烟雨楼的顾客们纷纷大惊失色,在底下议论纷纷。 李正甫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身子已经开始发抖:“老王爷,七皇子不是我们杀的……” “死在大乾,就与你们大乾有关,有问题吗?”赵康冷哼。 李正甫不断吞咽口水,姿态一弱再弱:“大乾乃天国上朝,既然贵国七皇子是在我朝出事的,我们自然要抚恤。” 赵康再次哼了声,李正甫这狗东西说得倒是好听! “既然贵国这么有诚意,我也把底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除了之前的战争赔款之外,大乾还需要赔付十万两黄金加上你们的西北七州!” “除此之外……” “你身为大乾太子,必须给我朝七皇子三跪九叩,祭奠七皇子的在天之灵!” 轰! 烟雨楼再次炸开了锅。 身为大乾的臣民,无人不愤慨! 就连李权都在暗骂西凉恬不知耻,提出的要求太过分。 杨雨晴美眸眨了眨,下意识打量身旁的李九霄。 他是怎么知道,今日有好戏上演? 莫非这件事与他有关? “真想把他的衣服全扒了,看看他身上还有多少秘密。” 第六十四章 “这……” 李权脸色有些难看,咬牙说道:“西凉提的条件太过分了,我们怎么可能答应?” “太子也不可能答应的!” 烟雨楼内的其他顾客都傻了眼,都没料到西凉会狮子大开口。 脸色最为难看的是坐在最中间的李正甫,若有人仔细打量这位太子,一定会发现他正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恐惧。 好一会儿后,李正甫才挤出难看的笑容:“老王爷,这是不是不合适?就算贵国七皇子死了,也不至于让大乾承担如此沉重的代价吧?” “能不能再谈谈?” 赵康冷冷注视着李正甫,以至于李正甫视线不断躲闪,不敢与赵康对视。 “谈谈?” “不是不可以,得看你们大乾有没有诚意!” 李正甫忙说道:“还请老王爷放心,我们大乾绝对有诚意!我们能理解贵国的愤怒,七皇子在我们大乾的国土上出事,大乾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不能太过分,否则怎么可能谈得拢?” 众人都以为赵康会继续咄咄逼人,没想到赵康竟缓缓点头:“太子不愧是太子,说话有水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李正甫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赵康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他相信一定能把代价降到最低。 “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谈谈?这儿太吵了。”李正甫趁机提出,不料赵康摆手:“不,就在这儿谈,否则如何体现出大乾的诚意?” 李正甫脸色数次变幻,最终也只能委曲求全。 赵康表示愿意谈已经很不错了,他相信在双方认真谈的情况下,一定会有所进展。 “那就开始吧。”李正甫又说。 赵康瞥了眼李正甫,“刚刚你说大乾有诚意与我们谈,所以我们想先看看诚意。” 李正甫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反问:“贵国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赵康嗤笑,“很简单,你先代表大乾给我朝七皇子的亡灵下跪,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大乾的诚意。” “否则——” “没得谈!” 此话一出。 烟雨楼再次变得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 李权骂骂咧咧说道:“西凉国欺人太甚,当初大乾立国的时候西凉的老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儿放羊呢!如今倒好,竟然跑来大乾的国土上撒野!” 杨雨晴瞥了眼李权,没好气说道:“你可小声点吧,要是让西凉使团的人听了,指不定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呢。” 李权意识到了这点,连忙闭上嘴巴张望四周。 与此同时。 李正甫脸色变得尤为难看,不假思索回绝赵康的无理要求:“抱歉,这个条件我们不可能答应。” “要不换一个?” 赵康身上散发出缕缕寒意,竟让李正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确定?”赵康冷哼。 李正甫瞬间心虚了不少,更没了与赵康谈判的底气:“您刚刚不才说了要好好谈谈么?贵国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我觉得不像是在谈判。” 赵康呵呵冷笑:“那就没得谈了。” “我还是刚刚那句话,你若是不想谈的话,贵国需要赔付十万两黄金与七州之地。” “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愿意。” “所以我昨晚已经连夜派人回大凉,将七皇子的事情告知我朝陛下,若是大凉使团没能安全回去,一个月内大凉会倾巢而出挥师东进!不出意外的话,大凉军队应该能够在上京过个好年。” 这次烟雨楼内的顾客不敢再胡咧咧了。 事关国家生死存亡,所有人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烟雨楼内充斥着不安、紧张以及彷徨。 这时。 混在人群之中的姜沛等人开始发力,纷纷小声嘀咕。 “太子怎么能如此自私,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只要给西凉使团下跪就能和谈,太子为了自己颜面而置天下人于危险境地。” “是啊是啊,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一国之君?” “这大乾要亡啦!” “……”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李广平勃然大怒:“哪个在背后嚼舌根,给我滚出来!” 赵康再次冷笑:“呵呵,琅琊郡王好大的威风,莫不是在含沙射影?” 李广平脸色微微一变,解释自己没有针对西凉使团,只是在呵斥这些刁民而已。 ‘刁民’二字出口,顾客们又不乐意了。 敢情有用的时候就是大乾子民,没用的时候就是刁民? 好大的官威! 李正甫终于意识到赵康选择当众谈判的恶毒,额头已经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却不得不说道:“还请老王爷见谅,如此重要的事情我需要禀告父皇,请他老人家决断。” 赵康不客气打断李正甫的话:“我管你这的那的,我只给你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四分之一炷香之内你若是不下跪,就没得谈!” “这……” 李正甫冷汗淋漓,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赵康让幕僚在桌子上摆放香炉,并且在香炉上插了一根点燃的香。 四分之一炷香时间很短,就算李正甫派人快马加鞭入宫面圣,也绝对不够来回的时间。 这就不得不让李正甫在跪或者不跪之间抉择。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正甫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滴冒出,偏偏西凉使团的赵康已经闭目养神,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李正甫慌了,派人暗中离开烟雨楼入宫面圣。 同时他打算通过一些手段拖延时间,结果赵康完全不吃这套,无论李正甫说什么都不理会。 加之姜沛等人在顾客之中煽风点火,给李正甫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父王,要不还是跪吧……”李广平开口。 李正甫瞪了眼儿子,“我乃一国之储君,怎么能轻易下跪?若是跪了,这储君之位还能不能要?” 李广平满脸便秘的模样:“可父王若是不跪,西凉挥师东进兵临上京,到时候您就算登基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正甫眼神黯然。 看来自己不得不跪了…… 再次把目光落在闭目养神的赵康身上,李正甫咬牙说道:“老王爷,您刚刚说的话是否算数?只要本宫跪了,西凉就不会进军大乾?也能认真谈一谈大乾能接受的条件?” 赵康缓缓睁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正甫紧咬牙关。 “好!” “我跪!” 第六十五章 唱反调 事到如今,李正甫真的怕了。 怕因为自己不跪导致西凉狮子大开口,到时候父皇若是降罪下来,太子之位将会动摇。 这是李正甫最不愿意看见的。 李权想要起身,劝说李正甫不要干这种傻事。 才刚起身,就被杨雨晴按住肩膀,说什么都不让李权掺和这件事。李权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一个人暗暗着急。 “一个!”杨雨晴暗骂。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逼迫李正甫在所有人面前下跪,就是李九霄的毒计。 李正甫无论跪还是不跪,下场都不会好。 李九霄所做的这一切,在杨雨晴看来都是为了她能当上太子妃,以至于杨雨晴不经意间看向李九霄的目光中有了几分暧昧。 李权哪点能比得上他? 场中。 赵康等西凉使团成员虎视眈眈盯着李正甫。 李正甫握紧拳头走到赵康的桌子前,临门一脚之时还是没忍住问道:“这件事情可以私底下做么?这儿人多眼杂……” 赵康,“没那个必要。” 李正甫:“……” “我得提醒你,四分之一炷香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希望你能把握机会。”赵康提醒。 李正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跪,并且咚咚咚磕了三下脑袋,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迅速从地上站起来。 烟雨楼的顾客们都惊呆了。 见过母猪上树,还没见过一国储君给他国使团下跪呢! 真是稀奇! 李广平也觉得耻辱,眼神四处飘忽正好对上李九霄双眸。 该死! 那家伙怎么满脸戏谑! 偏偏李九霄视线没有挪开,就这么与李广平对视,以至于李广平不得不挪开目光。 “这狗东西,改日找个机会把他杀了!”李广平暗道。 也别怪自己下手狠毒,只怪李九霄没有眼力见。 人群之中,姜沛等人再次煽风点火,口风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还是咱们大乾的太子吗?怎么能给他国使团下跪?” “真给咱们大乾丢人,让这样的人成为太子,咱们的国家还能好吗?” “可不是么,大不了跟西凉鱼死网破而已,怎么会想到给西凉使团下跪,有损咱们大乾好儿郎的威风!” “什么太子!怂包一个!” “……” 李正甫呼吸一滞。 之前他没下跪的时候,这些狗刁民可不是这么说的,一个个假惺惺劝他下跪不要造成更大的损失。 如今自己跪了之后,这些刁民居然嫌他没骨气? 还有没有天理! 偏偏李正甫没法跟这些刁民计较,他还得看赵康脸色行事。 “老王爷,您看……”李正甫赔笑,面子已经挂不住了。 赵康盯着李正甫哈哈大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就是大乾的太子殿下么?回去大凉之后我一定要跟那些老友们好好吹牛,大乾太子给老夫下跪过!” 李正甫依然只能赔笑,连个屁都不敢放。 “既然太子殿下有诚心与我们谈,那老夫就给你们机会。不过老夫现在要赶回大凉,你们可以派人去大凉与我们谈判。”赵康的话让李正甫傻眼了,西凉使团现在就要走,分明就是不想谈的意思,那为何还要逼迫自己下跪! 李广平暴脾气上来了,咬牙说道:“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逼迫我父王下跪,如今还没谈判就想走?” 赵康冷冷瞪了眼李广平:“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口口声声说老夫逼迫你们太子下跪,难道不是他自愿下跪的么?” “你……”李广平差点让人动手。 李正甫赶忙喝止儿子,生怕会进一步触怒西凉使团。 赵康,“这还差不多,太子殿下你是有点眼力见的。本王刚刚已经说了,一定会跟大乾好好谈判,只有谈不拢了才会打仗。希望你们能派人去大凉,与我朝好好谈谈。” 李正甫面色发苦:“就不能在上京谈么?” 不然自己白白下跪,上哪儿说理去? “我可不想重蹈七皇子覆辙,也希望你们大乾好自为之!”赵康冷哼,随即准备带领西凉使团离开。 李正甫低下头,默默攥紧拳头。 李广平询问父亲是否要拦下西凉使团,被气急败坏的李正甫一巴掌扇过去,“你是猪吗?把他们拦下来干什么?”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李广平挨了一巴掌,有些彷徨无措。 李正甫这么做其实是想让儿子与他一同担当耻辱,不然太丢人了! “你去,把烟雨楼封锁起来,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进出。”李正甫想到了什么,李广平压低声音说道:“父王,是要把这些狗东西全部杀了么?” 李正甫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左右不过百来人而已,跟西凉打仗一天死几千人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把这些狗东西全杀了我才心安。” 谁让他们目睹了太子下跪? 这就是代价! 还没等李广平让人封锁烟雨楼,人群之中的姜沛忽然大喊:“大家快跑吧,太子殿下要杀人啦!” 众人听到这句话,一股脑往烟雨楼外面冲去,一刻都不敢停留。 李正甫终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娘!!!” 现在他百分百肯定有人在背地里跟自己作对!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 李广平慌张之中下令封锁烟雨楼,奈何烟雨楼的顾客早已四处逃窜,加上姜沛这些国公府的侍卫暗中动手将李正甫带来的随从打伤,导致李正甫连只苍蝇都没有抓住! 西凉使团没留住,烟雨楼里的杂鱼也跑了个干净。 李正甫从来没有过如此想哭的一刻。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李正甫把怒火倾泄在看热闹的李九霄身上,还让人把刀架在李九霄脖子上。 李九霄眼里闪过一抹杀机,嘴上却说道:“太子殿下饶命,草民绝对没有看见太子给西凉使团下跪!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正甫:“……” “你给我住口!” 杨雨晴眼珠子转动,皱眉说道:“太子,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陛下那边还需要您去解释。而且要杀,也不能杀国公爷唯一的孙子啊。” 这句话打消了李正甫的杀心,方才让人把架在李九霄脖子上的刀拿开。 “今日的事情,你不许说出去!”李正甫恶狠狠说道。 李九霄再次对天发誓,心里却说:“我不会说出去,不代表那些顾客不会说出去。” 没一会儿后。 宫中来人,请李正甫入宫面圣。 李九霄与李权夫妇分别,却是径直追上了准备回府的李广平。 “郡王殿下,草民有事跟你商量。”李九霄追上去。 李广平眼里满满都是厌恶,刻意与李九霄保持距离:“有话直说,有屁就放!没看见本王正心烦吗?” 李九霄先是张望四周,而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说道:“郡王有没有发现,今天好像有人在背地里跟太子殿下唱反调?” 嗯? 李广平眸光一凝,“你知道是谁?” 李九霄神色庄重,沉沉点头:“草民自然知道,所以才会来通风报信。” “是谁?” 第六十六章 史书上的教训 李广平起初觉得是李九霄这狗东西。 不过李九霄如今跑来通风报信,似乎又排除了他的嫌疑,让李广平更加好奇。 看见李九霄支支吾吾的模样,李广平喝道:“你快说啊!” “我不敢。”李九霄假装害怕的模样。 李广平被气笑了,“有本王和太子给你撑腰,你有什么不敢的?” 李九霄目光落在李广平腰间玉佩上,这是永泰帝给他封王时所赐,李广平时常将其带在身边。 “咳咳,草民不是那个人的对手,若是说出来怕是会被杀人灭口。这样吧,琅琊王若能赏赐我这块玉佩,我就告诉您。”李九霄指了指那块玉佩,李广平没好气说道:“你想都不要想,这是皇祖父赏赐的玉佩,本王不可能送给你。” 李九霄摇了摇头,“看来郡王还是信不过草民。” 说完这句话,李九霄转身离开。 这下轮到李广平着急了,直接上前抓住李九霄胳膊,无论如何都要撬开李九霄的嘴。 李九霄面色惶恐,身子恰到好处微微发抖:“王爷,不是草民不愿意告诉您,到时候您若是反手把我出卖,那草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想用我这块玉佩保命?”李广平挑眉。 李九霄,“是……” 李广平扯下腰间玉佩扔到李九霄手里,反正这块玉佩只有在他手里才能发挥作用,李九霄拿着它在大街上吆喝都不会有人搭理。 “行,送你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在跟太子唱反调了吧?” 李九霄掂量了番玉佩,心中忍不住一喜,认真收好之后说道:“王爷,您想想看谁跟东宫最不对付?” 李广平目光一下子落在李九霄身上,李九霄忙摆手:“草民可不敢,何况事关军国大事,我爷爷要是知道我跟朝廷唱反调一定会打死我。” “这倒是……”李广平点了点头。 他瞧不起李九霄,但还是得给晋国公几分薄面的。 “那到底是谁?你别在本王面前卖关子!”李广平怒哼。 李九霄压低声音说道:“太子若是被废,对谁最有好处?王爷只要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能得到答案。” 李广平瞳孔猛然收缩,有种拨得云开见月明的豁然:“是庆王?” 李九霄故作神秘,一个劲摇头说道:“我可没说是庆王啊,殿下不要胡思乱想。” 他越是如此,李广平越是深信不疑。 仔细一想,庆王还真有可能这么干,一旦太子被废庆王的机会最大!加上庆王的妻子是杨家人,而杨元录又在把持朝堂…… 一想到这儿,李广平就急得想要告诉父王。 “原来是庆王,我就说最近怎么诸事不顺!今日的事情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明白吗?”李广平厉声喝道,李九霄点头如小鸡啄米,十分乖巧。 李广平没心思跟这狗东西浪费时间,得到重要消息之后匆匆赶往东宫,等待父王从宫中回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能用一块玉佩换来如此重要的消息,在李广平看来很值得。 看着李广平走远,李九霄掂量着手里的玉佩,冷笑道:“离间计已经成功大半,接下来就得看庆王那边配不配合了。” 揣着玉佩回家,李九霄看见祖父心情明显变好。 “您都知道了?”李九霄笑问。 李云庭笑声爽朗,“这么大的事情,恐怕整个上京都知道了。李正甫这回算是颜面尽失,在天子心里的地位应该会稍稍削弱。” 当天下午。 宫里再次传出消息,天子委派薛知庆和云崇德追上西凉使团,务必要把谈判地点定在大乾国境之内。 李九霄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愣了愣,差点忘了云霓裳父亲云崇德乃是礼部侍郎,这件事反而把未来老丈人给牵连进来了。 谈判没那么快出结果,但应该不会太晚。 这次谈判获得永泰帝的全力支持,按照李云庭的预计——只要西凉不要求割让领土,无论多么可怕的赔款永泰帝都会答应。 “西凉也是纸老虎,若真有进军大乾的实力,哪还会选择谈判。”李九霄冷哼。 也就是大乾被吓破了胆没反应过来,不然真打起来,西凉就算能够获得最终胜利,也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要知道北方的齐国还在虎视眈眈呢,西凉真敢倾尽全力么? 上京震动,人心惶惶。 东宫。 气氛压抑到极点。 以至于李广平与李献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从宫中回来之后,就一个劲打砸东宫里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疯了。 李广平看不下去,上前劝说:“父王,您累了,要不歇歇吧?” 李正甫眼珠子里遍布血丝,咬牙切齿说道:“广平,你给我评评理!我给西凉使团下跪难道不是为了咱们大乾的国家利益么,天子凭什么因此苛责我?若不是我那惊天一跪,西凉使团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天子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 今天进宫李正甫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那叫一个憋屈。 除此之外。 永泰帝还往他身上扔东西,让李正甫全身上下疼得不轻。 “父王,您息怒。”李广平硬着头皮开口。 “皇祖父已经老了,有时候是会误判形势,等过一段时间就能体谅父王的用苦良心。” 这番话对李正甫还是有些作用的,气消了些之后李献赶忙端茶上前,李正甫微微颔首:“是了,你们兄弟几个怎么突然来东宫?” “父王,孩儿有事要跟您说……”李广平直接开口。 “什么事?” “您有没有发现,今日在烟雨楼的时候似乎有人教唆刁民与您唱反调?” 李正甫眸光一凝,全身散发出凛冽寒意:“你知道是谁?” 李广平嗯了声,把今天与李九霄相遇的事情告诉父亲,李正甫听后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庆王自小就胆小如鼠,而且十分敬重我。虽然我与他并非同一个母亲,但这些年来情同手足,他应该不会落井下石。” “父王,古往今来多少皇子因为争储而打得头破血流?我看史书唯一得到的教训就是,人不会从史书中汲取教训。”李广平声音激昂,让李正甫有些恍惚,脑海中浮现出李权的身影,李广平又说道:“父王难道忘了么,晋国公的父亲曾经也是太子……” 这句话成了压塌李正甫的最后一根稻草。 晋国公的父亲曾是太子,可后来为什么是当今天子的父亲成了皇帝? 有些事情大家不说,但都心知肚明。 “他好大的胆子!” “你们去把他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他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第六十七章 离间计 李正甫慢慢冷静下来。 越来越觉得李权的嫌疑确实很大,他的母亲是如今天子最宠爱的徐贵妃,而他的妻子又是杨家人。 若是自己被废,李权的机会遥遥领先其他皇子。 “但他平日里那么胆小,怎么会做这种事……”李正甫还是觉得说不通,李献上前说道:“有些人看上去胆小,实际上只是伪装而已。只有这样才能麻痹所有人的注意,而后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我们四周,等待发动致命一击。” 李正甫嗯了声。 难怪这些日子以来诸事不顺,总觉得有人在针对他。 之前他觉得是李九霄,如今才幡然醒悟,李九霄只是幌子而已,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李权! “好一个浓眉大眼的庆王,他竟然敢背叛我!”李正甫冷哼,让两个儿子想想办法对付李权,李广平性格比较沉稳,道:“父王,如今庆王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所以我们要跟他一样在暗地里斗,免得庆王警觉起来,联合杨相罢免您的太子之位。” 李正甫点点头,认为儿子言之有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觉得太伤心了,我始终把他当成小孩儿。”李正甫叹息。 李广平下意识看了眼弟弟李献,心想将来他跟弟弟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这个念头才刚浮起,就被李广平压下去,道:“父王不必伤心,在权力面前谁能稳如泰山?任何关系但凡沾了点权力纷争,整段关系都会变得扭曲。” 李正甫深以为然。 而后他又看了眼两个儿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愿悲剧不会在他几个儿子身上上演。 夜幕降临。 浮躁的上京渐渐寂静,李九霄罕见拜访庆王府。 杨雨晴来到门口迎接,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大晚上过来了,要是让李权发现……” 李九霄心想只许你在桌子底下调戏我,还不许我上你家来调戏? “这次来是有要紧事的。”李九霄面上冷静。 杨雨晴撅着嘴,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好你个负心郎,我还以为是来找我的呢。唉,终究是错付了。” 李九霄笑了笑不说话,这个女人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不必在意。 二人来到庭院之中。 李权看见李九霄就烦,不知道娘子为什么要把他邀进来。 “大晚上的,你来找我干什么?”李权冷哼。 李九霄,“殿下,草民找您有要事禀报。” 李权扫了眼李九霄,讥笑道:“你不是被封为昭武校尉了么,怎么还自称草民?” 李九霄一拍脑袋,发出讪笑:“下官把这事儿忘了。” “行了,你回去吧,有什么要紧事跟太子说去,本王不过是闲散王爷罢了。”李权压根不想听,生怕惹麻烦上身。 李九霄面露讶色。 看来这庆王还挺聪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碰。 “事关庆王殿下,您不想听听么?”李九霄循循善诱,杨雨晴眼珠子转动,催促道:“怎么还跟我家大王有关系了,你快说来听听!” 李权也来了些兴趣,让李九霄开口。 李九霄语出惊人:“殿下,太子准备拿你开刀,您尽早做好准备。” 唰! 整个庭院骤然寂静下来。 杨雨晴脸色微变,立马驱散庭院之中的下人丫鬟。 李权反应过来,呵斥李九霄胡说八道,还要把李九霄赶出王府。 “大王,您还没听李九霄说完,就急着把他赶走不太合适吧?”杨雨晴劝说,李权没好气说道:“我与太子关系匪浅,而且本王对太子无比敬重,太子怎么可能拿我开刀?” 杨雨晴好生劝说,李权才冷静下来。 “李九霄,还不快趁殿下冷静了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杨雨晴与李九霄交换眼神,她隐隐猜到李九霄准备要扶持李权上位了。 李权各方面条件不差,若真要争一争的话胜算不小。 李九霄沉吟半晌,直言道:“殿下,还记得那日下官在你王府门口杀的人么?今日我遇到琅琊王了,他告诉我那些刺客就是庆王殿下派的,而且还打算让我给庆王殿下使绊子,声称这是太子的意思。” “我……” 李权面色明显慌张。 那些刺客确实是他的人,但那是听了太子的意思。 跟自己无关啊! 他下意识相信了李九霄说的话,因为只有太子知道那是他的人。 “不可能,琅琊郡王怎么会跟你说这些?”李权嘴上表示不相信,李九霄幽幽说道:“下官也不信,但琅琊郡王说得有鼻子有眼,下官不得不相信。他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拉拢下官,让我听从他的命令给庆王殿下制造麻烦。” 杨雨晴表现得很焦急慌张,“哎呀,那怎么办?” “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李权保持了仅有的理智,李九霄叹道:“殿下还不明白吗?今日太子殿下当着百姓的面给西凉使团下跪,让他这位东宫太子威望尽失,生怕有人突然在这时候冒出来取代他。而殿下您,始终是太子最忌惮的皇子。” 李权再怎么糊涂,也听懂了李九霄的意思。 不过这怂包第一反应是要去东宫跟太子解释清楚,李九霄自然不能让他这么干,不然自己就露馅了。 杨雨晴极力阻拦,还对李九霄说道:“你挑拨庆王与太子殿下的关系,有何居心?” 李九霄装模作样摇头叹息,然后缓缓取出李广平的信物玉佩,“殿下不相信我说的话,总该相信琅琊郡王的信物吧。” 李权目光瞬间被这块玉佩吸引。 他一把将其夺过来,放在掌心仔细打量,好一会儿后才全身颤抖说道:“不错,这是李广平的随身玉佩,而且还是当年他封王的时候父皇赏赐给他的信物!李广平能把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你,也能说明你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杨雨晴却没反应过来。 这块玉佩当然是真的,只是她很好奇李九霄是怎么骗到手的? 至于李九霄说的话,半真半假连她都无法分辨。 “真是神来一笔,我若能当上太子妃,李九霄功不可没。”杨雨晴美眸之中异彩流转,恨不得扒开李九霄身上衣物瞧瞧他的秘密大不大。 杨雨晴念头戛然而止。 也幸好是大晚上的,没被李权发现她双颊之上的红霞。 李权被杨雨晴搀扶着,身子忍不住发抖:“我从来没有想过争储,太子何故怀疑我?” 李九霄上前一步,声音嘹亮说道:“殿下,现在您就算不想争也得争!”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第六十八章 桂花露 李权吓得双腿发软。 他自小胆子就不大,最为敬重太子,从未想过争太子这个位置。 自己就不是这块料。 可如今李权要面对血淋淋的残酷事实,正如李九霄所言似乎不得不争一争。 杨雨晴在旁添油加醋,“完了完了,我们得罪了太子,太子殿下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这就应了那句老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呜呜呜……” “大王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李权听得心烦意燥,低声喝道:“行了行了,你能不能不要哭了!还没到那一步,怎么就死了?” 杨雨晴低头拭泪,看上去楚楚可怜。 李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心中察觉有些不对劲:“李九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九霄把早就想好的腹稿说出来:“回殿下,若我是个虚伪的人肯定会说被您的为人所折服,但这样说您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殿下应该知道,陛下已经把云霓裳许配给琅琊王,而我与霓裳情投意合,怎么可能跟他尿到一个壶里?” “我这么做,大部分是因为私心,还有另一部分则是知道庆王是个好人。” 杨雨晴连忙低下头。 生怕被李权看见她脸上的笑意。 她知道李九霄的话肯定又是半真半假,这样才能让李权信服。 果然。 李权点了点头,没觉得李九霄撒谎,反而觉得李九霄很真实。 他重重拍了拍李九霄肩膀,道:“我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既然你跟本王说了真话,本王也要跟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李广平说的话没错,那些刺客是我派出去的。” “庆王殿下,您……”李九霄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之色。 李权不免心虚,没有直视李九霄眸子:“但非我本意,是太子授意我这么干的。他说看不惯你在他面前蹦来蹦去,所以就让我杀你。本王可以对天发誓,每句话都是实话没有骗你!” 李九霄擦了擦眼眶,假装抹眼泪实则是让眼眶看起来通红,而后哽咽道:“原来如此,是我错怪庆王殿下了,我愿意全心全意辅佐庆王殿下!” 李权心中那叫一个感动。 明明自己派人行刺李九霄,李九霄居然还忠诚于自己。 这让他尝到小小的权力的滋味。 他双手扶着李九霄,“咱们之间的芥蒂已经消弭,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你把太子那边的事情告诉我,就不怕被太子责罚吗?” 李九霄连忙摇头。 表示以后自己还是会留在太子那边,给李权提供第一手消息。 李权愈发感动,怎么看李九霄就怎么顺眼。 杨雨晴站在一旁,看自家丈夫就跟似的,让她想起上次余东明那起案件,明明李九霄是幕后黑手,余东明临死前反而还要感谢李九霄照顾他的家人。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她暗道。 叔侄二人一见如故,杨雨晴让人抱来酒坛让二人喝酒,到最后二人竟还相拥而泣。 李权虽然还没下定决心争储,不过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心思,接下来就看杨雨晴怎么吹耳旁风了,李九霄相信她有这个能耐。 砰! 李权不胜酒力,倒在酒桌上沉沉睡去。 李九霄眸光一下子变得清醒,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杨雨晴,才发现杨雨晴很默契投来目光。 二人对视片刻,杨雨晴轻哼道:“原来你没醉,你这个骗子!” “嘘!” “待会把庆王殿下吵醒就不好了。”李九霄笑着说。 杨雨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九霄霸道揽入怀中,杨雨晴下意识看了眼李权,幸好李权还在打呼噜让她稍稍放心。 “死鬼,待会弄醒了庆王,我看你怎么办!”杨雨晴娇滴滴说道。 在李权面前,她是高冷且不近人情的庆王妃。 但是在李九霄面前,她就是热情似火的烟雨楼掌柜,还是如饥似渴的。 李九霄抬手轻轻刮了刮杨雨晴脸颊,眯着眼笑道:“恭喜你啊,马上要成为太子妃了。” 杨雨晴轻轻推了把李九霄胸膛,却又没有完全推开,分明是小两口之间的打情骂俏:“去你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说回来,你怎么弄来李广平玉佩的?” 李九霄对杨雨晴没有太多隐瞒,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杨雨晴咯咯笑道:“好你个李九霄,居然两头都骗。不过你脑子确实聪明,把李广平的信物都弄来了,不然庆王还真不一定会相信呢。” 如杨雨晴这样的女人天生慕强。 李九霄越游刃有余,她就越是喜欢李九霄。 “我与你之间,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九霄声音温和,杨雨晴眸子灿若星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李九霄:“那聊什么?风花雪月?还是情情爱爱?” 李九霄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器瓶。 “送你的。” 杨雨晴眼睛眨呀眨,“这是什么?能吃的吗?” 李九霄让她打开机机瓶塞,杨雨晴照做之后扑鼻香气从陶瓷瓶里喷薄而出,让杨雨晴眼睛不由得一亮。 “这是桂花香?”杨雨晴自语。 身为爱美的女人,她一下子就明白这东西的用途:“这是用在我身上的么?” 李九霄点头:“这是桂花露,梳妆打扮时涂点在身上能持续一整日。” 实际上这是简易的香水。 在这个时代很少基本没有人能制作出来,是因为不懂得炼制高浓度的酒精。 经过复杂的工艺提香之后,再加入麝香作为定香剂。 完全就是收割女性市场的大杀器! 杨雨晴盯着这玩意笑得合不拢嘴,市面上能让女人保持香气的只有香囊而已,根本不如李九霄所赠送的桂花露方便省事。 打量了会儿,杨雨晴反手搂住李九霄脖子,“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而且这东西应该很难制作吧?” 李九霄,“是,工艺繁琐,十斤桂花才制作出这小瓶桂花露。” 想要收获姑娘芳心,一定要让姑娘看出自己的用苦良心,不然辛苦给谁看? 没等李九霄再次开口,他忽然发现杨雨晴身子一抽一抽的,便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你怎么了?” “我在想……”杨雨晴声音哽咽。 “奴家要是晚生十年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何至于此?” 第六十九章 胭脂红 李九霄怔了怔,眼里掠过一抹异色。 他原以为双方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而已,没想到杨雨晴动了真感情。 他下意识搂紧了点杨雨晴,“我不介意。” 杨雨晴眼圈通红,声音已变得沙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桂花露,我收下了。”杨雨晴抿嘴。 “对了,你是不是想跟我商量桂花露的生意?上京的达官显贵很多,一砖头从天下掉下来,都能砸死几个朝廷官员,他们的妻子女儿肯定对这些玩意很喜欢。若是能售卖的话,利润很可观。” 不得不说。 杨雨晴确实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知道李九霄在想什么。 李九霄并不隐瞒内心想法,颔首说道:“不错,我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 他心有顾虑。 杨雨晴似乎知道李九霄的顾虑,脑袋轻轻靠在他胸膛上说道:“你担心烟雨楼售卖这些玩意之后,利润会落在杨相手里。” 李九霄再次愣住,杨雨晴准确说出他内心的担忧。 可若是不通过杨雨晴这个渠道,李九霄赚越多的钱越容易被李正甫那些豺狼盯上,经不起这些狗东西隔三岔五打秋风。 “你放心好了,我背地里还有另一间铺子,专门售卖百货的。就连杨相都不知道,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交给我来经营。”杨雨晴才二十五六岁,就已有了千娇百媚的姿态,李九霄这才知道魏武帝为什么偏偏钟爱。 年轻貌美,而且懂事听话。 比起那些妹妹好多了。 “我信你。”李九霄只有三个字,杨雨晴笑得很开心。 夜已深。 李九霄跟杨雨晴温存了会儿后起身告辞。 杨雨晴让人把李权搀扶回房休息,而她则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愿意让李权碰一下。 沐浴更衣之后,丫鬟夸赞杨雨晴气色比之前更加红润了,看上去跟十七八岁小姑娘似的。 “是么?我怎么没有发现?”杨雨晴掩嘴失笑。 “定是你这丫鬟为了哄我开心在撒谎!” 丫鬟笑嘻嘻说没有撒谎,杨雨晴脸色的喜色完全掩饰不住,心想应该是有了心上人所以才显得年轻吧? 等丫鬟走后,杨雨晴偷偷用桂花露涂抹在身上,然后嗅了嗅体香。 嗯…… 真香! 今晚又能睡个美美的觉了。 彼时。 李九霄在姜沛几名侍卫的护送下返回国公府。 只不过一路上姜沛等人面色古怪,就像几天没出恭似的。 “你们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花?”李九霄好笑。 姜沛不善表达,还是左衡一本正经说道:“公子,您脸上倒是没花,就是有点别的东西。” 嗯? 李九霄从身上摸出铜镜,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这一看让他面子挂不住了。 “是谁把胭脂涂在本公子脸上的,庆王府的人太过分了!”李九霄骂骂咧咧。 左衡跟着骂道:“可不是么,还涂成嘴唇形状,太可恶了!” 姜沛咳了声,“其实脖子上也有……” 李九霄:“……” 直到被李九霄瞪了眼,几名侍卫才赶忙发誓不会透露出去。 李九霄幽幽轻叹,“本公子也是没办法,为了家国大业只能牺牲自我,你们应该体谅我。” 姜沛身子一抽一抽的,分明在憋笑。 没过两日,薛知庆和云崇德返回京城,带回来了为数不多的‘好消息’——经过艰难谈判,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大乾再拿出五万两黄金赔款。 虽然肉疼,但西凉承诺不会出兵。 李云庭回家把消息告诉李九霄,二人相视冷笑。 西凉最终还是会攻打大乾,所谓协议不过是约束弱者的枷锁,对于强者没有任何约束力。 “可惜了没用上土雷,真想一炮。”李云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后问道:“庆王那边进展如何?” 李九霄如实说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之中,李权已经起了争储之心,接下来咱们只要推他一把,让他尝尝甜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李云庭哈哈大笑。 内有皇子争储,外有西凉虎视眈眈,大乾恐怕真要大乱。 “我们的机会来了。” 东宫。 李正甫最近的心很烦。 由于那天他给西凉使团下跪,导致他的风评急转直下。 不少言官像是收到谁的命令似的,一个个都上奏弹劾李正甫德不配位,希望永泰帝能够更换太子。 还有些言官更是直白无比,直接上奏表明庆王更适合当太子。 “这些混账玩意,没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李正甫咆哮,李广平欲言又止之后说道:“父王,我们不能任由这件事发展下去,否则处境会十分被动。” 李正甫幽幽说道:“那我能怎么办?把这些言官全杀了?” “自然不是,我们只要把目标放在庆王身上即可,庆王已经成年很久,完全可以去就藩了。”李广平的话让李正甫眼睛一亮。 庆州位于北边,几乎跟北齐接壤。 李权若是去封地就藩,远离朝堂的他就没法影响局势,更别说成为太子了。 “好,就这么办。”李正甫手下同样有一批文官,第二天这些文官就上奏,奏请永泰帝让庆王去封地就藩。 永泰帝没有当场表态,但表示会认真考虑。 杨元录自然也有了点小心思,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让庆王当太子,不过李正甫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地位已经十分稳固,若是贸然提出的话一定会引起永泰帝不满。而且这事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的话将来李正甫登基之后定会清算他。 可眼下…… 太子威望遭受史无前例的打击,似乎正是好时候? 消息传回庆王府,把李权吓得不轻。 庆州本就是苦寒之地,大乾流放官员要么发配岭南,要么发配北边。 “前几日李九霄跟我说太子针对我,本王还有些不相信的,可现在太子的人居然要让我去就藩,这分明就是想让我啊!”庆王愁眉苦脸,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杨雨晴心中无语,一遇事就变得慌张,怎么成为太子? “爱妃,你快想想办法呀!”李权急道。 杨雨晴吸了口气,道:“殿下,不妨请李九霄来府上谈一谈?他的办法多,而且对大王忠诚。” 李权压根没有多想,潜意识把李九霄视为救命稻草。 “爱妃言之有理!快快把李九霄请来!” 第七十章 毋宁死 “九霄,你快想想办法呀。” 李权让杨雨晴把李九霄请来,一见面就大吐苦水,求着让李九霄想办法。 李九霄跟杨雨晴对视了一眼,而后说道:“殿下,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 李权整张脸都垮了,没好气说道:“庆州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算什么好机会?我要是真去就藩,恐怕得少活十年,而且庆州距离北齐很近,若是北齐哪天挥师南下本王首当其冲啊!” “我意思不是这个,而是这件事对殿下而言是好机会。”李九霄缓缓说道。 杨雨晴不想听李权发牢骚,于是询问李九霄这算什么机会,李九霄背着手说道:“如今朝野应该都看出来殿下要跟太子争储了,而且这次提出让殿下就藩应该是太子的意思。一旦殿下击溃太子阴谋,朝中的墙头草看见了殿下的实力,一定会倒向殿下。” “问题就在如何把握这个机会?”李权依旧愁眉苦脸。 李九霄给出两个办法—— 一个是在短时间内做出亮眼的政绩,另一个则是继续打击太子威望。 无论用哪个办法,都能让永泰帝郑重考虑易储。 杨雨晴顺着李九霄的话往下说,“以目前形势看来,在短时间内做出亮眼政绩显然不可能,所以只能用第二条路子?” “可是……” “太子的威望已经跌入谷底,还能怎么打击?” 李权竖起耳朵倾听,生怕错漏任何一字,李九霄笑眯眯说道:“那就从太子的长子身上动手……” “琅琊王李广平?”李权失声惊呼。 杨雨晴没理会丈夫的废话,询问李九霄怎么才能打击李广平的威望。如今她也想明白了这点,想要打击太子威望只能通过他的长子入手,这二人是利益共同体。最重要的是,李正甫乃是当朝太子,若是顺利的话他的嫡长子李广平将会成为下一任的太子,也就是潜在的储君。 若是李广平出了问题,上至永泰帝下至满朝文武都得认真考虑这位太子是否合格。 李九霄摇头说道:“这只是初步想法而已,我暂时没想到太好的办法。不过圣上的就藩旨意还没下达,时间还算充裕。” 李权觉得很有道理,拉着李九霄的手一个劲感谢:“太好了,有你在身边我就放心了。” “太子实在可恶,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事,居然还想逼我就藩!” “以后你就把庆王府当成家一样,本王将来若是成了太子,一定不会亏待你!” 听到这儿。 李九霄下意识看了眼杨雨晴,发现后者脸色有些异样,于是他笑眯眯说道:“请殿下放心,我一直以来都把庆王府当成家一样!” “好,好,那就好!”李权感动得一塌糊涂。 在庆王府吃过午饭,杨雨晴亲自送李九霄离开。 走到无人的角落时杨雨晴忽然开口:“其实还有第三个方法的,对不对?” 李九霄讶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为什么不用第三个方法?”杨雨晴盯着李九霄,她甚至能猜到第三个方法是去求杨元录,以杨元录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一定能让李权涉险过关,李九霄迎上杨雨晴的眸光应道:“这个方法太简单了,岂不显得我在庆王心中分量没有那么重要?” 杨雨晴稍微思索就明白了李九霄的话。 嫣然笑道:“你是懂得玩弄人心的,李权玩不过你……” 李九霄笑着说:“你也玩不过我。” “讨厌……” 离开庆王府。 李九霄笑容渐渐敛起,其实他这么做还有另一层考量。 谁让李广平这东西被天子赐婚? 而且赐婚对象还是他的心上人云霓裳,所以李九霄想通过庆王之手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可谓一举两得。 远在东宫的李广平忽然打了个喷嚏,随即骂骂咧咧道:“哪个王八犊子又在惦记你阿爷!别让我逮住你!” …… 云府。 李九霄离开庆王府没多久便来到了这儿。 好些日子没见云霓裳,怪想念她的。 得知李九霄登门拜访,云霓裳又高兴又失落。 高兴自然不必多说,失落的是二人能在一起的时光越来越少,今后甚至可能会形同陌路。 “兄长,你好些天没来找我了呢,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云霓裳心思单纯,不像林诗薇那般颇多心机。 李九霄这段时间忙着造反呢,但他总不可能把这些事情告诉云霓裳:“是有些忙,我马上要成为庆王的幕僚了,以至于没时间过来看你,实在是为兄的罪过。” “嗯?” 云霓裳瞪大了眼珠子,“兄长怎么想到去庆王府当幕僚?” 李九霄简单说了下朝中的局势,云霓裳听得似懂非懂:“原来如此,看来兄长志气不小呢,若能助庆王上位一定能得到不少好处。” “那可不?庆王若是能成功上位,我就让他赐婚,到时候咱俩成亲再生几个胖娃娃!”李九霄逗得云霓裳掩嘴失笑。 躲在暗中观察二人的云崇德不禁微微摇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二人情投意合,如今却不能走到一起。 “哎……” “造孽啊!” 他没好意思继续看下去。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等女儿嫁给琅琊王的那一日,一定会哭得梨花带雨。 二人并不知道云崇德来过。 李九霄顺手拿出酿制好的茉莉花露,云霓裳起初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打开瓶塞之后沁人心脾的花香钻入鼻孔,让她全身舒坦不已。 “兄长,这是花露?”云霓裳反问。 “是,而且还是茉莉花香的,涂抹在身上就能持续一整日。”李九霄说道。 云霓裳知道这东西,以前有人从西域引进。 不过那些花露比起李九霄所赠送的要逊色得多,香气没有那么浓,而且花香持续的时间顶多只有一个时辰而已。 饶是如此。 那些劣质的花露也要卖到几十两银子。 感受到李九霄浓浓的心意,云霓裳眼睛都哭红了:“兄长干嘛对我这么好?这段时间你又是给我送夜明珠,又是给我送这么珍贵的花露,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现在的感受……” 李九霄二话不说抱住云霓裳。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丫头内心踏实下来。 “霓裳,我说过这辈子会迎娶你,这句话依旧算数。”李九霄语气四平八稳,很难不让人信服。 云霓裳想歪了。 在她看来,李九霄之所以给庆王当幕僚,一定是为了能迎娶她。 “呜呜呜……” “兄长对我最好了,如果不能嫁给兄长,毋宁死。” 第七十一章 琅琊王要见你 云霓裳哭得差点连妆都花了。 也就是李九霄花了点心思哄好了她,不然云霓裳肯定得消沉日。 李九霄没有留下吃饭,离开的时候云崇德亲自相送。 “伯父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李九霄忽然觉得云崇德凶巴巴的,看起来要吃了自己似的。 云崇德黑着脸说道:“你小子还好意思问我?” “你跟霓裳做了什么?!” 李九霄咳了声,心想又是唇红没有擦干净,闹了个乌龙! “伯父,您听我解释……我跟霓裳真心相爱,实在不愿看见她嫁给李广平。”李九霄一边赔笑一边用手帕擦拭脸上的痕迹,暗道这妮子比杨雨晴还要热情,自己差点招架不住。 云崇德往身后看了眼,确定女儿不在身后才说道:“我知道你跟她喜欢,但有什么用呢?你们小打小闹我可以理解,若是把那层窗纸捅破了就麻烦了!” 他说的窗纸,应该指的是最后一步。 “到时候琅琊王把她娶过去,发现不是完璧之身,我云家声誉尽毁。”云崇德愁眉不展。 李九霄乐呵笑道:“放心吧伯父,我还是有点分寸的。您看在我这么懂事的份上,就睁只眼闭只眼得了,霓裳会不会嫁给李广平还不一定。” 云崇德敏锐觉察到李九霄话里有话,于是追问李九霄话里的意思。 李九霄自然不会说要对付李广平,含糊其辞说道:“还请伯父帮小侄照看霓裳,将来小侄定会脚踏七彩祥云来迎娶她。” 云崇德:“……”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李九霄径直离开。 看着李九霄远去的背影,云崇德站在原地唉声叹气,许久后才说道:“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回到府中。 看见多日以来郁郁不乐的女儿似乎有了好心情,云崇德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人有时候就是不能活得太明白。 这样似乎就挺好。 在上京转了一圈,李九霄已经有了初步想法,李广平终究是个年轻人而已,对付他太简单了。 “不过这件事需要杨雨晴帮我……” 李九霄回到家里,什么事都不干直奔私牢找赵勋聊天。 赵勋如今已经认命了,无论李九霄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然李九霄一定会请他吃点苦头。 不得不说赵勋对西凉了解颇深,李九霄从人文地理问到历史古今,赵勋基本都能对答如流,最后赵勋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了解我大凉,难道你对大凉有什么企图?” 李九霄淡笑道:“还真被你猜对了,等我造反成功之后下一步就要攻克西凉。” 赵勋倒抽了口凉气,“你好大的胆子!” 嗯? 李九霄投去冰冷眸光。 赵勋连忙缩回脖子,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乃砧上鱼肉,不得不低头。 “我的意思是,大凉兵强马壮,不是你能觊觎的。你也知道大乾才打了败仗,没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不可能攻克西凉。”赵勋看似和气实则咄咄逼人,李九霄嗤笑道:“本公子今天高兴,可以跟你说点事,只要我拿下皇位区区西凉不是问题。” 赵勋震惊于李九霄的自信。 他分辨得出来,这并非自负而是出于自身绝对强大的自信! 可—— 李九霄哪儿强大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毕竟我还等着你给我带路去西凉都城呢。”李九霄笑着说。 没跟赵勋聊太久,李九霄便起身离开。 赵勋靠在潮湿的牢房里,眼神不复往日的璀璨,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谁能想到,堂堂西凉七皇子会沦落至此? 两天时间过去。 李九霄跟杨雨晴通过烟雨楼联系,二人已经联手为李广平织下天罗地网。 李广平一如往日前往烟雨楼喝酒寻欢,并不知道自己踏入烟雨楼之后的一举一动都被李九霄尽收眼底。 天子一号雅间内,杨雨晴依偎在李九霄怀中。 “会不会太损了?”她开口。 李九霄把玩着杨雨晴纤纤素手,轻笑道:“要是不损我还不用这法子呢。” “是了,你的药效猛不猛?” 杨雨晴眉眼如丝,盯得李九霄内心荡漾:“公子,要不奴家现在就服了药,你很快便知晓药效猛不猛了。” 李九霄汗颜:“使不得,今日还有大事要忙。” “哼,我看公子分明是嫌弃奴家。”杨雨晴语气幽怨,李九霄心想最近他一直在练深蹲,降服这个妖精问题不大,但今天确实不是时候。 “等忙完这件事……” 与此同时。 一名奴役模样的人来到苏府求见苏定。 苏定正与林诗薇聊天,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打林诗薇的主意,只可惜林诗薇仍然没有答应他。 这令苏定十分懊恼。 “诗薇,你为什么不答应我?我可以对你很好的……”苏定情真意切,林诗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前夫’李九霄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老是做梦梦见对方,面对苏定的猛烈追求林诗薇摇头说道:“兄长说笑了,诗薇自小把你当成亲兄长看待……” 这便算是婉拒了。 苏定眸子里浮现一抹愠怒,但没被林诗薇察觉。 “我为她付出这么多,她为什么不肯答应我?既然如此,就别怪我霸王硬上弓了!”苏定暗道。 “诗薇,你该不会还想着李九霄吧?”他直接开口。 “啊?”林诗薇表情慌乱。 “我,我没有,兄长别胡说八道……” 苏定一眼就看出来林诗薇心虚,心想自己得尽快下手,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她。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动手? 在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之时,府上的下人匆忙来报,声称琅琊王的奴仆有事要见。 “琅琊王要见我?”苏定愣了愣。 下人恭恭敬敬答道:“是,那个仆人还拿着琅琊王的信物,我已经查验过了。” 苏定只能放下刚刚的念头,对林诗薇说道:“诗薇,你要不在府上等我回来,我去看看琅琊王找我何事。” 林诗薇连忙起身:“不必了,既然兄长要忙我便先行回家。” 自从退婚事件发生之后,林诗薇便很在意这些细节,不肯留在苏府过夜,免得传出对自己不好的流言蜚语。 苏定目送林诗薇离开,眸子骤然变得阴鸷。 要不是琅琊王今天要找他商量大事,他一定不会让林诗薇轻易离开。 “走,去烟雨楼瞧瞧!” 第七十二章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彼时。 林诗薇离开苏府之后,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一旁的丫鬟绿萝时不时提起苏定,反正话里话外都在夸苏定。 若是以前的话林诗薇还觉得顺耳,可最近上京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林诗薇对苏定的态度发生了些转变。 准确来说—— 是对李九霄的态度发生了明显转变。 以前林诗薇打心眼里瞧不起李九霄,但后来上京发生的这几件大事背后似乎都有李九霄影子,让她意识到李九霄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后悔了么? 可能吧…… 连林诗薇都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听着绿萝不遗余力吹捧苏定,林诗薇忽然停下脚步询问道:“绿萝,你是不是喜欢苏定?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在意这个人?” “啊?”绿萝眼神明显慌张。 而后连忙摆手否认:“小姐,您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个丫鬟而已……” 林诗薇狐疑打量起绿萝,她这么说似乎不算否认吧? 绿萝不希望内心想法被自家小姐察觉,然后马上转移话题:“小姐,您该不会喜欢上李九霄了吧?” “我?”这回轮到林诗薇慌了神。 “你这丫鬟懂什么,我对李九霄向来问心无愧。” 同样的,她也没有否认。 林诗薇内心越来越烦躁,尤其想在这时候见李九霄一面,于是回到一半之后扭头前往烟雨楼,那是李九霄常去的地方。 烟雨楼。 李广平在雅间内喝酒,没一会儿就头晕眼花的。 “去去去,给本王找几个姑娘来,让我泄泄火!”李广平命令几个手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酒越喝身体越热。 明明还没彻底入冬呢。 李广平手下办事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找来了两名妓。 见到这两人的刹那李广平眸子里火焰升腾,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他的几名手下见状也识趣离间找了个地方喝酒。 房间内,李广平对两名妓动手动脚,其中一名妓笑着说道:“这位公子,要不咱们玩点刺激的吧?” “刺激的?有多刺激?”李广平愣了愣。 “您等一下就知道了……”那名妓取出一个瓶子,随即李广平就闻到了股清幽花香,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股芳香就觉得天旋地转,一脑袋栽在了床上。 又过了会儿。 有人前来敲门,自称苏定。 两名妓开门邀请苏定入内,苏定先是闻到房间内飘散出来的清幽花香,紧接着才看见两名妓袒胸的着装,让他一下子控制不住了。 “你们二位是……”苏定有些不确定。 一名妓咯咯笑道:“你应该是李公子请来的贵客吧,公子说要玩点刺激的,所以就让您来了。” 苏定表情变得古怪,琅琊王这是要跟他玩四人行? 也不是不行…… 不过身为将门之后,苏定还是装模作样推辞了一番,但很快就被两名妓拖入房间。 二人以同样的手法迷晕苏定,随后二人身上衣服扒光扔在床上。 那名妓打了个寒颤:“他俩该不会真有事吧?” 另一名妓好笑道:“怎么可能有事?两个男人能做什么……” 话音未落。 这名妓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神跟见鬼似的。 药效开始发作,苏定开始动手动脚,揉得那位李公子发出细微的声音,跟女子娇喘似的。 二人对视了眼,只觉得一阵恶寒,而后匆忙离开。 消息很快传回到顾兴文这儿。 顾兴文给这两名妓一人赏了一块金饼,催促二人马上离开上京前往江南。 “掌柜的,刚刚那两位公子是谁呀?看上去贵不可言……”两名妓不是,这块金饼分量太可重了,意味着刚刚那两人身份很贵重。 顾兴文面色凝重:“你们少打听这些,江南有烟雨楼的分号,去了之后切记改头换面。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会牵连你们三族!” 二人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不过顾兴文给二人打赏了金饼,二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立马从烟雨楼后门离开奔赴江南。 顾兴文马不停蹄将消息告诉杨雨晴和李九霄。 汇报消息的时候顾兴文特意看了眼杨雨晴,发现这位东家虽然看似端庄,实则双颊绯红。 他哪还不知道二人之间有点猫腻? 李九霄笑眯眯问道:“顾掌柜,你在想什么呢?” 顾兴文立马惊醒,李九霄眼神跟毒蛇似的,被他盯上准没好下场:“李公子说笑了,小人哪有什么想法?” “有些事情不能多想,否则会出问题的,明白吗?”李九霄给顾兴文一个忠告,顾兴文恍然惊觉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杨雨晴亦恢复往日的清冷:“李公子说这番话对你有好处,你老老实实记住了,将来若是说了不该说的李公子不会放过你。” “小人明白!”顾兴文忙点头。 李九霄嗯了声,“那就准备下一台戏吧。” 杨雨晴跟李九霄一前一后离开雅间,出了这个房间二人行如陌路。 李九霄先从后门离开,又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入烟雨楼,好巧不巧在这儿碰见了林诗薇。 “来得正好……”李九霄正愁没有证人呢。 林诗薇发觉李九霄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细想:“九霄,你果然在这儿!” 李九霄脸色一下子垮了,九霄也是你能喊的吗? “找我有事?”李九霄面色平静。 林诗薇内心愈发苦涩,当初的李九霄一见到自己就跟狗见到肉似的疯狂摇尾巴,哪会如现在这样冷酷无情? 绿萝在旁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结果被林诗薇一巴掌扇过去让她闭嘴。 “小姐,您怎么……”绿萝委屈。 林诗薇冷哼道:“你不过是个丫鬟而已,有什么资格在国公府世孙面前叫个不停?再有下次,当心我把你舌头割了!” 绿萝连忙低头认错。 林诗薇这才转头看向李九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哀求与柔情:“九霄,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晚都睡不着。” 李九霄看了眼这个女人,没好气说道:“以前你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清楚。如今你想回来,不过是因为生活有了落差罢了,并不是真正喜欢我。” 眼看李九霄转身就要走。 林诗薇忽然鼓起勇气,一把握住李九霄的手掌。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第七十三章 两个男人 李九霄心想自己还要干大事,这女人居然纠缠不清。 他想用力挣开林诗薇的手,奈何林诗薇抓得很紧,总觉得松开之后就再也抓不住。 “你这女人……” 李九霄有些急了。 林诗薇咬着嘴唇说道:“九霄,以前都是我不好,现在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惹怒你,我可以对天发誓!” 二人的闹剧引来不少人围观注视。 李九霄趁机说道:“你快把我放开,琅琊王殿下急着见我,若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吗?” 林诗薇联想到苏定也被李广平召见,暗道可能真有什么大事。 不过她还是没有松开手,连她都没意识到李九霄已经不是很急着挣开她的手了,甚至还有兴趣看着林诗薇在他面前演戏。 李九霄看了会儿,发觉不对劲了。 这个女人似乎还真后悔了? “有什么事下次再说,我现在没空搭理你。”李九霄又说。 人群之中。 杨雨晴正笑眯眯打量二人,看上去似乎很有趣。 李九霄察觉到杨雨晴的目光,顿时觉得尴尬无比,自己在杨雨晴面前游刃有余,结果差点栽在林诗薇的手里。 妥妥的黑历史! 林诗薇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李九霄的手,“我等你谈完正事,然后再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李九霄压根没答应,转身前往李广平所在的房间。 敲了几下门,房间内没有回应。 看热闹的人之中就有李广平的几名侍卫,看见李九霄敲门的时候立马回到门口,阻止李九霄的行为。 李九霄沉吟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广平王召见我,你们居然拦我?” 一名侍卫和声和气说道:“还请公子见谅,殿下正在里面办正经事,等办完正事之后再见你也不迟。” 李九霄没有强求,一个劲摇头表示遗憾。 “啊……” 房间里头传出男人低沉的嗓音,让周围众人面色尴尬。 里面的公子未免太投入了吧? 没一会儿后。 竟又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呻吟。 李九霄,“这,琅琊王到底在办什么正经事,我好像听见两个男人在里面……” 李广平的侍卫呵斥李九霄胡说八道:“哪有两个男人!” 这时。 原本站在人群之中看热闹的林诗薇走过来,仔细听了会儿后面色微微红润:“这……似乎是苏定的声音。” 李九霄面色古怪,林诗薇好助攻! 看这女人都顺眼了不少。 几名侍卫依然还是那套说辞,声称几人在胡说八道,结果里面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一下子堵住这几名侍卫的嘴巴。 林诗薇察觉到不对劲,狐疑打量了番李九霄:“广平王先是找苏定,然后又找你,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李九霄脸色一变,悄悄后退两步:“你休要胡说八道,我没有断袖之癖!” “几位大哥,你们快进去看看吧,若是琅琊王占据上风还好,可要是被苏将军拱了就完啦!” 几名侍卫脸色纷纷大变。 琅琊王可是太子的嫡长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几番犹豫过后为首的那名侍卫咬咬牙敲响了门,房间里依旧没有回应。直到这时钟人才意识到李广平真出事了。 按照李广平的性子,被人打扰之后定会暴怒。 可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九霄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房间门口转来转去,最后咬牙说道:“几位大哥,别犹豫了,直接破门吧!” 几人彼此对视,最终决定破门。 李九霄二话不说马上往房间里挤去,站在门口的林诗薇伸长脖子也往里面挤,想看看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去去去!”李九霄把她推出门。 “你一个姑娘家的,不该看的东西最好别看。” 林诗薇愣住。 李九霄这是在关心自己? 没等林诗薇想明白,房间里很快传出李九霄的惊呼:“琅琊王,苏将军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姓苏的你还不快从琅琊王身上滚下来!” “你好大的狗胆!” 李九霄的声音很大,几乎整座烟雨楼的顾客都听见了,顾兴文趁机让店内的小二散布李广平跟苏定的‘’。 “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就算琅琊王有龙阳之好,至少也该是主攻的吧,怎么会……” “嘘!你不要命啦!” “这件事谁都不要往外说,不然琅琊王会生气的!” “……” 自古以来花边消息是传播最快的新闻,没一会儿烟雨楼的顾客就开始议论这件事,谈得津津有味。 房间内。 几名侍卫倒抽凉气,都傻眼了没反应过来。 那可是他们的琅琊王殿下啊! 竟然被拱了…… 李九霄大喝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这两人分开?都来搭把手,否则待会有你们好看!” 经过李九霄提醒,几名侍卫纷纷惊醒,慌忙上前把二人分开,眼看苏定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李九霄一记掌刀下去将其击晕。 几名侍卫后知后觉,头都大了。 幸好李九霄处理事情手段干练,让这几人找到了主心骨,几名侍卫发自内心感谢李九霄出手相助。 “你火速回东宫禀报太子!” “你,去外面驱散人群,不要让这些刁民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你,去跟这些刁民辟谣,就说殿下被拱了是谣言!” “……” 杨雨晴混在人群之中,抿嘴淡笑。 自语道:“这家伙手段太毒辣了,正如他说的那句话,受害者到头来没准还得感谢李九霄呢。” 房间外的林诗薇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瓜子嗡嗡直响,喃喃道:“没想到苏定居然是这样的人,看来以后我要远离他才是……” “不过他怎么敢对琅琊王殿下动手的,就不怕被陛下降罪吗?” 东宫。 李正甫听到手下汇报这件事,怒道:“苏定好大的狗胆,怎么敢对我儿下此毒手!” 太子妃在旁哭哭啼啼,“可怜我儿,居然被一个男的给……呜呜呜,太子你马上去杀了那姓苏的,为我儿报仇!” 李正甫头都大了,发生这种事情想封锁消息都难。 “你别哭了,听得我心烦,待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李正甫起身 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眼李献,“献儿,你随为父一起去看看!” 李献糊里糊涂跟上,脑海里在想另一个问题—— 兄长出事,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了? 第七十四章 上京流言四起 烟雨楼再次成为上京城焦点。 这是李正甫的伤心之地,曾发誓再也不会踏入烟雨楼半步。 然而还没过几天,他又不得不踏足。 在烟雨楼门口站了会儿,身旁的李献提醒道:“父王,我们快进去吧,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正甫收回思绪,哼道:“把烟雨楼清空,门口也不许有人逗留,消息若是传出去了我定不饶你!” 李献悻悻应下。 李正甫深吸了口气踏入烟雨楼,直奔李广平所在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李广平衣衫不整坐在床上,而且他眼圈红红的分明是刚哭过。 “苏定那狗东西呢?”李正甫怒气冲冲。 李广平哪里管得了苏定在哪,一见李正甫就哭喊道:“父王,孩儿被苏定这狗东西……您一定要替孩儿做主啊!” 李正甫眸光冷冽,可是看见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不忍生气,只能压着胸腔里的怒火说道:“你怎么会喜欢做这种事情!” “孩儿冤枉!”李广平又开始掉小珍珠。 “行了行了,你先把衣服穿好,后面的事情我会找苏定了解!”李正甫没了耐心。 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谁料嫡长子出了问题! 可以预见的是,麻烦会源源不断涌来,李正甫只感到阵阵心烦。 “来人!” “把苏定这狗东西带进来!” 李正甫正襟危坐,李广平老老实实站在他身旁,而苏定则是被人拖进来跪在二人面前。 苏定早已醒来,得知自己做过的事情后魂都吓没了,如今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太子面前,甚至不敢直视李广平。 “太子殿下,臣是冤枉的……”苏定硬着头皮说道。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自小就喜欢女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 李正甫怒不可遏,赏了苏定几巴掌。 李献见了直哆嗦,若是这几巴掌落在他脸上,整张脸都会裂开了吧? 随后他想到另一个问题,不知道兄长怎么会喜欢苏定这种男人?他不是没见过那些有龙阳之好的人,喜欢的无不是细皮嫩肉的书生,苏定看上去人高马大的…… 想到这儿。 李献又打了个寒颤,连忙把那些污秽画面甩出脑海。 不可细想,不可琢磨! 李正甫还是不解气,对苏定拳打脚踢,苏定愣是不敢抵抗,任由拳脚落在他身上。 “说!到底怎么回事!”李正甫冷喝。 李广平率先开口:“父王,孩儿来烟雨楼寻欢,后来确实叫了两个妓,我的侍卫可以作证!” 李正甫瞄了眼几名侍卫,这几人连忙点头表示李广平说的都是真话。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成了这样……”李广平声音小了许多,听上去没什么底气。 李正甫深吸了口气,把冷幽的目光投在苏定身上,苏定忙叫屈:“太子殿下,您听我解释!我进入房间之后确实看见了两名妓,但跟她们说话的时候就昏了过去,醒来就是这样了……” 二人说的话都能对上,那问题出在哪里? 这时。 李广平想到了什么,怒道:“该死的东西,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我,我是听了您的命令过来的,我原本在家里待得好好的。”苏定十分委屈,把有人拿着琅琊王信物登门的事情说了出来,李广平斥道:“胡说八道,本王的信物从来没有给过别人!有人可以证明你说的话为真吗?” 李广平现在恨死了苏定。 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另一个男人拱了! 说出去都嫌丢人! 苏定一拍脑袋,道:“林诗薇可以作证!” “我刚刚好像看见她了!” 李正甫命令李献去把林诗薇带来,林诗薇战战兢兢来到几人面前,李正甫开口询问她苏定说的话是否为真。 林诗薇迟疑道:“是真的……” 苏定松了口气,“我确实没有撒谎,太子殿下一定要相信我!您看连林诗薇都这么说了,总不能是假的吧?” 李正甫愁眉不展,厘不清脉络。 “不过……”林诗薇忽然再次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过什么?”李献追问。 林诗薇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只是听见苏家下人这么说,并没有看见所谓的信物。” 苏定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简直要了他的命! “林诗薇,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想让我在太子面前受罪吗?”苏定大喊大叫,林诗薇抿了抿嘴没有搭理苏定的话。 她这么做是为了跟苏定划清界限。 不希望李九霄误会。 李广平气不过,冲上去揍了一顿苏定。 在他看来这肯定是苏定的阴谋,天知道苏定觊觎自己多久了! “天杀的!老子杀了你!”李广平大怒。 苏定被揍得浑身发疼,情急之下说道:“对了,还有一个人被忽略了,肯定是李九霄干的!” 李九霄? 李正甫脸色骤然一冷,下意识觉得苏定可能说对了。 不过李广平先入为主说道:“父王,应该不是他,您忘了前段时间他把那件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们了么?” “而且孩儿受辱的时候,是李九霄忙前忙后主持大局!” 李正甫神色稍缓,不禁点头道:“这么说来,应该不是李九霄,那就多半是李权了!这狗东西,居然还真想染指东宫!” 几人迅速锁定目标—— 李权! 苏定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被动卷入争储大战了。 “太子殿下,那我……”苏定赔笑,询问自己是否能够离开,李正甫厌恶挥了挥手:“记住了,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本宫定不饶你!” 苏定,“是是是,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李广平不解气,直言想让父亲把苏定杀了,李正甫拒绝了这个要求:“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苏定的父亲本就属于我的党羽,若是杀了苏定岂不让苏大将军寒心?广平,这件事情只能委屈你了,父王一定不会亏待你。” 然而——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在李九霄跟杨雨晴的推波助澜中一个晚上过去,上京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琅琊郡王爱上苏府公子了!” “你这都是胡说八道,我听说是苏定将军为爱冲锋,为了能跟琅琊王在一起不惜被太子责罚!” “你们都错啦!明明是琅琊郡王要跟苏定将军私奔,结果被太子殿下逮住,苏定将军甚至还代替琅琊郡王受罚,真是可歌可泣的感情。” “……” 消息不出意外传入宫里。 永泰帝震怒不已,立马召见太子父子,据闻这对父子出宫之时面色泛青发紫。 一些大臣当天夜里就赶忙登门拜访庆王府,希望能在李权那儿留个好印象。一时间,庆王府宾客络绎不绝。 上京城秩序彻底陷入混乱。 第七十五章 敲打李权 明明天色已晚,李权依然气色红润。 今晚庆王府接待了太多朝中大臣,不乏三省六部的大员,想起那些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李权头一次品尝到权力的甜头。 “爱妃,今晚咱们可得好好聊聊……”李权想搂住杨雨晴,杨雨晴假装转身让他扑了个空,这让李权很不爽。 自己都开始有资格跟李正甫掰手腕了,怎么娘子还是瞧不起他? “爱妃,你这是……”李权故意沉下脸。 杨雨晴愣了愣神,竟有些恍惚。 之前她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有权力的男人,比方说李权若能成为太子她也会喜欢上他。但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喜欢的是李九霄…… 有了心理障碍,自然不愿意让李权碰自己。 “殿下,您醉了。”杨雨晴说道。 李权平日里不敢对杨雨晴大声说话,许是因为今晚朝中大臣接连拜访庆王府让他有了底气,他皱眉质问杨雨晴:“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野男人?本王可是有机会竞逐东宫的存在,你将来也会成为太子妃,凭什么不让我碰?”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今天还是大喜之日! 杨雨晴眼里浮现一抹心虚,幸好夜色如墨让李权没法看清楚她的眼神,她低着头说道:“殿下说笑了,奴家是你的娘子,怎敢在外面养什么野男人?” 李权看着妩媚多娇的杨雨晴,怎么看就怎么顺眼,无论如何今晚都要同房。 “殿下,李九霄求见。”王府管事来报。 李权正在气头上,冷哼道:“大晚上来我府上做什么,不见不见!” 杨雨晴暗自松了口气,对李权说道:“殿下,李九霄这次帮了您大忙,您若是翻脸不认人的话将来谁还会替您办事?” 李权神色稍缓,这才让管事把李九霄带进来。 再见李九霄,李权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唯唯诺诺,甚至可以不把李九霄放在眼里。 这让李九霄几乎笑出声。 无论李权能走到什么位置,都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懦弱。 “大半夜你来我府上做什么?若是让别人知道,只怕会误解我们的关系。”李权语气冷漠,全然没有之前的热情。 李九霄淡淡说道:“殿下,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大业还没彻底成功,您还需要继续努力。” 李权皱眉。 这是在敲打他的意思? 好大的狗胆!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么?”李权冷笑。 李九霄在心底骂了千八百回这个蠢货,若不是为了让朝堂更乱,他才懒得理睬这个,他仍旧不卑不亢说道:“如果庆王殿下是这么认为的话,那我也不掩饰了,威胁就威胁吧。” “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亲王!”李权怒道。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即将成为东宫太子?”李九霄讥讽,丝毫不给李权面子。 杨雨晴惊呆了。 不知道李九霄哪来的底气与庆王叫板。 庆王已今非昔比了! 李权确实被戳中了痛处,当即招呼府上的侍卫想要把李九霄囚禁起来,李九霄恍如未闻:“看来庆王殿下巴不得让太子知道,今日琅琊王被苏定拱了是您在背后施计。届时我只需要把事实告诉陛下,您别说当太子了,能不能活着还得另说。” 无论怎么说,李广平仍旧是嫡长孙! 其实李九霄这番话之中有许多漏洞,比方说天子知道这件事之后定会赐死李九霄,因为李九霄也是帮凶。 不过李权慌张之下没有细想,脸色立马变怂了许多。 杨雨晴就坡下驴,对李权说道:“殿下,您刚刚就是跟李公子开玩笑的对么?李公子尽心尽力扶持您,您怎么可能卸磨杀驴?” “李公子你莫要见怪,殿下跟你开玩笑呢。” 李九霄笑眯眯盯着李权。 李权被吓出一身冷汗,听到杨雨晴的话后也说道:“对对对,我就是开玩笑而已,九霄你不要放在心上。” “对了,为了报答你帮我做这件事,我让下人准备了千两黄金,明日就送到国公府上。” 李九霄摇了摇头叹息道:“那下官就谢过殿下的好意了,不过下官有句话要提醒殿下,如今朝中局势混乱,当心祸从口出。” 李权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连忙答应下来。 而后李九霄认真教了李权怎么应付朝中的大员,还教他可以主动拉拢哪些大臣,同时暗中分化太子阵营的大臣。 说是教导,也是在警告。 既然他能搞臭李广平,也同样能搞臭李权。 正应了那句话—— 我给你的才能拿,不给的你不能抢。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李权完全收敛了先前的嚣张气焰,甚至主动挽留李九霄在府上过夜。 李九霄婉拒:“我一个男人不方便在王爷府上过夜,若是传出去的话对王妃名声不好。” “那本王就让人送你。”李权又说。 “谢殿下。” 李权让杨雨晴的贴身丫鬟送李九霄离开,杨雨晴看着人走远之后才说道:“王爷,这李公子确实是个好人,处处为您着想呢。” 李权难得的汗颜,羞愧不已说道:“是啊,本王刚刚还想着卸磨杀驴,真不是个东西。今后李九霄就是王府的座上宾,我若能成为太子他居功至伟,我定不会亏待他!” 有了心事的李权也没再坚持让杨雨晴侍寝。 杨雨晴松了口气之余,不免有些担心未来,纸总会有保不住火的那天。 这一刻。 她甚至滋生了与李权和离的念头。 国公府门口。 李九霄对杨雨晴的丫鬟说道:“就送到这儿,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丫鬟并未马上转身,而是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就直说吧,我跟王妃还算熟络。”李九霄一本正经说道,丫鬟抬头瞥了眼李九霄,咕哝道:“奴婢当然知道你跟小姐很熟络,还知道你跟小姐有一腿呢。” “咳……” 李九霄板着脸,“你这小奴休要胡说八道!我跟你家小姐清清白白!” “还是说正事吧。” 丫鬟之所以满脸纠结,是因为她有些难以启齿,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小姐最近遇到麻烦了,让奴婢来问问公子该如何是好。” 所谓的问题就是杨雨晴不想让李权碰。 杨雨晴拒绝一两次还好,若是多了的话李权也会怀疑。 李九霄听懂了。 杨雨晴这是在向他隐晦表达情意,同时也确实希望李九霄能帮她解决麻烦。 “办法确实有,不过就是麻烦了点,你这样……”李九霄附耳说了几句,逗得丫鬟耳根通红,好半晌才撅着嘴说道:“还是公子的点子多,奴婢怎么就想不到?” “小姐知道之后,一定会很高兴!” 第七十六章 难道不爱了吗? 翌日清晨。 李权早早醒来,眼里还有些许笑意。 昨晚大半夜的时候娘子悄悄进屋,跟他缠绵了半夜才离去,彻底打消李权心中的猜忌。 再次见到杨雨晴,李权态度明显比昨日好得多。 “娘子,昨晚……”李权笑眯眯开口。 杨雨晴没有直视李权的眸光,低声说道:“殿下,您不觉得这样更刺激么?” 李权回味昨晚的旖旎,不时点头:“是极是极。” 杨雨晴轻哼:“王爷昨儿真是冤枉妾身了,今日就不陪王爷去杨家了。” 李权连忙认错,杨雨晴这方才改口。 看见李权没有怀疑什么,杨雨晴暗自松了口气,她昨晚用了李九霄给的方法,半夜让一名丫鬟去给李权侍寝,而且办正事的时候不点灯,李权睡得迷糊加上又是半夜,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并不是杨雨晴。 二人早早来到杨府拜访杨元录。 如今李权算是有了点底气,朝中那些言官没敢再提让他就藩这件事。 杨元录接见二人,心中倒是有些古怪。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扶持李权,但李权这狗东西实在是窝囊废,不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李权一下子有了与东宫叫板的底气。 既然有了争储的资本,杨元录自然也想投注。 将来李权若当了太子、乃至天子,杨家将能再辉煌百年! 几人聊得很投机,李权无意间提到李九霄,并对李九霄给予很高的评价,让杨元录颇感诧异。细问之下才知道最近这几件事背后都有李九霄影子,杨元录蹙眉道:“之前倒是没看出来,晋国公的这孙子有这么大能耐,你得好好利用。” 杨雨晴在旁看得着急。 她不希望李九霄进入杨元录视野,否则二人关系会有暴露的风险。 而且以杨元录的毒辣眼光,很有可能看出点什么。 下一刻。 杨元录又说道:“但,这种人是双刃剑,利用得好可以所向披靡,若是被反噬的话会伤着自己,你要多加注意。” 李权连连点头,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杨元录特意留二人下来共进午饭,过后他让人支开李权,找从孙女单独聊聊。 这让杨雨晴压力很大。 “阿爷,您有什么吩咐?”杨雨晴不敢直视杨元录双眸。 杨元录没注意到杨雨晴的心虚表情,沉吟道:“最近烟雨楼生意不错……” 杨雨晴立马接话:“该送到杨府上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你误会了,如今庆王正在争储,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暂且不用给杨府送银子了。”杨元录的话让杨雨晴大为吃惊。 这不像杨元录的作风。 细想之后,杨雨晴又释然了,杨元录这是在向她释放善意。 将来李权若当了太子、天子,那她便是太子妃乃至皇后,杨元录到时候还需要看她脸色。 “阿爷,这不合适……”杨雨晴假意推脱。 杨元录轻哼:“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就这么定了。” 杨雨晴只好装出感动的模样,还偷偷用手背擦拭眼眶,挤出几滴泪水让杨元录看见。 末了。 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人低声问道:“不过老夫确实要批评你!” 杨雨晴茫然,“什么?” “你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若庆王当了太子,你这位太子妃若没有子嗣的话,是坐不稳的!”杨元录谆谆教导,让杨雨晴一阵恍惚。 好些年没跟李权同房,哪来的子嗣? 这个问题压得杨雨晴喘不上气,以至于离开杨府的时候杨雨晴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李权看出妻子的不对劲,“杨相跟你说了什么,让你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就是指出我的一些问题,让我挨了一顿批评。”杨雨晴说道,而后李权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直至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脑海—— 要不借种? 至于借谁的,不言而喻。 “若是能怀上他的孩子,他就离不开我了吧?而且,他的孩子将来还有机会当太子。至于李权这边,应该不会察觉。”杨雨晴自语,而后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路过烟雨楼的时候,杨雨晴提出李权进去喝茶。 李权心情不错答应下来,杨雨晴趁机找到顾兴文,让他去找民间偏方,最好能让人一次就怀上。 顾兴文人都傻了。 以她对东家的了解,哪里还不清楚东家在想什么。 这是要捅破天啊! 以至于他路过李权的时候偷偷看了眼这位王爷的头顶,似乎冒着绿油油的光芒。 啧! 真惨! 二人在烟雨楼没待太久就离开了。 只不过离开的时候恰巧碰见李九霄,他身旁还跟了个满脸天真的少女——云霓裳。 李权面带微笑打招呼,李九霄礼貌回应。 唯有杨雨晴看见云霓裳的时候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跟李九霄光明正大在一起,但看见他身旁跟着的云霓裳之时还是会感到酸涩,只能低下头不让李九霄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 “殿下,我们快走吧。”杨雨晴催促。 李权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笑着对李九霄说道:“我娘子今儿身体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嗯,再会。”李九霄点头。 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知道杨雨晴在想什么。 但,李九霄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围绕她来转,云霓裳才是李九霄的正妻人选。 “霓裳,你在想什么?”李九霄发现身旁的少女在发呆。 云霓裳刚刚从杨雨晴身上嗅到了股淡淡的桂花香,与李九霄送给她的茉莉花露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才会让她一下子就联想到。 一些古怪的想法浮上心头,让云霓裳有些恍惚。 “霓裳?”李九霄又开口。 云霓裳恍如惊醒,微笑再次浮现于脸上:“没什么,我们快进去吧,听说烟雨楼最近出了款新茶,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兄长呢。” 李九霄并未觉察异常,笑着应下。 不等二人走进烟雨楼,又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二人面前。 赫然是林诗薇。 林诗薇正死死盯着云霓裳,眼里还有浓浓的敌意。 “九霄,你怎么跟她在一起了?” “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第七十七章 开不了口 林诗薇咄咄逼人,就这么盯着李九霄二人。 云霓裳想起了那段黑暗的历史,那时候她眼里只有李九霄,但李九霄总是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反而全心全意扑在林诗薇身上。 联想到刚刚的杨雨晴,云霓裳低声说道:“兄长,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你们先聊。” 她欲转身离开,被李九霄一把握住柔荑。 嗯? 云霓裳诧异望向李九霄。 这个动作,似乎有些越界了呢…… 林诗薇立马叫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云霓裳如今可是琅琊王的未婚妻!” 李九霄没有听见林诗薇咆哮似的,对云霓裳说道:“以前是我错了,而且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也不会再走回头路。” “兄长,你……”云霓裳眼眶之中升起水雾。 李九霄眸光坚定,“信我。” 云霓裳愣了片刻后微微点头。 因为他是李九霄,所以云霓裳愿意相信他。 林诗薇急了,想要把二人分开:“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把我当空气了?我刚刚说的话你们没有听见吗?” 李九霄张了张嘴,没等他开口身旁的云霓裳便用温婉的语气说道:“林小姐您误会了,我现在已经不是琅琊王的未婚妻了。今天跟兄长来烟雨楼,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既然你提起了,我只好先说出来。” “啊?这,这不可能啊!”林诗薇自然不信。 李九霄料到云国忠会趁李广平出事的时候退婚,永泰帝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只是没想到云国忠的性子比他还要着急。 这才第二天,事情就定下来了。 云霓裳语气平静,“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陛下。” “我……” 林诗薇语塞。 她就是个民女而已,而且他父亲这个兵部侍郎就是看太子脸色行事,没什么话语权,能见天子的机会都不多。 而且…… 云霓裳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多半是真的了。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林诗薇。 “不,你们不能在一起!九霄最喜欢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云霓裳!”林诗薇近乎歇斯底里,还提起诸多李九霄当舔狗的往事,李九霄面子有些挂不住,原以为云霓裳听到之后会生气,没想到云霓裳表情反而更加平静,仍旧淡淡说道:“以前是以前,兄长已经不喜欢你了,望你认清事实。” 有一句话云霓裳没说—— 兄长甚至勾搭上了庆王妃,哪会瞧得上林诗薇? 林诗薇不明白云霓裳怎么会对李九霄这般死心塌地,让她没法靠近李九霄,她快要疯了! 李九霄适时站出来,呵斥林诗薇胡搅蛮缠:“闹够了么?” 林诗薇娇躯颤抖了几下,满是不可置信望向李九霄,发现李九霄看向她的目光中已没有了爱意。 这更令她崩溃! “九霄,以前都是我不好,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改正!”林诗薇从未有过如此卑微的时刻,李九霄却不想再看她一眼,冷哼道:“机会我曾给过你,只是你没有好好珍惜。” 既然错过,就别回头。 林诗薇下意识抓住李九霄的手掌,让进出烟雨楼的顾客向李九霄投来古怪的目光。 说实话林诗薇姿色不算差,云霓裳更是倾国倾城。 李九霄一手牵一个,不被敌视才怪。 不过李九霄显然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林诗薇这个女人,令他感到阵阵厌恶。他直接挣脱林诗薇的手,让林诗薇心中一空。 “林诗薇,请自重!” “你若再动手动脚,我不介意让侍卫把你扔出去。”李九霄冷声道。 一旁的云霓裳抿了抿嘴,知道李九霄此举是给她一颗定心丸,表明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跪舔林诗薇。 林诗薇彻底傻眼。 眼看二人牵着手进入烟雨楼,又要追上去的时候被姜沛阻拦。 “林小姐,请别让我为难。” 林诗薇看了眼人高马大的姜沛,心底不由发怵,在门口跺跺脚之后含恨离开。 她不恨李九霄,反而恨云霓裳把李九霄从她身边抢走! 若不是云霓裳勾引李九霄,李九霄还是会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来供着,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林诗薇暗道。 烟雨楼。 李九霄二人还不知道已经被林诗薇惦记,还在谈着二人之间的事情。 云霓裳看着对面的李九霄,微笑道:“谢谢兄长,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这件事是你的功劳。” “霓裳过奖了。”李九霄没承认,也没否认。 “如今你恢复了自由身,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云霓裳闻言轻哼:“兄长又在逗我,我可是眼巴巴等着兄长上门提亲呢!这辈子非你不嫁,不然我就当尼姑去了!” 李九霄心中乐开怀了,但还是说道:“那你还不快改口?” 嗯? 云霓裳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李九霄提醒:“你该改口叫我相公了。” 相府千金的脸一下子红透,再次哼道:“等你登门提亲再改也不迟!” 在这个瞬间,李九霄甚至把两人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不过他也如实告知云霓裳,现在不是提亲的时候,毕竟天子才刚答应云国忠退婚请求,不然就太不给天子面子了。 “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云霓裳眨着眼睛。 李九霄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好笑道:“放心,我不会再跟林诗薇纠缠不清。至于提亲,还需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这个契机不会很远。” “好~”云霓裳乖巧点头。 “我全听……兄长的。” 相公二字,还是开不了口。 李九霄随口逗了两下,云霓裳脸颊就红透了,撅着嘴说道:“兄长最讨厌了,老是逗我!我再也不跟兄长好了!” “是么?那我走了?”李九霄故意说道。 眼看李九霄还真要起身离开,云霓裳急忙起身挽留,直至看见李九霄微微勾起的嘴角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李九霄调戏了。 “兄长,你太坏了!”云霓裳咬着嘴唇,眼角分明还有滴晶莹泪珠。 李九霄任由云霓裳捶打他的胸膛,没一会儿之后直接把云霓裳抱在怀里,云霓裳稍微挣扎就顺从了。 “对不起,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李九霄语气诚挚。 只要女孩哭了,李九霄立马投降。 云霓裳破涕为笑,“嘻嘻,其实我也是逗兄长的!” 没等李九霄开口,云霓裳的红唇便凑了上来,一如上次在云家花园里一样。 “嘶……” “你别咬我嘴唇!” 第七十八章 针尖对麦芒 前段时间李九霄被朝堂琐事烦得日夜颠倒。 如今有了云霓裳调和,整个人的心情都愉悦了许多。 二人离开烟雨楼的时候有说有笑,李九霄亲自送她回到家门口,临别之际他悄悄说道:“我不会告诉伯父,你啃我嘴唇的。” 云霓裳脸色一下子涨红,“你敢说下次就咬死你!” 李九霄没再说什么。 看着云霓裳回家,笑了笑之后转身离开。 云霓裳回到家,听闻丫鬟汇报情况:“小姐,家里来了个客人,说要见您。” “谁?”云霓裳起初不在意。 丫鬟支支吾吾,让云霓裳更加好奇:“你直说就是了,就是琅琊王来了我都不觉得奇怪。” 谁让她现在心情好呢? “不是琅琊王,是……林小姐。”丫鬟支支吾吾说道。 嗯? 云霓裳愣住。 怎么是她? “我不是说过了么,不想见这个人。”云霓裳在丫鬟面前显露冷意,丫鬟自责说道:“奴婢知道小姐不想见林小姐,不过这是老爷的意思。林小姐在门口站了很久,老爷看不下去才让她进来坐会儿。” 丫鬟口中的老爷指的是云崇德。 云崇德向来为人和善,做出这样的事不奇怪。 “好,我知道了,带我去见她。”云霓裳也想看看,林诗薇找她做什么。 主仆来到偏厅,果真看见林诗薇正坐在那儿发呆。 云霓裳示意丫鬟止步,就这么站在门口打量着林诗薇,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难怪兄长之前这般迷恋林诗薇,远远望去如一座冰山般,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着征服她吧?” 丫鬟不屑一顾:“论样貌与身材,她绝对比不上小姐。” 云霓裳傲娇停了停胸脯:“那是自然。” “你在这儿候着,我去会会她。” 步入厅堂,林诗薇觉察到动静,方才抬头打量来人。 当她看见云霓裳这张脸,内心不由浮起嫉妒,难怪李九霄会喜欢云霓裳,便是连林诗薇都觉得自愧不如。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林诗薇不允许李九霄跟云霓裳走太近,会显得林诗薇黯淡无光,从而让李九霄对自己失去兴趣。 往往越是忌惮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正如眼下。 “你找我何事?”云霓裳表情冷漠。 林诗薇不甘落于下风,尽可能平静说道:“我希望你能离开李九霄身边。” 云霓裳笑了,“凭什么?” 林诗薇脸上浮现一抹讥讽:“就凭李九霄喜欢了我这么多年,如今他对你好不过是意外而已,我跟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若是以往,没准云霓裳就让步了。 但尝过爱情的甜头之后,云霓裳不想把心上人拱手相让,那可是她未来的相公! “如果你只是为了发泄你的愤怒,那么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云霓裳的平静出乎林诗薇意料,林诗薇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咬紧牙关说道:“你不要以为李九霄是真心喜欢你,他与你在一起不过是贪图你们云家的权势,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云霓裳表情平静无比,像是没有微风拂过的湖面。 这让林诗薇很失望! “林小姐,我觉得你弄错了一件事。”云霓裳淡淡开口。 林诗薇挑眉,“什么?” 云霓裳心平气和说道:“我喜欢兄长,所以我愿意信任他。你要不要跟我打赌,兄长最后迎娶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 林诗薇自乱阵脚,没有应对之策。 都说相府千金温婉和气,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寸土不让? “哦,对了。”云霓裳脑海中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你就算相当兄长的妾室,恐怕也得排队。” 林诗薇面色涨红,啐了口说道:“谁要当李九霄的妾室,你莫要瞧不起人!” 云霓裳笑而不语。 有了杨雨晴这个标准,相比之下林诗薇显得太稚嫩了。 “来人,送客。”她再次开口,下了逐客令。 林诗薇看着几名侍卫走到身边,咬着银牙说道:“不用,我自己有脚!” 走了两步,林诗薇忽然驻足回首,盯着云霓裳侧脸说道:“你且给我记着,能笑到最后的人一定是我,而不是你。” 丫鬟回到云霓裳身边,看着林诗薇匆匆离去的背影抱怨:“小姐,这个林诗薇怎敢如此?要不要我让下人抽她几巴掌?” “灭灭她的威风!” 云霓裳摇头,“不必,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打她我都嫌手疼。” 林诗薇含恨离开云府。 回头看了眼云府,林诗薇又是生气又感无力。 云霓裳的祖父可是宰相,自己拿什么来比? “只能从她身上下手了……” 当云霓裳在想杨雨晴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的同时,身处庆王府的杨雨晴在想同样的问题,她盯着指尖捻着的花瓣时轻声喃喃:“那云霓裳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竟能让李九霄对她这般死心塌地?” 不得不说。 杨雨晴到现在心底还是酸溜溜的。 她不恨李九霄,更不恨云霓裳,只恨自己没有晚生十年。 那个疯狂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而且自己得抓紧时间,不然就落了下乘。 一步差,步步差。 苏府。 相比起春风得意的李九霄,苏定就显得落魄了。 苏铁林夫妇围着苏定转来转去,始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定耷拉着脑袋说道:“爹娘,我真不是那种人!你们都知道的,我最喜欢女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铁林一个劲摇头。 “太子殿下对我们家很失望,接下来你也别抛头露面,等时间淡化这件事情的影响。” 苏定不得不应下。 等到父母离开他房间,苏定狠狠拍了下桌子,忍不住破口大骂。 最让他心烦的是他让人去跟林诗薇解释,结果林诗薇压根不听,摆明开始嫌弃他了。 若是持续这样下去,将来还怎么把她弄到手? “林诗薇最近又对李九霄有了想法,我若再不动手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苏定恶狠狠说道。 “幸好绿萝是我的人,可以通过这丫鬟下手!” “林诗薇,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第七十九章 林诗薇失踪了 进入深秋,上京城更冷了。 清晨起床呵气就能冒出一道雾气,手脚还有些冰冷。 红绫看着自家公子在院子里锻炼身体,赤裸的上身冒出热雾,看上去跟修仙似的。 唯一令她不解的是,公子最近老是在练什么深蹲,说对身体有用。 红绫实在看不出来,用处在哪儿。 偏偏公子还说以后会让她瞧瞧,让红绫胡思乱想。 经过这段时间的针对性锻炼,李九霄原本瘦弱的身上已经挂满肌肉,看上去充满了力量感。红绫盯着盯着,不知不觉脸颊也红了。 李九霄锻炼完毕回到红绫面前,红绫还在想着别的事情忘了把毛巾递上去,李九霄敲了下她的脑袋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啊?公子我,我刚刚走神了,对不起!”红绫连忙把毛巾递过去。 李九霄好笑道:“莫非你有心上人了?” 红绫脸蛋一下子红透,低声咕哝道:“公子又在开玩笑,奴婢是您的陪侍丫鬟,我的心里只有公子。” 李九霄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捏了把红绫的脸蛋:“你今晨外出了么?最近上京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红绫忙摇头表示没有。 而后又补了一句:“最近上京平静得有些吓人呢。” 按照往年的习惯,越是临近年关越是会传出朝中官员的秘闻,比方说哪位大臣要被调往其他州县,哪位大臣家的小妾又生了之类…… 反观今年,无事发生。 李九霄琢磨着距离西凉使团离京已有半个月,是打是和也该传回消息了。 莫非赵勋在西凉看来没那么重要? 红绫默默伺候李九霄沐浴更衣,李九霄则一心想着军国大事。 管事岑泳匆匆来报,府外有人求见。 “岑管事,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怎么看上去脸色怪怪的?”李九霄好笑。 岑泳说道:“公子,是林家人。” 李九霄脸色一下子垮了,“不见不见,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岑泳并没有转身离开,李九霄察觉到异样,再次问道:“是有重要的事情么?” “是……”岑泳点头。 片刻后。 李九霄穿戴整齐快步来到庭院之中。 岑泳口中的林家人正是林兴鹏,之前被李九霄流放岭南后罢官,至今还留在京城。 一见到李九霄,林兴鹏便苦着脸说道:“李九霄,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岑泳刚刚已经把事情告诉李九霄,昨夜林诗薇一夜未归,林家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还是没有寻到林诗薇下落,林大忠只好让儿子来向国公府求助。 林兴鹏虽然觉得丢人,但为了妹妹安危只能低头求助。 “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李九霄淡淡询问,看上去没有那么着急。 林兴鹏回忆道:“昨日午后,诗薇说要上街走走,自那以后就不见了踪影。起初我们还以为在苏府,但连夜去拜访了苏府,苏家说没见过诗薇。你说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消失不见,一定是遭遇了不测,所以我才来求你。” 说着说着。 林兴鹏居然给李九霄下跪,求他把林诗薇找出来。 李九霄对林诗薇身处何方倒是不怎么在意,在意的是谁把林诗薇藏起来了? 若能将其办成一桩铁案,定会把不少人牵连进去。 “你先起来,林诗薇已经消失了一天一夜,要发生点什么意外早就发生了。”李九霄让林兴鹏回家等着,若是午后林诗薇还没回家,再来向他禀报。 “回去路上记得向京兆府报案。” 林诗薇的父亲好歹是兵部侍郎,在朝中分量还不算低,林家千金没了京兆府肯定要重视。 林兴鹏认真记下,然后拜别李九霄离去。 红绫内心甚是不解,当初林诗薇对自家公子态度那么差,公子怎么还热衷于帮林诗薇? 李九霄看出红绫心中的疑惑,笑着说道:“在这起案子里,帮她就是帮我们。绑架林诗薇的,其实只有可能是苏定,而苏铁林又是太子的人……” 一抹冷笑在李九霄脸上浮现。 红绫听不懂。 只知道听公子的就对了。 午后。 林兴鹏再次登门求见。 一见到李九霄就跪了下来,哭着说道:“公子救救诗薇,她到现在还没有露面,定是被歹人害了!” “报案了么?”李九霄淡淡询问。 林兴鹏忙点头:“今早已经报了,京兆府派人在京城搜查,至今还没下落。” 李九霄又问林诗薇最后一次露面有什么异样,是否还有其他人同时失踪,林兴鹏一一回答,表示林诗薇离家之前心情还算愉悦,丫鬟绿萝也失踪了。 “那就排除了。”李九霄暗道。 “苏府去过了么?她最喜欢在那里过夜。” 林兴鹏哪还听不出来这是李九霄的嘲讽,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已经找过了,苏定说没见过诗薇。” 李九霄起身,“我再去探探。” 林兴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碎步跟上李九霄步伐,跟黄门小太监似的。 苏府。 李九霄先说明来意,苏定直接拒之门外。 面对苏府下人的通报,李九霄说道:“你去告诉苏定,就说我已经找到林诗薇下落。” 林兴鹏在旁看得一愣一愣的,等那名下人折返回府之后才问道:“这样真有用?” “等一下不就知道了?”李九霄没解释。 过了会儿。 那名下人匆匆来到几人面前,直接说道:“我家公子说了,请几位进去。” “好,劳烦了。”李九霄迈步。 林兴鹏还没想明白苏定怎么就愿意见李九霄了,好一会儿才暗道:“李九霄果然厉害,难怪我们林家玩不过他,是有原因的。” 李九霄与林兴鹏来到苏定面前。 没等苏定开口,李九霄就关心问候:“听说苏公子这段时间在家养病,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我正巧认识一位名医,兴许能给苏公子治一治。” 苏定嘴角抽搐,眼神更加怨毒。 明眼人都知道李九霄在提苏定与李广平之间的破事,偏偏苏定还没法发作。 “哼,不提我的毛病,你不是知道诗薇在哪儿么?”苏定盯着李九霄的双眼,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知道林诗薇的下落。 李九霄表现如常,“我当然知道。” “要我说,其实苏将军也知道林诗薇的下落,不是么?” 一句话。 让苏定自乱阵脚。 第八十章 藏哪儿了? 林兴鹏正想替苏定说话。 心想苏定跟妹妹关系不错,怎么可能绑了林诗薇? 话没说出口,林兴鹏就看见苏定表情略显慌张,并且急忙摇头否认:“我怎么可能知道林诗薇的下落?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她失踪了,我也很难过,但你没理由怀疑到我身上。” 李九霄似笑非笑说道:“苏将军不要着急,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我……”苏定被李九霄牵着鼻子走,完全没法反应过来。 李九霄继续开口:“苏将军要不好好想想,林诗薇被藏到哪儿了?你若知道的话还请告知,不然后果很严重。” 苏定目光躲闪,一个劲摇头否认。 李九霄还是原来的那套说法,自己就是开玩笑而已,让苏定放松心态回应。 苏定算是看出来了,李九霄就是来消遣他的。 他没好气说道:“我身子不舒服,既然你也没找到林诗薇的下落,那就请回吧。” 林兴鹏不是,一眼就看出来苏定有问题,不过李九霄听到苏定的话后还是缓缓起身准备离开,让林兴鹏内心焦急。 走了线索就断了! 不过林兴鹏也知道,这里没有他开口的份。 眼看李九霄起身要走,苏定也松了口气,他确实知道林诗薇的下落,因为人就是他绑走的。若是李九霄继续盯着自己不放,没准还真会露马脚。 下一刻。 李九霄忽然拍了拍苏定肩膀,把疑神疑鬼的苏定吓了一跳,恼怒道:“你干什么?!” “没什么……”李九霄好笑。 “我只是想告诉苏将军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好自为之。” 没等苏定回过神,李九霄已经率人离开。 苏定猛然发现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身子也在忍不住发抖。 正如李九霄所猜测那般,林诗薇确实被他绑起来了,因为苏定在过去几日想见林诗薇而不得,恼怒之下与绿萝策划了这桩案件。 可—— 李九霄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对不对! 整个计划天衣无缝,李九霄不可能知道的。 “但话又说回来,他如果不知道人是我绑的,怎么会无缘无故上门?”苏定越想心中越慌张,总觉得李九霄知道了什么。 “不行!” “现在藏人的地点已经不安全了,得尽快把人转移!” 苏定坐立难安,马上派人解决。 苏家门口。 林兴鹏把压在心底的疑惑问出来:“这苏定明明就有鬼,你怎么不刨根问底?” “要是你把人绑了,你会认?”李九霄没好气。 林兴鹏,“那怎么办?总不能当成不知道吧?” 李九霄脸上的微笑始终不减,没有回应林兴鹏径直离开,红绫见状对林兴鹏说道:“你回家等着吧,公子什么时候找到人,什么时候再联系你。” 林兴鹏满嘴苦涩,只能黯然离开。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姜沛跟左衡盯着苏府大门,不愿放过一只陌生的苍蝇。 “这样真能行?”左衡内心不确定。 姜沛对自家公子能力从来没有怀疑过,不由冷哼道:“老左,你这是在质疑公子的能力啊。” 左衡连忙否认:“我没有,别乱说!” 姜沛嘴里叼着一根草,眯起眼睛说道:“既然公子说会现身,那就不会有假。你我兄弟二人老老实实待在这儿,一有风吹草动马上跟过去。” 话音未落。 左衡立马拍拍姜沛的肩膀,“看,好像还真有动静。” 一名仆役行色匆匆离开苏府,以二人的眼光能看得出来此人心中藏了事,而且脚底生风四处张望,像是怕被人发现踪迹。 二人对视了眼。 “走!” 李九霄离开苏府之后没有回家,慢悠悠来到庆王府。 李权现如今对李九霄十分客气,自那件事情以后,朝中大臣都对他恭敬了许多,眼里甚至能看见敬畏。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九霄,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府上,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让下人准备一桌酒菜。”李权乐呵呵笑道。 李九霄没什么心思喝酒,道:“王爷,喝酒就免了,今天我过来是找你商量大事的。” “哦?”李权来劲了。 李九霄压着嗓音说道:“兵部侍郎林大忠家千金不见了。” 李权瞬间意兴阑珊,“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前妻么?不见就不见了,算什么大事?” “殿下请听我说完,我估摸着应该是苏定把她绑了。”李九霄娓娓道来,李权现在学聪明了,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李九霄继续说道:“苏铁林是太子的得力干将,若真是苏定把林诗薇绑了,这可是震动朝野的大事。堂堂将军之子,把兵部侍郎千金绑了,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李权总算明白了李九霄的意思,眼睛不断发光:“这是削弱太子势力的好机会!” “九霄,我该怎么做?” 李九霄心想李权还不算太笨,于是又说:“既然确定是苏家人干的,那殿下自然是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扩大,最好闹到天子面前让他们下不来台。” “等事情闹大之后,我们再把人找出来。” 李权忽然打了个寒颤。 完全可以想象父皇会有多愤怒,一旦找到人证物证的话,把苏定生劈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不济,也会削弱苏铁林的兵权。 他愈发觉得李九霄太阴狠了,杨元录那句话果然没有说错,他就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从庆王府离开,李九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仔细回味后才意识到此行没有见到杨雨晴的身影,让他怪想念的。 “等这桩案件结束,再跟她开诚布公聊聊。”李九霄暗道。 随后李九霄马不停蹄来到林家,如今的林家没有了往日辉煌,林大忠得知李九霄登门拜访的时候甚至不得不亲自到门口迎接。 “下官见过李公子……”林大忠满嘴苦涩。 自从女儿被李九霄退婚之后,林大忠在兵部内的地位一落千丈,没有人愿意听他这个兵部侍郎的话。 可谓两头不讨好。 也就是李九霄没反应过来,不然这身官服也会被扒掉。 李九霄摆了摆手,“林大人折煞我了,我顶多就是个六品昭武校尉,而且还没有实权。反观林大人,可是四品兵部侍郎。” 林大忠直冒冷汗,“千错万错都是小女的错,今后我们林家定会唯李公子马首是瞻。” 几人来到院子,林大忠态度一直很恭敬客气。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么?”李九霄淡淡开口,林大忠心中不知,嘴上却说道:“定是为了小女的事情,难道有眉目了?” “有点眉目了……” 李九霄话还没说完,林大忠就红着眼眶说道:“还请公子救救我女儿,只要我女儿能安全归来,定会给您当牛做马!” “拜托了!!!” 第八十一章 找到了! 林大忠知道这是平生仅有的机会。 他想牢牢抓住! 