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我在古代带家族起飞》 第1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国公王泰纵奴行凶,贪赃枉法,罪无可赦。现收回定国公府爵位,查抄家产充公,全家流放黔地安州,除老夫人外,限三日内离京!钦此!” 大太监贾胜海高举着圣旨,目光鄙夷地看着王家一干人等。 跪着的人群中,一个穿着富贵的老妇人抬起头,突然激动地说道:“不,不……皇上不会这样对我们王家的……” “我要进宫去见皇上,我要去见皇上。” 贾胜海闻言,立即地嘲讽地说道:“老夫人,王家犯下此等大罪,皇上已经网开一面了。要不是看在您老的份上,莫说三日,现在就该让你们滚出这定国公府了。” “来人,给男丁们上夹板!” 侍卫们拿来了刑具,老妇人双目赤红冲上前阻止。 “不许锁,一个都不许锁。” “皇上不会这样对我们王家的,他不会。” 贾胜海眼里闪过一丝怨毒,随即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突然只听一声高呼:“皇上命我们抄家,谁知道他们身上藏了什么,给我搜!” 一群侍卫涌了上来,说是搜身,实则对着男丁就是拳打脚踢,看得老妇人血气上涌,大喊道:“住手,快住手!” 话音刚落,女眷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伴随着裂帛之声,竟然有女眷被公然扯去了衣裙。 “啊啊啊……救命,相公,救我……” “娘子……啊……” 眼看亲人都在被拖拉硬拽,拳打脚踢。老夫人怒急攻心,眼前一黑,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皇上啊,您为何要如此狠心啊,老身当年可是用命护着你啊……皇上……” 老妇人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娘……娘你怎么了?” “快来人啊,我娘她,她没气了!” 伴随着一声声惊呼和哀嚎,贾胜海越发嚣张起来,冷声道:“既然老夫人已死,那你们也不能再留在这定国公府了。” “来人啊,把他们通通都押出去,一个不留!” 官差们立即上前,众人惊慌之余,全都被吓得面如土色。 贾胜海走到老妇人的身边,伸手就要去她怀里掏东西,皇后娘娘说了,老夫人有一块…… 就在这紧急关头,原本没有生气的老妇人一下子坐起来,扬手就狠狠打了贾胜海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后,老妇人怒声道:“混账,摸你奶呢?” 贾胜海一愣,官差们更是全都停了下来。 唯独王家的人喜极而泣,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此时刚刚醒来的秦韵知道自己又穿了。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她熟练地搜寻脑海里的记忆,很快就捋清目前的处境。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太太,孕有一个长女,四个儿子。小儿子还在七岁的时候走丢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丈夫是平叛大将军王成,后封定国公,不过已经过世了,留下定国公府爵位给长子王泰继承,如今又给败了。 二儿子王衡科举出身,好读书,但也只会读书,其他屁事不管,典型的书呆子。 三儿子王岩是个恋爱脑,成天就知道围着媳妇转,偏偏媳妇还是个体弱多病的,导致这些年他带着媳妇四处求医,一事无成不说,还把三房的银钱都给败光了。 至于大女儿王慧,嫁去漠北做将军夫人,二十年都没有见过面了,也根本指望不上。 现在唯一可以解决这个困境的,唯有她自己。 幸好,她还有皇上给的保命符,原身本来就是要用的,谁知道竟然被这阉贼活活气死了。 只见秦韵缓缓站了起来,掏出怀里的令牌指举高。 “贾公公可是在找这个?” 贾胜海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如朕亲临”的字样,当即连忙带着众侍卫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秦韵冷笑道:“这乃当今皇上所赐,用以保全老身。本以为今生都用不上,谁知竟会被你这阉人逼到口吐鲜血的地步。” “狗贼,今日我若身死,必将拉你陪葬!” 贾胜海只当她是回光返照,手指都掐入了掌心,恨不得她现在就死。可心里又有点怵, 连忙道:“老夫人息怒,我们是奉旨查抄府邸,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老夫人原谅。” 秦韵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呸。” “落井下石的狗东西,亏你还知道叫我老夫人,皇上也没有褫夺我的诰命,我还是正一品定国夫人。在我尸骨未寒之际,你就敢如此对待我的家人,不怕老身化作厉鬼找你报仇吗?” 贾胜海听她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心虚极了,连忙道:“误会,这都是误会。” 秦韵嗤道:“常言道,做人留一线。” “贾公公命人殴打我儿,欺辱我媳,即便不是你亲自做的,你以为你逃得了干系?既然你不给老身一家留活路,那老身就是拖着残躯,也要去顺天府告你迫害老妪,让你拿命来偿!” “皇上怎么说也是我照顾长大的,难保明不惦记起我的好,为我算一算这笔身后账!” 贾胜海见秦韵步步逼近,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怒火,大有同归于尽的势头。 他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知道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 正如秦韵所说,难保日后皇上想不起王家的好。 本来是想气死她好将这令牌取回去交差,现在看来怕是会适得其反,万一惹得皇上怀疑就不好了,当即决定先退一步。 “既然老夫人醒来,那我等查抄完王家,也该告退了。” “老夫人莫要生气,好好保护身体要紧,毕竟王家人若没了您老的庇护,就算我不驱赶,也有的是人会落井下石。” “我言尽于此,告辞。” 贾胜海说完,很快就带着人,将从王家查抄的物件和银两,全都一箱一箱地抬了出去。 冷风刮来,秦韵身体一颤,吓得王家人具声惊呼,连忙将她搀扶到屋里歇息。 生怕她老人家再有个万一,经过刚刚的血泪教训,他们已经不敢再抱有一丝逃脱的侥幸了,而目前唯一的生机就是老夫人的性命。 秦韵也借此机会,召唤出随身系统。这系统是她在现代突遭横死绑定的反派拯救系统,现如今已经穿梭四个不同书中世界,拯救反派四人,累获财富空间四个。 【说吧,这次的任务对象是谁?】 【竟然给我找了这么一具颤颤巍巍的快要入土的身体?】 系统似乎感受到秦韵的怨气,连忙出声道:【宿主别急啊,这是你最后一个任务了。你目前的积分已经到800,只需要攒到最后200,你便可以带着系统重返现代,到时候你在古代积累的财富,全都可以享用,胜利就在眼前啊】 秦韵听到是最后一个任务,这才松了口气道:【真的?】 系统保证道:【肯定是真的,只是这次的任务不一样,反派天生感情缺失,没有同理心】 秦韵道:【最后一集开大,我知道的,快点把反派的消息给我!!!】 因为太激动,秦韵一下子站起来。 结果就是反派的消息还没有来,一股不可控的尿意袭来了。 她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嘴角,彻底昏死过去。 第2章 睡梦中,秦韵感觉有人给她擦洗身子,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还别说,古代的儿孙就是孝顺,至少没有一边换,一边骂她。 秦韵也趁机整理出这次穿书的剧情。 本书叫做《燕王妃》,书中的女主罗青青被培养成为棋子,接近燕王后为反派窃取密报,不料她竟然爱上了燕王,为爱叛主,还成功上位的故事。 而罗青青背叛的那个主子,就是原身的三孙儿,老二家的嫡长子,王霁。 按照书中剧情,原身今天就死了,其他家人在流放的路上,病死的、饿死的,被活活打死、甚至于还有被糟蹋致死的女眷。 总之一家人的下场惨不忍睹,死不瞑目,曝尸荒野。 而年仅十二岁的王霁目睹一切,牢牢记在心里,长大后改名换姓,考取状元,又一跃成为驸马,企图颠覆江山,为家人报仇。 谁知道最后临门一脚毁在女主手里,又被抄家斩首,兜兜转转二十年一场空。 王霁十分愤恨不甘,导致怨气不散,成为她这次的任务对象。 任务:改变王霁人生,使其家族变得欣欣向荣,让他躺赢完美人生。 奖励积分:200 “成交。” 秦韵一下子激动地坐起来,结果发现比她更激动的是乌泱泱的一大家子人。 “娘,您总算醒了。” “儿子不孝,让娘跟着遭罪了。” 老大王泰哭红了眼,配上肿起的脸颊宛如一只大青蛙。 秦韵连忙收回目光,发现扶她起来是大儿媳妇刘氏。此时她也哭红了眼,好在衣服还算整齐,只是头发凌乱,神情略显憔悴。 放眼望去,除了身边挨着都是她的儿子儿媳,稍远一些则是家里的孙子孙女,以及丫鬟仆妇们。 秦韵锁定人堆里的王霁,长相十分俊美,明亮的凤眼,挺拔的鼻梁,薄唇微抿,皮肤比同龄的小姑娘还要白,显得那张脸格外精致。 完美地贴合一贯的反派角色。怪不得书里的公主第一眼看见他就非他不嫁了。 就连女主罗青青前期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去当棋子。 只是这孩子美则美欸,就是受到迫害和打击后,竟然得了个“涮鲜肉”的毛病。 书中他掌管大理寺后,当着犯人的面割鲜肉下锅,涮起入食,含笑吞咽,宛如鬼魅。多少人听说他审案,连夜吓得招供的数不胜数。 外号:活阎王。 秦韵此时在想,他吃的那个肉……不会是人肉吧? 咦~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看见那家伙神色漠然,明明都看见她的目光了,却依旧显得格外平静。 难道这就是系统说的,情感缺失,没有同理心了? 算了,先处理正事吧。 秦韵道:“难为你们还有孝心,事到如今,求见皇上是不能的了,但我这身诰命还在,他们就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先找几个老嬷嬷安抚孩子们睡下,你们三家谁也不许走,全都留下来,听我安排。” 三个儿子闻言,全都照做。可一个个又在她的床前红了眼眶,看着全然无辜的模样。 但秦韵知道,皇帝办他们可一点都不冤枉。 老大王泰收受贿赂,参与卖官。底下的大总管还当街打死了人命。 老二王衡自诩清流,口出狂言,说什么晋王比太子更聪明,更适合当储君。 老三王岩就知道围着媳妇转,比舔狗还舔狗,除了花钱其他什么事情也不会干。 想着先给他们一个机会改造,要是改造不好的,她全都扔出去。 秦韵靠在大迎枕上,目光微转,淡淡道:“我的私库还没有被抄吧?” 王泰连忙道:“没有呢。” 其实本来那些群官兵都要下手了,得亏老母亲活过来了这才幸免于难。 秦韵道:“那你们搀扶我去看看,盘算盘算,还剩下多少银子?” “若是多,还能分点给你们做盘缠呢?” 三个儿子闻言,连忙搀扶秦韵起身,往后面的库房里去。 几人来到库房,发现锁都已经被砸坏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少了没有。 秦韵问着系统【原身的私库已经没了?】 系统【只是缺失几样贵重物,是你身边的管事秦嬷嬷趁乱拿的,放在外面的大水缸里。】 秦韵当即冷笑【全都收进系统里,连大水缸也不要放过。秦嬷嬷是吧?我到是要看看,她能落得什么好?】 系统很快将私库搬得一干二净【好了,已经收在四号库房里了】 秦韵也不想进去看了,虚弱地靠在门框边道:“这锁都坏了,还能剩什么东西哦?” “你们去看吧,我就不去了。” 王家三兄弟当即推门进去,结果里面空荡荡的,别说是钱财,就是一个空箱子都没有落下的。 要知道老母亲的私库里都是御赐之物,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全部被盗,少说也损失三四十万两银子,一时间三人都跌坐在地。 “天呐,这是老天要亡我王家啊!” 伴随着这声哀嚎,秦韵也顺势软软地靠着门框倒了下去。 几个儿媳妇见状不对,连忙冲过来扶起,并道:“快来人啊,老夫人又晕过去了!” 王家三兄弟急忙出来,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三人面如死灰,眼神更是堆满了深深的绝望。 最后一点钱财都没了,他们可怎么活哦? 秦韵躺回软塌上去,轻哼着,有气无力的。 王泰扑通一声,跪地哀嚎道:“娘,私库也被抄了,您要是再出点事,儿子们就活不成了啊。” 王衡也痛哭道:“求娘好歹稳住这几日,莫要让子孙们连最后一点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啊。” 王岩惶惶不安道:“官兵都还在外面呢,娘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咱们一个都别想好了。” 秦韵眼见把他们最后一点仰仗的希望都磨没了,这才缓缓道:“娘不死,为了你们,娘就是死了也要活过来。” “可私库没了,你们的盘缠也没有了,娘心里难受啊……” 说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咽气了。 吓得王家三兄弟扑在床边,又是一阵央求。 大儿媳妇刘氏啜泣道:“私库没了就没了吧,瞧今日贾公公那架势,就算有也不可能给我们带走的。” “当务之急是保住性命,有娘在,每个月多少还有俸禄,饿不死的。”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连忙附和,此时真是不敢再刺激老夫人了。 到底是女人比较能抗事,那三个爷们哭了一会,见事已经成定局,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秦韵见戏演得差不多了,那接下来就是改造全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至于出京是不可能出京的,她可受不了那路上颠簸的苦。 而且当务之急是先弄点钱,解决吃饭问题。 她靠在大迎枕上,询问道:“现如今你们各房可还有一两银子?”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全都不敢吱声。 儿媳妇们更是噤若寒蝉,一脸忧愁。 秦韵满意极了,没有是吧?这下还不全由着她搓扁捏圆,想到这里,她嘴角就忍不住勾了勾。 然而这落在王家人的眼里,那俨然是一副刺激太大,伤心过头的模样。 第3章 “娘,您可别想不开,我们虽然没有余钱,可您还有俸禄啊。” 王泰生怕老母亲又断气了,想办法安慰起来。 秦韵问道:“寻常你们置办在外的私产呢?亦或者,偏院里埋下几两碎银救救急?” 老三王岩哭笑不得道:“私产房契地契都抄走了,寻常几两银子能干什么?就是随手打赏下人,也从未想过要藏起来。” 秦韵埋怨道:“所以……你们两手空空,准备在流放的路上人任人宰割,欺压致死?” “还有,我一个老婆子,若是跟着你们出京,病痛缠身的,能走多远?” “到时候你们没有银两打点,怕是连地方都到不了,更别提底下的孩子们,被虐打都只是轻的。怕就怕那群畜生,欺负女眷,到时候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在场的人瞬间脊背发凉,全都紧张不已。 老二媳妇董氏忍不住了,连忙站出来道:“娘,之前相公到是借出去一些银两,还有借条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秦韵道:“你拿出来我看看。” 董氏连忙搜罗出来:“看见是借条,那些官兵们没管,随手就给扔了。” “儿媳想着,若是能要回来,好歹也有三千两,就给捡了起来。” 秦韵拿过借据一看,这都是三年前的了,顿时骂着老二道:“拿钱不当数的东西,这下知道厉害了?” 王衡羞愧道:“那是同僚,不好上门叨扰的。” 秦韵道:“这借据是你媳妇孝敬我的,跟你没关系了,你认他是同僚,他认你是冤大头呢。” “其他两房呢,还有没有了?” 老大和老三连忙摇头。 老三道:“我们没有借钱出去,即便有,都是五十一百的数,只当是救济,没有写下借条,现在说出来别人也不会认了。” 秦韵冷冷道:“还有补充的没有,有就赶快说,没有就听我安排了。” 老大王家盛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刘氏推了他一把,有些气愤的样子。 秦韵怒道:“老大,你要说什么就赶快,我老婆子可跟你们耗不起。” 王泰这才硬着头皮道:“就是……我院内那些姨娘,按理说不用跟去流放的,就是不知道要如何处置?” 刘氏在一旁冷笑道:“如何处置?又不都是老爷买来的,良妾可以回家再嫁,她们这些年拿府里的东西贴补娘家,还担心娘家不要她们吗?” 秦韵一听,立即道:“那可不能随随便便放走,不肯跟老大吃苦的,一律拿银子赎身。” “一人交五十两,否则就跟着去流放。” 刘氏一听,顿时舒坦了。“还是娘英明。” 王泰却苦着脸道:“就怕她们不肯,又闹腾。” 秦韵怒道:“那是你没出息,让她们到我面前闹一个看看,看我不把她们全都发卖了。” “我老婆子还没死呢,就敢落井下石,她们怕不是担心自己命长了。” 在外偷听的姨娘们,面露惊恐,手上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其中有两个已有儿女的,面色平静,看起来到是不愿离开孩子,选择一同去流放。 王泰见母亲出面处理此事,心里的大石放下,当即便跪下道:“其余没有什么事情了,请娘安排吧。” 老二和老三也都一同跪下,连带着各自的媳妇,六人跪在了秦韵的面前道:“请娘做主安排。” 秦韵见此情景,知道这些人也不是全然坏到无可救药,便依靠在床头上。 “常言道:三十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的爹是赤手空拳挣来的爵位,现如今虽然败了,谁也难保将来不会东山再起。” “只是你们也不要心存侥幸,今日皇帝可以抄家,明日便可以将你们全都下了大狱再处死。” “真想活命,首先切记三件事。” 六人齐齐应声:“全听母亲大人教诲,莫敢不从。” 秦韵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爷们,而是犯人。犯人就要犯人的样子,别在这里穿金戴银的了。” “你们兄弟三个,一会先去街坊四邻里借旧衣服,男女老少都要,就说等明日当了衣衫,买了旧衣服就去还。” “剩下你们妯娌几个,把我这房间里的丝绸,古玩,屏风都收罗起来,天一亮也一并送去当了。” “当完衣服以后,老二买一辆板车来,拖着我去要债。” “你们舍不下脸,我去要,我就说是我儿子孝敬我的,求他们给我这个老婆子一点活路,他们要是想成为京城的话柄,不还也是可以的。” 王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是儿子不孝,让老母亲这么大把年纪还要为我们操心。” 秦韵道:“行了,别哭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如何圆满解决才是要紧的。” “至于我那库房,你们也别再想了,瞧着今日贾盛海的势头,生怕你们沾上一点边。 “这些银两若是落在你们的手里,怕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王泰等人确实还想那些私库里的东西,看能不能报官找回来,但听老母亲这样说来,全都不敢奢望了。 只是王泰不想抛头露面去丢人,便道:“儿子从未借过衣服,怕是借不到啊,要不让老二和老三带着几个孩子去试一试?” 秦韵没好气道:“借不到就求,求不到就哭,哭到街坊四邻都心软为止。” “倘若你连这个都做不到,到这个时候你还以为自己有脸面,那你还是死在京城的好。” 王泰闻言,不敢再回嘴,连忙道:“儿子这就去。” 秦韵道:“倘若当初你们的父亲是带着你们去战场上拼杀才挣回来的爵位,你们就不会糟蹋得如此彻底。” “到如今还不知悔改,是要带着全老小都跟着你们吗?” 三人闻言,面露愧色,当即便出去叫上三个孙辈男丁,一同出去。 起先长孙王承和弟弟王林还不肯去,闹了别扭。后面看见刘氏在哭,这才不情愿地跟去。 反倒是王霁,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等他们走了以后,秦韵才对三个儿媳妇道:“我睡一会,明天好去办事。你们就别睡了,把房间里贵重的物品都收拾起来,免得外面的贼人搜过了,家里的贼人又搜一遍。” 三个儿媳妇连忙应声,搀扶着秦韵躺下后,便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秦韵闭上眼睛,对系统说道【那些东西放在这里不能用,不代表我以后不能用啊,而且如果不让他们知道山穷水尽,他们是决计不会有改变的】 【孙子们也都要改造,王霁只是其中一个】 系统道【宿主已经很有经验了,加油】 秦韵感觉心跳不规律,还动不动就头昏眼花的,当即道:【给我拿一颗保命丸来,我先保住小命要紧。】 那是她第一世在修仙界背下来的药单,在第二世的皇宫里,花了十万两才让太医给配出来的三颗保命丸。 本以为能带到现代去用。 可现在……不得不先挪用了。 系统很快传送到她的手里,秦韵吃了以后,这才感觉双腿和身体是自己的。 最主要的,不会说漏尿就漏尿。 做完这些,秦韵才沉沉睡去。 第4章 外面,空旷的街道上,寒风肆起。 已经是十月底了,气温骤降,寒风肆起。 加上地面全是抄家贴的那些黄纸和残破的纱绫等物,被风卷起来,刮得街道上四处都是。 王泰走在前面,忽明忽暗的巷子里,看见有些邻里探出头来,听见脚步声,又急急忙忙锁回去。 负责看押他们的官差见人出来了,一个个警惕地望过来。 王泰顿时觉得颜面尽失,口干舌燥的。可一回头,发现两个弟弟点着火把,身后又跟着三个孩子,个个垂头丧气。他一咬牙,便说道:“街坊四邻们行行好,我王家想借几身旧衣服,待明日去店铺典当身上的衣物后,必定拿来归还。” 一声过后,并无半点回应。 王泰的脸顿时涨红起来,险些都张不开口了。 就在这时,老二王衡看出哥哥的窘迫,接力喊道:“街坊四邻们行行好,我王家想借几身旧衣服,待明日去店铺典当身上的衣物后,必定拿来归还。” 喊完也没有声音,羞得险些咬破自己的舌头。 王泰连忙握住王衡的手,兄弟俩再次找荣辱与共的感觉,心里酸涩的同时,也没有了丝毫的惧意。 此时缩头缩脑的王岩也跟着喊了起起来:“街坊四邻们行行好,我王家想借几身旧衣服,待明日去店铺典当身上的衣物后,必定拿来归还。” 王承和王林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肯开口,仿佛这是一件极为丢人现眼的事情。 就在这时,王霁也喊了出来:“街坊四邻们,叔伯兄长们,求你们大家行行好,我王家想借几身旧衣服,待明日去店铺典当身上的衣物后,必定拿来归还。” 他的声音更为洪亮。似乎,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一样。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刚想说点什么缓解,却看见从墙头里扔下好多旧衣服。 他们连忙上前去拾起,一时间鼻酸得厉害,抱着衣服久久发不出声音来,唯有哽咽和低泣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狂风卷物,烛火高照,这一幕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 天亮后,秦韵悠悠转醒。 “娘,我们要到借到衣服了。” 兄弟三人跪在秦韵的面前,原本惨白的脸色浮现一丝激动,眼里也有了光彩。 秦韵睃了一眼,打了个哈欠道:“那就把身上的绫罗绸缎换下来,都拿去当了,记得要死当,价钱还可以再高一点。” 王家人连忙应声,男人去外面换衣服,女人就在秦韵的床前换。 不一会就收拾妥当,连同那些收起来的屏风古董,装了满满几大箱子。 天亮后,王家兄弟三人带着几个得用的下人,把东西抬到了当铺,全部死当,一共换回了五千两银票。 全部交到了秦韵的手里,秦韵把银票清点一遍,拿了一百两交给刘氏:“这几天家里的伙食就交给你安排了,尽量简单点,能填饱肚子就好。” 刘氏连忙恭敬地接过。 秦韵又将五百两的银票递给王泰:“你是老大,打点官差的事情你去办,免得你们路上受欺负,明白吗?” 现在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们不想出京,否则会惹来麻烦。她已经想好了,先闹出点动静来给皇上看看,等皇上关注了王家的动向,她再寻机让皇上内疚。 只有皇上对她内疚了,才有可能救得了王家,但这些事情她还不能让王家人知道,否则别说是改造他们,就是拿捏他们都有点难。 王泰接过银票,连忙道:“母亲放心,儿子这就去。” 秦韵又拿了一百两给二媳妇董氏:“去采买一些普通的粗布衣衫,全家每人两套,多余的别买。” 董氏连忙应声:“儿媳知道了。” 三儿媳妇苏氏是个哭哭啼啼的主,加上昨天抄家被吓到了,此时脸色惨白,秦韵就没吩咐她做事,转而对王衡道:“你跟着去,买一个板车拖着回来,等吃了午饭我们就去要债。” 王衡羞得脸颊通红,袖子底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可看见全家人期待的目光,只好点头应是。 很快,刘氏负责的吃食就买来了,咸菜配馒头,从前养得娇气的孩子们哭哭啼啼的,食不下咽。 到是那个需要她拯救的反派吃得正香,一口接一口的,还没有配咸菜。 秦韵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肯定了,王霁这孩子还有救。 不一会,王衡和媳妇董氏都回来了,衣服也都是寻常老百姓穿的粗布衣衫。 秦韵道:“换吧,给孩子们也换。然后把换下来的衣服打水洗干净,在府门外的巷子里拉一根线,把衣服晾上去。” “再告诉邻里,等衣服晒干了,请他们自取。这份恩情,王家记下了。” 换好衣服,秦韵喊来王霁道:“霁哥儿,你愿意跟着祖母和你爹出门要债吗?” 王衡担心伤害孩子的自尊心,连忙道:“娘,不必了吧,我陪您去就行了。” 秦韵没好气道:“我没问你。” 王霁点了点头:“孙儿愿意。” 秦韵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他们父子出门,去往翰林院林学士家讨要债务。 董氏道:“娘,我陪你们一块去。” 秦韵道:“不用,人多到显得是逼他们了。” “老二,霁哥儿,我们走吧。” 王衡点头,扶着秦韵坐到门口的板车上去,随后他拖着板车在前面走,王霁在后面跟着。 可跟了没一会,王霁就主动来帮忙推板车。 秦韵目光微微一变,心想这孩子看上去没问题啊,莫不是系统出了错? 一路上,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衡脸皮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到是王霁稳如泰山,仿佛别人议论的不是他一样。 秦韵关心地问道:“老二,你累吗?” 王衡连忙道:“娘,我不累,您坐稳了。” 王霁道:“爹,要不我换您?” 王衡内心一阵感动,连忙道:“爹不用,你乖乖跟着就好。” 秦韵叹气:“可娘看你脸都涨红了,一定很累。要不娘来拉你吧。” 王衡羞愧难当,想着从前过富贵日子时成天想着怎么孝敬老娘,也不过是些吃食古董。现如今听见老母亲要来拉他,那早已躬身脊背怎么受得住,不由得泪如雨下。 可他不敢让老母亲和儿子看见,大步往前,嘴里含糊道:“娘,我真的不累,我能拉得动的。” 王霁看见他爹滑落的眼泪,扶着车的手臂紧了紧,低头时双手越发用力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鼻头也酸酸的,难受得厉害。 车上的秦韵同样擦着眼泪道:“我的儿,娘知道你为难,做了一辈子的清流官人,如今要舍下脸来要债,心里肯定不好受。” “可是欠债的是他们啊,为什么他们可以趾高气扬,你却要畏畏缩缩呢?” “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倘若没有公道可言,那我们家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们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他们呢?” “是不是也该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王衡脸上的红晕退去,泪水也不知不觉间止住,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娘说的对,儿子明白了。” 王霁似懂非懂,晶莹的汗珠挂在他的鬓角,太阳将他的脸颊晒得红扑扑的,可他没哼过一声苦,一声累。 相反,那双眸子越发亮了起来。 秦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想这看着倒不用改变啊?难不成这孩子还有她没有发现的阴暗面? 很快,王衡拖着秦韵来到了林学士府外。 守门的小厮一看是王衡,当即奚落道:“哎呦,这不是王二老爷吗?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今日您这是上门打秋风?” 王衡攥紧拳头,红着脸道:“休得放肆,我是来要债的。” 那小厮闻言,嚣张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要债?” “你们王家都被抄了,你来要什么债啊?” “难不成是要回去行贿,好让督办此案的周大人放你们家一马。” 王衡气愤道:“我不和你们多说,我要见你们老爷。” 说着就要绕道进去,突然间,那小厮猛然推了王衡一把,猝不及防的的王衡摔倒在地。 “我呸,你如今什么身份,还想见我们老爷?” “识趣的快滚,不然再去周大人那里告你们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王衡气急攻心,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紫。 第5章 “嘭”的一声,是沉默的王霁猛然推倒了那个小厮,力道之狠,早已超出一般的孩子胆量。 那个小厮看见是个孩子,站起来就想打。 王衡连忙护着儿子道:“你敢动我儿子试试!” “老二,霁哥儿,你们怎么了?”秦韵看准时机跑过去,抱着王衡和王霁哭喊。 “天呐,你们快来看啊,林家欠债不还还打人啊。” “我们王家遭了祸事,是我们活该,我们已经被抄家流放了。可怜老身养了三个儿子,到如今一个都靠不住不说,我们只不过想讨回从前的旧账,林家人竟然仗势欺人。” “呜呜呜……老身命苦啊。” “老身丈夫为国捐躯,疏于管教孩儿,如今招至惨祸发生。可稚子无辜啊,老身只想要点钱给孙儿们买身冬衣,以免他们在流放的路上被活活冻死啊。” 周围的人一下子围了过来,对林家指指点点。 “这不是林学士府吗,他家欠王家的钱不还?” “王家都被抄家了,估计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才来要的。” “是的,今天还看见他们家当衣服去了,哎……衣服都当了,可怜这老夫人,一把年纪还出来要债。” 那小厮招架不住,连忙跑进去报信了。 王衡跪在秦韵的面前,狠狠打了自己两记耳光。 “是儿子无用,是儿子交友不慎,求母亲责罚。” 王霁也红着眼睛,但拳头捏得紧紧的,眼神凶狠地看向林府的方向。 这哪里是天生情感缺失,这分明就是一头记仇的小狼崽子。但有情绪外露是好事,证明他对外界的变化还是很敏锐的。 那改造的事情,也就不难了。 秦韵将他搂进怀里护着,转而对王衡道:“傻孩子,你有什么错,都是你大哥那个害人精,竟然纵奴为祸,简直死有余辜。” “可怜你为朝廷兢兢业业,为朋友两肋插刀,现如今被你大哥连累也就算了,可这……林学士往年去我们家白吃白喝不说,拿了你三千两银子三年都不还……” “我的儿啊,你往后眼珠子可要擦亮,可千万不要再遇到此等小人了。” 周围的人连声附和,有叹气的,也有指责林家的。 林学士跑出来,吓得额头虚汗都出来了,三两步来到秦韵的身边问道:“老夫人怎么来了,都怪下人通报不及时,我们进屋里去说。” 秦韵嫌恶地推开:“少在这里虚情假意的,从前你到我家去,吃饱了还要给你妻儿带果子点心的,我哪一次少给你了,更别提我给你家孩子包的压岁钱加起来也有几百两。” “如今我们王家只是落魄了,但我还没死呢。你就敢指使奴才伤人,是不是想着打死我们就不用还债了。” “也好,索性我们一家也活不成了,我今日就死给你看。” 说着就要往石墩上面撞,王霁不知道秦韵是虚张声势,牢牢地抱着她的腰。 王衡也吓得连忙拦住老母亲,眼泪都滚落出来。 林学士面色如土,连忙道:“老夫人莫要冲动,我还,我马上就还。” “说着,颤颤巍巍掏出三千两银票来。” 秦韵一把拿过,数了数是对的,便放进袖子口袋里。 林学士吞咽着口水,紧张地问道:“借条可还在?” 秦韵嘲讽道:“哦,原来你也知道有欠条啊,有欠条还拖了三年,若非我今日亲自上门,你是不是都打算不还了?” 林学士陪着笑脸道:“怎么可能呢,老夫人莫要误会,我只是忘记了。” “那现在借条能给我了吗?” 林老夫人拿出借条,却道:“借条可以给你,三年的利息你要算给我。” “还有,你家的下人刚刚推倒了我儿子,还想打我孙儿,这事怎么说?” 林学士反手,狠狠打了那下人两记耳光。 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秦韵道:“老夫人觉得如何?” 秦韵冷笑:“不如何。” “我王家有钱有势时,你跟在我儿子后面宛如一条哈巴狗,见人就摇尾巴。” “可今日我王家失势,你家的看门狗见人就咬,可见你平常表里不一,趋炎附势,惯会落井下石。以至于你家的下人有样学样,也这般面目可憎。” “借条还你,那三百两的利息我们王家也不要了,就当是给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教学费,以后见到你这种小人,自觉躲远点!” “儿啊,看清楚,这就是人性!” “不是你拿别人当朋友,别人就当你是亲兄弟。” “吃一堑长一智,我们王家是破落了,但我们王家爵位不是靠趋炎附势得来的,是你爹从战场上拼杀回来的,被收回那是你们没出息,守不住,但不代表你们不会做人!” “走吧,我们回家,你还是好儿子。” 王衡起身,胸腔里不知不觉堆满了一股冲劲,大声道:“是,儿子带母亲回家。”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把老母亲扶上马车,拖着她一步步往回走。 王霁继续在后面推着,三代人,老的老,小的小,像重担一样全压在王衡的身上。 众人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有些鼻酸。 见林学士弯腰去捡借条,有人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忘恩负义的小人。” “就是,连自己昔日好友都能落井下石,还翰林院学士,呵呵!” “人家来要债是光明正大,你们家却出手伤人,而且对方还是个孩子呢,你们家简直可耻。” …… 林学士面色铁青,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将那张借条当场撕碎。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官道上,停靠着一辆马车,车帘是掀起一角,直到看不见王家人的身影时才放下。 马车内,一男子轻声道:“王爷,周堂督办此案也是掺杂私怨的,您看要不要出手帮一帮王家,让他们渡过这个难关啊?” 闭目养神的男子手握佛珠,淡淡道:“不用。有王成这老妻在,王家应该还散不了。” “走吧,回府。” “是。”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驶向了京城的敬王府。 第6章 秦韵要到钱回到府邸,众人喜不自胜,仿佛一下子找回了活着的底气。 尤其是大儿媳妇刘氏和二儿媳妇董氏,嘴角的笑都要咧到耳根子了,早已忘记她们之前为了管家权斗得死去活来的,眼里哪看得上这区区三千两银子。 可这会只觉得秦韵跟个大功臣一样,两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秦韵回到宴息室坐下。 心想老夫人往后可是家里的主心骨了,万万怠慢不得。 看着一屋子都是听候自己发号施令的人,秦韵感觉自己这不中用的身体硬是挺拔了几分。 秦嬷嬷很快送来了热茶,腆着老脸笑道:“老夫人就是厉害,这三千两银票说要就要回来了。” “我们这一屋子的仆妇下人们,可就等着老夫人回来发落呢。” 【系统,就是这个秦嬷嬷偷原主的财物?】 系统【就是她,一家子仰仗原主的关系脱离奴籍,家里的小孙子还考了童生】 【不过她发现水缸里的财物不见了,正打算从你身上榨取最后的利益就走】 【呵!】 【巧了不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正准备榨的价值就撵出去呢】 秦韵笑了,接过茶喝了一口。不烫,温度刚刚好,秦嬷嬷还算是会伺候人的,不然也不可能让原主信任那么多年。 这会更是为了彰显她心腹的地位,硬是将刘氏和董氏给挤下去了。 秦韵只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淡淡地笑道:“这些事情以往都是你帮着我处理的,你觉得应该如何发落?” 秦嬷嬷瞥见秦韵袖子里的银票,想着自己私藏的几件宝物都不见了,若不趁机再捞一笔,老夫人跟着走她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即便壮着胆子道:“好歹是主仆一场,我觉得按年份来吧。这伺候一年主子的,发一两银子打发走就是了。这伺候了二十年主子的,怎么着也得发二十两银子吧。” “当然了,老夫人体谅我们这些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姐妹,多给些贴补也是全主仆情意了。” 刘氏连忙站起身:“这不行吧,我们家都被抄了,怎么还给你们发银子?” 外面的官兵就罢了,伺候几十年的老仆也想敲骨吸髓,未免也太过分了。 董氏也冷了脸,冲着秦嬷嬷道:“就是啊,不要你们的赎身银子就不错了。还想要钱,那跟吸血鬼有什么区别?” 秦嬷嬷心里不忿,在老夫人屋里什么轮到两位太太说话了? 只要她还没出去,老夫人身边就是她管事。 她当即不悦道:“两位太太,话不是这样说的。老夫人的诰命还在呢,这下人随便打发出去,不给点钱,谁知道他们会乱说什么?” “我出的这个主意,可是为了你们好。” “毕竟我们跟那些买来的下人可不一样,都是跟了老夫人几十年的,总要点脸面吧。” 这秦嬷嬷平日里仗着老太太的信任,作威作福,现在竟然要趁火打劫,刘氏当即回怼道:“我们家都被抄了,还怕她们说什么?” 董氏也不管平日里俩人不对付了,顺着刘氏的话说道:“那些狗奴才,出了这里被卖到哪里去都不知道,敢说什么?我看是秦嬷嬷想要威胁我们才对。” 秦嬷嬷连忙跪地:“老夫人,冤枉啊。我可都是为了您老人家的名誉着想,两位太太是要被流放的,哪里懂得其中厉害。” 刘氏怒道:“你这老货,还敢蛊惑老夫人,看我不打你。” 秦嬷嬷顺势往秦韵脚边一趟,哭着喊:“老太太救命啊,老奴要被打死了。” 刘氏被气的不轻,眼睛都红了。 董氏也愤懑道:“我呸,老夫人是我们婆母,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告黑状。” “娘,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秦韵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别急。 她搀扶起秦嬷嬷,瞧见秦嬷嬷穿金戴银的,好不富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老夫人呢? 但是富贵好啊。 富贵才能吐出钱来不是? 秦韵笑得更和善了。 “秦嬷嬷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可惜一两太少了。” “这样吧,伺候一年的,算十两。” “娘……” “娘……” 刘氏和董氏面色骤变,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一听秦韵的话,秦嬷嬷一骨碌的起身,满脸堆笑道:“还是老夫人大度,我替下人们谢谢老夫人了。” “那这银票就让我去帮老夫人发吧?” 说着,迫不及待地要去秦韵的袖口里拿钱。 不料秦韵一把推开她的手,收敛笑容,冷冰冰地道:“什么银票?” 秦嬷嬷着急的搓着手说道:“不是刚说好的,一个下人最少发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吗?” 秦韵闻言,抽出银票拍打在秦嬷嬷的老脸上道:“你是吃猪油太多昏头了,还是偷我的东西上了瘾?我们家白花花银子买回来的下人,不发卖你们就不错了,还发遣散费?” “来人,将秦嬷嬷捆起来。” 这变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唯独刘氏和董氏喜形于色,老夫人果然没有糊涂。 两个人连忙上前一把将秦嬷嬷押下! 秦嬷嬷吓得争辩道:“老夫人,你不能捆我。” “我早已经不是王家的下人了,你若不发银子,那放我回家去便是。” 说着,肥胖的身体使劲地挣扎。 “啪、啪。”两声巨响,刘氏当场赏她两记耳光。 “放肆,老夫人说捆你就捆你,还想走?当我王家是什么地方?” 董氏冷笑道:“就是,拿绳子来给我绑了她,谁要是敢不动,我就将她卖到肮脏下的地方去。” 此言一出,几个粗实婆子瞬间将秦嬷嬷押得严严实实的,拿了绳子绑了起来。 秦嬷嬷挣脱不了,朝秦韵看去,嘶吼道:“老夫人,我孙儿是童生,我们一家都是良民,你这样对我是犯法的。” 秦韵斜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还敢威胁我?” “给我打!” 此言一出,刘氏和董氏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做派,挽起袖子,迫不及待地朝秦嬷嬷身上招呼。 秦嬷嬷被打得口鼻流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秦韵:“老夫人,你会有报应的,你们王家现在的下场就是你的报应!” 秦韵怒声道:“报应?” “我呸!” “王家是没有了爵位,可我老婆子的诰命还在呢?” “你们家为什么能变成良民你心里没点数吗?只要我将你扭送顺天府告你偷窃,有你这样一位祖母,你孙儿以后还想考中秀才,门都没有。” “你不说报应吗?这就是你们家的报应!” 秦嬷嬷吓得大喊道:“老夫人污蔑我也要拿出证据来,这府里值钱的东西都拉去当了,我能偷什么?” 秦韵讥诮的瞅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狗奴才,拿起桌子的茶杯不急不徐的喝了一口,随即说道:“你别跟我吼,我那私库的锁不是你砸烂的?” “要不是你带头,那群饿狼能一件不留?” “昨天抄家的官兵多,有看见的吧?要是送你进大狱,你猜能审出多少赃物来?” 秦嬷嬷吓得面色如土,却依旧强撑道:“没有的事,老夫人休想冤枉我。” 秦韵放下茶杯,一脸平静的道:“是不是冤枉你的,很快就知道了。” “老大家的,拿府里下人的名册来。” “老二家的,拿府里下人的卖身契来。” 刘氏和董氏看见老夫人决心整顿秦嬷嬷,心里的恶气仿佛一下子要出了,顿时高兴地忙活起来。 从说被抄家流放起,俩人就战战兢兢,心里堵着一口气,现在看老太太的做派,终于有地方出了这口气了。 不一会,下人全部召集在院中。 刘氏和董氏一左一右地站在秦韵的身边,只等她出声吩咐。 秦韵看向站了一院子的男女老少,说道:“你们来我府里少则一两年的,多则七八年,十几年的都有,既有了主仆情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发卖你们。” “我原是想,发还你们的卖身契,让你们回家去便罢。谁知道秦嬷嬷这恶奴,看我王家失势,竟然妄图从中谋利,可恨她那一家子良籍还是我们王家赏的。” “现在我也不为难你们了,伺候王家一年的,交十两银子便可拿着卖身契离开。伺候王家两年的,交二十两银子,以此类推。若没有银子的,那就留下来等着被发卖或者愿意揭露秦嬷嬷罪证的,我愿意给她一条活路。” “只要揭露一条罪状,还能找出证据的,便可拿回你们的卖身契。” 此言一出,下人们立即沸腾了。 一个老仆妇马上跪下道:“老奴愿意揭露秦嬷嬷,她昨日偷拿老夫人的金镶红宝石的石榴花样金簪。” 秦韵嘴角勾起笑,问道:“有证据吗?” 仆妇指向秦嬷嬷的怀里道:“昨夜她不曾回家去,应该还在她的怀里。” “搜!” 很快,一个石榴花样的金镶宝石簪子就被搜出来,摆在了秦韵的面前。 秦韵淡定地喝着茶,眼神却锐利一剐:“还有吗?” 又一个婆子跪下:“有,老奴看见秦嬷嬷把一个青瓷梅花瓶放在后院的柴堆里。” “记,去找回来。” “奴婢也要指正,秦嬷嬷她偷了老夫人房里的文房四宝藏在她睡的床底下。” “记,去找出来。” “还有秦嬷嬷昨日趁乱拿了正房的青玉香炉塞在裙子里。” “正房?那岂不是要被抄捡之物?”秦韵眼眸微眯,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扑通跪在地上,瀑汗如雨,吓得惊惧胆寒道:“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老奴一并归还,绝不敢私藏一件。” 秦韵冷笑道:“晚了。” “外面的官差可都还在呢,连同赃物送秦嬷嬷出去!” 秦嬷嬷吓得大喊道:“老夫人救我,那些东西说是老夫人屋里的,便能救老奴一命!” 秦韵不为多动,眼睁睁看着秦嬷嬷被拖走。 秦嬷嬷吓得半死,落在那群官差的手里,她骨头都要被碾碎。 当即惊恐地大喊道:“老奴愿意奉上全部身家,只求老夫人饶老奴一命!” “多少?” “什么?”秦嬷嬷眼珠子一转,还想扣留私产。 秦韵蹙眉,挥了挥手:“带走!” 秦嬷嬷再不敢有心眼了,连忙喊道:“五千两,有五千两。” 秦韵道:“我信不过你,你找个丫鬟去你家带话,拿钱来赎。” “天黑之前还不拿钱,就送你去见官。” 秦嬷嬷瘫软在地,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庄存单:“不用回家,都在这里了。” 随即掩面大哭。 第7章 刘氏和董氏暗暗激动,心里觉得无比过瘾。老夫人不愧是老夫人,这秦嬷嬷以往仗着替老夫人管账,可没少偷拿府里的物件。 每次她们刚一怀疑,秦嬷嬷就撒泼打滚,闹得不可开交。 如今总算被收拾了。 剩下的,还有好些下人。 秦韵道:“除了秦嬷嬷外,其他还能指认出偷拿府里物件的,欺上瞒下的,利用主子名头在外行凶作恶的,只要能拿的出证据,都可以发还你们的卖身契。”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互相指责,唾沫横飞,吵得不可开交。 眼见下人们乱做一团,秦韵看向刘氏和董氏,鄙夷道:“这就是你们管的家?” 刘氏大囧,羞愧不安。 董氏面色涨红,连忙请罪。 两人自知以往为了争夺管家权,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知道厉害,可惜也晚了…… 秦韵没有理会她们,只是看见人群有两人,一个妇人和丫鬟。她们搀扶在一起,尽量缩在边上,似乎跟吵闹的那群人毫不相干。 她问刘氏道:“那两人是谁?” 刘氏连忙道:“那是厨房里洗菜的李妈和她的女儿,小桃。” 秦韵道:“留下她们,其他人。” “榨出钱财,发卖了。” 刘氏和董氏连忙应声,心里愧疚不安,原来这府里不堪都源于她们用人不当。 怪不得她们偌大的家族,说败就败了,原本心里还埋怨自家男人的,此时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等解决完仆人了,耳根子清净了许多。 不一会刘氏和董氏就拿着银票过来。 “娘,除了您要留下的,其他下人都发卖完了。” “连同他们吐出来的,一共是六千二百两,加上秦嬷嬷送来的五千两,这里是一万一千二百两银票,娘请收好。” 秦韵收好银票,说道:“家败不是一日之祸,你们识人不清,认做心腹的无一人可用,得了你们恩典的无一人回来,粗使的是非不断,惹人嫌恶。” “日后谨记,仆人不必多,实诚者有二三个足矣。” 刘氏和董氏连忙恭身听训,不敢多言。不知是不是见识到老夫人的手段,她们侯在边上,渐渐有了旁日没有的底气和自在。 这时秦韵看见老大王泰回来了,不过探头探脑的,身后还跟着一群莺莺燕燕,足足十几个。 大概是那群姨娘听说处置了下人,心里不安,让王泰来出头了。 秦韵喊道:“老大家的,你有话要说?” 王泰瞬间涨红着脸,诺诺地应是。最后被几个小娘们推着,走在前面。 刘氏看见了,恶狠狠一瞪,吓得他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只好哀求地朝秦韵看过来。 秦韵怒道:“你畏畏缩缩干什么?谁要走,让她交五十两银子来。” 王泰一回头,谁知道那帮莺莺燕燕直接越过他,纷纷跑向秦韵。 一股脑地交了钱,收拾包袱跑路了。 生怕晚一步就跟那群下人一样,好处没捞着,反而连老本都贴进去了。 看着堆成小山的银子,以及面红耳赤的老大,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臊的耷拉着脑袋。 秦韵嘲讽道:“海誓山盟?情深意切?非君不嫁?此恨绵绵无绝期?” 王泰受不住了,双膝跪下,满眼哀求:“娘~,求您别说了。儿子以后一定改,再也不纳妾了。” 秦韵:“还有以后?” “呵呵!这一次流放你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就是。”刘氏冷了脸,声音也是恨恨的。 只是心里却激动不已,婆婆强,好强啊。 呜呜呜,只知道投靠婆婆算了,干什么要受这么多年的委屈? 抓了一辈子的管家权,和二弟妹天天打擂台,到头来连秦嬷嬷敛走的私房都没有,简直丢人现眼。 董氏也松了口气,这家里乌烟瘴气都拜大房所赐,大房若是从此清静,这家里的日子也好过许多。 剩下两个姨娘,一个是生了大房两个庶女的方姨娘,一个是生下大房庶子的梅姨娘。 带着各自的孩子上前,给秦韵请安。 秦韵一人给了她们五十两银子,说道:“既然不走,那就好好带孩子。” 两人感激不尽,带着孩子退下了。 晚上,又是咸菜配馒头。 除了王霁,其他孩子们都吃不下去了,一个个就知道掉眼泪,也不敢哭出声音来。 三个儿子儿媳到是没哭,不过脸色也不好,没有什么胃口。 秦韵一边啃着馒头一边道:“今天还能好好上桌吃饭就不错了,后天你们就要上夹板流放了,到时候还有没有馒头吃都不好说。” 刘氏和董氏捣鼓一下午,原本干劲十足的,听说要上夹板流放,顿时都泄气了。 三儿媳妇苏氏哭哭啼啼地上前道:“娘就不能进宫去求求皇上吗?儿媳这身子……” “咳咳……” 秦韵皱眉,不悦道:“忍着,别往我馒头上喷口水。” 苏氏:“……” “呜呜呜呜呜,这日子怎么过?” “相公,我好难受啊,感觉喘不上气来了。” 王岩不忍,站起来道:“娘,反正也要回来钱了,要不先给珍珠买点人参?” 秦韵气笑了:“人参?那流放的时候你也叫官差给她吃人参,别走断气了。” 全家都默默低头,王岩见状,只好轻哄道:“乖,先忍忍吧。” 苏氏拂开他的手:“要忍你忍,我反正是受不了,大不了就是死。”然后哭得伤心,掩面跑了。 刘氏抿了抿嘴角,小声道:“娘,现在有了钱了……” 秦韵打断她:“是啊,可家里还有十几口人呢,你怎么不说?” “而且以后孩子们读书,写字,成亲,哪一样不花钱?” “你们不是是想死在流放地,一了百了了?” 众人连忙摇头,不敢再说了。 唯独王霁,听说还可以读书,目光倏尔一亮。 秦韵道:“只有两天了。” “你们好好想一想,两天以后要过的日子,那可比现在更惨十倍。” “我老了,可能你们还没死,我就先死了。” “啪。”的一声,长孙王承丢下筷子站拉起来。 “祖母,我不要去流放,我不要出京城。我要去外祖父家,大舅舅和大舅母会保下我的,我不走。” 少年脸颊通红,唇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眸却异常坚定。 王泰当即呵斥道:“承儿,坐下。怎么跟你祖母说话的,快道歉!” 刘氏也着急道:“对啊,你是家里的长孙,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王承固执道:“本来就是,我才十七,我不要去流放。要去你们去,我还有大舅舅、二舅舅护着,还有表妹。” “大舅舅说过会招我做女婿的。” “混账,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王泰猛然起身,急急地朝王承走去,看样子是想打王承。 秦韵放下碗筷,冷声道:“老大,你让他说清楚,他要去干什么?” 王承仿佛找到底气一般,冲到秦韵的面前道:“祖母,我大舅舅是忠勇侯,二舅舅是工部侍郎,他们都是朝廷的大官,一定能保得住我的。” “还有表妹芳芳,她也舍不得我离开,我们青梅竹马,说好长大要在一起的。” 秦韵笑了,舍不得荣华富贵,娇娇表妹?对方家还是忠勇侯府? 她正愁怎么闹出点动静给皇上看看呢,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这样啊?” “那我送你上门去!” “母亲!” “母亲!” “母亲!” 几道声音急急地喊来,正是她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秦韵目光冷然一眯,“啪”地放下筷子,一一扫过去。 三人瞬间垂首,不敢再多言一句。 第8章 “先吃饭,吃完饭要干什么才有力气不是。” 众人乖乖回到位置上去,原本嚷着不肯吃的长孙王承也开始吃了起来。 饭后,秦韵单独叫走王承,问道:“你想留在京城?” “如果我说忠勇侯府怕被连累不会同意,你信吗?” 王承坚持道:“不会的,大舅舅和大舅母素来最是疼我。还有表妹刘芳,她也是心悦我的。” “求祖母成全。” 王承跪在地上,豁出去了。 秦韵道:“好,我答应你。” 王承喜形于色。 “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第一,你要去上门就不再是我王氏子孙,以后是死是活就跟我们王家没有干系了。你想想你爹、你娘,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你是不是要弃他们于不顾?” 王承连忙道:“我不会的,等我站稳脚跟,就会接济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我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秦韵冷哼道:“我说的是现在,至于将来,你能不能站稳脚跟,那是你的事情。” “你现在是不是要抛下他们,去寻你的富贵日子?” 王承面色涨红,思虑一会,点了点头。 秦韵见状,继续道:“好。” “第二,就算你放弃这么多人去了,刘家未必肯收你,他们若是真在乎你,昨天晚上就该来了,但是他们没有。” “你娘他们都尚且不问一句,更何况是你。” “倘若你一意孤行,下场无非两个。” “成功当赘婿,他们全家冒着得罪皇家的风险保你,这不现实。” “不成功,会被扫地出门,你在京城彻底没了脸面,以后要想抬起头做人,难。” 王承捏了捏拳,不甘心地道:“孙儿要去。” 秦韵道:“那你现在去收拾东西,我送你去。” 王承高兴地出来,连忙去收拾他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无非就是一套换洗的衣物。 王泰夫妇在他走后,连忙进屋向秦韵求情。 “娘,不能让承儿去啊,这个时候忠勇侯府不会接受他的。” 刘氏有点怵现在的婆婆,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娘,承儿还小,咱们不许他去,以后他就会明白了。”娘家的情况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全都是一群势力鬼。 秦韵冷眼的看着这个大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外强中干,根本不会教孩子。 “我现在不让他去他就会恨我,甚至于是你们?更何况以后?” “我拖着这副残躯照管你们本就不堪重负,以后是个人都敢来埋怨我几句,我还活不活了?” “不止是他,还有谁想走的,尽管站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什么天运之子,能够扭转乾坤!” 众人吓得埋头不语,谁也不敢搭话。 秦韵见状,叫来下人李妈,改称李嬷嬷。 以后她们母女就负责伺候她了。 在李嬷嬷的搀扶着,秦韵带着王承出了家门。 王泰着急地问刘氏:“你有没有什么把握?你大哥大嫂会接受承儿吗?” 刘氏一脸挫败道:“我有把握就自己去了。”她大哥大嫂的想来无利不起早,从前定国公府还在,自然是什么好听捡什么说?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何必给娘家人难堪。 可是现在……儿子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王泰知道结果了,当即哀叹一声,索性不管了。 秦韵带着王承出门,发现王霁这孩子竟然等在外面。 真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反派,也算是重要人物了。她都还没空去照管他,他便自己来了。 “霁哥儿,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霁冲着秦韵鞠了一躬后,随即道:“祖母,我想劝劝大哥。” 王承撇撇嘴,根本不领情。“三弟,你别劝我了,等我站稳脚跟就打发人去找你们。” 王霁也不放在心上,继续说道:“大哥,我听说做上门女婿的都很惨,孩子不能跟自己姓,时不时还会被打。” “更何况忠勇侯府有儿子的,而且还是两个,你去了也是白去,估计还会被打出来。” “家里的馒头一开始吃很干很硬,可多吃几顿就习惯了。要是被打出来的话,以后再想出人头地,人家都会提起这件事来埋汰你。” 王承听完脸色很不好,自己可是舅舅的亲外甥,谁敢怠慢他,三弟就是自己没靠山,嫉妒自己有地方去, 当即冷声道:“你不懂,别瞎操心了。” “回去吧。” 王霁看向秦韵,欲言又止。 秦韵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刚要开口安慰,谁知就听王霁道:“祖母,大哥出去丢人现眼,以后不会影响到我吧?” 呃?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秦韵整傻眼了。 王霁继续道:“我是不想一辈子当流放犯的,以后遇到特赦,说不定还可以科举。” “祖母,您说呢?” 秦韵:“……”好家伙,不愧是反派oss。家境刚变故,他就在想着翻身的事了。 “当然好。” “你大哥以后不会影响到你,毕竟等安顿好了,就会分家。”想读书是吧?秦韵的目光亮了亮,她突然想到一个改造反派的办法了。 并且还有些……迫不及待呢。 王霁松了口气,一脸天真无邪:“那大哥你去吧,我祝大哥得偿所愿,不要被打出来。” 王承:“……” 秦韵嘴角压都压不住,连忙上了板车。 李嬷嬷刚要去拉,被秦韵遏制住了。“我是为谁去办事的,谁来拉。” 王承傻眼了,脸颊通红道:“祖母,要不我们走着去?” 秦韵斜睨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就嫌丢人的话,那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你想想京城有多少公子哥认识你?难不成你以后要在刘家当缩头乌龟,一辈子不出来了?” “他们会说什么,你应该想得到才是。” 王承脸色变得煞白,目光闪了闪。最终紧抿着唇,还是拖起了板车。 仿佛四周的目光一下子聚焦过来,王承的腿闪了闪,脸色特别羞窘。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只是暂时的,如果的得不到外祖父家的庇护,那他以后的日子才更艰难。 想到这里,他还是迈出了步伐。 只是从未干过体力活的他,不仅觉得吃力,而且上坡的时候险些拉不动。幸亏有李嬷嬷在后面推着,不然他真担心拉到一半,连车带人朝后摔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会还是申时,太阳很烈。 刚走了没多久,秦韵坐在板车上,嫌弃太阳太晒,便道:“大孙儿,停一停。” 第9章 王承停下,感觉路边的人都在看他,又窘迫又不自在,连忙问道:“祖母,您怎么了?” “是不是后悔了?” 秦韵道:“你想哪儿去了,祖母既然答应了你,怎么会反悔呢。” “是这太阳太晒了,祖母老了,身体受不住。” “你在路边给祖母耗点艾草来,祖母自己编一个帽子戴。” “艾草?” “是的,草帽啊,你没有见过?” 王承嘴角抽搐,草帽他见过,但路边的艾草那么脏,怎么采? 可祖母若是被晒中暑了,到时候父母那边他也没法交代。 当即硬着头皮,到路边去拔艾草。 好不容易拔了些回去,秦韵拿在手里嫌弃道:“太短了,不好编。” 一旁的李嬷嬷看不下去了,连忙道:“还是奴婢去吧。” 很快,李嬷嬷耗了大把的艾草来。 “走吧。”秦韵说,开始编艾草。 王承继续拉车,寻常不是坐车出行就是骑马,总觉得离外祖父家也不远,来回还要不了一个时辰。 可现在……王承只觉得路远得双脚都在抗议,脸上火辣辣的,根本不知道啥时候能到。 就在这时,一顶阴凉的草帽戴在他的额头上。 瞬间,艾叶的清凉感袭来,伴随着让人沁鼻的气息,王承连忙回头。 秦韵道:“戴着吧,太阳晒不到你的头,这样就不会中暑了。” “今天你二叔也是这样拉着我去要债的,他之前还是朝廷命官呢。” “还有,你不是怕被人看见吗?这样别人就看不清你的脸了。” 簌簌的艾叶遮挡大半面孔,的确是让他安心不少。 “谢谢祖母。” 秦韵道:“其实你害怕被人看见,是担心他们认识你,知道你曾是定国公府的长孙。” “可如果我说,他们只是觉得你孝顺,宁愿自己辛苦也要让祖母脚不沾地出来,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在这个世上,人站的是脚下的地,走的也是脚下的路,各自都要谋生,各自都要归家,谁有闲心一路跟随,只为听一听别人家的闲事?” “大孙儿啊,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人做错了……可就再难回首。” 王承知道祖母还在劝他,可跟着全家去流放能有什么好未来,单单吃苦不说,京城还没有人帮衬。 他留下来就不一样了,京城有人帮忙打听消息,万一遇到特赦,也能及时告知家人。 祖母想跟去就跟去吧,她有诰命,那些官差可不敢为难她。 自己这样选择是没有错的,而是非常好,非常合理的。 王承暗暗给自己打气,随即脚步越发从容起来,也不觉得累了。 秦韵见他似乎下定决心也就不再说了。人要受到挫折才会清醒,但这挫折可不能由她来给,不然以后都恨她了,日子还怎么过? 她打了个哈欠,在草帽下昏昏欲睡。 不止过了多久,板车稳稳停下,王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祖母,我们到了。” 秦韵连忙摸了一把嘴角,刚睡了一觉,好在没有口水。 她取下草帽,看向眼前的大宅,匾额上写着《忠勇侯府》四个大字。 底下是朱红色的大门,旁边一左一右两尊石狮子,好不威风。 这就是她那早就不中用的亲家府宅了,现在当家的是刘氏的大哥刘洪,另外还有刘家二房也住在这里。 王承嘴里的表妹是刘洪的女儿,刘芳。 “那还等什么?” “进去吧。” “李嬷嬷,来扶我一把。” 李嬷嬷连忙上前,和王承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秦韵进正门。 突然间,里面的小厮一下子跑了出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就敢走正门?” 王承道:“是我,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也不认识了?” 为首的小厮看见王承,目光一变,连忙道:“表少爷?您怎么来了,定国公府不是被抄了吗?” “光天化日的,您来的话走侧门就好了,干嘛还来正门呢。” 王承涨红着脸道:“怎么?我如今连正门也不配进了?” 领头小厮的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朝里报信去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要避嫌嘛,您就听小的一句劝,先从侧门进吧。” 王承眼看说不过,心里又没底气,便问秦韵道:“祖母,您看咱们是走侧门吗?” 秦韵道:“我不走,要走你走。” 秦韵要进,那小厮连忙拦住:“您是定国老夫人?” “如假包换。”秦韵说完就要往里走。 “等等,就算您是定国公老夫人也得走侧门。” “为何?” “没有为何,王家被抄了,现在都是犯人,您就算犯人家眷。哪有犯人家眷走正大门的。” “小的看您已经年迈,不愿意推搡,还请您老自重。” 王承急了,想不到这些人连祖母的面子也不给,当即道:“祖母,要不咱们走侧门吧。” 秦韵冷哼道:“你要想清楚,这一退,以后你都得走侧门。” 小厮提高音量道:“走侧门怎么了,寻常来往的亲戚间,走侧门的多了,也不见人家说些什么?” “就你们……都被抄家了还这么傲?” 王承的脸挂不住了,急迫地喊:“祖母……” 秦韵坚持道:“平时可以,今是干什么的?走侧门??难不成你以后要当刘家的奴才?” 王承涨红着脸,心虚地在原地徘徊,拿不定主意。 秦韵继续往前,小厮们见状,立即要合上大门。 王承眼看希望就要破灭了,连忙大声道:“我们走侧门,马上就走。” 然后他拉着秦韵就要离开,秦韵挣脱他的手,坚持道:“我在这里等你,你若进去了。来这里接我便是。” 王承不放心,秦韵道:“我还是诰命夫人,他们不敢对我不敬。” 王承闻言,不再耽搁,当即丢下秦韵就跑向侧门。 秦韵不再逼近,但那些小厮们依旧防着她。 李嬷嬷担心道:“老夫人,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吗?” 秦韵点头,她知道没有她带着,王承根本进不了忠勇侯府的任何一道门。 果不其然,不一会王承就脸颊通红,憋屈地跑回来道:“侧门也不让进。” 小厮闻言,瞬间都有了底气,说话也大声道:“既然侧门也不方便,那表少爷还是改天再来吧。” “就是说啊,王家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难不成还要硬闯?” 秦韵看向王承,说道:“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你进,你还要进?” 王承捏了捏拳,睁着通红的眼睛道:“等见到舅舅和舅母就好了,祖母有办法吗?” “办法?” “没有。” 王承大失所望,一脸颓败。 下一瞬,秦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闯就是了。” “你们还真敢硬闯啊。” 小厮们见状,又一窝蜂地拦在前面,眼里满是阴霾。 有几个甚至于还撸起袖子,准备动手的。 秦韵怒声道:“还想动手?” “你们想清楚了,我如今还是正一品诰命夫人,就是皇宫大门都进得。倘若今日进不得你们忠勇侯府,怕是会给你们家主子带来滔天大祸。” 小厮们一听,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再拦。 秦韵见势,带着王承轻而易举闯了领进去。 第10章 门后。 王承的舅母张氏尴尬地看着他们,她穿的竖领的蓝色大衫,底下是一条胭脂红的马面裙。盘着发,戴了金嵚宝石花冠,鬓边添了一对贵气的金簪,圆饼似的脸上隐忍着怒气,一双深凹的眼睛锐利逼人,看起来非常不好相与。 王承却高兴地喊道:“大舅母,早知道您在这儿我们就不用硬闯了。” 完完全全一个地主家的傻缺儿子。 秦韵也嘲讽道:“是啊。张夫人看来恭候多时了。” 张氏皮笑肉不笑的,一脸难堪道:“老夫人怎么想到来我们府上了?” 秦韵看向王承:“这孩子惦记你们,非要我送他过来。” “他大舅舅呢?” 张氏连忙道:“他大舅舅公务繁忙,不在府上。” 秦韵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还是在吧,有些事情不当着他面说清楚,我怕这孩子不死心。” 张氏脸色很难看地跟上,连王承叫她几次大舅母她都不应。 等到了待客的厅堂,刚坐下没一会刘洪就来了。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微胖,留着胡须。脚步先是一滞,明显不想进来。 就在他犹豫时,秦韵率先喊道:“刘侯爷来了?” 刘洪捋着胡须,装作一脸吃惊的样子道:“老夫人,承儿,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说今日府上很忙,还打发了不少下人。” 秦韵嗤笑道:“侯爷消息很灵通啊,那早该想到这孩子会来才是。” “他总是对我说,大舅舅,大舅母对他视如己出,关爱有加。如今我们府上出了点事,但都是他父亲做的恶。这孩子还年少,与他不相干。” “我寻思着侯爷夫妇既然如此珍爱他,索性送他来府上避一避,日后就交给侯爷管教,不知道侯爷可愿意?” 王承一脸期待地朝刘洪夫妇看去,眼睛里的光彩焕然一新。 刘洪还未说话,张氏就轻咳两声,一脸不情愿地说道:“老夫人这话说得奇怪,这孩子的爹娘都还在世,怎么轮到一个当大舅舅的来管?” 刘洪皱眉,但没有反驳,只是看了妻子一眼。嫌弃她把话说得太难听了,老夫人毕竟还有诰命在呢。 张氏冷哼一声,不做言语。 王承眼睛的光彩骤然一愣,随即缓缓消失。 但他依旧不死心,紧紧盯着大舅舅刘洪,期盼他能说点什么。 只听刘洪道:“老夫人见谅。您老人家亲自托付,按理说不该拒绝。” “只是我膝下两子三女,实在是过于疲惫,不敢接此重任。” “但您放心,将来这孩子长大,我一定尽力给他保一门好亲事。” 秦韵看向刘洪,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是你们许了这孩子亲事,说要将女儿嫁给他的?” 张氏急忙否认道:“怎么可能?” 刘洪也皱着眉头道:“我们两家还是姻亲,就没有必要亲上加亲了,定是这孩子听错了。” 