看见林大忠这番表态,李九霄颇为满意,至少不像林诗薇那样不识趣。 “很好,但你得考虑清楚了,跟着我会有生命危险。”李九霄仍旧没有松口,林大忠一咬牙:“老夫舍命陪君子,公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九霄要的就是林大忠这个态度。 至于让林大忠做什么,李九霄还没有细说,只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而已。 直到李九霄离开林家,林大忠才松了口气。 林兴鹏上前搀扶浑身无力的父亲,咬牙说道:“爹,您为什么要给李九霄当狗?您可是兵部侍郎,不是八品芝麻官!” “看来你还是没有看清楚局势,我这个兵部侍郎不是靠自己能力得来,而是被晋国公赐予。只要晋国公愿意,你爹头顶这顶乌纱帽今晚就会被摘了。”林大忠经过女儿被退婚一事之后,对于局势的判断上了一个台阶,他不愿意儿子重蹈覆辙。 “而且……” “你若是认真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最近京城这几件大事都跟李九霄有关。将来无论太子登基,还是庆王夺嫡成功,李九霄处境都不会太差。” 林兴鹏不愿意接受,但不得不承认父亲是对的。 “孩儿可以接受,但诗薇呢?”林兴鹏苦叹,自己那个心高气傲的妹妹肯定无法接受双方地位的变换,要知道以前李九霄可是围着林诗薇转的。 林大忠叹道:“她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 林兴鹏闻言眼神黯然。 曾经有一桩姻缘摆在林家面前,但凡林家的姿态好一些,就能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但—— 林家终究还是错失了。 又能怨谁呢? 彼时。 李九霄各方周旋之后准备打道回府,才走到半路就看见姜沛二人气喘吁吁追上来。 “公子,有消息了!”姜沛来到他面前。 李九霄挑眉,“说重点!看见人了么?” 左衡应道:“看见了,确实是苏定把人绑走了,将其圈禁在玉泉县的一座民宅之中。” 玉泉县? 在李九霄印象中,玉泉应该是京县,县令是徐腾远,之前他跟徐腾远还打过照面。 “难怪京城里找不见人,原来被绑到玉泉县了。”李九霄喃喃,向二人问了具体的地址,李九霄打算亲自去看一看。 至少人应该被他控制。 一行人风风火火出城,赶在天色之前抵达玉泉县下辖的村庄。 姜沛勒马,对身旁的李九霄说道:“公子,靠近池塘的那座宅子就是了,宅子外的人都是苏府下人。” “将军之子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兵部侍郎家千金,这苏家好大的胆子,怕不是要谋反?”李九霄笑着自语,让姜沛几人动手把这些个苏府下人降伏。 民宅之中。 林诗薇确实就在这儿。 绿萝陪在她身旁,时不时安慰林诗薇。 “绿萝,你说苏定怎么敢绑我?我爹可是兵部侍郎!”林诗薇越想越生气。 “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定会治他的罪!” 听着自家小姐数落苏定,绿萝心中不是滋味,有心替苏定涨涨威风:“小姐,要不您就从了吧?苏公子对您一直都很好,这点您从小就应该察觉了。您之前甚至能为了苏将军而放弃成亲,如今怎么又改了想法?” “你别在我面前提苏定!”林诗薇越想越气。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苏定是吃了败仗,后来我才发现对我最好的是李九霄,苏定哪点比得上他?” “这次居然还派人把我绑了,简直罪不可恕!” 绿萝欲言又止。 林诗薇冷哼:“你想说什么?” “小姐,我们如今已寄人篱下,哪还轮到我们自己做主?”绿萝低声嗫嚅,一直观察着林诗薇脸色,看见她没有动怒之后继续说道:“我刚刚听那些下人说了,苏公子这回发了狠,很有可能对小姐霸王硬上弓,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林诗薇脸色果然变了变,身子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绿萝乐得看见林诗薇这般,因为她早就是苏定的人了,自然要帮苏定拿下林诗薇。但同时,绿萝又瞧不惯林诗薇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想变着法让她出糗。 显然—— 绿萝成功了。 林诗薇脸色苍白,“那些人真是这么说的?” “还能有假不成?不然苏公子为何要把小姐绑到这儿?”绿萝言语暗示。 林诗薇强忍恐惧,“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苏定已经疯了,不能用寻常道理衡量!绿萝,你帮我逃出去!” 绿萝嘴上答应,心中不乐意。 巴不得看见林诗薇被苏定凌辱,到时候她就在一旁看着。 嘻嘻…… 林诗薇绞尽脑汁想办法逃出去,最后发现都没用。 而且在这个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么逃都没用! 绝望与无助交织在心头,林诗薇眼里再无光芒,这辈子可能真要沉沦了。 “我恨……” “苏定,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人!” “我不会饶你的!” 绿萝心底偷笑,嘴上却在安慰林诗薇。 主仆二人一喜一忧,忽闻屋外传来吵嚷声,林诗薇当即紧张起来。 绿萝:“应该是苏公子来了,小姐您准备一下吧。” 话音未落。 屋外的吵嚷声更加激烈,像是在打斗。 没一会儿后有人破门而入,林诗薇眼疾手快举起一根筷子抵在脖子,对来人说道:“你要是敢靠近半步,我就自尽!” 来人压根不看林诗薇,听到她的话后轻描淡写说道:“你想死没人拦着。” “我死给你看……” 林诗薇话说一半,忽而反应过来这声音有点像李九霄。 再定眼望去,林诗薇愣住。 来人不是苏定,而是她心心念念的李九霄。 为了防止自己看走眼,林诗薇特意揉了揉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没有看错。 “九霄,真的是你?”林诗薇惊喜道。 绿萝傻眼了,怎么来的人不是苏公子,而是李九霄这混账玩意儿? 李九霄刚要开口,林诗薇如脱缰之马扑进他怀中,哭着说道:“我还以为是苏定来了,没想到最后救我的人居然是你!” “你果然还爱着我,对不对?” 第八十二章 你果然还爱我 李九霄受不了林诗薇这个女人。 一把将其推开。 “一边去,我不喜欢你,别乱说!”李九霄很是不耐烦。 林诗薇被推到一边,竟然没有恼怒,反而觉得李九霄口是心非罢了。 绿萝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嗯? 李九霄从这番话听出另一层意思:“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愿被我找到?” 绿萝眼神慌乱,连忙摇头否认。 林诗薇还没察觉到绿萝的问题,对李九霄说道:“我这丫鬟嘴笨,她胡说八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我也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现如今林诗薇心底喜滋滋的,认为李九霄心里还有自己,殊不知李九霄只是想把这件事扩大影响,把苏家人拖下水罢了。 “说了你也听不懂。”李九霄没想过好好回答。 林诗薇表情微妙,结果李九霄压根不看一眼,让她更觉委屈。 “那我能回家了吗?”她改口询问。 李九霄,“暂时不能。”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反正又没危险,你再待两天。” 林诗薇这回倒没说什么。 李九霄在姜沛陪同下走到门外转了几圈,姜沛没忍住问道:“公子,您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找林诗薇?” “这叫投石问路,我去苏府目的就是让苏定相信我已经找到人了,疑神疑鬼的苏定肯定会派人来查探,或者让人转移林诗薇的藏身之处。”李九霄缓缓说出他的想法,姜沛稍加思索就领悟了公子的意思,眼里升起对李九霄的钦佩。 自己的猪脑就想不到这些计策。 想起李九霄之前还是上京人尽皆知的窝囊废,姜沛还觉得不太真实。 “那公子,接下来怎么办?”姜沛询问。 李九霄沉吟道:“把苏家这些下人全部绑起来,连夜转移藏身点,不能被苏定找到。” 说到这儿,李九霄想到了个绝佳藏身所。 夜深了。 即将步入冬天的京畿道夜晚更加寒冷。 李九霄连夜来到玉泉县城拜访徐腾远,说明来意之后徐腾远竟然一口答应下来,让李九霄颇为诧异,起初他觉得徐腾远就算最后会答应至少也得考虑许久。 “徐县令考虑清楚了?”李九霄让他认真考虑。 徐腾远苦笑:“下官还担心公子不信任,为官者自然要为民伸张正义,就算凶手是达官显贵我也不能视而不见。” “大不了就是丢了乌纱帽而已!” 李九霄哈哈大笑,“徐县令胸怀天下苍生,令在下佩服,将来若能进入天子视线定能入京实现抱负。那这些人,我就交给徐县令了。” 徐腾远神色郑重,向李九霄保证一定会严加看管,直至案件水落石出! 看着徐腾远目光坚定的模样,李九霄微微颔首,心想将来可以稍微拉拢此人,比朝堂里的那些老东西好太多了。 安置完这些人,林诗薇吵着要见李九霄。 李九霄原本不打算见,不过这女人竟然吵着要回京,这样一来就会打乱他的部署。 再三思虑,还是见了一面。 林诗薇站在月色下等候多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立马转身与来人四目相对。 李九霄暗自无语。 以前怎么没见这女人这么深情? 现在才想起来? 晚了!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听着。”李九霄与林诗薇保持距离。 林诗薇眼神幽怨,低下头说道:“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一见到我就跟……” 李九霄冷笑:“就像狗见了骨头似的,对吧?” 林诗薇面色窘迫,心说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她想牵起李九霄的手,李九霄把手背在身后让她扑了个空,气氛好不尴尬。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林诗薇鼓起勇气提问,眼里分明还有几分希冀。 李九霄沉默了片刻,反问:“你还是原来的你么?” “我……” 林诗薇正想给予肯定的答复。 话到嘴边,她再也没法说出口,她确实不是从前的她了,而李九霄与从前的他更是判若两人。 怎么可能回到从前? 李九霄仰望星辰,良久后方才开口:“不要妄图在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最终落得一场空。” 林诗薇身躯骤然变得僵硬。 如果李九霄是大大咧咧说出这些话,林诗薇认为自己尚有机会。 可当李九霄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说,林诗薇就知道二人之间是真的没戏了。有种想要把水抓在掌心,而这些水还是会从指缝间流走的无力感。 “九霄,我……”林诗薇想解释点什么。 李九霄打断她的话,“人总归要向前看的,今后各自珍重。下” 没等林诗薇再说些什么,李九霄转身离去,身后很快传来林诗薇的哭泣声,李九霄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下来,他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 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无法再回到当初的状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李九霄马不停蹄返回上京,京城还有大把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心中不由骂道:“李权这狗东西不得给我赏一大笔钱,不然我辛辛苦苦给他打工!” 回到上京,已是清晨。 李九霄甚至没有先回府,而是分别去了庆王府和林家,让这二人做好准备。 上午。 上百份奏折堆到永泰帝桌案,让永泰帝愁眉不展。 若是李九霄出现在这儿的话,一定能发现永泰帝气色已远不如从前红润,看上去甚至有了几分迟暮之气。 这些日子来发生太多事情,导致永泰帝分身乏力。 “太子,今日为何这么做奏折,京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永泰帝淡淡开口。 李正甫最近被永泰帝委以重任,让他分担自己批阅奏折的压力,李正甫粗略扫了几眼之后额头冒出了些许冷汗。 “嗯?”永泰帝不悦。 “太子是不是耳聋了?没听到朕在说话吗?” 李正甫慌忙说道:“父皇,昨日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兵部侍郎林大忠的千金人间蒸发,金吾卫找了一整天都没看见人影。” “不少大臣今日上书弹劾京兆府尹、左右金吾卫大将军还有东宫……” 永泰帝神经本就有些衰弱,听到李正甫禀报之后一口气将桌案上的奏折全部推翻。 “谁的狗胆这么大,竟敢在皇城脚下掳走五品大员的千金?” “今天敢绑朝廷大臣千金,明天是不是准备造反?!” 第八十三章 三十年储君 永泰帝出奇愤怒。 若是以往,他可能不会把这件事放心上,因为之前他认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 在这个前提下,绑架朝廷大臣千金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根本不值一提。 而现在不同…… 与西凉一战大败之后大乾国库空虚,而且西边伤兵满营,让永泰帝开始感到惶恐不安。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已经老了!眼下京城居然又发生这般骇人听闻的案件,如何不让老皇帝心忧?他真的很怕哪天会有人提刀入宫,把他脑袋砍下来! 太子李正甫慌忙跪伏:“父皇息怒!” “儿臣一定会查清这件事,把幕后的真凶揪出来!不过儿臣觉得,有些大臣上疏未免有些过分,这怎么能牵扯到造反上?” “分明就是在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永泰帝怒气未消,冷冷扫视太子。 自从打算让太子监国之后,大乾乱象贫乏,竟有种大厦将倾的错觉。 没等永泰帝允诺,太监匆忙来报——兵部侍郎林大忠求见。 永泰帝原本不想见,转念想到林大忠应该是为了女儿的事情求见,便颓然坐在龙椅上说道:“宣!” 不多时,林大忠疾步走进大殿。 林大忠一眼就看见跪在皇帝旁边的太子,由不得他多想便立马跪在地上嚎哭起来:“陛下,请您一定要为臣做主啊!” “我女儿年方十八,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臣茶饭不思,只希望女儿能安然回家,求陛下救救我女儿。” 永泰帝缓缓闭上眼。 如今自然不能呵斥林大忠,因为他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考虑,自己若是训斥他的话未免不近人情,其他老臣会怎么看待天子? 林大忠声泪俱下,令人动容。 永泰帝让太监给林大忠赐座,而后安抚道:“爱卿放心,朕定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而且朕向你保证,无论凶手是谁,朕都会严惩不贷!” 君臣交谈之时,李正甫一直跪在旁边,甚至不敢动弹。 好在林大忠没有逗留太久,得到永泰帝的承诺之后就掩面离去,让李正甫松了口气。若是林大忠不走,天知道自己要跪到什么时候。 “太子,你认为派谁调查这件事合适?”永泰帝脸色恢复往日的冷幽。 李正甫立马应道:“儿臣认为让京兆府尹负责此事,毕竟案件是在上京发生的,又在京兆府的管辖范围之内。” “唔……” 永泰帝沉吟,没有马上应下。 因为他隐约记得,如今的京兆府尹乃是已故皇后的堂弟,也就是太子的舅舅。 “除了京兆府呢?”他又问。 李正甫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峻,又说道:“那就让金吾卫调查……” 永泰帝挥挥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父皇,儿臣想替您分忧,今日的奏折还没批阅完呢。”李正甫又说,永泰帝顿时不喜,蹙眉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李正甫心中大惊,不知自己怎么又惹怒了天子,慌忙退下。 离开大殿,李正甫方才松了口气,趁着四周无人的时候将一名黄门小太监拉到一边:“最近陛下怎么总是动怒?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黄门太监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天子确实容易动怒。 李正甫没得到准确的答案,心中更加烦躁:“知道了,你忙去吧。” 回头看了眼太极殿,李正甫眼神变得阴鸷,良久之后匆匆离去。 太极殿内。 永泰帝询问身旁的大太监,“左右金吾卫大将军都是什么人?跟太子关系如何?” 大太监瞬间领悟永泰帝的意思,躬身说道:“回陛下,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分别是萧呈羽和李云虎……” 永泰帝久没过问这些事,听到这些人名之时才慢慢反应过来。 “萧呈羽是后族的吧?至于这李云虎,虽说是宗室老人,但是跟太子关系也不错。”永泰帝自言自语,原以为这些都是忠诚于自己的人,而今看来都成了东宫的羽翼,他冷笑道:“看来朕这些天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只怕还没等西凉打过来,朕就要被人赶下去了。” “齐公公,你说太子对朕是否有怨言?”永泰帝询问。 大太监齐同心慌忙跪伏在地,声称没有资格置喙天子与太子的感情,这是死罪。 永泰帝冷哼:“朕不会怪罪你,你直说无妨。” 齐同心还是不敢开口,永泰帝又说:“你若不说,朕就把你当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同心没法再遮掩了,如实说道:“按照大乾律令我们这些奴才是没有资格置喙的,既然陛下非要让奴才说,那奴才就斗胆说两句。依奴才对太子的了解,太子还是对陛下有些怨言的,毕竟他已经当了三十年的太子……” 这句话戳中了永泰帝的心房。 李正甫未满十岁就被立为太子,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 谁愿意当这三十几年的太子? “朕未曾亏待过太子……”永泰帝喃喃。 齐同心没敢接话,老老实实跪在一旁聆讯,直至永泰帝再次开口:“齐公公,宣庆王入宫。” 齐同心猛然抬头望向永泰帝,眼里满是错愕! 他太清楚陛下在这个时候宣庆王的含义了,难道说陛下已经开始厌恶三十年的太子了吗? “奴婢遵旨!”齐同心小跑出宫。 踏出皇宫大门的时候,齐同心下意识抬头望天,隐约觉得上京的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 李九霄是下午得知的消息。 李权从宫中回来之后,立马派人到国公府通风报信,李九霄正睡得迷糊就被红绫推醒。 李九霄迷迷糊糊中把红绫搂在怀里,红绫也没挣扎,只说道:“公子,庆王派人来见您,要不还是先见一见?” “哦,知道了。”李九霄松开手,洗了把脸后接见来人。 人是庆王府的管事,可见李权对李九霄有多重视,不过这仍然在李九霄的预料之中,毕竟自己帮了李权这么大的忙。 “事成了?”李九霄笑着问。 庆王府管事难掩激动,点头道:“成了,陛下召庆王入宫让他负责调查此案,殿下让我火速把好消息告诉公子。” 也难怪李权会这般兴奋。 虽说之前他已经获得不少大臣的承认并且亲自登门拜访,但如今可是得到了天子的认可,让李权认为他真的能跟太子争一争! “公子,殿下还让我来问您接下来怎么做。”管事小心翼翼询问, 知道眼前的李九霄不再是从前那个窝囊废了。 将来庆王若能入主东宫,李九霄的地位将水涨船高。 李九霄沉吟道:“先借这个由头接触京城各大官员,把能拉拢的全部拉拢过来,然后让这些官员继续上疏弹劾京兆府尹等人。” 这是在给永泰帝上眼药,将来永泰帝一不高兴就会拿这些人开刀。 “接着大张旗鼓调查几日,事情就能水落石出了。” 管事一楞。 就这么简单? 怎么听起来不是很靠谱? 不过李九霄没有解释,管事自然不敢多嘴询问,匆匆离开向庆王汇报。 李九霄看了眼天色,笑着说道:“苏定啊苏定,我正愁睡觉没有枕头呢,你就给我递过来了。” “你要是死了,我逢年过节会让人给你烧纸的。” 第八十四章 火烧屁股了 相比起李九霄的优哉游哉,苏定现在可谓火烧。 一觉醒来,苏定就听到上京漫天谣言乱飞,尤其是天子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让他坐立难安。 到了午后,噩耗频传。 天子让庆王负责督查此案,意味着苏定将没法找太子庇佑。 “不就是一个林诗薇而已么,怎么这般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要造反!”苏定没好气说道。 “看来只能偷偷摸摸把林诗薇放了,到时候我抵死不认,庆王拿我没办法的。” 自语之间,苏定还有些遗憾。 原本他打算过了这几日风头就去把林诗薇办了,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到这个地步,如今只能含泪放弃这个打算。 “少爷,大事不好了!”下人气喘吁吁跑到苏定面前。 苏定脸色发黑:“成天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下人浑身发抖,被苏定训斥之后慌忙下跪,道:“少爷,人不见了!” “什么人?”苏定不解。 “就是……林小姐不见了!”下人又说。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 苏定回过神来,立马拍案而起,怒道:“放你!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了?我不是让府里的几名侍卫把守么,那些狗东西哪儿去了?” 下人战战兢兢应道:“也不见了……” 砰! 苏定一脚把人踹飞。 “胡说八道,那可是苏府的侍卫,怎么可能不见了?” 苏定正在气头上,无论下人说什么都不相信,反而觉得下人在撒谎。下人被踢中胸膛,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而后紧忙跪在地上哭诉:“少爷,人真的不见了!小的已经让人去追查,至今没有线索!不过小人从那些村民口中打听到了一件事,据说昨晚宅子里曾传出争吵声。” 这会儿苏定安静下来了。 听着下人的描述,苏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人可能真的不见了。 “还有呢?”苏定冷着脸。 下人咽了咽唾沫,又说道:“我们还在宅子外发现打斗的痕迹。” 完了! 这是苏定脑子里仅剩的念头。 连自己的侍卫都被人抓走,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了! “查!马上派人去查!若是查不到他们的下落,我砍了你们的狗头!”苏定暴怒。 待到下人离去,苏定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发抖。 原本这就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案件,只要他把林诗薇生米煮成熟饭,林诗薇自然不敢对外宣扬,这件事也可以当成没发生过。问题就在于自己把人抓了,但还没有霸王硬上弓,而且就连自己的人都被抓走,这可是妥妥的人证! 京城每一位朝廷大臣的家中都有侍卫,但都需要向官府报备这些侍卫的姓氏与人数。 一查便知道是谁家的侍卫,所以这点苏定是赖不掉的。 最要命的是…… 这起案件似乎成了太子与庆王的角斗场,任何卷进去的人都难以脱身,更别说苏定是这起案件的始作俑者。 庆王不会轻易放过他,太子那边更不会。 “天杀的,到底是谁把人带走了?!”苏定很是慌张,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等等! 苏定脑海中浮现出李九霄的身影。 昨日李九霄来过! 而且听李九霄的话,他似乎知道林诗薇被藏在哪儿了! “又是这狗东西!”苏定咬牙。 苏定连一口茶都没喝,火急火燎跑到晋国公府拜访李九霄。 再次见到李九霄,只见这狗东西正抱着香香软软的小丫鬟谈天论地,让苏定气得七窍生烟。 “李九霄,你干的好事!!!”苏定大怒。 红绫被突然冒出来的苏定吓了一跳,李九霄握着她的小手说道:“是不是被吓着了?我让人赏他两记耳光给你解气。” “啊?这不好吧……”红绫没敢想。 而且苏定乃是大将军之子,公子怎么能因为自己一个奴婢得罪苏家? 没等红绫开口,李九霄就吩咐左衡过去动手。 啪啪! 干净利索的两巴掌,打得苏定脑袋发昏。 “公子,这……”红绫的心完全被李九霄俘虏,只恨不能马上把身子交给公子。 李九霄含笑道:“你先忙去吧,我跟苏定聊点正事。” 红绫欠身退下。 苏定已经反应过来,怒道:“你这狗东西怎么敢让人打我?我可是朝廷命官,不是你这个散官能羞辱的!”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毕竟苏定曾随父出军,有朝廷正式任命文书。 而李九霄? 充其量就是个武散官而已,没有任何实权。 “看来这两巴掌真把你打疼了,本公子就坐在这儿,你想还手可随时过来。”李九霄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仿佛真在等苏定还手。 苏定正在气头上,果真想要还手。 只是当他迎上李九霄似笑非笑的眸光,整具躯壳骤然变得僵硬无比。 是了。 今儿个是来求人的。 想到这儿,苏定压下心中怒火,尽可能心平气和说道:“李九霄,我今天是过来找你商量正事的,刚才那两巴掌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你意下如何?” “这还是心高气傲的苏将军么?”李九霄好笑。 苏定脸色青紫交加,不得不咬紧牙关说道:“我是真心过来跟你谈正事的,你先让这些人退下。” 李九霄断然拒绝,“我不敢,毕竟苏将军人高马大,要是一拳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你……” 苏定没想到李九霄居然就是一块滚刀肉。 “行!反正都是你的人,无所谓了!”苏定负气说道,然后坐在李九霄对面说道:“人是不是你带走了?” 李九霄假装糊涂:“什么人?” 苏定脸色更加难看,一眼就看出来李九霄在装模作样!他继续咬牙说道:“少装蒜了,你昨天去我家的时候就提到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李九霄‘大吃一惊’:“哎呀,莫非苏将军说的是林诗薇?今天陛下亲自过问此案,说要把绑架林诗薇的真凶绳之以法!苏将军若是知道凶手是谁,还得尽快通知庆王才行!” 面对油盐不进的李九霄,苏定不得不继续妥协让步:“我今天真是找你商量的,要不你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主马上答应你!” 李九霄沉吟半晌,让苏定看见了希望。 但下一刻。 苏定的心直接死了。 李九霄满脸戏谑。 “听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要不苏将军给我跪下来,再磕三个头?” 第八十五章 一个都跑不掉! “尔敢!!!” 苏定暴跳如雷,恨不得一巴掌扇到李九霄这张欠揍的脸上。 他从未见过这么的人! 李九霄也不生气,心平气和说道:“我在跟苏将军讲道理,苏将军为何不听?” “这是什么道理!”苏定怒气未消。 李九霄不说话了。 苏定还想继续呵斥李九霄,紧接着后知后觉自己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想到这儿。 他语气软了下来:“你这样我们是谈不拢的,要不认真聊聊?” 李九霄反问:“是我求着你聊么?” 苏定语塞。 “是我求你……” “我知道你刚刚开的条件是闹着玩的,其实你想要更多,对么?” 李九霄哈哈笑了两声。 苏定这狗东西还是了解自己的,他想要的确实不仅仅是这些。 但他想要的,苏定给不了。 “你回去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李九霄直接送客,苏定脸色青紫变幻,咬牙道:“你这是想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李九霄淡然不语,让苏定更加无力。 苏定胸腔里郁结难消,把手握在刀柄上打算一刀砍了李九霄的脑袋!才是刹那的功夫,姜沛等人已经火速围上来,把刀架在苏定脖子上。 只要苏定敢胡乱动弹,苏定将人头落地。 “你敢?”苏定倒抽凉气。 李九霄弹指,“你已经动刀,你看我敢不敢?” 双方僵持许久。 最终还是苏定率先败下阵来,语气再次变软:“我跟你闹着玩的,你让人别乱动。” 李九霄依然没说话。 苏定一退再退,“我走,我现在走还不行么!” 眼看苏定真要走,李九霄挥挥手让人把刀放下,苏定松了口气准备离去的时候李九霄忽然喊住他,让他误以为李九霄改变了想法,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李九霄说道:“回去吃点好的,有什么没做的事情早点做,别给自己留遗憾。” 苏定愣了愣,这狗东西怎么开始关心自己了? 由不得他多想,李九霄已经让人把他送出府外,苏定含恨离开。 夕阳西下,苏定忽觉阵阵悲凉。 偌大的上京城竟不知道该找谁帮自己,莫非只能等死? “我不想死……” 苏定眼神发狠。 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国公府。 李九霄思索着往后的打算,心想西凉那边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到现在还没传回消息? “赵勋这狗崽子还在我手里,而且每天还干那么多饭!真想把他一刀宰了!”李九霄没好气说道。 李云庭走到他身边,听到孙子的牢骚后担忧道:“西凉会不会见好就收,不再大动干戈了?真要这样,我们就麻烦了。” “应该不会,西凉情况与大乾不同,他们骨子里充满野性!如今大乾外强中干,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西凉没可能不动手。”李九霄说道。 “除非……” “他们满朝文武都是!” 李云庭哑然失笑。 在某些事情上,自己似乎还没李九霄沉得住气? 李九霄话锋一转,“再说了,我们始终要把掌控权牢牢掌控在手,西凉不敢出击我们再添一把火,总会有办法的。” 李云庭深深打量了番李九霄:“你小子还真是天生造反的料,理论一套一套的。” 爷孙二人相视大笑。 隔了一日。 由于还没找到林诗薇踪迹,金吾卫迫于压力派兵在京城街道巡逻,闹得人心惶惶。 李正甫居于深宫之中,坐立不安。 这几日上疏弹劾京兆府尹之流的大臣越来越多,让李正甫头疼不已。因为这些狗东西弹劾的全都是东宫铁杆党羽,任何一位出事都会让他心疼很久。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李正甫想不明白。 这时。 李广平来到他面前,李正甫啧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李正甫心中的气还没捋顺,看见李广平这个惹事精就觉得烦人,李广平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失去父王的独宠,只能小心翼翼说道:“父王,苏定来找我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苏定这个人,李正甫就怒了。 李正甫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咆哮道:“找你做什么?!莫非要跟你旧情复燃?还是说跟京城那些刁民传的那样拖着你私奔?” 李广平心中更是委屈。 明明自己就不是故意的,而且他还是受害者,父王怎么舍得出口伤人。 “不是,他主动过来坦白,人是他抓走的。”李广平应道。 嗯? 李正甫回过神。 紧接着又是滔天怒火倾泄在李广平身上:“这狗东西干什么不好,非要把林诗薇绑了!你快让他把人交给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抢在李权面前找到人!我们捞不着功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权立功!” “父王,您听孩儿说完……” 李广平脸色更加苍白,“他说把人弄丢了,疑似被李九霄控制。” 李正甫没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明人是李九霄绑走的?这是好事啊,到时候这屎盆子扣在李九霄头上,正好把晋国公家抄了!” “可,苏家的侍卫也被李九霄绑了!”李广平又说。 李正甫脸色骤然阴沉无比,“你去告诉苏定,让他找个凉快的地方死了算了,免得尸臭熏到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一旁的李献闻言,眼珠子转动:“父王,这对我们而言似乎是好事啊!” “我儿何意?”李正甫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让李广平心中酸涩。 李献知道这是表现自己的机会,跃跃欲试说道:“父王,这几日金吾卫快把京城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人,说明人肯定不在京城里。只要我们派人盯着国公府,顺藤摸瓜就知道林诗薇的下落,届时我们派人动手把林诗薇还有苏家的侍卫全杀了,栽赃给晋国公……” 李正甫眼睛一亮,重重拍了拍李献肩膀:“我儿脑子就是聪明!” 李献自是得意不已。 “不错,这是东宫所要面临的挑战,也是东宫的机遇!只要把人抢到手,白的都能描成黑的!到时候别说李九霄,李权都会被拖下水!” “一个都跑不掉!” 第八十六章 在想你 苏定惶惶不可终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直到夜里东宫来人说了几句话,苏定才重新振奋精神,送走东宫客人后苏定脸上又有了笑容,甚至还有三分狡诈。 “苏府多出几个人是应该的,人必须要找到!”苏定说话之时忽然反应过来,昨天李九霄来府上说的那些话肯定是在诈他,后来他派人重新安置林诗薇藏身处被李九霄察觉,“原来如此,我就说哪儿出了问题,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 第二天早上。 李九霄一如往常般悠哉悠哉来到烟雨楼。 这几日没见着杨雨晴,心中怪想念的,可惜今日依然没有见到她。 云霓裳出现在李九霄面前,笑着说道:“兄长在想什么呢?连我来了都没反应过来!” “在想你。”李九霄平静回应。 云霓裳哪儿招架得了李九霄的话术,嗔道:“兄长没点正经样,就知道调戏我!” 李九霄哈哈笑了两声,与云霓裳聊起日常琐事,但都显得心不在焉,云霓裳张望四周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兄长,林诗薇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嗯? 李九霄投去诧异目光。 云霓裳意识到自己猜对了,“或者换句话来说,兄长知道是谁把林诗薇藏了起来。” “对么?” 李九霄沉默了会儿,竟点头肯定了云霓裳的猜测。 云霓裳神色呆滞,“兄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没打算瞒着我?我刚刚就是开玩笑而已……” “霓裳冰雪聪明,很少有人能瞒得过你,而且我做这件事没就打算瞒你。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跟林诗薇早就结束了,我亦不想吃回头草。”李九霄说这些是为了让云霓裳放心,云霓裳心中开心,嘴上说道:“兄长太冒险了,已经被卷入争储之战中。” “爷爷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东宫跟庆王府都暗地里找过他老人家,老人家的态度是两不相帮。” “他还让我提醒你,不要太过火。” 李九霄心中热乎乎的,让云霓裳回家之后代他感谢云国忠。 而后他主动提起苏定绑架林诗薇始末,以及上京当下的混乱局势。 云霓裳听得很认真,李九霄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说明李九霄确实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于是她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李九霄。 “等等……” 云霓裳忽然想到了什么。 李九霄挑眉:“怎么了?” 云霓裳分析眼下局势,沉吟道:“东宫肯定是最着急的,但接连吃了几次亏的东宫肯定没有那么傻了,如果他们用同样的方式找到林诗薇的下落……” “兄长想过这点没有?” 李九霄愣住。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这两日总觉得自己疏忽了什么,经过云霓裳提醒后才意识到把这点忘了! 若非云霓裳主动提出,不然这个纰漏会要了李九霄的命! “霓裳,你真是我的心肝宝贝!”李九霄直接亲了口云霓裳脸颊,让云霓裳脸色涨红,“兄长,旁边的人还看着呢……” 李九霄顾不上那些,畅快笑道:“别管他们,我做我们的,咱舒服就行。” 旁边的顾客听到李九霄的话,差点把嘴里的酒水喷出来,这特么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李九霄心中的疙瘩解决,火速回府准备后手。 一进门他就把姜沛左衡叫到面前,询问二人是否发现府外有可疑人等,姜沛观察入微第一个点头,用他的话来说至少有四条杂鱼。 左衡后知后觉:“我之前倒没注意,经老姜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还以为又是烟雨楼的伙计呢。” “要不杀了?”姜沛左衡异口同声。 二人在这方面观点出奇一致。 李九霄思索后说道:“暂且不要打草惊蛇,我去跟祖父商量一下。” 爷孙二人已经十分默契,都认为不应打草惊蛇,而是打算引蛇出洞然后一锅端。 以便检验土雷的杀伤力。 二人做了周密部署,静等时间流逝。 到了第三日。 东宫的人明显坐不住了,时间拖得越长天子越没耐心,同时也会消磨天子对东宫的信任。 姜沛每日都会把国公府周围的杂鱼情况汇报给李九霄,东宫已经增派人手,从起初的四人加到九人! 苏定更是再次登门求见,姿态比之前更加卑微。 可见苏定并非特别信任东宫,更希望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不过李九霄依然没有松口,苏定见问不出什么只能含恨离开。 是夜。 李九霄派出姜沛左衡二人前往玉泉县城,打算把林诗薇与苏家几名侍卫接回来。 姜沛二人才离开不久,苏定居然再次上门。 不过苏定与今天下午时表情又有所不同,眼前的苏定分明气色红润,眉眼间又有几分得意。 “李九霄,要不今晚去我府上喝两杯?”苏定笑眯眯问道。 李九霄后退两步,掩着鼻子说道:“大半夜你让我去你府上喝酒,等着被你拱么?本公子不是琅琊王那种小受,你别来找我!” 苏定:“……” 哪壶不开提哪壶! 强行把怒火从脸上盖下去,苏定挤出丝丝笑容:“瞧你说的哪里话,主要是我今晚高兴,想请你喝杯酒而已。如果你觉得我家不安全,可以在你家的嘛。” “别把我家弄脏。”李九霄又说。 苏定差点压制不住胸腔里的怒火,把手背在身后攥紧拳头后又说:“这样吧,去烟雨楼总可以了?那个地方亮堂……” 李九霄表示自己要带几个人,苏定满额头黑线。 不过李九霄已经答应,苏定没打算节外生枝,二人结伴前往烟雨楼。 烟雨楼是上京最有名的销金窟,白天是文人墨客谈天论地的道场,晚上就成了列位达官显贵的狩猎场。 一个个脑满肠肥的官员左拥右抱,怀里都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李九霄匆匆看了几眼,想到那些花一样的姑娘即将遭到摧残,心中便升起阵阵恶寒。 “李兄在想什么呢?要不为兄给你点几个助助兴?”苏定在旁说道,话音落下李献的声音随之传来,这位临安郡王大笑道:“是该给李兄点几个尤物犒劳一下,若不是李兄带路,我们还真找不到掳走林侍郎千金的匪徒,这可是大功一件。” 李九霄转头看了眼二人。 二人脸上写满了奸诈狡猾,还有些许戏谑,仿佛已经把局势牢牢掌控在手。 李九霄板着脸,一副嫌弃的表情。 “临安王殿下,下官没想到你的喜好居然跟琅琊王一样,只能说口味有点……奇特吧。” “但下官事先说明,我绝不可能答应三人行!” 第八十七章 黄泥巴掉裤裆 苏定脸色泛黑。 这个耻辱恐怕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了,连他都不愿意回忆当日发生之事。 “殿下,别听他胡说八道……”苏定转头对李献开口。 呃…… 话还没说完,苏定就看见李献默默往外挪了两步,要与自己保持距离。 “殿下,我……”苏定想解释什么,李献抬手打断他的话,没好气说道:“行了,你不用解释什么,本王不想听你的解释,今夜是来喝酒庆祝的。” “对了。” “你别靠我太近,我这个人有洁癖。” 苏定:“……” 事已至此,他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用阴狠的目光瞪了眼李九霄。 要不是李九霄提起这件事,岂会让他处境变得如此尴尬?他甚至怀疑,当初那件事情背后有李九霄的影子! 罢了罢了! 过了今晚,他倒要看看李九霄还怎么笑得出来。 趁二人斗嘴的间隙,李九霄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二人来者不善。 不过他们身处上京最热闹的烟雨楼之中,说明二人没想着召唤刀斧手把自己砍死,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与林诗薇有关。 心中有了数,李九霄脸色如常。 三人各自落座,李九霄与李献二人都默默离远了些苏定,让苏定面子挂不住并且打算把怒气全部撒在李九霄身上。 “李九霄,你知不知道我跟殿下为何大半夜找你出来喝酒?”苏定冷笑。 李九霄,“在下不知。” 李献同样冷笑起来,“你应该知道最近东宫处境不太妙,庆王府那边想要通过林诗薇被绑这起案件攻讦东宫,与东宫交好的大臣在这几天时间里被弹劾了十几次,其中又以京兆府尹为甚,足足被弹劾了三十四次!可见庆王府野心勃勃,打算与东宫死磕到底。” 李九霄不说话,默默喝茶。 苏定没好气说道:“临安王在谈正事,你别光顾着喝茶!” “那我该做什么?”李九霄两眼茫然。 李献:“……” 好嘛! 敢情自己说了这么多,李九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大的狗胆! 李献哼了声,给苏定递去眼神暗示,后者心领神会说道:“那就不跟你弯弯绕绕了,殿下是想告诉我们,林诗薇已经被找到了!原来一切都是庆王府的阴谋,他们贼喊捉贼意图栽赃东宫,可惜被我英明的太子殿下识破!” “你说这算不算喜事一桩?” 二人紧紧盯着李九霄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慌张不安,没准还能看见这狗东西惶恐下跪求饶呢。 二人心中这般想,却发现李九霄面色如常,甚至还主动说道:“是吗?那太好了,太子殿下又稳了,庆王府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喜可贺呀!” 李献与苏定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 李九霄怎会如此平静?不应该慌张下跪求饶吗?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苏定不死心。 李九霄,“听明白了啊,不就是东宫找到林诗薇了么?苏将军应该比我更高兴才是,毕竟林诗薇喜欢的人是你。” 苏定暗自哼了声,这狗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献狠狠瞪了眼苏定,没用的东西,连个李九霄都搞不定!还是得让本王亲自上场! “李九霄,听说你最近跟庆王府走得很近?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被牵连啊。”李献开门见山,李九霄闻言下意识张望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临安王,您可真是误会小人了。我是跟庆王府走得很近不假,但我是为了琅琊王做事。” 苏定自然不信:“嗤……琅琊王怎么会瞧得上你?” 李九霄装模作样摇头,然后取出李广平的玉佩放在酒桌上,“不信你们看,这是琅琊王赐我的玉佩。” 二人目光瞬间被吸引,李献上手仔细打量后发现还真是兄长的玉佩,当下不由得狐疑起来。 莫非李九霄说的是真话? 也是这是。 李献发现苏定脸色青紫交加,看上去很是愤怒又有些憋屈。 “怎么了?”他问。 苏定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传出来:“殿下,那日我来烟雨楼是因为有人拿着琅琊王信物登门……” 李献心中咯噔一跳。 苏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那个信物就是李九霄手中的玉佩。 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九霄,老子要杀了你!!!”苏定浑身颤栗,全然忘了今晚是来痛打落水狗的,反而被李九霄气得失去理智。 李献也死死盯着李九霄,不过李九霄轻描淡写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懂。不过临安王大可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毕竟您是受益者。” 这番话让李献内心动摇,因为李九霄还真没说错。 如今李广平失去了太子的独宠,让他这个老三有了可乘之机,毕竟谁愿意让一个被汉子糟蹋了的人当一国之君? “你承认是你干的了?”苏定几乎拔剑。 李九霄笑而不语,反倒是身旁的李献劝道:“苏定,你在胡闹什么呢?最近这段时间金吾卫没日没夜巡逻街道,你若想被关进大理寺狱就继续任性而为之。” “殿下……”苏定傻眼了。 而后他火速反应过来,李献与李广平如今已经不是铁板一块。 这该死的李九霄! 太懂得用权力分化这些人了。 “殿下,您要记得我们的目的。”苏定忍气提醒。 李献不置可否。 苏定虽说没再剑指李九霄,不过火气尚未消除,直接说道:“以前发生了什么暂且不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绑架了林诗薇!苏府和东宫已经派人营救林诗薇,据传回来的消息称你派去挟持林诗薇的人全死了,你已大难临头!”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李九霄似笑非笑。 “少装蒜!”苏定狠狠拍了下酒桌。 “过不了多久我们的人就会大胜归来,到时就是你的死期!” 李九霄翻了个白眼,看苏定的眼神就像看似的,让李献忽然觉得阵阵不安,李九霄的反应太普通平常了,完全不见半分惶恐不安,更像是胸有成竹。 有那么一瞬间。 李献心生忌惮,认为李九霄是个很可怕的人。 苏定还在大喊大叫,就像疯了一样,“你要是现在跪下来,兴许东宫还能饶你一命。可你若执迷不悟,就别怪太子殿下痛下杀手!” 李九霄细品香茗,慢条斯理说道:“苏定,你着魔了。” “人是你绑的,与我何干?” 苏定瞳孔收缩,似乎没想到李九霄会承认他已经找到林诗薇,只能嘴硬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别乱说,反正你的人会被杀干净,到时候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双方彻底撕破脸皮,李九霄自然不再客气。 “苏将军,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 “虽说已步入深秋,但秋天也会打雷,让你的人当心千万别被雷劈死了。” 第八十八章 天雷滚滚 “你吓唬谁呢?” “都过了秋分,哪还有什么雷?”苏定嗤笑,料定李九霄在故弄玄虚。 李九霄自然不会回答他这个幼稚的问题,苏定转头对李献说道:“殿下,这厮油盐不进,该如何处置?” 李献深深看了眼李九霄,斟酌片刻后说道:“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等我们把血淋淋的人头摆在他面前,他就知道错了。” “殿下英明!”苏定恭维。 二人转头望去,发觉李九霄已经闭目养神,让二人更是来气。二人索性抛开李九霄饮酒作乐,还要了几个女人过来陪酒,整个过程李九霄像是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苏定寻了个间隙对李献说道:“殿下,这厮太能装了,你瞧他这副狗模样!” 李献亦有些不忿,不过并没有在意,光顾着跟左拥右抱跟怀里的美人寻欢作乐,把李九霄晾在一旁。 时间点点滴滴流逝,一声惊雷忽然炸响,把李献二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李九霄都睁开眼。 窗外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股股寒气从窗户钻进来,让人感受到了深秋初冬时节的冷意。 这么巧? 李九霄怔住,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成想真打雷了。 而后他察觉到李献与苏定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李九霄含笑回应:“天公不作美,扰了二位的好心情。” 苏定心中最是忐忑。 怕什么来什么,莫非真要遭天谴? 李献也没了玩弄艺伎的心思,挥挥手让这些女人全部滚蛋,几人就这么一语不发坐在雅间内饮酒喝茶。 李九霄神色最为镇定,从始至终不见慌乱;苏定则是喝口酒就要看看窗外,眉眼之间似有忧虑;李献时常举杯悬在半空,眼睛盯着杯里的酒水出神…… 砰砰砰!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让三人回过神。 当敲门声响起,苏定立马起身:“快进来,别耽误了时辰!” 话音落下。 一名身披蓑衣的汉子步入雅间,蓑衣上不断滴淌着冰冷的雨水,把地面弄得湿漉漉。 见到此人的刹那,苏定脸色猛然大变。 这不是自己的人,而是李九霄身旁最常见的侍卫姜沛! 可他不是去迎接林诗薇了吗? 按理说自己与东宫的侍卫应该已经把他截杀,然后把林诗薇掌控在手才对。 “公子,人找到了!!!”姜沛神色激动。 李九霄眉头轻蹙,之前怎么没发现老姜演技如此炉火纯青?他也装作激动问道:“人找着了?” 姜沛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李九霄用力握拳:“太好了,那些绑匪是什么人?你们又是在哪儿找到的人?” 姜沛心中嘀咕,公子明明掌控着全局,还假装不知道要跟自己飙戏。在外人看来,主仆二人那叫一个激动,李九霄轻轻拍了拍姜沛手背以表安慰,姜沛则是满脸激动差点跪在地上誓死效忠。 这让李献跟苏定腻歪得很。 总觉得怪怪的。 “临安王,人已经找到了,这起大案今晚就能水落石出!”李九霄开口。 苏定如今比谁都忐忑,咬牙切齿说道:“人怎么可能在玉泉县城?还有,我们派出去的人呢?” 李九霄假装没有听懂苏定的话,反问道:“苏将军这是何意?你们刚刚不是说已经找到林诗薇了么,怎么现在又问我你们派出去的人在哪儿?” 苏定现在真是有口说不清。 随着窗外的秋雷越打越响,苏定脸色愈发苍白。 “临安王……”苏定转头求助。 李献沉声说道:“莫慌,静等消息传回。” 姜沛在旁咧着嘴,暗道那帮杂碎早就被他们干掉了,出城之后没多久东宫的侍卫就追了上来,姜沛几人动用李九霄制作的土雷把这帮杂碎炸得人仰马翻,一个活口都不剩!事后姜沛特意翻看尸体,那叫一个惨烈,有些肉块被炸得外焦里嫩,闻起来还怪香的嘞。 嘿嘿…… 苏定无意间瞥见姜沛搁那偷笑,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苏定大声质问。 姜沛一个劲摇头,“没啥,就是想到了些香香东西。” 苏定义为姜沛指的是烟雨楼的花魁,好一会儿才鄙夷道:“山野村夫,下流无耻。” 李九霄趁机对二人说道:“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小人先行告辞。对了苏将军,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嘛。” “你……” 苏定又气又急,恨不能剁了李九霄的狗头。 姜沛感知到杀意,立马把手握在剑柄上,苏定同样感受到了丝丝凉意,抬头望去才发现姜沛已经收敛笑意,用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他! 他可以肯定,但凡自己敢轻举妄动,姜沛就会把他杀了! 李九霄笑着对姜沛说道:“老姜,苏将军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莫激动。” “我们走。” 二人尚未离去,又有几人匆忙赶来。 李献看清楚来人才松了口气,是东宫的人,他立马上前询问:“如何?找到人了吗?” 几人面色惶恐,说话都不利索。 “人到底找到没有?你们说句话,别当哑巴!”李献大怒。 为首那人浑身发抖,不断吞咽口水说道:“殿下,东宫派出去的人都死了!总共一十七人,尸首都被人找到了。” 嗯? 姜沛和李九霄对视了眼,都微微皱眉。 东宫怎么这么快知道人死了? 莫非没杀干净? 若真如此,就有些麻烦了。 李献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呵斥道:“胡说八道,那些人才出去多久?有两个时辰吗?若再敢谎报军情,我杀了你!” 那人吓得连忙跪地,“王爷,小人所说句句属实!” 从此人口中李九霄明白了大概,太子思来想去觉得人手可能还是不够,于是在间隔了半个时辰之后又派了十人增援,结果这十人愣是没找到伙伴,直至他们看见被炸得外焦里嫩的十七具尸体。于是这些人吓得连忙回东宫禀报,东宫又派人知会李献。 李献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等等!” 一旁的苏定忽然开口,他敏锐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他喘着粗气说道:“你刚刚说,那些人都被雷劈死了?” 那人惶恐回应:“是,我们去到的时候恰逢打雷下雨,看到那些人的时候都东一块西一块了。” “而且有些尸块都被烧焦了……” 苏定猛然看向李九霄。 李九霄说的话居然应验了,莫非天真要亡自己? 一瞬间。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充斥苏定全身! 第八十九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李献呆若木鸡,一时无言。 之前他根本没把李九霄的话放在心上,认为不过是幼稚的诅咒而已。 可现在…… 他内心开始动摇。 以至于看向李九霄的目光之中充满忌惮。 “你再说一次?”李献不确定。 这几人不得不复述一遍,还是坚持之前的说法。 李献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坠,身旁的侍卫立马上前搀扶,李献强撑着说道:“我没事,父王那边可还有吩咐?” “没了……” 李九霄没兴趣看这二人的狼狈姿态,再次转身离去。 “留步!”李献开口。 姜沛守在李九霄身旁,不让任何人近身,李献咬牙说道:“李九霄,让你的侍卫放松点,我只是想跟你谈谈而已。” 李九霄笑着对姜沛说道:“老姜,你别太紧张了,临安王不会害我。” 姜沛呲着大牙傻笑,手也从剑柄挪开。 苏定回过神,望向李九霄的眼神同样多了几分希冀,希望李九霄能把人交给他。 “对对对,我们可以谈谈!”苏定也说。 李献很识趣让所有闲杂人等退出去,雅间之中只剩三人而已,李献盯着李九霄说道:“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不妨把人交给我。”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朝堂本质就是生意场,你给庆王府干活无非就是图个前程而已。只要你开金口,我东宫可以给更多!” 李献很有诚意谈判。 苏定知道自己也该出价,咬咬牙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人是我绑的,如今人在你手里,我也不会否认这点。正如临安王所言,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只要我苏家能拿得出来!” 苏定的母族同样是门阀,在朝中影响力不小,他这句话还真没托大。 “你开个价吧!”苏定催促。 李九霄心想苏家最值钱的就是那几万兵马了,可惜苏家给不起,不然他还真想跟苏定交易。 至于李献…… 李献察觉到来自李九霄的目光,顷刻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做得了主,这桩案子若是爆发了,会让东宫处于不利位置,所以我是诚心的。” 李正甫肯定比李献还要着急,所以他说的话也是真的。 李九霄沉吟道:“殿下,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而是庆王对我有恩!我这个人最讲义气,对钱没有兴趣,怎么能背叛庆王?” 二人脸色很难看,谁不知道李九霄钻钱眼里去了? 当初他甚至能从琅琊王府硬生生抢走万两黄金,而今居然有脸说自己不喜欢钱! 苏定急了,脏话差点脱口而出,被李献瞪了眼之后又收了回去。 李献黑着脸说道:“那是,上京谁不知道李九霄最讲义气?这样吧,你有没有兴趣入朝为官?现在你只是个武散官而已,有名无实,但我东宫能让你入朝为官掌握实权。” 苏定倒抽了口凉气。 东宫还真是大方,居然许了个京官,李九霄应该会答应吧? “我不明白。”李九霄摇头。 李献知道这小子要让他把话挑明,遂说道:“玉泉县乃是京县,你应该清楚自从林兴鹏罢官之后玉泉县尉一直空缺,东宫可以让你赴任玉泉县尉。你也别小看玉泉县尉这个芝麻官,以你晋国公府的能量,玉泉县令都得听你指挥。等将来东宫地位稳固,再提拔你为京官。” 这是很合理的晋升路线。 不过这小小的芝麻官,李九霄着实瞧不上。 李九霄扶着太阳穴说道:“哎呀,我脑子有点晕,兴许是酒喝多了……” 李献脸色发黑,差点没忍住动手。 这狗东西从进来到现在,喝的全是茶水,怎么可能晕? “苏定,你意下如何?”李献转头瞪了眼苏定,暗示他继续出价,苏定发狠了直接说道:“我苏家给不起乌纱帽,但是可以给你五千两黄金!” 李九霄眼睛一下子清明了。 二人心底骂翻了天,脸上不得不挂着微笑,让李九霄好好考虑。 “二位真是抬举我了,我做这些事情是为了匡扶江山社稷,怎么可能是为了一己私利?”李九霄摇头叹息。 苏定咬牙:“万两黄金!” 李九霄眼睛更加明亮,“唉,二位的盛情小人实在难却,容我回去好好考虑。” “你……” 苏定起身,想要强行拦下李九霄。 李九霄淡淡说道:“苏将军这是急了?这可是烟雨楼,外边还有巡街金吾卫呢。” 一句话就让苏定瞬间老实了。 出了林诗薇被绑一案之后,金吾卫都是真刀上阵,谁要是敢在街上犯事直接活活打死! 李献冷着脸说道:“你真不打算考虑一下?” “出了这扇门,便是与东宫不死不休,这也是你想要的么?” 李九霄脚步一顿。 二人刚松了口气,随后就听见李九霄叹道:“我从来不想与东宫作对,只是想讨条活路而已。”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李九霄已经离开。 “殿下,他到底什么意思?我是不是要死了?”苏定回过神,满脸惶恐。 李献一拳砸在酒桌上,恶狠狠说道:“该死的,如果人真落到庆王手里,东宫处境会很不妙!” “你先回家等消息,我回东宫复命!” 二人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李九霄答应他们开出的条件。 否则断无活路。 李献走出烟雨楼之时抬头看了眼还在飘雨的夜空,沉沉闷闷的让人心头压抑,自语道:“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不知道这个冬天有多少人没法等到来年春天? 这场雨下到天明。 李九霄整夜没有入睡,天一亮就带着人火速前往庆王府。 因而当李权看见他的时候,李九霄眼珠子遍布血丝,嘴唇毫无血色并且微微裂开,看上去十分憔悴。 “九霄,你这是……” 李九霄目光坚定,拱手行礼:“幸不辱命,人我已经找到了!确定是苏定派人绑了林诗薇,殿下今日就能向陛下复命了!” 李权心中那叫一个感动。 在他看来,李九霄这几天肯定没日没夜操劳此事,否则怎会如此憔悴? 又想起之前自己卸磨杀驴一事,李权又感到阵阵羞愧。 “先不说那些,进王府里暖和暖和,我让王妃给你煮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暖身。” 这回轮到李九霄表情微微诧异。 李权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第九十章 今天太累了 虽然李九霄脸上的诧异一闪而逝,但还是被李权敏锐捕捉到。 李权心中有些得意。 其实他压根不知道李九霄与杨雨晴之间的事情,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钻研权术,甚至还向某些老臣认真讨教。 刚刚李九霄脸上的诧异,被他解读为自己礼贤下士之后的感动。 这也是收拢人心的手段之一。 “你不用担心王妃不会,她其实会的很多,而且你为庆王府办事颇为辛苦,让她给你煮碗汤而已,不算什么大事。”李权甚至命令不让李九霄拒绝,否则就是瞧不起他。 李九霄只好答应下来。 二人移步偏厅谈正事,李权让丫鬟把杨雨晴唤来。 杨雨晴同样好些日子没有见李九霄,再次见到李九霄时发现他满脸憔悴,心中疼得不行。 “王爷,这还是李九霄么?瘦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杨雨晴开口。 李权仔细打量,“咦,好像还真瘦了,他确实辛苦。我让你给他煮碗羊肉汤,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杨雨晴忙说道:“王爷有令,妾身遵从便是,怎敢介意?” “那就好……” 没一会儿后。 杨雨晴就把热腾腾的羊肉汤端到李九霄面前,让他先把羊肉汤喝了再谈正事。 趁此间隙杨雨晴指尖与李九霄手掌接触,发觉李九霄手掌冰凉冰凉的,让她更加心疼了。 “东宫那边有没有找你的麻烦?”杨雨晴问道。 李权也想知道,遂把目光转移到李九霄身上,李九霄喝了口汤之后全身热乎起来,道:“东宫倒是没找我的麻烦,只是想通过一些手段贿赂我而已。临安王许诺让我当什么玉泉县尉,苏定则是给我万两黄金,都被我拒绝了。” 杨雨晴眨了眨眼睛,“啊?你为什么拒绝?这不是挺好的么……” “虽说玉泉县尉是个芝麻官,但好歹是京县,将来晋升京官不是什么问题。” 李权微微点头。 李九霄郑重说道:“庆王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殿下。钱财与乌纱帽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何足挂齿?” 这话让李权内心更加感动。 李九霄点到即止,没有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并且表示:“我为庆王办事,不是为了这些虚的,他们还真是小瞧我了。” “对了殿下,这是玉泉县令帮忙审讯之后的状书,那几名侍卫都已招供了。” “话说回来,这玉泉县令是个能人,殿下可以让他入京为官,丰富自己的羽翼。这种人人微言轻,若能得到殿下的赏识,定会忠诚于殿下。” 李权颔首:“你什么都替本王做了,本王实在是受之有愧。但你放心,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至于这玉泉县令,确实可以用一用。” 二人商讨了足足一个时辰,李权拿着状书准备入宫面圣,李九霄起身告辞。 送走李九霄,李权面色潮红,笑着对杨雨晴说道:“王妃,这次我们胜券在握,必定能够再压一压东宫的气焰!” “恭喜殿下,不过殿下别忘了犒劳李九霄。这起案子之中他出力最大、付出最多,而且还为了庆王府拒了东宫的诚意。”杨雨晴生怕李权把李九霄忘了,李权只当妻子是在为自己考虑,欣慰笑道:“当然,李九霄真是个人才,本王会重用他的。” 杨雨晴提醒:“最好是京官,能留在殿下身边为您排忧解难。” “是极是极。”李权大笑。 李权交代了事之后便火速入宫,杨雨晴在王府待了片刻后秘密前往烟雨楼。 一来到烟雨楼,杨雨晴迫不及待询问顾兴文:“他来了么?” “来了,在雅间等着您。”顾兴文回道。 杨雨晴脸色泛起红晕,“这件事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吧?” 顾兴文连忙说道:“请东家放心,我绝对忠诚于您,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那就好……” 杨雨晴来到雅间外,没敲门便推门入内。 李九霄正坐在茶桌旁品茗,杨雨晴快步走到李九霄面前,二话不说抱着他的脑袋埋在怀里,倒是让李九霄有些不适应。 没一会儿后,李九霄就听到声声低泣。 “你怎么能如此拼命?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么?”杨雨晴哽咽。 李九霄当然不会告诉杨雨晴,其实他的憔悴都是硬生生熬出来的,他反手握住杨雨晴手掌,俊俏的脸上刻满刚毅坚定:“我是为了我们拼命,而不是为了庆王。” 一句‘我们’,让杨雨晴破防了。 原来李九霄从始至终都在为自己着想,可他真的太辛苦了。 “以后你不要这么辛苦了,我心疼。”杨雨晴心疼说道,李九霄说道:“我没事,男子汉大丈夫流点血泪有什么?” 他越是如此,杨雨晴越是心疼。 李九霄还想说些什么,杨雨晴已经吻了下去。 二人缠绵了好一阵子才分开,李九霄问起杨雨晴这段时间怎么没有露面,杨雨晴表情不太自然:“没什么,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需要调理。” 李九霄贴心询问哪儿不舒服,杨雨晴说不上来。 这是因为杨雨晴让顾兴文找来怀孕偏方,想要通过调理身子然后怀上孩子。不过她担心李九霄没有这个胆量,所以没打算告诉李九霄。 毕竟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杨雨晴打算事成之后再告诉李九霄。 李九霄不疑有他,叮嘱杨雨晴不要过于操劳。 “嘘,在我这里不谈正事,只聊风花雪月……”杨雨晴温暖的掌心掩着李九霄嘴唇。 二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床榻上。 就当杨雨晴觉得大事已成之时,才发现李九霄已经呼呼大睡了,杨雨晴面色羞愤,斥道:“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 “多少人求而不得,你却视而不见。” 李九霄不是没领会到杨雨晴的意思,实在是因为太困了所以倒头就睡。 睡了不知道多久,李九霄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就看见了躺在他旁边的杨雨晴。只见杨雨晴眼神幽怨,直勾勾盯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李九霄回以讪笑。 “不好意思,今天实在太累了……” 杨雨晴轻哼:“你们男人就不能换个借口么?” 李九霄:“……” 真没想到,李权这狗东西居然是银样蜡枪头。 “你醒了就好,我正愁要不要把你叫醒呢。刚刚王爷已经回府,并且从宫中带回来两个消息,你要不要听一听?” 第九十一章 入朝为官 “什么消息?” 李九霄翻身下床,静静等待下文。 杨雨晴哼了声,似有抱怨:“你太痴迷于官场斗争了,快把我给忘了呢。” 李九霄揽住杨雨晴纤细腰肢,而后发力让她倒在自己怀里,旋即说道:“怎么会,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们,不是么?但我需要承认一点,最近我确实有些疏忽你了,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杨雨晴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一旦你主动认错了她又心软。 反手抱住李九霄之后说道:“是我有些冲动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们,但我最近没有安全感。” 李九霄轻抚杨雨晴发梢,手掌宽厚且温暖,让杨雨晴迷恋其中。她最缺乏的便是类似于强大男人对她的关爱,李九霄正好满足了这点。 杨雨晴内心得到满足,忽然笑了:“全天下只有你知道怎么哄奴家开心!奴家肯定是被你洗脑了!” “你不愿意?”李九霄反问。 杨雨晴,“哼,哪有你这么问话的,我就算乐意也不能告诉你。” “王府刚刚传来消息,陛下对庆王破获这起案件感到欣慰,已经下令把苏定关押在大理寺狱,择日进行三司会审。” “还有……” “庆王在陛下面前举荐了玉泉县令徐腾远,陛下看过状书之后认为徐腾远很有才干,估计会把他提拔至京兆府任少尹。” 这两个消息对李九霄而言都是大好的消息。 徐腾远未必会忠诚于庆王,但肯定会对李九霄心怀感激,由此李九霄就能一步步掌控京兆府。 杨雨晴说完之后观察李九霄表情,发现李九霄已经沉浸在喜悦之后,不由埋怨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容易满足,就不知道为自己考虑么?” “你好,就是我好。”李九霄回道。 杨雨晴,“你真够傻的!下次你要再为庆王办事,一定要懂得讨要好处!我替你开口了,庆王说陛下可能会让你入朝为官,但官职应该不会很高,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 这个消息对李九霄而言确实算得上意外之喜。 有了官职,行事能方便许多。 李九霄亲了口杨雨晴脸颊,手掌在她身上游走很不老实:“你帮了我大忙,改日我会好好报答你。” “择日不如撞日?”杨雨晴呵出香气,让李九霄耳朵发痒。 李九霄讪笑:“今天不行,有点累了……” 杨雨晴:“……” “哼,你们男人都是这样,不过这次我帮了你忙,下次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李九霄茫然。 杨雨晴推开李九霄,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说道:“先卖个关子,以后你便知晓。” 没等李九霄追问,杨雨晴已通过房间内密道离开,李九霄站了会儿后抬手闻了闻身上衣物,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仿佛佳人没有走远。 李九霄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后起身离开。 行至门口,一名烟雨楼的伙计匆匆忙忙撞到李九霄身上,李九霄皱眉看了眼这人:“你走路没长眼?还是说不知道小爷是谁?” 伙计点头哈腰向李九霄致歉。 李九霄冷哼:“行了,别挡着小爷的道,马上滚!” “是是是!” 伙计灰溜溜离开。 李九霄快步走到烟雨楼,过了几条街之后才停下脚步从袖口处取出纸条。 刚刚那名撞他的伙计是牛富贵,李九霄当时就觉得牛富贵不太可能如此莽撞,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至于这张纸条,确实是牛富贵所写。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而已,却让李九霄面色骤然凝重。 “公子,有人意图谋害顾掌柜,夺取烟雨楼的实际掌控权。” 字不多,信息量很大! 李九霄把这张纸条撕碎扔进水渠,一边思索一边往家里走。 顾兴文是杨雨晴的人,只忠诚于杨雨晴一人而已,若有人想害死顾兴文那必然不会忌惮杨雨晴。可这么多年来,任何招惹烟雨楼的人下场都很惨,因此想要害死顾兴文的只有一人—— 杨元录! 这老东西肯定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想要收回烟雨楼。 “会不会是他发现了我跟杨雨晴的事情?”李九霄内心升起紧迫感,他与杨雨晴的关系跟造反一样都不能见光。 “才跟东宫交手,又要跟这老狐狸过招,接下来又得忙一阵子了。” 回到家里。 岑泳告诉他林诗薇来过,由于李九霄不在所以又走了。 李九霄懒得理这个女人,反正他已经把话挑明,二人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是了,最近天又转冷,记得给咱西凉七皇子换床被褥,别把他冻死了!”李九霄笑着吩咐,心中还在纳闷西凉怎么还不动手,一旦入冬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 找红绫聊了会儿,李九霄正准备躺下,岑泳便行色匆匆来到他面前。 “怎么了?”李九霄满眼茫然。 这是不打算给自己休息的节奏啊。 岑泳压着嗓音说道:“公子,东宫来人,说要请您赴宴。” 东宫设宴? “国公爷的意思是让公子别去,免得东宫狗急跳墙!”岑泳又说。 李九霄思虑须臾,还是决定会一会东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李云庭得知之后前来劝说,东宫如今正被天子嫌弃,在这时候让李九霄过去肯定没安好心。要知道在老国公眼里,李九霄是未来的天子,怎么能在这时候出差池? “爷爷,如今东宫风雨飘摇,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对我而言也是最安全的时候。”李九霄解释,仍然打算去看看。 “那就把姜沛左衡都带上,顺便再带几颗土雷。”李云庭说道。 李九霄只带了两人没带土雷,这玩意若是被东宫发现就麻烦了,他们的造反大业才是起步,远远不足以抗衡朝廷。 越早见光,越容易死。 李九霄抵达东宫之时已经入夜,令他意外的是候站在东宫门口迎接他的人是李乐瑶。 李乐瑶一改之前的着装风格,倒是多了几分成熟妩媚,差点让李九霄没认出来。最令李九霄感到困惑的是李乐瑶脸上的灰败,原本灵动的眸子都已死气沉沉。 “乐瑶,你这是……” “父王让我在此迎候兄长,兄长且随我来。”李乐瑶面无表情,如同提线木偶。 李九霄脑袋嗡嗡直响,脸色同样变得难看。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极为邪恶的猜测,如果太子真这么做的话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但愿不是真的。” 第九十二章 东宫夜宴 “乐瑶!” 李九霄追上喊住李乐瑶,询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李乐瑶低着头,没让李九霄看见她眼眶里的泪水,小声说道:“谢谢兄长关心,我没受委屈,比起前往西凉苦寒之地,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受了委屈可以跟我说,明白吗?”李九霄看出来她言不由衷。 李乐瑶没回应,默默走在前方。 二人之间的气氛多少有些凝重,李乐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问道:“兄长,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九霄不假思索,“怎么会突然问起,在我看来你是人美心善的姑娘。” 李乐瑶吸了吸鼻子,回以苦笑:“全天下可能只有兄长会这么认为,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没等李九霄开口,李献出现在前方,骂骂咧咧道:“让你带个人进来,怎么慢慢吞吞的!既然人已经带到,你就先退下吧。” “是。”李乐瑶低头退下。 李献来到李九霄面前,敛去方才的怒容赔笑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外面冷,快快请进!” 比起上次见面,显然热情不少。 李九霄心中已有判断,东宫这是打算拉拢自己。 李献拉着李九霄进屋,屋内四个角落都摆放着火炉,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太子李正甫与太子妃正坐在屋里头,看见李九霄到来二人甚至起身迎接,唯独没有瞧见李广平的身影。 李正甫热情说道:“好些日子不见,你瘦了不少!” “谢太子殿下挂念,臣心惶恐,万万不敢受!”李九霄一副感激的模样。 当然。 所有人都知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伪装,只是都出于默契不点破罢了。 李九霄入座,当即有温热的酒食摆在他面前。 只是令他感到疑惑的是,李正甫从头到尾都没有谈正事,更别说拉拢他了,一直聊的都是家长里短。 用李正甫的话来说——今日不谈公务,只管喝酒取乐。 期间李正甫还让李献给李九霄赔罪,为之前的鲁莽行径道歉,看上去极为诚恳。 李九霄假装糊涂,表示不曾记恨临安王,李正甫顺势说道:“我知道你如今在为庆王府办事,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让你为东宫办事,只希望以后你在庆王府的时候少针对东宫。这是孤小小的请求,还望你能应承,东宫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太子殿下不必客气,我这个人不会刻意针对东宫。”李九霄含糊其辞回应。 李正甫有些不高兴。 因为李九霄的回答有模糊空间,没彻底把话说死。 想到今晚的计划,李正甫当即收敛愠色:“呵呵,那自然最好。算了不提这些,我们继续喝酒!” 三人轮番给李九霄敬酒。 推杯换盏之中,李九霄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分明就是醉了。 李正甫与太子妃对视了眼,随即太子妃关切说道:“九霄你已经喝醉了,而且天色已晚,要不今晚就在东宫留宿吧?” “我没醉,我没醉……”李九霄嘴里一直说着。 李正甫面带笑意:“李献,扶九霄去厢房休息,记住一定要好生伺候。” “遵命!” 李献搀扶着李九霄从后门离开。 李正甫脸上笑容骤然消失,道:“进了东宫的门,岂有让你轻易离开的道理?要么为东宫办事,要么……” “死!!!” 彼时。 李九霄被搀扶到厢房。 李献特意拍了他两下,确认李九霄已经醉酒后找到李乐瑶,沉声说道:“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一定要把事情办漂亮了,否则后果你清楚!” 李乐瑶仍然低着头:“我知道……” “嗯,去吧!” 李献目送李乐瑶进房,然后关上门离开。 李乐瑶在床榻旁看了许久,若有人在此定能看见她清秀的面庞上挂着两行泪水,在这幽暗的厢房之中李乐瑶解开上衣纽扣。 当她伸手想要为李九霄宽衣之时,李九霄忽然抓住她手腕。 这让李乐瑶大惊失色。 “兄长,你……”李乐瑶惊呼。 李九霄缓缓睁眼,只见李乐瑶只穿了件单薄的肚兜,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摇头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李乐瑶吃惊发现,李九霄眼神锐利无比,完全没有醉酒后的迷离,意味着他从头到尾都是伪装的。 “兄长,我……”李乐瑶泣不成声,一个劲说着对不起。 李九霄叹了口气,想着开口询问缘由。 不成想李乐瑶居然直接扑上来,压在李九霄身上,李九霄心中不觉得旖旎,因为二人可是同一个老祖宗,而且李乐瑶的泪水大滴大滴落在他脸上。 甚是苦涩。 李九霄翻身,用力把李乐瑶按在床上。 李乐瑶目光错愕,闭上眼睛等待李九霄下一步举动。但李九霄只是用被褥盖住她的身体,而后马上下床。 “你这是何苦!”李九霄斥道。 李乐瑶用被褥盖住身体,声音沙哑无比:“我跟兄长已经出了五服,没事的……” 李九霄说什么都不肯。 哪些女人能碰,哪些不能碰,他心里是有一根线的。 “你把衣服穿好,我有些话问你。”李九霄别过头。 其实刚刚他是装醉的,两世为人的李九霄酒量过人,东宫三个人都没法把他灌醉,他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将计就计,看看东宫有什么阴毒计策。 没想到…… 他还是高估了东宫的道德底线! 简直毫无人性! 李九霄转过身,等了好一会儿后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当他转过身时发现李乐瑶赫然已经褪下全身衣物,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这次李九霄真的生气了,一把将其推开。 “你若再这样,今后兄妹都没得做!”李九霄沉声说道。 李乐瑶脚底踉跄,最后顺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无神哭道:“兄长,求求你要了我吧,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呜呜呜……” 房间里只有少女的呜咽,声声泣血。 李九霄意识到自己冤枉李乐瑶了,她定是被东宫所迫,否则不会做这种事情。 “听我说,把衣服穿上。”李九霄语气带着命令口吻,李乐瑶依旧无动于衷,就这么跪在地上,李九霄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不照做,我现在就开门离去。” “不要!”李乐瑶慌忙起身,默默把衣服穿上。 等她做完这些,李九霄才正视她双眸:“如果你相信我,就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如果你不相信我,完全可以继续刚才做的事情。我就是个混账玩意,反正你不介意的话我何乐而不为?” “你自个儿选吧。” 第九十三章 夜色下的火把 李乐瑶妆容都哭花了,望之惹人心疼。 李九霄安抚了两句,让她坐下来慢慢说,兴许是李九霄的安抚起了作用,李乐瑶擦拭眼泪后道出实情。 原来是太子要求她这么做,李乐瑶若是不这么做,她母亲将会被赐死。 李乐瑶在东宫地位不高,平日里也没资格住在这儿,因为她的母亲是东宫的女婢,之前因为怀孕得以被太子重视。 当然。 所谓重视也仅仅比普通宫女稍好。 顶多不再让她做杂活罢了。 这就导致李乐瑶自小跟母亲关系很好,不愿意因为自己害死母亲。 “东宫的人都已失心疯了!我在进门的时候就想过这点,后来又觉得虎毒不食子,没想到还是被我猜到了。”李九霄一个劲摇头。 李乐瑶泪眼婆娑:“兄长,对不起……” “我原本打算跟你睡完之后向他复命,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尽,如今看来倒是行不通了。” 李九霄摇头说道:“你真是傻,不就是碰上个坏爹而已么,不至于。” “可我的母亲……” 这是李乐瑶最在意的人。 她缓缓低下头,眼看计划没有得逞,更难以向太子复命,已经做好母女同赴死的准备。 李九霄沉思片刻,而后对李乐瑶说道:“如果你相信我,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帮你。不过前提是你得听从我的安排,懂么?” 李乐瑶惨淡的人生中忽然有了一点亮光。 如同阳光穿透厚厚云层洒在大地。 整个世界都亮了! “兄长,我听你的!只要你能帮我母亲脱困,我做什么都愿意。”李乐瑶哽咽。 李九霄揉了揉她的长发,低声说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用管,只管在房间里睡觉即可,等风头过去再找我商谈。” “好!” 李乐瑶莫名信任李九霄。 李九霄脑海中快速思索对策,不多时还真让他想到了个办法。 他来到门口,招呼门外的奴婢把李献叫来。 奴婢把李九霄的话原原本本转述李献,李献留了个心眼问道:“你有没有看清,李九霄着装如何?” “呃……好像有点衣衫不整。”奴婢口吻很确定。 李献大喜过望,计划应该是成了,于是迈着轻盈步伐来到房间之中。 他目光先是落在床榻之上,只见李乐瑶已经躺在那儿,这让李献不禁有些狐疑,这么短的时间内李九霄就完事了,而且李乐瑶还累得睡过去了? 不太可能吧…… 再转头。 李献差点被满脸怒容的李九霄吓得晕厥。 “你……” 李九霄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往李献脑袋砸下去! 李献躲无可躲,被揍得倒地不起。 李九霄嘴里不停骂道:“你这狗东西居然推自己的妹妹入火坑,一点人性都没有!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了,定不会饶你!” “住手!你快住手!”李献大喊。 李九霄自然不会住手,疯狂输出揍得李献还不了手,最后还是奴婢听到动静连忙把事情告诉太子。 太子夫妇火速赶来,让身边的侍卫阻止李九霄。 “你这是在干什么?!”李正甫低喝。 李九霄又踹了脚李献,让李正甫眼皮狂跳不止,偏偏李九霄先发制人骂道:“太子殿下,临安王做的事情太过分了!居然趁我醉酒把乐瑶送到我房间,要不是我及时出手拍晕她,只怕会酿成大祸!” 这句话直接把李正甫堵死,半天都吭不出一个字。 “李献,确有此事?”李正甫冷着脸,只能把怒火撒在儿子身上。 李献心中憋屈不已。 当父亲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他要把这口黑锅背下来了。 “我,我不知道……”他嗫嚅道。 李正甫还没开口,李九霄继续叱骂:“你差点给太子带来大祸,要知道在大臣心中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你这样做不是给太子招黑么?我刚刚是揍了你,但也是替太子教训你!如果太子觉得我这样做不对,完全可以打回来,我受着就是!” “我绝对不会跟皇上透露半个字。” 太子脸儿缓和了些许。 看来李九霄真把李献当成整件事的策划人了? 如此也好…… 反正李九霄也说了,不会把事情闹到父皇那儿去,对自己没什么损失。 “九霄此言差矣!你替我教训了这逆子,我怎么会责罚你?”李正甫开始感谢李九霄,李九霄板着脸:“太子殿下不必客气,乐瑶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忍心发生这种事情?若是还有下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望太子见谅。” 李正甫当着他的面训斥李献,甚至还让李献跪着。 李九霄脸色看上去缓和了许多,于是对几人说道:“诶,发生了这种事情实在不应该,希望太子殿下不要把这些龌龊之事告诉乐瑶。” “天色已晚,我先回家了。” 李正甫假意挽留,李九霄再三推脱后离开东宫。 送走李九霄,李正甫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李献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骂道:“父王,这狗东西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让你起来了?”李正甫冷哼。 李献闻言麻溜跪下,又有些委屈:“父王……” 李正甫怒道:“我刚刚观察了李九霄脸色,他确实很生气你这么干!说明他并不知道这个计划,所以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事情留下纰漏,你不跪谁跪?” 李献:“……” 他很想说,李九霄绝对没有这么蠢。 但这番话李献万万不敢说出口,不然就显得太子太蠢了。 李正甫心烦意燥,摆摆手说道:“算了,这次错过还会有下次机会,只是没想到李九霄酒量这么好,下次该下点猛药!” 彼时。 李九霄在侍卫陪同下返回国公府。 今夜的寒风与李九霄眸子般冷冽,吹在人脸上跟刀刮似的。 姜沛与左衡两人出奇安静,因为二人觉察到自家公子今晚很生气,心想肯定是东宫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敢多嘴打扰李九霄思绪。 “嗯?” “公子快看,那是什么!”姜沛惊呼。 李九霄思绪回到现实,顺着姜沛所指方向望去,看见原本漆黑的街道上忽然变得亮堂,许多骑兵手持火把从城门奔向皇宫。 “宫中失火?”李九霄猜测。 姜沛沉默片刻后摇头说道:“公子,应该是西凉进犯大乾了。” “我认得出来,那是安西军。” 李九霄怔然。 即将步入初冬的前夕,西凉还是动手了。 第九十四章 南龙城失守 “安西军八百里加急,多半是西凉出兵了。”姜沛说道。 “公子,我们怎么办?” 李九霄收回目光,“走,先打道回府!” 才刚回到国公府,岑泳就让李九霄去书房之中,李九霄马不停蹄来到书房。 书房之中除了李云庭之外,还站着一名络腮胡汉子,体型比姜沛等人更加魁梧,身上甚至还散发出缕缕肃杀气息。 便是连李九霄,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这位是……”李九霄迷惑。 李云庭笑着说道:“他是田承启,你父亲领兵时的副将。自从你父亲沙场战死之后,田承启也主动罢官回乡,前段日子受召抵达京师。” 李九霄眼睛一亮,“原来是田叔,久仰久仰!” 无怪李九霄如此高兴,这田承启是领兵打仗的好手,也是李云庭这一脉最信得过的将领。李九霄之前虽没有见过田承启,却听说过田承启为了营救李九霄父亲在敌营杀了个七进七出,后来因为对朝廷失望而主动罢官还乡。 如今竟又起复了。 田承启仔细打量李九霄,眼珠子里噙着水雾:“九霄已经长大了啊,跟你父亲越来越像了。” “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当时你还在我身上撒尿!” 李九霄讪笑:“这都过了多少年,田叔怎么还提这些事。” 田承启感慨万分:“是啊,已经过了多少年了?有些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但我至今还记得……” 说到这儿,他欲言又止。 李云庭摆了摆手,“唉,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我们要放眼当下,迟早有一日我会替我儿报仇,不管凶手是谁!” “不错,我正有此意!”田承启沉声说道。 他把李九霄父亲视为兄长,却在李九霄父母被害的时候没能帮上忙,导致他耿耿于怀。 三人一番叙旧。 李九霄这才想起来有正事,道:“爷爷,出大事了。” 李云庭看了眼田承启,淡淡说道:“说吧,你田叔不是外人。” “刚刚我从东宫回来,看见安西军连夜入京,应该是西边有了动静。”李九霄有股难以压制的激动,田承启大大咧咧说道:“这帮西凉的狗崽子背信弃义,收了大乾的战争赔款居然还要进犯!也就是朝中无大将,若我兄长还在的话,岂能让他们这般放肆!” 李云庭眼珠子转动,而后一拳砸在书桌上! “承启,你我的机会来了!” 田承启一怔,迅速意识到老国公的意思。 如今朝中的将领大多没什么水平,以他们的军事指挥能力定然会吃败仗,到时候天子慌不择路之下必定会想起李云庭这位老战神。 “国公爷的意思是朝廷征召我就是为了应对来势汹汹的西凉?”田承启开口。 “那我要不要故意输两仗,然后请您老人家出山?” 李云庭脸上浮现阴冷的笑容:“天子在这个节骨眼把你征召回京定是为了西边战事,但你若是输得太痛快的话,又会失去军心。” 田承启是个聪明人,“我知道该怎么做,届时天子定会派监军。我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监军跟他的随从‘贪功冒进’惨死敌手。” 嘶—— 李九霄倒抽了口凉气。 这些老油条一个比一个狠,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先前他还在为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看来今后还是得提起十二分精神,盲目自大会葬送大业。 是夜。 宫中来人,请晋国公火速入宫。 直到天明时分李云庭才回到府上,李九霄发现祖父精神矍铄,不像是熬了一宿。 果然。 能够成大事的人,都是精力异常旺盛的能人。 “你说对了,西凉回去之后集结了二十万兵马东进,又下三城!如今西凉大军正盘踞在云峡山脉下的南龙城,南龙城往东三百里就是玉宁关。”李云庭面色稍稍凝重,因为西凉大军攻城拔寨的速度太快,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旦西凉突破玉宁关,将能长驱直入大乾三千里平原。 而平原的尽头,就是上京! 换而言之—— 玉宁关失守,就代表大乾岌岌可危。 这是之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李九霄好奇永泰帝的反应,李云庭好笑道:“天子昨晚发了几次火,后来似乎意识到发火没用,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狗昏君也有今日!”李九霄好笑。 “那他有没有让祖父您披挂上阵?” 李云庭摇头。 李九霄冷哼:“都到这时候了,他居然还提防着您。” 之前李云庭确实认为永泰帝是明君,可后来永泰帝的种种表现让他大失所望,终究是个贪恋权势的狗皇帝。 李云庭又说:“不过他到底还是让步了,拟任命田承启为平西大将军,苏铁林为监军。要在三日之内集结十万兵马,然后去玉宁关跟那边的二十万守军会合。” 李九霄暗自点头。 这次西凉应该没有倾尽全力,田承启完全有能力收付失土,关键就在于怎么样把苏铁林这个监军不知不觉干掉。 想起田承启这个老油条,李九霄认为自己多虑了。 李九霄没闲着,趁着朝堂大乱的间隙来到烟雨楼跟杨雨晴碰面,杨雨晴依旧是千娇百媚的姿态,妩媚的眼神几乎拉丝了。 “出大事了,西凉那边……”李九霄话说一半,就被杨雨晴用嘴唇堵住嘴巴。 “唔……” 好一会儿后,李九霄觉得自己几乎窒息。 随着李九霄的手胡乱游走,杨雨晴才松开他嗔道:“你就是个小流氓!快把我抓疼了!” “就不能温柔点么?” 李九霄讪笑,“今天确实不是为这个而来。” 杨雨晴闷声说道:“听说了,西凉那些狗崽子又来犯事,你是怎么看的?” “敌人来了,总不能下跪求饶吧?西凉这些蛮族天生慕强,只要把他们打服就行了。”李九霄淡淡说道,杨雨晴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不像李权这个怂包,听说西凉大军过来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割地求和,让她大失所望。 “所以我能帮你什么?”杨雨晴反问。 李九霄笑了起来:“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我希望你能通过烟雨楼把西凉进犯的消息散布出去,一日之内传遍上京。” 杨雨晴眨了眨眼睛,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你看我做什么?”李九霄不解。 “我只是想起来,前段时间西凉使团来京的时候,有人故意把大乾兵败的消息传了出去。我之前还想着是谁胆子这么大,原来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杨雨晴笑起来眼睛如弯月般好看。 “这个忙我答应了。” “而且我只要半天,就能把消息传遍上京!” 李九霄不认为杨雨晴会撒谎,“好,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第二件事对我们而言才是重头。” “有人要加害顾兴文,我怀疑是杨相。” “他是不是知道了咱俩的事?” 第九十五章 他不死,你死 杨雨晴吓得马上弹了起来,精致的妆容中间溢出惶恐。 她是个胆子很大的女人,否则也不会背着李权跟李九霄纠缠不清,可以说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让她害怕。 杨元录偏偏就在这个行列之中。 而且还是杨雨晴最畏惧的人,没有之一! 在杨雨晴的印象中,就没有杨元录干不成的事,那双阴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以至于杨雨晴在杨元录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他真知道了?”杨雨晴声音发抖。 李九霄看见杨雨晴这般恐惧,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杨雨晴挣扎了两下,似乎感受到李九霄掌心的温暖才没有松开,只是双眼依旧无神:“我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他真的要对顾兴文动手,已经说明了些什么。” 就算没有发现,也察觉不对劲了。 “你怕了?”李九霄声音温和。 杨雨晴,“我,我确实有点怕……” “你不了解他,在我心中他无所不能,否则怎么能在陛下身边多年?而且陛下十年如一日恩宠于他,这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 “若真被他发现了,当如何是好?” 如今杨雨晴已没了主心骨,李九霄神色依旧镇定:“他还能杀了你不成?记住了,你是将来的太子妃,他还需要仰仗你。” 这句话杨雨晴听懂了。 自身强大起来,就没什么好怕的。 被李九霄好生安慰之后,杨雨晴渐渐冷静下来,道:“我刚刚太着急了,伯公应该没发现我们的猫腻,顶多知道了烟雨楼开始失去掌控所以想拔除顾兴文,然后安最信得过的人。” 李九霄,“你是怎么想的?” 杨雨晴轻哼:“我不会拱手相让,若是没了烟雨楼,我上哪儿找你?” 李九霄闻言失笑,这女人倒是直接。 正巧他喜欢性子爽快的女人。 “我需要你帮我。”杨雨晴美眸泛起涟漪。 李九霄,“乐意至极。” 二人把顾兴文喊来房间,询问他最近是否察觉到异样,顾兴文茫然摇头:“没有,而且烟雨楼里的伙计都对我客客气气。” “我说的异样不仅仅是看你不顺眼,也有可能是对你过分好。”李九霄提醒。 顾兴文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惊呼道:“经过公子提醒,小人还真想到了一个人。” “谁?”李九霄跟杨雨晴异口同声。 顾兴文嘴里吐出几个字,“是酒楼的账房先生顾浩岩,是我的远房堂弟。” 而后他提起这几日来顾浩岩对他嘘寒问暖,还时常去他家里拜访,让顾兴文觉得他热情过头了。 之前顾兴文把堂弟喊来烟雨楼负责账本,顾浩岩都没有这般热情。 “思来想去只有他了,这狗东西怎么能害我?”顾兴文唉声叹气,还说道:“当初我看他有点本事让他来上京干活,还觉得他是同族值得信任,没想到居然行落井下石之事!谢谢公子提醒,小人这就回去跟这狗东西摊牌!” 说罢。 顾兴文起身就要找堂弟算账,被李九霄喊住。 “公子可还有吩咐?” 杨雨晴领会了李九霄的意思,直接说道:“顾掌柜,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怎么办?他明知你是烟雨楼掌柜还要害你,你就不想想他哪来的底气?” “呃……”顾兴文面色不安。 “还请东家明示!” 李九霄接过话题,“要害你的人不是顾浩岩,背后之人的目的也不是你。” 顾兴文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知道了李九霄话里的意思,顾浩岩这么做的最终目的是杨雨晴,将烟雨楼牢牢掌控。 他立马看向杨雨晴,杨雨晴微微颔首。 顾兴文脸色蓦然发白,他深知杨雨晴的身份不是谁都能碰的,既然对方目标是杨雨晴,由此不难推断出幕后黑手的身份。 当朝宰相,权倾朝野的杨元录! 被卷入这种层次的斗争,顾兴文知道凶多吉少,唯一能救他的就是眼前二人。 “公子,东家,求你们救我!”顾兴文差点跪下。 李九霄跟杨雨晴眼神交流片刻,由他说道:“你暂且不要打草惊蛇,既然知道是顾浩岩就翻不起大浪。回去之后你假装无事发生,我会派人暗中盯着他。不过你也要注意,别被他阴了。” “明白!” 送走顾兴文,杨雨晴忧心忡忡。 如今的局势对庆王府大好,但对她来说并不算好,因为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跟伯公成为对手。 李九霄轻声安慰:“一切都会过去。” 杨雨晴,“但愿……” 有了心事,杨雨晴没敢太过分,很快就从后门离开,生怕被杨元录的眼线察觉她与李九霄的猫腻。 李九霄离开烟雨楼的时候,顾兴文悄然找上他:“公子,顾浩岩刚刚出去了,目的不详,要不要派人跟踪他?” “不了,烟雨楼内伙计兴许有他的人,别打草惊蛇。”李九霄叮嘱。 顾兴文默默叹息,不得不遵从。 彼时。 顾浩岩离开烟雨楼,正如李九霄猜测那般确实是去找杨家人了,而且还是杨元录的孙子杨屿。 杨元录的孙子不少,但杨屿是最得宠的一位。 而且这位爷是上京有名的二世祖,平日里没少干欺男霸女之事,干过最‘出名’的一件事是去年冬天为了御寒让几十名侍女当他的肉屏风,活生生冻死了七八名侍女。朝中大臣不是没有人因为这件事参过杨元录,但都无疾而终。 顾浩岩年过三旬,看上去憨厚老实。 坐在他对面的杨屿皮肤白皙一脸邪气,杨屿瞥了眼顾浩岩后满不在意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回公子,小人已经摸清顾兴文底细,随时可以动手并且保证全家一个不落!”顾浩岩嘿嘿笑道,仿佛顾兴文并不是他的堂兄。 杨屿没好气说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以我杨家的本事,弹指就能把顾兴文一家宰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吗?” 顾浩岩惶恐不安说道:“小人愚钝,还请公子明示!” 杨屿压根没心思跟顾浩岩解释这么多,能用暗杀的方法他早就用了,最近由于太子与庆王争锋导致朝廷有些内乱,而且西边大凉磨刀霍霍即将突破玉宁关,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灭门惨案,可想而知天子肯定会要求严查。 杨屿可不想引火烧身。 “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滚蛋!”杨屿冷声道。 顾浩岩咽了咽口水,“我可以的,请公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屿指尖重重敲着茶桌。 “三天之后必须给我搞定,不是顾兴文死就是你死!” 第九十六章 别小瞧我! 顾浩岩落荒而逃,保证三日之内见成效。 杨屿没那么多想法,只想尽快把烟雨楼掌控在手,之前他向祖父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总是爱答不理,杨屿不敢忤逆祖父便没有强求,可如今烟雨楼生意比之前更加红火,用顾浩岩的话来说自从有了新酒之后,利润比之前翻了一番! 这相当于小型金矿,杨屿岂能视若无睹?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出。 至于杨元录同不同意? 杨屿压根没想过这点,只要杨元录没有明令禁止就是可行的,没准祖父也忍她很久了呢? “别以为你是庆王妃就能为所欲为,若是没有我杨家的支持,你甚至还当不上庆王妃!如今不过是讨要一些利息罢了,不算太过分。”杨屿冷哼。 烟雨楼。 顾浩岩回到这儿,看见顾兴文的时候如常打招呼,可谓体贴入微。 顾兴文没忍住,皱眉反问道:“老弟,你最近有些古怪,以前你没这么关心我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兄长何出此言?”顾浩岩心中一惊,莫非被发现了? 顾兴文脸色不变,迟疑道:“可能是我最近多疑了吧?上京发生太多事情了,让我有些心神不宁,你也要注意。” 顾浩岩立马松了口气,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幸好顾兴文没有追问,顾浩岩转过身脸色一下变得冰冷无比。 也是这时。 一个疯狂念头在顾浩岩脑海中滋生,足以让顾兴文死得透透的。 “我的好兄长,您可千万不要怪我,弟弟也被迫无奈。” 半天过去。 西凉大军压境的消息席卷整座上京,以至于人心惶惶。 不少人拖家带口想要离开上京前往江南地区,把江南视为最安全的地方,好歹能够远离战乱。 人心浮躁之下,治安就容易出问题。 才是半天过去,上京就发生了好几起械斗案,让这股浮躁的风气继续蔓延开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股浮躁风气最终会演变为对朝廷的不满。 而这正是李九霄的目的。 忙完烟雨楼的事情,李九霄又得去忙李乐瑶母亲的事情,李九霄答应会帮她们母女脱困。 不过李乐瑶母亲是太子妃嫔,没那么容易脱离苦海。 除非和离…… 但这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 李正甫绝不可能答应和离,这事关东宫颜面,宁愿把李乐瑶母亲关到死都不可能和离。 “只能创造几张筹码了。”李九霄暗道。 怀着种种心事回到府上,岑泳上前迎接:“公子,林诗薇又来了。” 李九霄冷哼:“她来干什么,不是说不见了么?” 岑泳难为情说道:“她说了,如果公子不见的话她就在府门口长跪不起,我担心此举会影响国公府的颜面所以让她进屋候着。” 李九霄深吸了口气,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我去看看。” 林诗薇坐在花园凉亭之中等候,由于已经步入初冬时节,花园之中的花草树木都是光秃秃的,看上去毫无生机。 “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以后你不要再来了。”李九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诗薇猛然惊醒,转身想要抱住李九霄。 李九霄悄然后退两步,让林诗薇扑了个空,面对林诗薇的错愕李九霄面无表情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 “九霄,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林诗薇眼圈泛红,李九霄抬手打断这个女人的独白:“我现在很忙没空跟你谈什么情情爱爱,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还请你马上离开国公府,以后别再来找我!” 李九霄耐心即将耗尽。 就连林大忠与林兴鹏都识趣了点,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开窍? 林诗薇内心愈发委屈。 自己明明跟苏定没什么,何况她还帮徐腾远作证是苏定绑了她,间接帮了李九霄把苏定定罪入狱。 “是!”林诗薇情绪变得激动。 “我承认我以前瞧不起你,但那时候你是什么样我就不说了,天天围在我身边什么正事都不干,你以为会有姑娘喜欢这样的你吗?我那时候选择嫁给你,已经很喜欢你了!如今看你开始走上坡路,我就更加喜欢你了,不行吗?” 李九霄满脑袋黑线。 这个女人怎么能理所当然说出这些话? 无论当初还是现在,以他国公府世孙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何苦被林诗薇当狗一样溜? “是的,你没错,是我错了,这样回答你满意了么?”李九霄冷笑。 林诗薇察觉李九霄动了真怒,又有些慌了:“九霄,我刚刚说话是太大声了,是我错了。我只是太在意你了,想求你给我个机会,好么?” 李九霄瞥了眼林诗薇,心想这个女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真想要个机会?”他冷笑。 林诗薇没注意到这点,狂点头:“是,我想证明给你看!” 李九霄在凉亭之中踱了几步,而后沉吟:“我最近还真遇到了件麻烦事,如果你能帮我摆平,我可以认真考虑。” “什么事?”林诗薇有些激动。 “京兆府尹萧允中认识么?” “认识,跟我爹有点交集,好像还是已故皇后的堂弟。”林诗薇说道。 李九霄冷笑:“你认识就行,一个月内你若是能让萧允中从京兆府尹这个位子上挪开,这就是我说的机会。” 林诗薇脸色顷刻间变了变:“你这是在为难我。” 李九霄淡笑。 他原本就是希望林诗薇知难而退,难度越高越好,若不是担心泄露机密,李九霄甚至会让林诗薇造反。 “你后悔还来得及。” 林诗薇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李九霄说道:“好,这个任务我接了!” 李九霄担心疯女人去做傻事,又说:“你别太过分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不会给我布置这么艰难的任务。”林诗薇笑逐颜开,李九霄投去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误会了,我只是怕你连累我。到时候你要是被抓了,千万别说是我教唆。” “你!”林诗薇跺脚,径直转身离开。 李九霄松了口气,心想疯女人可算知难而退了,没想到林诗薇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冲李九霄喊道:“你等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 “别小瞧我!” 第九十七章 红绫 “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李九霄没搭理林诗薇,京兆府尹萧允中可是已故皇后的堂弟,林诗薇父亲顶天了就是个兵部侍郎,而且还是靠李云庭暗中操作得来的,说白了就没有这个能耐。 还不如想想怎么摆平眼下的麻烦。 摆在李九霄面前的有两件麻烦事,一件是李乐瑶母亲的问题,另一件则是烟雨楼。 烟雨楼这边倒还好。 若实在不行,李九霄会跟杨雨晴联手另立山头,以二人的能力再造一座烟雨楼问题不大,让杨元录看着只剩空壳的烟雨楼傻眼。 最麻烦的还是李乐瑶母亲这边…… 想着想着,李九霄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发现身上披了件貂皮大衣,红绫这丫头还傻乎乎站在一旁候着。 “公子,您醒啦?”红绫问候。 李九霄看了眼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太阳穴说道:“我睡了多久?” 红绫掐着手指算道:“大概两个时辰吧?” 李九霄点点头,红绫见状立马上前搀扶自家公子,得知祖父又去了宫里商议军国大事,李九霄心中难免高兴,这意味着祖父再次进入天子视野,显然永泰帝有了起复祖父的心思,只是还没有彻底下决心而已,等西边战事吃紧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哼!没事就把晋国公府当空气,有事还不是得让我祖父救火?”李九霄暗道。 早晚让这狗皇帝垮台! “那府上其他人呢?”李九霄又问。 红绫是李九霄的贴身丫鬟,有些事情她是有资格知道的,比方说烈酒与白糖生意。 “公子,府里不少人都去酒坊帮忙了,因为朝廷集结十万兵马前往玉宁关,田将军说烈酒有助于帮助将士们御寒,所以朝廷花重金收购酒水。据说第一批就订购了十万斤,是很赚钱的生意呢。”红绫显然知道不少事情。 李九霄心想田承启还是真是老狐狸,变着法帮国公府挣银子呢。 而这款烈酒是上京市面上最昂贵的酒,一斤酒水二两银子,但由于是朝廷采购所以给了优惠价,一斤酒水一两银子。 换而言之—— 这门生意利润很大,到李九霄手里的至少五万两银子。 “朝廷还是有钱啊,之前居然还抠抠搜搜让国公府付战争赔款,一点人性都没有。”李九霄骂道。 红绫可不敢附和。 “公子,您饿了么,要不奴婢给您弄点吃的?” 李九霄还真饿了,不过他却另有想法,让红绫取来他之前让工匠打造的铜炉,然后又取来上等火炭。 不多时,便支好了火锅。 “公子,这是什么呀?”红绫小脸写满好奇。 李九霄,“这是火锅,天冷了就该这么吃。来,你也坐下。” 红绫原本不肯,毕竟主仆有分。 在李九霄再三要求之下,红绫才坐在李九霄对面。 李九霄娴熟夹起鲜切羊肉片放入铜炉之中涮熟,然后又夹到红绫碗里,让红绫受宠若惊。 “公子,我自己来就行。”红绫嗫嚅。 李九霄也不在意,让红绫趁热吃别凉了。 红绫学着李九霄模样把羊肉放入麻酱碗里沾了沾,然后小心翼翼放入嘴里,刹那间红绫眼睛都亮了。 之前她还没试过这样的吃法。 实在太好吃了。 “公子,这都是您个儿琢磨的?” 李九霄笑道:“算是吧。” 红绫又是一顿夸,把自家公子视为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李九霄难得有闲情雅致,没打算聊那些令人烦心的事情,转而与红绫聊起过往。 红绫伺候自己好些年了,李九霄对红绫的情况还不算熟悉,当他问起红绫家里是否还有家人的时候红绫忽然沉默了。 “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吧。”李九霄说道。 红绫摇头,“没什么不好说的,奴婢是犯官上官泽孙女,当时上官家满门被抄斩,是国公爷念奴家可怜收留了我。” 李九霄愕然。 上官泽的事情他略有耳闻。 那是十几年前的一桩大案,当时上官泽是庆州知府,被人检举造反导致满门抄斩。 如果当时李云庭没有出手,那么红绫活不到现在。 “原来如此……”李九霄微微点头。 红绫又说道:“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差点都忘了呢。那时候我还小,所以没什么感觉。” 李九霄哪里不知道红绫这是自我安慰的说法? 死去的可都是她的亲人。 至于上官泽有没有谋反,只有当事人知道。 “算了,还是不提这些不吉利的事情,免得影响公子心情。”红绫笑着说。 李九霄默默给红绫倒了杯酒,二人在寒风之中把酒言欢。 冬夜、冷风、火炉……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二人都喝得有点上头,红绫搀扶李九霄回房歇息。 给李九霄洗了把脸,红绫方才准备离去,这时李九霄忽然抬手抓住红绫手腕。 “公子……”红绫想到了什么。 李九霄依然没松开,红绫默默把房间里的灯吹灭。 冬夜寒风凛冽来,屋内温馨映烛台。绣帘深处旖旎景,暖炉香火共良宵。 一夜过去。 李九霄醒来,身旁良人还没睁眼。 仔细观察过后李九霄发现红绫其实长得很好看,进了国公府之后李云庭不曾亏待她,让她皮肤很白。 看见红绫紧绷的小脸,李九霄笑着说:“别装了,你早就醒了。” 红绫方才忐忑睁开眼。 虽然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但总体而言,还算是美好的。 “公子,奴家平日里习惯了早起干活,所以醒得早,没吵醒你吧?”红绫说的是实话,其实她醒来很久了,要不是怕弄醒李九霄才硬生生躺了一个时辰。 被李九霄这么盯着,红绫脸颊红扑扑的。 李九霄抬手掐了把她脸蛋,红绫轻声说道:“公子,疼……” 二人对视了眼,情难自禁又忙活了一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李九霄才罢休,红绫下意识想要伺候李九霄洗脸更衣,李九霄淡淡说道:“以后你不用伺候我了。” 这可把红绫吓坏了,眼眶瞬间红透、泪花不停闪烁。 “公子,您是要赶我走吗?” 第九十八章 顾浩岩的心事 红绫误会了李九霄的意思。 她想的是昨晚李九霄知道了她身世,所以就想着不惹麻烦把她踢掉,不过这么踢掉有点亏,就发生了昨晚的事情。 这个逻辑链看上去合情合理。 李九霄看着红绫差点跪下,连忙伸手搀扶:“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不是要驱逐奴家么?”红绫泪眼朦胧,看得李九霄甚是心疼,他又气又好笑:“不是,在你心里本公子就是提起裤子翻脸的渣男吗?” 渣男是什么意思红绫不懂,但能猜测一二。 不过听公子的意思,似乎不是要逐走她,她一下子笑逐颜开。 “我天生就是伺候公子的命……”红绫又说。 李九霄好笑:“不用了,我会给你一个名分,今后不要做这些事。” 这是李九霄的承诺。 “啊??” 红绫小嘴张大,很是震惊。 迎上李九霄似笑非笑的目光,红绫想起来昨晚公子做的坏事,脸色一下子红透。 公子太坏了! 不过李九霄的承诺还是让她感到震惊,脑子晕乎乎的。 如红绫这样的丫鬟,终其一生不过是大人物的下人而已,就算能够陪床也不会有名分,等哪天人老色衰了就逐出府邸自生自灭。 很少会有给名分的。 大多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公子,我不要什么名分,我只想伺候您。”红绫认真说道。 李九霄自然不肯:“我可事先说好了,如果你不想要名分,就离开国公府。” 红绫吓坏了,连忙改口。 “这还差不多,我会跟岑主事说清楚,今后你来负责府里的丫鬟事务。”李九霄把这个重任交给红绫,红绫端着小脸答应。 红绫内心十分知足,知道自己身份不可能当正妻,顶多就是妾室而已。 对此她毫无怨言。 反而还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岑泳知道这件事之后立马告诉李云庭,李云庭笑呵呵说道:“好,这是好事,老夫这孙儿总算开窍了。” “你马上张罗一下,今晚在府上设宴,请所有下人吃顿饭。” “宗人府那边,我亲自去报备。” 对于国公府而言,这是喜事一桩。 国公府忙活了一整日,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在李云庭的见证下,红绫正式成为李九霄的妾室,从此有了正经名分。 是夜。 李九霄‘阴谋’没有得逞。 因为红绫身子比较弱,经不起折腾,李九霄只好作罢。 红绫成了李九霄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位‘亲人’,心里有了挂念的人,李九霄干劲比之前更足。 转过一日。 李九霄再临烟雨楼,着手处理顾浩岩这个麻烦。 杨雨晴见到李九霄之时满脸幽怨,阴阳怪气说道:“听说公子纳了个小妾,还是个俊俏的小娘子,我还以为公子把奴家忘了呢。” “怎么会?”李九霄笑着说。 “家里任务给得紧,是要抓紧点时间开枝散叶,不然我爷爷每天念叨得烦。” “你是不一样的烟火。” 听着李九霄说好话,杨雨晴这才原谅李九霄。 但杨雨晴也说了,让李九霄给出点实际行动证明,不然她以后还是会闹。 李九霄心想自己精力都快跟不上了,哪还有余粮? “下次一定!” 杨雨晴哼了声。 李九霄不再纠结这件事,“顾浩岩这件事有进展了么?” “有!” 出乎李九霄意料,杨雨晴回答很直接。 “他想这样……” 听完杨雨晴的描述,李九霄眸光转冷。 这狗东西胆子还挺大,居然想着在烟雨楼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不过也是。 如果事情不够大,顾兴文怎么会死? “我现在犹豫到底是直接拿下,还是等一等。”杨雨晴开口。 李九霄当即说道:“不能再等了,一旦闹出人命对烟雨楼带来很恶劣的影响,生意将大不如从前。” “这件事你别操心,交给我吧。” 杨雨晴深深看了眼李九霄,全天下似乎只有李九霄才能给她带来这般安全感,所以无论李九霄说什么她都愿意相信。 二人简单部署了计划,再先后离开烟雨楼。 直到下午,李九霄才又回来,不过这次他坐在大堂之中而非雅间。 和其他人一样,李九霄来这儿似乎只是为了喝茶聊天,偶尔插两嘴邻桌谈论的国事。 柜台之后,顾浩岩显得焦躁不安。 牛富贵看似不经意间来到他面前,对身旁的伙计嘀咕道:“李九霄又来了,大伙都别得罪他,不然会被他弄死。” “不会吧,这么夸张?” “当然是真的,这李九霄仗着庆王宠爱骄横无边,听说连杨相都不放在眼里。” “这话可不能乱说!” “谁乱说了?上次他来酒楼,我亲眼听见他说要把杨相取而代之!” “……” 顾浩岩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听到二人的对话,顾浩岩眼里浮现决然之色,之前他还犹豫要不要投毒。听到二人对话,顾浩岩不再迟疑,打算拿李九霄开刀! 