王承连忙反驳道:“我没有,大舅舅,您从前说过的,会将芳表妹许配给我。” 张氏怒道:“你大舅舅说的玩笑话你也信?真是个呆子!” 刘洪道:“承儿,你已经长大了,应该肩负起振兴你们王家的家业,心思怎么可以停留在儿女私情上?” “快跟你祖母回去吧,等过两们出京时,大舅舅会前去送你们一程。” 王承脸色刷地白了,不敢置信道:“大舅舅,你骗我?” 刘洪恼羞成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骗?” “许婚事是需要三媒六聘的,随口之言,那是逗你们小孩子玩的。” “你自己分不清楚,还来怪大舅舅?” 王承眼泪滚落出来,倔强道:“我要见芳表妹。” 张氏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今年多大了,还想见你表妹?” “真是不知羞耻!” 刘洪道:“快跟你祖母回去吧,你芳表妹如今要议亲了,怎能与外男见面?” 王承蹩脚地解释道:“可……芳表妹与我情投意合,说好非我不嫁的。” 秦韵低头喝茶,抿唇不语,心里却在思量。 大孙儿又可怜又怂包,最主要还天真! 真是一点人间疾苦都没有吃到啊,连看人的脸色都不会。 而且还蠢,天真就算了,还自以为是。 看来不让他吃点苦头是不行了。 【系统,有没有什么刘家的把柄?】 系统【有的,他们家这老宅翻新过,是刘氏出的银子,一共三千两】 【还有你最喜欢的青玉五松落地屏风和玉五子登科杯,这两件都是皇上御赐给你的,他们最害怕暴露。那玉五子登科杯还是张氏从王承手里骗去的】 秦韵的目光微微一亮,有把柄就好,这下先等刘洪和张氏蹦跶好了。 至于这两件珍贵之物和银子,到时候她一定是要收回去的。 这时张氏还在怒骂王承。“混账东西,你们小时候过家家的话也拿出来说,你存了心要毁了你表妹的名声?” 刘洪拍桌怒斥道:“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怪不得今日和你祖母登门,原来是你爹娘没有把你教好,让你做个混账无赖来了!” 王承低垂着头,眼泪簌簌地落。 委屈地辩解:“不是的,根本就不是的……” “是你们……是你们变了!” “闭嘴!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若非你祖母在这儿,我定要往你脸上招呼。” 张氏气急败坏,眼里凶相毕露。 刘洪也发怒道:“你虽然是我的外甥,可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将你赶出去。” 王承还在哭,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明明……之前都说好的,可是现在,都变了。 是因为他们家被抄了,他再也不能继承定国公府的爵位了? 可大舅舅和大舅母怎么会是这样的人,王承简直不敢相信。 秦韵放下茶杯,不轻不重地发出声响。 张氏和刘洪当即调整一下呼吸,重新坐了下来。 秦韵道:“你们也不用吓唬孩子了,横竖我们王家还有两日才走,倒不必急于一时。” “只是犯人有错尚且可以用钱赎身,以忠勇侯府的门第,保一个尚未有错的孩子足矣。你们既然不愿,我们王家也不勉强。” “说起来我们王家的长孙送到你们府上做上门女婿,是难听了点,但那是对我们王家来说。既然我们王家都不在意,你们刘家何必耿耿于怀呢?” “刘侯爷,你说是吧?” 刘洪着急道:“可这没有必要亲上加亲啊?我妹妹还在你们府上呢,她可是你们王家的嫡长媳。” 秦韵道:“有没有必要,全看刘侯爷怎么想了。” “我们王家是落魄了,但老身的诰命还在,难保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更何况人情贵在雪中送炭,你们刘家帮这一回,说不定将来我们王家回馈更大呢?” 刘洪犹豫了,看了一眼哭泣的王承,想着妹妹素日最是照顾他们,帮她留下一个儿子也不是不可以,万一以后王家真的崛起了呢? 第11章 张氏看见丈夫的神色,着急地站起来道:“老夫人跟我们这儿唱大戏呢?” “王家男丁女眷全部都要流放的,皇上若真心留你们王家一脉,也不至于孩童都不放过。” “更何况王承是谁?那是你们王家的长孙,你说得好听他上门不过名声难听一点,可这落在外人眼中,就是我们刘家包庇你们王家的长子嫡孙,用我们刘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为你们王家保驾护航,你想的未免也太好了吧?” 张氏说完,迫不及待地走到刘洪的面前道:“老爷,你不能太自私啊。姑奶奶嫁出去了那就是王家的人,她的儿子是王家的种,跟我们刘家有什么关系?” “而且勇儿和劲儿将来都是要入仕的,你难道要用他们的前程和性命去换王承那个废物吗?” 刘洪猛然清醒,当机立断道:“老夫人见谅,您的请求我们刘家万万不能答应,王承你还是带回去吧。” 秦韵听完,什么都没说,而是起身喊道:“承哥儿,你都听见了。” “跟祖母走吧,我们回家去。” 王承看着年迈的祖母,想到那个破败不堪的家,眼泪淹夺眶而出。 他又看向心狠的大舅舅和大舅母,跑到他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大舅舅,大舅母,我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我吃得不多,也可以不读书了。” “只要不离开京城,你们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干什么都可以?秦韵手脚都痒了,不过她可是个好祖母,打人的事情……让恶人去做吧。 果不其然,张氏气得跳脚,抬手就狠狠打了王承一记耳光:“混账东西,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是罪人,还是要有点良知就不该来我们家。” “你现在还想赖着不走,是不是非逼着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不要,大舅母我求求你不要。” “你以前最疼我的,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着等我来吃,还跟我说我比勇表哥还要聪明,恨不得换了我来做你的亲生儿子。” “我现在来了,求求你收下我吧,我保证会很乖很乖的。” 张氏气愤道:“我从前说的那些都不作数。你不走是吧?” “来人,把王承这个小坏蛋给我拖出去!” 下人们都涌了进来,王承吓得抱住刘洪的脚:“大舅舅,我求求你了大舅舅,不要赶我走,我什么都会做的,我不要当表少爷了,我当个下人还不行吗?” 刘洪阴沉着脸,不悦道:“王承,你是个男子汉,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赶快走,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张氏得了丈夫的准话,当即冷笑道:“就是,一个软蛋还想来我们刘家蹭吃蹭喝,真不要脸!” “来人,把他拖出去!” 下人们都来拖王承,他又害怕又无助,哭着大喊:“不要,我不要走……” “够了!”秦韵拍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是不是?” “刘洪,那群御史最爱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到时候朝堂上是议论我们王家的罪大,还是你们刘家忘恩负义的无耻,你自己想清楚。” 刘洪心里一紧,连忙对下人道:“住手,你们都下去!” 张氏有些不忿道:“老夫人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什么忘恩负义?我们两家是姻亲,有什么恩?” 秦韵冷笑道,阴鸷的目光扫向张氏,吓得张氏慕然一抖,竟然有些心惊。这老夫人莫不是知道那两件御品? 秦韵收回目光,沉声道:“以往刘氏明里暗里照拂你们,多少次贴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不说不代表我就是!” “就说你们府邸翻新的钱是谁出的?我们府上那块青玉五松落地屏风现在是不是在你手里?还有皇上赏赐我的那套玉五子登科杯我给了承哥儿,是谁从他手上哄骗去的?我想着到底是一家子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想不到今们到是绝情,也罢,既然你们要算个清楚,何必跟我装傻呢?” 刘洪心里一紧,这两件御品捅出去他名声就全毁了。 张氏心虚地扯着帕子道:“老夫人说这些干什么?这亲戚间的,怎么可能没有来往人情?” 秦韵嘲讽道:“既然有来往的人情,你们到是说一说,你们给我们王家送了什么?” “里面是不是也有皇上御赐的宝物?” 刘洪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对他们刘家不好,当即便道:“老夫人消消气,承哥儿既然舍不得我们,那他暂且就留下吧。” “老爷……”张氏都要急死了,怎么能留下王承呢? 刘洪没好气道:“闭嘴!这个家我说了算!” 秦韵见他们妥协了,冷冷道:“别弄得是我求你们一样,风水轮流转,希望刘侯爷能一直明哲保身才是!” 刘洪颔首:“老夫人教训的是,刘洪记住了。” 秦韵走向王承,替他把眼泪擦干,说道:“你自幼生来便是长房长孙,祖母也最少疼爱你,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在外还生怕你受了一份委屈。” “以至于你没有经过什么事,家族轰然倒下,你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可如果你以为把身体放得越低,受到的伤害就越小,只要老老实实缩进龟壳里就不用受到伤害,那你就错了。” “承哥儿,你记住!在这个世上要想不受到任何伤害,除非你自己站起来,像你祖父当年一样,用枪,用血,用命去换!” 王承的泪水涌处,双眸不再呆滞,而是显得有些迷茫。 秦韵也不再教化他,真正的开悟不是靠听道理就能明白的,而是确确实实吃到了苦头,尝遍了痛楚。 尤其是那痛楚上,再被撒点盐。 而现在,她就要来撒盐了,希望她这乖孙好好品味品味,这样锥心蚀骨的历练可不是谁都配有的呢。 最主要是,千金难买他愿意。 秦韵缓缓从怀中掏出银票。“我这孙儿也不会白白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我这里有三千两银票,全当他的饭钱了。” 秦韵说着,拿出三千两递给王承。 张氏的目光倏尔一亮,很快又被她给压了下去。 刘洪袖子底下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 王承没有接银票,反而一脸愧疚道:“祖母……” “这我不能要,这是家里的救命钱。” 秦韵笑了笑道:“你知道是家里的救命钱,就该明白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这是祖母专门留给你的,收好了。” 王承哭得更惨了,脸上也没有了留下的喜悦,而是羞愧和不安。 秦韵将银票塞进他的怀里,然后拿了手帕递给他道:“哭什么?你不是得偿所愿了吗?” “好好擦一擦,以后可就要靠你大舅舅、大舅母庇护了。” “乖,你自己也要学着坚强一点。别让自己受伤,要记得我们还在家里等你。” 秦韵叮嘱完,转身看向刘洪。 “刘侯爷沁官场多年,总该知道这是你们刘家洗白的最好时机,还望对我这大孙儿好生照顾呢。” “告辞!”秦韵起身就走。 王承站起身来,追了几步,但并未跟上去。 只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挖去一块,而那放着银票的肌肤,烫得他浑身不似,越发想要痛哭一场。 而在他的背后,刘洪和张氏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脸上都堆满了厌恶。 第12章 “走!” 刘洪拽着张氏,率先离开了前厅。 等到了书房,张氏猛地推开刘洪,没好气地吼道:“他们家现在是罪人,你敢留他,你这是要祸害我们全家啊。” 刘洪怒道:“我比你更清楚,还用你来提醒我?” 张氏嘟囔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刘洪目光转了转,沉声道:“王家还有两天才出京,这两天内想办法让他自己走就行了。到时候是他自己不留的,与我们刘家何干?” 张氏心里一喜,如此说来,她就有机会能拿到王承那三千两的银票。 刘洪似乎看出了张氏的想法,揪住她的衣襟警告道:“你少打王承身上银票的主意,瞧秦老夫人今天那架势可不是好惹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氏推开刘洪,不悦道:“我知道了。”一个老太婆而已,难不成还能和她斗?她肯定不强抢,如果是王承自己愿意给她的,就是秦老夫人也管不了。 刘洪继续道:“朝廷那些御史就喜欢盯这些姻亲手足,在落难时会不会帮一把?帮个小忙不会有事,还会落下个仁义的名声,以后对晋升有好处。你想个法子伤一伤他的自尊心,让他自己负气出走就是了。” “倘若留下什么把柄,你知道后果!” 说完,阴沉沉地瞪了张氏一眼。 张氏是知道刘洪的手段,关起来们打人可不手软。她当即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知道了,我让芳儿去劝他。” 刘洪听了,这才满意地离去。 张氏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好人你去当,坏人让我来做。我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嫁到你们刘家来。” 然后起身,去找女儿刘芳去了。 王承一个人在前厅里站了一会,见没有人理会他,擦干眼泪,往后院走去。 刘芳经常带他走一条曲径通幽的小道,可以避开很多下人。 然而就算有意躲藏,一路上该听见的还是都听见了。 “听说表少爷来我们府上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还是定国老夫人亲自带来的。” “不会是来投奔咱们府吧,他一个罪人?这不是要害咱们府?” “谁知道呢?一点脸都不要,家里出了事不知道抗,就知道跑,活该被抄家。” “就是,可别来祸害咱们小姐,谁愿意跟他过苦日子啊,当真是戏文看多了做白日梦呢?” “可不是,软蛋一个,连戏子都比不上,戏子还会唱戏挣钱呢。” “哈哈,可不是吗?” …… 王承脸色泛白,握紧的指尖掐断在掌心,强忍着疼痛,想着找到表妹就好了。 手上的鲜血淅淅沥沥地在滴,他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浑浑噩噩来到刘芳所住的院外。 “娘,王承他现在不是钦犯吗?他怎么能来咱们家府邸啊?” “您可不要吓我啊,女儿才不要见他呢。” 院子里,一个妙龄女子厌恶地开口,原本娇俏的脸蛋上浮现出市侩和算计。 张氏劝道:“娘也不想见他,可你爹说了,那些御史们可都盯着咱们府邸呢,而且他身上还有几千两的银票。” “银票?”刘芳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半新的妆花缎褙子,摸了摸头上翠叶金花簪子,这些都是上个月姑姑给她做的,这个月姑姑家就被抄了。 以后再想要新衣服和新首饰可就难了,而且她马上就要议亲了,王家不成,就只有威远侯府郭家,今年刚中举的郭安。 “娘,那我拿到那些银票都能给我吗?” 张氏道:“你马上都要议亲了,手里留那么多银票干什么?” “给你一千两,剩下的交给我,我还要给你准备嫁妆呢。” 刘芳有些不愿意,但想到嫁妆还要靠娘亲筹备呢,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去见他。” “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像从前那样顺着他了。” “他如今什么都不是,能进我们刘家的大门已经是看得起他了,还有他身上那些银票,合该是对我的补偿。” “早知道王家会被抄家,我说什么都不会和他来往这么多年的。” 张氏赞同道:“可不是吗?浪费我好些时间和心力呢。” “还是郭安好,年轻有为又能干,今年才二十岁就已经是举人了,还撑起了偌大一个威远侯府。” “娘决定了,一会就派人去应下这门亲事,免得郭安派媒人来催。” 刘芳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早就见过郭安了,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如果不是大表哥家世好,以后又要继承整个国公府她才不会为难呢,现在好了,大表哥家垮了,可郭安还好好的呢,就选他当夫婿了。 张氏叮嘱道:“你别光顾着开心了。” “一会你拿到银票以后,一定要狠狠羞辱他,让他知难而退。” “你爹说了,他上门了,咱们打出去就会落下不好的名声。可若是他自己受不了走的,那就是他要去孝顺他亲爹亲娘,可不关咱们家什么事?” “明白了吗?” “娘放心吧,女儿明白了。” “而且这件事压根不用女儿出手,祖父和祖母过了这么多年的安逸日子,要是我说大表哥有可能给咱们家带来灭顶之灾,到时候就算他们年迈也要被流放到苦寒之地去,祖父和祖母第一个就站出来赶他了。” “还有我大哥二哥,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张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鬼灵精,也就是这脑子好使。” “行了,快去办吧。” 刘芳得意地笑道:“女儿若真是个蠢的,怎么拿捏了大表哥这么多年,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连姑姑,也最是疼爱女儿呢。” 而现在,她就要去榨干王承最后一点价值了。 刘芳在曲径通幽的小竹林里找到王承,那儿曾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从前的她会跑着上前,欢快地叫他:“大表哥。” 如今她却先停住,给身边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看见贴身丫鬟去报信了,她才上前的。 第13章 刘芳在穿过竹林时身体因为紧张,笨拙地撞上了树干,这让她很不高兴,等看见王承那颓废到快要死去的样子时,她忍不住抱怨道:“我找了你很久了,你怎么在这里?” “很久吗?” 王承望着她,平静的眼眶里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枯井。 刘芳下意识有些害怕,往后退了退才道:“当然了。” 王承笑了一下,只是嘴角,眼睛里甚至于没有一丝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刘芳感觉他是要哭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眼泪。 他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刘芳吞咽着口水,小声道:“大表哥,你怎么来我们家了,姑姑和姑父还好吗?” 王承望着她,平静地问道:“我不该来吗?” 刘芳皱眉,不喜欢他这种毫无波澜的语调,以及漫不经心的反问。 他应该是惶恐的,害怕的,向她哀求。而不是看起来拿捏住她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姑和姑父养你那么辛苦,我以为你也会带着他们一起来的。” 王承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道:“你说的对。” 他越过刘芳的身边,脚步没有停留。 然后呢? 就这样走了? 刘芳有些激动地追上去:“承表哥,你是怎么了?” “你这样我很担心你的,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可我也是一样的啊,你们王家突然出事,我爹娘人微言轻,威远侯府又在这个时候上门提亲,你知道我……我有多难过吗?” “呜呜呜……” 刘芳拿着帕子,捂住嘴哭了起来。 王承回头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威远侯府不过是个空架子,郭安就算中了举人,朝中没有人扶持最多坐到四品的位置,而且那个时候他肯定也不年轻了。” “为什么……你现在愿意了?” 王承的声音有些干哑,眼眶红了又红,到底没有流泪。 但刘芳却知道,他还是在乎她的,否则他就不会记得自己说过郭安的坏话。 她当即哭诉道:“我怎么会愿意?我当然不愿意?” “我一直在等你来啊,大表哥,你带我走吧。” “那些来提亲的不是寒门子弟就是一方有名的富户,只有郭安,继承威远侯府还有功名,我爹娘就算是要我带嫁妆去填,也会把我嫁过去的。” “我好害怕啊,如果我把嫁妆填完了,是不是就会成为弃妇了?” 王承摇头道:“不会的,你还有你爹娘给你撑腰。” 刘芳有些不安,怎么不是心疼她,拿钱出来给她做嫁妆呢? 她看向王承,心想他身上真的还有银票吗? “要是大表哥还没有被抄家就好了,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我知道你不会贪图我的嫁妆,还会给我很多很多的私房钱。” “要不我们现在就离开吧,大表哥的朋友那么多,一定可以借到银钱给我们傍身的,我也愿意跟着大表哥去吃苦。” 这样够感动了吧?还不快掏钱? 王承看向一脸期待的刘芳,淡淡道:“我现在是罪人,得皇恩宽赦才有三天的时间准备,若是三天内没有人肯出面保我,我是一定要被流放的。逃走的话,罪加一等,可以当场处死。” 刘芳一脸吃惊道:“这样啊,那我们不能走了。” 她的眼眶红了红,难过道:“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们?你要被流放,我要被嫁去郭家当宗妇,呜呜呜呜……大表哥,你帮帮我,我不想嫁去郭家,我不想让自己落得个身无分文的下场。”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大表哥可以为我添妆吗?” 王承笑了,大笑不止。一直隐忍的泪水也在此时夺眶而出。 刘芳一脸愕然,泪水沾湿的睫毛闪了闪,根本不明白王承到底怎么了? 怎么突然发疯了一样?他到底会不会给她钱啊? 就在这时,刘芳身边的丫鬟秋云去而复返,连忙道:“表少爷,老太爷和老夫人找您,让您快去慈安堂。” 刘芳呵斥道:“等会。” 秋云委屈地点了点头,不是小姐让她跑快点的吗? 王承道:“我的确是想为表妹添妆的,只是我家都被抄了,要让表妹失望了。” “我先去见外祖父和外祖母了,表妹珍重。” 王承说完,便赶去慈安堂了。 刘芳看向他远去的背影,不甘心地绞着手帕,慢慢从竹林里出来。 “竟敢敬酒不吃吃罚酒。” 秋云搀扶着刘芳,小声地问道:“怎么了小姐?” 刘芳没好气道:“他竟然敢骗我说他没有钱!!” “好个王承,亏我一直觉得他是好的,想不到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主。”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 刘芳说完,气愤地离开了。她要去告诉她好大哥和好二哥,还有二叔他们一家,王承这个祸害赖在他们侯府不走了! 傍晚,府里摆膳了。 王承拖着一瘸一拐的腿从慈安堂里出来,裤子上都沾染了血迹,看样子被打得不轻。 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来到正房用膳的花厅里。 刘家人全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王承,眼里的鄙夷和嫌弃毫不遮掩。 刘洪斜睨了他一眼,不悦道:“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吧。” 王承颔首:“是。” 可接连走了几个位置,都被刘家人霸占去,要不就是被踢走凳子,根本不让他入座。 菜都要上齐了,王承还没有位置坐,最后只能站在桌子边上。大表哥刘勇猛地推了他一把道:“要让你伺候我吃饭,我可不敢啊。” 王承猝不及防摔在地上,身上的鞭伤磋在地上,疼得他险些跳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二表哥刘劲怒吼道:“闭嘴!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吗?吵死了!” 刘洪看了一眼,没有训斥两个儿子,只是淡淡道:“给表少爷拿张椅子和碗筷。” 下人这才搀扶他坐到桌边去,王家人瞬间挤在一起,都嫌弃地没有挨着他。 已经两天没吃肉的王承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还没吃进嘴里,便听见嘲讽的声音响起。 “真像是饿死鬼投胎啊。” “他在这里大鱼大肉,可怜他家里的爹娘吃草根树皮呢,真不要脸。” “管家,把他夹过的菜端走,看着就晦气!” “大哥、二哥,你们不要这样说大表哥,他估计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刘芳站起身,将那盘红烧狮子头端起来,准备放到王承的面前。 突然她身体倾斜,手一抖,直接红烧狮子头从王承的头上淋下。 “哎呀,对不起大表哥,我不是故意的。”刘芳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十分自责。 刘勇幸灾乐祸道:“哈哈哈哈哈,这下不就是红烧狮子头了,而且还是新鲜的。” 刘劲鄙夷道:“就是,再不走以后让他吃自己的肉。” “啪”的一声,刘洪没好气道:“吃饭,谁也不许再说话!” 当然,也没有人去管王承,是不是需要擦拭一下头发。 他就这样吃着碗里的饭,头上的汤汁都滴进碗里,他一口一口咽到最后,直到那哽咽的喉咙里再也尝不到一丝酸楚。 只是那心脏,仿佛又被狠狠划了一刀,痛到都快没有知觉了。 第14章 秦韵带着李嬷嬷回了府邸,外面把守的官兵正就着凉水吃干饼。 突然他们发现王承没有跟着回来,当即就要上前询问。 领头的京卫副使叶鹏飞拦住属下,淡淡道:“这秦老夫人眼瞅着身体还好,不像是快要死的样子。这王家兴许还有振兴的可能,先派人往宫里递话,若是宫里都没有说什么,咱们就不要咄咄逼人了。” 属下当即退了回去,往宫里报信去了。 秦韵踏进房门前,看见有官兵跑去报信,嘴角微微上翘。 这只是开始,仅仅只是送人去忠勇侯府是不够的,还得等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儿被打出来,到时候才是闹事的好时机呢。 皇宫。 大太监的值房里,今日当值的方凉收到消息。 其三位大监都不在,大总管时全在皇上的身边,这消息递进去,好就好,不好他可能会遭到训斥,外派出宫。 但这件事是贾胜海督办的,他是皇后的人,自己没有必要和他硬碰硬。 只是……昨晚皇上发了好一通脾气,一夜未眠,时总管贴身照顾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休息,王家的消息根本没有人敢递进去。 方凉捏着字条,传来心腹沈宝问道:“可还有王家别的消息?别到时候圣上问起话来,我一句都答不上,那不犯忌讳也犯了。” 沈宝今年二十有八,一直管着皇宫采买的差事,消息很灵通。实际上比方凉还大一岁呢,但他认了方凉做干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机会更进一步,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了,当即便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盘托出。 方凉听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倏尔变得坚定起来。 只见他迅速赶往皇上所住的庆元宫,请小太监传话后,等待召见。 不一会,皇上果然传召了他。 方凉连忙进去回禀,大殿内只有时全一个人陪着,可时全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暗示。他只好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头。 明熙帝坐在龙椅上,身着暗色缎面的龙袍,金线绣的龙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庞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缓缓看向地上跪着的方凉。 他用手腕撑着额头,开口问道:“王家有什么消息递进来?” 方凉道:“今天一早王家人就拉了家里的丝绸衣服和屏风等物去了当铺,当了五千两银票。中午王泰用板车拉着老夫人去林成学士家中要债,共要回三千两银票。” “下午老夫人带着嫡长孙王承去了忠勇侯府,傍晚回府时,只有老夫人一人回来。” “看守的官兵不知要不要捉拿王承,递了消息进来,督办此案的贾大监不在值房,奴才斗胆,前来回禀圣上。” 明熙帝撑着的手肘缓缓放下,眼里露出些许释然。 “你下去吧,叫贾胜海来见朕。” 方凉叩拜:“奴才这就去请贾大监。” 随即起身埋首弯腰,退了出去。由始至终不敢去看皇上的脸色,但皇上没有发落他,也没有提起宫外的差事,就证明皇上是想听见王家消息的。 这就好。 方凉松口气,可还未等他回到值房,已经收到消息的贾胜海急急赶来,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方凉索性不走了,转身回了庆元宫的值房里候着。 只见贾胜海进去不久,皇上便发怒地摔了砚台,随即满头是血的贾胜海被抬了出头,看得方凉惊惧不已。 不多时,时全也出来了,面容无悲无喜,一贯是让人看不透的。 他是皇帝的大伴,跟在皇上身边已经足足有三十年了,就是内阁首辅徐宁见了,都得恭敬地唤一声“大总管”。 方凉跪在他的面前,听后发落。 时全坐下来,伸手在值房里的炉火上烤,直到手指都暖和了,他才道:“我跟了皇上三十年了,头一次见他老人家打身边人的脸,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凉叩头,恭敬道:“徒儿不敢揣度圣意。” 时全笑了笑道:“你不敢就对了。” “秦老夫人啊……那是在皇上六岁时就用自己的性命护着皇上的人。” “听说贾胜海抄王家的时候,老夫人硬生生被逼吐了血。” 方凉大骇,这件事他并不知情。沈宝只告诉他今日王家发生的事,却并未提昨日发生的事。 但沈宝不提,他却可以问,可以打听。 可他没有。 方凉狠狠甩了自己两记耳光。 时全淡漠道:“够了。” “你是我带出来的,若非你今日冒险,我现在还出不了庆元宫,皇上也不能安心歇下。” “告诉下面的人,皇上罚已经罚过了,气也早就消了。” “谁若是逼死了老夫人,怕下场比王家还惨。” 方凉连忙磕头:“多谢师父提醒,徒儿知道了。” …… 王家。 秦韵正准备歇下,突然听见叩门声。 “李嬷嬷去看一下,是谁?” 这一天东西厢房和后罩房早收拾出来了,一家人各自安歇,今晚是不会挤在一起了。 只是睡不着的人肯定有点多,秦韵可不会惯着他们,毕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处理不好,王家一个都别想留京。 李嬷嬷很快就回来道:“是三老爷。” 王岩? 他来干什么? “娘。”王岩已经进来了,跪在秦韵的床前。 只见他一脸窘迫,垂首说道:“娘,您能给我五两银子吗?” “白日里珍珠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得厉害,我想去给她买只烧鹅。” 烧鹅?她现在看这对夫妇就像烧鹅! 傍晚回来的时候,外面那群官兵就着凉水吃干饼呢,他们夫妇到是敢想。 秦韵没好气道:“你大嫂不是给她留了馒头?” 王岩一脸羞窘道:“珍珠不爱吃馒头。” 秦韵气笑了,谁爱吃馒头?问题是有得选吗?看来这对夫妇还是没有认清现实,那她就来帮一帮他们好了。 “那就饿着,反正以后连馒头都吃不上,饿肚子是肯定的。” 王岩捏了捏拳,鼓起勇气迎上秦韵的目光:“娘,您不能这样,珍珠她体弱,吃不了粗粮。” “毕竟我和珍珠的衣服也拿去当了,怎么说也有二十两,要不您先给我们?” 秦韵冷声怼道:“我也养了你三十四年了,连同你媳妇在内,加起来也有五十年了,这二十两就当你们对我尽的孝心,往后我也不指望你们给我养老了,你看行吗?” 王岩羞红了脸,无奈又羞愧道:“娘……” “闭嘴!”秦韵没好气道。 “你那脑子里装了屎就去倒一倒,亦或者你们夫妻现在找把绳子勒死自己,我还有能力替你们收尸,省得在流放路上你们要死要活的还没地方埋。” 王岩的脸红得厉害,还透着一点黑。他眼眶泛红,不敢置信道:“娘连五两银子都不愿意给吗?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的亲儿子了?” 秦韵口气坚定道:“不是。” 王岩:“……” “那您把小桃给我,我带她回去伺候珍珠。” 第15章 小桃是李嬷嬷的女儿,是秦韵特意留下来伺候自己的,毕竟这具身体年迈了,很多时候行动不是很方便。 李嬷嬷听了就要去叫小桃,秦韵拉住她道:“不要管他,他脑子有病。” “娘,您之前不是最疼爱我的吗?怎么现在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秦韵漠然地看着他道:“你再大声点,顺便把你大哥和二哥叫来,我现在就打发李嬷嬷和小桃走,让你们三家的媳妇轮流来伺候我。” “那不行,珍珠身体不好。”王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秦韵冷笑道:“珍珠身体不好,你老娘今年五十八了,马上就要入土了,我身体好?” “我不是陪着你们吃糠咽菜?我还贴尽了我所有的私房,拿着老命在给你们搭建避风港。” “我看你是嫌弃我死得晚了,要不我现在就给你放一碗血,你带回去给你媳妇尝一尝,好不好喝?” 王岩当场被噎得脸色涨红,原本还有几分道理的,此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西厢房那边,还传来苏氏哼哼唧唧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诡异又矫情。 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听见响动都过来了。 王泰不悦道:“三弟,你疼媳妇也要有个度,娘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要割她的血去给你媳妇喝,你还是人吗?” 王衡也怒道:“三弟,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你媳妇饿一顿怎么了?娘说的对,过几日怕连馒头都没得吃了,到时候你们夫妻真准备吃肉吗?” 王岩涨红着脸,委屈中又透着解释不清的愤懑,紧紧攥着拳头道:“娘,我不过是要一点银子,您不是没有,何必闹到这种地步嘛?” “现在您不给就算了,还煽动大哥和二哥对付我,这是做娘该有的样子吗?” 小样,还敢倒打一耙! 看我不整死你! 秦韵闻言,抓住心脏的位置,一脸痛苦的样子道:“你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我平时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们夫妻,就连你们成亲多年没有孩子我也没有让你纳妾,我还对你们不够好吗?” “可是你呢,你对我好吗?可怜我呕心沥血还在为你们谋划将来,你们夫妻却只想顾着眼前过安逸日子。” “要是今天还能吃烧鹅,我们家为什么要吃馒头?你要不要看看外面那群官兵们守在门口,一日三餐吃的都是什么?” “人家还领着差事呢,你一个罪人,你吃得还要比他们好,你让他们怎么想?一气之下给你再捅到皇上的面前,你是要连累全家吗?” “呜呜呜呜……我命不好啊,竟然生了这么一个眼里只有媳妇没有娘,没有家族的生死的儿子,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老天爷,你快来收了我去吧,让王家人都死光了我也就不操心了。” 王岩听见老娘点出外面那群官兵,突然醍醐灌顶为什么家里不能吃肉了。 可此时明白也晚了,看见老娘痛哭的样子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当即便跪了下去。 “对不起娘,我错了。” “我以为……给珍珠买个烧鹅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敢了,您别伤心了,儿子愚笨,以后您担心什么就早点说,不然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秦韵指着他痛骂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埋怨我,可见我在你心里面连你媳妇的一只烧鹅还不如啊。” “呜呜呜……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泰忍不了了,狠狠给了王岩一拳。 “混账东西,你不知道内情不会来问我?”其实他也是刚刚经过老娘点拨,才突然醒悟过来的。 但……他媳妇都能吃馒头,凭什么老三家的媳妇不能吃。 越想越气,再来一拳。砸得王岩嘴角都流血了。 王泰目光一闪,老娘最疼老三了,他目光一撇,发现老娘只顾着伤心没看见,当即便抓住王岩的衣襟,将他提出去。 “滚,别再这里气娘了。” 那边的苏氏听见王岩被打了,连忙跑出来搀扶着,质问道:“大哥,你怎么能打王岩呢?” 王泰厌恶道:“闭嘴,都是因为你。” 苏氏被训斥,当即眼圈一红,便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人,王岩,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刘氏拿出长嫂的气势道:“没法过就滚,大晚上哭哭啼啼吵死了。” 她往常觉得三弟妹不争不抢,就是身子弱,喜欢在三房里作天作地,但那毕竟是三房的事,她一个嫂子也不想管。 但现在家业都败了,还看不清楚事实,这就过分了。 王衡给妻子董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当和事佬。 董氏虽然也想教训一下苏氏,但眼下吵闹凶了孩子们都没法休息,老夫人恐怕更伤心,便走出去道:“三弟妹,你胡闹也有个时候。” “你自己没有孩子,死了就死了。可这满屋的侄儿侄女,哪一个不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忍心吗?” 苏氏目光心虚地闪了闪,犟着嘴道:“我脾胃虚弱,根本咽不下馒头,夫君心疼我,想让我吃点好的怎么了?” “你们若是怕他动了大家的银子,我们分家就是了。”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一盆冷水从苏氏和王岩的头上浇下,已经是入冬的季节,寒气一下子包裹着两人。 寂静过后,苏氏惊恐地喊了一声:“啊!” 王岩也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只见秦韵猛地砸了手里的盆,好巧不巧就滚落到了他和苏氏的脚边,两人顿时吓得闭嘴。 “分家?”秦韵站在高处冷冷一笑。 随即啐了一口:“我呸!” “早在你们兄弟三人成亲后我就给你们分了家,老大家的,被抄了。老二家的,也被抄了,你们家的,没抄之前就已经败完了。” “现如今我手里的银子,那是我的钱,还给你们分,你们怎么不说把我这把老骨头也分了,分成三块给你们拿去供着,以表孝心啊!” “娘!” “娘!” 老大和老二家的同时出声,喉咙里都满颤音。 秦韵怒吼道:“都闭嘴!” “死到临头还看不清楚形势是吧?” 众人连忙噤声,不敢再言语了。 秦韵看向苏氏道:“就你,昨日贾胜海的人怎么搜身的你忘记了?老娘若是昨日死了,你的下场就是先奸后杀!” 苏氏颤抖着,记忆里撕扯衣服的感觉仿佛还在,她吓得死死抓住王岩的胳膊。 秦韵的目光倏尔转向王岩的身上:“还有你,老三!” “你是大棍子敲破了头不知道疼啊,才过一晚就忘记了那些人是如何凶残想置你们于死地的。” “你要真疼你媳妇,那就劝她别作了,没有谁生来就是娇贵的,受不了一点苦的,你大嫂出身侯府,你二嫂出身书香门第,你问问她们谁不怕苦?” “顶得住苦难,便不怕前路艰辛。” “顶不住的,趁早了结,我如今能保得住孙子孙女们就不错了,至于你们……哼……想死还不容易吗?” “出去买烧鹅啊。” 王岩:“……” 苏氏:“……” 夫妻俩瞬间大破防,哭着跑回房间去了。 第16章 听见《宁远堂》里闹哄哄的,睡在后罩房里的王霁翻了个身,望着帐顶。 祖母把要来的外债和家里的进项都捏在手里,三叔三婶闹成这样都没有分到什么好处,还有被送到忠勇侯府的大哥…… 现在这个家里已经不是爹娘和大伯、大伯母当家的时候了,不是软磨硬泡,死皮赖脸就能达成目的的。 祖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看穿了三叔三婶的手段,竟然还能反将一军,让爹娘和大伯、大伯母为她出头。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对于王家来说,是好是坏呢? 王霁决定天一亮就去问,那答案决定了他以后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一夜浅眠,好几次梦见大哥被打得口鼻流血,半死不活地被忠勇侯府赶出来。 天亮后,王霁心事重重,洗了把脸就去了宁远堂。 秦韵已经起了,正在吃早膳。刚蒸好的馒头配咸菜,她分了一个给王霁。 少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逆着光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和苦闷。 但还是好看。 “祖母。” “先坐下吃吧。” 秦韵吃着古代的大糙馒头,细嚼慢咽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食物一样。 王霁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先把馒头给吃了。 秦韵吃完,擦了擦手,喝了口茶才道:“你是为你大哥的事情来的?” 王霁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点了点头。 “刘家不会留他的,我担心他受不了会发疯。” 秦韵道:“那就不配做王家的子孙,也就不需要心了。” 王霁的目光倏尔一亮,问道:“如果他回来,祖母还愿意收留他?” 秦韵反问道:“为什么不呢?都是我的儿孙,我不会厚此薄彼,是他不要我们的,但不代表我们会彻底放弃他。” “除非……” “除非什么?”王霁追问。 秦韵意有所指道:“除非……他自己放弃自己。” “自暴自弃吗?” “差不多吧?总之,他肯给自己机会,我没有理由不给他机会。” “我们王家要经历的波折还有很多,这不算什么?” 王霁似懂非懂地点头,他看向一脸平静的祖母,她老人家今日身着对襟青褂,头戴紫色绣花抹额,虽然朴素,却将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的。 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里不由得生出几丝佩服。 “听闻祖母当年救下圣上时,曾假扮过他的母亲贴身照顾数月。” “途中遭遇危险,还险些伤及我大伯的性命。” 【系统,小兔崽子怀疑我了?】 系统【没有,他只是觉得你变化有点大】 【就是】 秦韵看向试探的王霁,似笑非笑道:“所以……如今我还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而你们……却沦为阶下囚。”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王霁目光微闪,他知道,但却摇了摇头。 秦韵着他的额头,一脸郑重道:“这说明功劳要自己挣的才可靠。” “你们都想靠我,可万一我倒了,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王霁垂眸,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刘氏急急地奔来道:“娘,不好了,莹莹那未过门的婆母薛夫人来了。” 姐姐的婆母?莫不是来退婚的! 王霁一下子站起来,紧张地喊:“祖母。” 秦韵目光微微一转,似笑非笑道:“来就来吧,请去客堂奉茶。”她还在想光是一个忠勇侯府闹不出多少风浪呢,想不到这会薛家就送人头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利用可惜啊。 刘氏欲言又止,但还是乖乖去了。 秦韵起身看向王霁道:“去跟你娘和你姐姐说一声,让她们在客堂外候着。” “气不过就自己进来骂。” 王霁目光微微一凝,果然是要退婚了吧? 姐姐和薛敏才刚见过面不久,当时双方都还挺满意这桩婚事的。 秦韵刚走到客堂外,二儿媳妇董氏就带着大孙女王莹急匆匆赶来,母女俩眼圈都是红了,可见得到消息已经哭过一回了。 “娘,薛家多半是来退婚的。” “可薛家给的信物都被抄没了,只有这婚书还在,劳烦您还给薛夫人吧。” 董氏虽然气愤,可如今王家除了老夫人以外都是罪人,她哪有底气跟薛家的人吵啊。 但其实,她也希望女儿可以嫁进薛家,这样就不用吃流放的苦了。 因此掏婚书时,欲言又止的。 一旁的王莹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轻轻挽住了母亲的手,摇了摇头。 随即她屈膝对秦韵道:“祖母,劳烦您了。” 秦韵接过婚书,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祖母豁出去这张老脸,还是有办法让你嫁进薛家的。” 王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摇了摇头道:“孙女想跟着去照顾爹娘,霁哥儿还小,到了地方若是请不了先生,孙女还可以教导他们。” 大孙女素来是明事理的人,也是重情重义的人,可惜薛家没有这个福分,好好的儿媳妇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将来会娶个什么货色回去。 书里薛家因为对王家的危难置之不理,以至于在王家离京不久就被参奏了,下场比王家还惨。 现在他们迫不及待想要重蹈覆辙,那她也乐得成全。 她很清楚,那位天子不是狠心的人,王家虽然有罪,但孙辈子嗣无辜。 原身被逼死后,明熙帝心里就憋着一口气呢,看他们一个个能冷眼旁观到什么地步?最终但凡对王家落井下石的,都没有好下场。 “你们在这里等着吧。” 秦韵说完,便走进客堂。 薛夫人三十来岁,看起来还很年轻,眉眸飞扬的,嘴角带着笑意,然而那眉峰一皱,瞬间便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给老夫人请安了。” “我这大清早过来,看见外面都是官兵也不好带礼,还请老夫人见谅。” 秦韵看见她都没动一下,便知道她来者不善,便没有理会她。 在刘氏搀扶自己坐下后,她才对薛夫人道:“你刚刚说什么?” 薛夫人的脸僵了一下,没有刚刚的硬气,而是起身行礼道:“给老夫人请安。” 秦韵点了点头,淡淡道:“坐下吧。” 薛夫人没有想到,王家都破败了,这秦老夫人竟然还如此重规矩,一时间有些心虚。 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举人了,怎么能娶一个罪臣之女,便语气坚定道:“老夫人,我今日来是想为我儿子敏才和府上的大小姐王莹解除婚事的。” “我知道府上正值多事之秋,皇上留给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还请老夫人尽快退回婚书,至于我们抬来那些定礼,念着老夫人年迈,你们王家也不容易,就不必退还了。” 第17章 秦韵掏了掏耳朵,不解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劳烦再说一遍。” 薛夫人瞬间感觉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她朝刘氏看过去,可刘氏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顿时皱眉,这个刘氏平时和二房的董氏根本不对付,今日怎么也不搭腔了? 也罢,反正得罪一个也是得罪,得罪一家也是得罪。 薛夫人索性大声道:“我们敏才要和府上的大小姐王莹退亲,还请老夫人成全。” “退亲?” “对!” “呵呵。你们薛家的觉悟不高啊,要不要回去问问你夫君,他是怎么爬到户部侍郎位置的?”秦韵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 薛夫人暗暗捏了捏拳,回想起当初自家老爷正是走了王家的路子才挤上户部侍郎的位置,但那又怎么样? 官场上又不是王家说了算的,最终的决定权不是还在皇上的手里? “老夫人说这个就扯远了,王莹如今是罪臣之女,万万配不过我儿。我们薛家亲自上门退亲已经很客气了,换了别人家,也就是带个口信的事。” 秦韵指着门外道:“那你的口信已经带到了,现在就可以走了。” “你……”薛夫人气急,愤懑道:“老夫人何必如此硬气,王家已经垮了,靠你苦苦支撑又有什么意义?以后没儿没女的,怕是死了都没有人送终。” “不如跟我们薛家结一份善缘,到时候……” “我呸!你才死了没人送终呢!”刘氏气不过,开骂了。 她指着薛氏道:“你相公在户部苦熬了多少年,你们薛家又找了多少人,最后还是我们王家帮忙,到处找人为你相公说话才将他推上户部侍郎的位置。” “你们来我们王家说亲,媒人都来了三四次我们家老夫人才勉强答应,也不过是看你只有一个儿子的份上,莹莹将来不受妯娌姑姐的气。” “现在我们王家老夫人还在呢,你就敢口出狂言,你信不信我们将这事捅出去,你家能落得什么好?” 薛夫人闻言,想着自己竟然被一个罪妇给威胁了,当即便怒吼道:“我们薛家清清白白的人家,老爷也是靠资历当的户部侍郎,你这样说是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我看你们王家就是罪名太轻了,就应该往死里判的,那样我们薛家还省事了呢!” “你……”刘氏气得险些吐血。 秦韵抬手,示意她别气。 她看向薛夫人道:“你来的时候,你家老爷让你别激怒我吧?” 薛夫人心里一惊,目光忽闪道:“我不知道老夫人在说些什么?” 秦韵冷笑道:“你不知道,那我就说给你听。” “你的儿子和我的孙女定了亲事,我去求一求皇上开恩,未必不能嫁到你家去。可这样一来,你丈夫担心有一个获罪的亲家会影响他和你儿子的仕途,所以让你来了。” “但前提是……可不要得罪我?一品诰命夫人,进宫哭一哭,没准能哭掉你丈夫的官位,你要不要试一试?” 薛夫人汗毛竖起,惊恐道:“老夫人,你不能这样!” “我们家老爷的官位是皇上给的,皇上明察秋毫,才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你也休想威胁我,这婚我们薛家是退定了。” 秦韵道:“你别这么大声,退婚而已,我们王家不是不答应。” “不过……” 薛夫人警惕道:“不过什么?我们薛家已经不要定礼了,你还想怎么样?” 秦韵冷笑道:“要定礼?当年你们家送来值钱的也不过是一对金镶红宝石的手镯,还小得我孙女的手都戴不进去。” “可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府里回的是琥珀雕刻的牛郎织女摆件,那还是出自宫中的御品,价值千金。” “你们薛家不要脸还想要回定礼,那就索性闹开了,让满朝文武都来观瞻你们薛家的无耻如何?” 薛夫人自然怕事情闹大,心虚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韵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他那四品官值多少银两,我大孙女的名声损失费就值多少银两。” “我王家有权有势的时候他得了好处不说,还为他儿子求娶王家女。如今我王家落难他不想拉一把就算了,还想落井下石?” “俗话说恩将仇报必,他若是能生吞一坨屎,我们王家不要银子也会成全他。” “噗。”刘氏忍不住笑出声来。 薛夫人气炸了,猛然拍桌:“老夫人不要太过分了!” 秦韵道:“态度不好,再加一倍。” “你……你们……”薛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秦韵和刘氏,一时间想回嘴都不能,脸色都青紫了。 秦韵猛然拍桌道:“回去告诉你夫君,我今天为什么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那是因为当今圣上最恨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们薛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借退婚之名,行救助之事。二则大张旗鼓奔走,将我这嫡长孙女风风光光娶进门。” “否则……你们薛家明日的下场怕好不过我王家今日。” 薛夫人被震,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秦韵才懒得理她,直接吩咐道:“送客!” 刘氏抬头挺胸地上前,手指着门外道:“薛夫人,请吧!” 薛夫人眼看王家如此有恃无恐,心里惊惧不已,当即急匆匆地走了。 出门看见董氏和王莹,没好气撒的她怒声道:“你们给我等着。” 临走前,厌恶地瞪了一眼王莹。 王莹顿觉浑身发冷。想到往日种种,哪怕只是在别家宴会上见一面,薛夫人都会亲切地找她说话,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薛家未过门的儿媳妇。 可是如今却…… 她不怪薛家人,只是没有想到,世态炎凉,曾经为了求侍郎之职,恨不得在国公府跪上十天半月以表诚心。 如今等荣华富贵到手,王家需要帮忙时,他们却视而不见,甚至于急于撇清关系。 董氏牵着女儿的手,面色复杂。可进了内堂后,她却鼓起勇气问道:“娘,万一薛家真的来娶莹莹怎么办,这攒了几年的嫁妆都被抄了。” 秦韵抬头看向天真的二儿媳妇,笑了笑道:“你还想莹莹嫁过去?” 董氏目光微闪,底气不足道:“不是您说的吗,薛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秦韵厌恶地撇开脸,这个蠢货。 第18章 “祖母,孙女不愿。”王莹连忙上前表明立场。 “莹莹。”董氏有些着急,连忙拉住女儿的手。 王莹坚持道:“瞧薛夫人这架势,就算女儿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更何况爹娘如今都在受苦,女儿怎么能撇下你们?” 董氏怨怪道:“你小孩子懂什么,那流放之地偏远不说,一路舟车劳顿不知道多辛苦,你留在京城,我写信给你两个堂舅,请他们出面送嫁,薛家不敢对你如何的?” “女儿不要。” “你……” “够了。”秦韵缓缓站起身来。 “薛家如此势力不说,还胆小怕事。是铁定不会让莹莹嫁过去的,我说给她两个选择,那是告诉她家休想全身而退。” “莹莹,扶你娘回去。” 董氏一脸苦涩,她不想女儿跟着去流放,万一那路上的官差对女儿图谋不轨,她担心自己护不住女儿。 她当即跪在秦韵的面前哀求道:“娘,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莹莹才十五岁啊,她要跟着去流放的话,会毁了她一辈子的。” “娘,您别这样,快起来。”王莹扶不动她娘,也跟着红了眼眶。 刘氏看着不忍心,也准备过来求情。 就在这时,李嬷嬷进来道:“老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回来了。” 秦韵闻言便道:“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不好的?” 李嬷嬷一脸担忧道:“他好像被人给打了,满脸是血。” “什么?” “承儿。”刘氏听见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出事,急急地奔了出去。 董氏也顾不得哀求了,连忙站了起来。 秦韵道:“你看见了,这还是跟承哥儿有血缘关系的刘家。” “如果你执意要将莹莹嫁去薛家,后果怕比这个还惨。” 董氏脸色一白,连忙护着女儿道:“不嫁了,我们不嫁了。” 秦韵叹了口气,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走出去。 “幸亏今天先把早膳吃了,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董氏和王莹看着她老人家晃晃悠悠的背影,垂下眼睑,面露愧疚。 “你先回房吧,我去看看你大哥。” “你就别去了,你大哥最爱面子,别伤了他的自尊心。” 王莹点了点头,很快便准备回去,谁知道在穿堂里遇见弟弟王霁。 “霁哥儿,你怎么在这里?” 王霁看向前厅的方向:“我听说大哥回来了,伤得严重吗?” 王莹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祖母,大伯母,还有娘都去看了。” 王霁笃定道:“祖母不会放过刘家的。” “还有薛家。” “姐姐,你等着看好了。” 王莹摸了摸王霁的额头,欣慰道:“姐姐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王霁目光微微一闪,回去?不,他不想。 他想知道祖母会怎么反击? 王霁越过王莹,径直往前厅去了。 王莹看着弟弟的背影,总感觉他成长了许多,连走路的姿态都变了。 变得……越发从容了。 前厅里。 王承捂住流血的额头,面部鼻青脸肿的,眼睛染了血,看起来红红的,特别吓人。 刘氏看见的第一眼就哭嚎起来。 “天呐,承儿,你怎么了?” “谁打的你,告诉娘,是谁打了你?” 王泰愤懑道:“刘家这帮畜生,简直枉费我们王家这么多年的帮衬。” 王衡气愤道:“大哥,我们去给承哥儿讨个公道,现在就去。” 王岩叹了口气道:“还是先问清楚吧,咱们现在都是罪人,怕是连刘家的大门都进不了。” “进不了也要进,敢伤我儿,我跟他们势不两立!”刘氏暴跳如雷,原本还有几分愧对娘家,以后不能再帮他们了。 此时她内心万分后悔,自己这么多年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竟然在喂养一群饿狼! 秦韵来了,拨开他们,先是打量了一眼王承。 见他衣服裤子都是脏的,上面还有明显的脚印和血痕,脸上就更不用说,青一块紫一块的,右边额头直接被什么东西给砸破了,还在汩汩流血。 秦韵当即道:“先把额头的血止住再说。” 下一瞬,王承直接跪在秦韵的面前道:“祖母,孙儿对不起您,那三千两银票孙儿没能保住。” “什么三千两?”王岩一下子挤了过来。 秦韵瞪着他道:“我给的三千两,怎么?你有意见?” 王岩吞咽着口水,想到昨晚被洗脚盆淋了一头的水,捏着拳头道:“娘不公平!” 秦韵冷笑道:“就你那个脑子,能知道什么是公平?” “娘……” “滚!” 王岩不甘心,愤懑地走了。 秦韵拿着帕子给王承按住额头的伤口,昏昏沉沉的王承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秦韵的怀里。 他那干裂的唇边上还沾着土,眼睛里宛如死水一般,空洞洞的,神情更是木然到了极致。 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他恍然未觉,只是虚弱地问道:“祖母,孙儿是不是很没用?” 秦韵道:“不是,你还是祖母的好孙儿。” 王承闻言,脸色惨白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红,泪水宛如决堤一般涌出。 “对不起祖母,都是我的错,我太天真了。” “家里已经这么困难了,我还害家里损失了这么多银子。” “祖母,您打我吧。” 王承拿着秦韵的手往他脸上招呼,看得出他真的是痛彻心扉,知道人心险恶了。 知道了就好。 省得她还要另外想办法。 看来刘家比她想的还要嚣张,这样就更不能放过他们了。 秦韵捏住他的手道:“我只问你一句,敢不敢陪祖母去把钱要回来?” 王承目光忽然生出些许光彩,他不敢置信道:“还能要得回来吗?” 秦韵道:“当然。” 王承当即点了点头,又慢慢爬起来,坚定道:“孙儿愿意同祖母一起去将钱要回来。” 秦韵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 “老大夫妇,你们先帮承哥儿把血止住。” “老二夫妇,你们去召集家里的孩子们,一会都跟我去刘家要债。” 董氏有些犹豫,如此大嫂岂不是没脸? “娘,咱们家人都去吗?” “要不我和相公去吧,您老带着大家歇一歇。” 秦韵不悦道:“我不去你们能要回来?” 董氏看了看刘氏,欲言又止道:“可是这……” 刘氏看向浑身是伤的儿子,红着眼睛大声道:“二弟妹别顾及我,刚好我也想去问一问,他们凭什么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王泰也捏了捏拳,愤慨道:“去,我们全家都去。” 第19章 很快,王承的额头就被包扎好了。 但纱布还是沁了血,看得刘氏心一抽一抽地疼。出门的时候,她还发现儿子的衣物都很脏,想帮他换一件。 谁知道才刚碰到衣服,便听见儿子闷哼的声音。 刘氏不敢置信地道:“你身上还有其他伤?” 王承道:“只是外祖母用藤条抽的,其他都是拳脚,伤得不重。” “什么?” “你外祖母也打你了?” “还有拳脚加身?” 刘氏眼睛又红了,心脏还疼得厉害,不敢置信地看向儿子的身体。 王承自嘲道:“比起其他人,外祖母打的那点不算什么?” 什么叫不算什么? 刘氏掀开外袍,发现斑斑血迹。 瞬间她脑子嗡嗡作响,天旋地转的,险些摔倒在地。 王承连忙扶住她道:“娘,您别这样,我这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是啊,还好好地活着,没有被打死! 可动手的人是她的母亲,是她的娘家,是她的亲人啊。 这么多年一次次关心的问候,逢年过节的重礼,每次听见父母兄嫂哭穷不留余力的补贴,就连刘家的侄儿侄女们,四季衣衫鞋袜,她哪一个没有照顾到。 可是为什么? 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的儿子?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刘氏终于绷不住了,大哭起来。 王泰原本想埋怨她几句的,可这会看见她哭,自己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当即便道:“别哭了,以后就当没有娘家就是了。” 秦韵道:“哭什么呢?既然好心没好报,你以后别对他们心软就成了。” “这世上不是谁都会把嫁出去的女儿当成是亲人的,早点看清也不是什么坏事。” 刘氏一边哭,一边点着头道:“娘放心,我再也不会对他们心软了。” 秦韵要的就是这句话,不然她还真不好收拾刘家。 “那就走吧。” 秦韵带头,率先走了出去。 王承紧跟着,就在这时,王霁也跑出来,搀扶住秦韵另外一只胳膊。 “祖母,孙儿来扶您。” 秦韵看着突然蹿出来的王霁,笑了笑道:“好,那祖母以后就靠你们兄弟俩扶着了,你们可扶稳了。” 王承和王霁瞬间感觉到身上的重任,两个人深吸一口气,越发将步子放得平稳。 在迈出王家大门时,王承对王霁道:“三弟,之前是大哥的错,你别生大哥的气。” 王霁道:“我和大哥血浓于水,我只心疼大哥,不曾生过大哥的气。” 王承松了口气,面色松缓道:“谢谢。” 王霁含笑道:“大哥不用道谢,以后我们要一起扶着祖母的,齐心协力就好。” 王承闻言,若有所思。 他回想昨晚,大表哥和二表哥将他堵在回廊里,一个推他,一个用脚踢他。 “看什么看,灾星,害了你家还不够,还要来害我家。” “没脸没皮的狗东西,真当自己还是定国公府的小公爷,你醒醒吧。” 好不容易回房,却不知道谁在床上放了针,他刚坐下去就被扎得受不了。 就在这时,芳表妹来了。 一把将他摁在那些针上,剧痛让他哀嚎不止,可芳表妹一边趁机在他身上摸索,终于得逞后,她还佯装叹了口气道:“表哥,你再不走会被我大哥二哥打死的,还是赶快走吧。” 他一个人忍着疼,几乎把所有眼泪都流干了,才终于将那些针都拔掉了。 可当他去要钱时,芳表妹不仅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他想非礼,当场用茶杯砸破了他的头。 大表哥和二表哥闻讯赶来,也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联手将他打一顿丢出了府。 而在长廊里,他痛呼哀嚎的时候,分明看见了舅舅的身影。 舅舅当场掉头,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嘭”的一声巨响,他被狠狠丢出侧门外,那地上的土腥味他到现在都记得。 以及头顶上,大表哥和二表哥传来的嘲讽声。 大表哥道:“王承,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如果不是你,我早就不知道结交了多少权贵,是你这颗眼中钉一直挡我的道,如今你总算是废了。” 二表哥道:“姑姑补贴我们家是天经地义的,她都不好意思上门求助,你凭什么敢来?王承我告诉你,我们刘家就是救一条狗,也绝不会救你的!” “呸,赶紧滚!” 那厌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王承不知不觉紧绷着身体,连手上的力道加重了都不知道。 秦韵停下来,看向他道:“承哥儿,你怎么了?” “要是不舒服的话,我们歇会再去。” 王承目光一凛,已经受过那么多的痛苦,现在这点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祖母,我可以的。” 秦韵闻言,见他目光里满是坚定,内核已经稳了。 她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的道路:“别人都以为我们王家败了,但他们都错了。” “真正的败是你们都认命了。” “可如果你们都不认命,即便我这老婆子死了,我们王家也还有希望的。” “明白吗?” 王承和王霁一了点头,恭敬地回道:“孙儿明白了。” 秦韵抿着嘴角,露出微微的笑。 “那就好。” 接下来……就是清算刘家的时候了。 等到了刘府外,那些下人们一看王家的人来了,第一时间就是去关门。 速度飞快地将大门关上,好像担心迟一步就会被破门一样。 王泰气疯了,当即就要上前讨要公道。 刘氏也撸起袖子,气急败坏道:“娘,让我去!我把门砸了!” 秦韵拦住他道:“急什么,这债要慢慢讨。” “而且我们不进去。” “不进去?”王泰一脸莫名。 不进去怎么讨? 秦韵勾了勾嘴角,冷冷笑道:“当然是……等他们出门。” 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 …… 刘家书房里,小厮飞快地跑来报信。 “老爷,不好了。” “王家人来了,来了好多啊。” 刘洪目光微微一闪,攥紧拳头道:“关上大门,问就说我不在!” 小厮担心道:“门已经关上了,可王家的人没有叩门。” 刘洪狐疑道:“没有?那他们在外面干什么?” 小厮一脸紧张道:“不知道啊,不过来了好多人,男女老少都来了。” “这要是不走,过一会咱们府门前可就都是人了。” 刘洪面色骤变,惊慌道:“糟了。” “快去叫夫人!” 随着小厮急匆匆离开,刘洪顿时感觉天昏地暗的。 这……这秦老夫人怎么这么能闹腾呢? 第20章 张氏接到消息,直直地朝刘洪奔来。 “老爷,这我不能出去啊,要不还是派个下人去打发他们算了。” 刘洪闻言怒斥道:“糊涂!” “我们跟王家是亲家,秦老夫人的诰命还在呢,怎么能视而不见!” “你赶快带人出去,问清楚她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是让你别做得太难看吗?是不是你叫人为难王承了?” 张氏心虚急了,她撺掇女儿把王承的银票拿了。但此时她可不能承认,不然刘洪只会更生气。 “不就是勇儿和劲儿跟王承闹着玩吗?就算有什么伤,那也是小孩子家打闹,王家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上门来吗?” 刘洪冷声道:“这是你说的,可问题是王家现在来了。” “你赶紧出去,解决不了你不要来见我。若是闹出什么笑话断送勇儿和劲儿的前程,我送你滚回张家去。” 张氏闻言,气愤道:“都是你那好妹妹闹出来的,你冲我吼什么?” “去就去,我到要看看她今天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了!” 张氏说完,当即便气冲冲地带着下人开门出去。 只是外面骄阳正烈,大半条路都被堵住了,除了王家的人,看热闹的人也聚集了不少。 张氏脸颊火辣辣的,捏了捏拳才压住火气上前道:“老夫人来了,都是一家子亲戚,来了怎么不进府去呢?” 秦韵拉过王承出来,一身的血痕还在,尤其是脸上和额头上的伤,那都是想挡都挡不住。 “进府?” “不敢啊!” “昨日我送这大孙子过来小住一夜,今天就给我打成这副模样。” “我们王家人今日若都进刘府,怕是不缺胳膊断腿的,出不来啊。” 张氏看着王承脸上的伤,面露尴尬,但还是撇清道:“承哥儿怎么伤得这么重啊?是不是回家的路上摔的?” 王承道:“是大表哥和二表哥打的,还将我扔了出来,当时路过有人,都看见了。” 张氏闻言,收敛笑容,淡淡道:“承哥儿可不要乱说,你两个表哥今天一早进学堂去了,怎么可能打你?” 王承蹙眉,刚要反驳,便听见祖母出声道:“既然不是你们府打的,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凶手出现,刘夫人回去吧。” 张氏的脸色僵住,不悦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赖上我们刘家了?” “你们家现在可全都是犯人,老夫人还是不要闹事的好?” 秦韵拉王承站到身后,直面张氏道:“我们王家都是罪人,所以呢?” “刘夫人这是在怕什么?” “你放心,我们绝不踏进刘家一步!” “不过我儿媳可有笔账要跟刘夫人算一算!” 张氏心虚地张望着,突然刘氏站出来,猛然将她一推! 张氏踉跄,险些摔倒! 身边的下人连忙搀扶着,呵斥道:“住手,你要干什么?” 早就忍不住的刘氏冲上前,对着张氏的脸就“啪、啪”扇了两大耳光! 然后高声呵斥道:“我是罪人刘氏,可我也是这家的姑奶奶!” “我要干什么你们管得着吗?” “谁再敢啰嗦一句,我连她一块打!” 那些下人们从前就巴结着刘氏,猛然看她发怒也不敢拦着。 张氏更是心虚地往后退,眼神闪烁着,底气不足道:“大妹,你疯了?我可是你大嫂,你竟然敢打我?” 刘氏目光猛然一变,直接跳起来朝着张氏的肚子一踹! 瞬间将张氏踹在地上不说,她呵斥一众下人道:“你们都给我滚开,去告诉我大哥,想叫我大嫂出来息事宁人,门都没有!” 第21章 “我刘梅,忠勇侯府嫡亲姑奶奶,今天势必要问一问。” “你们为何将我儿子打成这番模样?” “当年是谁摇尾乞怜跟我说家族困难,我作为刘家姑奶奶就应该帮扶家族的?” “入不敷出你们找我借钱,一借就是八千两,还过一次没有?修缮宅院找我拿钱,一开口就是三千两,我出没有?更别提你们以父母年迈需要保养为借口,三番五次从我手上讨去的那些燕窝人参,全部加起来都不低于两万两了。” “两万两啊,在京城宅院都能买一栋了。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对我儿子的?” “刘洪,张心兰,你们这对黑心夫妇,我刘梅今天跟你们拼了!” 张氏腹痛极了,手指着刘氏,面容扭曲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刘家何时借过你的钱了?” 然后她看向身边的人,怒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就看着她这样打我!” 下人们当即围着刘氏。 秦韵带着王家的人往前,浩浩荡荡地站在刘氏的身后,成为她坚不可摧的后盾。 “怎么?” “想打群架?” 刘家的下人们一看这么多人,直接怂了。还有看势头不妙的,当即跑回府里去给刘洪报信去了。 张氏气急败坏道:“反了反了,你们这群被抄家的流放犯,你们竟然敢来忠勇侯府闹事!” “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刘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我们是流放犯,你们就是诈骗犯!” “借我的钱不还,拿我的钱过逍遥日子,还敢打我的儿子。” “你们真当我是泥捏的,没脾气是吧?叫刘洪出来,我要让他好看!” 张氏被刘氏这撒泼的态度吓到,当即结结巴巴道:“你胡扯……谁欠你钱了?你之前的钱都是给老夫人和老侯爷的,我们可没有拿。” “再说你儿子,那伤指不定是他摔的,你休想诬赖给我们刘家。” 刘氏冷笑道:“没有是吧?好啊!” “那你发誓,你们没有借过我的钱,拿过我的钱,打过我儿子。如果有,就让你们刘家没有好下场,你敢发誓吗?” 张氏惊怒道:“你疯了,你可是刘家的姑奶奶,有你这样说娘家的吗?” 刘氏怒怼啊:“是啊,我是疯了?我要是没有疯怎么可能帮衬你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让你们欺负我儿子,怎么可能养你们这群白眼狼?” 张氏气急败坏地咆哮道:“你说谁是白眼狼啊?就你现在这副阶下囚的模样,你能帮得了谁?” “识相的赶快滚回去,别等会你大哥出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还以为是两家因为什么事情闹起来了,全都一头雾水。 秦韵对王承道:“承哥儿,去帮帮你娘。” “那些陈年旧账,要不回来就算了,你那三千两可要让他们知道知道。” 王承目光微微一眯,很快便乖巧道:“孙儿知道了。” 只见王承上前搀扶着刘氏,一脸惧怕张氏的模样道:“娘,您从前给他们那些钱他们估计是不会承认了。” “可是昨天……昨天他们拿走了祖母给我的三千两,那可是咱们王家当了衣衫被褥等物才换回来的一点钱啊,都被他们拿走了。” 张氏心慌道:“王承你别胡说,我们什么时候拿过你的钱了,你有证据吗?” 王承道:“我被打成这样还不算证据吗?” “如果你们真的会念亲戚情义,会将我打这副模样?” 王承指着自己的脸,忍着身体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转了个圈。 第22章 围观的众人立即明白过来,咂动着嘴巴开始议论。 “啧啧,打得可真惨啊。” “早上我就看见被扔出来了,我还以为是小偷,谁知道竟然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定国公府世子爷啊。” “嘘,已经不是世子爷了,但怎么说也是忠勇侯府的外孙,真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吗?想当初王夫人可没少贴补娘家,每次逢年过节回来,那礼物都是一车接一车的拉,就连这宅院修缮,也是王夫人贴的钱。” “可不是吗,我都听见忠勇侯府的老夫人说起过,说王夫人相当于半个儿子,除了不在府里住着,其他什么都管,吃穿住行,就没有不操心的,可结果却换来自己家败后,儿子被打,唯一的钱也被拿走,这换谁也受不了啊。” 张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怒斥道:“胡说,你们全都在胡说!” “谁拿她的钱了,那些都是她自己要孝敬老夫人和老侯爷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王家现在都是罪人,换谁家都是不敢收留的,凭什么说我们家?” 有个义士站出来道:“不敢收留可以明说,背地里下狠手算什么亲戚?” 其他人帮腔道:“就是。怎么说也是你们府里的外孙,对自己人都这么狠,还不知道对外人如何呢?” “像你们这样的人家,以后谁还敢来往?” “怕是朝中的大人来了,怕也不敢在门口停留呢?” 此言一出,众人便嘲讽地笑了起来。 张氏脸上挂不住,正想朝他们愤懑地骂过去,刘洪便急匆匆地赶来,一把将她拽来。 看见如此严峻的形势,刘洪口干舌燥道:“都是误会,大家散了吧。” 刘洪来到秦韵的面前,面露哀求道:“老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有什么气就对着我来撒吗,可千万别跟内人计较。” 秦韵看向刘洪,眉眸冷厉,似笑非笑道:“刘侯爷言重了,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们府上的态度,让我的儿媳,你的亲妹妹,伤心了。” “什么?”刘洪诧异地看向刘梅。 刘梅将王承带到刘洪的面前,冷笑道:“大哥,您把承哥儿照顾得真好啊。” “我都快不认识,你是我的“亲大哥”了!” 刘梅将那亲大哥三个字咬得重重的,眼里的恨意充斥着眼眶,殷红如血。 从未被妹妹如此看过的刘洪心里一惊,再看向王承脸上和额头上的伤时,他不敢置信地朝张氏看过去。 心虚的张氏梗着脖子道:“都是小孩子打闹,怎么可能伤得这么严重?一定是他在回去的路上摔的,还想冤枉我们。” “呵!”刘梅嘲讽地笑出声,只是那声音无比冰凉。 刘洪心里一震,知道王承的伤一定是在他们府里弄的,否则王家不会来这么多人? 这明显就是要为王承出头,找他们刘家的麻烦。 “嘭。”的一声,刘洪直接攥紧拳头朝张氏的脸上砸过去。 张氏被砸倒在地,嘴角当场流血,她又惊又惧地望着刘洪,不敢置信道:“,你打我?” 刘洪咆哮道:“承儿是我的外甥,你怎么忍心?” “还不快给妹夫一家道歉!” “道歉?”张氏瞪大眼睛,随即恨意和怒火充斥着她的内心。 只见她快速爬起来,对着刘洪狠狠一推,愤懑道:“你是不是疯了?” “不是你让下人磋磨王承,好让他自己知难而退的吗?” “现在出事了就叫我去道歉!” “刘洪,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看我不撕……” “嘭”又是一声。 第23章 刘洪对着张氏另外一边脸又狠狠地砸了下去,拳头还要挥舞,对准张氏的眼睛。 张氏被揍的记忆突然在此刻被唤醒,吓得发出一声惨叫,双目紧紧闭上。 就在这关键时刻,刘勇和刘劲冲出来,拦在了刘洪的面前。 “爹,别打娘!” “爹,王承是我打的,你要打打我!” 刘洪怒上心头,直接抬脚就朝两个儿子踹去。 “混账东西,我叫你们下狠手?” “看我今天不让你们长长记性!” 刘洪身材高大,拳脚狠辣,看得旁观人连连蹙眉。 从前刘梅看见这样的场景,少不得上前拦着,还会训斥她大哥,让他对嫂子和两国侄儿好些。 如今刘梅只觉得出了口恶气,顿时浑身舒爽。 然而就在她眨眼间,一道身影冲到她的面前,抬手狠狠就甩了她一记耳光。 “灾星,你还回来干什么?是不是要让我和你爹这把老骨头给你们王家陪葬你才高兴!” “娘……”刘梅看清打她的人竟然是母亲,顿时心里狠狠揪痛着,一股酸楚冲向她的鼻腔,她猝不及防地落下泪来。 刘老夫人却厌恶道:“闭嘴,别叫我!” “你这个孽女,你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竟然还敢带着人来我们刘家闹。”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刘老太太再次扬起了手掌,刘梅死心地闭上了眼睛,心仿佛碎成一片。 可凌厉的掌风扫过,并未落下。 她奇怪地睁开眼,发现竟然是婆婆挡在她的面前,稳稳地捏住了母亲的手。 “娘。”刘梅泪水簌簌地落,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维护她的,竟然是自己的婆婆。 秦韵松开刘老夫人的手,刘老夫人踉跄着,眼里闪过一丝惧意,她不可不敢招惹这位定国夫人。 “亲家,你拦我干什么,让我好好教训这个孽女!” 刘老夫人说完,恶狠狠地瞪着刘梅道:“你给我过来!” 刘梅垂眸,默不作声。 刘老夫人气得牙痒痒的,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拉刘梅。 关键时刻,秦韵推了她一把,怒声道:“够了!” 威严的声音配上她那站得笔直的身躯,仿佛有什么力量让人猝不及防地定住,动也不敢动了。 刘洪停了下来,看向秦韵。 秦韵目光落在刘勇和刘劲被揍得鼻青脸肿,蜷缩痉挛的身体上。冷怒道:“你们欺负我的孙儿,将他打得头破血流的,这笔债清了。” 刘洪心里一松,总算是了结这件事了。 然而不等他站直身体,秦韵继续道:“可你们抢了我孙儿三千两银票,这件事怎么说?” “什么?”刘洪惊讶地朝王承看去。 只见王承点了点头:“昨晚就被人拿走的。” 刘洪只觉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他煽动下人给王承难堪,是希望王承知难而退。 而且王承有钱,真受不了还可以用钱买通下人。 谁知道王承的钱竟然被拿走了! 刘洪猛然看向张氏,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 此时的张氏明显被吓到了,连忙缩着脖子道:“不在我这里。” “我不管在哪里,你们乖乖送过来就是了。” 秦韵说完,面色冷肃地站着,大有不拿到钱就不离开的架势。 刘洪瞪向刘勇和刘劲,那两人连忙摇头,缩了缩脖子,害怕又被挨打。 刘勇紧皱着眉头,没好气地看向张氏道:“你还不去拿银票来?” 张氏站起来,根本不想去拿,将目光投在刘老夫人的身上。 刘老夫人当即道:“什么银票,那是承哥儿孝敬我的。” 第24章 话落,她梗着脖子对秦韵道:“亲家,我一个女儿两个外孙都跟着你们王家受苦,以后怕是再也回不了京城了,那三千两是他们对我这个老婆子的一点心意,连这点你也想抢走?” 秦韵气笑了,漠然道:“老夫人说刘家有一个女儿,两个外孙跟着我们王家受苦?可你要真把他们当亲人,完全可以叫侯爷留下他们啊。” “这样别说是三千两,就是六千两,我也给。” 刘老夫人当即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道:“那怎么可以?” “我的女儿如今是你们王家的罪妇,外孙也是罪人,一家子祸害,我们刘家若是搭救,说不定连我们都跟着遭殃。” “你要是想害我们刘家就直说,何必绕弯子?” 秦韵道:“说到给你们钱,刘梅和两个孙儿都是你们家的至亲,说到要你们搭救,他们便都是我王家人。” “老夫人可知那三千两是我们王家上上下下,脱去绫罗绸缎,搜罗古董摆件去换来的?原本是用在离京的路上保命用的,你这样霸占了去,不怕我们王家全都死在路上,夜里找你索命吗?” “你……”刘老夫人吓了一跳。 旁观的人看不下去了,眼神都透着几分讨伐。 有人开口道:“你们刘家再怎么样也还是侯府,吃穿不愁。现在竟然霸占王家的救命钱,还亲戚呢,简直令人作呕。” “可不是吗?这刘老夫人平时就炫耀说她女儿多心疼她,月月光是送来的燕窝都吃不完,结果现在女儿出事,她连搭救都不肯,还嫌人家母子是祸害,简直不要脸。” “刘家做事情这样绝,就不怕老天爷怪罪吗?可别日后落得同王家一样的下场,到时候看有谁会救你们?” 刘老夫人被说得急了,怒声骂道:“混账,你……你们……都帮着王家干什么?你们是不是和他们家是一伙的?” “等我们家禀明了官府,要你们好看!” 能住在这附近的人,哪个跟官府没有点关系,闻声顿时嗤笑一片。 “官府?你赶快去告啊,王家已经判了流放,后日便要离京了。” “晚了,怕又把王家的案子翻过来,把你们家搭进去。” “哈哈哈哈哈……” 周围一片嘲笑,根本没有将刘老夫人的话放在眼里。 刘洪着急道:“娘,您别说了。” “大妹一家如今这么可怜,您还要他们的银票干什么?” “快拿出来吧。” 刘老夫人本就是顶包的,此时听了儿子的话,便着急道:“没有在我这里,问你媳妇。” 刘洪彻底失去耐心,怒吼道:“张氏!” 张氏吓得一激灵,不情不愿地掏出三千两银票,其中一千两银票还是她垫进去的。 她愤恨地瞪了刘梅一眼,将银票递给秦韵。 秦韵握住银票,嘲讽道:“刚刚不是不承认吗?你们刘家的脸皮可真是够厚的。” 张氏怒声道:“银票已经给了,我两个儿子也被打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再不走,我就要报官了!” 刘洪瞪了一眼张氏,但并没有出声阻止,可见他也是默许张氏赶人的。 秦韵嗤笑一声,丝毫不惧道:“报吧?刚好我们府里遗失了几件御赐之物,听说在你们刘府呢。” 王霁目光倏尔一闪,他似乎想明白了,祖母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给大哥留银票的,目的就是为了现在,能光明正大把王家的东西要回来。 可祖母是怎么算到,刘家会把大哥银票拿走的? 王霁不自觉地收敛步子,挺直脊背,他有预感,祖母一定会让刘家大出血的。 第25章 果不其然,只见张氏吓得险些跳起来。 “什么?我们刘家可以没有。” 刘洪也涨红着脸道:“这可是大罪,老夫人可千万别乱说。” 刘老夫人气愤道:“亲家,你打量王家败了,想破罐子破碎拖累我们刘家是不是?” “你要真敢这样,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韵问道:“你要如何不客气!” 刘老夫人恨意浓浓地盯着女儿刘梅和两个外孙,怒声道:“我是不能对你怎么样?但我要是想教训我女儿和两个外孙,还是有办法的。” 秦韵看了一眼伤心的刘梅和两个失望又挫败的孙儿,嗤道:“所以,你打算欺负你的亲生女儿和亲外孙来威胁我这个老婆子?” 刘老夫人以为她怕了,当即硬气道:“是又怎么样?刘梅是我生的,我想打就打。” “至于她生下的两个孽种,还要跪在我面前叫外祖母呢,我如何不能教训?” 秦韵冷笑道:“好个忠勇侯府的刘老夫人,无才无德,欺辱儿孙,竟然也得了诰命吗?” “刘洪,怪不得你这么多年官位都上不去呢?” “感情是因为有这样一位只知道拖后腿的老娘。” 刘洪脸色一白,老母亲就是乡下那种老婆子,根本没有什么见识。 当年要不是他爹跟着老定国公平叛有功,也不可能坐上侯府夫人的位置。 这些年她吃穿用度什么都要最好的,还要跟秦老夫人讲排场,若非如此,侯府怎么可能被掏空了,还要妹妹的月月贴补,变着花样拿好东西来哄着她。 如今真面目暴露,在秦老夫人的嘲讽下,刘洪尴尬极了。 他搀扶着刘老夫人道:“娘,您别说了。” 刘老夫人却道:“他们王家都垮了,你还怕她干什么?她一个糟老婆子,就算有一品诰命,等儿孙要走,还不是孤寡老妇一个。” “姓秦的,我儿子怕你我可不怕你。” “有本事你就在这儿闹,我看你不把你们王家人的小命都闹丢了。” 秦韵回怼道:“可能你们刘家要先死在前头呢?” “你……”刘老夫人气得脸色涨红。 刘洪直接怒道:“娘,你再不走我叫人抬你走了。” 刘老夫人又憋屈又愤懑,指着刘洪骂道:“你怕什么?他们王家骄奢逸,皇上早就恨上他们了,就等这老东西一死,什么都是空的。” “你别怕,什么都别给。” “出了事娘给你担着。” 刘洪派下人送她进去,几乎是抬着走的。 他只觉得心里如同阴郁暗沉的天,没有一处是敞亮的。 皇上的心思怎么能猜? 秦老夫人到底有没有底牌谁知道呢?他可是听说,查抄王家的大太监贾胜海都遭到了皇上的厌恶和训斥,头都被砸破了才抬出庆元宫的。 刘洪回头,有些憋屈地看向秦老夫人道:“平日里就算有什么亲戚往来,该还的礼我们刘家也还了。” “今日就请老夫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刘家,回去吧。” 秦韵看向愤懑压抑的刘洪,面色从容道:“刘侯爷不必处处示弱,但却明里暗里讥讽我们王家不配来和你们算账。” “今日我给你们刘家面子,不踏进你们刘家大门一步。等你们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把东西送出来,我们就走。” “否则你只当没有看见,反正王家人是生是死,刘侯爷也不放在心上。” 刘洪面色骤变:“你们这是得寸进尺!” 秦韵嗤笑道:“刘侯爷怎么不说自己忘恩负义呢?” 刘洪彻底崩溃了,没好气地怒吼道:“我怎么忘恩负义了,就算我们府里真的受了我妹妹的恩惠,那也是我妹妹拿来孝敬我爹,这难道不应该吗?” 第26章 “秦老夫人,你如此跋扈不讲道理,可是看我们刘家好欺负?” “大哥!”刘梅主动站出来。 她不想婆婆为她和两个儿子出头被骂,便道:“修缮这宅院的钱就当是我孝敬爹,可你和大嫂从我这里借走的,还有那些御赐之物得还回来。” 那岂不是要刘家大出血。 那些银子和珍品,他可一样都没有想过要还给王家。 刘洪当即暴跳如雷道:“你做梦!” “我呸!我算是看出来了,刘梅,你这个白眼狼,你简直丢尽我们刘家的脸。” “怪不得爹娘不认你,也不管你的两个孩子,我看你们就是灾星,祸害,弄没了一个王家,还想毁了我们刘家,你们做梦呢!” “走,都回去,别管他们!” 刘洪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当即带着刘家的人都要离开。 刘梅都气哭了,想不到自己的亲大哥是这种人。 唯独秦韵面不改色地叫住刘洪道:“刘洪,你若挺得过今夜,不还也罢。” 刘洪脚步一顿,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莫非王家要在这里站到明天早上? 怎么可能? 他们从前可都是娇生惯养的,绝不可能! 刘洪大步往前走,丝毫没有停顿。 等刘家人全部都离开了,刘梅给秦韵跪下道:“娘,对不起。” “从前我管家时开销不了那么多东西,我都是背地里偷偷送到刘家来了。” 秦韵扶起她道:“当儿女的谁不心疼自己的父母?从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呜呜呜呜……” 刘梅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董氏也连忙过来劝她,丝毫没有心存怨恨。 刘梅越发愧疚了,哭倒在了董氏的怀里,妯娌俩总算是清除了间隙。 王泰上前问道:“娘,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继续站着吗?” 秦韵看了看周围,老三夫妇没有来,很好。 看来那夫妻俩受到的教育还不够。 她当即道:“你和老二陪我,其他人回去吧。” 王霁挽住秦韵的胳膊,寸步不动:“孙儿要留下来陪着祖母。” 经过这些事情后,他越来越发现祖母是极其可靠的人,不仅头脑清晰有智慧,而且反击绝不手软这一点,真的让他刮目相看。 现在只有挨着祖母,他才真正感觉到王家的命运并没有飘摇,而是短暂地沉浮。 王承和王林也连忙点头,靠过来。 兄弟二人齐声道:“我们也要陪着祖母。” 紧接着是王莹,以及最小的四孙儿王茂。 王茂今年才九岁,加上是庶出,所以一直唯唯诺诺的,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此时也坚定地站了出来,圆头圆脑的,眼睛里的沉静让秦韵刮目相看。 秦韵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叫他的生母梅姨娘道:“你和方姨娘先带着几个孩子回去,将他们安顿好,别让他们饿着肚子。” 方姨娘和梅姨娘连忙屈膝应是。 秦韵随即看向王莹道:“你也回去,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要当好这个家。” 王莹欲言又止,可想到自己是嫡长孙女的身份,最终点了点头,带着两位姨娘和弟妹们回去了。 剩下的便是王家二房和嫡出的孩子们,秦韵看向他们。 他们生怕秦韵赶他们走一样,全都自觉上前一步:“您不走,我们也不走。” 秦韵闻言,勾了勾嘴角,将两个儿子的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道:“娘真为你们感到骄傲。” 王泰和王衡脸颊微红,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心里暖烘烘的。 第27章 家里都乱成这样了,老母亲也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还觉得他们现在做得很好。 一时间两个人百感交集,只想着以后能再多些机会孝顺老母亲就好了。 秦韵很快让他们跟周围的邻居借一些板凳,有心善的还给他们抱来了干柴。 等火堆生起来,那群人也没有离开,好奇的人问道:“老夫人,究竟是什么御赐之物,您非要要回来呢?” 周围的声音静了下去,周围陆陆续续来了些人,有揣着手听答案的,也有探头想要看情况的。 秦韵被围在中间,动了动僵硬的脚,伸手烤了烤火。心想当然要回来,不要回来,怎么能让皇上知道她的目的呢? 而且夜晚的动静可大可小,很快就会来人了。 “我们王家败了,都要离京。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但也不能留在刘家,可我想让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原来的地方? 所有人揣摩这句话。 突然有个人问:“是皇宫吗?” 秦韵沉默了。 可就这一瞬间的沉默,却足以说明太多太多。 一时间他们全部唏嘘不已,秦老夫人落难了都想要将御赐之物还回去,可刘家呢? 还紧守着不属于他们家的财物不还! 呸! 真是丢人现眼。 …… 薛府。 夜幕降临,昏黄的灯光照得府邸明暗相交。 突然,一个下人急急地奔到正房,惊呼道:“老爷,不好了。” 薛荣见他慌慌张张,连忙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来人大口大口喘气,惊慌道:“秦老夫人带着一众王家人去堵在了忠勇侯府的门口,据说是去要回什么御赐之物和借款,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开呢?” 薛荣看了看天色,都黑了。 等宵禁的官兵去,岂不是要闹出事情来? 他连忙问道:“什么时候去的?” 报信的下人道:“听说中午就去了,到现在滴米未进!” 薛荣惊恐地跌坐在椅子上:“完了完了……” 薛夫人奇怪道:“老爷,怎么了?” “秦老夫人去刘家闹事,又不是来薛家,你怕什么?” 薛荣怒声道:“蠢货!今天是他们家,明天就该是我们家了。” “秦老夫人连亲家都不放过,更别提我们薛家了。” “你说,你今天是不是得罪秦老夫人了?” 薛夫人吓了一跳,连忙否认道:“没有啊,他们家不退亲我就回来了。” 薛荣怒吼道:“你说谎!秦老夫人就算不退亲也会说其他的话,还有什么?” 薛夫人闻言,目光心虚地闪了闪。 薛荣继续追问道:“蠢货,你是要害死我是不是,还不快说?” 薛夫人不甘心地捏了捏拳,这才开口道:“老夫人说我们家只有两条路走,风风光光迎娶王莹进门,或者拿钱退亲!” “可老爷,凭什么啊?” “我们……” 薛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又跑来一个下人道:“老爷,夫人……安国公府的人来了。” “什么?” 一时间薛荣夫妻二人浑身一震,都有些不敢置信。 安国公府可是皇后娘娘家,寻常最是风光不过,这个时候怎么会来他们府邸? 薛荣夫妇一起迎了出去,发现来人是一个年过四旬的嬷嬷。穿得很是体面,一件莲花纹暗面缎的褙子,下身配了一条蓝色马面裙。 头上带着金镶玉的头面,颧骨有些突,显得脸颊消瘦。但双眸沉静如夜,一看就是经常在外走动,行事干练的管事嬷嬷。 薛夫人连忙问候道:“不知嬷嬷如何称呼?” 来人笑了笑道:“我姓宋,薛夫人唤我宋嬷嬷便好。” 第28章 “宋嬷嬷好,不知您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宋嬷嬷看了一眼客堂里亮着的光:“不如我们进去说如何?” 薛夫人连忙附和,夫妻俩将宋嬷嬷引进了客堂里,又叫下人送了茶来。 宋嬷嬷等下人忙碌完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听闻府上和王家有一桩婚事,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薛夫人连忙道:“是有的,不过我们府上哪敢……” 薛荣咳嗽一声,示意薛夫人不要落下话柄。 宋嬷嬷闻声笑道:“是这样的。我们老夫人膝下有一个小孙女,最是乖巧不过。听闻薛侍郎的儿子年少有为,所以差我来问问。” “既然你们薛家和王家的亲事还在,就当我没来过。” 言罢,起身就要走。 薛荣倒吸一口凉气,他儿子就这么抢手啊? 对方可是安国公府的小姐啊。 之前王家不垮,以秦老夫人的威望还是可以跟安国公府一较高下的。 但是现在嘛,两家已经不能再同日而语了。 薛夫人也急忙道:“嬷嬷先别急着走啊,这王家已经答应退亲了,让我们明日就去拿回婚书呢。” 宋嬷嬷坐下来,狐疑道:“是吗?” 薛荣连忙道:“是的。” 宋嬷嬷道:“这王家有位难缠的老夫人,你们若是能顺利解除婚姻,那就再议。” “倘若不能……可不能骗我们老夫人,否则她老人家生气了,就是皇后娘娘都要哄着呢。” 薛荣连忙保证道:“您放心,我们都知道厉害,怎么敢欺骗老夫人啊。” 薛夫人也开心道:“等天一亮我们就去王家把婚书拿回来,到时候还望嬷嬷帮忙引荐老夫人,也好让我们这些晚辈去请个安。” 宋嬷嬷淡淡道:“那好说。” 薛荣夫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兴奋和激动。 有安国公府撑腰,他们和王家的这门亲事退定了! …… 伴随着天色暗下来,巡城营的士兵很快就注意到了王家等人。 因为有秦韵在,他们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而是先传信去给巡城营大将万峰。 很快,万峰就带着人赶来。 一身铠甲威风凛凛,面额上的疤痕极其醒目,他大步走来时,王家的人下意识缩在秦韵的身后,只有王霁抬头,目光专注地盯着。 他恍惚记得,小时候在祖父的房间里见到过这个人,当时他带着面具,不过只露出脸下那遮挡不住的疤痕。 “老夫人。”万峰抱拳。 秦韵道:“劳烦你跑这一趟了,我们王家孤儿寡母的,也实在是翻不出什么风浪。” 万峰道:“老夫人言重了,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还请说。” 秦韵摇了摇头:“你们要宵禁了,我们不会让你们难做的。就当是石头,树桩子,在这里放一夜,保证绝不走动。”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叫人看守着。” 万峰道:“老夫人眼言重了,那我留几个人来保护你们。” 万峰手一抬,他带来的人瞬间黑压压地站了两排。 如此一来,忠勇侯府外不仅有王家的人,还有官兵。 那从门缝偷看到的下人急匆匆跑去刘洪的书房,还未进门就大声道:“老爷,不好了。巡城营的万峰带着人来了。” 刘洪眸色一喜,当即推开门出去。 “他把王家的人赶走了吗?” 下人面如菜色道:“没有,他还留了不少官兵,说是要保护王家人。” “什么?”刘洪面色大变。 他就是在等巡城营的人来收场,王家现在是阶下囚,怎么也会忌惮一二的。 第29章 谁知道这个万峰…… 刘洪捏着拳,没好气道:“快,从侧门点灯,我要出去。” 下人连忙提着灯笼,带着刘洪赶去了侧门。 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万峰骑马要走,刘洪顾不得面子追上去。 谁知道万峰的马不停,刘洪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万将军,你等等。” “万将军,我有话要说。” “万将军……” 就在刘洪上气不接下气时,万峰才停下来,一跃下马,奚落道:“这不是刘侯爷吗?怎么大晚上追着我的马跑?” 刘洪面色涨红像猪肝一样,心里有怒气,怨气,愤懑充斥着,可惜却发现不出来,只能好声询问道:“万将军,王家这么多人还在街上,不妥吧?” 万峰嗤道:“宵禁又不是不许人出门,刘侯爷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刘洪着急道:“可是……” 万峰打断他道:“秦老夫人可还是一品诰命夫人呢,刘侯爷不好生请进府里,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宵禁的事?” “你可知,京城夜里有异动,按律是要禀明圣上的?” 万峰说完,一跃上马。他那张脸一半在阴暗的光线中,一半露出狰狞的疤痕,伴随着面部的颤动,显得格外阴鸷。 突然,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朝刘洪扫来,吓得刘洪心里一震,连气都不敢喘。 可万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嗤一声,便策马往宫里去。 刘洪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快……快……” 可下人根本不知道他说的快是什么意思,只见他疯了一般,一把抢过灯笼,急匆匆地照着路往回跑。 他一口气跑到大门口,然后去看秦韵。 冉冉的火光中,秦韵面色从容,眼眸深静如水,正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刘洪却吓得惊惧胆寒,一头扎进大门处,大声喊道:“开门,快开门。” 都是陷阱,秦韵根本就不怕把事情闹大,因为她就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皇上知道……皇上知道了。 那后果刘洪简直不敢想,虚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他仿佛看见了刘家的下场。 突然,大门从里面打开,刘洪猝不及防,身体软软地栽倒了进去,惊得刘家的下人一阵惊呼。 “祖母,刘侯爷怎么了?”王霁问到,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那万峰就有那么可怕? 秦韵目光微微一动,万峰不可怕。但万峰此人是老定国公王成亲手带出来的,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只有皇上和王成知道。 惊动他是因为在书里,他一直对王家的悲剧耿耿于怀,最终还是投靠了反派王霁,成为王霁重返京城的最大帮手。 此人现在可用,至于以后嘛……再看。 秦韵淡淡地解释道:“巡城营管着夜里的京防,但凡在城中发现异动,都会第一时间报进宫里。” 王泰惊呼道:“那皇上岂不是要知道了。” 秦韵转头看向这个憨包儿子,眼里的鄙夷清晰可见。 王泰红了脸,羞赧道:“娘,咱们……咱们就不怕吗?” 秦韵镇静道:“怕什么?怕你从前没有孝敬过你老丈人?” 王泰连忙道:“不……不,儿子孝敬过的。” 看见丈夫如此惧怕,刘氏也担心道:“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万一事情闹大,娘家真的被抄了怎么办? 她现在可不敢相信那些富贵了,宛如云烟一般。 秦韵看向周围的守卫,淡淡道:“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个死。” 王家人闻言,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挨得更近一些。 周围的凉风四处乱蹿,宛如此时他们忧惧不安的内心,呼呼的,让人不得安宁。 第30章 王霁却在此时,小声地对秦韵道:“祖母,孙儿不怕。” 秦韵欣慰地笑了笑道:“不错,有胆量。” 王霁道:“孙儿可没有胆量,不过孙儿知道祖母不会害我们的。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谁想要我们王家好,那个人一定是祖母。” 最主要的,他发现祖母和万峰似乎有某种默契,他们应该都在等一个契机。 那个契机应该就是利用皇上逼迫刘家乖乖就范。他突然发现祖母手上的筹码好多,而且心思深得旁人根本猜测不到。 王霁心里闪过一丝复杂,既然祖母这么厉害,那他们王家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其他人闻言,虽然还有疑虑,但心里的担心却莫名减少大半,已经可以悄悄松口气了。 秦韵见他们如此信任自己,心里也有些动容。 【系统,你说要是他们知道我正在盘算怎么把他们的生机掐灭,他们会不会敲死我啊?】 系统【宿主足智多谋,他们被卖了也会为你数钱的】 秦韵喜欢这句评价,事实上王家人就是在帮她数钱。 “等着吧,刘家把东西凑齐我们就走。” 王家人瞬间又泄气了,都僵持这么久了,刘家怎么可能会凑齐东西给他们? 然而就在他们无精打采时,突然刘家的大门打开。 只见刘洪抓住张氏,将她拉扯出来。 而张氏的手里,有一个袋子,里面明显装着东西。 只见刘洪将张氏往秦韵的面前一推,便道:“内人有东西要送给老夫人,还请老夫人拿早些回去休息,不要再为难我刘家了。” 秦韵接过去,查看了一下,发现是玉五子登科杯。 她问道:“屏风呢?” 刘洪涨红着脸道:“那个抬出来太显眼了,老夫人是想置我刘家于死地吗?” 秦韵冷笑道:“留在你们家才是把柄呢,抬不抬?” 刘洪气得咬牙,朝府内挥了挥手,喊道:“抬出来!” 下一瞬,就见两个下人抬着一座用青布盖起来的屏风,直到秦韵确认了是青玉五松落地屏风,这才点了点头道:“不错,东西对了。” “钱呢?” “八千两借款,不准备还了?” 张氏哭着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现在我们去哪里找八千两?” 刘洪愤懑道:“老夫人诰命还在,容我们刘家慢慢还行吗?” 秦韵皱眉,问着系统【刘家真的没有银子?】 系统【怎么可能,刘洪自己都有两万两的私房,张氏自己也有五万两】 【就是不起眼的刘老夫人,都有一万两的私房,其他人更别说了】 【而且大部分都是从你们王家薅来的】 薅来这么多,八千两都不想还? 好! 很好! 秦韵道:“当年你妹妹的嫁妆是两千两,我就当她平时贴补你们的不算,修缮房子的不算,剩下八千里外加两千两上药费,一共是一万两。” “你们要是不给,我们继续耗就是了。” 刘洪面色骤变道:“怎么又多两千两?” 秦韵冷笑道:“你们打伤我大孙子的,医药费不赔?” 张氏咆哮道:“那我的伤和我两个儿子的伤谁管?” 秦韵道:“找你相公啊,是他打的,关我们家什么事?” 张氏险些气吐血了。 刘洪坚持道:“我们刘家真没钱!” “那我可要告诉这里的守卫,从你们家抬出了什么?” 秦韵说完,便要去接屏风上的布。 刘洪吓得连忙挡在那屏风的面前,一副凶狠的样子问道:“老夫人果真要做得这么绝,和我们刘家不死不休?” 秦韵道:“刘侯爷和你夫人的私房加起来都有八万两之多,可却月月骗我儿媳,说你们府里捉襟见肘?” 第31章 “我真是好奇,你们的银票都是从哪里来的?” “不会是放印子……” “我给!” 刘洪打断秦韵的话,眼睛里仿佛淬了毒。 秦韵嗤笑,恐怕还真是。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万两的银票交给秦韵,咬牙切齿地道:“你们王家可以走了吧?” 刘梅瞪大眼睛,想不到他身上真的有钱。 回想过往他在自己面前哭穷的样子,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 秦韵不忘继续戳心:“你哭什么,他身上还有。不止是他,你嫂子,你老娘,你的侄儿侄女们,他们全家都有私房钱。” “就只有你没有。” “可笑你之前还以为,你才是最富的那个。” 刘梅:“……”感情一家子都在花她的钱,吸她的血,然后连可怜都不想可怜她? 刘梅心碎地笑了,这算什么家人啊? 她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们一样。 刘洪面色更冷了,拳头捏得紧紧的,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秦韵刺激道:“别生气,花钱消灾。总有一天你会上门来感激我的。” “只是到那时,你怕是进不了我们王家的大门了。” 刘洪冷笑,嘲讽道:“老夫人果然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竟然开始说胡话。” 秦韵含笑道:“记住你这句话,以后别哭就行。” 话落,她带着王家往回走。 那些守卫们全都垂眸,没有为难的架势,等他们走了才离开。 刘家看见这一幕,一个个的头顶都要气冒烟了。 而此时的宫门外。 万峰正犹豫着,要不要将消息递进去。 因为他没有把握,皇上到底会不会管? 突然,宫门内有道声音响起:“万将军,皇上有请。” 万峰倏尔一震,深吸一口气后,将佩剑交到宫门侍卫的手上,大步往里走。 庆元宫内。 烛火灭了好几盏,隔断的水墨长帘放了一半。内里的光线不甚明朗,透出一股暗沉的寂静。 这意味着,皇上原本已经准备歇下,不见任何人了。 万锋进来,跪在大殿中央:“末将万峰,拜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进来说话!” 万峰起身,循声看见皇上坐在里间,露出一般的面孔显得诡谲模辩,他心下一沉,压抑着呼吸走进去。 不多时,时全送了茶来。 万峰才惊觉他也在这里,可是刚刚,他完全感觉不到。 “多谢。” “万将军客气了,皇上等您好一会了。” 等了好一会了?证明皇上一直关注王家的动向…… 万峰心里松了口气,当即便道:“末将值守时,听见下面有人禀报,定国老夫人携带王家到忠勇侯府门前,不知为何久聚不散?” “那你问清楚结果没有?” 万锋继续道:“据周围老百姓供述,是为要债。之前刘氏曾借给刘侯爷一些钱财和物件。末将离开时,刘侯爷追了末将一路,观其面色,似乎有些急迫?” 皇上冷嗤一声。 万峰当即下跪,垂眸不敢多言。 皇上起身大步走出,声音透着浓浓的怒气道:“她在逼刘家,她根本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后路,她要走!” “所有人,所有人都要离开朕!” “就连她也一样,她眼里只有王氏子孙!” 万峰吓得将头贴在地毯上,压抑的呼吸几乎将肺都要憋炸了。 突然,头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是皇上的手狠狠拍在茶案上,原本给万峰上的茶直接震掉了杯盖,茶水从中溢出,浇在皇上的手背上。 时全连忙拿手帕给皇上擦拭,紧张道:“快请太医!” 皇上将那帕子撤去,怒吼道:“不必!” 第32章 然后他坐回位置上去,目光阴沉沉地盯着万锋道:“你也是个蠢的!” “滚吧!” 万峰连忙磕头,快速退了出去。 皇上看向时全,目光阴沉道:“你也走!” 时全垂眸,跟着出去。 外面,风声萧萧,寒气逼人。寂静又庞大的宫殿仿佛要将这里的人全都吞噬进去,让人不安。 万峰看见时全的手上还沾染了茶渍,低声道:“对不住了,是我连累了大总管。” 时全轻轻拂去那点茶水,看着宫道的方向:“走吧,我送送万将军。” 两个人并排走在宽敞的宫道上,周围有一个宫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万锋正在想皇上的心思时,突然身边传来时全的声音。 “皇上身边的旧人不多了,你、我,还有徐宁。” “可我们到底是奴才,臣子,哪能有身边人更能宽慰皇上的心呢?” “贾胜海查抄那一日,皇上下令让京卫营去协助,你就是京卫营的总指挥,当时为何不去?” 万峰倏尔一震,感觉魂魄都受到了撞击。 他惊恐地看向时全,愕然道:“我不知道,我以为……” 时全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而是接着道:“你与王家的关系,你知我知,皇上也知。真要想让你避嫌,去协助的就会是周堂的人。” “你会错了意,导致那一日秦老夫人受了大委屈。现如今她老人家有了离京的念头,你也没能及时阻止,皇上不拿你撒气拿谁?” “万将军,好自为之吧。” 时全说完,刚好走到宫门口,他看向时全,没有出去的打算。 只是沉寂的眼眸中,一抹幽暗昭示着,他也心有不悦。 万峰哽住,胸腔仿佛要炸了,但却一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几年皇上查办了太多旧臣……他从一开始义愤填膺到如今的明哲保身,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不是没有挣扎过,可秦老夫人一介老妇…… 恍惚中他记起,老国公在世上与他叹道:“我死后,王家你不用多照管,但若是我这老妇与皇上生了嫌隙,你可要多多周旋。” “他们啊……一个疑心太甚,一个心气太高……最是容易被人利用,连仅剩那点关怀都抛诸脑后。” 现如今……果不其然。 只是老国公没有跟他说,嫌隙的背后,还有后悔! 万锋捏了捏拳,垂首出了宫门。 时全看向万峰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夫人这次……是真伤了皇上的心了。 可皇上何尝不是伤了老夫人的心呢? 哎…… …… 凤仪宫里。 贾胜海颤颤巍巍地跪在殿中,额头上包扎的伤口露出明显的猩红,似乎是又渗血了。 看着殿中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穿着一身明艳张狂的凤袍,两鬓戴着的一对灵芝纹金步摇微微摇曳,正面的金凤点翠冠将她衬得庄严而不可冒犯。 明明已经年过三旬,可那白皙的肌肤依旧华美如玉,还有那双眼睛,沁着权利,锐利得让人不敢小觑。 可贾胜海却也感觉不到有一丝一毫稳妥的庇护,不停吞咽的口水昭示着他的紧张,他叩头,用哀求的语气道:“娘娘,皇上在熄灯后召见了万峰。” 皇后看贾胜海,凌厉的眉峰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那天姓秦那老妇死了,现在就不会后患无穷。” “留着她蹦跶,皇上心绪受她影响不说,连本宫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贾胜海连忙诉苦道:“当时那秦老夫人拿出了皇上那块金牌,奴才实在是不敢啊……” 第33章 “闭嘴!” 皇后呵斥道,面容上也闪过明晃晃的怒气。 “你现在给本宫滚出去,一个月不许来凤仪宫,否则本宫打断你的腿。” “皇后娘娘,奴才……” “滚!” 皇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一会就有人来将贾胜海给拖了下去,为了防止他出声,还将他的嘴给堵了。 皇后头疼地扶额,她现在也担心皇上知道她的目的,那枚金牌没有拿回来,始终是个祸害。 “娘娘,奴才听说那秦老夫人已经在明晃晃地逼迫刘家了。” “如此,怕是没有想过继续在京城立足。” 皇后抬头,发现是她的心腹江贵送了安神茶来。 皇后抿了一口,淡淡道:“那老妇若真愿意离开京城,本宫也不用担心了。” “只是她手里拿着的金牌,始终是个隐患。” 江贵垂眸,小声道:“流放之地偏远不说,这一路山崩地裂,江河潮涌,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到时候找不出金牌,罪过自然是王家和押送官差的。” 皇后目光微微一闪,她看向江贵,满意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最好先在那群押送的官兵里找个内应。” 江贵垂眸,嘴角露出讨好的笑容道:“娘娘高见,奴才一定办妥。” 秦韵在外面站了一天,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她还困着呢,李嬷嬷就在床边叫她:“老夫人,薛夫人又来了,您快起来吧。” 秦韵打了个哈欠,已经开始缩短的小身板僵硬得,她翻个身都费劲。 “对,今天就剩她了。” “别带去客堂,把她安置在门房里。” 李嬷嬷一脸为难道:“可是大太太都请进来了,她趾高气扬的,说什么今天必须退婚不可。” “呵?”秦韵冷笑。 【系统,她找外挂了?】 系统【是外挂主动找她,安国公府想跟她结亲家呢】 原来如此。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姓吴,是世家出身,向来眼高于顶。 就因为当年皇上登基先册封原身为定国夫人,再册封她为安国夫人。她觉得自己身为皇帝的岳母,就应该第一个得到册封,为此暗恨原身多年。 更是在原身死后,还叫人偷偷鞭尸来着。 如此恶妇,真是不得不妨啊。 至于薛家……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刚好可以用来试探皇上会不会做出让步。 秦韵起身,淡淡道:“有粥吗?” 李嬷嬷连忙道:“有的,昨晚大太太一夜没睡,亲自守着熬的。” 大儿媳妇是惨。 被自己亲人吸血这么多年,睡不着也是正常的。 秦韵道:“端一碗来,我吃饱好活动活动筋骨。” 李嬷嬷一脸愕然,老夫人要活动筋骨? 此时的李嬷嬷还不知道,秦韵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很快她就知道,惹谁也别惹她们家老夫人。 厅堂里。 一夜没睡的刘氏盯着薛夫人,黑眼圈又浓又重,看得薛夫人嘴角抽搐。 很快,董氏赶来了。 薛夫人开始阴阳怪气道:“哎呦,二夫人总算出来了。” “哦,现在要叫二太太了吧,夫人……呵呵。” 董氏脸色一沉:“薛夫人一如既往……没什么教养啊。” 薛夫人闻言,手拍案桌,站起来道:“董氏,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干什么的你一清二楚,识相的赶快把婚书交出来,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董氏正要回怼,刘氏拉了她一把,自己率先冲上去:“我呸!” “什么了不起的家世,还恐吓上我们王家了。有本事让薛荣那个狗东西来啊,问问他当初是怎么跪求我们王家的?” “你再叫几声,我撵你出去你信不信?” 第34章 “你!”薛夫人气得面色一变。 但随即想到了儿子即将迎娶安国公府的小姐,当即便嘲讽地冷笑道:“你们王家已经沦为阶下囚了,今日是在京城最后一日,要跟我继续傲,怕王莹一辈子也嫁不出去,还回不了京城。” “而我的儿子,不仅会迎娶世家小姐,还会步步高升,就当王莹是他那早死的未婚妻好了。” 董氏怒上心头,直接回怼道:“那你现在就滚,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刘氏也附和道:“就是,赶快滚!” 薛夫人被她们的气势所震,一边往后退,一边咆哮道:“你们知道要跟我儿子结亲的是谁吗?你们再敢对我无礼,我要你们王家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董氏和刘氏看她如此胸有成竹,一时间也有些嘀咕,难不成这薛家又找了靠山? 薛夫人看见她们露出怯意,当即得意道:“现如今你们王家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叫嚣?我儿子跟王莹订过亲事,那都是抬举你们家了。” “今天这婚事你们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是吗?那我们王家还真就不退了!”秦韵出现,但并没有进来。 而是站在外面,手里杵着拐杖,目光里满是讥讽。 薛夫人微微一震,仅仅只是一瞬,她便又恢复硬气的姿态道:“老夫人,您还有诰命在身,何必要闹到颜面扫地?” “不妨实话告诉你,要跟我儿子结亲的人家,是你惹不起的。” 秦韵轻蔑地笑了笑,转身就走。 薛夫人急了,连忙追上去道:“老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韵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道:“不退亲啊!” 薛夫人额头都冒汗了,这秦韵要是不退亲,安国公府那边她没法交代啊! 当即便松口道:“你之前说的国公府回礼,我今日也带来了,你为什么不退亲?” 秦韵淡淡道:“我为什么要退?我稀罕你拿回来的回礼吗?我现在只需要拿着婚书去顺天府告一告,说你们薛家要悔婚。” “到时候你猜你们家会怎么样?” 秦韵停下来,不怀好意地看向薛夫人。 薛夫人当场吓白了脸,昨夜刘家连夜还钱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大街都是了,谁不说一句秦老夫人有手段。 今天还来……那他们薛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薛夫人吞咽着口水,眼里满是惊慌。 “老夫人,两家人的事何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呢,对两个孩子的名誉也不好。” “您想要多少钱,说个数吧。” 看到薛夫人如此吃瘪,刘氏和董氏暗绝好爽。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来到秦韵的身旁,正面看戏更爽! 秦韵冷笑道:“你刚刚不是很横吗?说什么我们王家不想退也得退!” “那我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这门亲事,从来就不是你们薛家说了算的。” 秦韵说完,便带着两个儿媳妇走向大门口。 这个时候,薛夫人彻底慌了。 她没有想到,秦韵竟然真的敢豁出去。 眼看秦韵要跨出大门,她不顾身份地跑到前面去,将秦韵给拦了下来。 董氏毫不客气地推了把一把:“滚开,别挡道!” 刘氏也挡在秦韵的面前,霸气道:“你敢欺负我婆婆,我要你的命!” 秦韵的目光,却穿过她们,看向外面把守的官兵。 他们已经被吸引了视线,全都看了过来。 这很好。 秦韵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已经迫不及待等待薛夫人上钩了呢。 此时的薛夫人被推倒,摔了一跤,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的怒气瞬间达到顶点。 第35章 等爬起来后,她根本没有看向身后,而是朝着秦韵婆媳三人怒吼道:“够了,你们王家不要欺人太甚!真当我薛家是没有靠山吗?” “实话告诉你们,安国公府的老夫人看重我儿,已经决定将孙女许配给我儿,你们王家不退亲就是自寻死路!” 此言一出,刘氏和董氏微微一愣,这件事怎么还跟安国公府扯上关系了? 唯独秦韵露出迷之微笑:“是吗?” 薛夫人硬气道:“就是的,安国公府什么门第,你们王家什么门第,不想死就快点拿婚书出来。” 秦韵点了点头,一脸正色道:“这样啊?那我给你。” 薛夫人闻言面露狂喜,连忙朝秦韵走过去。 只是在她伸手的一瞬间,秦韵抬脚,恶狠狠地朝薛夫人踹去! “嘭。”的一声巨响,就看见薛夫人从王家的大门口圆碌碌地滚下台阶。 众人瞠目结舌,全都看向秦韵。 可下一瞬就看见秦韵举着拐杖,狠狠地追着薛夫人的身影砸了过去。 一边砸,一边骂道:“丧良心的,你公然上门挑衅不说,竟然还想逼迫我们王家退亲。”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赤裸裸的小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啊!” 众人连忙赶去劝,就连刘氏和董氏也吓得奔到了秦韵的身边。 可秦韵继续扯着嗓子喊道:“想当年你们薛家要定亲的时候,恨不得一日三顾茅庐,跪地求娶啊。” “现如今我王家败了,可我家大孙女还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呢,你们家就迫不及待上门退亲不说,还威胁要置我们王家于死地?” “你们家攀上安国公府又怎么样?我的孙女天下第一好,你们谁也不许欺辱她。” “呜呜呜呜……我的莹莹,是祖母对不起你,是祖母错,祖母……” “咳咳……” “娘……您别吓我。” “娘……” 看守的官差连忙围过来道:“老夫人别激动,保重身体要紧啊。” “对啊,跟这种人家不值当的。” “就是,退了就退了吧。” 秦韵当即拿出婚书,怒气冲冲道:“退!” “可今日是我们王家要跟你们薛家退亲,是你们薛家不配!” 秦韵说完,直接将婚书撕烂了。 薛夫人被打了一顿,眼看婚书被撕得粉碎,又气又急道:“老夫人,你简直欺人太甚。我们薛家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秦韵举着拐杖,高高地就要砸下去,嘶吼道:“你来啊,老婆子我今天跟你拼……啊……” 突然,秦韵一仰头,好似要昏死过去。 刘氏见状,怒声咆哮道:“薛夫人,你这是要活活逼死我婆婆啊。” 董氏也悲戚道:“娘,您千万不要有事啊,否则儿媳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给您赎罪了。” 薛夫人顿时吓得一愣,厌恶中又透着憋屈,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看守的京卫副使叶鹏飞上前:“你什么你,不是你们薛家要退亲的,现在已经退了,还不走?” 薛夫人捂住自己的脸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是他们家先打人的。” 其他官差道:“如果不是你们薛家攀上高枝,逼到这个份上,人家秦老夫人怎么可能会动手?” “就是,不过凭你们薛家就能攀上安国公府?怕不是在做梦?” “不管是不是在做梦,薛家都是仗势欺人,这样的人家,能出什么好苗子?” “你……你们……”薛夫人愤恨地瞪着他们,她想解释,这一切都是王家的错。 是秦老夫人欺人太甚她才迫不得已说出那些话的。 她才是无辜的!! 可众人看她的目光鄙夷又厌恶,她有苦难说,眼泪哗哗地掉,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委屈地跑回去了。 第36章 秦韵也被刘氏和董氏搀扶着,回到了王家休息。 外面的婚书,被风一吹,到处飘散。 叶鹏飞不知怎么想着,树倒猢狲散,目光不由得跟着那碎纸屑,谁知竟然看见不远处的墙头边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鹏飞上前:“沈公公,您怎么在这儿?” 沈宝笑了笑道:“这不是我干爹他老人家惦记着老夫人的身体,派我来看看。” “怎么了?” “这里刚刚闹过一场?” 叶鹏飞目光微微一转,朝身后看了看,见没有人跟来,这才小声道:“薛家过来退亲,把老夫人气得够呛,亲自撕毁了婚书不说,还动手了。” 沈宝顿了顿,小声道:“这薛夫人怎么敢?” 叶鹏飞道:“听说是安国公府想和他们家结亲呢,这不……上赶着来退亲了嘛?” 沈宝愕然。 安国公府老夫人,那可是眼高于顶的存在,怎么可能会看上薛家? 唯一的可能,那便是故意撺掇薛家给王家难堪。 “多谢叶副使,以后有用得着我沈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叶朋飞连忙道:“沈公公言重了,这是在府门外闹的,怕也藏不住。” 沈宝凝重地点头,快速转身离开了。 …… 薛府。 为了能顺利和王家退亲,薛荣还特意告了一天的假。 结果却等到薛夫人灰头土脸地回来,额头上都破了不说,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薛荣震惊道:“你跟王家人打起来了?” 薛夫人委屈地大哭:“老爷,我不活了。那秦老夫人跟个恶鬼一样,怎么都不肯退亲,还把我打了一顿!” 薛荣闻言,沉着脸道:“你就没有透露,我们家如今有新的靠山了?” 薛夫人抱怨道:“我说了,就是说了她才打我的。” “而且你不知道,外面那群官兵竟然不管,还维护她。” “他们不是来看守王家的吗?怎么会……” 薛荣面色骤变,一把扯过薛夫人,怒吼道:“蠢货,你把安国公府的消息透出去了?” 薛夫人看见突然凶狠的薛荣,吓了一跳道:“不是老爷你让我透露的吗?” 薛荣听见,双眼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薛夫人连忙搀扶着,惊呼道:“老爷!” 结果迎接她的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啪,啪。” “蠢货,我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安国公府何等高门,那可是皇后娘母家。你竟然将他们的消息透露出去,为了颜面着想,他们还可能把女儿许配给我们家吗?” 薛夫人惊恐道:“那怎么办啊?” 薛荣没好气道:“怎么办?你就知道问怎么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老爷先别骂了,快想想办法啊。” 薛荣强忍着怒气,继续问道:“当时有多少人听见?秦老夫人的反应是什么?有没有说要去找安国公府对峙?” 薛夫人连忙回想,可越回想,脸色越差。 她道:“当时在外面,那些看守的王家的官差都听见了。秦老夫人很生气,她没说要去对质,但是把婚书撕了。” “老爷,秦老夫人一定是故意的,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薛荣听得怒气翻涌,恨不得再薛夫人两记耳光。 “蠢货,你知道她是故意还敢口无遮拦,你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现在好了,只能祈祷那些话还没有被传出去。” “否则我们薛家真是被你害死了!” 薛荣说完,急忙去拿银票。 等他拿出来,薛夫人一把抓住他道:“老爷,您要干什么,这可是咱们家的家底了。” 薛荣没好气地甩开她道:“我去看看能不能堵住那群官差的嘴,还有疏散秦老夫人的怨气,否则她真给你捅出去,看你还怎么见人!” 第37章 薛夫人不甘心道:“咱们不是要和安国公府结亲嘛,还怕她干什么?” 薛荣厌恶道:“可问题是我们和安国公府还没有结亲。你现在去安国公府,马上就去,找到宋嬷嬷,告诉她我们已经和王家退亲了。” “如果她愿意领你见老夫人就证明他们家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你连安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了,还谈什么亲事?” 薛夫人不信,哪有人会用自己孙女婚事做幌子的。 她一咬牙:“去就去。” 薛荣坐着马车,很快来到了王家。 他已经想到了,挨着去贿赂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找为首的商谈。 因此他看见叶朋飞的时候,并没有下车,而是让小厮将叶鹏飞叫到车里来谈。 可叶朋飞却只站在车窗外,略带嘲讽地道:“薛夫人前脚刚来退亲,怎么薛大人又来了?” 薛荣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将一沓银票递过去:“劳烦叶副使辛苦,告诉当差的兄弟们,内说话不中听,烦请他们别放在心上。” 叶朋飞并未接,淡淡道:“晚了,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消息怕都已经进了宫里。” 薛荣吓得手一抖,银票都掉了。 遇上风吹,不一会遍地都是。 他急急地叫小厮去捡,自己则紧紧握住车窗问道:“何人传进宫里的?” 叶朋飞道:“这我怎么知道呢?” “我奉劝薛大人,有空在这里与我说话,还是快去瞧瞧秦老夫人吧。” “她老人家要是今天被气出个好歹来,你们薛家再攀上高门,怕也难逃干系。” 薛荣面色一白,想不到还是逃避不了和王家人见面,一时间如丧考妣。 等他垂头丧气地站在王府门外等着,一如多年前他来求王家办事一样。 只是不同的是,那时的王家如日中天。 叶朋飞记得,当时京卫指挥司有一个空缺,是从五品的镇抚使,多少人盯着,连他的上峰都因此出了五百两银子周旋。 结果定国公王泰找了指挥使刘大人,那消息都没有递到皇上的跟前,从五品的镇抚使就落到了一个从未当过兵的崔嗣手中。 虽然因为王家的案件,崔嗣已经被处死了,可那件事带给他的震憾,远远超过了崔嗣的死。 而现在,王家已经落败到当衣服度日,然而那掌管着内廷供销的沈公公,还亲自跑来打探消息,可见深宫之中,定然还有人在乎王家的生死。 那个人是谁……会不会是皇上? 叶朋飞深吸一口气,他突然想赌一把。 万一赌对了呢? 看守王家这几日,他发现王家人并不坏,只是蠢。 或许经过这次家败,他们能卷土重来呢? 旁人他不清楚,但如果秦老夫人身体还硬朗,挺个年的,没准事情真有转机。 甚至于更早。 于是他找到两个心腹,暗暗吩咐道:“一会换班,你们两找个酒馆,把薛夫人来王家退亲的消息散播出去。” 那两人顿时一脸惊愕。 其中一人道:“头儿,这可是得罪安国公府的事情,能做吗?” 叶朋飞道:“沈公公来过了,薛荣又来,这不是此地三百两吗?” “你们要是怕,另外找人去也行,但是一定要透露出薛家是因为攀上了安国公府才退亲的。” 另外一人道:“头儿,还是太冒险了。安国公府做事心狠手辣,您是知道的。” “咱们兄弟当差不容易,可别把差事弄没了。” 叶鹏飞道:“咱们这差事,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第38章 “我已经把消息卖给沈公公,他是大太监方凉的人,方凉是谁?他是时大总管的徒弟。如果没有时总管的允许,他怎么可能会派沈公公出来打听消息?” “皇上未必真的恨王家,你们若是敢跟我一起,我将来发达了绝不会忘记你们。如果你们还是害怕,那就算了。” 那两人听叶朋飞说完,已经动摇了,这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翻身的野心和希望,顿时便都点了点头。 …… 王家,宁远堂里。 秦韵拿出自己这几日所有的进账,全摆在桌子上。 像这样一沓银票,以往刘氏和董氏是绝不会放在眼里的,可今日不同往日,她们二人的眼睛都亮了亮。 刘氏道:“娘,您这是要干嘛?” 秦韵道:“明天就要上路了,想着给你们一家分一些。带在路上,到时候有我坐镇,官爷们应该不会给你们上夹板。一路上你们想吃点什么,也可以自己买一些。” 刘氏和董氏面色一喜,这也太好了。 一直在偷听的王岩连忙带着媳妇苏氏进来。 “娘,太好了,您总算是想通了。” 话音刚落,便伸手去拿银票。 “啪”的一声,秦韵给他一巴掌。 王岩顿时委屈道:“娘,你又打我,我只是想先拿一百两给珍珠买点燕窝带着,万一出了京城,那些燕窝不好吃呢。” 秦韵冷笑道:“那就吃土。”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吃燕窝,秦韵想一拳砸破三儿子的恋爱脑。 苏氏拉了一把王岩,连忙道:“娘都说要分家了,你急什么?” 秦韵的手按在银票上,淡淡道:“谁说我要分家了?” “这是我的银票,我爱给谁给谁,你们俩靠后去。” 苏氏以为不分给她了,着急道:“娘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我和相公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秦韵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去刘家要债的时候你们俩躲哪里去了?” 王岩心虚,小声解释道:“珍珠身体不好,不能吹冷风的。” “娘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夫妻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说了,莹莹和方姨娘她们不是提前回来了,娘想必也是心疼珍珠的。” 秦韵:“……”老娘心疼个屁。 这时李嬷嬷进来回禀道:“老夫人,薛侍郎薛大人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王岩顿时奇怪道:“他来干什么?” 董氏气愤道:“我去赶走他。” 刘氏也道:“我也去!” “都站住!” “让他进来!”秦韵说道,她等的就是薛荣。 刘氏着急道:“娘,为什么啊,他肯定是来奚落咱们家的。” 董氏道:“对啊娘,还是让儿媳去打发他走吧。” 秦韵的目光看向银票:“他是来送钱的。” 王家众人:“……”啊??? 薛荣被请进来,发现王家人虽然穿得不好,但根本没有半点垂头丧气的模样? 相反,看上去比从前还精神,一个个目光犀利地盯着他。 他看向主位上坐着的秦老夫人,梳着元宝髻,带着石青色绣花抹额,身着竖领大衫,戴的发饰虽然不多,可就那样端庄地坐着,竟也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就在这时,薛荣好看见了一旁桌面上的银票,瞧那厚度,和他带来的差不了多少。 这就是传说中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看见王家凄惨的模样,他莫名觉得有些遗憾呢。 “老夫人,内人嘴笨,不会说话。若有得罪您老人家的地方,我替她赔罪来了。” 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半的银票放在桌案上,看起来到是虔诚。 王家众人个个都有些意外,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第39章 老夫人简直神了,她怎么知道薛荣就是来送钱的? 王霁看向巍然不动的祖母,她似乎做什么都胸有成竹,不急不缓的样子。可每次都像是实拳用力砸在人的心口,让人不得不弯腰臣服。 想必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吧?他下意识往前挤了挤,站在两位兄长的中间,这要是往常,那决计不可能的。 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凑热闹了。 但现在……他们三兄弟都挤在了一起,看得津津有味的。 秦韵看都没看薛荣放下的银票,只是淡淡道:“她是得罪了我,可我也不认你们薛家做亲家,算起来扯平了。” “你这钱我收了,不过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孙女。你们薛家如此损害她的闺誉,这些都是她应得的。至于我们王家为你周旋来的官位就算了,反正你也保不住了。” 薛荣面色大变,声音不悦道:“老夫人,您往宫里告状了?” 秦韵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怕我告状,那为什么还要得罪我呢?” 薛荣捏了捏拳,不甘心地道:“求老夫人高抬贵手,您还要多少钱,说个数就是了。” “我这里还有,求老夫人开恩,放过我们薛家吧。” 薛荣说完,从身上将另外一半银票都放在了桌面上。 秦韵却用手轻轻拨开,抬眸扫视薛荣,漫不经心道:“你求错人了。” “我们王家无意将事情闹大,是你们薛家自寻死路。” “这银票,该收的我会收,不该收的,你们薛家留着买棺材吧。” 薛荣顿时面色一白,眼眸里满是愤懑道:“老夫人当真不帮我薛家?” 秦韵嗤道:“不是不帮,是你自己被安国公府的大饼冲昏了头。” “但凡你自己多用脑子想一想,就该明白安国公府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许下婚事?” “那安国老夫人,可是最恨我们王家的人。” “什么?”薛荣唇色发颤,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当年他求助过安国公府,好几次被拒之门外,连安国公的面都见不到。 后来有人给他支招。让他佯装被安国公府厌弃,然后来定国公府求助。 因此他当街拦过安国公的轿子,被狠狠训斥一通,消息传出去以后,他才来的定国公府,果不其然人,定国公府答应帮他周旋。 难不成……这两家一直是世仇? 看见薛荣面色发白,秦韵问道:“你想起来了?” 薛荣“扑通”跪地,一脸哀求道:“求老夫人指条明路,我薛荣万死不辞。” 秦韵冷笑道:“晚了。” “我跟你媳妇说过,你们薛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那就是风风光光求娶我的孙女过门或者退亲拿钱行搭救之事,不管哪一件至少可以保全你们薛家的名声。” “现如今你们猖狂退婚,还自以为找到了好靠山。” “我告诉你,安国公府不仅不认这门亲事,现在怕是巴不得弄死你。” 薛荣一身瘫软,面色悲戚道:“老夫人,救命啊!” “我知道您一定还有办法的,只要您愿意救我们薛家,我们薛家一定把府里的小姐当菩萨一样供起来,这辈子都不会亏待她的。” 秦韵目光厌恶道:“晚了。谁愿意跟着你们薛家找死!” “再说了,我的孙女要做千金小姐,做不了你们薛家的救命菩萨。” “你们另请高明吧!” “送客!” 王家人整齐地上前,就要将薛荣拖走。 薛荣哀求道:“老夫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老夫人……” 秦韵鄙夷道:“你没有错,是我们王家错了。