这些天他思量过了,死一两个百姓对烟雨楼二人无伤大雅。 可死的若是王公贵族,烟雨楼就麻烦了。 但寻常的王公贵族顾浩岩得罪不起,怕最后被杨屿卖掉,如今冒出的这个李九霄似乎是最合适的选择,最重要的是李九霄想取代杨相! 杨公子定会很高兴。 顾浩岩说干就干,揣着砒霜来到酒水存放处,找了一小坛酒悄悄把砒霜倒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顾浩岩端着酒坛出门,打算找个伙计把酒给李九霄送过去,没想到顾兴文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大哥,你来得正好,这坛酒是送给李公子的,你帮我端过去。”顾浩岩赔笑。 顾兴文瞥了眼顾浩岩手里的酒坛,面无表情说道:“正巧李公子找你,他听说你算术不错,所以想找你聊点正事,你顺便把酒端过去。” “啊?” 顾浩岩傻眼了。 若是让他把酒端过去,一切不就露馅了吗? “不行不行,我肚子有点疼,兄长先帮我端过去吧,莫让李公子等久了!”顾浩岩脸色铁青,看上去似乎还真是因为肚子不舒服,实则是担心事情穿帮。 顾兴文上下打量着顾浩岩,满脸皆是疑惑:“不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让你干点活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还是说你瞧不起李公子?” “先把酒上了,不然李公子该生气了。” 顾浩岩满头大汗,根本不敢亲手把毒酒送到李九霄桌上,顾浩岩急中生智想‘错手’摔坏酒坛。 还不等他付诸行动,人高马大的姜沛出现在顾浩岩身旁,拍拍他肩膀说道:“你紧张什么?公子又不会把你吃了!老老实实跟我来,我家公子要见你。” “对了。” “你别把公子最爱喝的酒洒了,否则公子会让你把酒舔干净。” 第九十九章 酒里有毒 “啊?这……” 顾浩岩手一抖,酒坛脱手落下。 这回真不是他有意如此,而是真的被吓到了。 当酒坛脱手的刹那,顾浩岩反而释然了,李九霄总不可能真让他舔干净地面。 没等他庆幸太久,姜沛稳稳接住酒坛,并且塞回顾浩岩怀里。 “顾先生,把酒拿好了。”姜沛提醒。 顾浩岩打了个寒颤,自己已身处两难的处境,实在是难以脱身。 “兄长,我肚子真有些不舒服,要不你代我去吧?”顾浩岩向顾兴文投去哀求的目光,顾兴文看都不看一眼,对姜沛说道:“我这个弟弟就爱开这些玩笑,还望您不要怪罪。浩岩,这是我为你争取来的机会,你不要让我失望。” 顾浩岩身子哆嗦得厉害,“大哥,我……” 顾兴文转身就走,完全不听顾浩岩后面说了些什么,让顾浩岩登时绝望无比。 姜沛拍拍顾浩岩肩膀,“走吧,莫让公子等太久。” 顾浩岩不想走,被姜沛硬生生提着脖子离开,更令他心惊的是姜沛居然带着他前往二楼雅间,刚刚李九霄还在大堂的! “好汉,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顾浩岩赔笑。 姜沛这张黑脸看不出表情,闷声说道:“没有错,公子找你谈大事,所以特意寻了个雅间。” “啊?”顾浩岩更慌了。 不多时。 顾浩岩被领入雅间之中,李九霄正坐在屋里等候。 李九霄之所以亲自出马,是想把杨雨晴从中摘出来,然后把这件事情影响扩大。 至少到目前为止,事情还在他预设的发展路线上。 “公子,人带来了。”姜沛说道。 李九霄点头,“顾先生,请坐吧。” 顾浩岩颤颤巍巍坐下,姜沛已经把酒倒在二人面前,让顾浩岩更加惶恐不安。 只能结结巴巴说道:“公子,我今天身子不舒服,恐怕不能喝酒。” 一旁的姜沛冷哼:“这么说来,你是给脸不要脸了?我家公子给你敬酒,你居然还不领情。” “你今天就是不喝也得喝!” “啊?我真喝不了……”顾浩岩脸色煞白,这酒里有毒! 李九霄打量着顾浩岩。 顾浩岩吞了吞口水,连忙说道:“公子,这酒您也喝不了了,今天就不适合喝酒!” “怎么就喝不了?”李九霄似笑非笑。 他很清楚这酒里有毒,只想看看顾浩岩怎么圆谎。 顾浩岩想了半天都没想到措辞,顾左右而言他:“今天的酒不太行,匹配不了公子尊贵的身份,我给公子重新取一坛来。” 姜沛按住顾浩岩的手,寒声说道:“不过是让你喝碗酒而已,你这般不情愿,莫非酒里有毒?” “啊!” 顾浩岩面无血色,连忙否认。 李九霄笑着说:“既然酒里没毒,那你就干了这碗酒。” 酒碗推到顾浩岩面前,顾浩岩嘴唇泛白,甚至不敢把酒端起来。 “喝!”姜沛低吼。 顾浩岩被吓了一跳,姜沛面目狰狞:“看来这酒里真有毒啊!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加害我家公子!” 顾浩岩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这酒真没有毒,我给您换一坛就是了!” “我刚刚在酒里吐了口浓痰!实在不好意思!” 吐了口浓痰总比下毒要好。 这便是避重就轻之法。 “既然只是浓痰,你喝了我便原谅你。”李九霄依然没放过顾浩岩,姜沛端起酒碗,另一只手则抓住顾浩岩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你是自己喝下去,还是我帮你?” 顾浩岩惊恐万分,能活着谁又愿意死? “公子不行!这酒里有毒!” 姜沛看了眼李九霄,李九霄点点头他才没有继续动手,姜沛一巴掌扇过去:“如实交代,你为什么要害我家公子!” 顾浩岩自然不承认,谎称是顾兴文指使他这么干。 李九霄让姜沛把顾兴文招过来,顾兴文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听闻酒里有毒之时大惊失色:“公子,这跟我没关系啊!” 顾浩岩继续攀咬堂兄,反正都是顾兴文的错。 顾兴文表现得极为震惊,而后把烟雨楼的几名伙计找来,其中一名伙计直言道:“掌柜,我刚刚看见顾先生偷偷潜入存酒房,好像在鼓捣什么东西!” “对,我也看见了!” “他还特意支开我们,说要亲自给李公子取酒!” “……” 面对众人的指控,顾浩岩慌了神。 因为他压根没想到从一开始就陷入李九霄设置的圈套,他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弱。 李九霄适时说道:“这样吧,既然你说是冤枉的,那就送去官府。砒霜是违规毒物,一查便知道是谁买了这毒药。” 顾浩岩彻底自乱阵脚,不敢再攀咬顾兴文。 顾兴文唉声叹气,连连摇头:“浩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这些年来你进了烟雨楼之后生活变得优渥,你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掌柜,这是我与顾浩岩的私事,还请你暂且回避。”李九霄客客气气说道,把顾兴文从中摘出来。 “李公子勿怪,我这弟弟定是被人蛊惑了,还请您高抬贵手……”顾兴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顾浩岩内心极为羞愧。 自己真不是个人! 顾兴文退下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堂弟肩膀,让他好好跟李九霄交代,兴许能够给条活路。 房间内很快只剩三人。 顾浩岩脑袋耷拉跪在地上,完全没了精气神。 李九霄开口:“说吧,为什么要毒害我?” “我是无心的,只想随机毒死一个人,没想到正巧是公子您……”顾浩岩还是不愿吐露实情。 锵! 姜沛拔刀,寒芒凛凛! “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公子不妨把他给我练刀功。小人最近学了门技巧,能把人肉从身上一点点切下来,还能让他三日三夜死不了。” 顾浩岩一听,头皮都快炸开了! “公子饶命!” “下毒非我本意!是杨公子逼我这么做的!” 李九霄挑眉:“哪位杨公子?” “杨相之孙,杨屿!” 第一百章 讨说法 是他? 李九霄对杨屿略有耳闻,是典型的二世祖。 放在后世,就是那种犯了事后会大喊‘我爹是xxx’的。 这种人有个特点,那就是目中无人,就连亲爹都管不住。 顾浩岩生怕李九霄不相信,于是又说道:“小人发誓绝对没有撒谎,杨公子让我把顾兴文弄死,然后他扶持我当烟雨楼的话事人。小人本打算直接雇人灭门,后来又觉得不太妥,所以就想到毒酒杀人,把顾兴文拖下水。” 说到后面,顾浩岩声音越来越低。 显然知道自己做错了。 姜沛往他脑袋扇了几巴掌,“狗一样的东西,顾掌柜是你的堂兄,而且还在你落魄的时候扶了你一把!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顾浩岩一个劲向李九霄磕头认错。 李九霄没说话,心中想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到目前为止他出现了第一个误判。 最开始他认为幕后指使者是杨元录,没想到居然是杨屿。 虽然都是杨家人,但二人动手的意义完全不同。 若是杨元录动手,必定是发现他跟杨雨晴之间存在着点猫腻,而杨屿动手多半只是贪图钱财罢了。 一刹那的功夫,李九霄便想好了如何应对。 他先是把顾兴文喊来,让顾浩岩把事情经过复述一遍,这样做的用意是确保在逻辑链上杨雨晴能知情,以便杨雨晴去找杨屿的麻烦。 顾兴文大怒,抽了堂弟几记耳光。 顾浩岩哭爹喊娘不要教训他,认为自己已经意识到错了,而且没有酿成大祸。 “李公子实在抱歉,就让小人来处置这个人吧。”顾兴文满脸歉意,李九霄摇头说道:“不了,我亲自提着这狗东西去问问杨屿,为什么要害我。” 顾兴文怔然。 这次不是伪装的,因为他知道李九霄带着顾浩岩去见杨屿意味着什么—— 顾浩岩必死无疑。 而后顾兴文明白了什么,李公子这是担心他心慈手软下不去手,所以让杨屿亲自动手解决麻烦。 再看了眼瑟瑟发抖的顾浩岩,顾兴文连连摇头。 “兄长,救我!!”顾浩岩大哭。 顾兴文叹道:“自作孽,不可活……” 他没有为堂弟求情,甚至还为李九霄等人安排了马车,去清波楼找杨屿算账。 清波楼位于烟花柳巷之中,在上京之中颇有盛名。 和烟雨楼不同,清波楼是纯粹的青楼,来这儿的客人只有一个目的——找。 杨屿经常光顾清波楼,顾浩岩好几次都是来这儿见他。 李九霄一进门,风韵犹存的老鸨就主动贴了上来,笑嘻嘻说道:“这位公子气度非凡,真是贵不可言!正巧清波楼这几日来了批新的姑娘,要不奴家先给公子找个雅间?您想要多少姑娘都行,奴家今天给公子打个八折!” 难怪那些男人容易在清波楼流连忘返。 一眼望去,花红柳绿。 李九霄甚至还瞥见几个异域风情的胡姬,小蛮腰扭得跟水蛇似的。 “我是来找人的,带我去见杨屿。”李九霄收回目光。 老鸨脸色顷刻变了变。 难为情说道:“公子还是别为难奴家了,杨公子是什么人您不是不清楚……” 姜沛往老鸨手里塞了块金饼,嚷嚷道:“废话少说,带我们去见就是了,反正不会连累你。” 老鸨一咬牙:“好,看在这金饼……啊不,看在公子的面上奴家领你们过去。不过咱事先说好了,可千万不能闹出人命呐。” 李九霄笑而不答。 老鸨兴许看见李九霄同样贵不可言,应该不会刀兵相见,所以才放心领他去见杨屿。 领到门口,老鸨却不敢进去了。 “公子,奴家就不进去了吧……”老鸨赔笑。 李九霄点头,“行,你可以走了。” “好嘞!” 老鸨走了两步,忽闻身后传来破门声。 转头看去,李九霄一脚踹门,同时还把一个人扔了进去。 老鸨被吓得花容失色,脚底抹油直接开溜:“完了完了,这又是哪位王公贵族家的公子!” 房间里。 杨屿本来还在跟几个姑娘玩游戏,李九霄突然闯进来,把他几个姑娘都吓跑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哪来的敢扰本公子雅兴!”杨屿随手披了件衣服,再抬头就看见顾浩岩正趴在地上,杨屿怒骂道:“原来是你这狗东西,有什么事不能等小爷玩够了再说!给小爷滚出去房门跪着,没小爷的允许不得离开半步!” “不必了。” 又有一道声音从房门传来。 嗯? 杨屿望去,恰见李九霄迈步走来。 “是你?” 杨屿脑子有点懵。 顾浩岩怎么跟李九霄扯上关系了? 不管如何,打扰自己的兴致就是不对,杨屿冷哼道:“我貌似跟你无冤无仇,你跑来得罪我做什么?今天若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不会放过你!” 李九霄踹了脚顾浩岩,“你的人差点把我毒死,老子还等着你给解释!” 杨屿:“???” “顾浩岩,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顾浩岩见到杨屿,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向杨屿求救:“杨公子救我!小人按照您的吩咐,只不过找错了对象……” 杨屿打断顾浩岩的话:“你能不能挑重点?” 顾浩岩这才把他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但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听李九霄说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杨相,还说日后辅佐庆王登上太子之位,就把杨相取而代之!” “混账东西!!!”杨屿一巴掌扇飞顾浩岩。 这头蠢驴应该否认毒害李九霄,而不是大大咧咧把理由说出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东西! 李九霄瞥了眼杨屿,“他为什么下毒我暂且不论,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这件事必定会闹到陛下面前!” 杨屿自知理亏没有跟李九霄争执,反而赔笑:“李兄息怒,我只是让顾浩岩把顾兴文弄死,绝对没有想过弄死你!都是这狗东西自作主张,跟我没有关系。” 李九霄冷哼:“他刚刚还嚷嚷着杀我,当我是耳聋的么?” “这……”杨屿脸色难看。 顾浩岩嗅到不安气息,慌忙跪在杨屿面前求饶。 杨屿听着心烦意躁,走到姜沛身旁拔出他的佩刀,一刀砍了顾浩岩脑袋。 霎时间。 鲜血飞溅,顾浩岩的无头尸抽搐几下之后就挺直了。 杨屿擦拭刀上血迹。 “这样行了么?” 第一百零一章 特立独行 杨屿行事果决,人狠话不多。 姜沛眼皮狂跳,上京之中比杨屿还狠的二世祖没两个,就连东宫那几位郡王都远不如杨屿,可以说颇有其祖父的几分风采。 “我是让他害顾兴文,但没让他毒死你。”杨屿心平气和说道。 “说到底他确实是我的人,得罪了你就该死,这个处理方式你可满意?” 李九霄深深看了眼杨屿,杨屿虽然不再说什么但能明显感受到他眼中有不屑与恨意,可想而知二人的梁子已经结下,没有调解的可能性。 “既然你已经把他杀了,我自然不会再追究。”李九霄笑了起来。 下一刻。 李九霄话锋一转,“不过,我想提醒你两句,今后少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免得惹火上身。” 杨屿皮笑肉不笑:“谢你的提醒,该注意的人是你。” 李九霄走到杨屿面前,夺过他手里的长刀放回姜沛腰间,不忘说道:“杨公子乃千金之躯,以后还是少玩刀,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没等杨屿反击,李九霄已翩然离去。 杨屿脸色一点点变冷,直至李九霄走远才彻底大怒,发了疯似的踹顾浩岩的无头尸。 老鸨闻声而来,看见无头尸之时吓得一跌坐在地,差点尿了! “叫什么叫!”杨屿低喝。 “让京兆府派人来把这具尸体扔了喂狗。” 老鸨如获大赦,慌忙逃离。 杨屿一拳砸在桌子上,恶狠狠说道:“我祖宗,居然坏了本公子的好事,本公子定不会轻饶你!” 别说李九霄是庆王的心腹,就算晋国公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弹指可灭罢了。 发生了这档事,杨屿没了寻花问柳的心思,顶着一张黑脸回到杨府。 令他没想到的是,杨雨晴居然先他一步上门告状,因而杨元录得知孙儿回来之后马上把他叫到跟前。 “杨屿,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希望你能给我解释。”杨雨晴黑着脸。 杨元录斥道:“都是一家人,你做这种事情有没有考虑过后果?何况雨晴乃是庆王妃,将来还有机会成为太子妃,乃至是皇后!我看你存心见不得杨家好过,实在叫我失望!” 杨屿自知理亏,一个劲向杨雨晴道歉,态度甚是诚恳。 杨元录对杨雨晴说道:“你想怎么处置他就直说,这件事本就是他做错了,我定不宽恕。” 杨雨晴哪还不知这爷孙在唱双簧,嘴上说会重罚,实则是让杨雨晴开口妥协。如果杨雨晴不识趣选择重罚杨屿,那么杨元录将来必定不会再支持杨雨晴,反而会找个机会把她从李权身边弄掉。以李权软弱的性子,必定不会跟杨元录翻脸。 这是上位者的底气。 迎上杨元录笑眯眯的目光,杨雨晴强忍心中不快:“伯公说笑了,杨屿就是缺少管教一时走了岔路,相信在伯公的教导下会改正的。” “这怎么行?该罚还是要罚的!”杨元录语气郑重。 杨雨晴再三为杨屿求情,杨元录假模假样摇头叹息:“杨屿,你什么时候能学你姐姐这般稳重?” “给我抄十遍杨家家训!” 杨雨晴看透了杨元录的为人,自己终究无法进入他的视线之中,吸了口气后说道:“伯公,那我先回去了,劳烦你继续照拂烟雨楼。” 杨元录颔首,“嗯,去吧。” 送走杨雨晴,杨元录端着茶细细品尝,对身旁站着的杨屿说道:“知道做错什么了吗?” “知道,我不该染指烟雨楼……”杨屿老老实实认错。 杨元录摇头:“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决定了要去做就要做到最好。你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没干成功,还被人发现了。” 杨屿缓缓抬头,“爷爷,那您怎么不把烟雨楼送给我?” “听说这次朝廷一口气采购了十万斤酒水,里里外外就是几万两的利润,对杨家而言是笔十分可观的财富了。” “还有杨雨晴,我感觉她与杨家已经不是一条心。” 听着孙儿的絮絮叨叨,杨元录依旧从容不迫,给人以掌控大局的沉稳。 “这大乾的江山在你爷爷肩上扛着,每年经过我手里的银子数千万上亿,你觉得我会看得上这小小的烟雨楼么?” 杨元录说了句实话。 每年六部给他递交的年度财政预算都是天文数字,杨元录每批一次就是数百万上千万的银子,还真瞧不上这几万两的生意。 他之所以看重烟雨楼,不过是想通过烟雨楼结交群臣。 还有一点—— 烟雨楼是上京最重要的情报集散中心。 每天都会有上京官员光顾烟雨楼,有时候喝多了难免会透露一些秘密,凭借此杨元录掌控了不少人的把柄。 “爷爷不想要,可以送给我啊,我是您的亲孙儿总比一个外人要放心。”杨屿又说。 杨元录笑着说:“男子汉大丈夫想要什么,要靠自己争取!他日我若驾鹤西去,你们能受得住偌大的家产么?” 这是杨元录最担心的事情。 古往今来那些权倾一时的大臣若没有接班人的话,其家族最终都会落得抄家的下场。 而在一众子孙之中,杨元录最看好杨屿。 杨屿明白了祖父的意思,“爷爷,我懂了,您的意思是想让自己的本事拿下烟雨楼。至于您则是两不相帮,对么?” “聪明!”杨元录点头。 “除了烟雨楼之外,你最近还得好好读书,参加明年开春的科举。” 杨屿一听脸色都垮了。 从小就钻研怎么遛鸟玩女人,到现在基本上没怎么念过书,让他参加科举不是为难人么。 但是在这件事上,杨元录态度异常坚定,由不得杨屿反抗。 “科举的事情你可以放心,最终成绩不会太差。虽说我可以直接安排你进三省六部,但终归不能让人服气,你若是以状元身份入仕,那些人就不敢对你如何。”杨元录这句话给孙儿服了颗定心丸,无论杨屿答得如何,都会是状元。 杨屿笑嘻嘻答应下来。 杨元录交代完大事,而后询问杨屿此次行动为何会失败。 杨屿提到了本案最关键的人物—— 李九霄。 “怎么又是他?”杨元录面露疑色。 “这半年来上京发生了不少大事,似乎每件事情背后都有李九霄影子,看来得找个由头把他除了,上京不允许有这般特立独行的人存在。” 第一百零二章 我还是个孩子啊 当天夜里。 国公府迎来客人。 而且这位客人是李九霄的老熟人徐腾远。 “下官大晚上来叨扰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徐腾远对李九霄很客气。 李九霄心想徐腾远也是聪明人,知道大半夜才登门拜访,若是被有心人看见的话难免会成为构陷国公府的证据。 “徐县令有心了。”李九霄笑着说。 “哦对了,现在应该不是徐县令,而是徐少尹才是。” 侦办了上次苏定绑人案之后,李九霄向李权举荐徐腾远入京为官,李权采纳了李九霄的意思向天子进奏,不出意外的话旨意已经下达,徐腾远此番进京就是履职来了。能在上任之前来拜访自己,说明徐腾远是个明白人。 徐腾远立马说道:“若不是公子的话,下官必不可能入京履职。” 李九霄笑着说:“那你应该先去拜访庆王府。” 徐腾远虽然不善经营人脉关系,却也知道是李九霄让他进入庆王视野,所以李九霄才是他的恩人。 若是弄不明白这些,今后注定走不远。 “下官明日就去庆王府拜访,不知道要注意点什么?”徐腾远跟李九霄闲聊,其实二人聊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腾远上门拜访这个举止,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所以二人基本上没聊什么,徐腾远见过李九霄之后又拜访了李云庭方才离开。 李九霄心中高兴。 徐腾远入京履职,而且一下子成了京兆府少尹,让他在京兆府内有了块跳板。 “庆王府、京兆府都有我的人……” “若硬要算的话,还有兵部侍郎林大忠,不过还是太少了。” 接下来的两日无事发生。 唯一一件大事就是田承启率领从北边调回来的十万大军开赴玉宁关,永泰帝亲自来到上京城门口送行,李九霄作为宗室子弟自然要陪同左右。 与之前永泰帝亲自主持的几次不同,这次李权已经有资格与永泰帝站在一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庆王在天子心中已有平起平坐的资格,若是接下来庆王能够获得更大的权力或者徐贵妃能够进封为皇后的话,那么李权将会把李正甫取而代之。 当然。 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李正甫犯浑。 李九霄偷偷打量李正甫,发现太子一家比之前都低调老实了不少,李正甫甚至没让李广平出席这般重要的大典,担心李广平的风评影响到他。 送行仪式结束,永泰帝先行返回皇宫。 满朝文武有意无意靠近李权,相比之下李正甫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 李九霄跟云霓裳有说有笑,走在人群的最后。 云霓裳一副傲娇的模样,李九霄好几次主动搭话这妮子都没有回应,好一会儿后云霓裳才轻哼道:“我还以为兄长成日沉浸在温柔乡把我忘了呢。” 李九霄了然。 这是在点他纳妾一事呢。 “哈哈,我就说今天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原来有人吃醋了。”李九霄笑吟吟说道。 云霓裳小脸微红:“你,都这时候了你还调戏我!” “我再也不理你了!” 李九霄没皮没脸笑着说:“你不能不理我啊,以后咱俩可是要当夫妻的,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去去去!”云霓裳被逗笑了。 二人甚至还没正式结为夫妻呢,李九霄就在这儿嘴贫。 经过李九霄这么一说,二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欢快愉悦,让远处的林诗薇看了恨得牙根痒痒。 本来她才是李九霄的正妻! 云霓裳凭什么后来居上! 于是乎。 她又把这股恨意转移到京兆府尹萧允中身上。 萧允中年过五旬,两鬓已经灰白,跟在太子身边的时候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 “真是奇了怪了,老夫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萧允中嘀咕。 李正甫闻言说道:“舅舅,最近上京不太平静,你要注意点。” 萧允中颔首。 “太子放心,老夫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李正甫不再赘述,相信以萧允中这位老臣的经验不会出什么乱子。 正讨论着当下朝局,二人都看见了李九霄。 李正甫心中微动,让萧允中先行离开而后走到李九霄面前,“可否移步聊聊?” “太子殿下要聊什么,就在这儿聊吧,毕竟下官人微言轻不值得殿下如此厚爱。”李九霄回答谦谦有礼,却婉拒了李正甫聊正事的要求,他实在不愿意跟东宫这艘即将沉没的船绑在一起,李正甫听出李九霄话外音,但没有马上走开,而是直接说道:“那好,在这儿聊也行。” 云霓裳借故想要离开,被李九霄一把抓住,只能乖乖站在他身旁。 李正甫强压着心头愠怒问道:“如今东宫风雨飘摇,连这些王公大臣都绕着孤走,实在是世态炎凉。孤知道你向来有法子,你能否替孤出个主意?” 李九霄心底冷笑。 小爷马上要把你的江山夺了,哪还会给你出主意? 不过鉴于李九霄接下来还要做点别的事情,如果李正甫能够别插手能顺利不少。 “唉,不是下官不想为太子殿下解忧,而是下官眼看都快二十了,连个妻子都没着落呢,完全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李九霄一个劲摇头。 同时握紧了些云霓裳的手掌。 云霓裳差点笑出声,李九霄总是这样装模作样的,偏偏吃准别人会上钩。 果不其然。 李正甫几乎是捏着鼻子说道:“孤知道你跟云霓裳情投意合,你若是能给孤建言献策,孤未必不能替你向父皇求情。” 这便算是答应了李九霄提出的要求。 李九霄‘难为情’答应下来,然后神神秘秘说道:“太子殿下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当一个人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你做越多错越多。” 李正甫忽然皱眉。 李九霄再次说道:“有时候就该从别人视线之中消失,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是最合适的。” 留下这句话李九霄二人快步离开。 李正甫思索片刻,而后露出恍然的表情:“要不说这狗东西还真有点东西,既然李权想表现就让他表现好了,如今大乾内外交困父皇正烦得要死,做越多反而错越多。等哪天父皇厌烦了,一巴掌让他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而我,只要不犯大错,父皇就不会废黜。” 李九霄不知道李正甫脑补了这么多,不然横竖夸他一句狗脑子真好使。 等群臣返回各自的办公机构,云霓裳拉着李九霄的手说道:“兄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九霄笑着应允。 走着走着,李九霄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跑到平康坊来了? 平康坊是上京的烟花之地,单单是这个坊区内就有数十家青楼,平日里李九霄没事基本不会涉足。 “这,这不太好吧?” “我还是个孩子啊!” 第一百零三章 妓女之死 云霓裳翻了个白眼,嗔道:“兄长别闹,我怎么可能带你去那些地方。” 临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兄长也不能去!” 似是担心李九霄生气,云霓裳傲娇说道:“就算兄长了,也不能让我知道。” 李九霄有点遗憾,还以为云霓裳转性了呢。 在平康坊内七拐八拐,二人最终来到一座破败的院子前,当李九霄心中疑惑之时,几个着装褴褛的孩童从院子里跑出来,绕着云霓裳喊姐姐。 李九霄脑海里想起一句话——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不对。 这是好多个孩子! 云霓裳分别问候了这些孩童,然后拉着李九霄进入院子里。 院子里还有两名丫鬟,李九霄认得出来,这是云家的丫鬟,应该是专门来给这些孩童送吃食。 “小姐,你们来了。”丫鬟问候。 云霓裳点头:“最近天转冷了,得抓紧时间裁些厚衣服送过来。” 两个丫鬟都认真记下。 交代完正事,云霓裳才打算跟李九霄吐露实情,李九霄诧异说道:“这都是你的孩子?” 云霓裳轻哼:“兄长没个正经样!” 李九霄换了副笑脸,“我就是开个玩笑,霓裳别当真。” “我当然知道兄长在开玩笑,这些孩子都是孤儿,爹娘要么饿死要么冻亡,还有些是军中遗孤。我见他们可怜,所以就收留了他们。”云霓裳叹息,而且还说道:“往年我也会救济一些孩子,但不知何故今年的孤儿特别多。”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不敢说出来。”李九霄幽幽说道。 云霓裳怔然,目光不太自然。 每逢王朝末年流民尤其多,因为这个时候大部分田地都已被官商垄断,加之朝廷军事能力下降导致边疆地区连年狼烟四起。 她很清楚这些。 但正如李九霄所言,不敢说出口。 一旦被云家的政敌听见,没准会给云家扣一顶妄议朝廷的帽子下来。 “兄长,你说我做这些是不是特别傻?明知道没什么用,却还是良心泛滥。”云霓裳深知这样做治标不治本,不敢直面根源但又见不得人间疾苦。 李九霄摇头:“不会,你做得很好。” 嗯? 云霓裳略显诧异。 连父亲都不太支持她这么做。 兄长居然支持。 看着这些才三四岁的孩童,李九霄同样心疼:“但你只是给他们吃喝解决不了问题。” “莫非兄长有更好的办法?”云霓裳满眼好奇。 李九霄嗯了声,“我打算建立一座书院,教他们一些知识,让他们将来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栋梁。这些孩子的出身本来就很苦,大多会为了改变命运而勤恳学习。” 云霓裳顺着李九霄的话往下说:“我知道了,兄长想让他们将来考科举入仕根治乱象。” “可这些女孩怎么办?” 李九霄:“谁说女孩就不能学习了?不仅要学,而且还要学到最顶尖的知识!足以让他们改变这个世界!” 之前李九霄还没想到这点,是云霓裳收留孤儿提醒了他。 单凭李九霄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了,如果他想收获如参天大树一样的帮手,那么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把种子埋在土里。 李九霄会教他们基础的算术、物理、化学等学科。 云霓裳好奇问道:“兄长,你觉得女孩也能念书吗?但是那些人都说,女孩就应该学习琴棋书画,认为女孩念书没用。” 李九霄当然不这么认为,男女虽然有别但除了体力活之外女人未必就比男人差,这是李九霄能够争取的人权。 “男女平等,岂有高低之分?”李九霄淡然开口。 云霓裳甚是惊讶这些话会从李九霄口中说出,这句话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定会引来老古董的批评! 便是连她那位宰相爷爷,都不认可这个理念。 “兄长,你真是好人!”云霓裳认真说道。 李九霄满脸惊恐:“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给我发好人卡?” 云霓裳满脑子问号。 李九霄转头询问这些孩童想不想念书。 这些孩童的回答出奇一致——他们都想通过念书改变命运。 有些孩童的想法更单纯,念了书就能报答云霓裳的再造之恩。 李九霄点点头,心中甚是满意。 再次看向这些孩童,这些哪里是什么小孩,分明是大乾未来的花朵。 从院子离开,二人心情都不错。 途经流过平康坊内小河的时候,云霓裳忽然驻足。 “怎么了?”李九霄询问。 云霓裳望向河对岸,“兄长,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九霄心想上京每天发生的事情多了去,哪能每件事都管得过来? 话还没说出口,李九霄就看见了老熟人——昨日刚上任的京兆府少尹徐腾远。 “走,过去瞧瞧。” 李九霄二人过桥来到人群外围,出示身份之后得以进入内围,云霓裳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已经浮肿了的女人尸体时差点吐出来,李九霄让她先到外围等候。 “徐少尹,发生何事了?”李九霄上前。 徐腾远一看是李九霄,连忙上前问候而后说道:“下官刚准备回京兆府衙门,路过平康坊得知此处发生了命案,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死者身份都查清楚了么?”李九霄随口问道。 徐腾远是自己的小弟,该扶一把的时候还是该出点力的。 徐腾远点头:“是附近青楼的,按照青楼老鸨的说法是失足跌水而死。不过下官倒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本是一件小小的事情,李九霄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问道:“怎么说?” 徐腾远拉着李九霄远离人群,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跟手下了解过平康坊的情况,这些差役都说平康坊每年都会死不少,具体是什么死因不清楚,但最终都会以这样那样的理由结案,至今都没有抓过一次凶手。” “最重要的是,上京达官显贵的公子太多了,保不准会查到哪位王公贵族头上,所以没有人敢查。” “比如说这次,老鸨说是失足跌水而死,但下官觉得很蹊跷。” 李九霄瞬间来了精神。 别的事情他或许不感兴趣,这些命案他可太喜欢了,要是能查到某位王公贵族的子弟更好不过。 他来到尸体面前蹲下,先是看了眼手掌又翻开口鼻查验,没一会儿就得出结论。 “此人并非溺亡,而是死后被抛尸。” 第一百零四章 任命文书 “公子何出此言?” 徐腾远当了多年县令,经手的案件也很多,不过在验尸方面没什么经验。 之前大多有县尉跟仵作负责,轮不到县令操办。 “人溺水之时通常想要抓住水里的东西,所以溺亡之头通常是攥紧的。你看这具女尸,手掌分明是放松状态。你再看死者口鼻,并没有河水积液……”李九霄话说到一半,徐腾远立马懂了,接着说道:“我明白,如果是溺水的话因为想要呼吸空气,所以口鼻之中肯定会有积液。若是死后抛尸河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对不对?” 李九霄颔首:“正是这个道理,少尹还懂得举一反三。” “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剖尸检查肺部,由于人死后停止呼吸,所以死后抛尸河里肺部并不会有河水积液。” 徐腾远认真记下这些。 同时他十分惊讶李九霄居然连这些都懂,还有什么事情是李九霄不清楚的? 越是了解李九霄,徐腾远越是佩服。 “下官受教了,请公子放心,我定会严查此案,把真凶揪出来!”徐腾远郑重其事说道。 一名着装夸张的胖妇人在旁说道:“徐大人别查了,这人就是失足跌入河里溺亡的,而且她就是个有什么好查的?” “死了就死了。” 李九霄看了眼胖夫人,徐腾远解释道:“这是青花楼的老鸨。” 没等李九霄开口,徐腾远义正言辞拒绝了胖妇人提议:“无论她是妓还是良家女,都是我大乾子民,在天子脚下发生命案本官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胖妇人不以为意,笑嘻嘻说道:“像徐大人这么耿直的父母官不多了,要不我带你去青花楼走走,实地考察一下这姑娘怎么死的?” 说着说着。 徐腾远被拉到一旁,胖妇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看见徐腾远脸色铁青呵斥了她一顿。 饶是如此,胖妇人依旧嬉皮笑脸。 徐腾远黑着脸回到李九霄身旁,“这老鸨居然要收买我,看来这桩案子牵扯到的人来头不小。” 李九霄笑吟吟说道:“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本是一句玩笑话,徐腾远脸色却憋得涨红,一字一句吐道:“公子莫要小瞧下官!既然我当了这京兆府少尹,就要承担应有的责任!那些王公贵族虽然位高权重,但下官不怕他们!有本事他们就把我杀了,否则我不会停止追查!” 李九霄闻言,神色肃然。 自己看人的眼光没错,徐腾远绝对是一把尖刀! 他不一定会忠诚于自己,但一定会忠诚于正义,对李九霄而言足够了! “你只管放手去查,无论有什么后果我替你背着。”李九霄语气郑重。 徐腾远眼眶通红。 回顾自己的仕途,徐腾远始终没有讨得上官的喜欢,都说他是个臭脾气所以没人愿意拉拢。 可如今—— 国公府世孙不因他出身卑微而轻视,反而礼贤下士。 如何不让徐腾远感动? 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徐腾远拱手行礼:“定不负公子厚望!” 李九霄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抓紧时间督办此案,而后才准备离去。 与云霓裳会合说了这起案件,云霓裳叹道:“到底是个可怜女子,在我小时候周围的人都说大乾是天朝上国,可如今怎么百姓都吃不饱穿不暖?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发生,包括流离失所的孩童,还有这些为了一口饭出卖肉身的妓。” 对于这个问题,李九霄没有给出答案。 二人都沉默下来。 “公子,等一下!” 青花楼的老鸨追上来,让云霓裳不禁蹙眉:“你来干什么?” 老鸨笑嘻嘻对李九霄说道:“公子,奴家算是看出来了,徐大人查不查完全就是你说了算。要不听奴家一句劝,不要再查了。” 李九霄假装听不懂:“为什么?” 老鸨敛起笑容,指了指头顶:“公子应该知道,在上京这个地方天潢贵胄太多了,要是一不小心查到不该查的人身上,公子恐怕会惹火上身。我看公子年纪轻轻,应该也是王公贵族,何苦揪着一个死去的不放,是不是?” 云霓裳没说话,默默看着李九霄。 虽然她很想让李九霄调查清楚,还死者朗朗乾坤,但她同样认为老鸨的话没错。 若是查到不该查的人…… 李九霄没有半分犹豫,“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谈这件事,那就请回吧。”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令老鸨有些为难。 “要不这样吧……我这青花楼每年都会有数百名新人,公子想要温婉的江南女子、豪放的草原女郎还是异域风情的胡姬,我都能给您送到府上。您放心,决计不会让别人知晓!”老鸨甚至还保证,这些女子都是人间绝色,不会让李九霄失望。 李九霄忽然皱眉。 按照老鸨所说,这青花楼每年有数百个女人被选中,十年下来就是数千人之多。 可如今的青花楼顶多只有数百人而已。 那多余的人去了哪儿? “开玩笑吧,每年数百新人,亏你说得出!”李九霄故意设套。 老鸨下意识说道:“公子有所不知,青花楼每年数百名新人都是货真价实的,不过人刚来上京就被那些个大人挑回家了,只有被挑剩下的才要接客。” “再说了,您可是贵公子,奴家能给你送那些不干净的女人么?” 李九霄恍然大悟。 一个之死居然牵扯出这般错综复杂的事情,让案件本身越来越扑朔迷离。 “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那个怎么死的吧?你不妨把这个告诉我,我兴许能考虑考虑。”李九霄盯着老鸨双眼。 后者眼神忽然慌乱,一咬牙说道:“算了,既然公子想查下去就查吧,反正奴家已经警告过公子,若是查出点不该查的公子后果自负。” “你这恶妇……”云霓裳骂道。 老鸨转身就走,不想跟二人赘述什么。 看着老鸨走远,李九霄打了个响指,左衡的身影立马出现在二人身旁,把云霓裳吓了一跳。 “左衡,去看看。” “看她样子应该是要去通风报信,帮我查清楚。” 左衡一声不吭,如一阵风般很快没了影儿。 随后李九霄送云霓裳回家,叮嘱她接下来几日尽量不要出门,以防这起案件背后的人狗急跳墙。 等李九霄回到家中,红绫满脸高兴迎上来。 红绫如今已是李九霄的妾室,着装打扮与之前已大不相同,有了一丝贵妇人的气质。 她挽着李九霄的手说道:“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有没有想我?”李九霄笑道,同时捏了捏红绫的腰肢,红绫被挠得很痒笑起来也是花枝乱颤的,连声求饶之后李九霄才松手。 “夫君别闹,妾身有正事跟你说。” “刚刚宫里来人,你的正式任命文书下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皇帝老了 嗯? 李九霄深感意外。 原本他已经对这件事不抱希望,没想到今天居然下来了。 红绫比李九霄还要高兴,自家相公果然干什么都厉害,夸了两句之后李九霄笑道:“那是自然,你是最清楚我很厉害的。” 听出李九霄话外之音,红绫咬着嘴唇说道:“相公坏……” 府上的人纷纷上前道贺,尤其是岑泳还打算大摆筵席,庆祝李九霄入朝为官。 李九霄摆摆手说道:“顶多是个芝麻官,有什么好庆祝的?说出去也不嫌丢人,毕竟本公子还是要点脸的!” 红绫把朝廷的任命文书取来。 无论李九霄怎样追问,红绫都没说是什么官职,让他更是好奇。 打开任命文书瞧了眼,李九霄微微一怔。 京兆府司法参军? 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京兆府负责首都以及下辖十三个县的治理,长官是京兆府尹相当于后世的京城市长,其下便是两位京兆府少尹,再往下就是六曹参军了,类似于各个市局的长官。其中司法参军负责执法理狱,督捕盗贼,迫賍查贿,地位并不算小。 而由于京兆府负责的是京城,所以品级比其他州府要稍高,为六品。 “公子入朝为官便是六品大员,总算有资格染指京兆府了!”岑泳难掩兴奋。 李云庭点头,“不错,京兆府与其他地区不同,权柄通常要大不少。” 李九霄回过神,皱眉问道:“爷爷,他怎么会突然给我安排如此重要的官职?” 有了这顶乌纱帽,李九霄相当于一把悬在京城百官头顶的利剑,按理说永泰帝疑心很重,不会给他安排如此重要的职位才是。 “你知道么?”李云庭忽然开口。 “天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代明主。或许是近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清醒了一些,觉得需要补偿我们;又或许是你辅佐庆王有功,他希望你成为庆王的一把利剑。” 李九霄了然。 “但我更倾向于相信,他是两者兼具。” 世上没有纯正的好人,也鲜有纯粹的坏人,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想法从来不会那么单一。 尤其是到了永泰帝这个位置,想法更是比寻常人多不少。 “不管怎么说,对你我而言都是好事一桩,你与徐腾远在京兆府联手之后能发挥不小的作用。”李云庭陈述利弊。 当日。 李九霄入宫面圣,至少该做出感激的姿态。 永泰帝看着已经褪去稚嫩的李九霄,心中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当初的皇位是由李云庭父亲把持,会不会做得更好? 应该会吧? 当初李云庭追随他南征北战的时候立下显赫战功,颇有战神之姿。 可后来…… 念头戛然而止,永泰帝笑吟吟说道:“这个官不是朕赏你的,是庆王替你在朕面前求来的,你若想感谢的话就去感谢庆王。” 李九霄心想自己一定会好好感谢庆王妃的。 他脸上却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让永泰帝看了几乎发笑。 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原以为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永泰帝居然罕见跟李九霄多聊了会儿家常,听闻李九霄已经纳妾之后还赏赐了五千两黄金与十顷良田。 “好啦,不必谢朕。”永泰帝由衷笑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像朕这样的老东西活不了太久了。” 李九霄越发古怪。 莫非永泰帝已经油尽灯枯? “陛下言重了,您可是万岁之躯,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李九霄说道。 永泰帝闻言哈哈大笑:“还是你说话好听,朕的那些儿子孙子没一个能比得上你。朕真的老了,不然定会御驾亲征西凉,岂会让这些狗崽子放肆?你好好干,莫要让朕失望,将来朕还要让你做更多的事情,知道了么?” 李九霄神色肃然:“臣遵旨!” “嗯,朕乏了,你忙去吧。”永泰帝说道。 李九霄出宫之后站在皇城门口,竟觉得阵阵恍惚。 仿佛刚刚与自己谈话的不是万恶不赦的昏君,而是谆谆教导小辈的慈祥长辈。 “兴许他真的老了吧……” 当一个人服老之后,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况都会迅速苍老。 念在今日永泰帝真情流露的份上,李九霄决定以后若是造反成功,会留他一条生路。 离开皇城,李九霄来到庆王府。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不然会让人觉得自己不会来事。 饭是在庆王府吃的,李权不出意外被李九霄灌醉了,杨雨晴跟李九霄腻歪在一起。 “你就好了,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一下子成了六品大员。”杨雨晴幽幽说道,李九霄搂紧杨雨晴,笑着说道:“你家夫君马上就是太子了,不比我这个小小的六品芝麻官大多了?” 杨雨晴哼了声,“总之你跟他不一样。” 末了。 又补充一句:“他比不上你。” 说着话的时候,杨雨晴已经亲了上来,李九霄跟她亲热了一阵脸上全是胭脂红。 “你动作轻点,待会把李权吵醒了。”李九霄说道。 杨雨晴看了眼远处,回过头对李九霄说道:“我在花园里种了片小树林,我带你转转。” 足足过了半炷香,二人才从小树林出来。 杨雨晴脸色很不自然,时不时整理一下头发与衣服,生怕被人发现异样。 对于李九霄的表现,杨雨晴很不满意。 二人之间就差最后一层窗纸没有戳破,偏偏李九霄不急着捅破。 “你是不是嫌弃我?”杨雨晴忽然问道。 李九霄,“怎么会?别想太多了。” 杨雨晴自然不肯,追问:“那你为什么不……” 李九霄从来不是滥情的人,如果决定收了这个女人,就该给她许诺未来。很显然,李九霄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 “对不起,我想用我的能力保护你。”李九霄语气诚挚。 杨雨晴闻言表情愈发不自然,哼了声后说道:“你赶紧走吧,待会李权要是醒了就麻烦了。” 李九霄主动亲了下杨雨晴额头之后翩然离开庆王府。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晚上,但对于杨雨晴而言这个晚上值得用半生回味。 她哭了半个晚上。 第一百零六章 新官上任 李九霄也有半个晚上没睡好。 之前他确实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跟杨雨晴接触,二人的开始甚至可以说是个意外。 说白了,就是在利用杨雨晴。 随着二人感情加深,李九霄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 “我可是要当皇帝的男人,为何囿于儿女情长?”李九霄内心苦笑,最后又暗道:“罢了,既然我注定要当皇帝,难道还保护不了喜欢的女人么?” “给不了她名分,就给她权力。” 想了大半个晚上李九霄才想通,转头就看见红绫已经睡得很沉,李九霄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脸蛋。 要是每个人都像红绫这么天真纯良就好办了。 李九霄感觉还没睡太久,就被红绫叫醒了。 他下意识把红绫束缚在怀里,红绫挣扎着说道:“相公不行,今天你可是要去京兆府上任了。” 嗯? 李九霄睁开眼,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京兆府司法参军是李九霄的跳板,他想借此徐徐掌控整个京兆府,进而窥探三省六部。 没有点人脉,造反会很难。 在红绫伺候下李九霄穿上代表六品官员的深绿色官袍,骑着马来到京兆府。 与想象中不同,京兆府门口冷冷清清,没有人迎接李九霄。 “公子,您来了!” 徐腾远的声音让李九霄思绪拉回现实。 李九霄翻身下马,指了指冷冷清清的京兆府衙门。 徐腾远自然知道李九霄的意思,面色尴尬说道:“公子来得不凑巧,今天萧府尹带着衙门大多数衙役去玉泉县视察了。” 李九霄闻言嗤笑:“我明白了,萧允中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呢。” 徐腾远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是心知肚明的事。 “那其他六曹参军呢?”李九霄又问。 除了司法参军,应该还有五位六曹参军,可如今一道人影都没看见。 徐腾远难为情说道:“这都是萧府尹的意思。” 李九霄忽然失笑。 萧允中这老东西仗着是太子舅舅为所欲为,迟早把这老东西乌纱帽摘了。 “下官带公子在京兆府熟悉一下。”徐腾远主动提出,李九霄面色古怪:“徐大人是我上官,以后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这么客气。” 徐腾远嘿嘿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京兆府衙门很气派,占地足足有百余亩,按照徐腾远所说平日里足足有数百名官吏与衙役在这儿办公。 至于今天,则是寥寥无几。 留在京兆府的大多都是年老体衰的衙役、更夫、伙夫等等。 这部分人算不上朝廷的正式工,顶多能够从朝廷这儿领到些许微薄银子而已。 令徐腾远意外的是,李九霄居然不嫌弃这些人地位卑微,一个个问候名字并且闲聊了会儿,把这些人的大致状况掌握。 连这些人都摸不着头脑。 平日里他们见过的大官不少,但没有一个如李九霄这般用正眼瞧他们,更别说主动对他们嘘寒问暖,令这些人内心触动。 等到李九霄与徐腾远走远,有几人凑到一起闲聊,话题自然围绕李九霄展开。 “嘿,刚刚新来的司法参军问我名字了,你说这位年轻大人想干什么?” “不就是问个名字而已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这些人就是草芥,人家就是客气客气,兴许你待会过去问了,人家都不记得你叫什么。” “不错,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你还真别说,老夫在京兆府办事十多年了,哪位大人主动问过我们这些小人物名字?” “……” 这时。 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说道:“我倒是觉得李大人跟别人不一样,刚刚还说如果我们遇到困难可以向他提出。” 这番话遭到不少人耻笑。 “李大人不过是随口说说,老宋你居然相信了?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 “我劝你还是别做这种美梦了,李大人年纪轻轻就当了六品大官,肯定是世家门阀的子弟,怎么会真的把咱们放在心上?” “……” 老宋面露难色。 看了眼李九霄离去的方向,老宋咬牙说道:“不,我相信李大人!我媳妇最近生病了,我想向李大人借一百文钱给我媳妇看病。” 众人又是一阵嘲笑。 但老宋听不进去,因为他实在没钱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媳妇病死。 “我去求李大人!”老宋咬牙,拍拍起身追上。 剩下的班房杂役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微微摇头,之前老宋不是没有向京兆府尹等人开口的想法,但那些大人根本不会用正眼去瞧老宋。 “要不我们也去瞧瞧?我也觉得这位李大人有些不一样。”有人提议。 “那就去看看!” “如果李大人真是好人,今后咱们就跟他混了!” 彼时。 徐腾远领着李九霄来到司法参军的官廨,还没落座就看见老宋面带难色走到门口。 “徐大人,李大人,小人有事要跟你们说……”老宋来到这儿就后悔了。 自己真傻! 居然会相信这些官员的客气话。 不过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老宋只能眼巴巴看着李九霄。 李九霄看了眼主动走到门口,来到老宋面前。 “你想说什么?”李九霄语气温和。 老宋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得脸色涨红都开不了口,李九霄微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叫宋平开,别人都叫你老宋。你今年三十有八,家里有个妻子以及十岁的女儿。” 此话一出,老宋震惊了。 就连那些躲在远处看戏的班房都愣住。 李大人还真记住了? 宋平开眼眶微红,第一次感觉被人尊重! “李大人,您居然记得小人?”宋平开声音沙哑,满是不可置信。 李九霄记性很好,可能这是重生者的优势之一,他看见宋平开脸上的迟疑之后笃定了心中猜测,拍拍宋平开肩膀说道:“老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家里出了点事,缺点银子对么?” “李大人,您……”宋平开声音都在颤抖。 “不必说了,这是二两银子,你只管拿去救急。今后我们还有不少共事的时间,本官想要在京兆府站稳脚跟还需要你们的帮助。”李九霄坦诚相待,宋平开接过二两银子后扑通一声纳头就跪,这个将近四旬的汉子哭着说道:“二两银子太多了,小人只想借百文钱给我媳妇买药治病。还请李大人放心,小人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就是砸锅卖铁都会还上的!” 李九霄双手搀扶宋平开起身,表示二两银子只是见面礼:“除了给嫂子看病买药,还要给宋大哥女儿买点好吃的,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 宋平开感激万分。 对于他而言,京兆府的每一位官员都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仿佛就是神明般不可直视不可亵渎! 可如今,李大人居然这般温和待人,而且还送了他二两银子。 在这个瞬间,宋平开觉得自己这条命已经是李九霄的了,以后谁要是敢害李九霄,就要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大人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今后大人想做什么只需开口,小人可为大人上刀山下火海!” 第一百零七章 府衙二三事 这一幕落在其他班房杂役眼里,心中都泛起了惊天巨浪。 堂堂六品大员居然还真记得老宋的名字,要知道老宋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而已,而且这位年轻的大人还给宋平开赠了二两银子。 谁看了不觉得震撼? 简直重塑了他们的世界观,原来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也有这么谦和的一面。 与原来的京兆府尹等人相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 一时间,众人再次议论纷纷。 “老宋居然得了二两赏银,新来的这位大人很好说话啊,会不会是跟老宋演双簧戏?” 另一人听到这番愚蠢的话后被气笑了:“不是,人家年纪轻轻就是朝廷大员了,为啥要给咱们演戏?讨好我们这些下等人,对大人有什么好处么?” “再说了,老宋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不清楚,李大人能第一时间认出老宋,已经很厉害了,居然还对老宋家里情况了如指掌,连我都有些佩服了!” 众人默默点头。 这几人的声音很快弱了下来,因为李九霄已经来到近前。 “王三,刘七,张九……”李九霄一个个人名念出来,精准无误认出每个人,令这些人震惊不已。 “你们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是被人刁难了,可以向本官反映。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绝对不会委屈了你们。 “但有句话我要跟你们说清楚,希望你们将来能配合我的工作。” 众人彻底心服口服。 对李九霄再无半分怀疑,有的只是钦佩。 “那个……李大人,小人有件事要跟您说。”伙夫刘七开口。 李九霄饶有兴致说道:“刘七,我记得你家里条件殷实,不会也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刘七红着脸说不是,“小人要跟您说正事!” 李九霄表面不动声色,“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会为你做主。” “不是小人的事,而是京兆府衙门有人要对付大人您,这是小人亲耳听见的。”刘七的话石破天惊,一旁的徐腾远下意识呵斥:“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这京兆府衙是朝廷机构,怎么可能有人要害李大人?” 刘七支支吾吾,却是不敢再提。 李九霄摆了摆手让徐腾远冷静,而后安抚刘七:“你只管说,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宋平开最是上道,连忙表示他也不会说出去。 其他杂役见状纷纷表态。 刘七这才说道:“是少尹范策大人要对付您。” “李大人应该知道,我是京兆府衙的伙夫,昨天我给几位大人送饭的时候听见范策大人在跟萧府尹抱怨李大人来了,萧大人没怎么开口,但范大人却说要把李大人赶出府衙。小人还隐隐约约听见,范大人说要不惜一切手段。” 若是以往,他肯定不敢说出来。 可知道李九霄的为人之后,刘七觉得自己若是不提醒李九霄的话,自己就太不是人了。 徐腾远脸色有些彷徨,下意识看向李九霄,已经把他视为主心骨。 “李大人,这……” 李九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过是小小的范策而已,他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刘七,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为了表示感谢,我赠你一两银子,你千万要收下。” 刘七起初不肯收下。 直到李九霄说人人有份之后,刘七才改口。 随后李九霄目光扫过这八名杂役,说了另一件事:“刚刚刘七做得很好,如果将来谁还有这方面的消息,又或者是府衙其他两位大人的小道消息,都可以告诉我。我会用银子与你们交换,前提是你们不能提供假消息,明白么?” “若让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提供假消息,今后不会再有任何赏银。 奖罚分明,才能健康发展。 府衙的班房杂役说好听点也朝廷工作人员,但都是编外人员。 没有编制,而且薪资极低。 在上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那点薪资压根不够养家糊口。 现如今李九霄给他们赚钱的机会,这些杂役感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提供假消息? 对于李九霄,他们心中只有感恩。 徐腾远深深看了眼李九霄,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官,在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远不如李九霄老道。 当真自愧不如。 二人回到李九霄官廨,徐腾远便苦笑道:“李大人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啊!” 这里说的玩弄,是褒义词。 李九霄笑道:“其实徐大人不是不懂,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太正义。徐大人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以圣贤要求自身,我何尝比得上您?” 徐腾远笑得更加苦涩。 得! 办事不如李九霄就算了,如今连说话都不如他。 “那范策……”徐腾远迟疑。 范策与徐腾远一样都是京兆府少尹,不过范策在这个位置待了好些年,把京兆府人脉经营得条条是道,徐腾远若是与这二位闹翻的话在府衙之中定是寸步难行。 李九霄冷笑:“既然他想对我动手,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徐腾远吃了一惊,还有些恍惚。 李九霄把弄掉一位京兆府少尹说得这么轻松。 对于他而言,想弄掉范策是不可能的事情,反倒是自己有可能被范策搞下去。 “终究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暂且不说他了,先说说昨日的案件有何进展?”李九霄没打算闲着,打算从昨日的案件入手。 没准能顺藤摸瓜,找出点什么。 提起这件事,徐腾远更加苦涩了,叹气道:“公子,这件事想要查下去难上加难,昨天我回府衙之后打算调点人手去青花楼实地调查,结果这件事不知怎么就被范策知道了,他立马让我别再调查这起案件,让我去干别的事情。” “今早我还想着带人去调查,结果一个衙役都不给我留下。” 李九霄挑眉。 这范策跳得还挺高,就怕到时候摔得很惨! “有衙役未必会比现在轻松,你我二人正好去青花楼转一转,省得被他们的人盯着。”李九霄笑着说。 只是二人还没离开府衙,就又被人拦下来了。 拦下李九霄的是两名侍卫,这二人是京兆府配备给司法参军的侍从,类似于后世的私人警卫,分别名为朱熙和叶阳。 李九霄打量着二人,皱眉道:“本官要去查案,你们也要拦着?” 二人都是魁梧的汉子,手头功夫虽比不上姜沛左衡,但对付普通的毛贼没太大问题。 叶阳脸上有道刀疤,说话的时候一动一动的,看上去无比狰狞:“李大人,萧府尹有令让我等保护你周全,您也知道最近上京不太平静,李大人最好还是在府衙待着。” “如果我非要离开府衙呢?”李九霄语气冷了三分。 朱熙和叶阳默契上前一步,把李九霄前路彻底堵死,不让他离开府衙半步! “那就由不得李大人了!” 第一百零八章 青花楼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徐腾远原本是个很老实的人,听见这两名侍卫的话后竟也大怒,指着二人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李大人是朝廷命官,你们没有资格禁锢李大人的人身自由!” 朱熙满脸无所谓:“还请徐大人见谅,小人不过是奉命办事罢了。” “反了反了!”徐腾远怒不可遏。 可冷静下来,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反制的办法,他只能把庆王李权搬出来:“我们要去见庆王,若是因为你们阻拦而耽误了正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二人索性不再开口,任由徐腾远发牢骚。 李九霄不得不劝徐腾远冷静,“徐大人没必要因为这些人而气坏身体,不过是几个下人而已。” 徐腾远脸颊上没有血色,身子颤颤巍巍:“但,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李九霄,“他们拦着,我就出不去了么?” 在面对东宫的人之时,最好的应对方式不是硬碰硬,而是借势。 “你们确定要拦着?”李九霄语气平静,却隐隐有一股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息。 朱熙勉强抵挡得住,板着脸说道:“不是我们要拦着李大人,是府尹大人让我们这么做,还请李大人见谅。” 李九霄转身就走,“那你们就拦着吧,我本打算入宫面圣,向陛下禀报大事。如今看来是出不去喽,到时候天子若是怪罪下来,你们还指望萧允中会站出来为你们顶锅?” 徐腾远知道李九霄并非入宫面圣,这么说一定是为了吓唬二人。 于是徐腾远急中生智,压着嗓音对二人冷笑道:“看来你们还不清楚这位李大人是什么来头,李大人乃是晋国公之孙,是皇室子弟。” “你们好自为之。” 没等二人开口,徐腾远匆匆跟上李九霄。 二人直接回了官廨,没给叶阳朱熙开口的机会,让这两名侍卫内心从茫然彷徨到惊恐。 “叶阳,咋办?”朱熙声音颤抖。 叶阳同样心神不宁:“你问我,我哪儿知道?这可是府尹大人的命令……” 朱熙狠狠骂了自己。 早知道差事这么难办就不接了,搞得里外不是人! “那你是怎么想的?”朱熙又问。 叶阳犹豫着说道:“我,我担心府尹大人怪罪下来……” 朱熙没好气打断叶阳的话:“那你就不怕被天子降罪?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些大人只把我们当牺牲品,一言不合就被抛弃了!” 叶阳大吃一惊,反问朱熙是不是要投靠李九霄。 朱熙骂骂咧咧说道:“你这腌臜泼才,都到这时了还问这般幼稚的问题!老子就问你是府尹大人厉害,还是陛下厉害?”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真的投靠李九霄,只是奉命盯着他罢了!” 经过朱熙这么一问,叶阳豁然开朗。 于是他不再迟疑,立马跟上朱熙脚步前往李九霄官廨拜见。 再见李九霄,二人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朱熙嘿嘿笑道:“李大人,我们兄弟刚刚说的话有点过分了,还请您见谅。既然您要入宫面圣,我们自然不会拦着。” “你们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徐腾远嗤笑。 他平生最瞧不上这样的墙头草。 “那是我们说错话了,徐大人莫要见怪!”叶阳也说。 徐腾远转头看向李九霄,等待李九霄发话。 李九霄一直不开口,坐在位子上慢条斯理喝茶,让官廨内的气氛变得压抑。 随着时间流逝,叶阳二人愈发惶恐不安。 以至于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大人……”叶阳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弱了三分。 李九霄依旧沉默。 二人的腰越来越弯,到最后已经不敢挺直,像是在等待审判。 过了半炷香左右,李九霄总算打破沉默:“你们早这样说不就成了么,何苦为难自己?” “徐大人,走吧。” 两名侍卫长松了口气,愈发觉得李九霄神秘莫测,不是好得罪的人。 一行人离开府衙之后直奔平康坊而去,两名侍卫明知道这不是前往皇城的方向,却也没敢再开口阻拦。 青花楼,热闹依旧。 徐腾远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不禁叹道:“人命如草芥,谁还会记得前两日有个女子死了?” “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徐大人切莫天天伤春悲秋。”李九霄说了一句,徐腾远暗自摇了摇头,“还是先查案吧。” 一行人还没进门,就被几个姑娘贴上来嘘寒问暖,弄得徐腾远老脸通红。 李九霄掏出十两银子,“给我们准备一间房。” “好嘞!” 青花楼虽然不如烟雨楼这般热闹,但在上京也是数得上号的。 李九霄等人来到房间,叶阳和朱熙则是在门口站着,听不见里面的对话。 “朱熙,我们要听么?”叶阳询问。 朱熙显然被叶阳这番话蠢到了,龇牙咧嘴说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府尹大人才给我们多少钱,咱们何必替他卖命!” “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房间里。 徐腾远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似的。 因为二人一进屋,青花楼就物色了十几名女子进房站成一排任由二人挑选,为人老实的徐腾远还没有来过烟花之地消费。 根本顶不住。 李九霄见状也没让徐腾远开口,主动对小二说道:“把你们老鸨叫过来,这些我看不上。” “啥?” 不仅小二,就连这些姑娘都愣住了。 青花楼老鸨虽说也是个美妇人,但很少有人会看上她,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人看上老鸨,老鸨也不会答应的。 小二先是告罪,表示办不到。 李九霄又丢了十两银子,“你只管把她叫过来,之后怎么做用不着你费心。” 小二视线一下子被十两银子吸引,连忙改口说道:“好嘞,客官这可是您说的,小人只负责把许妈妈喊过来。” “行了,让她们都退下吧。”李九霄挥手。 一众人直接退下,让徐腾远松了口气,李九霄打趣道:“徐大人若是看上了哪个姑娘只管开口,今天的消费本公子包了。” 徐腾远老脸通红:“公子说笑了,下官可不敢胡作非为。” 李九霄隐隐听闻徐腾远妻子管得严,所以没再寻徐腾远的开心,静静等待许妈妈到来。 不一会儿后,许妈妈推门而入。 许妈妈心中还纳闷了,怎么会有公子瞧上年老色衰的自己,这不是胡闹么? 等她看清楚两人的面孔,脸色顷刻间变了变。 “唉呀,我走错房了!”许妈妈转身就要走,结果房门已经被叶阳二人堵着,不让她离开。 李九霄淡淡笑道:“许妈妈,好久不见。” 许妈妈知道躲不过这关,只好挤出勉强的笑容:“怪老身没有看清楚,原来是公子还有徐大人,老身给二位倒茶。” “倒茶就免了,我想知道那个姑娘是怎么死的。”李九霄开门见山。 “这……” 许妈妈目光躲闪,咬着牙说道:“我已经跟公子说得很清楚了,那姑娘就是失足跌水溺亡的,而且她就是个妓而已,公子追查下去有什么意义?” 砰! 李九霄猛地一拍茶桌,发出沉闷声响,吓得许妈妈差点跪了下去。 “大胆!还敢撒谎?” “本官在死者身上查到多处淤痕,说明死者生前曾被殴打!而且死者的致死伤并非窒息,而是源于头颅遭受钝器重击,导致颅内出血而死!你三番四次隐瞒真相,本官有理由怀疑是你杀害了死者,你随本官回京兆府调查清楚!” 许妈妈被吓坏了,忙求饶:“大人,老身冤枉啊!” “进了京兆府衙门,就由不得你推三阻四了。”李九霄冷冷开口,把许妈妈吓唬得面无血色。 许妈妈怎么都没想到李九霄要为了一个妓大动干戈,吓得口不择言:“大人明察,人不是我杀的,我愿意配合官府办案!” “凶手另有其人!” 第一百零九章 李公子大义 徐腾远立马看向李九霄。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太过讲究程序正义了,有时候兵行险招反而能获得奇效。 许妈妈脸上写满惶恐不安,生怕被李九霄逮进京兆府,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着进去躺着被人扛出来。 “这么说来,你知道凶手是谁?”李九霄意味深长问道。 许妈妈疯狂摇头,“我不知道……” 徐腾远也拍了下桌子:“大胆!你刚刚还说凶手另有其人,如今又说不知道?” 许妈妈都快哭出来了,结结巴巴说道:“大人,老身真不知道啊!小红是被人害死的不假,但我们真不知道是谁。” “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腾远皱眉。 “是这样的,前天晚上有个贵公子来我青花楼,点了小红之后二人就回房了。直到大半夜小二路过房间,发现房门是敞开的,进去才发现小红已经死了。” 说到这儿,许妈妈声音小了许多。 在李九霄的凝视之下,她继续说道:“然后我担心会影响青花楼生意,所以就让人把小红尸体扔到河里,伪装成失足跌水而死。” 徐腾远脸色铁青,这可是命案,许妈妈居然说得这般轻松写意。 简直令他无法理解! 李九霄幽幽问道:“看来这样的事情不少见,不然你早就该报官了。” 许妈妈底气不足,弱弱说道:“是,单单拿青花楼来说,每年都会发生起,所以我就见怪不怪了。我刚来这儿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也会报官,结果官府指着我家姑娘那具破破烂烂的尸体说是溺亡的,我的心当场就凉了。” “再后来……” “我回家路上还被人打了一次,我那死鬼丈夫第二天就真的失足溺亡了。” 徐腾远恍然。 “这就是你为什么让我们不要追查,生怕这把火烧到你身上?” 许妈妈抢答:“没错,是这样的!” 徐腾远闻言痛斥官府不作为,许妈妈不得不开口提醒他小点声,生怕被官府的人听见似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就是官府的人?”徐腾远快被气笑了。 李九霄沉吟道:“这样吧,先带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 许妈妈闻言脸色变了变,极力劝阻二人不要去那个晦气的地方,还央求二人不要追查下去,否则青花楼会大难临头。 “是你带路,还是我带你回京兆府?”李九霄反问。 许妈妈瞬间没了脾气,慢吞吞领着李九霄二人前往案发现场,案发现场位于二楼走廊末尾的房间,房间门已经上锁。 踏入房门的刹那,李九霄能明显嗅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这里被人动过了?”徐腾远问道。 许妈妈苦着脸:“那是自然,谁愿意让这儿变成凶宅?” 李九霄没说什么,开始在房间内侦查,除了地板缝隙间残留的血迹之外,基本上没什么收获。可惜这个时代没有dna检验技术,不然追查起来简单多了。 许妈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劲劝李九霄别再追查,还说这个房间已经被他们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残余。 “李大人,这……”徐腾远忽然开口。 许妈妈正想凑上前,被李九霄用身体挡住并且说道:“京兆府办案,还请你先在房门等候。” “哎呀,我就看一眼,兴许能提供帮助呢。”许妈妈不死心,李九霄给门口二人使了个眼色,叶阳跟朱熙立马把这个美妇人拖出去。 李九霄走到徐腾远面前:“可是有什么收获?” “确有收获,你看这是什么。”徐腾远把东西交到李九霄手中。 这是一块代表身份的玉佩,上面写着大大的‘李’字!结合其上的吞天蟒图腾,不难猜出这是郡王府的身份玉佩。 最重要的是,玉佩血迹未干! 几乎可以断定杀害小红的人就是这块玉佩的主人。 徐腾远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后怕喃喃道:“难怪许妈妈不让我们追查下去,原来杀人者是皇亲国戚。” “李大人,还查么?” 面对徐腾远的突然发问,李九霄反问:“徐大人认为呢?” 徐腾远脸色肃然,沉声说道:“若是李大人不敢再查下去,就由本官追查到底!天理昭昭,我相信邪不胜正,我若因为这件事而死,还请李大人照拂我家人一二!!!” 这是视死如归的决心! 李九霄向徐腾远拱手行礼以表敬佩,而后郑重其事说道:“徐大人是不是小瞧我了?这天下,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情!我连东宫都敢得罪,何况小小的郡王?” “李公子大义!”徐腾远激动得头皮发麻。 步入仕途之后他见过太多蝇营狗苟,满嘴忠君爱国实则做的都是生意! 如李九霄这样的人太少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逮捕凶手了?”徐腾远又说。 李九霄苦笑:“没那么容易,上京的郡王没有一百也有六七十,暂时无法确定是哪位郡王,只是缩小了侦查范围而已。” 徐腾远闻言微微失落。 心想这些郡王都已坐享万世富贵,为何还要戕害百姓? 李九霄小心翼翼用布包好玉佩,对徐腾远说道:“这些身份玉佩都是宗人府发放的,宗室子弟每人一块,谁要是丢了自然会去找宗人府重新打造,到时候我查查便知道是谁的丢的。” 当然。 单凭这点还是无法锁定真凶,需要其他证据。 但好歹有了突破口。 二人就此离开青花楼,回到京兆府商讨对策。 京兆府衙的人明显比早上多了些,显然是萧允中跟范策回来了,二人进入府衙之后没有任何人打招呼,把他们当成空气。 徐腾远面色尴尬:“李大人见谅,这几日我在这儿都是这样。” “跳梁小丑罢了!”李九霄冷笑。 回到官廨。 年过五旬的范策背着手在此等候。 听到二人动静,范策转身皮笑肉不笑说道:“李大人还真是勤恳,上任第一天就外出查案,莫非是觉得府衙萧大人跟我办案不力所以亲自动手?”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范策在阴阳怪气,徐腾远还想从中调和双方矛盾,没想到李九霄丝毫面子都不给范策,直接说道:“你这老东西还有脸说,昨日徐大人想要追查青花楼命案,你直接把衙役从徐大人身边调走,你这么怕调查命案,难道人是你杀的?” “你放肆!”范策大怒,面色涨红。 谁都没料到,李九霄居然不懂为官的和光同尘之道,一上来就撕破脸皮。 李九霄不屑,“我是皇亲国戚,你特么算老几?” “既然你看不惯我,你现在就可以跟庆王告状,你敢么!” 第一百一十章 凶手浮出水面 “你……” 范策被顶得张不开嘴。 堂堂京兆府少尹,居然被一个司法参军顶撞,还拿他没办法! 李九霄可不会惯着这些狗东西,他忌惮东宫之流就算了,难不成还会怕了这小小的京兆府少尹? “你一口一个庆王,殿下若知道你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你可知是什么后果!”范策再次开口,李九霄不顾徐腾远劝阻,直接把头顶的乌纱帽摘下来放在桌案上,撸起袖子对范策比划:“有什么后果,你跟本官说说?这起案件我办定了,你要是不服气咱俩比划比划!” 范策气得脸色涨红,对于一个不守规则的疯子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反制之法。 “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上奏弹劾你!”范策嚷嚷。 李九霄冷笑。 看来不教训教训这狗东西是不会长记性的。 就在双方准备大动干戈之时,萧允中闻讯赶来,站在二人中间说道:“这是京兆府衙,不是菜市口!而且你们将来会共事很长一段时间,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范策不忿,主动告状:“萧大人,这李九霄太嚣张了!我看他一点都不懂为官之道,恐怕也无法胜任京兆府司法参军之位。” “这是陛下赐我的官职,看来范大人对陛下怨气颇深啊。”李九霄冷哼。 范策脸色一白:“住口,休要胡说八道!” 眼看二人差点干仗,萧允中沉声说道:“行了行了,老范你也真是的,小李大人初来京兆府衙情有可原,你应该多多包涵才是,怎么能出言相轻?” 没等范策开口,萧允中转头对李九霄说道:“小李大人切莫生气,老夫知道你是庆王的人,不过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办事,没必要吵吵闹闹。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只怕会惩处我们几人。给老夫一个面子,这件事就此揭过了。” 徐腾远到底不是,趁机开口:“但是范大人阻挠我们办案。” 萧允中斜睨了眼范策,用温和的声音安抚:“怎么会呢?小李大人乃是京兆府衙法曹,办案是他的职责所在,我想范大人应该不是阻挠小李大人办案,顶多是词不达意罢了。” “范大人,你说是不是?” 范策向来都以萧允中为主心骨,既然萧允中已经松口,他自然没有坚持的意义。 “是,我只是想让你们态度好些。” 李九霄看了眼萧允中这头笑面虎,语气温和了许多:“既然萧大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下官若是再揪着不放就有点小肚子鸡肠了,不过下官这儿没有茶水招待二位,还请二位大人速速离去不要影响我办案。” 萧允中笑了笑,转身离去。 范策临走之后还留了声冷哼,生怕李九霄听不见似的。 李九霄哪会惯着这些脑残,暗中伸脚绊倒苏策,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事后还假模假样把范策从地上扶起来,“范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就算再怎么生气,也要看着点路,摔得下官都心疼了。” “你……”范策有苦说不出。 萧允中已经很不耐烦,“范大人,走吧!” 二人匆匆离去。 身后李九霄的声音再次传来,大声说道:“范大人,你的门牙落在这儿了!” 范策闻言走得更快了。 二人回到萧允中的官廨,范策一边用手帕擦拭嘴巴上的血迹一边对萧允中表达不满,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居然不服从他的管教! 还害得他摔了颗门牙! 这个仇已经结下了。 “萧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呀!您可是国舅,难道就任由李九霄欺负到咱们头上?”范策满腹委屈。 萧允中哼了声:“都说李九霄桀骜不驯,之前老夫还不相信,如今算是彻底服气。” 范策觉得萧允中可能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急切说道:“大人,绝对不能让李九霄查下去啊,真要查出点什么的话,谁也兜不住。” 萧允中瞥了眼范策,幽幽说道:“你说你招惹他干什么,既然他要查就让他查。没有咱们的命令,府衙谁会听从李九霄的调令?我还真不相信单凭他们二人就能查到真相!” “那您早说啊……”范策快疼死了。 早知道萧允中用的是孤立李九霄的法子,他就不会傻乎乎跑去招惹。 萧允中没好气:“老夫没想到你这么蠢!” 二人商讨完了,又把萧允中的幕僚虞敬找来,虞敬跟随萧允中已有七八年,是萧允中忠诚的手下。 “虞敬,你去跟府衙的衙役们说一说,让他们别跟李九霄和徐腾远走太近。”萧允中吩咐下去。 虞敬立马把这个命令传下去。 并且当着这些衙役的面说道:“这可是府尹大人的意思,谁要是敢背叛府尹大人,谁就没好果子吃!” “听到了没有?!” 众人稀稀拉拉回应。 人群之中,宋平开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皆有些不忿。 明明李大人是个好人,府衙居然容不下他们。 等虞敬走之后,宋平开就跟身旁几人说道:“萧府尹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对待李大人,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刘七愣了愣:“做什么?” “当然是为李大人办事!”宋平开语气更加激动。 刘七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陌生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傻啊,跟萧府尹作对是什么下场,你不清楚?” 宋平开投去一道鄙夷的目光,“老刘不是我瞧不起你,明眼人都知道小李大人对我们更好。除了小李大人,谁还会在意我们这些蝼蚁?” 刘七原本就没打算袖手旁观,只是想试探宋平开的决心而已。 既然宋平开已下决心,他自然不会作壁上观。 “这样吧,我们尽可能为李大人拉拢多一点帮手,先从我们认识的人开始。”刘七的提议得到几人一致认可,而后各自散开去找帮手。 与此同时。 李九霄跟徐腾远来到停尸房,准备再次验尸。 尸体已经停放了两日,导致闻起来有点味道,李九霄倒是不嫌弃这些,来来回回查了几遍之后还真有收获。 死者生前与人发生过争执,导致她脑袋上被揪了一小撮头发。 李九霄想到了什么,掰开死者嘴巴后发现她齿缝间有残余的血肉,显然不是死者本身。 事情到这儿已基本明了,凶手具有以下特征—— 第一,是皇室子弟,而且还是郡王府的人;第二,手臂大概率有被人咬伤的痕迹。 “太好了,死者总算能够沉冤得雪!李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令老夫佩服!”徐腾远激动不已,李九霄笑着说道:“那就劳烦徐大人保护好死者遗体,切莫被人毁尸灭迹。不出三日,我定抓住凶手!” 眼看天色已晚,李九霄与徐腾远离开府衙。 徐腾远邀请李九霄去家里喝两杯,李九霄婉拒之后表示还有事情要办。 “李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徐腾远疑惑。 李九霄脱口而出。 “去喝花酒。” “我可以请徐大人,不知道徐大人有没有兴趣?” 第一百一十一章 玉树临风美男子 徐腾远闻言马上摆手,讪笑过后疾步离去。 要是被家里那位知道,自己可就完蛋了。 李九霄笑容敛起,快步前往青花楼,走到一半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扭头前往云府。 云霓裳疑惑兄长怎么会大半夜来找她。 “我想请你帮个忙。”李九霄坦言,旋即补充:“当然,你可以拒绝。” 云霓裳眨着眼睛,泛现好奇的光芒:“到底是什么忙,让兄长神神秘秘的!兄长只管放心,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不会推辞。” 李九霄附在云霓裳耳畔低语。 听着听着,云霓裳耳根红透,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不是命令,正如我刚刚说的,你可以拒绝。”李九霄让云霓裳放松一些。 云霓裳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立马说道:“兄长这是不信任我么?既然兄长找上门,我自然要帮到底!” 李九霄抬手轻轻拍了拍云霓裳脑袋:“那就麻烦了。” “好,兄长等我一会儿。”云霓裳转身返回房间,再次出现时已换上男装,成了唇红齿白的俊俏儿郎。 云霓裳笑问:“兄长,你看我这身打扮如何?” 李九霄赞不绝口,“你若是男儿身,定能迷倒万千少女,京城美男有你一席之地。” “那就走吧!”云霓裳跃跃欲试。 不过她不太擅长跟姑娘打交道,所以虚心请教李九霄,李九霄说得条条是道,很快发现身旁的云霓裳没了声,正在用幽怨的目光盯着自己,云霓裳轻哼:“兄长居然懂这么多,应该是跟不少姑娘有交集吧?” 听出云霓裳话里的火药味,李九霄假装没听懂:“霓裳此言差矣,如今我可是京兆府司法参军,每日要见的女子多了去,肯定要掌握这些法子跟她们打交道。” “哼!我才不信!”云霓裳别过头。 李九霄生怕云霓裳追究,连忙转移话题。 所幸云霓裳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不再纠结刚刚的敏感话题,李九霄暗自松了口气。 云霓裳把李九霄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 李九霄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能如此迅速转移话题,正是因为云霓裳无心寻根问底。 谈笑间,青花楼到了。 李九霄今日已经来过青花楼,所以未必能问出点什么,所以才会想到让云霓裳女扮男装潜入其中。 为了确保云霓裳安全,李九霄令左衡暗中保护。 看见云霓裳进了青花楼,李九霄才慢悠悠进去开了个房间,再次把许妈妈找来。 “我说李大人,您怎么又来了?”许妈妈脸色发苦。 李九霄,“怎么,你们青花楼不做本公子的生意?还是说,你们嫌本公子的银子不干净?” 许妈妈苦着脸说道:“李大人,奴家哪儿敢这么想?我知道李大人肯定还是为了命案而来,可是奴家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今晚我不谈正事,只来喝酒。”李九霄淡笑。 今天从青花楼回府衙之后,李九霄忽然意识到许妈妈肯定撒了谎。 因为昨日刚发现尸体的时候,许妈妈就说过青花楼每年会有数百名新人,先是被京城达官显贵挑选之后才能剩下给青花楼。 由此可见许妈妈跟达官显贵关系不错。 而在今日的供述之中,许妈妈又把自己描绘成受害人,显然逻辑不符。 所以李九霄才会第二次来青花楼探底。 许妈妈一愣:“当真?” 李九霄自顾自倒了杯酒,淡淡说道:“自是真的,本官从来不撒谎。” “奴家现在就给大人挑几个新来的娘子,保证让大人满意!”许妈妈松了口气,岂料李九霄摆了摆手:“不必了,你陪我喝两杯就行。” “这……” 许妈妈面露难色。 瞥了眼身穿官袍的李九霄,许妈妈忽然发现这位年轻的小李大人那叫一个玉树临风,当下便有了主意。 “行,今天奴家舍命陪君子!” 在二人觥筹交错之间,另一个房间内云霓裳让一个姑娘坐在她腿上,用李九霄教她的方法调戏青花楼里的姑娘,姑娘被她调戏得咯咯失笑、满脸潮红。 前期工作做完,云霓裳忽然叹了口气。 青花楼姑娘询问:“公子,您为何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心事,兴许奴家可以帮你……” 一边说着话,一边宽衣解带。 云霓裳别过头去,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看上去无比惆怅:“你们本是良家子,为何要沦落到当妓?” 那名姑娘动作一滞,神情也变得苦涩:“公子说笑了,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底层蝼蚁,能混口饭吃不被饿死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我之前来过青花楼,认识了一位娘子名为小红。我与她情投意合,还想着花钱帮她赎身,今日再来寻她却被告知她意外失足溺亡了。”云霓裳本就是多愁善感的女子,一时间脸上的情绪极其丰富,让青花楼的娘子都有些酸涩。 “公子是来找小红的?”青花楼娘子表情诧异。 “是,但斯人已逝……”云霓裳再次摇头。 青花楼的娘子欲言又止,想到了什么没敢继续开口,云霓裳捕捉到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立马意识到对方肯定知道内情,便继续叹道:“小娘子,你跟小红娘子认识么?” “我跟小红关系还算不错,她确实可惜了……”青花楼娘子叹息。 云霓裳瞬间红了眼,抓着小娘子的手哽咽道:“没想到你还真是小红的朋友,我们也算是有缘了。” “我为小红准备了赎身的钱,看样子是派不上用场了,既然你是小红娘子的朋友,今日本公子就替你赎身吧。” 青花楼小娘子闻言面色错愕,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云霓裳。 云霓裳依旧是多愁善感的模样,青花楼小娘子意识到眼前的公子对小红确实是真心实意,几番犹豫过后走过去把房门反锁,然后对云霓裳说道:“公子,奴家有桩秘事要告诉你!其实小红不是跌足溺亡,而是被人杀害了!” “什么?!”云霓裳拍案而起。 青花楼小娘子连忙拉着云霓裳的手让她先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说道:“我是看在公子对小红这般深情份上才愿意告诉你,你千万不要说是我透露的信息!” “不然……” “许妈妈会打死我的!” 云霓裳这回真的怒了。 这是一桩鲜血淋漓的命案,许妈妈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小娘子,你告诉我是谁害了小红娘子!本公子定要让杀人凶手绳之以法!”云霓裳怒气汹涌,但青花楼的小娘子无论如何都不肯回答,声称对方是来头很大的大人物,云霓裳一巴掌将李广平的玉佩拍在桌上,面色凛冽说道:“这东西你可认识?” “是郡王府的公子?”青花楼小娘子面色震惊。 云霓裳摇头,没有点明身份。 郡王府的公子与郡王本人这两种身份有着云泥之别。 青花楼小娘子愈发震惊,如果云霓裳不是郡王府的公子,说明眼前的公子很有可能就是郡王本人! 而如此年轻的郡王,只可能是皇子皇孙! 身份贵不可言! 意识到这点,青花楼小娘子顷刻间跪在地上。 “还请王爷替小红做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喜欢上李九霄 许慕云微醺。 烛火光芒摇晃,让她眼神变得迷离。 以至于当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男子时,脸色微微潮红。 回想起年轻的时候,许慕云也是江南某家名楼的花魁,只不过如今已经年过三旬,早就没了年轻时候的姿色。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也杀死了她那颗向往爱情的心。 李九霄太年轻了,甚至还不到二十岁。 可当他穿上那身合身的官服时又给人以成熟稳重的感觉,让许慕云联想到了些旖旎的画面。 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后来许慕云主动敬酒。 俨然有了灌醉李九霄的心思,然后再顺势跟他发生点什么。 许慕云当然不是喜欢上了李九霄,而是喜欢上李九霄。 这是两个意思。 可偏偏李九霄酒量很好,喝了半斤烟雨楼的烈酒都没有半分醉意,让许慕云无从下手。 许慕云没好气说道:“公子这是存心不想醉。” 李九霄心里藏了事,没注意到许慕云的妩媚神态,等半个时辰期限一到李九霄立马起身,对已经微醺的许慕云说道:“今日就喝到这儿吧。” 许慕云看了眼酒桌上的银子,一时有些恍惚。 她转身抓住李九霄的手,笑眯眯说道:“公子难道不想发生一场风花雪月么?” “想听实话么?”李九霄笑着反问。 哦? 许慕云很感兴趣。 别人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就是答应,这位李大人似乎有第三种说辞。 “自然想。”许慕云笑吟吟点头。 李九霄不着痕迹挣脱许慕云的手,轻描淡写说道:“等着本公子解救的姑娘多了去,许妈妈还排不上号。” 许慕云一怔,李九霄已翩然离去。 “这登徒子……”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到底行还是不行?”许慕云羞恼。 李九霄快步离开青花楼。 他自然瞧不上许慕云,杨雨晴比她好了不止百倍。 更别说还有云霓裳和红绫,何必招惹这些野花,稍有不慎就会惹麻烦。 离开平康坊,云霓裳在此等候多时。 看见李九霄姗姗来迟,云霓裳吃味说道:“兄长这是身陷温柔乡,差点把我忘了吧?” “怎么会?我心里只有你。”李九霄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 云霓裳,“好的,我这就告诉红绫。” 李九霄:“……” “算啦,我就是逗逗兄长而已,还是说正事吧。我已经探到了确切消息,你想不想听?”云霓裳卖了个关子。 李九霄:“当然,这有什么疑问?” 云霓裳难得的认真说道:“那你答应我,帮一个青花楼的小娘子赎身。” 这是小事,李九霄马上答应。 “是李居仁。”云霓裳嘴里吐出这个人名。 李九霄愣了片刻,绞尽脑汁都没想起来这号人物是谁,只能确定对方是皇室子弟。 “亏你还是宗室子弟呢,这位李居仁是李云虎之孙。李云虎你应该知道吧,右金吾卫大将军,是太子的党羽。”云霓裳为李九霄解释,李九霄尴尬笑道:“还是霓裳的脑袋好使,不像我这么笨。这次你帮了我大忙,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云虎是也是宗室的人,但与李云庭和永泰帝关系比较疏远了,所以只封了个通义郡王。 结合那块染血的玉佩,应该就是李居仁无疑! 云霓裳笑眯眯说道:“既然兄长说欠我一个人情,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什么时候下雪了,兄长能否跟我去湖心亭赏雪?” “好,一言为定!”李九霄应下。 送云霓裳回家,李九霄才慢悠悠回到家里。 已经临近子时,府上万籁俱静。 李九霄回房时看见红绫正撑着脑袋在梳妆台前打瞌睡,这个傻姑娘困得不行还偏要等他回来,他轻声走过去想把红绫抱回床上,才刚来到红绫身边她就醒了,下意识起身说道:“公子你回来啦,你今天新官上任一定很辛苦吧?” “你是不是喝酒了,我去给你煮碗羊肉汤暖暖身。” 看着红绫忙来忙去,李九霄一把抓住她的手,红绫睡眼迷糊:“公子,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相公,这些事情就让丫鬟去做。”李九霄说道,红绫缓了好一会儿后眼睛才渐渐变得清明,拍了下白皙的额头说道:“诶,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不过照顾相公是妾身的责任,相公忙了一天肯定很累,相比之下我做的事情算什么?” 红绫还为李九霄更衣,嗅到李九霄身上那股浓浓的胭脂味,瞬间明白李九霄去了什么地方,小姑娘眼里顷刻间升起水雾。 李九霄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哭了?” 不问还好,问出口之后红绫眼泪哗啦啦流下,哽咽道:“相公是不是去烟花之地了。” “是……”李九霄没打算隐瞒。 但他还是准备解释,毕竟红绫是他的妻子,必须要把这些事情说清楚。 红绫擦拭眼泪,哭着说道:“相公,妾身是不是伺候得不好你才去那些地方?都是我不好,让相公……” 嗯? 李九霄仔细打量着红绫,片刻后才意识到她不是被气哭的,而是因自责落泪。 自己丈夫跑去烟花之地非但不生气,反而自责伺候不到位。 饶是连李九霄都有些动容,抱着红绫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先是为她擦拭眼泪然后耐心解释:“不是,我去青花楼不是寻花问柳,而是公务在身。”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还说道:“你若不相信,我明日让霓裳跟你说,成么?” 听着李九霄耐心解释的模样,红绫破涕为笑:“原来是这样,怪我误会相公了!我脑子太笨了,总是胡思乱想……” “没事,笨笨的更可爱。”李九霄笑着说。 “相公讨厌!” 把话说开之后,夫妻二人心情都很不错。 虽然他执意不让红绫下厨,但红绫还是没听进去,李九霄只好陪着她来到灶房。 一个人煮汤,一个人添柴火。 李九霄一边添柴取暖,一边打量着忙忙碌碌的红绫,这个傻姑世界恐怕只有他一人,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别的。 这种感觉,真好。 心情不错的李九霄甚至还在半夜端了碗热汤送到赵勋牢房里。 赵勋认为自己肯定是个种,习惯了牢房里非人的生活环境,被李九霄半夜送来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感动得稀里哗啦。 大千世界生活着形形的人,却找不出两个思想完全一致的人。 玉兔西坠,金乌东升。 又是全新的一天,李九霄早早起床前往京兆府衙,想为这几日的闹剧画上句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水太深 京兆府衙。 徐腾远在门口等候李九霄,二人碰面之后徐腾远问道:“李大人可是有什么好事,看起来这般高兴。” 李九霄笑着说:“凶手已经找到了。” “这么快?”徐腾远吃惊。 昨晚他回去之后想了半宿,硬是没有什么头绪,没想到李九霄已经找到凶手了。 “李大人莫开这种玩笑,事关宗室子弟马虎不得。”徐腾远又说。 李九霄好笑:“徐大人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宗室子弟?” 徐腾远惊疑不定。 莫非李九霄真找到了凶手? 若是如此,李九霄的能力未免太强了。 二人边聊边走进府衙,恰巧碰见来府衙的萧允中,徐腾远连忙问候,李九霄则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一点面子都不给萧允中。 萧允中皮笑肉不笑,“二位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徐腾远欲言又止,李九霄淡淡说道:“萧大人说笑了,好事谈不上,不过是破获了一桩命案罢了。” “嗯?”萧允中留了个心眼。 “可是前日平康坊发生的命案?” 李九霄压根没想过瞒着,轻描淡写说道:“正是,真凶已浮出水面,今日便可实施抓捕。” 萧允中面色愈发惊疑不定,显然知道点什么,又说:“李大人会不会弄错了,我听范大人说那名妓是溺亡的。” “范大人查过此案?”李九霄反问。 萧允中瞬间语塞。 这个问题让他很是难堪,因为范策根本没有调查过这起案件。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告诉李九霄,这起案件适可而止没必要查下去,让那名妓‘溺亡’符合各方利益。谁能想到李九霄假装没听懂,直接点破了这个问题的关键。 “是老夫糊涂了,你们先去忙吧。”萧允中匆匆离开。 李九霄嘴角勾起冷笑:“萧大人老了啊,徐大人有没有兴趣当京兆府尹?” “李大人别开这种玩笑,我这辈子能当个京官已经很知足了,实在不敢奢望京兆府尹。”徐腾远说的都是实话。 但—— 上了李九霄这艘‘贼船’,就由不得徐腾远了。 二人回到官廨,李九霄才告知徐腾远真凶的身份,徐腾远闻言脸色蓦然大变。 “当真?”徐腾远忐忑不安。 李九霄,“把人带过来问问,不就清楚了么?” 徐腾远生怕以他们二人的力量,没法把李居仁从府里带出来,毕竟府衙里没几个衙役会听从他们号令。 对此李九霄早有准备,因而一大早就派人去庆王府请人。 不出意外的话,李权会很感兴趣。 “等一下!”范策气喘吁吁赶来。 “谁让你们妄自猜测的?那妓根本就是溺水身亡,不存在凶手!我命令你们马上停止查案,一切到此为止!” 范策原本没放在心上,直到萧允中刚刚找上他。 如果真被李九霄查出点什么,范策肯定会被大人物迁怒,搞不好乌纱帽不保! 李九霄淡淡说道:“范大人急什么?” 范策心想能不着急么?如今只能嘴硬说道:“我自然着急,生怕你们为了政绩搞出冤假错案!我已经把此案查清,不存在任何凶手!” 看见范策猴急的模样,二人皆忍俊不禁。 远远看去,跟猴子似的。 “范大人放心,我们绝不会制造冤假错案,而且已经掌控了实质性证据。”李九霄存心逗一逗范策,范策闻言更着急了,嚷嚷道:“既然你们找到了凶手,那就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接下来你们不必再负责此案,由我全权负责!” 李九霄自是岿然不动。 范策沉声说道:“你们这是在违抗上官的旨意!当心本官上奏参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腾远也不再跟范策客气,冷声说道:“范大人这么紧张,莫非是知道凶手是谁,想要保护他?” 被说中心事,范策脸色更加不自然:“胡说八道,我为官清廉怎么可能包庇罪犯!只是怕这起案件水太深,你们把握不住!” “不必了,请范大人回去吧。”李九霄下了逐客令。 范策气得几乎跳脚,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二人骂道:“你们目无长官,更无视大魏法纪!我严重怀疑你们有所图谋,从现在开始府衙任何人都不会听从你们的调令!除此之外,你们也不得离开府衙半步,否则会视尔等为造反!” “若有强闯,格杀勿论!” 话说到这个份上,范策已经被逼急了。 徐腾远闻之极为生气,貌似滥用职权的人是范策才对,居然还有脸把这屎盆子扣在他们头顶。 不等他开口,李九霄摆了摆手,徐腾远这才没有跟范策争辩。 范策意识到事态紧急,于是立马找来虞敬,让他把府衙所有衙役召集起来,把李九霄的官廨层层包围,不让二人进出。 “二位,政绩不是这么好捞的。”范策冷哼。 府衙之内除了大大小小的官吏,还有四百多名衙役,这些衙役里三层外三层把官廨包围,让徐腾远呼吸急促,但也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盯着范策。 反观李九霄,气定神闲。 “李大人,千算万算你可能没算到这点吧?只要我现在把你们二位绑起来,再把关于这起案件的一切证据烧毁,就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了。”范策走到李九霄身旁,用只有三人听到的声音开口,气得徐腾远指着范策鼻子怒骂狗官。 都说京城官场黑,没想到这么黑! 范策哈哈大笑,“谁让你们如此鲁莽,没跟我通气就擅自查案?李九霄就不说了,你徐腾远算个屁,一个乡巴佬也配在京兆府呼风唤雨!” 徐腾远气得说不上话。 “呵呵……”李九霄笑了起来。 “范大人真以为这样就能阻挡我们脚步了么?” 范策挑眉:“少故弄玄虚,被这么多人包围,我就不信你还能打翻身仗!真要这样,我以后把名字倒过来写!” 李九霄摇头,“名字就不必倒过来写了。” 范策总觉得李九霄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把你人头砍下来就成。”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抓人! “你!!!” 范策脸色发绿,“哼!你好大的口气!” 李九霄笑而不语。 徐腾远把李九霄拉到一旁,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底牌。 “徐大人这就错了。”李九霄说道。 “错哪儿了?”徐腾远反问。 李九霄气定神闲说道:“不是只有赢的时候才自信,明白吗?” 徐腾远豁然开朗,这是为人处世之道。 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将来如何面对更汹涌的艰难险阻? “下官受教了。”徐腾远虚心说道。 范策不想给二人通气的机会,立马招呼衙役把官廨里的案卷全部烧毁,这起案件不能再查下去了! 眼看这些衙役即将动手,李九霄不退反进走到这些衙役面前,一瞬间就把这些人全部镇住,没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范策气得浑身哆嗦:“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快抓人啊!愣着干什么?”虞敬大声呼喊,让人尽快动手。 李九霄一动不动,等二人说完话之后才对众多衙役说道:“请允许我正式向你们自我介绍,我是李九霄,是新来的司法参军,也是晋国公之孙!你们是朝廷的衙役,而不是萧允中或者范策这些人的衙役!你们当然可以把我绑起来,但朝廷若是追究下来,你们觉得这些官员会为你们脱罪么?” “不会!” “他们只会找几个替罪羊出来,尤其是没有背景的人,最是危险!” “在动手之前,想想你们的家人。” 一番话过后,这些衙役都冷静下来了。 这是官场斗争,他们不应该随意站队,否则会死得很惨! 宋平开与刘七等人见时机成熟,在人群之中不断抱怨:“李大人言之有理,平日里萧大人对我们不怎么样,动辄打骂克扣俸禄。我看还是李大人靠谱一点,毕竟是晋国公之孙呢。” “就是就是,不要命的事情谁会干?” “以后我就跟李大人了,今天谁要是能帮助李大人,李大人定会记住我们。” “……” 这些言论在人群之中散播开来。 让原本立场动摇的人更加举棋不定,一些尚有良心的更是直接倒戈反水,与李九霄站在一起。 宋平开挤到人群的最前方,站在李九霄的身旁对众人说道:“我们是朝廷的衙役,谁代表朝廷我们就听谁的!既然范大人说要烧毁官廨里的卷宗,敢问范大人可有天子手谕?” 范策没想到这小小的衙役居然敢跟他对着干,没好气说道:“你是谁?胆敢质疑本官!” 宋平开起初有些畏惧,可想到李大人与自己站在一起,瞬间又有了底气:“回范大人,小人宋平开,您记住了吗?” “你!”范策气得不轻。 “好,好,好一个宋平开,居然敢与府衙对着干!等此事过后,我看谁能救你!” 李九霄欣赏敢于对不公发声的宋平开,有意把他培养为心腹,于是淡淡说道:“他是本公子要保的人,谁敢动?” 范策愣是不敢说些什么。 眼看烧毁卷宗这个计划行不通,范策只好铤而走险,亲自烧毁这些东西。 只不过李九霄早就识破他的小伎俩,还没等范策动手李九霄已经将其拿下,要知道李九霄每日都会晨练,范策怎可能是李九霄对手? 虞敬在旁嚷嚷:“反了反了!” “苍天无眼,京兆府衙怎么来了个蛮子!快去通知萧大人,请萧大人来主持公道!” 不一会儿后。 萧允中怒气冲冲赶来,一眼就看见被五花大绑的范策,怒火不由翻涌:“快,给范大人松绑!” 然而—— 除了虞敬之外,竟没有人敢上前半步,包括这数百名衙役。 虞敬意识到这点,又有些心虚后退了三步。 萧允中见了不由大怒,斥道:“狗一样的东西,留你们有什么用!” “大人消消气,以小人看法还是要先通知东宫……”虞敬开口,萧允中怒气微微消了些,让虞敬亲自去东宫通知。 虞敬巴不得逃离是非之地,领命之后马上开溜。 萧允中眸光冷冽,盯着李九霄说道:“才来府衙第二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李大人果真目中无人,以为没人能镇得住你么?” 李九霄坐在椅子上,不理会萧允中独自翻阅卷宗。 就连徐腾远都不得不感慨李九霄心理素质太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至少他做不到。 着实令人自愧弗如! “哼!且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萧允中索性不走了,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官廨的另一个角落,与李九霄遥遥对峙。 没想到李九霄真把萧允中视若无物,好一会儿后对徐腾远说道:“徐大人,劳烦你去一趟通义郡王府把人抓回来。” 徐腾远明明是李九霄上官,但李九霄发号施令的时候徐腾远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好!” 萧允中勃然大怒:“放肆!我看谁敢跟他去!” 众多衙役都不敢乱动。 徐腾远陷入两难处境,没有衙役帮忙根本寸步难行。 “呵呵,萧府尹好大的口气,这是打算凌驾于大乾的律法之上么?”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令众人纷纷把视线转移到门口,看向说话的来人。 萧允中欲破口大骂,但话到嘴边却不敢再说出口。 无他! 只因来人是庆王李权! 要知道李权如今深得天子宠爱,风头几乎能与东宫媲美,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他? 萧允中立马起身,赔笑:“下官见过庆王殿下,不知今儿是什么风把殿下吹来了。” 李权根本没给他好脸色,越过他来到李九霄面前,李九霄起身不卑不亢说道:“殿下,幸不辱命把真相查出来了。” “好,很好!”李权大喜。 今早李九霄已经让人去他府上通报了此事,得知凶手是李云虎孙子之后更是高兴不已,于是亲自驾临京兆府坐镇以防发生意外。 “九霄,劳烦你跟徐大人亲自去一趟通义郡王府,把李居仁抓来京兆府审讯!”李权笑眯眯说道。 为了让抓捕行动顺利,李权甚至把随身携带的玉佩交给李九霄:“见此玉佩相当于见到本尊,不会再有人阻拦你!” 李九霄掂量了几下玉佩,心中想着另外的事情。 “定不辱命!”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东宫与庆王府第一次碰撞 通义郡王府。 李九霄与徐腾远带着十几名衙役来到府门口。 这些衙役现在对李九霄算是心服口服了,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李九霄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徐腾远抬头看了眼金光熠熠的门匾,苦笑道:“实不相瞒,下官站在这儿心底都有些发怵。” 李九霄笑了笑,“人之常情。” 李云虎不仅仅是通义郡王,还是永泰帝亲封的右金吾卫大将军,畏惧是理所当然的。 “徐大人若是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李九霄又说。 徐腾远正色说道:“李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既然我已经来到这儿,就绝不可能退缩!我当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苍生,直到现在我还有底气这么说!” 李九霄眼底浮起欣赏之色,而后领着众人进入郡王府。 郡王府的规模比国公府小不少,一方面因为晋国公先前是晋王,后来虽然降为国公府但规模没有变动,另一方面则是国公府最早是李九霄曾祖父的太子潜邸,种种原因之下晋国公府成了上京数一数二的私人府邸。 “二位稍等!”郡王府管事匆忙赶来。 看见身穿官袍的二人,以及身后的十几名衙役,管事脸色难看:“二位大人是不是走错地儿了?这可是郡王府,不是私人府邸!” 徐腾远取出京兆府衙的逮捕令,就差没贴在管事的脑门上:“京兆府抓人,无关人等请回避!” 管事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竟马上招呼家丁把李九霄等人包围起来,还恶狠狠说道:“定是京兆府找错人了,请你们马上离开郡王府!” “否则……” “否则什么?”李九霄笑问。 管事忽然觉得李九霄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他的身份,遂恶狠狠说道:“否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九霄没心思跟管事废话,对众多衙役说道:“所有人听令,把这些人全部绑起来!若有反抗,可就地格杀勿论!” “你!”管事气急败坏。 京兆府衙役也没跟马上动手,徐腾远冷哼:“还不动手,你们想违背命令么?” 这些衙役自知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家丁干架。 郡王府的家丁身手虽然不错,可是比起京兆府衙役而言逊色不少,三两下就被揍得满地找牙。 就连刚刚嚣张无比的管事都被五花大绑。 处理完这些人,李九霄领着众人前往李居仁的厢房,在半途再次被人拦截。 这次拦截的人是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老者冷冷注视着李九霄:“李九霄,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闯郡王府闹事!” “通义郡王?”李九霄瞥了眼李云虎。 李云虎冷哼:“看来你还知道老夫!既然你知道是我,还不快滚?” 他跟李云庭是同一辈人,算是李九霄长辈。 李九霄当作没听见,淡淡说道:“郡王息怒,我这次来是为了抓捕犯人,还请你不要阻拦。” “这是郡王府,没有什么犯人!”李云虎大怒。 “我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竟敢把手伸到郡王府!”李献这张欠揍的脸出现在李九霄面前,倒是让李九霄有些始料未及。 他怎么也在? 李献打量着李九霄身上的官袍:“哼,看上去还挺人模狗样的。你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抓的犯人。” 一名青年出现在李献身旁,李九霄一眼认出来这就是他要找的人——李居仁。 李居仁身材矮胖,而且眸光阴鸷。 得知李九霄来抓捕他,李居仁身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好你个李九霄,平日里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凭什么来抓我?” “今天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徐腾远人都麻了。 站在院子里的,除了他之外都是皇亲国戚,每位身份都贵不可言! 相比之下,他就是个小透明! 李九霄取出庆王玉佩,放在众人眼前晃荡:“看到了么,这是庆王的命令。诸位若是有什么怨言,可以跟庆王提出。” “这……”李云虎脑子发懵。 李献想要抢过庆王玉佩,李九霄自然不让他得逞立即收了回来,让李献扑了个空。 “此乃庆王亲自督办的案件,李居仁若是无辜的话会无罪释放。但现在,你需要跟我回京兆府衙接受审讯。”李九霄的话让李居仁脸色泛白,李居仁人胖胆子却很小,带着哭腔对李云虎说道:“爷爷,我不想去京兆府,会死人的!” 徐腾远心底冷哼。 现在知道害怕了,之前干嘛去了?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李云虎还想说些什么,李九霄亲自把李居仁逮了过来,并且取来麻绳将其五花大绑。 等李云虎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你这是……反了反了!”李云虎下令让家丁包围李九霄。 李九霄置之不理,押着李居仁往门口走去,期间有郡王府家丁阻拦,李九霄中气十足喝道:“谁若是敢阻挠京兆府办案,就是跟朝廷过不去,跟天子过不去!此番回府衙之后,我定会上奏参你们一本!” 李云虎闻言脸色一白,只能无力挥挥手让人散开。 如今天子喜怒无常,李云虎实在不敢赌! 赌输了—— 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李居仁被李九霄押着走,一路上不断哭喊,可谓丑态百出。 李九霄故意没有骑马,用一根麻绳牵着李居仁慢悠悠往京兆府衙走去,引来不少人围观。 徐腾远暗自点头,以为李九霄在利用舆论施压,不失为好方法。 实际上他还真想错了,李九霄这么做就是为了在百姓心中树立刚正不阿的形象,说白了就是积攒声望,为日后造反做准备。 抵达京兆府衙,已临近中午。 不过衙门外已经围观了许多百姓,都眼巴巴等着这场大戏上演。 除此之外,太子李正甫也来了。 看见李居仁像条狗一样被李九霄牵着,李正甫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住,主动走上前喝道:“快把绳索解开,李居仁乃郡王之孙,你这样羞辱他到底是何居心!” 不等李九霄开口,李权便轻描淡写笑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李居仁乃是重大命案的嫌疑犯,这么做无可厚非。” “你!”李正甫狠狠瞪了眼李权。 看见李权脸上的冷笑,李正甫阵阵恍惚,以前的李权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对自己十分温顺,不会违抗他的意志。 而如今…… 李权尝到权力的滋味,与之前已判若两人。 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李九霄当搅屎棍开始! 没错! 一切的根源是李九霄这根搅屎棍! 想到这里,李正甫吸了口气,目光从李权身上转移到李九霄身上。 “胆敢掺和争储之事,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九霄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淡淡说道:“殿下还是关心一下李居仁吧,免得这狗东西攀咬东宫。” 在李正甫看来,李居仁绝不能出事! 否则定会牵连李云虎。 而李云虎又是李正甫的左膀右臂,失去李云虎等同于自断一臂,庆王府也将彻底崛起与东宫势均力敌。 “李九霄,你干的好事!”他幽幽说道。 “李居仁若是无罪,你就死定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对簿公堂 皇宫之中。 大太监齐同心小心翼翼把京兆府衙发生的事情告诉永泰帝。 永泰帝近来心神不宁,一直关心着西边战事,生怕哪天西凉铁骑兵临城下。 听了这番描述之后,永泰帝有气无力问道:“谁对,谁错?” “奴婢不知!”齐同心忙说道。 这是皇子之间的斗争,不是他一个太监能掺和的。 永泰帝思索片刻,皱眉说道:“你派人去一趟京兆府衙,等案件调查结果出来马上回来禀报,朕倒要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天子脚下杀人灭口!这些年来朕不曾亏待李云虎,他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么?” “奴婢遵旨!” 等到齐同心退下,永泰帝心中再次泛起怒意。 太子怎么搞的! 不是这里出事就是那里有窟窿,连这些事情都搞不定,将来如何治理万里江山? “太子越发令人失望,倒是庆王表现越来越出类拔萃。”永泰帝喃喃。 当然。 这番话他不会让任何人听见。 永泰帝不希望任何人能够看透天子的心思。 京兆府衙,人满为患。 杨雨晴也来了,说是为了给李权助阵,实则是想过来瞧瞧李九霄。 看着公堂上身着深绿色官袍的李九霄,杨雨晴怎么看就怎么顺眼,暗道:“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六品朝服都被他穿得这般好看!” 李九霄察觉到来自杨雨晴目光,只是匆匆对视片刻就挪开了。 这不是叙旧的地方。 杨雨晴嘴角勾起笑意,目光落在李居仁身上,嘀咕道:“李居仁乃是郡王府的公子,居然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实在令人失望!” 李正甫闻言冷哼:“定是李九霄含血喷人,李居仁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李九霄打断二人的话,淡淡说道:“京兆府升堂,请诸位肃静!今日将由徐腾远大人主持审讯,诸位不得开口打扰。” 徐腾远坐在主座,就连萧允中都只能站在李正甫的身侧。 徐腾远内心无比紧张,这是他头次在京兆府升堂,但想到自己并非要在达官显贵面前表现,而是要为黎民百姓主持公道之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砰! 惊堂木拍下,李居仁吓得一哆嗦。 “李居仁,你杀害青花楼妓小红,可知罪?”徐腾远声如洪雷,把李居仁吓得脸色苍白,而后咬牙说道:“我没有杀人,你这狗官不要信口胡诌!” 徐腾远冷哼:“还说没有杀人?” “前几日晚上,有人看见你进了青花楼,并且点了妓小红。你走之后小红便被杀害,后又被青花楼老鸨投入河中伪造溺亡假象。” 李正甫冷笑。 单凭这些臆测,怎么可能给李居仁定罪? 看来自己有些多虑了。 想到这儿。 李正甫瞥了眼李九霄,暗道不过如此。 李居仁冷静下来,嚷嚷道:“我那天晚上是去了青花楼跟小红寻花问柳不假,但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了小红?她明明就是溺亡的,你这狗官非要攀咬我一口!” “这么说来,你承认你事发当晚点了小红?”一旁的李九霄说道。 “我……” 李居仁一愣,意识到自己进入圈套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又如何?反正我没杀害小红,你们可以把我放了!” 李献开口附和:“单凭这点就把人抓来,你们京兆府办案实在太糙了,要我说一定要跟皇祖父告你们的状,让你们长长记性!” 东宫的人无不得意,认为胜券在握。 “来人!把死者尸体抬上来!”徐腾远开口,不多时衙役就把死者尸体抬到李居仁身旁,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颊李居仁身体微微发抖。 幸好即将入冬,才没有很浓的尸臭。 李居仁强忍着惧意说道:“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就算你们把尸体扛上来也没用。” 徐腾远无奈摇摇头,都到这份上了,李居仁竟然矢口否认。 有意义么? 他向李九霄投去一道目光,意思是让他来主持。 李九霄走到李居仁面前,李正甫开口提醒:“孤事先警告你,李居仁乃皇亲国戚,不得严刑逼供!” 有了这句话,李居仁心中大定。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承认了。 “谁说我要严刑逼供了?”李九霄走到李居仁面前。 顿了顿。 再次开口:“你昨日去了趟宗人府,想干什么?” 李居仁还不知道玉佩掉落在青花楼,底气十足说道:“那是因为我的玉佩丢了,所以想让宗人府重新打造一块,这有错吗?” 众人议论纷纷。 萧允中适时说道:“这自然没错,而且与本案无关。” “既然你承认去宗人府打造玉佩就行,那你可知玉佩掉在什么地方?”李九霄突然低喝,把李居仁吓了一跳。 李居仁满脑空白,茫然摇头。 “我实话告诉你,那块玉佩在凶案现场发现了,上面沾有小红的血迹!”李九霄字字如雷。 “啊?我……” 李居仁彻底慌了。 已经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李正甫暗骂没用的东西,旋即开口为他解脱:“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证,如果是通义郡王府里的下人偷走他的玉佩翻案呢?你的推测未免太过武断,当不了证据。” “对对对!这算什么证据!”李献跟着嚷嚷。 李九霄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李居仁,知道对方心理防线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于是继续施压:“李居仁,是这样的么?你想好了再回答,若是最后查清楚了事实,到时候你不好向陛下交代。” “我……”李居仁完全懵了。 李献不断开口提醒,让他开口为自己辩解。 李居仁定了定神想再次开口,李九霄再次打断他的思路:“还有最后一个证据,我们在死者口腔里发现了不属于她的血肉,说明死者在死之前撕咬过行凶者!只要你现在把衣服脱了,让我们来检查一下身上是否有牙齿印,就知道你是不是凶手了!” 此话一出。 京兆府内外瞬间寂静无比。 徐腾远心领神会,当即拍下惊堂木。 “来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三挑拨 李居仁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四名衙役已经来到跟前。 李正甫最先反应过来,开口喝止四名衙役:“都给我住手!今天谁要是敢动他,谁就是跟东宫过不去!” “不错,李居仁乃是通义郡王的嫡长孙,你们这些狗东西怎么敢羞辱他?”李献想模糊重点,把焦点转移到人格羞辱上。 李居仁松了口气,同时恶狠狠说道:“不错,你这存心是想羞辱我!” 看见他的反应,李九霄与徐腾远心中有数了。 八九不离十! 四名衙役纷纷看向李九霄,等待李九霄发号施令。 李九霄皱眉说道:“这是京兆府衙的公堂,是为百姓伸张正义的地方。太子这般阻挠,莫非是知道什么内情?” “孤没有义务跟你解释这些!”李正甫冷哼。 李九霄摇头叹息:“太子殿下自然没有义务跟下官解释,但若是被百姓误会,就麻烦了。” “你……”李正甫发现自己又进了这狗东西挖的圈套。 府衙外的百姓议论纷纷,暗地里对东宫指指点点。 李正甫心中窝火! 这狗东西怎么这么能折腾? 杨雨晴欣赏李九霄的干练,看见身旁的丈夫还在傻乎乎偷笑,不由皱眉道:“殿下,该你出马了。” “啊?是喔,该我了。”李权后知后觉。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大胆!这是京兆府衙,是审理案件的地方,容不得任何人胡闹!” “太子殿下,您应该跟我一起维护公堂严肃!让案子继续审理!” “来人!把李居仁衣服脱了!” “我看谁敢!!!”李正甫一肚子火气爆发。 若是以往,李权早就心底发怵,如今他尝过权力的滋味已不甘人下,笑眯眯说道:“皇长兄为何急着阻拦审案,如果今日未能顺利结案,我定会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父皇!皇长兄,您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李正甫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这件事若传到父皇那儿,吃亏的定然是他。 正当李正甫思量之际,李权再次下令:“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李正甫自知大势已去,只好任由为之。 李献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他瞪了一眼之后制止,折了个李居仁已经很亏了,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 当李正甫决意放弃李居仁这枚棋子之时,就代表着这起案子已尘埃落定。 四名衙役再无拘束,将李居仁的衣服扒开,果然在李居仁右手臂上发现了一道齿印,根据齿印的大小与深浅可以判断就是被死者撕咬。 铁证如山,容不得李居仁抵赖。 “李居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权笑吟吟说道。 李居仁身子发抖,向李正甫求助:“太子殿下救我!我不想死啊!” 李正甫铁青着脸:“你少来这套!孤根本不知道你杀了人,若知道你真是杀人凶手,定不会姑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不是,怎么可能当众替罪犯掩护? 徐腾远再次拍下惊堂木,喝道:“依照大魏律法,无故杀害妓者杖五十、徒三年!” 徒三年就是关押三年的意思。 对于李居仁这等富贵公子而言,关押三年等同于杀了他! “不要,我是无辜的!是那个女人挑衅我!”李居仁大吼大叫,面貌狰狞差点把徐腾远吓到,李九霄迅速反应过来喝道:“拖下去,杖五十!然后收押京兆府监牢,再将此案上报大理寺、刑部以及宗人府复核!” 杨雨晴看着李九霄有条不紊处理案件,那股子男子汉气概令她迷恋,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与他相比起来,李权算个什么东西? “爱妃,你在想什么?”李权的话钻进耳朵。 杨雨晴猛然惊醒,“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徐大人太能干了,你提了个很好的心腹。” “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九霄的功劳,这下东宫又要伤筋动骨了。”李权笑着说,没注意到杨雨晴脸上浮现一抹偷笑。 李居仁一案落幕。 不出意外的话最终审判结果就是刚刚那样,李正甫再也无力回天。 “既已查明真相缉获真凶,就退堂吧!”徐腾远说道。 衙役纷纷散去。 公堂之内的人自然而然分成两拨。 一拨站在太子身边,另一拨则是站在李权身侧,泾渭分明。 李正甫看见李九霄的时候眼皮狂跳。 他怎么觉得,庆王府并非以李权为核心,而是以李九霄为核心? 是错觉么? “李权,我想跟你说两句,方不方便?”李正甫脸色阴沉得吓人,几乎能拧出水。 李权自是奉陪。 二人来到寂静的院落,李正甫直言不讳:“李权,你过了!” “皇兄何意?我不过是为了朝廷,莫非皇兄连这都看不惯?,还是说皇兄眼里只有自己?”李权早就不是之前的窝囊废,自认为能与东宫比划比划。 “哼!我没心思跟你胡搅蛮缠,历来争储失败的人下场都很惨!我只是不愿意你重蹈覆辙罢了!”李正甫冷冷开口。 李权哈哈笑了两声:“皇兄此言差矣!” “如果你真这么担心弟弟出事,为何不直接把东宫之位让给我?” “你……”李正甫眼皮狂突。 “好,好,看来你存心要跟我争储了!” 李权不置可否。 李正甫眼珠子转动,忽然冷笑:“你与我争储,乃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你如今这般信任李九霄,就不怕被李九霄牵着鼻子走么?” 李权正要反驳,李正甫又说:“看来你还没有察觉,你们庆王府的核心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李九霄!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不等李权开口,李正甫拂袖离去! 说得越是透彻李权越不可能听,所以李正甫只说一半,让李权胡思乱想。 其实他只是随便一说,未必就真是这么觉得。 若能挑拨李九霄与庆王府的关系最好不过。 不行也不会抱什么希望。 彼时。 被李正甫这么一说,李权确实有些担心。 之前他就觉得李九霄在庆王府这个圈子里太过‘乾纲独断’,隐隐有喧宾夺主之意,这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回到李九霄等人面前,李权眼神略为阴郁。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李九霄主动请他移步聊会儿,李权愣了片刻后欣然答应。 令他没想到的是,李九霄竟是主动请辞来了,情真意切说道:“刚刚太子定是跟殿下提起我了,殿下若不信任我,我现在就把这身官袍脱了。” “但在脱这身官袍之前,我可以向殿下发誓,我绝无二心。” 李权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内心更是自责不已:“九霄,你说这些做什么?那分明就是太子离间我们的手段而已,我肯定是信任你的!而且你这次帮我了剪除东宫羽翼,本王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对你有那样的想法?” 李权再三挽留,令李九霄‘感动不已’,最终答应留任。 二人不禁泪洒当场,相拥而泣。 李权为刚刚怀疑过李九霄而自责,心想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今后可不能再犯糊涂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反离间 是夜。 李权在庆王府宴请李九霄,李九霄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了。 还是之前的流程,先把李权灌醉,然后去小树林跟杨雨晴卿卿我我,让李九霄乐不思蜀。 不过他发现今日的杨雨晴特别热情,心中怪异之余问了原因,这才知道杨雨晴觉得他穿着官袍的时候很帅气。 李九霄眼神古怪。 这个女人玩得太花了,居然还懂‘诱惑’? 一番你侬我侬过后,李九霄才恋恋不舍离开庆王府,心想这样的宴会就该多办! 话说两边。 永泰帝听着齐同心的描述,困意消散了许多。 “这么说来,主持审理案件的看似是徐腾远,实际上是李九霄?”永泰帝询问。 齐同心不敢隐瞒:“是,而且庆王十分倚重李九霄。” “好,很好。”永泰帝难得的夸奖李九霄,让齐同心微微错愕。 伺候永泰帝二十年了,按理说永泰帝会对李九霄心存戒心,如今表现得这般优异应该忌惮才是,这又是为了哪般? 永泰帝背着手在御花园内漫步,感慨万千:“想当年朕也是在诸多皇子之中杀上来的,从当年陪到现在的只有云庭一人而已。从他们身上,朕仿佛看见了年轻的自己。此番李九霄表现优异,为庆王府立下大功,明便代朕赏他千两黄金。” 齐同心,“奴才遵旨!” 如今他算是想明白了,陛下这是打算让李九霄扶持庆王,因为东宫的表现让陛下失望了! “还有!”永泰帝话锋一转。 “右金吾卫大将军李云虎教孙无方,给朝廷惹来麻烦,降为右金吾卫将军。另,鉴于庆王近来表现优异,任命他为右金吾卫大将军。” 除此之外。 永泰帝还给李权找了三位老师,每位都曾在朝廷担任过要职。 齐同心更加心惊。 先是削了李云虎的兵权,又把庆王安插在这个位置,显然是要重用的意思! 要知道当年李正甫当太子之前,都没有掌过任何兵权! 这是要铁了心另立太子了! 还没到第二天,消息已经传遍上京,几乎人人都知晓了。 李九霄得知消息的时候微微错愕,对于永泰帝重用庆王是可以预想到的,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番恩宠未免太隆盛! 简直是要把庆王府打造成与东宫并驾齐驱的存在。 永泰帝到底有何用意? “相公,家里来客人了,祖父让我告诉你。”红绫说道。 李九霄思绪回到现实,“谁来了?” “通义郡王!” “他?” 李九霄来到松霜堂。 松霜堂是国公府会客的地方,院子里栽种着几株挺拔的古松。 李云虎一见李九霄气不打一处来,对李云庭说道:“晋国公,你就是这样教导孙子的么?我家居仁不过是杀了个妓而已,李九霄居然告发他!如今非但没能保住居仁,还害得我丢了右金吾卫大将军之位!” “这还是一家人么?” 面对气势汹汹的李云虎,李云庭则显得风轻云淡:“云虎此言差矣,做错事就应承担责任,天道也!” 李云虎脸色依然阴沉,非要让李九霄给个说法。 李九霄心思活络起来,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李云虎明知自己是庆王的人还要上门寻麻烦,肯定另有所图。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来拉拢祖父的。 想到这里,李九霄脸上有了笑意,满脸愧色说道:“通义郡王,这件事非我本意啊!不是我不愿意放过李居仁,您知道我毕竟是庆王的人,自然要听从庆王殿下的安排。” 嗯? 李云虎心说李九霄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不是说他脾气很暴躁的么?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个好消息,于是他又皱眉说道:“九霄,我也算你的长辈,这件事你做得太不厚道了!” 李九霄不想等李云虎开那个口,先他一步说道:“郡王,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李居仁安然脱身,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办法?”李云虎一时忘了正事。 “替庆王府效劳!人是庆王抓的,只要郡王愿意投靠庆王,人自然就回来了。”李九霄说道。 “啊???” 李云虎脑子发懵。 明明他才是来劝晋国公府投靠东宫的,为何如今成了李九霄拉拢他? 到底是哪个步骤错了? “可……”李云虎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九霄很体贴说道:“我知道郡王为何担忧,无非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你之前追随东宫,不过庆王殿下是很大度的人。只要你愿意投靠庆王,庆王不会亏待你的。还有一点,郡王应该知道陛下提拔庆王一事了吧,这是要取代东宫的意思,郡王得尽早做准备才是!” 被李九霄一通游说,李云虎内心竟然动摇了! 令他摇摆不定。 李云庭似笑非笑看向孙儿,若非李云虎在场他都快笑出声了。 “这……不太好吧?”李云虎没答应,但也没明确拒绝。 李九霄,“有甚不好?” “太子是李家人,莫非庆王就不是了吗?谁上位对咱们都是一样的,但咱要懂得见风使舵!” 李云虎内心更加动摇,迟疑道:“容我再想想……” 李云庭这个老狐狸也说道:“云虎,你与我乃兄弟,莫非你还看不出来最近朝廷风向变了么?都是李家人上位,有什么不妥?” 他复述了李九霄的话,想把李云虎洗脑。 待来们爷孙造反的时候,也能用同样的说辞说服李云虎。 都是李家人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东宫经营了这么多年,朝廷不少势力都忠诚于东宫。”李云虎缓缓开口。 李九霄又说:“郡王此言差矣,大部分忠诚于东宫的势力都如您这般举棋不定,只要您带头投靠庆王,还愁大事不成么?” 说到最后。 李九霄轻轻拍打李云虎肩膀。 意味深长说道:“从龙之功不是谁都能捞着的,郡王可以慢慢考虑。不过小子得提醒您,越早投靠庆王府最终得到的回报越多,不要耽误最佳时机!” 李云虎心中如有重锤落下! 从龙之功! 这四个字完完全全勾走了他的魂儿。 以至于后来他是怎么离开国公府的都全然记不得了,直至回到府上看见李献那张脸,李云虎才猛然惊醒自己是去劝说国公府投靠东宫的。 怎么反过来了? “老王爷,国公府那边怎么说?我们东宫给的诚意很足!”李献上前询问。 李云虎沉吟半晌。 “国公府没答应,也没拒绝。” “依我看应该有戏,不过得给我点时间,还请太子殿下莫要着急。”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京兆府的变化 再次来到京兆府衙,待遇跟之前大相径庭。 李九霄还没踏上台阶,就有两名衙役上前嘘寒问暖,为李九霄提着卷宗以及私人用品。 进门之后更是有好些衙役主动开口问候,就连萧允中的幕僚虞敬都低着头问候,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徐腾远见状,笑着说道:“李大人一战成名,如今京兆府衙内再也无人敢忽视公子。就连那萧府尹,都未必有公子这番地位!” 这句话倒不是恭维,而是事实。 李九霄大闹京兆府之后,府衙的格局就变了。 毕竟这是拼后台的时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庆王府略微占据上风,而东宫江河日下,加上李九霄能力很强,所以府衙里的衙役大多都听李九霄的命令。 就算不听,也不敢明着作对。 “徐大人说笑了,您这顶帽子比我分量重。”李九霄谦虚说道。 徐腾远连忙摆手:“李公子若是再谦虚,就显得有点骄傲了!” 李九霄笑笑不说话。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李大人就直说吧,免得我整日往你这儿跑。”徐腾远有些尴尬说道,自己好歹是京兆府少尹,是理论上的京兆府二把手,传出去对李九霄影响很不好。 李九霄沉吟片刻说道:“劳烦徐大人调阅近三年来的所有卷宗,若有什么冤案疑案可马上告诉我,尤其是范策过手的案件要重点排查!” 徐腾远瞬间明白了李九霄的用意:“李大人这是打算对范策动手?” 这是毋庸置疑的。 范策这狗东西在李九霄面前蹦哒得太厉害了,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当然。 李九霄嘴上不会承认,只是笑着说道:“徐大人此言差矣,我们这是要拨乱反正!至于范大人若在这些案子之中犯了错误,我们应当予以警醒!” 徐腾远悄悄竖起大拇指。 反正他说不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可见李九霄有多腹黑! 谁跟李九霄作对,谁就没好下场! 与此同时。 范策正在萧允中官廨之中发牢骚。 “萧府尹我相信你也看见了,府衙里的衙役算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给李九霄献殷勤,他们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位萧府尹?” 萧允中手里的毛笔顿了顿,导致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把整幅字帖毁了。 他瞥了眼还在发牢骚的范策,淡淡说道:“是范大人看不顺眼吧,为何要带上老夫?” “这……” 范策心中微微慌张。 自己的小心思居然被萧允中识破了。 定了定神,范策又说:“萧府尹,我就不信您一点想法都没有!” 萧允中将刚刚毁掉的字帖揉碎扔掉,范策见状立马上前给萧允中铺了张崭新的宣纸,又站在一旁为他研墨。 “有心了。”萧允中点头。 “你还是太着急了,在官场之中最忌讳四处树敌。就算我们分属不同阵营,也是可以当朋友的嘛。” “实在不行,你也不能让对手知道是你在背后使绊。” 范策一心只想弄死李九霄,哪能听得进去萧允中这些人生经验? 急忙说道:“我有预感,若是再不动手李九霄就会把我弄死!毕竟我得罪他最狠,他要是报复的话肯定先找我。” 萧允中暗自摇头。 范策的心性就不适合继续留在京兆府,否则会输得很惨。 所以他给范策指了条明路—— 主动向陛下请求外放历练,远离上京这个是非中心。 等什么时候有了能力,再卷土重来也不迟。 “你比我年轻,要沉得住气。”萧允中叮嘱。 岂料范策一个劲摇头:“不行,下官妻儿都在上京,何况若是调到江南富庶之地还好,若是给我调到蛮荒之地就完了!” 萧允中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也让范策觉得萧允中这老东西没什么真才实学,只懂得当老乌龟。 所以范策没研墨太久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萧允中再次摇头。 沉不住气,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往后几日无事发生。 反倒是青花楼的许慕云主动找过一次李九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李九霄别再追查,之前的事情她认错之类。 李九霄没答应,希望许慕云说出青花楼背后的人是谁。 许慕云顾左右而言他,还是没有吐露实情。 除了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就是李九霄通过杨雨晴在上京买了座大宅子,用来安置云霓裳救助的孤儿。 与此同时他把宅子旁边的地买了过来,雇佣工人建造一座书院,书院的名字由云霓裳亲自命名,名为万里书院。 取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从书院工地回来,李九霄原本打算晚上再去一趟京兆府衙,这些与徐腾远都在梳理陈年卷宗,将存在明显错判的案件打回到京兆府下辖县城之中,让该县县尉重新审理之后再呈报上来。眼看这浩大的工程差不多要完工,自然要多费些心思。 以至于红绫都不得不跟着李九霄去府衙,生怕夫君吃苦受累。 李九霄无论如何都推脱不了。 审阅卷宗到大半夜,李九霄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又准备动身回府。 徐腾远这时匆匆赶来,脸色分明有些苍白:“李大人,出事了!” “怎么了?”李九霄皱眉。 徐腾远支支吾吾,让李九霄联想到了些不好的可能:“徐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李大人,红绫被人欺负了,是衙役告诉我的。”徐腾远不得不说出实情。 李九霄怒气噌噌噌往上冒。 他生怕红绫待在身边太过无聊,所以就让红绫去京兆府附近的夜市逛逛,顺便给自己带点吃的回来。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欺负他的人! 李九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是谁,查清楚了么?” 徐腾远依旧有些为难说道:“我听那些衙役说,似乎是杨相家的公子杨屿!” “我管他杨屿还是牛屿!敢动我的人,我定让他好看!”李九霄可不忌惮杨元录,更不会怕了杨屿。 匆匆赶到一里地外的夜市,李九霄一眼就看见被左衡保护着的红绫,当即走过去把红绫抱在怀中,这姑娘脸上分明还有泪痕! 而杨屿,则是站在不远处满脸邪笑。 “哟。” “没想到还真是你的女人,要不让她伺候我一晚呗?” 第一百二十章 赏你几巴掌 “他怎么欺负你的?” 李九霄细声询问红绫,像是没有听见杨屿充满挑衅的话。 红绫强撑着说道:“相公,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你告诉我,他怎么欺负你了?我是你的夫君,自然要为你出头!”李九霄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把这视为自己的使命,红绫生怕李九霄得罪杨家,仍旧摇头:“相公,我真的没事。而且他也没碰到我,就是说了些……” 说到这儿,红绫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显然受了不小的委屈。 李九霄知道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于是转头询问左衡:“告诉我,杨屿说了什么?” 左衡原本就是李云庭的心腹,对李九霄自然没有保留,可现在也面露为难:“公子,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您明白意思就行。” 李九霄心里的怒火再次旺盛。 杨屿哈哈大笑:“李九霄,你怎么不问问我?” 直到李九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杨屿才满脸邪魅说道:“说出来也无妨,我是觉得这个小娘子很,于是就提出让她陪我一宿。可惜她没让我碰她,我就随口说她是个女人,谁知道她就哭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娘子哭起来梨花带雨,怪好看的。” “还是刚刚那句话,让她陪我一晚如何?” 红绫扯着李九霄衣角,让李九霄别跟杨屿起争执,她深知杨元录在朝中的权势有多可怕! 不是李九霄能得罪的! 在她看来自己反正没什么损失,顶多就是被杨屿言语调戏罢了。 但李九霄不这么认为,底线不容践踏。 否则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李大人,慎重!”徐腾远也说。 别看平日里他刚正不阿,可若是遇到不可匹敌的对手时他也会首先考虑自保,只有保全自身才能在将来反败为胜。 李九霄脸色已经平静下来,淡淡说道:“徐大人,天色不早你的妻儿还在家里等你回去。” 徐腾远神色一滞。 “不,我要跟李大人站在一起!” 既然李九霄已决定跟杨屿碰一碰,他也不会当缩头乌龟。 李九霄闻言摇头:“徐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请回去吧。” “这……”徐腾远欲言又止。 而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肃然,用郑重的语气说道:“好,那我先回去了!还望李大人保重!” 徐腾远没做停留,带领衙役离开。 因为他已经明白李九霄话里的深意,如果李九霄有什么三长两短,将来还得仰仗徐腾远帮他继续推进这件事。 走远之后,徐腾远驻足回首,轻喃:“李大人,请保重!” 夜市街上。 杨屿依旧是玩世不恭的姿态,没把李九霄当一回事。 “喂!他们都走了,是不是该答应我的要求了?”杨屿似笑非笑。 原本红绫就长得漂亮动人,所以杨屿就看上了她,一见面就抛出家世想要欺负红绫,若是寻常女子肯定就迫于杨家权势委曲求全了,但红绫宁死不屈,更激起了杨屿的征服欲。到来得知红绫是李九霄娘子之后,他反而更兴奋。 非要把红绫弄到床上不可! 借此把李九霄尊严踩在脚底,踩成灰尘! 李九霄眸光冷幽,如同千年潭水一成不变,竟让杨屿打了个哆嗦。 “你过了。”李九霄说道。 杨屿冷哼:“不是,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小爷我是当朝宰相的亲孙子,庆王妃是我堂姐!你不过是庆王府一条走狗而已,最近仗着庆王得势才有资格穿上这身官袍,真以为你有什么真才实学吗?只要我愿意,随时能把你这身官袍扒了!” “我看上你的女人,是你的福分!” 说到这儿。 杨屿转头看向红绫,笑眯眯说:“你叫红绫?要不你以后就跟我吧,你这个丈夫远远不如我,就是个窝囊废而已。” 在杨屿看来,红绫肯定会答应。 谁让他是杨家的公子哥? 没有女人会蠢到对一个废物忠贞不渝! 红绫咬着红唇,眸光却异常坚定:“我不会答应你的蛮横要求,如果你非要如此,我便当着你的面自尽!”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不连累李九霄,也不让自己受辱! 杨屿啧啧称奇,对红绫更感兴趣,想征服这样的烈女子。 李九霄把红绫护在身后,直视杨屿:“我娘子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她不答应,所以请你滚吧。” “你说什么?!”杨屿不可置信,李九霄居然让他滚? 哪来的逼脸! 李九霄不厌其烦:“看来你真是聋了,红绫让你滚。” 杨屿怔了怔,“你这庆王府的走狗,居然敢忤逆小爷的意思,分明是跟杨家作对!” 李九霄冷笑:“是又如何?” 眼看杨屿一点点被激怒,李九霄继续往火上浇油,等杨屿忍不住然后出手。 若是以前李九霄肯定会忌惮,可如今国公府的心腹田承启已经掌握十万兵马,是国公府的巨大助力,真把国公府惹毛了直接领兵把杨家踏平又如何? 现在—— 李九霄不想忍了! 杨屿骂了许多脏话,李九霄纹丝不动。 直至他骂得有些累了,李九霄才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条狗!哦不对,你连我国公府的一条狗都不如。” 这句话只有二人能听见。 杨屿终究是个急躁的性子,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下意识抬起巴掌往李九霄脸上摔去。 啪! 李九霄先发制人,一巴掌扇了回去。 不远处。 红绫暂时忘了惊恐,微微张大红唇看着自家夫君殴打杨屿。 看着看着,红绫眼里升起水雾。 夫君对她真好,居然为了她跟杨屿大打出手,能嫁给这样的夫君就算现在就死去红绫也没有遗憾了。 杨屿脸颊火辣辣的疼! 偏偏他还没碰到李九霄,就被打回来了! “你敢打我?!”杨屿呼吸急促。 李九霄,“是你先动手,还不许我反制?” 杨屿气得脑子糊涂,话都没有经过脑子就说道:“小爷打你天经地义,你怎么能还手?!” 李九霄笑了笑,又扇了几巴掌过去。 “杨公子,这几巴掌够不够?” “不够我再赏你几巴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叫爷! “李九霄!!!” 杨屿自小到大,还没受过此等羞辱! 脸颊上的滚烫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刚刚受过的羞辱,以至于双眼之中充满了仇恨与怒火。 “我要杀了你!”杨屿大吼。 “来人,把这狗东西脑袋给我砍下来!” 杨屿本身带了不少侍从,之前这些侍从碍于李九霄身份不敢出手,如今杨屿下令这些侍从自然不敢怠慢,立马拔刀冲上来围着李九霄。 “公子当心!”左衡低喝,化为一道黑影扑向杨屿的四名侍从! 左衡是边军出身,练的都是杀人技! 而杨屿的侍从都是些温室花朵,自然不是左衡的对手,很快就被左衡全部砍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很快,如行云流水般。 以至于杨屿还在狂骂,回头发现自己的人已经全部被砍翻了。 杨屿顷刻间傻眼。 “这……” “你们都是饭桶吗?平日里杨家在你们身上花了这么多银子,你们就这点本事?” “都是废物!” 而后杨屿恶狠狠瞪了眼李九霄,咬牙说道:“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再见面就不会这样了!” ‘走着瞧’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李九霄一拳抡到他脸上,传出沉闷的撞击声!杨屿脚底趔趄,而后一跌坐在地上。 “你敢打我?”杨屿反问。 李九霄不说话,只是一味出拳。 当初国公府没什么权势的时候他都敢对李献出手,还会怕了区区杨屿吗? 可惜杨屿不懂这个道理! “来!叫声爷,我就不揍你了!”李九霄冷笑。 杨屿:“你做梦!” 砰砰砰! 杨屿:“我不可能叫的!” 砰砰砰! “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砰砰砰! “你能不能别打了?” 砰砰砰! “爷!别打了!” 李九霄下意识还要抡拳,反应过来杨屿已经认怂之后才没有砸下去,咧嘴笑道:“你早点这么识趣不就完了么?” 杨屿心中有恨,却不敢说出口。 “希望杨公子记好了,我的女人不允许任何人调戏。这次只是教训而已,再有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李九霄说道。 杨屿默不作声,生怕被李九霄追着打。 看见老实得跟条狗似的杨屿,李九霄起身的时候不忘踹了两脚:“诶,不好意思我没看见,真不是故意的。” 杨屿:“……” 看见李九霄带着红绫走远,杨屿才满脸阴沉从地上爬起来。 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侍从,杨屿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些侍从拳打脚踢:“你们这些废物,连本公子都保护不了,留你们何用?” “人都走了,还不快扶本公子回府?” 这四人纷纷起身告罪,被杨屿一人赏了几巴掌,像是要把被李九霄欺负的怨气发泄到侍从身上。 侍从不敢怒,更不敢言。 另一边。 李九霄与红绫已经走远。 红绫心中惴惴不安,生怕李九霄会遭到杨屿报复,毕竟杨元录这棵大树还没倒下呢。 “相公,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红绫声音颤抖,还没走出来。 李九霄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也不怕杨屿。” 红绫,“可杨屿的祖父……” 李九霄红绫的脑袋轻笑道:“难道你不相信你的相公?”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红绫摆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你一直处于内疚之中,明白吗?你若再提,就是给我添堵了。” 红绫听了李九霄的话,连忙闭上嘴。 李九霄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左衡,询问他身上的伤势如何。 左衡摇头,“公子,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今晚多亏你保护红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李九霄先是让左衡休息十天八天,又提出让岑泳给左衡物色京城里的良家子,毕竟左衡老大不小该成家了。 “公子,这……” 左衡内心感动不已。 李九霄摆摆手:“太客气的话我不想听,懂么?” 左衡沉默半晌,最后重重点头,把这份恩情放在心上。 杨府,灯火通明。 “老太爷,这李九霄太过分了,一点都没把咱们杨家当一回事!您看看我儿的脸,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一名贵妇人哭哭啼啼,对杨元录诉苦。 贵妇人是杨屿的母亲杨郑氏。 看见儿子被打得这般凄惨,都快哭得不样了。 杨元录沉声道:“这件事老夫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李九霄近来确实愈发猖狂,越来越不把我们杨府当一回事。” 杨郑氏又哭着说道:“若是老爷还在,李九霄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口中的老爷是杨元录的儿子、杨屿的父亲杨鸣龙,如今正在外地任知府,以脾气暴躁著称。 在杨鸣龙年轻的时候与人在街上下棋,因棋艺不如人连输了好几把,结果硬生生把棋子往那人的嘴里塞,直至那个人死了还不松手。 死者家属还不敢得罪,就当没事发生似的。 偏偏杨鸣龙心狠手辣,在夜里派人去把死者家属全杀了,美其名曰斩草除根。 自那以后,京城再也无人敢得罪杨鸣龙。 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也是为什么杨屿这般嚣张跋扈。 “要是我爹在就好了!”杨屿也说。 杨元录脸色发黑,可不敢让这逆子回京城。当年就是因为杨鸣龙太过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杨元录不得不把他外放避避风头,否则就是连杨元录都保不了,所以杨元录从来没有把杨鸣龙当成接班人,而是培养性格相对温和的杨屿。 “够了,你们要是想害死他,尽管让他回京!”杨元录没好气说道。 杨屿捂着生疼的脸颊:“爷爷,难道我这顿揍白挨了吗?” 杨元录冷冷说道:“你们是不是太小瞧杨家了?不过是区区李九霄而已,老夫抬手就能把他捏死!” “那太好了,在弄死李九霄之前,先让我狠狠羞辱他还有他那个娘子!”杨屿龇牙咧嘴,杨元录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有些丢人。 至于李九霄…… 杨元录当然可以顺手捏死,不过他总觉得自己疏忽了什么。 李九霄凭什么敢对杨屿动手? 底气在哪儿? 第二天。 杨屿顶着红肿的脸颊跑到京兆府敲响登闻鼓! “京兆府司法参军无故殴打百姓,请京兆府青天大老爷为草民伸张正义!”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公堂上的礼制 登闻鼓是架在京兆府门口的鼙鼓,有冤情的人可用此申冤。 不过登闻鼓并非随意敲打,若最后查明没有冤情,那么敲响登闻鼓的人会被杖打一百。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没有人会敲登闻鼓的。 今日登闻鼓被人敲响,惊动了京兆府上下,就连府衙门外都聚集了大批百姓,都是从四面八方过来看热闹的。 “诶?那不是杨家公子么,怎么今日敲响登闻鼓了?” “平日里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谁敢欺负他?我倒要看看,这上京城中谁胆子这么大!” “这下有好戏看了,居然欺负到杨家头顶……” “……” 杨屿看见人越来越多,冷笑几声过后再次开口:“京兆府衙司法参军李九霄,无辜殴打草民,还请京兆府衙的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人群寂静片刻,旋即爆发更激烈的讨论。 对于这些百姓而言,‘罪魁祸首’身份是李九霄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眺望京兆府衙,等着好戏上演。 京兆府内,已忙成一团。 徐腾远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八成是来寻麻烦的,我得跟李大人商量!” 与此同时,萧允中和苏策也得到了消息。 范策哈哈大笑:“萧大人,我昨天说什么来着?李九霄这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将来必定栽跟头!这才过了多久,十二个时辰都不到吧?居然还得罪了杨相的孙子,我看这次谁还能保他?” “萧大人,咱们该升堂了!” 仿佛范策已经看见李九霄被星扒掉官袍的画面。 萧允中皱眉说道:“有劳范大人代我审讯此案,老夫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没法亲自升堂。” “不是?萧府尹,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不要?”范策微微错愕。 在他看来,这就是必胜的官司! 杨屿的祖父乃是当朝宰相,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虽说李九霄同样是皇亲国戚,但李云庭终究不如杨元录受宠。 萧允中拊须淡笑:“我已经老了,能在这个位置上致仕也不错。如此好的机会,自然要让给你们这些年轻人。” 范策心想萧府尹真是个大好人! 于是他不再迟疑,拱手行礼:“范某感谢萧府尹,萧府尹等下官的好消息吧!” 直至范策从视线之中消失,萧允中脸上笑容缓缓凝固,深邃的眸子里升起一抹冷意。 “范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时候。李九霄再不济,也是皇亲国戚,晋国公弄不死杨相还弄不死咱这些蝼蚁么?”萧允中微微摇头,总觉得范策这般上蹿下跳迟早要出事,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后日。 范策并不知道萧允中的担忧。 即使知道了也未必会当一回事,认为这是抱紧杨元录大腿的好时机。 徐腾远把消息告诉李九霄,发现李九霄还跟着没事人似的练书法,徐腾远不由着急道:“我说李大人,如今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沉得住气?” 李九霄看了眼书贴,比之前的狗啃字体顺眼多了,放下毛笔看向徐腾远:“徐大人莫急,干着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么?” 徐腾远一愣,“倒也没有……” 李九霄好笑:“那不就得了?着急只会给自己添堵,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经他这么一说,徐腾远出奇冷静下来。 二人来到公堂时,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导致水泄不通。 李九霄看了眼身旁的杨屿,杨屿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敢现身,这次你死定了。” “幼稚。”李九霄的回应只有两个字。 “你!” 杨屿干瞪眼。 随即冷哼:“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快!” 砰! 范策拍下惊堂木,沉沉喝道:“李九霄,你可知罪?” 众人目光都落在李九霄身上,李九霄拱手应道:“范大人,不知下官犯了什么罪?” “杨屿控诉你昨晚在夜市街上殴打他,本官看他脸上确实有伤,而且当时不少人目睹你动手,你难道还想抵赖吗?”范策上来就给李九霄扣帽子,把手中权力用到极致,巴不得让衙役在公堂之上乱棍打死李九霄,然后去杨屿面前邀功。 “在谈论案子之前,我想说两句话。”李九霄没直接回应。 范策喝道:“有什么话就说!” 李九霄指着身旁的杨屿说道:“按照大乾律令,百姓进入公堂之后需要对审理此案的主官行跪拜礼,不知道杨屿是否行礼?” “你,这……”范策瞬间慌了神。 杨屿可是杨相的亲孙子,怎么能当众下跪? 而且就算杨屿愿意下跪,范策也不敢接受! “他有伤,可以不跪。”范策硬着头皮开口,杨屿嚷嚷道:“就是!我身上有伤,不能下跪!反倒是你,为什么不跪?” 李九霄冷不丁骂道:“你是白痴吗?按照大乾律令,有官职在身可不必行礼,我要是杨相的话一定好好管教你,怎么连这点礼制都不懂?” 杨屿气得脸色发白,明明今天是来杀李九霄威风的,怎么反过来了? “还有——” “我昨晚是对杨屿动手了,但我并没有打他双腿,说明他双腿是没伤的。”李九霄娓娓道来,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不等杨屿开口又说:“范大人若不相信,可以让郎中给杨屿瞧瞧,若是没伤的话就是有意欺瞒,需要打三十大板。” 范策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嚷嚷:“你这混账东西!本官说了杨屿有伤就是有伤!你怎么敢顶撞本官!” “来人!此人咆哮公堂,拖下去杖五十大板!” 李九霄岿然不动。 那些衙役也不会听了范策的话就动手,毕竟这两位都是京兆府的官员,他们领的月俸连这二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这么卖命做什么? “范大人好大的口气,说杨屿有伤就有伤!如此一来这起案件也不必审理了,范大人说我有罪就有罪,不是么?要我说范大人比陛下还厉害,说的话就是圣旨!”李九霄把乌纱帽摘下来,而后中气十足说道:“我看范大人不必审理了,直接把我拖下去砍头就是!” “大人尽管动手,我绝不喊冤!” 李九霄声音洪亮,府衙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导致不少人议论纷纷,都在对范策指指点点。范策认真听了会儿脸色顷刻大变,有些话这些刁民敢说,他都不敢听! 是要掉脑袋的! “住口!你们都给我住口!” 第一百二十三章 传! 杨雨晴闻讯来到京兆府衙。 这件事李权已经知道,但李权不方便出面。 一边是他得罪不起、甚至还要仰赖的杨元录;另一边则是为自己尽心尽力、兢兢业业的李九霄,被李权视为心腹的存在。 因而李权希望杨雨晴能出面调和,让二人不要再起争执。 杨雨晴求之不得。 一来到府衙,就看见李九霄不卑不亢舌战群儒,让杨雨晴暗自松了口气。 还以为李九霄会吃亏呢,如今反而担心会把杨屿欺负得太狠。 另一边。 顾兴文也在人群之中,跟杨雨晴保持一定的距离,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不会被人联系到一起。 听着人群里的议论纷纷,顾兴文想起李九霄之前教过他的话术,把一名随从招来身旁:“回去之后在酒楼里散布以下消息。” “京兆府少尹范策勾结杨家,欲陷害李九霄!” “不对劲,还是太温和了点。” “传!范策目无君父,言出法随自比天子!” “等一下,似乎还不够。” “传!” “范策打压宗室子弟,疑似造反!” 随从听着一愣一愣的,最后不禁倒抽了口凉气,“掌柜的,会不会太狠了?” “你懂什么?这范策就是要造反,我们只是在提醒朝廷!”顾兴文说得自己都快信了,让随从马上回烟雨楼传开。 李九霄是他恩人,这个忙必须要帮! 公堂之上。 范策一通咆哮震慑众人,而后怒视李九霄:“你曲解本官的意思,是想害死本官吗?” 李九霄反问:“我曲解了么,没有吧?反倒是范大人满脸心虚,是不是被百姓说中了心事,所以才这般慌张?” “你……”范策完全还不了嘴。 李九霄再次开口:“对了,府衙上应该有郎中,要不当众把杨屿的裤子脱了查查有没有受伤?若是没有受伤,那就罪加一等,需要杖五十大板!” “当然了。” “杨公子现在下跪还来得及。” 杨屿除了跪过君父之外,就没有给别人跪过,而且他志在接过祖父的衣钵,怎么可能给范策这个小小芝麻官下跪? “李九霄!!!你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跪不跪真有那么重要吗?我控诉你昨晚殴打我,你身为官员居然这般暴虐无道,理应被惩处!”杨屿咬牙切齿说道,李九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风轻云淡说道:“礼制大于天,这是大乾律法规定的。杨公子居然连这都不懂,莫非平日就藐视大乾律法,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众人哄堂大笑。 看杨屿就像是在看猴子一样。 杨屿憋得半天说不出话,这个李九霄怎么这般能说会道,三两句就又扯到大乾律法上! 真是吃了没读书的亏! “杨公子,你到底跪还是不跪?”李九霄询问。 杨屿咬紧牙关,“让我下跪,绝不可能!” 李九霄点了点头,对范策说道:“范大人,这厮藐视朝廷权威拒不下跪,理应杖五十大板。加之态度恶劣,可酌情加至一百大板。” 范策额头冒冷汗,硬是不敢下这个命令。 如今他心中只有无尽的后悔,难怪萧允中对这起案子不感兴趣,敢情他早知道这是烫手山芋。 早知如此,就不接手了! 没等范策缓过神来,徐腾远灵机一动,对底下的衙役说道:“范大人有令,把杨屿拖下去杖一百大板!” 这次衙役们迅速行动起来,人上前押着杨屿。 范策猛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杨屿被扒了裤子按在长板凳上,紧接着就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啊!啊!啊!” 每一板子落下,杨屿都要发出惨叫。 跟杀猪似的。 百姓们自然喜闻乐见,都说杨屿是纨绔二世祖,就没见过他吃这么大的亏。 顾兴文眼珠子转动,招手唤来另一名随从:“你火速赶回烟雨楼,把这件事传播开来,务必要快!” 随从反问:“掌柜的,要怎么说?” 顾兴文思忖片刻,缓缓说道:“传!杨家公子被几名大汉扒了裤子轮番羞辱,声声销魂,事后捂着臀部离开。” “对了,再加上一句。” “杨公子那玩意很小,跟竹签似的。” 随从:“……” “你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去?”顾兴文没好气。 “好嘞!小人这就去!” 五十个大板很快结束,范策提着宽大的衣服跑到杨屿身旁问候:“杨公子,你这要紧不?” 按理说五十大板过后肯定会伤筋动骨,不过这些衙役终究没敢下太狠的手,只是让杨屿皮开肉绽而已。 杨屿疼得提不起裤子,范策居然还很贴心帮他提了起来。 “你来试试,就知道要不要紧了!”杨屿怒道,范策只能忍气吞声说道:“杨公子您是知道的,命令不是我下的,是这些狗东西……” 杨屿气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范策已做好挨巴掌准备,幸好杨屿最终还是没有让巴掌落下,“板子打了,是不是该升堂了?” “对对对!改升堂了!”范策眼睛一亮,似乎又抓到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杨屿一瘸一拐回到公堂,死死盯着李九霄,眼里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他压低声音说道:“你给我等着!” 范策回到主座,拍下惊堂木:“李九霄,如今板子打也打了,是不是该承认罪行了?” “不错,昨晚他殴打草民,扇了草民好些巴掌!你们瞅瞅,我这张脸被他打成什么样!”杨屿怒火倾泄。 范策逼问道:“李九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九霄慢条斯理说道:“不错,做完我确实打了他……” 未等李九霄说完,范策发出低喝打断他的话:“好,既然你已认罪,那就按照大乾律令先杖一百大板!之后剥夺官职,徒三年!” 杨屿恶狠狠说道:“打他二百板子!” 范策应和:“不错,鉴于你是京兆府法曹,罪加一等打二百板子!” 两人一唱一和,跟唱戏似的。 李九霄想到这儿不禁失笑,“敢问范大人是否已经问清缘由?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定罪,莫不是跟杨公子有什么皮燕子交易?” “你!粗鄙!拖下去!”范策气得浑身发抖。 “该被拖下去的是杨屿,昨夜我之所以动手,是因为杨屿在街上调戏我的妾室。而且是杨屿主动出手,只不过被我后发制人吃了亏。”李九霄淡淡开口。 杨屿冷哼:“不过是你一家之言而已,谁能作证?” 范策幽幽说道:“不错,你若是找不到人作证,依然翻不了供!” 这是二人的底气所在。 因为没有人会蠢到跟杨家作对,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没有人证,李九霄就输定了。 李九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之时,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开口。 “各位大人,草民可以作证!” “草民昨晚在街上卖烧饼,确实看见杨屿调戏李大人娘子在先,而后杨公子恼羞成怒之后想动手结果被反制,小人看得一清二楚!” 杨屿面色愠怒,来不及开口呵斥,又有一人站出来。 “大人,小人也可以作证!草民在街上开了家酒楼,昨晚的事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 三三两两的人从人群中走出。 “我们都可以作证!!” 第一百二十四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不过眨眼功夫,就有十几人出庭作证。 别说杨屿和范策震惊了,就连李九霄都有些始料未及,因为这不在他的算计范围内。在他的设想中要把杨屿彻底激怒,然后捅到永泰帝那儿,不出意外的话永泰帝一定不喜欢嚣张跋扈的杨屿,李九霄自然就没事了。 这是谁的手笔? 李九霄当然不会认为是他名声太好,以至于这些商人甘愿为了他得罪杨家。 他没那么大的脸。 想到这儿,李九霄视线在人群之中巡视,很快就看见了那张充满笑容的美丽面孔。 果然是杨雨晴! 能让这些商贾不惜得罪杨家,可见杨雨晴肯定开了商贾无法拒绝的条件。 她有心了。 二人只消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心意。 杨雨晴眸子灿若星辰,脸上笑容如桃花绽放。 李九霄回以微笑,收回目光看向范策:“范大人,案件已经明了,请宣判。” 范策自乱阵脚,慌慌张张说道:“不对,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不是那条街的商贩!” “杨屿都没说,你急什么?”李九霄反问。 杨屿说了一大通屁话,让李九霄听着心烦,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觉得这些人不是那条街上的商贩。这件事好办,可以让府衙的人去核对身份,但范大人有没有想过如果身份核实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这……”范策冷汗直冒。 一旦核实了身份,就意味着杨屿是诬告,后果是杖一百板子。 “杨公子,要不还是算了吧?”他面色犹豫。 杨屿恶狠狠说道:“这事怎么能算了?” 人群里的杨雨晴微微摇头,杨屿这样子哪有伯公半分能力,充其量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罢了。 “这可能是个误会,要不我们关起门来商量?”范策讨好似的看向李九霄,这番话显然是跟李九霄说的。 李九霄没开口。 杨屿反而不答应了,冲着李九霄和范策嚷嚷:“我不管,李九霄必须接受惩罚!身为朝廷命官主动殴打他人,还有王法吗?” “你们不敢动手,我来动!” 站在范策身旁的徐腾远再次开口:“范大人有令,杨屿咆哮公堂,拖下去打三十板子!” 衙役起初没动,直至李九霄也说:“拖下去!” 众多衙役这才纷纷动手,把杨屿拖下去又打了三十板子,再次回来时已经没了半条命趴在地上。 范策脸色都绿了。 李九霄这分明是在给他下马威,让他明白京兆府衙谁说了算! 如今他不得不佩服萧允中这老狐狸,早早嗅到这起闹剧背后凶险万分,只怪自己心态浮躁踏入李九霄编织的陷阱之中。 范策已没心思搭理杨屿,有气无力坐在椅子上,想着如何脱身…… 李九霄走到死狗一样的杨屿身旁,轻声问道:“杨公子,你还告不告本官了?” “不告了!不告了!我要回家!”杨屿大喊。 李九霄没有回应,径直走到范策身旁,范策头皮发麻如芒在背,竟下意识起身给李九霄让座。 “你坐,你坐……”范策慌忙开口。 李九霄没正眼看范策,就这么落座,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京兆府的两位少尹。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九霄才是京兆府尹。 杨雨晴美眸之中的笑意愈发璀璨,莫名开始幻想李九霄身披明黄龙袍的模样。 当她意识到这想法有点太大胆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奇怪,我怎么会这么想……”杨雨晴惊疑。 京兆府衙的衙役心头一震,都傻傻看着年轻英俊的李九霄,能让两位少尹都甘心让位,他们算是跟对人了! 人都是慕强的,李九霄表现得越强势,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甘愿追随。 今后府衙里该听谁的,自是不言而喻。 李九霄拍下惊堂木,把杨屿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听见李九霄说道:“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府衙内外,寂静无声。 杨屿从来没有这般委屈过,堂堂杨相的亲孙子居然被人冤枉了,好比哑巴吃黄连! “我,我没有要告的。”杨屿决定先认怂。 “都是误会……” “误会?”李九霄冷笑。 “你这是诬告,而且诬告的还是朝廷命官,拖下去打一百板子!” 杨屿,“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杨屿又被人拖下去,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 一百板子打完,杨屿几乎昏迷。 实际上杨屿已经昏迷了好几次,但又活生生疼醒。 李九霄走到杨屿身旁,语重心长说道:“你知不知调戏良家妇女是什么罪,杖一百,徒两年。” 杨屿知道这是李九霄的警告,一刻都不敢停留,连忙让随从把自己扛回家。 李九霄淡淡说道:“既已无事,就退堂吧。” 范策松了口气,急忙追上杨屿一行人,“杨公子!杨公子,等等我!” 杨屿一看是这混账玩意,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狗东西跑过来干什么,是不是嫌我挨的板子不够多?” “杨公子您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李九霄有这么多后手!我是特地过来给您赔罪的,您让我做什么都成!”范策不敢得罪杨元录,杨屿瞥了眼范策诚惶诚恐的模样,往他脸上啐了口:“那你现在去!” “啊?这……” 范策甚至不敢擦脸上口水。 杨屿没空搭理范策,恶狠狠说道:“你要是不想死,就给小爷滚一边去!” “好,好嘞。”范策傻傻站在原地。 想到接下来可能卷起的风浪,范策双腿直打摆,回头疯了似的朝萧允中官廨跑去。 萧允中肯定有办法救他! 而且要快! 范策赶到萧允中官廨外,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刚想开口就看见萧允中跟李九霄和和气气坐在一起品茶。 “范大人来了,要不一起品茶?”萧允中笑呵呵邀请。 咕噜! 范策看见李九霄心里就发怵。 而且这家伙跟萧允中谈笑风生,说明萧允中无意跟李九霄起争执。 自己找错人了…… “要不下官先走?”范策弱弱开口。 李九霄起身,对萧允中说道:“萧府尹,下官已经说完了正事,你们慢慢聊。” 范策正要腆着脸开口问候,不料李九霄视之如空气,没搭理范策便径直离开了官廨,让范策好生尴尬。 “范大人,坐吧。”萧允中淡淡开口。 “萧府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李九霄太嚣张了,把京兆府衙当成什么了?”范策怒不可遏,见萧允中迟迟没有开口表态,范策又抱怨道:“您早应该把这件事的利害告诉我,我何至于这么难堪?” 萧允中反问:“莫非是老夫求着范大人的?” 范策语塞,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告罪:“萧府尹息怒,我就是太着急了。如今杨公子已经记恨我,我该怎么办?” 见萧允中迟迟不开口,范策更加慌张:“府尹,您倒是说句话呀!” “只要能让我渡过难关,今后我给您当牛做马都成!” 萧允中放下茶盏,淡淡说道:“范大人终究还是年轻了些,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实在不应该,就连本官都救不了你。” “不过你若是想活着,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范策思绪激动。 萧允中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一个字。 范策凑上前仔细一看,看清楚字迹之后脸色蓦然大变,萧允中没再说什么让范策自行决定,范策摇摇晃晃离开萧允中官廨,走到庭院之中下意识看了眼头顶冬日的太阳,明晃晃得很刺眼,而后视线开始模糊,最后一跌坐在地上。 “这回是真完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登门谢罪! 范策摔倒了。 府衙之中人来人往,竟没有一名衙役上前搀扶。 以至于范策晕了足足半个时辰,醒来后还是躺在原地,气得他差点又晕了过去。 “气煞我也!”范策愤愤起身。 回想起萧允中用茶水写下的那个‘罢’字,范策还是有些不甘心。 辛辛苦苦为官二十载,到头来难道真要主动罢官吗? 可,思来想去,范策想不到任何应对之策,何况他如今还得罪了杨元录。 “罢了罢了,谁让我是猪脑袋?能活着就不错了,罢官之后举家迁往江南,兴许还能过上富足的日子。”范策下了决心之后回到家中,跟妻子说了罢官一事,令他没想到的是妻子竟没有怨言,只是默默收拾行囊。 这让范策愈发愧疚,恨自己不长眼。 “对了夫君,刚刚国公爷来过咱们家,留了一封信。”妻子忽然开口。 “哪位国公爷?”范策心中咯噔一跳。 妻子,“自然是晋国公。” 范策心底直冒寒气,颤颤巍巍打开信封迅速过了一遍,看完之后双眸灰败无光,全身精气神被抽干。 李云庭在信上说的话不多,大多都是关心范策亲人的话语。 越是如此,范策越是心惊胆战。 信上最后一句—— “君且去,本公会照料好你的家人。” 范策闭上眼,耳畔传来管事着急的声音:“老爷,杨府来人,说让您过去。” “我知道了。”范策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让杨家的人回去,就说我不会去杨府。” 管事大吃一惊。 这不就是忤逆杨相了么? “老爷……”管事低着头开口,范策皱眉说道:“难道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让你去你就去,区区杨家罢了!” “一个奸佞也配使唤本官!” 管事冷汗淋漓,小跑离开书房支走杨家来人。 书房里。 范策骂了一通杨元录,那口气顺了不少。 他又看了眼晋国公留下的信,小心翼翼用烛火点燃烧成灰烬。 做完这些之后范策找来妻儿,一个个叮嘱过去。 天色渐暗,范策总算交代完了所有事,妻子让儿女先行离开书房,哭着说道:“老爷,这道坎过不去了吗?” “过不去了。”范策摇头。 “前半生我痴迷官道,以为攀附上权贵就能平步青云,以至于朝三暮四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回想起来大错特错,我应该把重心留在这个家!萍儿,这些年我疏忽了你们的感受,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 半个时辰后,范策用一根白绫吊死了自己。 杨府。 杨郑氏甚是愤怒,儿子又被打了! 而且京城里开始流传关于杨屿的谣言,说他被几个大汉轮番欺辱,还有了个‘杨签’的外号,把她气得半死! 听着下人汇报,杨郑氏怒道:“范策这狗官有什么脸拒绝!我看他是想死了!” “派个人,把范策绑过来!” 话音未落。 杨府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让杨郑氏愈发恼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一天到晚来我杨府门口折腾什么!” 管事匆匆赶到门口,看清楚阵仗之时眼前一黑! 范策的妻子身着麻衣头缠白布,身后站着范家的子女与下人,在这些人的中间还停放着一口棺材。 杨家管事气得浑身哆嗦,这是上门送棺来了! “庄萍儿,你这是要干什么?!”杨家管事气喘吁吁,而后挥手说道:“你们赶紧带着棺材滚,别来杨家闹事!” 庄萍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无神说道:“今日杨府派人去我范家,让我家老爷过来杨府一趟……” 杨家管事没好气:“让范策来就是了,你们扛棺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们这些传着又是什么意思?” 庄萍儿垂首说道:“我家老爷因知得罪了杨家,所以内心惶恐不安已于傍晚上吊自尽。临走前我家老爷说了,杨家来人声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我不得不把老爷的尸体送到杨家,让杨家知道我们范家确实不敢得罪杨家。” 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杨家管事差点一脑袋栽在地上。 “你,你们先在门口候着!我去问问夫人!”杨家管事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犟的人? 杨郑氏得知消息,竟还有些不解恨,跑到门口指着范策棺材说道:“来人,把这狗东西的棺材砸了!” “你们范家人好生跪着,直至我儿醒来为止!” 杨家管事有些不确定,询问杨郑氏是否真要砸了范策的棺材,杨郑氏幽幽说道:“莫非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砸!!!” 庄萍儿似乎早就料到这点,默默垂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杨府门口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路人大为震惊,杨家居然对一个死人这般恨之入骨,当街砸了范策的棺材。 “这杨家越来越嚣张了,莫非眼里没有王法吗?” “杨家暴戾无道,迟早要遭祸!” “噤声!谁不知道杨家比王法还好使?这些话若是让杨家听了去,你我都得遭殃!” “……” 与此同时。 杨元录从宫中回来,忙了一天的他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最近这段时间西边战事吃紧,不断有军情从西边传回,杨元录身为当朝宰相需要与另外两名重臣商讨。 加之年关将近,各部的预算也要审批。 所以杨元录通常从早到晚都在宫里,只有晚上才回到府上。 回到家门口,忽闻吵闹声传来。 杨元录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不成样!” 侍卫小心翼翼说道:“老太爷,家里似乎出事了……” “什么事?”杨元录蹙眉。 侍卫半晌没说话,直至杨元录再次催促才道出实情,杨元录听闻之后脑袋嗡嗡直响,立马掀开车帘下车。 杨府门外乱成一团,一口棺材被砸得四分五裂,范策的尸体被人随意扔在路边,而范家人则是老老实实跪在杨府门口赔罪。 “老太爷,您回来了。”杨郑氏上前问候。 杨元录气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碍于有外人在这儿才没动手,强忍怒:“你在搞什么?!” 杨郑氏没听出杨元录语气中的怒意,咬牙切齿说道:“这范策害得杨屿被打了二百板子,至今昏迷不醒!我不过是让他登门谢罪而已,谁知道他在府上就畏罪自尽,不过他家人倒是明事理,直接把范策棺材扛来了。” “你!你糊涂啊!”杨元录快被气疯了。 “马上让人扛一口棺材来,把范策尸体装回去,然后再护送范家人回府!” 杨郑氏满是不解:“老太爷,这是为何?” “你这妇人是要害死我杨家吗?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这些,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杨元录从未如此生气。 如今是个人都知道范策是被杨家逼死的,可范策是什么人? 好歹是个京兆府少尹!是朝廷命的五品官! 是生是死自有朝廷定夺,杨家背上逼死范策这个骂名迟早会传到天子那儿,天子会怎么看? 何况范家居然还扛棺上门谢罪,后世史官又会如何记载? 杨郑氏后知后觉,哭着说道:“老太爷,不是我要求他们这样做的,是他自己寻死……” “够了!现在哭有什么用?还不快按照我的吩咐去办?!”杨元录气得不轻,加之这些天来连日劳累,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远处,人群的最后。 一对身材修长的男女并肩而立,站在阴影之中不被人看清模样。 女人发出娇媚入骨的声音:“还是你们国公府有能耐,逼死范策之后还能让他家人为国公府办事。” 男人笑着说:“逼死范策的不是国公府,是他自己。” “我还是头次看见伯公这么生气呢。”杨雨晴笑嘻嘻说道,觉得还挺有意思。 李九霄把手搭在杨雨晴肩上:“别急,后面他会更急。” “他始终觉得自己超然在上,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他身上。这场大戏才刚是序幕而已,后面只会烈火烹油,越烧越旺。”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杨签 夜色下。 杨雨晴抬头盯着李九霄的脸颊。 心中那股荒诞的感觉愈发强烈,这个青年可能要君临天下! 至少杨雨晴没有从李权身上感受到这股霸道。 杨雨晴内心不禁发问,若李九霄真的走到这一步,自己该怎么办? 李九霄察觉到杨雨晴的眸光,低头与她对视。 杨雨晴心虚收回目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当心点,别被我伯公盯上了。” “迟早要跟他对上的……”李九霄自语。 这些话也不怕被杨雨晴听见,因为杨雨晴与他利益深度绑定,早已分不清你我。 “戏看完了,先回去吧,要是被杨元录发现就麻烦了。”李九霄笑着说,杨雨晴依依不舍与李九霄分别。 彼时。 杨元录让人把范家人送回去,闹剧落幕。 只不过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才刚开始扩散,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上京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以至于杨元录回到府上之后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杨郑氏在他面前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站在厅堂之中紧张得浑身发抖。 “老太爷,我错了……”杨郑氏眼眶微红。 “如今我已经意识到错误,可还不是因为范策太窝囊,我没想到他会上吊自尽,更没想到他家里人会脑子抽风把尸体扛上门。” 说到这儿。 杨郑氏跪了下去,哭哭啼啼:“老太爷要罚就罚吧,我都是为了杨屿,为了这个家。” 听到杨屿,杨元录神色稍稍缓和,询问杨屿的伤势如何。 “我儿伤得很严重,都被打烂了,而且坊间还给杨屿起了个花名‘杨签’,快把我气死了!” “杨签是何意?”杨元录疑惑。 杨郑氏解释清楚,杨元录眉头拧紧,恶狠狠说道:“这些人实在过分,若说背后没有人煽风点火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与杨家作对? 可以说狗胆包天! 杨元录第一时间想到李九霄,毕竟李九霄跟杨屿是死对头,而且李九霄行事不顾后果,这起事件很像是他的风格。 “爷爷,救我!!!”杨屿嚎了一声。 紧接着杨元录就看见下人抬着杨屿来到厅堂,杨屿趴在担架上,盖住臀部的布条已经被染成暗红色,可见杨屿受伤不轻。 杨元录上前查探,伤势惨不忍睹。 加之杨屿不断哭诉,杨元录脸色黢黑:“李九霄居然下这么狠的手!这件事老夫跟他没完!” “对,一定要杀了他!然后碎尸万段!”杨屿咆哮。 杨元录眸子里泛现一抹杀机,咬牙说道:“李九霄最近蹦哒得太欢了,真以为朝堂之中没有人能制衡他吗?既敢得罪我们杨家,就别怪杨家下死手!” “你好好养伤,李九霄交给我。” 至于范策那件事,杨元录已经没心思理会,想必天子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他翻脸。 次日清晨,杨元录探望杨屿伤势之后出门,坐着马车前往皇城。 一路上他听到不少百姓嘀嘀咕咕,尤其是掀起车帘之时这些刁民看他就像是碰见蛇蝎似的,令杨元录气不打一处来。 杨家的名声都被李九霄败坏了! “下次老夫出门之前,先让金吾卫静街,一个闲杂人等都不许有。”杨元录冷哼,自以为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明白!” 皇宫,御书房。 永泰帝听着齐同心的汇报,得知了昨日上京发生的事情。 “嗯?这杨签是何意啊?”永泰帝询问。 齐同心面露迟疑,永泰帝:“让你说,你就说,朕不喜欢别人卖关子。” “陛下,是这样的……”齐同心说了个大概,永泰帝闻言显然没反应过来,而后失笑:“这些人倒是有才,居然起了这么个花名,想必杨家都气疯了吧?” 齐同心根本不敢回答。 永泰帝瞥了眼身旁的太监,发现齐同心战战兢兢,满脸都是忌惮。 这令他意识到问题不小。 “但说无妨。”永泰帝又说,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任何事情都不得隐瞒朕,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齐同心慌忙跪在永泰帝面前:“事关杨相,奴才不敢说!” 永泰帝更加狐疑,再三确保不会追究齐同心的罪之后这个太监才开口:“昨日京兆府少尹范策自尽身亡,其家人为了不得罪杨家把范策的棺材连同尸体扛到杨府门口谢罪,结果被杨家人把棺材砸了个稀巴烂。” 说完之后,齐同心便把额头抵住地面,不敢抬头。 永泰帝许久没有开口。 越是如此。 越是能表明天子已经处于震怒边缘。 砰砰砰! 三道沉重的撞击声打破寂静,齐同心连忙起身用绢布擦拭永泰帝手掌,永泰帝沉声道:“不用了,朕不是争宠爱美的女子,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天子!杨元录他越来越放肆了,范策再怎么说也是朕钦定的朝廷命官!还有杨屿,有什么资格对李九霄指指点点?” 齐同心大惊,天子这是转性了? 当然,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否则会引来杀头之祸。 “杨元录来了吗?”永泰帝又问。 齐同心摇头,“还没来,倒是薛相和云相来了,而且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好一个杨元录,恐怕天天都迟到吧?”永泰帝近来火气很大,似乎对谁都抱有不满,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情况,而后永泰帝又说道:“宣二人进来,若是杨元录来了,就让他先在门口候着,让他也尝尝等待的滋味。” “遵旨!”齐同心退出御书房。 没一会儿,云国忠和薛知庆进入御书房,二人皆有些惊疑不定。 天子脾气有点不对! 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 “臣参见陛下!”二人拱手行礼,永泰帝扫了眼二人:“来人,给二位国宰相赐座。” 二人万分惶恐,都不敢坐下。 直至永泰帝再次开口,二人才诚惶诚恐落座,但都只敢坐小半个,上身微微前倾。 “云卿,看得出来你老了。”永泰帝莫名感慨。 “还有薛卿,你的两鬓都已斑白,想来最近很是劳累吧。” 二人受宠若惊,纷纷表示要为大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点劳累不算什么,还反过来请求永泰帝不要过度操劳。 永泰帝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这二人对自己才算真心。 而不像杨元录那样只会拍马屁。 永泰帝往下压了压手,二人瞬间噤声,等待天子再次发话。 “二位觉得杨元录如何?” “如今朝野都在说杨元录是大奸大恶,说说你们的看法。” 云国忠内心巨震。 而后直接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说道:“请陛下明察!” “杨元录不见得是大奸大恶之辈,但在朝中任人唯亲把持朝政,三省六部被杨元录安插了许多亲信,单论如今不少人只知杨相而不知天子!若再不重视,将来定会架空陛下,今日老臣就是死也要跟陛下奏明此事!” “请陛下三思!!!”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死谏 薛知庆暗自摇头。 心想云国忠太着急、而且意图太明显,未免会让天子不高兴。 摆明就是在党争嘛,非要说得这般道貌岸然。 永泰帝深深看了眼云国忠,脑海里浮现许多君臣的记忆,还记得当初他重用云国忠的时候大乾江山确实有了新气象,云国忠也一跃成为自己最信得过的臣子。一晃三十年过去,君臣二人再也没有之前那么亲密无间。 反而多了几分猜忌。 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杨元录被重用开始…… 永泰帝心知肚明,只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云卿平身,朝野的传闻朕略有耳闻,终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蜚语罢了。如今大乾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你们三位宰相需要团结一致解决朝廷遇到的问题,而不是相互攻讦。” 云国忠心中极为失望。 其实他也知道这不是弹劾杨元录的最佳时机,可云国忠深知自己已经老了,等不了太久。 他不愿意看见家国社稷毁在杨元录的手中。 “陛下!!!望您三思啊!”云国忠依然没有起身,让永泰帝蹙了蹙眉。 薛知庆适时说道:“陛下,云相与杨相之间兴许存在什么误会,把话说开就好了。” 永泰帝没来得及开口,云国忠竟老泪纵横,哽咽道:“陛下,臣实在不愿看见大乾江山毁在杨元录之手!这十几年来弹劾过杨元录的言官,没有一个能善终!老臣今日也是做好了赴死准备,望陛下醒悟!” “云卿的意思是,朕若不听你的,这大乾江山就要完了?”永泰帝分明不高兴了。 云国忠,“难说!” 永泰帝眼珠一瞪:“你!好,好,连你都忤逆朕了是吧!” “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云国忠仍然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永泰帝勃然大怒,认为云国忠就是在逼宫,让他把杨元录处置了!这正是永泰帝最看不惯云国忠的一点,顺手抄起砚台就要往云国忠身上砸去,但想到了什么还是轻轻放下,咬牙切齿说道:“云国忠,难道这满朝文武只有你是忠臣吗?杨元录是不是朝中奸佞,难道朕还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朕聪明!” 话说到这份上,云国忠的心已经凉透了。 当初那个英明神武的永泰帝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依然愿意死谏! 云国公一声不吭,默默跪伏在地。 薛知庆适时上前劝说:“陛下,国忠就是老了,已经糊涂了。” “还望陛下念在国忠为国鞠躬尽瘁数十年的份上,不要计较国忠的过失,臣愿意代他受罚。” 永泰帝冷哼:“你倒是会做好人!” 薛知庆讪笑。 “行了,云国忠你起来吧,朕不会杀你,否则朕岂不成了昏君?但杨元录一事,朕自有定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永泰帝说了三两句话就让二人离开御书房,显然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随即齐同心再次来报:“陛下,杨相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永泰帝面色不变,“让他候着。” 御书房外。 杨元录心中莫名有些忐忑,往日天子不会让他站在外面候着,尤其是上京已经入冬的情况下。 恰逢此时,云国忠和薛知庆并肩从御书房走出来,让杨元录心中一沉。 天子单独召见二人,唯独没有见他…… 这是很不妙的信号。 “知庆,陛下那边……”杨元录开口,希望从薛知庆口中得到点有用的信息。 云国忠一声不吭越过杨元录,让杨元录脸色愈发难看,心想迟早把云国忠这老东西弄死! 令杨元录没想到的是,薛知庆竟只是微微摇头,而后一声不吭离他而去。 “坏了……” 这是杨元录仅剩的念头。 杨元录足足在御书房外站了一个时辰,以至于双腿发酸,几乎没了知觉。 为官数十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幸好永泰帝没让他继续站下去,在一个半时辰后召见杨元录。 君臣谈了一个时辰的话,谁都不知道具体内容,齐同心只听见御书房里时不时传出天子的咆哮,最后杨元录离开的时候脚步迟缓,俨然有了几分老态龙钟。 当天下午。 永泰帝下旨,革去杨元录御史大夫一职,但保留了尚书令这个职务。 这无疑是大地震! 一直以来杨元录身兼数职,把持六部尚书并且牢牢控制御史台,以至于朝中的言官都被杨元录控制,如今杨元录丢了御史大夫这个职务,表明天子已不再完全信任杨元录,杨元录的权力也被大大削弱。 除此之外,御史大夫这个空缺也引来许多人垂涎。 谁若是能拿下,谁就能跻身宰相之列。 诱惑不可谓不大! 就连李云庭都有了几分念头,对李九霄说道:“我们要不要争一争?” 掌控了御史台,相当于掌控了弹劾这项权力! “爷爷,目前还是轮不到我们争,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李九霄说道,只要手里有了兵就有底气,李云庭沉吟道:“即使我们不争,也得让我们的人上去,至少不是我们的敌人。” 爷孙二人的想法高度重合,李九霄也说:“我有两个人选。” “一个是云国忠。”李云庭笑着说。 李九霄点头,“另一个是薛知庆。” 这下李云庭有些不明白了,薛知庆跟他们毕竟不是同路人,为什么要举荐此人? “薛知庆当了这么多年老二,对杨元录一点想法都没有么?何况如今杨元录势微,薛知庆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薛知庆最后与我们作对,但此人性格软弱远不如杨元录般心狠手辣,容易被人拿捏。” 李云庭点了点头。 不过想要争这个位子太难了,想必东宫那边也在想办法。 李九霄没有迟疑,立马动身前往云府。 试图劝说云国忠或者未来岳丈云崇德冲击一下御史台。 与此同时。 萧允中被东宫召见,商讨大事。 杨元录从皇城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前往庆王府兴师问罪!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青霄楼 庆王府内,一片清冷。 府上每个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动杨元录。 而身为亲王的李权如今只能站在杨元录面前,如同小孩似的被杨元录训斥。 杨元录把怒气撒在李权身上,三申五令让他不得与李九霄走得太近,因为是李九霄害得他被天子贬谪。 他迟早要杀了李九霄。 “老夫说了这么多,都听清楚了吗?”杨元录呵斥。 李权满头大汗,“杨相,小王明白了,今后绝对不会再跟李九霄走太近。” 杨元录方才满意颔首,随后说道:“李九霄是有点小聪明,但终究摆不上台面,没法给你想要的东西。” 言外之意—— 只有他才有能力扶持李权入主东宫。 希望李权不要本末倒置! 李权打了个哆嗦,慌忙说道:“我,我知道……” 杨元录起身准备离开,李权提出要送一送,杨元录摆手:“不必,让雨晴送我即可。” 李权连忙看向杨雨晴,杨雨晴抿了抿嘴跟上杨元录脚步,二人很快来到寂静的花园之中,杨元录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杨雨晴,深邃的眸光仿佛能窥探杨雨晴内心深处的秘密,导致杨雨晴有些慌张。 莫非他发现了? 正当杨雨晴胡思乱想之际,杨元录缓缓开口:“最近你得多看着点李权,莫要让他跟李九霄过多接触。” “啊?”杨雨晴愣住。 让她来监视,这不是贼喊捉贼么,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没第一时间答应,略微迟疑后说道:“伯公,李权这边您要多费点心,如今朝廷内外都知道庆王要跟太子争一争,若没有伯公的支持定会就此垮台。” “我们是一家人……” 杨元录似是自语般说道:“早先没想过李权竟然敢争,既然他想争那就争一争。” 虽然这番话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杨元录已经表明会扶持。 杨雨晴不知道的是,杨元录打的是另一个主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权比太子更加软弱,将来李权若是真成了天子,那么杨元录就能凭借从龙之功独揽朝政大权! 便是连李权都没法制衡他。 说白了。 杨元录愿意扶持李权,九成九是为了自己。 “还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声。”杨元录又说。 杨雨晴回过神,“什么?” 杨元录,“从今日开始,你不必再处理烟雨楼的事务,把庆王府管理好即可。到时候我会让杨屿亲自打理,此事不容商量。” 杨雨晴低下头,许久之后才默默说了一个字:“好。” 杨元录并不在意杨雨晴想什么,在他看来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子之外,没有人能够忤逆他。 包括太子、庆王!遑论小小的杨雨晴? …… “九霄,我该怎么办?”杨雨晴第二天就来到烟雨楼向李九霄诉苦。 “我不想失去烟雨楼,若没有这个桥梁,将来你我难有见面的机会。若是如此,我情愿不帮李权争太子之位。” 李九霄抓住她的手,没等他开口杨雨晴便摇头说道:“你不知道,伯公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他,连太子都不敢。” “我已经失去烟雨楼了……” “不能再失去你!” “雨晴,听我说。”李九霄语气不疾不徐,让杨雨晴慌乱的内心慢慢平静,李九霄又说:“既然杨元录想要烟雨楼,就把烟雨楼还给他。” “这怎么行?”杨雨晴觉得他肯定疯了。 “烟雨楼是我经营了数年的心血,我不想拱手让人。” 李九霄,“一个烟雨楼的招牌罢了,我们完全可以把烟雨楼的伙计全部带走,留杨屿一个空壳。到时候我们另起炉灶,便能彻底摆脱杨家的桎梏。” 这是杨雨晴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杨雨晴激动之余,心中又有些许忐忑,从头再来谈何容易? “别人不行,不代表你不行。”李九霄又说。 杨雨晴美眸之中异彩流转,忽然笑了:“还是你这张嘴甜,说得我都快信了呢。” 李九霄指着窗外,街道对面是另一座闲置了多年的酒楼,道:“那座酒楼我已经盘下,将来你就是这座酒楼的掌柜。”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杨雨晴暗自心惊。 “不过我喜欢!” 李九霄拍拍手,顾兴文领着几名伙计进来。 杨雨晴好奇看过去,分明看见一名伙计手里端着个奇怪的铜炉,中间似乎还有一根短短的烟囱? 另一名伙计则是提着炙热的木炭。 至于其他人,手里端着的都是鲜切的牛羊肉片,以及一些绿茶。 “劳烦顾掌柜了,把东西摆好吧。”李九霄吩咐。 顾兴文显然经过培训了,不一会儿就把铜炉放置好,杨雨晴在李九霄帮助之下尝了几口,眼睛顿时亮了。 在这么冷的天,能吃上热乎乎的涮肉是件幸福的事情。 加上李九霄秘制的蘸料,使得这些牛羊肉别有一番滋味,是杨雨晴未曾有过的体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两个姑娘是怎么回事?”杨雨晴看见这儿还有两名姑娘,莫非吃完之后还有不成? 杨雨晴很快就知道了两名姑娘存在的意义,二人为她细心打理指甲然后染色,而且还有许多款式美甲可供选择,让杨雨晴眼花缭乱。 “我已决定了,新的酒楼不再会有妓生意,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大众更加贴心的服务。”李九霄把自己的设想告诉杨雨晴,杨雨晴仔细听了之后反问:“那这些顾客不就成大爷了么,咱们还做什么生意?” 李九霄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有把顾客当成大爷伺候,他们才会再次光顾生意。” “寻常来说光顾酒楼生意的大多是汉子,没了妓生意之后又添了火锅涮肉,加之有这些美甲服务,就是为了增加女性客源。”杨雨晴顺着李九霄的话往下说,忽然觉得李九霄简直就是做生意的天才。 “这个想法很好,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对了,你给酒楼起名字了吗?” 李九霄摇头。 杨雨晴撒娇似地说道:“那不行,如果让我来当掌柜,名字就该由你来起。以后我一提到酒楼,就能想起你。” 李九霄思索片刻,而后说道:“就叫……” “青霄楼。” 青霄寓意帝都,又喻指晴朗的夜晚。 最重要的是,青霄取自‘晴霄’,由二人名字各取其一结合而成。 杨雨晴笑靥如花,一笑一颦妩媚勾人。 “好,就叫青霄楼。”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无耻!你下流! “云家考虑得如何?” 李九霄与云霓裳并肩走在街头,两侧是繁华的商贩街区,烛光把整条街照得很亮堂。 昨天他上门拜访过云国忠,但云国忠有些举棋不定,似乎没有争夺御史台的意思。 云霓裳叹道:“我爷爷说他已经老了,无心再争这些虚名。” 李九霄苦笑:“看来云相已有激流勇退之心,终究勉强不得,那云伯父又是什么想法?” “我爹一点都不上进,至今还是六品的礼部侍郎,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遛鸟钓鱼,对于官场上的纷争一概不感兴趣。”云霓裳表示无可奈何,而后把话题引回李九霄身上,“兄长,你最近在忙的事情,危险么?” 即使李九霄已经成了京兆府司法参军,云霓裳还是很担心他。 因为李九霄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桂花香。 云霓裳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另一道风姿绰约的倩影,如果她的猜测为真,那李九霄做的事情已经犯了大忌讳,搞不好要杀头的! 李九霄心中微动,看来云霓裳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云霓裳见他面露为难,摆了摆手:“罢了,兄长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过多干预。” “霓裳,你心头上有没有大厦将倾的彷徨?”李九霄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么,近一个月以来各地上疏,单单是千人以上级别的叛乱就达到了六次,而且来自天南地北。这意味着朝廷对于地方掌控力度下降,加上各地土地兼并严重,不少百姓已经饿得活不下去才不得不造反。” “大乾江山已经风雨飘摇,身为宗室子弟自是要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吾辈义不容辞!” 云霓裳细细看了眼李九霄:“兄长跟那些人不一样,似乎能理解百姓为何造反?” 李九霄苦笑:“但凡有一口饭吃,他们都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云霓裳神色巨震。 这句话让她久久不能回神,每个字如同惊雷落下,在她脑海里回响不绝。 或许…… 她知道李九霄想做什么。 李九霄还想说些什么,忽觉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他的手,低头就看见云霓裳正在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 “九霄……” “你可知道失败会是什么后果?”云霓裳问道。 也是在侧面打听李九霄的想法。 李九霄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不允许我失败,必须要成功!” 云霓裳意识到李九霄不是开玩笑,而且李九霄的想法与她所猜测八九不离十,偏偏云霓裳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不希望李九霄强闯。 “所以,你要一条路走到黑吗?”云霓裳问道,紧紧握着李九霄的手掌。 李九霄不语,态度昭然若揭。 云霓裳松开手,让李九霄心中有些微失落,以为云霓裳不愿意陪他走下去。 也罢。 这是一条不归路。 不是谁都有勇气陪着他的。 下一刻。 云霓裳踮起脚尖在李九霄脸颊亲了一下,让李九霄没有反应过来。 “霓裳,你……”李九霄错愕不已。 云霓裳脸色微红,眸光却异常坚定:“我知道的,我喜欢的不是别人口中的窝囊废,而是心系天下的盖世英雄!无论你将来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希望我们云府做什么,我去劝爷爷和父亲!” 李九霄渐渐反应过来,脸上扬起微笑:“如今最重要的,是你我之间的婚事。” 云霓裳眼神泛现几分慌乱,低着头说道:“你还没正式上门提亲呢,我估计陛下那边不会再持有反对意见。” “好,我回去让人找个良辰吉日,然后登门提亲!”李九霄笑着说。 云霓裳嗯了声,“我等你。” 当她再次抬头,发现李九霄正在东张西望,她顺着李九霄的视线望去并没有察觉异样。 “怎么了?”她问。 李九霄太阳穴说道:“我在担心会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每次跟你独处的时候就会有不识趣的人跳出来。” “她?” 云霓裳也有些无奈。 二人都没有提及名字,但都知道说的是林诗薇。 “哼,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林家小姐这么多年,不然人家会缠上你?”云霓裳轻哼,李九霄知道这姑娘吃醋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调和气氛,林诗薇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忿忿不平说道:“你不能跟她在一起!” 李九霄:“……” 云霓裳:“……” 二人默契后退半步,与林诗薇拉开距离。 林诗薇叉着腰,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李九霄:“之前你说过会爱我到天荒地老,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花心!” 李九霄:“你有病吧?” “是,我有病,我得了相思病!每天想你想得茶饭不思!”林诗薇又说。 云霓裳打量了番林诗薇,而后对李九霄说道:“瞧瞧你干的好事,林诗薇确实瘦了不少。” “不是,我……”李九霄听得出来云霓裳在阴阳怪气,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云霓裳不给李九霄解释的机会,李九霄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霓裳远去。 李九霄没好气瞪了眼林诗薇:“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见你?” 林诗薇:“可能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吧?” 李九霄:“……”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总之我不可能娶你。” 他没打算给林诗薇希望,在李九霄看来云霓裳是最合适的妻子人选,云霓裳对自己是无条件的付出而且她家世还好,将来若是登基了需要一位能服众的皇后,云霓裳是无可替代的。 至于林诗薇? 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林诗薇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自己已经知道错了,李九霄怎么还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 何况她不觉得自己比起云霓裳差哪儿了!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之前是我不对……”林诗薇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显然李九霄已经听腻了这套说辞,林诗薇气急败坏、几乎把银牙咬碎:“我想知道,我跟云霓裳相比到底差在哪儿了!” 李九霄不说话,只是视线往下挪动。 “你,不行。” 林诗薇顺着视线往下看,瞬间明白了李九霄意有所指,气得脸色通红! “你,你下流!你无耻!” 李九霄早就发现跟林诗薇说道理是说不通的,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她知难而退,而后脸不红心不跳说道:“是,我就是馋她身子,我无耻下流。” “我这么说,你满意了?” 第一百三十章 不然你当我爹 林诗薇惊呆了。 在她印象中的李九霄,虽然是个舔狗,但好歹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可如今怎么死猪不怕开水烫? 让她觉得很陌生。 泪水在林诗薇眼眶里打转,若是按照以前李九霄的性格,第一时间肯定会慌张,然后不断开口认错安慰自己。 那是林诗薇最怀念的时光。 眼看自己要哭了,面前的李九霄一点反应都没有。 跟块没有感情的木头似的。 “你要哭别在我面前哭,回家找你爹哭去!”李九霄冷哼。 林诗薇很生气,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有些不舍,觉得大声训斥自己的时候李九霄很有男子汉气概。 察觉到这个女人近乎花痴的目光,李九霄只觉得头皮发麻:“收起你的眼泪,看了就烦!” 林诗薇:“……” “我爹不爱看我哭,不然你当我爹吧?” 李九霄:“?” 现在他可以肯定了,这个女人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之前自己怎么会喜欢这种女人? 李九霄转身就要走,林诗薇跑到他面前伸手阻拦:“你之前不是告诉我,只要我把京兆府尹从那个位子上弄下来,你就会给我机会吗?这件事最近有眉目了,你是不是该履行你的诺言?” “你认真的?”李九霄狐疑。 萧允中乃是堂堂国舅,而林诗薇就是个普通百姓而已,即使加上林大忠这位兵部侍郎也撼动不了萧允中的地位。 林诗薇早就料到李九霄不会轻易相信,哼了声后说道:“我如果没有把握,一定不会胡说的,你且看好了!” 李九霄思量片刻,面无表情说道:“既然八字还没一撇,你急着来找我做什么?” 林诗薇:“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不能。”李九霄拒绝得很干脆。 林诗薇正要挤出几滴眼泪博同情,转瞬间李九霄已经走远,让她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最后林诗薇只能放弃,跺跺脚攥拳说道:“我是不会让你跟云霓裳成亲的,你的妻子只能有我一个!” 说完这句话林诗薇又想起李九霄说的那些话,低头看了眼胸脯咬牙说道:“不就是比我大了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 越想越糟心是怎么回事? 云府。 云霓裳的心情并没有被林诗薇影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早就发现李九霄性情大变,不再是过去那个窝囊废。 至于林诗薇? 她的想法可能还停留在从前,以为李九霄会回心转意。 “林诗薇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我跟兄长之间还有一个庆王妃。”云霓裳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杨雨晴的模样,又会不知不觉想到李九霄跟杨雨晴亲密无间的画面,让她脸色滚烫泛红,怎么都挥之不去。 “霓裳,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脸色红红的?”云崇德问道。 云霓裳摇头:“没什么……” 云崇德在云霓裳对面坐下,笑呵呵问道:“刚刚听管事说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云霓裳正了正色,缓缓开口:“爹,我想请你帮个忙。” 云崇德不以为然,一口就答应下来。 “我还没说是什么忙您就答应了?”云霓裳面色古怪,云崇德悠然自得说道:“我女儿很少请我帮忙,既然开口了我自然会帮。” “说吧,什么忙?” “爷爷最近不是想着致仕了么,我想让他多干几年。” 云崇德从抿了口茶,听到女儿的请求后一口茶喷到了左手边,差点被茶水呛死。 这个要求实在是……奇葩! “你不知道老太爷如今已经心灰意冷了么?虽说陛下已经免去杨元录的御史大夫之职,但在老太爷看来治标不治本,既然无法力挽狂澜只好致仕了。”云崇德幽幽开口,看了眼女儿后又说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老太爷希望你能跟李九霄顺利成亲。由于晋国公身份特殊,所以老太爷还在位子上的话,天子可能不答应。” 云霓裳恍惚了一阵子,原来是这个原因。 “算了,指望不上你了,我亲自跟爷爷说清楚!”云霓裳起身说道。 云崇德没有阻拦。 微微摇头说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老爷子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更改,霓裳也不行。” 一个时辰后。 当云霓裳再次出现在云崇德面前,云崇德打趣道:“是不是碰了一鼻子灰?” 话音刚落,他又看见精神矍铄的云国忠从书房里走出来,面色红润说道:“崇德,待会把那封奏疏直接烧了。” “老夫还要再干十年!” 云崇德:“?” 女儿到底跟老爷子说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云霓裳面露狡黠,让云崇德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终归是件好事。 过了两日。 御史大夫人选仍旧悬而未决,各方都在角逐这个位置。 杨雨晴神色慌张来到杨府,杨郑氏没好气说道:“堂堂王妃怎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之前杨郑氏嫁入杨府就不待见这个侄女,所以二人关系不算太好,后来杨雨晴嫁给李权之后二人更是没有太多交流,杨郑氏心想凭什么杨雨晴能够嫁入王府,要是她有个女儿的话,怎么可能轮到杨雨晴? “伯公呢?”杨雨晴问道。 “老爷子入宫当值去了,晚些才会回来。”杨郑氏语气不冷不热。 杨雨晴,“完了……” 杨郑氏见状心中好奇,再次询问杨雨晴到底发生了何事,杨雨晴失魂落魄说道:“烟雨楼的生意被人抢了!” “哪个敢抢烟雨楼的生意?我看他是活腻了!”杨屿的鸭公嗓传来。 紧接着杨雨晴就看见杨屿在别人搀扶之下出现在厅堂,经过这几天的疗养杨屿的伤势好了不少,已经能够下地行走。 “说!是谁干的!”杨屿恶狠狠说道。 杨雨晴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那家酒楼开在烟雨楼对面,把我们的生意都抢走了。” 杨屿询问对家的名字,杨雨晴神色略微古怪:“好像叫……青霄楼。” “怎么有个霄字?莫非又跟李九霄有关?”杨屿气不打一处来,上次被李九霄坑害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不管了,我倒要看看青霄楼的背后是谁,居然敢抢走烟雨楼的生意!” 杨郑氏劝儿子冷静,毕竟伤势未愈。 杨屿没好气说道:“娘,你就是太软弱了,要是我爹在的话青霄楼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想要不被人欺负就要比所有人都凶狠!” “那行,我跟你去……”杨郑氏咬牙。 一行人风风火火来到烟雨楼,发现往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烟雨楼如今冷冷清清,甚至连个伙计都没有。 反观街道对面的青霄楼络绎不绝,生意十分红火。 “顾兴文!” “你这狗东西给小爷滚出来!!!” 没一会儿后。 杨屿满脸见鬼似的,顾兴文确实现身了,只不过是从青霄楼里走出来的。 “杨公子,里面请!”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青霄楼开业 顾兴文是从青霄楼里走出来的。 而且他身上还穿着绣有‘青霄楼’三个字的服饰,无不在彰显他如今的身份——青霄楼掌柜。 杨雨晴满脸怒意,斥道:“顾兴文,你这是何意?” 顾兴文看见老东家怒不可遏的模样,心想果然是演技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杨雨晴真的生气了,他讪笑说道:“对不住了东家,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情嘛。如今我已是青霄楼的掌柜,今后你们若是光顾青霄楼可以打八折!” 杨郑氏听着糊涂,“打八折是何意?” “就是只收账单金额的八成,已经很划算了。”顾兴文认真解释。 杨屿闻言暴跳如雷,低吼道:“打八折?小爷今天就把你打成骨折!” “来人!” “把这个人双腿给我打折!” 杨屿带了不少家丁,在杨屿一声令下之后瞬间把顾兴文包围起来,杨雨晴思忖着自己要不要开口阻止之时,云崇德与女儿从青霄楼里走出来,皱眉说道:“杨屿,你怎么又要动手?难道杨相没有教过你不要在大街上动手吗?” 在青霄楼开业之前,李九霄就把消息告诉云霓裳了。 所以云霓裳就带着父亲过来光顾生意,顺便来视察一下未来夫君的酒楼。 令她吃味的是这青霄楼名字听起来是好听,但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偏偏她还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当她来到杨玉倩面前,总是按捺不住心中好意打量着对方。 杨雨晴心思何其敏锐,一下子就注意到云霓裳在打量自己,而且当她把目光还回去,云霓裳又假装没有看见。 嗯? 这丫头居然看出来了? 也是这时,杨雨晴才注意到云霓裳身上散发出一缕缕清幽花香,应该是李九霄赠送的花露。 杨雨晴莫名其妙羡慕云霓裳,因为云霓裳将来能够光明正大嫁给李九霄,而她只能把这段感情放置在阴暗角落。 见不得光! 想到这儿,杨雨晴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彼时。 杨郑氏看不惯云崇德出来阻拦,嚷嚷道:“姓云的,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厮之前是烟雨楼的掌柜,如今竟然跑到青霄楼去了,我们肯定要讨个说法!” 云崇德自然不会让步,他这个人就认道理。 “这么说来,你们杨家才是烟雨楼的主人……”云崇德还没说完,杨郑氏就扬起下巴说道:“还用你废话?” 云崇德没有生气,像是没有任何脾气似的:“顾掌柜之前只是帮你们照料烟雨楼而已,又不是签了卖身契,按照大乾律法来说顾兴文并没有过失。反倒是你们,若是在大街上动手打人,只怕杨屿的又要开花了。” “你……” 杨郑氏说不过云崇德,杨屿咬牙说道:“这跟你们云家有什么关系?要是不想得罪杨家,马上给我滚!” 云霓裳实在听不下去,轻哼道:“那你们现在动手好了,我马上报官,到时候你要是被京兆府抓了可别赖我。” 一提到京兆府,杨屿就忍不住打哆嗦。 对他而言,京兆府就是人间禁地! 尤其是京兆府还有李九霄这! “娘,别跟他一般计较,咱们杨家不是非要当街打人不可!”杨屿压制火气,恶狠狠瞪了眼云霓裳。 心中瞬间浮现许多念头。 李九霄不是想娶云霓裳么,他非不让李九霄如愿! 杨郑氏吃了瘪脸色更不好看,望向顾兴文的眼神之中充满杀气:“你今天得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背叛烟雨楼?还有,为什么烟雨楼一个伙计都没有!” 顾兴文满脸愧色:“诸位实在是抱歉,我上有老下有小的需要我养家糊口,而青霄楼直接开了两倍工钱,烟雨楼的伙计自然就过来了。” “青霄楼青霄楼!又是李九霄干的?”杨屿咬牙切齿。 顾兴文,“无可奉告。” 杨雨晴跟着二人怒骂李九霄,没有最难听只有更难听。 骂完之后才发现云霓裳又投来怪异的目光,让杨雨晴感到心虚。 杨郑氏指着顾兴文鼻子骂道:“你去让李九霄滚出来见我们,胆敢抢走烟雨楼的生意,他不想活了吗?” 顾兴文不为所动。 同时他心中庆幸自己离开了烟雨楼,否则以后杨屿但凡看他不顺眼就会有生命危险。 “好,好一个青霄楼,你们给我等着!”杨屿已经骂不动了,顾兴文面带微笑问候:“二位是不是口渴了,我这个人还是念旧情的,不妨去我青霄楼喝杯茶润润喉。” “喝你头!”杨屿斥道。 顾兴文笑了笑,领着伙计返回青霄楼。 云崇德和女儿进入青霄楼之前,再次开口提醒:“别生气了,省得待会伤口裂开。” 杨屿菊花一凉,恨恨回瞪了眼。 待几人离开,杨家人回到已经冷冷清清的烟雨楼,杨屿把怒火倾泻在杨雨晴身上:“都怪你,不是你的话烟雨楼怎么可能沦落至此?” 杨雨晴冷哼:“这也能怪我?” 杨郑氏脸上写满尖酸刻薄,“不怪你怪谁?一个月前烟雨楼还是上京最热闹的酒楼,怎么眨眼间就这副模样了?” “你也知道,我之前经营得好好的!”杨雨晴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矛头对准杨屿:“我想起来了,都怪你当初让顾浩岩坑害顾兴文,肯定是从那时候开始顾兴文就有了想法,不然现在还老老实实给我们当狗!” “你,我……”杨屿语塞,实在没法反驳。 自知理亏的他只能转移话题:“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内斗!” 杨雨晴瞪大眼睛,这狗东西居然还倒打一耙! 真不要脸! 杨郑氏也转移话题,哼道:“这青霄楼肯定火不了太久,别忘了只有烟雨楼才有浮玉春。” 浮玉春是烈酒的名字,之前由烟雨楼独家销售。 杨屿点头:“不错,只要还有浮玉春,我们依然能够反败为胜!” 杨雨晴幽幽说道:“浮玉春是顾兴文找来的生意,不出意外的话如今青霄楼才有浮玉春,轮不到烟雨楼售卖。” 杨郑氏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谁不知道烟雨楼是杨家的摇钱树?若是没了烟雨楼,就连杨元录都会心疼! 二人不知道如何跟杨元录解释。 “不对劲!” 杨屿想到了什么,猛然拍了下桌子:“青霄楼的生意好得过分了,这才是开业第一天而已,人流量就比得上巅峰时期的烟雨楼!我们去瞧瞧,这青霄楼到底有什么猫腻!青霄楼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我就不信抢不回生意!”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主动坦白 三人来到青霄楼门口。 望着络绎不绝的人流量,杨屿捏紧拳头,恨不得把青霄楼砸了! 杨雨晴站在一旁煽风点火,把自己从青霄楼里摘出去,杨氏母子都没有起疑心。 杨郑氏随即拦住一名顾客,质问他为什么要照顾青霄楼的生意,这名顾客打量了番杨郑氏后皱眉说道:“老子想光顾哪个酒楼就光顾哪,跟你有啥关系?” “你怎么说话的?!”杨屿抡起拳头。 杨雨晴从中制止,以耐心的口吻再问了一遍,这名顾客才说道:“青霄楼服务周到,比以前的烟雨楼好多了,以前在烟雨楼花钱了只能当孙子,但是在青霄楼可以当大爷!还有这天气转冷了,青霄楼搞了个什么铜炉涮羊肉,吃过都说好!” “算了,我没空跟你们细说,待会指定要排队了。” 没等杨家人追问,这位顾客便匆匆离去,能少排一号是一号。 “什么玩意儿!不睁大狗眼瞧瞧我们是谁!”杨郑氏没好气说道。 杨屿闻着从青霄楼里飘散出来的肉香,不知不觉竟然饿了,咬牙说道:“我倒要看看这涮羊肉有多美味!” 三人凭借杨家关系很快要到了一个排名靠前的号,等了片刻就被两名衣着靓丽的姑娘领入青霄楼内。 青霄楼共有三层,而且一楼大堂奇大无比,把旁边的两间商铺都合并了,杨屿粗略估计应该是烟雨楼的两倍有余。 饶是如此,一楼依然人满为患。 最重要的是一行人从进门到落座,都有姑娘在旁伺候。 杨屿来到桌边因为伤势不能坐下,这两个姑娘甚至还贴心拿来拐杖。 从始至终,杨屿甚至都不用提出自己的要求。 以至于杨氏母子从青霄楼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杨雨晴摇头叹道:“这青霄楼点子太多了,我们烟雨楼根本比不上!” “婶婶,青霄楼还有美甲画眉服务,你要不要去看看?” 杨郑氏有些心动。 人都是爱美的,而且青霄楼请来的都是上京最顶尖的化妆师。 “算了,我才瞧不上呢……”杨郑氏口是心非。 看见杨氏母子吃瘪的模样,杨雨晴心中畅快,高高在上的杨家迟早会跟这烟雨楼一样,从辉煌走向寂寥。 杨屿走了几步,忽然恶狠狠说道:“娘,这烟雨楼我们不要了!” 杨雨晴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就听见杨屿狞声说道:“青霄楼不是抢走烟雨楼生意么,那我们就把青霄楼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青霄楼背影多半是李九霄,到时候李九霄吃了个哑巴亏也没处喊冤。” “我儿言之有理,那就夺过来!” 杨雨晴心中生寒。 这就是杨家一贯的作风,只要看上了什么,就会想方设法抢过来。 而且受害者偏偏无处喊冤。 “这次你们注定要踢到铁板了……”杨雨晴暗道。 杨家人前脚刚离开青霄楼,李九霄后脚就来了,而且直奔云霓裳所在的包厢。 “九霄,其实这青霄楼是你的吧?”云崇德说道。 李九霄没打算隐瞒,“是,这都被伯父看出来了,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 云崇德放下筷子,语气郑重说道:“你还是要以正业为重,投机倒把终究是末流而已,莫要本末倒置。” “哎呀!爹你说这些干什么,兄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像你这么古板!”云霓裳打断老父亲的话,云崇德讪笑两声后又说:“对对对,我就是管不住我这张嘴,九霄你见谅!” 李九霄没放在心上,知道云崇德本意是好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许多读书人的想法,云崇德自然不能免俗。 闲聊了会儿,云霓裳看见李九霄东张西望的,心中不由来气。 “人已经走了。”她说。 李九霄视线从窗口外收回,故作疑惑:“什么人?” 云霓裳暗哼了声:“自然是杨家人,他们刚刚来寻过麻烦,刚走没多久。哦对了,庆王妃也来了呢。” 提到庆王妃,云霓裳仔细打量李九霄。 发现这家伙居然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可见李九霄城府有多深!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酒楼的名字为什么叫青霄呀?”云霓裳双手托腮,就这么看着李九霄。 李九霄心中咯噔一跳,眼神总算有了些变化,“青霄寓意着帝都,酒楼地处上京将其命名为青霄有何不可?” 云霓裳心底偷笑。 都到这时候了,还在掩饰呢。 真以为她看不出来! 李九霄转头跟云崇德商量提亲一事,云崇德身为礼部侍郎在对待女儿婚事上自然不会马虎,一板一眼与李九霄商量什么时候上门提亲、要下多少聘金以及什么时候成亲。 云霓裳坐在李九霄旁边聆听,始终没有插话。 有时候她觉得挺神奇的,李九霄明明还是原来的人,可半年前李九霄还被称之为上京最大的窝囊废,自从成亲当天发生那档子事之后李九霄性情大变,与父亲侃侃而谈的时候云霓裳总觉得他是自己的长辈。 也让云霓裳对李九霄多了几分依恋。 “提了这么多,还没问过霓裳呢,要是她不愿意……”云崇德说着,把视线转移到女儿脸上,李九霄亦然。 云霓裳没注意到二人目光,还在神游太虚。 直到李九霄在她眼前晃动手掌,云霓裳视线才慢慢凝聚:“爹,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刚刚我们在谈九霄上门提亲的事情,我忘了问你答不答应。”云崇德说道。 云霓裳咬了咬红唇,“女儿全凭父亲大人做主!” 这便算是答应了。 云崇德欣慰颔首,转头对李九霄说道:“九霄,今后我女儿算是托付给你了,希望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我女儿,不要让她受了委屈!” “请伯父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此番信任!”李九霄语气郑重。 云崇德心情畅快,拉着李九霄饮酒。 二人把酒言欢,看上去不像是翁婿更像是兄弟,让云霓裳哭笑不得。 云崇德酒量着实不行,李九霄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云崇德就已经一脑袋栽在饭桌上。 李九霄只好草草结账,而后跟云霓裳把云崇德送回府。 回府路上。 云崇德被放在马车里,而李九霄则是与云霓裳肩并肩,行走在昏暗的夜色下。 近几日来天气愈发寒冷,而且天空阴阴沉沉的,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暴雪。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也不觉得尴尬,总觉得只要对方在自己身边,心中就能感觉到踏实。 眼看即将到家,云霓裳忽然驻足。 李九霄下意识看向云霓裳,疑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算了,我没什么想说的。”云霓裳收起那点小心思。 有些事情就埋在心底,假装不知道也挺好。 李九霄欲言又止,而后抓住云霓裳的手:“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我倒是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关于这青霄楼……” 李九霄打算跟云霓裳坦白他跟杨雨晴的关系。 总不能一直瞒着她。 而且云霓裳要学着去处理错综复杂的关系。 “其实是我跟另一个女人合作的产物,这个女人你认识而且也见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两条路 李九霄有心坦白。 既然要当夫妻,就不能瞒这瞒那的,总归不太合适。 话说了一半,云霓裳忽然捂着李九霄的嘴不让他开口,并且摇头说道:“你不必告诉我,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即可。” “我会尽全力支持你!” 李九霄愕然。 没等他再次开口,云霓裳挥手道别:“我已经快到家了,你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再见!!!” 云霓裳就这么消失在李九霄视野之中。 李九霄心中松了口气,旋即又有些纠结,自己明明已经把话说到嘴边,云霓裳居然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也罢。 以后有的是机会。 彼时。 云霓裳回到府上,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李九霄跟杨雨晴的关系,加之李九霄突然要坦白,打了云霓裳一个措手不及。 主要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李九霄以及杨雨晴相处…… 所以只能假装不知情。 “算了,看在他打算主动坦白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他了。”云霓裳手指撩拨着发梢,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郁闷。 片刻后。 云霓裳又想到了些什么,哭笑不得:“这点事情跟他野心比起来,好像不值一提,我居然还在担心东窗事发。” “我真笨……” 李九霄并不知道云霓裳想了这么多,连夜折返青霄楼。 青霄楼和烟雨楼布局相差无几,在三楼存在着一间密室,寻常人难以找到此处。 李九霄从后门进来,通过秘密楼梯登上三楼,密室的房门映入眼帘。 房间内烛光通明,窗纸上倒映着一道女人的倩影,李九霄心猿意马推门而入,香香软软的躯体直接倒入他怀中。 “你喝酒了?”李九霄问道。 杨雨晴,“等你的时候喝了点,因为心烦。” 李九霄手掌不老实,在杨雨晴身上来回游走,这次杨雨晴没什么反应让他直接没了兴趣,而后说道:“怎么了?” “两件事,一是杨屿打算强抢青霄楼,我估计会用下三滥的手段;第二件事跟你那小娇妻有关……”杨雨晴闷闷不乐,好半晌才说道:“我总觉得,她知道了咱俩的事情,因为她见我的时候一直打量我。” 这让杨雨晴心中彷徨不安。 她没有想过如果二人的事情被人发现的后果。 但可以肯定,是致命问题! 李九霄抱紧杨雨晴,针对第一件事情说道:“我最近也在想办法弄死杨屿,如果他真动手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反制。” “整体而言,杨屿不算什么大问题,根源在杨元录这儿。” 杨雨晴内心稍安,点了点头。 “至于第二件事,你的直觉应该是对的,霓裳已经知道了我俩的事。我刚刚送她回去准备坦白,但她没给我机会说出口。”李九霄的话让杨雨晴花容失色,身子都在微微发抖:“那,那我该怎么办?” 让她放弃李九霄又舍不得。 面对死亡,又有些恐惧。 “放心,霓裳是自己人,我相信她不会往外说。”李九霄说道。 杨雨晴,“万一呢?” 李九霄眸光瞬间变得凌厉,一字一顿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我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即便是李权,都不能碰你一根头发!如果全世界都反对,那我们就跟全世界作对!” 杨雨晴娇躯猛然一震。 这是被人保护的踏实感,令她颇为贪恋。 半个时辰后。 杨雨晴面色红润离开青霄楼,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不禁娇嗔:“他怎么这么会玩……” 虽然还是没有捅破那层窗纸,但二人的关系已变得亲密无间。 至少杨雨晴已毫无保留。 回到王府。 李权看见杨雨晴之时大吃一惊:“你的脸怎这么红?烧起来了?” 想起李九霄说过自己很烧,杨雨晴脸色愈发绯红,故作镇定说道:“外头太冷了,走回来路上身体自发热。” 李权哦了声,有了些心思。 只不过最近妻子总是在大半夜找他,让他少了几分乐趣。 “王爷,考虑得如何了?”杨雨晴转移话题。 李权神色微微一滞,摇头苦叹:“我们哪有选择的权利?杨相愿意辅佐我,将来我必定要受制于他。” “至于李九霄那边……” “只能暂时保持距离,想必他能理解我。” “王爷糊涂!”杨雨晴摇头。 “雨晴,此言何意?”李权懵懵懂懂,杨雨晴沉声说道:“如今杨相在朝中地位岌岌可危,是他有求于王爷,却还企图拿捏王府!将来你若真成了太子,朝廷里外都是杨元录的话,你如何能施展抱负?” 这句话说到李权心坎上。 但他碍于杨雨晴跟杨元录的关系,没有胆量与杨元录作对。 “可他不是你的伯公么……”李权反问。 杨雨晴义正言辞说道:“在大是大非面前,哪有亲疏之分?王爷恐怕还不知道,李九霄马上要去云府登门提亲,王爷只需要在暗中帮云相一两次,将来岂会怕了杨元录?” 李权心中微动:“还有这回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父皇对杨相颇为不满,我若能得到云相的支持,地位将会更加稳固。” “好好好,天助我也!” 杨雨晴面带笑容,心中骂李权就是个憨货,都快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 单论这点,就不如李九霄。 李权本打算留杨雨晴过夜,但被杨雨晴以身体不适拒绝,让李权心道遗憾。 这一夜的上京,注定不太平静。 忙碌了一整日的顾兴文回到自家宅子,妻儿都已经入睡,他蹑手蹑脚来到书房整理账本之类的东西。 一打开门,赫然看见书房里正站着一道黑影,把他半条命都吓没了! “你是谁?!”顾兴文低喝。 黑影没有回应,顾兴文转身就要逃走,结果书房的房门又出现两名黑衣汉子,直接挡住顾兴文的去路。 啪嗒! 书房里的黑影点燃蜡烛,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顾兴文凭借微弱烛光看清楚了来人模样,“杨公子?” 难怪刚刚看见这道黑影是站着的。 “公子站着等小人许久了吧?”顾兴文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让杨屿嘴角抽搐,恨不得一刀砍了顾兴文这畜牲,为了等顾兴文他确实站了很久,就算没有一个时辰也有个半个时辰了,偏偏这狗东西还说风凉话! 杨屿抬手,两名黑衣人把书房门关上。 屋内烛光摇曳,使得杨屿面部一明一暗,看上去如同厉鬼。 “顾兴文,之前你是烟雨楼的掌柜,如今又成了青霄楼掌柜,难道你不打算给本公子一个说法么?”杨屿怒哼。 顾兴文,“公子想要什么样的说法?” 杨屿看得出来顾兴文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不再跟他废话:“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帮我篡夺青霄楼的掌控权,配合本公子把李九霄宰了!” “另一条呢?”顾兴文随口问道。 杨屿手里多了把刀,一刀落下把书桌劈成两半! “死!!!”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黑夜屠夫 顾兴文瞳孔收缩。 杨屿面目狰狞,让顾兴文尽快抉择,顾兴文叹道:“杨公子实际上只给我一条路,不是么?” “看来你不傻,那你应该清楚该怎么做。”杨屿冷笑。 顾兴文神色为难,表示需要时间考虑。 杨屿不急在这一时,但同样说道:“记住了,如果你不答应帮我对付李九霄,你们家所有人都别想活到年关。” “不要伤害我家人!”顾兴文低吼。 杨屿轻轻弹指,“当你看见我悄无声息进入你家的时候,就应该清楚我有能力做到,而且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当然……” “你可以找李九霄帮忙,就看是他的能耐大还是我杨家本事大!” “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顾兴文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杨公子,不用三天,我现在就能给你准确答复。” “哈哈,看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谁才是靠得住的一方。”杨屿放声大笑,走到顾兴文面前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只要你好好干,我们定能把李九霄踩在脚底!到那时候我还是让你当青霄楼的掌柜,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当然了。 这不过是杨屿的片面之词。 实际上一旦把李九霄弄死,他会毫不犹豫弄死顾兴文全家,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杨公子误会了,我没有答应公子的意思。”顾兴文的话让杨屿笑容戛然而止,而后用愤怒的眸光盯着顾兴文,气得浑身发抖:“你这狗东西敢戏弄本公子?那李九霄到底给你许了什么,让你这般死心塌地!” 顾兴文摇了摇头,“李公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会背叛他。” “你不怕死?”杨屿觉得不可思议。 顾兴文坦然说道:“怕。” 杨屿快要被顾兴文气死了,吼道:“既然你怕死,为什么不答应我?你要是拒绝了我,你的家人也会被连累!” 顾兴文沉默半晌之后眼里流露出忧伤之色,叹道:“是我对不住妻儿,但愿她们下辈子不会遇到我这种犟脾气。” “你……” 杨屿差点吐血。 顾兴文简直就是一块滚刀肉,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实在无法相信,顾兴文会对李九霄这般死心塌地,那李九霄到底有什么能耐? “你被他洗脑了!”杨屿冷哼。 顾兴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解释。 当初李九霄救过他一命,后来还在暗中帮扶他的家人,记得有一次家中老母生病,还是李九霄冒着大雨背着他老母去看病。还有,他的一双儿女跟着他在烟雨楼的时候,李九霄还会时不时教点新奇学识。 自那以后,顾兴文就知道李九霄是明主! 他愿意誓死追随! 杨屿看见顾兴文视死如归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好,好,既然你要誓死追随李九霄,本公子成全你!” “来人!” “把顾兴文家人全部带过来!” “我要一个个杀过去!” 顾兴文缓缓闭上眼睛,打算与妻儿见上最后一面然后撞墙自尽! 他不愿看见妻儿受难,自己先走一步! 院子里传来打斗声,杨屿等了会儿还没有结果,冷哼道:“这些饭桶怎么还没搞定,顾家的家丁又不多!” 话音落下。 哐当一声传来,把杨屿吓了一跳。 “特,一惊一乍的是要吓死谁!”杨屿怒道。 顾兴文转头望去,泪眼模糊之间仿佛看见了李九霄的身影,不禁喃喃:“看来我真要死了,似乎看见了李公子的影子……” 说着说着。 顾兴文忽然愣住。 不对啊! 李公子还没死呢! 自己怎么可能在弥留之际看见李公子? 也就是说…… 顾兴文急忙揉了揉眼眶,让视线变得清晰。 这次他总算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的的确确是李九霄,而且身边还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至于杨屿的两名侍卫,已经被摁着肩膀跪在地上。 “李公子,真的是你?”顾兴文又惊又喜。 李九霄连官袍都没来得及脱,回到家就听闻姜沛说杨屿连夜带人闯入顾家宅子,还没沾凳子就带人过来了。 姜沛与左衡如同保护神站在两侧。 “我应该没有来晚。”李九霄朝顾兴文微微颔首。 顾兴文就差没有给李九霄下跪,李九霄上前虚扶着顾兴文:“没事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杨屿蹬蹬蹬往后退,跟见鬼似的! 说实话,在他眼中李九霄跟鬼没有区别,被缠上都会很麻烦! “杨屿,我们又见面了。”李九霄露齿微笑。 杨屿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回应:“我,我跟你不熟!你把我的人放了,我就当事情没有发生过。” 李九霄走到杨屿面前,自顾自说道:“大半夜跑来顾家宅子杀人灭口,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么?” 杨屿身体抖得厉害,不敢言语。 “我来告诉你,按照大乾律法杀人未遂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李九霄拍拍杨屿肩膀。 顾兴文心中惊讶。 要知道杨屿是上京闻名的混世小魔王,谁能想到在李九霄面前跟鹌鹑似的? 看上去实在有些可笑! 杨屿的内心已经被恐惧填充满,慌不择言说道:“我没有杀人,更没有想着杀人……” 李九霄冷笑。 恐怕杨屿还不知道他的手段! 上一个不信邪的人是赵勋,现在已经老实了。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回京兆府吧,本官要连夜审讯你。”李九霄淡淡说道。 杨屿被吓怕了,疯了似地摇头:“不,不要!我不要去京兆府,我要告诉我爷爷!” 李九霄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挥挥手让人把杨屿的嘴巴堵上,然后绑起来送往京兆府。 顾兴文身为当事人自然要跟随,直到现在他还有些惊魂未定,李九霄语气平静:“不必担心,我已经在国公府旁边买了几座宅子,到时候你可以住在那边。有国公府的庇佑,今后没有人敢再动手,至少能确保你家人的安全。” “李公子,太谢谢你了……”顾兴文哽咽,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李九霄拍拍顾兴文手背,剑眉轻蹙:“把青霄楼照料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顾兴文抬头就看见李九霄眼里尽是血丝,看上去似乎有些时间没有休息了,令顾兴文内心更加感动。 “公子……” “你救了我两次,我这条命已经是公子的了!今后便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小人都在所不辞!” 李九霄语气郑重:“能得顾掌柜效忠,是李某的荣幸才是!” 顾兴文感激涕零,已经彻底归心。 李九霄又得顾兴文这员大将帮忙,可以继续开拓商业版图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从杨屿身上咬下一口肉! “落在我手里,不脱层皮算你三生有幸!”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记忆恢复术 京兆府衙。 李九霄顾不上歇息,连夜带人回到府衙进行审讯,速度越快越好。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大老远就看见一道瘦弱的身影正站在府衙门口,任凭寒风肆虐都没有动弹半分。 不是红绫,还能是谁? 李九霄快步走上去,剑眉轻蹙:“我不是让你在家休息么,怎么跑出来了?” 听到李九霄略微责备的语气,红绫低着头支支吾吾说道:“你忘了披大氅,最近夜里很冷,所以就给你带来了。” 李九霄深深看了眼红绫,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这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关心他反而忽视了自己,令李九霄不免有些心疼。 或许对于红绫而言,李九霄已是她的全世界。 想到这儿。 李九霄拍了拍红绫额头上的发丝,帮她理顺后说道:“对不起。” “嗯?” 红绫微微错愕。 紧接着连忙说道:“夫君这是何意,是妾身耽误了你的正事。” 李九霄板起脸:“今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待会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房给你休息,等我办完正事再带你回家。” 看见李九霄脸上不容抗拒的威严,红绫默默点头答应。 走了两步,就感受到李九霄宽厚的手掌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说真的,你太傻了!” 红绫被人带到房间歇息,回想着刚刚李九霄说的那些话,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些微弧度,再苦再累都无所谓。 彼时。 杨屿被投入京兆府监狱。 不过杨屿很不老实,一直嚷嚷个不停,叫嚣自己是杨府公子。 “别叫了,今晚没人能救你。”李九霄慢悠悠来到监狱。 杨屿双手抓着牢房的柱子,恶狠狠瞪着李九霄:“姓李的,你好大的胆子!若是让我祖父知道这件事,你就死定了!” 李九霄面无表情,宛如一潭死水,浇灭杨屿心头怒火。 杨屿平生最怕的人是父亲与祖父,如今又多了一个李九霄,他语气很快软了下来,以商量的口吻让李九霄把他放出去,并且保证今后不会再打青霄楼的主意。 李九霄依旧沉默。 几乎与这昏暗的牢房融为一体,以至于杨屿像是在直面厉鬼。 “呵……”李九霄轻笑。 “杀人未遂乃是大乾重罪,想三两句话就躲过去,不可能!你最好老老实实把所做的一切都招了,这样能少吃点苦头。” 不等杨屿开口,李九霄便告诉他那两名侍卫全都招了。 杨屿浑身抖得厉害,心中盘算着只要撑到黎明时分祖父就会知道这件事,而现在距离黎明还有三个时辰。 “我应该能撑住……”杨屿暗道。 “男子汉大丈夫,区区三个时辰不在话下。” 心中有了数,杨屿沉声对李九霄说道:“你不得对我严刑逼供,否则不合律法。” 这确实是大乾律法明文规定的,但不少人为了政绩还是会严刑逼供,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干,事后基本上没有人会追究。 但杨屿不同—— 他身份特殊,乃当朝宰相的孙子。 若是对杨屿严刑逼供,李九霄也讨不了好吃。 李九霄换了副笑脸:“你是杨府的公子,本官是不会对你严刑逼供的,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对了,你喜欢看什么书?” “这漫漫长夜,我给你找本书看看,如何?” 杨屿没反应过来,以为李九霄已经认怂了,冷嗤道:“老子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看什么书?既然你已经怕了,就乖乖把我送回杨府,然后把青霄楼送给我。若真等到我爷爷出手,到时候你哭都没有眼泪!” 李九霄像是没有听见杨屿说的话,让身边的衙役取来一本书。 至于是什么书,不重要。 杨屿心中正疑惑之际,李九霄让人把牢房打开,杨屿瞬间笑逐颜开:“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敢得罪我爷爷!” “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 几名衙役上前把杨屿双手按住,使他动弹不得。 杨屿面色惶恐,质问李九霄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请杨公子看会儿书了,想必杨相会感谢我的。”李九霄把书塞进杨屿怀里,杨屿内心愈发不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没等他再次开口。 李九霄一拳拳砸在书本上,力道从书本扩散开来,疼得杨屿差点把胃酸都吐出来。 “你,你怎么能严刑逼供?”杨屿大惊失色,不断咒骂李九霄。 李九霄淡淡说道:“我不过是请杨公子看会儿书而已,怎么能说是严刑逼供?杨公子放心,从这牢房里走出去,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杨屿疼得身子一直打摆,嘴唇已无血色。 令他感到恐惧的不是被打本身,而是被打了身上还没有伤,到时候真是比哑巴吃黄连还委屈! “不要打我,我没想着杀人……”杨屿依然咬牙坚持。 李九霄自然不客气,大记忆恢复术跟你闹着玩的?这可是五千年来的文化结晶! “杨公子的书还是念少了。”李九霄淡淡说道。 几拳下来,杨屿已经有气无力,没想到居然还没有松口,表示不会在罪状上画押。 他张望四周,想要确定现在过去了多久,李九霄笑着说:“已经过去一刻钟了,时间还真是流逝飞快。” “什么?!”杨屿懵了。 刚刚被打的时候,总觉得过去了很久,怎么才一刻钟? 事到如今,杨屿打算跟李九霄拼了,咬牙切齿说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总之我不可能认罪的!” 李九霄拍了拍杨屿肩膀:“是我冤枉你了,没想到你还挺有种。” “来人!” “杨公子乏了,给他洗把脸。” 没一会儿后。 几名衙役把杨屿绑在一张椅子上半躺着,同时用布蒙住他双眼,还往他嘴里塞了块布不让他出声。 杨屿内心被无尽惶恐填充,可怕的是连声音都发不出,仿佛被世界抛弃了。 这时。 一滴水从天而降,滴在杨屿额头上。 杨屿被吓了一跳,而且这滴水冰凉凉的,让他心底生寒。 没一会儿后,又一滴水落下。 偏偏牢房里没有了别的声音,宛如整个世界都死绝了。对于未知的惶恐,让杨屿不断挣扎想要脱身。 然,无果。 守在牢房门口的几名衙役都纷纷咽了咽口水,因为杨屿时不时发出怪叫声,不难听出来杨屿真的很害怕。 心理防线决堤是迟早的事情。 李九霄没有在旁守着,而是去了红绫所在的房间。 红绫确实累了,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 李九霄轻声走过去,把身上的大氅披在红绫身上,免得她冻感冒了。 在房间里看了会儿卷宗,李九霄才再次来到牢房之中,让人把杨屿身上的绳子解开。杨屿重见天日,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再次见到李九霄,杨屿全然没有之前的嚣张,心存的只有对李九霄的恐惧。 他不是人,而是索命厉鬼! 李九霄扬起手里的罪状,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杨屿的罪行,“只要你按下指印,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 “我按!我按!”杨屿对李九霄的恐惧已经刻入骨头。 李九霄看着杨屿在罪状上按下指印,方才心满意足说道:“早点这样不就完了么,何必白白吃苦?” 杨屿有苦难言。 对他而言,落在李九霄手里简直生不如死,天知道李九霄上哪儿学来这么非人道的刑罚? 李九霄看了眼罪状,心满意足点头之余又让人送来一张被子,杨屿莫名其妙对李九霄升起了一丝感激,让他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的人! 祖父,您在哪儿?! 快来救救你的宝贝孙子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户部侍郎空缺 近些日子来天气愈发寒冷。 杨屿裹着被子美美睡了一觉,就是在做梦的时候又梦见了李九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他从梦中惊醒。 对他而言,李九霄比鬼还可怕! 一缕缕阳光从头顶的小窗口来,杨屿从未有过如此一刻渴望自由。 曾经他唾手可得不会珍惜的东西,如今成了奢望。 发了会儿呆,牢房里很快有动静传来。 杨屿连忙凑到牢房门口处,很遗憾来人并不是杨元录,而是京兆府尹萧允中。 “萧府尹?你来得正好,快把我放出去!我是冤枉的!”杨屿大声呼喊。 萧允中领着几名衙役来到杨屿所在的牢房门口,杨屿不断向萧允中呼救,萧允中竟是纹丝不动。 “杨公子稍安勿躁,杨相已经在府衙了。”他说。 杨屿愣了片刻后哈哈大笑:“好,好!爷爷果然救我来了,那你们怎么还不把我放出去?” 萧允中仍然没有让人开锁,让杨屿的心沉至谷底。 “还请杨公子在牢里多待几日,总之本官不会亏待杨公子,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向牢房里的衙役提出。”萧允中一句话让杨屿透心凉,他疯了似地叫道:“我爷爷不是来了吗,他为什么不把我带出去?” 萧允中摇头叹气。 如今的杨元录已经不是从前权倾朝野的杨相,一举一动都被天子看在眼里,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杨屿带走? 他此番前来是给杨屿送早饭的,别真让杨屿饿死在牢里。 无论杨屿怎么叫嚣,萧允中始终岿然不动,把早饭送到之后便起身离开。 杨屿恶狠狠骂了几句,转头想到自己确实饿了,可萧允中带来的早饭竟只有米粥和馒头,气得他差点一脚踹翻。 与此同时。 杨元录正在李九霄官廨内,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昨晚杨屿一整夜没回家,直到早晨杨郑氏才敢把消息告诉杨元录,气得杨元录顾不上吃早饭就赶来京兆府衙。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元录冷声说道。 李九霄像是没有听懂,淡淡说道:“杨相此话何意?下官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昨晚杨屿带着两名侍卫私闯民宅欲杀人灭口,幸好本官及时赶到才没让悲剧发生!否则本官会当场把杨屿斩杀!” 杨元录快被气笑了,“如此说来,老夫还得感谢你?” 李九霄正色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杨元录没想到李九霄脸皮这么厚,挥挥手让官廨内的下人与衙役尽数退出去,方才沉声对李九霄说道:“你我都是庆王府的人,为何要勾心斗角?若东窗事发,陛下定不会另立庆王为太子,届时你怎么跟庆王解释?” “杨屿把手伸到我的青霄楼上,还不准我反抗么?”李九霄抿了口茶。 杨元录眸子里浮起一丝阴冷。 明明是李九霄先对烟雨楼下手,现在反过来怪杨屿染指青霄楼? 还有王法吗? 想到这里,杨元录不禁阵阵恍惚。 李九霄这般霸道的行事风格,不就跟以前的他一样么? 只不过受害者变成自己罢了。 “原来哑巴吃黄连是这样的感受。”杨元录心中自语。 李九霄从容取出杨元录的状书,上面留有杨屿的指印,“杨屿昨晚什么都招了,我今天只要把这份状书送到刑部复核,不出三日就能给杨屿定罪。以杨屿这般瘦弱的体质,若真要流放三千里的话只怕还没到地儿就死了。” 杨元录神色愈发阴冷,就这么盯着李九霄:“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九霄本可以直接把状书送去刑部,但偏偏要坐下来跟他谈,摆明就是坐地要价! “我没记错的话,余东明已经死透了吧?”李九霄没头没尾说了这句话,杨元录心中咯噔一跳,皱眉说道:“你想要户部侍郎这顶乌纱帽?” 不等李九霄开口,杨元录断然拒绝:“不可能,你才任职京兆府法曹半个月都没有,不可能直接升任户部侍郎!” “本朝没有这个先例!” 户部侍郎乃是五品大员,再往上便是四品户部尚书。 到了四品这个品阶,对于普通人而言基本上就到头了,再往上便是三品的宰相之职,能位列宰相的基本上都是名门望族乃至皇亲国戚。 顿了顿。 杨元录没好气说道:“当年老夫从六品到五品,花了五年!” 言外之意—— 李九霄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谁说我要当这户部侍郎了?我在京兆府衙待得好好的,一时半会还不想挪位置。” 杨元录眉头再次拧紧,“你到底何意?” 李九霄没再跟杨元录拐弯抹角,淡淡说道:“我未来岳丈在礼部任职多年,是该去户部镀镀金了。” “云崇德?”杨元录不悦。 就连民间的百姓都知道六部分为两个层次,一是上三部,分别是兵部、刑部、户部,剩下的便是下三部。 但凡想要染指宰相之位,都要去上三部镀金。 若是一直待在下三部的话,这辈子基本上跟宰相无缘了。 “李九霄,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想操纵朝廷官员变动。”杨元录眸光泛起冷意,李九霄脸色平静不见有丝毫波澜,淡淡笑道:“在这方面,我是远远不如杨相您啊。” 杨元录嘴角抽搐了几下,显然没法反驳。 “哼,任你花言巧语,老夫不可能答应的。户部侍郎确实有空缺,但不是什么人都能担任,云崇德资历不够!”杨元录开口拒绝,李九霄直接把状书小心折叠好,并且对衙役说道:“来人,把杨相送出去。” 杨元录:“……” 眼看这几名衙役真要动手,他没好气摆摆手:“都给老夫退下去!” 几名衙役没有立即退下,先是看向李九霄征询意见,直至李九霄挥手之后才纷纷退下。 杨元录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暗自心惊李九霄对京兆府衙掌控得太彻底,恐怕连萧允中都被他架空了吧? “你这年轻人性子太急了,老夫不过是想跟你讨价还价,你就下了逐客令!”杨元录显然被气得不轻,李九霄故作惊讶:“哎呀,原来杨相是这个意思,倒是下官有些愚笨了。” 杨元录看出来了,李九霄存心就是想气死他。 可谁让杨屿这不中用的东西落在他手里? “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如何运作,但在此之前能否先把杨屿放了?”杨元录问道。 李九霄直接回绝:“杨屿是犯人,你把他带回家只会败坏杨府名声。把他留在京兆府衙,我会照顾好他。” 杨元录:“……” 实在拿李九霄没办法了,杨屿只能捏着鼻子答应:“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我要去看看杨屿,他若是少了半根汗毛,我饶不了你。” 一行人风风火火来到监狱。 杨屿可算见到心心念念的祖父,整个人趴在牢房门上嚎啕大哭。 杨元录自是心疼不已,“有没有人为难你?你跟爷爷说,爷爷不会放过那些人!” 没等杨屿开口,李九霄便轻描淡写说道:“你还要在牢里待几天,可千万不要冤枉了牢里的好兄弟,实话实说就行明白么?” “爷爷,我还不能出去吗?”杨屿哭得更厉害了。 杨元录实话实说。 杨屿连忙收了眼泪,生怕被李九霄盯上似的,“爷爷,我在牢里很好,而且她还给了我一张被子保暖。” 有些话他可不敢明说,生怕被李九霄变着法折磨。 杨元录自然看出来了点什么,心中好奇李九霄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桀骜不驯的杨屿这般温顺? 见过杨屿,杨元录便离开了。 李九霄再次回到牢里,杨屿慌忙赔笑:“李大人,你看我刚刚表现如何?” “还不错,中午赏你一个鸡腿。”李九霄好笑。 杨屿眼睛发光。 “好嘞,谢谢李大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九霄铁了心要跟杨元录碰一碰。 只怪杨屿撞到了枪口上,这段时间恐怕会多吃点苦头。 “圣旨什么时候下来,什么时候再把杨屿放了。”李九霄自语,不过他也注意到了杨屿性格的转变,冷笑道:“堂堂杨家公子已经学会忍辱负重,说明杨屿心性已经有所成长,等待着合适时机对我动手。” 但,李九霄岂会给他机会? 刚走出监牢,李九霄就看见了行色匆匆的徐腾远。 徐腾远一见到李九霄连忙加快脚步,语气忐忑:“公子,刚刚杨相可是来过?” 李九霄嗯了声。 “坏了,杨相定会很生气,公子有些冲动了。”徐腾远说道。 李九霄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件事与徐大人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杨元录有什么手段我一并接着。” 徐腾远停下脚步,李九霄投去疑惑的目光。 只见徐腾远面色庄重肃穆,字正腔圆说道:“李公子这是小瞧我了,我向来不怕这些,下官的意思是公子可以把这起案件交由我审理,我定不会辜负公子的期望。” 这位京兆府少尹的眼中,泛现出视死如归的决心。 李九霄内心多少有些触动,拍拍徐腾远肩膀说道:“刚刚是我不好,误会了徐大人。但这起案件已经审讯完毕,杨屿把所有罪行都招了。不然杨元录早就把他带走,何必空手而归?” “啊?”徐腾远眼神迷茫。 这才过去一个晚上而已,杨屿把所有罪行都招了? 要知道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混世小魔王,在坊间传言里死在杨屿手下的人没有一百都有八十。 以杨屿的背景,怎么可能轻易认罪? 一番欲言又止之后,徐腾远苦笑:“李公子果然京兆府衙的青天大老爷,别人办不到的事情在公子手里没有分毫难度,下官自愧不如!” 李九霄摆了摆手,让徐腾远不要拍这些马屁。 “对了徐大人,今后在府衙里可别再自称下官了,您才是我的长官!”李九霄哭笑不得,徐腾远每次喊得贼顺口,令人怪不好意思的。 徐腾远,“下官明白!” 李九霄:“……” 二人边走边聊公务上的事情,没走几步就看见前方有人挡住去路。 不是别人,正是萧允中。 萧允中脸色青中泛黑,显然不是很高兴。 李九霄没打算跟这位京兆府主官打招呼,绕着萧允中准备离开,徐腾远见状只是对萧允中微微拱手,便跟着李九霄离开。 咔嚓! 萧允中捏紧拳头。 虽然明知李九霄准备把他架空,并且牢牢掌控京兆府衙,但看见二人这般无礼的行为之后还是感到深深的愤怒! 李九霄凭什么? “李大人,请留步。”萧允中开口。 徐腾远下意识看向李九霄,李九霄笑着对他说道:“徐大人先回去处理公务,有空再慢慢聊。” “好,下官告退。” 听见徐腾远的话,萧允中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在他面前,从来没见过徐腾远这般恭敬! 李九霄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萧允中走上来,萧允中深吸了口气压制心底怒火,这才走到李九霄面前,邀请他去官廨里聊聊。 “不必了,就在这儿聊,京兆府衙陈年卷宗太多,下官需要尽快翻查旧案。”李九霄说道。 萧允中眸子明暗不定。 若是换成别人,肯定不敢拒绝他的要求。 偏偏李九霄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这次私自把杨屿抓了很不好,刚刚杨相离开的时候他表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萧允中试图让李九霄放了杨屿,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在杨元录面前邀功,兴许能够推他一把入主御史台,可惜他找错人了。 李九霄忽然失笑。 萧允中皱眉,“你笑什么?” “杨屿犯了错,接受惩罚是应该的,杨元录都没强行把人带走,你急什么?”李九霄根本不给萧允中面子。 萧允中顿时羞恼,沉声道:“李九霄!你真以为这是你的府衙吗?” “我才是京兆府尹!” 李九霄笑容骤然变冷,盯着萧允中双眸说道:“我做的事情符合大乾律法,依我看是你把京兆府衙视为后花园!我倒想知道,你是效忠于大乾效忠于天子,还是效忠于杨元录?” “你……”萧允中自乱阵脚,没想到李九霄居然把话挑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把杨屿放了,好让杨元录卖你一个人情。我实话告诉你,你打错主意了!连杨元录亲自来了我都没释放杨屿,你算个什么东西!”李九霄撕破脸皮,让萧允中又惊又怒。 不等萧允中开口,李九霄拂袖离开。 萧允中黑着脸回到官廨,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砸了,这是他为官数十年来最耻辱的一天! 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指着鼻子羞辱! 要知道萧允中可是堂堂国舅! “他凭什么不给我这个面子?是不是觉得陛下一定会易储?”萧允中头发都被弄乱了,若有人在此定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而不像是朝廷四品命官。 砸完东西,萧允中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随后恶狠狠说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么,觉得这京兆府衙就是你的自留地,本官就让你知道挑战规则的后果!” 一个年轻人罢了,萧允中还是能搞定的! 彼时。 徐腾远内心更加忐忑了。 虽然明知忤逆萧允中不对,但跟在李九霄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忽视萧允中。 “李公子,萧府尹他……”徐腾远开口。 李九霄满不在意说道:“没事,萧府尹就是累了而已,是该让他好好歇着了。” 徐腾远神色一震。 就算是个都听出来李九霄此番话里的意思,他要以司法参军之名把京兆府尹彻底架空! “只怕萧府尹不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徐腾远担心。 李九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弹指笑道:“徐大人言之有理,是时候让萧府尹明白这世上亘古不变的真理了。” “什么真理?”徐腾远不解。 “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徐腾远瞳孔急剧收缩,隐约听出来了点什么,李九霄拍拍他肩膀:“这件事徐大人就不必插手了。” “下官就是想插手,也没有资格啊。”徐腾远苦笑。 晌午。 京兆府衙迎来罕见的客人云霓裳。 云霓裳今日穿了件纯白素色长裙,头顶插着一朵小红花,看上去跟仙女下凡似的。 “你怎来了?”李九霄意外。 云霓裳轻哼了声,“难道你不欢迎我吗?” “怎么会?” “算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是我爷爷让我请你去一趟云府。” 云霓裳的话让李九霄微愣,云国忠怎么会突然要见他?他询问道:“是为了我们的亲事?” “应该不是……”云霓裳不确定。 李九霄心中有数了,点头说道:“行,等我下值了马上过去,记得给我留口饭。” 云霓裳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留在李九霄身边帮忙,帮忙整理陈年卷宗,李九霄见她这般认真的模样,倒也没有拒绝。 半天时间转眼过去。 云霓裳确实帮了李九霄不少忙,让李九霄有了招幕僚的心思,毕竟她一人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若能多一个人帮忙最好不过。其实最合适的人选是徐腾远,徐腾远既没有私心也对自己足够忠诚,可徐腾远是朝廷命官。 正想着这些,二人已回到云府。 云家人正等着二人用晚膳,等晚膳结束之后云国忠主动开口,请李九霄到书房聊点正事。 李九霄内心早有准备,与云国忠来到书房秉烛夜谈。 云国忠显然没有跟李九霄说客气话的意思,一坐下便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的事情十分危险?” “若让陛下知晓,定无活路!”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两枚铜钱 李九霄心中咯噔一跳。 云国忠是怎么看得出来他要造反的? 真有这么明显? “云相,您说的是哪件事?”李九霄假装糊涂。 云国忠愣住。 好家伙!李九霄做的事远不止自己知道的这么少。 “你觉得呢?”云国忠反问,把问题抛回李九霄。 李九霄看了眼云国忠,暗道老爷子说的应该不是造反,否则以云国忠的性子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 是自己误解了。 想到这儿,李九霄微不可查松了口气,沉吟道:“看来杨元录找过云相了。” 云国忠表情没有什么波动,显然被李九霄猜对了,他又说道:“杨屿在我手里,杨元录想把杨屿捞出去,就只能答应我的要求。” “唉,你这是……旁门左道,终究摆不到台面上!”云国忠摇头。 “就算你让崇德当了户部侍郎,又能如何呢?崇德对官场之道不怎么感兴趣,更不喜欢尔虞我诈。最重要的是,他未必会接受用这种方式得来的乌纱帽。” 云国忠向来最讲规矩。 在他的熏陶下,云崇德养成了类似的性格,几乎如出一辙。 李九霄笑着说道:“云相未免太过担心了,杨元录践踏规则在先,我不过是用他的方式将这顶乌纱帽夺过来而已,很公平不是么?” 云国忠仍有疑虑,不打算让云崇德接受。 在他面色凝重之际,李九霄从身上取出两枚铜钱,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 嗯? 云国忠看不出门道,心中疑惑。 “这两枚铜钱,一枚是从农民那儿得来,另一枚则是从杨屿身上搜来。按理说这两枚铜钱有一枚是干净的,有一枚则代表了卑劣。但我若是不说,云相安能分辨出来哪枚铜钱是干净的么?”李九霄娓娓道来。 云国忠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铜钱哪有干净和不干净的分别? 话到嘴边,云国忠心弦动了动。 同样的道理,都是乌纱帽哪有干净和不干净之分?关键是戴着这顶乌纱帽的人干不干净…… “云相明白我的意思了么?”李九霄面带笑容。 云国忠收回目光,“你这是诡辩……” 李九霄手指戳着心窝,慢条斯理说道:“我是用心在说话,岂是诡辩?云相比我看得更清楚,知道如今的大乾到了风雨飘摇之际,若再让杨元录把持朝堂定会国将不国、万里河山将会被异族铁骑踏破!” “只要能削弱杨元录在朝堂的影响力,那么这顶乌纱帽就是干净的!” “是人赋予乌纱帽价值,而非让乌纱帽禁锢人的思想。” 云国忠浑浊的眸子里爆芒,似是想要看穿李九霄,这些话到底是他自己琢磨的,还是晋国公教他的? 身为清流文官集团的领袖,云国忠能听李九霄的劝告。 片刻后。 云国忠颔首说道:“兴许你是对的,老夫多半是上了年纪,思想僵化故步自封。” 这便算是接受了李九霄另类的帮助。 “我不喜欢欠人情,你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开口。”云国忠正色,李九霄给老爷子倒了杯茶,笑呵呵说道:“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的我的?不过是帮我未来老丈人而已,绝对没有什么私心。” 云国忠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是油腔滑舌,但古人有云——亲兄弟明算账。” 李九霄见老爷子这般坚持,也说道:“既然如此,就请云相过些日子帮我祖父一把,让他重新披挂上阵。” 云国忠瞳孔骤然收缩。 莫非西边战事又有变数?李九霄怎么会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事情? 而且还这般笃定? 除非李九霄是亲历者…… 越是细想,越是令云国忠感到不安。 李九霄没有跟云国忠多说,起身告辞之后在云霓裳陪同下离开云府,回到国公府之时已是深夜。 无论李九霄回得多晚,红绫总是会在庭院里等候。 “夫君,你回来啦。”红绫笑得很甜。 李九霄一身的疲惫在看见红绫的时候便被驱散了,语气轻松说道:“嗯,最近天寒地冻的,你没必要站在庭院里等我。” “那不行,我又不冷。”红绫脸上挂着招牌笑容。 “对了,刚刚国公爷过来找夫君,知道你没回来让我转告你,回来之后去松霜堂一趟。” 祖父通常不会半夜找他,说明今天可能有正事。 李九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来到松霜堂,一眼就看见枯坐在松霜堂里的爷爷。 烛光昏暗,使得李云庭身影看上去更加枯瘦。 正如这摇摇晃晃的烛光般。 李九霄鼻子发酸,爷爷最近太忙了,需要处理许多事情。 他走过去,把身上的大氅披在爷爷身上,李云庭缓缓睁开眼:“九霄,你回来了。” “爷爷,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您该歇息了。”李九霄劝说。 李云庭呵呵笑道:“不用担心我这身老骨头,我还能再活二三十年,我要看着我的玄孙降生。” 李九霄闻言跟着笑了起来。 既然爷爷还不服老,说明他确实还有干劲,一旦服老了心身状态会在短时间内断崖式下跌。 “是这样的,刚刚府上来了个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看你没回来,就让他在西厢房住下了。”李云庭解释。 “是谁?” “他说他是萧允中的幕僚,名为虞敬。” “他来干什么?” 李九霄对虞敬有印象,是萧允中最忠诚的幕僚,可他怎么会大半夜找自己? “爷爷,你先回房歇息,我去会会他。”李九霄说道。 来到西厢房。 虞敬一见到李九霄竟突然下跪,红着眼眶说道:“请公子救我!” 李九霄不动声色,“你是萧府尹的幕僚,自该去求萧府尹救你,找我有何用?” 虞敬声泪俱下,“因为要害我的人正是萧府尹!小人已经走投无路,深知只有公子才能救我,小人还不想死!” “怎么回事?”李九霄没捋清关系。 虞敬字字泣血,哽咽道:“小人追随萧府尹已有二十多年,自以为成为了府尹大人的亲信,奈何萧府尹认为小人与公子联手对付他,因而府尹大人逼死了我妻儿。不出意外的话,萧府尹肯定还会对小人下死手!” “小人思来想去,只有公子才能救我!”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扑朔迷离 虞敬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便是连李九霄都微微动容,心想萧允中未免太心狠手辣,连忠诚于自己的人都下得去手,不怕被反噬吗? “你先在我这里待着,我有空再慢慢了解你的情况。”李九霄说道。 虞敬显露出极为感激的表情,不断向李九霄叩首,嘴里哽咽说道:“谢谢李公子出手相救,小人当初有眼无珠得罪了您,您居然还愿意出手相救!” “从现在开始,小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我愿意为李公子鞍前马后、上刀山,下火海!” 李九霄摆了摆手。 这些话他早已听腻,而且国公府这么大,多养一张嘴也无所谓。 在他准备转身离去之时,虞敬再次开口。 “公子,请留步!” “小人有话要跟您说!与萧大人有关!既然他这样待我,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我要让他死!” 李九霄心中微动,转头深深看了眼虞敬,面带微笑说道:“时候不早,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提。” 不等虞敬开口,李九霄已经离开。 离开厢房,李九霄再次来到松霜堂,李云庭询问虞敬说了什么事情,李九霄意味深长说道:“他本是萧允中的手下,今日忽然来投奔我,我总觉得有猫腻。” 李云庭微微颔首:“不错,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所以我打算晾他一会儿,同时再暗中派人调查虞敬的家人,如果他的家人真的全部死绝,那么这件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爷孙相视而笑。 第二日早上,虞敬果然再次神色匆匆寻找李九霄,满脸焦急说道:“公子,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不然就来不及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有什么事,今晚再说,京兆府衙还有许公务等着本官处理。你且放心,待在国公府里,没人能害你。”李九霄拍拍虞敬肩膀,根本不给虞敬开口的机会。 “李公子……” 虞敬还想说些什么,李九霄已在红绫陪同下离开。 他下意识跟上去,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汉子挡住去路,汉子正是姜沛,姜沛面无表情说道:“这位先生,还请你留在西厢房,哪儿都不要去,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可是……”虞敬面露急色。 任凭他说些什么,姜沛都岿然不动,跟块木头似的。 虞敬无可奈何,只能返回西厢房。 京兆府衙。 李九霄一路上都在想虞敬的事情,一来到府衙便觉察到气氛不太对劲,然后又看见徐腾远慌慌张张来到面前。 “徐大人,又发生何事了?”李九霄气息平稳。 “哎呀,小李大人,你还笑得出来!萧大人已经在你官廨里等着,我看他脸色好像很不对劲,似乎是来找茬的。”徐腾远压低声音,希望李九霄避避风头。 令他没想到的是,李九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一出是什么戏。” 徐腾远还没回过神,李九霄已经前往官廨,记得他在后面跟着跑:“小李大人,等等下官!”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官廨。 萧允中果然已在此等候多时,一见到李九霄这位京兆府尹便当场发难,陡然喝道:“李九霄,虞敬那狗东西是不是在国公府里躲着?” 李九霄不置可否。 “虞敬犯了滔天罪行,绝对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李九霄你身为京兆府法曹,更不应该包庇罪犯!”萧允中脸色铁青,看上去像是气坏的样子。 徐腾远不明缘由,提出心中疑惑:“萧大人,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我没记错的话,虞敬应该是你的幕僚?” 萧允中背着手缓缓道:“这些年来,虞敬一直打着我的名号,背着我干了不少坏事!吃喝嫖赌,欺男霸女,样样精通!最近更是卷入一场命案之中!” 徐腾远被吓了一跳,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李九霄。 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迎上萧允中愤怒的目光,李九霄轻描淡写说道:“哎呀,萧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可能包庇罪犯?至于您说的这虞敬,我更是见都没见过!” “真的?” 萧允中脸上写满不相信。 李九霄再三保证,萧允中方才点点头:“看来这狗东西已畏罪潜逃,还请你派人缉拿此人,尽快抓捕归案。” “好的。”李九霄应下。 萧允中脸色稍稍缓和,准备离开之时脸上再次浮现丝丝忧色,徐腾远适时开口:“萧大人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徐少尹果然是明白人。”萧允中点点头,对李九霄说道:“你若是抓到了此人,记住,一定要让我来亲自审理,无论他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李九霄脸上难得的浮现郑重之色:“请萧府尹放心,无论这狗东西说什么,下官都不会相信!” 萧允中嘴角微不可察抽了几下。 “行,那就拜托你了。” 直到萧允中走远,徐腾远收回视线,询问身旁的李九霄:“小李大人,他们这又是在做什么?会不会有诈?” “连你都看出来了?”李九霄好笑。 “那可不嘛,昨天你跟他闹得那么僵,今天就屁颠屁颠跑过来跟你商量正事,要知道萧府尹可是国舅,怎么可能没有点脾气?所以下官推定,所谓的虞敬犯罪可能是个幌子。”徐腾远说出心中猜测。 这与李九霄所想不谋而合。 徐腾远劝李九霄别掺和这件事,让萧允中唱完这出独角戏。 李九霄不这么认为,笑着说道:“我们不妨将计就计,看看这老东西玩的什么花样,没能有所收获。” “也是……” 过了晌午,家里来人。 人是岑泳派来的,只为告诉李九霄一件事,那便是他已派人去过虞敬家里,发现于静的宅子已于昨晚烧毁,除了虞敬之外的所有人无一幸免。 得知这件事,李九霄不禁皱眉。 莫非自己猜错了? 萧允中和虞敬果真闹翻了吗? 也是这时。 徐腾远匆匆来到官廨,李九霄收起思绪对来人说道:“徐大人怎么看上去这般着急,不妨先喝口茶再说。” “顾不上喝茶了,下官刚刚得知昨夜京城发生了一起纵火案,被烧毁的正是虞敬家宅,除了虞敬外的所有人全都死了!”徐腾远火急火燎,李九霄点头说道:“我也刚刚得知此案,徐大人怎么看?” 徐腾远沉吟道:“下官觉得,他俩没准真闹掰了,否则怎么会死这么多人?那虞敬是出了名的讲情义,不可能为了萧允中害死家里所有人!” 李九霄微微颔首,认可徐腾远的分析。 只不过他心里仍有疑虑,总觉得自己可能疏忽了什么。 “小李大人,你若是能找到虞敬,不妨问问是怎么回事。他为萧允中效力多年,是萧允中最信得过的心腹,没准知道萧允中的某些秘密,所以萧允中才会痛下杀手!”徐腾远说道。 “若是如此,那这个虞敬就是扳倒萧允中的关键棋子!” 李九霄沉吟不语。 这是目前他遇到最棘手的事情,似乎两难抉择。 “徐大人,府衙的事情劳烦你帮忙,我去案发现场勘察。”李九霄说道,徐腾远一口应下。 李九霄在案发现场转了一圈,回到国公府时已近黄昏,虞敬再次求见李九霄,并且表示他掌握着萧允中的把柄。 越是如此,李九霄越是觉得有猫腻。 他打算静一静,好好捋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做出最优判断。 到了晚间。 红绫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来到李九霄身边,李九霄抬头便问道:“府上可是有什么事情?” “是,也不是。”红绫表情为难。 李九霄微微含笑,“有什么事就直说,以咱俩的关系,不应该忸忸怩怩。” 红绫闻言吸了口气,“外面有人找你。” “谁?” “林诗薇!” 第一百四十章 事情的真相 “难怪你不高兴。” 李九霄笑着说。 红绫眨着眼睛望向李九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李九霄点头。 红绫的脸蛋唰一下红透了。 真是羞死人! “我,我知道不应该不高兴,毕竟这是夫君的私事,我也不应该过问。但这林小姐当初对你太过分了,所以我对她喜欢不起来。”红绫把话说开。 李九霄伸手抱着红绫:“没事的,我也不喜欢她。以后你有什么想法,也要像现在一样告诉我,不要闷在心底独自消化。” 只有这样,红绫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李九霄的附庸品。 “你去告诉她,我稍后就来。”李九霄又说。 “好。” 红绫带着两个丫鬟来到松霜堂。 林诗薇一见到红绫,立马皱眉:“李九霄人呢?他怎么没有出来?” 不等红绫开口,她身旁的一个丫鬟就冷哼道:“我说林小姐,你能不能对我家夫人尊敬一点?我家夫人可不是你呼来唤去的丫鬟,希望你明白这点。” 站在林诗薇身旁的绿萝不高兴,“什么夫人?” “当初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红绫的另一名丫鬟快步上前,一巴掌抽在绿萝脸上,发出清脆的耳光声,绿萝脸颊瞬间红肿。 “你这丫鬟,真是放肆!”绿萝快要气疯了! “小姐,你可要为我做主!” 动手的那名丫鬟再次冷哼,她可是李九霄亲自安排在红绫身旁的丫鬟,因为李九霄知道红绫性格温和不愿与人发生争执,从而容易委屈了自己,所以就安排了一名性格彪悍的丫鬟保护她。 “别说你家小姐,就是你家老爷来了也不顶用!我家夫人岂是你这丫鬟能羞辱?”这名丫鬟中气十足,就连林诗薇都被吓着了。 绿萝依然不忿,眼圈通红:“小姐,你听听!她这丫鬟说的是什么话,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还记得当初,他和红绫分别是林诗薇与李九霄的丫鬟。得益于李九霄对林诗薇的态度,所以绿萝一个劲欺负红绫,红绫不敢有所怨言。 而今,红绫摇身一变,竟成了李九霄的妾室,在身份上直接压制绿萝。 这种身份落差让绿萝无法接受。 巴不得让自家小姐出手,给红绫点颜色瞧瞧! 其实不仅是她。 便是连林诗薇都有些不忿。 红绫凭什么? 当初李九霞最喜欢的人是她! 但—— 此一时,彼一时。 红绫如今已成为李九霄的妾室,自己非但不能得罪,反而还要巴结讨好,至少在嫁给李九霄要当正妻之前要这样。 ! 林诗薇抬手赏了绿萝几巴掌。 直接把绿萝扇懵了。 “小姐,您怎么……”绿萝委屈巴巴捂着脸。 林诗薇冷着脸说道:“摆好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有什么资格对李公子的妾室指指点点?她便是想要你的命,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绿萝心中更是委屈。 但更多的是对红绫以及林诗薇的怨恨。 当初若非林诗薇跟李九霄联手,没准她早已成为苏定的妾室,何必跟在林诗薇身旁受委屈? 当然。 这些话她万万不敢说出口。 “还不给夫人道歉?”那名丫鬟又说。 绿萝捂着脸望向林诗薇,林诗薇脸色冷漠:“你若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给夫人道歉。” 不得已之下,绿萝含恨道歉。 红绫方才说道:“这次,暂且饶你,再有下次,定不姑息!” 绿萝连忙点头。 “林小姐,我夫君正在处理公务,稍后就会来松霜堂,请你稍等片刻。”红绫不卑不亢,让林诗薇很不适应,却也只能说:“好,那我在这里等他。” 红绫没再说什么,带着两名丫鬟离开。 走出松霜堂,红绫心情出奇不错,身旁的丫鬟你一句我一句说道:“听说刚刚那位林小姐,就是公子之前中意的对象,可惜这林小姐自视甚高。” “你懂什么?这是好事!”另一名丫鬟则说。 “对对对,谁让她们之前欺负咱们夫人,今天非得让她们受受气!你没看见刚才那丫鬟委屈巴巴的表情,可有意思了!” “……” 红绫听着,不禁抿嘴失笑。 她现在可算明白,李九霄为何让她来松霜堂,看似是替李九霄传话,实际上是想让红绫出一口气,她这些年受太多委屈了。 “夫君真是个好人呢。”红绫暗道。 松霜堂。 等红绫一行人离开,绿萝就忍不住对林诗薇抱怨,先是抱怨红绫颐指气使,又抱怨李九霄没有好好约束下人故意让她们难堪。 林诗薇沉声喝道:“够了!” 绿萝吓了一跳,心虚说道:“小姐,我只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你成天抱怨个不停,不是抱怨这就抱怨那的,是不是也在背后抱怨我?”林诗薇向她投来凌厉的眸光,绿萝吓得连忙挪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而后心虚说道:“小姐,奴婢没有……” 林诗薇虽然也生气,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回想起这些年与李九霄的感情变化,她忽然想起什么,正是因为绿萝这丫鬟不断在她身边抱怨,才让她慢慢与李九霄疏离。 可以说,她之所以跟李九霄闹掰,绿萝占了一半‘功劳’! 想到这儿。 林诗薇脸色更冷,打算找个由头把绿萝踢出林府。 绿萝同样意识到林诗薇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心中升起浓浓的紧迫感,她必须想办法逃出林府。 主仆二人心思各不相同。 在松霜堂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李九霄才姗姗来迟。 二人皆不敢有怨言。 林诗薇看见李九霄之时,脸色微微缓和:“九霄,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李九霄不语,瞥着绿萝说道:“听说你刚刚顶撞我家红绫?” 绿萝如今最怕的人不是林诗薇,而是眼前的李九霄,慌忙说道:“李公子,奴婢不是有意的,我已经跟她道歉了!” 李九霄目光转移到林诗薇身上,林诗薇心中凛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表态,于是说道:“这事确实是绿萝不对,拖下去打三十板子吧。” “小姐!公子!”绿萝慌了。 三十板子不是闹着玩的,就连青壮年都未必能扛住,何况她这个女丫鬟? 然而林诗薇压根没有去看绿萝,任由国公府的家丁把绿萝拖下去打板子,二人耳畔很快传来绿萝的嚎叫。 李九霄神色不变,让林诗薇愈发看不透。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李九霄语气平静,这股冷漠让林诗薇莫名委屈,她本来可以享受来自李九霄的万千宠爱,“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么?” 李九霄放下茶盏,“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我劝你现在就离开。” 若等到李九霄下逐客令,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不是的!”林诗薇摆手。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私事,而是正经事,关于萧允中!” 李九霄有些头疼。 这女人怎么还盯着萧允中不放? “我这几天派人盯着萧允中,发现萧允中让人烧了一处民宅,你身为京兆府法曹,应该已经收到相关消息了。”林诗薇一口气说完,李九霄没好气:“既然你知道我能了解案件,就不必再来告诉我了。” 都是些无意义的废话。 林诗薇急了,“但我要告诉你的是,那座民宅的家人早早就被人带走了,后来被烧死的都是替死鬼而已!我不知道萧允中为什么这样做,但应该有所图谋!” 李九霄骤然凝眸,爆射出惊人精芒。 “你说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算过分的要求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李九霄今天去了趟火场,确实发现了点端倪,基本可以确认死者是被杀后再进行焚烧的。 但这个发现对于李九霄而言用处不大,甚至有些鸡肋。 都杀人了,哪还会在意是先杀死再焚尸,还是直接被烧死? 如今听了林诗薇一席话,瞬间豁然开朗! “我说……萧允中让人纵火烧了一座民宅,不过死者都是来路不明的人。”林诗薇复述了一遍,李九霄猛然起身,眯着眼睛说道:“问题就在这儿,我还以为虞敬这狗东西真舍得为了萧允中把家人杀了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弄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李九霄仅剩最后一个问题没有答案。 那就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应该是苦肉计,让虞敬一步步接近我,然后在他唆使之下贸然对萧允中下手,从而被萧允中抓住把柄。”李九霄喃喃自语。 林诗薇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李九霄在嘀嘀咕咕什么,弱弱说道:“我把如此重要的线索告诉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想跟你重新开始,保证以后不会再忤逆你。” 李九霄思绪回到现实,瞥着林诗薇说道:“我记得,之前你答应的是说把萧允中搞下来,如今并不算完成任务。” “可是,我……”林诗薇又觉得委屈。 李九霄确实没想到林诗薇这次能帮他大忙,但对于这个女人,李九霄又不想过于靠近。 可天下哪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但不论如何,这次你帮了我一个小忙,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李九霄打算让林诗薇继续为他办事,林诗薇心中一喜刚想开口,李九霄又说:“你只有一次机会提出,若太过分我不会答应,更不会给你第二次提要求的机会。” 林诗薇瞬间沮丧。 如今李九霄跟云霓裳感情火热,自己提出要嫁给李九霄肯定行不通,只能退而求其次。 当妾室? 看了眼李九霄,估计还是太过分…… “我,我想给我大哥谋份差事!”林诗薇想了半天才提出这个要求,随后小心翼翼看向李九霄,生怕李九霄拒绝。 这个要求对于李九霄而言不算难。 毕竟连户部侍郎都能搞到手,让林兴鹏外放当个县尉不是难事。 但林兴鹏能力不行,若是外放的话也不好掌控。 “这个倒没问题,我正好缺个幕僚,如果林兴鹏愿意的话明天让他去京兆府找我。”李九霄淡淡说道。 林诗薇脸色瞬间垮了。 当初林兴鹏可是京县县尉,好歹是有品级的朝廷官员。 而当李九霄的私人幕僚,根本没有任何品级。 “我回去问问兄长……”林诗薇黯然神伤,看来自己在李九霄心中的地位并不高,以前只要她开口李九霄就连京官都能给她弄来。 如今…… 李九霄不想解释太多,让人把林诗薇送回去。 林诗薇走出国公府大门,一眼就看见被人背着的绿萝,裙子上已经染血,显然伤得不轻。 “小姐,奴婢知错了……”绿萝哭得很伤心,有气无力的。 林诗薇原本还在想李九霄的事情,听到绿萝哭声后皱眉说道:“你真知道错了吗?” 绿萝声泪俱下,一个劲向林诗薇道歉。 林诗薇可没兴趣听这丫鬟哭哭啼啼,寒声说道:“经过这次教训,你将来若是再不识趣,没有人会给你收尸!” “奴婢明白。” 回到林家,林诗薇把李九霄的意思告诉父亲和大哥。 林兴鹏自然不愿意,当初的他好歹是被吏部任命的朝廷官员,如今只能当没有官身的幕僚,落差太大了。 “爹爹的意思呢?”林诗薇望向林大忠。 林大忠沉吟少许,又把问题抛回到林诗薇身上,“看来你已经有了主意?” 林诗薇嗯了声,“女儿确实有些想法。” “不妨说出来听听。” 没等林诗薇开口,林兴鹏便说道:“吾妹,你肯定不希望兄长去当李九霄的幕僚,我知道你最是心疼我。” 毕竟当初也是林诗薇帮他讨了个官职。 林诗薇压根没有理会林兴鹏,与父亲说道:“我的想法是答应。” “这怎么行?”林兴鹏不肯。 林氏父女直接忽略林兴鹏,相互商量着彼此的想法,林大忠颔首说道:“跟我想一块去了,当初我们林家就是因为太短视导致失去抱大腿的机会,如今李九霄已成了庆王身边的大红人,将来庆王若能登基称帝,李九霄当居首功!作为李九霄的幕僚,你兄长也将飞黄腾达。” 林诗薇的想法没有那么复杂,其实就是想让兄长留在李九霄身边,这样二人之间就能维持一定的联系。 另一点则是如父亲所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二人一拍即合,让林兴鹏第二天去找李九霄,林兴鹏自然不肯,结果被父亲和妹妹一通教训后只能乖乖答应。 第二天一早。 李九霄来到京兆府衙,萧允中这老东西又来探口风,询问李九霄关于虞敬的下落。 “可能有些眉目了,下官还在追查。”李九霄说道。 “那就好,这狗东西满嘴胡言,你千万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萧允中满脸忧愁,李九霄心中微动,压低声音问道:“下官若是找到虞敬,一定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其斩杀之!” 这句话让萧允中吓了一跳。 虞敬若死了,计划还怎么进行? 不等他开口,李九霄又说道:“对了,萧府尹最近为了虞敬这件事费了不少心,您老人家便歇着吧,待会我让人把您的印章取来,这京兆府衙的公务就由下官了。” 这是明晃晃的权力架空! 萧允中原本想要拒绝,转念想到李九霄没几天好日子蹦跶了,而且他有预感如果自己不主动交出去,李九霄有的是办法抢走,到时候只会更不体面,便说道:“那就劳烦李大人多费心了,老夫是该歇息了。” 送走李九霄,萧允中骂了他祖宗十八代。 想到李九霄祖宗十八代都在太庙里供奉着,萧允中脊背发凉,随即含恨道:“你就蹦跶吧,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李九霄心情愉悦,来到官廨时发现林兴鹏正站在门口。 看来林家已经做了决定。 林兴鹏一见到李九霄,心中哪儿敢有半分怨言? 因为他提前半个时辰来到京兆府衙,领略了李九霄在京兆府衙的威望,几乎整个府衙都听从李九霄安排,而非京兆府尹萧允中。 “来了。”李九霄开口。 林兴鹏心中苦涩,当初妹妹若是没有作死,如今李九霄就是他的妹夫! 现在也不必低声下气了。 “待会京畿道各县会把涉及徒刑、流放以及死刑的案卷送上来,你帮我仔细过一遍,再把每份卷宗概要写下来交给我。”李九霄一点都不客气,加之林兴鹏之前当过县尉,对这方面工作应该还算熟悉。 林兴鹏脸色一苦,这可是极其繁琐的公务。 而且年关将至,京畿道各县都会把积压了一年的卷宗送到京兆府。 “只有我……小人一个吗?”林兴鹏咽了咽口水。 李九霄,“怎么,你不愿意?” 林兴鹏点头,“我自然愿意,能为大人效劳是小人的荣幸!” “嗯,去吧。” 忙活了一整天,林兴鹏在下值之前把今日工作内容呈交到李九霄面前,李九霄细细翻阅后发现林兴鹏干得确实不错,而且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体。 “大人,可还满意?”林兴鹏心情忐忑。 李九霄颔首,“你练过字?” 林兴鹏不知李九霄何故发问,点头说道:“是,小人自然临摹名家字帖……” 不等他说话,李九霄取出一份奏折让林兴鹏模仿字迹,林兴鹏摸不着头脑也只能照做,临摹了十几个字后李九霄就让他不必再写了,又让林兴鹏取来一张信笺,“我说,你写,记得用刚刚的字迹。” “天地有正气,人间重公义。今有黠贼虞敬者,其所行止,实为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 “……” “此虞敬者,若不亟除,乡闾不得宁谧,民心岂能安定?若众人遇此贼时,当秉持公义,奋而抗之。或执送有司,令其就法受诛;若彼拒捕且怙恶不悛,继续为祸,则可立斩其首,以平民愤,以申国法。” 林兴鹏越写越得劲,心想这篇讨贼文果然文采斐然。 下一刻,李九霄又说。 “永泰三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京兆府少尹萧允中亲笔。” “啊?” 林兴鹏脑子没反应过来。 李九霄冷冷说道:“让你写,你就写。” 林兴鹏只好恭恭敬敬写上最后这行字,李九霄看了眼后十分满意,取来萧允中的私章盖印。 他将这份讨贼文收好,笑着拍拍林兴鹏肩膀:“你知不知道伪造朝廷命官文书是什么罪?” 林兴鹏吓得立马想要跪下,李九霄抓住他的肩膀说道:“犯不着下跪,只要你对我没有二心,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若能让我满意,我会举荐你入朝为官。” 一巴掌一颗甜枣,让林兴鹏毫无招架之力。 以至于林兴鹏对李九霄充满敬畏,不敢有半丝背叛之心。 李九霄很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暂时镇住了林兴鹏,更重要的是他很想知道,虞敬在看见这篇讨贼文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 还是失望?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关心则乱 林兴鹏浑身酒气回到家。 林诗薇见了微微皱眉,询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林兴鹏有苦难言:“诗薇,你这回把你兄长我害惨了!” “我感觉我命不久矣!” 林诗薇自然不信,“兄长休要开这些玩笑,当心一语成谶。” 林大忠闻言来到庭院之中,倾听儿子诉苦。 “你们知不知道李九霄今天让我做什么?”林兴鹏依然满脸后怕,这让林氏父女愈发好奇,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兴鹏一五一十道出缘由。 “竟还有这种事情?那这就麻烦了,他这是想让你当替死鬼!”林大忠脸色登时变了变。 林诗薇却持有不同的意见,道:“爹,你就是关心则乱!我估计李九霄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兄长尽心尽力为他办事而已。” 二人似乎不明白。 林诗薇耐心解释:“那封信是大哥的把柄,说明李九霄本来不信任大哥。如今把柄已经被他攥在掌心,大哥还敢忤逆么?如此一来,李九霄就会把大哥视为自己人。当然了,大哥还是需要尽心尽力为他办事才是。” “只要大哥兢兢业业为李九霄干活,假以时日李九霄定会重重有赏,未必没有再次入朝为官的可能。” 林大忠闻言微微点头,忽然觉得女儿言之有理。 而后转头劝说林兴鹏再忍一忍。 林兴鹏苦着脸:“诗薇,你就是太信任李九霄了,为什么不觉得他是在害我?那封信若是落入萧允中手里,可是很要命的!” “兄长你放一百个心,我敢肯定李九霄让你写信不是害你。”林诗薇笑着说。 “何出此言?”林大忠同样疑惑。 林诗薇,“大哥也不瞧瞧自己,有什么价值让李九霄犯得着这样对付你?” 林大忠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兴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李九霄想弄死你哪至于这么麻烦?” 林兴鹏:“……” 虽然明知二人是对的,但他的心好痛是怎么回事? 林诗薇拍拍兄长肩膀,笑意如春风般温暖:“兄长,你一定要加油呀!我们林家能不能再次崛起,就看你能不能获得李九霄信任了!” “我……” 林兴鹏还想说谁爱干谁干去,但二人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求助无门之下,林兴鹏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晋国公府。 李九霄刚回到府上,姜沛又来汇报虞敬的状况。 “那家伙一直吵着要见公子,还说什么不听他的话国公府就要完蛋了,依卑职之见不如一刀剁了他!”姜沛从来都是这样的暴脾气,李九霄笑呵呵说道:“这么说来,虞敬表现得很着急?” 姜沛点头,“可不是么!” 李九霄打消了见虞敬的主意,吩咐姜沛一定要盯紧虞敬,不可让他跑了。 “卑职明白!” 再次拒绝虞敬见面的请求,让虞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姜沛半夜还看见虞敬想偷偷离开国公府,幸好被他及时拦下来,虞敬急道:“好汉,既然不让我见公子,总归让我逃离上京吧?我真怕哪天萧允中派人上门把我抓走!” 姜沛不为所动。 虞敬又说:“好汉,我这儿有一锭金子,你通融一下?” 姜沛接过这锭金子,掂量了番后说道:“好你个狗东西,连我国公府的金子都敢盗?金子我就收下了,你回去待着吧,公子迟早会见你的。” “啊???” 虞敬整个人懵了。 被人抢走了金子不说,还不允许他离开? 这与山贼有什么区别? 他有些后悔只身闯虎穴了,让他对未来充满惶恐与迷茫。 “不是,我真有急事离开国公府,我保证明早就回来!”虞敬又说,姜沛瞥着他说道:“你是不是还盗了国公府的其他金子?” 虞敬矢口否认。 姜沛冷哼,“国公府是为了先生安全着想,外面正满世界寻找你的下落,一旦你露面就会被逮捕入狱。” “不可能!”虞敬立马摇头。 “你怎么这么肯定,不可能?”姜沛反问,凌厉的眸子似乎能看穿虞敬心思,虞敬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闭嘴不谈这件事,转而说道:“那,那我还是在国公府待着吧,等外面消停了再离开也不迟。” 目送虞敬回房,姜沛不禁冷哼。 而后又对李九霄钦佩不已,“之前公子就看出来这狗东西有问题,当时我还觉得公子多虑了,没想到他果然有猫腻!” “公子果真英明!” 转过一日,李九霄回到京兆府衙立马让人张贴缉盗文书,命人张贴在上京的大街小巷。 缉捕的对象,自然是虞敬。 萧允中得知之后立马跑来跟李九霄商量,认为这样做不妥,会打草惊蛇。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萧允中觉得有猫腻!他必须得阻止李九霄!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虞敬在国公府躲着呢! 李九霄故作镇静,一本正经说道:“萧大人此言差矣,据我所知虞敬依然藏身于上京,莫非萧大人要念及旧情放过虞敬?” 萧允中怎么回答都不妥当,支支吾吾了片刻,李九霄笑着说道:“萧大人放心,下官若是抓到了虞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把他送到你面前!该怎么判,由萧大人来定!” “这样可好?” 萧允中脸色稍稍缓和,方才说道:“行吧,那你一定要费点心思。” 送走萧允中,李九霄脸色骤然变冷。 “老东西果然有猫腻,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他冷哼道。 到了晚上。 李九霄回到国公府,吃完晚饭之后才第一次召见虞敬。 虞敬被带到松霜堂,再次见到李九霄之时他内心极其忐忑,这几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而且他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独处状态,容易胡思乱想。他时时刻刻都处于对未来的迷茫之中,有时候甚至开始自我怀疑,然后怀疑到萧允中身上。 “小人见过公子……”虞敬弱弱开口。 李九霄扫了眼跪在面前的虞敬,淡淡说道:“你差点把我害惨了,知道么?” 虞敬心中大惊,连忙说道:“公子是不是冤枉小人了?我怎么可能……” 不等虞敬把话说完,李九霄就把一份缉盗文书扔到他面前,虞敬下意识闭嘴而后把目光落在这份文书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罪行,而且落款是萧允中。 至于文书上的画像,正是虞敬自己。 “这,这不可能啊!”虞敬疯狂否认,脸色已经惨白。 不是说好是苦肉计么? 是了! 这是李九霄伪造的缉盗文书! “我刚刚回府路上,满大街都是你的画像,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萧允中这般恨你?”李九霄反问。 虞敬当然不相信,在他处于茫然的时候,李九霄让姜沛提着他出国公府转了一圈,再次回到松霜堂虞敬浑身都在发抖! 京兆府衙真的在逮捕他! 是萧允中干的?还是眼前的李九霄? 虞敬拿不准主意! 李九霄哼了声:“事到如今了,你还不愿意吐露实情么?” “小人,小人确实知道萧允中的某些把柄,公子要不要听听?”虞敬心虚开口,李九霄眯着眼睛说道:“你该不会觉得,本公子会相信你的话术么?你不过是为了活命才说这些,又有几句话是真的呢?” 虞敬闻言松了口气,看来李九霄还是进圈套了。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李九霄又说:“萧府尹亲自下令逮捕你,连我都保不住你!你自己瞧瞧吧,这是他的亲笔讨贼文!” 话音落下。 李九霄又扔出一张信笺,在空中飘零几周之后落在虞敬面前。 虞敬粗略看了眼便面无血色了! 没错,字迹确实是萧允中的!而且这落款上的红章,也是萧允中的印章!说明萧允中真的想弄死自己! 虞敬发出声怪叫,手一抖信笺便应声飘落在地。 “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连环苦肉计 虞敬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想过是这样的局面。 萧允中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竟然要对他赶尽杀绝?想到这儿,虞敬偷偷抬眸看了眼李九霄,想知道李九霄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为什么要这样待我?”虞敬发出悲鸣。 李九霄冷哼:“自然是因为你作恶多端,萧府尹才会对你赶尽杀绝!” 虞敬满嘴苦涩,“不可能的,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他,而且我从始至终都对他忠心耿耿。” 说到这儿,虞敬顿了顿,又说:“若不是他杀害我的家人,我不会背叛他。” 李九霄冷笑。 都到这时候了,虞敬还在演戏,可见他还抱有侥幸。 “你回去好好想想,我需要考虑如何处置你。”李九霄说道,让姜沛把虞敬带下去软禁。 姜沛折返回到松霜堂,问出心中的疑惑:“公子,为何不直接拆穿这狗东西的谎言?连我都看得出来,他肯定藏了什么!” “要不……” “让卑职撬开他的嘴?” 李九霄摆手表示不必,“火候还不够,要让虞敬心甘情愿说出口,否则可能有所隐瞒或者编造。” 姜沛听不懂,只知道公子考虑周到。 “老姜,明天你去找一趟林诗薇,让她提供线索追查虞敬家人的下落。” “遵命!” …… 林诗薇确实掌握这方面的线索,所以国公府的人在两天之后就找到了虞敬家人的下落,其实就在虞敬原先那座宅子附近,李九霄得知之后笑着说:“居然在同一个坊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人已找到,你再去办一件事。”李九霄吩咐。 这次左衡和他一起行动,于半夜三更带着十几名黑衣人潜入虞敬家人住所,将宅子里所有人都带走,然后一把火将这座宅子付之一炬。 火光冲天,照亮上京夜空。 李九霄亲临现场指挥救火,直到后半夜才回到国公府。 回府之后李九霄第一时间召见虞敬,虞敬看见李九霄脸颊与官袍上沾染了不少炭黑,心中想到了什么。 “李大人,您这是……”虞敬开口。 李九霄眼珠遍布血丝,看上去极其憔悴疲惫,时不时发出咳嗽声像是被火场灰尘呛到了。 几名丫鬟急忙端来温水和汗巾想为李九霄擦拭,李九霄这才摆摆手:“我没事,你们先下去,我有正事要谈。” 松霜堂只剩二人。 “李大人……”虞敬莫名心虚。 李九霄投来凌厉眸光,喝道:“虞敬!你差点把我害死!” 虞敬心脏骤停,脸色蓦然变得苍白,结结巴巴说道:“还请李大人明示,小人不知哪儿做错了?” “哼!你之前不是说你家人已经死绝了么?”李九霄冷喝。 虞敬内心更加不安,没等他开口李九霄又说:“但本官知道,你家人根本没死!而且就生活在归义坊的民宅内,距离你原来的家不过五百步!若非今夜归义坊被人纵火,本官还不知道你骗了我这么久!” 李九霄脸颊布满威严,让虞敬不敢直视。 当他听到归义坊走水之时蓦然抬头,满脸惶恐问道:“大人,您刚刚说归义坊走水了?” “烧的那座民宅正是你家!本官连夜过去救火,差点葬身火海!”李九霄一字一顿说道,让虞敬登时绝望无比。 “那……那纵火贼抓住了吗?”他问。 李九霄摇头:“他跑得太快,并没有抓住人,至于你的家人……” 虞敬心中再次咯噔一跳! “他们怎么样了?” 李九霄再次摇头,让虞敬内心直直往下沉,不过李九霄很快又说:“其他人我没看见,只看见了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已经把他救回来了。” “那是我的幼子虞安!”虞敬眼泪哗啦啦流淌。 李九霄让人把那名孩童带上来,虞敬看见这名孩童之后将其死死抱住不愿撒手,不断哭喊着要报仇。 虞安到底还是孩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父亲落泪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父子相拥而泣,场面甚是辛酸。 得知儿子大难不死,虞敬又是愤怒又是庆幸。 李九霄让人把虞安带下去,这才沉着脸对虞敬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本官差点被你害死!” 虞敬脑子一片浆糊,在李九霄循循善诱之下虞敬首先想到了萧允中,只有萧允中才知道他家人的住所! “对!一定是萧允中干的!”虞敬咬牙切齿。 李九霄冷哼:“都到这时候了,还在本官面前演戏么?你跟萧府尹本就是一伙的,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虞敬再次下跪叩首,噙着泪说道:“李大人,你听我解释!我,我之前确实是奉命来到国公府,为的就是留在你身边,然后在萧允中的指使下陷害你!可,如今萧允中居然对我赶尽杀绝,我只能向你求助!” 李九霄对虞敬的反应很满意,不枉自己费了那么多口舌。 “哼!还在伪装?别以为本官不知道,这是你们的连环苦肉计!明日我就把你送到萧允中那儿,我看你们还怎么演戏!”李九霄继续诈虞敬,虞敬闻言浑身不断发抖,“不,不要啊!李大人若把我送到萧允中那儿,他一定会杀我!那封讨贼文您也看见了!” “我可以给你提供萧允中的把柄!” 李九霄再次打断虞敬的话,表示这些话虞敬之前也说过,还说道:“我不会相信你的,你与萧允中同流合污,在演戏给我看。” 虞敬心中苦涩,但他很快想到了萧允中这么做的理由:“我知道了,萧允中一定是想制造出我穷凶极恶的假象,把我当成弃子!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搜查国公府,李大人定然少不了一顶包庇罪犯的帽子。” 嗯…… 对于这个解释,李九霄很满意。 因为他刚刚还没好编造什么借口让虞敬相信,没想到虞敬自己倒是先编好了。 “是么?”李九霄脸上看不出喜怒。 虞敬,“对,就是这样的!” “我还可以告诉大人萧允中的歹毒计划!他伙同临安郡王布局,待我获得李大人信任之后,将你带到临安郡王的某座宅子里,到时候萧允中会以你意图刺杀郡王为由将你乱箭!到时候死无对证,天子不会追究的。” 虞敬生怕李九霄不相信,补充了许多细节。 包括到时候劝说李九霄带上刀剑,以防宅子里的匪徒暴力反抗。 李九霄复盘整个计划,发现确实容易上当,因为他并不知道李献这狗东西有多少宅子。 “这个计划甚是歹毒,不过你们算错了一步。”李九霄幽幽开口。 虞敬神色茫然。 在他看来这个计划周详无比,几乎没有纰漏! 李九霄自然不会告诉他,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李九霄的几名近身侍卫都不是吃素的,会当场杀了李献并且用土制炸弹炸死萧允中等人,最后的结果就成了——萧允中谋杀郡王被李九霄碰见,英勇奋战将萧允中斩首,遗憾的是临安郡王已经惨遭反贼毒手。 可惜…… 虞敬已经被抓了,计划没法实施下去。 而且今夜火烧虞敬家宅,定会让萧允中生疑,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好歹毒的老东西,居然想害本公子!”李九霄杀气腾腾说道,既然萧允中打算杀他,他没必要留着这老东西的性命! 他拍拍虞敬肩膀,“你说萧允中的把柄在你手中?” “在这件事上,小人不敢撒谎!李大人可还记得户部侍郎余东明么?当初负责抄余府的正是京兆府尹萧允中,萧允中在抄家过程中私藏了余东明三成金银财宝!那些金锭上面还刻着‘余’字,大人派人抄了萧家便知真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动手! “不仅如此……” 虞敬一股脑说了很多,包括萧允中在任期间收受了不少京畿道下辖县城主要官员的贿金,以及在每年的税收上动手脚,“我有一个账本,上面清清楚楚罗列着这些年来萧允中贪污所得,而且这个账本我随身携带。” 说着话的时候,虞敬还真从怀里取出泛黄的账本。 李九霄接过来仔细翻阅,上面清楚罗列萧允中贪墨税银的日期以及数量,再往后便是萧允中收受官员贿赂的明细。 每一条都写得仔仔细细,只要找相关官员核对便知真假。 “真是触目惊心呐!我大乾怎么就养了这么多蛀虫?我看这萧允中不仅仅是贪污,简直就是要造反!”李九霄大声斥道。 虞敬脑子没反应过来。 萧允中贪污是真,这造反又是从何而来? 不管了。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让他指证萧允中造反并非不可。 “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明日我便会把这件事情上奏天子,你算是戴罪立功。”李九霄淡淡开口。 虞敬感激不尽,连声说道:“谢谢李大人!” “只要我儿能够活着,我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李大人一定要将萧允中杀了!” 被人送回西厢房之后,虞敬见到了儿子虞安。 仔细询问家中失火细节之后,虞敬内心忽然升起强烈的不安,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疏忽了什么细节。 但到了最后,虞敬只发出幽幽叹息。 “儿啊,今后咱们可得抱紧国公府这根大腿,千万不要忤逆李大人……”虞敬叹道。 虞安不明所以,满脸茫然。 松霜堂。 李九霄兴奋得毫无困意。 东西在手,萧允中应该是跑不了了。 只是左衡满脸便秘,总觉得李九霄这个计划有些冒险,道:“公子,卑职有一事不明白。若是虞敬猜到火是咱们放的,岂不是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平时叫你少喝点酒你偏不听,现在脑子都糊涂了吧!”姜沛冷笑。 左衡自然不服气,“那你来说说,我有什么不对?” 姜沛瞥了眼左衡,朝着李九霄说道:“公子英明就英明在把虞敬儿子带回来了,你以为虞安的作用只是让虞敬更加深信不疑么?” “难道不是?”左衡更加疑惑。 而且他怎么觉得,姜沛跟公子一样,都变得神神秘秘。 “虞安是虞敬的幼子,以虞敬这般重情义的人怎么可能不重视亲情?虞安在手,还怕敲不开虞敬的嘴么?”姜沛一语惊醒梦中人,左衡后知后觉说道:“我明白了,其实虞安就是人质?” 姜沛露出一副愚子可教的表情,拍拍左衡肩膀:“对喽!” “如果虞敬好声好气说出来,公子自然不会为难虞安,反之你可以想象一下。” 左衡恍然大悟。 挠了挠头说道:“我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这时。 李九霄也开口了。 笑着说道:“能成为萧允中最信任得过的幕僚,虞敬才智过人,也就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没空静下心思考,加之我让他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导致他判断失误。如今提着的心已经放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猜到是我在布局。” “那……一刀剁了?”左衡跃跃欲试。 姜沛呲牙说道:“说你笨,你还真不赖!那狗东西已经背叛萧允中,出了这国公府谁还敢护着他?” “也是喔……” 李九霄看了眼堂外夜色,“现在是几更天?” 咚——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传入萧允中耳中,一慢三快的铜锣声宣告着三更天到来。 而今萧允中毫无睡意,在太子府门口候着。 待打更人走远,太子府大门才缓缓被人推开,太子府总管立马邀请萧允中入内,萧允中语气急促:“太子殿下呢?” “殿下刚起来,正在仁厚苑呢。”太子府总管说道。 “仁厚苑……” 萧允中嘴里喃着这个名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天子亲自赐名,寄托了对太子的希望。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李正甫的太子之位会稳固无比,可后来皇后早崩,加上庆王府强势崛起,加上如今萧允中自身难保,每一桩事都在动摇李正甫的储君地位。 这个冬天,有点难熬。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仁厚苑,萧允中抬头就看见面色憔悴的太子正坐在火炉旁,静静等着自己到来。 在太子的身旁,还站着临安王李献。 “老臣见过太子……”萧允中身形萧索,李正甫连忙起身说道:“舅舅,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见外了。” “请坐!” “外甥记得,舅舅很少大半夜来我府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允中点头,“我们的计划可能失败了!虞敬家宅今晚再次失火,是李九霄亲自去现场救火的,我怀疑这把火是李九霄放的!” “最令我不安的是,虞敬家人下落不明。” 站在一旁的李献咬牙切齿说道:“怎么又是这个李九霄?当初我们就应该派人刺杀他,就不会有如今这些风波!” 李正甫脸色很不好看,听到儿子的话后低声喝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想弥补之策!” “我有一计,但过于冒险,所以只能先跟你通气!”萧允中说道。 李正甫心中微动,“但说无妨!” 萧允中杀气腾腾说道:“虞敬知道我太多秘密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将其灭口!只有死人才能守住那些秘密!” 李正甫微微点头。 萧允中跟别人不同,由于二人有着血缘关系所以萧允中最不可能背叛他,而且萧允中身居京兆府主官,早年为李正甫帮了不少忙,于情于理李正甫都应该全力支持,否则萧允中倒下定会牵连东宫。 “所以……舅舅想怎么做?”李正甫又问。 萧允中眸子里尽是杀意,用手掌比作刀在脖子上做割喉动作,“如今我们唯一能掌控的线索就是虞敬在晋国公府!所以我们必须领人杀入国公府,把虞敬灭口!而且趁机制造动乱,将李九霄这害人精杀了!” “对外则宣称李九霄包庇朝廷罪犯,被京兆府抓到之后畏罪!” 仁厚苑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除了火炭时不时发出的爆响,便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咕噜! 李献最先吞咽口水。 紧接着心底莫名升起丝丝惧意。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了,东宫肯定会被牵连! “说白了,这是个风险极高的行动,但收益也是极大的!”萧允中在过来的路上想了许多,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他就玩完了! “太子,请下令吧!”萧允中劝说。 李正甫显然也被这个疯狂的计划吓到了,慌乱之中没能下得了主意,萧允中继续劝说:“既然动了,就要一举铲除祸根!将所有罪名都推到李九霄身上,包括他唆使庆王发动,意图谋害太子。” “反正李九霄到时候已经死了,多一顶造反的帽子倒也无所谓。” 李正甫端着茶盏,手掌明显在发抖。 “舅舅,你可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动了手,还要去庆王府抓人!到时候父皇会怎么看我?” 萧允中握住李正甫发抖的手,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太子!!!如今唯一能跟你争储的只有庆王李权!只要把这个麻烦解决,将来你的地位将稳如泰山!陛下不把大位传给你,难不成传给那些穿着开裆裤的皇子吗?” “你身上流淌着皇后的血脉,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李正甫深吸了口气。 哐当! 茶盏被他摔在地上,变成一地碎片。 “好!动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攻打国公府! 李献经过最初的惶恐不安,已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一旦事成,等父王登基了他便是太子了! “舅公,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李献跃跃欲试,想要成为‘从龙功臣’。 萧允中眸子狭长,看上去极其阴狠:“此时此刻!” “如今是三更天,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也是国公府防御最为空虚的时候,而且天一亮没准李九霄就会入宫面圣,所以必须要把麻烦解决在天亮之前!” 李正甫迅速进入状态,聆听着萧允中的计划。 “既然已经决定要动手,那么派谁来动手?这是最为关键的,我记得国公府的侍卫身手都很不错,以我太子府里的禁卫应该没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全部格杀!”李正甫皱眉,萧允中笑道:“不是还有金吾卫么?” 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分别是萧呈羽和李云虎。 这二人都是李正甫的亲信。 “左右金吾卫加起来应该有三千兵力,用来对付小小的国公府足够了!”李正甫喃喃自语。 萧允中看向李正甫,等待他再次下令。 李正甫知道时间紧迫,立即让人取来纸笔分别写了两封亲笔信,大致内容就是讨伐逆贼李九霄。 而后他分别让萧允中和李献把这两封信送到萧呈羽和李云虎手中。 看着二人取走他亲笔信和信物,李正甫睡意全无,走到庭院之中抬头望向夜空。 近些日子以来天气越来越冷,不过天空上倒是没有阴云,一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灿烂的星辰与皎洁的月光。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正甫冷冷说道。 一刻钟后。 李献带着信物来到通义郡王府上。 李云虎心中颇有怨言,明知天气这么冷还要大半夜来扰人睡眠。 见到了李献,李云虎更是皱眉道:“临安王大半夜找我有什么事?又不是天塌下来了,明日再来不行么?” 李献脸上掩饰不住激动,颤声说道:“通义郡王,小王来见你自然是奉命而来!近些日子以来李九霄作恶多端,并且包庇朝廷缉拿的要犯,最为过分的是李九霄胆敢唆使庆王府发动,企图动摇国本!实乃十恶不赦之罪,所以太子令我送来亲笔信以及贴身信物,让大将军速速调兵遣将围攻国公府!” “什么?!”李云虎大惊失色。 攻打晋国公府? 他是在做梦,还是没睡醒听错了? “临安王没开玩笑?”李云虎的睡意被全部驱散,面色同样变得凝重。 李献沉声说道:“如此重要的事情怎能儿戏?大将军若是不相信,可以打开我父王的亲笔信看一看。” “是了。” “今夜行动的还有萧呈羽大将军。” 李云虎心中咯噔一跳。 太子调动左右金吾卫三千兵力,这是要玩真的! “这是太子字迹无误,而且这信物确实也是太子的……”李云虎慢慢反应过来,权衡其中利弊。 事情成功了还好说,若是不成功的话天子未必会处理太子,但一定会把他弄死! 尤其这时候他想起那天与李九霄的会面,李九霄说的话犹在耳边,让李云虎一时半会下不定主意。 “大将军,请速速下令!”李献催促。 电光火石之间,李云虎有了主意,道:“末将领命!这就去准备兵戎,不过晋国公府守卫能力很强,此番兴许有性命危险,末将有些话要交代家中儿郎,以免战死之后府上乱成一团。” 李献高兴不已。 至少李云虎答应了出兵,这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李云虎让人‘保护’李献,实则是在监控,让他哪儿都去不了。 “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成功了还好说……若是不成功的话我人头落地,甚至还会被满门抄家。”李云虎快步来到幼子的房外,二话不说推门而入将其从被窝里提了起来,李云虎幼子满脸茫然看着父亲:“爹,您这是做什么?我还没穿衣服呢……” “马上穿好衣服!把这封信送去晋国公府!记住!一定要当面把这封信送到国公爷手里!”李云虎说道。 “至于信上的内容,你没必要知道。” 李鸿图摸不着头脑。 又被李云虎扇了一巴掌脑袋,让他别发懵马上动身。 “你最好在半炷香内赶到,不然我们郡王府可能会有杀身之祸!”李云虎没开玩笑,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行动他碰都不敢碰! 甚至还在骂是谁给太子出的臭主意! 李鸿图慢慢醒来,意识到事态紧急的他只穿了件单衣就从后门骑马离开,直奔国公府。 晋国公府。 李九霄才刚睡下,就被岑泳唤醒。 红绫疑惑:“府上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岑管事不会平白无故大半夜叫你!” “应该是出事了,你在房间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李九霄皱眉,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见到岑泳,李九霄问道:“家里出事了?” 岑泳脸色讳莫如深,沉声说道:“公子,国公爷请您去松霜堂议事,我觉得可能要出事了。” 李九霄心脏跳得很快,莫非造反计划被人察觉,从而要提前举兵? 可…… 火候还不到。 怀着重重心事,李九霄来到松霜堂。 松霜堂里不仅仅有李云庭,还有一名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这名男子身穿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连嘴唇都白了。 “这位是……”李九霄开口。 李云庭脸颊挂着缕缕忧色,道:“李鸿图,是通义郡王的幼子。” 李九霄自然不认为李鸿图是上门问候的,谁大半夜没事跑到别人家里来,于是他直接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封信,你看看吧。”李云庭说道。 而后又让人取来大氅给李鸿图披上,李鸿图这才没再瑟瑟发抖。 李九霄粗略扫完这封信,脸颊瞬间挂上寒霜:“东宫好大的胆子,竟敢先斩后奏!” 而后他让人把李鸿图带去休息,他要跟爷爷商量大事。 李鸿图临走前问道:“国公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父亲让我连夜把书信送来,还说如果不及时的话就会牵连全家,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李九霄幽幽说道:“太子意图谋反……” 李鸿图脸色猛然大变,后面的话他根本不敢听,快步离开松霜堂。 “爷爷,人转移了么?”李九霄问的是赵勋。 若是让左右金吾卫发现赵勋被他们私自囚禁,造反这顶帽子算是坐实了。 李云庭眯着眼睛说道:“还真让东宫瞎猫碰见死耗子,他说我们意图谋反,没想过我们真会谋反吧?人我已经让人转移了,有密道能够直达府外,而且我已经让国公府进入警戒状态,随时能够动手。” “九霄,你怎么看?” 李九霄不假思索:“我们府上有多少人?” “一百兵力。”李云庭叹了口气。 这是当年天子对他的恩赐,允许他在府上募兵,最巅峰的时候国公府能够招募五百私兵,到后来李云庭一减再减只剩一百。 李九霄抽了口凉气,喃喃道:“一百……太少了。” 虽说一百精兵经过李九霄的训练之后已经脱胎换骨,但抵挡三千兵马还是有些吃力,因为这一百精兵的目标是守护国公府,但凡换成主动出击的话李九霄认为胜算会高不少。 “就算能够击溃来犯之敌,只怕会伤亡惨重!”李九霄沉吟。 李云庭嗯了声:“最要命的事情是,如果击溃了来犯之敌,那么定会引起天子警惕。” 一百精兵击溃三千敌人,这是多么夸张的战斗力! 当真如天方夜谭! 李九霄不愿动用这一百精兵,都是国公府最精锐的力量,也是李九霄最信得过的私兵! 少一个,李九霄都心疼不已。 寒风萧瑟,吹凉了这世俗红尘。 李九霄目光巡视着松霜堂内的布置,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爷爷,我想我有办法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格杀勿论! “什么办法?” 事态紧急,李云庭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若是瞒上丝毫恐怕就会带来毁灭性打击。 “我想我们的思维进入误区了,东宫的目标是我跟虞敬,而不是国公府。若让人知道我不在国公府,他们就不敢贸然对国公府动手。”李九霄说道,李云庭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劝李九霄打消这个念头。 他不希望李九霄以身犯险! 哪怕只是一丝! “你对国公府而言至关重要,而且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你若有什么闪失我如何推进?”李云庭态度坚决,不让李九霄做危险的事情。 “就算要引开敌人,也应该由我这个老东西来!” “大不了真反了!” 李九霄忽然有了新的想法,道:“爷爷,我想我们可能有办法了。” “说来听听!”李云庭急切开口。 “我们尽可能拖延他们的时间,同时派人去宫里禀报,天子若知道太子擅自调兵定会震怒,会第一时间调动五千御林军!到时候我们从密道离开,一旦金吾卫闯入国公府就点火,把国公府烧个精光!”李九霄说出心中的想法。 李云庭难以抉择。 这偌大的国公府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出过不少天子! 后来被永泰帝那一脉夺了大位才中断了。 在李云庭看来,这就是龙兴之地,不舍得放弃。 “爷爷,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若这龙兴之地真有用的话,您现在就是天子了!”李九霄半开玩笑说道。 李云庭收回思绪,点头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不过——” “老夫要亲自坐镇国公府!为你拖延尽可能多的时间。” 这次换成李九霄不愿意了。 李云庭才是国公府的精神领袖,若有三长两短的话国公府定会变成一盘散沙。 “九霄,祖父若是死了,记得一定要手刃李正甫为我报仇!”李云庭拍拍孙子肩膀,不等李九霄开口,李云庭就招呼两名近身侍卫护送李九霄离开,务必要保证李九霄的安全! “岑泳何在?” 话音落下。 岑泳快步来到李云庭面前,“国公爷,小人在!” 李云庭眸光变得凌厉,周身散发丝丝缕缕的寒气,一字一顿说道:“去,把老夫的宝剑取来!” “国公爷,您这是要……”岑泳心神巨震。 那把宝剑可是这一脉祖上传下来的,名为霜华,曾跟随李云庭南征北战立下显赫战功!后来又因为永泰帝猜忌,李云庭不得不封剑!如果岑泳没记错的话,霜华剑已有十几年没有出鞘,今晚终于重见天日了么? “有人要踏平国公府!老夫岂能坐视不管?” 李云庭怒气冲霄,冷着脸说道:“若死在外族铁骑之下就罢了,这些杂毛算个屁!当年老夫南征北战的时候,他们还穿着开裆裤呢!” 岑泳跳动的心脏如同战鼓擂响! 不多时就把霜华剑从书房取来,送到李云庭手里。 李云庭身披黑色大氅,提剑一步步走到国公府大门,岑泳低声说道:“公爷,要不要把那一百精兵调来?” “不必。”李云庭风轻云淡说道。 岑泳不免急了,“可,这怎么行?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总不能让公爷亲自守在府门!” 李云庭身材其实很高大,只不过因为年纪上来而变得清瘦,而今他再次提着霜华剑站在岑泳面前,岑泳看着眼前的老人不禁热泪盈眶,这副清瘦的身躯对他而言已是巍峨大山,死死镇守着国公府! “那些人留给九霄,留在国公府死了也是白死。”李云庭面无表情。 萧瑟寒风又起,岑泳欲言又止。 李云庭淡淡说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趁金吾卫还没到来,你速速去跟九霄会合。” 说到这儿,晋国公抬手剑身,发出微不可查的叹息:“你跟我已有二三十年,我早把你视为义子,九霄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将来还需要你来辅佐。” “拜托了。” 扑通! 岑泳直挺挺跪下,这个年过四旬的汉子泪如雨下:“公爷,我自幼父母早亡,是您把我带在身边抚养!对我而言您就是我的父亲,岑泳有今日离不开公爷的厚爱!此诚国公府危急存亡之秋,我岂能远遁?今日我便是死,也要与公爷同在!” “公子身边有足够多的忠诚手下,不缺我这一个。” “但……” “小人心里只有公爷您!” 李云庭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好了,收起你这不值钱的眼泪。俗话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别让那些杂碎看了笑话!” 岑泳连忙起身,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道:“好!” 二人并肩而立,等待着金吾卫到来。 不知不觉,李云庭转头发现身旁多了几道年迈的身影,这些都是国公府的老人,大部分都是曾经追随李云庭上战场幸存的老兵!一张张脸上的皱纹诉说着过去的金戈铁马,浑浊的眸子里仍藏着往昔那未燃尽的烽火,似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咆哮,可那光芒却终究被岁月的风沙渐渐掩埋。 “你们……”李云庭如鲠在喉。 一位老人洒脱笑道:“公爷,我们这些家伙只是老了,热血尚在!” “好,好!你们有心了!”李云庭逐一抱拳。 又一阵风吹来,吹动挂在国公府大门两侧的灯笼,岑泳抬头看了眼后轻声呢喃:“原以为今夜上京会太平,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天上星河流转,大批金吾卫出现在街道尽头! 灯笼像是被这金戈铁马吓着了,在疯狂摇晃着,里面的烛火忽明忽暗几乎熄灭。 “来了。” 李云庭嘴里吐出两个字,握紧了霜华剑。 其余人纷纷站在他身旁,即使身躯已经老迈,但还是会下意识保护李云庭,几乎已成本能! 远处的金吾卫迅速逼近,上千根火把照亮这片夜空。 哒哒哒! 马蹄声愈发逼近,让每个人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人未至,声音先到。 “左金吾卫奉宫中之命前来缉拿要犯虞敬!” “据闻国公府李九霄私藏罪犯意图包庇,金吾卫将一并抓捕!闲杂人等速速滚开,否则格杀勿论!” 第一百四十七章 血腥之夜 上京依然被夜色笼罩。 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李九霄需要在这一个半时辰内活着! 李九霄离开国公府之时下意识回头,看见了国公府上空已经被火把照亮,令他心中不由一紧。 “祖父……”他轻声呢喃。 红绫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沉声说道:“夫君,我们不能逗留!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要再回头!” 今晚的事情与她小时候经历类似。 所以红绫十分能体会李九霄的感受,犹豫不决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李九霄吸了吸鼻子,“娘子所言极是,是我优柔寡断了!” “去云府!” 偌大的上京,李九霄想不到绝对安全的地方,但至少云府是相对安全的。 国公府距离云府约莫二里地,李九霄为了不引起金吾卫的注意,甚至都没有骑马,全程静默无声前往云府。 云府已遥遥在望,李九霄和红绫上前对门口守卫说道:“麻烦通禀云相,就说李九霄有要紧事求见!” 云府两名守卫已经被吓坏了。 因为除了李九霄之外,身后还有一百多道黑影,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李公子,您这是……”守卫顶着巨大压力开口。 李九霄语速很快:“十万火急,烦请通报!” 一名守卫咬牙说道:“好,小人这就去通报,这些人不能进入云府。”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别有目的? 红绫抓住李九霄的衣服,低声说道:“这一百精兵太惹人注意了,确实不方便进入云府,得想个办法另行安置。” 李九霄点点头。 片刻后走到为首的汉子面前。 汉子名为颜炳,是这一百精兵的头头,而且对国公府极为忠诚、绝无二心! “公子,属下有个办法。”颜炳开口。 李九霄挑眉,“什么法子?” 颜炳面色刚毅,沉声说道:“我们这一百人目标太明显了,所以必须要拆分开来。” 李九霄下意识就要否决这个提议,毕竟一百人的编制遇到金吾卫尚有一战之力,若是分化成三两人的话就容易被逐一击破! 颜炳似乎知道李九霄的想法,又说:“属下的意思是只管跑,让我们的人往南跑,他们不过是三千人而已,想要完全搜查一遍上京城几乎不可能!而且距离天明只剩一个半时辰,撑过这段时间就能返回国公府。”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颜炳没有说。 那就是金吾卫的主力都在国公府那边,分散开来之后更不容易被金吾卫发现。 “好,那就这么办。”李九霄当即拍板。 颜炳欲言又止,显然还有什么话想说,李九霄让他直说无妨,颜炳方才迟疑道:“若是遇到了金吾卫,该怎么做?”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跑,二是杀! 李九霄想都没有想,冷哼道:“他们今日敢对我们挥刀,就不容许我们反抗么?记住我之前教你的战术,以人为一小队,每个小队之间不得距离太远,一遇到危险立马吹哨让附近的小队前来帮忙!” 颜炳眼睛一亮,连忙应下! 今晚被人赶出国公府已经很憋屈了,他们不愿意当砧上的鱼肉! 而且他跃跃欲试,巴不得遇到落单的金吾卫,检验一下公子所说的‘游击战’。 一百多人原地解散,化为人的小队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下。 与此同时。 云府的管事提着灯笼小跑来到门口,看见李九霄之后立马邀请几人入内。 虞敬亦步亦趋跟在李九霄身边,生怕跟丢了连自己小命也丢了,直到现在他还没缓过神,萧允中为了杀人灭口竟然唆使东宫调动金吾卫!若不是通义郡王通报及时,只怕他们在睡梦之中就被斩杀了! 每每回想起来,虞敬都会浑身发抖。 一行人在管事引领下来到翠竹苑,这是云府招待客人的庭院。 云国忠显然才刚醒,眼睛半眯着坐在火炉旁。 而云崇德则是连连打哈欠,浑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兄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云霓裳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跑来,出现在李九霄面前。 李九霄,“进去再说!” 云霓裳看见李九霄面上的凝重,意识到这件事可能非同小可,于是乖巧陪在李九霄身旁进入翠竹苑。 “云相,云伯父!”李九霄问候。 李鸿图等人纷纷开口问候,让云国忠内心更加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国忠沉吟道:“大半夜来云府,想必是国公府出事了?” 李九霄没有隐瞒,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云家人,翠竹苑内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云霓裳最先打破寂静,握着拳头怒道:“东宫怎可如此?私自调动金吾卫对付国公府,这等同于谋逆!” “霓裳,慎言!”云崇德提醒。 “爹!女儿又没说错什么,历来只有天子才能调动金吾卫,太子此番调动金吾卫不是谋反又是什么?”云霓裳对李九霄的遭遇感到不忿,恨不能马上把这件事传入宫里,解晋国公府之围,同时怒骂萧呈羽跟李云虎助纣为虐! 李鸿图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云姑娘可不能这么说,是我父亲让我快马加鞭通报国公爷的,不然就……” 云国忠微微点头:“通义郡王做了件好事。” 就连李九霄都不得不承认,李云虎确实是见风使舵的好手,这样一来两不得罪。 “父亲,我们云府该做什么?”云崇德开口。 云国忠立马起身,对几人说道:“你们都在府上待着哪儿都不要去,老夫连夜入宫面圣,太子此番实在过分!若不能见到天子,老夫自会去国公府解围!” 不等众人劝说,云国忠已经回房更衣,不出半刻钟就已匆匆离开云府。 云霓裳靠近了些李九霄,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又看见李九霄正牵着红绫的手安慰她,让云霓裳心底有些羡慕。 都这时候了,李九霄还在关心别人。 当然了。 云霓裳内心不会觉得酸溜溜的。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嫁给李九霄,李九霄也会在第一时间安慰她。 这是对李九霄的信任! 想到这里,云霓裳主动握住李九霄另一只手,让李九霄微微错愕。李九霄转头,迎上云霓裳温柔的眸光,柔声说道:“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朝辉能驱散黑暗,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九霄心底热乎,反手握紧云霓裳的柔荑。 云崇德只能假装没看见,奈何李九霄主动找他搭话,拜托云府派人去一趟庆王府,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告知李权。 没等云崇德答应,云霓裳立马起身:“我来安排!我爹性格拖沓……” “霓裳,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为父可是永泰十八年的状元,平日里你太小瞧为父了。”云崇德摇头开口,而后对李九霄说道:“今夜的上京定会有金吾卫拦路,若是让府中下人通报的话,指不定会被阻拦。” “所以……” “我亲自去一趟吧!” 云霓裳意识到误会了父亲,鼻子酸酸的:“爹,女儿……” 云崇德摆了摆手,“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众人目送云崇德大踏步离开翠竹苑,不多时又听见一声马儿嘶鸣,再之后云府才再次寂静下来。 李九霄走到院子之中,夜色清凉似水。 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这个夜晚,时间怎如此漫长?” “你们最好别伤着我爷爷一根汗毛,他日我掌权之后定会血洗东宫,说到做到!”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来世还当你的妻子 庆王府。 大半夜被人吵醒,李权心中满是埋怨。 不过等他看见来人是云崇德之后,心头怨气便消散了许多,这可是文官清流领袖的儿子。 欲成大事,可得罪不起。 “云侍郎,云府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让你连夜过来找本王?”李权表现得很是客气,云崇德语气着急说道:“庆王殿下,国公府出大事了!” 李权睡意瞬间消散。 国公府对他太重要了,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出事? “到底是什么大事?”李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恰逢此时,杨雨晴也被府里的下人唤醒,匆忙来到二人面前,追问云崇德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崇德心中纳闷。 这王妃看上去怎么比庆王本人还要着急? 当然。 这不是他要关心的事,吸了口气之后把事情经过简短说了一遍,闻言李权吓得脸色苍白,身子竟是微微发抖。 “他们不是冲国公府而去,是冲本王来了!” “太子怎能如此?” 杨雨晴心中虽然慌乱,但迅速镇定下来,询问云崇德:“云侍郎,国公府的主要人员情况如何?” 云中德叹了口气,让她的心往下一沉。 “老国公镇守国公府誓死捍卫,至今没有消息传出来,连我都不知道情况如何。” “那李九霄呢?”杨雨晴追问。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人。 得知李九霄正在云府,而且并未受伤,杨雨晴明显松了口气,心中又想着去云府看看,只有看见活着的李九霄她才会心安。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李权肯定会生疑。 “如何是好?我该如何是好?”李权如同无头苍蝇,在厅堂之中来回转悠,杨雨晴心中微动,上前说道:“殿下,如今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入宫面圣!只有见到了天子,才能保证您的安全!也只有这样,才能解国公府之围!” 