错在当年就不应该帮你这个小人!” 第40章 “拖出去!” 王泰和王衡只觉得心口出了口恶气,对老母亲的做法赞成不已。 王霁大步上前,将薛荣另外一半的银票揣进他的怀里去。 王岩紧张道:“霁哥儿,你干什么?” 王霁掷地有声道:“祖母说了。我们王家该要的要,不该要的,一分不取。” 王岩顿时无语道:“你这孩子……”这么实诚干什么? 那可都是钱啊。 秦韵呵斥道:“你闭嘴!” “霁哥儿说得对,他才是我们王家的真正的好男儿。” “至于你……蠢货罢了。” 王岩:“……”又骂他,他现在成了出气筒了? 等王家人把薛荣扔出去,又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宁远堂里。 看见兴冲冲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秦韵问道:“你们俩个也蠢,什么人都帮,这下知道错了没有?” 王泰连忙跪下道:“娘,儿子知道错了。之前帮了薛荣,现在连累二弟和二弟妹,让莹莹被退了婚事。” 王衡连忙跪下道:“娘,儿子也有错,是儿子举荐薛荣给大哥的。” 秦韵道:“你们错的不止是对不住兄弟,你们更对不住大魏,对不住千千万万的大魏子民。” “户部那是何等重要的地方,你们举荐薛荣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若是让他继续猖狂下去,还不知要害了多少黎民百姓。” “皇上办你们……不冤啊。” 王泰和王衡闻言,双双低下了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王岩小声道:“娘,我是被连累的,所以分家的时候,您能不能……” “住口!”秦韵怒吼道,当场吓得王岩闭嘴。 秦韵目光冷肃地看向王岩,怒声道:“你无辜?你认识苏珍珠的时候她爹还是小小的县令呢,怎么认识你之后一跃成为知府?你敢说你没有利用王家的权势帮你岳父?” “你们夫妇成事不足败事,这里吃药,那里养身的,哪一次不是大费周章,奢侈至极。王家鱼肉百姓的名声就是因为你们夫妻传出去的!” 苏珍珠吓得当即反驳道:“娘可不要乱说了,我爹升迁是因为政绩,您这样说会连累他老人家的。” “再说了,我们家败不是大哥纵奴行凶打死了人,皇上才来查的嘛,说起来都是大哥的错。” 王泰没法反驳,把头埋得低低的。 刘氏见不得她这样,当即怒声道:“三弟妹,那打死人的刘管事可是三弟带回来的人,说起来你们三房才是祸害呢。” 苏氏连忙道:“我相公带回来又不打算重用,谁重用了就是谁的错。” “你……” “够了!都闭嘴!”秦韵开口怒斥。 苏氏还洋洋得意,看吧,老夫人也经不住她吵。 只要她凡事闹一闹,加上她身体又弱,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她已经偷偷写信送去娘家了,相信不久,她爹就会想办法救她的。 至于王家流放那地,她才不会去。 “老三夫妇站到最后去,其余人按照长幼顺序,一人过来零一百两。” “才一百两啊?”苏氏不悦。 秦韵直接撸起袖子:“再多说一句,别怪老娘掌嘴!” 苏氏一愣,想到那盆冷水,缩了缩脖子。 老夫人是真敢! 王岩拉住她,小声道:“你别说了,肚子还不饿?拿了银票我们就去买吃的……反正昨天他们也出得去。” 苏氏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王岩站到后面去。 王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很快就到王岩和苏氏。不过秦韵将剩下的银票都收起来,只给了他们一百两。 王岩顿时道:“娘,怎么我们加起来只有一百两?” 秦韵道:“因为我高兴。” 第41章 王岩继续道:“娘,你怎么能这样,你从前是最疼我的人?” “现在你反而跟大哥二哥亲近,不疼我就算了,连我和珍珠的钱你也要克扣,你还有当样子吗?” 苏氏怒声道:“就是,娘不公平。按理说大房得了多少,我们就要得多少的?不能因为我们三房没人就少给,娘这是在针对我们。” 秦韵冷声道:“你们知道就好,以后没事少来我面前晃,我看着就烦。” 王岩和苏氏气得脸都青了。 苏氏抓住王岩的衣袖道:“相公,娘这么坏,以后我们不给她养老。” 王岩目光一冷,攥紧拳头问秦韵道:“娘,你到底给不给我们钱?” 秦韵直接怼道:“不给。” 王岩瞬间拍桌道:“那你记好了,等你老了我绝不会养你的,你就和大哥二哥家去过好了。” 秦韵发出讥讽的冷笑。 只见她身体往后一靠,看向隐忍着,却早已攥紧拳头的老大和老二,出声道:“你们两还等什么,要让你们老娘被这两个狗东西给气死吗?” 秦韵话音刚落,王泰就抡着拳头朝王岩的脸上砸了过去。 “畜生,你简直丧心。你忘记当年是谁一万两一万两从娘手里拿出去挥霍的,现在拿不到钱就说这种话,你还是人吗?” 王衡也重重地踢了上去,揪着王岩的衣襟道:“从前我怜你小,处处让着你,就连你媳妇作妖,我还让你二嫂忍着。你可怎么能对娘说那种话?你是儿子啊,想当初三房分家的时候,私房钱都给了谁?” “畜生,你简直找死!” 王泰和王衡正在气头上,那是拳拳到肉。 苏氏吓得惊呼:“住手,你们快住手!” “娘,快叫大哥二哥停下!” “他们这是要打死人了。” 秦韵却轻蔑地勾了勾嘴角道:“现在知道叫娘了?” “给我狠狠地揍,不做我的儿子,把他们身上那一百两都拿回来。” “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娘还需要你们养?” “我呸,真不要脸!” 苏氏求助无门,想上去帮忙,结果被刘氏和董氏一左一右地拉住。 王霁看见秦韵气息起伏不定,连忙给秦韵端了茶来。 “祖母,您别生气了。三叔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就好了。” 秦韵接过茶,啐道:“等他想明白,坟头草都有你高了。” “噗。”王霁忍不住喷笑。 秦韵瞪了他一眼:“还笑,没心眼的家伙。” 王霁好奇道:“心眼是什么?像祖母这样运筹帷幄吗?” 秦韵笑了:“你还知道运筹帷幄?” 王霁认真道:“原本不知道的,现在看着祖母,好像知道一点了。” 秦韵叹气,摸了摸王霁的额头:“咱们家这路啊,还长着呢。” “你三叔三婶这脾气不改,以后还有得苦头吃。” 王霁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三婶突然往后一倒,竟像是要昏过去。 他看了一眼祖母没有喝完的茶,端着过去。 与此同时,王岩看见自己的妻子因为焦急而昏死过去,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王泰和王衡推开,恶狠狠地道:“大哥,二哥,珍珠要有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他抱着苏珍珠,突然崩溃地大喊道:“叫大夫啊,你们是不是要看着珍珠死。” 众人被他吼得吓了一跳,总感觉这场景莫名滑稽。 突然,王霁的茶杯没拿完,掉在苏氏的脸上。 “啊~!” 苏氏一下子站起来:“谁,谁泼我~” 王霁一脸无辜道:“对不起是三婶,我不知道你是装的,我还想拿茶给你喝来着。” 第42章 苏氏崩溃道:“混账,你是故意的!” “相公,你看你侄子,他欺负我!” “呜呜呜……我不活了。” 王霁唇边抿了抿,无声地道:那就吧。 因为没有声音,只有苏氏看见,她气得站起来,抬手就朝王霁的脸上狠狠抽去。 “你这个小畜生,你竟然敢……” 突然,她的手腕被捏住。 是秦韵。 苏氏紧张地唤:“娘~” 秦韵将她一推,她便跌回到了王岩的怀里。 “以后我找到机会,会将你们三房彻底分出去,让你们与王家再不相干!” 王岩悲戚又愤懑道:“娘,你让大哥二哥打我,现在又欺负我媳妇,还说这种话?您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秦韵冷笑着,斜睨了王岩一眼,冷戾道:“干什么?让你看清楚你媳妇的真面目!” 苏氏吓了一跳,心虚道:“这关我什么事?是那小子,他先说我的。” 王岩也道:“霁哥儿没大没小,他三婶还病着呢,他就敢倒茶,简直心黑。” 王霁嘴角抽了抽,眼里的漠然加重几分。三叔果然脑子坏掉了…… “病着?难道不是装昏?” 王岩:“她那是为了救我,迫不得已。” 王霁继续道:“可我记得这不是第一次?我都能看出来,三叔是瞎吗?” 王岩撇了撇嘴:“你懂什么?你三婶是因为爱我才这样的。” 秦韵彻底无语了:“十级。” 王岩奇怪道:“什么?” 秦韵冷笑道:“我说你脑残,没救了。” 王岩:“……”!? 安国公府外。 薛夫人好不容易才见到宋嬷嬷,可宋嬷嬷根本没有领她进安国公府的打算。只是带她绕到安国公府的后门,在一处小院里说话。 薛夫人顿觉不妙。 “宋嬷嬷,我们跟王家已经解除婚约了,你不带我去见见老夫人?” 宋嬷嬷随口答道:“你们跟王家解除婚约那是你们家的事,见老夫人干什么?” 薛夫人心里一紧,连忙道:“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解除王家的婚约,老太太就要将她的孙女许给我们家的。” 宋嬷嬷闻言,面色一变,嗤道:“我呸,你好大的口气。” “区区侍郎府就想娶我们府上的姑娘,真当我们国公府跟王家那个破落户一样,会看上你那连进士都没中的儿子?” 薛夫人愤懑道:“你骗我?” 宋嬷嬷直接啐了一口:“我骗你?你们薛家本来就要去退亲的,我去了随便问问,你们家也如愿退婚了,还想怎么样?” “癞想吃天鹅肉也要看看地方,你敢闹起来,我叫下人打烂你的嘴。” “还不快滚。” 薛夫人气急,还想拉着宋嬷嬷理论。 突然冲出好些个下人来,个个凶神恶煞的,推搡间将薛夫人都给吓哭了,连忙跑回了薛家。 刚好遇见垂头丧气回来薛荣,薛夫人跑上前去道:“老爷,宋嬷嬷骗了我们,安国公府根本就没有和我们家结亲的打算。” 薛荣推开她,怒声指责道:“你还说!” “我让你好好去王家退亲,你赔点钱就完了,还敢惹秦老夫人不高兴。” “现在好了,全完了。” “那消息已经传进宫里去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薛夫人面色惨白,惊恐道:“不会吧,皇上要降罪我们家?” 薛荣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没脑子的蠢货,什么话都说。 夫妇二人正要进府去想办法,突然听见长街上打马而来的哒哒声,下意识回头去看。 就看见一个太监带着几个侍卫,正对着他们府门来。 薛荣吓得当场瘫软,薛夫人也惶恐极了,根本不敢抬眸。 “户部侍郎薛荣接旨。” 薛荣面如死灰地跪着:“微臣接旨。” 第43章 传旨的太监,当即打开圣旨,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当朝安国公之女田清涵品行端庄,聪慧端敏。现特赐婚于薛荣之子薛敏才,愿两家永结秦晋之好,早日操办婚事。钦此。” “薛侍郎,接旨吧。” 薛荣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搞懵了,不敢置信地抬头。 薛夫人连忙用手肘撞了撞他,薛荣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去接旨。 可他身体太过紧张,还摔了一跤,着实丢尽了脸面。 等好不容易拿到圣旨,他连忙腆着脸道:“还请公公进府喝茶。” 宣纸的太监漠然道:“不必了。” 随即上马,快速离开。 薛荣看见这一幕,仿佛感觉到风雨骤来,格外不安。 薛夫人却特别兴奋道:“老爷,太好了。” “我们有了赐婚圣旨,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安国公府再傲又怎么样?皇上可不惯着他们。” 薛荣捏住圣旨的手一紧,脑袋里不停回想这句。 “皇上可不惯着他们。” 皇上不惯着谁? 他们今日才刚跟王家退亲,紧接着赐婚圣旨就来了,还是跟安国公府。 皇上如果真的是为了他们两家好,这个时候赐婚不是摆明告诉了所有人,安国公府和薛府联手欺负王家吗? 这样的喜事传出去,还是喜事吗? 不……皇上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薛荣感觉头昏眼花的,还没有走进大门就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安国公府。 拿到圣旨的安国公夫妇气冲冲地来到田老夫人所住的静心堂,将圣旨往田老夫人面前一放,瞬间就呵退所有下人。 田老夫人奇怪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夫妻怎么气冲冲的?” 安国公怒声道:“娘自己看。” 田老夫人拿起圣旨,一看内容,脸色霍然大变。 “皇上怎么会下这样一道圣旨?” “清涵可是咱们田家的嫡长女。” 安国公冷笑道:“我也想知道,皇上怎么会下这样一道圣旨?”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我们安国公府威胁薛家去王家退亲,就是想把女儿嫁给薛家的儿子薛敏才。” “我好端端一个嫡女,母亲就这么折了,不给儿子一个解释吗?” 田老夫人看向宋嬷嬷,面色阴沉。 宋嬷嬷吓得连忙跪地道:“会不会有误会?那薛夫人敢宣扬我们安国公府,她是不想活了吗?” 安国公夫人冷氏忍无可忍地上前,狠狠打了宋嬷嬷一记耳光。 “误会?圣旨都下来了你跟我说是误会?” “田家那么多女儿,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清涵?” “杀千刀的老婆子,我现在就想结果了你。” 田老夫人眼看心腹被打,坐不住了,站起来道:“你急什么?等我去见皇后娘娘,一定将这门亲事拦下来。” 安国公夫人冷笑,眼里泛起了泪花。 “圣旨已下,母亲说去找皇后娘娘商量,是觉得皇后娘权利比皇上还大?” “住口!别乱说!”安国公怒吼道。 冷氏却在气头上,哪里肯罢休,当即便道:“我哪里说错了,老爷要这样吼我?” “分明是母亲,她想报私仇就去报,为什么牵扯上我的清涵?” “原本我们家就算出不了太子妃,也能再出一位王妃的,可是现在……” “呜呜呜呜呜……我苦命的清涵啊。” 安国公脸色很难看,之前晋王托人说亲他都没有答应,结果现在…… 田老夫人气愤道:“皇上这是在打我们田家的脸,你们别怕,我明天就进宫去。” “我就不信了,他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安国公再也忍不住,朝田老夫人吼道:“够了,您还觉得自己有面子吗?” 第44章 “皇上为什么下这道圣旨您还不明白吗?他动王家是他的事,您跟着凑什么热闹?” “现在好了,我的女儿全被您给毁了。” 田老夫人气的面色扭曲,眼圈一红,恶狠狠地拍桌道:“他就是看重那个老妇,从前是,现在也是。” “明明我才是国太,那个老东西算什么?” “早知道我就应该让贾胜海弄死他们一家的。” 安国公冷笑道:“那贾胜海就因为抄了王家,转头就被皇上砸破了头,撵出了司礼监。” “他要真敢动王家人,现在已经死了。” 话落,也不管田老夫人能不能听进去,带着妻子冷氏就离开了。 夫妻俩一走,田老夫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睛里除了恨意,还有深深的不甘。 只见她捏了捏拳,恶狠狠地道:“秦韵……你给我等着。” 敬王府。 安国公府和薛府赐婚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 王府里的长史谢赞领着时全来到书房,轻轻敲响了房门。 很快里面便传来声音:“进来。” 谢赞带着时全进去,只见宽敞幽静的书房里,兽炉燃起袅袅的青烟,一旁的细口瓶里,插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新鲜腊梅。 这个时节,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敬王此时坐在书案里,穿着一身蓝色暗云纹的交领直裾,头上戴着一顶小帽,看起来舒适又惬意。 只见他眼眸和煦,脸上也没有什么皱纹,唇边轻抿着,情绪无波。明明比皇上还大上十岁呢,可此时瞧着,竟和皇上的年纪不相上下。只是双颊消瘦些,看起来更添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时全跪地道:“奴才给王爷请安。” 敬王从书卷里抬眸,淡淡道:“起来吧。” 谢赞上了茶,悄然退下。 敬王是皇上的叔叔,不过因为是庶出,加上当年宫变时伤了腿,一向是不爱外出的。 平生所爱,不过是看书,编撰,以及赏花。 但当年,京城平定叛乱以后,是他一人主动率领御林军将皇上给接回来,因此颇受皇上敬重。 “皇上让你来的?” 时全摇了摇头。 “皇上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嘛,那日秦老夫人吐了血他就一宿没睡着,眼看老夫人不顾亲戚情面把刘家得罪了,担心她老人家铁了心要走。” “今日薛家的消息传进去,皇上一气之下就给安国公府和薛家赐了婚。” “奴才出来的时候,他正忙着批阅奏折,不过一口茶都没有喝,脸色也不好。” “奴才寻思着,要是天黑之前王家还没有信,怕是这一晚又睡不好了。” 敬王笑了。 然后又叹了口气。 “王家是该收拾了,他做得又没错。” 时全到:“可秦老夫人到底对皇上有恩,皇上不忍她老人家跟去受苦。” 敬王道:“可留在京城就不苦了?无儿无女的,还会遭受他人奚落。关起门来,就是个孤独的老太婆而已,又能活多久。” “她想去就让她去吧,你劝劝皇上。” 时全一脸苦相。 他劝得动皇上就不会出宫了。 “王爷……您能不能……” 敬王干净利落地打断他:“不能。” 时全:“……”那好吧。 害!不就是回宫继续受气吗? 忍着吧,还能造反咋滴! 等时全走了,谢赞进来。 他带来了敬王府的幕僚,万章,万先生。 万先生今年五十六岁了,从二十六岁就跟着敬王的,算起来已经有三十年了。 看见他来,敬王原本紧绷的面色都缓和了些。 “先生怎么来了?” 万先生道:“王爷,您为何不顺水推舟,答应时总管呢?” 第45章 “要说这京城还有谁能劝得动秦老夫人的,也唯有您了。” 敬王道:“先生有所不知,这孤家寡人的日子不好过啊。” “秦老夫人若真想离京,未必是件坏事。” 万先生道:“是不是坏事,属下不敢直言。但秦老夫人若真离京了,将来世人必定诟病圣上,王家一路颠簸辛苦,若有人加以暗害,恐怕都到不了流放地。” “到时候王爷若后悔,怕也来不及了。” 敬王闻言,陷入了深思。 他恍惚回想起,当年见到皇上的时候。 秦韵背着两个孩子,一个是皇上,另外一个是王泰。 女子柔弱的肩膀上,两个孩子依偎地靠在一起。她怀里还抱着一捆干柴,佝偻着背,步伐坚定地往前走。 那个时候,他们和援军失散了。她一路带着两个孩子追赶,鞋子都磨破了,她自己编的草鞋穿,血就从那鞋底漏出来,沾湿在干渴又坚硬的地面上。 她却一声不吭,看见他带着大队人时候,下意识护着两个孩子,眼底满是痛苦的决然,却唯独没有惧意。 那个时候他就很清楚,皇家欠这个女人的。 更何况后来,他知道,她还经历过更残酷的事…… 敬王拿起了手捻,一下又一下地转动着珠子。 皇上肯定是放心不下的。 “走吧,去王家。” 万先生笑着捋了捋胡须,眼里满是赞同。 只是当他们架着马车,缓缓驶向王家的时候,远远的便看见王家都熄灯了,那大院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平静。 马车缓缓停下,敬王问道:“怎么了?” 车夫道:“王爷,王家熄灯了。” 敬王掀开车帘,远远看去,果真是熄灯了。 天色才暗下来不久,这么早? 万先生问道:“会不会有贼人进去了?” 敬王摇头:“回吧。” “这个秦老夫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决。” 万先生叹了口气,原本想替皇上解决这个难题,让王爷也能开怀。 毕竟从王家出事那天开始,王爷也没有睡过几个好觉。 但是现在…… 竟然都抵不过一个老婆子的倔强。 皇宫里。 皇上看着批完的折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方凉连忙回道:“回禀皇上,已经戌时了。” 皇上蹙眉:“这么晚了?” “你师父呢?他当差越发不尽心了。” 方凉连忙下跪:“师父马上就回来了,奴才这就去看看。” 皇上怒道:“不用了,就知道糊弄朕。” “再去抱些奏折来。” “是,奴才这就去。” 过了一会,回来的却是时全。 皇上不悦道:“你去哪儿了?” 时全连忙跪下道:“奴才出宫散了会步。” 皇上冷笑,随即将所有奏折都推翻在地。 时全跪着去捡,皇上踢了他一脚:“朕这么忙你还出去散步?” “掌嘴!” 时全伸手,打了两记耳光,还要继续,皇上道:“够了。” 皇上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疾风骤起,夜色很暗。 冬天会很冷,她最是怕冷了。 因为那一年逃亡的时候,鞋子都跑掉了。衣服也不够,她就用自己的衣服裁小了,给他和王泰换着穿。 晚上的时候,他们就依偎在她的怀里,听她讲故事。 她没有什么耐心,若是讲了一会他们还不睡,就会故意凶他们。 那是她一贯的招数,可他真的很害怕,好几个晚上睡不着,听见她在说:“冷……好冷好冷……” 皇上弯腰去捡奏折,低声道:“日子过好了,国家稳定了,光是挨着大山,烧柴都冻不死人了。” “可是朕……朕却留不住她老人家了。” 他起身,眼泪砸在了奏折上,他看着那晕染的水渍,嗤了一声。 第46章 “要走就走吧,朕才不稀罕呢。” 时全默默把剩下的都收拾了,他知道皇上稀罕的,但是遇到两个犟种他也没有办法。 尽力了。 第三天了。 到了王家要流放出京的时间,用不了多久官府的人就会和京卫营的人交接了。 秦韵睡得饱饱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问系统【经过我几天的艰苦奋战,皇帝那边怎么样了?】 系统【他给安国公府和薛家赐婚就是为了挽留你,可惜你昨晚睡太早了】 秦韵不以为意,现在的皇帝只是对她愧疚,根本没有放过王家的打算。 距离她想要的,还有一定的距离。 【有松动就好,证明之前的努力都没有白费,那今天再加一剂猛药】 秦韵说完,便起身坐起来。 李嬷嬷见状,连忙来伺候道:“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来回过话了,他们那边都收拾好了。” “三太太那边还没有动静。不过京卫营的叶副使求见,您要见吗?” 秦韵问道:“就是门外专门负责看守我们府的那个头头?” 李嬷嬷点了点头:“正是。” 秦韵道:“你帮我准备好笔墨再去叫他来。” 不一会,秦韵洗漱完了,看着桌上的笔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办王家这件事,皇帝没有做错,但要保王家的事,还得是皇上来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至于怎么保?那就看皇帝对原身的感情有多深了。 秦韵提笔,迅速写了一封信。 等叶鹏飞进来时,她已经把信纸折叠好了。 “晚辈叶鹏飞拜见定国夫人。” 秦韵之前就见过叶鹏飞的,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体格健壮,皮肤黝黑,但眼神格外有神。 看得出也算是在外历练过的,只是为什么一直晋升不了,大概就是没有靠山。 那么他的来意就很清楚了。 秦韵道:“叶副使若是来投靠我的,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决定和家人一起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叶鹏飞心里咯噔一声,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他还是道:“晚辈很敬佩老夫人泰山崩于前却依旧面不改色,纵使今生没有机会替老夫人效力,也希望老夫人一路平安,早日得偿所愿。” 秦韵笑着道:“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门外,前来请安的王霁驻足,收回了即将敲门的手。 门内,叶鹏飞道:“老夫人行事看似凶悍,实则据理力争,既不霸道也不心软,并非是贸然之举。我猜老夫人定有深意,是为了继续维护王家,还是想让京城的人都不要小瞧您,晚辈就不清楚了。” “但希望老夫人得偿所愿,晚辈在京城静候您的佳音。” 秦韵道:“你接连守了三夜不曾离开,证明你很能吃苦。现在又放下脸面进来找我,证明你并非迂腐之辈。可如今还不曾晋升,证明你没有助力,我说的可对?” 叶鹏飞心里一震,连忙叩头道:“求老夫人指点迷津,若得您老一两句指点,晚辈受用不尽。” 秦韵道:“帮你在武将中站稳脚跟,那是不可能的。可你既然诚心问我,我便只有一句。一品诰命夫人身边还缺四个护卫,你若胆敢从新来过,不妨跟我一起出京。” “倘若你不敢,不要问我指点迷津的话,你要知道,真有机会,那机会也只会给我的家里人,而并非是像你这样助力上去,可能再也没有回报的将军。” 叶鹏飞顿时心如死灰。 他花了十年才当上京卫副使,虽然在贵人云集的京城里不算什么,可到底也是一号人物。 第47章 出了京城,他还算什么?只的好会蛮力的武夫罢了,说得好听是护卫,实则也不过奴才而已。 他顿时磕头,义正词严道:“多谢老夫人厚爱。只是在下虽然没有什么建树,可在京城已经十年了,暂时不想离开。” 秦韵淡淡道:“无妨。我们跟着流放的官兵,一两天走不了多远,你若是改变主意了,尽管来寻我。” 说完,她取了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叶鹏飞。 叶鹏飞刚要推辞,秦韵便道:“这是你们守了三日的辛苦费,应得的。” 叶鹏飞这才接过银票,起身走了出去。 不过他看起来受了打击,出门看见王霁也只是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王霁走进来,询问道:“祖母觉得他还会来?” 秦韵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是个不甘认命的人。” “一个不甘认命的人,会比寻常人敏锐许多。” 然后呢? 王霁不懂。 他们王家难不成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吗? 就在这时,他发现祖母用一个木匣子装着银票和一封信,以及那个救了全家人性命的金牌,都放了进去。 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惊呼道:“祖母?” 秦韵抬头,微微地笑着,看向他:“霁哥儿,怎么了?” 王霁到嘴边的话不知不觉就咽了回去,祖母也太淡定了。莫不是还有什么后招? 王霁抿了抿唇,摇着头道:“没有什么?” 秦韵把他叫到身边来,把木盒子交给他:“抱稳了,这可是我们王家的前程。” 王霁愕然,可不知为何,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当他的手抱着那个木盒子的时候,仿佛抱着曾经王家的满门荣耀,如今的一地尘埃,以及将来可能的万丈光芒……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阳光照进院子里,从前花红柳绿的院落里,莺莺燕燕站了一排又一排,那时等着拜访祖母的人从前门排到了后门,王家车水马龙的,好不奢华耀眼。 而如今,萧条的院子,清冷的人烟。以及那清晰可见的暖阳,和一地干净整洁的白墙灰瓦…… 或许一切都回不去了,可是……王家真的会就此消亡吗? 看到大伯,大伯母赶来,看到父亲、母亲出现,看见三叔和三婶探首……越来越多的王家人聚集,抄家那一日的昏天暗地,仿佛压在王家头顶的乌云,终是被拨开了。 王霁回头,目光含泪,有些感动地唤道:“祖母……” 秦韵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道:“好孩子,路还长呢,哭什么?” “走吧。” “别叫官爷们难做,咱们王家人就算是出京,那也要敞亮地走啊。” 王家人拥簇着,以老夫人为首,全都慢慢地往外走。 王岩回头,看见了供奉在神龛上的两件御品,眼里闪过一抹惊诧。 他连忙转头看向前方,刚想告诉众人,还有宝物没有带走。 然而看见王家大势所归的方向,是老母亲那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一时间喉咙哽住,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王家人全部都出来了,连同秦老夫人一起,大门上了锁,钥匙就交在了叶鹏飞的手里。 “叶副使收好了,里面还有皇上的御赐之物,晚些会有宫里的人来接管。” 叶鹏飞当即抱拳道:“老夫人请放心,我一定让兄弟们守着,寸步不离。” 秦韵点了点头,带着王家人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官差已经等着了,因为王家人提前给了打点费,加上秦韵也在,他们拿着夹板和镣铐,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第48章 女眷们下意识靠在一起,眼里都闪过惧意。 男丁们则有些难堪,脸色涨红。 秦韵上前,领头的就带着两个下属前来拜见。 “老夫人,我是这次负责押送的吏目方平,按律现在要给犯人上夹板,脚铐,手铐。” 秦韵道:“方吏目可是所属顺天府?” 方吏目点了点头:“正是。” 秦韵道:“那正好,我们要去跟周堂周大人辞行,可否等我们辞行后再上夹板脚铐?” 方平讶然,并未说话。 从未有犯人离京前还要去辞行的。 他身旁另外一个差役见状,当即道:“头儿,这于理不合啊?” 方平蹙眉,当即道:“好,我们就陪老夫人走一趟。” 秦韵记下那个不同意的差役,暂时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此人的目光十分阴狠,一看就不是善类。 【系统,他是谁?】 系统【孟双庆,已经被皇后的人收买了,准备在路上弄死你们】 秦韵了然,怪不得呢,第一次见就感觉一身的冷意。 一行人往顺天府走,经过热闹的大街,突然听前方打马经过的声音。 众人连忙避让。 突然,只见骑太监高举圣旨,大声喊道:“皇上有旨,户部侍郎薛荣,贪赃枉法,买官受贿,现查抄府邸,女眷充入官奴所,男丁戍边,永不许回京。” 王家人纷纷惊得张了张嘴,不敢置信。 唯独秦韵知道,这些话是喊给她听的。皇上已经做出让步了,这是好兆头,证明距离她想要的已经越来越近了。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来。 等到传旨的太监和侍卫走远,秦韵继续带着王家人往前。 不远处的茶楼上,万章看见这一幕,泄气地放下了帘子。 “王爷,秦老夫人还是不为所动。” 敬王却注意到王霁手里抱着的盒子,看向万章道:“先生跟上去看看,我猜秦老夫人有东西要交给皇上。” 万章闻言,当即道:“属下这就去。” 随即便急匆匆下楼,跟在了王家的队伍后。 敬王也缓缓站起来,看向王家离开的方向,陷入深思。 秦韵既然不想走,为何不来求他? 还是说……秦韵以为王家落败是他在背后做了推手? 还有,皇上先是给安国公府和薛家赐婚,不过一夜的功夫就将薛家给抄了,如此儿戏,多少携带了点私怨。 莫不是在警告周堂,他督办王家的案子时,从中做了手脚?而现在,皇上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顺天府。 冯师爷急匆匆地跑进后堂道:“大人,不好了。秦老夫人带着王家人来了。” 周堂从里间出来,不悦道:“来就来了,你慌什么?” 冯师爷面色难看道:“就在刚刚,皇上派人抄了薛家,而且一路让人举着圣旨高喊,就从王家人的面前经过。” “哦?”周堂也是十分诧异。 但很快他就道:“走,出去看看。” 顺天府外,已经聚集了许多老百姓。 王家人在最里面,而在最中间的位置,就是秦韵。 周堂一出来就看见秦韵,一身普通女子装束,衣服是灰色的袄子,下身配了一条石青色的马面裙。头上并无发饰,只是用一块灰布头巾包着。 她手里杵着一根拐棍,背脊微微躬着,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但周堂客不敢掉以轻心。 当即上前搀扶道:“老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秦韵看向周堂,真不愧他这好名字,相貌堂堂。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却已经坐到了顺天府尹的位置,可见其手段和能力。 第49章 “周大人言重了。” “我们王家是来道谢的。” 周堂面色不改,只是放开了秦韵的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道:“道谢?” 被抄了家,来给他道谢? 亘古未有。 周围的老百姓也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一探究竟。 秦韵却不慌不忙道:“承蒙周大人严厉警醒,按律督办,才叫我们王家有幸迷途知返,没有继续酿成大祸。” “周大人对我们王家的大恩,我们王家上下感激不尽。今日特来谢过周大人,我们一家便要踏上流放的道路了。万望周大人保重身体,为我大魏继续惩奸除恶,也保京城太平。” 周堂目光倏尔一变,连忙道:“老夫人有此觉悟,是我大魏之幸。只是这道谢之事,还是免了吧。” 秦韵坚持道:“若无道谢之心,岂不是让众人觉得,我王家毫无悔过之意?” “周大人当受得。” 言罢,高声道:“王家人听令。” 王家人齐声回应:“在。” “你们知不知错?” 王家人高呼:“知错。” 秦韵道:“好,那就跪谢周大人。” 秦韵率先带头,王家众人齐齐下跪。 那整齐划一的气势,看得周围的老百姓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好,王家果然是好样的,王老将军的血脉还有救啊!” “就是,敢作敢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老夫人这把年纪还亲自带领家人承认过错,实乃不凡啊,老夫人保重身体。” “老夫人保重身体!” 周堂自诩聪明,总能第一时间看透人心,知道别人想要谋算什么? 但是今天,他失策了。 就在他手忙脚乱扶起秦韵的时候,心里便知道王家洗白的目的达到了。 而他……竟然没能阻止! “老夫人,您这是要将下官置在火架上烤吗?” 秦韵缓缓稳住身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周大人言重了,区区老妪,也不过是想走得安心些罢了。” “霁哥儿,把盒子拿来。” 王霁心里一紧,果然如此。 祖母竟是要将这些东西交给周堂。 “是。” 王霁上前,秦韵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将皇上御赐给她的金牌递给周堂。 周堂面色骤变,瞬间震惊不已。 这可是皇后都想要拿到的“免死金牌”啊! 人群中,万章也倏尔一惊,吓得手都攥紧了拳头。 而秦韵却云淡风轻地道:“这是当年皇上怜悯老身,赐给老身的,现如今家族不堪,怎好再继续强留,只能麻烦周大人替老身转交给皇上了。” “余下的是老身的一些私产,因为不善经营,也没有剩下多少,只有三万两了。” “全都交给周大人一起转交,我知道我们王家欠朝廷的,欠皇上的……何止这些。” “只是我这把老骨头能凑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了。” “求周大人替我带句话给皇上,是我们王家有负于他啊。” 秦韵说完,身躯摇摇欲坠,宛如行将朽木,不复生机。 众人看得可怜,连忙高呼:“周大人快答应吧,这也算是老夫人最后一点念想了。” “就是,老夫人如此赤诚,真不愧是王公遗孀,我朝定国夫人啊。” “求周大人应允,皇上见了想必也会原谅老夫人的。”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都帮着王家跪了下去。 周堂双手颤抖,心脏仿佛被揪着鞭笞,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深。 他眼眶深凹,瞪大的瞳孔不敢置信地朝老夫人看去,只见老夫人一副哀哀欲绝,痛不欲生的模样。 在王家子孙的呼喊中,她跪倒在地,一时间王家人所有的悔恨,泪水,呼声,几乎要将他淹没。 第50章 完了…… 周堂惊恐地想着,这下皇上何止会原谅王家? 他怕不是……要跟自己算账了。 周堂迫不得已,当即便双手托举着木盒道:“好,我答应。” “老夫人快请起吧,我一定将此盒上呈给皇上。” 秦韵这才止住了眼泪,满脸欣慰道:“好,好……” “那就多谢周大人了。” “老夫人客气了,您老保重。” 秦韵颔首,看向方吏目道:“有劳给王家人上夹板吧。” 方吏目如梦初醒,连忙招呼差役上前。 然而此时他已被王家气势所震,心里不停地说,他们都是罪有应得的,自己也是按律办事。 可看到王家男丁们一个个走了出来,女眷们也都擦去眼泪等着上脚铐,手铐。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不仅仅是他们,围观的百姓们也都不忍地别开目光,有些甚至于落下同情的眼泪。 “好好改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是啊,别灰心,一定能回来的。” “王公在天有灵,会保佑你们的。” 秦韵颔首,一一道谢。 随即她坐上了板车,由李嬷嬷母女,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紧跟着流放的队伍,往城门口去。 老百姓们自发送行,期间又说起当年经常内乱,作为太孙的皇上九死一生,都是王家的功劳才救回来的。 于是那段早已被遗忘的历史,又被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官员的家丁们一看这架势,悄然往各家报信去了。 安国公府。 得知消息的田老夫人狠狠地砸烂了茶杯。 “老人,她还是这样死皮赖脸的,当年的功绩再大又怎么样?皇上是天子,就算王家满门都赴死了也是应该的。” “留下这老货,到如今还在闹出风雨。” 安国公田梁道:“您老在这里发火有什么用?他们家都被流放了,以后再不可能吵嚷到你。” 田老夫人目光冷戾,神情厌恶道:“你去叫周堂来,把东西扣下。” “不许送进宫里去,她想要皇上怜悯她,怜悯王家。” “她做梦呢!” 安国公不悦道:“那么多人看着。周堂是顺天府尹,他怎么能拦?” 田老夫人阴鸷道:“怎么不能?他是我们田家的狗,我让他叫,他便能叫,我让他死,他便不能活。” “失去一个顺天府尹的位置,我们安国公府照样屹立不倒。” “只有彻底断了王家的路,我们田家才能一辈子风风光光,谁也不敢惹。” 安国公虽然觉得不妥,但想到如果能彻底断了王家的后路,未必不能办。 当即便给心腹传话,让他去把周堂叫来。 与此同时,周堂也在木匣子里发现了一封秦韵的亲笔信。 他刚拿出信准备看看,黄师爷连忙道:“大人,敬王府的人来了。” 周堂当即站起来道:“快请。” 很快,万章便被请了进来。 看见周堂边上的木匣子,万章笑了笑道:“王爷还说呢,老夫人怎么也不找他,竟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到了周大人的手里。” “周大人还是快快进宫去吧,晚了,怕周大人就说不清楚了。” 周堂心里一凛,连忙道:“多谢万先生提醒,我这就换身官袍,马上去。” 万章点了点头道:“周大人快请。” 周堂去换衣服去了,万章并没有离开,他也看见了有一封书信。 房里。 周堂刚准备换衣服,便有一个心腹跑来低声道:“大人,侯爷请你入府一趟。” 周堂心里一惊,攥紧拳头道:“我知道了。” 来人很快便走了。 黄师爷看出周堂的为难,便道:“大人,要不咱们把信留下?” 第51章 “这样对侯爷那边也有个交代。” 周堂想到秦韵带着王家众人跪拜的场景,为什么会找他呢? 是因为他督办了王家的案件? 可万章说了,秦韵原本可以找敬王。 所以……匣子里的信根本不是关键。 秦韵要的,是王家在众人面前洗白的机会,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行,这是陷阱。” “我进宫,你去告诉侯爷,秦韵留的后手不是匣子。” “而是……敬王。” 黄师爷连忙点了点头,当即便应下了。 很快,周堂便抱着匣子入宫,看到他走进宫门,万章这才松了口气,往回走没多久就遇见了敬王的马车。 他连忙上车回禀道:“王爷,秦老夫人的确还给皇上留了一封信。不过现在那信落在周堂的手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换掉。” 敬王却道:“周堂不敢。走吧,我们去王家。” “王家?” 万章不解,但还是看着马车,平静地驶向了王家。 庆元宫里。 皇上看着周堂抱着木匣来,原来冷肃的面容越发添了几分躁郁。 “你抱的是什么?” 周堂道:“启禀皇上,是定国老夫人托微臣转交给皇上的,有皇上曾经御赐给她的金牌,她老人家的一些私房,还有一封信。” 皇上眼神冰凉,轻嗤道:“那她为什么会交给你?” 周堂叩首道:“微臣不知,不过应当是微臣督办了王家的案子。” 皇上撑着手肘,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听闻她带着王家众人下跪道谢?” 周堂心里震惊,面色却平静道:“的确有此事。” 皇上又问:“那你觉得,王家人是改过自新了吗?” 周堂道:“王家人都有改变,至于是不是改过自新,微臣也不敢断言。只是秦老夫人不惧众目,直言过错,想必是真的有所感悟。” 皇上听了,沉默了一会。 他坐直了身体,淡淡:“你打开信,念给朕听一听。” 周堂当即放下盒子,打开信封。 只见里面只有寥寥几句:“圣上金安,命妇秦氏叩首。烦请皇上收回定国公府,充作国库之用,命妇养儿不善,助纣为虐,死不足惜。望圣上勿再怜悯,来生当牛做马,再报君恩。” 周堂叩首,心想他幸亏没有换了信,否则引起皇上怀疑不说,今日也别想好了。 皇上眼底一片冰凉,养儿不善? 哪一个儿? 死不足惜,是她还是王家? 他嗤笑着,眼底蒙上了一层灰。 皇上走了,时全这才上前,将信件和匣子收走。 周堂还跪着,根本不敢挪动。 “皇上已经走了,周大人请起吧。” 周堂这才缓缓起身,感觉浑身都十分僵硬。 时全继续道:“听闻周大人和安国公府来往密切?” “可你担的是大魏的官职,就要清楚,你是为谁效力的?” 周堂惶恐,连忙道:“时总管说的是,下官心里时刻谨记,不曾忘怀。” 言罢,拖着有些疲惫且虚脱的身体,离开了皇宫。 天色灰麻,京卫营的官差们都想走了。 这守了三天三夜,是个人都麻了。 “头儿,要不我守着,你带几个兄弟先撤?” 叶鹏飞捏着钥匙,总觉得秦老夫人离开时话里有话。 他站起来道:“把兄弟们分成两班,你带一班人马先去用膳,另外一班继续守着。” 来人很快去清点人数,准备走了。 突然,空旷的街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众人瞬间回头望去,屏息凝神。 只见黑色的马车驶来,很大,但却没有挂着灯。黑沉沉的,压迫感十足,众人虽然疑惑,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其中一个官差想上前查看,叶鹏飞拦了一下。 第52章 因为又出现了第二辆,第二辆马车他们认识,那是敬王的马车。 众人瞬间整齐列队,垂首躬身。 “谁是这儿的指挥使?” 叶鹏飞连忙小跑上前,努力压住激动的声音,沉声道:“属下在叶鹏飞,京卫营副使,奉定国老夫人之命把守,等待宫里的人前来接管。” “她留了什么东西?” 突然,马车里伸出一双手,将帘子拉开。 一张压迫感的面孔突然出现,那双深沉又锐利的眼眸一扫,吓得叶鹏飞当场跪下,伸手举着钥匙。 因为他看见的,正是那位久居深宫,自己从未有机会正式拜见过的帝王。 时全将钥匙取下,淡淡道:“带着你的人守在外面,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去。” 叶鹏飞掷地有声地回道:“是,属下领命!” 随即跑回队伍,指挥这属下们开始分工。 有好奇的想问,那究竟是谁? 是帝王吗? 可伴随着时全躬身,当着垫脚石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明了。 他们竟然见到了,掌管整个大魏的帝王,是帝王啊。 虽然值勤的时候远远见过,可那怎么比得上现在,他们可是为皇上在效力啊。 一时间所有人屏息凝神,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恨不得将身边一切企图打扰皇上的活物都灭掉,而且是不留痕迹那种。 敬王下车,也陪着皇上一起进去。 王家大门被推开,那扇朱红色,由工部建造的定国公府匾额早就被摘了,可进入里面,曾经人来人往的垂花门,仿佛也被捶打过,碎了一般,再无生机。 看见皇上不动,敬王道:“皇上,可要点灯?” 皇上摇了摇头。 夜里暗,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脸,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宅院自从建成,他一共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王泰大婚,第二次是王衡中了进士,她老人家高兴,请了京城的戏班子来唱戏,他也来了,不过是微服出巡。 第三次……便是她五十大寿的时候,王家奢靡太过,他那时已经隐晦提醒了,可她却气得三年没有进宫。 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皇上走进大厅,过了穿堂,来到了王家人最爱聚集的大花厅。 这里四处贴了封条,王泰名下的产业早已不能供人使用,好在一路上干干净净的,没见什么肮脏之物。 一路拐进了左边的园子,进了后院,渐渐才瞧见些许生机。 那些原本被官兵踩踏过的花圃都做了修整,被压弯腰的花朵用土堆重新扶正,开得正正好。 又过一道穿堂,才看见宁远堂的匾额。 那是单僻的一个院子,本来就是为了避人,寻的清幽之地。此时两面厢房的门和上房的大门都是打开的,像是一下子住进去许多人,又走了许多人。 时全和万章先行一步,探过了左右厢房,随即回禀道:“皇上,都是空的。” 敬王道:“那我们去后罩房看看。” 随即便带着万章走了。 皇上径直走进上房,推开门,一眼便看见了那两件御赐之物。 孤零零地摆放在神龛之上,香料已经燃尽,但这房间里却隐隐嗅到熟悉的檀木香。 时全查看了一下,回道:“皇上,是从刘家取回来的玉五子登科杯和青玉五松落地屏风。” 皇上的目光一紧,顿时上前查看,他的手摸过那两件东西,瞬间攥紧拳头道:“你去库房看看,可是空的?” 时全大吃一惊,贾胜海竟然敢查抄老夫人的私库不成?? 第53章 他当即连忙跑去库房,恰好遇到回来的敬王和万章。 敬王问道:“大总管这是怎么了?” 时全看向空荡荡的库房,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万章连忙扶着他。 时全惊恐道:“老夫人的私产全没了。” “什么?” 敬王也吓了一跳:“你确定?” 时全指着空落落的库房:“其他房间都被封起来了,只有这个院子还为老夫人留着。” “这里都没有,唯一的两件御品就在上房,还是从刘家要回去的。” 敬王闻言,连忙问着刘章道:“今日秦老夫人给周堂的匣子里有多少银票?” 万章连忙道:“据说是三万两,我也看过了,绝不可能多。” 敬王皱眉,面露急色道:“周堂这伙人是怎么办事的?” “这将皇上置于何地?” “还有秦老夫人,离京的时候岂不是身无分文了?” 就在这时,上房里传来皇上的怒吼。 “混账!”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将她逼到如此地步?” “朕要杀了他们!” 敬王等人赶到上房,只见皇上已经砸了玉五子登科杯, 青玉五松落地屏风。那双愤懑不敢的脚,还狠狠地踩在了青玉五松落地屏风上。 “皇上,小心脚。” 敬王连忙搀扶着。 万章和时全也连忙赶去清理皇上的脚边,两个人连手被割破了也顾不得。 可是突然,时全在屏风里发现一封信。 “皇上,您看。” “这儿还有一封信。” 时全举着信件,眼里总算是露出一丝松缓。 皇上将信接过去,紧紧捏在手里,突然……有鲜血滴落…… 时全惊呼:“皇上,您的手……”是什么时候伤的? 皇上浑身紧绷,奋力地甩开他们的搀扶,怒吼道:“滚!” “都给朕滚出去!!” 他的身体在颤抖着,声音全是崩溃的撕裂。 敬王连忙带着时全和万章出去,他回头关门的一瞬间,看见那在朝臣面前不可一世的帝王,脚步竟然踉跄着,跌坐在了那象征着权利和富贵的太师椅上。 而他记得,秦老夫人最不喜欢太师椅,她喜欢的是玫瑰椅。 那把椅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皇上准备的。 他忍不住幽幽一叹,京城又要迎来狂风骤雨了。 因为王家可以落得这个结局,但秦老夫人不可以…… 漆黑的夜色里,庆元宫的大殿外灯火通明。 没有巡逻的御林军都在这儿了,黑压压一片,密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而在最前面的,是皇上的心腹大太监时全,紧接着是其他三位太监。由左往右的顺序分别是方凉、容玉、池郎安。 此时他们正围着刑凳上的贾胜海,已经用过刑的贾胜海虚弱地将下巴磕在刑凳上,后面的汩汩地流着血,地底下已经染红了一片。 时全上前,用拂尘的竿子挑起贾胜海的下巴,声音平静让人感觉到冰寒。 “杂家最后问你一次,秦老夫人的私产都去哪儿了?” 贾胜海眼珠子动了动,被咬破的唇瓣流淌着血,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皇上,奴才冤枉啊,王家查抄的东西都已封存进内库,奴才不曾贪墨一分一毫。” “皇上……” 然而,那偌大的宫殿中,除了明亮的灯火依旧,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贾胜海面色悲苦,泪水夺眶而出。 时全道:“既然东西不是你拿的,那你为何要去秦老夫人身上摸索,你想要找什么?” 原本已经死气沉沉的贾胜海突然睁大眼眸,惊恐地瞪着时全。 第54章 时全道:“你原是皇上的人,所以皇上才派你去查抄王府。可你险些让秦老夫人死不瞑目,你让皇上的脸往哪儿搁?” “天下之主,就是这样报恩的?” 贾胜海的下巴又无力地磕在了刑凳上,闭上眼睛,一脸死戚道:“奴才还有一个干女儿,望大总管照顾。” 随即便咬舌自尽,死在了刑凳上。 看着那凳子上汩汩往下流的血,时全问道:“他的干女儿在哪儿?” 其他几位太监面面相觑,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贾胜海有个干女儿? 方凉站出来道:“他有一个远房侄女,三年前来京投靠他,许配给了安国公府五房的公子哥田湖。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位?” 所有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太监的干女儿,怎么跟皇后的娘家攀成了亲家? 皇上为什么重用他们太监,不正是因为他们无儿无女,身份够干净吗? 这个贾胜海,简直就是找死! 时全丢了拂尘给方凉,说道:“杂家要去伺候皇上了,你们退下吧。” 几位大太监连忙跪下恭送,其余御林军开始处理尸体,不一会庆元宫外连一丝血腥气都闻不到了。 大太监的值房里。 方凉刚准备清洗拂尘,池郎安就连忙抢了去,容玉按住方凉道:“你别动了,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胜海真的私吞了秦老夫人的私产,他怎么那么大胆啊?” 方凉正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沈宝的声音。 “干爹,各位干叔叔们好。” “皇宫禁门开了,皇上连夜召集敬王爷、徐首辅、万峰将军入宫,干爹和几位叔叔快准备准备,前去庆元宫吧。” 池郎安去开门,看见沈宝跪在外面,惊讶道:“这么晚了?” 沈宝磕头道:“正是呢,已经进了朝天门了。” 方凉起身,带着容玉出来,三人急匆匆赶去庆元宫。只是他们没能进去,都在值房外候着,到是皇后宫里的大总管江贵也来了。 远远的瞅了一眼,没敢靠近。 容玉嗤道:“这会子知道害怕了?獐头鼠目的,白搭上贾胜海一条命!” 方凉道:“别忘了忌讳。” 池郎安道:“贾胜海那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我之前说怎么独他比咱们大一头,原来是有了靠山。” 方凉叹了口气:“一个该死的人,还说他干什么?我现在只担心秦老夫人若是在流放的路上有个万一……” 容玉和池郎安瞬间就闭嘴了,老夫人那把老骨头了,还跟着流放队伍走。 说不好的事。 凤仪宫里。 皇后怒砸了一个花瓶,气愤地道:“免死金牌她交了,皇上就要为她出气?” “杀了贾胜海不说,还查到本宫的身上来了?” “你安排的人呢?” 江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忙道:“娘娘息怒,已经随流放队伍走了,会在途中动手。” 皇后愤懑道:“途中是什么时候?你再派一队人伪装成山贼,务必杀光王家的人。” “本宫倒要看看,皇上是不是要为了王家跟本宫翻脸!” 皇后说着,又愤懑地将茶桌上的茶具都砸了,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动,眼神也格外狠辣。 江贵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京卫营。 叶鹏飞值勤回来,正使谢昆听说他们见到了皇上,十分不悦。 不仅当众打了叶鹏飞的两个属下,还让叶鹏飞给他端洗脚水。 叶鹏飞端了洗脚水进来,他那两个属下顿时眼睛一红,不忍去看。 谢昆冷笑道:“把他们的脸扳过来,板正了,好好看看。” 第55章 “他们的主子,是怎么给我当狗的。” 谢昆哈哈大笑,轻蔑地看着三人。 谢昆朝地上呸了一口,看向叶鹏飞道:“凭你也想跟我斗?别说你只是见到了皇上,你就算是救了皇上,只要还在京卫营一天,那就得归我管!” “现在,跪下来把地上的痰给我舔干净,然后伺候老子舒舒服服洗脚。” “否则你休想在京卫营里有好日子过。” 叶鹏飞的两个属下面露惊恐,连忙喊道:“老大快走。” “老大不要,大不了我们从头开始!” “对,老大,走啊!” 谢昆猛地抬脚,将叶鹏飞端来的洗脚水打翻,然后扇了那两个属下两记耳光。 怒吼道:“从头开始?” “来啊!” “我谢昆到要看看,你们怎么在我的地盘上从头开始!” 叶鹏飞尝到了热水的滋味,滑过唇边,不臭,只是像是一盆从身体里泼出去的鲜血,突然被糟蹋完了,再喷溅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憋屈又恶心。 脑海里也不由得回想起秦老夫人说过的话。 “一品诰命夫人身边还缺四个护卫,你若胆敢从新来过,不妨跟我一起出京。” “我们跟着流放的官兵,一两天走不了多远,你若是改变主意了,尽管来寻我。” 叶鹏飞猛然睁开眼睛。 “我老母!!” 随即抬脚,狠狠地朝谢昆踹去。 京郊。 流放的队伍走了一天,在一处林荫里扎营休息。 秦韵带着李嬷嬷母女,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会也歇了下来。 吏目方平带着一个差役上前,给了秦韵一个水囊和一块干饼。 “老夫人,我们办差就是这样的,您老将就一下。” 秦韵道:“有劳方吏目记挂,水我收下了,干粮你带走吧。你们一路公干,要领多少粮食都是要有记录的,别让有心人做文章。” 不远处,猛双庆正在发饼,目光正冷冷地看过来。 而且有一个犯人没有接住,他就对着人家打了两记耳光。 方平蹙了蹙眉,带着饼走回去,呵斥道:“孟双庆,这才刚出京呢,你就忍不住了。那剩下的千里长路还怎么走?” 孟双庆冷笑道:“头儿,都是一群污吏,你还心疼他们干什么?” 说着,抬脚踹那人一脚,这才走开。 流放的一共有三十八人,其中王家只有十五人,其余的还有因为买官被揭露的沈家十八人,因为受贿罪被流放的周家五人。 而刚刚被打的,就是周克顺,三十岁左右,曾是都察院的五品御史。身边跟着的是妻子李氏,一子两女,此时一家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相比他们,一旁的苏氏拿到干饼“啪”的一声,丢在地上。 “这么硬,怎么吃啊?” 结果不等王岩去捡,其他犯人马上就抢走了。 王岩只好腆着脸问道:“官爷,不知道还有吃的没有?” 孟双庆讥笑道:“有啊,那可是我们自己带的,你拿什么来换?” 然后眼神邪肆地打量着娇滴滴的苏氏。 苏氏被吓得往王岩的怀里靠,嘴里不忘叫嚣道:“你看什么看?我可是知府大人的女儿!” 孟双庆往地上呸了一口,厌恶道:“那你叫你爹来救你啊?什么东西?” “就你还想吃好的,吧!” 苏氏吓得哭了起来,大老远朝着秦韵的方向喊:“娘,你快管管他。他竟然敢侮辱我。” 秦韵果断收回目光。 苏氏顿时脸色一白,悄悄噤声了。 孟双庆更是冷哼道:“凭她什么身份,出了京城,不是。” “孟双庆!”一个差役听不下去了,站了起来。 第56章 孟双庆猛然砸了水囊:“赵虎,你找死是不是!” 两个人就要干起来了,方平抽出了大刀:“都给老子闭嘴!” “再嚷嚷,都给滚回京城去!” 孟双庆这才愤懑地走开。 赵虎从怀里拿了一个肉包子递给王岩,说道:“给你夫人吃吧,这是我家娘子早上为我准备的。” 王岩连忙道谢,赵虎摇了摇头。 然后走向秦韵,递给她一个包子道:“老夫人莫怕,我们是官差,不是土匪。” 秦韵道:“赵官爷言重了,出了京,自然要仰承你们照顾的。” 她接过了那包子,然后将一个烧饼递给了赵虎。 赵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不远处的苏氏惊呼道:“娘,你竟然有烧饼,那为什么不早说啊!” 秦韵冷笑道:“我吃我的,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苏氏:“可是我……” “闭嘴!谁再哔哔老子打烂她的嘴!”孟双庆突然大声呵斥。 苏氏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圈一红,便靠着王岩哭了起来。 王岩心疼妻子,便对孟双庆道:“孟官爷好大的威风。” 孟双庆起身,不敢拿孟双庆如何,就朝周家人狠狠踹了一脚。 周家大郎顿时扑出去两米远,嘴都磕出血了,“哇”一声哭了起来。 众人吓得一愣,全都厌恶地看向王岩。 王岩心虚,只好垂下了头。 周李氏心疼儿子,连忙抱着儿子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娘看看伤哪儿了……” 周克顺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嘀咕道:“王三郎,你们王家有靠山,我们周家没有。但也请你们不要肆意妄为,连累无辜。” 王岩脸色爆红,低声道:“对不起。” 苏氏看见周大朗那嘴皮都破了大口,鲜血直流,心虚地吃着包子,也不敢冒头了。 秦韵深吸了一口气,王岩和苏氏这两个蠢货什么时候才能学乖?她现在恨不得上说去教训了。 【系统,给我一粒消炎药和止疼药】 系统【收到,已传送到宿主手中】 秦韵捏着药丸起身,走到周家大郎的身边蹲下:“孩子,张嘴让我看看。” 周家大郎哭着张开了嘴,一直喊疼。 秦韵将药放进包子里,递给他道:“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周家大郎不敢吃,用目光询问自己的父母。 周家夫妇点了点头,他这才吃下去。 秦韵叹道:“对不起了。” 周家夫妇不好说什么,也跟着叹气。 秦韵随即起身,看向孟双庆道:“许是我们王家人打点得不到位,让孟官爷受了委屈。” “从今日起,谁惹孟官爷生气的,你就打谁?” “还请不要再牵连无辜了。” 孟双庆讥诮道:“什么打点?你是说我们受贿了?” 一众官差瞬间就紧绷起来。 秦韵道:“当然没有。” 孟双庆嚣张道:“你知道就好,老子爱打谁打谁?出了京城,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品诰命夫人?” 方平呵斥道:“孟双庆!” 孟双庆大声回道:“头儿,是她先找我说话的,我也不想理她!” “能让她跟着,已经是破例了,您还想怎么样?” “难不成要低三下四当她的奴隶?” “你……”方平气得不轻。 秦韵抬了抬手,示意方平不要再说了。 【系统,这个孟双平应该不止被收买了,他是不是还有后台?】 系统【嗯,他有个亲姐姐在安国公府当宠妾,还生了两个儿子那种】 怪不得连吏目都不放在眼里,看来指望方平是不行了。 秦韵看向孟双庆,目光却变得犀利冷寒道:“今天晚上弄不死我吧?” 孟双庆心里一紧,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第57章 秦韵道:“本夫人突然不想去流放地了,明日一早就赶回京城。” “不知道……孟官爷敢不敢一起呢?” “到时候顺天府周堂,他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孟双庆闻言,这才有了惧色道:“我可没有对你不敬,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而且,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可那一群官差,全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孟双庆心里一惊,这才明白自己暴露得太快了。 他当即甩手往林荫深处去,冷声道:“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秦韵看向他的背影,直接往地上“呸”了一声。 众人虽然看得解气,却又为秦韵担心起来。 毕竟路越走越远,地越行越偏僻。真的到了远离京城的时候,谁又能保他们呢? 夜深,犯人们陆续都睡了。 王家人靠在一起,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王岩小声地抱怨道:“不知道娘为什么要拿那么多的钱给周堂,明明是他害我们家被抄的,现在身上又没有什么钱,还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流放地。” 苏氏附和道:“就算能挺到又怎么样?没有钱在当地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真是命苦,嫁到你们王家来。” 王衡道:“你们别说了,娘也是为了我们好。” 苏氏轻嗤道:“给钱就是为了我们好,还说我们不会当家呢,她会?” 王泰道:“闭嘴,谁也不许说过错,没有娘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苏氏撇了撇嘴,明明就是婆婆错,还不让她说了。 王霁睁开小憩的眼,看向苏氏道:“有没有可能是三婶的脑子根本理解不了祖母的所作所为?” “你什么意思啊?”苏氏不悦,一个半大的孩子也敢说她。 王霁轻嗤道:“没有什么,只是刚刚听见三婶说是周大人害了我们,我想提醒你,没有脑子的话就闭嘴。不然一会真换来几个大耳光,我三叔可帮不了你。” “你……”苏氏气得脸色涨红,恨恨地瞪了一眼王霁一眼。 “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王泰问道:“霁哥儿,那盒子是你替你祖母抱着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霁反问道:“大伯想听什么?” 王泰被噎,只好低下头去。 王衡唤道:“霁哥儿,不可无礼。” 王霁闭上眼,懒懒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老母亲在跟着你们爬山涉水,风餐露宿呢?可你们作为儿子,儿媳,竟然在怀疑她老人家的用心?” “简直可笑!” 王霁说完,翻过身去,懒得理会他们。 王家人看着不远处的板车,自知理亏,也都闭上了嘴。 而此时的板车上,听清楚所有言论的秦韵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系统,想不到最先站在我这边的会是小反派】 【其他人表面不怪罪,心里也是怨我的】 系统【那肯定啊,反派聪明,觉悟高。至于其他人,过几天他们就知道了】 秦韵觉得,上一世流放官兵肯定被人打点过了,不然王家人不会那么惨。 看到孟双庆如今的靠山就知道了,皇后、安国公府,这些人对原身真可谓恨之入骨,就算她死了,连她的家人都没有放过。 那么很好,也不怪她临走前阴了皇后一把。 第二天一早,流放的队伍继续赶路。 孟双庆收敛了很多,但这对秦韵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她发现孟双庆已经私底下找人结盟了,囚犯里是沈家那一堆,不知道孟双庆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看王家人的目光都是泛着寒意的。 第58章 然后是一些官差,想从囚犯身上捞一些钱,被方平阻止,等干活的时候怨声载道的,拿囚犯出气。 周克顺就因为走得慢,被狠狠甩了一鞭子。 再就是苏氏,慢吞吞的,也被打了。 苏氏哭得惨兮兮的,刚要张口呼救,又一鞭子甩下来。 “闭嘴,走快点。” “啊……”苏氏直接惨叫,吓得王家女眷都忍不住颤抖。 王岩连忙哀求道:“官爷,让我去背我媳妇吧,我保证不拖慢大家的速度。” 那群人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岩。 王岩急了,朝着秦韵喊::“娘,你说句话啊。” 孟双庆道:“你们王家一直叫,是没断奶吗?” “再叫就分开走,省得你们吵吵嚷嚷的,不成体统。” 其他官差附和着,发出讥讽的冷笑。 局势比昨天还残酷,王岩急得嘴皮都要出血了。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五十两递过去:“官爷,我先拿点钱押着,求你们让我去背我媳妇吧。” “她身体弱,经不住打的,我背着她也跑不动,你们就放心吧。” 孟双庆接过银票,淡淡道:“才五十两。” 另外一个道:“是他自己押的,算了,给老夫人一个面子。” 随即将王岩的夹板给取了,让她去背苏氏。 苏氏原本是不重的,可身上的脚铐和手铐十几斤重,全压在王岩的身上,王岩背得很吃力。 没走多远,王岩的鞋磨破了,但根本不敢停。 苏氏还在他的背上哼哼唧唧的,或许也是后悔了,小声地对王岩道:“早知道我学大嫂那么顾娘家,我爹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可我们家也没有什么钱,不然连你也能救出去。” 王岩道:“你别傻了,大嫂的娘家是忠勇侯府,他们家都不敢捞人,更何况是你爹。” “他不受连累就算好的了。” 苏氏突然一震,心里涌上阵阵担忧。 她朝后方看去,发现婆婆坐在板车上,今天拉扯的是小桃,推车的是李嬷嬷。 “婆婆命真好。” “到现在还能坐车。” “如果她肯多留点钱,现在我也能坐了。” 王岩蹙了蹙眉,紧抿着嘴,什么话都没有说。然而他心里也是有怨气的,娘明知道珍珠身子弱还折腾她,一点慈母之心都没有。 他怀疑从前疼爱他的母亲早就死了,现在这个…… 他的眼神越发幽怨。 再次休息的时候,他的脚疼得厉害,一看脚底都是泡。 王岩受不住了,跑到秦韵的身边道:“娘,您身上还有钱吗?” “要不给官爷们打点打点,让珍珠跟您一起坐车?” 秦韵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你来拉?” 王岩脸色涨红。 秦韵继续道:“你看我身边的李嬷嬷和小桃,哪一个是能拉两个人的?” “你当她们是牲口呢?” 王岩憋闷,不悦道:“那您给我点钱。一会到城镇的地方,我买双鞋穿。” 秦韵淡淡道:“你媳妇苏氏还有五十两呢,去问她要。” “还是说,她也舍不得给你买鞋?” 王岩顿时气得暴走:“您不给就算了。” 只是露出的脚底板,都流血了。 李嬷嬷看见了,有些担心地道:“老夫人,要不一会老奴去给三老爷买一双。” 秦韵摇了摇头:“这孩子太固执了,要什么都觉得他该得的。” “不能再纵着他了,随他去吧。” 李嬷嬷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韵兑换了两颗补气丹,递给李嬷嬷和小桃。 “吃吧,山楂丸。” 母女俩都不设防,吃下去以后,才歇了一会,便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心里惊奇的同时,还以为是习惯了这种劳累,已经不知道辛苦了。 第59章 大部队又开始赶路了。 沈家的人突然撞向王家的人,因为都带着夹板,大家乌泱泱地滚在一起。 孟双庆见状,提着鞭子走过去,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现在。 秦韵见状,心知不好,连忙出声喊道:“方吏目,前面驿站可以投信吗?” “老身想给敬王爷写封信。” 孟双平心里一惊,收回了鞭子。 方吏目看见了,当即道:“可以的。” “老夫人还认识敬王爷?” 秦韵道:“家夫在世时,走得近些。后来老身孀居,也只有逢年过节送些礼了,算不得什么?” 那就是还有往来的。 有人给孟双平使了个眼色,孟双平何尝不知,秦韵在敲打他。 顿时愤恨地抽了沈家人几鞭子,怒吼道:“还不快走。” 沈家人憋屈又愤懑,看向王家人的目光宛如淬了毒。 秦韵知道这个法子用不了多久,只希望皇帝给力点,她可不想王家人折一个半个的,那样也太不值得了。 中午的时候,他们路过集市。 苏氏眼前一亮,吞咽着口水道:“相公,我想吃肉。” 王岩感觉脚下疼得厉害,他想买一双鞋。 “珍珠,要不先买一双鞋。” 苏氏奇怪道:“买鞋干什么,我的鞋还好好的。” “买吃的嘛,我想吃好吃的。” 王岩闻言,泄气道:“那好吧。” 随即夫妻二人拿了银票,想请官爷去帮忙买点吃的,谁知道他们被孟双庆为首的几个官差围起来了,根本看不见其他几个好的官差。 王岩担心拿钱去根本买不到东西,便道:“珍珠,要不再忍忍吧。” 苏氏不悦道:“怕什么?我们的钱花完了,大嫂他们的身上也还有的。” “再说了,谁知道娘藏了私房钱没有?” 王岩听了,又看向那香喷喷的烤鸡,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苏氏见状,迫不及待地将银票给了出去:“劳烦官爷替我们买只烤鸡。” 孟双庆接过银票,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个人上前,用了二十个铜板就买到了一只烧鸡。 苏氏和王岩望眼欲穿。 结果烧鸡落在孟双庆的手上,他直接撕了一只鸡腿丢在地上:“呐,你们要的鸡。” 王岩瞬间炸毛道:“官爷,我们给的是五十两银子,你就给我们一只鸡腿?” 孟双庆冷笑道:“有鸡腿吃就不错了,你们王家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换到别的官差手里,休想活着到地方。” “你……” “你什么你?官爷们还吃不上鸡腿呢,你不想吃就别吃了。” 一个官差把鸡腿捡起来,塞在了自己嘴里。 苏氏眼看银子没了,鸡腿也没有了,忍不住哭闹起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拿了我们的银子,竟然连鸡腿也不给我们吃。” “相公,你快把银票要回来。” 王岩被推着往前,原本有点惧怕的,可他看见孟双庆在大口大口吃着鸡肉,那油滋滋的气味又香又浓,刺激着他的感官,他猛地扑上去道:“把烧鸡给我!” 结果孟双庆目光倏尔一变,抬脚朝王岩狠狠踹去。 并招呼身边的差役道:“敢偷袭官兵,给我打!” 众人一拥而上,将王岩踹倒在地,然后趁乱便开始殴打。 苏氏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哭喊:“娘,娘……” “快来救命啊,他们要把岩哥打死了。” 这对夫妻不作死就不会死。 秦韵气得冲上前,一把抽出了孟双庆的大刀。 所有人一下子愣住,包括孟双庆也吓了一跳,连忙道:“老夫人这是干什么?” “烧鸡是你儿子要买的,买来以后他又不要,还打我。” 第60章 “我只是教训他一下,像他这样的犯人,被打死都是活该的。” 秦韵手里的大刀横到了孟双庆的脖子上,原本弯曲的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倏尔一冷,大刀便将孟双庆的脖子划破了口。 众人吓得惊呼,孟双庆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老夫人,有话好好说,银票我还给他就是了。” “还有烧鸡,我也给他,马上就给。” 秦韵冷笑道:“当年我背着皇上踏过尸山血海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我不是没杀过人,只是有点手生了。” “我秦韵乃堂堂一品定国夫人了,我夫君更是为国为民,战功无数。” “你算什么东西?连品阶都没有的官兵,敢拿我儿子的性命当玩乐?” “我呸!” “狗畜生,你姐姐生了两个儿子就是田家的人了?” “一个妾室而已,你信不信到时候田家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弄死的就她?” 孟双庆被吓得眼眸圆瞪,想不到秦老夫人连他的靠山都知道,一时间双膝发软。 “秦老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先放了我把。” 方平也赶来求情道:“老夫人,这办差的官兵都是上报朝廷了的,您老息怒,先放人吧。” 其他官差也知道秦韵不好惹了,纷纷求情。 秦韵收回大刀,看着上面的血迹道:“可以,但这把刀,我先留了。” 话落,她将孟双庆手里的烤鸡丢给了苏氏。 “吃吧。” “好好品尝这最后的美味。” 苏氏吓得一哆嗦,原本被挂在脸上的眼泪,瞬间又往下掉。 “不不,娘吃,娘吃吧。” 秦韵看了一眼疼到蜷缩的王岩,沉声道:“还是你吃吧,毕竟下一次你再想吃。怕是你相公也没命去换了。” 随即起身,离开了那地方,只是没走几步,突然咳嗽起来。 然后用刀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王家人惊呼,焦急地靠拢。 “娘。” “娘。” “祖母。” 秦韵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靠近。却在擦拭时咬破嘴角,露出吐血的迹象。 这个孟双庆得尽快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狠狠激怒后又适时地暴露出将死之状。 她就不信孟双庆会不上钩。 不远处,孟双庆看见这一幕,眼睛红了又红。这个老不死的,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吓唬他。 几个官差以为他被吓傻了,连忙把他拉走。 检查一番没有什么事情后,便道:“孟大哥不要跟她一个老婆子计较了,我看她也活不长了。” “就是,所以才发疯的,估计想一命换一命。” “主要这里离京城还很近,要是远一点……” 他们几人对视一下目光,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老夫人,就是报上京城去也不会有人管的。 还什么皇上的救命恩人?皇上早就忘记了,不然怎么可能会这样对王家? 孟双庆摸了摸伤口上的血,眼神里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原本拿到“免死金牌”可以得两千两的安家费,但是那金牌秦老婆子出京就给了周堂,他却专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现在还被这老婆子如此欺负! 管他的,他等不了了,今晚就动手。 秦韵回到车边,李嬷嬷连忙搀扶她坐下。 还给她拿了水和烧饼。 秦韵先是喝了一口水,然后小口小口地吃着烧饼,看情况算是稳住了。 王家人总算都松了口气,不过看向王岩夫妇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苏氏抱着王岩哭,烧鸡也顾不上吃。 王岩道:“你别哭了,快吃吧。别一会又被抢去了。” 第61章 苏氏闻言,这才扯下一只鸡腿递给王岩,然后就开始吃了起来。 王岩闻着香香的鸡腿,看着不远处老母亲正在啃烧饼,于心不忍,便藏了起来。 苏氏道:“你快吃啊,很香的。” 王岩看着大块吃肉的妻子,泪珠还挂在她的眼角呢,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若是寻常,他肯定会觉得可爱,甚至于还想多让妻子吃一些。 但是现在……阳光同样照着那鸡骨架,被孟双庆啃过的痕迹,比她的眼泪还要惹眼。 他低垂着头,告诉自己是不应该浪费的。 可再一抬头望去,发现大家都在嚼着干饼。 大嫂、二嫂、连同霁哥儿他们……哪些个孩子。 甚至于是自己的老母亲。 王岩有些羞愧,一想到老母亲刚刚为他出头了,他还是鼓起勇气站起来。将鸡腿带去给秦韵。 “娘,你吃吧。” 秦韵看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岩,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鸡骨架都快啃干净的苏氏,问道:“不留着给你媳妇下一顿吗?” “我这里可没有私房钱给你们花了。” 王岩脸色涨红,丢下鸡腿道:“不用。” 然后他便走了。 秦韵没吃,她让李嬷嬷用油纸把鸡腿包起来,她还有用呢。 等再启程的时候,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 差役们都有蓑衣,犯人们没有,就只得淋着雨前进。 王岩还背着苏氏, 他的脚踩在泥巴路里,舒服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疼痛。但反复磨蹭的伤口正发着痒,他又担心伤口会溃烂。 他回头去看,只见朦胧的细雨里,老母亲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身影随着车身颠簸,那骨架却强撑着不动,像一尊菩萨一样。 这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强大,她是一个老太太,但又不是……像是一把经历风霜侵蚀的长剑,看似腐朽了,可轻轻擦去那些锈迹,其中的锋利依旧可以震慑住人。 甚至于是……杀死人。 眼看雨越下越大,方平发现一处崖壁,底部呈现弧形,刚好可以躲避风雨。 他当即下令扎营修整,准备在此处过夜。 赵虎看着不远处有村庄,便提议道:“老大,不如我们继续往前走,兴许在村子里能有空房子借住一晚。” “老夫人那身体……我担心晚上会受冻。” 已经入冬了,加上又下了雨,晚上必定寒气逼人。 方平想了想道:“好吧,继续往前。” 上了一个斜坡,又走了一段路才到村里。是一个叫夏家寨的小村子,有两间空房给他们,一间堆满稻草的,给了官差们。 另外一个房顶漏雨,房子里又湿又潮的,杂草丛生的,给了囚犯们。 不过也比荒山野岭强,秦韵给他们送了火种去,很快就生起了三堆火。 三家人各自挨着自家人取暖,年纪小的已经昏昏欲睡了。 官差那边叫囚犯去煮粥,张家出了两个,王家出了两个,周家出了一个。 一共五个,都是男人。 但总共三十八个囚犯,却只放了三碗米,还是糙米。 早就饥肠辘辘的囚犯看见,心也凉了半截。但现在的差役们正忙着烤衣服,村里大户请他们晚饭,他们只想赶快烤干衣服去赴宴,根本顾不得他们。 周克顺欲言又止,秦韵看见了,便问道:“你是想找些野菜来煮?” 周克顺连忙点头:“我瞧见这周围都是黄花苗,那个是可以吃的。” 孟双庆冷笑道:“让你煮粥就煮粥,还想找事?天都黑了,万一你挖错了,吃死人怎么办?” 第62章 周克顺闻言,小声道:“那就不挖了。” 秦韵对方平道:“方吏目,挖野菜的确有风险,今日大家都淋了雨,不如我叫人去跟村民们买点姜,把姜放进粥里煮,这样还能驱寒,你看可以吗?” 方平目光一亮,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样也免得明日犯人们咳咳喘喘的,影响赶路。 “好,那就劳烦老夫人了。” 秦韵当即拿了二两银子给李嬷嬷,低声叮嘱道:“再买些粮食,盐。” 李嬷嬷微微颔首,带着小桃进入了雨夜中。 张家烧火的人看见了,嘀咕道:“可别瞎放什么东西,我们家人吃不惯。” 秦韵道:“无妨,一会先把你们家的盛出来,我们再放别的。” 张家的人被噎,脸色越发不好了。 孟双庆拱着火道:“他们家把你们家拖下水,现在还有人可以在一旁照顾,真是命好。” 秦韵道:“拖下水?我们王家拖下水的,不都被斩了吗?” “怎么还有活口呢?” “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跟我们王家是哪一房的姻亲?” 张家人气得脸色涨红,他是曾经的通政司经历张宜春,也就是现在张家家主,他怒声道:“如果不是你们王家卖官的事情败露,怎么会牵扯到我们张家。” “你知道为了一个七品官,我们张家出了多少银子吗?” “二十万两。” “整整二十万两,举家之力,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不怪你们王家怪谁?” 秦韵冷笑道:“二十万两,举家之力?看来你们张家让你当家主真是倒霉!” “你……”张宜春气呼呼的,额头的青筋暴跳。 秦韵紧接着道:“当上一个七品小官就能捞回二十万两,甚至于更多?” “依我看,没死就应该庆幸才是。” 张宜春站起来道:“你懂什么,妇人之见。当了官就可以庇护子孙后代,供养他们走科举之路,就连姻亲也会更上一层楼。” 秦韵点了点头:“结果呢?” “你断送他们的前程,你们张家以后怕是再也不能科举了吧?” “啧啧……白白填进去二十万两,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以后跟他学学,怎么才能骗这二十万两到手。” “你……”张宜春摔了烧火棍,气得脸色铁青。 那个人怎么能说的,大理寺和吏部都不敢查呢。 方平呵斥道:“不想做就去换人来,再乱扔东西,今晚不要吃饭了。” 张宜春隐忍着,眼睛赤红,又不甘心地蹲下去捡烧火棍。 秦韵看向周克顺,问道:“你呢,可是受了我们王家的连累?” 周克顺摇了摇头。 张宜春嗤笑道:“他这个,弹劾贾胜海贪污受贿。折子还没有递到皇上跟前,人家就给他下绊子了。” “你猜是什么?” “就是送他夫人的一袋小米里面,藏了五十两黄金。” “按照大魏律法,贪污五十两金者,按律当判流放。” “自不量力。” 周克顺没有反驳,而是道:“那小米是我夫人买回去的,按照称重,连黄金的钱也出了,所以我贪污不足五十两金。” 张宜春嘲讽道:“可大理寺听从你的狡辩没有?为何还是将你流放呢?” 周克顺道:“因为他们在家里搜出我给小女打的金锁,连那个也算上了。” 秦韵听了以后,说道:“你当初不应该留京,申请外放便不会有这个下场。” 周克顺道:“外放官员都要给京城的官员进贡,送礼。那就是要让我们去鱼肉百姓,我做不到。” 秦韵道:“那流放挺好的。” 周克顺:“……” 一旁的王泰和王衡,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63章 谁知道这个时候,秦韵却问道:“老大,老二,你们收到过地方官员的贿赂吗?” “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众人不由得竖起耳朵。这样的内幕,往常他们就是想听也听不到的。 王泰尴尬道:“娘,那些地方官员送礼无外乎两个地方。内廷的大太监们,希望他们帮忙说几句好话。” “其次便是吏部,他们掌管官员的考核,但也不是谁都有门路送的。” “有些礼虽然送到了京城,但到了谁的手里就不好说了,总之这些事情复杂得很,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 王衡道:“是有一些外地的官员给我送礼,不过我都叫门房拒收了。我又不认识他们,怕被御史弹劾。” “尤其是……周御史。” 王衡看了一眼周克顺。 秦韵道:“感情还是块硬骨头。” 周克顺道:“王家两位爷,一个只讲关系,裙带关系,姻亲关系,师生关系……只要有点关系,从来没有见过人的,他也帮。” “另外一个,最不讲关系,不管是亲戚,师生,还是姻亲,谁挨边他骂谁,站得是高高在上,骂得是天理不容。” “所以很少有人往王家送礼,都是往王家去讲人情。” “将得通,官路就通,讲不通,被骂得一文不值,转头就恨上了。” 秦韵眼眸一亮:“这到是真的。” “所以我们败家的是老大,老二也不无辜,最招小人记恨。” 王衡羞愧地辩驳道:“娘……我爹教过的,做人要有自己的底线。” “可不能什么人都帮。” 秦韵道:“对啊,所以这话你为什么不对你大哥说呢?” 王衡羞红了脸,小声道:“儿子说过的,但是大哥说一个家族要想强大,就必须得扶持自己人,壮大自己家的势力。” 王泰心虚又内疚道:“儿子知道错了。” 秦韵却又绕回张家的问题上道:“所以老大其实没有收受贿赂,只是被人忽悠。那些人也没有好下场,全都被杀了。” “那么张家为什么出了二十万两,背后在主谋却安然无恙呢?” 张宜春被吓了一跳,连忙道:“你可不要乱猜?” 秦韵冷笑道:“我猜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 周克顺道:“张家的案子,上报的只有两万两,给的是内廷的一个太监,叫冯生。” “事发后,已经被杀了。” “冯生?老大,你认识吗?” 王泰道:“没听说过。” 秦韵讥诮道:“你经常入宫伴驾,连你都没有听说过的小太监就敢贪墨二十万两?这背后没人,谁信啊?” “我们王家,到底还是杀鸡给猴看了。” 事情牵扯到宫里,不是太子就是皇后,其他几位王爷若是出了这样的事,皇上可不会给他们兜着。 也许王家出事,不仅仅是因为皇上寒心,更是因为皇上正在气头上。 想一想身边的人都在买官卖官,最亲近的是这样,自己最信任的王家也这样,他不疯谁疯? 秦韵的目光变了变,知道回京以后的打算了。 到这个“周克顺”看着不声不响的,有点意思。 找个机会捞回去,做她的幕僚就很不错。 张宜春却有点急了,他一直咬死了两万两才流放的,如果被别人知道是二十万两,那他们全家都得死。 他当即额头冒出虚汗,紧张地辩驳道:“不……不是的,我说错了,就是两万两。” 秦韵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狡辩什么,我们都出京了,谁还能回去不成?” 话是这样说的,可这些官差还要回京复命呢。 张宜春更急了,惶恐不安。 孟双庆见状,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第64章 只见他当即提着湿衣服就外出,在外面等了一会,果然看见张宜春鬼鬼祟祟地跟出来。 “孟官爷,救命啊!” “您可不能让那些话传到京城去,不然我们张家就完了。” 孟双庆冷笑道:“现在除了那老婆子,谁能给你传回去?你当我们是出来玩啊?” 张宜春紧张道:“可……可她是诰命夫人啊,我能拿她怎么办?” 孟双庆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递给张宜春,按住他的手道:“一会你盛粥的时候,给她放进去。” “她都那么老了,到时候大家喝了粥都没事,就她一个人出事,肯定是她身体不好,跟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明白吗?” 张宜春吓傻了:“下……下毒啊。” 孟双庆冷笑道:“你不愿意就算了,谁让你管不住自己的嘴,胡说八道的。” “等明天天亮,经过驿站的时候,她要是写封信回京彻查,你就完了。” “哦,不止是你,还有你们整个张家。” 张宜春面色惨白,随即死死地捏着药粉,眼里露出凶光道:“我去下。” 张宜春回去生火,手却忍不住一直颤抖。 秦韵斜睨了他一眼,便吓得他缩脖子,不敢正面对视。 这时王霁走到秦韵的身边,帮她整理着裤脚,小声道:“孙儿看见他和那个姓孟的在外面接触了。” 秦韵拍了拍王霁的肩膀道:“不怕。” 王霁点了点头,挨着秦韵在火边取暖。 不一会,李嬷嬷和小桃就回来了,带来几块生姜,以及一袋子大米。 秦韵道:“给锅里再加三碗米,一会我们和大家一起吃。” 李嬷嬷提着米去下锅了。 秦韵抬头扫向那群探头探脑等着吃饭的人,问道:“大家不介意吧?” 众人顿时低下头去,他们三十八个人才有三碗糙米的粥,秦韵加的是大米,还是足足三碗,这样他们就可以多吃一点干的,不至于喝稀粥。 方平他们要走了,赵虎站出来道:“头儿,我还有点干饼,就不去了。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吃好喝好。” 方平叮嘱道:“照看好老夫人。” 随即朝秦韵颔首,这才出去。 赵虎坐到秦韵的身边,将干饼分了一点给秦韵和王霁。 秦韵道:“你和我们走近,会被记恨上的。” 赵虎无所谓道:“我原来就是走镖的,大不了回去干老本行。” “老夫人不要怕,你们王家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诚心悔过就好。我当差役这些年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间的污吏啊,杀不完的。” 秦韵吃着干饼,点了点头:“也是。” 很快,粥要熬好了,浓浓的米香飘了出来,众人忍不住往前挤了挤,看得出很迫不及待了。 李嬷嬷和小桃把姜也洗干净了,捣碎,正准备放呢。 秦韵站起来,缓缓走到火边道:“不急,等张家人先盛了再放。” 张家有个年轻媳妇站起来道:“不用了吧,省得麻烦。” 其他人附和道:“就是。” 其实就是想喝点姜汤,他们家还有几个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呢,怕风寒。 张宜春涨红着脸,垂眸道:“一起煮,省得你们说我家全捞干的。” 秦韵道:“那就放吧。” 李嬷嬷把姜放进去,然后加盐。 不一会,浓浓的姜粥越发让人眼馋了。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锅。 张宜春没有机会下手,急得额头冒汗。 与此同时,吃得差不多的孟双庆也赶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 他发现张宜春还没有动手,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眼。 随即他一把张宜春扯开:“没用的东西,连个粥也煮不好。” 第65章 “去把碗抱来。” 张宜春吓傻了,连忙去抱碗。 孟双庆在他背后呵斥道:“给老子找个最大的。” 张宜春听出了他的暗示,在最大的碗里下毒。 顿时一紧张,摔了个狗。 那药也被雨水浸湿了。看得孟双庆火冒三丈。 当即把鸡腿留在了灶台边,然后就去揪着张宜春一顿乱打。 赵虎眼看情况不对,追出去道:“孟双庆你干什么?快住手!” 王霁也想跟去看看,被秦韵拉住了。 只见她起身,慢悠悠地朝着孟双庆吃的鸡腿走过去。 【系统,给我点轻微的毒药,毒不死人那种】 【最好是上吐下泻】 系统【收到,已传送到宿主手中】 秦韵摸着手心的细粉末,满意地笑了。 她凑近嗅了嗅粥的味道,手上的粉末不经意地掉落些许在鸡腿上,然后便起身道:“嗯,不错。” “可以吃了。” 外面,雨势渐大。 孟双庆趁机抢过药包,没好气地踹了张宜春一脚道:“谁让他这么没用的,一点事情都干不好。” “尽耽误事。” 他说完,去取了碗,在夜幕中,将变湿的药粉抹在了碗里,然后放在了最上面的位置。 抱着碗过去的时候,他看着雨中的张宜春,怒吼道:“你还不快来帮忙。” 总共就带了一包毒药,要是毒不死老太婆他还得另外想办法呢。 张宜春连忙起来,把手擦干净凑到火边。 孟双庆打了第一碗粥,递给张宜春道:“先送去给老夫人用。” 张宜春顿时傻眼了,他还是逃不过啊…… 真要出了事,孟双庆就会赖到他的头上。 “快点啊!你想死是不是?” 张宜春如梦初醒,吓得一哆嗦,连忙伸手去接过粥。 此时的秦韵已经来到火边坐着了。 张宜春端着粥慢慢走近,张家人全都面色俱黑。白日里还说和王家不共戴天呢,晚上就亲自给秦老夫人送粥,这是什么道理? 张宜春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将粥送到了秦韵的面前。 秦韵伸手去接,张宜春巴不得她赶快接过去,谁知道他一放手,秦韵也跟着放手。 “啪”的一声,碗掉进了火堆里。 张宜春当场傻眼:“你……” 秦韵一脸不悦道:“你不想端给我就直接说,干什么要扔在火里。” “真是的,现在的粮食多贵你不知道吗?” “浪费!” “张宜春!!!”孟双庆怒喝! 猛地朝这边走过来。 张宜春吓得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她……” “是她自己打翻的。” 秦韵一边拿火棍把碗扒出来,一边没好气道:“我买的米,我辛辛苦苦叫人去熬,我等得饥肠辘辘的,结果你说我打翻的?” “也罢,反正我这老婆子也是背黑锅的命,随便你怎么说吧。” “你……你强词夺理!”张宜春气死了,分明就是秦韵没接住的,竟然冤枉他? 孟双庆直接一脚踢过来,把张宜春踢进了火里。 “啊啊……”瞬间张宜春被火烙得惨叫不止。 孟双庆气愤不已道:“蠢货,一点小事都干不好,你还活着干什么?” 赵虎把张宜春拉出火堆,灭掉他身上的火苗子,没好气道:“孟双庆,他们囚犯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你凑上去干什么?” “还亲自给秦老夫人盛粥,我看你就没安好心。” 孟双庆心虚,大声呵斥道:“你放屁!” 赵虎冷笑道:“你和张宜春,一唱一和的,不就是想让秦老夫人吃不上饭吗?” “可那锅里还有她放下去的三碗米呢?要不要我把头叫来,让他评评理?” 孟双庆毒杀秦韵的计划失败,不想再耗下去,当即转身就走,声音里满是冷戾道:“老子懒得跟你说!” 第66章 就在他离开前,还不忘把他的鸡腿拿走,径直咬在嘴里。冒着大雨又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哪儿。 秦韵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吃吧吃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孟双庆气呼呼地回到宴席上,众人也不敢找他搭话。 只见他又埋首喝酒吃肉,谁知道不一会,便突然脸色一变,急急地奔去外面。 才过一会,一个老妇进来道:“刚刚那位官爷在外面吐了,很厉害呢。” 差役们这才赶出来查看。 就看见孟双庆把刚刚吃的东西全吐了,还不等他休息片刻,又立马奔去了茅房。 差役们狐疑道:“这菜里是不是有问题啊?” 村里的人连忙道:“没有啊,我们都吃的,如果是菜有问题,应该是大家一起出事才对。” 差役们闻言,也觉得有道理。 方平道:“他刚刚出去过……” 随即等孟双庆拉好出来,差役们便带着他回到了空房里。 犯人们都已经吃好了,正在就着雨水洗碗。 看见他们急匆匆地进来,吓得一愣。 秦韵还在喝粥,赵虎后面给她盛了一大碗,她喝得很慢。 “头,你们吃好了?” 赵虎站起来打招呼。 方平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即问道:“刚刚孟双庆回来,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赵虎一头雾水,但还是据实道:“没有啊。” “他回来打了张宜春一顿,还把人踹火堆里。我气不过就跟他呛了两句,然后他就走了。” 秦韵抬眸问道:“方吏目,出什么事情了?” 方平道:“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上吐下泻的。” 秦韵道:“今日天冷,许是肚子受了寒。” 孟双庆拖着虚弱的身体,推开挡住他的方平,怒目而视:“是不是你做的?” “你给我下毒!” 秦韵闻言,冷笑道:“你针对我也要有个限度,这里所有人都能证明,你连粥都没有喝就走了,我怎么给你下毒?” 方平蹙眉,看向孟双庆道:“你刚刚出来,碰过什么了?” 孟双庆脸色一白,他碰过毒药,但是他把手擦干净了。 而且……鸡腿的底部他根本就没吃,但是……万一是毒素蔓延呢? “我……我就碰了碗。” 秦韵捧着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是啊,你碰了碗,那我们还喝了粥呢?怎么不见我们有事?” “你……”孟双庆气急,越发觉得是秦韵搞的鬼。 他冷声道:“你给我等着。” 随即便找了个地方休息,谁知道才刚坐下,一股屎意袭来,吓得他连忙起身。 可拉软的身体才一动就摔回去,瞬间只听见“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拉在裤裆里了。 一股臭气熏来,众人纷纷往外跑。 秦韵把碗递给林嬷嬷道:“不吃了,真恶心。” 孟双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终于忍不住,冲进了雨中。 方平叫了两个差役跟去看看,他们带换洗的衣服,只不过今天都淋湿了。 现在拿出来烤也来不及,只能给孟双庆穿湿的。 秦韵抽了一把稻草,主动带着李嬷嬷和小桃站起来,说道:“我们去隔壁,叫他回来换吧。” 方平低头道谢,心想秦老夫人还是很好的。 那个孟双庆越来越不像话了,谁都想欺负。 隔壁,张宜春手和腿都被烫伤了,正睡在角落里哼哼。 秦韵坐到了周家这边,将之前藏的鸡腿拿出来放在火边烤着,香味瞬间就吸引了周家三个孩子。 不远处,苏氏用手肘拐了拐王岩。 累了一天的王岩皱了皱眉:“怎么了?” 苏氏道:“娘那里怎么还有一个鸡腿。” 第67章 “她在烤呢,你去要过来。” 王岩睁开眼看了一眼苏氏,然后一句话都没说,翻了个身。 苏氏感觉脸上挂不住,推了推他道:“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配吃吗?” “那说起来还是我们的银子买的吧?” 王岩没好气道:“不是。” 苏氏冷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鸡腿给她了,既然她不想吃,那就拿回来呗。” “反正也是我们的钱买的。” 王岩不想和她说话,一只鸡腿而已,给了老娘谁还好意思要回来? 反正他是做不到。 而且他感觉脚心好痒,还伴着一阵一阵的疼痛,让他浑身不适。就这样妻子也不关心他,就惦记着吃鸡腿。 是泥人还有三分性子呢。 苏氏眼见指使不动王岩,顿时站起身来。 她走到秦韵的身边道:“娘,还有鸡腿呢?” “是我们买的那个吧?” 她舔了舔唇,希望秦韵主动接话,拿给她吃。 谁知道秦韵压根没有理会她,而是问着周克顺道:“会编草鞋吗?” 周克顺点了点头。 秦韵就将鸡腿给了周家的大郎:“烤热乎了,吃吧。” 周家大郎惊讶地看着,不敢接。 亲眼道:“吃吧,也给妹妹们尝一口,是干净的。” 周李氏心疼儿子,便接了过去。 三个孩子你一口,我一口,便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苏氏看到这一幕,气得咬牙,跺了跺脚道:“真不知道你是谁的娘?” 然后便气呼呼地坐回去了。 还故意坐在王岩的身上! “啊!”王岩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疼,他身上还有淤青呢,忍不住就推了苏氏一把。 苏氏当即就忍不住了,大哭道:“好啊王岩,你竟然敢欺负我了!” “你长本事了你,早知道你这样没良心,我说什么都不会嫁到你吗王家来的。” “呜呜呜呜……我苏珍珠真是命苦啊……” 可嚎了几声,发现王岩不哄她,众人也懒得理会她,这才愤懑不敢地停了下来,却是揪着王岩狠狠捶了几下。 王岩懒得理她,他身体一会热,一会冷的,脚的地方也开始疼得厉害,他低头看去,发现脚底板都肿了起来,顿时满脸担忧。 这样下去,明天他还怎么赶路啊? 他抬头找寻母亲的身影,却看见她稳稳当当地坐在周家的火堆旁,不知道和周家的人在说些什么? 气得闭上了眼睛,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从前那可是最疼爱他的母亲,如今却对他的伤视而不见了。 …… 黑夜的暴雨中。 三人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策马狂奔在官道上。 只听一道利落的声音道:“赶快,要在天亮之前找到老夫人。” 随即三匹骏马飞驰,消失在弯道之中。 另有一队人马,却是轻装疾行,走的全是山道,随身带的大刀在夜深中闪着凌冽寒光,劈藤斩树,杀气腾腾。 秦韵给孟双庆下套以后,就将李嬷嬷和小桃留在了王家人的身边休息,她则独自一人窝在差役们的房间,睡在稻草堆里。 后半夜,众人几乎都已经熟睡了。 外面的雨水还在滴答滴答。 此时缓过来的孟双庆看向睡在草堆里的秦韵,想到他追着张宜春打的时候,将鸡腿放在了火边,是不是那个时候秦韵就给他下毒了? 否则那么巧,张宜春端去粥被秦韵打翻,现在越想越觉得她是故意的。 白日里点出他的身份和安国公府有关,夜里他就突然上吐下泻,还当众出糗…… 说跟她无关都不可能。 第68章 孟双庆越想越气,眼珠子红彤彤的,从靴子里掏出一把锋利的,轻手轻脚地走向秦韵。 与此同时,黑暗中的秦韵握住了那把从孟双庆身上拿回的大刀。 总算逮到这个“凶徒”了,看今夜不结果了他。 就在孟双庆举起时,突然方平翻身起来道:“孟双庆,你想干什么?” 孟双庆被吓了一跳,秦韵没有想到方平也防着孟双庆的,只好作势醒来。实则是换了个位置,好方便她出手。 “别动!” “你们都别过来!” 孟双庆说,声音颤抖,语气却透着一股狠戾。 只见他把对准秦韵,怒声道:“是她先给我下毒的,是她该死!” 方平道:“你只是吃坏了肚子,如果是下毒,你现在还有命吗?” “赶快过来,我还能帮你跟老夫人求情,晚了你可别后悔!” 孟双庆癫狂道:“我后悔?该后悔的人是你们!” “你们知道是谁想要她的命吗?她根本就活不到流放地,你们若是帮我的忙,我兴许还会为你们请功,否则的话,你们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秦韵看向孟双庆颤抖的手,冷笑道:“谋害一品诰命夫人,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孟双庆眼眸血红,怒吼道:“你少吓唬我,你真的还以为你是王家高高在上的老夫人?” “我告诉你。从你出京那一刻开始,你就什么也不是,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秦韵无所谓道:“既然你如此肯定,为何还不动手?” “你也怕今晚杀不完,走漏了风声,你会给我陪葬?” 孟双庆恼怒道:“我呸!谁给你陪葬,你想得美!” “我会送你们王家人来陪你到是真的。” 差役们纷纷被吵醒了,看见这一幕眼前一黑。 赵虎怒气冲冲道:“孟双庆,你疯了?那是正一品定国夫人,你还不快放下刀!” “疯的是你们,实话告诉你们吧,是宫里的人要我杀她的。” “你们识相的帮我的忙,咱们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的,反正她一大把年纪早就该死 了。” “你们若是阻止我,想一想你们在京城的家人,只要我一封书信,你们别想有好日过。” 一些差役们开始动摇,目光也闪烁着。 孟双庆再接再厉道:“我和我姐姐的关系你们也是知道的,消息要不是真的,任务不可能落到我的头上来。” “你们放心,只要杀了她,我们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 有十几个差役上前,准备帮助孟双庆。 方平见状,着急道:“你们疯了,他说的话不能信。” “现在还没有到通州呢,京城的人随时可以察觉,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赵虎也道:“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也敢干,信不信我现在就回经常去告发你们?” 那伙人又停住了,不敢冒险。 孟双庆见状,激动道:“你们不要管他们,大不了连他们一起杀了。” “反正我们兄弟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押解犯人的苦差事谁愿意干谁干,你们跟着我,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呵呵。”秦韵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孟双庆怒吼道:“老婆子,你笑什么?” 秦韵道:“我笑他们天真啊。跟着你杀了我,总要有一个人出来顶罪吧,你准备推他们谁出来?” “让你画个饼你都画不圆,要不要我教教你?” 孟双庆气急,正要动手,方平呵斥道:“住手,你再动,休怪我不念同僚情义。” 秦韵道:“方吏目,你别担心,他不敢杀我。” 秦韵的目光随后扫向那些人,从容道:“还有你们。” 第69章 “孟双庆只是一枚棋子,上位者是谁操控他的,你们知道吗?” “但凡我一死,皇上必定彻查,到时候别说是孟双庆,就连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杀了孟双庆给我消气,那上报的折子我替你们写。就说梦双庆与我发生口角,气愤外出,不慎被毒蛇咬伤,救治不及便死了。” “皇上看见我的份上,也不会追查。你们自然也都安然无忧。” “否则是死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吏,还是一个堂堂正一品定国夫人,你们自己选。” 那群人到底是不敢动杀心,乖乖地站回到了方平的身后。 孟双庆眼看策反失败,恼羞成怒下,恐吓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秦韵手里握住的大刀一紧,回怼道:“你杀啊,你现在就杀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只见她抽出那把明晃晃的大刀,瞬间站起来就架在了孟双庆的脖子上。 因为太快,众人都没有看见她是怎么抽刀的。 孟双庆也是吓了一跳,因为秦韵的刀长,他的短,根本占不到优势。 局势瞬间逆转,那些差役们瞪大眼睛,全都面露惊恐。 方平更是道:“老夫人息怒,可千万不要杀人,不然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真的害怕亲眼把孟双庆给杀了。 孟双庆双眸赤红,死死地瞪着秦韵。 秦韵作势手抖:“还真是不敢杀呢。” 孟双庆目光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凶意。 只见他恼羞成怒,突然举着,大声喊道:“你不敢我敢!” 然而下一瞬“撕拉”一声,是利箭贯穿衣服和皮肉的声音,吓得众人一愣。 孟双庆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的长箭。 以及那把入脖颈三分的大刀,瞳孔瞪得大大的,身体直挺挺地栽倒……鲜血从他的嘴里和脖子上涌出,吓得那些差役后退几步。 “属下救护来迟,求老夫人恕罪。” 一身风尘仆仆的叶鹏飞带着自己两名下属赶到,带来一身冰冷的寒意不说,那摄人的目光更是锐利无比。 那些差役们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秦韵拔出刀,孟双庆身体里的鲜血直流,不一会把草堆都打湿了。 汩汩的血流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她将大刀递给叶鹏飞道:“洗干净,把他的刀鞘也拿来。” “剩下的把尸体处理了,别影响我们明天赶路。” 叶鹏飞恭敬道:“是。” 然后他取下孟双庆身上的刀鞘,连他的一并夺了,这才给身边的两人使了眼色,身边的两人立即将孟双庆的尸体拖了出去。 叶鹏飞靠在秦老夫人待过的地方,用稻草细细地擦拭着刀身。 方平吞咽着口水,壮着胆子问道:“叶副使,您怎么来了?” 叶鹏飞道:“不用叫我叶副使了,从现在开始,我只是老夫人身边的护卫。” “对了,有一件事你们还不知道吧?” 方平连忙问道:“什么事?” 叶鹏飞冷笑道:“算了,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否则我怕你们这会都想自尽了。”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越发感觉提心吊胆的。 “求叶侍卫指点迷津。” “求叶侍卫指点迷津。” 他们乌泱泱跪了一地,还往前挪。 叶鹏飞没好气道:“小声点,别吵了。”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完,放好刀和,闭目养神。 接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已经疲惫不堪了。 然而,所有差役都睡不着了。 不仅仅是死了一个孟双庆,而是因为秦老夫人的狠辣,以及叶鹏飞的突然赶到。 第70章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脱离他们的掌控。 方平捏了捏拳,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大家先睡吧,今晚我守夜。” 可这会谁睡得着啊,赵虎挤到方平的身边,小声道:“我陪你。” 方平并未拒绝,他给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立即明了,去隔壁守着犯人,也照看秦韵。 然而叶鹏飞的人很快就取代了赵虎,不许他们当差的靠近秦韵。 …… 京城。 天还在一片晨雾当中,灰麻麻一片。 突然,什么东西在天空炸响,绚烂到整个京城的上空。 紧接着,一声轰隆隆的响声后,皇陵后山竟然滚下巨大的圆形石块。直接砸进了一间殿宇中。 值守的小太监吓得赶紧点上蜡烛去看,不料竟然在石头上面看见“勤政通天,四海归一道”的字样,当即便大喊道:“天降祥瑞,天降祥瑞,福佑我天朝大魏啊……” 伴随着这一声声的呐喊,皇宫里很快接到了消息。 今天值守的时全连忙去回禀皇上:“皇上,天降祥瑞于皇陵,陨石上竟然刻有“勤政通天,四海归一”的字样。” “求皇上准许,将此祥瑞运回城内,以供百姓瞻仰,普天同庆。” 皇上当即便道:“准。” 于是……等文武百官上朝时,皇上便带领他们去迎所谓的祥瑞。 除了敬王和一、二品大臣以外,其他人官员只能远远观瞻,根本不能靠前。 只能依照颜色辨认,是灰色的巨大陨石,上面的字迹是黑色的古老字体,依稀可以辨认出,“勤政通天,四海归一”的字样。 皇上领他们看完以后,问道:“诸位爱卿,天降祥瑞于大魏,乃我大魏之幸事,天下之幸事。” “如此幸事,该如何庆祝才好?” 内阁首辅徐宁道:“回禀皇上,如此幸事,理应大赦天下才好。” 敬王也道:“回禀皇上,死罪的囚犯可改流放,至于流放的……可赦无罪。” 其他官员个个嘴角抽搐,皇上这是想赦免王家呢。 竟然整的这一出,害得他们都白激动了。 周堂忍不住上前道:“皇上,流放本属于大罪。” “依微臣看,不如改为服刑十年,这样可以以儆效尤,以免突然释放如此多的犯人,百姓们惶惶不安。” 皇上点了点头道:“爱卿说的有理。那便依照罪行,让刑部递交名单上来。” “轻罪可免,重罪服刑。” “回宫。” 随即不给群臣反应的时间,便走了。 周堂站在原地,微风吹拂,他却感觉全身发冷。 皇上要刑部捋名单,最后决定权还是在皇上手里,皇上是铁了心要赦免王家了。 所以……秦老夫人到底给皇上留了什么谜底? 竟然让皇上不惜“造”一个祥瑞出来,也要赦免王家?? 周堂想不通,他只是觉得,王家再一次崛起的话……凭着秦老夫人那带领王家众人认罪悔过的气魄,其背后谋算,只怕更可怕了。 …… 那巨大的“陨石”,所谓的祥瑞,自然是由内廷运回宫里。 沈宝就是负责这件事的,方凉带着人来帮他,巨大的“陨石”耗费了不少人力,还拆了几堵墙才进到宫里。 而且……有些没有磨平的地方,也因为在地面滚动而彻底磨平了。 就是那些灰色的陨石下,逐渐斑驳出一些大理石的痕迹来。 沈宝嘴角抽搐,想了个办法,就是给它刷金漆,有重塑金身的意思。这样再有人想要观瞻,也不会看出端倪来。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沈宝小声道:“干爹,可累死我了。” “这么个大东西,你说它是怎么……” 第71章 方凉看了沈宝一眼,沈宝打了自己嘴巴子。 “老天爷可真是福佑我们大魏啊,祥瑞都这么大个。” 方凉抿了抿嘴角,这可是集齐六部尚书和敬王爷想出来的办法,工部的人连着赶了两个通宵,一百五十八人轮流凿打,这才勉强赶在今天弄出来。 可惜皇上这片心,不知道老夫人能不能体会得到了? …… 秦韵发现自己睡过头了。 因为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窗户那里照进来,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原本雨后的天就特别干净,这会蓝天白云,跃入眼底。 秦韵坐起身来,叶鹏飞边端了洗脸水进来。 秦韵问道:“今日怎么还没有赶路?” 叶鹏飞道:“村长里知道来了一位诰命夫人,非要留大家吃了午饭再走。方吏目同意了,不过让犯人们去帮忙。” “现在外面只有我们的人在。” 也就是说,方平故意留他们自己人好说话。 秦韵问道:“你想好了,要跟着我?” 叶鹏飞点头,给秦韵递洗脸帕时说道:“得罪了上峰,以后回京就只能请老夫人收留了。” 秦韵道:“莫怕,我会给你找回场子的。” 没有否认回京,那就是秦老夫人压根没有打算走。 他赌对了! 叶鹏飞顿时露出笑颜来。 秦韵见状,忍不住调侃道:“既然这么害怕,还来干什么?” 叶鹏飞连忙跪在地上,正色道:“之前是属下目光短浅,还请老夫人不要介怀。” 秦韵见状,扶起他道:“以后别动不动就跪,我的人,膝盖可要硬一点。” “不止是膝盖,拳头也要硬。” “明白吗?” 叶鹏飞连忙点头,不知为何,胸腔里除了异样的酸涩,还有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王泰突然跑回来道:“娘,您快去看看三弟,他昏过去了。” 秦韵目光一凛,看向放在身边的草鞋,提起来就走。 老三这个不省心的,还得她去收拾…… 秦韵前脚刚离开破旧的屋子,后脚叶鹏飞便掏出一只信鸽,放飞到天上去。 随即带着两个属下去追秦韵,一起抵达村长家。 许多人围着王岩,村长媳妇拿了帕子给他降温,看见秦韵来了,连忙道:“发烧了,突然就昏过去的。” 秦韵对众人道:“你们都去干活吧,我来照看他就行。” 方吏目让众人继续做饭,要想吃好的,不动手可不行。 苏氏挨着王岩,哭哭啼啼的。 秦韵吩咐道:“去打盆水来。” 苏氏磨蹭着不动,小声道:“我去哪里找盆啊?” 秦韵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森冷,苏氏心虚地低下头去:“又不是我害他这样的,娘这样看我干什么?” 叶鹏飞打了水来,秦韵冷笑道:“是个人都长脑子,就你没有。” 秦韵将王岩的脚放进盆里洗干净,那肿胀的脚底下都在流脓了。 “他的确不是你害的,他是心甘情愿背着你走路磨的。可他鞋底都走破了,脚也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你也当看不见?” 苏氏委屈地提高音量:“我哪里知道他脚受伤了,他又没说……” 突然,苏氏想到了什么? 买烧鸡的时候,王岩就说想买双鞋。 难不成那个时候他的鞋就破了…… 秦韵道:“你少给老娘嚷嚷,之前你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叫你打盆水你都不愿意?” 苏氏缩了缩脖子,不甘心道:“不是有下人在吗?” “下人?” “凭你也配使唤?” 秦韵嘲讽着,眼里满是冰冷的厌恶。 苏氏自知理亏,但她骄纵惯了,王岩一向又是有求必应的。当即便哭着道:“婆婆心疼儿子就知道骂我,难道我就不心疼相公了?” 第72章 “可我身来娇弱,天生就是享福的命,哪里知道会在你们王家遭难,早知道我还不嫁入你们家呢。” 秦韵道:“要不要我成全你,替王岩写封休书。” “娘……”王岩虚弱地唤道。 眼睛都没有睁开,唇边却紧抿着,昭示他的不高兴。 苏氏连忙抱住他道:“相公,可担心死我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婆婆一定不会饶过我的。” “呜呜呜呜……相公……我只有你了。” “放心吧,我死不了。” 秦韵:“……”癫公癫婆,一起死了算了。 于是她果断给叶鹏飞要了,没有任何意兆地在王岩的脚底板划了一刀。 剧痛让王岩突然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 “啊……” 秦韵呵斥道:“闭嘴!” 随即将脓全部挤出来,直到见了血,这才找了些草药给他包扎上。 然后将草鞋扔给王岩:“穿上。” 王岩看见草鞋,恍惚想起昨晚母亲拿了鸡腿给周家的孩子,就是为了请周克顺编草鞋的。 原来是为了自己。 他顿时一羞愧难当。 “娘……” 秦韵站起来道:“别叫我,你心疼你媳妇,鞋破了走五十里路都不喊疼。” “可我心疼我儿子,看他没有鞋穿连鸡腿都吃不下。” 王岩眼圈一红,垂眸时眼泪忍不住滴落。 苏氏见状,蹙了蹙眉,连忙捡起草鞋给他穿上。 “你哭什么啊?娘可真是的,看见你鞋破了也不早点给你买,非要看着你受伤。” “现在好了,还反过来怪我。” “别说了!”王岩低声呵斥。 苏氏砸了另外一只草鞋,没好气道:“你吼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我当时在你背上啊,我怎么看得见你鞋破了?” “再说了,都怪娘偏心,只肯给我们一百两银子,不然相公自己就可以买鞋了。” “我让你别说了!”王岩撑着身体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 苏氏愤然地跺了跺脚,哭着道:“王岩,你跟你娘一样,就知道欺负我。” “你不就是嫌弃我不会生吗?可你看过大夫没有,万一是你的问题呢?” “呜呜呜呜……我苏珍珠真是命苦啊,嫁到你们家来受罪不说,连婆婆和相公都联起手来欺负我。” 王岩抱着头,一脸苦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日子过成这样了? 在村里用了午饭,他们便继续赶路了。 所有差役在看见秦韵有了侍卫以后,瞬间个个都跟鹌鹑一样,训斥犯人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方吏目更是道:“昨夜刚下过雨,路滑。我们走慢些也无妨。” 秦韵道:“劳烦方吏目体谅,不过照常行路便好。” 方吏目颔首,催促犯人们整装待发。 至于孟双庆,没有人再提起,就好像他们队伍里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行了半个时辰,王岩渐渐支撑不住,好几次差点摔倒。 秦韵让叶鹏飞把把板车推到王岩的身边,出声道:“老三,你上来坐车,我走路。” 王岩抿了抿干裂的唇瓣,恍惚感觉要昏过去一样。 秦韵拿水带给他,她已经在水里兑了退烧药,对王岩的病情有好处,不过他不能再劳累了。 否则伤口继续恶化,引发重症就麻烦了。 “娘……” “别喊了,上去吧。” 王岩刚坐上车,苏氏便迫不及的地上前道:“娘,我也要坐车。” “儿媳好累啊,走不动了。” “说着,直接躺在板车上,占了大半的位置。” 秦韵目光扫过王家那些孩子们,三个乖孙女,四个孙子,最小的那个才九岁,他都没有喊累呢。 “不行,要坐车也是伤员和孩子,你不行。” 第73章 苏氏顿时趴在木板车上,大有绝不起来的架势道:“他们哪有我弱啊,娘,我才是最需要坐车的人。” “我不管,反正我走不动了。” 王岩见状,说着情道:“娘,要不让珍珠一起坐吧。今天拉扯的是侍卫,他们三个人呢,拉得动的。” 叶鹏飞正要上前拉扯,秦韵拦住了他。 “如果他们来投奔我,为的就是给你们夫妻俩使唤,那我宁愿他们去做更有前途的事!” “行了,你们夫妇都起来吧。” 秦韵说完,一把拽起苏氏和王岩。 在他们震惊又诧异的目光中,一坐在板车上。 并朝四孙儿王茂招了招手:“茂哥儿,来跟祖母一起坐车。” “走吧。” 板车缓缓前行,留下那二人风中凌乱。 京城。 敬王府收到飞鸽传书。 看到内容的一刹那,敬王目光倏尔一紧,随即冷戾道:“备车,本王要入宫。” 半个时辰后,庆元宫里。 皇上看见了信笺,顷刻间目光凌厉万分,恶狠狠地将身边的砚台砸在了地面上。 “嘭”的一声巨响,地砖都被砸破了。 “混账!” “他们怎么敢的!” 敬王道:“倘若不敢,抄家的时候绝不会搜身。” “想必现在是知道那令牌已经在皇上手里,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皇上的目光阴沉沉的,眼底愤怒如同炙热的火焰,燃烧得快要夺眶而出。 他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敲击在龙案上。 “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赶往通州大营,让卢金昭护送老夫人回京。” “皇叔带着朕宽赦王家的旨意,去将人接回来吧。” 敬王跪下道:“臣领旨。” 皇后宫里。 她正焦灼,底下的人得手没有。 突然,正殿中出现一个伟岸的身影,吓得她倏尔一颤。 “谁?” 等到那人走入光影中,皇后大惊失色:“皇上?” “您怎么……” 皇上步步逼近,面容冷肃,眼眸异常锐利。 “朕怎么会来?” “皇后,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皇后紧张道:“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若是有什么误会之处,还请皇上明言?” 皇上嗤道:“误会?” “那来日太子被废,朕也跟你说是误会?” “皇上!”皇后惊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慌乱道:“您不能这样,太子是嫡长子。” “您最恨的,不就是庶出的皇子心怀贪念,妄想不可能的位置吗?” “太子是我们的儿子啊,他才是大魏的储君。” 皇上背过身去,冷漠道:“朕废太子时,会告诉他,这一切全拜他母后所赐。” “皇上……”皇后震惊地追了出去。 可惜被时全带着侍卫拦着。 皇后不甘心地呼喊着:“皇上,臣妾无辜,太子无辜,田家无辜啊……” “皇上,东宫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 “皇上……” 可惜,皇上没有回头。 皇后呼喊无用后,捂住地靠着门槛滑到。 江贵连忙赶来搀扶着,皇后问道:“杀手派去了吗?” 江贵点了点头:“预计今天晚上就能追上了。” 皇后捏着裙摆,强撑着站起来,目光阴狠道:“好。” “提起东宫的祸事皇上都无动于衷了,本宫还怕什么?” “最好一个活口也别留。” 皇上竟然为了王家想废太子?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 傍晚的时候,秦韵他们走到一处村落,距离下一个小镇已经不远了。 然而天色晦暗,风雨骤来。 【系统,我怎么感觉有危机呢】 系统【宿主感应是对的,皇后派杀手已经追来了,准备在今晚伏击你们。别往前走了,否则他们等不到天黑】 果然如此。 秦韵问叶鹏飞道:“这里距离通州驻军地有多远?” 叶鹏飞估算道:“还有大约二十里。” 第74章 秦韵蹙了蹙眉,太远了。在夏家寨耽搁的时间打乱了她的计划,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硬刚。 她看向不远处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林,说道:“今晚歇在那儿。” 叶鹏飞当即去和方平交涉,没过多久,他们便带着犯人一同前往林间。 有了前一晚的屋檐,在山林里过夜又湿又冷,犯人们怨声载道的。 方平走到秦韵的身边问道:“老夫人为何选在这里休息?” 秦韵道:“按照路程,我们应该赶到通州的驻兵地,那里最安全。” “现在相距太远了,他们已经走不动了。” 方平道:“可我们可以进入小镇,寻一两处民房休息。” “就像昨晚一样。” 秦韵道:“昨晚我们杀了一个人,悄无声息。” “方吏目有没有想过,今天可能也会有人来杀我们?” 方平大吃一惊,唇瓣嗫嚅着,想说什么,最后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可能呢? 这些都是犯人……除非…… 方平目光倏尔一变。 秦韵笑了笑,继续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山林里好埋伏,咱们未必没有胜算。” 方平听后,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带着犯人连夜赶路。” 秦韵道:“就怕人家已经在前方截道了。” “那我带着犯人们另辟蹊径。” 秦韵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就怕他们杀了我之后,追杀你们灭口。” 方平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 他看向叶鹏飞,见他不动如山,似乎早就知道了。 那昨晚他没有说完的话,是指有人要来刺杀秦老夫人?? “不知老夫人有什么办法避免伤亡?这趟差事若是办砸了,我们回京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秦韵道:“只一夜。” “什么?”方平不懂。 秦韵道:“只需要挺过这一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方吏目若是愿意赌一把,我保你们差事安然无恙,并且回京还有晋升的可能。” “如何?” 方平拿不定主意。 因为现在局势不值得他冒险。 可看到叶鹏飞以及他的两名属下,他又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他不了解,但是很厉害的事情。 一旦他窥见一丝端倪,就足以让他傲立官场。 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方平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带着犯人择小路先走。 秦韵对叶朋飞道:“山林里,夜晚不安全,恐会有狼。” “让大家都做几个陷阱,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去买一些火油回来。” 叶鹏飞当即着手安排,不一会就将火油给买回来了。 然而开始削尖树叉,准备布置陷阱。 方平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问道:“你昨晚想说的事情,指的就是这件事?” 叶鹏飞摇头:“比这重要多了。” 方平问道:“那是什么?” 他看着叶鹏飞,心想他会说吗? 也许不会。 就在他准备好失望地离开时,叶鹏飞道:“你们离开那天,秦老夫人交给我一把钥匙,让我在王府外等着。” 方平心头一震,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叶鹏飞看向他,目光暗沉,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我在那儿等到了敬王爷还有……” “谁?” “皇上。” “什么?”方平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叶鹏飞站起来,往另外一侧走:“这里的陷阱布置得差不多了。” “这边也要布置。” “打完这场硬仗,我看谁还敢小看我们。” 方平闻言,若有所思。 他随即站起来,捏了捏拳,大声道:“兄弟们!” “你们想不想吃肉!” 差役们以为又有好生活了,高兴道:“想!” 方平兴奋道:“好。那就帮叶侍卫一起布置陷阱,我们晚上打老虎。” 第75章 众人:“……”??! 差役们帮忙挖陷阱,秦韵叫走叶鹏飞。 “有他们在挖,你们就可以休息一会。” “去买几只鸡回来,晚上让大家好吃点好的。” 秦韵说完,拿了二十两银票递给叶鹏飞。 于是这一晚,众人都沉浸在鸡肉飘香的美味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股危机正在逼近。 王霁发现叶鹏飞和其他两个侍卫不见了,他们买来的火油也不知所踪。 祖母身边的大刀不离身,连方吏目都叫了官差巡逻,种种迹象表明,这并不是平常的一夜。 他主动来到秦韵的身边:“祖母。” 秦韵拉着他坐在身边,挨着主角可以保命呢,这孩子可比叶鹏飞好使多了。 “怎么了?吃饱了不休息一会?” 王霁摇了摇头,问道:“叶侍卫他们呢?” 秦韵道:“去附近巡逻了吧,一会就回来。” 王霁四处看了看,根本没有看见叶鹏飞的身影。 但她也没有拆穿,今夜只生了一堆火,但由于围拢的人太多,火势也显得比寻常的大。 里面有很多干柴,根根都有手腕粗,不仅可以很好地燃烧,倘若遇见险情,抽出来便是武器。 王霁知道自己不应该想太多,他伏在祖母的膝上,小声地问道:“我们会死吗?” 秦韵:“呃。” “不会。” 王霁闻言,高兴道:“那就好。” 秦韵也笑了起来,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道:“就这样相信祖母啊?” 王霁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不是四弟,祖母怎么喜欢捏他的脸。 他自己也捏了一下,手感似乎不错呢。 “相信。”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看见林间似乎涌现好些个黑影。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定睛看去,发现还真是黑影。 “祖母,有人!” 王霁大声道,一下子站起来。 秦韵一把将他摁倒:“小心,别抬头。” “咻”的一声,箭羽从黑暗中射来。 方平高呼道:“有暗箭,全部趴下。” 瞬间犯人们乱作一团,好在前方的是有经验的官差,后面又有火堆和大树挡着,众人都没有受什么伤。 秦韵看了一眼,当即道:“都趴着别乱动,站起来就是死。” 众人连忙趴着,有夹板的用夹板挡,没有夹板的就藏在男人们的身后。 秦韵看见,十几个黑衣人,手执大刀,迅速朝她的方向袭来。 第一批六个,全部掉进巨坑里。 第二批三个,被网兜给网住了。 可他们有刀,很快就割破网兜掉了下来。这个时候,摔在了重力机关上,“嘭、嘭两声,被木头砸死了两个。” 还剩下八个杀手,然后分别从两边包抄,看起来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秦韵当即道:“快拿起火把,咱们人多,五个打一个,稳赢!” 谁料张宜春那个蠢货道:“他们要杀的人是你,我们才不干呢。” 秦韵怒声道:“你亲眼看见他们杀人,他们是才会放过你!” “不拿火把的,等着被砍吧。” 话音刚落,众人迫不及的地抽出火把,生怕慢一步就被人给拿走了。 顷刻间,火把照得四周亮堂堂的。 那些个杀手眼看秦韵有了准备,又想放暗箭。 就在这时,从高高的树杈上倒下火油,淋在他们的身上。 秦韵高呼道:“丢火把!” 然而众人只当火把是救命用的,都不肯扔。 那些个杀手见状,顷刻间杀了过来。 秦韵实在是忍不住了,爆了一句粗口:“!”这是一群什么品种的???真是死了也活该! 好在危急关头,王霁丢出手里的火把,正中最前面一个。 第76章 瞬间那个人就跟个火球一样燃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这才纷纷丢出自己的火把。 顷刻间,跑在最前面那三人就被大火给吞噬了。 剩下五个,目光倏尔一红,抱着必死的决心朝秦韵砍来。 危机关头,叶鹏飞带着两个属下从树上一跃而下,狠狠地将靠近的杀手踢飞出去。 方平也带着差役牢牢守在前面,并大声道:“兄弟们,我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保护好秦老夫人,皇上一定会重重赏我们的。” “冲呀!” 五打一,瞬间局势逆转。 那群杀手不敌,当场被砍死三个。 剩下两个重伤逃离。 方平见状,松了口气。 连忙问道:“都没有受伤吧?” 赵虎道:“有三个弟兄受了刀伤,不过没有伤到要害,需要包扎一下。” 方平道:“那就快包扎。” 叶鹏飞连忙拿出金疮药递给他们。 秦韵站出来道:“你们都是为了救我,这份恩情我秦韵绝不会忘。” 说着,从手里掏出了银票。 方平连忙阻止道:“老夫人言重了,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是为了钱,谁也不敢豁出去。” 秦韵道:“那好吧,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火堆重新燃起来。 张家的个个面色如土,张宜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派这么多杀手来杀你?” 秦韵道:“你应该问,我有什么让他们忌惮的,非要杀我不可?” 张宜春蹙了蹙眉,他才不问呢。 周克顺给秦韵磕头:“老夫人,来日若是可以,还望搭救我们周家一把。雪中送炭的恩情,我们周家绝不会忘。” 秦韵道:“以后再说吧,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周克顺也笑了笑:“老夫人过谦了。” “那些陷阱可不是白挖的。” 王泰和王衡有好多疑问啊,但是此时众人的目光都在老母亲的身上,他们想问点深的都不行,只能先按耐住。 叶鹏飞带着人清理尸体,秦韵靠了下来。 想着那逃跑的两人,还会卷土重来吗? 她蹙了蹙眉,有些不安心呢。 …… 深山之中,重伤的杀手有一个快不行了。 他拉住另外一个人的手,说道:“你不要再回京城了,否则下场也是一样的。” “前面有一个叫龙盘山的地方,里面有一伙土匪,只有十几个人左右。” “他们一向出手绝不留活口,你去找他们。” 说着,从怀中掏出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银票。 可还不等另一个杀手接过去,他便没有了气息。 仅剩的杀手瞬间仰天狂怒:“啊!” “兄弟们,你们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替你们报了。” 随即他放下尸体,马不蹄停地赶往龙盘山。 天微微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众人。 “驾。” “快点,他们果然还没有走,都在这里。” “太好了,光是这些人肉都够我们吃上半年了。” 人肉? 吃半年? 众人吓得鲤鱼打挺,迅速起身。 然而一个挨着一个的,撞着磕着不说,连队形都还没有站好,那伙人就直接冲进了林间。 只见他们个个穿着虎皮兽毛,一脸凶相。足足十几个,却个个都高大魁梧,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土匪头子。 领头的扛着一把大斧头,骑着马出来,问道:“听说你们还有跟着流放一起走的富贵夫人,是谁?” 张宜春连忙指着秦韵:“是她是她,她还有钱呢。” “求求大爷们,放了我们吧,我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那人嗤笑。 其他几人也猖狂地笑了起来。 “都是污吏,还好意思说自己无辜?” “嘭”的一声巨响,那大斧头在地上砍出一个大坑。 第77章 叶鹏飞道:“这位爷混山头的吧,我们是正儿八经朝廷的人,还请诸位爷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去。” “放你们出去?” “你们想得倒美!” “我们龙盘十二虎,就没有留个活口。” “兄弟们,给我杀!” 龙盘十二虎?那不就是山匪。方平脸色煞白,连话都不会说了。 “慢着!”秦韵站了出来。 “诸位,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们就算是杀人不眨眼也没有必要惹上麻烦。” “我不知道是谁找了你们,但我乃正一品定国夫人,曾救当今圣上于水火。” “你们若胆敢杀我,别说什么龙盘山,你们就是天山,皇上也照样会为我报仇。” 那群人迟疑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道:“大当家,定国公夫妇是救过当今皇上。不过他们家已经被抄了,只有这个老夫人还有诰命在。” 那大当家的听了,当即嗤笑道:“一个被抄家的老夫人而已,别说是死一个,就是死一百个,朝廷都不会管的。” “想吓唬我,门都没有。” 眼看这伙人不听劝,主打一个杀人灭口。秦韵只好继续拖延时间,当即怒骂道:“蠢货,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我若真这么好杀,他们怎么不自己动手?” “你看一看这里有多少人,犯下如此滔天命案,朝廷会不管吗?” “住口!” “不许这样跟我们大当家的说话!” 秦韵叉腰,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道:“我呸。” “没有脑子还不许我说了?” “就你们蠢,长大的狗都比你们聪明。” “还想杀我?来啊!” “不是我吹牛,你们追得上我是你们的本事!” 秦韵骂完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马上天亮了,你们往官道上跑。” 她要是猜测不错,经过昨夜的烟火缭绕,救兵也该到了。 众人一听,纷纷四散逃开。 那群土匪一看,气得不轻,当即便指着秦韵道:“先杀这个老的。” 秦韵:“……”我呸! 你才老,都老。 然后迈出她那矫健的腿,一边跑,一边回头叫嚣道:“来啊,我怕你们就不姓秦。”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这是“老夫人”? 那些土匪气得都去追秦韵了,其他人瞬间跑散开,根本不好围剿。 大当家的怒吼道:“回来,先把小孩抓了。” 秦韵闻言,暗咒一声,这些个丧天良的。 “叶鹏飞,带着你的人保护好孩子。” 秦韵抽搐自己的大刀,没跑了。 那大当家的看见,露出一抹阴诡的冷笑。 随即扛着他的大斧头,骑着马雄赳赳气扬扬地朝秦韵劈去…… 秦韵一个灵活躲位,大当家的没有砍到。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斧头,那个老太婆的动作怎么那么快? 他不甘心,直接下马,几个起落就要砍向秦韵。 这一次,秦韵避到大树后面去。 但那一斧头,直接把大树都劈断了。 见此情景,秦韵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祖母,快过来。” 王霁喊道,他眼里满是担心。 秦韵看向他们那边,王家人缩在一起,最边上的便是叶鹏飞和他的两个属下。 三足鼎立,那些个马贼到没有得逞。 突然间,那大当家的意识到了什么,提着斧头就朝王霁奔去。 秦韵吓得眼眸欲裂,怒斥道:“混账,你给我回来。” 然而大当家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得逞的奸笑:“回来?” “看我不将你的家人全部杀光。” 话落,他举起了大斧头,猛地朝王霁砍去。 危急关头,秦韵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是老胳膊老腿了,当即使出看家本领,猛地一刀砍在那大当家的背上。 第78章 “噗嗤”的声音,大刀砍破衣服,直接深深地砍进了背脊上。 瞬间鲜血染红大片,那大当家怎么也不敢相信,秦韵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刚刚……她还相距甚远。 他回眸的一瞬间,秦韵已经拔出了大刀。 并一脚将他踹倒,恨声道:“敢动我的家人,我要你死!” 然后她挡在了王霁的面前,嘴里安慰道:“霁哥儿,你不要怕。” “祖母来保护你了。”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给老娘打起精神来,我们王家没有孬种!” “祖母,我不怕。” 王霁捡起地上的斧头,狠狠地砸在那大当家的脸上,瞬间鲜血四溅。 原本还有气的大当家,此刻彻底被灭了。 秦韵吞咽着口水,想夸王霁来着,可看到大当家那面目全非的脸,她还是隐忍了回去。 不远处,原本追杀众人的土匪看见大当家的死了,全部调转马头,朝他们奔来。 “用马直接撞过去。” 叶鹏飞额头上都是冷汗,身体更是僵直得宛如木头。 其他两个属下也颤抖道:“头儿,要不……我们跑吧。” 叶鹏飞想也没想就拒绝道:“往哪儿跑,他们有马。” 秦韵想到自己3号仓里的霹雳雷弹,实在不行,她只能出王炸了。 然而就在那伙人骑着马冲来的时候。 突然,大批兵赶来,马蹄声震耳欲聋。 “驾,驾,驾。” “通州镖旗营卢金昭,奉命保护定国老夫人。” “给我杀!!!” 