李权知道是这个道理,心中却仍有疑虑,“太子已经疯了,若本王在街上遇见金吾卫……” 杨雨晴打断他的话,心想若是李九霄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如他这般慌张,“殿下,您也知道太子已经疯了,保不准会突然下令让金吾卫包围庆王府,到那时候才是我们的末日!” 看见李权仍在犹豫,杨雨晴悲愤说道:“殿下!!!”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请速速决策!” 这一次。 不等李权亲自下决定,杨雨晴转头看向云崇德,“劳烦云侍郎护送殿下入宫,您是从云府过来的,应该知道金吾卫的情况,所以我很放心!” 云崇德拱了拱手,没说什么,意思就是答应了。 “殿下,动身吧!”杨雨晴又说。 当杨雨晴安排好了所有,李权才慢慢镇定下来,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又说:“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府上!如果那些疯子来了,你没有活路!” 杨雨晴眼中泪花,拍拍李权的手背说:“到了王府危急存亡之秋,王爷的心中还有妾身,妾身实在是感激不尽!” “不过,我们要分头行动,才能将风险分化。所以我会连夜赶去云府,太子应该不敢对云府轻举妄动。” “若妾身死了,来世还要当王爷的妻子!” 李权这回是真的被感动了。 但时间紧急,不允许他把时间浪费在这儿,云崇德也在催促李权迅速上路,李权深深看了一眼杨雨晴,这才下定决心扭头离去。 目送李权一行人离开,杨雨晴迅速擦拭眼泪,对身旁的丫鬟说道:“备马!随我前往云府!” 李九霄,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一刻钟后。 杨雨晴与丫鬟安全抵达云府,期间二人确实遭到金吾卫阻拦,但二人出示身份令牌之后,这些金吾卫便乖乖让路,说明太子还没有打算对庆王府动手。 再次见到李九霄,杨雨晴心中激动难耐。 碍于云霓裳等人在旁,杨雨晴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是关心说道:“庆王殿下让我来慰问你,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劳烦庆王殿下挂念。”李九霄不卑不亢。 云霓裳眼神古怪。 之前她怎么没有发觉,这二人表现得如此明显,恐怕只有庆王这个没有看出来了吧。 想到这儿。 云霓裳转头看向红绫,发现红绫正朝自己眨眼。 嗯? 红绫居然也知道了? 随后二人默契望向李九霄,发现李九霄并没有跟杨雨晴有太多话语交流,脸上挂着的那抹忧色始终挥之不去。 也是。 不知道国公府现状如何? 这个夜晚,出奇的漫长。 除了云府与庆王府,太子府同样灯火通明,府上的主要成员都聚集在仁厚堂内,等待前线传回消息。 整个过程,李正甫背着手来回走动,显得焦躁不安。 “怎么还没消息传回来?”李正甫没忍住又问了句,李献也说道:“都已半个时辰过去,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萧允忠比二人更着急,因为这个大胆的计划是他提出的,事后若追究起来他难逃一死,但这时为了稳住气氛,不得不说道:“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沉得住气,不可自乱阵脚!” “太子若是实在担心,我倒是还有一个方法,就看太子有没有胆量了!”萧允忠又说。 “说!” 李正甫急不可耐。 萧允中中眸光变得狠厉,恶狠狠说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庆王府围了!” “这……”李正甫没想到萧允中这么大胆,一时间心乱如麻没法下决定,因为后果很严重! “父王,万万不可!!!” 一道嚎叫从仁厚堂外传来,众人转头望去,看见多日不见的李广平匆匆赶来。 李献脸色缓缓变得阴沉。 他怎么来了? 这是最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让李广平抢了功劳! 李正甫对长子有着别样的感情,脸色稍稍缓和:“广平,你有什么想法?” 李广平气喘吁吁说道:“父亲,我们可以对晋国公府动手!但绝对不能对庆王府动手!这是皇祖父的底线!” “事成还好,若是草草收场的话,会是什么后果父亲想过么?” 原本李广平没打算横插一脚,但听说东宫的计划越来越疯狂,就连他都坐不住了,不得不亲自来劝说。 李正甫点了点头,认为儿子言之有理。 “不行!我们已经迈出这一步,岂有回头的道理?”李献自然不肯,生怕李广平抢走功劳。 李广平情真意切,眼眶通红说道:“孩儿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请父亲大人三思啊!” 李正甫陷入两难处境,下意识转头看向萧允中。 萧允中正色,“太子,想当人君就该果断!犹犹豫豫,岂能成事?” 李献也劝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李广平看着二人一步步把李正甫推入火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又说:“父亲,您想想那日李九霄的忠告!如今我们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哼!你还好意思提李九霄?我甚至怀疑你收了庆王府的好处!”李献冷哼,李广平没想到往日里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弟弟如今已变得桀骜不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萧允中也说:“他铁了心要弄死老夫,说明是冲太子而来!他说的话绝不可信!” 李正甫豁然开朗! 是啊! 这狗东西准没安好心! 他的话要反着听才对,李九霄越是坚持什么,他就要越是反对什么。 “好,好,好!” “孤差点被他忽悠瘸了!马上让萧呈羽率兵围了庆王府!”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个都不留! 李广平大惊失色。 在他看来,李正甫的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他跪在地上哭喊着求父亲三思! 李正甫意已决,不是一个李广平能扭转的。 “来人!把琅琊郡王带回去歇着!不经孤的允许,不得踏出院落半步!”李正甫没用正眼看长子一眼,任由太子府里的下人把李广平带下去,夜色之中不断传来李广平的哀鸣,李献嘟囔道:“总有几条狗在大势面前狺狺狂吠,意图阻止历史车轮前进,殊不知最终会被历史车轮碾成灰尘。” 李正甫神色微动,显然听见了李献的自语,但也没再说什么。 当下最重要的,是把李权党羽一网打尽! 命令传出太子府,仁厚堂再次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消息回传。 与此同时,晋国公府门口。 金吾卫浩浩荡荡包围了整座国公府,为首之人正是左右金吾卫大将军萧呈羽和李云虎。 诡异的是金吾卫并没有马上围剿国公府,双方陷入僵持局面。 老国公枯瘦的身影站在国公府门口,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还没开口就已把所有人震慑住。 令金吾卫不敢前进半步! 萧呈羽面子上过不去,因为刚刚他下令让金吾卫动手,结果这些金吾卫根本不敢妄动。 只因老国公说了一句话—— “谁敢踏入国公府半步?!” 而后双方就陷入漫长的僵持,谁都没有前进半步。 可—— 晋国公李云庭的身后,只有寥寥可数的老兵啊!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萧呈羽握紧手中长枪,骑马走到李云庭面前,居高临下说道:“国公爷,不要为难末将。请你让开,我们只抓犯人!” “否则——” “否则什么?”李云庭面无表情。 萧呈羽脸色一冷,“否则刀枪无眼,伤着您了总归不好。” 李云庭嗤笑,寒风吹动他灰白的头发使其看上去更加沧桑,道:“老夫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想要进入国公府,就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 在其身后的岑泳等人纷纷持刀高喊:“吾等誓死保卫国公府!” “誓死保卫国公府!” “哼!这么说来,国公爷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萧呈羽眸光明灭不定,脸上已有几分恼怒。 李云庭不语,态度昭然若揭。 萧呈羽陡然出手,动用手中长枪刺向李云庭,速度之快令人没法反应过来。 李云庭依然不动,任由这杆长枪刺向他。 嗡!!! 萧呈羽终究没有胆子钉杀李云庭,枪尖一点寒芒在距离李云庭眸子一尺远处停下,李云庭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嘲弄。 “你……” 萧呈羽羞恼无比。 起初他的打算就是吓唬李云庭,最好能让这位国公爷狼狈躲避,只要灭了他的威风那么其余人都不是对手。 不料结果反过来了,被嘲弄的人成了他。 “堂堂左金吾卫大将军,连杀个人都不敢?当初老夫与陛下南征北战的时候,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相比起那些强敌而言,你不过是蝼蚁罢了。”李云庭风轻云淡述说,让萧呈羽脸色青一块紫一块。 一名老兵哈哈大笑,“什么萧大将军,给国公爷提鞋都不配!” 另一人附和,“是啊,当年我们遇到的强敌,哪位不是坐拥十万兵大将军?饶是如此,都被国公爷斩首了!萧呈羽算个屁啊!” “真怀念当初那段时光啊!” “姓萧的,你要是再不动手,只怕就没有机会了,怎么跟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 萧呈羽气得浑身发抖! 李云庭瞧不起他就算了,这些老兵凭什么瞧不起他? 他可是天子钦定的左金吾卫大将军! “来人!!!”萧呈羽怒吼。 “把晋国公保护起来,其余人格杀勿论!” 这次金吾卫们都听懂了,既然不是伤害晋国公,自然也就有了胆量。 “岑泳!!!保护本公!”李云庭低喝,岑泳等人立马把李云庭保护在中间,这是李云庭与他们死战到底的决心! 绝不会让金吾卫把他们拆分! 双方再次僵持,萧呈羽眸光阴鸷,眼看时间流逝,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只能放箭射杀这群拦路虎! 至于李云庭若是死了怎么办,萧呈羽也有话说的,到时候随便推个替死鬼出来顶包,陛下应该不会责罚太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被天子责罚了,不是还有太子保着他么?待来日太子登基,他又能披挂上阵了。 萧呈羽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就在他准备下令放箭射杀李云庭等人之时,李云虎忽然走上前,让萧呈羽皱眉:“李将军,你这要干什么?” 李云虎压低声音,“萧将军,晋国公身份特殊,被陛下视为亲兄弟!他若有什么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暂且不论天子,那些文官能放过咱们吗?” 萧呈羽眯起眼睛,“那就不干了?” “之前我就觉得你慢慢吞吞的,莫非想要拖延时间?” 面对萧呈羽的逼问,李云虎自然摇头否认,“开什么玩笑?我已经领兵来到这儿,就算拖延时间能脱得了干系么?” 闻言,萧呈羽脸色稍稍缓和。 这句话倒是不假,毕竟李云虎已经让人包围了国公府,动不动手区别不大。 李云虎又说道:“晋国公乃是我的兄长,让我跟他说两句,兴许能让他放弃抵抗。” 萧呈羽看了眼天色,距离天亮顶多只有一个时辰多一点时间,时间依然紧迫,“你迅速,实在不行强行动手!” “明白!”李云虎点头。 而后他走到李云庭面前,苦口婆心劝说:“吾兄,您这是何苦?要不您就让开吧,我们只是进去抓罪犯而已,不会伤害无辜!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可以向你保证不动国公府的一针一线!你若不信,我可对天发誓!” 李云庭冷不丁斥道:“恬不知耻的玩意,你效忠的是天子还是太子?” “我效忠的自然是天子……”李云庭语气弱了几分。 李云庭又毫不客气叱骂这位右金吾卫大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以至于李云庭完全没法反驳。 但其实李云庭内心感动不已,因为他看得出来李云庭这是在投桃报李,非但没有把他通风报信的事情揭露出来,反而跟他撇清关系为他打掩护。 二人一唱一和,演技精彩绝伦。 到最后李云虎眼眶通红,几乎当众掉下眼泪。 萧呈羽愈发不耐烦,眼看二人斗嘴已经超过一刻钟,再这么拖延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攻破国公府? 他再次上前,对李云虎说道:“少跟他废话,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李云虎欲言又止,又怕被萧呈羽看出端倪,只能咬牙说道:“好,那就动手!” “我国公府不惧一切,放马过来便是!”李云庭仰天大笑,李云虎暗自叹了口气,他确实已经尽力了。 奈何回天乏术! 萧呈羽再次下令,意图让人乱箭射杀李云庭等人。 李云庭早已身经百战,知道这狗东西的主意,于是让手下的人分散开来主动杀入金吾卫之中,铁血杀伐的气息一下子震慑住这些没有厮杀经验的金吾卫,才是一个刹那的功夫,就有几名金吾卫人头落地! 血腥味弥漫,刺激每个人的神经! 李云庭手握霜华剑,沐浴着淋漓鲜血与敌人厮杀,如同一尊战神令人胆寒! 萧呈羽被这股气息吓得连连后退,竟不敢与李云庭正面交锋。 “快!速速将这些反贼斩杀!” “一个都不留!” 第一百五十章 血染灯笼 国公府,血腥气息弥漫! 李云庭眼睛都杀红了,灰白的头发上沾染血迹,使其看上去如同下凡的战神!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岑泳寸步不离,保护在李云庭身旁,为李云庭挡了好几刀。 若非岑泳舍命保护,李云庭可能已经倒在血泊中。 “岑泳,你走吧!”李云庭于心不忍,他早已把岑泳视为义子,不忍心看见岑泳为了自己而死。 “我不走!!国公府没有懦夫!”岑泳低吼。 “当初是国公爷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如今我要报答国公爷,他们想要伤害您就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云庭微微失神。 目之所及,一片血海,已有好几位随他上过战场的老兵死在这个夜晚。 按照如今的速度发展下去,他们也会死! 他幽幽叹息,“岑泳,你后悔么?” 岑泳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闻言哈哈大笑:“国公爷,小人从来不后悔!能够追随国公爷多年光阴,是小人这辈子最荣幸的事情!” 李云庭点头,“有心了,我定不会负尔等!” 一刻钟过去。 李云庭依然不死,岑泳却已伤痕累累。 萧呈羽依然骑在马上,如同神明漠视眼前发生的杀戮,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刻钟就能杀光这些负隅顽抗之徒。 “报!!!” “太子来信,请萧将军速来!” 太子府的总管太监大声呼喊,萧呈羽骑马来到外围,而后下马接见太子府总管。 “太子有令,让萧将军马上领兵包围庆王府!李九霄这个逆贼可能已经躲在庆王府,而且太子有令,不得耽误!”太子府总管面无表情,让萧呈羽心中咯噔一跳:“总管,您确定太子让我包围庆王府?” 太子府总管把李正甫亲笔信丢到萧呈羽面前:“萧将军自己过目吧!” 萧呈羽迅速拆开信封,粗略过目后确定这是太子笔迹,可他又陷入两难处境之中,眼看马上就要攻破国公府,若是这时候离开岂不前功尽弃? 功劳都让李云虎抢了去! “总管,能否让通义郡王代劳?”萧呈羽委婉提出。 太子府总管摇头,“太子说了,通义郡王可能下不去手,思来想去萧将军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是太子对将军的信任,莫要辜负了!” 萧呈羽十分纠结,不知道要不要放手。 李云虎闻讯赶来,大手一挥:“萧将军且去,这儿交给老夫!” “那你可一定要看好了,若是有什么差池,咱们没法跟太子交代!”萧呈羽知道事态紧迫,不得不马上前往庆王府。 若是延误了最佳时机,对他们而言是灭顶之灾。 李云虎连连点头答应。 萧呈羽撤兵,火速赶往庆王府,围剿‘逆贼’! 太子府总管作为‘监军’自然要跟随左右,李云虎送走二人之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还在厮杀的双方,忽然开口:“都住手!” “国公爷乃国之柱石,尔等怎敢对晋国公操戈?” 剩下的人都是李云虎的右金吾卫,听到命令立马住手,其实之前右金吾卫就一直游走在战场外围,并没有真正参与到绞杀之中,因为李云虎不想彻底得罪晋国公,众人停手之后李云虎走上前假模假样劝说,李云庭知道他的心思也假装谈判起来。 李云虎唾沫星子横飞,愣是久久没有动手。 哒哒哒! 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让李云虎心中大惊。 那是…… 皇城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御林卫! 在距离晋国公府三里地之外的坊区,李九霄策马返回国公府,就在刚刚宫中御林卫已经大批出动,前往晋国公府‘救火’!领头之人自然就是御林卫大将军陈濯山,陈濯山先是来了躺云府,捎上李九霄后再一同前往晋国公府。 “李大人等等我,我快赶不上了。”陈濯山披甲,自然要慢一丝。 李九霄策马远去,道:“陈将军可以稍慢一些,下官先回家看看!” 没等陈濯山开口,李九霄已经跑远。 陈濯山看了眼即将泛起鱼肚白的东方,眼神有了几分阴沉,“年关将至,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这朝堂又要大乱了!” “最终花落谁家?是太子?还是庆王?” 三里路程稍纵即逝,李九霄策马赶回国公府,大老远就有股血腥气息往鼻孔里钻。 他心中不由一沉,希望爷爷没事。 近了! 国公府的轮廓映入眼帘,李九霄挥鞭驱散金吾卫。 “陛下有令,所有人住手!胆敢违抗圣旨,杀无赦!”李九霄咆哮,金吾卫下意识给他让道,李九霄不管不顾越过人群来到国公府门前。 马儿停下,李九霄没有立即下马。 国公府门前尸横遍野,挂在门口上的两盏灯笼格外鲜红,仔细看去分明是被鲜血染红了。 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摆,一摇一晃有鲜血滴淌。 门前。 几名身负重伤的老兵守卫在李云庭左右,其中伤得最严重的当数岑泳,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李九霄目光转移到李云庭身上,李云庭几乎虚脱。 爷孙二人再次见面,李云庭极力挤出微笑,李九霄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爷爷身旁,抬手将其搀扶。 “爷爷,都过去了!宫里已经派出御林卫,这场闹剧即将落幕!”李九霄没说废话,让李云庭放心下来,李云庭苦笑过后说道:“好,好,你没事就好!” “爷爷,您的伤势……”李九霄很担心。 李云庭挺直腰杆,目光如炬:“我无碍,反倒是岑泳他们……” 李九霄转头看向岑泳,岑泳咧嘴笑了起来,原本洁白的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这位国公府管事竭力说道:“谢公子关心,小人……小人还能撑一阵子,不必挂念。就算死在这儿,小人也算为国公府流尽最后一滴血,是小人的荣幸。” 李九霄鼻子发酸,“岑管事你要撑住,你不会死!” “我也不让你死!” 岑泳苦笑。 受了这般严重的伤势,怎么可能不死? 终究只是美好的幻想罢了。 李九霄目光落在那些老兵身上,眼眶已然红透,而后郑重作揖行礼答谢! “在下李九霄,感谢诸位誓死守卫国公府!” “你们,都是国公府的大恩人!” 剩余的几名老兵眼眶湿润,能被国公府世孙尊重,他们的付出是值得的。 走完流程,李九霄蓦然看向李云虎,后者身躯不经意间抖了抖,李云庭对孙子说道:“我们要答谢云虎,他不仅给我们通风报信,还暗中阻挠萧呈羽对我等动手,不然我们撑不到这时候。” 换而言之—— 李云虎也是国公府的恩人。 李九霄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也郑重答谢李云虎。 李云虎连忙摆手,“不必谢我,谁让国公爷盛名在外?就算我想动手,我底下的这些兵也没胆量杀入国公府。” “是了,陛下已经知道这件事?”李云虎打听。 李九霄直言,“是,天子已经连夜召见杨元录、薛知庆等诸位肱骨之臣,接下来的上京可能会死很多人。” 李云虎打了个哆嗦,“那,那国公爷可得替我求情啊……” “这是自然。”李云庭颔首。 几人谈话之间,陈濯山率领数千御林卫匆忙赶到,经过解释之后陈濯山才没对金吾卫下杀手。 “对了,怎么只有你?萧呈羽这狗东西呢?”陈濯山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决定,打算一门心思扑在庆王府身上,对于萧呈羽这种东宫的铁杆党羽自然要斩尽杀绝! 李云虎如梦初醒,脸色顷刻间大变。 “坏了!” “萧呈羽率领金吾卫杀向庆王府,陈将军速速前去阻拦!” 第一百五十一章 策马入宫 陈濯山脸色大变,顾不上跟李云庭说什么马上领兵前往庆王府。 李云虎看了眼李九霄,又看了眼远去的陈濯山,像是在犹豫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九霄开口提醒:“通义郡王,您现在应该跟陈将军一起斩杀逆贼,捞点军功比什么都实在。” “可是……”李云虎明显有些犹豫。 像是下不定决心站在庆王这一侧。 李九霄再次开口,“都已走到这步田地,犹豫就会败北。” 李云虎猛然惊醒,连声道谢李九霄:“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居然还傻乎乎做什么选择题,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已不是我们能够左右,摇摆不定会死得更惨。” “我这就去斩杀逆贼,请国公爷保重!” 待到李云虎率兵离开,国公府恢复往日的寂静。 但恢复不了以往的生机。 府门前随处可见残破肢体,每一步落下都会踩在血泊之中,几乎无法落脚。 “爷爷,天子让我们进宫,这场惊天巨变兴许会给我们带来机遇。”李九霄说道,李云庭沉声说道:“那还等什么?你我马上入宫面圣,争取早日把庆王送上储君宝座!” 相比起太子而言,李权更容易被掌控。 李九霄沉吟道:“是这个道理,我先把家里安置好。” 国公府内还有其他人,但大多是些年迈的杂役,之前随军出征落下病根,再也无法重回战场,李云庭心生怜悯收留了这些人,后来这些人就成了国公府的杂役,虽然无法提起刀兵守卫国公府,但愿意与国公府同沉沦。 李九霄把这些人找来,让他们照顾伤员并且清点伤亡人数。 伤得最重的当数岑泳,但李云庭和李九霄还得入宫面圣,只能吩咐杂役着重关注岑泳伤势。 二人进宫之前,李云庭来到岑泳病榻前。 如今的岑泳已经昏迷不醒,李云庭握着他的手说道:“孩子,我会为你报仇,为你们讨公道!” “九霄,我们走!” 李九霄刚想提醒爷爷换身衣服,再简单包扎伤口。 转念想到就这副模样面圣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便没有开这个口。 爷孙策马来到皇城,李九霄下意识回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庆王府所在地。 “爷爷,你看!” 李云庭随着李九霄视线望去。 东南方向夜空被火光照亮,隐隐能听见打杀声传来,御林军和金吾卫正在厮杀。 “庆王府被烧了,事情会闹得很大。”李云庭呢喃。 “二位爷,你们可算来了,陛下已经在太极殿等候多时,快随奴婢进去吧。”一名太监匆忙来到二人马前,李九霄低头看了眼,竟是陈金水这位老熟人,之前李九霄跟他套过近乎,二人关系尚可。 “陈公公,陛下那边……”李九霄打探口风。 陈金水张望四周,而后压低声音说道:“陛下震怒,奴婢在殿外听见里头砸了不少东西。” 李九霄心中有数,正准备与祖父下马入宫,陈金水又说:“二位不必下马,陛下允许二位策马入宫。” 李云庭颔首,“劳烦公公了。” 二人不再停留,挥鞭策马入宫,直奔太极殿。 虽说天色仍旧阴暗,但在皇城里策马总归有股不一样的体验,李云庭不由回想起年轻岁月,那时候他因从龙有功被允许在皇城内骑马,一晃二十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啊! 太极殿前,守备森严。 几名禁卫上前准备搜身,被齐同心呵斥,二人得以迅速进入大殿。 太极殿内烛火不多,以至于李九霄没能看清楚永泰帝那张脸,更不清楚永泰帝如今是个什么表情。 “臣参见陛下!” 爷孙行礼。 永泰帝从龙椅快步走到二人面前,抬手搀扶着李云庭。 直到这时候李九霄才注意到永泰帝憔悴的脸色,完全没有往日的威严,更多的是心力交瘁与愤怒。 “云庭,你的伤……”永泰帝声音沙哑。 李云庭后退半步,“陛下莫要靠近臣,若是龙袍染血总归不祥。” 永泰帝看见李云庭后退的时候脚底踉跄了一下,同时露出微微吃疼的脸色,但都一瞬而逝。 这让永泰帝内心歉疚不安。 “吾弟不必如此!是朕失察,没有好好约束太子,才酿下灾祸!” “陛下,臣并无大碍,只是臣看见上京大乱,内心甚是难过。这上京的繁华由陛下一手铸就,如今却走到了战火边缘……”李云庭悲愤不已,就差没有开口替永泰帝肃反了。 君臣二人泪洒当场,极为感人。 李九霄偷偷擦拭眼眶,假装自己被感动了,其实是在暗中观察殿内的三人。 分别是云国忠、杨元录以及薛知庆。 三位宰相都没睡好觉,除了憔悴之外神色各异,云国忠自不必多说,脸上始终是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而杨元录则愁眉不展,几度想要开口都硬生生忍住,最后的薛知庆眼珠子转动,应该是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表现。 这不是寻常的叛乱,关乎国家储君。 谁要是能在这场动乱之中站队成功,谁就能继续站在权力之巅。 不多时。 君臣二人叙旧完毕,永泰帝回到龙椅上。 “太子呢?怎么还没入宫?”永泰帝显然怒了,李正甫所作所为已经践踏他的底线。 齐同心小声说道:“宫里已经派人过去,想必已经抵达太子府。” “嗯……”永泰帝点头。 而后永泰帝目光落在殿内几人身上,“诸位都是大乾的栋梁,对这件事诸位有什么看法?” 云国忠最是直接,上前说道:“陛下,太子此举等同于谋反!依老臣之见需要重新审视太子是否适合当储君!” 永泰帝罕见没有愤怒。 要知道以往若有人提出易储,定会被永泰城骂得狗血淋头。 薛知庆最会审时度势,看见这个苗头之后立马跟上:“陛下,臣也是这么认为,太子太着急了!” “杨卿,你呢?”永泰帝目光落在他身上。 杨元录沉吟片刻后说道:“臣认为,太子终究还是太子,已经获得群臣的认可,怎么能随意废除?事关大乾国本,还请陛下再三思量。” 永泰帝竟然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后看向李云庭爷孙:“吾弟,你对太子可有什么想法?” 杨元录看向李云庭,眼里满是讥讽。 是否废除太子是天子家事,按理说轮不到臣子妄议。别看天子如今看似震怒无比,真正生气的时候根本不会询问群臣。 所以保持现状是最好的。 李云庭拱手作揖,“臣认为太子这次太过了,让人攻打国公府就算了,兴许是因为私怨才这么干。” “可——” 李云庭话锋一转。 “可什么?”永泰帝有些急切。 “太子居然让萧呈羽领兵把庆王府围了,此番举动乃残害手足,国家岂能落入此等败类手中?”李云庭的话再次引爆了太极殿,永泰帝因愤怒而疯狂拍打龙椅,咆哮道:“这逆子怎么敢围了庆王府?” “他到底要干什么?” “是不是还要派人把皇城围了?” 杨元录心中咯噔一跳。 之前他只听说东宫围了国公府,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真要如此…… 李正甫的储君之位恐怕不保。 “来人!!!”永泰帝咆哮。 “让人把李正甫押回皇城!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残害手足!” “也把庆王请来,让他瞧瞧他的兄长是怎么对他的!” 众人神色凛然。 单单从这几句话之中不难猜出天子的意思。 李正甫的太子之位已摇摇欲坠。 李权将后来居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东宫危机 太子府。 李正甫在仁厚堂来回踱步,即使一晚上没怎么歇息,他都不觉得疲倦。 只觉得心中忐忑,不安包裹着他全身。 “怎么还没消息传回来?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李正甫脾气渐渐暴躁,李献急忙劝说:“父王,再等等!这个点萧将军应该在围攻庆王府,只要庆王一死,我们大事就成了!” “可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回来吧?”李正甫又说。 李献语塞,无法回答。 李正甫转头看了眼萧允中,心中已有悔意。 早知道就不提心萧允中谗言冒进,使得如今满心忐忑,充满对未知的惶恐! 萧允中其实比李正甫更不安。 只是他不好表现出来,否则容易自乱阵脚。 “太子,再等等……”他只能这么说。 这时。 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仁厚堂。 李献没好气一脚踹翻小太监,“狗一样的东西,慌张什么?” 扑通! 小太监顺势跪在地上,竟号哭起来:“殿下,宫中来人了!陛下让您还有萧大人火速入宫!” “什么?!” 李正甫大惊失色,全身都在发抖。 萧允中两眼一黑,强作镇定说道:“萧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只要那边得手了,我们就算入宫也无所谓了。” “少做这种美梦,萧呈羽及其党羽已经被御林军拿下,正在押送前往皇城,让天子亲自审判!”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仁厚堂外传进来,李正甫皱眉喝道:“什么人敢擅闯太子府?” 话音落下。 仁厚堂门前出现一道魁梧的身影。 来人身披锁子甲,手握红缨长枪,站在门口那儿如同一座大山般让人喘不上气。 “王玄武?!”李正甫几乎失声。 就连李献都不敢再说什么,缩着脖子后退到李正甫身旁。 萧允中想要起身,脚下却踉跄了下,差点摔在地上。 这可是王玄武! 乃是禁卫大统领,是天子最信得过的武将,没有之一! 以前兴许还有李云庭能压王玄武一头,时过境迁李云庭已经退出朝堂,王玄武被天子独宠,地位非同小可。尤其是他手下的三千禁卫,都是边军精锐之中的精锐。 王玄武出面,代表这场闹剧已经落幕。 “殿下,请随我入宫,不要让末将为难。”王玄武开口。 李正甫脚底发软,下意识说道:“孤……身体有些不适……” 王玄武面无表情:“天子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李正甫逃不过此劫,无论如何都要进宫。 “太子,请吧!”王玄武再次开口。 其身后的十名禁卫蓄势待发,只等王玄武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 李正甫冷汗直冒,想挪动脚步才发现脚底像是灌了铅,竟然寸步难行。 王玄武看出李正甫的窘迫,挥手发号施令:“来人,把太子请出去!还有,把剩余的犯人全部带上!” 这些禁卫上前,架着李正甫双手离开。 李献挣脱禁卫,咬牙说道:“不要碰我,我自己能走!” “老夫也能!”萧允中沉声。 禁卫忽略了李献,唯独没有忽略萧允中,扑上来把萧允中的官袍扒了,把萧允中气得胡子发颤,“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夫可是朝廷命官,尔等安敢羞辱朝廷命官?” 王玄武对萧允中没有半分客气,冷冷说道:“犯官萧允中,你死到临头了知道吗?” 萧允中两眼一黑,这回真的昏死了。 王玄武看了眼地面,面无表情说道:“堂堂国舅竟被吓尿了,就这点胆量还敢教唆太子动兵。” “现在才知道错,已经晚了。” 半个时辰过去,东方既白。 李正甫等人已经被押到太极殿,其中还包括萧呈羽和李云虎等人。 一进太极殿大门,几人就齐刷刷跪着。 唯有萧允中仍旧昏迷不醒,最后被王玄武泼了盆冷水才惊醒,冻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陛下,臣知错了!”萧允中大喊。 永泰帝,“住口!” “要不是你,太子岂会铤而走险?千错万错,皆是你的错!” 萧允中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衣,听到永泰帝的话后更是抖得厉害,哆哆嗦嗦说道:“陛下!!臣只是想抓罪犯虞敬而已,从未想过唆使太子谋反!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杨元录等人微微摇头。 这番说辞实在太过白痴了,真以为天子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么? 倒不如干脆认罪,省得祸及家人。 “哼!这么说来,是朕冤枉你了?”永泰帝被气笑了。 “臣……”萧允中说着,忽然嚎啕大哭。 “臣是被李九霄害了!是他逼得臣走到这一步,如今京兆府衙上下唯李九霄马首是瞻,臣实在是没办法了!” 永泰帝岂会相信这些幼稚的话术? 单单是为了个李九霄就造反,那造反的成本太低了! “行了,你也不必多说,把他斩了!”永泰帝显然还在气头上,萧允中还没来得及再次呼救,就被一名禁卫挥刀斩首! 噗—— 鲜血飞溅,人头落地。 李九霄感觉脸颊有点温热,抬手擦拭,掌心果然被鲜血染红。 李正甫父子跪在地上,如同待宰的牲畜。 即使温热的鲜血流淌到他们膝盖下面,透过衣物与二人皮肤接触,二人都不敢妄动分毫。 “萧呈羽何在?”永泰帝再次开口。 萧呈羽自知难逃一死,干脆跪在地上说道:“陛下,罪臣知错!千错万错都是臣等的错,是臣等唆使太子铤而走险,一切都与太子无关!陛下若要杀,便杀罪臣一人!” 永泰帝再次冷哼,“朕允了!” 手起刀落,萧呈羽人头落地,东宫接连折损两员大将。 “李云虎!”永泰帝点头。 “陛下!臣,臣有话要说!”李云虎快急哭了,不等天子允许,一旁的李云庭便站出来为李云虎说道:“陛下,今夜是云虎救了我,这件事陈濯山可以作证。是了,李鸿图也可以。” 永泰帝挑眉,询问事情经过。 李云庭一五一十道出,没有半分隐瞒,因为永泰帝一查便知真相。 李正甫蓦然转头,死死盯着李云虎。 难怪这个计划失败了,敢情他们当中出了叛徒!若没有李云虎通风报信,今夜行动绝对算得上完美! 功败垂成,遗憾千古! 李云虎只能假装没有看见,但今日之后李正甫就算没有被废,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暂时不必在意…… 永泰帝得悉经过,神色稍稍缓和:“原来如此,你戴罪立功算是功过相抵。” 李云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比起萧允中和萧呈羽,自己的下场算是最好的了,哪还敢要什么赏赐? 接下来便是对东宫的审讯。 没等永泰帝开口,李正甫父子便声泪俱下认错,脑袋都快埋到地下。 永泰帝怒气已经散了大半,李正甫毕竟是他的嫡长子,而且还当了三十年的太子,心中有怨气似乎是人之常情。 于是永泰帝大手一挥,没有免去李正甫太子储君之位,只是让他回东宫禁足思过。 对于李献,也没有过多的责罚,竟只是杖责一百罢了。 云国忠失望摇头。 李正甫父子感激涕零,答谢天子恩情之后永泰帝冷哼:“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庆王,你过来。”他又说。 李权正沉浸在失望之中,听到召唤连忙收拾表情,“父皇,儿臣在!” “你的王府已经被烧毁,即日起朕便把如今的太子府赏赐给你。”永泰帝的话让李权欣喜若狂。 东宫与太子府是两处地方。 东宫位于皇城左侧,而太子府则是李正甫的私人府邸。 要知道这座府邸当初可是李正甫被册立为太子时所得,如今又赏赐给李权,圣意昭然若揭。 随后永泰帝转头看向李云庭爷孙,沉吟片刻后逐一封赏。 封李云庭为晋王! 封李九霄为京兆府少尹,兼清河郡公!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真正的医道! 永泰帝宣布决定,令太极殿内所有人都深感意外。 这份恩宠,未免过于隆盛! 而且晋国公…… 不,是时候该重新称呼为晋王了。 晋王只是受了伤,不是立了功,为何要这般赏赐? 就连李九霄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直至看见杨元录那阴沉的眸光,方才恍然大悟。 按理说李正甫没被废除,也会失去恩宠,而庆王李权将会接过这份恩宠,永泰帝赏赐太子府给李权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这远远不够,还要提拔李权党羽作为赏赐,偏偏杨元录最近失去了万千宠爱,加上李云庭受伤导致永泰帝心生恻隐,赏赐自然而然落在爷孙俩身上。 “臣,谢陛下隆恩!”李九霄郑重作揖答谢。 永泰帝深深看了眼李九霄,想到了什么又说:“朕记得你与云府千金云霓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便赐你与她成婚吧。” 李九霄再三感谢永泰帝,有那么一瞬间造反的动力都小了不少。 早这样不就完了么? 闹剧落幕,朝日东升。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太极殿之中,给人以浅浅的暖意。 永泰帝显然乏了,让人把李正甫等人送回东宫,而后对众人挥手:“诸卿辛苦了,都退下吧。” “是了。” “让孙御医去一趟晋王府,为晋王疗伤。” 众人目送永泰帝离开,才纷纷离开太极殿。 云国忠第一个上来向李云庭道贺,“兜兜转转,又该称呼您为晋王了,可喜可贺。” 李云庭笑道:“是双喜临门,今后你我就是亲家了。” 二人相视大笑。 在朝堂之中云国忠最佩服的人便是李云庭,只因李云庭为人和善且战功赫赫,是大乾的柱石!而且李云庭知进退,不会拥兵自重,该放下兵权的时候也不曾犹豫。 “三日后我会亲自领着这顽劣孙儿登门提亲。”李云庭又说。 云国忠作揖,“静等晋王驾临云府。” 送走云国忠,李云庭转头对李九霄说道:“峰回路转,又成晋王了,说起来当真如梦一场。” “恭贺祖父!”李九霄笑道。 “去去去,少在老夫面前耍嘴皮子。”李云庭意味深长说道,有些话二人没敢在太极殿门前说出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元录越过二人,只留下一声冷哼便拂袖离去。 李九霄压根不在意这老东西,萧允中的今日就是杨元录的明日。 “九霄,这次多亏你救了本王,不然本王将葬身火海。”李权走到李九霄面前答谢,拍拍他肩膀说道:“但结果总归是好的,你受伤严重么,待会本王让下人把一些名贵药材送你府上。” “谢庆王殿下挂念,殿下现在应尽快笼络人心,不必把心思浪费在下官身上。”李九霄提醒。 提起这些,李权满脸春光。 太子被软禁于东宫之中思过,威望已大不如从前。而他获赐太子府,威望日渐隆盛! 此消彼长之下,李权已有资格与李正甫平起平坐。 而这都多亏了李九霄! “好,那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将来为我做更多的事情!庆王府需要你,大乾也需要你!”李权笑过之后离开,随后上前的是李云虎,因他功过相抵所以永泰帝并没有处置他,让他留任金吾卫大将军一职。 李云虎担心幼子出事,所以前来打听。 李九霄,“郡王放心,李鸿图如今应该在云府,分毫无伤。” “那就好……”李云虎松了口气。 李云庭开口答谢了李云虎通风报信,若没有他那封信国公府伤亡惨重,精锐将会折损大半! 李云虎苦笑:“实不相瞒,一开始我的想法是两不相帮。但后来事态滑向失控边缘,我不愿大乾陷入动乱所以背叛了太子。其实太子对我挺好,是我辜负了太子的信任呐。” “君子论迹不论心,郡王此番通风报信避免了大乾动乱,乃是大功臣!天下的黎民百姓会感谢你的。”李九霄说得天花乱坠,让李云虎心底高兴,嘴上却说:“我真有这么重要?” 李九霄,“那是自然,经此动乱之后我们便是生死之交的盟友,日后要相互扶持才是。” 李云虎听着很顺耳。 不知道为什么,李九霄说的话就是比别人好听,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靠近李九霄。 双方分别之后,李云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按理说李九霄应该会把他引荐给庆王,偏偏李九霄对庆王只字不提,反而把李云虎称之为盟友。 “他们要干什么?”李云虎想不通。 莫非晋国公想要扶持的人并不是庆王,而是另有其人? “罢了罢了。” “这不是我该想的东西,睁只眼闭只眼没什么不好。” …… 再次回到国公府,爷孙俩好心情消散大半。 要知道府上还有不少伤员等着救治,尤其是昏迷不醒的岑泳…… “孙御医,请您一定要救救岑泳,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李云庭语气郑重。 孙御医本名孙千柏,世代都是宫廷御医,将其称之为当世神医都不为过。 若是连孙御医都束手无策,基本上只有等死的份。 孙千柏一看见岑泳身上恐怖的伤痕不禁连连摇头,甚至没有号脉就说道:“不是老夫不愿施救,而是这么严重的伤势神仙都难救!老王爷,您是上过战场的人应该比老夫更清楚,深可见骨的刀枪伤代表着什么。” “真没有办法了吗?”李云庭眼眶通红,声音隐隐发抖。 孙千柏不语,一味摇头。 李云庭幽幽叹息。 正如孙千柏所言,他很清楚岑泳的伤势有多严重,大多受了类似伤势的人都死了,神仙都难以救回来。 “要不还是先给老王爷伤口清创吧,您的伤势耽误不得。”孙千柏开口。 李云庭摆手,“不,老夫还能撑住,麻烦孙御医去帮我府上其他伤员治疗。” 孙千柏急了,“这怎么行?” “等一下!”李九霄忽然开口。 二人纷纷转头看向李九霄,面上皆露出疑惑。 李九霄来到岑泳病榻前,仔细查探伤势之后说道:“岑管事还有生机,一定还有办法!” “当真?”李云庭激动。 “绝无戏言!”李九霄点头。 孙千柏下意识摇头:“清河郡公,我知你救人心切,但……老夫说句实话,岑泳的伤势谁来了都不行!尤其是岑泳如今昏迷不醒,且伴随着高烧不退,基本只有死路一条。” 李云庭眼神黯淡下去。 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 “九霄,要不还是……”李云庭话说一半,后面半句开不了口。 李九霄看向祖父的眸子,一字一顿说道:“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的!” 李云庭怔住。 这双充满坚定之意的眸子令他心脏颤了颤。 是了。 自从退婚之后,李九霄便脱胎换骨,连土制手雷都能弄出来,没准还真能起死回生? “好,我信你!”李云庭只有四个字。 孙千柏闻言欲言又止,许久之后才说道:“若清河郡公真能起死回生,意味着医道获得史无前例的突破,届时老夫便是拜清河郡公为师又何妨?” 这是困扰孙家数百年的医道难题! 他比谁都想看见医道获得突破。 孙千柏见过太多战场伤员在饱受折磨之后死去。 他想帮! 却,无能为力! 李九霄原以为孙千柏会冷嘲热讽,但只在他眼里看见了赤诚与恳切,让李九霄不禁汗颜,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孙御医,今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医道!” “你且看好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无稽之谈 孙千柏神色肃穆。 可当那股热血退潮之后,他的眼神又变得黯淡下来。 岑泳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 尤其是手臂上的刀伤深可见骨,伤口附近的血肉已经翻卷,不出意外的话会很快流脓然后病情恶化,按照孙家千百年来的医学传承,唯一能做的就是清创,但大面积的创伤还是会复发,使得患者在伤情反复之中痛苦死去。 “老姜,把那坛酒取来!”李九霄吩咐。 姜沛点头,转身离开。 “左衡,去给我取把锋利的小刀以及针线,一定要快!” “遵命!” 孙千柏皱眉不语,思索着李九霄的用意。 酒可以理解,但这针线是怎么回事? “再看看吧……”孙千柏心中暗道。 李九霄查看岑泳的伤势,身上总共有四处刀伤,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刀伤并没有伤及内脏,意味着救回来的机会很大! 不多时。 东西已经准备齐全。 姜沛扛着一坛酒,疑惑道:“公子,这坛酒的作用是什么?” “这不是酒,而是酒精。”李九霄说道。 李云庭,“可是酒中精华的意思?” 李九霄没法解释,顺势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酒精是浓度最高的酒,能够起到消毒作用。” 孙千柏眉头紧锁,可没听说过酒能杀毒? 李九霄没理会他疑惑的目光,用酒精给刀子消杀之后又用火烧了烧,然后给岑泳清创,将感染的部分轻轻剐掉,然后再次用酒精给伤口消毒,做完了这些之后李九霄让人取来消毒过的针线。 不过他手法不行,难以缝合伤口。 “夫君,我来!”红绫出现在门口,三两步走到李九霄身旁。 李九霄不想让她看见鲜血淋漓的伤口,毕竟红绫是个姑娘,红绫知道李九霄的意思,脸色郑重:“夫君不要小瞧我了,你当初可是说过男女平等,何况我自小就学会了针线活,手法肯定比你好。” “但这是血肉……”李九霄仍有担忧。 红绫脸色微微泛白,“这样的场面,我经历过两次……” 一次是上官家族被灭门,另一次就是昨晚。 李九霄暗叹,“好,你来助我!” 红绫心灵手巧,针线在她手里宛如有了生命,三两下就把伤口缝合完毕,而李九霄也已处理好另一处伤口,红绫顺势缝合第二个伤口。 夫妻联手,事半功倍。 半个时辰后,红绫缝合好最后一处伤口,大功告成! 李九霄为红绫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看得出来这姑娘为了缝好伤口费了不少心神。 “辛苦你了。” 红绫眼睛炯炯有神,“只要能帮上夫君的忙,再苦再累都不怕。” 疲惫么? 一点都不觉得! 反而有满满的充实感。 “孙御医,烦请您老人家用这个方法给其他伤员疗伤,拜托了。”李九霄开口。 以他一人之力,没法在短时间内救治所有伤员。 孙千柏压下心中疑惑,当即点头:“好,老夫就按清河郡公的方法去办。” 忙了整个上午,所有伤员的伤口都被处理干净。 李九霄长松了口气,同时也从姜沛那儿得知了国公府的伤亡情况—— 死二十三人,伤十八。 是国公府近年来伤亡最惨重的一回。 幸好国公府上的一百精兵尽数回到了府上,没有出现伤亡情况。 “那赵勋呢?”李九霄挑眉。 姜沛压着声音说道:“禀公子,西凉七皇子又回到了地牢。令小人疑惑的是,这姓赵的居然没有伺机逃走,反而主动回到地牢,小人总觉得姓赵的另有图谋,要不趁机把他杀了?” 李九霄,“还有这种事儿?” “罢了,既然他没有轻举妄动,暂且留他性命,日后会有用处。” 何况如今国公府需要休养生息,没必要再生事端。 二人回到岑泳病榻前。 李云庭伤势已经得到控制,精气神明显好了些。 但经过一夜的折腾,李云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守在岑泳病榻前。 “爷爷,您回去歇息吧,这儿由我来即可。”李九霄开口劝说,李云庭摇头:“岑泳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昏迷不醒,他一时不醒来我便一刻不得安宁,我想等他醒来为止。” 老人家生怕一觉醒来,等到的是噩耗。 岑泳跟了李云庭大半辈子,李云庭也早就把他当成子辈,愿意在此等候。 李九霄叹道:“岑管事定能安然醒来。” 孙千柏从外面走进来,听见爷孙的对话,一番欲言又止后说道:“唉,岑管事受伤很严重,至少用我孙家的医术没法救回来。老王爷还是尽早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 李云庭没有责备,只是不停点头:“我知道的,我知道……” 孙千柏甚是心酸。 同时又觉得老王爷义薄云天,难怪当初有那么多人站在他身后。 若非李云庭当年自行退出朝堂,只怕地位未必比杨元录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唉,我先给岑泳探探体温,看是否有转机。”孙千柏并不抱希望。 走到岑泳病榻前,孙千柏把手放在岑泳额头探了探,脸色顷刻间大变:“嗯?这,这体温似乎降了下来?!” 姜沛上前,也探了探体温,发出同样的惊呼:“真降了!” 之前岑泳高烧不退,是伤口感染的表现,短短半天时间竟然就降温了! 孙千柏再次探岑泳鼻息,发现岑泳呼吸规律并无不妥,就连脸颊气色都好了许多。 种种迹象表明,岑泳已从鬼门关回来了! “当真神了!”孙千柏呼吸急促。 李云庭哈哈大笑,“天佑我晋王府,天佑岑泳!” 一旁的姜沛提醒:“王爷,怎么能谢老天爷呢?应该谢谢公子才是,是公子妙手回春,把岑管事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哈哈!言之有理,我孙儿聪慧过人,连医道都有几分涉猎!”李云庭就差没喊出造反的口号了,孙千柏面色震惊久久没有回过神,最后才看向李九霄,“清河郡公的医术远在老夫之上,已不能称之为略有涉猎,而是集大成者!” 孙千柏声音颤抖,比谁都要激动! 这代表着困扰孙家医道千年来的难题被攻破。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孙千柏说到做到,竟要当场拜师。 李九霄连忙搀扶着孙千柏双手,“孙御医不必如此,我不过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罢了,论医术还是远远不如您。” 孙千柏汗颜,“清河郡公说笑了,老夫远不如您啊!” 老头子说什么都要拜师。 最后还是李九霄坚持己见,如果孙千柏非要拜师的话,今后就不要再来晋王府了,孙千柏这才不得不放弃。 “今后我们便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可好?”李九霄不敢托大,因为孙千柏代表着的是千年医道世家,若让人知道他当了孙千柏老师,没准会被那群文官唾沫星子淹死。 孙千柏,“好,就依清河郡公所言。” “不过公子还没告诉我,您是怎么让岑管事从鬼门关回来的?” 之前他做过类似的操作,但最终还是逃不过伤口感染而死的结果,无论服什么药都无济于事。 李九霄知道这个时代医术理论水平不高,认为伤口发炎是身体内部出了问题,但实际上伤口是被外部细菌感染,他把这道理论告诉孙千柏,让孙千柏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因为这套理论撼动了孙家千百年来的医道理论。 “公子的意思是,在我们目之所及的虚空之中,有我们看不见的细小物质?是这些物质导致伤口感染?” “这不是无稽之谈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狂野姑娘 李云庭伤口得到妥善处理,已经回房休息了。 所以李九霄才有心思跟孙千柏讨论这些医学上的问题。 孙千柏第一反应是李九霄在忽悠他。 虚空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眼睛看不见的生命? 玩笑不是这样开的。 “公子若是不想告知,完全可以不说的,何必用这种借口?”孙千柏苦笑。 李九霄脸色郑重,“孙御医觉得我在开玩笑?” 孙千柏,“多半是的。” 李九霄失笑:“本公没必要开玩笑,因为我志不在医道之上,我这么说孙御医能明白么?” “我乐于将这套理论告诉孙御医,您信或者不信,对我都没有影响。” “不是么?” 孙千柏陷入沉思。 而后觉得李九霄并没有撒谎,只是他真的难以接受这套理论,会直接推翻他之前所学的医道知识。 而且是全盘否定! “我想知道,公子是如何得知的?”孙千柏虚心询问。 李九霄,“从一本古籍中得知,可惜那本古籍已经遗失。” 孙千柏没再追问,而是喃喃自语:“若是如此,确实能解释得通,只要把那些微型生物消杀,就能让伤口愈合不再发脓。公子所用的酒精,是这些微型生物的克星,对否?” “正是如此!”李九霄颔首。 孙千柏不是那些老迂腐,在尝试着接受这套全新的理论。 “所以……” “缝合伤口的用意在于不让微型生物再次感染伤口,对么?” “不错!” 孙千柏呼吸急促。 “可——” “如何能证明微型生物的存在?” 如果能证明这点,就代表着李九霄是对的,而孙家传承了千年的那套理论就该被推翻了。 李九霄笑着说:“很简单,孙御医可曾在东市上见过鹅颈琉璃瓶?” “见过,动辄上百两银子,甚是昂贵。”孙千柏下意识开口,又问:“这跟刚刚的话题有什么联系?” 李九霄让孙千柏回去买两个琉璃瓶,一个是广口的,另一个则是鹅颈瓶,同时把肉汤灌入两个琉璃瓶之中,再将其煮沸后放置,最终结果肯定是广口琉璃瓶里的肉汤率先。 “你的意思是,虚空之中的微型生物会从肉汤上汲取养分,然后在肉汤之中繁殖?而细菌不能轻易进入鹅颈瓶,所以鹅颈琉璃瓶里的肉汤能保鲜更久?”孙千柏大概明白了李九霄的意思,李九霄再次颔首:“是,我们常见的某些食物因放置过久导致发霉,就是微型生物的杰作。” 孙千柏瞳孔收缩。 “好,那便依公子所言,老夫回去之后便开始试验。” “希望公子没有骗我……” 孙千柏仍不愿离去,找李九霄请教了几个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以至于从国公府离开之时,孙千柏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他已经意识到,李九霄这套理论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因为这套理论逻辑能够自洽,而孙家传承了千年的医道知识之中许多部分都不能自圆其说,有时甚至只能归于鬼神之说。 “先去东市买两个琉璃瓶……”孙千柏喃喃。 送走孙千柏没多久,国公府再次迎来贵客——庆王妃杨雨晴。 李九霄面不改色,“你怎来了?不怕被庆王……” 杨雨晴瞥着李九霄说道:“这么说来,你似乎不情愿奴家过来?也是,毕竟你很快就是云相的孙女婿了,心里哪里还有奴家的位置?” “瞧你这话说的,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九霄苦笑。 “是庆王让我来的,我原本还打算明日再去青霄楼找你,他认为这样做能体现他对你的尊重。没办法,所以我只能来了。”杨雨晴似笑非笑,李九霄却皱眉说道:“李权会不会发现了点什么才让你过来?” 杨雨晴脸色顷刻变得紧张起来,连忙松开李九霄的手。 李九霄好笑,“你紧张什么?在国公府内,他的眼线进不来,何况我觉得他没有这么聪明。” “你就知道吓唬人!”杨雨晴哼了声。 “是了,你昨晚有没有受伤?我给你带来了名贵药材,可千万别让我的如意小郎君落下病根,不然以后怎么伺候我?” 李九霄一把揽住杨雨晴腰肢,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杨雨晴有些抗拒,“不要……” “这里是国公府,要是被老王爷发现了,恐怕会……” “你怕了?”李九霄好笑。 杨雨晴面色窘迫,咬着嘴唇说道:“我的小郎君,求求你放过奴家好么,至少不能在这里吧?” 李九霄哈哈大笑,这才放过杨雨晴。 “下次让我来演霸道的一方,你得让我教训一下才行。”杨雨晴似有埋怨,李九霄:“好,好,都依你。” 二人调了会儿情,杨雨晴依依不舍离去。 毕竟这是国公府,过几天就是晋王府了,可不能太过分。 离开的时候杨雨晴还在想李权什么时候成为太子,要是再不快点,黄花菜都凉了呢。 这是她与李九霄之间的约定。 杨雨晴前脚离开,云霓裳后脚就来了,像约定好了似的。 以至于李九霄略微心虚。 “你看我的眼神怎么躲躲闪闪的,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云霓裳似笑非笑,李九霄正了正色,道:“有么?可能昨晚太累了,以至于眼睛酸涩,所以看起来才会躲躲闪闪。” “是么?”云霓裳笑容灿烂。 越是如此,李九霄越是心虚。 很显然。 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看李九霄出糗。 “诶,其实你不该来的,三天后我就会登门提亲了。”李九霄转移话题,云霓裳明显不高兴,“这么说来,你不喜欢我过来?” 李九霄总算知道女人有时候确实不讲道理,明明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云霓裳看见他脸上的苦恼,方才哼了声:“好啦,人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就不能关心关心你么?” 说着说着。 云霓裳都要委屈了。 有些事李九霄没说,但她心里门清。 李九霄意识到自己做法有些偏颇,至少得一碗水端平才行,不然将来定会祸起后宫。 如今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定下云霓裳无可撼动的地位。 云霓裳还想说些什么,被李九霄忽然抱入怀里,她挣扎了几下后就顺从了,李九霄在她耳边说道:“在我心里没,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你。” “真的么?”云霓裳耳朵涨红。 李九霄,“骗你的。”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被云霓裳狠狠咬了一口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随即连忙求饶。 云霓裳笑嘻嘻说道:“让你调戏我!” 李九霄摇头苦叹,“你这姑娘真是狂野,以前我还觉得你文文静静的呢,看来只有我才能降服你了。” 云霓裳眨着漂亮的丹凤眼:“你要怎么降服我?” 李九霄二话不说捧着云霓裳的头就亲了下去,云霓裳比他想象中更加狂野,以至于李九霄叫苦不迭。 “嘶……” “我嘴唇被你咬破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一样的花儿 云霓裳太狂野了。 硬生生把李九霄的嘴唇咬破,疼得李九霄头皮发麻。 幸好云霓裳很快就放过了他,末了还擦了擦嘴唇笑道:“谁让你想着欺负我?这就是代价!” “好,好,好,看来我得使出真本事把你降服了。”李九霄说道。 云霓裳双手环胸,扬起下巴等着李九霄进攻。 李九霄最后还是怂了,被云霓裳笑了好一阵子,李九霄厚着脸皮说道:“今日且放过你这妖女一马,等我们成亲之后有你好受的!” 云霓裳很满意李九霄的态度。 她要的不是相敬如宾的客气,而是能够交心、你中有我我有中你的伴侣,若是成了亲还客客气气,那有什么意思? 不如不成亲呢! 二人漫步在国公府的花园之中,云霓裳忽然提问:“李九霄,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 “你跟我成亲是为了什么?” 李九霄内心被触动。 没等他开口,云霓裳又说:“你不许骗我,反正我迟早是你的人了。” “好,我答应不骗你。”李九霄笑着说。 “非要让我说实话,那我便如实告诉你。一方面是因为我确实喜欢你,你是上京城之中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欣赏你的坚韧不拔以及善良,当初我对那林诗薇死心塌地的时候,你依然对我不离不弃。” “另一方面……” “你应该不难猜到,我想借助云府的力量,实现我的人生抱负。” 云霓裳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眼睛弯如月牙,看上去很是高兴:“我还以为你会否认第二点呢,你比我想象中要坦诚得多。” “本姑娘暂且信你一回。” 李九霄松了口气。 这关算是过去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处就体现在这儿。 杨雨晴是个感性的女人,常常多愁善感,所以李九霄面对她的时候就要多说点好听的,哪怕是违心的话;对于云霓裳这种理性与感性并存的姑娘,就要如实说出心里话,否则会被视为欺骗。 至于红绫…… 李九霄无论说什么,她都会高兴。 这就是三人的不同。 “老王爷呢,我想看看他……”云霓裳转移话题。 兴许是受到云国忠的耳濡目染,所以云霓裳对李云庭极为推崇尊敬,每次来国公府都要见这位老人。 李九霄,“爷爷昨晚受了点伤,处理了伤口之后已经歇息了。” 云霓裳有些遗憾。 在府上待了一个时辰,云霓裳方才离开。 李九霄开口挽留,云霓裳笑吟吟道:“我要是再不走,有人就该着急了。” “你是在说我么?”李九霄一怔。 自己显然没什么好着急的,他还巴不得云霓裳多待一会儿呢。 云霓裳,“你猜?” 李九霄最终还是没有问出答案。 而且就连他提出送云霓裳回家,都被云霓裳拒绝了。 云霓裳走后没多久,李九霄还百思不得其解,姜沛悄无声息来到他面前。 “公子,林小姐来了。” 李九霄恍然大悟,随即没好气说道:“她来做什么?” 姜沛,“那小人让她回去?” “不了,让她进来。”李九霄挥挥手。 不多时。 林诗薇就被带到李九霄面前。 她的表情比之前二人都要紧张,看起来像是哭过似的,一见面就哽咽道:“九霄,你……” “打住!少在我府上掉眼泪,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哭。”李九霄对林诗薇一点都不客气,没等林诗薇再次开口,他又说道:“如果你是来探望我的,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我就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我……” 林诗薇表情委屈巴巴的。 “你受伤不严重就好,我来确实有件事情要问你。” 李九霄不语,等待下文。 “我听说陛下给你赐婚,而且对象是云霓裳,这是真的吗?” 闻言。 李九霄低头看着林诗薇。 这个女人眼眶含泪,看上去快哭出来了。 “是,怎么了?”李九霄反应平平。 林诗薇几乎要疯了,“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了你,你就可以给我机会吗?这才几天,你们就要成亲了!” 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李九霄歪着脑袋,笑着说道:“这是陛下赐婚,我若是不答应,不出三天就能看见我人头落地了。” 对于林诗薇,撒谎是最有用的。 “那……” “那,我怎么办?”林诗薇咬紧嘴唇,自认为不比云霓裳差。 可凭什么最终是云霓裳胜出了? 李九霄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去问问陛下,看陛下能不能赐我娶两位正妻?” 林诗薇瞬间泄了气。 这是亘古未有之事,陛下怎么可能为了李九霄破例?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在消遣我!李九霄,我讨厌你!”林诗薇这回真的哭了。 而且时不时瞥两眼李九霄。 可恨的是李九霄居然就跟没看见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上来安慰安慰自己。 要是在以前,李九霄早就手忙脚乱上前安慰。 哪会像现在这样跟块木头似的。 幸好。 李九霄很快开口。 “你……” 才说了一个字,林诗薇就说:“我就知道,你还关心着我!” 李九霄指着门口方向,“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讨厌我,就从这里走出去。以后咱俩谁也看不见谁,不是更好么?” 林诗薇又哭了! 这回哭得好大声,李九霄在旁说道:“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粪坑出不来了。” 林诗薇瞬间没了声,就这么死死盯着李九霄。 李九霄始终不为所动,让林诗薇泄了气,近乎讨好似的说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到从前?你现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发脾气,更不会对你的付出视而不见!” “既然你提起了这件事,我就好好回应你,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李九霄指着漂浮在池塘水面上的落花。 “就像这花朵,再也回不到树枝上。” 林诗薇恍惚了许久。 确认李九霄不是开玩笑之后,林诗薇咬紧牙关,一字一顿说道:“不会的,感情是感情,落花是落花,我会让你再次喜欢上我。” 李九霄脸不红心不跳,“我现在也喜欢上你。” 林诗薇刚准备高兴,后来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脸色一下子涨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羞涩,跺跺脚说道:“你流氓!” 李九霄不置可否。 林诗薇没再说什么,羞愤离开国公府。 据姜沛最后回忆,林诗薇踏出府门之时嘴里一直骂个不停,还说什么以后再也不会来国公府,再来就是小狗之类的话。 李九霄一笑了之。 如果林诗薇能就此罢手,对他而言不失为好事一桩。 彼时,林府。 林诗薇一个人坐在后花园,手里捧着一朵刚刚飘落的梅花。 “就让上天给我做出决定,是继续坚持还是离开!”林诗薇摘下一朵花瓣,嘴里就念出两个字。 ‘坚持’ ‘离开’ ‘坚持’ ‘离开’ ‘……’ ‘坚持’ 林诗薇看了眼手里最后那朵花瓣,脸色很是纠结,许久都没有继续念出口。 对她而言,这朵花瓣太过刺眼。 “莫非就连老天爷都不让我们在一起?”林诗薇甚是沮丧。 过了会儿。 林诗薇咬牙切齿,将这朵花瓣扔到池塘里! “贼老天根本不懂爱情!” “你不让我跟李九霄在一起,我非要逆天而上,证明你是错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入夜。 忙活了一整日的国公府宁静下来。 而李九霄从昨晚到现在,眼皮都没有合上过,已经极度操劳。 眼看一天即将过去,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岑泳状态好转,期间还醒来了一次。 坏消息则是十八名伤员之中有三位老兵伤得太严重,加之年纪确实大了,于今天下午撒手人寰,李九霄让姜沛好好安葬这些功臣,并且抚恤好他们的家人。 “夫君,你已经累了,要不休息吧?”红绫很担心李九霄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肯定吃不消。 李九霄摆摆手,“我暂时睡不着,让家丁给我准备一些佳肴美酒,我要去地牢看看。” 红绫欲言又止。 许是知道夫君不会听劝,便默默安排好了这些。 李九霄提着食盒来到地牢,再次见到了赵勋,赵勋比之前更加清瘦了些。 “你来做什么?”赵勋语气平静,似乎已经认命了。 李九霄笑着打开牢房,走进去将食盒里的菜肴美酒摆出来,赵勋瞥了眼后说道:“呵,自打进入牢房之后,就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佳肴,这是打算送我上路了么?” 赵勋语气平静说出这些话,让李九霄微微惊讶。 还以为赵勋会跟之前那样要死要活呢。 “没事,就是来跟你聊会儿,有些事情闷在心里难受。”李九霄似乎没把赵勋当成外人。 赵勋惨笑连连。 李九霄不是没把他当成外人,而是没把他当成活人。 知道了太多秘密,是会没命的。 “我能拒绝吗?”赵勋笑问。 李九霄给赵勋倒满酒,“明知故问,下次不许再问这些让我为难的问题了。” 赵勋哈哈大笑,而后举杯饮尽。 如果不是被李九霄俘虏在此,赵勋觉得二人臭味相投,肯定能够成为挚友。 可惜啊…… 他当初错判了形势。 “你说吧,我听着。”赵勋半躺在墙根下。 李九霄疑惑道:“你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哭喊着求我放了你?” 赵勋冷哼,“我乃大凉国七皇子,岂会向你求饶?而且我看出来了,你一定不会让我活着离开地牢,我何必白费那些功夫,反而被你瞧不起?” “你倒是傲娇!”李九霄轻笑。 傲娇? 这是什么意思? 赵勋不懂。 李九霄也喝了半杯酒,跟赵勋提起朝中局势。 得知李九霄擢升京兆府少尹兼清河郡公,赵勋还是吃了一惊,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似乎才半年不到? “有什么问题么?”李九霄反问。 赵勋哼了声:“当然有问题,就怕你不愿意听。” “当资历平平的你能够在朝中迅速站稳脚跟,并且地位提升迅速的时候,就应该清楚大乾已经走到头了。一个健康运转的朝堂,不会出现这种异数,也从侧面反映出大乾朝局动荡,天子可能处于病急乱投医的状态。” 说完这些话,赵勋笑眯眯看着李九霄。 若是李九霄恼羞成怒,他内心多多少少会高兴一下,至少扳回一城了。 不料—— 李九霄反应平平,甚至点头附和:“不错,大乾确实已经穷途末路了,否则我也不会想着造反。” 赵勋:“……” 每次听见‘造反’这俩字,总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打住!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聊点别的。”赵勋心情郁闷,李九霄只好聊了朝中局势的变化,赵勋听后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想必是遇到了纠结的难题。” 李九霄坦言,“是,如今局面看似很好,但若是让庆王太容易当上太子,对我又不利。” 所以他有些迷茫,接下来该把重心放在哪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庆王成了太子,你完全可以与废太子联手的嘛,反正你最终都是要造反,有什么不同?”赵勋笑着说,被李九霄幽幽瞪了眼,“你是嫌我活太久了,这样做太明显。” 赵勋笑了笑,“你没有上当,我小瞧你了。” “你现在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东宫,而是当朝权相杨元录,要知道他与庆王关系最为紧密,而且庆王妃还是他侄孙女,是天然的盟友。” “庆王妃算是我的人。”李九霄在旁说道。 赵勋:“是你的人自然更好……” 下一刻。 赵勋大惊失色。 “什么?!” “庆王妃也是你的人?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九霄不语。 许久之后赵勋才平静下来,语气幽怨说道:“难怪你能成事,至少我脸皮没这么厚。” “谢谢夸奖。”李九霄脸色平静。 赵勋:“……” “或许你真能成功,我不敢想象将来庆王若成了太子,乃至是当了天子,知道他的妻子是你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罢了。” “不说这些,若是我身处你这个位置,想把杨元录拖下水没那么容易。但可以让庆王府与杨元录反目,否则将来庆王府会更加依赖杨元录,你则是会成为边缘人物。” 李九霄思路豁然开朗。 这确实是他不曾想过的道路,杨元录是庆王府最大的依仗,庆王府地位水涨船高之后杨元录收益最大,而不是他。 “所以——” “我要么把杨元录弄死,要么让这两方决裂。” “不错不错,看来今日不是没有收获,我得谢谢你。”李九霄说道。 赵勋语气哀怨,脸色倒还算平静——也可以说是看破红尘之后的淡然,“谢我就没必要了,临死的时候给我一个痛快就行,省得留在人间被折磨。” 李九霄:“你就不想回西凉?” 赵勋表示之前想过,现在已经彻底死心了。 西凉国七皇子党已经‘死亡’数月,没有了主心骨这个团体早就被各大势力瓦解,所以就算西凉那些人知道他还活着,只怕都不愿意看见他活着回到西凉。 “他们倒是现实。”李九霄失笑。 赵勋,“这是人之本性,谁又能避免得了?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去西凉查探一二。” 李九霄摇头,“不必了,我信你。” “你好生休息,待来日我会让你重见天日,恢复自由身。” 赵勋惨笑不语。 接下来的两日,国公府更加忙碌。 宫中正式下发旨意,册封李云庭为晋王、封李九霄为清河郡公,国公府的门匾也被人更替,换成了王府字样。 除此之外。 永泰帝赐李九霄一座大宅,与晋王府仅有一街之隔。 而李九霄除了收获宫中封赏之外,身边又添了一位新的幕僚——虞敬。 因萧允中已死,虞敬知道小命维系在李九霄手里,所以心甘情愿当李九霄的幕僚,要知道虞敬在萧允中身边多年,早就将京兆府衙里外掌控得滴水不漏,加上如今李九霄的威望,京兆府衙俨然成了李九霄的自留地。 虽不是真正的京兆府尹,却比京兆府尹更具权威! 从今往后,京兆府衙只有一个声音—— 那便是李九霄的意志! 到了第三日,好消息再次传来。 杨元录等大臣联手向永泰帝举荐云崇德为户部侍郎,当日早晨就通过了任命。 得知消息的时候,李九霄正准备和爷爷前往云府提亲。 李云庭身着紫色四爪金龙袍,单单是站在这儿就让人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威严,“呵呵,云崇德擢升户部侍郎,乃双喜临门!时辰已到,该去云府提亲了。” 在二人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聘金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于情于理,都要办得隆重! 李云庭没有坐轿,而是骑在马上慢悠悠前往云府,看着身旁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李九霄,李云庭眼角微微湿润。 “我儿,你看见了么?” “你们的儿子,我的孙子已经长大了,这孩子刚刚还说要给我换身五爪金龙袍来着。” 第一百五十八章 提亲 云府。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府里府外都洋溢着喜庆气氛。 丫鬟春竹围绕在云霓裳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小麻雀似的。 云霓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好笑道:“春竹,你能不能静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嫁给李九霄呢?” 春竹噘着嘴,弱弱说道:“我本就是小姐丫鬟,嫁过去之后自然要同房的。” 云霓裳脸色一红,轻哼道:“年纪小小,想的倒是挺多。” 其实春竹已经很克制了。 之前她确实不怎么瞧得起李九霄,后来还觉得李九霄回来找自家小姐是惺惺作态,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李九霄并非开玩笑,反而证明了自己。 以至于春竹对李九霄越来越崇拜。 尤其是最近李九霄擢升京兆府少尹,兼清河郡公,让这丫鬟对李九霄更加狂热了。 “小姐,你今天可美了,跟仙子似的。”春竹笑嘻嘻说道。 云霓裳平日里不怎么爱胭脂水粉,大部分都是素面朝天,饶是如此也美得不可方物,如今经过胭脂水粉的雕琢之后更是美艳无双,宛如天仙下凡。 “知道你嘴甜,少贫嘴!”云霓裳的高兴溢于言表。 这时。 外面传来另一个丫鬟的声音。 “小姐,晋王来了,李公子也来了!” 云霓裳傲娇说了句:“叫什么公子,应称之为清河郡公,京兆府少尹!” 那名丫鬟连忙改口。 在两名丫鬟的陪同下,云霓裳很快来到翠竹苑。 “小姐你看,公子今天当真算得上温润如玉呢!要我说,这上京城内就找不出比公子还俊的人呢。”春竹依然叽叽喳喳,云霓裳抬头望去,恰见李九霄把投来,二人视线在虚空中短暂碰撞之后各自挪走。 翠竹苑内好生热闹。 云家众人以及晋王府的人其乐融融,聊得甚是开心,看上去就像一家人似的。 李九霄快步走到云霓裳面前,上下打量着云霓裳说道:“这是哪位仙女下凡历练,怎把我未婚妻藏起来了?” 云霓裳知道李九霄这是在夸她好看,掩嘴轻笑:“兄长莫开玩笑。” “原来你是霓裳,怪我眼拙没有认出来,今天的你实在是太漂亮了,以至于我没敢与你相认。”李九霄继续说道,惹得春竹连连偷笑。 “好啦,快进去吧,不然他们等着急了呢。”云霓裳娇嗔。 李九霄笑着伸出手。 春竹很识趣,默默远离了三步,云霓裳不假思索把手放上去与李九霄牵着走进翠竹苑。 二人的出现,让热闹的翠竹苑渐渐安静。 云崇德眼角含有泪光,女儿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在他印象中女儿似乎还没长大呢。 云国忠满脸欣慰,不时点头表示满意。 提亲仪式原本很繁琐,但云国忠对这些礼仪没有太大要求,与李云庭商量过后打算从简。 只要年轻人情投意合,这些繁琐礼仪都不足一提。 李云庭代表晋王府正式向云府送上聘书以及礼单,礼单上的物品琳琅满足价值不菲,云国忠象征性看了眼后说道:“晋王府的心意我们云家知道,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还是要看年轻人们愿不愿意。” “霓裳,你可愿嫁李九霄为妻?” 云霓裳脸颊红扑扑的,心跳明显快了不少,嗫嚅道:“我愿意……” 李九霄握紧了她的手,不等云国忠问出口便说道:“承蒙云家厚爱,许霓裳于我。自初遇,情丝暗生,幸结连理。九霄必倾尽全力,护她余生无忧,岁月漫长,唯愿携手同行,不负所托,至死不渝。” 云国忠和云崇德都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位云家女婿。 就连云霓裳眼眶都红红的。 “我跟晋王已经让人看过日子,来年初夏四月廿三日是好日子,就在那时候成亲。”云国忠又说。 李九霄认真记下。 云家众人对李九霄都挑不出毛病,怎么看就怎么满意。 终身大事已定,李九霄的心安稳下来。 以至于云府喝得天昏地暗,最后还是被人背着回到家里的。 夜里。 云家父子相对而坐,身上都有丝丝缕缕的酒气。 云崇德抿了口茶醒酒,声音沙哑:“爹,你说霓裳怎么就到了嫁人的年纪?在我印象中,她还是个孩子。” 云国忠瞥了眼儿子,“你像霓裳这么大的年纪,都成亲多久了?” “呃……” 云崇德脸色尴尬,“一码归一码。” “虽然我知道李九霄会对她很好,但我还是舍不得。” 云国忠听着儿子说了一大堆话,大多都是发牢骚,最后没忍住说道:“霓裳马上出嫁,你也该考虑一下续弦的事情了。趁你还年轻,续上我云家香火。” “爹,我都多大年纪了……”云崇德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云国忠一个劲摇头。 今后孙女就要嫁出去了,云家一个年轻人都没了。 多冷清啊…… “爹,我看您老骥伏枥,要不您给我生个弟弟?”云崇德还没说完,就被云国忠往脑袋上赏了一巴掌,“去去去,说什么呢!我都一把年纪了,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你爹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总之要么你自己上点心,要么我帮你物色。” 云国忠想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那就请爹帮我物色吧,但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千万不要太年轻的。” 要是找了个比女儿还小的,他今后怎么面对女儿? 云国忠被气笑了。 “爹,我还有一件事……”云崇德沉声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晋王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就连李九霄都跟以前大不相同?” 嗯? 云国忠挑眉。 他还以为云国忠没看出来。 “是有些不同了,以往晋王给人的感觉是温和谦逊,如今似乎多了几分凌厉?”云国忠不太确定,云崇德摇头:“不,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父子二人心神凛然,没敢继续往下探讨。 “打住!”云国忠开口。 “这些事不可胡乱猜测,否则是要掉脑袋的!而且晋王为人宽厚,一心忠君,绝无可能有那方面的想法。” 云崇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作罢。 不知道女儿嫁给李九霄到底是福是祸?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云国忠缓缓开口,让云崇德竖起耳朵聆听。 “杨元录定不会坐视晋王府再次崛起,接下来你要在户部与我等策应,联手牵制杨元录。若是有条件的话,最好与薛知庆搞好点关系。” “孩儿明白!” 晋王府与云家联姻一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少官员纷纷上门道贺,试图与这双方搞好关系,就算拉近不了关系,也不能得罪了晋王府和云家。 李九霄没空跟这些老东西说客套话,一大早就来到京兆府衙。 徐腾远领着京兆府一众官员在门口等候,看见李九霄到来之时纷纷上前,李九霄看见这个场面不由笑道:“徐大人客气了,让他们先回去吧。” “李大人说笑了,这些人都不是下官请来的,是他们自己愿意在门口侯着。”徐腾远汗颜。 李九霄恍然。 难怪这些人脸上都带着谄媚的笑容。 也罢。 伸手不打笑脸人,让他们迎接就是了。 但这不代表李九霄把他们视为自己人,能给李九霄创造价值的才是自己人。 “我不在府衙的这几日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徐腾远陪同李九霄入内,边走边说道:“还真有一件,听说京兆府尹人选已经定了,恐怕对我们不太妙。” “谁?”李九霄停下脚步。 徐腾远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开口。 “原青州知府,杨元录之子杨鸣龙的妻弟周靖阳。” “萧允中尸体还没凉透,又空降了一位背景雄厚的新府尹,来者不善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驱虎吞狼 “琅琊王,你甘心吗?” 杨屿站在李广平对面,之所以没坐着是因为昨天才从牢里出来,还疼着。 李广平假装没听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今我已经失去父王疼爱,而我父王也将失去皇祖父的独宠。” “是不是连你都觉得,庆王会当上太子?” 砰! 杨屿狠狠拍了下桌子!把李广平吓了一跳。 “殿下比我清楚,这一切都是李九霄在背后推波助澜,若是没有他的话您如今还是太子最宠爱的郡王,也是下一任太子的人选!是李九霄,他让你颜面尽失,让东宫失势!”杨屿面目狰狞,不料李广平看上去还算平静。 但,捏得发白的指关节出卖了他。 杨屿脸颊凑到李广平面前,把后者再次吓了一跳,杨屿咬牙切齿:“殿下,难道您真的甘心?” 砰! 砰砰砰! 李广平恶狠狠拍打茶桌,“我怎么甘心?我如何甘心!” 愤怒过后,是无尽的自我埋怨。 “可,我又能怎样呢?我父王如今被禁足于深宫之中,朝中大臣唯恐避之不及!反观罪魁祸首李九霄,可谓出尽风头!谁要是敢得罪他,谁就是自寻死路!”李广平很想报仇,说白了就是没有那个能力! 杨屿暗自点头。 李广平至少肯承认看不惯李九霄。 “大丈夫能屈能伸,别忘了李九霄还把你的妻子抢走,云霓裳本该是你的妻子。”杨屿在旁煽风点火。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个道理。 想要对付李九霄,亲自下场是最愚蠢的,最好的方法就是驱虎吞狼! 咔嚓! 李广平捏紧拳头,牙齿几乎咬碎。 “不要说了!我现在就想杀了李九霄,但我不能连累父王!”李广平痛恨自己没用,杨屿循循善诱,道:“殿下担心太过了,太子殿下岂有那么容易被废?要知道他可是当了三十年的太子,底蕴不是庆王府能比拟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广平喃喃道:“不错,我父王广交群臣,等皇祖父这口气咽下去之后,那些大臣就该上奏劝皇祖父冷静了。事关国本,皇祖父不会一意孤行。” 说着说着。 他忽然没了声儿,而是转头看向杨屿。 杨屿一愣。 看他干什么? “不对,你比我更痛恨李九霄,为何让我来动手?”李广平不是,冷静下来就明白这是个圈套。 杨屿诡计被戳穿竟没有心虚,反而笑道:“殿下英明,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李广平冷哼:“本王不是三岁小孩儿!有话直说!” “我的意思自然是让殿下杀了李九霄,不能再让这狗东西蹦跶下去了,活得越久祸害越大。”杨屿瞥了眼李广平,看见他欲言又止之后说道:“你也别想着让我动手,我是不可能这么干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李广平气坏了。 杨屿冷哼:“你的损失最大,为什么让我来动手?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嫡长孙吗,醒醒吧!” “我不动手,是因为我能忍,我是窝囊废。” “但你想君临天下,怎么能当个乌龟忍气吞声?” 说白了。 杨屿压根就没想动手,只想当一根搅屎棍,就算被李广平知道也无所谓。 李广平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李九霄欺负他就算了,如今就连杨屿都对他蹬鼻子上脸,真当他没有脾气吗? “滚!你给我滚!”李广平怒吼。 杨屿嗤笑:“滚就滚,有什么大不了?我只是可怜你,堂堂皇长孙如今只能当个忍气吞声的窝囊废!” 撂下这句话,杨屿拂袖离开。 走到房间门外,杨屿听见身后房间传出李广平歇斯底里的怒吼。 “嗤——”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杨屿走了。 房间内一片狼藉,都是李广平的杰作。 刚刚那番话确实刺激到了他,他无时无刻都想回到从前春风得意的日子。 “没错,是李九霄毁了这一切!我要杀了李九霄!”李广平怒吼,刚想找人来吩咐这件事,又出奇冷静下来,喃喃道:“不对!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需要冷静,连杨屿这种纨绔都知道不能亲自下场,我更不能傻乎乎动手!一旦被抓住把柄,将会葬送父王与我的前程,我得想个折中的办法。” 杨屿不傻,他也不蠢。 夜幕再次降临。 当李九霄回到晋王府,得知岑泳已经醒来,于是快步来到他病榻前。 李云庭也在,而且容光焕发。 “岑管事,你醒了?”李九霄有些惊喜。 原以为岑泳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才能醒来,没想到才过了三天就醒来,而且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岑泳动了动,显然想要起身答谢李九霄。 李九霄连忙按住他肩膀,“不必如此,如果没有你舍命保护我爷爷,哪还有这晋王府的事情?” “公子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今后小人这条命就是公子的了,还希望公子不要嫌弃我是个废人……”岑泳感动得落泪,回想起他受过的伤势,若是换成别人来肯定治不了。 自己这条命就是李九霄给的! 李九霄忙说不必客气,同时还按住岑泳肩膀,否则没准岑泳就要当场跪下了。 “岑管事,你对王府的比我还要了解,今后我还需要你辅佐。你如今的任务就是尽快好起来,王府需要你!”李九霄说道。 岑泳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 位于上京西南隅的一座大宅之中。 孙千柏才从宫里回来,全身上下已经被倦意侵袭,人一旦过了六旬精力就会断崖式下跌,谁都不能例外。 正想着接下来几日宫里没事能好好休息,一名中年人闻讯匆匆来到门口迎接,孙千柏见到此人时不禁皱眉:“都多大个人了,怎还冒冒失失的,若是让外人看见岂不会被笑话?” 中年人喜上眉梢,眉宇间写满激动:“爹,成了!” 原来这名中年人正是孙千柏的儿子孙瀚,如今已经继承了孙千柏的衣钵,成为孙千柏强有力的帮手。 “什么成了?”孙千柏没反应过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加上老者精力有限,所以没能想起来是什么事。 孙瀚不说话,拉着孙千柏来到府邸里的别院。 别院里有一间暖房,常年保持着适宜的温度,平常孙家人就在这间暖房之中读书钻研医术。 进入暖房,孙千柏稍稍缓过神。 孙瀚已经端着两个琉璃瓶来到老父亲面前,孙千柏方才意识到儿子说的是什么事。 定眼望去,两个琉璃瓶内的肉汤果然不同了。 广口瓶子里的肉汤表面已经出现几团毛茸茸的霉菌,而鹅颈瓶之中的肉汤尚未发现变化。 这个发现让孙千柏身躯为之一震! “怎么可能?李公子所言难道是真的吗?”孙千柏脱口而出。 孙瀚点头,“是!在我们生活的虚空之中,其实生存着许多微型生物,而这些生物是许多疾病的根源!换而言之,只要我们能够意识到这点,许多疑难杂症就能迎难而解!” “爹!” “孙家的医术要在我们手里发扬光大了!” 第一百六十章 银库空缺 孙千柏脑子晕晕沉沉的,直至现在还不敢相信。 要知道他始终觉得孙家千百年来的传承是无比正确的,人之所以生病是因为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可如今看来似乎是因为虚空之中的某些微型生物作祟! 他如何能接受? “会不会有误差?”孙千柏嘴唇动了动。 孙瀚不知道老父亲内心正在泛起滔天浪花,嘴上开花似的说道:“不会有错的,我把每天的变化都记录下来了!随着时间推移,二者差距越来越明显,也更能说明问题。” “如果父亲依然不相信,我们可以再做几组什么试验来着?” 孙千柏脱口而出:“对照实验……” “对对对!就是对照实验,不知道清河郡公哪学来的这些名词,还挺贴切的。”孙瀚大概明白对照实验的原理,能够把误差降到最低,更能得到准确的实验结果。 看着儿子手舞足蹈的模样,孙千柏慢慢缓过神。 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如果实验证明李公子所说为真,代表着什么?” 孙瀚不以为意,“代表着我们孙家的医术将会得到质的提升!” “错!”孙千柏面色凝重。 “代表着孙家传承了千百年的医术是错误的!你跟我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弄不好会被千万人唾骂!” 孙瀚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笑着说道:“父亲,您就是顾虑太多了!而且您忘了孙家的祖训了么?” 孙家祖训? 这四个字让孙千柏恍惚了片刻。 孙家祖训同样只有四个字而已,那便是——悬壶济世! “我们孙家的宗旨就是悬壶济世,若能证明李公子的理论是正确的,对天下的医术而言是极大的突破!此举将会造福许多伤患,至于孙家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孙瀚看得开,将名声这些视为身外之物。 孙千柏渐渐冷静下来,苦笑道:“你倒是豁达……”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们孙家不能贪图名利,而是应该悬壶济世!” “区区两三点骂名算得了什么?” 放下心中的包袱,孙千柏同样激动起来,迫不及待想要证明李九霄提出的理论。 比孙瀚都要急切了! “爹,你刚刚明明还有些不上心,怎么如今……”孙瀚疑惑。 孙千柏冷哼:“你懂什么?若能证明李公子提出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李公子的名字将会流芳百世,而你我父子二人也将与有荣焉,在史书上留下笔墨浓重的一笔!” 孙瀚恍然大悟。 说来说去,老父亲还是逃不出‘名利’二字。 也罢。 至少父亲不再持反对意见。 “改天若是有空,我定要亲自登门拜访李公子,想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知识。”孙瀚对李九霄钦佩不已,眼睛都在冒星星,将其视为榜样。 相比起孙家的欢喜,李九霄已经开始愁眉苦脸。 上任京兆府少尹的第二天,麻烦就找上门了,经过朝廷的清点发现京兆府银库有巨大的缺额,达到十三万两银子之巨,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是李九霄动的手脚,但还是被言官弹劾了。 永泰帝显然不管这些,给李九霄两条路。 一是补上银库的亏空,二是查明真相,否则就免了李九霄的官职。 李九霄领到圣旨,心底暗骂了句狗昏君。 前几日还一副仁慈和蔼的模样,才过去几天就要罢了他的官? 徐腾远面色发苦,“其实陛下知道多半不是李大人造成的缺额,但天子只在乎李大人能不能补上或是查明真相,说白了就是要找个背锅的人,可如今萧允中已经死了。” 让一个死人来背锅,实在是不现实。 李九霄笑了笑,让徐腾远更加着急:“李大人,您还能笑得出来?如今都火烧眉毛了!” “着急有用么?”李九霄反问。 徐腾远欲言又止,满嘴苦涩:“总该表现得担心一些,毕竟不是小事。” 李九霄手指敲了敲桌案,“倒不如猜猜这是谁在施法!敢给我使绊子,等我抽出手来有他好看的!” 徐腾远打了个哆嗦,没敢接这茬。 “这样吧,你让人八百里加急通知京畿道所有县令明日来京,本官要找他们核对一下税银数额。”李九霄一点都不客气,如今京兆府尹迟迟没有到任,他当仁不让接过权柄。 徐腾远没有提出异议,立马让人去办这件事。 耳边安静之后,李九霄开始思索这件事情背后的主使。 “杨元录?还是周靖阳?还是东宫?”李九霄觉得这三方都有可能,尤其是东宫,这次东宫被他坑得跌入谷底,不可能没有怨气,加上京兆府原本是东宫的自留地。 “但杨元录不得不防,他现在对我极度戒备。”李九霄喃喃。 “算了,想这些没用,反正这仨都是我的敌人,一个个解决掉便能一了百了。” 与其苦苦猜测,不如直接杀光! 京兆府银库出现巨额空缺的消息很快传遍上京,朝野上下都在谈论这个问题,最后就连云霓裳都知道了,立马来到府衙生怕李九霄做傻事,没想到刚来就看见李九霄优哉悠哉坐在官廨里喝茶。 看上去一点事情都没有。 “你怎么来了?”李九霄放下茶盏,微笑着问候。 云霓裳蹙眉,“我是不是走错地儿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对她而言,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 李九霄起身走到云霓裳身旁,让她坐下来之后说道:“云公肯定跟你说过,着急是没用的,而且容易自乱阵脚。” “这么说来,你有办法了?”云霓裳好奇。 李九霄笑而不语。 以云霓裳对李九霄的了解,他肯定想到招了。 “亏我们还在为你筹措银子呢,你就跟没事人似的,白担心了。”云霓裳松了口气,李九霄原本以为云霓裳会因此责备他,没想到云霓裳没有丝毫这方面的意思,还说道:“虚惊一场都比提心吊胆要好。” “何况你是我未婚夫,我是脑子有病才会巴不得你出事。” 李九霄把他的推测告诉云霓裳,云霓裳听后眼珠子瞪大,反问这事情真有这么简单么? “不然你以为这十三万银子为什么会不翼而飞?”李九霄反问。 云霓裳点了点头,“也是哈……” 次日午后。 京畿道总共十三名县令来到京兆府衙,李九霄每个人都单独问了一遍,然后安排十三人在上京暂住几日,而且这两天晚上李九霄都很晚才回家,让人觉得他毫无头绪。 第三天。 京兆府衙依旧没有动静,弹劾李九霄的奏折越来越多,用云国忠的话来说堆成小山了。 而李九霄迟迟没有动作,让人愈发觉得他已经认命。 临近傍晚,京兆府衙迎来一位客人,这位客人指名道姓要见李九霄,态度极为嚣张跋扈。 按理说府衙完全可以将其驱逐,但李九霄还是亲自接见。 来人模样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比李九霄年纪还要小一点,不过年轻人脸上刻满了鄙夷,一见到李九霄便说道:“年纪轻轻,配不上这身官服,脱了吧。” 李九霄也不生气,打量着年轻人。 任凭年轻人说什么,都是微笑回应,到最后年轻人怒了:“你是不是哑巴,我在跟你说话!” “你一介白身,有何资格让朝廷命官回答你?”李九霄淡然。 年轻人扬起下巴,大摇大摆说道:“就凭我爹是京兆府尹!你不过是个京兆府少尹罢了!” “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让你回答我的问题!”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周家父子 李九霄恍然。 京兆府尹是周靖阳,那么这个年轻人就是周靖阳的儿子周朝杰。 看着周朝杰嚣张跋扈的模样,李九霄平静说道:“你爹是你爹,你是你,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知道么?” 周朝杰显然霸道惯了,压根没把李九霄放在眼里。 闻言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变本加厉,一个劲贬低李九霄:“你不要冲我哇哇叫,真以为我不清楚你是靠门荫入仕么?我父亲当年三元及第才入的仕,入朝为官十余年才走到京兆府尹这个位置,你凭什么一入官场就当京兆府少尹?” “我若是你,我不如算了!” 李九霄好笑,“是啊,我就是个靠门荫入仕的废物而已,我的爷爷只是当朝晋王,而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清河郡公,说来实在是惭愧,就让我继续当废物吧。” 周朝杰嘴角抽搐,李九霄分明是在炫耀! 一点脸都不要了! “周公子说完了么,说完就可以滚了,本官没空陪小孩过家家。”李九霄心平气和说道,让周朝杰一度气急败坏,吭哧吭哧质问:“你说谁是小孩,跟谁过家家?” 李九霄笑而不语,答案不言而喻。 周朝杰气得撸起袖子,想要对李九霄动手,李九霄站在原地没动,仿佛在等着周朝杰抡拳头。 只要周朝杰敢动手,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周朝杰冷静下来,心想差点中了李九霄的诡计,表哥杨屿就是这么吃亏的,他放下拳头冷笑道:“原来你在等我动手,我可不会傻乎乎上当。” 李九霄暗道可惜。 周朝杰自以为躲过一劫,心中得意不已,笑着说道:“说正事,京兆府银库亏空十三万两,是你失职了。眼看明天就是截止日期,若不能让陛下满意,你这顶乌纱帽定会被摘。” “不过我劝你还是自己上书请求罢官,这样总归体面一些。” 李九霄发出声嗤笑:“原来是周靖阳在背后搞鬼,看来我没有猜错。” 周朝杰看了眼官廨之中,除了他与李九霄之外再无别人,于是肆无忌惮卸下伪装说道:“这不是搞鬼,只是想给你提个醒而已。我父亲不是萧允中,他要把京兆府衙牢牢掌控在手里!你不过是个京兆府少尹,若识趣的话就乖乖听从我父亲的调遣安排,否则后果难料!” “听起来确实有点唬人。”李九霄予以肯定答复。 “那是自然,我父亲不是寻常人,而是三元及第的状元!与他相比起来,你不过是不自量力的萤火之光。”周朝杰提起父亲时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说完了?” 李九霄又问。 周朝杰一愣,凝眸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让步?” 李九霄走到周朝杰面前,他比后者高了足足半个脑袋,以至于周朝杰不得不抬头仰望,也令周朝杰觉得万分耻辱,随后就听见李九霄开口:“回去告诉你周靖阳,京兆府衙不是他的自留地。这京兆府衙上上下下,全都听我的。” “他若识趣,我可让他当个闲散京兆府尹。” “若不识趣……” “萧允中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周朝杰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后退两步且不敢与李九霄对视:“你,你好大的口气!” 李九霄慢悠悠回到位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品了口香茗:“上京百姓都知道我口气很大,以后少说点废话,我不爱听。” “来人!送客!” 周朝杰嘴唇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几名衙役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架着他往府衙门口走去。 就算周朝杰把自己身份说出来,这些衙役都不为所动。 最后还被衙役生生扔到府衙门口的街道上,让路过的百姓看了笑话。 “特,胆敢羞辱我!等我父亲回京,有你好看的!”周朝杰冲府衙门口骂了几句,一旁的杨屿慢悠悠来到他身旁询问情况,周朝杰把二人对话转告杨屿,杨屿脸色极为不悦:“李九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看他根本就没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不错,等我父亲回京,一定会给他点颜色瞧瞧!”周朝杰骂道。 杨屿忽然笑了,“舅舅估计还有七八天才抵达京城,人还没见到就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明天李九霄就要被摘掉头顶的乌纱帽了,到时候再羞辱他也不迟。” 周朝杰一个劲点头。 完全没注意到杨屿翻了个白眼。 杨屿纳闷的是李九霄竟然没对周朝杰动手,要是周朝杰也被打板子就好了。 如此一来自己就不是最丢脸的那个人。 可惜啊…… 衙门内,李九霄拿出巴掌大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下两个名字—— 周靖阳、周朝杰。 写完之后又往前翻了几页,其中的某一页上写着萧允中和萧呈羽,不过这两个名字已经被他用朱笔画了个叉上去,略微停留过后李九霄才合上小本子。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周靖阳,人还没到京师呢就想给我下马威,你的计划要落空了。” 第四天清晨,李九霄还没出门宫里便来人请他入宫。 李九霄看见来人,上前寒暄之时悄无声息塞了块金饼过去,“陈公公,圣上今日心情如何?” 陈金水含笑收下这块金饼,对李九霄自然客气了几分,道:“圣上还没从上件事情中走出来,心情兴许有些不好,若是见了天子一定要谨言慎行。” “谢谢公公。” “不必,这是咱家应该做的。” 与陈金水一同入宫,李九霄站在太极殿外等候。 “呵呵,这不是上京的大红人李大人么,京兆府银库亏空一案可有眉目了?”薛知庆见了李九霄竟然主动上前打招呼,杨元录目光同样落在李九霄身上,不过很快挪走。 李九霄拱手作揖,“谢薛大人关心,下官还在查。” 薛知庆拍拍李九霄肩膀,“若实在没有眉目,大不了出点血补上就是了,陛下不会因此责罚你的。” “哼!” 杨元录突然冷哼,打断二人的话。 “既然你没查出来,还有什么脸来见皇上,我若是你早就主动上书请辞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杨相此言差矣,李大人毕竟才入朝为官没几日……”薛知庆有心为李九霄开脱。 杨元录直接顶了回去,“既然薛大人认为这是小事,就请你替李九霄把十三万两银子补上,否则就别站在太极殿前说这些风凉话。” 薛知庆直接没了声儿。 李九霄迎上他尴尬的笑容,主动开口:“谢薛相关心,下官心中自有分寸。” 永泰帝迟迟没有到来,几人就这么站在殿外等候。 用陈金水的话来说,最近永泰帝压力很大,让人在江南物色了许多妙龄女子进宫,夜夜通宵达旦不早朝,所以这儿应该还没醒呢。李九霄乐得看见这种情况发生,一个勤勤恳恳的帝王很难对付。 种种迹象表明,永泰帝不复当年勇,只知道借酒浇愁寻花问柳。 想到这儿,李九霄目光落在身旁的杨元录身上,杨元录冷哼:“别指望老夫会替你出手摆平,这是你自己惹出的麻烦!” “杨大人误会了,下官隐约听说你前几日纳了个十七八岁的小妾,没想到杨大人已年过花甲,居然还这么猛!实在是令下官钦佩!”李九霄插科打诨,最后还提出要给杨元录写首诗。 薛知庆等人凑上前,询问是什么诗。 这可把杨元录气得不轻,但众人就像没看见他脸色似的,李九霄围着杨元录踱步。 沉吟片刻。 而后开口:“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噗—— 不知是哪位官员没忍住,最先笑出声。 杨元录脸色铁青,转头恶狠狠瞪了眼对方,“无聊把戏,庸俗至极!” “好诗,好诗!”云国忠迈步而来。 薛知庆眼珠子转动,改口笑道:“不错,这首诗描写得很生动形象,杨大人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没准过了千百年,这首诗依然流传着呢,杨大人怎么愁眉苦脸?” 杨元录剐了眼薛知庆,后者笑容才慢慢敛起。 谁不知道杨元录如今已经不再是天子独宠的权臣?薛知庆身为三相之一,自然要争一争的,这就难免会得罪杨元录,所以薛知庆一直在试探杨元录底线。 这时。 齐同心从太极殿内走出来,宣众臣入殿。 李九霄跟在众人身后进入太极殿,永泰帝一脸疲倦半靠在龙椅上,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众臣行礼,永泰帝摆摆手:“诸卿免礼。” “今日召集诸位来宫里,就是为了商量京兆府银库出现巨额空缺问题,十三万两白银不翼而飞,诸卿认为该如何处理?” 杨元录近来正想方设法重新获取永泰帝信任,天子话音落下便一马当先出列,“陛下,臣认为李九霄身为京兆府少尹理应承担罪责!先前陛下已经给他三日之期,如今三日之期已到,李九霄依然没有查明真相,应该将其罢免。” “臣附议!”户部尚书上前。 之后又有几名重臣出列,附和杨元录的提议。 永泰帝脸色没有情绪波动,扫了眼杨元录等人,目光最终落在李九霄身上:“你呢?” “有什么话要说?” 杨元录等人冷笑。 天子的意思很明显了,若李九霄给不出满意的答复,头顶的乌纱帽肯定会被摘掉。 “陛下,臣还没开口,杨大人就急着给下官安排罪名,臣真是冤枉呐。”李九霄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杨元录,“当着陛下的面,杨大人不妨说清楚,今后下官注意点就是了。” 永泰帝脸色分明难看了几分。 在御前争吵,把太极殿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陛下,老臣没有针对李九霄,都是他胡说八道……”杨元录心底骂了李九霄千百回,嘴上自然不能承认的,最近天子心情十分不好,一有点毛病都会给天子留下很糟糕的印象,这就是李九霄的目的! 李九霄继续说道:“满朝文武都知道,杨大人何必否认?” 杨元录,“你闭嘴……” 永泰帝看见二人吵得都快动手了,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即喝道:“杨元录,你身为朝廷重臣,为什么要盯着一个年轻人不放?你太朕失望了!” 杨元录哑然。 一肚子委屈无处说。 最后甚至只能低着头说道:“臣知错了……” 在旁看热闹的薛知庆心底乐开了花,杨元录越是不受天子待见,他的机会就越大。 “念在你为朝廷出力诸多份上,就罚俸三月吧。”永泰帝说道。 众人哗然。 杨元录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被罚过? 这应该是近十年来首次! 对于薛知庆而言,这就是杨元录开始失宠的信号! 下一刻。 永泰帝冷冷说道:“李九霄,你今日若是不能给朕满意的交待,就自动上书请辞。” 这不是开玩笑。 杨元录同样投来凛冽目光,暗道:“自以为聪明在天子面前卖弄,实则天子讨厌的人不止我一个,真以为天子不知道这是你的把戏吗?你若拿不出交待,你下场最严重!” 迎上众人的目光,李九霄拱手作揖:“回陛下,臣已查明真相。” 嗯? 包括杨元录在内的众人,都愣住了。 杨元录最先开口:“李九霄,你要为自己的话负责!这可是太极殿,不是你那京兆府衙!” 此前始终保持沉默的云国忠幽幽开口:“听杨大人的口气,似乎不愿意看见李九霄查明真相?” “是这个意思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休要胡说八道!”杨元录没意识到一点,自己说越多越容易露马脚,也越容易引起天子反感。 “够了!!!”永泰帝怒了。 “朕说过,这不是菜市,要吵架都给我滚出去!” 杨元录立马闭嘴。 对于李九霄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 李九霄再次开口:“陛下,臣已查明银库之中的银子并没有动过,之所以出现巨额亏空是因为之前有人动了手脚。” 永泰帝似乎没有耐心听下去,摆摆手说道:“如果你的意思是让一个死人来背锅的话,就不必再说下去了。” 十三万两白银,是朝廷税银,也被永泰帝视为自己的银子。 让一个死人来背锅,相当于十三万两白银不翼而飞,在永泰帝看来不如让李九霄补上。 “有一部分是萧允中的责任……”李九霄硬着头皮开口。 杨元录再次跳出来,冷哼道:“那你就不必再说下去了,连这么简单的案件都查不清楚要你何用?” 永泰帝这次倒没让杨元录闭嘴。 显然说到了他心坎上。 李九霄非但没有闭嘴,反而继续开口:“陛下,这十三万两税银被京畿道几个县令私吞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连云国忠都觉得李九霄甩锅有点明显了,想替他开口辩解,又不知道该如何切入。 “哈哈,说出这样的话,你自己信么?”杨元录讥讽。 永泰帝不悦,“你的意思是,这些县令胆大包天,胆敢侵吞国库税银?” 李九霄点头:“是,陛下若不相信可以让这些县令入宫对质,下官已经把他们安置在上京城内。” 薛知庆趁杨元录开口之前说道:“陛下,既然人都在上京,那就宣他们入宫当庭对质,一查便知事情真相。” “那便宣!”永泰帝没什么耐心。 十三名县令很快被带入太极殿内,十三人见了天子都诚惶诚恐下跪,没一个敢抬头的。 杨元录淡淡说道:“本官是尚书令杨元录,想必尔等都知道京兆府银库亏空一案,刚刚李九霄说是你们侵吞了国库税银,你们认不认?” 十三人闻言脸色大变,都纷纷摇头表示没有侵吞! “陛下明察秋毫,我等冤枉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谁吞了税银? “下官绝对没有侵吞国库税银!” “臣可以对天发誓!” “臣冤枉!” “……” 十三名县令呼天抢地,谁都没有承认这点。 云国忠蹙眉,看得出来这些人底气很足,说明李九霄的判断很有可能是错的。 可当他看见李九霄脸上的自信时,心中更加疑惑。 李九霄的底牌是什么? 杨元录再次开口,“陛下,依我看这些人都是冤枉的,不知道李大人用了什么手段逼迫他们?” 永泰帝脸色越来越黑,忍耐已经达到极限。 “李九霄,你最好跟朕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否则就不是丢了乌纱帽这么简单了!”永泰帝开口。 前几日封了李九霄之后,永泰帝又有些后悔。 但圣旨已经颁发,又没法反悔。 如今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收回赏赐,免得让李云庭一家权势太重! 李九霄走到十三名县令身边,对着其中一人说道:“索文启,三万五千两,对不对?” 名为索文启的县令下意识否认:“李大人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那你再好好想想呢?”李九霄语气重了三分。 索文启嘴里念着这个数字,而后脸色变了变,浑身也开始发抖,硬是没有再开口反驳。 李九霄不再搭理此人,走到另一名县令旁边:“岳铭,一万三千两。” “曹振书,两万一千两。” “程岩,四万二千两。” “……” 李九霄点了七八个人名。 但凡被他点过名的县令,浑身都开始发抖,战战兢兢不敢开口。 慢慢的。 太极殿内的群臣也看出不对劲。 一个个都不再开口,静静等待事情发展。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杨元录,他怎么都没想到李九霄居然能够让这些县令乖乖闭嘴。 不过……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陛下,这些县令之中只有少数两三位没有侵吞国库税银,您若不相信可以亲自审讯他们。”李九霄对永泰帝说道,而后提醒这些县令:“你们若不想死,便乖乖交代上来。” “懂了么?” 索文启等人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吭。 永泰帝勃然大怒,猛然拍案:“大胆!尔等侵吞国库税银,该当何罪?” 十三人低着头,冷汗从额头冒出滴在太极殿地砖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令人更加心慌。 岳铭颤颤巍巍开口:“陛下,请听臣解释……” 永泰帝大手一挥,“朕不想听你们解释,朕只想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侵吞国库税银?” “有……”岳铭嘴里艰难吐出一个字。 一旁的索文启急忙打断岳铭的话,若是承认了侵吞国库岂不等着被砍脑袋? “有可能是个误会……”他说。 永泰帝皱眉,“误会?” 诸多大臣议论纷纷,都侵吞国库了,还特么能有误会? “说,朕倒是想听听,有什么误会?”永泰帝冷哼。 索文启冷汗啪嗒啪嗒落下,他知道若是回答有误,肯定会掉脑袋,可一时半会他想不到怎么回答,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李九霄说道:“陛下,臣恳请陛下能宽恕这些县令,因为他们侵吞国库税银是被逼无奈。” “无稽之谈!都侵吞国库了,怎么还能是无辜的?”杨元录讥讽。 永泰帝没说话。 等着李九霄给他解释清楚,若是解释不清楚,后果很严重。 李九霄叹了口气,“众所周知,萧允中在京兆府尹任上好些年,把京兆府衙视为自留地,而且每年都会从税银上动些手脚。可京兆府位于上京,萧允中自然不敢这般明目张胆,于是乎就强迫手下的县令做假账克扣税银,将克扣的部分留下来好送给他。”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索文启开口。 岳铭等人纷纷反应过来,都点头表示李九霄说的是对的。 永泰帝沉吟片刻,“这么说来,确实是萧允中的错?” 迎上永泰帝的凛冽眸光,李九霄知道这位天子其实并不在乎是不是萧允中的问题,毕竟萧允中已经死了,他在意的是谁来补上这部分银子。 想到这儿。 李九霄淡淡说道:“陛下,这件事确实是萧府尹的问题,他家里有一座地牢私藏了大量国库税银金饼,这些钱财上面的印记甚至都没消除。您若不相信,可派人抄家。” 这是之前虞敬提供的线索,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永泰帝立马下令,让陈濯山率领御林卫前去抄家,果然抄出来了海量银子,上面的的确确有官府印记。 “有多少?”永泰帝感兴趣。 陈濯山面露难色,“臣还没有清点完毕,保守估计应该不下三十万两。” 永泰帝哼了声,“这狗东西好大的胆子,竟敢侵吞国库税银!” 李九霄开口提醒:“是了,这些县令今年克扣的部分税银还没送到萧允中府上,这部分也是要上交国库的。粗略估计,应该有三四万两银子。” 十三名县令脸色发苦,硬着头皮称是。 其实他们压根没有克扣税银,刚刚李九霄念的那些数字是他们贿赂萧允中的银子数额,他们甚至不知道李九霄是从哪儿得到如此准确的数字,只能硬着头皮认下罪名。 如今李九霄再提这件事,无非就是让他们掏点银子让天子高兴。 永泰帝果然笑逐颜开,毕竟李九霄凭空给他捞回了三十多万两白银,怎么看就怎么顺眼。 天子高兴了,李九霄自然躲过一劫。 李九霄开口替这些县令求情,如索文启这些人在各自县里深耕十数年,早就了如指掌,换人还不如他们继续担任县令。 永泰帝一一应允。 十三名县令再三叩谢天子。 “李九霄,你办案能力不错,回去后得继续保持,莫要让朕失望。”永泰帝笑着说。 “诸卿可还有事要奏?” 众人无言。 齐同心扯着嗓子喊道:“无事退朝!” 杨元录气得紧咬牙关,竟然又没能让李九霄吃亏。 走出太极殿,杨元录看见李九霄的时候下意识想要绕道,转念想到自己堂堂宰相凭什么给李九霄让道?于是他径直走到李九霄面前,面目狰狞说道:“又让你逃出生天了。” 李九霄看了眼四周,笑着说:“周靖阳不是我的对手,大不了鱼死网破而已。” “你敢?”杨元录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我敢不敢了?”李九霄似笑非笑。 杨元录倒抽了口凉气。 即便是云国忠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李九霄口气未免太大了! 二人凝视对方,杨元录忽然失笑:“话说回来,我确实该谢谢你,你帮助庆王触摸到了东宫门槛,却不知最终受益者是我而不是你。假以时日庆王当了太子,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九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么?” “杨大人还是好好保重身子,不要被我气坏了,我还想请杨大人看着我如何把杨家踩在脚底呢。” “你……” 杨元录瞳孔猛然收缩。 李九霄哈哈大笑,拂袖离去之时还传来两句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直至李九霄走远,杨元录久久没有回神。 也让他眸子越来越冷! “哼!不过是个小小的宗室子弟而已,老夫在宦海沉浮数十年,权术难道还比不上你这年轻人么?” “你太小瞧我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京兆府只有一道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云国忠与李九霄同行,一人要去宫里的中书省,一人要出宫。 李九霄说道:“我刚刚报的数字,其实是他们行贿的数额,他们把柄在我手里只能认下罪名。” “原来如此……”云国忠颔首。 不过他觉得李九霄这样做终究治标不治本,毕竟钱也不是他们盗走的,只是替罪羊罢了。 对于李九霄这种不讲规矩的行为,云国忠不怎么瞧得上。而且如今二人即将成为一家人,云国忠苦口婆心劝说他不要剑走偏锋,捷径走多了就很难静得下心来脚踏实地。 李九霄表现得很虚心受教,云国忠这才没有追着说。 “不过……”云国忠话锋一转。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用一用倒也无所谓,人要知道变通。” “我不是老迂腐,合理的我都会支持。” 李九霄哑然。 云国忠笑道:“别以为老夫什么都不懂,若真一根筋的话岂会走到今日这个位置?” “好好学,好好干。以后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来找我。” 目送云国忠走远,李九霄似乎才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迂腐老头,而是大乾帝国的宰相!能坐到这个位置的,怎么可能有傻白甜? “老爷子没说错,我要学的还有很多。”李九霄幽幽一叹。 青霄楼。 李九霄离开皇城便直奔这儿。 之前他安排十三名县令在这儿下榻,今日正好找他们谈谈。 一进门,李九霄就看见了两张令人讨厌的脸。 一个是杨屿,一个是周朝杰。 这对表兄弟也看见了李九霄,周朝杰放下酒壶讥笑道:“这才什么时候,你就从宫里回来了,莫不是被赶出宫的吧?” 杨屿冷哼,“不用想,多半是了。” 李九霄走到二人面前,对周朝杰说道:“你爹什么时候到京?” “是不是想着去城门迎接我爹?现在才知道低头,太晚了!”周朝杰没用正眼看李九霄,杨屿正想说话忽然瞥见李九霄脸色稀松平常,嘴角甚至还有若隐若现的笑意,让他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于是硬生生把话咽进肚子。 李九霄不语,周朝杰更加得寸进尺。 他指着脚下靴子说道:“看到了么,你爷爷我的靴子弄脏了,想见我父亲就把我靴子舔干净!” 李九霄反问:“你不知道我是朝廷命官?” 周朝杰嗤笑:“你是个屁的朝廷命官,八成已经被摘掉乌纱帽了!你到底舔不舔我的靴子?” “没兴趣。”李九霄淡淡回应。 杨屿干咳了声,提醒周朝杰不要太过火。 