伴随着那骑在马背上的将军振臂一呼,无数骑兵钻进山林。 顷刻间将那群马匪杀得片甲不留。 王家人在极致的紧绷过后,突然松懈下来,只觉得双膝瘫软,一个个摔在地上。 秦韵见状,吞咽着口水道:“都给我起来啊。” 然而下一瞬,王霁拉了拉她的袖子,一脸无辜怯弱:“祖母,我怕。” 秦韵:“……”我也怕,还差点暴露了。 然后顺势跌倒。 算了,风头出够了,先歇一会吧。 “老夫人,您没事吧。” 卢金昭下马,跑来搀扶秦韵。 秦韵摇了摇头,连忙道:“多谢卢将军了。” 卢金昭下跪道:“末将奉皇命,前来护送老夫人回京。” 此言一出,王家人全都震惊在原地。 “娘。” “娘。” “娘。” …… 喊声音此起彼伏,都是被这追杀的一幕吓到,担心秦韵走了他们便孤立无援。 秦韵扬起手,示意他们闭嘴。 她问卢金昭道:“皇上有没有说,让我们王家人一起回京。” 王家人闻言,个个伸长脖子,就等着一句逃出生天的话。 可惜卢金昭摇了摇头道:“末将接到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便是护送老夫人回京,其余的……末将不清楚。” 八百里加急? 看来真正赦免的圣旨就快到了。 秦韵也不着急,而是道:“卢将军也看见了,我们遭逢追杀,心惊肉跳的。我这一走,他们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我也不让卢将军为难,我们暂且到通州去休整。到时候我自会上书一封给皇上,请皇上收回成命。” “这样也避免卢将军跟着我们一起吃苦。” 卢金昭道:“皇上有意为您老奉养终生,您何必要跟着吃这一份苦呢?” 秦韵看向王家的人,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她的手着王茂的鬓角,语气温柔道:“跟家人在一起,不算吃苦。” 卢金昭闻言,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妥协道:“那好吧。” “只是皇上下的八百里加急,担心老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还望老夫人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片心意啊。” 秦韵垂眸,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第79章 卢金昭当即找来方平,说道:“方吏目,有本将军作保,不知你能否取下他们的夹板,让他们跟随我们一起上路?” 方平连忙道:“当然,我马上就叫人给他们取。” 不一会,夹板、脚铐、手铐,全部都取下来了。 卢金昭担心秦韵骑不了马,还特意准备了马车,一行人赶往通州。 方平一伙的差役跟在最后,防止犯人掉队。这会他们到不担心他们敢跑,毕竟有军队在这儿,谁要敢闹事,后果可想而知。 赵虎小声地对方平道:“头儿,我感觉秦老夫人应该走不了多长了。” 方平看了他一眼,说道:“不会,老夫人放不下王家人。” 赵虎道:“可八百里加急啊……说不定连王家人都会得到特赦呢。” 这话传到靠后的张家人耳中,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张宜春更是面如土色。 秦老夫人若是回京,肯定会有机会面见皇上的。 到时候他交二十万两买官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这个案子彻查下来,他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了。 秦老夫人说得对,张家人选他当家主真是瞎了眼。 不行,他不能再害自己的亲人和族人了。 想到这里,张宜春的指甲掐入掌心,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中午的时候,他们抵达通州大营。 卢金昭安排两个营帐给他们,一个是犯人们用的,另外一个是差役们用。 秦老夫人被请去帐篷里了,王家人待坐在一起,一家之主的王泰率先表态道:“如果娘选择回京,我们不要阻拦了,让她老人家回京养老吧。” 王衡道:“可以的,我没意见。” “老三,你呢?” 王岩紧抿着唇,一脸愁苦道:“你们都没有意见,我还说什么?” 苏氏当即道:“不行。” “娘若是走了,那些官兵指不定怎么对我们呢。” “还有今天那山匪,多凶悍啊,杀人不眨眼的。” “我们这里有这么多孩子,女眷,我不信你们都不担心。” 刘氏蹙了蹙眉,不悦道:“都别说了,我们尊重意愿。” “她若是心疼孩子们,要走就一起走,一家人团团圆圆没有什么不好。我瞧着今天卢将军的态度,皇上肯定还关心,那些官兵说什么也不敢再动手了。” 董氏也点头附和道:“大嫂说的对,而且娘回京的话,可以让叶侍卫他们护送我们,这样也可以保证我们安全抵达流放地。” “总之,要保命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犯不着一定要拖着娘一起走。万一她老人家的身体遭不住长途跋涉的,那可就坏事了。” 苏氏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道:“今天她还杀了那个土匪头子呢,身体不要太好,怎么可能出事?” 王霁抬头,不悦道:“三婶,那时候生死关头,祖母也是担心我。” “再说了,那土匪头子不是祖母杀的,是我。” “我那斧头把他脸都砸烂了。” 苏氏:“……”小样,你很得意是吧? 那可是杀人啊!!! 真是的。 这一家子,简直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苏氏冷声道:“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总之有娘在我们才会安全。” “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娘出面才化险为夷的?” “你们要当好人你们去当,我就不让娘走。” “再说了,她一个当照顾我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王泰无语:“老三,你管管你媳妇,这像话吗?” 王衡:“就是说啊,我们没能给娘养老已经很不孝了,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娘跟着一起受苦?” 王岩直接爬起来:“我不管,随便你们怎么着。” 第80章 苏氏见状,得意道:“我相公就是向着我,不像你们,就知道装清高,有本事听见娘要走的时候别喊啊。” 苏氏说完,爬起来也出去了。 其余的王家人个个愁眉苦脸,心里自然是希望老夫人留下的,可又有一道声音谴责他们太自私,为了自己能活命连老母亲的安危都不管了。 这时,周克顺道:“我觉得你们没有必要争论。” 王家人朝他看去。 周克顺继续道:“你们考虑的事情,老夫人肯定已经想到了。” “老夫人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王家人:“……” 他们还以为,周克顺有什么妙招呢? 原来也不过如此。 张家人挤在角落里,这会可不敢给王家人脸色看了。 张宜春抱了抱儿子张守财,有些恋恋不舍地玩着他的手指,然后叹了口气道:“幺儿,是爹爹对不起你啊。” 张宜春的妻子冯氏见状,有些不安地问道:“老爷,怎么了?” 张宜春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什么?那个姓孟的不是好人,我们都被他骗了。” “王家的事情跟我们无关,你带好孩子,剩下的事情我去安排。” 冯氏紧张道:“老爷,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张宜春笑了笑道:“放心吧。” 旁边,周克顺蹙了蹙眉,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张宜春走出去,看见王岩夫妇在吵架,他没管。 而是径直走到卢金昭的帐篷外道:“卢将军,秦老夫人,我有件事情想要禀告。” 卢金昭出来:“你有什么想说的,进来说。” 张宜春进去,他看见秦韵,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秦韵抬头,问道:“你这是为何?” 张宜春羞愧道:“老夫人,我之前受到孟双庆的挑唆,认为我们张家的祸事都是因为你们王家才遭的,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们张家的祸事都是我们自己招来的,跟老夫人无关。” 秦韵道:“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是好事啊。” 张宜春继续道:“之前煮粥的时候,孟双庆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下毒。” “我不敢,还被他打了一顿。” “老夫人以后还要提防,一定还会有人再来害你的。” 卢金昭听得心惊,连忙问道:“那个孟双庆人呢?给本将军抓来。” 秦韵道:“抓不了。” 卢金昭道:“为何?老夫人不要怕,我一定帮你杀了他。” 秦韵道:“我已经把他杀了。” 卢金昭:“……”额。 真不愧是老夫人。 秦韵对张宜春道:“孟双庆死了,你现在说什么都可以?但如果孟双庆没有死,你们结盟,再加上他煽动的差役,我们王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你明明很清楚,你们张家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却企图将错处归咎在我们王家身上,你是真受到挑唆,还是害怕家族的人埋怨你,所以想找一个替死鬼,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宜春眼看糊弄不了,急得满头大汗。 他惊恐道:“老夫人,我真是冤枉的,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张家吧?” 秦韵道:“只要你们往后安分守己,不要再挑事,我没空理会你们。” 张宜春吞咽着口水,心虚地试探道:“那之前我说银子的那件事,老夫人能够保密吗?” 秦韵无语,怒声道:“你自己蠢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光叫我保密有什么用,万一别人说出去的,你也赖在我身上?” 张宜春连忙道:“不不不……别人说的不作数,再说了,他们多半要去流放地的,说给谁听啊?” “就连那些差役,没有一年半载也回不到京城,到时候肯定不会掀起风浪的。” 第81章 “只有老夫人,我求求老夫人了,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张家吧。” 秦韵站起来,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们王家的事情我都处理不完,我哪有空管你们家的闲事!” “真是的。” 秦韵说完,便走了出去。 张宜春面如土色,惶惶不安。 卢金昭问道:“你落下什么把柄了?” 张宜春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 “要害秦老夫人的人是孟双庆,他姐姐是安国公府一个妾室,跟我无关。” 卢金昭听了,意味深长道:“这样啊?那你慌什么?” 慌什么? 张宜春擦了擦汗,他害怕二十万两的事情传出去,皇上重新彻查,家人都活不了命了。 那二十万两……他可是亲手交到宫里大太监贾胜海的手里。 就在这时,一个副将进入帐篷内道:“将军,京城来人了。” “据说是奉旨来接秦老夫人的。” 卢金昭当即掀帘而出。 张宜春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嘴里仿佛念叨一句话:“京城来人了。” 京城来人了,他们来干什么?是不是想要重审王家的案子? 万一也要将那些差役都带走调查呢? 完了,完了。 张宜春铆足劲冲出去,看见最前面的人,威风凛凛,像是钦差大臣一样。后面的少说也有七八百的骑兵跟着。 他吓得惊呼:“他们都见不到皇上的,秦老夫人,求您了!” “给我们张家留一条活路吧!” 秦韵一回头,想着这个张宜春是疯了吗? 她没事去对付张家干什么?他家到底把银子贿赂了谁,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结果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张宜春狠狠地撞在一旁的石墩上。 鲜血四溅,他整个人也僵直地倒了下去。 撑大的眼神开始涣散,那瞳孔紧了又紧,嘴里反复念叨一句:“求您……求您……” 然而不等说完,便彻底没了气息。 冯氏哭着跑去抱着他:“相公,相公……” “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相公,你为什么要这样啊?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儿子,张守财死死地盯着秦韵,那殷红的目光里都是恨意。 “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爹。” 他说着,就要捡起石头砸秦韵。 结果被卢金昭一把抓住,没好气道:“你瞎说什么,你爹是自尽的。” 冯氏连忙一把扯过儿子,惊恐道:“将军饶命,小儿无知,妇这就好好教育他。” 说着,狠狠打了张守财两记耳光。 “混账,你敢对老夫人动手,你不想活了。” “你爹已经死了,你是不是要像你爹一样,也撇下娘?” “娘~呜呜呜呜” “守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母子俩抱头痛哭,张家的人也都出来,不过看向秦韵的目光十分古怪。 好似人是秦韵逼死的人一样。 秦韵一头雾水,看向卢金昭:“他跟你说了什么?” 卢金昭道:“就说了孟双庆和安国公府的事。” 秦韵蹙了蹙眉,这个张宜春真是太蠢了,被人忽悠几句就不知东南西北了。祸从口出,后悔已晚,现在为了家人的安危,竟然选择自尽? 马蹄声越来越近,秦韵一眼就看见,那骑在马背上,一身清霜傲骨般的敬王。 记忆里,似乎也曾有过这么个片段,不过那时的敬王还很年轻,还有着锐利的眼神。 而现在,他似乎变得平和敦厚,气势也收敛了许多。 只见他一跃下马,快速朝秦韵走来,高举着圣旨道:“圣旨到,所有人下跪接旨。” 瞬间黑压压跪了一片。 敬王见状,打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佑我大魏,降下祥瑞,以示天下归心,四海升平。特赦,流放前往安州的王家,周家,张家等犯人,即刻恢复平民身份,钦此。” 第82章 “叩谢天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所有人几乎在一瞬间喜极而泣,相拥欢呼。 唯独冯氏哭倒在了张宜春的怀里,嘴里不停地哭泣道:“相公,你起来啊,我们被赦免了,我们张家都被赦免了。” “相公,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和儿子,为什么啊。” “呜呜呜呜……” 张守财跪着,低垂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秦韵脚,瞳孔深幽幽的遍布恨意。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为他爹报仇! 敬王看见了张宜春的尸体,问道:“他怎么了?” 秦韵接过圣旨,摇了摇头:“被人利用了,一时想不开。” 敬王闻言,也不再关注,而是给下面的人使个眼色,让他们帮忙处理尸体。 他则看向秦韵,问道:“老夫人可愿回京了?” 秦韵笑道:“自然。” 她所有谋划,都为了这一天。 可是王家的未来,才刚刚开始呢。 敬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想和秦韵单独谈谈。 秦韵并未拒绝,她知道敬王想问什么?无非是她留下那封信里面写了什么? 果不其然,等到僻静的地方,敬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道老夫人给皇上留的信里写了什么?竟然让皇上打破常规,不惜为老夫人和王家造就一条生路出来?” 秦韵淡淡笑道:“王爷是好奇吗?还是一定要知道?” 敬王不假思索道:“好奇。” 秦韵道:“我告诉皇上,黔地安州也是大魏的天下,我即便是埋在那儿了,心也会随着地脉回到京城的。” 敬王微微愕然:“就这么简单吗?” 秦韵点了点头。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她只是平常地尊重了所有人的命运,也包括原主的。 秦韵回到帐篷里,四孙儿王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祖母,您太厉害了。” “这下我们都不用走了,我还可以回去念书吗?” 秦韵道:“当然了。我们家的千金贵女,顶梁柱的男丁们,个个都要念书,一个也不能落下了。” 王莹带着妹妹们也上前来,高兴地簇拥着秦韵。 不远处,王承、王林、王霁三兄弟,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秦韵。 王霁道:“我就知道祖母会成功的,只要有祖母在的地方,我们王家就还有希望。” “可不是吗?那可是我娘。”王岩骄傲地说。 这会感觉脚都不痛了。 秦韵道:“你少拍马屁,回去敢胡来,我继续抽你!” “还有你媳妇!” “要人参没有,萝卜管够。” 苏氏羞窘:“哎呀,娘就知道说我,我现在都会吃粗粮啊。” 秦韵道:“那还真是了不起了呢。” 苏氏直接捂住了脸。 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比起流放,这会吃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大家都很开心,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 “你们先收拾行李吧,我出去一下。” 秦韵说完,转身走出帐篷。 谁料出来的时候,发现王霁跟着。 “祖母,您是不是要去周家?” 秦韵目光倏尔一亮:“霁哥儿,你怎么知道的?” 王霁道:“我发现祖母和周叔叔聊天的时候很投机,他是为数不多让祖母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秦韵笑着摸了摸王霁的额头道:“真聪明,那你去帮祖母叫你周叔叔出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王霁很高兴地就去了,跑起来的步子,轻快又活泼。 敬王看见了,走过来同秦韵道:“不知不觉,孙辈的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秦韵道:“是啊,很多事情也都可以放下了。” 敬王目光微微凝滞,随即释然地笑了笑道:“也是。” 第83章 周克顺很快就来了,他妻子很担心,带着三个孩子依靠在不远处观望着。 秦韵道:“周先生是打算回乡教书吗?” 周克顺道:“读了几十年的书,现在不能做官,也只能教书了。” 秦韵道:“不知道周先生是否愿意来王家坐馆呢?” 周克顺想了想道:“我可以先问老夫人一个问题吗?” 秦韵点了点头:“你说。” 周克顺道:“老夫人出京并未留什么钱财,是早就知道皇上会赦免王家,还是另外做了什么打算?” 秦韵笑了笑道:“倘若旁人问,我只会说,志在出京。” “可先生问,那我便直说了吧。只有不留后路的出京,才是王家真正的生路。” 周克顺拜服,拱手道:“愿携全家拜在老夫人门下,誓死效忠。” 等到都收拾妥当了,秦韵去见了张宜春的妻子冯氏。 “你夫君因何而死你可知道?” 冯氏紧张道:“民妇不知。” 秦韵道:“他受孟双庆挑唆,亲口说出你们家行贿二十万两才换来七品小官,可实际上他的案子受审时,报上去的只是区区两万两。” “他担心事情败露,连累你们,所以自尽了。” 冯氏脸色煞白,一脸惊恐道:“这……这民妇们不知啊。” 秦韵道:“你若是想查个清楚,我回京后可以过问此事。你若是担心连累族人,那你夫君已死,死无对证,朝廷自然也不能拿你们如何?” “只是那二十万两的事,以后切勿再提。” 冯氏连忙下跪道:“民妇知道了,以后绝不入京,绝不再提及此事。” “只求老夫人高抬贵手,也只当不知道这件事。” 秦韵道:“行吧,我答应你,那你们好自为之。” 冯氏连连点头,想到夫君若是活着,怕也惶惶不可终日,心里不免暗恨那孟双庆。 他要对付秦老夫人就对付,何苦牵扯上她家相公? 现如今她孤儿寡母的,回到原籍,还不知道夫家族人会如何待他们母子,一时间内心大悲,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张守财从帐篷的缝隙处看见母亲大哭,眼眶跟着红了起来,泪水大滴大滴地掉落。可看到秦老夫人坐上马车都有人搀扶,心里的恨意越发深入骨髓。 …… 回京坐马车快了许多,经过两天一夜的车途,他们总算回到京城。 时全老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看见敬王的马车前行而来,连忙上前问候。 敬王道:“老夫人已经请回来了,本王功成身退。” 时全连快叩首,但敬王放下车帘,马车已经往前驶去。 然后是王家的马车,王泰赶车,看见时全,连忙折身喊道:“娘,时总管来了。” 秦韵撩开车帘,看见时全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哪有往日半分清冷。 这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总管吗? “老夫人,皇上让老奴在这里等您呢。” “还得劳烦您跟杂家走一趟,先进宫。” 秦韵回头叮嘱王家人:“回去都给我老实点,再让我听见谁敢闹事的,我亲自送他去戍边。” 王家众人连忙应声,生怕谁慢了半声似的。 秦韵见状,这才下了马车,在时全的搀扶下,坐上了可以驶进宫门的马车。 不远处的茶楼上,看见这一幕的田老夫人把帕子都撕烂了。 “秦韵这个人,她又来了!她又回来了!” “她怎么就不死呢?” “她就应该死在外面的!” “皇上,你怎么对得起我田家?怎么对得起我这个岳母?” 田老夫人气愤极了,眼里满是凶狠的寒光。 庆元宫里。 第84章 今日是方凉当值。 皇上早就没有看奏折了,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今天下了朝就一直等着,还难得换了那件亮眼的金线绣水波纹的鹤氅,在暗黄色的锦缎上,浮现出宛如星光一般的色泽。 众所周知,皇上喜暗色。除了朝服,其他常服无疑不是以暗色锦缎绣暗色祥云纹为主,唯独这件衣服,那是他给秦老夫人贺五十大寿时,特意让织造局的人做的。 如今……已有八个年头了。 可说起来,这件衣服也是第二次穿,还崭新得像新做的一样。 此时皇上撑着手肘,眼睛却看向外面,偶尔眯了一会,不到一刻钟就会睁开。 终于,方凉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说道:“圣上,要不奴才去前面看看?” 皇上轻咳一声,不悦道:“看什么?” 方凉连忙后退道:“奴才该死。” 皇上道:“你师父是个稳妥的人。” 方凉连忙点头,不敢再造次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师父总算是来了,笑意盈盈地道:“皇上,老夫人身体还硬朗着呢,在偏殿等您。” 皇上瞬间坐直了身体,然后又嫌自己太僵硬了,他略坐了一会才起身。 时全上前搀扶着,小声道:“王家人都被驯得服服帖帖的,知道老夫人进宫,没一个敢造次的,都回去等着了。” “敬王爷也回家了,不过周克顺被老夫人请回来,说是在王家坐馆,教孩子念书。” 皇上道:“这个周克顺也就只能教教书了。” 话虽如此,但皇上明显脚步轻快些,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 偏殿的门是开着的。 外面伺候的两个小太监也被时全打发走了。 皇上抽出时全搀扶的手,慢慢地走进去,他有点紧张,一直板着脸,宽袍大袖下的手半捏着,主打一个外人绝对看不出来。 可他才走到门口,里面的人便慈爱地喊道:“宣哥儿,你怎么站在那儿,快进来。”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是你最喜欢吃的鸭油饼。” 皇上愣住,不敢置信地抬头,就看见那苍老的面孔上露出松快又明媚的笑意,宛如她年轻时,心情好又爱捉弄人的样子。 可她怀里拿出来的,哪里是什么鸦油饼,那是……桌面上一个瓷白的茶盘。 皇上倏尔一震,眼眶发酸,连忙回头去寻时全。 他小声道:“快……去请太医。” 时全吓得面色一白,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在他迟疑时,皇上急得跺了跺脚:“快啊!” 时全再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出去。 里面的老妇人却等不及了,上前来拉他的手。 “宣哥儿,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喜欢吗?” “好吧,我骗你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鸭油饼,这是烧饼。” “但是你吃吧,它也是可以填饱肚子的,等我们到下一个城镇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买鸭油饼好不好?” “好。”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到底还是接下了那个瓷白的盘子,佯装将它吃了一口,然后放入了怀中。 可面前的人笑着笑着,突然不高兴一样,狠狠推了他一把 “滚啊,你为什么要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危险很危险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那里都是沼泽啊,万一你掉下去怎么办?你是要我内疚一辈子吗?” “呜呜呜呜呜呜……宣哥儿,我的宣哥儿……” 老妇人突然大哭起来,很伤心地蹲在地上。 皇上鼻酸得厉害,那是他们跟军队走失了,在一片沼泽地里求生。 王泰病了,她去找药,可去了好久都不回来。他太担心了,就去找她,结果不小心陷在沼泽里,等她发现的时候,淤泥都已经到他的腰腹了。 第85章 她吓得连捡到的鸟蛋都打坏了,拼了命将他拉出来,然后哭着将他抱在怀里,却因为生气,攥着拳头狠狠给了他几下。 那痛处他至今记得,只是怎么比得上,那时心里深处的温暖。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泪流满面。 可老夫人却抱着凳子,惶惶不安地道:“我不该救你的,我要救我的阿泰,我要救我的儿子。” “不,我不能救你。” “我可以死,我可以换你的命,可为什么偏偏是要我的阿泰。”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问,似在问他,又像是问她自己。 泪水夺眶而出,她哭得又惨又可怜。 然而这一幕却宛如一把利剑,皇上的心里,他最不愿意回想的,就是那一天。 他们被两个追兵围堵,他们逼迫她交出一个孩子,她在狠狠挣扎后交了王泰,留下了他。 可他们竟然要当着她的面杀了王泰,她疯了一样冲上去,那人的刀在她的手上留下好大的血口子,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一样,硬是将那人反杀了。 另外一个,看她如此疯魔,吓得当场就逃了。 他们得以逃出生天,她却因此大病一场,也不爱跟他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王泰,只是……当她选择留下他的那一刻,是否真想当自己是她的孩子,而并非是大魏的储君? 他一直很想知道,那一刻的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是现在,他突然就不想知道了。 伴随着过往的记忆袭来,皇上将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道:“阿泰没事,宣哥儿没事,你也没事。” “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我们都活了下来。” “阿娘,我们都活了下来。” …… 时全带着太医赶到,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言语间杀伐狠绝,不留任何情面的帝王,此时抱着秦老夫人,哭得宛如一个孩子。 张院正都想死了算了,他怎么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就在他提着药箱转头时,皇上哽咽道:“来……给老夫人看看。” 张院正连忙跪在地上,垂首爬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就在他把脉的一瞬间,秦韵已然恢复了清醒。 她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明熙帝,以及泪痕斑斑的自己,忍不住问系统道【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抱着皇帝在哭?】 【不对,怎么皇帝抱着我在哭?】 系统【原身年纪大了,加上她死不瞑目,一直有个心愿未了】 【就是想亲眼再见一面皇帝】 【她得偿所愿,意识已经消散了,你现在的情况就大概会被诊断为……老年痴呆】 秦韵【我日…………】 系统【……】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见太医道:“老夫人受到的刺激太大,意识模糊,恐是得了痴呆症了。” 秦韵猛地擦干眼泪跳起来:“胡说八道,你才得了痴呆症。” “本夫人好得很。” “哼!” 张院正:“刚开始是这样的,后面慢慢就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了?” 秦韵愤然:“我就是没有。” 皇上:“好的好的,没有没有。” “时全啊,你带张太医去开方子。” 秦韵:“……”??! 时全把张院正带走了,偏殿里又只剩下秦韵和明熙帝。 明熙帝的手张开,呈现出一个搀扶的手势。似乎担心秦韵会随时摔倒一样。 秦韵往后退了退,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重复地说了一句:“我没痴呆。” 明熙帝毫不犹豫地跟着点头:“是的,你是清醒的。” “那现在呢,还好吗?” 秦韵莫名有些眼热,摇了摇头。 第86章 明熙帝立即紧张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朕召太医来看。” 秦韵道:“不必了,我真的没事。” “皇上,是王家对不住你。” 秦韵说完,便要下跪。 明熙帝搀扶她坐下,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眸湿漉漉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要逞强。” “坐下吧,听我说。” “贾胜海已经处置了,你的那些私产没有找回来,就不要惦记了,我另外补给你。” “定国公府你继续住着,我会再下一道旨意,王家子孙皆可入国子监念书,以后若是有一两个有出息的,入了仕途,也不算辱没王家。” 秦韵闭上眼,默默吸一口气。 前身是被故意气死的,她宁死也不相信皇上会如此对待王家?现如今她得到答案,释然离开。但秦韵对他们这份别样的“母子”感触颇深,皇上绝非冷血无情之人,只是积攒的失望太多,便忍不住爆发而已。 此时明熙帝见她不说话,垂眸小声地试探道:“还生气呢?” 秦韵摇了摇头,握住他搀扶自己的手道:“没有。是王家对不起这份皇恩。” 皇上见她肯服软,心里松了口气,说道:“那就不要再提了,就像你留信跟我说的,他们肆意妄为的时候,肯定想过会受到谴责的,但依旧一意孤行,那就是他们的过错,应该让他们自己来承担。” 秦韵点了点头:“好,不提了。” 皇上闻言,这才高兴地笑了起来。 秦韵才发现,原来作为帝王,他的笑容也能纯粹得像个孩子。 她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嘴角,却不知为何,泪水掉落。 皇上连声轻哄道:“别哭了,宫里近来得了一尊青玉菩萨,一会叫宫人装上,就当是给您老压惊了。” 秦韵点了点头,出宫的时候,皇上把她送去的匣子归还给她。 比起她送去的时候,明显沉了不少。 秦韵坐在马车里,打开一看,免死金牌也在,里面还多了三十万两银票。 这么多,足够王家在京城生存下去了。不过现在可不能让王家人知道。 【系统,把三十万两收进四号空间】 系统【好的,已收好】 跟皇帝的芥蒂已经消除,接下来就是全家大改造了。 给大家安排什么活好呢?还得因材施教才行啊。 尤其是王霁,那孩子喜爱读书,可以往科举方面发展,争取把他培养成忠君报国的才子啊。 秦韵想着,在摇曳的马车里,微微勾了勾嘴角,一副定能功德圆满的样子。 岂料有些孩子养着养着,会歪…… 与此同时,皇上看见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沉寂悲凉。 时全缓缓走近,小声道:“张院正说“痴呆症”治不好,若是照顾得好,年内还有清醒的时间。若是……” 时全看着皇上冷肃的侧脸,那眼眸红了又红,不忍地继续道:“若是再受刺激,怕要不了一年,就不认识人了。但短期内,恐怕还会困在过去的记忆里。” 困在过去的记忆里? 那岂不是……要反复品尝那份锥心之苦? 皇上回眸,面无表情。只是眼眸撑着,不肯闭合。手也攥得紧紧的,身体微微发颤。 “下旨,王氏一族于国有功,特许王氏子孙进国子监入学。” “是,奴才这就叫人捋旨。” 时全跟在后面,眼眶一阵湿润。 等到了庆元宫,皇上对时全道:“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时全颔首,等皇上走入大殿后,轻轻帮他把门关上。 而殿内,烛火一一熄灭。 第87章 直到最后一盏,在支开的窗户边摇曳着,好几次被风吹着,跳动极快,眼看着就要熄灭。 但不知为何,一点点火星也能迎风再燃,照亮着窗边的人影。 明熙帝拿出那封从王家取来的信件。 打开。 只见上面是行云流水的字迹,抒写着她想留给他的最后话语。 “宣哥儿,不要怨我。虽然,我也曾深深地怨过你,恼过你,但那终究是一时之气。” “近来我总是在想,王家走到今日,是不是你在纵容。王泰自诩王叔身份,等闲人看不上眼,仗着无非与你情同手足。” “可君与臣之间,本就应该取尺于天下,则可亵玩于朝政之上?” “他是错的,我亦是错的。既是我儿,理应由我教诲,我既旁观于侧,则不该恼在你身。” “仔细思量,他们总是过得太好,又过于猖狂。不思亡国之痛,不懂失政之苦。造就今日灾祸,全然自取,合该亲受。” “然我已年近花甲,身骨半截入土。人生白驹过隙,我对自己命运尚且如此乏力,又有何余力去尝他们种下的苦果?” “因此我决意出京,并非逃避,而是心之所愿,郑重重来,你应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切记安州虽远,尚在大魏之境。我心虽疲,却不曾恨过你半分。” “万望珍重,秦氏阿母留书。” “秦氏阿母。”皇上呢喃,信燃尽,他眼底泪光隐忍,却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只是脑海里反复回想,她总是将自己当成是“孩子”,一个不能是他的母亲,却做了他母亲的人。 这便……足够了。 …… 凤仪宫里。 江贵急急地穿梭在屋檐下,待进入皇后所住的寝殿后,匍匐在地:“娘娘,秦老夫人出宫了。” 皇后看着新染好的丹蔻,目光阴沉道:“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江贵道:“皇上召张院正去,听说要给秦老夫人配药。奴才多了个心眼,请值守的曾太医看了一眼药方,他说是治“痴呆症”的药。” “哦?”皇后抬眸,眼神里闪过锐利的光芒。 “果真。” 江贵道:“药已经被送行的小太监取走了,一定是真的。” 皇后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我当她是三头六臂呢,杀都杀不死。” “可原来老天爷自有安排。” “也罢,得了痴呆症的老婆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遭家人嫌弃,凄苦死去。” “你去国公府走一趟,告诉老夫人这个消息,让她也高兴高兴。” “是,奴才领命。”江贵兴奋地开口,这下兵不血刃,看以后这秦老夫人还怎么跟皇后娘母亲相提并论。 安国公府。 江贵的到来让田老夫人十分不悦。 她冷冷道:“秦韵那个老人在宫里做了什么?” 江贵道:“回禀老夫人,秦婆子在宫里痴呆了。皇上召太医给她治呢,不过这痴呆症是治不好的,皇后娘娘知道了,遣小的来报个喜,让您老先高兴高兴。” 田老夫人一下子从大迎枕上起身,按耐不住地问道:“果真?” 江贵道:“千真万确,连太医开的药都提走了。” 田老夫人闻言,一脸痛快道:“太好了,老天爷果然是长眼睛的。” “那老人仗着救过皇上,三番五次压本夫人一头,现在合该她遭报应了。” “你去回禀皇后,就说明日我进宫去,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把这个老人的痴呆症传出去,看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江贵道:“老夫人放心,皇后娘娘也等不及了呢。” 田老夫人开心极了,叫人拿钱赏了江贵。 第88章 江贵走了以后,得到消息的安国公夫人冷氏这才不情不愿地来老夫人住的静心堂。 “娘明日进宫,能否跟皇后娘娘提一提清涵的婚事?” “薛家虽然被抄家了,可婚约还在呢。您可千万不要再去惹事,到时候皇上一怒之下让清涵嫁过去,到时候儿媳可不依。” 田老夫人闻言,斜睨了一眼冷氏,不悦道:“你急什么?” “皇上那婚事赐得跟儿戏一样,能当真吗?” “再说了,那个老人已经痴呆了,拿什么跟我斗?我随随便便都能捏死她。” “你不要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皇后娘娘和太子都向着咱们家,你怕什么?” 冷氏无语,怎么不怕? 皇后和太子加起来有皇上厉害吗? 人家秦老夫人的靠山可是皇上。 看这次就知道了,人都出京了,还叫敬王爷亲自去接回来,就这待遇,满京城第一个。 “总之您老先忍忍,那痴呆症也不是一下子就发病了。等清涵如愿把婚事退了,您老要干什么,我帮忙还不行吗?” 田老夫人闻言,不以为意道:“放心吧,清涵也是我孙女,我会不疼她。” “至于别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她今晚都等不及,还等到那老人病发? 做梦呢?她恨不得马上让那老人提前病发。 冷氏眼看说不通,心里又气又急。 摊上这么个婆婆,她也是够心烦的了。 …… 王家。 秦韵的马车回来,便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紧接着,一串鞭炮声响起。 送秦韵来的大太监方凉,看见这动静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这王府总算又热闹起来了。” 秦韵抱着匣子下车:“让公公见笑了。” “哪里,老夫人福泽深厚,以后王家只会越来越好的。” “承您吉言。” 王泰和王衡赶来搀扶秦韵下了马车,方凉捧着那尊青玉菩萨,说道:“这是圣上赐给老夫人的。” “另外还有一些补品,哪位老爷帮忙取一下?” 王泰连忙道:“有劳方大监,我来就好。” 王岩也很快上前,接过了青玉观音。 但方凉并没有走,绕到车后时,他小声道:“皇上有些话要叮嘱大老爷,还请寻个清净的地方说话。” 王泰心里一紧,当即带着方凉往府内待客的地方去。 等到了地方,后面跟着的小太监放下补品和药包就走了。 方凉取来了药包交到了王泰的手里,郑重道:“老夫人在皇宫犯了病,皇上很担心,这些是让张院正开的药,每日三次,每次一包,记得煎好哄老夫人喝下。” 王泰紧张道:“不知我娘她犯了什么病?” 方凉叹了一声,说道:“张院正说是“痴呆症”。” “什么?”王泰一惊,面色骤变。 方凉道:“老夫人还接受不了,切勿在她面前提起。” “张院正也在想办法帮老夫人延缓病情,好的话,也有几年的清醒日子。” 只有几年? 王泰面色悲戚,家逢巨变,老母亲为了他们操碎了心。 如今眼看回京,日子即将回到正轨,可老母亲却……犯了痴呆症。 王泰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方凉拍了拍王泰的肩膀道:“大老爷日后别惹老夫人生气了,否则皇上知道了,定是要怪罪的。” 王泰点了点头,拿出五十两银票要给方凉,方凉婉拒道:“替圣上分忧,不敢这样的。” “告辞。” 随即带着宫人离开了王家。 王泰擦了擦眼泪,才赶去了宁远堂。 而此时的宁远堂里,王岩郑重地将青玉观音放在条案上。 第89章 苏氏探头看了看,发现不止有御赐之物。老夫人还抱着之前送进宫的匣子,皇上把那匣子还回来了,她眼眸顿时一亮。 “咱们家有娘在真好。不仅免了罪,又有了钱,明天就可以去牙行买下人了。” 秦韵抬头看她,似笑非笑道:“老三媳妇,你说什么?” 苏氏理所当然道:“买下人啊?难不成还要天天吃馒头咸菜啊。” “还有身上的衣服,脏都脏死了,也要叫人来洗。” “另外再做几身绸缎的,否则到宴会上去岂不让人耻笑?” “还有儿媳的燕窝,是不是可以预定了?” 秦韵拳头都硬了。 这个苏氏,果然不长脑子。 “闭嘴!” “就你还想穿绸缎,吃燕窝?” 王泰大步赶来,重重地瞪了苏氏一眼。 “钱,谁也不许动。” “否则休怪我对他不客气。” 苏氏炸毛道:“大哥,你这就过分了。虽说你是长子,但你也不能剥夺我们那一份啊?” “钱,就是大家的!” 王岩也不悦道:“大哥,凡事要讲个公平吧?你要敢独吞,我第一个不答应。” “闭嘴!” “再多说一个字,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王泰咆哮,这下别说是王岩,众人皆是一愣。 唯独秦韵目光微微一转,她想她知道老大突然发怒的原因了? 看来她这个“痴呆症”也并非来的不是时候啊。 秦韵往后一靠,露出疲倦的神情道:“老大,你不要吓到他们了。” 王泰“扑通”一声跪在秦韵的面前,双眸泛红。“娘,您不要为我们考虑这么多了,那些钱,您多花一些在身上。” “我们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孩子,我们读过书,有手有脚,我们会想办法的。” “老二,你说是不是?” 王衡被点到名,虽然一头雾水,但觉得大哥说的也有道理。 “大哥说得对,这一家子嚼用都要娘来管,多操心啊。” 苏氏道:“对啊,我们也是担心身体。要不我们三房轮流管,一个人管一个月,如何?” 这样她想吃点什么好的,自己私下买就行了,哪里用得着惊动婆婆。 董氏道:“三房轮流管多麻烦,我看让大嫂帮着管就好了。” 刘氏连忙推辞道:“不不,我不行。二弟妹忘记了,我之前管家就一塌糊涂。” 董氏道:“大嫂不必过谦,你一定可以的。” 苏氏不悦道:“二嫂,既然大嫂不愿意就算了,省得她又拿去贴补娘家。” 刘氏臊红了脸,但又不敢辩驳。 王承站出来道:“祖母,既然三婶不放心我娘,那就二婶来管。” “三婶体弱多病的,让她照管,要是突然晕过去,我们全家不得跟着饿得头昏眼花的。” 孩子们到底年轻,憋不住笑,肩膀怂得厉害。 王霁却笑不出来,他盯着祖母看了又看,总觉得家里种地,经商,教书这三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这三样事,长辈们貌似一件都做不好。 所以……祖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苏氏气得瞪了他们一眼,这才道:“不让我管也行,那总得给我们一些私房钱吧。” “娘,大房二房的孩子多,我们三房就两个人。而且还是嫡幼子,您可得多疼我们一点。” 秦韵慢悠悠地道:“嫡幼子是老四,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轮不到你们。” “皇上已经说了,王家的子孙可以去国子监入学,那姑娘们就在家里读书。” “现如今虽说是功勋之后,却也是戴罪之身,仕途年轻人还可以走一走,你们西兄弟三个,或种地,经商,教书,选一样吧?” “种地?”王泰愕然,他不会啊。 第90章 再说了他手无缚鸡之力,怎么种地啊? “娘,我们王家绝不可经商。”王衡也跪到了秦韵的面前,一脸抗拒。 苏氏却推着王岩往前,一脸激动道:“为什么不可以经商,经商才有钱赚啊,娘会给我们本钱的是不是?” 秦韵点了点头道:“当然。” 苏氏当即高兴地拽着王岩跪下:“娘,我们三房愿意经商。” 王衡怒道:“不行。” 苏氏不悦道:“为什么不行。二哥你是读书人,那你去教书好了,我们又没有逼你。” “三房的事情我们三房自己解决。” “是不是啊王岩,你说句话啊。” 王岩还没有说话,王衡就怒斥道:“士农工商,商人最是低不过。我们王家虽然落魄了,但母亲还是诰命夫人,姻亲往来,哪一家不是做官的。” “经商那是丢人现眼的事。” “我们王家人就是饿死,也绝不经商。” 秦韵嘴角抽搐,心想还以为老三是个脑残呢,想不到老二也是。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她慢慢悠悠坐直了身体。 王岩道:“二哥,你说这话也太严重了,咱们家之前还有商铺田庄那些,哪一样不指望着收成,如今怎么就低了?” 王衡铁青着脸道:“那怎么能一样,家族大了,那叫庶务,女人打理的。” “现如今你要抛头露面去经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王家三老爷,自甘下了,人同猪狗。” 王岩:“……” 苏氏怒道:“我们已经分家了,二哥可管不着。” “娘,我们三房就要经商,给多少本钱,您说个数吧。” 王衡一下子站起来道:“我说不许就不许,你们要敢经商,以后再不是我王家人。” 苏氏也不甘示弱道:“娘都还没有说话呢,是不是王家人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王衡激愤道:“老三,休了你媳妇!” 苏氏叉腰:“他敢!” 王岩无语道:“二哥,你也太无理取闹了。” 王泰犹犹豫豫道:“老二,这经商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王衡愤懑又委屈,回头红着眼睛喊:“娘。” 秦韵坐直身体,说道:“老三家可以经商。” 王衡脚步踉跄,不敢置信道:“娘,你怎么也……” “这不行啊!” 秦韵问道:“为什么不行?” 王衡窘迫道:“这对我们王家的名声不好?” 秦韵:“王家全部饿死名声就好了?” 王衡憋屈道:“可……可不是还有钱的吗?” 秦韵道:“对啊,坐吃山空,不也是个死?” “孩子们念书的笔墨钱,这府里的嚼用,将来孩子们成婚嫁娶……你跟我说,哪一样不用花钱?” 王衡嗫嚅着嘴,说不出来,但却一脸失望道:“可这样我们王家就废了啊。” 秦韵道:“你们险些全废了,是我把你们救回来的。” “现在又到要脸不要命的时候了?” 董氏拉了拉王衡的衣袖,示意他别说了。 王衡负气哀叹,甩走走了。 临走前大声呵斥道:“二房的谁也不许经商,否则我将他赶出王家。” 王霁和王莹对视一眼,默默垂首,现在还轮不到他们孙辈的说话。 董氏拉扯着他们,低头叹气。她知道自家老爷的抱负,还指望有朝一日,可以回到朝堂做官呢。 经商……那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就在这时,婆婆喊她道:“老二家的,你来管家。” “这第一个月还没有开始做生意,先节俭着来,我给你二百两,你看如何?” 董氏连忙道:“娘信任我,我一定好好管。” 秦韵拿了二百两的银票给她,随即说道:“里面还包含了孩子们读书的笔墨银子,一个人二两。姑娘们也是这个数。” 董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91章 秦韵继续道:“你们二房既然不愿意经商,你也要管家,那叫让老二出去找个师爷、文书,或者账房先生也可以,就是不许赖在家里什么活也不干。” “老大家的,你们家要干什么?” 王泰闻言,心想老二那么激烈反对经商,自己也不好去碰。 犹豫再三,他吞吞吐吐道:“种……种地吧。” 秦韵笑着道:“好。” “这府邸已经撤了封条,后面院子里有大片花圃都可以翻来种。我教你一个办法,种出来的粮食蔬菜,可以卖给家里的厨房,按照市价就可以了。” “另外,这府邸里的冬笋,鲜花,栽培的草木等等,你也可以想个办法变卖出去,得了银钱,你们和公中各一半。” 此言一出,王泰还有点懵。 不过刘氏的眼睛亮了,她以往照管家里,知道家里还有还多有用的地,不仅鲜花品种多,可以做饼,还有些市面上少见的盆栽等物,也值不少银子。 她当即道:“多谢娘,那我们就在府里种地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盘活得好,以后再给你们买庄子。” 王泰目光也亮了起来,有了庄子他就可以请人,自己坐等收成就可以了。这下大房算是满意了。 轮到三房了。 王岩和苏氏高兴地跪在了秦韵的面前。 这夫妻俩虽然不靠谱,但是还算齐心,尤其是谈论到钱的时候,没有谁比他们更积极的。 秦韵道:“你们做生意赚的本钱我给,我还会给你们两选择,你们自己选。” “先说好,这两个选择都要立下字据,不能反悔的。” 苏氏道:“娘是相公的亲娘,还会害我们不成,您尽管说好了。” 秦韵嘴角勾了勾,现在还是亲娘,以后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这一次她不好老三两口子,她不姓秦,改跟他们姓王算了。 她道:“第一,我给你们三万两的本钱。不拘你们赚了多少,三万两的本钱永远是我的,以后要还。” 苏氏和王岩连连点头:“这是当然。” 秦韵道:“先别急着答应,但是你们一个月要付给我三百两的利息,当做是家里的嚼用。如果你们做生意亏了,不仅三百两的利息拿不出来,就是三万两也没有了,那么你们如今住的三房宅院,我就将它变卖出去。” 苏氏和王岩傻眼了。 苏氏道:“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地方住了?” 秦韵道:“是这个意思,而且你们还不能再进王家的大门,公中的收益都跟你们无关。所以你们要想好,要不要这三万两,敢不敢签下这份字据?” 国公府早年就分家了,三房的宅院紧挨着宁远堂,虽说只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但进府和不进府是两回事。 进府,公中的那些地的收入都还有一份,不进府自然是没有了。 可苏氏不甘心,问道:“那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秦韵笑了笑,娓娓道来。“第二个选择便是,三万两的本钱算我与你们承担损失,但挣来的银子要充公,你们三房只占两股。” “这样挣了一千两,你们就有两百两,挣了一万两,你们就有两千两。若是不小心亏了,你们只需贴一半,另外一半算我的。” “如何?” 王岩目光一亮:“这个好,媳妇,我们……” “不,我们选第一个。”苏氏坚定道,三万两在自己的手里,每个月单单只付利息三百两,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不管做什么生意,三万两的本钱,一个月赚到的钱绝不止三百两。 第92章 赚得多了都是他们的,本钱是老夫人的,他们变相坐等收钱。 这么好的事,怎么能放过呢。 秦韵问王岩道:“老三,你也是这样想的。” 王岩有些犹豫,他觉得有老母亲承担损失才算好,这样风险不大。 可他媳妇却…… 苏氏欲欲跃试道:“相公,听我的,选第一个。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赚很多钱。” 王岩听了,当即便下定决心道:“好吧,我们选第一个。” 秦韵道:“好,那你们先回去想一想,要做什么生意?” “我也请周先生捋定字据出来,等明天签了以后,再给你们银票。” 苏氏高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去想营生了,娘早点休息。” 苏氏说完,迫不及待地拉着王岩走了。 被她们这一打岔,王泰心里积压的事情都没说,他小心地问道:“娘,您还记得银票放在哪儿吧?”别明天醒来就忘记这事,到时候三弟妹还不闹得天翻地覆的。 秦韵:“……”?!还真把她当“痴呆”了。 “行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我的钱我当然知道放哪儿,就算我忘记了,还有李嬷嬷在呢。” 王泰想想也是,娘才刚发病,问题应该不大。 对了,老二、老三还不知道呢,王泰觉得有必要私底下商议一番,看怎么把这件事给瞒过去。 “那娘早点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秦韵挥了挥手,很明显一个都不想留。 等到他们都走了,她松了口气,才叫李嬷嬷去将周克顺请来。 周克顺很快就来了,他们一家现在住在宁愿堂的后罩房里,过来也快。 秦韵把三房要做生意的事情说了,还有要立的字据也一并告诉了周克顺。 周克顺道:“捋字据到是不难,明天天一亮就给老夫人送来。” “只是让三房经商,老夫人是打算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不瞒先生,我那三儿子和三儿媳妇,都是好吃懒做的主。从未真正赚过什么钱,因此不管给他们多少,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 “这一次若吃了亏还不长记性,那便扔出去,流落街头。” 周克顺笑了笑,他不相信老夫人会如此狠心,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在朝堂时,曾听闻苏知府将女儿嫁给了济南士族胡家,偏生不巧,他们家虽说是士族,却有一个不肖子弟,再济南秋闱时出了作弊一案,声名尽毁。” “这件事当初因大老爷的声威,被压了下去,可王家出事后,胡家这件事就被翻了出来,说不定会牵扯到苏知府的身上去。” “三太太若是知道,怕这会已经拿银子找关系疏通去了。” 秦韵闻言,目光倏尔一亮。 她找周克顺当幕僚算是找对了,官场的事情她可不清楚,但这会知道了这个把柄,拿捏三儿媳妇起来,更稳妥了。 “什么?” “痴呆症?” 前厅里,传来王衡吃惊的声音。 王泰连忙道:“嘘,你小声点啊,万一被老三家知道了,以后指不定怎么骗娘呢?” 王衡满脸凄苦,狠狠打自己两记耳光。 “我糊涂啊,我竟然不知道娘是因为得了“痴呆症”才想要经商的,我就说娘那么深谋远虑的人,怎么会想不开要自寻死路。” “原来竟然是她老人家已经……已经痴呆了啊?” 王泰眨了眨眼,一头雾水:“不是?娘刚刚不是很清醒的吗?她就是要老三家经商啊。” 王衡叹气,一脸不悦道:“你不懂。娘肯定是忘记什么关键的地方了,比如咱爹是靠军功封赏的勋贵,再比如我是仕途出身,曾经官至翰林院试讲学士。” 第93章 “要不然她怎么会突然提起经商的事?咱们家再穷,那是勋贵之后,是名流之辈,是寒门子弟,跟经商沾不上边啊。” 王泰懵了懵,难不成刚刚老母亲就已经痴呆了??? 而他作为大儿子,根本没有看出来? 那以后老母亲再发病谁还知道啊? “不行,那药得尽快吃上啊。” “对她老人家怎么说,宫里给的补药?” “皇上可让方大监带话了,暂时不能让她老人家知道呢,以免再受刺激。” 王衡道:“我媳妇管家,让她想办法。” “现在有一点,明天娘要是记不起经商的事,咱们俩可得把老三家拦住了。” “万万不能让他在跟前闹出声来,迫不得已,抓出去打。” 说到不经商的事,王衡捋了捋袖子,眼眸异常明亮,仿佛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王泰嘴角抽搐,淡淡道:“明天再说吧。”他还在愁这地怎么种呢? 现在是冬季,种什么会生长呢?萝卜行不行? 青菜呢,青菜总可以吧? 哎……头疼。 抱厦外,王霁缩回阴影里,仿佛从未来过。 但他心里又很清楚,祖母提起经商的事绝非痴呆,相反,她很有条理。 以三叔三婶的为人,加上那些字据,吃亏是迟早的事。 至于他爹,越发“迂腐”得不像样了,以后的结果怕是不会比三叔三婶还好。 …… 天亮,皇上允许王家子弟去国子监读书的圣旨下到王家。 这消息不胫而走,传了满京城都是。 田老夫人进宫的轿子边上,时不时传来一些议论的声音。 “嗨,我怎么说的,王家诚心悔过,圣上一定是看得见的。” “可不是吗?老夫人那么大把年纪了,亲自带着儿孙给周大人磕头道歉,这换了谁家能做到啊?” “哎,谁人不犯错呢?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王公若是在天有灵,总算是能瞑目了。” …… 田老夫人掀开车帘,看了看那些贩夫走卒,他们懂什么圣上王公? 无非就是跟着凑凑热闹罢了。 王家人还想去国子监读书……好啊。 到时候跟太子打声招呼,还怕没有人对付王家吗? 田老夫人冷笑着,猛地放下了车帘,不悦道:“再快些。” 不一会,在宫门递了牌子以后,马车就顺利进了皇宫。 一直到马车不能进的地方,凤仪宫的江贵早就带着软轿在等了,一直将田老夫人送到皇后娘娘待客的花厅,这才退下。 但也只是守在门外,警惕地看向四周。 花厅里,皇后看向田老夫人,问道:“母亲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 田老夫人茶都没喝,冷声道:“还不是皇上,那老人一回来就给她做脸,天才亮就将圣旨下到了王家。” “还说让王家的子孙都去国子监读书,你看看,他这样做像样吗?” 皇后蹙了蹙眉,不悦道:“那国子监又不是只有王家人能去,再说了,王家人哪个会读书?出了一个王衡,也不过是书呆子而已。” “当初在翰林院,若不是皇上让人护着,被人阴死都不知道。” 田老夫人听了,这才舒坦些,淡淡道:“他们家的人若真敢去,你跟太子说说,找个严厉的司业,死死地盯着王家人,可别叫他们在国子监得脸。” “最好是臭名昭著,连司业都忍不下去,好叫皇上看看,他抬举的都是什么废材!” 皇后笑着道:“这是多大点事?” “江贵,你记下了吗?” 江贵出现在门口,跪着道:“娘娘和老夫人放心,奴才一会就去东宫给太子殿下送笔墨。” 第94章 皇后得意道:“娘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田老夫人拉住皇后的手,一脸得意道:“娘多亏有你这个女儿,不然你弟妹还敢给我脸色看呢。” “因为清涵的婚事,她找了我几次了。” “你找个机会求求皇上,再给清涵指一门婚事,最好是侯府以上的勋贵人家,或者其他几位王爷也行。” “看谁能给太子助力的,你看着办。” 皇后闻言,有些不悦道:“现在成年的皇子,没有成亲的只有两个。” “晋王和楚王。” “晋王就算了,朝中支撑他的大臣可不少。” “楚王……母妃身份太低,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 “而且……他也不得皇上喜欢,到现在还没有王府呢,一直住在他母妃的宫里。” 田老夫人道:“那就世家侯府,或者朝中大臣,尚书府的公子哥们。” “她可是咱们田家的嫡女,婚事你要上心。” 皇后听了,有些不高兴:“是我不上心还是弟妹担心我拿她的女儿做棋子,一直不肯放手?” “现在知道来求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田老夫人轻哄道:“你弟妹没什么见识,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了,她现在不敢说了,只要比薛家好就行。” 皇后听了,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这可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不然我才懒得管。” “当初我说让清涵先给太子当侧妃,她还不愿意呢?她也不看看,太子正妃的位置皇上有多看重?那可是徐宁的孙女才有资格坐的,徐宁是谁?” “三朝元老,肱股之臣。” “他能给太子带来多大的助力啊,连我这个当皇后的,都得给徐家的面子。” “可惜啊,太子妃第一胎生的是女儿,现在东宫也没有人有孕。清涵若是当了太子侧妃,有我在,太子妃怎么敢给她喝避子药?” “生下皇长孙,便能和徐家分庭抗礼。” “您回去告诉她,现在后悔还不晚。” 田老夫人有些怵,在孙女当太子侧妃这件事情上,儿媳妇一直不肯让步。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田老夫人道:“好,我回去劝劝她。” 皇后闻言,这才露出笑意道:“我是她亲姑姑,还会害她不成。” “我弟妹那个脾气,也是时候改一改了。这么多年我们田家子嗣不丰,就是因为她善妒,否则我应该多几个侄儿的,何至于事事都要靠着外人?” 田老夫人也烦,但是她也放了好多通房丫鬟,个个貌美如花。可惜儿子不肯碰,真是个死脑筋,也不知道像了谁? 现在她膝下只有一个孙儿,两个孙女。田家其他房的不少,可根本不是她亲生的。都是老头子留下的孽种。 说起来,秦韵那个人在这方面就强过她了。 一女四儿,在京城的孙子孙女加起来就有七个,人数都多出五人,她怎么能不气? 幸亏那四儿子丢得好,而且秦韵这辈子都别想认回去了。 不然她还真出不了这口恶气。 “慧儿,你说那老人得了痴呆症,有没有什么办法提前让她病发的?” “或者咱们找个机会,让她病发以后,自寻死路呢?” 皇后闻言,有些担心道:“办法肯定有,可皇上现在盯着呢,不好下手。” 田老夫人不悦道:“你是皇上的妻子,你老怕皇上干什么?太子都这么大了,欣宜又成了家,难不成他还会废了你吗?” “咱们叫那老人来,她若是自己病发的,关咱们什么事?” “我听说这消息还封锁着,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啊。” “万一等她病情传出去了,反而不好动手了。” 第95章 皇后闻言,觉得也有道理。她也实在是厌恶王家,光是王衡说的那句“晋王比太子更适合当储君”就够他们家死一万次的了。 “但是……现在做还是太冒险了。” “等等吧。” 田老夫人道:“那就把她痴呆的消息散播出去,让她丢人现眼。” “不然看她好好的,还享受着一品夫人的待遇,娘心里不舒服。” “凭什么啊?以前王家人还为朝廷效力就算了,她也就是个清闲的老夫人,现在王家都垮了,她竟然还成了主心骨了。” “你去街上听一听呢,全是垮她的,还说她有风骨,敢作敢当,不惧认错。” “我呸,什么狗东西,当年她不过是走了运救了皇上,就让她得意这么多年。可我们田家当初可是力排众议,扶持皇上登基的,怎么不见皇上对我们田家另眼相看?反而是处处盯着,干什么都不顺眼!” 皇后看老母亲如此生气,便道:“娘先别气了,让我想一想。” 田老夫人见女儿松动,连忙出着主意道:“皇上不是给王家下旨,你也下旨,随便赐她个不值钱的玩意,让她进宫谢恩。” “到时候你别动,我来羞辱她。” “那老人年轻的时候看我也不顺眼,没准我能给她刺激病发了。” “到时候再找两条恶犬来……哈哈哈哈,看咬不死她。” 皇后皱眉道:“那样皇上会追究的,不能做得太明显了?” 田老夫人不悦道:“怕什么,到时候是在你宫里,谁能看见?” “就说是她病发了,突然跑去咬狗,然后狗才咬她的。” “皇上总不能去审问两条狗吧?” “再说了,我不信皇上连我这个丈母面子都不给。” “可是……” “别可是了,你就听,大不了羞辱她一顿,不闹出事来就算了。” “总之,你要为娘出口恶气。” 皇后见老母亲如此坚持,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我今日赐下些许摆件,让她明日入宫谢恩。” 田老夫人立马道:“不要明日,就今日。” “明日娘再入宫,就显得刻意了。” “交事的人,进宫的时候说是她自愿来谢恩的就行。” “这些小事,皇上不会过问的。” 皇后谨慎道:“那娘先答应我,骂她几句消消气就好。” “不然在这宫里,皇上可随时都能到,别被抓个正着就完了。” 田老夫人爽快道:“放心吧,娘什么时候害过你。” 皇后听了,这才起身出去准备。赏赐点什么好呢? 皇上刚下旨让他们王家人去念书,那她就赐文房四宝吧,这样皇上说不定还会对她另眼相待呢? 只要老娘不闹出事情来,群臣都要夸赞她一句“国母风范”。 想到这里,皇后亲自去挑文房四宝,做样子也要做得像才行。 看见皇后出去了,田老夫人瞬间又换了个副面孔。 她早就想收拾那老人了,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走出去,看见江贵还在,当即便道:“宫里是不是有处地方专门养狗的?” 江贵回禀道:“是的,在猎奇营。” “远吗?” “不远,正巧挨着东宫,奴才反正也要过去的。” 田老夫人高兴道:“那好,你去带两条半大犬来,最好是凶一点,能看家护院的。一会我出宫的时候,带走。” 江贵目光微微一闪,半大犬,又要凶的? 这是怕对付秦老夫人的时候显得太刻意了,但如果那狗不大,怎么威慑得住呢?除非是那狗嗅到什么不该嗅到的气味……才能达到老夫人想要的效果吧? 江贵当即道:“奴才这就去给老夫人牵来。” 第96章 江贵走后,田老夫人顿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皇后很快就回来了,看见她老人家已经闲适地开始喝茶,嘴角也跟着勾了勾。在对付王家这件事情上,的确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 王家。 王岩夫妇一大早就出门去了,美其名曰实地考察,看看开什么铺子赚钱。 伴随着圣旨的到来,王家今日到是来往些旧亲戚,先是董氏的娘家派人送了些礼来,庆贺他们回京。 然后是其他官员家的小厮,比如翰林院的,礼部的,周堂也派人送了些糕点。 董氏在登记入账,刘氏探头看了好几次,没有看见忠勇侯府的,心里不免失望。 就在这时,皇后娘懿旨到了。 王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因为东西是赐给秦韵的,太监看见了秦韵才宣读旨意。 皇后赏下四套文房四宝,和皇上的圣旨相辅相成,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但那宣完旨意的太监笑了笑道:“皇上天恩,皇后娘娘也眷顾着老夫人,这份情意真是让杂家羡慕呢。” “老夫人既然领了赏,是不是得跟杂家走一趟,进宫去谢恩啊。” 王家众人顿时一脸担忧地看向秦韵,这个皇后因为田老夫人的缘故,一向是看不上他们王家的,突然下旨赏赐,还要去谢恩? 这分明就是有鬼。 然而秦韵的目光却落在那四套文房四宝上,白玉浮雕笔、梅花形御墨、描金御制贡纸、竹节纹玉砚。 都是好东西不说,去国子监就得用这种御赐之物才能引人注目不是?她正愁怎么给四个孙儿安排上,谁知道皇后竟然派人送来了,这感觉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哈哈哈……爽啊。 而且用得好了,其后续价值何止万金? 秦韵当即道:“公公说的是,容老身换身衣服。” “娘。” “娘。” 王泰和王衡同时惊呼,他们刚想让老母亲装病别去呢? 谁知秦韵抬了抬手,笑得一脸从容道:“如此贵礼,岂有不亲谢之礼?” 随即便起身去换衣服了,那心情愉悦得,脚步都带出一股风来。 这一天天的,避能避到什么时候去?想搞她的人很多,搞得动她的……还没出生呢。 那太监看着她老人家单薄的背影,好像还挺高兴的,顿时抿了抿唇,眼底笑意如浮光跃影,耐人寻味。 秦韵跟随皇后宫里的太监进宫去了。 马车摇曳着往前走的时候,王家人都在原地看着,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就在这时,王霁突然跑了。 “霁哥儿,你去哪儿?”王衡喊道,可惜儿子没有回他,反而跑得越发快了。 “这小子,估计心情不好,随他去吧。”王泰说,也没有在意。 然而王霁却一口气跑到了敬王府的大门前。 看着敬王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王霁眼里闪过一抹坚定。随即收敛呼吸,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守门的侍卫问道:“来者何人,可有拜帖?” 王霁道:“我是定国老夫人的孙儿王霁,在通州见过敬王爷的,劳烦侍卫大哥通禀一声。” 那侍卫听说是王家的人,犹豫了一会说道:“你且先等着。” 随即便匆匆去回禀,不一会便回来道:“请吧。” 王霁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里越发沉稳了。他不能慌,他是来求救的,他要把事情说清楚。 随即便迈动步伐,跟着侍卫踏进了敬王府的大门。 …… 皇宫门口,那太监伸手搀扶着秦韵,小声地叮嘱道:“娘娘不想多事,万一宫里的人问起,老夫人知道怎么回吧?” 第97章 秦韵道:“放心吧。” 那太监顿时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岂料到了宫门口,履行检查的侍卫问道:“老夫人进宫所谓何事?” 秦韵道:“皇后召见。” 那侍卫顿时朝她身边的太监看去,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她身边的太监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嘴角僵了僵,可也只能忍着,点了点头。 随后更是一路冷脸,直到将秦韵送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到了,杂家告退。” 然后带着人很快就走了,生怕沾染上事一样。 秦韵一边迈进宫门,一边问着系统道【多大的鸿门宴啊,吓成这样?】 系统【两条恶犬啊,你怕不怕?】 秦韵目光亮了一下【巧了不是,我家正好缺两看门狗】 系统【……】 此宿主曾上达修仙界当老祖,下达荒野求生当山贼,中间还当过几年太后享太平,的确不好对付啊。 皇后自求多福吧。