周朝杰这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对李九霄疯狂输出,一会儿让李九霄给他舔干净靴子,一会儿又让他跪着。 要多过分就有多过分。 李九霄目光扫过二人,杨屿立马低头,表示此事与他无关。 “朱熙叶阳何在?”李九霄低喝。 两名壮汉出现在李九霄身侧,“属下在!” 李九霄指着周朝杰说道:“此人当街顶撞朝廷命官,还说让本官给他舔靴子,你们让他舔干净你们的靴子,不得有一丝灰尘。” 朱熙和叶阳都是京兆府衙的老人了,之前被萧允中派去监视李九霄,后来被李九霄收服,一开始二人确实有些不甘心,但后来李九霄弄死了萧允中,又摆平了这件麻烦,让二人彻底心服口服。 二人闻言,立马上前。 周朝杰大喝:“你们怎么敢?我父亲是周靖阳!未来的京兆府尹!” 朱熙和叶阳嗤笑不已。 什么京兆府尹,都不如李公子这个京兆府少尹有权力! 君不见上一任京兆府尹已经人头落地了么? 最好笑的是,杨屿就像鹌鹑似的躲在一旁不敢开口,周朝杰有什么资格对李九霄嚷嚷不停? 叶阳动手,按住周朝杰脑袋。 朱熙把脚踩在凳子上,那双靴子脏得无从下嘴。 周朝杰拼命挣扎,还向杨屿求救。 杨屿没法装看不见,硬着头皮说道:“李九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周朝杰终究还是太年轻,你大人有大量放过他行不行?” 周朝杰傻眼了。 要知道杨屿可是上京城最嚣张跋扈的公子哥,甚至不把朝廷重臣放在眼里,如今竟对李九霄这般卑微。 他有种被出卖的悲愤! “李九霄,我跟你拼了!你胆敢羞辱我,你就死定了!”周朝杰咆哮。 杨屿脸色一白。 这可是周朝杰自己找死,怪不得他。 李九霄走到周朝杰面前,面无表情:“你父亲的诡计没有得逞,我的乌纱帽保住了。而你一个草民,怎么敢当街羞辱朝廷五品命官?没直接把你脑袋砍下来,算你走运!” “动手!” 周朝杰再次求助杨屿。 杨屿看向李九霄,隐隐生疼,只能把目光再次落到表弟身上。 “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你就认栽吧。” “啊?表兄,你……”周朝杰如见鬼魂。 以前的杨屿认亲不认理,现在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被李九霄打傻了? 杨屿不说话。 迟早有一天周朝杰会理解他的用心良苦。 叶阳按着周朝杰脑袋往朱熙靴子上舔,周朝杰身子瘦弱,完全不是两个大汉的对手。 迫不得已只能舔了上去。 李九霄吩咐道:“本官要去办点事,你们二人的靴子要干干净净,别让我失望。” “明白!” 走了两步。 李九霄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杨屿。 后者身子哆嗦了下,出于本能低下头,没敢与李九霄对视。 “杨签,你这次表现不错,下次保持。” 周朝杰心中再次燃起希望火光! 表兄最讨厌别人叫他‘杨签’,上次有位高官儿子就这么称呼他,而且还是半开玩笑的性质,结果被杨屿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偏偏那个人的父亲也不敢吱声,可见杨屿有多讨厌这个称呼。 “表兄一定会还手!我有救了!”周朝杰如是想。 奈何—— 杨屿在李九霄面前已经躺平任嘲,顶多只是嘴角抽搐一下,然后就跟没事人似的。 周朝杰脸色一苦,“这……” 叶阳手上发力,把他脑袋往下按了按,“周公子别让我们为难,你舔干净就完事了。” “过往的客人都瞅着呢,别浪费时间。” 周朝杰都要哭了! 李九霄看见杨屿老实巴交的模样顿感没趣,让顾兴文领着他来到一座雅间之内。 紧接着又让他通知十三名县令过来。 十三名县令刚从宫里出来,依然惊魂未定,都战战兢兢看着李九霄,分明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不必如此,我只是想找你们聊点正事而已。”李九霄笑着说。 索文启年过五旬,头发已经花白,也是这些人之中最懂得变通的,立马上前说道:“李大人尽管说,我们这些下官听着就是了。您放心,只要出了这扇门,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李九霄点点头。 这老头子还算识趣,可以一用。 岳铭是个中年人,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李九霄面前,始终都是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颤颤巍巍说道:“李大人想让我们做什么?只要是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我们都可以答应。” “是啊,说起来李大人算是我们的恩人,不是李大人在陛下面前为我等美言,我们铁定难逃此劫。”曹振书献媚。 众人再次点头附和。 李九霄没和这些人废话,直接说道:“以后京兆府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我的声音,懂了么?” 索文启等人几乎窒息!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最清楚不过。李九霄先架空了萧允中,如今又盯上了周靖阳。 他们这些蝼蚁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利。 迷茫与惶恐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杀鸡儆猴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李九霄并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只在意他们答不答应自己,若是不答应的话,就没必要留着了。 索文启到底是根老油条,很快反应过来,上前赔笑:“李大人说笑了,我们这些臣子都是忠于天子忠于朝廷的,岂有不忠的道理?” “看来你还没明白我的话。”李九霄含笑。 “又或者说,你明白了我说的话,却假装没有听懂,对么?” 索文启脸色微微一白,“呃,这……” 李九霄,“尔等若是忠于我,我可以保你们荣华富贵、平步青云,若是不愿替本官办事……那就主动上书请辞。” “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索文启等人陷入沉默。 都在思考李九霄这番话的真实性,以及拒绝的后果。 “我不答应!”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怒目圆睁,面对李九霄竟丝毫不落下风。 “你是谁?”李九霄问道。 男子冷哼,“下官丹云县县令,曾恺!” 李九霄微微颔首,有点印象。 曾恺是这些人之中最年轻的,年仅三十二就已成为京县的县令,当得上年轻有为这个美称。 索文启等人都盯着曾恺,想看看这个人要干什么。 曾恺大步走到李九霄面前,眼神凌厉如刀子,一字一句说道:“刚刚索大人说得不错,我们这些臣子忠于朝廷忠于天子,李大人让我等忠诚于你,是不是僭越了?何况周靖阳大人才是京兆府尹,你这样做是何居心?” “就不怕我上书天子,参你一本吗?” 其余十二人都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心说这曾恺这么虎,连李九霄都敢顶撞?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李九霄气定神闲,像是没有听见曾恺的话。 毕竟他都是要造反的人了,如今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还忠诚于什么天子! 曾恺怒视李九霄。 只不过当李九霄与之对视的刹那,曾恺连忙挪开目光,显然有几分心虚。 “你是哪位大人的部下?”李九霄问道。 曾恺眼神更加慌张,支支吾吾说道:“我是大乾的臣子,不是哪位大人的部下。” 李九霄没兴趣听这些废话,摆了摆手说道:“本官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既然你不愿意说就请你滚出去吧。” “李大人,你是不是太嚣张过分了?这可是天子脚下!”曾恺义正言辞。 “诸位同僚,我等千万不要被这李九霄蛊惑,成为他的部下定会影响朝堂秩序!而且我等都是大乾臣子,岂能被他左右?” 李九霄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曾恺就是搅屎棍,不过暂时看不出来是谁的部下。 至于曾恺说的那些话,都是屁话罢了! 能在京县担任县令的,往往都是京中大官的部下,否则没有这个资格。 而李九霄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归入自己帐下。 “来人,把曾大人请出去冷静冷静。”李九霄抿了口茶水。 姜沛和左衡闯入雅间,硬生生把曾恺扛了出去。 屋内十二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外面时不时传来曾恺的怒吼,让这些人脸色更加古怪。 李九霄不说话,十二人都不敢开口。 过了半刻钟左右,十二人的心理压力已经濒临极限,明明是冬季这些人反而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有些心理素质较差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终于。 李九霄再次开口。 “诸位不必紧张,若是不愿意效忠于我,就从这扇门走出去,我绝不为难你们。” “时间一到,就由不得你们了。” 话音落下。 果然有几人蠢蠢欲动。 索文启突然开口,对李九霄说道:“李大人说笑了!您是京兆府少尹,而且来京兆府衙的时间比周靖阳要早,我们这些下官自然要听您的!至于京兆府衙里的事情,就是李大人跟周大人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人插不上手。” “诸位说是不是?” 经过他这么一开口,原本想走的几人走不了了。 李九霄深深看了眼索文启,这老小子还挺上道,知道怎么做才能留下人。 岳铭第二个开口,“不错,这次是李大人救了我们的小命,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效忠于恩人何错之有?” “二位所言极是,我也赞成!”曹振书附和。 有了三人的带头,其余人纷纷表态。 十二人都表示会效忠于李九霄,李九霄点头说道:“我希望尔等是真心效忠于我,而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那是自然!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索文启又说。 “索文启,我记得你今年五十有二了吧,也该挪一挪位置了。”李九霄说道。 “你有没有入京当官的想法?” 索文启是个人精,立马说道:“小人的去处全凭李大人调遣,哪个位置最能让小人帮得上大人的忙,哪里就是小人的归宿。” 这番话对李九霄很受用。 如今他的团队之中,就缺一个如索文启这样的万金油,能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你且等着吧,过几日就会有消息了。”李九霄说道。 目前京兆府衙内司法参军一职空缺,倒是可以运作一下把索文启提上来,把他留在身边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索文启大喜过望,“谢谢李大人!” 其余人眼珠子都红了,但迟迟没有等到李九霄的下文,让众人多少有些失望。 “你们也不必失望,将来有机会我会第一时间想到诸位,但主要看诸位的表现。”李九霄淡淡说道。 聊了会儿关于京畿道的事务,李九霄就让众人散去。 索文启春风满面离开,忽闻身后有人喊住他,回头看去发现是岳铭和曹振书二人。 “二位同僚可有事?”索文启对这二人不算太熟。 岳铭绷着脸,“索大人平步青云,今后我等还需要仰赖您才是,要不一起喝点酒?” 曹振书,“正有此意,走走走!” 索文启明白了二人的意思。 他们三人最先表态忠诚于李九霄,是铁了心要追随李九霄的铁杆,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喝点酒交换一些信息,形成紧密的小团体,将来三人若是都能入京为官就能相互扶持,这是官场之中常见的现象。 “好,咱兄弟三人今日不醉不休!”索文启大笑。 三人喝了足足两个时辰,从上午喝到下午,都已酩酊大醉。 三人之间的关系也从之前的客气,变成现在搂搂抱抱、称兄道弟,关系好不融洽。 “以后我们结为异姓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共享!”索文启俨然成了小团体之中的大哥,举杯再次饮尽。 这时。 雅间外忽然传来吵闹声。 索文启让幕僚去探探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一会儿后幕僚跑回到三人面前。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索文启低喝。 “县令,刚刚小人看见丹云县县令曾恺被官府的人带走了。”幕僚讳莫如深,让三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岳铭追问:“到底怎么个事?” 幕僚语气迟疑:“好像说是曾大人酒后乱性,意图奸青霄楼的女小二,被青霄楼掌柜报官抓走了。” 索文启面色古怪,看向岳铭二人。 “李大人这是杀鸡儆猴啊!” “要我说,曾恺也是活该,跟谁混不是混?没必要整得跟江湖豪侠一样,而且李大人肯定看出来他的小心思,所以才会出手镇压。” 三人随即沉默下来。 见识了李九霄的手段,三人都不敢有二心,今后一心一意为李九霄办事。 索文启忽而冷笑。 “这兴许是我们平步青云的机会,二位老弟可要把握好!” 第一百六十六章 顺我者昌 曾恺是上午顶撞的李九霄,下午就已经被押送到京兆府衙门的监狱里。 “你们快放我出去,我是丹云县的县令!你们怎么敢抓我?”曾恺疯狂咆哮,但牢狱之内,无一人搭理他。 “快放我出去!” “本官是被人冤枉的!” “……” 徐腾远慢悠悠出现在牢房门口,曾恺马上让徐腾远把他放出去,并且表示自己是被冤枉的,而且冤枉他的人是李九霄。 “曾恺,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人证物证俱全,有什么好抵赖的?”徐腾远冷哼了声。 曾恺都快要哭出来了。 明明自己就是被冤枉的,可是谁能替他做主? 徐腾远又说:“李大人有令,在这监狱里好生反省,若是能想起这些案件的细节,没准能够从轻发落。” 曾恺:“……” “我,我真是被冤枉的!” 徐腾远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你再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让人告诉我。” 离开监狱之时,徐腾远一个劲摇头晃脑,时不时发出三两声感慨:“我怎么成了这样子?”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不过呢,这样子似乎挺有意思?” 正自言自语之际,徐腾远差点迎面撞上了李九霄,回过神马上说道:“李大人,那曾恺还没招呢。” “没事,迟早会招的,不招说明吃的苦还不够多。”李九霄语气平静,徐腾远欲言又止,李九霄见状笑道:“徐大人有什么想说的,直说无妨。” 徐腾远先是看了眼李九霄,而后叹道:“李大人,我心里有些不安。” “你是知道我这个人性格的……” “曾恺这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对劲。”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徐大人未免太心善了。”李九霄笑着说。 徐腾远没想到李九霄语气竟然这般轻松,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认为自己走在错误的道路上,而且越走越远。 再不回头,就来不及了。 “李大人有何高见?”徐腾远虚心请教。 李九霄背着手走在前面,旁若无人说道:“徐大人在玉泉县令任上多年,应该知道这大乾的江山社稷是个什么状况吧?” 徐腾远脸色微变。 李九霄继续说道:“在这些虫豸的治理下,一年不如一年!据我所知,上个月竟还有人在京畿道造反!放在以前,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那不是才十来个人么?”徐腾远反问。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在过去半年里,整个大乾陆陆续续有不下十次造反,据说岭南那边甚至有千人规模的叛乱,再这样下去大乾江山定会动摇!徐大人身为父母官,应该清楚天下大乱会给百姓带来多大的苦难。” 李九霄的话说到了徐腾远心坎上。 他点了点头,无意识附和:“是啊,天下百姓本来就苦,若是遇到战乱恐怕会出现易子相食的人间惨案。” 说着说着。 徐腾远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跟曾恺有啥关系? 李九霄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如曾恺这些庸官早就该被清除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讲究正序正义?” “我们毕竟是大乾臣子,理应按照大乾律法……”徐腾远声音倒是小了些。 李九霄,“不,你错了。” “特殊时期,就该用特殊办法。” 这句话把徐腾远镇住了。 而后他又问:“可为什么偏偏是曾恺?明明其他人也……” 李九霄拍了拍徐腾远肩膀,语重心长说道:“因为他不听我的话,而我……是站在百姓这一边的,他这样做不就是跟百姓为敌么?徐大人跟我已有两三个月,应该清楚我的为人,你心里也该有一杆秤。” “有些人对我有用,我就留着。” “对我没用的,我会通通清理干净,一个都不留。” 徐腾远三观在遭受强烈的冲击。 李九霄知道徐腾远一时半会消化不了,忽而笑道:“徐大人心系百姓,何必纠结于这些旁枝末节?”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不要等到悲剧发生了才想着惩罚凶手!我们要防患于未然,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 “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么?” 徐腾远看着李九霄走远。 有些话他还是想不明白,但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李大人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徐腾远茫然,虽然李九霄说的有点道理,但与他半生所学理念相悖。 甚至有种不择手段的狠戾! 徐腾远在府衙内想了半年都没头绪,带着这个疑惑下值打道回府。 这特意没有乘轿,徒步走回府邸。 “老爷,您行行好,把我家女娃买回去当丫鬟吧……”一道凄惨的声音传入徐腾远耳中,徐腾远思绪回到现实。 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老汉坐在草席上,身边还坐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 女娃娃面黄肌瘦,双眼无神。 徐腾远心生恻隐,询问老汉为什么要卖了女娃,明明是至亲骨肉。 老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这些年赋税越来越重,以至于最后入不敷出只能把家里的田卖了然后给大户人家当佃农,但前段时间他摔了腿没法下地干活,就被主家赶了出去,没了生计也没有田可种,最后只能沦落到卖儿卖女。 “怎么会这样?”徐腾远心中一沉。 “你卖这女娃多少银子?” 看着这女娃跟自己幼女年纪差不多大,徐腾远难免心疼。 “老汉想要二十两……” 话没说完。 老汉就发现徐腾远脸色变了变,立马改口表示只要十两就行。 徐腾远脸色更难看了。 他生气的不是老汉要价太高,而是要价太低了! 要知道从牙行那儿买一个称职的丫鬟,怎么也要百八十两银子,这女娃居然只卖十两。 这到底是个人,还是件货物? “我这些年,读的到底是什么圣贤书?”徐腾远悲叹。 一旁的家丁忽然说道:“老爷,这老汉的腿不是摔的,看上去应该是被人打折了。” 徐腾远心中微动,再次询问老汉这条腿。 老汉支支吾吾才肯说出实情,原来是这条腿并不是折了,而是主家看他年纪大了干的活少,为了少养一张嘴,就让人夜里把他的腿打折,后来老汉为此报官,结果又被县令打了五十板子,自此再也不敢提是被主家打折的。 “你就没想过来京兆府衙报官?”徐腾远眉头一竖。 家丁冷哼,“站在你面前的,乃是京兆府少尹徐大人,有何冤情从实说来!” 老汉脸色彻底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甚至还按着女儿的脑袋给徐腾远磕头,老泪纵横:“大人,我们没有冤情!老汉刚刚都是胡说八道的!” 徐腾远摆了摆手,让家丁别开口。 这是没有冤情么? 明明是不敢有冤情!已经被打怕了! “老陈,取六十两银子来,这女娃我买了。”徐腾远倒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只是想给女儿找个玩伴而已。 而且这女娃年纪小,性格还没有定型,可以教她识字明理。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老汉再次磕头。 徐腾远让家丁明天把这老汉带去客栈,他要亲自调查这起案件,家丁应下之后又疑惑:“老爷怎么会突然想着把这女娃买了?以往您不是这样的……” 若是以前的徐腾远,肯定会施舍点钱,至于人是不会要的。 徐腾远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李九霄潜移默化影响了,叹道:“这女娃可怜,买了回去我也不会亏待她的,若是让她继续留在老汉身边,只怕日后又会被再卖一次。” “为什么?您不是施舍银子了么?”家丁不解。 徐腾远目光幽幽。 “我或许理解李大人的意思了。”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上京日报 徐腾远带走了小女娃,并且给她起了个名字—— 冬至。 为此,家丁还纳闷了一会儿。 今天也不是冬至啊,老爷怎么会起这个名字? 徐腾远苦笑,没有直言本意。 因为他意识到李九霄可能是对的,二十年前他来过上京城,那时候的上京城是大乾最繁华的地方。 一条条青石板路宽阔无比,两边商贩整洁有序。 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富余状态。 而今—— 一路走回家,竟看见了不下十个贩卖儿女的老汉。 至于乞讨者,更是数不胜数。 已经不再是徐腾远印象中的上京,要知道这可是天子脚下,上京在全国范围内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城市,他不敢想象那些偏远地区情况会有多么恶劣! 此情此景,当得上寒冬将至这四个字! 这也是为什么徐腾远给小丫头起名冬至。 “对了,小冬至,你家在哪里?”徐腾远问道。 小丫头起初怕生不敢开口,在徐腾远循循善诱之下才脆生生说道:“老爷,我家……我家在丹云县。” 徐腾远一怔。 兴许这就是上苍冥冥之中警示他。 “哼!这么说来,曾恺这狗东西还真该死啊……” 走了两步。 家丁忽然笑道:“老爷你看,下雪了!” 徐腾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昏昏沉沉的天空,一朵朵鹅毛大的雪花飘落。 “是啊,下雪了。” 家丁欣喜道:“老爷还真是言出法随呢,刚给小丫鬟起名冬至,马上就下雪了。” 徐腾远脸色又凝重了三分。 同一时间。 李九霄再次回到青霄楼。 此番来青霄楼不是为了见手下的县令,大部分县令已于下午返回各自辖区,只有索文启三人迟迟没有动身。 密室之内,李九霄见到了杨雨晴。 杨雨晴有些吃醋,这段时间上京城内都在传李九霄跟云霓裳好事将近,朝中大臣都在想办法给这对新人赠送礼品。 这让杨雨晴十分羡慕云霓裳。 不像她…… 只能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该有的,都会有。”李九霄说道。 杨雨晴眨着美眸,咯咯笑道:“你就知道逗我开心,天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呢。” 李九霄予以肯定的答复,“会有的,而且不久。” “好吧,我就当你是认真的而不是逗我开心,我会等到这一天的。”杨雨晴依偎在李九霄怀里,二人目光同时看向窗外,看着鹅毛大雪飘落,杨雨晴惊喜道:“今年的雪来得格外迟,我还以为不会降雪了呢。” “今年的第一场雪,是你陪我看的。”杨雨晴补充。 等了会儿。 杨雨晴发现李九霄没说话,只是默默盯着漫天大雪发呆。 于是杨雨晴也闭上了嘴,就这么看着大雪纷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九霄打破沉默:“你说,上京城的好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杨雨晴被吓了一跳,李九霄怎么会想到这些? “应该还有很久吧。”她语气不确定。 “如今大乾虽然看似千疮百孔,但整体实力还是要比周围的国家要强,恐怕有生之年那些人都打不过来。” 李九霄不置可否。 正值良辰美景,谈论这些实在没有意思。 二人照例喝了点酒,李九霄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杨雨晴心底痒痒。 “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吧。”杨雨晴开口。 李九霄沉默片刻,“我准备让庆王府跟杨元录决裂。” 这件事他本来想瞒着杨雨晴进行,毕竟杨雨晴是杨元录一手带大的,但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 她有知情权。 “你怎么会这般犹豫,在我印象中你行事果决,不会拖泥带水。”杨雨晴失笑,让她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 李九霄看着她双眼,杨雨晴含羞道:“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我会摇摆不定,对么?” “你想错了,我是你的人。” “奴家自始至终都会站在你的利益出发,而不是杨家。” “更不是庆王府……” “对不起。”李九霄开口。 杨雨晴立马把嘴堵了上去,“你是男人,不能说对不起!” 比起红绫的小家碧玉,杨雨晴更多的是热情似火,直接把李九霄整个人吞噬,李九霄顺势而为与之共度良宵。 他能感受到,杨雨晴缺乏安全感。 若是再继续下去,定会出现问题,倒不如给她一个保证。 一夜缠绵,直至天明。 李九霄醒来,发现杨雨晴早早就已经醒来,脸色明显还有些慌乱。 “糟了!我……”杨雨晴来回踱步。 “怎么了?”李九霄问道。 杨雨晴面色依旧焦急,“下了一夜大雪,上京城路都封住了,我一时半会肯定回不到王府。届时被李权发现了,我们的事情一定会败露。” 李九霄听后反而松了口气。 还以为多大点事,只要是关于李权的,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你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他,他会相信的。”李九霄说道。 杨雨晴内心忐忑,“当真?” “自然。” “如今李权正处于权力巅峰,不认为你会背叛他。” “昨晚你安排人去他房间了么?” 杨雨晴想了想,然后点头。 李九霄:“这就对了,若是他怀疑起了,大不了跟他摊牌。想当太子,还是想当一个闲散王爷,我想李权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看着李九霄从容不迫的模样,杨雨晴慌乱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但还是希望李权不会生疑。 “你昨晚弄疼奴家了……”杨雨晴想起昨夜二三事,脸色一下子红透。 李九霄揽住杨雨晴细腰,“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要不重温一下?” 一个时辰过去。 杨雨晴彻底累了,连忙向李九霄求饶。 二人穿戴整齐后,李九霄才想起来正事,“对了,昨晚我本来找你有正事的,差点没想起来。” “什么事?”杨雨晴气色红润,如同新婚娘子。 李九霄让她去买下一座书坊,然后把书坊里的人全部换成信得过的人,到时候李九霄也会安排几人进入书坊相互监督,杨雨晴一听应该是大事于是立马认真起来,李九霄打算用活体印刷术办一家报刊,掌控上京的舆论风向。 掌控了舆论,造反就成功了大半。 若是能够通过报纸获取民心,没准将来能够兵不血刃倒逼永泰帝退位。 “报纸是什么?这活体印刷术,又是什么?”杨雨晴知之半解,因为这个时代印刷用的是雕版印刷术,制作工艺麻烦、周期也很长,不利于报纸的每日发布,活体印刷术能够弥补这个缺点。 听李九霄描绘完蓝图,杨雨晴愣住。 “我明白了……” “难怪你让我找信得过的人去办,这就是每日发布的邸报,搞不好会被砍脑袋呢。” “你怕了?”李九霄笑问。 “哼!你倒是小瞧我了,就算你想要造反,我也会跟你一起!”杨雨晴信誓旦旦。 李九霄笑而不语。 因为他真会造反,就是不知道届时杨雨晴会是什么反应? 杨雨晴非但不害怕,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对了,这个报什么,要起个什么名字?最好是朗朗上口的,容易传播知名度。” “就叫……上京日报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为百姓造福祉 大雪封路,杨雨晴费了些功夫才回到王府。 当李权问起杨雨晴昨晚去了哪儿,杨雨晴随口说道:“昨晚在青霄楼吃了点东西,晚间大雪就已经封路,所以就在青霄楼住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杨雨晴很是紧张,生怕被李权看破。 李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果然没有细想杨雨晴去了哪儿,只说道:“原来是这样,下次不要这么晚才回府,让我白白担心。” 杨雨晴松了口气,向李权再三保证不会再犯。 李权颔首:“嗯,你也累了,快去歇着吧。” “谢谢殿下!” 杨雨晴抿嘴含笑离开。 李权看着杨雨晴背影,眼底升起一丝火热。 不知是不是错觉,妻子似乎多了几分妩媚,更加了呢。 改天有空了定要好好品尝这颗熟透了的果实。 与此同时。 徐腾远‘跋山涉水’来到京兆府衙,而此时天色还没完全亮透,依旧是阴阴沉沉的。 之所以来这么早,是因为徐腾远昨晚根本睡不着觉,一直想着昨日发生的事情,而且昨夜突降暴雪,让徐腾远更加担心百姓的安危。 “今年的雪来得尤其猛烈,按照往年的数据来看,一定会有不少人冻死。”徐腾远叹了口气。 来到府衙,徐腾远愣了愣。 李九霄居然也在? 他原以为大雪封路,李九霄多半不会来府衙,没想到比他来得还早。 “李大人的精力真是旺盛啊!”徐腾远叹了口气。 而后他快步走到李九霄面前,恭恭敬敬说道:“李大人,下官昨晚想了许多事情,想跟你聊聊昨天的那个话题。” 李九霄头也不抬,摆了摆手说道:“徐大人,眼下大雪封路,咱俩的事情还是往后捎捎吧。” 徐腾远挑眉,“怎么了?府衙可是有大事发生?” “不是,如今让我担心的是这大雪封路,已经严重影响到上京百姓的出行。所以我打算组织府衙的衙役上街清雪,保障百姓的日常出行需要。”李九霄说道,徐腾远怔了怔神,迟疑道:“上京城这么大,恐怕府衙的人手不够。” 李九霄笑着说:“与其担心这些那些,倒不如先行动起来。” “能扫一点是一点。” 徐腾远觉得李九霄言之有理,然后张罗着召集京兆府衙役集合起来,总共有三百多人。 李九霄站在这些衙役面前,铿锵有力说道;“今天我宣布一件事,由于大雪封路导致上京城百姓出行不便,若是不加以疏通的话将会发生许多惨案,所以我提议诸位能够与我一起上街清雪,保障上京百姓的通行!” 京兆府衙役虽然敬佩李九霄,但听到自己也要干活,不免怨声载道。 “敢问李大人,上街清雪有银子么?” “您也知道,这大冬天的上街干活,简直不是人能干的。” “还请李大人谅解……” 李九霄摇了摇头,“这是义务劳动,是没有酬劳的。” 众人闻言,瞬间没了兴趣。 徐腾远也微微摇头,认为李九霄的号召力还没达到这个地步,除非动用强硬手段,否则很难付诸行动。 “诸位请听我说完!”李九霄又说。 “上京百姓并非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别忘了——虽然你们是京兆府衙役,但同时也是上京城的百姓!被大雪困于家中的老人可能就有你们的父母亲与祖父祖母,你们知道每年有多少老者因为行动不便没法上街购买炭火被冻死的么?” 众人不语。 “据我所知,单单是去年,就有一百一十三位!” “这背后是一百一十三个家庭!” “今年大雪来得更加迅猛,堪称三十年一遇,情况可能比去年严重十倍不止!我们吃着朝廷的俸禄,自然要为百姓谋福祉!只要我们行动起来,就会有更多的人获救!这其中, 可能就有诸位的亲人!” “……” 李九霄侃侃而谈,就连徐腾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之前那些提出异议的人都沉默了。 李九霄话锋一转,说道:“我会争取向户部申请一笔款项,下发之后一分不留发给诸位。若是户部不发,由我个人口袋掏出来!” 底下人声鼎沸,已经有不少人呼应李九霄的号召。 “李大人,我们知道你心系百姓,我们何尝没有这种念头?谈钱实在是伤感情,反正我一文钱都不要!” “俺也一样!” “我们都听李大人的!” “……” 徐腾远心神震动。 没想到李九霄这么能说会道,明明是一件苦活,却被他说得这么热血沸腾。 以至于徐腾远都恨不得脱了这身官袍上街清雪。 在众人注视下,李九霄摘下乌纱帽,脱下这身官袍然后高高举起一把铁锹! “为天下苍生服务!” “若有人不愿意干苦活,本官不会追究,还请愿意为百姓造福的弟兄们随我上街除雪!” 李九霄一马当先,扛着铁锹出门清雪。 有了李九霄的示范,一些原本内心抗拒的人都动摇了,一方面是高高在上的李大人并非动动嘴皮子这么简单,而是扛着铁锹与他们一起干活!另一方面则是李九霄亲切称呼他们为弟兄们,要知道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至少前任府尹大人就没把他们当人来看。 直至李九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宋平开才振臂高呼:“为百姓造福!有什么好累的?” “对对对!我们不是娘们,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干了!” 三百多名衙役纷纷拿起趁手的农具上街清雪。 徐腾远看得热血沸腾,看得热泪盈眶,用宽大袖子擦拭了下眼眶后说道:“枉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曾经居然瞧不起这些衙役。其实啊,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跟我的亲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身为京兆府少尹,我亦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乎。 整个京兆府衙门,上至京兆府少尹,下至衙役伙夫,都纷纷上街除雪。 一些百姓得知这件事之后,都纷纷加入到行伍之中,并且称赞李九霄是为民请命的父母官。 与那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官相比起来,李九霄就显得无比亲切,有时候百姓甚至觉得他是邻家热情后生。 京兆府诸多衙役被百姓一番夸赞之后,一身疲惫消散无形,再次卯足了干劲。 这是奉献的力量! 是他们之前没有体会过的感受。 苦在其中,乐在其中! 一些衙役则是在窃窃私语,道:“没想到李大人居然真是为民请命的好官,之前我还以为他只是个纨绔子弟呢。” “可不是么?他刚刚还拍了拍我肩膀,说我干得不错呢!”另一名衙役附和。 宋平开闻言咧嘴笑了,“你们这算什么?李大人能够记住我们府衙上下所有人的名字,说明他真真正正把我们当来看待,而不是蝼蚁!遇到这样的上官,我愿意誓死效忠!” 谁都没有觉察到—— 这件事情会大大拉近李九霄与衙役们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 云国忠得知了这个传闻,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吩咐管事组织府上的人手上街除雪,而不是只扫家门雪。 清流文官集团纷纷响应号召,组织人手上街除雪。 忙了一整天,李九霄三顾家门而不入,被衙役弟兄们看在眼里。 除此之外。 他还把红绫送来的热汤分了下去,自己一口都没喝。 在夜色降临之际,李九霄在青霄楼内宴请诸多衙役弟兄,并且与他们一同饮酒、谈天论地。 看着李九霄被诸多衙役环绕并且真心拥戴的场面,徐腾远有些眼热,反思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做到如李九霄这般? “李大人是李大人,谁都比不了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到上京过春节 一连三日,李九霄都领着京兆府衙门的衙役上街清雪。 此举不仅拉近了李九霄与衙役们的距离,也拉近了上京城百姓与京兆府衙门的距离。 以往百姓遇到事儿不一定敢来京兆府衙门申冤,因为京兆府对于百姓而言太过高高在上,而且在他们印象中还需要花银子打点,不然休想进入京兆府衙门。 但经过此事之后,百姓心中的原有观念遭到冲击。 都在潜移默化之中认为李九霄是一心为民的青天大老爷,使得上京城百姓重新认识了他,为李九霄积攒了民望。 以前李九霄不敢这么做,是因为一无所有。 而现在他也算小有资本,能支撑他这么做,不惧外界的流言蜚语。 与此同时。 杨元录召集了部分言官上书弹劾李九霄,认为李九霄此举劳民伤财。 云国忠则是组织清流文官集团予以还击,痛斥杨元录不顾百姓死活,因为李九霄为百姓做了点好事就心生嫉妒,到处抹黑李九霄的功绩。 争辩到最后,云国忠提到了一件事—— 百姓对朝廷的好感度止跌回暖。 “陛下,自古以来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而今李九霄为朝廷积攒声望,是大乾的幸事。”云国忠说道。 “经过三天的除雪行动,百姓都赞颂陛下英明呢。” 永泰帝脸色难得的红润了许多,笑呵呵说道:“原来李九霄还替朕做了这么多事,朕岂能让李九霄寒了心?” 杨元录感觉自己地位被严重撼动! 如今天子对李九霄愈发宠爱,分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那部分恩宠。 “胡说八道!我看李九霄就是在为自己积攒声望!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造反吗?”杨元录丝毫不客气。 御书房内气氛骤然一凝。 永泰帝脸色明显变得不对劲,似乎在隐忍。 云国忠竟丝毫不惧,幽幽说道:“杨相这些年来诬陷他人造反的案子还少么?十数年来,被你以造反罪名下狱的官员有多少,你比谁都清楚。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大乾上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造反的臣子?” “到底是他们想造反,还是有人给他们扣上造反帽子?” 杨元录脸色一白,“你……” 今日的云国忠让他感到陌生,言语攻击性太强了! 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永泰帝对杨元录的恩宠确实不如从前了,哼了声后打断杨元录的话:“不要吵了,我们仨加起来都快超过两百岁了,还成日吵吵个不停,成何体统?你们若是想吵架,完全可以去菜市,而不是在御书房内扰朕清静。” “臣知错了!”云国忠麻溜认罪。 杨元录眼珠子一瞪,云国忠往日肯定不会这么快滑跪,这是要跟他争宠啊! 等到他认罪的时候,永泰帝脸色明显不好看。 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了。 杨元录心中大惊。 再这么下去,云国忠这老贼的地位将会超过他! 因为他们手里的权力不是凭借自身能力争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天子对他们恩宠程度。 “陛下,臣也知错……”杨元录匆忙开口,生怕落后半步。 永泰帝这次没有给他面子,冷哼道:“朕看你不是知错了,而是知道大难临头!” 杨元录心中慌乱不已,天子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呵斥过他,这是很不妙的信号。 “李九霄做的事情朕也知道了,他率领三百多衙役上街除雪,而且亲力亲为获得了百姓的好感,为朝廷积攒声望,无论怎么看都是好事!倒是你……用这种龌龊的念头恶意揣测李九霄用意,还扣上什么造反的帽子。”永泰帝越说越生气,差点下令让人把杨元录拖下去打三十板子。 杨元录低着头,不敢开口。 末了。 永泰帝补充了句,“你若看不惯李九霄被百姓喜爱,完全可以亲自上街除雪!” 云国忠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天子对杨元录这般生气过。 “李九霄替朕分忧,确实苦了他。对了,朕听说他向户部申请一笔款项,用以发给参与到这次行动的衙役作为奖励,批了吧。”永泰帝这番话是对杨元录说的。 因为杨元录统领六部,户部任何大小事都要经过他的审批。 杨元录原本打算驳回李九霄的申请,如今天子下令,也就不敢再有这个心思。 君臣之间的气氛才刚刚缓和,陈金水慌忙从外面跑进御书房,没等齐同心呵斥便扑通一声跪在御书房内。 “发生了何事,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齐同心喝道。 永泰帝面色同样不快。 陈金水额头紧贴地面,道:“陛下,玉宁关传回战报!” “田将军说了什么,快报上来!”永泰帝拍案而起。 陈金水结结巴巴说道:“田将军在战报上说了,苏铁林将军因为好大喜功半夜领着三千兵马出关,结果被西凉尽数歼灭!苏将军也死在敌军铁蹄之下!田将军还说了,玉宁关守军伤亡惨重,若再不调兵驰援,只怕会在节前被攻破!” 距离春节只剩一月时间,可见玉宁关有多危险。 永泰帝面色白了三分,一个劲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田将军不是骁勇善战么?” 陈金水惶恐不安,“田将军在战报上说了,西凉要毕其功于一役,甚至扬言要攻破上京,并且在上京过春节!” 永泰帝身子摇摇欲坠,幸好齐同心眼疾手快,上前将其搀扶着。 “陛下,您要保重身子!您是大乾的天,不能在这时候倒了!”齐同心说道。 “快宣孙御医!” 永泰帝双手撑在书桌上,强作镇定说道:“朕无碍,田将军还说了什么?” 陈金水,“田将军说了,请陛下再派一位有经验的将领过去,争取巩固玉宁关防线。” 言外之意—— 想要收复失地不太可能,能够守住玉宁关已是万幸。 永泰帝脑袋再次眩晕。 朕的江山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当初西凉可是大乾的藩属国,如今竟吃了熊心豹子胆侵袭大乾边境,而且还让他们咬下了一大块肉。 这还是当初万国来朝的大乾么? 云国忠立马开口:“陛下,当务之急是立马增派援手,守住玉宁关防线!” “是,田将军说了,他会死守玉宁关!关在人在,关亡人亡!”陈金水满脸悲怆。 永泰帝满嘴苦涩,询问三位宰相接下来该派谁去前线。 “陛下,臣认为可以派我儿杨鸣龙前去助阵,我儿如今正在江南为官,江山社稷有难自然应该挺身而出。”杨元录这次倒没有什么私心,若是上京被踏破了他的下场也好不了,而且杨鸣龙是他的儿子,若能通过平定西凉叛乱立功的话,能让杨家再昌盛百年。 可—— 永泰帝已经不信任他了。 以往杨元录总是安插自己的人在三省六部,为自己谋取海量利益。 “这都什么时候了,杨相还在为儿子前途着想么?”薛知庆丝毫不客气。 杨元录语塞,“陛下,臣……” 永泰帝摆了摆手,“杨鸣龙就算了,他毕竟没有真正领兵作战的经验,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天子意已决,杨元录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争。 “偌大的大乾,莫非就找不出骁勇善战的将领了么?”永泰帝幽幽一叹。 云国忠沉吟着说道:“陛下此言差矣,臣认为朝中还有一位将领能平定西凉叛乱!” “谁?!”永泰帝心急如焚。 “陛下应该比老臣更清楚,而且此人值得信任,对于陛下而言并非外人。”云国忠几乎已经明示,永泰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人。 是啊。 他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当初大乾内乱,是那个人与他南征北战,为他打下半个江山! 自己怎么就猜忌他了呢? 若那个人还是镇国大将军,西凉这些狗崽子安敢造次? 朕错了啊! 而且大错特错! “宣——” “晋王李云庭火速进宫!” 第一百七十章 报纸之威 晋王府。 李云庭接到宫中旨意,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九霄问道:“爷爷,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不应该是好事么?” 二人从陈金水这儿打听到了入宫缘由。 “不见得是好事。”李云庭摇头。 李九霄不解。 如今还算是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啊。 李云庭沉声道:“以我对田承启的了解,定不会在年关将至的时候让我过去,这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八百里加急回京报信,可能真的出事了。” “我明白了,玉宁关兴许真的面临危机。”李九霄恍然。 李云庭嗯了声,对李九霄说道:“天子召我入宫,定是为了这件事。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我就要披挂上阵,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有什么事情就让人送信去玉宁关。” “好!” 事关家国安危,李云庭不敢耽误,匆匆忙忙入宫。 直到半夜三更才回到府上。 正如李云庭猜测这般,永泰帝对于玉宁关十分重视,打算再次召集十万大军前往玉宁关。 而且时间正好是三天之后! 李九霄语气微微凝重,道:“爷爷,您一定要保重身子,若是……” 李云庭似乎知道孙儿想说什么,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李氏江山社稷摇摇欲坠,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该一致对外。否则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你我就是历史的罪人!你接下来要在朝中为我策应,确保军中物资畅通无阻!” 这是李云庭头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跟李九霄说话。 李九霄颔首:“好,我知道了。” “要不让颜炳跟您去吧?” 颜炳目前是王府里的典军,负责王府的侍卫以及李云庭人身安全。 经过李九霄特训,王府亲军兵强马壮,相信这些人一定能够保护李云庭安全。 李云庭拒绝了。 他在军中威望隆盛,不必担心人身安危。 何况还有田承启这位大将军保护。 反倒是李九霄,兴许会有人身危险,就让这些人留下来保护他。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别忘了你爷爷我是怎么成名的!西凉这些狗崽子没见过爷爷的厉害,这次定会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李云庭哈哈大笑。 “那我就祝爷爷旗开得胜!” 三天之后。 十二月初七日,天空飘着小雪。 李云庭被封为镇国大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前往玉宁关! 天子亲自来到上京城门口相送十里。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百姓闻讯赶来,为李云庭送行。 同一日。 上京市面上开始流传一张名为《上京日报》的纸张,报纸正面写着近日来上京发生的大小事,而背面则是上京某些大官的‘趣闻’。 比方说第一期《上京日报》背面的趣闻是某位大官最近又纳了个年轻貌美的小妾,甚至比大官的孙儿还要年轻,编写者还通过第一人称视角描写大官与小妾的恩爱过程,令百姓们趋之若鹜,纷纷求购《上京日报》。 杨府。 杨元录脸色铁青,疯狂拍打书桌。 “这什么日报是谁弄的?上面为什么会有老夫的桃色传闻?” 杨屿弱弱说道:“爷爷,上面说的未必就是您,毕竟没有指名道姓……” 杨元录要被气糊涂了,咬牙切齿说道:“越是这样,越是可恨!老夫若是出面禁了这份报纸,岂不坐实了是桃色传闻的主角是老夫?” “那就放任不管?”杨屿迟疑。 “混账!这自然不行,听之任之的后果就是以后会出现更多此类报纸!”杨元录见多识广,已经意识到幕后之人的歹毒用意,杨屿捡起这份报纸仔细阅读,而后脸色变了变:“爷爷,我绝对没干这些事,您别信了这些鬼话!” 杨元录脸色更加难看了。 因为这上面还写着他小妾跟孙儿有一腿。 实在是可恨! “不行,老夫要入宫面圣,向陛下陈述利弊!”杨元录咬牙说道。 当他来到宫中,发现永泰帝竟津津有味翻阅着这份报纸,杨元录硬着头皮说道:“陛下,置办《上京日报》的人实在是用心险恶,通过这些桃色新闻污蔑朝中重臣!若是听之任之,定会影响百姓对朝廷的看法。” 永泰帝放下手中的报纸,笑眯眯说道:“杨卿,这上面说的那位大官,该不会就是你吧?” 杨元录语塞。 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没有开口。 “难怪你这么生气,朕有些同情你了,你要约束好自己的孙子,怎么跟小妾私通了?”永泰帝一副安慰的口吻。 随后永泰帝又走到他面前,拍了拍杨元录肩膀。 杨元录嘴角抽搐。 这份报纸的险恶用心就体现在这儿。 通过半真半假的谣言恶意中伤他,导致那些不辨是非的百姓全盘相信。 以至于黄泥巴掉进了杨元录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陛下,这是谣言……”杨元录想解释。 永泰帝呵呵笑了笑,“爱卿,朕知道这是难言之隐,朕理解你,以后不说就是了。” 杨元录像是吃了屎那样难受。 越是否认,越是坐实了这些谣言,让他对这份报纸憎恨无比。 “陛下,这些报纸怎么说我都无所谓,若是哪天在上面刊登皇室秘闻,就不是一笑而过这么简单了。”杨元录为永泰帝陈述利弊,结果永泰帝笑着说:“爱卿,你要不再看看这报纸正面写的是什么?” 杨元录心中一动。 在家里的时候他确实没有看过报纸正面内容,都被桃色新闻气糊涂了。 双手接过报纸,杨元录才开始看报纸正面的内容。 上面有几则关于天子的趣闻,但都是以正面形式记载,称颂天子的英明神武。 十篇文章,有五篇是赞颂天子的。 剩下五篇则是发生在上京的大小新闻,比方说哪儿哪儿出了命案,又比如说最近的雪灾造成了什么影响。 杨元录心中一凉。 难怪天子刚刚满脸笑容,因为这报纸上大多都是称赞他的。 “陛下,这……”杨元录心中快骂翻天了。 幕后之人实在是用心险恶,获得了天子的欢心就能肆无忌惮刊登朝中大臣的桃色新闻。 他怎么敢再提停刊一事? “爱卿不要生气,这上面并没有指名道姓,说的未必就是你。何况如今西边战事危急,你该把重心放在军国大事之上,而不是跟民斗。”永泰帝说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元录还敢说些什么? “陛下英明,臣明白了。” “嗯,回去之后好好反省,别人为什么只刊登你的桃色新闻,而不是别人。” 杨元录:“……” 忍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家里,杨屿差点撞到他枪口上。 杨元录正准备发脾气,杨屿急忙开口:“祖父,我舅舅抵达京城了,刚刚上门拜访想见您。” “哦,把他带来吧。”杨元录想到了什么。 杨屿松了口气,连忙把周靖阳带到杨元录面前,周靖阳对杨元录行大礼表忠。 二人是联系紧密的利益共同体,所以周靖阳对杨元录十分尊敬。 “靖阳,你来得正好,老夫有件事要拜托你。”杨元录开口。 周靖阳立马表态,“杨大人但说无妨,就算让下官赴汤蹈火,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是与杨鸣龙一样的狠人! “你初来乍到,是否知道《上京日报》?” “回大人,下官略有耳闻,听说这报纸背后是杨大人的仇家。”周靖阳说道。 杨元录嗯了声。 “你贵为京兆府尹,拜托你把幕后主使揪出来!至于这《上京日报》可以留着,但要被我等亲自掌控。” 周靖阳眼睛一亮,一口答应下来。 “三天之内,必定拿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独断专行 “老夫相信你的能力,不要让我失望。” 杨元录是力主让周靖阳出任京兆府尹的人,作为回报周靖阳自然要尽心尽力。 周靖阳再三保证,绝无意外。 “对了杨相,还要不要对付李九霄?”周靖阳语气阴狠,在他抵京之前李九霄三番五次羞辱他儿子,更是逼迫他儿子舔干净别人的靴子。 他若是忍下这口窝囊气,今后如何树立威望? 提起李九霄,杨元录眸光冷了三分,幽幽说道:“首要任务是掌控《上京日报》,其次才是解决李九霄这个麻烦。” “为何?”杨屿不解。 “李九霄给杨家制造了诸多麻烦,有他在京兆府衙,我舅舅肯定没法完全施展抱负!” 周靖阳亦有这样的疑问。 杨元录沉吟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晋王获封镇国大将军,而李九霄又得天子恩宠,最近这段时间最好别对他动手,否则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云庭还在前线奋战呢,谁要是敢在后方对李九霄动手,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这点杨元录没有明说,他认为周靖阳能领悟。 天色已晚。 杨元录没有与周靖阳说太多,早早回房歇着。 原本他打算今晚让新纳的小妾伺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杨元录哪还有兴致? 杨屿送周靖阳回府,路上杨屿一直跟周靖阳诉苦,大体都是围绕李九霄‘种种恶行’展开,最后叮嘱周靖阳不要跟李九霄计较那么多免得吃亏。 周靖阳大吃一惊。 以他对这个外甥的了解,根本不是能隐忍的主。 有什么气,当天就撒出来了。 而如今杨屿竟然劝他不要与李九霄作对。 这合理吗? “你已经被李九霄吓破了胆子?这人没那么可怕,若是遇到你爹,活不过三日。”周靖阳显然没把杨屿的忠告放在心上。 杨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 “舅舅,反正你好自为之吧,多听听我爷爷的话准没错。” 周靖阳不置可否。 回到家中,儿子周朝杰又向他大吐苦水,比杨屿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儿子欲哭无泪的模样,周朝杰问道:“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区区李九霄罢了,看你爹如何手到擒来!” 周朝杰擦拭眼眶,“爹,杨相不是说忍一忍么?您不要冲动……” 周靖阳没好气:“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对李九霄讳莫如深,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凭什么要惧怕他?” “这口气为父会替你出的,只管放心好了。” “若是连小小的京兆府少尹都拿捏不了,将来还怎么在京兆府衙门立足?” 次日。 周靖阳早早来到府衙。 按理说他应该先去一趟吏部报到,但周靖阳仗着杨元录为他撑腰,直接忽略了这个流程。 反正那些人也不敢说什么。 一来到府衙,周靖阳亮明身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火气直冒三丈。 衙门内外的衙役明知他才是衙门的主官,对他的态度竟然不冷不热,全然没有在地方上那些衙役的热情恭维。 仿佛他就是个普通人! 周靖阳怒了,冷哼道:“这李九霄果然有两把刷子,想给本官一个下马威!”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周靖阳领着两名幕僚直奔李九霄官廨,一进门就看见李九霄正在处理公务,听到周靖阳制造的动静甚至没有抬头。 “大胆李九霄,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周靖阳的一名幕僚当场呵斥。 “周大人乃是京兆府衙门主官,你身为衙门次官应该前来拜见!而不是坐在椅子上假装处理公务,该当何罪?!” 别说李九霄没抬头。 就连虞敬和林兴鹏二人,都没有搭理周靖阳三人。 说白了。 周靖阳还不够格。 先前说话的那名幕僚见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虞敬面色淡漠:“京兆府衙门乃是官府,不允许私自动武,若有违反打二百板子。” 说是二百板子,其实就是要命。 换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周大人,您瞧瞧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了!”幕僚气急败坏,却也没敢真的动手。 周靖阳铁青着脸,摆了摆手上前打量李九霄。 不得不说,李九霄真的太年轻了,看上去顶多就二十岁上下,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得多! 脸上的稚气都没完全褪去呢! “你便是李九霄?”周靖阳开口。 李九霄依然在处理公务,没有抬头的意思,周靖阳哼了声:“我乃朝廷钦定的京兆府尹,你身为少尹为何不来迎接?还有,京兆府衙门上上下下的诸多衙役,为何见了本官都不行礼,成何体统?!” 周靖阳语气极其愤怒,若非碍于这身官服恐怕就要大打出手了。 李九霄放下毛笔,这才有心思打量着来人:“哦,原来是周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还有别的事儿么?” 周靖阳眼珠子一瞪:“你……” 李九霄的回复太平静了,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完全使不上劲。 “没别的事情,就请周大人回去办公吧,我没空招待。”李九霄始终都是淡淡的口吻,让周靖阳听着窝火,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斥道:“少在我面前装蒜!别以为我不知道,在我还没抵京这段日子里你屡次为难我儿周朝杰,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李九霄对林兴鹏使了个眼色。 周朝杰察觉到这点,又哼了声:“想对本官动手?给你们十个狗胆都不敢!” 林兴鹏赔笑道:“周大人,您误会了。” “现在才知道错?已经晚了!”周朝杰看见林兴鹏谄媚的笑容,竟觉得如此亲切,还是这些狗腿子会伺候人呐。 林兴鹏取出一张白纸,继续赔笑道:“周大人您真的误会了,李大人知道您对他有意见,如果您想通过大乾律法惩戒他的话,就先把状书写了,并且写清楚状告李大人的缘由,到时候李大人会亲自升堂审理的。” “什么?!” 周靖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写状书状告李九霄就算了,最后还是由李九霄升堂审理? “大人,他们这是在耍您呢!”一名幕僚提醒。 周靖阳一巴掌扇过去,恶狠狠说道:“用不着你提醒,把本大人当成了吗?” 面对肆无忌惮的李九霄,周靖阳才明白杨屿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拿捏李九霄。 想到这儿。 周靖阳摆出臭脸色,“哼!你有点实力,本大人先不与你计较!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再来跟你好好算账!” 一行人打道回府,没敢在李九霄官廨停留太久。 周靖阳出门的时候正巧碰上徐腾远,在抵京之前周靖阳就了解过徐腾远的生平,认为他是个迂腐书生,肯定会听他这个主官的话,没准心里还特别憎恨李九霄这种独断专行的货色。 “徐大人……” 他刚开口。 徐腾远就匆匆越过三人,进入李九霄官廨。 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无声无息,让周靖阳脸色愈发铁青。 咔嚓! 他捏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好,很好!” 周靖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些话,“我倒要看看,这京兆府衙门往后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周!” “今日本官先不与你们这些蝼蚁计较,等我解决了《上京日报》这个麻烦,再好好陪你们玩一玩!” “来人!” “去把衙役班房集合起来,就说本官有任务吩咐!”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看谁敢! 周靖阳在官廨坐了半天,心中竟然升起了股淡淡的世态炎凉。 从抵达衙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硬是没有看见任何一名衙役前来拜见。 就在周靖阳有些不耐烦之时,幕僚魏成耷拉着脑袋回到官廨,周靖阳见他身后空无一人陡然喝道:“怎么回事?!” 魏成身子发抖,“大人,他们都不愿意来……” “这些狗东西,好大的胆子!本官才是京兆府尹,他们到底听谁的?”周靖阳愤怒的点在于他背后可是当朝宰相啊,李九霄再怎么有人格魅力,怎么可能抵消得了众人对杨元录的恐惧? “岂有此理!我要给天子写奏折弹劾李九霄!” 另一名幕僚徐振则是劝周靖阳冷静,而且短期内最好不要弹劾李九霄。 周靖阳挑眉,“为何?” 徐振拱手说道:“大人,今天才是您第一天上任,若是连李九霄都拿捏不了甚至还要闹到天子御前,您觉得天子会怎么看待您?” “会觉得我无用?”周靖阳喃喃。 两名幕僚皆是沉默。 周靖阳哼了声,“这么说来,本官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就这么任由李九霄骑在本官头顶作威作福?” 魏成献言建策,“当然不是,大人可以杀鸡儆猴。” 周靖阳眯起眼睛,而后点了点头:“看来只能如此了,李九霄自以为能拉拢人心,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谁都会心生畏惧。” “只要畏惧了,就会服从于我的意志!” 三人马上就有了主意。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名衙役匆匆忙忙来到李九霄官廨。 虞敬嗅到了不安的气息,询问衙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那名衙役点头:“是,周大人想把王六活活打死!” 啪! 李九霄放下毛笔,气息平稳:“狗胆真大,让所有衙役过去帮场子!” 关于王六这名衙役,李九霄是有印象的。 王六都已经四十好几的人了,要是被周靖阳暴打一顿,恐怕身子骨受不了,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这也是为什么李九霄这般愤怒。 衙门的偏院之内,周靖阳脚下踩着一名身子瘦小的衙役,魏成和徐振对其拳打脚踢,丝毫不留情。 “好你个狗东西,胆敢无视我家大人!”魏成嘴里不断咒骂。 “你真以为这衙门是李九霄说了算?今后谁要是敢不听周大人的命令,就是这般下场!” 院子周围来了不少衙役,却没敢上前动手。 无论他们跟李九霄多么熟,周靖阳毕竟是京兆府尹,若是贸然动手只会给李九霄带来麻烦。 宋平开一马当先,冲着三人喊道:“住手!你们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徐振往王六身上啐了口,而后瞪着宋平开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让我住手就住手?刚刚这狗东西无视周大人的命令,这就是下场!” 周围的衙役看不下去,想要上前解围。 宋平开连忙拉住伙计不让他们动手,一些人很不理解宋平开的行为,认为他性子软弱。 “我们当然可以动手,但会给李大人惹麻烦!我自己烂命一条无所谓,若是连累了李大人,我内心不安!”宋平开的话让众人冷静下来,而后他又说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李大人,他应该在过来的路上。” 魏成暗自心惊,压低声音对周靖阳说道:“周大人,这些衙役的团结程度远超想象,李九霄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 周靖阳哼了声,“正因如此,才要把他弄死!” 李九霄一日不死,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就一日不得安宁,周靖阳不愿重蹈萧允中覆辙。 与此同时。 徐振踩着王六的脑袋,对众人示威:“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这就是不服从大人命令的下场!今日只是个警告,若再有下次格杀勿论!” 三人都以为这些衙役会被这个场面震慑。 结果却令三人意想不到,这些衙役眼神之中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忌惮,反而升起浓浓的怒火。 周靖阳打了个寒颤。 他甚至觉得,若是没有规则约束的话,这些衙役一定会冲上来把他撕碎! “这李九霄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这般忠诚?”周靖阳暗骂,忽然明白了杨元录为什么不让他对付李九霄。 但—— 周靖阳相信自己的能力。 他要把李九霄斗下去,向朝廷百官证明他的实力,今后谁还敢招惹他? “都让让!都让让!李大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围观的衙役自动让开一条道,李九霄从这条道的尽头走来。 周靖阳抬眸望去,只见李九霄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从这条道尽头走来,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众人对李九霄的忠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将军凯旋归来。 周靖阳瞳孔收缩了几下,又哼道:“装模作样,难怪能得到这些人的忠诚!” 李九霄快步走到周靖阳面前,周靖阳张口想要把准备好的警告说出来,奈何李九霄压根没有看他一眼,对朱熙叶阳二人下令把王六救出来,期间徐振因为脚踩在王六脑袋上被叶阳一巴掌拍飞,嘴角都淌血了。 “大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魏成惊呼。 周靖阳脸色铁青。 李九霄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啊。 “李九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徐振是本官的幕僚……”周靖阳绷着脸开口。 而李九霄像是没有听见周靖阳的话,亲自把满身泥土的王六扶起来,皱眉问他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说会替他出头。 王六受宠若惊,忙说道:“李大人我没事,小人就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歇息个几天就好了,不碍事的!” 李九霄拍拍王六肩膀,“你牙齿都被打崩了,怎么可能没事?你是衙门的弟兄,本官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兴鹏,给王六支十两银子用于疗伤。” “若不够,再跟我说。” 林兴鹏上前,从袋子里取出十两银子递给王六。 王六起初不肯收下,否则会被兄弟们看笑话,宋平开等人说道:“老王,李大人给你的就收下吧,兄弟们不会笑话你。相反你为了李大人受伤,我们都很尊敬你。” “对对对!是这样的!” “你就收下吧,实在不行,你就拿这些钱回家给娘们孩子花了。” “……” 王六一边擦眼泪一边擦血迹,都快哭得不样了。 李九霄再次拍拍他肩膀,让他先回去歇着,这才抬头打量周靖阳。 周靖阳莫名觉得李九霄气场很强大,一度让他有股面对杨元录的错觉,同样的不怒自威、同样的深不可测。 “刚刚是谁动的手?”李九霄问。 魏成仗着周靖阳撑腰,大大咧咧上前:“是我,如何?” 啪! 李九霄撸起袖子,一巴掌扇了过去! “狗一样的东西,京兆府衙门的衙役是你能动的吗?他们都是为朝廷办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耳光声极其清脆,让魏成不禁懵了。 而且李九霄力道很大,扇得他脑瓜子嗡嗡发鸣,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你,你怎么敢打我?”魏成怒斥。 之前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从来只有他们欺负人的份,哪有人敢欺负到周靖阳头顶? 气急败坏的魏成抡拳就要砸下来,朱熙一马当先抽刀架在魏成脖子上:“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对朝廷命官挥拳!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周靖阳怒不可遏,李九霄都骑脸输出了,他怎么能坐视不管? 他站在魏成身旁,怒视李九霄等人! “我看谁敢!” 第一百七十三章 欢迎来到上京 周靖阳被气得不轻。 光天化日之下,李九霄竟公然与他对抗,让他这个主官脸上无光。 今后还如何主导京兆府衙门? “把你的姿态放低点,魏成是我的幕僚,你动他一下试试?”周靖阳不惜跟李九霄撕破脸皮。 魏成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有跟错人,周大人替自己做主了! 李九霄瞥了眼周靖阳,眼神之中尽是冷漠,“是么,那更应该教训他了,否则他还不清楚这京兆府衙是谁说了算。” “动手!” 朱熙和叶阳一左一右架着魏成离开。 周围的衙役早已准备好板子,将魏成裤子脱下来,然后把他放在案板上,一下又一下板子砸下去。 魏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气得周靖阳面色铁青。 “李九霄!!!”周靖阳低吼。 “你好大的胆子,这分明是徇私枉法,我要到天子面前告你的状!” 李九霄回头扫了眼周靖阳,气定神闲说道:“魏成私自殴打京兆府衙役,我没有把他活活打死已是网开一面,周大人若是看不惯的话完全可以去御前告状,本官不会拦着你。” “你——” 周靖阳气急,没法反驳。 听着魏成传来的一声声嚎叫,周靖阳知道这些衙役下了死手,但他只能干着急。 “不过是小小的幕僚而已,死了就死了,周大人说是不是?”李九霄忽然笑了。 这道笑容让周靖阳不寒而栗。 总觉得李九霄笑容背后蕴大阴谋! “大人,魏成昏死过去了!”叶阳跑到李九霄面前汇报。 李九霄,“打了多少板子?” “才十二下!”叶阳应道。 “继续打,没一会儿就醒了,就算死了也要打完五十板子。”李九霄简直就是活阎王,让周靖阳打了个寒颤,咬牙切齿说道:“好你个李九霄,你若是敢杀了魏成,我跟你没完!” 面对周靖阳的言语威胁,李九霄一笑而过。 若是言语威胁有用,他早就被杨元录杀上百次,哪轮得到周靖阳? 眼看魏成已奄奄一息,周靖阳疯了似的吼道:“来人!快制止这些狗东西!” 然而—— 偌大的衙门,无一人响应他的话。 徐振原本想着冲上去,但很快发现只有他一人而已,又连忙缩回到周靖阳身旁。 五十板子很快打完,魏成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周靖阳上前唤了几声,没有得到魏成的回应,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一时半会死不了,不过你要是耽误最佳治疗时辰,活不过今晚。”李九霄淡淡开口,周靖阳两眼一瞪,怒道:“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纵容衙役打人,把我幕僚打得奄奄一息,我相信天子一定容不下你!” 李九霄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他的脸凑到周靖阳面前,宛如厉鬼般让周靖阳心脏陡然收缩! “周靖阳你听好了。” “这京兆府衙门我说了算,你若是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干,我允许你平安离任。可若是仍旧执迷不悟,对衙役兄弟们滥用私刑的话,我保证你的下场比萧允中还要惨!” 周靖阳倒抽了口凉气。 李九霄的口气太大了,要知道这是京兆府衙门,还在天子脚下呢! “那就拭目以待!”周靖阳同样撂下狠话。 “徐振,带上魏成,我们走!” 周靖阳怒气冲冲离开京兆府衙门,许久之后才等到背着魏成的徐振从大门走出来,徐振气喘吁吁说道:“大人,魏成眼看就不行了……要不我先把他带去医馆治疗?” 瞥了眼脸色苍白的魏成,周靖阳仍在气头上:“算了,死了就死了吧!要不是他给我提了这个馊主意,本官不至于被李九霄羞辱!” “可是……”徐振欲言又止。 魏成身为周靖阳幕僚,为周靖阳摆平了许多麻烦,难道就这样置之不理了吗? 周靖阳哼了声,“本官说的话,你没听见?” 徐振面色发苦,低下头说道:“那,那总该给他找个地方埋了吧?而今冰天雪地的,我怕野兽会撕咬他的尸体……”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直接往水渠里一扔就行了!”周靖阳吩咐。 徐振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魏成好歹跟他合作了多年,就算没有感情也有点私交,他连忙劝道:“大人,若是扔进水渠的话迟早会牵连到您身上,不如小人把他扔到郊外林子里,那边有片乱葬岗。” 周靖阳觉得十分晦气,挥了挥手:“行吧行吧,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别让这狗东西活着就行!” 徐振诶了声,背着魏成离开。 想到刚刚李九霄护短的场面,徐振心底泛起酸涩。 掐指算来,他们跟着周靖阳已有七八个年头,可周靖阳仍然把他们视为走狗。 一旦没有了用处,就一脚踢开。 反观李九霄…… 徐振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 在没有见过光明之前,他本来是可以忍受黑暗的。 “或许周大人只是一时生气才会这样,我相信他不会就这么不管不管魏成的。”徐振自我安慰。 京兆府衙门。 李九霄让人把王六送去医馆治疗,而后询问身旁的林兴鹏:“这周靖阳不是杨屿的舅舅么,怎么是姓周的?” 如果李九霄没记错,杨屿的母亲是杨郑氏。 林兴鹏:“大人,您还真问对人了!之前我想过攀附杨家,所以特意了解了这方面,杨郑氏确实是周靖阳亲姐姐,不过周家当时与郑家交好,可周家绝嗣了就从郑家这儿要了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周靖阳。” “话又说回来,在郑家诸多子弟之中,周靖阳成就最高。” 李九霄恍然点头。 还以为是什么伦理大戏呢,原来这般简单。 “虞敬,待会你让几个弟兄去盯着周靖阳,我要掌控他这一举一动。”李九霄把这个任务交给虞敬。 虞敬拍着胸膛说道:“大人放心,小人一定盯紧周靖阳,每日行踪皆会以文字形式上报。” 李九霄嗯了声,虞敬对这些事轻车熟路,交给他李九霄也放心。 另一边。 周靖阳越想越生气,转头去了杨府诉苦。 杨郑氏看见弟弟登门拜访,慢条斯理说道:“瞧你这脸色,多半是被李九霄教训了吧?” “大姐,你都知道了?”周靖阳吃惊。 杨郑氏哼了声,“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出来。李九霄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身份?急着把李九霄拖下水,下场就是这般。” 看见姐姐这副看热闹的模样,周靖阳气不打一处来。 “大姐,杨公呢?我找他有事!” “我家老太爷入宫去了,他料到你会去找李九霄麻烦,所以特意吩咐我,若是你登门拜访了就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欢迎来到上京!” 周靖阳脑子晕乎乎的,似乎没听明白。 在他追问之下,杨郑氏才说道:“在上京这个地方,一块板砖砸下来都能压死好几个宗室子弟,你的身份在上京还是不够看。想要扳倒李九霄,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你要沉得住气徐徐图之。” 周靖阳依然不甘心。 从小到大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姐,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周靖阳咬牙,偏偏杨郑氏笑而不语,让他安分守己。 从杨府出来,周靖阳意外得知青霄楼是李九霄的产业,目光骤然变得阴冷:“弄不死你,还弄不了你的产业么?” “听说青霄楼还是个聚宝盆,以后就是我的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给公子道歉!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周靖阳刚回到家就坐不住了,堂堂京兆府尹怎么能被人骑在头顶上欺负? 于是他带上几个家丁,在夜幕来临之际直扑青霄楼。 一进门就有两名女子上前热情迎接,让周靖阳脑子没转过弯来,不过感受着两名女子体贴入微的服务,周靖阳别有一番享受,身旁的家丁提醒:“老爷,咱们是来砸场子的……” “用得着你提醒?”周靖阳哼了声。 看着每张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铜炉火锅,周靖阳发觉晚饭还没吃,揉了揉肚子后说道:“先填饱肚子,听闻这青霄楼的生意在上京城中最好,我倒要看看青霄楼有何神秘!” 在青霄楼小二带领下,周靖阳顺利吃上了铜炉火锅。 即便他对李九霄满腹怨气,也不得不承认青霄楼做生意有一手,不仅服务体贴入微,而且菜肴美味可口。 “难怪能挣大钱……”周靖阳心思活络起来。 “你们觉得青霄楼的生意如何?” 诸多家丁纷纷开口。 “老爷,原本上京第一名楼是烟雨楼,而且还是杨家的产业,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青霄楼。不过话又说回来,青霄楼确实有两把刷子,都把烟雨楼干倒闭了!”一名家丁说道。 “若是认真比起来,青霄楼的服务确实比烟雨楼体贴许多,就是不能在烟雨楼里玩女人。” “这都不是大问题,青霄楼凭借过人的服务态度以及上乘的菜肴,以后的生意会更好。” “……” 周靖阳听着众人指指点点,时不时点头。 随即自语道:“青霄楼的生意太好了,每个月的净利润恐怕都是以万两为计算单位的,若是能将其掌控在手里,杨相定会对我高看一眼。” 至于做生意? 周靖阳丝毫不屑! 在这个时代,当官才是最重要的上升途径。 谁没有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梦想? 周靖阳是个行动派,想好主意之后对几名家丁说道:“待会你们就这么办……” 几名家丁竖起耳朵聆听。 交代完毕,周靖阳又说:“都给我记住了,谁要是敢出岔子,我定不饶他!” 随着时间流逝,青霄楼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甚至还要在店外排队等号,让周靖阳又开了回眼界。 眼看店里人声鼎沸,周靖阳给几名家丁使了个眼色。 几名家丁心领神会,为首之人猛然起身大喝道:“青霄楼的掌柜是谁?给我滚出来!” 原本热闹非凡的青霄楼霎时间寂静下来。 数百双眼睛落在周靖阳这一桌上。 周靖阳暗自得意,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青霄楼跑不掉了。 “唉哟!掌柜到底死哪儿去了?还不快给我滚出来?”几名家丁轮流大喊,很快就惊动了顾兴文。 顾兴文匆忙赶到周靖阳这一桌旁边,赔笑道:“这位大人,可是对青霄楼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周靖阳冷着脸不说话,都是身旁的家丁开口。 “你就是青霄楼的掌柜?你来得正好,我们老爷以及兄弟几个就是因为吃了青霄楼的菜才闹肚子,你们青霄楼不打算给个说法吗?”那名家丁凶神恶煞,脸上的刀疤一耸一耸的,甚是狰狞。 周靖阳就这么盯着顾兴文,不出意料的话顾兴文定会惶恐不安。 一个小小的商贾罢了,遇到这种事没有不怕的。 然而—— 事实却让周靖阳微微吃惊。 顾兴文面色如常,别说惶恐不安了,就连半分慌张都没有。 “这位大人,会不会是个误会呢?我们青霄楼每日都会对事物进行查验,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顾兴文慢条斯理说道。 那名家丁当即抽刀,一刀砍在桌子上。 嗡!! 顾兴文脸色一冷,“诸位可是来青霄楼闹事的?” 周靖阳摆了摆手,示意几名家丁闭嘴,而后他对顾兴文说道:“哼,本官乃是京兆府衙门的府尹,今日光顾你的青霄楼闹肚子了,反倒还成我们的错了?” 顾兴文了然。 原来是李公子的对手,难怪来势汹汹! 但,他也不惧。 “原来是京兆府尹,小人确实有些冒昧了。但青霄楼有没有问题,不是大人您说了算。”顾兴文笑着说。 “如果周大人是来闹事的,我劝您还是省省吧。” 周靖阳脸色极为铁青。 一个小小的商贾,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跟李九霄这狗东西简直如出一辙! “你再说一次?!”周靖阳沉声。 顾兴文连忙赔笑,但看上去有几分客套,“实不相瞒周大人,青霄楼自开业以来,就有不少人打青霄楼的主意,那些伎俩我都看透了。”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青霄楼的顾客。” 周靖阳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青霄楼内的顾客,很快发现这些狗东西居然用戏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这狠狠触碰了周靖阳敏感脆弱的自尊心。 顾客们没有察觉到周靖阳的羞恼,自顾自谈笑风生。 “噗——” “这位周大人手段还是太幼稚了,我都见过好几次了。” “想打青霄楼主意的人不少,他姓周的算老几?” “回家洗洗睡了吧,净在这儿丢人现眼。” “……” 家丁赵虎看见自家老爷脸色难看,立马抽刀对刚刚出言讥讽的顾客喝道:“狗东西,你怎么敢诋毁我家老爷?马上滚过来给我家老爷子磕头道歉!” 周靖阳冷眼旁观,同时警告顾兴文不要插手。 顾兴文讪笑:“这毕竟是周大人的私事,小人自然不会插手。但我还是想给周大人一句忠劝,千万不要在青霄楼惹事。” “哼!装神弄鬼!”周靖阳完全不在意。 几人的目光落在那名顾客身上,令周靖阳没想到的是这名年轻的顾客竟丝毫不惧,面对抽刀的赵虎甚至还慢条斯理整理身上的锦衣,这才说道:“狗一样的东西,还敢拿刀指着本公子,没死过吗?” 赵虎啐了口,“我管你是谁家的公子,冒犯了我家老爷就该道歉!” 那名贵公子邪魅一笑,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我爷爷乃是当朝宁王,你让我给姓周的赔礼道歉,他算个什么东西!” 周靖阳原本很愤怒,但是听见贵公子自报家门之后瞬间蔫了。 大乾的亲王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赵虎,你怎么跟这位公子说话的?不问本官就擅自行动,快给公子道歉!”周靖阳生怕徒生是非,连忙出面让赵虎道歉。 贵公子抽了赵虎几巴掌,赵虎也只能受着。 周靖阳回头就看见顾兴文笑吟吟看着这一幕,瞬间怒由心生,再次给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心领神会,对另一名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说道:“你,给我站出来!刚刚是不是你在讥讽我家老爷?” “是又如何?”年轻女子开口。 这个年轻女子是赵虎特意挑出来的,因为年轻女子着装朴素,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太大的背景。 周靖阳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大事不妙。 还没来得及制止赵虎,赵虎便冷声开口:“你一个女子竟敢嘲笑京兆府尹,还不快给大人磕头谢罪?” 年轻女子笑得肚子疼,“好嘛,得罪不起宁王家的子弟,就得罪得起我云家了么?” 一旁的顾兴文对周靖阳说道:“周大人,您还是让你的手下给这位姑娘道歉吧。她父亲是户部侍郎,祖父是当朝宰相。” 周靖阳脑袋一片空白,一时间没想起来年轻少女的身份。 顾兴文补充,“云姑娘还有另一层身份,也是最重要的身份,她是晋王府世孙、清河郡公兼京兆府少尹李公子的未婚妻。” 闻言。 周靖阳脸色大变。 “什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下雪路滑 周靖阳头皮发麻。 这青霄楼怎么卧虎藏龙,顺便揪一个出来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他来不及细想,快步走到赵虎面前,几巴掌痛快打过去! “狗东西,是谁让你得罪云姑?净给我添麻烦,回去之后给我跪三天三夜反省!”周靖阳怒道,迅速把自己从这件事之中摘出去,而后对云霓裳说道:“云姑娘实在是抱歉,我这家丁没长眼睛已经被我教训了。” “还请你恕罪!” 云霓裳知道周靖阳和李九霄之间的恩怨,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脸色淡漠说道:“既然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下。 云府的家丁出现在她身后,硬生生把赵虎拖了出去。 没一会儿后,店外就传来赵虎的哀嚎,每一声都让周靖阳头皮发麻。 这个少女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手段强硬狠辣! 自己暂时招惹不起! 吃了亏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等将来羽翼丰满之后,再来找李九霄清算! 顾兴文走到周靖阳身旁,感慨道:“小人早就提醒过周大人,千万不要打青霄楼的主意。就算李公子不计较,青霄楼的这些贵客都不答应呢。” 周靖阳目光冷如刀子,落在顾兴文身上。 顾兴文回以微笑。 “青霄楼也是你能染指的么?还不快滚出去,真够丢人现眼!”又一名年轻少女出言讥讽。 周靖阳彻底大怒。 云霓裳仗着家族背景瞧不起他就算了,这个身穿黑裙的少女又是什么人? “你是王公贵戚的千金么?”周靖阳冷哼。 黑裙少女摇头。 周靖阳对几名家丁挥了挥手,“给她点颜色瞧瞧!” 今天太丢人了,总该要找回点场子的。 就拿黑裙少女开刀好了! 身旁的顾兴文幽幽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说道:“周大人,还是算了吧?” 周靖阳快被气疯了,咬牙切齿说道:“不过是个平民丫头罢了,她敢顶撞朝廷命官本就是一种罪过,莫非本官做错了?” “可她并不是平民丫头。”顾兴文又说。 “她叫林诗薇,父亲是兵部侍郎,兄长是李公子身旁的幕僚,而她本身是李公子的前妻。” 周靖阳脑子嗡嗡直响。 怎么青霄楼里的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哪个是软柿子?”周靖阳面目狰狞,显然已经破防,只想挑个软柿子捏一捏。 顾兴文劝他冷静下来,“要是惊扰了贵公子们的雅兴,周大人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呢。” “看见那位青衣贵公子了么,那是十三皇子明王殿下。” “还有那位,是咱们户部尚书的长孙,对了,坐在靠窗边的那位是郡王殿下……” “……” 周靖阳头都大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大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上京城里太多怪物了! 每一位都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顾兴文看出来周靖阳内心防线已经崩溃,笑着说道:“周大人,小人觉得你肯定没有闹肚子,不如还是趁早离开吧。不过周大人的家丁在青霄楼打砸,惊扰了我店里的贵客,您在离开之前需要赔偿千两银子用以支付这些公子小姐的账单。” “你……”周靖阳很想说这是黑店。 不过周围许多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让他如芒在背。 最后周靖阳不得不自掏腰包,忍痛掏出千两银子支付所有人的账单,然后带着人灰溜溜离去。 走出青霄楼的时候,周靖阳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嘲笑声,令他脚步加快了些。 “赵虎呢?”周靖阳沉着脸。 一名家丁指着门口不远处,那儿蜷缩着一道漆黑的影子,跟条狗似的躺在那儿。 周靖阳没好气说道:“别让他死在青霄楼门口,不然又要讹上我了!你俩趁夜把这狗东西扔到京郊野岭,给本大人丢人现眼就是这个下场!” 两名家丁面面相觑,但也只能照做。 周靖阳拂袖准备离开。 “周大人留步,何不去青霄楼小酌一杯?”李九霄出现在面前,把周靖阳半条命都快吓没了。 “你,你是人是鬼?”周靖阳惊魂未定。 李九霄,“我自然是人,周大人为何见了我会这般惊恐,莫非心里有鬼?” 面对笑吟吟的李九霄,周靖阳脸色阴晴不定,咬牙说道:“你先别得意太早,迟早我会把你弄下去!” 李九霄哈哈笑了声,脸色不见丝毫波动:“周大人戾气太重了,下官原本还想在青霄楼设宴为周大人接风洗尘,欢迎周大人来到上京。你我乃是同僚,今后应该相互扶持,而非勾心斗角。” “我呸!” 周靖阳死死盯着李九霄,“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我之间定会有一战!” 不等李九霄开口,周靖阳拂袖离去。 李九霄转头对姜沛说道:“老姜,近来上京下雪了地滑,你去送一送周大人,别让周大人摔了。” “遵命!” 周靖阳原本带了五名家丁去闹事。 结果从青霄楼出来,就折了一个赵虎,还不得不派两名家丁去解决赵虎,所以就只剩下两名家丁护送。 在回家路上,周靖阳心中郁郁难解。 走着走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周靖阳怒火喷薄而出,“才走了多久就停下来,你们想死吗?” 马车外没有人回应,很快传来打斗声以及惨叫声。 周靖阳大惊失色,下意识掀起车帘往外看去,两名家丁被一名黑衣人按在地上暴揍,完全还不了手。 这让他倒抽了口凉气!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对朝廷命官动手,还有没有王法? “住手!我乃朝廷命官,你敢对我动手,就是死罪一条!”周靖阳大喝,以往他只要亮明身份,这些贼子就会落荒而逃。 但这次不一样。 蒙面人击晕了两名家丁之后对周靖阳的警告充耳不闻,甚至将其从马车上拖了下来。 任凭周靖阳如何开口,蒙面人都没停手。 堂堂京兆府尹被揍得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以至于最后不得不大喊好汉饶命。 蒙面人见差不多才放过面青鼻肿的周靖阳,临走之前不忘骂道:“狗官,下次再让爷爷看见你,一刀剁了你的脑袋!” 周靖阳气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青霄楼内。 顾兴文把刚刚的事情转告李九霄,李九霄笑道:“我料到周靖阳会对青霄楼动手,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这次之后他应该长记性了,而且这只是开胃小菜罢了,若再有下次我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公子英明!”顾兴文附和。 二人聊着天,云霓裳从外面走进来,顾兴文连忙退下。 云霓裳坐在李九霄对面,笑嘻嘻说道:“原来欺负别人这么有意思,你是没看见周靖阳那张脸,跟便秘了半个月似的,一句话都不敢吭!” “咦?你是谁?这还是我认识的云家千金么?”李九霄打趣。 “在我印象中,云家千金温婉可人,应该不会想着折腾别人才对……” 云霓裳轻哼了声:“还不是为了你?” “本姑娘往日都是温柔贤淑的形象,经过这次之后,只怕会有人骂我是黑心恶妇了呢,你要负责!” “好好好,我负责!” “……” 哐当! 房间门被人推开。 云霓裳下意识从李九霄怀中离开,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要三分薄面的。 刚刚二人吵着闹着,不知怎么就黏到了一起。 李九霄剑眉紧锁,已有三分怒气。 谁这么不长眼在这时候闯进他的房间?也就是跟云霓裳卿卿我我没什么心理负担,若是杨雨晴在这儿的话还了得? 抬头看去。 李九霄又没了脾气。 怎么又是林诗薇这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第一百七十六章 命中注定 来人是林诗薇。 云霓裳脸色很不自然,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 李九霄抓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离开,因为云霓裳才是李九霄的未婚妻。 而林诗薇,充其量就是未过门的前妻罢了。 二人没有可比性。 云霓裳心中一暖,于是就这么坐在李九霄身边,二人齐刷刷看向林诗薇。 林诗薇面色瞬间涨红,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怎么。 “下次进门之前,能不能先敲门?”李九霄语气不善,林诗薇先是看了眼云霓裳,发现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咬牙说道:“李九霄,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你能不能让闲杂人等先离开?” 云霓裳手掌抖了下,被李九霄用力握紧。 李九霄冷着脸:“这里没有闲杂人等,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听。” 林诗薇急得快哭出来了,看见李九霄态度这般坚决才咬着嘴唇说道:“我刚刚帮你教训了周靖阳,你就没有感谢我的意思吗?” 李九霄哭笑不得。 林诗薇充其量就是锦上添花而已,怎么好意思说是帮忙? “原来是这点小事,你要想多少银子我给你就是了,以后别再来打扰我,我怕霓裳误会了。”李九霄笑着对林诗薇开口,林诗薇急得眼眶通红,泪水都快流下来了,最后又眼巴巴说道:“我可以帮你对付周靖阳!” 她说出这些话,无非就是想拉近和李九霄的距离罢了。 李九霄虽然乐得看见这情况发生,不过云霓裳在身旁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而是对林诗薇说道:“你要是能帮我解决周靖阳自然最好,有什么进展你跟霓裳商量即可,没必要成天来找我让人误会。” 林诗薇:“啊?” “可是……” “这是我的底线,你可以不遵守。”李九霄强调。 他不希望祸起后宫。 所以某些事情需要立下规矩和红线。 谁要是敢逾越,李九霄绝不留情。 林诗薇似乎察觉到李九霄正在隐忍,忽然也不觉得委屈了,咬牙道:“行,那我以后尽量注意。” 等了会儿,李九霄没有什么表示,让她有些失望。 “那我先走了。”她说。 李九霄嗯了声,没有开口挽留。 林诗薇失魂落魄离间,走出青霄楼,没走两步就被顾兴文追了上来。 “林姑娘,请留步!” 林诗薇回头,疑惑看向顾兴文,“顾掌柜,怎么了?我刚刚明明已经付过账单了……” 顾兴文手里端着一个木盒,忙赔笑道:“林姑娘说笑了,各位的账单已经由周大人支付,我这次是奉公子的命而来。” 嗯? 林诗薇挑眉。 随即目光落在顾兴文手中的木盒上。 “这是他送给我的?”她问。 顾兴文含笑点头,“是,公子让我把这个盒子交给林姑娘,还请林姑娘别让其他人知晓。” “哦,对了。” “公子还说了,让你回家再将其打开。” 接过顾兴文手中的木盒,林诗薇觉得沉甸甸的,心想该不会里面装了个人头吧? 想到这种可能,林诗薇不寒而栗。 以李九霄的性格,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能不能现在就打开?”林诗薇语气弱了几分,顾兴文哭笑不得:“请林姑娘放心,这里面绝对不是什么晦气的东西。” “那好吧……” 林诗薇抱着盒子打道回府。 回到家之后林家几口人围着木盒打量了半天,林兴鹏迟疑道:“没准还真是颗人头,用来警告咱们林家不要太张狂。” 林大忠则不然,“杀鸡儆猴的方法多的是,李公子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还是先打开看看吧。” 林诗薇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打开盒子。 盒子打开的刹那,几人眼底都掠过一抹淡绿色光芒,随后目光纷纷落在木盒之内。 木盒里躺着一柄玉如意。 这柄玉如意通体晶莹,表面闪烁着淡淡的绿色光芒,不像是凡尘之物。 林大忠最先惊呼出声,“这是如意熙和啊!” “什么?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熙和玉如意?不说是已经失传了么,怎么又重天见日了?”林兴鹏惊疑不定。 林诗薇茫然看向二人,询问这熙和玉如意有什么来头。 “爹,还是您来说吧。”林兴鹏说道。 林大忠点点头,“这熙和玉如意乃是前朝帝王倾国之力打造给妃子的器物,不过那位妃子虽然得到帝王的宠爱,却始终没有被立为皇后。” “为什么?”林诗薇莫名紧张。 “因为那位皇后降生的时候伴随着一颗夜明珠,是母仪天下的祥瑞!所以那位帝王毕生都没有想过立另一名妃子为后,这个决定让前朝延续了五百年国祚!”林大忠解释这熙和玉如意的来头,林诗薇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那颗夜明珠……” 林大忠知道女儿想问什么,颔首说道:“不错,那颗夜明珠最后落入我大乾开国皇帝手里,最终传给了晋王这一脉,也就是李九霄作为彩礼送给云霓裳的那颗。” “啊?” 林诗薇闻言差点再次哭了。 这岂不是说明,自己这辈子都比不过云霓裳了么? 林大忠和儿子对视了眼,然后对林诗薇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悲观,换个角度来说——他似乎没有放弃你的意思。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你的心愿不就达成了么?” 话虽如此。 但林诗薇仍然难以接受。 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视为李九霄的正室,若是当了妾室岂不委屈了自己? 林大忠看见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不免心疼起来:“说来说去,还是你爹我没用。要知道以前我就是个小官而已,得到了晋王的提拔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期间我们林家都有些飘飘然,以为是凭借自身实力获得了这一切,到头来一朝梦醒让我们知道现实世界的残忍!” “兴鹏,劝劝你妹妹。” “有些事情确实强求不得,这是命中注定!” 林兴鹏加入到劝说林诗薇的行列之中,但无论二人怎么劝说,林诗薇就是听不进去,反而哭得更大声。 没等二人再次开口,林诗薇抱着熙和玉如意跑回房间。 林兴鹏来到她闺房门口,敲了几下门没有得到回应,他才说道:“诗薇吾妹,其实兄长说什么都是徒劳的,甚至不能让你开心。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兄长都一如既往支持你。你若是选择离开李九霄,我明日就向他请辞不干了。” “我们林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林诗薇依然没有回应。 林兴鹏站了会儿,许久后摇摇头离去。 今夜,注定无眠。 同样无眠的还有周靖阳,堂堂京兆府尹在回府路上竟然被黑衣人殴打! 他醒来之后冲妻子发了一通火,然后又要连夜去拜访杨元录,周朝杰急忙拦住父亲:“爹,您快别折腾了,这么晚了杨公怎么可能见您?” “难不成这顿揍白挨了?”周靖阳气急败坏,怒火难以平息。 “舅舅,我劝你还是省省。”杨屿的声音从房间门外传来,周靖阳抬头看向门口。 杨屿慢悠悠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股酒气。 周朝杰向父亲解释:“表兄今晚买醉,听说父亲大人被人殴打就赶过来了。” 周靖阳神色稍稍缓和,对杨屿表示感谢,然后咬牙切齿说道:“这是上京城,是天子脚下!怎么会有人殴打朝廷命官,而且这狗东西不贪财不为别的,就为了殴打本官!你说我如何能忍气吞声?” 杨屿莫名发出声嗤笑,让周靖阳心中不快。 “舅舅,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是谁干的,偌大的上京城除了李九霄还有哪个敢揍你?” “现在你知道了是他干的,又能怎么办呢?” 周靖阳憋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说要去刑部或者大理寺告状,杨屿一阵失笑:“那你知不知道,李九霄如今还是庆王身边的大红人?刑部和大理寺这两个地方就算不给李九霄面子,也得给庆王面子!” “这,这太黑了!”周靖阳顿觉委屈。 杨屿冷笑。 黑? 之前周靖阳不也是这么对付别人? 怎么落在自己身上就黑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凡事要打报告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周靖阳越想越觉得自己太窝囊了,怎么能在一个小年轻手下吃这么大的亏? 将来还怎么追随杨元录称霸朝堂? 他还想着封侯拜相呢! 满身酒气的杨屿再次摇头,嗤笑道:“舅舅,连我爷爷都在这狗东西手下吃过亏,你现在吃的亏算得了什么?” “就拿这烟雨楼来说,每年给我杨家带来数以十万计的银子,还不是被李九霄搞垮了?” 周靖阳闻言。 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是啊。 就连杨公都吃了这么大的亏,自己这点亏似乎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他没敢说出口。 “将来我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把李九霄五马分尸,否则难解心头之恨!”周靖阳恶狠狠说道,只不过是说给杨屿听的。 总不能表现得太轻松。 杨屿哪能不知道舅舅的想法,其实当初他比周靖阳还要嚣张,号称上京第一混世小魔王! 如今呢? 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再看表弟周朝杰,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以前那么嚣张的一个人,如今见了李九霄都巴不得绕道走,生怕被李九霄发现。 从周家出来,杨屿酒醒了不少。 看着浓重的夜色,杨屿心中感到深深的不安,自语道:“话说琅琊王怎么还没有动作,莫非真是个怂包?” 之前他专程去刺激李广平,想让李广平对李九霄动手,结果都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听到关于李广平的任何消息。 这让杨屿极其失望。 “难怪会被太子冷落,怂包一个将来如何登临大宝?”杨屿冷哼。 第二日。 周靖阳面青鼻肿来到衙门。 只不过身边的幕僚从两个变成了一个,只剩下徐振了。 面对冷漠的诸多衙役,周靖阳竟敢怒不敢言。 “诶,这不是周大人么?下官见过周大人!”徐腾远呵呵笑着打招呼。 周靖阳冷着脸不说话,徐腾远并不在意,在他看来京兆府衙门的话事人只可能是李九霄,他身为少尹始终贯彻这一点。 至于周靖阳? 当个闲散的京兆府尹还是不错的,别给他们添麻烦就行。 “咦?周大人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打了?”徐腾远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周靖阳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徐振提醒他这个人是李九霄的拥趸,周靖阳一定会让人给徐腾远打三十板子! 半晌之后。 周靖阳皮笑肉不笑,“徐大人说笑了,昨夜我回府的时候脚下打滑,摔成了这副模样。” 徐腾远认真点头,“最近上京城下了很多雪,路面打滑是正常的,周大人以后可要注意点了。” “下官先不跟周大人闲聊了,我还有事跟李大人禀报。” 周靖阳二人目送徐腾远离去。 徐振没好气说道:“这徐腾远太过分了,府尹大人就在这儿呢,居然视而不见跑去向李九霄汇报!” “小点声!还嫌不够丢人吗?”周靖阳冷哼。 回到官廨。 周靖阳发现竟没有一人来伺候他,让他气得不轻。 徐振跑去找了好些人,都没有人愿意来伺候周靖阳,回到周靖阳面前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周靖阳狠狠拍了几下桌案,发泄内心的怒火,好一会儿后说道:“你,去跟李九霄打个报告,让他给我调派五名衙役,本官要去查处《上京日报》!” “啊?” 徐振差点以为听错了。 堂堂京兆府尹,调遣几个衙役居然要向下属打报告? 到底谁才是京兆府尹? “啊什么啊?本官说话你没听见?耳聋了吗?”周靖阳只有这么个手下,徐振承接了所有怒火。 徐振打了个寒颤,慌忙跑出门。 与此同时。 徐腾远正向李九霄汇报昨日衙门的工作进度,末了徐腾远提了嘴周靖阳,还说周靖阳脸上的伤不像是摔跤造成的。 “是我让人打的。”李九霄淡淡说道。 徐腾远咕哝道:“我就猜到,没有人的胆子如李大人这么大了。” 李九霄好笑打量着徐腾远,之前的徐腾远若是听见这番话,一定会费尽心思劝说李九霄不要这么做,可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如今徐腾远也被自己带偏了,认可了李九霄的行事风格。 “你就没想过反对?”李九霄笑问。 徐腾远抚须说道:“李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下官要做的就是坚决拥护!至于这位周大人,下官听闻他在地方上为了政绩不择手段,逼死了不少百姓,所以李大人这么做是为了天下百姓,下官怎么可能反对?” 李九霄哈哈大笑。 孺子可教! 二人正闲聊着,林兴鹏前来禀报徐振求见,李九霄大手一挥:“让他进来。” 徐振进门的时候,李九霄还聊着打算下次怎么教训周靖阳,丝毫不在意徐振就站在旁边瑟瑟发抖。 “哎呀,这不是周大人的幕僚么,快快请坐!”李九霄很热情。 徐振嘴巴泛苦。 他倒是想落座,可哪有凳子? “李大人客气了,小人来您这儿是为了转达周大人的意思,周大人希望您能调遣五名衙役给我们,让我们追查《上京日报》背后之人。”徐振说明来意。 徐腾远下意识看向李九霄。 只见李九霄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待会我就让五个衙役给周大人打下手。” 徐振松了口气。 李九霄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蛮横无理嘛。 送走了徐振,徐腾远疑惑道:“这周大人转性了?堂堂府尹大人,居然向李大人打报告要人,下官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李九霄笑着说:“咱们也是讲规矩的人,既然打了报告就把人给他。” 徐腾远想了想,又说:“但下官认为这《上京日报》可以留着,我每日都会让府里人买一份等我回去观阅,对于百姓而言这是很不错的读物,而且也能贯彻落实朝廷的政策方针。” “周大人想查,咱们还能拦着不成?”李九霄反问。 “只不过陛下知道这件事之后是高兴还是愤怒,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了。” 徐腾远恍然大悟。 刚刚他还以为李九霄放弃针对周靖阳了呢。 没想到是换了个方法。 周靖阳要到了五名衙役,原本兴致蔫蔫的他再次振作起来。 “当年太祖皇帝能从微末之中凭借三位兄弟创下王朝霸业,今日我周靖阳用五名衙役查封小小的《上京日报》不是问题,只要我把这件事落实了杨公定会对我高看两眼。然后再脚踩李九霄,拳打云崇德,走到杨公如今的位置不是问题。” 徐振听着周靖阳的自语,不免替他擦了把冷汗。 从李九霄那儿出来之后,徐振就觉得不太对劲,李九霄轻易把人交给周靖阳本身就有点问题。 但他没敢说,生怕扰了周靖阳的兴致。 还没到第二天。 李九霄上奏,在奏折中赞美周靖阳才到任第二天就不顾身上伤势领着衙役前去查封《上京日报》,赞美之词看着都令人腻歪。 杨元录连夜被永泰帝召入宫。 看着永泰帝脸色发黑,杨元录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啪! 永泰帝将这封奏折扔到杨元录脚下。 杨元录捡起来看了眼,脑子一片空白,李九霄这狗东西明摆着要捧杀周靖阳! 谁不知道天子对《上京日报》很是满意?周靖阳这么干,不就是跟天子对着干么? “陛下,臣……臣不知情……”杨元录结结巴巴。 永泰帝讥讽道:“周靖阳真是朕的好臣子,上任第二天就想着查封《上京日报》,还说什么不能让这份报纸成为脱缰的野马。” “他是不是见不得百姓赞颂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的可以吗? “陛下,臣不知情!” 杨元录心底骂了千百遍周靖阳,这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把意图告诉李九霄! 这不是找死么! 现如今除了撇清关系,杨元录什么都做不了。 “年轻人想干点实事是好的,但不要想着急于求成!人家《上京日报》办得好好的,他非要去查封了算怎么回事?朕还听说了,他刚到任第一天就去青霄楼打秋风?”永泰帝提起周靖阳,脸色就没好过。 杨元录知道否认是没用的,只能低着头表示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训周靖阳。 “臣管教无方也有罪,臣回去之后一定反省己身,好好约束这些人。” 永泰帝深深看了眼杨元录,意味深长说道:“杨卿追随朕也有好些年头了吧?朕实在不舍得把你替换了,你不仅仅是朕的臣子,还是朕的挚友!” 杨元录心中一凉。 当永泰帝说出这些话,就代表天子有了撤换他的心思。 “陛下……”杨元录想开口。 永泰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像是在喃喃自语般说道:“你知道的,如今大乾正在与西凉交战,而且胜负未可知,朝廷上下最需要的不是亮眼的政绩,而是稳定!” “稳定压倒一切!” 杨元录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天子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让周靖阳老实本分别再惹是生非。 若是因此激起民变,大乾社稷就完了! 而《上京日报》作为永泰帝唯一的精神养料,暂时不能被查封。 “臣,遵旨!” …… 杨府。 周靖阳耷拉着脑袋,任由杨元录在耳边训斥,唾沫星子都甩到他脸上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还嘴。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还让李九霄知道了!”杨元录快被气糊涂了。 周靖阳苦着脸说道:“杨公,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李九霄这狗东西确实有两把刷子,我在京兆府衙内斗不过他。” 杨元录眼珠子一瞪,“你想让老夫帮你?” “你是不是还想着,让老夫把下的位置拱手让给你?” 周靖阳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杨元录:“……” 周靖阳说完就意识到说错了,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杨元录扇了一耳光。 “要不是老夫在天子面前为你求情,就不是罚俸一年这么简单了!搞不好你这身官袍都要被扒掉!回去之后你好好反省,别再给我惹事!”杨元录冷哼。 “再有下次,自尽谢罪吧!” 周靖阳灰溜溜离开杨府,茫然抬头看向已经漆黑的天空,道:“上京的天怎么这么黑!” “特!” 接下来几日。 周靖阳果然收敛了锋芒,每天到点来衙门坐着喝茶,要么就是溜溜鸟然后睡觉,到了点又打道回府。 到最后李九霄还让人把属于京兆府尹的印玺带走,完完全全把周靖阳架空,周靖阳就算被羞辱了也只敢怒不敢言。 自此之后。 周靖阳完完全全沦为衙门的吉祥物。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张罗布置年货,晋王府亦是如此。 不过今年有了红绫,晋王府装扮得更加喜庆,就连云霓裳都时不时过来帮忙布置,二人相处的时候十分融洽。 至于争风吃醋,更是不存在的。 李九霄正坐在院子里烤火喝茶,红绫脸色古怪来到他面前。 “得,你不用说,让我猜猜,肯定是某个人来了。”李九霄说道,红绫眼睛睁大,“夫君这都猜到了?她又来了!” 李九霄想着上次送了熙和玉如意给林诗薇,这女人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这么不死心跑来王府找他? “算了,让她回去吧。”李九霄说道。 在新年来临之前,李九霄不想见她,免得影响家庭和睦。 林诗薇若再这么不识趣,别怪李九霄心狠。 红绫犹豫了会儿,竟然劝李九霄见一见林诗薇,李九霄挑眉:“你不是最不喜欢她么,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她以前虽然对你很不好,但她的能力还可以,兴许能帮上你的忙。”红绫说道。 “而且我看她似乎很着急,找你应该是有急事。” 李九霄沉吟道:“好,我去松霜堂会会她。” 林诗薇被下人带到松霜堂,在等待李九霄到来的间隙,她并没有落座而是在松霜堂内来回走动,看得出来她很是着急。 “找我何事?”李九霄来到松霜堂。 林诗薇转身,看见李九霄立马快步迎上去,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绿萝死了!” 李九霄只是刹那恍惚,神色就淡定下来:“死了就死了,这个丫鬟对你不忠心,有喧宾夺主的嫌疑。” “她是被人杀的!”林诗薇又说。 李九霄打量着林诗薇,“是不是你下的手?” 林诗薇愣神片刻,咬牙说道:“我之前确实想过杀了她,但我没有这么做,好歹是跟了我十几年的丫鬟。” 何况绿萝是奴籍,林诗薇身为主家把她杀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没必要特意跑来告诉李九霄。 “你都想着杀她了,有人帮你动手还不好么?”李九霄听着有些无趣,林诗薇抓住李九霄的手,“但是有一个问题你忽略了,凶手为什么要杀她?” 嗯?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九霄还真忽略了这个问题。 绿萝身为林诗薇的丫鬟与人无冤无仇,顶多是得罪了李九霄。 除了李九霄之外谁会想着杀一个丫鬟? 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 “怎么死的?”李九霄询问。 林诗薇反问:“你刚刚不是说不重要么?” 李九霄,“我不想听废话。” 林诗薇:“……” “失踪了两日,我原以为她是自己离家出走,直到今天家里下人告诉我她被人烧死,然后抛尸河里。” 李九霄让林诗薇带他去看看,看看绿萝到底是怎么死的。 正如林诗薇所言,这件事背后可能有阴谋。 二人来到京兆府衙门,等了会儿后徐腾远就已经把尸体捞了回来。 绿萝的尸体已经被完全烧焦,只能辨别出是女子。 “这是绿萝?”李九霄转头看向林诗薇。 林诗薇看见这具焦尸,跑到旁边干呕了会儿,死活不愿意再凑上来查看。 “应该就是绿萝。”林诗薇呼新鲜空气说道。 李九霄又回头看了眼焦尸,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绿萝,这具焦尸的许多身体特征已经被烧毁了,如何能辨认出来? 林诗薇指着焦尸说道:“她脖子上戴着我曾经送给她的金项链。” 李九霄再回到焦尸旁边查看,果然在脖子上发现了项链信物,“这么说来,这具尸体还真是绿萝?” 一旁的徐腾远说道:“目前凶手未知,作案动机未知。” “不过刚刚林姑娘说了,绿萝走的时候把所有财物拿走,还窃走林府里的一些财物。所以下官推测她应该是被人劫财害命,李大人认为呢?” “对了,索文启还在京城么?”李九霄没头没脑问了句。 徐腾远,“还在,昨日还来了趟衙门。” 李九霄让人把索文启带来,让他协助侦办这起案件,索文启知道这是表现自己的机会,连忙蹲在地上查看尸体。 不一会儿后,果然发现了端倪。 “李大人,此人不是被烧死的,而是死后才被焚烧尸体。”索文启开口。 李九霄微微点头。 看来索文启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枉自己准备提拔他。 “大人您看,这尸体的鼻腔口腔之中干净无灰尘,要知道人若是身处火场的话肯定会吸入灰尘,换句话来说她没了呼吸才被扔进火场。” “还有这具尸体的姿态,太过平整了。” “人若是身处火场,定会因为生存本能而蜷缩身子,但这具尸体上没有相关特征。” “不错,分析得很合理。”李九霄颔首。 索文启笑了笑,最后说道:“所以,本官断定这具焦尸并非绿萝本人,而是被人拿来冒充顶替。” “绿萝肯定没死,想要借这种方式脱身!” 第一百七十九章 谁都救不了你! “怎么可能?!” 林诗薇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绿萝就是个丫鬟而已,为什么要假死脱身? 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没有这个必要。 李九霄幽幽说道:“绿萝假死脱身意味着她想要借此掩盖更大的阴谋,这起案件看来不得不查下去了。” 他甚至有股强烈的直觉,绿萝假死是用来迷惑自己。 可…… 背后之人想干什么? 索文启主动请缨,誓言在一天之内查出这具焦尸的真实身份,三天之内查出绿萝行踪。 这是很好表现自己的机会,索文启怎么可能错过? 成了,一冲飞天。 李九霄没有拒绝,只是说道:“我需要的是真相,而不是严刑拷打后的真相。” 这显然是在警醒索文启,让他不要屈打成招。 索文启眼珠子转动,明白了李九霄想要什么,仍然咬牙说道:“请李大人放心,下官定会全力侦办,早日查清真相。” “嗯,麻烦了。”李九霄颔首。 交代了这件事,李九霄与林诗薇离开京兆府衙门。 林诗薇仍然心神不宁,认为这件事处处都透露出诡异气息,总觉得这个阴谋是针对她或者李九霄。 “绿萝没有死,那她去哪儿了?”林诗薇喃喃。 李九霄,“你现在要考虑的是这丫鬟会不会回来害你,有句老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你是不是让她不高兴了?” 林诗薇一想还真是。 那次从国公府回家之后,林诗薇就冷落了绿萝,听闻其他丫鬟说绿萝对自己颇有微词。 想着想着,林诗薇汗毛倒竖,“她,她该不会变成厉鬼回来索命了吧?” “难说。”李九霄随口说道。 林诗薇吓得靠近了些李九霄,生怕被厉鬼索命。 李九霄觉得有必要跟林诗薇开诚布公聊聊,转而说道:“那天的玉如意,收到了么?” 林诗薇突然闷了下去,“好端端的,干嘛提这些!” “你懂是什么意思就行,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赘述,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没空陪你胡闹。” 听到李九霄不近人情的话,林诗薇咬着嘴唇抬眸盯着李九霄。 双眼之中,隐隐有泪花泛现。 然而—— 李九霄并没有搭理,抬步径直走远。 林诗薇的泪水溢出眼眶,从眼角滑过脸颊,现在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李九霄不可能像从前那般深爱她。 眼看李九霄走远,林诗薇用衣袖擦干泪痕,快步追了上去。 …… 当天夜里。 索文启就已查明死者身份,确认了死者并非绿萝。 李九霄半夜来到府衙,索文启立马把调查结果呈了上去,在旁说道:“大人,已经查明了,死者是苏府的一名丫鬟。” “哪个苏府?”李九霄皱眉。 “就是战死沙场的苏将军那个苏府。”索文启恭恭敬敬答道。 苏铁林? 这件事怎么又跟苏家扯上关系了? 李九霄询问他是如何发现的,索文启答道:“下官查过尸体,死亡时间应该就在这两日。所以下官先让人查了这两日报失踪的人口,最终发现苏府失踪了一名丫鬟,身体特征与这具焦尸极其吻合,才推断出这具焦尸十有八九是苏家丫鬟。” 直觉告诉李九霄,索文启的推断是正确的。 只不过目的是什么? 索文启仍然没有查清楚,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李九霄找来徐腾远,让他去一趟大理寺狱,看看苏定是否还在狱中。 徐腾远连夜去了趟大理寺狱,回来之后说道:“大人,苏定还在牢中,不过下官打听到了一则兴许有用的消息,前两天有人去狱里见过苏定。” “是苏定干的?可没道理啊!”索文启迟疑。 李九霄背着走了几圈,喃喃道:“凡事皆有其道理,苏家用府里的丫鬟换一个林府的丫鬟,只能说明绿萝对苏家很有用。” 三人彼此对视了眼,都想到了一块去。 “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绿萝之前就与苏定苟且,甚至可能怀上了苏定的孩子。” 索文启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茬?一个是林府的丫鬟,另一个是苏家的大少爷,在没有主家允许之下丫鬟与别人少爷苟且并且怀孕,本就犯了大忌。李大人真是英明,一下子就把案件的来龙去脉理清了,下官心服口服!” 李九霄没有理会索文启的马屁,让人盯紧点苏家,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如今的苏家算是落魄了,一家之主苏铁林贪功冒进战死沙场,大公子苏定因罪入狱,对李九霄而言实在没有什么好拿捏的。 一点油水都没有! …… “这个人怀了苏定的孩子?”林诗薇大吃一惊。 李九霄询问她之前是否察觉绿萝表现异样,林诗薇仔细回想后脸色愠怒:“经过你提醒,这小婢还真有些异样!前阵子她总是忍不住干呕,我让人带她去医馆都不愿意去,现在看来多半是孕吐!” “一切都对得上了。”李九霄颔首。 “那你还要不要查下去?一个小婢罢了,似乎没必要浪费精力在这上面……”林诗薇迟疑。 李九霄自然没兴趣干这些,无非就是为了让林诗薇小心些罢了。 如今的苏家已经没有让李九霄抽出手对付的价值,所以他打算让索文启协助侦办这起案件。 才过了一日,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索文启审讯了苏府里的下人,这些下人全部指证苏定。 李九霄拿着调查结果来到大理寺狱,看见了躺在牢房里的苏定,苏定转头看了眼李九霄:“呵呵,你来干什么?” “本官办案,自然是要问你点事情。”李九霄说道。 苏定翻身走到李九霄面前,二人隔着栅栏,即便如此李九霄依然察觉到苏定眼里的狠戾。 “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现在已在牢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苏定冷笑,摆明就是要当一块滚刀肉,无论李九霄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李九霄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答案,苏定丝毫不配合。 问到最后,苏定反而比李九霄还要不耐烦,朝李九霄怒吼道:“够了!人是谁杀的,你比我更心知肚明,何必在这落井下石!” 李九霄微微皱眉。 这句话之中似乎有些歧义? 不等李九霄细问,苏定癫狂大笑:“是你杀了她!真以为没有人知道吗?” 看着苏定疯疯癫癫的模样,李九霄悄然后退两步。 不知道为何,心中有股强烈的不安升起。 哐当! 苏定一脚踹开牢门,出现在李九霄面前。 李九霄这才意识到牢门没有上锁,目光再次落在苏定身上,苏定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大吼一声之后朝李九霄扑来! “我要杀了你!今天谁都救不了你!”苏定大吼。 李九霄下意识看向身后两侧,朱熙和叶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支开了,而且他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抵挡,在这狭长的牢狱过道之中根本无处可逃,若是把后背暴露在苏定面前,以苏定的能力定能迅速杀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李九霄不退反进! 自重生之后李九霄日日晨练,体魄早就比之前强大了许多,苏定还真未必是他对手! 看见李九霄扑了上来,苏定出现刹那的恍惚。 这狗东西怎么敢? 李九霄冲到苏定近身,苏定不假思索把刀子刺向他的脖子。 刀尖锋利,凝聚出一点寒芒! 李九霄头皮发麻,条件反射避开这一刀,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刀尖虽没有刺穿李九霄脖颈,但在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 苏定面目狰狞。 “李九霄,今天谁都救不了你!” 第一百八十章 不想活了 苏定手握短刀,再次刺向李九霄。 李九霄危在旦夕,连忙开口呼救,然而诡异的是原本应该有狱卒巡逻的大理寺狱如今寂静悄悄,没有人出手相救。 这让李九霄心中一沉。 不出意外的话,朱熙和叶阳也已经被支开。 李九霄如今不能依赖任何人,只能凭借自己能力活下来。 “到底是谁要害我!”李九霄心中愤慨,苏定继续挥刀砍下被李九霄躲开,随后李九霄一脚踹在苏定小腹上,使得苏定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定像是没事人似的,站稳脚跟之后马上又杀了过来。 李九霄眸光一寒,再次上前与苏定交锋,二人相互搏杀,短刀在李九霄身上留下许多伤痕。 “不对劲!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些本领?”苏定沉声问道。 按理说李九霄就是个酒囊饭桶罢了,根本不可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八招,可如今二人已经缠斗了很久,李九霄竟还没有败下阵来。 这让苏定很是着急。 要知道苏定随父亲征战西北,虽然败了但夜茉莉了他自身,怎么能输给李九霄? “你给我!!!”苏定大吼。 一刀赐下! 李九霄身后是绝路,退无可退。 间不容发之际李九霄抬手抓住苏定手腕,让短刀无法落下。 苏定的劲道很大,双手不断向下发力! 刀尖距离李九霄双眸仅有一指的距离,而且距离还在不断缩短,几乎就要刺中了他的眼睛。 李九霄发狠,抬脚往苏定飞踢! 苏定爆了句粗话,不得不放弃刺向李九霄,选择保护自己的命根。 二人再次分开,苏定脸色阴恨无比,咬牙切齿说道:“你不要再挣扎了,都是无用功罢了!今天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注定要死在我手下,又何苦贪恋人世间?” 李九霄身上的刀伤传来阵阵疼痛,不得不龇牙咧嘴说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我只想知道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苏定,“这你就不用管了!” “你害得我苏家支离破碎,我父亲就是被田承启害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爹性格没有那么激进,怎么可能贪功冒进?” 李九霄心想苏定还算有点脑子。 不过连他都不清楚苏铁林是怎么死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承认。 “你想太多了,苏铁林不是我害死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本领。”李九霄矢口否认,苏定呵呵冷笑:“少来这套,如果你真的害死了我父亲,怎么可能说出来?哼!除了我父亲,你还害死了绿萝!她可是怀了我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李九霄皱起眉头。 苏定怎么会认定绿萝是他杀的? 可绿萝不是没死么? “绿萝不是我杀的,而且她根本就没有死!”李九霄反驳。 苏定哈哈大笑,“少来这套,我早就知道绿萝死了,而且是被你跟林诗薇这个人害死的!我今天偏要杀了你为绿萝报仇!” 无论李九霄怎么说,苏定就是听不进去,发了疯似的冲上来砍杀李九霄。 李九霄一边应对苏定一边向他解释,二人之间可能存在什么误会,奈何苏定已经入魔完全听不进去。 不得已之下李九霄只能将精力放在应对苏定身上,二人再次缠斗了许久,几乎都已筋疲力尽。 苏定眼看没能杀死李九霄,眼里充满了汹涌的恨意! 李九霄的身子终究还是单薄了些许,很快就力竭了,苏定握着短刀来到李九霄面前,恶狠狠说道:“你!” “住手!” 一声大喝从苏定身后传来。 苏定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匆忙赶来的林诗薇。 林诗薇的出现让苏定出现刹那的恍惚。 李九霄顾不上跟林诗薇说话,找准时机从背后偷袭苏定,将他手里的短刀击落在地。 苏定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争抢地上的短刀。 林诗薇见状迅速反应过来,三两步上前踢飞这把短刀,让李九霄松了口气。 没有了短刀的加持,苏定战斗力就弱了许多。 加上李九霄从背后偷袭了苏定,一下子将其扑倒在地上,并且用臂弯死死锁住苏定喉咙。 苏定挣扎了几下,仍旧无法挣脱,整张脸都涨红了! 林诗薇傻傻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直至李九霄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找根绳子过来!” “哦,好!我马上!”林诗薇反应过来,从牢房里找来一根手指粗的麻绳,二人合力把苏定捆了起来。 苏定没能杀死李九霄,将怒气倾泻在林诗薇身上:“你这个人,为什么要帮李九霄害我?我就是变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诗薇咬了咬牙,“你不要再说了,当初我就是听信了你的谗言才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今你又要杀害李九霄,注定难逃此劫!” 苏定吼了几声,随即嚎啕大哭。 林诗薇脸色尴尬,下意识望向李九霄,很快就注意到李九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斑驳。 “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林诗薇上前。 李九霄,“你要是再晚来半步,可能我就要死在苏定刀下了。” 林诗薇急忙想要替李九霄包扎伤口,李九霄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而已。我里面穿了软甲,没有伤到重要部位。” 苏定眼珠子一瞪。 难怪刚刚刀子明明扎了李九霄腹部一下,硬是没有出血。 原来这狗东西穿了软甲! “你每天穿着软甲,是不是在害怕什么?”苏定要破防了,李九霄哼了声:“自然是要防备你们这些狗东西。” 没一会儿后。 叶阳和朱熙姗姗来迟,一看见李九霄浑身的伤势立马战战兢兢说道:“大人,属下来晚了!” 李九霄面色不悦,“怎么回事?” 朱熙低着头说道:“刚刚那些狱卒说大理寺卿找我俩有事,还说大人您去了大理寺卿那儿,结果我们兄弟俩去了才知道被骗了。” “卑职有罪,还请李大人责罚我等!”叶阳冷汗直冒。 幸好李九霄没有生命危险,否则他俩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李九霄黑着脸摇了摇头,“这是专门针对我的陷阱,跟你们没有太大关系,怪我太疏忽大意了。” 二人闻言心中竟有些感动。 若是换成别人,早就把他俩杀了立威,怎么可能好声好气说这些? “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们,你们一人留下来,一人迅速回衙门告诉徐大人我这里发生的事情。记住,一定要快!”李九霄语气凝重。 苏定刺杀他肯定只是开始,后面兴许还有暴风雨。 叶阳毛遂自荐,“我的骑术最好,能够在一刻钟内赶回衙门搬救兵!” 朱熙也说:“我身手不错,撑一会儿不是问题,你快去快回。” 李九霄嗯了声,默许了这个决定。 叶阳转头就走,朱熙拔刀站在李九霄身边,李九霄想了想后说道:“所有人都进监牢里,然后把门锁上,不让任何人进出。” 朱熙只是稍微犹豫,就按照李九霄吩咐照做。 锁上门之后李九霄才松了口气,而后看向林诗薇:“你怎么不走?” 谁都知道留下会有危险。 林诗薇咬牙,“我不走!” 李九霄暗自摇头没有跟林诗薇浪费口舌,踢了脚绑得跟粽子似的苏定。 “无论你能不能杀死我,你都已经死定了,你这个蠢货!”李九霄大骂,苏定恨恨说道:“我本就没有打算活下去!我爹已经死了,绿萝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被你们害死!我就是个废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只恨我没有把你杀了,让你继续逍遥自在!” 林诗薇听着也蹙起秀眉。 “你是听谁说绿萝已经死了?她八成还活着,反倒是你要死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弃子 苏定说什么都不肯相信,认为李九霄跟林诗薇联手骗他。 李九霄冷哼:“你有没有想过,是有人刻意让你知道这些信息,就是为了让你对我下手?” “你就是杀人刀,被人利用了。” 苏定脑子很乱。 林诗薇再次说道:“绿萝确实没死,那具焦尸是你府上的丫鬟冬竹。尸体我们查验过了,两条腿长短不一,说明死者是个跛脚。” 随着林诗薇说的细节越来越详细,苏定内心开始动摇。 李九霄趁虚而入,接过话说道:“我猜应该是有人告诉你绿萝怀了你的孩子,然后被我杀了。按理说绿萝是最重要的一环,必须要被杀死的。我猜应该是因为苏家有人知道了这点,所以出面保住了绿萝,为苏家延续香火。” “而你……” “则是被抛弃了。” 当然。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苏定知情。 而且有人许诺可以保护绿萝母子,让苏定铤而走险刺杀李九霄。 李九霄观察着苏定的神色,发现苏定神色慌乱,显然对事情的细节完全不知情。 “我是弃子?”苏定苦涩。 林诗薇哼了声,“你还不算笨,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了么?” 苏定一味沉默。 李九霄正要开口,牢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朱熙沉声说道:“糟了,是大理寺的狱卒,听脚步声不下二十人!” “不对!” “好像还有金铁碰撞发出的声音。” 几人面色凝重,这是要杀人灭口的意思。 林诗薇下意识靠近李九霄,小声抱怨了一句:“都怪你,之前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应验了!” 李九霄失笑。 都到现在了,这女人还不饶人。 没一会儿后,大批黑衣人来到牢房门口,让众人面色骤然凝固。 不是大理寺狱卒,而是蒙面杀手! 朱熙一马当先,站在牢房门口质问这些黑衣人的身份,黑衣人一语不发默默劈砍牢房的铁柱。 林诗薇愈发紧张,再次靠近了些李九霄。 李九霄脸色十分难看,天子脚下竟然发生如此恶劣的刺杀案件,看得出来朝廷对于各个机构的掌控力度已经严重下滑。 值得庆幸的是大理寺狱牢笼坚固,匪徒一时半会没法破开牢笼。 朱熙身手灵活,砍了几条手臂下来,林诗薇看不得鲜血淋漓的场面,干呕了好几次,连胃水都吐出来了。 当当当! 大刀砍在铁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每一下都落在众人心头,如同敲响代表末日的丧钟。 与此同时。 叶阳骑马飞奔回到衙门。 见到徐腾远的时候,叶阳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徐腾远大惊失色,“李大人呢?” “李大人在大理寺狱遭遇刺杀,小人拼了命才从大理寺狱逃出来,请徐大人速速驰援李大人!”叶阳一口气说完,徐腾远心惊肉跳之余立马组织衙役前往大理寺狱,而后让叶阳留下来疗伤,叶阳摆手说道:“我暂时死不了,愿意跟徐大人一同前往!” 徐腾远嗯了声,火速召集一百衙役,浩浩荡荡前往大理寺狱。 徐振得知这件事之后立马汇报给周靖阳,周靖阳眼睛一亮:“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天子脚下刺杀李九霄?” “会不会是杨公?”徐振迟疑。 周靖阳摇头,“应该不是,杨公一生谨慎,而且没必要铤而走险惹天子震怒。” 徐振提议要不要趁这个时机把大权抓回来,就算不成也要削弱李九霄的势力,“当然了,若是能添一把火让李九霄死在大理寺狱自然更好不过” 周靖阳十分心动。 “算了,杨公叮嘱过我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因此坏了杨公的部署我就彻底玩完了。而且李九霄这狗东西没那么容易被杀死,要是我掺和一脚进来李九霄还能活着,我也死定了。”周靖阳喃喃自语。 徐振闻言暗自摇头。 若是以前的周靖阳,肯定会不惜一切推波助澜。 而现在…… 心气完全被李九霄打没了。 大理寺狱。 徐腾远领着一百衙役赶到,竟遭遇大理寺少卿的阻挠。 “元宏义你给我让开!要是李大人少了一根汗毛,晋王不会放过你的!”徐腾远大怒,元宏义冷冷说道:“你能不能冷静点?我大理寺的狱卒正在全力营救李大人,要是让你的人进去了肯定会让场面更加混乱,对于拯救李大人无益!” 徐腾远不相信元宏义这番鬼话,斥道:“你放屁,难道你不是为了让那些歹徒杀害李大人吗?” 元宏义呵呵冷笑,依然没有让开。 双方陷入僵持的局面,叶阳对徐腾远说道:“大人,要不硬闯?” 徐腾远正想回应,只见叶阳挤眉弄眼,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大理寺狱,怎么能胡来?元大人肯定也不想李大人出事,你们再等等!!” 叶阳振臂高呼,“不能再等了!我们要营救李大人!” “徐大人,你让开!” 徐腾远刚张嘴,下一刻就被叶阳推到一边去。 上百名衙役浩浩荡荡闯入大理寺狱,元宏义以及他的几名狱卒完全阻挡不住,只能冲着这些人干瞪眼。 “徐腾远,你干的好事!”元宏义怒不可遏。 徐腾远讪讪说道:“元大人,这可怪不了我,刚刚你也听见我的话了,我让他们等等,他们非不听。” 元宏义怒气翻涌,明知徐腾远在演戏又没法拆穿:“待会再跟你算账!” 与此同时。 叶阳率领诸多衙役闯入大理寺狱,一开始碰上的居然是大理寺的狱卒,眼看对方挡着路没法进去营救,叶阳急得大吼道:“你们这些狗东西还不快滚开?若是李大人有什么闪失,你们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真以为大理寺卿就能保住你们?” 狱卒们也只是奉命拦人,并不知道被围困在里面的人是谁。 听见叶阳的怒吼,大理寺狱卒纷纷慌了神,叶阳趁这个时机推开挡在最前面的狱卒,身后的衙役纷纷跟上。 大部队总算进入牢狱之中。 叶阳直奔关押苏定的牢房,见到这些黑衣人的刹那立马杀了上去。 受了重伤的朱熙总算松了口气,这厮若再慢上一丝,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大牢里! “留活口!”李九霄沉声喝道。 一百名衙役对上二十名匪徒,基本上就是碾压。 李九霄趁机开口:“缴械投降者不杀!尔等莫要苦苦支撑了,没有用的!” 此话一出。 七八名匪徒放下武器投降,剩下的匪徒无力回天,很快就被杀了个精光。 朱熙掏出钥匙开锁,叶阳领着几名衙役进入牢房搀扶着李九霄,而后徐腾远从人群最后挤到李九霄面前,看见李九霄活生生站在面前,徐腾远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谢天谢地,李大人无恙!” “用不着谢天谢地,我最该感谢的人是徐大人。”李九霄劫后余生,暗自庆幸。 二人来不及许久,元宏义领着大理寺狱卒来到牢房外面。 徐腾远简单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李九霄,李九霄看向元宏义的眼神瞬间冷了三分,元宏义察觉这点时缩了缩脖子,而后快步走到李九霄面前:“清河公没事吧,在大理寺狱发生这种事情,下官甚是忏愧,那些匪徒在哪儿?我现在就把他们杀了!” 李九霄幽幽说道:“急什么?” “莫非元大人打算杀人灭口?” 元宏义脸色再次变了变,慌忙开口否认指控。 李九霄哼了声,“本官没有死在大理寺狱,元大人恐怕很失望吧?” 这次不等元宏义开口,李九霄夺过朱熙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架在元宏义脖子上。 “说!” “是谁指使你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再入东宫 元宏义发出声怪叫,身子不受控制发抖。 谁能想到李九霄二话不说就要算账,根本不给他任何应对时间。 “清河公,我……我不知道啊,你希望是谁指使我的?”元宏义大难临头仍不知悔改,李九霄用刀锋轻轻划过元宏义脖子,吓得徐腾远连忙上前阻拦:“李大人万万不可啊,元大人乃朝廷命官,而且还是大理寺少卿,若是死在这儿不好向陛下交代。” 李九霄眼里依旧杀气腾腾,“故意派人再三阻挠,不就是想让我死么?如今我杀了他,算是有仇报仇了。” 鲜血从元宏义脖子溢出,令他心底有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李九霄是真敢动手啊! 也幸好刚刚他只是划破了皮肤而已,没有伤到血管。 但如果李九霄手一抖的话,就不好说了。 真会要命的! 徐腾远转头劝说元宏义配合点,千万不要跟李九霄作对,否则李九霄在盛怒之下肯定会杀了他的。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李大人的脾气,如果你仍然嘴硬不愿配合的话,只有死路一条了。”徐腾远摇摇头,元宏义脸色苍白说道:“他怎么敢?我可是朝廷命官,而且还是大理寺少卿,官位不比他低!” 徐腾远叹了口气,“官位乃身外之物,君不见当初萧允中还是京兆府尹呢,不还是死了?” 元宏义哑然,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李九霄推开徐腾远,“让开!本官现在就把他杀了!单单是你守护大理寺狱不利,让二十几名匪徒闯入大理寺狱就已是严重失职!陛下英明无比,岂能不知我杀你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徐腾远挡在元宏义身前,不让李九霄动手。 二人一唱一和,让元宏义心乱如麻。 徐腾远最后对李九霄说道:“李大人稍安勿躁,让我跟元大人谈会儿。若是谈不拢,再动手也不迟。” “哼!我只给半炷香时间!”李九霄冷声道。 徐腾远把元宏义拉到一旁,苦口婆心劝道:“元大人您也看见了,李大人就是这个性子,你这回真把他惹急了!我知道你兴许是有苦衷的,毕竟咱们都是在朝为官的同僚,岂能不知有时身不由己?” 元宏义满眼感动,心想徐腾远真是个好人,能设身处地替他着想。 也让他内心不断动摇。 徐腾远不给元宏义说话的机会,指着那几名投降求活的黑衣人说道:“看见了么,就算你不开口,这些人也会供出来的。” 元宏义心中又凉了三分。 “我知道元大人担心什么,无非是幕后黑手来头很大,你不敢得罪对不对?” 元宏义下意识点头。 徐腾远朝远处的李九霄投去眼神,表示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李九霄心领神会,挥刀劈断了一根木头,吓得元宏义脑海里浮想联翩,总觉得李九霄会把他脑袋砍下来。 “元大人完全可以放心,我可以替你担保,只要你告诉我们幕后黑手是谁,我们保证能让你平平安安活着!”徐腾远拍着胸膛说道。 这是谈判的技巧,而他恰巧略懂一二。 元宏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眶通红哽咽道:“还是徐大人懂我!在这官场上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了,下官若不这么做的话也是死路一条,我实在没有办法……” 徐腾远拍拍元宏义肩膀,表示可以理解他,而且不断开口安慰。 “所以……幕后黑手是谁?”这是徐腾远最在意的问题。 元宏义脸色犹豫。 徐腾远反而不着急了,因为他知道该着急的人成了元宏义。 果然没过太久,元宏义就结结巴巴说道:“那个人的姓名我不敢提……” “这是他的令牌。” 徐腾远接过令牌,看见上面的图腾之时瞳孔收缩。 “这……” 元宏义立马说道:“徐大人,你刚刚可是说过要保我性命,我已经把性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救我啊!” 徐腾远面色凝重,没有回应元宏义的话快步来到李九霄面前把令牌递上去。 李九霄看见令牌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居然是他,这段时间我已经把他忘了,他倒好居然还惦记着我!” “琅琊王?”林诗薇惊呼。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九霄哼了声,“李广平是最巴不得我死的,这点我心知肚明。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用这种手段。” 一旁的苏定听说是李广平动的手,脸色变化十分精彩。 毕竟二人曾经有过一段‘故事’! 李九霄握着令牌,对徐腾远说道:“把元宏义和活着的匪徒全部逮到京兆府下狱,对了把苏定也带走。” “记住,别让他们死了!” 这是最重要的人证! 徐腾远点头应下,随即想到李九霄身上还有伤,想让人送他去医馆。 李九霄摆摆手,“我没什么大碍,今天之内必须把事情解决!兵贵神速,若是拖到明天的话就不好说了。” “可是你的伤……”徐腾远又是钦佩,又是替李九霄担心。 李九霄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打断徐腾远接下来的话,让几名衙役护送他前往东宫。 东宫防御比之前更加森严,李九霄通报了许久都没有得到李正甫的回应。 与此同时。 东宫内部正进行激烈的争论,围绕着要不要见李九霄展开。 李献的主意自然是不见。 因为每次见李九霄准没有好事,也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 “不错,这狗东西竟然还敢来东宫,说明他有恃无恐!父王千万不要上当了!”李广平亦开口附和。 嗯? 李献注意到兄长脸色有些不对劲,而且说话时底气不足。 莫非李九霄来府上跟他有关? 李正甫听了两个儿子的话,颔首道:“不错,李九霄每次来见我们,都没好事发生。让人告诉李九霄,孤不见他。” “父王,等等!”李献改变了主意。 “何事?” 李正甫有些心乱,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李献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道:“孩儿认为还是要见一见的。” “你刚刚不是说不见么?怎么又改了主意?”李正甫似乎有些不耐烦,李献早就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硬着头皮解释:“我之前想的是李九霄会给东宫带来麻烦,但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东宫早就已经惹上麻烦,没准李九霄能摆平?” 李正甫听得云里雾里,“弯弯绕绕的,你想表达什么?” “孩儿知道父王对李九霄憎恨入骨,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李九霄确实有点能耐,否则就不会把东宫坑到如今这步田地,所以我们应该拉拢李九霄,至少也不能得罪。”李献说道。 李正甫听起来忽然觉得有些许道理。 反倒是李广平极力抗拒,表示无论如何都不能见李九霄。 李正甫很快察觉到长子的异样,皱眉道:“你怎么这般激动?莫非你知道内情?” 李献冷笑看着李广平,后者脸色愈发苍白。 就连身子都不断发抖。 “兄长,你怎么好似很心虚的样子,看来这件事跟你有关。”李献补了一刀。 李正甫呵斥李广平净会胡闹,而后下令让人把李九霄带进来。 父子三人在殿内接见李九霄,李九霄一走进殿宇就把李广平的令牌扔到地上,此举瞬间吸引李正甫与李献的注意力。 “这是兄长的令牌?”李献大声开口。 与此同时,李九霄向李广平投去凌厉的目光,“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不对,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很害怕。” “对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些许磕碰罢了 李正甫被李九霄吓着了。 因为李九霄身上有不少伤势,衣服上沾染的血迹甚至还没干涸,让殿宇之中充满血腥味。 “你到底想干什么?与李广平有何干系?”李正甫沉声喝道。 李九霄瞥了眼这位当朝太子,脸上竟没有半分尊敬,只冷冷说道:“李广平做了什么,他最清楚。” 李献也被吓着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事件走向似乎真的按照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兄长糊涂啊,怎么能对清河郡公下此毒手,若是让皇祖父知道了……”李献没有往下说,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 李广平疯狂摇头否认,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底气不足。 李正甫快要被李广平气晕了,如今天子对东宫观感非常不好,他已经做好韬光养晦年的打算,谁知道李广平居然一点都不消停,又给自己惹麻烦了! 而且这麻烦惹大了! 若能杀了李九霄还好,问题是李九霄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跑来兴师问罪。 “李广平,你到底做了什么?!!”李正甫震怒。 李广平慌忙跑到李正甫面前跪下,像条狗似的求饶:“父王,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 看着儿子痛哭流涕的模样,李正甫一脚将其踹翻! 李广平滚下台阶,又不得不爬到李正甫脚边,渴求李正甫的原谅,李正甫忍无可忍让侍卫把李广平架在一旁。 李献心中暗喜。 经此一遭,兄长再无与他争锋的资格,那个位置是他的了! 李正甫心情难以平复,如果没有见李九霄的话,这件事肯定会闹到天子那儿去,到时候再补救为时已晚。 吸了口气,李正甫目光落在李九霄身上:“你来东宫而不是求见天子,恐怕是想跟东宫讨价还价吧?” 李九霄最想跟聪明人打交道,显然李正甫还不算笨。 捕捉到李九霄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李正甫压着心中的不快:“看来我猜对了,你想要什么,我东宫可以考虑一二。” “殿下英明,我确实是来讨价还价的,希望东宫能答应我两个条件。”李九霄肆无忌惮开口,李正甫已经十分不高兴了,这狗东西还真敢狮子大开口,道:“你先说出来是什么条件,孤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李九霄冷笑。 都到这时候了,东宫还在嘴硬! “第一个,会宁郡主的母亲在东宫过得很不舒服,她想跟太子和离。”李九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正甫冷冷打断:“这些话是会宁跟你说的?孤乃大乾太子,她母亲就算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与我和离,这点孤不可能答应!” 李九霄拱拱手,“既然如此,那就告辞!” 没等李正甫再次开口,李九霄拂袖离开,根本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李正甫瞬间懵了,不是说讨价还价吗,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李献比李正甫更着急,急忙开口劝说李正甫把李九霄追回来,不然东宫将会有灭顶之灾! “东宫已今非昔比,得罪李九霄没有意义!”李献苦苦劝说。 李正甫脸色愈发铁青,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给李献投去眼神,他身为太子怎么能服软,自然是让李献去求李九霄回来。 李献咬咬牙,“孩儿这就去!” 父子俩已经认清现实,该低头时就要低头,千万不要觉得丢人现眼,否则会丢更多东西。 李献很快追上即将离开东宫的李九霄,赔笑道:“兄长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父王原本还想着跟兄长好好讨论……” 在李九霄印象中,这还是李献第一次开口称呼他为兄长? “太子不答应,我不走留下来吃饭吗?”李九霄一点都不客气,李献历经风浪竟也学会了能屈能伸,胖脸上依旧挂着赔笑,“兄长此言差矣,我父王已经命下人准备晚宴,还真想留兄长下来用膳喝酒,希望兄长给几分薄面。” 李九霄没有说话。 “兄长,这边请,我们好好商量。”李献又说。 “带路。” 李正甫再次见到李九霄,脸色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端着,学着李献的模样说道:“九霄,刚刚孤跟你开玩笑而已。既然会宁的母亲不愿与我生活,孤明日就跟陛下请求和离,不过她得答应我和离之后必须拜入坤道当道姑,否则……” 后半句话李正甫没说出口,否则再嫁的话他这个太子颜面何存? 李九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就算在道观之中日日夜夜陪伴黄卷道经,也比在东宫好得多。 李正甫松了口气,生怕李九霄不答应。 双方各退一步,事情得到完美解决,这便是妥协的艺术。 李九霄谢绝了东宫设宴的提议,提出第二个要求:“我接下来打算抽出手对付杨元录,希望东宫能给予策应。” 此话一出。 李正甫父子霎时无声,显然被吓到了! “这,这怎么可以……”李献结结巴巴,不敢自作主张。 李正甫也说:“杨公可是当朝宰相,称之为权倾朝野也不为过,东宫若是与他作对无疑是自寻死路!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孤不能答应!” 李九霄像是没有听见二人的话,淡淡说道:“如果我没猜错,李广平之所以对我动手,定是杨家在背后推波助澜。东宫若是不硬气起来,岂不是人人都能上来踩一脚?” 李正甫沉默不语,心想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应该是李九霄吧? 不过李正甫还是让人把李广平带来,质问他杨家是否在背后煽风点火,李广平胆小怕死一股脑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得知杨屿确实在这件事中扮演重要角色,李正甫又惊又怒:“东宫平日里没有得罪杨家,他们为何要这样害我!” 李九霄又说:“你们若想巩固东宫的地位,势必要把杨元录剪除!” “他是庆王府最大的羽翼,只要杨元录不倒,那么站队庆王府的大臣会越来越多。等东宫回过神,为时已晚。” 李正甫听着很有道理,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不对,你之前不是庆王身边的幕僚么?” 李九霄哼了声,“庆王府一朝得势,却忘了我这个大功臣,而且谁不知道我与杨元录势同水火,庆王府该必须要在我跟杨元录之间挑一个,他们会选谁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父子二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认可李九霄的话。 庆王妃杨雨晴可是杨家人,任何利益都破不了血脉联系,李权只要脑子没包肯定会选择杨元录。 “你要东宫如何策应?”李正甫挑眉。 李九霄,“很简单,只要是关于杨元录的案件,东宫都可以横插一脚。东宫要硬气起来,才能在这场争储之战中占据上风!太子殿下若是怂了,岂会有大臣为东宫摇旗呐喊?” 李正甫若有所思,觉得李九霄言之有理。 “父王,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么?再忍让下去,会满盘皆输!”李献苦苦劝说。 最终李正甫答应了李九霄的两个要求,换来李九霄不再追究这件事的承诺。 二人再次邀请李九霄留下,李九霄自然没想着接受,毕竟身上还挂着伤呢,哪有心思喝酒。 双方达成协议,李九霄直接提出要带走会宁郡主及其母亲,李正甫只让他带走会宁郡主李乐瑶,她的母亲到底还没有和离,现在就出宫不太合适。 李九霄没有强求。 在东宫门外等了许久,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许久不见的李乐瑶小跑到李九霄面前,看见李九霄身上的伤时泪如雨落:“兄长,事情经过我都知道了,你的伤……” 李九霄摆手。 “些许磕碰罢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双喜临门 些许磕碰? 李乐瑶根本不相信,当武器割破兄长肌肤的时候,他该有多疼啊。 可偏偏兄长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疗伤,而是来东宫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这份恩情李乐瑶此生难还。 “兄长怎么可能没事?我马上去找孙御医来!”李乐瑶哽咽。 李九霄展颜微笑,“不必担心,我回府之后会有人帮我处理伤口,你这几日先住在青霄楼,等过几日我再安排你去新家。” 新家? 对于李乐瑶而言,家这个字既熟悉又陌生。 但她可以肯定一点,东宫不是她的家。 看见李乐瑶还哭个不停,李九霄抬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痕:“会宁别哭了,再哭我就放不下心回府疗伤你是想看着我流血而死么?” 会宁郡主马上摇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笑一笑,让我高兴高兴。”李九霄又说,会宁郡主果然破涕为笑,李九霄欣慰道:“这还差不多,愁眉苦脸的姑娘不好看。” 李乐瑶原本想着送李九霄回府,后来又觉得不合适,能做的只是目送李九霄离开。 直到李九霄走远,李乐瑶才准备离开。 她回头看了眼东宫,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可能这一天之后就再也不用回去了吧。 另一边。 李九霄回到王府,红绫领着众人急忙迎上前。 看见李九霄身上的伤势,红绫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垂泪,李九霄故作镇定:“我还没死,哭什么哭?” 红绫哽咽:“我只是觉得夫君回来了,心里高兴。” 李九霄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今天李广平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明天杨元录也能有样学样。 “不能再等下去了,需要加快进度!”李九霄暗道。 李九霄受伤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李权亲自登门探望,看着李九霄身上的刀伤竟有些兴奋,仿佛已经猜到是谁干的。 “东宫那边……”李权欲言又止,暗示李九霄对东宫发难。 李九霄摇头,“殿下,这次不是东宫干的。” 李权愣住,“那是谁?” 李九霄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殿下还是不知道为妙,对您不好。” 李权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种可能,令他瞳孔猛然收缩。 “是……” “是杨……” 不等李权说出那几个字,李九霄立马打断他的话,极其虚弱说道:“殿下,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要让别人知晓了。若是这时候公开这件事,无疑要跟对方撕破脸皮,但……下官觉得这样会破坏您跟他的关系,对庆王府极为不利。” “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在为我着想。”李权感动不已,几乎垂泪。 李九霄苦笑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殿下只管做好自己就行,这点磕碰算得了什么?我这条性命没了无所谓,只求能让殿下在这场争储大战之中取胜!” 李权无语凝噎。 以至于他离去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红的。 令李九霄没想到的是,杨元录竟然也来探望他了。 比起李权的体贴入微,杨元录就显得客套许多,一见面便说道:“看来你一时半会死不了,连老天爷都不愿意收你这个祸害。” “杨公说笑了,你还没死我就不会死。”李九霄笑着说。 杨元录哼了声,“还在油腔滑舌,不是每次都能这么走运的。” “怎么弄的?” 面对杨元录的询问,李九霄不以为然说道:“被一伙匪徒埋伏,那些人已经被我杀了。” 杨元录皱眉打量着李九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按照李九霄的性格绝对会揪着这件事不放,甚至会把许多朝中大臣拖下水。 毫无疑问。 他肯定是李九霄的第一目标。 “是谁干的?”杨元录依旧皱着眉头。 李九霄再次摇头表示不知。 杨元录沉思片刻,询问道:“是不是我干的?” 李九霄听到这个问题时面色古怪,杨元录果然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要诬陷他。 不对。 正人君子的事情,怎么能叫诬陷? “杨公此言差矣,怎么可能是您干的呢?再说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李九霄表情无辜,杨元录哼了声:“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明日有奏折送到天子御前,说是老夫干的这些事!你要是想诬陷老夫,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好有心理准备。” “有商有量,才能继续合作。” 李九霄:“……”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杨公干的,听说杨屿有一份?唉,要不你给我点好处,我就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杨元录眼珠子一瞪! 好嘛! 这狗东西还是要攀咬他。 “你想要什么?”杨元录没给李九霄好脸色。 李九霄等的就是这句话,“索文启在京县为官多年,是该到京城任职了,恰巧京兆府衙的司法参军这个位子空着。” 杨元录听到这番话,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处才头也不回说道:“知道了,等着吧!” 李九霄脸上浮现丝丝得意。 受点伤就能两头通吃,这买卖太划算了。 夜里。 孙瀚来到晋王府,趁着替李九霄治疗伤势这个借口请教了许多问题。 一开始孙瀚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无论他问出多么刁钻的问题,李九霄都能用那套理论解疑答惑,为孙瀚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孙瀚已经理解当初老父亲为什么想要拜李九霄为师,这套医学理论体系比孙家祖宗那套强太多了! 直至半夜,孙瀚才依依不舍离去。 在各方的克制之下,李九霄遇袭这件事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各方就当没有发生过。 索文启的任命文书在三天之内下发,拿到文书的第一时间索文启就登门表忠心,让李九霄再下一城,加上之前衙门的六曹已有几位表示效忠,李九霄已经牢牢掌控着京兆府衙门,到最后就连周靖阳都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晋王府向李九霄请示如何开展工作。 不知道的,还以为京兆府衙门就在晋王府。 又过了几日,已至十二月中旬。 玉宁关传回捷报,边疆大军在晋王李云庭率领下大破敌军,斩首两万并且收复两州之地。 消息传回朝廷,朝野一片欢呼,为这个寒冬添了几分喜庆。 反倒是李九霄最近有点发愁,因为红绫身子不舒服,而且红绫一开始为了不让李九霄担心还瞒着不说,直到有一次当着李九霄的差点吐了,李九霄询问才如实道出真相,“好些天了,但夫君有伤在身,妾身不想让夫君担心。” 李九霄面色古怪,“未必是你身子出问题了。” “什么意思?”红绫不解。 李九霄捏了下红绫脸蛋,“待会让孙瀚来给你号脉,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府上了。” 孙瀚这几天两头跑,待在晋王府的时间要比家里多。 还没到午后,孙瀚果然又来了,得知红绫情况后为她号脉,脸色跟李九霄一样变得古怪。 红绫心中戚戚然,“孙大夫,我是不是没救了?” “这几日我心神不宁,而且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总觉得命不久矣。” 李九霄生怕判断有误,连忙询问孙瀚是什么情况,孙瀚起身笑道:“可喜可贺,令夫人已有身孕,而且应该足月了。” 红绫闻言一怔。 而后抬头看向李九霄,总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自己怀孕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又有了? “孙大夫,您没开玩笑?我真怀孕了?” 红绫依旧有些不相信。 孙瀚笑呵呵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开玩笑?” 红绫遂喜上眉梢,李九霄也笑着说道:“没想到我马上就要当爹了,说起来还有些不可置信。” “可喜可贺,晋王府要添新丁了。”孙瀚笑着说。 对于晋王府而言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岑泳第一时间安排人把消息送到玉宁关给李云庭报喜,整座王府都陷入喜庆的气氛之中。 李九霄还没完全消化这则喜讯,顾兴文便趁着道贺的机会上门:“公子,小姐找您有事。” “什么事?”李九霄不是很在意。 他总觉得杨雨晴是因为红绫怀孕这件事而找他,若是因为这些事争风吃醋,实在没有见面的必要。 顾兴文表情为难:“这个小人不知,小姐只说事情十万火急,必须跟您当面说。” 李九霄略微思索后点头,“行,下午我过去一趟。” 下午来到青霄楼。 二人才刚见面,就开始搂搂抱抱。 李九霄蹙眉道:“顾兴文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他在家想了半天,都没想到是什么事。 “你猜?”杨雨晴笑容娇媚,令李九霄心神荡漾,几乎难以把持。 李九霄笑着说:“欠滋润了么?” 杨雨晴捶打了下李九霄的胸膛,嗔道:“你这死鬼真令人讨厌,有这么形容女人的么?” 李九霄提了好几个猜想,都被杨雨晴一一否认。 这反而让李九霄更加好奇了,“不是庆王府的事,不是青霄楼的事,更不是朝廷的事,那就只剩下你的事了。” 杨雨晴没再跟李九霄卖关子,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什么?!”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九霄满眼震惊。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他身子微微发抖。 又恐惧,但更多的是激动。 杨雨晴贴在李九霄身上,如胶似漆不愿分开片刻,“你是不是怕了?” 李九霄嘿嘿笑道:“怕自然是有一些的,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说着话之时李九霄伸手轻轻杨雨晴小腹,想感受到小生命的律动,杨雨晴看了只觉得好笑:“哪有这么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也是……”李九霄都有些糊涂了。 两天之内,两个好消息传来,这回真真正正算得上双喜临门了。 杨雨晴同样揉了揉小腹。 昨天听说红绫怀了身孕的时候杨雨晴还有些吃醋,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最近身体状况也不好,看见吃的就想吐,找了大夫号脉之后才确定自己也怀了,而后就马不停蹄把好消息告诉李九霄。令杨雨晴欣慰的是,李九霄也很高兴而不是嫌她是个累赘。 这就够了。 “他知道了么?”李九霄问道。 他—— 指的是李权。 也是杨雨晴名义上的丈夫。 杨雨晴摇头,“好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孩子的父亲。” 李九霄又问杨雨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杨雨晴想了想后说道:“这件事肯定瞒不过他,幸好我之前用你说的方法骗了他,他肯定会以为这是他的孩子。因此你不用担心,我在王府肯定不会吃亏,甚至还能好好养胎。” “之前我就让人从江南那边买了不少补品,到时候我让人给王府送过去。” 既能名正言顺给杨雨晴送温暖,又能卖庆王府一个人情。 可谓一举两得。 “还有,以后你缺什么跟我说就行,最重要的一点是需要防备未知危险。”李九霄提醒,杨雨晴不明白李九霄为什么会担心这些,如今庆王府声望日渐隆盛,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庆王妃下手? 李九霄冷笑:“别忘了,至今庆王还没子嗣。” 只一句话而已,杨雨晴就已经反应过来,心惊肉跳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下手,让李权断了后?” 李九霄嗯了声。 永泰帝之所以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立李权为太子,八成是出于李权没有子嗣这个问题。 东宫势必会抓住这个弱点下手。 “你回去之后跟李权提出把所有人撤换,然后我安排几个人进去保护你,都是信得过的人。”李九霄之前就想过在庆王府安插细作,如今可算找到了个好机会,杨雨晴肚子里孩子来得太及时了,到时候李权的性命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送走杨雨晴,李九霄转头找到了李乐瑶。 前两日李正甫已经向永泰帝提交了与李乐瑶母亲和离的申请,事情自然是顺利进行,昨日李乐瑶母亲已经抵达位于上京城的玄都观之中,今后日日夜夜陪伴在黄经古卷边。 李乐瑶见到李九霄时高兴不已,“我正想着去找兄长呢,没想到兄长先来了。” 李九霄自然不会说他来青霄楼是为了见杨雨晴,一番寒暄后李九霄问起她将来的打算,李乐瑶苦笑道:“如今我才明白,离开了东宫之后我什么都不是。” “你若想回去,我可以助你。”李九霄说道。 “兄长说笑了,虽说我现在一无是处,但我十分享受这难得的自由。如果兄长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留在青霄楼当账房先生。”李乐瑶不把自己当成郡主,愿意舍弃这些虚名重新开始,李九霄没让她干这些事情,让李乐瑶误以为兄长在嫌弃她。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正在筹办一个名为万里的书院,我想请你去当教书先生。” 李乐瑶在算术方面颇有天分,完全可以胜任。 面对李九霄的邀请,李乐瑶没有拒绝的道理,反而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都是些还没念过书的稚童罢了,你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行,我相信你可以。”李九霄面带微笑,李乐瑶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直至夜里,李九霄才回家。 岑泳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李九霄时立即迎了上去,道:“公子,徐大人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这大晚上的,是正事还是私事?”李九霄甚是不解。 “应该是正事……” 听到岑泳的话,李九霄抬步来到松霜堂。 大老远就看见徐腾远在松霜堂内来回走动,看上去尤其焦躁不安,李九霄好奇走上前:“徐大人,何事这般慌张?” 徐腾远见到李九霄就像见了救星似的,立即说道:“李大人,我可算找到你了,玉泉县可能出事了!” “刚刚我收到一封信,是我之前在玉泉县的手下发来,据说玉泉县内有人密谋造反!按照估计,流寇人数应该不下三千!” “我们得尽快上奏朝廷,避免流寇裹挟灾民南下!” 李九霄眸光一凝。 他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有想过竟是有人造反! 玉泉县位于上京城北边,县城距离上京不过七八十里距离,而且今年因为雪灾导致玉泉县出现了许多灾民,这些灾民若是被流寇裹挟南下的话可能会达到两三万人的规模!一旦挥师南下,将会给上京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上京将会从繁华的梦境中醒来,无情的铁骑将会踏平公卿骸骨! 徐腾远急得再次开口:“李大人别忘了,如今京城的禁军只有两万!是上京最为虚弱的时候,一旦那些人下来……” 李九霄苦笑:“那些人若是就此南下倒还好,一群乌合之众打不过禁军的。我担心的是那些人会占据玉泉县,并且召集周围县城的灾民汇聚起来,若是达到十万之众的话大乾亡国在即!” “此事不容耽搁,你我马上入宫面圣!”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泉县危机 对于李九霄而言,今天确实太忙了。 从早上到凌晨,基本上就没歇过,如今又不得不连夜入宫面圣。 在进宫之前李九霄特意来到云府,把玉泉县的事情告诉云国忠,云国忠闻言连忙与李九霄等人入宫。 已经进入子时,上京街头空空荡荡。 李九霄三人脸色凝重无比,走到皇城门下之时都默契没有开口,等待着天子召见。 过了半刻钟,永泰帝召见三人。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永泰帝几乎不理朝政,将朝廷的大小事务交由三位宰相管理,因而在御书房召见三人之时永泰帝满脸疲倦,因为他才刚从美人榻上下来。 “诸位爱卿大半夜来宫里所为何事啊?”永泰帝打了个哈欠。 云国忠拱手说道:“臣等子时入宫惊扰了圣上歇息,还请陛下恕罪。但臣等确有急事要向陛下汇报,玉泉县惊现流寇犯案,疑似举兵造反!” 唰! 整座御书房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天子的寒意。 永泰帝陷入漫长的沉默之中,一度让李九霄觉得永泰帝已经睡着了。 然而—— 并没有。 砰砰砰! 永泰帝发狂,怒拍桌案,奏折与纸张在空中乱舞。 “混账玩意!玉泉县乃是京县,而且还是在京城脚下,怎么会有流寇造反?!”永泰帝怒不可遏,脸色阴沉得吓人。 云国忠劝天子息怒。 永泰帝如何能保持冷静? 原以为只是西边战事吃紧而已,没想到就连京城脚下都出问题了! “流寇有多少人?”永泰帝又问。 徐腾远立马上前,“根据臣的眼线得知,至少有两千之众!” “不过……” “不过什么?马上说来!” “不过流寇的数量还在增加!因为今年雪灾导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只能加入流寇打家劫舍!若再不加以制止,恐怕会在十天之内聚集两万民众!” 永泰帝瞳孔猛然收缩。 李九霄分明看见,这位天子老态尽显。 就在刚刚,永泰帝竟然显露出一丝惶恐不安,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永泰帝肯定想着逃离上京。 “那还犹豫什么?马上召集禁军剿匪!”永泰帝明显慌了神。 云国忠心中暗叹,“陛下,如今禁军数量不过两万,若是调离京城的话恐怕……”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相信永泰帝能领会他的意思。 永泰帝眼神茫然,缓缓坐回椅子上。 整个人都颓丧了许多。 “那,云卿可有办法?”永泰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云国忠立即提出要召集另外两位宰相入宫商讨对策,永泰帝二话不说就让人去把杨元录和薛知庆找来,二人来到宫中听到消息之后大为震惊,薛知庆的方案是让陈濯山率领两千御林军出征,但杨元录立马开口否决了这点。 “杨卿何意?”永泰帝不解,连他都认为这是最优解。 杨元录恭恭敬敬答道:“陛下,试问若非徐少尹的线人汇报这件事,谁能知道玉泉县竟有人造反?” 众人默然。 因为答案几乎是零。 云国忠皱眉说道:“你想表达什么?” 杨元录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是,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可能还潜藏着更加可怕的危险。若是贸然调遣为数不多的禁军离开上京,我怕会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永泰帝瞳孔再次收缩。 这个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若真中了敌人的毒计,上京危矣。 “杨卿有何高见,速速说出来!”永泰帝心急如焚,不希望好日子被流寇打破。 杨元录躬身说道:“陛下,臣还真有一个策略,玉泉县到底有没有流寇还不一定,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派人去玉泉县查探究竟。若是查实了确有流寇犯案,我们再派禁军去剿匪也不迟。” 众人微微颔首。 这似乎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成了该派谁去玉泉县? 一要有一定的军事指挥能力,二是要对当地较为熟悉。 一群大臣讨论来讨论去,杨元录竟然把目光落在李九霄身上,对永泰帝说道:“陛下,臣以为李九霄能很好胜任,何况我记得他的幕僚林兴鹏曾经担任过玉泉县尉。而且此次去玉泉县主要目的并非为了与流寇交战,而是刺探敌情而已,不会有太大危险。” 李九霄骂了句狗东西,而后低着头默不作声。 云国忠自然是据理力争,认为李九霄没有军事能力,不适合去玉泉县刺探敌情。 说白了云国忠意识到杨元录肯定没安好心。 薛知庆没有开口,坐山观虎斗。 “国忠此言差矣,李九霄祖孙三代都是一对一的将领,且不说还在玉宁关征战的晋王,还有李九霄的父亲李征南,臣相信李九霄应该继承了些许才能。”杨元录恭恭敬敬开口,云国忠听后差点想要骂杨元录狗血淋头。 当初李征南死得有猫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李九霄作为晋王府的独苗,为什么要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好了好了,诸位爱卿不必在御书房里吵吵闹闹,若是传出去了成何体统?”永泰帝把目光落在李九霄身上。 “九霄,你怎么看?” 云国忠欲言又止,李九霄给老爷子投去一道眼神,示意他放心。 李九霄知道当永泰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代表着这位天子十分认同杨元录的观点,问自己无非是走个过场罢了。 若是自己拒绝,狗皇帝没准还会生气。 “为天子分忧乃是臣子本分,臣愿意领军前往玉泉县调查真相!”李九霄的回应铿锵有力,令云国忠甚是震惊。 这是送命的活儿,年轻人太浮躁了! 永泰帝闻言微微颔首,“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李九霄立即说道:“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理当舍身赴难,为君分忧,以一腔热血,卫我天子,护我社稷。纵前方荆棘满途,刀山火海,臣亦万死不辞!” “好,朕有这样的臣子,是社稷的荣幸!”永泰帝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云国忠暗自摇头。 天子都这么说了,代表事情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改变了。 李九霄还是太年轻,太容易掉进杨元录的陷阱之中。 接下来君臣开始商议具体细则,足足商量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敲定具体方案。 由李九霄率领五百禁军秘密前往玉泉县调查清楚,若发现敌情的话立马派人百里加急回京禀报,届时朝廷会派遣三千禁军前往玉泉县剿匪。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安全,实则危险重重。 谁不知道玉泉县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俨然就是个龙潭虎穴! 李九霄等人离开皇城之时已是黎明。 云国忠满脸忧色,对李九霄说道:“你当时就不该答应下来。” “云公比我更清楚,我没有拒绝的权利。”李九霄坦然,云国忠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只怕这次去玉泉县会很危险,你要万分小心才是。” 李九霄表情轻松,并没有云国忠想象中的不安。 对于别人而言这兴许是危机,可对于李九霄而言乃是天大的好机会。 他甚至觉得永泰帝给他的五百禁军是累赘。 “还请云公帮我暂且瞒住此事,我不想希望霓裳担心。”李九霄说道。 云国忠苦笑:“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为霓裳着想。” 永泰帝没有给李九霄太多准备时间,让他于今日晚上秘密离开前往玉泉县,李九霄需要布置的事情太多了。 他先是让徐腾远坐镇京兆府衙门,提防周靖阳篡取大权。 随后又点名让林兴鹏与他同行,因为林兴鹏先前担任过玉泉县尉,对玉泉县还算了解。 除了林兴鹏,李九霄还带上了姜沛以及王府五十亲军,于当天夜里在京城北门与五百禁军汇合,趁着夜色前往玉泉县。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输了 杨府。 杨元录让孙子和周靖阳来到书房共商大事。 周靖阳心中忐忑,自从入京之后他就没能给杨元录带来多大的帮助,反而屡次被杨元录嫌弃。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教训自己来了? “杨公……”周靖阳弱弱开口。 杨元录摆了摆手,“让你来不是为了批评你,而是有重要的事情。” 周靖阳眼睛一亮,看来自己还有用? 他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恭恭敬敬说道:“只要小人能帮得上杨公的忙,便是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用不着你赴汤蹈火,你只需要把京兆府重新掌控在手里就行。”杨元录幽幽开口。 “啊?” 周靖阳遭受当头一棒。 这个人物难度不亚于让他靠自己努力当上宰相。 杨元录瞥了眼周靖阳,冷哼道:“这才几天就被李九霄吓破胆了?你放心,李九霄已经被我支开前往玉泉县了,能否活着回来未可知。” 周靖阳眼睛一亮! 若李九霄真死在玉泉县,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爷爷,李九霄怎么就去了玉泉县?难道是被贬去玉泉县当县令了?”杨屿忍不住欣喜,如果上京城少了李九霄这个祸害,他的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杨元录把事情简短告诉二人,二人表情都显得十分激动,片刻后杨元录提醒二人不要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对杨元录而言当务之急是平定玉泉县叛乱,否则当叛军兵临城下,他这个宰相可能死得比所有人都要快。 二人拍着胸膛保证,绝不泄露半个字。 杨屿笑嘻嘻说道:“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爷爷的就行。” “不过我们真不打算下黑手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靖阳也开口劝说。 杨元录瞥了眼二人,幽幽说道:“你们懂什么?李九霄为国为民,舍身前往玉泉县平叛,我们怎么能在背后下黑手?这样的话今后不许在杨府内提起,明白吗?” 二人惊疑不定,老爷子转性了? 但下一刻,杨元录便又开口:“李九霄不是被我们害死的,而是被叛军所杀!他是大乾的功臣,我们会永远怀念他!” 杨屿最先反应过来,冷笑道:“是极!是极!” 周靖阳脸上浮现笑容,向杨元录保证会拿下京兆府衙大权,“李九霄一走,就只剩下一个根基不深的徐腾远,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三日!” “三日之内,我必定拿下京兆府!” 杨元录脸色微微泛黑。 上次周靖阳立下相似的军令状,结果被李九霄完全架空。 “总之这件事你必须办妥,若再有闪失你自己滚吧。”杨元录面无表情,周靖阳再三保证一定能拿下,杨元录方才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 上京北城墙最中间的成化门外,李九霄已经与五百禁军汇合。 “李大人来得正好,从现在开始你的人得服从我的命令,否则若有死伤概不负责。”为首之人是一名虬髯汉子,面相刚毅令人感受到了股不怒自威,李九霄哼了声后说道:“你是谁?” “吾乃御林卫中郎将申屠建业。”虬髯汉子说道。 李九霄点了点头,“让你的人留下,你可以滚了。” 此话一出。 双方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申屠建业先是愣了愣,随后皱眉问道:“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你耳朵聋了吗?我家大人让你滚!”姜沛咧着嘴笑道,看上去跟地痞流氓似的。 申屠建业勃然大怒,怒视李九霄:“李大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乃御林卫中郎将,这五百禁军乃是我的手下!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指挥他们,我不希望他们因为你的无能指挥白白送死!” 李九霄冷笑。 这申屠建业一上来就想夺权,真以为他好欺负吗? 他眯着眼睛说道:“你别忘了,天子让我来领军而不是你。你若是不服从我的命令,我有理由怀疑你与玉泉县叛军是同伙!” “你在胡说什么?我忠诚于大乾,忠诚于天子!绝无私心!”申屠建业怒吼。 “那你刚刚还说,这些禁军都是你的人?你别忘了,他们都是朝廷的禁军,而不是你的禁军!”李九霄予以还击,申屠建业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李九霄带偏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九霄再次开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马上滚蛋,二是服从我的命令!” 申屠建业皱眉,“如果我都不选呢?” 李九霄哼了声,“那本公子还为你提供了第三个选择。” “什么?”申屠建业愣了愣。 “死!” 唰! 周遭温度再次降低。 使得这个夜晚,显得更加寒冷。 申屠建业进退两难,没好气说道:“我凭什么服从你的命令?” “因为本公子的人比你厉害,这个理由足够充足么?”李九霄冷冷说道,申屠建业自然不相信,提出要跟李九霄的手下挑战,若是输了的话会服从李九霄命令,可若是赢了的话李九霄需要听从他的安排,李九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申屠建业扔掉手里的长刀,指着姜沛说道:“小子,我老早看你不顺眼了!” “我?” 姜沛反手指着自己,仍旧嬉皮笑脸。 申屠建业越看越来气,“没错,说的就是你!刚刚你对我出言不逊,看我如何教训你!” 姜沛没有答应,先是转头看向李九霄。 只见李九霄微微颔首,姜沛翻身下马来到申屠建业面前,笑嘻嘻说道:“说吧,要怎么比?” “哼!自然是比拳脚功夫!你若是能把我放倒在地上,你便赢了!反之亦然!”申屠建业说出规矩,姜沛点头表示认可。 申屠建业再次开口,表示给时间姜沛准备。 姜沛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准备,对付一只弱鸡需要准备什么? 申屠建业闻言怒气更加汹涌,没等姜沛做好准备便一拳轰了出去,料想之中姜沛会被这一拳轰飞,然而结果却不遂人愿。 姜沛一边谈笑风生,一边躲开了这一拳。 “这……” 申屠建业瞳孔收缩。 姜沛的实力有点骇人!令他不得不认真起来! “你有点能耐,但我也不是吃素的,纳命来!”申屠建业低喝,再次挥拳杀来。 姜沛收起脸上的笑容,当初他可是在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对付一个小小的申屠建业自然不在话下! 二人瞬间交战到一起,但众人明显能感受到姜沛的实力要更强,才几个照面功夫就牢牢压制住了申屠建业,令申屠建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申屠建业心中大惊,明明自己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怎么还是没能压制姜沛反而落于下风? 这姜沛到底什么来头? 才是一个出神的功夫,申屠建业就被姜沛抓住机会,一拳击中脑袋。 嗡—— 申屠建业头晕眼花,身子摇摇欲坠。 姜沛再次逼近申屠建业,趁其没有站稳脚跟之时迅速上前,又一拳击出命中申屠建业的胸膛。 后者失去重心,身子踉踉跄跄往后倒去。 “不好!”申屠建业暗道糟糕。 当他意识到这点之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姜沛蓄力几拳落下,申屠建业连躲闪都来不及,硬生生挨了这几拳之后整个人往后倒在雪地之中。 五百禁军哗然。 在这些禁军的心目中,中郎将乃是英勇无比且天下无敌的存在,如今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在十几招之内击败。 给他们心灵带来极强的冲击! 姜沛再次咧嘴笑起来。 “你输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玉泉驿 “你……” 雪粒簌簌落在申屠建业的铁鳞甲上,他仰面倒在雪地之中,喉间横着姜沛的雁翎刀。 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倒映在寒光里,刀锋已压出浅浅血痕。 姜沛冷笑,“我什么我?堂堂御林卫中郎将,该不会想耍赖吧?” 申屠建业如今进退两难,若是答应服从李九霄命令,那他岂不成了李九霄的下属?今后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如果不答应,自己又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 李九霄没时间浪费在申屠建业身上,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说道:“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服从我命令。你当然可以当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但我也会将这件事上报朝廷,届时你恐怕挡不住来自天子的怒火。” 申屠建业脸色几次变化,咬紧牙关说道:“好,我服从你的命令!” 姜沛收刀入鞘时故意擦过他耳际,"早这般痛快,何至于冻僵半营兄弟?" 笑声惊起寒鸦,扑棱棱掠过残月。 李九霄再次开口:“既然你决定服从本官的命令,那就要做到令行禁止!将来若是因为你违抗命令导致损失惨重,我定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祭旗!” “颜炳?” “在!” “这五百禁军交由你指挥,一定给我用好了!” 颜炳咧嘴一笑,“我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请公子放心,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李九霄嗯了声,最后把目光落在申屠建业身上:“中郎将该动身了。” 申屠建业咬咬牙,翻身骑马跟上李九霄。 一行人在夜色之下潜行,由于行军速度并不快,所以第二天中午才抵达玉泉县城。 玉泉县城遥遥在望,李九霄勒马驻足,对颜炳说道:“老颜,麻烦你领着五百禁军驻扎在县城之外,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申屠建业,你跟我来。”李九霄点兵。 申屠建业皱眉说道:“凭什么?我要跟我的兵在一起!” 李九霄哼了声:“没有什么为什么,你要做的事情是服从命令!” 申屠建业还想说些什么,姜沛当即拔刀架在申屠建业脖子上,痞里痞气说道:“公子说了,你要做的事情是服从命令!你这狗东西要是不服从命令,说明你包藏歹心,爷爷直接杀了你都不冤!” 李九霄并未阻止,摆明告诉申屠建业这就是他指使的。 事实上李九霄从未真正信任申屠建业,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永远是自己,如果让申屠建业与这五百禁军单独行动,天知道会不会被申屠建业背后捅刀?所以申屠建业跟五百禁卫必须分开,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是最明智的选择。 “怎么?中郎将不乐意?”李九霄反问。 申屠建业知道,但凡他敢表达自己的不满,下一刻必定人头落地。 所以只能忍! “末将服从大人命令,怎敢不满?”申屠建业从未有过这么窝囊的时候。 李九霄展颜一笑,“那就行,我还担心委屈了中郎将呢,既然中郎将没有怨言那就随我等进入县城。” 不等申屠建业开口,李九霄骑马前往县城方向。 申屠建业回头看了眼五百禁军,手中握紧了缰绳,很快就跟上李九霄。 李九霄领着众人风风火火赶到玉泉县署。 玉泉县令赵德全得知消息马上出门迎接,对李九霄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令林兴鹏和申屠建业嗤之以鼻。 “不知少尹大人为何突然驾临玉泉县?”赵德全把几人领入偏厅,如同酒肆小厮般亲自给李九霄斟茶倒水,一旁的姜沛啐了口:“这老东西还真会见风使舵,知道咱们只是公子的随从所以不敬酒,对公子则是前倨后恭。” 赵德全听了也不生气,一个劲嘿嘿赔笑。 “李大人,您还没告诉下官,来玉泉县的用意呢。” 申屠建业哼了声:“据说玉泉县有流寇犯案意图造反,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赵德全这才注意到长相威武的申屠建业,“哎哟喂这位大人,恕下官眼拙没能把您认出来,您是……” “吾乃御林卫中郎将申屠建业!” “原来是申屠中郎将,刚刚下官没能把您认出来,是下官罪过。”赵德全态度不可谓不好,就连申屠建业都挑不出半分毛病,紧接着赵德全又说:“刚刚中郎将说玉泉县有流寇意图造反,我想应该是讹传,玉泉县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申屠建业又想开口,姜沛便大大咧咧说道:“行了,你闭嘴,让公子来问。” “你……”申屠建业没好气,又无可奈何。 李九霄深深看了眼赵德全,反问:“据我所知,你来玉泉县并没有太久,上一任玉泉县令还是我京兆府衙门的同僚,你为何这么确定玉泉县没有流寇犯案?” 赵德全面露难色,“呃,这……” “至少据下官所知,玉泉县并没有流寇犯案,更不存在造反这等杀头大罪。” 李九霄点了点头,没再揪着流寇这回事不放,转而问起这场雪灾给玉泉县带来多大的麻烦,赵德全浑不在意说道:“大人心善,身居高位却还体恤民生,实乃我玉泉县之大幸!不过这场大雪并没有给玉泉县制造太大的麻烦,百姓都好着呢!” 姜沛一步上前,被李九霄拦住。 他们从上京来到玉泉县,路过好几个村庄,村庄内活人寥寥。 有些人家甚至全家都被活活冻死! 这就是赵德全所说的无事发生。 “看来赵县令对玉泉县了如指掌,既然玉泉县没有流寇犯案,那我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李九霄说道。 赵德全再三挽留,最后又亲自送李九霄到下榻的玉泉驿。 玉泉驿是官驿,若是想从大乾上京前往北齐国,玉泉驿是必定经过的驿站,也是这条道上最为重要的驿站之一。 驿丞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对李九霄一行人态度并不算好,有时候明明听见了李九霄等人的话但还是借口年迈耳朵不好使假装没听见,气得姜沛差点想一巴掌拍死这老驿丞。 赵德全很快离开,走之前表示李九霄走之前会相送。 弄好驿站内乱七八糟的东西,夜幕已经降临,李九霄对申屠建业说道:“你去盯着赵德全,看看他今晚会跟什么人接触。一有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 申屠建业眼珠子一瞪,“凭什么是我?姜沛这这小子不行?” 李九霄幽幽说道:“我怕你会把我宰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你,我……”申屠建业一时语塞。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服从李九霄的命令前去监视赵德全,让姜沛守在李九霄身边。 李九霄问起林兴鹏对于赵德全的印象,林兴鹏一问三不知,毕竟赵德全是从外地调来上任的,之前二人没有过交集,“倒是玉泉驿的老驿丞是个犟脾气,跟谁都合不来,但偏偏这老东西又在玉泉驿一干就是二十年,可以说对玉泉县了如指掌。” “你说的是刚刚那个老东西?”姜沛问道。 “这老小子一副欠他钱的样子,我老早看他不顺眼了!” 林兴鹏跟着点头附和,说了一大堆老驿丞的坏话。 笃笃笃—— 短促的敲门声传来,把林兴鹏吓了一跳。 李九霄几人对视,最后让姜沛去开门,而后就看见老驿丞正站在门口。 “林县尉好大的威风,还说要一巴掌拍死老夫。”白发老者幽幽开口,林兴鹏头皮发麻:“你,你不是耳朵背吗?” 老驿丞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哼,别的老夫听不见,但你要是在背后骂我,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林兴鹏脸都绿了。 随后老驿丞走到李九霄面前,毫不客气说道:“我劝你马上离开玉泉县,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这不是劝告,而是警告!”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玉泉县的水 "老东西,活腻了不成?" 姜沛拇指抵住刀镡,寒刃出鞘三寸。 廊下灯笼被刀光映得忽明忽暗,在他狰狞的面庞上投下血色光影。老驿丞枯槁的脖颈近在咫尺,青色血脉在褶皱的皮肤下突突跳动。 林兴鹏横跨半步隔开二人,皂靴碾着廊柱投下的阴影:"三十载驿丞,换旁人早该得块"勤勉任事"的匾额。偏你当出这副孤拐脾性,当这玉泉县是你家私产么?" 檐角铜铃骤响,北风裹着细雪灌入回廊。 老驿丞浑浊的眼珠在松弛的眼皮下转了两转,忽然扯动嘴角:"玉泉县的水,能淹死蛟龙。"他枯枝般的手指戳向李九霄心口,"你这细皮嫩肉的贵公子,经得住几口浊浪?" "放肆!"姜沛的刀锋已贴上老人颈侧,却见李九霄广袖轻扬。 青铜兽面香炉腾起一线青烟,将悬在半空的刀刃生生定住。 随即李九霄对老驿丞笑道:“我来玉泉县,就是抱着粉身碎骨的誓言而来,若不能平叛我绝不会离开玉泉县的。” 老驿丞佝偻的脊背陡然绷直。 檐下冰棱坠地脆响中,他倒退三步撞上朱漆廊柱,喉间挤出串夜枭般的怪笑:"好!好个不知死的雏儿!" 褪色的皂靴碾碎满地月华,转眼没入西厢房浓稠的黑暗。 要不是李九霄阻拦,姜沛早就追上去了:“这老东西嘴里没句吉利话,我看他肯定是流寇的人,至少是个知情人!” “不错,他肯定知情,否则不会出言威吓。”李九霄颔首。 林兴鹏闻言急了,“那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直接用刀撬开他的嘴!” 李九霄却并不着急,并且还让二人不要打草惊蛇,先观望玉泉县会发生什么事情再做下一步打算。 二人不再坚持。 到了深夜,申屠建业回到玉泉驿,把追踪时的发现告诉李九霄。 “他跟玉泉县的富商见了面?那个富商是谁?”李九霄追问,申屠建业摇了摇头:“距离太远了,我听不清对方的称呼。” 林兴鹏忽然开口:“可是苗少风?” “对对对!我当时就听见一个苗字,应该就是苗少风,你认识?”申屠建业应道。 李九霄也看向林兴鹏。 林兴鹏娓娓道来,这苗少风乃玉泉县巨富,而且还是玉泉县最大的米商,在玉泉县风生水起了二十多年,迎来送走了好几任玉泉县令。 按照林兴鹏的说法,苗少风跟每一任县令关系都不错,在这个时间节点见面倒没什么问题。 李九霄若有所思,但最后还是派了几名王府禁卫分别监视赵德全与苗少风,申屠建业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李九霄太疑神疑鬼,这玉泉县分明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完全没有半分波涛怒吼的迹象。 “大家都回房歇息吧,有什么情况我会让人通知各位。”李九霄开口。 夜深人静,北风骤起。 李九霄才躺下没多久,就听见窗户被寒风肆虐发出的吱吱吖吖。 回想进入玉泉县城的经历,李九霄足以断定玉泉县城肯定出大问题了,一个是贼眉鼠眼的县令赵德全,一个是行事神神秘秘的老驿丞。 这二人与流寇又有何种关联? 思绪逐渐飘远,李九霄进入梦乡之中,没多久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公子,玉泉驿走水了!快跟我走!”姜沛领着几名王府亲兵来到李九霄房间,二话不说扛起李九霄就往外跑。 李九霄醒来,窗外火光满天! 就连冬夜里的寒冷都被这火舌驱散了些许。 姜沛嘴里骂个不停,“肯定是老驿丞这狗东西纵火,想把公子烧死在玉泉驿之中,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敢追查流寇造反!” 李九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让姜沛把他放下来,姜沛说什么都不肯。 “公子,小人就是死也会把您带出去的!否则我如何对得起老王爷?”姜沛平日里嘻嘻哈哈,一遇到棘手麻烦丝毫不耽误。 在李九霄强烈要求下,姜沛才不得不把他放下来。 火势不断蔓延,一楼几乎已经化为火海,李九霄等人所身处的二楼岌岌可危。 要知道这些建筑都是木质结构,不出一刻钟就会被烧成灰烬,李九霄等人也会被烧成焦炭! “去,取几张被子过来,然后再用水打湿被子。”李九霄吩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每个房间里应该都备有一盆水。 只要能把被子打湿,存活的概率大大提升。 身处火场之中最需要担心的不是火势,而是火场之中弥漫着的烟雾。 “公子,被子已经打湿了!”姜沛等人火急火燎送来打湿的被子,李九霄让所有人盖在被子下方往一楼冲下去。 行至楼梯一半,姜沛忽然开口:“公子,当心!” 话音落下,李九霄已经察觉不对劲,半截楼梯已经被烧没了!眼下已顾不上这些,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跳!” 李九霄开口。 众人不再迟疑,与李九霄一同跳下一楼。 幸好半截楼梯高度不算太高,李九霄的脚只是有点疼而已还不至于断了, 一楼火势更加凶猛,李九霄脸颊被烤得干巴巴的还有些刺疼,姜沛大吼:“所有人护在公子周围,不得让公子有半分闪失!” 众人闻言立马围上来。 李九霄抬头看了眼周围,丈许高的火焰让他迷失方向感,最要命的是呼吸变得急促、视线也开始模糊。 这是窒息的前兆! 若再没法逃出去,必死无疑! 姜沛急得不行,只不过因为二氧化碳吸入过多导致他脑子也有些发晕,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决定。 试了好几个方向,都被火势挡了回去。 李九霄眸色愈发凝重,精神随之越来越恍惚,身体更是发不上力。 恍恍惚之中,忽闻有人在大喊。 “他在这儿!” “快来人呐!把他救出来!” “……” 随后李九霄就看见十几道身影闯入火场,带着他和姜沛等人撤出去。 逃离火场不远处,寒风再次肆虐。 李九霄得以呼吸新鲜空气,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身后的人一个劲拍打他后背,急得说道:“你没事吧?我差点以为你死了呢!” 这声音有点耳熟。 李九霄回头看去,林诗薇那张脸被火光照得明亮。 “怎么是你?” 林诗薇哼了声,“要不是本姑娘出马,你指不定已经葬身火海了呢!” 李九霄心想也是,没再跟林诗薇浪费口水,转头询问姜沛等人的状况,幸好林诗薇来得及时,姜沛等人自然没有受伤。 充其量就是有一两人被烧伤了一些,无伤大雅。 清点完人数,李九霄让人去查查到底因何起火,林兴鹏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是马厩起火了,火星又被吹到了驿站建筑上导致大火漫卷。” “老驿丞了?”李九霄皱眉。 林兴鹏摇头,并没有找到老驿丞的身影。 不一会儿后,申屠建业来报,在马厩不远处发现了火油的痕迹! 这也意味着,这场火是人为放纵! 李九霄自语道:“料想也该是人为放纵,否则不会这么巧合,在我们入住第一天就失火。” “肯定是驿丞这老乌龟放的火!除了他还能是谁?”林兴鹏愤愤不平。 李九霄让申屠建业去找老驿丞的下落,又让人去通知县令赵德全让他组织灭火,做完这些李九霄才回到林诗薇面前:“你来玉泉县做什么?趁天还没有亮,我让人送你回京城!” 听见李九霄命令的口吻,林诗薇有些得意说道:“不是,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命令我?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婚约已经作废了呢。” “我来玉泉县不是为了你,单纯就是想来散散心,不行吗?” 李九霄转头瞪了眼林兴鹏。 显然是林兴鹏把消息告诉了林诗薇,不然林诗薇不可能来这儿的。 林兴鹏心虚,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收回目光,李九霄看了眼林诗薇,好半晌才开口。 “你救了我一次,想要什么报答?” 第一百九十章 新发现 “你要不猜一猜,我想要什么?” 林诗薇没有明说。 李九霄对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冷漠,并没有因为林诗薇救了他而展颜微笑,语气极其冷淡:“若是太过分,我不会答应。” “你这个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林诗薇羞恼。 “算了,我也不让你送我什么或是答应什么,我要让你一直欠着这个人情!” “让你时时刻刻都记得我!” 面对嚣张的林诗薇,李九霄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要,我就当不欠你什么。” 林诗薇狡黠一笑,“不,你会一直欠着这个人情!” 李九霄:“……”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他没再跟林诗薇斗嘴,转身去忙玉泉驿的事情,玉泉县令赵德全姗姗来迟,连他底下的衙役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对于灭火这件事丝毫不伤心。 “大人,没伤着您吧?”赵德全小心翼翼来到李九霄面前。 李九霄面无表情,“你再晚来一丝,兴许只能看见我的焦尸了。” 赵德全脸色变了变,“下官知错,实在是天寒地冻难以从梦中醒来,若大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下官唯有自裁谢罪了!” 李九霄没兴趣听这些废话,迈步走到废墟面前。 这时姜沛快步走到李九霄面前禀报状况,“公子,我们在废墟之下另有发现!” 火已经被熄灭,姜沛领着李九霄来到废墟之中。 一个通道口映入李九霄眼帘,显然玉泉驿别有洞天! “里面有什么?”李九霄皱眉。 姜沛压低声音:“公子,有人在玉泉驿私藏弓弩以及盔甲,显然这是要造反!” 李九霄眼皮狂跳。 在科技落后的时代私藏盔甲乃是死罪,更别说玉泉驿之中还藏着弓弩之类的杀伤性武器,这两件东西跟造反肯定脱离不了关系,而老驿丞是玉泉驿的一把手,不可能对密室的事情视而不见。 所以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老驿丞要起兵造反! 不一会儿后,玉泉县衙门的衙役从地窖里取出三副重型盔甲以及弓弩数十。 赵德全大惊失色,立马招呼手下搜捕老驿丞。 “我早该知道这老东西没安好心,幸好大人没有大碍,否则我就是死也不足以谢罪!还请大人放心,下官马上让人搜捕玉泉驿丞!”赵德全拍着胸膛保证,一到晚上玉泉县城四座城门会同时关闭,按理说驿丞插翅难飞。 何况玉泉县城面积连上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中郎将,你领几个人跟过去看看,记住一定要抓活口!”李九霄吩咐。 赵德全,“大人何必留什么活口?对于这种造反的狗东西,一刀剁了就行!” 李九霄没有解释,只是让赵德全照做。 赵德全不敢忤逆李九霄,老老实实答应下来,申屠建业领了几个人火速跟上去。 “那……大人,要不我们换个地儿休息?”赵德全提议。 李九霄嗯了声,没有过多言语。 赵德全把李九霄安置在玉泉县城的云来酒楼内,这是苗少风的产业之一。 苗少风更是深夜来访,求见李九霄。 但李九霄并没有接见苗少风,让他吃了个闭门羹。 姜沛透过二楼窗户看见苗少风及其仆从离开,迅速回到李九霄身旁说道:“公子,这老胖子肯定不安好心!刚刚小人目睹他与赵德全密谈……” 李九霄嗯了声,让他不必声张。 姜沛自然不肯,提议夜闯苗府,把苗少风拿下! “我就不信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还能稳坐如山!”姜沛跃跃欲试,李九霄好笑道:“老姜,当务之急是寻到驿丞的下落,刚刚赵德全让人取来了驿丞的公文,你取来给我看看。” “好嘞!” 虽已是深夜,李九霄仍不知疲倦,认真翻阅驿丞的档案。 “玉泉县驿丞龚绍,年五十六,无妻无子……”李九霄念到这儿的时候不禁皱眉,对身旁的姜沛说道:“这样的人无牵无挂,怎么会无缘无故造反?” 姜沛挑眉,“公子的意思是说,这龚绍并无造反之意?” 李九霄不置可否。 因为龚绍缺乏造反的动机。 主仆二人对视片刻,李九霄想到了什么,让姜沛火速去跟申屠建业汇合,必须确保李九霄能看见活着的龚绍。 “公子,要不让他们去得了?我留下来保护您……”姜沛担心会有意外。 李九霄摆了摆手。 姜沛不再迟疑,立即领命离开云来酒楼。 笃笃笃—— 姜沛走后没多久,敲门声传入李九霄耳中。 “进!” 吱呀! 房门被林诗薇推开,李九霄皱眉看着贼眉鼠眼的女人,“三更半夜你跑来我房间干什么?” “我怕……”林诗薇嗫嚅。 “怕就去找你兄长,别来我房间。”李九霄头也不抬。 林诗薇顿觉委屈,“我不过是想来跟你聊聊天而已,至于这么凶巴巴的吗?” 李九霄目光依旧没有从龚绍档案上挪开,以平静的口吻说道:“我怕事情传回京城,霓裳误会。” 何况李九霄如今有了两个没出生的孩子? 对于儿女私情,倒是看淡了许多。 林诗薇顿觉委屈。 李九霄左一个云霓裳,右一个红绫,有完没完了? 一大堆牢骚话到嘴边,林诗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李九霄真的太忙了,连喝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她默默给李九霄沏了壶热茶,最后悄无声息离开厢房。 待到房门关上,李九霄才注意到手边升起袅袅雾气的茶盏。 令他微微失神。 李九霄举着茶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似水。 玉泉驿失火带来的喧嚣再次沉寂下去,整座玉泉县城已经彻底寂静。 只有三三两两的急促脚步在街头巷尾响起,如同催命符般令寻常人家感到不安,却又不敢开口呵斥。 “人找着了没?” “没有!一道鬼影都没见!” “县城就这么大,莫非他还能提前跑出县城?” “不可能的,李大人抵达玉泉驿之时城门就已关闭了,当时玉泉驿丞还在呢!” “……” “有消息了!据说在城南!” “快追过去!” “……” 姜沛原本还漫无目的,听见这些衙役的话,纵马奔向城东! 一刻钟不到,姜沛就已抵达玉泉县城东门附近,大老远就听见有厮杀声传来,姜沛心中咯噔一跳:“莫非我跟公子都猜错了,这老梆还真造反了?” 靠近了些,姜沛一眼就看见申屠建业以及几名王府亲军正在与黑衣人厮杀。 而且形势极其不妙。 “爷爷,竟然敢对王府的人动手,真是活腻了!”姜沛啐了口,纵马杀了过去。 申屠建业听到马蹄声之时心中一沉,以为是黑衣人援军到来,只不过他很快发现来人居然是姜沛,顿时又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快帮我杀了这群狗东西!” 姜沛嘴上跟申屠建业交谈,手上依然不停歇,往黑衣人群中奔去,锋利的长刀瞬间割了几颗脑袋下来! “驿丞呢?” 申屠建业脸色铁青,“往西边逃去了!” 姜沛略微思索,对申屠建业说道:“你们留下,我这就追上去,你们好自为之!” “不是……”申屠建业抱怨了半句,转眼就找不到姜沛人影了。 “也罢,好歹杀了几个狗东西。” 申屠建业发狂,将对于李九霄的怒火倾泄在这些黑衣人身上,厮杀声再次传出。 另一边。 姜沛纵马往西边跑去,大老远就看见了一群黑衣人骑马往西城门奔逃,其中一人分明是驿丞龚绍! “好哇!这老梆子果然造反了!找死!” 第一百九十一章 落网 “狗杂碎都给老子站住!” 姜沛一边骂一边追上去,黑衣人见状抽鞭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但姜沛的坐骑是西北上等战马,黑衣人的马根本比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距离不断缩进! 黑衣人不再遁逃,勒马之后反过来包围姜沛。 姜沛目光落在龚绍身上,龚绍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沉声说道:“你何必苦苦追我?” “我家公子想见你,你就别跑了。”姜沛冷笑。 龚绍摇了摇头,“李大人确实有点能耐,但在这玉泉县城终究翻不起风浪,我劝你还是识趣些回去保护李大人。不然,老夫可不敢保证今晚会不会还有第二次暗杀。” 姜沛眼皮狂跳,嘴里大骂龚绍老狗。 龚绍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注视着姜沛,反而是这六名黑衣人看姜沛很不顺眼,叫嚣着要把姜沛杀了,龚绍从始至终都不跟这些黑衣人说一句话。 不等黑衣人发起攻势,姜沛主动进攻。 姜沛这身精湛的骑术是在当边军的时候练就的,而且还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寻常边军都不是姜沛对手。 六名黑衣人结成阵型,眨眼的功夫就被姜沛战马冲散,其中一名黑衣人人头落地,剩余五人压根没反应过来呢,见此情形剩下五人不敢恋战,连忙抱团打算就此逃窜。 姜沛冷哼:“想跑?门都没有!” 龚绍骑着马默默守候在街道一侧,任由姜沛屠戮剩余的黑衣人。 不一会儿功夫后,街道两侧灯笼被鲜血浸染,散发着妖异的红色,更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传来。 不。 那是鲜血流淌的声音。 六名黑衣人尽皆伏诛,无一生还! 姜沛哼了声,把长刀收回刀鞘之中,不远处的龚绍分明看见这把长刀上竟然没有染血。 “好精湛的刀法!” “老狗!现在知道你爷爷的刀法有多厉害了?”姜沛持刀,慢悠悠骑到龚绍面前,龚绍依然没有逃走的意思,甚至没有多看六具尸体一眼,反而仔细打量着姜沛。 “年轻人气盛是应该的,但我觉得你可能要惹麻烦了。”龚绍笑眯眯说道。 姜沛啐了口,“放屁!”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会怕了这小小的麻烦?” 龚绍微微一笑。 姜沛正想说些什么,耳朵微微一动,又有动静传来! 遭了! 好像来了不少人! 姜沛当机立断来到龚绍身旁,将其拖到自己的马上,挟持龚绍作为人质保全自己性命。 从始至终龚绍都相当配合,甚至没有挣扎。 咻咻咻! 几支弩箭飞来,掠过姜沛耳畔。 若非姜沛应对及时,如今已经沦为刺猬。 他大骂了几声,纵马奔向东门,那是申屠建业所在的方向,只要能跟申屠建业会合,就能逃出生天。 姜沛策马狂奔,身后十几名黑衣人舍命追逐。 一时间双方竟然没能拉开距离,让姜沛脸色变得凝重无比,要知道他座下的乃是西北上等战马,而这些黑衣人的马竟然不比他的差,说明了许多问题。 “杀千刀的玩意,别让我跑掉,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姜沛冷哼。 双方一前一后,在县城的街道内竞逐。 姜沛凭借过人的马术渐渐拉开距离,很快就与申屠建业等人汇合,申屠建业看见十几名黑衣人的刹那头皮发麻,破口大骂:“你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老子才刚把人杀光,怎么又来了?” “咦?不对啊, 官府的人没来?”姜沛还有心思询问这些。 申屠建业没好气:“一个人影都没看见,还说帮咱们抓人呢!我呸,什么玩意儿!” “先别管那些了,杀光这些再说!”姜沛提议。 申屠建业一身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提着刀站在血染的街道中央,直面十几名黑衣人。 “来一个!杀一个!” “谁当第一个?” 吁—— 十几名黑衣人一字并排列在街道上,与申屠建业遥相对望。 申屠建业对姜沛说道:“你先把人带走,李大人说了要活口,这老东西若有三长两短你我交代不了。” 姜沛不由高看了申屠建业几分。 还以为这小子会坑他呢。 察觉到姜沛的目光,申屠建业被气笑了:“呵呵,你真把我当成没有脑子的玩意了?在大局面前,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算你识趣。”姜沛笑了笑,打算领着龚绍突围与李九霄会合。 令二人没想到的是,黑衣人对峙片刻之后迅速离去。 留下几人在风中凌乱。 “这就走了?”姜沛摸不着头脑。 申屠建业手里还提着长刀呢,颇有种拔刀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二人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有北风呼啸,像是在回应。 “管他呢!反正不来截杀我们,还让我们从容脱身,何乐而不为?”姜沛笑着看向龚绍,心想只要这老东西还在,那些黑衣人就翻不起风浪。 一行人再三确认,黑衣人确实已经走远,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于是姜沛等人带着龚绍返回云来酒楼,他还有些担心李九霄已经睡着了,想着天亮之后再跟自家公子提这件事。 不成想刚回到酒楼,林兴鹏闻讯赶来:“大人有令,让你们把人带过去,他要亲自问话。” “公子还没睡?”姜沛吃了一惊。 “要不还是别打扰公子休息了,明儿再说?” 林兴鹏,“这是公子的意思。” 姜沛打心底里佩服李九霄,有时候李九霄为了王府的事情能三天三夜不合眼,连他都做不到。 老老实实把龚绍领到李九霄的厢房之中,姜沛向李九霄描绘了当时的情景,龚绍在旁一语不发。 听完事情的大致经过,李九霄开始打量龚绍:“是你一把火烧了玉泉驿,对么?” 龚绍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事已至此,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我的命已经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绝不多说半个字!” “嘿!你这老腊肉是不是欠收拾了?”姜沛拳头在空中挥舞。 龚绍纹丝不动。 语气甚至还有三分鄙夷。 “幼稚!” “我就站在这儿让你们杀,还问那么多干甚?”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急什么? “你奶奶个腿!让你回答你就回答,废什么话?” 姜沛自始至终都是暴脾气,再次拔刀架在龚绍脖子上,然而龚绍纹丝不动,眼里更没有半分惧意。 “老夫说了,落在你们手里是我命中注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龚绍轻蔑一笑,随即合上眼眸。 等待姜沛长刀落下。 姜沛对李九霄说道:“公子,这狗东西不知悔改,不如一刀杀了!” 李九霄摆了摆手,姜沛心有不忿放下刀。 龚绍露出些许异样,再次打量着李九霄,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身为玉泉县驿丞,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听说已经二三十年了,对么?” 李九霄像是在自言自语,完全不等龚绍开口,便继续说道:“你在玉泉驿密室里私藏盔甲和连弩,已经坐实了造反的嫌疑,送你回京不过是晚死几天罢了。” “我只想知道,流寇藏在哪儿?” 龚绍冷冷一笑,“从来就没有什么流寇,反正老夫已经死罪一条,何必再说这些?” 李九霄嗯了声,让人把龚绍绑起来带走,并且加以严密监视。 “记住,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李九霄再三吩咐。 姜沛看着龚绍被带出厢房,有些不解说道:“公子何必跟他浪费口舌?一刀剁了不就成了么?那些流寇没了首领,定会自乱阵脚!” “事情没那么简单。”李九霄摇头。 “你们把事情经过再说一遍。” 姜沛和申屠建业把遭遇说了一遍,李九霄眉头紧皱起来,其实二人也已察觉不对劲。 龚绍跟那些黑衣人似乎不是一伙的。 “可那些盔甲怎么回事?还有那些弓弩!就连龚绍自己都承认,他是要造反!”申屠建业已经糊涂了,姜沛反而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那些黑衣人就是我们要找的流寇,但与龚绍不是一伙的。” 申屠建业连连摇头否决。 小小的玉泉县城,怎么可能有两伙造反势力?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你如何解释,那些黑衣人看上去跟老东西不是很熟?而且我们杀黑衣人的时候,老东西就站旁边看着。”姜沛开口。 “呃,这……”申屠建业答不上来。 李九霄适时开口,“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纷纷望向李九霄。 李九霄沉吟道:“龚绍在玉泉县二三十年,对这个地方的熟悉程度远超你我,不可能不知道流寇造反。作为朝廷的人,龚绍打造盔甲私藏弓弩是为了平乱。” 姜沛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毕竟龚绍刚刚亲口承认要造反了。 话到嘴边,姜沛忽然反应过来,公子这是打算收编龚绍? 姜沛立马改口:“公子高见,多半是这样的。” 林兴鹏不知道李九霄的意图,只知道跟着姜沛的话往下说准没错,而后一个劲吹捧龚绍在玉泉县干了三十年深得民心,不太可能当朝廷的乱臣贼子。 申屠建业总觉得有些不对。 “可,还是有些说不过去,龚绍刚刚亲口承认造反……” 林兴鹏急中生智,笑着说:“那是因为老驿丞信不过任何人,生怕我们是流寇的同伙。我看那赵德全就不像好人,他觉得我们跟赵德全走得很近,所以心有提防。” 二人轮流忽悠,申屠建业还真信了。 最后甚至不忘感慨:“还是李大人的脑子好使,像我这种武夫压根想不到这层。” “那可不?李大人脑子天下第一!”林兴鹏吹捧。 姜沛与李九霄相视而笑。 眼看东方既白,李九霄让众人回去歇息,等天亮了再干正事也不迟。 结果天还没亮,赵德全匆匆忙忙赶来求见。 由于姜沛等人已经睡下,一时半会醒不来,所以林诗薇自作主张见了赵德全,得知赵德全想要押走犯人龚绍,林诗薇说什么都不肯,让赵德全回去等消息。 赵德全面露难色,“还请林姑娘通融一二,今日朝廷派人下来问询,下官需要人证。” 林诗薇:“那你就等李九霄醒了再说。” “我是怕耽误了时间,让京中来人不快。”赵德全又说。 林诗薇闻言失笑,瞥着赵德全说道:“京中来人?我们不就是从上京来的么?” “那不一样……”赵德全心想林诗薇怎么如此难缠? 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好说歹说,林诗薇依然不答应。 赵德全只好老老实实呆在云来酒楼等待,直至晌午李九霄才醒来。 厢房之中。 李九霄一醒来,就看见林诗薇端着温水站在床榻旁。 “进来之前不会敲门?”李九霄沉声。 林诗薇,“哦,忘记了!要不我退出去,重新敲门再进来?” 李九霄无奈,“算了算了,把水放下,然后出去等我。” 林诗薇自然不肯,表示要照顾李九霄的衣食住行,毕竟李九霄身边也没带个丫鬟什么的,李九霄打算让林诗薇知难而退所以没有拒绝,林诗薇干货确实很糙,一眼就看出来平日在家里五指不沾阳春水。 说是帮李九霄擦脸,实际上就跟磨砂似的,让李九霄脸颊阵阵生疼。 “行了行了,再擦下去就要毁容了。”李九霄夺过毛巾。 林诗薇发觉自己确实不是这块料,手足无措站在一旁,李九霄熟练给自己洗把脸然后开口询问:“赵德全是不是来了?” “啊?”林诗薇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他一大早就来了,在楼下候着呢……” 随后林诗薇把赵德全的来意告诉李九霄。 李九霄喃喃道:“莫非还真是第三种可能?” 林诗薇没听清。 但也知道这句话不是跟自己说的,所以没有应。 李九霄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与林诗薇来到楼下会见赵德全,赵德全依旧是那副谄媚模样,一上来就嘘寒问暖,李九霄摆摆手:“有事说事,我很忙的。” “李大人刚正不阿,实在是令下官佩服!下官已经把来意告诉林姑娘,想必林姑娘已经跟您说了吧?”赵德全嘿嘿笑道。 李九霄没去看赵德全的表情,随心说道:“人我打算直接扣回京城,就不劳烦赵大人审讯了,省得你我麻烦。” 赵德全一愣,忙说不麻烦。 还说能为李九霄排忧解难是他的福分。 林诗薇听得直皱眉,就没见过这般前倨后恭的县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德全只有一张嘴,一点实事都干不了。 李九霄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盯着赵德全。 后者被盯得心中发毛。 “李大人,您这是……” 李九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盯着赵德全说道:“赵大人,你这么急着让我把龚绍交给你,莫非是想帮龚绍脱罪?” “下官哪儿敢跟造反的人勾搭?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大人莫开玩笑了,下官只是觉得应该将其斩杀以绝后患!”赵德全再次开口,李九霄笑容不减。 “赵德全,你急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的想法太保守了 赵德全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很快掩饰下去,不希望李九霄看见,却被林诗薇看得清清楚楚。 “下官没有慌张,只是想替国分忧而已,哪有坏心思?”赵德全赔笑,李九霄抬头打断他的话,“行了,我现在跟你把话挑明,人我是必须要带回上京的,不然没法跟天子交代。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这些心思,懂了么?” 赵德全冷汗淋淋,一个劲点头哈腰:“懂了,懂了……” “还有什么事?”林诗薇开口。 “那个……龚绍认罪了吗?”赵德全询问。 李九霄这回倒是没有隐瞒,嗯了声:“已经认了造反之罪,一心求死。” 赵德全暗暗说道:“那就好……” “昨夜惊扰了李大人歇息,这龚绍真是罪大恶极!待会下官与玉泉县城的富商会在云来酒楼设宴请罪,还望李大人不计前嫌。” 李九霄没拒绝,也没答应。 赵德全嘿嘿笑了声,说了些恭维的话后麻溜离开。 “这姓赵的有问题,多半跟苗少风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林诗薇对李九霄说道,李九霄回头看了眼林诗薇:“看起来你的脑子不算笨。” 林诗薇翻了个白眼,“我脑子本来就好使。” 末了。 又补了句。 “唯一一次不好使,让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说到这儿。 林诗薇偷偷看了眼李九霄。 结果李九霄完全没有任何表示,让她暗自失望。 李九霄假装没听懂,吃了点东西后就往关押龚绍的厢房走去,林诗薇暂时把那些烦恼抛之脑后快步跟上去,直至走到门口李九霄才回头看了眼她。 林诗薇心虚,“那,那我就不进去了。” “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呀,龚绍看起来很凶残!” 李九霄充耳不闻,推门而入。 待到关上门,李九霄才慢悠悠来到龚绍面前,龚绍被关押在一座铁制牢笼内,听到动静时抬头看了眼李九霄,很快就又低下头:“该说的我早就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这是认命了?”李九霄好笑。 龚绍不语,一味盯着地面发呆。 李九霄搬了张凳子坐在牢笼旁边,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我听说了,玉泉县的百姓对你赞赏有加,今日还有百姓到这儿来为你求情,还说你绝不可能造反。” 龚绍手指抖了抖,情绪很不稳定。 “百姓是全天下最淳朴的人,但凡在咱们这个位置上的人为他们说一句话,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干,他们就认为我们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但这泱泱大乾哪有那么多清官?”李九霄似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么?” “从京城一路走来,我看见的不是大乾的繁荣,而是人间地狱。” “有不少人死在这场大雪之中,我路过玉泉县某个村庄的时候,发现整座村落都已经被大雪压塌。” 龚绍有些忍不住了,咬牙问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李九霄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不是我路过那儿才知道,这座村落与生活在这儿的数十村民都已逝去,玉泉县令不闻不问,甚至还要为了攀附我而费尽心思,但他似乎忘了宴请我的款项都是民脂民膏!” “这大乾盛世好啊,好就好在京城一片繁荣,但距离京城不足百里地外的百姓民不聊生。” “可谁会在乎?” 龚绍呼吸急促,恶狠狠骂道:“这些狗官都该死!我在玉泉驿干了二三十年,唯一钦佩的人就是徐县令!可徐县令因为不知人情世故导致被打压多年,若非贵人提携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嗯? 李九霄愣了愣。 龚绍跟徐腾远还是老相识? 这事就好办了! 白白浪费自己这么多口水。 “那你知不知道,贵人是谁?”李九霄反问。 龚绍话里话外都对这位贵人倍加推崇,更是直言眼前的李九霄与那位贵人相比就是玷污了贵人。 李九霄闻言失笑。 “你笑什么?是不是因为被我说中了,你无言以对才苦笑?”龚绍冷冷说道。 “徐腾远若是知道你这么诋毁提携他的贵人,一定会跟你急眼。”李九霄语气平静,龚绍嘴里骂道:“你别胡说八道,老夫骂的是你,而不是那位贵人。” 李九霄:“你再想想?” 龚绍话到了嘴边,忽而反应过来,那位贵人似乎正是李九霄。 他皱着眉头打量李九霄,似乎才反应过来。 “晋王之孙,京兆府少尹李九霄……”龚绍喃喃自语,之前隐隐听说就是他,但没有将眼前之人联系起来,总觉得眼前的人太过年轻气盛,当不得徐大人的贵人。 而今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徐大人在信中确实提起过你,盛情称赞李大人英明神武,类比太祖!”龚绍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 李九霄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么说来,您就是徐大人的线人?” 二人一见如故。 “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您总不能向徐大人举报自己造反吧?”寒暄过后李九霄语气认真起来,龚绍脸上的喜悦随之消散,幽幽说道:“老夫所举报的人并非我,而是玉泉巨富苗少风,他与城外流寇勾结意图造反!” 李九霄点了点头,这倒是没有出乎他意料。 “可——” “您又是怎么回事?” 龚绍三缄其口,不愿牵连李九霄。 “公子是个心善的人,我听徐大人说您在任上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深得上京百姓爱戴。老夫造反已成铁罪,李大人还是不要被卷进来为妙。” 李九霄不假思索应道:“徐大人信任我,莫非你就不信任我?” 龚绍摇头。 表示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你看不惯达官显贵在京城逍遥自在,而距离京城不到百里地的地方却民生涂炭。” “你想改变这一切,对么?” 龚绍茫然看向李九霄。 自己的心思居然被李九霄揣测得一清二楚。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错,那些天潢贵胄从来不管百姓的死活,只顾着自己的荣华富贵!雪灾发生之后,京城压根没派人下来视察!至于县令赵德全更是直接装瞎,生怕责任落在他身上!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老夫在造反之前,已经做好赴死准备。” “事成自然最好,若不成我也要先杀入县衙,把赵德全这狗东西杀了!” 李九霄拍掌叫好,支持龚绍这么干。 龚绍眼神愈加茫然,“李大人不是应该呵斥我肆意妄为么?” “赵德全这样的庸官最为可恶,不是最纯正的小人,带来的破坏更加恶劣!” “我支持你把他杀了!” “啊?”龚绍整个人都懵了。 李九霄的话更密了,站在他面前挥斥方遒:“你的想法太保守了,你不仅要把赵德全杀了,还要把苗少风的钱全部查抄!然后召集流民挥师南下,去上京城夺了那个鸟位!” “拿下京师之后,再徐徐图之,先是派兵掌控最富裕的江南,再派兵西征大凉国以防他们趁虚而入,最后派兵北上拿下大齐,一统天下问鼎至尊!” “你看我这个方案行不行?” 龚绍彻底傻眼了。 怎么觉得李九霄比自己还要激动呢? 想到李九霄曾经当过太子的太爷爷,龚绍忽然明白了什么。 “公子,您也……” 李九霄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以防隔墙有耳。” “了然!了然!”龚绍大笑。 李九霄取来钥匙打开牢笼枷锁,拍拍龚绍肩膀说道:“之前都是误会,那几副盔甲都是赵德全这狗东西私藏玉泉驿栽赃于你,本官现已查明真相。” “玉泉驿丞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