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方凉不敢瞒着,急匆匆带着宫门口传进来的纸条赶到了庆元宫。 时全守在外面,看见方凉慌慌张张的,有些不悦道:“你就不能沉稳点?” 方凉递了纸条过去,口干舌燥道:“今日田老夫人进宫,到现在还没有出宫呢,现在皇后又召见了秦老夫人,您说这……” 时全连忙捏紧纸条道:“你守在这儿,任何人来问就说皇上刚刚歇下,谁也不见。” 方凉点头,同时还有点紧张,接连抿了抿唇。 时全绕到后殿去,里面传来做木工活的声音,他也不敢进去叨扰,站在门口道:“皇上,秦老夫人入宫了。” “进来说。”里面的声音没停,依旧在干着活的。 时全推门进去,就看见皇上在打磨一根拐杖,手柄的位置做的是一个龙头,初具雏形,都还没有雕刻呢? 皇上的手在打磨杖身,细细地用砂纸来回,手心都有点红了。 他头也没抬,问道:“这拐杖还没做好呢,还是请她到偏殿去坐。” 时全这才知道皇上误会了,连忙道:“是皇后娘娘召见的。” 皇上蹙眉,抬起头来,眉峰狠狠一拧。 时全吓得继续补充道:“田老夫人也还在凤仪宫呢。” “方凉得到消息就赶来,老夫人应该这会才到。” “不过她们应该不敢……吧。” 皇上站起来身来,不悦道:“打水。” 时全颔首,连忙丢下纸条去端水,可他走了以后,皇上捡起纸条来看。 只见上面写着:“凤仪宫请秦老夫人叙话,陪同太监:伍胜年。” 时全端着水回来了,准备伺候皇上净手,皇上问道:“这个伍胜年是哪个宫的?” 时全回道:“内宫监的,专门负责赏赐传旨等事宜。” 皇上冷笑:“朕赏赐都不要特意谢恩,皇后到是比朕更严谨。” “走吧,去看看。” 凤仪宫里。 秦韵走进去,没发现有宫人在。 明殿内到是奢华,地上铺着蓝色缠花纹的毯子,四周的摆设十分精贵华美,香案上的兽炉鼎还燃着袅袅青烟。 紫檀雕花山水宝座上,空无一人。 秦韵一回头,发现大门被人给关了起来。多大点事啊,整得神神秘秘的。 这时出现一个太监,看着很年轻,唇红齿白的,模样清俊,就是眼睛不太好看,三角眼,斜挑往上,看着精明,实则流露出赤裸的算计。 只见他穿着太监总管的服饰,微微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道:“皇后娘娘在后面的小花园里,杂家带老夫人过去。” 秦韵问道:“公公怎么称呼?” “老夫人客气了,杂家江贵。” “江公公啊。”大太监,唯利是图的宫内红人,最后被反派孙儿给收买了,一直帮着传递消息。 第98章 秦韵勾了勾嘴角,跟着他去了所谓的小花园。 那就是一荒僻的院落,里面还有着一个积水脏污的池塘,周围是嶙峋的假山,能看见四面是墙,墙后应该是一个华美的宫殿,因为飞起的兽檐修得很漂亮。 而假山下,是一些开得正艳的腊梅。 皇后站在那儿,身边是田老夫人,母女俩互相簪花呢,看得出感情不错。 江贵带着秦韵过去,走近了,才看见地面都是稀泥。 秦韵目光微微一动,心想就这?? 皇后笑得和善道:“老夫人来了?今日外面阳光正好,本宫寻思许久没有见到母亲,便陪她出来走走。” “只是辛苦老夫人了,要在这个地方行礼。” 秦韵大大方方地跪下去道:“皇后娘娘说笑了,在国母面前,莫说是小小稀泥,就是刀山火海,那也是应该的。” 皇后看见秦韵身上溅到的泥浆,以及那几乎湿透了她膝盖的泥水,有些心慌。她只是想给秦韵一个下马威,秦韵这般干脆,莫不是已经通知了皇上? 她当即道:“秦老夫人快请起吧。” 秦韵摇晃着身体,有些僵硬道:“娘娘见谅,老身这身体……哎……” 皇后目光一闪,连忙道:“江贵……” 不料这时,田老夫人迫不及待地站出来道:“来人啊,娘娘怕风,你们扶她去换身衣裳来。” “至于秦老夫人……老身陪着。” “母亲。”皇后有些紧张,可不能乱来啊。 田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说道:“娘都多大年纪的人了,你放心吧?” 皇后见状,想着自己出去能看着点,万一皇上来了也能及时通风报信,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皇后带着人一走,秦韵就扶着一旁的石墩准备起身。 田老夫人给江贵使了个眼色道:“去扶秦老夫人起身。” 江贵目光微微一闪,应声上前。 他的手搀扶秦韵时,不动声色地抹了些粉末上去。 秦韵嗅到了,问系统道【他抹了什么东西?】 系统【一种能让狗子短暂失控的毒粉】 秦韵【真下作,不过我喜欢】毕竟这样反击起来才更有意思不是? 系统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田老夫人找了个地方坐着,给江贵使了个眼色,江贵便退下了。 她看向秦韵,目光下垂,带着抹额的脸显得有些刻薄,冷声道:“这里没有外人了,你也不必装得还很体面的样子。” “像你这样的老人,还能活着就应该对皇家感恩戴德了。” 秦韵疑惑道:“老人在骂人?” 田老夫人气愤道:“你才是老人。” 秦韵一脸无辜道:“你可真奇怪,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才是老人?” 田老夫人愤懑道:“你跟我这儿装傻呢,蠢货,我那骂的是你!” 秦韵笑着道:“哈哈哈,蠢货,我那骂的是你。” 田老夫人又惊又怒,还试探地道:“你不会傻了吧?” “刚刚看你行礼那么干脆,我就应该猜到的。”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老人!” 秦韵学她,还用手指着:“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老人!” 田老夫人气得腾地站起来:“你再学一句,信不信我打你?” 秦韵双手叉腰,一脸虎气:“你再学一句,信不信我打你?” “你……”田老夫人受不住了,弯腰去捡石头。 秦韵趁她弯腰的时候,直接双手按着她的腰,从她身上跳了过去。 田老夫人摔在地上,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秦韵,我要杀了你!” 话落,捡起石头就朝秦韵砸去。 结果她没有砸中,秦韵也学她捡起石头,“嘭”的一声,把田老夫人的额头砸破了。 第99章 田老夫人摸到自己额头在流血的时候,一整个崩溃掉。 大声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放狗,放狗咬她。” 秦韵朝她招手:“来啊,你来啊,老狗你来追我啊。” 田老夫人气得往后仰,险些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有两条狗一下子冲进来,那速度之快,宛如闪电一般。 放完狗的江贵为了脱罪,看也不敢多看,连忙跑出去了。 两条纯黑的半大犬,凶神恶煞地朝她们扑来。 秦韵一看就好喜欢,哇,好狗啊。 【系统,给我一颗解毒丸】 系统传送以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一颗呢?】 秦韵笑而不语,因为就在刚刚,她从田老夫人身上跳过去的时候,丢了点粉末给她。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条黑狗直接扑上了田老夫人。 田老夫人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大口,还是在大腿的位置。 “啊……” “死狗,救命啊!” “快来人啊,狗咬人啊” “救命啊!” 田老夫人吓得大喊大叫,还被那狗拖拽着,魂都吓掉了。 秦韵这边,在那狗张嘴的一瞬间,便将药丸喂领进去。 紧接着双手一合,把狗嘴给摁住。 紧接着就将那条狗给夹在腋下,拖拽着走。拖拽几步,便听见外面传来皇后惊恐的声音:“皇上,皇上秦老夫人不在里面,皇上……” 秦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算了,老的老了,要什么面子? 反正里面裤子又不会掉,她痴呆就要有痴呆的样子嘛。 果断将腰带接下来,拴住那狗的嘴,然后打了个蝴蝶结。 完美,她果然又有少女心了!!! 皇上大步冲进来,远远便看见,一条黑狗拖拽着田老夫人的身体,田老夫人吓得声嘶力竭,感觉都快被活活吓死了。 而就在田老夫人不远处的地方,秦韵单手抱着狗嘴打了蝴蝶结的一条黑狗,正在朝田老夫人的身边靠近。 皇上吓得眼眸欲裂,大声喊道:“你别过去,你别动?” 秦韵一脸疑惑,不解地继续往前。 皇上顾不得其他,连忙朝她们奔了过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只见秦韵一把拽住那正在撕咬田老夫人的黑狗,将它的脖子死死地摁在地上,她竟然还腾出一只手去扯田老夫人的腰带。 刚缓过来的田老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腰带被扯走了,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死过去。 秦韵才懒得管她呢,开心地把地上的狗嘴打了个结,然后往怀里一抱:“我的。” 皇上:“……”?? 她起身,马面裙掉落,拖拽在地上也不管,可露出裤腿上都是湿的,而且还沾染了泥,可见刚刚跪在了泥坑里。 皇上看见这一幕,愣了愣,心里一阵阵发酸。 若是以前,她哪里会吃这样的闷亏,非要抓住皇后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这时她把另外一条狗也抱起来,一左一右地夹在腋下,开心地对他道:“我抓的,宣哥儿一个,阿泰一个,这下他们不用抢小黄了。” 皇上整个人僵住,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时他们流落荒野,一日她出去挖野菜,突然捡到一条小黄狗回来。 她是想煮了给他和王泰吃的,可他和王泰舍不得。 荒野中遇见的生灵,宛如尸堆里翻到的生机,怎么肯让步? 为此他和王泰,一个守着白天,一个守着晚上,就怕她动手了。 可有一天晚上,他睡着了。醒来时却发现她正用菜糊糊在喂小黄,一边喂,一边道:“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可惜只有一只啊,给宣哥儿呢,还是给阿泰呢?” 第100章 后来那条小黄狗为了保护他们,被狼咬死了,他和王泰气很伤心,她却很庆幸地将他们搂在怀里,然后埋了小黄。 还答应他们,等找到大部队就给他们一人养一只的。 可大部队没有找到,皇叔先找到他,她承诺的那只小狗却再没有送来,他一直以为,她忘记了…… 可原来没有。 皇上攥紧拳头,猛然回头,泪眼通红地瞪着皇后,眼底的血色清晰可见。 “皇后。” 皇后吓得一坐在地上,什么端庄,什么礼仪,她通通都忘记了。 记忆里皇上从来不会这样失态的,就算有,那些见过的人也肯定都死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惊恐地道:“不是的,皇上,这都是误会。” “你看啊,受伤的是我娘,是我娘啊。” 可皇上看着周遭一地狼藉,突然笑了一下,只留下一句:“传太子。”便上前搀扶秦韵离开了。 皇后却如遭雷劈,不敢置信摇着头,浑身阵阵发冷。 传太子……传太子干什么啊? 不,不要!! 皇后起身,连忙跟了出去,连躺在地上的田老夫人都没多看一眼。 敬王府里。 王霁在侍卫的带领下见到了敬王。 他老人家在一间宽敞的书房里,四周都是竹墙,还挂了不少水墨画。 在书架边上,摆放着两盆清幽的惠兰,怡人惠性。 室内清雅,他穿着舒适的灰色道袍,焚着香,正在练字。 看见王霁来了,他招了招手,问道:“会背道德经吗?” 王霁点了点头。 敬王高兴道:“那你把它默写下来。” 王霁愕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是来求救的。 敬王拿笔给他,说道:“你写下来,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听完你就明白了。” 王霁还是担心,小声地道:“我祖母……” 敬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她入宫了。” “写吧。” 王霁看向他老人家,发现他老人家正慈爱宽容地笑着,眼神和煦,莫名给人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了笔,开始写了起来。 敬王看向他的字,握住他的手道:“可以重一些,带出你的笔锋,柔软的地方不要显现,要飘逸,让人家觉得你是游刃有余的,知道吗?” 王霁点头,开始正视起自己的写的字,寻找不足的同时,也弥补上去。 敬王见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坐在一旁,喝着下人刚送来的都匀毛尖茶,闲适舒坦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他幽幽地说道:“当今圣上还是太孙时,他的母妃邹氏并不得宠。可因为生下了皇长孙被立为太子妃,逐渐有些跋扈。” “为了吸引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圣上的父亲先帝,她不惜用绣花针刺痛圣上,那时圣上年幼,只会啼哭不止。宫人们便急召太医,先帝也会赶来照看。”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被先帝知道了,先帝大怒,命人将邹氏软禁,也不许圣上去探望。” “所以直到圣上长大,和他的母亲邹氏并没有多少感情。反而是你祖母……那位愿意用性命护着他的妇人,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 王霁停下,呆愣愣地听着。 笔上的墨掉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敬王见了,起身拿过他的笔,画了两块山石,又点缀了兰花做衬,这才将笔递给王霁,说道:“接着往下写。” 王霁连忙点头,不敢再分心了,字迹虽然不差,却没有了刚刚沉心静气。 然而,目光所及,那山石兰花,凭空跃于宣纸上,与经书为伴,浑然天成。好似一人的情绪不应该被打乱一样,无论如何,字还是要写的。 第101章 就如同他来求救,但时间却并不会因此停歇。 王霁思及此,渐渐静下心来。 敬王这才继续道:“那时临王造反,京城内乱,东宫大火灼烧一夜不止。传闻只有皇长孙一人逃了出去,可究竟是不是,没有人清楚。” “仅剩的皇族忙着平叛,实在是顾不上他。他就跟着那些难民一起涌出了京城,去到了你祖父的平叛之地。” “那时你的祖父只是个从六品的忠武校尉,因为立了战功,当时的宣武将军王思念他是同族兄弟,破例给了他两千兵马。” “他接到朝廷密令,命他暗中搜寻皇长孙的下落,若是寻到,定要保皇长孙平安。” “可难民何其多,成千上万,如何去找一个六岁孩儿。” “若是寻错了,岂不功亏一篑?” “他只能将那些没有父母认领的孤儿,先带回军中,再暗中观察。你祖母知道了,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做一道宫里才有的点心莲花包,认得出来的孩子,再单个细问。” “果不其然,就找到了圣上。他如今最还吃的点心,还是这莲花包呢。” 敬王没有接着往下讲了,因为王霁已经全神贯注在写字,早已没有之前来时的担忧和不安。 他走了出去,吩咐长使谢赞道:“留王家公子用膳,你去叫阳哥儿来作陪。” 阳哥儿是敬王的孙子,名唤赵阳。 敬王嫡妻早亡,李侧妃生下世子赵真后在王府管事。 不过自从世子妃嫁进府,这府里大小事宜,都是世子和世子妃在管,李侧妃也搬进佛堂吃斋念佛了。 公子赵阳,今年十四岁,好爱读书,等闲不见客。 今日……到是特别。 …… 皇宫。 庆元宫的侧殿里。 秦韵在两位嬷嬷的伺候下换了衣衫裙袜,站在窗边便可一览院中的场景。 只见一青年跪在地上,垂眸颔首,恭恭敬敬的。 边上站着的皇后急得连连掉泪,却连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呜咽之声都只在喉咙滚过,却越发显得焦急不安。 皇上坐在主位上喝茶,沉默不语。 直到时全进来,恭敬道:“回皇上,田老夫人的伤包扎好了,说是要见您一面,奴才劝她先把伤养好。” 皇上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不过眸色更添几分厌恶。 时全暗暗在心里叫苦,他都没敢说,田老夫人的原话是叫皇上去见她…… “去猎奇营的侍卫也回来了,说两条黑犬都是皇后娘娘宫里一个叫詹牛的太监去领的,说是田老夫人要带回去养。” “可太医却说,那两条黑犬之所以发狂咬人,是因为田老夫人身上落下了蛇根粉,一种可以让狗发狂的毒药。” “奴才也把秦老夫人的衣物拿去给太医看了,太医说秦老夫人身上也有蛇根粉,并且比田老夫人身上的要多,看样子是有人故意放的。” “但问了一圈,都说当时只有田老夫人和秦老夫人在一起,两条狗也是提前带进去的。” “嘭”的一声巨响,是皇上拂落了茶盏。 滚烫的茶盏从太子额前飞过,直接将太子额头撞出个口子,鲜血瞬间溢出。 皇后大惊失色,连忙跪下道:“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要给母亲养两条狗,是臣妾不小心将那蛇根粉带进去的。” “求皇上责罚臣妾,饶了太子吧,他是无辜的啊。” “母后,求您别说了。”太子都听不下去了,父皇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连谁在暗中操控都不知道? 第102章 太子一脸颓败,依旧恭敬地跪着。 皇上冷冷道:“皇后,你再多说一个字,朕就叫人堵了你的嘴。” 皇后闻言,悲戚地捂住嘴,可眼泪却簌簌掉落,看起来委屈又痛苦。 简直可怜极了。 然而皇上却面不改色,他对着太子道:“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太子叩首:“外祖母糊涂,求父皇看在她年迈的份上,绕过她这一次吧?” 皇帝平静地问道:“你知道为你的外祖母求情,为什么呢?” 太子有些紧张了,连忙道:“因为外祖母是儿臣的长辈,儿臣不忍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还要受刑罚之苦。” 皇上冷笑道:“对啊,她是你的长辈,那秦老夫人就不是了吗?” 太子连快匍匐道:“儿臣有错,秦老夫人也是儿臣的长辈。可外祖母她……她老人家也受了伤,求父皇开恩。” 太子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眼睛涨红着,想哭却没有眼泪。 这都是什么事啊? 皇上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淡淡道:“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太子道:“儿臣有失察之错,猎奇营距离东宫很近,儿臣若是早知道外祖母存有此心,应该立即阻止才对,可儿臣没有做到。” 皇上眼中的失望多了,渐渐堆积成了嘲讽。他冷冷道:“错了。朕叫你来,是因为你是朕的儿子。” “秦老夫人没有救过你母后,所以你母后可以纵容你外祖母欺辱秦老夫人,但朕要告诉你,当年没有秦老夫人以命相救,这世上就没有朕,更不会有你。” “作为储君,你若连知恩图报,仁义两全都不知道,那还是别当这个太子的好。” 太子重重叩首,恍然大悟道:“儿臣的的确确错了,求父皇宽恕。” 皇上见他还算诚恳,便问道:“那朕将这件事交于你,你会如何处置?” 太子瞬间陷入了两难,皇后却立马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废太子,其他什么都好。 她跌坐下来,示意儿子言语惩处她,以渡过眼前的难关。 太子吞咽着口水,心里纠结万分,衡量再三,郑重说道:“外祖母有错,但她身为安国公府的老夫人,若没有我母后的帮衬,绝不可能伤害到秦老夫人。” “所以儿臣认为,罪过皆在我母后身上,还请父皇罚我母后一年俸禄,禁足凤仪宫三月,以示惩戒。” 皇后悬着心,偷偷地打量着皇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皇上不为所动,平静得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皇后更慌了。 终于,皇上开口,带着些许嘲弄道:“既然你也认为你母后有错,那你日后必定不会效仿你母后了?” 太子抬眸,正色道:“儿臣必定不会,儿臣会将秦老夫人视作亲祖母,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皇上嗤笑道:“那道不必了,你的孝敬,怕在你母后的眼里,宛如锥心之箭。” “皇上,臣妾……” 皇上斜睨了皇后一眼,眼底的锐利宛如一把尖刀。 皇后瞬间吓得闭嘴,再不敢狡辩了。 皇上继续冷声道:“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否则你母后德不配位,你也如此。” 太子大骇,心想父皇对母后厌恶已经如此之深了吗? 德不配位? 这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母后怎么受得了? 他连忙朝皇后看去,可此时的皇后已经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皇上却已经不耐烦,直接起身道:“皇后禁足凤仪宫,太子退下,詹牛杖毙。” 皇后倏尔一震,杖毙…… 虽然只是一个太监,但皇上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了。 第103章 皇后眼泪再次一涌而出,太子连忙搀扶她道:“母后,咱们先走吧。” 皇后这才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跟随太子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后,皇上甩动着身上的大袖宽袍,躁郁地斥道:“蠢货!” 时全深吸一口气,心想可不是吗? 皇上都点得那么明白了,皇后和太子依旧不清楚。 现如今田家仰仗的无非就是皇后和太子,可若是当初皇上都没了,哪来田家的泼天富贵? 这吃香了嘴,站起来就想赏主人家几个大耳光,这搁谁身上受得了啊? 皇上气的不是田家嚣张跋扈,而是他们把这份嚣张跋扈压在了皇上的恩人身上。 时全也替皇上感觉到无力啊,皇后和太子,罚哪一个都会引起前朝动荡,其实罚田老夫人是最好的,可惜太子没领悟到。 哎……这下田家要惨了。 时全正不知道怎么安慰皇上呢,突然听见一句:“我的狗呢?” 他抬眸看去,才发现原来是秦老夫人走出来了,正怔怔地望着他们。 皇上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上前,想搀扶她,不料被一巴掌拍开。 “啪”的一声,那个清脆哦,时全都忍不住皱眉,皇上不疼吗? 可疼了咋办呢?又不能打回去。 时全嘴角抽搐,就看见皇上委屈地揉了揉手背,继续问道:“你不是要找狗吗?我陪你去找。” 秦韵一脸警惕地望着他:“陪我找?那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吗?” “知道,黑色的。” 秦韵一脸得意道:“错,它是黄色的。” “哼,你想骗我,门都没有。” 她说完,推开皇上往前走,嘴里喊道:“小黄,小黄啊,回家吃饭了。” “小黄……” “小黄啊……” 她喊着,步伐轻快,宛如年轻时候。 原来一个人的记忆回到年轻时,连身体也会跟着改变。清瘦的脊背里透着愉悦和从容,那是在荒野外,一次次给了他和王泰温暖的依靠啊。 可如今已经佝偻着,再也容不下两个孩童的依偎了。 皇上的眼睛湿润着,他对时全道:“去把那两条狗抱来。” 时全问道:“重新选吗?那两只好像染过毒粉了。” 皇上问道:“还没解?” 时全道:“解了。” 皇上道:“那就抱来吧,她很固执的,认准了就不会变了。” 时全:“……”一会黑,一会黄,怎么没有变?自从老夫人回来,您到是越发会睁眼说瞎话了。 时全走后,皇上发现秦韵蹲在地上,正认真地搓着两颗泥丸。 他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韵拿给他看,笑着道:“这叫智慧丸,给狗狗吃了,它们就能认识我儿子了。” “嗯……就是不会咬他们了。” “他们很皮的,会爬很高,惹怒了我就一人朝一边跑,我追都追不到。” “但是这周围有狼啊,很多很凶的狼。” “噗。”皇上忍不住笑,眼神却异常柔和。 “你真的有两个儿子吗?”他问,眼睛涨涨的,有些发酸,快速眨眼时好像还有泪光在闪烁。 秦韵皱眉,疑惑地望着他:“你们这些人真奇怪,不是我生的就不是我儿子了吗?” “我把他护在我怀里,我那么用力地抱着他,我还怕他受到一点伤害,每天想尽办法给他找吃的,这样也不能做他的母亲吗?” “我不管,反正我认他是我儿子。” “是吗?那真好呀。” 他微微地笑着,有些无力,更多的则是释然。 回想那些真挚的过往已经叫他明白,其实他也不是没有人疼的孩子,只是这么多年,他也固执地去求一份特殊,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特殊啊? 第104章 他伸出手,一脸期待地道:“可以给我一颗智慧丸吗?” 她犹豫了一会,终是舍得给了他一颗。他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带你回家吧。” 如同很多年前,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她坚定地对他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凤仪宫里。 皇后大发雷霆,摔砸了不少东西。 她哭着对太子抱怨道:“不是他要对付王家的?都抄成那个样子了,还在乎什么秦老夫人?” “他就是厌恶我,想方设法叫我难堪。可怜我为他生育一子一女,尽心尽力打理后宫,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就连我的母亲被狗咬了,伤成那样也不见他去看看。果然你们帝王家都是狠人啊,一个个的,心肝都没有了。” 太子头疼扶额,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渗出了血。 江贵连忙拿着帕子上前,一脸担忧道:“殿下……” 太子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怒声道:“你就知道马后炮,听见她们要对付秦老夫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劝一劝?” 江贵吓得立即匍匐在地上,田老夫人说要找狗的时候,他就多留了一个心眼,让下面的人去办。 真要他自己去办,现在死的就是他了。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啊,皇上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还将太子也叫来训斥。 这下好了,田老夫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后自己也不敢为她办事了。 万一得罪了皇上……他就别想活了。 “母后,您消停些吧,父皇要对付谁是他的事。” “另外你劝我外祖母没事少进宫,她没有看见我父皇根本不待见她吗?” “太子,你说皇上不待见谁?他敢不待见我?”田老夫人拖着一瘸一拐的腿,眼睛赤红,扑腾着进了殿内。 太子原本胀痛的头更加难受了。 田老夫人还上前拉扯着皇后道:“你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你是皇后啊,是他的妻子,难不成他还会废了你不成?” “走,跟娘出去,娘带你找皇上要个说法!” 皇后被拉扯着,又不敢去,脸色涨得通红。 太子终于忍无可忍道:“够了!” 田老夫人当场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子,眼里除了无理取闹,还有一丝不敢造次的心虚。 太子上前拉开她,冷冷道:“我父皇已经将母后禁足在宫内,她哪里都不能去。” “外祖母若真的心疼她,就请尽快出宫吧。” 田老夫人如遭雷劈,神情大变到:“太子,你赶我走?” 太子蹙了蹙眉,隐忍着怒气道:“父皇说得对,秦老夫人没有救过我母后,所以外祖母才肆无忌惮敢动手。可她老人家救过我父皇啊,难不成我也要帮着你们去欺负她?” “那我成什么人了?” “外祖母想拿秦老夫人撒气,可我就不明白了,秦老夫人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田老夫人听见这句质问,险些气得晕过去了? 她声音透着浓浓的哭腔道:“哪里得罪?”突然,眸色一红,又重重地道:“皇上的看重就是得罪!!” 她捶打着胸口,泣不成声道:“我才是你的亲外祖母?凭什么那老人却比我更受敬重?” “当年下旨册封的时候,你父皇就先封了她,然后才轮到我。” “你知道那些世家夫人们都是怎么说的?历来皇帝登基,有生母养母的,便先册封她们,然后才是皇后的娘家人。” “可太后早就死了,她凭什么在我前头去!” “你说,她凭什么?” “呜呜呜呜……”田老夫人越说越委屈,竟然哭了起来。 太子气愤又无语,说来去都是因为当年册封的事,那王成夫妇救驾有功,获得封赏怎么了? 第105章 秦老夫人舍命救他父皇,他父皇念及恩情也没有做错啊。 就是寻常百姓获救,那第一时间不就是磕头谢恩吗?谁又顾及得了亲疏远近了? 外祖母心眼也太小了,这么点事都放不下,硬生生恨了这么多年,简直离谱。 “先有我父皇活着,然后才有我母后入宫。外祖母连这也不明白?” 田老夫人擦了一把眼泪,梗着脖子怒道:“我明白?” “我辛辛苦苦养育的女儿当了皇后,还为皇家诞下一儿一女,这是多大的功劳啊?当初的事情不算,皇上也该敬着我才是,为什么偏袒那老人?” “当我们田家鼎力支持,力排众议扶持皇上登基,难道我们田家就没有功劳了?” 太子闻言,嗤笑道:“田家力排众议?” “那我皇叔爷爷算什么?” “所有藩王都要离京,敬王府为何能留在京中,外祖母当真不知晓吗?” “你……” 田夫人险些被气晕过去,泪眼婆娑地指着太子道:“你是我的亲外孙,竟然不向着我,反而向着外人?” “我和你母后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当年你外祖父就不待见我们,现在你也是一样。” “你还是我们田家的血脉吗?” 太子直接怼道:“我乃皇家血脉,田家?怪不得父皇厌恶你,你简直不知所谓!” “母后,外祖母这脾气再不改,将来肯定会酿成大祸的。你也不用再跟我说清涵表妹如何好,有你这前车之鉴,田家女休想入东宫侍奉。” 太子说完,甩袖就走。 田老夫人仿佛天塌了一般,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天呐,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女儿,女婿,外孙,全都不向着我?” “呜呜呜呜呜呜……秦韵,你嚣张跋扈,不得好死。”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江贵听得胆战心惊,一边往后缩,一边连忙去关门,生怕声音传出去一句半句? 皇后见母亲如此不成体统,也生气地道:“您别嚎了,太子已经走了。” 田老夫人埋怨道:“你还说,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皇后郁闷地擦着眼泪道:“你当我愿意吗?” “刘贵妃受宠,让晋王在朝中拉帮结派,若非皇上不肯轻言废太子,时局早就变了。” “我现在唯一仗着的,就是皇上爱护太子的心意,您老继续闹下去,能得什么好?” 田老夫人气愤道:“你就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贵妃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妃子,能争得过你?” “晋王那点势力算什么?太子有徐宁在,谁也别想动他。” “还有欣宜呢,她和驸马不是你的助力?永宁侯府可管着运盐司的差事呢。” 皇后垂眸,不悦道:“那也不能惹怒皇上。” “教训秦老夫人这事,靠后吧。” “等以后……有的是机会。” 田老夫人冷笑道:“等以后,她都痴呆了,让她就,这样的报复有意义吗?” “我反正是指望不是你了,我自己动手。” 皇后大惊道:“你还不消停呢?” 田老夫人爬起来,恶狠狠地道:“想让我消停?除非她死!” 太子回到东宫,气得拂落了一地茶盏。 东宫里的属臣邹启和太子年龄相仿,又曾是伴读,关系一向亲近。 此时他看着太子发怒,并不畏惧。反而一边有条不紊地收拾地面的碎瓷片,一边说道:“殿下,早些时候江总管来过。” “问咱们在国子监有没有人?” 太子愤懑道:“他们又想干什么?” 邹启道:“听闻王家人要进国子监读书了,应该是不想他们好过。” 第106章 太子冷笑,忍不住道:“人家要进国子监,他们就大张旗鼓要去对付?” “那国子监的学子一百多人,是个个都能出头的吗?” “愚蠢。” 邹启道:“属下也是这样回的。不过……” 太子不悦道:“有话就说,还嫌我不够闹心吗?” 邹启道:“属下的意思是,咱们就算不出面,王家人未必有好日子过。” “他们贪污受贿,罪名查实,不过是因为皇上赦免,才得以苟延残喘。” “可想跟国子监的学子比肩,那是妄想。别说是那些个五经博士和学正,就是学子们都未必容得下。” “您看咱们要不要打声招呼,免得到时候出了事,江总管还以为是咱们的意思。” 太子蹙眉,淡淡道:“不必了。” “不去管就好。” “王家侥幸逃脱罪责,全赖于秦老夫人年迈,不宜长途跋涉出京。可他们家犯的事也不能这样算了,还是得有人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邹启点了点头,如此底下闹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抗不坑得住就全看王家人的能力了? 当然……有时候上位者没有态度,便是最好的暗示。 只希望事情不要闹大,否则就怕皇上关注到了。 …… 天色幕晚。 哒哒的马蹄声从空旷的长街里传来。 王家人翘首以盼,高兴地道:“来了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可再定睛一看,又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那暗色的马车宽大极了,一看就不是接走老夫人那个。 王衡用手肘拐了拐王泰,小声地道:“不会是……圣上吧?” 王泰眼眸一眯,紧张得直扣手,是也不是,马车都来了,总不能退。 他吞咽着口水,壮着胆子迎上前去,发现是许久未见的时全,顿时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时全伸手搀扶着他,低声道:“别惊动人,圣上也来了。” 王泰一哆嗦,眼里没有一丝惊喜,有的满满都是不安。 时全见他这样,也忍不住叹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王泰吞咽着口水,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感觉喉咙像是被刀划过,酸涩的同时伴随着阵阵痛意,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车帘撩开,秦韵端坐在里面,身边是两条黑狗,原本趴坐着,听见有人来了,警惕地站起来。 王泰被吓了一跳,皇上直接却抱了一只递给他。 “谢……谢谢……” “谢谢娘吧。”皇上说,把另外一只抱给了时全。 他去搀扶秦韵下车,秦韵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望着他道:“皇上,我人老了,有时候脑子可能也不太清楚。以后能不入宫,还是不要入了吧?” 皇上挽住她的手腕,点了点头道:“好,以后我出宫来探望。” 话落,便慢慢扶着秦韵下车。 王家人早已乌泱泱跪在地上,个个颤抖着,惊惧不安。 皇上道:“都起吧。” “来两个人,搀扶老夫人进府休息。” 刘氏和董氏连忙起身,搀扶着秦韵往里走。 王泰还抱着那条黑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坦荡和风度。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黑狗头,说道:“你还记得小黄吗?” 王泰惊愕,短暂的呆愣后,眼眶湿润了,他连忙垂眸点头。 皇上的嘴角总算有了一丝笑意,淡淡道:“陪朕走走吧。” 两个人沿着进府的路,绕进了国公府的花园里。嗅到花园里的芬芳,小黑狗挣扎着,跳下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王泰想抓却扑了个空,顿时大囧。 皇上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恍如昨日。 第107章 但却遥远得像是天边的寒星,让王泰再也不敢去触碰了。 他愣了愣神,囧态消失,脸上满是陪衬的小心和谨慎。 就在这时,皇上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是在试探他吗?担心他还想参与政事? 王泰吓得一哆嗦,很快就想起老母亲说的种地。 对,就是种地。 他脑袋里灵光一闪,仿佛找到保命绝技一般,扑通一声跪在皇上的面前道:“草民无才无德,不敢再有一丝妄想。只想着经营着这园子,学着种地,卖些蔬菜瓜果,只要能果腹即可。” 皇上的眼底满是黯然,心口冰了冰,刺痛着,泛着凉意的疼。 曾几何时,王泰信誓旦旦地跟说,他乃是栋梁之才,天下绝无其二。嚣张的少年,眉眸飞扬。那时自己虽然不信,亦不会嘲笑,只是觉得他狂妄到有些可爱。 老夫人说得对,王家有这个下场……他是有责任的。 他纵容着王泰,却不曾好好教会他,何为“政事”。 以至于,小时候那个敢骑在他肩膀上抓鸟的顽童,到底是长大了。 只是这成长的代价,竟然是他来给的。 多可笑啊。 “种地好啊。” “好好种地吧。” 皇上的手搭在王泰的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就走了出去。 那背影寂静萧索,又狂放不羁,仿佛从不需要任何人的靠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王泰愣在原地,还没有回神。 种地好? 是真的好啊? 皇上认可了他做这件事吗? 那是不是以后,他把地种好了,不去参加那些政事上的尔虞我诈,皇上就会原谅他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希翼,站起来想喊“宣哥”,可声音哽在喉咙,他不敢喊出口,只是又直直地跪下去,朝着皇上离开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草民一定把地种好!” 他鼓起勇气喊出声来,泪水落入他的口中,咸咸的。 皇上,臣弟知道错了啊。 他想说,哽咽的声音里满是揉碎了的后悔,宛如瓦砾砂石,深深划过他的喉咙,带来阵阵酸楚的刺痛。 皇上坐进马车里,脸色沉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时全撩开车帘,皇上怒目而视,吓得他身体一抖,手里的盒子险些掉下去。 “皇上,这是老夫人差人送来的枣泥糕。” 时全恭敬地递上去,垂眸等候。 皇上脸色松缓些,伸手接了过去。 时全暗暗松了口气,出去驾车了。 皇上打开那盒子,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智慧丸没有,养身丸吃吗?” 皇上勾了勾嘴角,心里的阴霾散尽,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枣泥糕的味道甜进他心里去,以往他最不喜欢太甜的东西,闻到气味都有些作呕。 但是今天这个不一样,糕点透着果香味,他才嚼两下就自然而然咽下去了,连他都觉得有些惊奇。 外面,时全小声道:“圣上,您要吃的时候说一声,奴才给您试毒。” 皇上看着还仅剩一颗的枣泥糕,自然地放进嘴里,淡淡道:“不用。” 这第二颗更甜了,口齿留香,咽下去以后,过了一会都在回味。 随着马车进入皇城,时全心想皇上要眯一会了吧,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等他小心翼翼地撩开车帘,发现皇上正聚精会神地望着他。 “到了?” 时全点头:“……”到是到了,可您的精神怎么这么好呢? 皇上越过他下车,轻松跃下。时全都惊呆了,怎么去了一趟王家回来,好像还年轻十岁了呢? 第108章 …… 王家。 皇上亲自送秦韵回来,使得秦韵在王家人的心中的威严贵气,上升一个档次不止。 因此众人都聚在宁远堂,对秦韵嘘寒问暖的。 秦韵见她们的目光在欣喜的同时透着诚挚的关心,一个个脸上挂着笑意,都在为她还能得到皇上的敬重开心不已。 知道她的价值就好,也不枉她给皇上送了两颗养身丸。这以后谁要敢找她的茬,她就砸谁的碗。 “你们没事都下去休息吧,我也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苏氏一听,心想明天那怎么行? 万一要钱的事情黄了呢?连忙推着王岩往前走,夫妻俩一下子蹿到秦韵的面前来。 “娘,就是做生意的事,我和相公看了好些个铺子,我们决定做茶庄生意。” “这卖茶说起来是个文雅的事,也不影响我们王家的声誉,刚好离我们家最近的南街上有一家天竺茶庄愿意盘给我们,就只要三万两银子。” “而且我们明天就可以接手了,卖了茶叶就能赚钱的事,以咱们家这人脉,绝对会稳赚不赔的。” 秦韵看向王岩,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夫妻俩有人脉?” 王岩拍胸脯保证道:“那我和珍珠的人脉不要太广,满京城从东到西就没有不认识我们的,一定能卖得出去的。” “娘就放心好了。” 秦韵点头,那她就放心收拾他们夫妻俩了。 “李嬷嬷,去箱子里拿三万两银票给三老爷和三太太。” 李嬷嬷闻言,当即开箱取钱。 王家人具是一惊,想不到老夫人来真的。 王衡捏了捏拳,有些冲动地想要上前阻止。 这是他发现有人拉着他,回头一看,竟然是儿子王霁。 王霁摇了摇头,小声道:“祖母自有主张。” 王衡心想你祖母都老糊涂了,能有什么主张?他看像大哥王泰,见他好似神游天外,不闻不问的,顿时泄气地转身出去了。 王岩夫妇得了钱,喜笑颜开,仿佛天上掉下巨大的饼,砸得两人晕头转向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秦韵到:“拿了钱就走吧,明天早上再来签字据。” 王岩挠了挠头:“对哦,还要签字据。”这意味着,这钱也不是他们的。 苏氏却一把将钱全抢了过去,激动道:“那不重要了,我们走吧,明天再来。” 然后欢天喜地地朝秦韵福了福身:“娘早点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搅了。” 随即推着王岩离开,恨不得现在就回房去把钱再数一遍。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秦韵淡然的眉眼里,一闪而逝的冷意。 其他人都离开了,王霁留了下来。 秦韵抬头看向他,问道:“霁哥儿,你怎么了?” 王霁走上前道:“祖母,今日孙儿鲁莽,去了敬王府。” 秦韵挑眉,有些意外。 “然后呢?” 王霁如实道:“敬王爷很和蔼,跟孙儿说了圣上年轻时候的事,我还结识了他的孙儿,赵阳。” 秦韵拉过他的手,细问道:“你可是担心祖母才去的?” 王霁点了点头,有些赧然道:“是孙儿多心了。” 秦韵笑着道:“没有,霁哥儿做得很好,祖母很高兴。我们和敬王府是要走动起来了,那就从你和赵阳开始吧。” “下次,你可以邀请他来咱们府中游玩。” 王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孙儿知道了。” …… 周克顺来的时候,秦韵正在喂她的狗。 让系统传送了两颗开智丸,秦韵一边喂,一边道:“吃了以后记得变聪明点,可不要什么人都咬,什么东西都吃。” 第109章 两条狗发出呜呜的声音,秦韵笑着让小桃把它们牵下去。 “告诉家里人,以后守前院的叫招财,守后院的叫进宝。” “明天打两块狗牌戴上,免得认错了。” 周克顺笑着道:“这两条都是五黑犬,好狗。” 秦韵道:“那可不,跟皇上要的。” 周克顺的目光微微一变,他都听说了,今天是皇上亲自送老夫人回来的,如此大的荣幸,联想到那所谓的祥瑞出来才赦免他们的,也就不奇怪了。 “今日跟着三老爷夫妇转悠了一圈,发现他们找的都是清闲生意,随便招个掌柜的就能开张了。” “只是那天竺茶庄,店买下来也只需要五千两,那老板一看三老爷夫妇是个大手大脚的,嘴里动辄上万两银子,便故意说了三万两。” “三太太自作聪明还了两万两,老板立马同意,就等着他们明天去接手呢。” “那店内的茶叶,我看过了,都是陈年的,最多值三千两银子。” 秦韵道:“难为先生替我费心了,不到一万两的生意,硬是被他们做成了两万。 “这也就罢了,还想在我这儿贪墨一万两。真是养儿败家,不收拾都不行了。” 周克顺道:“那老板也不肯定他们会去,我哄说银票在老夫人手上,老夫人说了才算,那老板答应明天见钱就办手续,不要两万两,只需六千两即可,所有茶叶原封不动,依旧给咱们卖。” “如果全部卖了,可以尽赚两千两。” 全部?那得卖到猴年马月?看来老三夫妇找这生意也不怎么好,她还得另外再开个店才行。 秦韵拿了六千两银票给周克顺道:“劳烦先生明天一早先将店盘下来,再请那老板帮忙演一出戏。” 周克顺了然,恭敬地接过了银票。 正房里。 王泰洗漱后就上了床,可他睡不着,攥着被子翻来覆去的,把刘氏都给整毛了。 “娘给钱的时候你不出声,这个时候动来动去的要干什么?” 王泰道:“钱,什么钱?” 刘氏恼声道:“你不是为了老三家拿的三万两银票吗?” 王衡摇头:“不是。银票娘愿意给就给了,反正老三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花完的。” 刘氏翻身起来,奇怪地问道:“那你是怎么了?” 王泰望着她,突然目光灼灼地闪了一下,认真地问道:“你说这地怎么种才算好呢?” 刘氏:“……”?! …… 第二天一早,为了防止秦韵后悔,王岩夫妇睡醒就去盘店了。 因为不太懂文书,他们还把周克顺叫上。不过去到店里,他们偷偷拉过老板,让老板骗周克顺说,是三万两盘下店的。 老板诧异地看了看他们,心想你们家怎么互相骗?? 等到巳时回来,两个人红光满面的,径直去了宁远堂。周克顺在后面跟着,心想老夫人等的就是你们呢。 “娘,我们办好了。” “一共花了三万两,这是铺子的契约,您看看?” 苏氏将铺子的契书放到秦韵的面前,一副等待夸赞的模样。 因为今日要送王承等人去国子监,这会众人都聚在宁远堂呢。 秦韵看了一眼契书,问王岩道:“你确定铺子是三万两盘下的,没剩下钱?” 苏氏心里一紧,顿时就不高兴了,拉长着脸道:“娘这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们就直说,我们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家里?” 秦韵睃了她一眼:“闭嘴,我没有问你话。” 苏氏下意识摁住腰带的位置,那里面可藏着一万两银票呢,婆婆现在想拿回去,门都没有。 第110章 反正那字据还没有签,婆婆应该不敢跟他们翻脸的,她捏了捏拳,摆出一副冷脸。 王岩看了看媳妇,见她沉着脸不说话,应该是不愿意给出去的。他顿时觉得他娘小题大做,扣下的银子又不是不还,他们只是暂时借用而已。 当即便昧着良心道:“当然了,那店就是三万两盘下的,我和珍珠怎么可能会骗娘?” “是吗?”秦韵笑着,拿起了茶杯。 下一瞬,只听“嘭”的一声,秦韵的茶杯直接砸破了王岩的头。 “啊! “娘,你干什么啊?” “嘶,好痛。” “血,相公,你流血了。”苏氏惊呼,随即恶狠狠地瞪着秦韵道:“娘,你怎么这么狠心,相公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秦韵猛地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对着王岩和苏氏就是“啪啪”两记耳光。 等打蒙他们后,她便毫不留情地指责道:“问得好,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竟然帮着你来骗我?” “什么?”王岩和苏氏心里一惊,眼里满是心虚。 秦韵直接拆穿道:“你们说那店铺我昨晚就派人去问过了,人家只说收你们两万两。” “你们现在却昧着良心跟我说三万两?剩下那一万两你们是不是准备私吞了?” 王岩没想到被发现了,脸颊涨红,捂住被砸破的头硬是说不出句反驳的话来? 苏氏却突然想到秦韵给他们做生意的就是三万两,那他们怎么算私藏呢?当即目光一转,便有了个捞钱的主意。 “是娘说的给三万两我们做生意,那剩下的一万两,我们准备要进货的。” “娘不问清楚就打人,那字据我们不签了。” 秦韵冷笑道:“是我没有问清楚还是你们想私吞,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盘下的店里没有茶叶?你卖都还没有卖出去就想着进货了?” “就算真的是进货,那刚刚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要说盘店一共花三万两?” 苏氏却强硬道:“那娘别管,总之娘给我们的三万两,我们认这三万两。” “可你现在打了王岩,这事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还挺聪明,知道反将一军? 秦韵皱眉,假装妥协道:“那你想怎么样?” 苏氏闻言,心里一喜,面上却冷肃道:“娘给的三万两,我们只认两万两,剩下的一万两当娘给我们的补偿。” 此言一出,众人目瞪口呆,这也敢想? 王岩都惊讶得连伤都忘记捂了。而那个不大的伤口,这会已经不流血了。 苏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拿他的手回去挡着。 然后对着秦韵叫嚣道:“怎么样?娘要是不同意,那字据我们是不会签的?”现在钱在他们手上,她可不会轻易妥协。 秦韵作势被惹怒道:“你以为你能威胁我?这府邸是因为我你们才能住的,你当真以为我不能把你们赶出去?” 苏氏眼看婆婆被拿捏住,嚣张道:“娘要那么狠心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和王岩要是被打出去,到时候外面会传什么难听的闲话我就不知道了。” “娘都这把年纪了,底下的孙儿孙女这么多,还是得多为他们想一想。” 秦韵按住胸口,一副被气伤了的样子。 刘氏连忙搀扶着,大声指责道:“三弟妹,做人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否则会遭报应的。” 苏氏回怼道:“那就不牢大嫂放心了,我再不济,还有娘家可以靠。不像你,去了也会被赶出来。” “你……”刘氏气得跺脚。 第111章 董氏立即上前帮衬刘氏:“三弟妹,你们拿的是养老钱,是皇上还给体己,你和三弟要是想强占我们也不拦着,不过想必三弟知道上戴夹板的日子不好受吧。” 苏氏眼里顿时闪过一抹惧意,但她依旧不肯服软,冷冷道:“钱是娘给我们的,三万两也是她自己说的,可她打了王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刘氏怒道:“那你想怎么样?三弟是儿子。你出去问问,谁家老娘打儿子要赔偿的?” “那王岩还是我相公呢,更何况我们已经分家了,娘怎么能随便动手?” “我不管,这件事娘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王岩原本有点害怕,想息事宁人的。听到这句话又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他们已经分家了,娘就不应该打他的。 当即便开口道:“娘,那一万两你就当给我和珍珠做私房钱好了,我们和大哥二哥又不一样,他们都有孩子,我们没有,更应该多存点钱养老。” 秦韵气笑了,冷声道:“你大哥二哥家有孩子就能养老了?那我养了你们几个,你们怎么还在啃我棺材本呢?” 此言一出,众人不自觉地脸红起来。 可王岩梗着脖子道:“那怎么能一样,我们是因为大哥被抄家了。” “而且二哥也好不到哪里去,做官的时候就到处得罪人。” “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能要补偿我们的,这一万两,他们都没有资格染指!” 王泰、王衡面色一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秦韵大喝道:“放屁!家族荣耀的时候,你拿着你大哥二哥的名帖带着你媳妇到处连吃带拿的,过足排场,惹人非议。” “现在家族出事了,他们背黑锅,吃苦头,哪一样不是顶在你们的前面?结果还要遭受你们两口子的排挤?” “老大、老二,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这两口子给我打出去!” 王泰、王衡闻言,再也忍不住,上前拖着王岩就走。 昨天他们就想好了,今天王岩要是敢闹,那就拖出去打! 苏氏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大喊道:“住手,你们快住手!” 结果没有一个人理她不说,王家其他人更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 苏氏心里一紧,连忙护住腰带的位置。 秦韵看见苏氏的动作,顿时伸出手道:“老三家的,自己把银票拿出来。” 苏氏眼看瞒不下去了,破罐子破摔道:“不,这是你给我们俩口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秦韵懒得跟她啰嗦,直接喊道:“李嬷嬷,去把钱拿回来。” 李嬷嬷上前,苏氏吓得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惊呼道:“相公,救我啊!” 秦韵蹙眉,看向董氏和刘氏道:“呆愣着干什么,去帮李嬷嬷的忙,难不成真要让她带走这一万两银票?” 刘氏和董氏对视一眼,当即追了出去。 秦韵自然也跟着,不过起身的时候,她看了看摆放在椅子边上的拐杖,直接拿在了手里。 外面,王岩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毫无还手之力。 苏氏扑腾出去,没几步就被李嬷嬷给拽住,董氏和刘氏上前,在她身上一阵摸索。 苏氏一边抵抗,一边朝王岩嘶喊道:“相公救命啊,她们要杀人了。” “啊啊啊,我的钱,把我的钱还给我!” “那是我的钱!” “相公,我不活了,呜呜呜呜呜……” 听见苏氏声音撕心裂肺,王岩爆发出惊人之力,猛地推开王泰,又重重踹了王衡一脚,随即冲到苏氏的身边,将她一把抱起。 第112章 只见他眼眸赤红地吼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们是疯了吗?珍珠她是个弱女子啊,你们这群泼妇!” 刘氏和董氏看着发疯的小叔子,嘴角抽搐,直接回到了秦韵的身边。 李嬷嬷将拿回来的银票轻点了一下,说道:“老夫人,刚好一万两。” 秦韵道:“很好,放回箱子里去吧。” 苏氏还在哭,上气不接下气的,哀哀欲绝道:“相公……钱,我们都钱……都没了……” “娘她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 秦韵嘴角抽搐,瞧她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的孩子没了呢。 “啊啊啊……”王岩朝天大吼。然后死死地瞪着秦韵:“娘,把钱还给我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韵坐在王霁端来的玫瑰椅上,双手撑在拐杖上,问道:“那是我的钱,你要如何不客气?” 王岩攥紧拳头,满脸恨意道:“就为了一万两,你看你把珍珠逼成什么样子了?” “在这个家里,你们所有人都不关心我,只有珍珠是真心对我好的。” “她不过是想要点私房钱,她有什么错?你是我的娘,为什么不帮着我,不帮着珍珠?” 秦韵嘴角抽搐道:“这个家里,哪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我哪一个没有帮?” “就苏珍珠真心对你好,那我呢?我对你不好?” 王岩一脸愤恨地道:“你以前是对我好,现在就知道帮着大哥二哥欺负我,还欺负珍珠,哪还有一点慈母的样子?” 秦韵气笑了,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跟我要钱?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钱给你?” 王岩大声吼道:“就凭我是你儿子,大哥有爵位,二哥有功名,我有什么?在这个家里,你的私房不一直都是补贴给我的,为什么现在不补了?” “是不是大哥和二哥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他们故意排挤我,想要把我赶出府去?” “我真是不明白,咱们家明明还有三万两,原本可以过富足的日子,为什么要天天吃糠咽菜,你明知道珍珠身体不好,还不给她吃点好的,天天就知道家族家族,家族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和珍珠又没有孩子,我们只想现在过得好点有错吗?” 秦韵的眼眸越来越冷,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手拿拐杖直指王岩道:“我呸?你也知道你自己无用,全靠老娘养着?” “啃老就算了,还嫌弃老娘顾念家族?你和你媳妇不是家族的一员?你们没有孩子是我的错?” “谁家不想过好日子,谁家不想吃好的?可你们动手了没有?整天跟个残废一样,这里躺,那里哼,好似全家都委屈了你们似的?” “你去厨房看看,水是谁担的,柴是谁劈的,饭是谁做的?” “全家就你们两口子好吃懒做,竟然还吃出底气来了?” 苏氏缓过来了,靠在王岩的怀里,骄横道:“谁说我们好吃懒做了,我们不是答应做生意了吗?” “娘出尔反尔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要想撵我们走就直说,我和王岩不是死皮赖脸的人。” 秦韵指着大门道:“好啊,我就是想撵你们走。” “你们到是走啊,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恶心人吗?” “赶紧滚!” 苏氏见秦韵真叫他们走,心虚地靠进王岩的怀里,带着哭腔道:“你一定不是娘亲生的,你看她这样对你,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娘?” “呜呜呜呜……相公,我们可怎么办啊?” 秦韵怒声道:“你就知道撺掇他闹事,自己整一个白莲花最无辜。有本事你自己站出来闹,看老娘不扇你几个大耳瓜子。” 第113章 苏氏委屈地哭道:“我哪里撺掇了,我说的是实话,娘欺负我们还不让我们说了?” 王岩见苏氏委屈得直掉眼泪,心里暗恨,当即扶着苏氏站起来道:“走就走,谁怕谁?” “娘把那一万两拿来,我们马上就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秦韵冷笑道:“你真是个没脑子的,活该被女人玩得团团转。可老娘不是你,脑子好得好,我的钱,我凭什么要给你们?” 苏氏嘟囔道:“分家还有锅碗瓢盆呢,我们带点钱走怎么了?谁家不是这样的,就你心狠。” “相公,娘压根没有把我们当人看。” 王岩目光一沉,既然娘做得这么决,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这国公府里可还有我的院子呢,娘要是不给,我就把它卖出去。” “卖给田家,到时候他们家天天派人进进出出的,看你们怎么过日子?” 秦韵锐利的眸子一眯,冷声道:“你说什么?” 王泰怒道:“老三,你疯了?” 王衡大呵道:“混账,你这是要气死娘啊?” 王岩冷笑道:“是又怎么样?既然这日子过不了,那就索性都别过了。” “是给钱还是给珍珠道歉,你们选一个吧。” 苏氏拉住王岩的手道:“道歉了,钱还是要给的。” “还是那句话,我们只认两万两,剩下一万两就是我们的私房,谁也不许碰。” 王岩沉声道:“你们听见没有,按照珍珠说的办。” 众人义愤填膺,眼眶都被气红了。这对夫妇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王霁却看见祖母握住拐杖的手紧了紧,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心想可别一会打到他了。 此时的秦韵异常平静,但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冷戾的气息,仿佛下一瞬就会爆发出疾风骤雨。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苏珍珠道歉,还要给她一万两当私房钱?” 王岩不假思索道:“是的。” 苏珍珠笑了起来,一脸满足道:“相公太好了,我永远都站在相公这边的。” “你放心,要到钱我也会分你一半的。” 王岩也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夫妻俩癫得不分时候。 秦韵痛快地笑了起来,像是彻底豁出去一样,大声地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老娘和苏珍珠之间,选择了苏珍珠?” 王岩蹙眉,有些不想承认,他只想要钱,可不想跟老母亲划清界限。这个时候苏氏握住他的手一紧,低声撺掇道:“她是你娘,就一辈子是你娘。你别怂,她不敢如何的。” 王岩想想也是,瞬间挺直腰板道:“是。如果娘要排斥珍珠,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好啊,那老娘今天就成全你!”秦韵忍无可忍,瞬间就举着拐杖就狠狠地打了过去。 王岩猝不及防,被当头打了一棒,顿时头晕眼花的,感觉全身是血液都聚集到了头顶,他浑身一震,不敢置信道:“娘,你打我?” 秦韵恶狠狠地咬牙,双眸赤红,泪珠儿滚落。只听她嘶吼道:“我不是你娘,我只是来取回我身上血肉的女罗刹!” 王岩看见她老人家的泪水呆住,可下一瞬,脸颊、额头、脖子、肩膀、腰腹、双脚…… “嘭嘭”作响的棍棒如雨点一般落在王岩的身上。 苏氏吓死了,惊呼地逃开,从未有过的恐惧陇上心头。 秦韵一边打,一边怒骂道:“羊羔跪乳,乌鸦反哺,你会什么?带着你媳妇吃我的,花我的,骗我的钱不说,现在还想卖我的房。” “还打算卖给田家是吧?你真是我的好大儿啊,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痛,最致命!” 第114章 “好啊,既然你不想让老娘活着了,那老娘就陪着你死算了。” 秦韵说着,棍棍往头上敲,王岩瞬间满脸是血,他就隔着那血色的眼帘,看着老母亲这发疯的模样,她眼中的泪水仿佛一下子砸进他心里,他感觉浑身沉甸甸的,竟然挪不动脚。 只是下意识抬手去挡。 “嘭”的一声,似乎是手腕被敲断了。 王岩这才惊呼道:“娘,你疯了,你打真的。” 秦韵当场大笑起来,泪水飞溅,眼底满是失望和痛苦。 “啊……,我是疯了,我被我儿子逼疯了!” “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是疯了,疯了好啊,疯了就不会再痛苦了。” “儿啊,你把为娘逼疯了,你不应该高兴吗?你笑啊,你怎么不笑?” “哈哈哈哈啊哈……” 王岩看见癫狂的老母亲,终于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他的娘疯了。 被他逼疯的。 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这样? 不就是一万两吗?为什么不给他?为什么她要死抓住这一万两不放?难道钱比亲生儿子更重要吗? 为什么? 他没有答案,脑袋昏昏沉沉的,心口像是压着块大石,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苏氏见他带愣住,冲上来挽住他的胳膊道:“快走啊,娘疯了。” “再不走你会被她打死的。” 王岩被苏氏拖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 额头上流血的鲜血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娘疯了。 就在这时,秦韵还追了过来。 她拿着那根拐杖,嘴角咧开大笑,眼神癫狂:“哈哈哈哈,你们别跑啊,你们怕什么?” “你们不是想算计我吗?你们不是想要我的棺材本吗?” “你们还想要卖我的房子?来啊,我成全你们。” 王岩吓得腿软,心里激起惊涛骇浪,想回去解释都不敢了。 苏氏更是吓哭了,一边跑一边道:“婆婆你别追了,我求你别追了。” “呜呜呜呜……快来人啊,婆婆她疯了。” 可这个时候谁敢动啊,一个个早就被吓傻了。 秦韵一直把他们追到府外,在那些路人惊诧的目光中,她追出去两百米远,大声呵斥道:“老娘是疯了,被你们夫妇逼疯的。” “从今往后我再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谁要敢再来府里,看我不打死他!” 等那夫妇都跑不见人影了,秦韵才调整呼吸,折身回去。 踏,一把年纪了,成天不是疯就是癫的,有时还得痴呆,她也是够够的了。 等看见大门口的招财,她拿棍子给它嗅一嗅。 “记住了没有?下次他们再来,就给我咬。” 招财“呜呜”两声,好似再说,记住了。 秦韵满意了,这才进府。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个个面露惊恐,有些惧怕地望着她。 秦韵正色道:“都给我看清楚了没有,以后谁要是敢不孝,这就是下场!” 然后那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地上,众人顿时一凛,连忙点头。 秦韵冷笑一声,大步离去,身影巍然。 王泰吞咽着口水,小声道:“娘……娘……” 王衡也紧张道:“这是痴呆?” 王泰:“……”发疯和痴呆? 好像也整不清了。 但不能受刺激是真的了。 想到老三那一身的伤,二人后怕地抖了抖身体。 救命!那可是真打呀! …… 王岩和苏氏被秦韵打出去了。 这消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一直寻找机会报复的田老夫人知道了,顿时高兴道:“真是天助我也。” 她对心腹宋嬷嬷道:“你找几个蹿街的乞丐,让他们传秦韵是因为得了痴呆症所以才这样对她的儿子儿媳的。” 第115章 “这下看戏的人还不多,别人就算知道了,也只当是她儿子儿媳传的,与我何干?” “只要能让那老人名声扫地,晚一点报复也无妨。”话落,那眼眸里闪过一抹阴损的算计。 宋嬷嬷闻言,当即出去办。 傍晚,京城的人都知道,秦老夫人得了痴呆症了,连人也不认识,把自己的小儿子小儿媳都打出了家门。 王岩和苏氏听见这个消息时,傻眼了。 痴呆了?那岂不是白挨了一顿打? 两个人睡在天竺茶庄的二楼上,王岩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咬着牙忍疼,可时不时还是哼哼。 苏氏视而不见,只是道:“原来婆婆痴呆了,那我们明天能回去吧?” 王岩疼得厉害,身上忽热忽冷,小声道:“恐怕不能。” 苏氏皱眉?:“为什么?”这个铺子二楼又小又宅,还有一股陈旧茶叶的味道,她可不喜欢。 王岩吞咽着口水,难耐身上的痛楚道:“我身体动一下都疼,走不了。” 苏氏目光微微一闪,看向王岩道:“走不了?走不了也可以回去啊。” “我找人用门板把你抬回去,这样娘应该不会再生我们的气了吧?” 王岩:“……”这样还不是要颠簸,为什么珍珠不知道心疼他呢? 皇宫里,夜色弥漫。 各宫门逐渐落锁,除了供朝臣们出没的南大门,就只有西直门还开着,主要是一些值夜侍卫和太监换班的地方。 沈宝从那儿急匆匆地往大太监的值房赶,看见他干爹方凉,“扑通”跪在地上道:“干爹,不好了。不知道谁把老夫人痴呆的消息传出去,现在外面到处都在议论。” 方凉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但现在就有人散播消息,可见对方有多迫不及待。 他问着沈宝道:“消息是无缘无故传的?” 沈宝摇头,一脸愁容道:“听说是老夫人把三儿子王岩和儿媳妇苏氏打出家门,所以外界都在传,老夫人痴呆了。” 方凉冷笑一声,这是给对方抓住机会了呢。 他道:“你和老夫人身边的侍卫叶鹏飞是旧识,下次问清楚再来回话。免得圣上问起来,我支支吾吾也解释不清。” 沈宝叩头,连忙应承道:“儿子知道了,以后一定谨慎小心,再不鲁莽。” 方凉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 沈宝走后,方凉换了身鹤氅,这才往庆元宫赶。 皇上傍晚才跟几个大臣议了事,这会容玉和池郎安也在,看见方凉来,都约莫猜出是秦老夫人的事情。 自从贾胜海死后,王家的事情都是方凉在传,因此面见皇上的时间也多了不少。现在除了时全,几个大太监就属方凉得脸。 看见他来,容玉和池郎安迎了上去,伸手替方凉拂去肩上的寒意,实则也是想打听点消息。 方凉也没有瞒着他们,低声道:“外面都在传秦老夫人痴呆的事。” 容玉眉眸一深,嗤道:“巧了不是,今日国子监祭酒也来了,说的也是王家的事情。” 池郎安接着这话道:“说什么甲班的学子忙着准备春闱,夜宿晨起,怕王家子弟赶不上。乙班的学子勤奋好学,孜孜不倦,担心王家的子弟应付不了学业。只有丙班最合适了,读个两三年,童生还是勉强能考的。” 方凉蹙眉:“圣上怎么说?” 容玉道:“皇上没有理会他,后来跟徐宁单独议了,徐宁说从丙班升上去也好,不落人口实,也让几个孩子有进取的机会,不至于读什么都晦涩难懂。” 第116章 可现实是,只有忍得了丙班的刁难,才有机会进取。丙班都是权贵子弟,多是不学无术者。 这是变相给王家人下马威呢。 时全听见外面有动静,走了出来。 容玉和池郎安匆匆退下,方凉上前行礼。 时全道:“进去吧,圣上在等你。” 方凉心里一震,又涌上些许喜悦,忙不迭地进入了大殿。 “奴才方凉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还在批折子,埋首在龙案上,笔走龙蛇后才停下来。 方凉继续道:“回禀皇上,今日老夫人把王家三老爷夫妇打出大门后,京城都在盛传老夫人痴呆了,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都不认得。” “这消息相隔太近,奴才觉得应该是人为的。” 皇上起身,冷笑道:“不认得?” 方凉把头垂得低低的,感觉深深的压迫感袭来,连忙道:“应该是传言。” 皇上怒道:“王泰和王衡是干什么吃的?老夫人真不认识王岩了,要打他们也会拦着,更何况苏氏一介妇人,老夫人怎么会对她动手?” “这分明是他们夫妇活该,背后传言之人更可恨。” “时全,你去取那龙头拐杖来。” 等时全将龙头拐杖取来,皇上面色冷戾道:“你去告诉老夫人,往后她想打谁就打谁,出了事朕给她担着。” “至于王岩夫妇,掌嘴二十。” 时全抱着龙头拐杖退下,看样子是赶往王家了。 方凉也起身,准备伺候皇上研墨,看折子。 皇上握起笔时,又问道:“哪里来的消息,连个内里原因也说不出来?” 方凉大骇,连忙跪在地上道:“回皇上,是沈宝说的,他管着采买的差事,时常出入宫门。不过他有一个旧识,前京卫营副使叶鹏飞,现在是老夫人身边的护卫。” “奴才已经让他明天去问,一定能查明清楚。” 皇上轻哼道:“就你们办的这些事,没头没尾的,什么时候才有你师父稳重?” 方凉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懊恼极了,也知道是自己失职。 看来除了叶朋飞以外,他还得在老夫人身边放个人了。 …… 王家。 时全又来了。 王泰翻土的手起了泡,正上药呢,闻声连忙迎了出去。 王衡也在,正细问孩子们在国子监的事。 可时全并未理会他们,径直来到秦韵所住的宁远堂,恭恭敬敬地将龙头拐杖递过去。 “老夫人,皇上说了,您以后想打谁就打谁,出了事他给您老担着。” 后面的王泰和王衡听着,都震惊了。皇上竟然送来了龙头拐杖。 据说前朝有一个,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啊。 秦韵握在手里,拐杖实心的,重力刚刚好。雕刻的龙头栩栩如生,在龙嘴下还挂着穗子,上面有一个通体温润的白玉葫芦。 秦韵爱不释手地着,笑着道:“这个好,打人扎实。” “还得做个架子来放着,可别摔坏了。” 时全笑着道:“您老喜欢就好,摔坏了也不要紧,宫里还有呢。” 秦韵的手摩挲着拐杖,哽咽着,低声道:“宫里还有,也不能让他伤了手了。” “昔年我护他,今儿他护我。” “深宫夜重,岂能常辛苦。” 时全没有想到,老夫人竟然猜到是皇上亲手做的,又联想到皇上数日辛苦,不觉得眼圈一红。 秦韵却突然看向王泰和王衡,厉声道:“你们看见没有,老妇虽老,却有人怜。倘若你们日后再不孝,像老三一家死性不改,我定将你们通通都打出去,一个不留。” 第117章 王泰和王衡连忙跪地,大呼不敢。 秦韵冷笑道:“不敢最好,敢也无妨。无非就是我孤老终生,与你们恩断义绝罢了。” 话落,她闭上眼,神色凄然。 时全知道此事定有内情,看了一眼王泰和王衡,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等他们先走后,时全才道:“老夫人莫要伤心,好生休息,皇上还派奴才来教训三老爷呢。” 秦韵睁开眼,眼底决然道:“他算哪门子的三老爷,你尽管去,打死也不必来回我。” “省得他日后留下一身巨债,别人还会来找我算账呢。” 时全知道,老夫人这是真伤心了,看来打王岩夫妇的时候,可以多用点力。 外面,王泰和王衡等着时全出来。 三人来到议事厅,王泰把白天的事情说了,时全气愤道:“那银票是皇上给老夫人养老用的,这个王岩,简直太不像话了。” 王衡道:“最主要是那个苏氏,她太能闹腾了。” 时全斜睨了一眼王衡,冷笑道:“到现在你还想保王岩?苏氏是可恨,但王岩更可恶。” “你们忘记老夫人是怎么救你们出水火的了,一个个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件事皇上还不知道呢,若是知道了……那苏氏第一个落不得好。” “你们等着瞧吧。” “走,叫人带我去,皇上说了,一人赏二十个耳光!” 时全说完,捋高了袖子,他可是好久都没有亲自动刑了呢。 王泰当即带着时全赶去了“天竺茶庄”。 不多时,在苏氏就听见街道上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好像还马车和侍卫,她当即高兴道:“太好了,一定是娘派人来接我们了。” 她一边整理衣裙,一边扑到窗外去,看见王泰打头,眼底满身兴奋。 “我说什么来着,你娘始终是你娘,还会恨你一辈子不成?” “一万两算什么?只要我们回去把她老人家哄好,说不定以后还能拿更多,尤其是那御赐的玉观音,我可想了好久了。” 王岩瞬间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疼了,嘴角也自然地咧开。 可苏氏才碰到他的身体,他立马就哀嚎道:“不行不行,我起不来啊。” 苏氏道:“你别急,那我下去找人来抬你。” 随即急匆匆下楼,刚好王泰在外面拍门,苏氏激动道:“来了来了。” 等门一打开,侍卫瞬间将她押到时全的面前。 “你……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王岩的妻子,定国老夫人的儿媳。” “啪”的一声,时全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眸色一暗,狠狠啐道:“老夫人的儿媳?” “你也配! “杂家都好多年不动手了,今天这一遭,那是为皇上打的。” “什么?”苏氏大惊,撑大的瞳孔里满是畏惧。 皇……皇上知道了? “……”又是几个大耳光,打得苏氏嘴角都见了血,她也受不住地哀嚎起来。 王岩听见了,紧张地扣住床板,大声吼道:“住手。你们快住手。” 王泰急匆匆上楼,呵斥道:“你闭嘴吧,下一个就是你了。” “来人,把他抬下去。” 王岩眼里闪过一丝惊惧,惊慌道:“杀人了,快来人看啊,王家杀人了。” 王泰眼前一黑,怒声骂道:“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等王岩抬下楼,时全已经打完了,他还感觉手疼呢。 当即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上前,照着王岩的脸就是一顿巴掌。 王岩被打得口鼻流血,额头上的伤又裂开,看着满脸血红。 王泰不忍地撇开目光,又气又急,等侍卫打完了,他害怕王岩再出言不逊,上前呵斥道:“畜生,你们惹了娘生气,皇上知道了, 这是皇上命大总管赏你们的。” 第118章 “再有下一次,小心你们的狗命!” 王岩疼得都要昏死过去了,嘴角肿得说不上话,只隐约看见一道漆黑的影子走近,那声音冷戾道:“皇上要不是为了老夫人,能赦免你们?” “好赖不知的东西,仗着老夫人是你们亲娘,舍不得下狠心就使劲作践她?” “王岩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至于你,苏氏。” 苏氏早就被吓得惊惧胆寒,这会更是颤抖着,连头都不敢抬。 时全啐道:“你还有家人吧,让他们都小心着点。” 苏氏猛然一颤,抬头哀求道:“求大总管不要动我的家人,我知道错了,我马上就回去给婆婆认错,我知道错了啊……” “我以后再也不敢和婆婆作对了,我保证,否则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苏氏举起手来发誓,声泪俱下,膝盖跪在地上往前挪,恨不得抓住时全的衣袖求饶。 时全厌恶地后退,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往地上啐道:“活该!” “走,回宫。” 随即带着人匆匆离开,苏氏吓傻了,追着马车喊:“大总管不要,求求你了,我的家人都是无辜的。”可马车都走了,她怎么追得上? 不一会便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王泰没好气道:“现在知道哭了,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王岩却在这时伸手死死地拉住王泰,声音断断续续,哀求道:“大哥……救……救珍珠……” 王泰原本还想搀扶他回茶庄修养,听见这句,气得往后一仰。 当即狠狠拨开王岩的手,怒骂道:“娘说得对,你果然脑子有病,滚!” …… 皇宫里。 一个时辰后,时全回来了。 全须全尾地叙述道:“回皇上话,是三老爷王岩听信妻子苏氏挑唆,想私瞒老夫人一万两银子,被老夫人揭破后不思悔改,反而大放厥词,说是他们应得的。” “王岩不分是非,私心里就想维护苏氏,还让老夫人给苏氏道歉。老夫人一怒之下就将他们打出去了。” 皇上捏了捏拳? 道歉? 他想起皇后虽然对秦韵不敬,但当着他的面屁都不敢放。王岩竟然让秦韵给苏氏道歉??? 这个王岩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他看了一眼方凉,眼底怒色满满。 方凉老老实实跪下,只怪自己先前没有打探清楚,不然皇上应该就不止赏王岩二十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应该是二十大板才对! 不过皇上也没有说他,而是道:“朕记得济南科举案还压着,将苏全停职,相关人等立即押回京城受审。” “擢升商河县令齐德容为济南知府,再让吏部候补商河县令一职。” “明日就捋旨。告诉叶朋飞,朕不想再看见有人敢在老夫人面前蹦跶。” “否则下一次,他不要叫叶鹏飞了,叫叶翅秃。” 方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拿苏家和济南士族胡家开刀了。 一个是王岩的岳父,一个是王岩的连襟。 时全道:“有皇上这句话,叶侍卫应该做不了叶翅秃,不过三老爷可能会。” “奴才也给苏氏提了个醒,想必她再也不敢对老夫人不敬了。” 皇上闻言,阴郁的心情稍稍缓解。 但是很快,他想到那个胆敢传播流言的人,眸色顿时一暗。 后半夜,皇上眯了一会,并没有睡着。 第二天上朝时,他脸色很差,神情冷肃紧绷。看得时全在心里暗暗琢磨,完了,今天早朝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朝堂上。 不等众臣参奏,皇上就直接点名。 “安国公。” “微臣在。”安国公快速地站出来,心想是不是自家的把柄又被抓住了? 第119章 皇上不悦道:“朕记得给你长女赐了婚,怎么如今还不成亲,是对朕的赐婚有什么不满吗?” 安国公大骇,连忙道:“微臣有错,微臣今天回去就回去张罗小女的婚事。” 皇上冷哼一声,直接调转目光,喊道:“翰林院林诚可在?” 众人朝后看去,好不容易才将那个犄角里的林诚给揪出来。 只见他面色惨白,颤颤巍巍地来到大殿中央:“微臣……在。” 皇上看见他手上有折子,便道:“你还有本事吧?” 时全立马下去取来。 皇上看了一眼,嗤笑道:“还是为王家说情的,怎么?你现在也知道王家还有情可诉?” “那当初怎么欠人家的银子不还,让老夫人亲自上门去要呢?” “皇……皇上饶命啊。微臣知道错了。” 皇上“啪”地扔下折子,正中林学士的额头。 “朕怎么着你了就叫饶命?大呼小叫的,也配当学士?” “来人,给朕脱去他的官服,赶出京城。” 侍卫立即上前,将林学士给拖走了。 林学士哭嚎无果,身软无力,鞋子都被拖掉了。 众人吞咽着口水,心想皇上果然来了,为之前他们对王家落井下石算账来了。 一个个擦了擦额边的汗,使劲地回想,当时有没有跟着参奏王家的? 皇上却已经不耐烦地起身:“有事到内阁议政!” 时全紧接着宣布退朝,众人这才仿佛捡回一条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安国公回到府邸,额头都被汗水打湿了,瘫软在椅子上。 安国公夫人冷氏急急地来问道:“不是让老爷求退婚吗?怎么就要给清涵操办婚事了?” “呜呜呜,那薛家父子要去戍边的,清涵怎么能跟去受这份苦?” 安国公没好气地吼道:“那你派人去杀了薛家父子,跟我说什么?” “今日皇上当着文武百官问起,摆明不想平息此事,昨儿还好好的,我都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他了。” 冷氏心里一颤,想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 “秦老夫人痴呆了。” “什么?”安国公一头雾水。 冷氏擦去眼泪,怒声道:“我说外面都在传,秦老夫人痴呆了。” 安国公不解道:“她痴呆了就痴呆了,跟我们府有什么关系?” 可紧接着,安国公也意识到不对了。 秦老夫人痴呆,那只有太医和王家人知道,王家人肯定不会乱传,太医更不会。 “之前娘进宫去回来,说被狗咬了,现在还躺着呢。” 冷氏说着,眼里闪过一抹恨意。这件事要不是婆婆做的,她名字倒过来写。 安国公也想起来了,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道:“你去……算了,你去顶什么用?” “找两个婆子,悄悄把宋嬷嬷绑来。” “快。” 冷氏闻言,当即照办。 不一会,宋嬷嬷就被五花大绑捆到了安国公夫妇的面前。 夫妇俩心疼女儿,对着宋嬷嬷就是一顿毒打。 “说,是不是老夫人又让你干什么中伤秦老夫人的事情了?” 宋嬷嬷浑身疼痛不已,哪里敢瞒着,连忙道:“是秦老夫人先打她儿子儿媳的,所以老夫人才让我去传,秦老夫人痴呆了。” 安国公夫妇闻言,两眼一黑,当即照着宋嬷嬷的嘴又是几巴掌。 冷氏咬牙切齿道:“我去跟娘算账!” 安国公一把拉回她道:“糊涂,还嫌不够乱是不是。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呢,你这一去闹,大家不都知道了。” 冷氏悲戚道:“那怎么办,真的要让我清涵嫁去薛家吗?呜呜呜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摊上这么个婆婆。” 第120章 “怪不得公爹当年不待见她呢,她简直就是有病。” 安国公也很气,可一想到老爹宁死前都不愿回长房,心里也是愤懑得很。 就在这时,管家来禀:“老爷,周堂来了。” 安国公忽而一震,对啊,他还有周堂这个智囊。 当即呵斥冷氏道:“你先别嚎了,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安国公去到客堂,周堂连忙起身。 安国公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别客气,坐吧。” 周堂点了点头道,说道:“朝堂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安国公叹气:“家母对秦老夫人的芥蒂太深了,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清涵的婚事?” 周堂道:“太子殿下。” 安国公面色一暗:“可太子殿下不喜欢清涵。” 周堂道:“不喜欢不要紧,重要的是护得住。” “现在除了太子殿下,便是秦老夫人。” 安国公面色一变:“那绝不可能,我若是做了,安国公府的天就塌了。”老母亲有多恨秦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周堂闻言,叹息道:“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让老夫人带着清涵小姐入宫去求皇上,这件事或许就还有转机。” 安国公沉声道:“可是我娘她十分固执,让她进宫去求皇上,就是要她承认自己做错了,她未必愿意。” 周堂蹙眉,淡淡道:“秦老夫人可以为了王家人当街下跪,满京城都看见了,可有谁说她贪生怕死的?” “皇上要的不过是田家的一个态度,就像王家人下跪忏悔一样,做错了事情,就是要承担后果的。” 安国公面色愁苦,一副认命的样子叹道:“罢了,就让清涵嫁过去吧。薛家离京,她留在京城,过几年……一切都会好的。” 周堂正色道:“国公爷,恕我直言。王家纵容王泰,就如国公爷纵容老夫人是一样的道理,迟早会惹来祸事的。” “更何况……现在的王家已经懂得韬光养晦了,这比招摇过市更可怕。” 安国公心情不好,闻言更是道:“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家再如何,不过是日薄西山。我们田家再憋屈,却是艳阳高照。” “行了,你回去吧。” 周堂知道,安国公指的是太子,他们家的靠山,从来都不是皇上,而是太子。 可太子就一定会登基吗? 倘若有田家这样拖后腿的外祖父家,太子又表现出听之任之,别说是田家,就是太子都会陷入危险。 可看见安国公一脸的不耐,周堂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用,只好先行离开了。 周堂出看客堂没走多远,便遇见了安国公府的大小姐田清涵。 她依在幽幽的翠竹边,身着鹅黄色交领襦裙,外面罩了一件带着皮毛的大氅,将那张白皙的小脸衬得不过巴掌大。 一双杏目盈盈地望过来,有些委屈地唤:“周大人。” 周堂脚步微滞,颔首道:“大小姐怎么在这里?” 田清涵无奈地抿唇一笑:“我不在这里,那应该在哪里?” “周大人来找我父亲,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婚事吗?” “怎么?没有转机?” 周堂踌躇着,缓缓道:“时局迫不得已,你父亲不会害你的。” 田清涵嗤笑:“晋王提亲时,我爹都不愿,如今却要我下嫁给一个罪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时局,让你们都这般无计可施?” “倘若今日出事的是二房三妹妹,周大人想必会有办法的吧?” “我说的对吗?周堂。” 周堂面色不变,淡淡道:“大小姐高看我了,告辞。” 可他还未行出多远,田清涵就在后面喊道:“周堂!薛家困不住我,你也休想!” 第121章 周堂脚步不停,没一会就看不见踪影了。 田清涵攥紧拳头,眼泪落下。 他们在客堂里说的话,她全听见了。周堂不是无情之人,他还是想救她的。 可恨父亲,祖母的错为什么要让她来承担? 她不信,自己无法逆天改命!只是这一次,她不得不放弃周堂了。 而刚刚,就是她给自己的最后机会。 从今往后,她都要为自己而活了。 …… “薛家父子死了,说是为罪自戕。” 傍晚,刚从外回来的王衡紧张道,双手伸在宁远堂的箱笼上,半天都还是僵硬的。 王泰道:“田家这么大胆的吗?光天化日下杀人?” 秦韵皱眉:“别胡说,不一定就是田家做的。” “而且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就是污蔑,你们还没有长进呢?” 王衡和王泰嗫嚅着,心虚地低下头去。 “可如果不是他们家做的,这个时候谁会跟薛家过不去。” 秦韵淡淡道:“如果是他们家动手,目的只有一个,太容易惹人非议。但如果不是他们家动手,那必定是能从中牟利之人,很快就会知道了。” 很快是多快,他们都不敢问。 孩子们很快下学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王承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回房了。 王林眼角挂了伤,他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的。 王霁还好,没什么事。 王茂手心都被打红了,秦韵拉过他的手细看,问道:“在学堂里不顺心吗?” 王茂小声道:“老师让背书,背不下来就打手心。” 王泰道:“打得好,让你不好好学。” 秦韵睃了他一眼,王泰立马闭嘴。 王茂委屈道:“才不是这样的,他们都学过那篇文章了,就我没有学过。” “三哥会背的,也挨打了。” 秦韵闻言,朝王霁看去。 王霁道:“才两下而已。没有什么,司业让我勤勉。” “司业根本就不公平。”王茂眼眶都红了,泪水忽闪忽闪的,都快掉出来了。 王霁却平静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我们是在国子监读书,不是在家里。” 王茂眼泪滴落,哭着跑出去了。 王霁对秦韵道:“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四弟的。” 他们两个年岁小些,被分在了丁班。 秦韵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她对系统道【王霁不愧是反派,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系统【那是当然,不然怎么能够让那么多人跟随他,就为了给王家复仇】 秦韵【但是也不能让他们被欺负得太狠了,我明天还是要去看看的】 系统【今天他们没有反抗,明天会更惨】 秦韵嘴角勾了勾,她等的就是明天。 第一天鄙夷。第二天试探。第三天嘛……那还不可劲地欺负,观望者都会下场了。 但光是她一个人去不行,还得再找一个人。 就在这时,叶鹏飞急急来禀道:“老夫人,三太太找人抬了三老爷到了府外,正准备进来呢。” 秦韵道:“那你放狗咬她啊。” “娘。” “娘。” 王泰和王衡齐声呼喊。 秦韵嗤笑道:“想求情?门都没有。” “不过你们要是心疼,可以抬回自己家去照顾,我可以当看不见。” “只是你们要想清楚,你们那三弟妹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你们照顾出个好歹来,我怕她去顺天府告你们谋财害命呢。” 王泰和王衡瞬间怂了。 叶鹏飞道:“三太太说她知道错了,一来就跪在外面。” 秦韵道:“你放狗就行了,她要是真知道错了,我的狗也会知道的。” 叶鹏飞:“……” 王泰:“……” 王衡:“……” 叶鹏飞无奈,出去开门。 苏氏一喜,高兴道:“相公,门开了。” 可下一瞬,一只黑狗猛地扑出来,吓得苏氏扔下王岩掉头就跑。 一边跑,一边道:“相公,有狗啊。”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救命,救命啊,狗咬人了。” 然而,招财只是扑到了王岩的身边,嗅了嗅他身上的血腥味,当即大叫起来。 “汪汪汪……” 还想拖着王岩掉头,王岩吓得眼眸欲裂,大喊道:“走开,臭狗!” 招财露出森森白牙! 王岩惊呼:“叶侍卫救我。” 可招财只是吓唬他,并没有咬他。 叶鹏飞上前,看了一眼苏氏逃得不见踪影的方向,嗤道:“夫妻本是同林鸟?” 王岩脸色涨红,闭上眼睛道:“我要见我娘。” 叶鹏飞道:“可老夫人不想见你。” “兄弟们,把三老爷抬回去。” 话落,两个侍卫出来,把王岩给抬走了。 王岩见状,大喊道:“叶鹏飞,我才是我儿子,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快带我进去,不然等我回来,我……” “啊!” 那两个侍卫故意手滑,颠簸了一下,王岩顿时痛苦出声。 他被吓到了,连忙道:“等等,我可以不进去,你们能给我要点钱吗?” “或者你们借我点钱也行啊。” “我要看大夫,茶庄里没有钱了。” “还有,我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他,那两人将他送到茶庄楼下便离开了。 苏氏缓缓凑近,王岩正要伸手去拉她。 突然听见她道:“你没有进去?”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我还指望你拿钱回来买东西吃呢。” “相公,要不我再找人把你送回去吧?这一次你可一定要挺住,就算被狗咬也要进家门啊。” 刚刚受到惊吓和颠簸的王岩心里一紧,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珍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第122章 王岩又被送回去了。 这一次苏氏怕狗,没有出现。叫人放下王岩就跑了,她在不远处偷偷地看着。 叶鹏飞无奈,又去回禀秦韵。 秦韵冷笑道:“她这是赌我会心软呢。” “不必理会她,继续放狗。” 叶鹏飞道:“可三老爷这样来回折腾,伤势又加重了,我听他哼的声音,不像是假的?” 王泰闻言,紧张道:“苏氏那个女人如此折腾老三,要不咱们把她休了。” 秦韵怒道:“你以为我不想,可问题是老三愿意吗?” “他要不愿意,你这个当大哥的,我这个当,都是在多管闲事。” “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苏氏要的就是我们心痛,我们妥协,然后继续纵容他们两口子胡作非为。”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出去看看,苏氏肯定没有走远。就等着你们把老三抬回来,她好跟着回来哭丧!” 王衡苦恼道:“那怎么办,苏氏根本不管老三的死活,难不成让她活活拖死老三吗?” 秦韵冷笑道:“那是老三活该。” “我还是那句话,想逼我妥协,门都没有。” “要想回来,除非他们补齐剩下的两万两银票,从天竺茶庄给我一路磕头回来,嘴里大喊我做错了,娘打得好。” “否则别说是活着,就是死了,他们也休想踏入宁远堂一步。” “还有,你们要是心疼老三,就拖回自己家去照顾,别来烦我。” “叶侍卫,出去放狗。” “再有下一次,不必来回我了。” 秦韵说完,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一副不耐烦管的样子。 可王泰和王衡还是从中嗅到一丝生机,那就是两万两的银票拿回来,再磕头认错。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就跟随叶鹏飞出去了。 却不知道他们离开的一瞬间,秦韵就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系统忍不住道【他们还以为卖了那茶庄就能拿回两万两了,果然谁都不了解宿主,你发布的任务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 秦韵嗤道【要赚回一万四千两的银子,以他们夫妻两的惰性,要是不改变的话,这辈子别想了】 【如果真能赚到,那我投资的六千两算是值了,想必到那时,他们连一个铜板都不会再浪费了】 秦韵对自己的计划是很满意的,那接下来就是几个孙子的事了。 她叫来周克顺,交给他一封信道:“送去敬王府。” 周克顺惊讶地接过信,问道:“要亲自交到敬王爷的手中吗?” 秦韵淡淡道:“随你。” 周克顺拿着信件放在怀里,微微颔首后便出门去了。从前要见敬王得多难啊,别说是他这样的官员,就是徐宁那样的首辅,都不一定说见就见到呢。 但是如今……他到是可以一试。 …… 府外。 王泰和王衡走进王岩的身边。 王岩眼里闪过一丝希翼:“大哥,二哥。” 王泰道:“你叫大哥也没用,娘说了,只要你把苏氏休了,我们就抬你回去。” 王岩顿时皱眉,不悦道:“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王衡闻言,冷声道:“她都这样来回折腾你了,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再执迷不悟,我们也不管你了。” 王岩道:“珍珠只是心急而已,她已经知道错了,只要你们让我们夫妻进去,我有办法让娘原谅我们。” 王泰鄙夷道:“什么办法?卖惨啊?” 王岩被拆穿心事,嗫嚅着嘴道:“娘最是疼我,怎么舍得看见我受伤?” 王衡嘲讽道:“你不是说苏珍珠最疼你,她怎么舍得的?” 王岩恼声道:“那不一样。” 第123章 王衡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王岩说不出来,愤懑道:“你们就是针对珍珠,你们对她有偏见。” 王泰怒道:“我们对她有偏见,那你就回去好好享受她对你的照顾吧。” “老二,抬着走。” 兄弟二人当即便一前一后抬着王岩回去,王岩激动道:“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娘,你们这样会遭报应的。” 王泰啐道:“闭嘴!就是娘让我们来的。她老人家说了,你不肯休了苏氏,那就把剩下的两万两拿来,然后带着苏氏从天竺茶庄磕头回来,她老人家就原谅你们。” “否则门都没有。” 王岩听见有希望,嘀咕道:“两万两,那茶庄不就值两万两,店铺的契约书还在手里呢。” “磕头的话,珍珠不是已经磕过了吗?” “娘干什么要折腾我们,她是不是老糊涂了?” 王泰怒道:“不许你说坏话,不然我把你扔在这大街上。” 王衡斥道:“就是,你才老糊涂了呢,你脑袋里除了苏珍珠还有别的吗?” 王岩听出他们声音里的怒气,不敢再造次了。 很快回到了天竺茶庄。眼看计划又失败的苏氏不得不出来接手。 “大哥,二哥,进来喝杯茶吧。” “娘怎么这么大的气性呢,一家人吗,怎么可能没有吵吵闹闹的。” “要不你们帮着劝劝,我和相公一定会记得你们的好。” 王泰恼怒道:“谁跟你是一家人,丧门星。” “我警告你,不许再折腾三弟了,他要是被你折腾死了,我们王家一定让你偿命!” 王泰道:“就是,再让我看见你把他丢在大门口,我就代弟写休书,直接休了你!” 苏氏脸色一白。 王岩道:“大哥、二哥,你们别说了,我是不可能休了珍珠的。” “既然娘要钱,我们把这铺子卖了就是了。” 苏氏紧张道:“怎么要卖铺子呢,好不容易才盘回来的。娘就那么狠心吗?呜呜呜呜……这样我们三房可什么都没有了啊。” 王岩连忙安慰道:“珍珠你别哭,你不想卖咱们就不卖,大不了不回去就是了。” 苏氏哭得更惨了,王岩这个猪脑子,到底明不明白?不回去他们就不是王家的子孙,除了这破茶庄还有什么啊? “不行,茶庄要,但我们也要回去。” 王泰气笑了,拉住王衡道:“老二,我算是看明白了。娘说得对,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悔改之心,我们走。” 王衡也道:“对。下回叶侍卫要放狗就让他放,咬死了也好,省得晦气。” 兄弟二人难得达成默契,说走就走。 苏氏眼看没有希望了,推搡着王岩:“相公,你想想办法啊,这样下去我们名声都毁了。” 王岩疼痛难忍,不悦道:“我现在浑身都是伤,也不能翻墙,你等我先把伤养好行吗?” 苏氏幽怨地坐在一旁,看王岩都不顺眼了,骂道:“你说你怎么这么蠢?娘打你的时候怎么不躲呢?现在好了,医药费也没有。” 王岩无奈道:“没有就卖茶叶嘛,我们不是还有铺子。你要真受不了了就把铺子卖了,拿钱给娘,这样我们回去还有一口吃的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少吃一顿会饿死你吗?这样憋屈地回去,骂也被骂了,打也被打了,还被赶出家门,这口气你咽的下我可咽不下。” 苏氏说完,径直回了茶庄,也不管王岩了。 过了一会,王岩想如厕,但是又起不来,便朝着里面喊道:“珍珠,珍珠……” 苏氏不理他,王岩憋得慌,提高音量喊:“苏珍珠。” 苏氏气冲冲地出来:“你叫魂啊!” 第124章 王岩忍得脸色涨红:“我想如厕。” 苏氏闻言,厌恶道:“自己起来,我可扶不动你。” 王岩试了一下,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他闭上眼睛,感觉心里一片冰凉。 “珍珠,你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死?” 苏氏心里一紧,不耐烦地上前搀扶,嘴里抱怨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你可真是的,拿自己老娘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是幺儿呢,连你两个哥哥都不如。” “我苏珍珠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竟然会嫁给你这样一个废物。” “连自己的妻子都养活不了,早知道我还不如嫁给别人做妾。” “够了!”王岩猛然甩开苏氏,用手撑着墙面,眼眸赤红。 “我现在休了你就能回去,你是不是要我休了你才满意?” “想要给别人做妾,你去啊,现在就滚!” 王岩发怒了,苏氏悻悻的,心里竟然闪过一丝后怕。不过她很快就眼眶哭诉道:“好啊王岩,你长本事了,竟然敢说休了我。” “我这不是心疼你急的吗?抱怨几句也不行。呜呜呜呜……你还记得成亲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当初我就不应该信你,王岩,你这个伪君子。” 王岩闭上眼,心里除了厌烦以外还有深深的疲倦,突然眼前一黑,他直接昏死过去。 苏氏见状,大吃一惊,紧接着她发现王岩小便失禁了。 她惊愕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我相公他昏过去了。” 左邻右舍的人早就看不下去了,闻声出来呵斥道:“闭嘴!” “就你这个折腾法,他不晕谁晕?他是你相公,晕了你就自己抬去伺候,再吵我们报官了。” “就是,谁家当媳妇像你这样的,婆婆你不伺候,相公你也不管,你这是要上天啊?” “我……我……” “别废话了,难不成你要你相公给我们大家看,还不关门!” “嘭”的一声,邻居们索性帮她把大门关上。 苏氏欲哭无泪,悲戚地跌坐在地上,她……她不会伺候人啊。 …… 敬王府里。 周克顺见到了敬王。 他老人家穿着道袍,头上插着木簪,面容平静祥和,像是求仙问道的世外人。 书房里兽烟袅袅,檀木气息萦绕在鼻尖,给人一种沉心静气之感。 听说秦老夫人有书信给他,他笑着请周克顺坐下,然后才开始看信。 看完以后,问道:“你之前在都察院,和翰林院的人熟悉吗?” 周克顺不知道敬王为什么这么问,连忙道:“只相识几个,并不是很熟。” 敬王点了点头,又问道:“若是让你举荐几个庶吉士,你可有人选。” 周克顺惊讶地问:“举荐?” 敬王道:“你不必紧张,本王只是问问而已。” 周克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是要看举荐干什么了?” 敬王微微一笑:“若是举荐去修撰经史的呢?” 周克顺谨慎道:“若是修撰经史,浙江的姚玉和江苏的严松就很不错,他们学问扎实,是二甲进士出身。” “若是举荐去六部的官员,不敢妄议。” 敬王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秦老夫人,明日我一定赴约。” “明日,周先生也一起吧。” 周克顺愕然:“一起?” 敬王笑着道:“怎么?周先生连明日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周克顺微微一顿,猜测道:“国子监吗?” 敬王道:“周先生很聪明,选了一条好走的路,那就好好走下去吧。” 周克顺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王府的长史已经来了,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随即像敬王行礼告退。 等他回到王家,还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他真的见到敬王了,对方还跟他说了话。似乎有意提点他什么? 他选的路? 是指当秦老夫人的幕僚吗? 周克顺深吸一口气,他其实只是想求一份安稳而已,难不成秦老夫人还会让他重新入仕吗? 竖日一早。 几个孙儿来给秦韵请安,秦韵一边用着早膳,一边指着桌面上备好的文房四宝道:“皇后娘娘赏的,今们都带去吧。” 王承有些惊愕:“祖母,这太贵重了,还是放在家里吧。” 王林着急道:“对啊,而且万一……” 秦韵抬眸,似笑非笑地问道:“万一什么?” 王林动了动唇瓣,发不出声音。万一被别人打坏了可怎么办? 但是说出来就会暴露他们在国子监被孤立欺负的事实,他到底说不出口。 王霁上前,拿了自己那一份。“孙儿多谢祖母,孙儿一定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祖母。” 王茂看了看两位亲兄长,不敢动。 直到他们都拿了,自己才上前。 秦韵见状,满意道:“东西再贵都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只要你们好好学习,祖母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让你们用上最好的,最贵的“文房四宝”。” 王承和王林备受感动,决心继续隐忍,不让祖母失望。 王茂宝贝地抱着,他舍不得用。 唯有王霁的目光微微一闪,思绪停留在那句“最好的”“最贵的”话语上,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垂眼眸时,嘴角勾了勾。 今天又有好戏看了呢,也不枉他从一开始就忍而不发。 第125章 等王林他们都乘车赶往国子监后。 秦韵这才起身换衣服,然后准备外出。 刚出大门,发现除了侍卫以外,周克顺也在。 他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面色赧然。 “老夫人。” 秦韵道:“周先生不必见外,走吧。” 周克顺有些感激地应了一声,随后接管了赶车的差事,叶鹏飞和另外一个侍卫骑马护一左一右护送他们。 一品夫人的车队,这样不免有些寒酸。不过当看见敬王的马车驶来,除了赶车的谢长史外,一个侍卫都没有,叶鹏飞和周克顺的目光都变了变。 怪不得敬王名声这么大,但在京城犹如透明人一般,只有关键时刻才闻其声,是因为他老人家一直都这么低调啊。 等到了国子监,天空下起了雨。 灰蒙蒙的天色遮掩许多窥探欲望,谢长史孤身上前,不知和守门侍卫说了什么,很快便准许他们进入了,而且连他们的身份也没有过问。 秦韵不由得感叹道:“还是王爷的人好用。” 敬王道:“那是长史谢赞,老夫人若是看上了,尽管带回去便是。” 秦韵道:“王爷的人,得在王爷麾下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来我们王家,屈才了。” 敬王笑了笑,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他们各自撑着一把雨伞,路过记功碑时,敬王的脚步停在最新的一块前面。那是京城内乱后重修的。 上面有许多熟悉的名字,敬王的手轻轻拂过,淡淡道:“平定内乱已经有三十年了……却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秦韵回头看他。“我家王成的尸体都成白骨了,王爷就别缅怀了。” 敬王:“……” 谢长史差点没憋住笑,往后退了退,险些撞上周克顺。 两个人默契地放慢脚步,远远跟着。 他们先去的丙班,不过走路的时候,秦韵远远看见王霁站在丁班的门口。那小子正伸手接着屋檐落下的水滴玩,可不像被罚站的样子。 看见他们来了,也不吃惊,微微颔首。 敬王道:“要不先去丁班看看?” 秦韵摇头:“不用了,小孩子的事放在最后来解决。” “先去看看大孩子的。” 敬王嘴角微抽,跟上秦韵的脚步。 还未走近,便从窗户看见一个学子趁着司业转头的间隙,将墨汁倒在王承的头上。 司业转头的一瞬间,不悦道:“王承,你在干什么?” 王承站起来道:“对不起齐司业,我这就擦拭干净。” 结果越擦越脏,整个课堂里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王林看不过,站起来道:“齐司业,是邹安把墨汁倒在我大哥头上的。” “闭嘴,我问你了吗?” “站起来!” “还有你,王承!” “你们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上课不好好听讲,总是弄出这诸多事端来。” 王承道:“齐司业,刚刚我有认真听讲,是邹安他拿墨汁浇在我头上的。” “哼,那你就应该反省,为什么邹安拿墨汁浇你而不是别人?” “你们王家子弟,骄纵跋扈,不思进取,连累祖宗家业都没有了,现在还振振有词,简直丢人现眼。” “你们两个就站着听课,不许坐下了。” 王承和王林沉默着,王承攥紧了拳头,王林则红了眼眶。 这般简直就是恶意欺负! 敬王刚要上前,秦韵拦了他一下:“王爷不宜出面。” 这样都能忍? 敬王有些不解。 这时只见秦韵捋了捋袖子,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道:“我去。” 原来是要自己解决。 敬王继续朝学堂里看去,又看见后面的学子踢了王承一脚,王承猝不及防摔倒,连同笔墨纸砚通通都掉在了地上。 第126章 那白玉浮雕笔和竹节纹玉砚当场就被摔碎了。 “大哥……”王林心急,刚要赶过来搀扶,后面的人如法炮制,狠狠给了他一脚。 王林摔倒,手也带落了笔墨纸砚。 瞬间笔碎砚残,他想起祖母对他们的期许,顿时忍不住赤红着眼道:“你们太过分了!” “嘭”的一声,有人捶桌。 “到底谁过分,如果不是你们王家人非要进国子监,我们用得着看你们这副衰脸?” “就是,真以为进国子监就能洗清你们家的罪孽了,你们家可是贪污受贿,还当街打死人命呢。” “还有,就凭你们也配用这么好的笔墨纸砚,你们有没有问过它们,它们愿意给你们这两个纨绔子弟糟蹋吗?” “哈哈哈哈哈……” 众学子哄堂大笑。 王林气哭了:“你……你们……” 王承再也忍不下去了,怒吼道:“够了。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朝堂里静了一下,突然那个叫邹安的学子不怀好意道:“哇!那你打坏了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岂不是要完蛋了。” “还有你,王林,你也是一样的。” “你们兄弟俩就等着被申饬吧!” 王林抹了一把眼泪,凶狠道:“这分明是你们故意踢伤我们弄的。” 王承也道:“我会如实禀报我祖母,到时候申饬谁,那就是谁担着。” 邹安面色一变,当即大声道:“齐司业,你看他们当众威胁我!” 齐司业皱眉,看向王承和王林道:“你们兄弟现在像什么样子?不好好念书就滚出去,国子监可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就是,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王承蹲下,默默收拾东西! 王林见大哥收拾,自己也收拾! 随即兄弟俩心灰意冷地走了出来,一个脸上的墨汁还没有干,另外一个泪痕还没有干,看起来可怜极了。 只是突然抬头的一瞬间,兄弟俩都愣在原处。 “祖母……” “祖母?” 秦韵拿帕子给他们细心地擦拭着脸颊。 而课堂里,齐司业还在嘲讽道:“你们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学这两人,品行不端,还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所有学子都静了一下,眼睛里像是看见什么惊恐的事物,瞳孔睁了又睁。 齐司业不耐烦地回头道:“他们还没有走?” 秦韵的将龙头拐杖往前挪了挪,轻轻地敲击着地面,问道:“不知道齐司业要赶他们去哪里?” 齐司业不认识秦韵,但他认识龙头拐杖,突然间吓得脸色一白,浑浑噩噩道:“你……你是秦老夫人?” 秦韵缓缓站上讲台:“是啊,可我还是王成大将军的遗孀。” “齐司业是哪一年进入国子监的?” 齐司业脸色涨红,后怕道:“你……你要干什么?” 秦韵道:“不干什么,随便问问。” 齐司业连忙道:“是他们先破坏学堂规矩的,我是按教规责罚,你不能……” 秦韵接了他的话,似笑非笑道:“我不能什么?不能告诉皇上?” 齐司业倒吸一口凉气,底下的学子们也个个变了脸色。 秦韵嗤笑道:“知道我王家不是一无所有,这皇宫内外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你们怎么就欺负得如此明目张胆的了呢?” “三十年前京城战火连绵,是我夫君杀入皇城,护下的国子监。外面那块记功碑上,我夫君王成的名字可排第一呢?齐司业到是说一说,我们王家子弟为何不能在国子监好好念书,反而要遭你们如此欺凌?” 齐司业不知道这件事,他是后来才入国子监的,闻言心头一震,结结巴巴道:“可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第127章 “嘭!”的一声巨响,是秦韵的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地上! “我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齐司业惨白着脸,没敢说! 秦韵再次怒吼道:“我问齐司业,我握着的是什么?” 齐司业被吓得一怵,连忙道:“是龙头拐杖。” 秦韵冷笑道:“齐司业认识就好。” “刚刚你说王家功是功,过是过,这点没错。所以王家犯事的人还在家中闭门反省,王家没有犯事的才能站在这儿跟你读书,与你对峙。” “既然你知道功是功,过是过,又为何要为难这两个孩子?” “还是你觉得皇上跟你一样是非不分,跟这群学子一样落井下石?所以才昏头了将这龙头拐杖赐予我的?才允许我王家子弟来国子监念书的?” 齐司业当即跪倒在地,声音哀求道:“老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那些学子看见齐司业跪下了,也吓得从椅子上起来,要搀扶也不是,眼睁睁看着也不是,手忙脚乱的! 齐司业怒吼道:“刚刚你们是谁踢的王承和王林,还不快出来赔罪!!” 众人立即朝邹安和另外一个学子看去,那两人犹豫着,没敢上前来。 秦韵用龙头拐杖指向他们,说道:“承哥儿、林哥儿,告诉祖母,他们姓什么叫什么?” 那两人这才吓得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王承道:“踹我的是武靖伯的儿子,邹安。” 王林道:“踹我的是兴国公之子熊阳荣。” “熊阳荣?我记得你。昔年你在我家,打碎御赐青瓷玉湖春瓶可还记得?为了脱罪,你求王林帮你顶替,他足足挨了我十戒尺。” “当时你捧着他的手轻呼,说你此生拿他当亲兄弟。原来你就是这样拿他当亲兄弟的?” 熊阳荣面色大变,想不到这件陈年旧事老夫人至今都还记得,不是说她痴呆了吗? 他吓得战战兢兢道:“老夫人,是我做错了,我道歉。” 秦韵淡淡道:“晚了。” “周克顺。” “属下在。” “把两位少爷的书袋收好,连同碎掉的笔墨纸砚,一份送到武靖伯府,一份送到兴国公府。” “告诉他们,王家子弟在国子监念书,乃是皇上的圣意。这些文房四宝,更是皇后娘娘从内库中挑选送至王家的,少了什么,坏了什么,赔偿完了,自己去皇宫领罪。” 邹安和熊阳荣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不止,这件事被家里人知道,他们少不得一顿毒打。 邹安连忙磕头道:“老夫人,我们错了,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以后王承和王林来念书,我们保证再也不捣乱了。” 熊阳荣也连忙哭诉道:“是啊,我们一定会好好跟他们相处的,求老夫人开恩。” 其他学子见事情闹大,纷纷跪下求情。 “求老夫人绕过这一次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老夫人绕过这一次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秦韵道:“你们不是不敢了,你们是没有机会了。” 此言一出,众学子浑身一颤,都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眸子里满是惊恐。 齐司业以为秦韵要追究所有学子,当即站起来道:“老夫人不要欺人太甚,本来就是你们王家强塞人进来的,学子们也不过是表达了他们不满。” “您要将此事闹大,那我们一定抗争到底!” “嗤!”秦韵忍不住笑了一声。 齐司业涨红着脸道:“你笑什么?” 秦韵道:“我笑你蠢啊,谁说我要闹大了?” 齐司业疑惑道:“那你说的他们没有机会了是什么意思?” 所有学子全都伸长了脑袋,等着后续。 秦韵目光倏尔一冷,掷地有声道:“意思是,这国子监,我们王家不念了。” “承哥儿、林哥儿。” “你们要记住,你们读书是为了增长自己的见识而读书,是为了天下的弱者而读书,更是为了大魏的将来而读书,如果是像他们一样为了欺负人而读书,那我宁愿你们永远当个。” “更何况……这里的司业品行不端,眼瞎心盲,偏帮偏信,又怎么能教好你们呢?” “我们走!” 秦韵一席话说得众学子和齐司业面色涨红,却迟迟难以反驳,憋得脖子都青紫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老夫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呢?” “既然你觉得丙班不好,那给王承和王林换一个班如何?” 看见来人,齐司业连忙行礼道:“祭酒大人。” 来人正是国子监祭酒,郭修然。 只见他一身官袍,端的是堂堂正正,露出的笑意盎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韵是来找事的呢。 王承和王林也是一惊,有些担心地挽住了祖母的胳膊。 秦韵拍了拍他们的手,示意他们别太紧张。 “不必了,既然国子监不欢迎我们王家人,那我们自寻去处。” “祭酒大人也不必担心,皇上那儿,我自会去回禀。” 郭修然道:“也不是只有老夫人能见到皇上的,你这一来,我们司业学子乌泱泱跪了一地,这课还怎么上?” “您老就算有意见,也该先找我才是。” “如果我解决不了,那是我的失责,但如果我能解决的,老夫人是不是就得听人句劝啊?” 秦韵拿出龙头拐杖:“祭酒大人这是要阻拦我们走了?” 郭修然目光深了深,假笑道:“不敢,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不好叫国子监背锅吧?” “要不……老夫人先将王承和王林留下,由我亲自来教导,如何?” 王承、王林心里一惊。这个郭祭酒出了名的严厉,而且体罚学生都下狠手,他们虽然才刚来,却已经听闻过他的手段了。 此时不免有些害怕,都朝秦韵靠去。 秦韵伸手护住他们,冷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可不敢劳烦祭酒大人。” 秦韵带着王承和王林当即要走,可郭修然却带来两个侍卫堵在门口。 看见秦韵举着龙头拐杖,他眼眸一闪,出声道:“龙头拐杖?在我朝还没有这个先例呢?谁知道老夫人这个是哪里来的?” “不如拿给我验一验。” 话落,猛然伸手来夺。 秦韵早就防他这一手,当即举起龙头拐杖就狠狠砸了过去,怒声道:“那我就开这个先例!” “嘭”的一声巨响,砸得郭修然眼冒金星,踉跄倒地。 第128章 郭修然捂住头,鲜血从指缝中溢出,他震惊的同时,恼羞成怒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去帮我把拐杖抢过来!” 可那两个侍卫才刚动,就被人从后面打得倒地不起。 谢赞功成身退,宛如从未出手过。 郭修然却吓得转头看去,瞬间面色惊恐,结结巴巴道:“王……王爷……” 敬王朝秦韵走过来,说道:“现在需要我出面了吧。” 秦韵微笑颔首,推了推王承和王林道:“还不快谢过敬王爷。” 两个孩子瞬间跪地,异口同声:“谢谢敬王爷。” 敬王道:“不必道谢,这件事是国子监的错。” 郭修然等人闻言面色一白,牙齿打颤,刚想求情。 结果被敬王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视过去,巨大的威压释放,瞬间周围鸦雀无声。 敬王冷怒道:“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你们可知当年国子监被围,是王成大将军一马当先杀进来,解救学生夫子共两百余人,为此中了叛军一箭,留下致命病患。” “可他不仅没有向皇上请功,反而在皇上赏赐他两千两黄金以后,将一千两黄金捐在了国子监重建上,外面那块记功碑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们是眼瞎了吗?” “竟然纵容司业、学子,一起欺负王家人?” “尤其是你郭修然,你还配当这个国子监祭酒?” 郭修然大惊失色,连忙道:“王爷,微臣不知啊,微臣是后来进京的……” 敬王道:“这些话,你留着皇上审你的时候再分辩吧。” “我们走。” “王爷,王爷饶命啊……” “求王爷看在我师父他老人家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谢长使嫌他聒噪,直接猛踹了他一脚,瞬间让他闭上了嘴。 他们来到丁班外面,这里的孩子小,并没有像丙班那样被欺负得厉害。 不过此时年岁最小的王茂,正被夫子打手心呢。 王霁伸手阻止,伸出自己的手掌道:“我四弟还小,林司业要打就打我吧?” “打你?” “你以为你逃得掉?” “可你弟弟更是要打!” 话落,那林司业重重地对着王茂的手心打下去,得逞的一瞬间,看见王霁皱眉不语时,他还猖狂地勾起一抹冷笑。 秦韵见状,直接踹开门。 王霁默默收回手,手指半握着,紧了又紧,心想祖母总算是来了。 王茂一看见祖母,委屈得直掉眼泪:“祖母……” 秦韵冲进去,猛地抽过戒尺,狠狠朝林司业脸上打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 林司业的脸瞬间肿胀起来,双手捂住,面上大怒道:“老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我在教导我的学生,你怎么能动手呢?” 秦韵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是在教导学生?那为何对一个孩子下如此重的手?” 秦韵拿起王茂的手掌看,掌心都已经打出血泡了。 林司业心虚,但却不肯承认是自己罚重了,反而怒声道:“这是国子监的事,您管不着!” 秦韵大怒道:“国子监的事?你们国子监祭酒我都打得,我还怕你?” 说着,举起老龙头拐杖,重重地朝着林司业的身上砸过去。 要不说实心就是好打,才几下那林司业就一边闪躲,一边告饶道:“老夫人息怒,老夫人先停下来,老夫人先听我说啊。” 秦韵打过瘾了才收回手:“好啊,我给你机会解释。” “说啊!” 只见那林司业缩了缩脖子,鼻青脸肿的,额头和嘴角都见了血。 他疼得倒吸凉气,可看见秦韵那龙头拐杖,眼神恨了恨,到底不敢还手。只是是憋屈地解释道:“老夫人息怒,是你这孙儿不成器。” 第129章 “我让他作诗,他作不出来我才打他的。” 王霁站出来道:“祖母,他说谎,四弟做出来了。” “孙儿也做出来了。” “不过孙儿做的他挑不出毛病,就让孙儿出去站着。” “四弟年幼,做得不好,他就罚四弟打手板。” 王茂点了点头,哭着背诵:“孙儿作的:四四方方一小天,朗朗诵诵念诗篇,夫子惊闻一声起,害怕戒尺落掌心。” 林司业心虚道:“这哪里是诗,简直是一派胡言。” 秦韵冷笑道:“这不算?那我这里有一首,林司业请听。” “茫茫旷野路,昼夜无限长,天高摸不着,地广人烟少,唯母最刚强,护儿安无恙。” “林司业以为如何?” 林司业涨红着脸道:“这宛如小儿歌,哪有诗之美韵?根本算不得数。” 秦韵问道:“依照林司业的说法,若是此学生为司业的学生,也要挨打?” 林司业当即道:“那是自然。” “嘭”的一声巨响,秦韵的龙头拐杖再次狠狠敲击在林司业的头上。 “啊!” “你干什么?” “你再打我要叫人了!” 秦韵怒火中烧道:“你叫啊,最好叫大声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还想弑君呢。” 林司业吓得脸色骤变,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想弑君了?” 秦韵道:“刚刚你不是说,如果那个人是你的学生,你便也要打他吗?” “那我告诉你,刚刚的诗篇就是皇上儿时所作!” “什么?”林司业吓得半死,不敢置信地道:“你……你说谎!” 秦韵冷笑道:“我是不是说谎,自有皇上决断。” “你虎狼之心,拿幼童不当孩子,为了彰显你做司业的威严,竟然连小小孩童都能下狠手。” “你简直丧心病狂!” “霁哥儿,茂哥儿,我们走!” 外面,敬王看见秦韵气势汹汹地带着两个孙儿出来,那凶狠的模样,比年轻的时候更上一成。 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现在的秦韵格外真实,不像这些年那位养尊处优,就知道看戏吃点心的老夫人了。 只是皇上儿时作过的诗……她竟然还记得? “你们先走,我进宫一趟。” 秦韵隐忍着怒意,颔首道:“有牢王爷了。” 敬王点了点头道:“也是时候挖一挖腐肉了。” 秦韵带着最后两个孙子,直接出了国子监的大门。 经过她这一闹。国子监上下都急了,到处找人脉,找关系,只求能稳住事态,可千万别失控。 然而秦韵怎么会让他们如愿? 所有人都以为,龙头拐杖才是她的后手,殊不知“敬王”才是深水炸弹呢。 马车里,秦韵细细地帮王茂上了药,然后又帮他把手包起来。 王林在一旁问道:“祖母,我们真的不用念书了吗?” 秦韵道:“怎么能不念书呢,不念书的话,生在我们这种人家,那是要遭天谴的。” “你们知道有多少寒门子弟想念书却迫于生计,只能睁着眼睛熬到五六十岁还在做学童梦吗?” “不管以后你们想做什么,但现在,你们必须都念书。” 王承道:“祖母,我会跟着周先生继续念书的,我一定能出人头地。” 秦韵微笑着点了点头:“不仅要出人头地,更重要是要做一位君子,而不是小人,明白吗?” “嗯。孙儿明白了。”王承坚定地点了点头。 秦韵道:“既然你有此心,祖母便要赠你两句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几个孩子瞬间都看向秦韵,竖起小耳朵。 “已立志为君子,自当从事于学。凡学之不勤,必其志之尚未笃也。” “这曾是一位先生教的,你们要牢记在心里,知道吗?” 第130章 孩子们齐声回道:“孙儿们知道了。” 马车外,赶车的周克顺嘴角微微勾起,心想有老夫人如此教导,王家出头之日,不远欸。 皇宫里。 敬王入宫了,皇上诧异的同时,很快就接见了他。 “皇叔突然入宫,是有什么事情吗?” 敬王道:“昨日秦老夫人给我写信,说当年为平战乱,在国子监那里就折损了不少英魂,时至今日,不知道故地是否重燃生机。” “今日我应邀前往,原是想,到底是将士们用命换回来的太平,加上王成大将军当年还在国子监受了重伤,他们不至于对王家人排挤。” “谁料……” 时全的心跟着颤了颤,算算日子,今天可才第三天呢。 连敬王爷都看不下去了,可想而知。 皇上勾着嘴角,眼神急速变冷,沉声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皇叔尽管说来。” 敬王道:“司业们厌恶其烦,纵容学子对王家子弟加以重手,背后伤人不算,更叫嚣他们滚出学堂。” “最小的那两个孩子在丁班,被罚站是常有的事,更可恨那夫子动辄打骂,可怜王家最小孙儿十岁不到,手心便被打得不忍直视。” “而起因竟是林司业觉得他作诗不知所云,孩童而已,怎能当成惊世奇才对待?” “再有国子监祭酒郭修然,罔顾圣威,竟然说我朝从未有过龙头拐杖的先例,还想从秦老夫人手中抢夺。臣原本不想出面的,最后不得已才出来呵斥郭修然,否则今日还不知老夫人能否走出国子监。” 时全瞠目结舌,国子监何时如此嚣张了。 那郭修然不要命了! 皇上闻言,怒不可遏。 “来人,传郭修然入宫觐见。” 这时小太监来报:“启禀皇上,徐首辅来了,郭祭酒也跟在其后。” 时全突然想起来,郭修然是徐宁的学生。 而且是拜入门下,悉心教导出师的学生,寻常就有些恃才傲物,等闲人都不放在眼里。 难不成是前些日子皇上因为秦老夫人的事召见太子,郭修然知道了什么,想为自己的老师和太子出口气? 他看向皇上,果然见皇上面黑如锅,冷声道:“叫徐宁跪在外面。” “传郭修然进来。” 太监出去传旨时,徐宁当场跪下。 郭修然看见恩师都如此,吓得双膝发软,险些摔倒! 徐宁推了他一把,隐忍着怒气道:“你不是很有本事,现在怎么怕了?” 郭修然都快哭了,硬着头皮进殿。 皇上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对时全道:“先打断他的双手!” 读书人,双手何等重要。 郭修然面色惨白,连忙惊呼道:“皇上,微臣不知秦老夫手中龙头拐杖是皇上所赐,以为她是故意拿去国子监威慑,所以才动手的。” “皇上饶过微臣吧,微臣再也不敢了!” “微臣若断了双手,和断双脚有什么区别啊,求皇上开恩。” 不料皇上听后,直接冷笑道:“很好,那就连双脚一起打断!” 郭修然面色大变,险些昏死过去,嘴里连忙哀求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然而侍卫上前,很快便传来清晰的断骨之声。 郭修然发出惊天惨叫,叫赶来求情的太子都不由得一滞。 “岳父。” 太子想去搀扶,被徐宁给推开了。 “殿下,圣旨不可违。” 太子着急道:“怎么会这样,郭修然他到底干什么了?” 徐宁闭上眼睛。“猖狂必有祸,这是他应得的。” “太子不要去求情,否则火一定会烧到你的身上。” “现在,回去。” 第131章 “岳父。” “听话,快回去。” 太子愤然,攥紧拳头,看了看庆元宫的方向,不甘心地离去。 不一会,郭修然就被抬了出来,只见他咬破嘴皮,嘴角鲜血直流,面色如土,双眸无神,身体更是宛如散架一般,被随意搁置。 而在他的身后,跟着大总管时全。 只听时全站在高处,大声道:“皇上有旨,国子监祭酒郭修然,品德败坏,嚣张跋扈,欺凌无辜,着罢免国子监祭酒一职,赶出京城。” “国子监上下效仿,牵连弱小,风评极差。着命大理寺入内彻查,凡查出私德有污者,全都革除功名,永不录用,钦此。” “令有旨意,传武靖伯携子邹安,兴国公携子熊阳荣,入宫觐见。” 武靖伯是皇上的外祖父家,现如今的武靖伯邹克是皇上的表兄。 兴国公熊虎更是当年平叛者,率领三万铁骑从徐州一路打回京城,威名赫赫。 说起来,哪一个不是体面的人家? 可如今却……带着孩子来请罪,当着皇上的面上演了一出“严父教子”。 邹克狠狠踹向邹安,打得那孩子面色青白,几乎呕血。 兴国公更是带着铁棍而来,棍棍朝着熊阳荣的身上招呼。 就这样了,他们也都被罚跪在宫门外,和徐宁一起。 徐宁教导学生不善,其余两人则是教子不善。 皇上废了郭修然,那已经是给徐宁面子了。 否则现在像人家父子跪着的,他的脸丢得更彻底。 大雨倾盆而下,几人的心宛如惊雷中的飘絮,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惊雷击中,灼烧殆尽。 时全看了看他们,无奈地轻叹。 别人也就罢了,徐宁……真不应该。 当年是他给王成大将军报信的,国子监的事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 那日国子监祭酒郭修然来皇上跟前说王家子弟的事,言语中就透着不满。皇上随后就问徐宁了,他还以为徐宁私底下会叮嘱郭修然几句,谁知徐宁竟然也默许了此事。 时全真想不通,一向聪明绝顶的徐宁,也会有如此糊涂的时候。还是他也想为太子扳回一点颜面,觉得王家人都该受到教训? 此时的庆元宫廊檐下,皇上看着灰蒙蒙的雨,想起了大军进城那一日。 别的将领都是率兵前往各大世家解救,争取落得个好名声,好前途。 唯独王成,在接到徐宁的求救以后,便立即前往国子监。那时留给他的兵不多了,皇叔还因此给了他二十亲卫兵,为的就是能快速解救里面的夫子和学生们。 后来更是为了保护学子,王成身中一箭,险些伤到要害。 自己去探望他时,他憨厚地在床上笑道:“末将没有念过什么书,但却知道读书人对国家,对社稷,那都是有大用处的。” “所以末将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养就好了。最重要是夫子和学子们安然无忧,那才是最重要的。” 再后来自己登基,赏赐他两千两黄金,他就用了一千两去重建了国子监。 这样的人,他的后代怎么就不配读书了? 皇上收回思绪,看着身侧的敬王道:“皇叔,你说王家的案子,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栽赃的?” 敬王吃了一惊,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案子。 但他还是将心里的疑虑吐出。 “当时那个刘管事没有见到王家人就畏罪自戕了,这更加坐实了王家人的罪过。” “不过后来我仔细想过,以王家当时的权势,那个总管不应该会自戕才对。” “可如今尸体都已经丢弃在乱葬岗找不回来了……” 皇上目光倏尔一暗,决然道:“这个案子皇叔暗中再去调查一遍。朕现在越想,越觉得蹊跷。” 敬王问道:“皇上是怀疑周堂?” 皇上摇了摇头,看向外面跪着那些人的身影,淡淡道:“雨势欺身,哪有不沾湿衣裳的?是朕忘记了……徐宁也是局中人。” 敬王倏尔一震。 第132章 东宫里。 太子大发雷霆,摔碎了几个摆件,落了一地的碎瓷片 太子妃徐月芙闻讯赶来,看见一屋子狼藉,率先屏退宫人。 随即柔声劝道:“殿下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不是说秦老夫人大闹国子监,就算她告状到父皇的跟前,这件事也与殿下不干啊?” 太子愤懑道:“她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皇叔爷爷。” 徐月芙吃了一惊:“敬王爷不是一向不问政事的吗?他怎么会受秦老夫人的摆布?” 太子坐下来,忍着怒气解释道:“正因为他寻常不出面,一旦出面,父皇必定追究到底。” “郭修然那个蠢货,自作聪明,以为能给王家人难堪。谁知道连累岳父……” “芙儿,是我对不起你。” 太子妃连忙道:“殿下千万别这么说,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父亲是为郭修然向父皇认错,跟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太子紧握着拳,眼眸泛红,自责道:“可我却不能去为他老人家求情,我简直无用。” 说完,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太子妃连忙阻止道:“天色已经晚了,想必父皇也罚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往王家送点礼物,就当是给秦老夫人压惊了。” “有了这个借口,你再去父皇跟前,也不怕被迁怒。” 太子沉寂的目光有了一丝光亮,他当即道:“对,父皇最喜欢这些表面功夫,让人挑不出错来。” “你派人去王家走一趟,我马上就去见父皇。” 夫妻俩当即分头行动。 当太子抵达庆元宫外,远远便看见敬王走下台阶,正准备出宫去。 他连忙上前问候:“皇叔爷爷。” 敬王看向太子,目光温和道:“殿下,你父皇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国子监的事你不要再提,郭修然被捧得太久,以为朝中除了你岳父不会有人动得了他,继续让他猖狂下去,对整个大魏的科举是大为不利的。” 太子正色道:“皇叔爷爷说的是,我不会为郭修然求情的。” “只是我岳父他老人家……” 太子的话没有说完,按照往常,敬王必定接过话去,顺水推舟,也替徐宁说几句。 但今日敬王并没有,他暗暗一闪,叹了口气,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就走了。 太子站在原地,突然明白过来,连皇叔爷爷也是责怪岳父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一旁撑伞的太监都淋湿了,太子也没有动。 皇叔爷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甚至于连话都没有说清楚就走了。国子监难不成真的得不像样子? 太子内心一颤,往上走的步伐逐渐变得艰难起来。 到了庆元宫,时全看了看太子的身影,责怪身旁的小太监道:“外面下着雨呢,怎么也不给殿下系上披风。” 太子摇了摇头:“是我不用的。” 外面……他岳父还跪着呢,而且还是跪在雨中。 太子记得,自己小时候到是看到过不少这样的场景,还有很多跪着跪着,被拖去仗刑的。 那个时候迎面刮来的冷风里就会透着一股血腥气,时间一长,他总感觉落在身上的雨都是那个气味,让他十分不喜。 “我父皇在做什么?” 时全压低声音道:“作画呢。” 太子的眼眸撑了撑,心想外面风雨骤来,有人要死要活的。他老人家永远都这么坐得住,还作画?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儿臣叩见父皇。” “儿臣已经命人去慰问秦老夫人了,希望这件事不要让她老人家受惊,也请父皇不要再生气了,身体要紧。” 第133章 皇上埋首在画作中,头也没有抬,淡淡道:“搀扶你老丈人去东宫歇息。” “其余的人,让他们散了。” 太子有些惊愕,父皇猜到了他的来意,这么快就答应了? 还是说,他提起的那句“秦老夫人”当真就这么好使? “你怎么还不走?” 皇上问,总算是抬起头来,不过眉眼中有些不悦。 太子连忙道:“儿臣替他们谢过父皇。” 皇上轻嗤一声,似笑非笑道:“连你都知道要代替他道谢,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太子心里一紧,抬眸看去,却见父皇已经埋首,嘴里说道:“雄鹰无尽处,天高海阔时。” 太子愕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是忽而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你走吧,告诉徐宁,适可而止。” 太子带着重重的疑虑,出了庆元宫。 时全拿了披风来,要给他系上。 他突然拦住时全问道:“雄鹰无尽处,天高海阔时。” “大伴,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时全笑着道:“殿下,您怎么忘记了?这是您小时候作的诗啊?” “您要一个雄鹰的风筝,谁做的您都不满意,后面还是皇上亲手给您做的。” “可惜风筝太重了,怎么也飞不高。您一气之下,说是要出宫去放,还做了这一首诗。” “高墙拦不住,乘风上云霄,雄鹰无尽处,天高海阔时。” “皇上当时很高兴啊,让老奴带着您出宫去放风筝,您都忘记了吗?” 太子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四周都安静下来,可他的身体却阵阵发冷。 他记起来了,那是他九岁,还是十岁的时候。 父皇说,当了太子不能害怕,尤其不能怕权臣、朝政、后宫,通通都不要放在眼里。否则就像风筝一样,是飞不高的。 他不信,和父皇争辩,还立志一定要放高高的风筝。 可父皇说,风筝太高,线断了就找不回来了。 他不懂,既然决心要放高的,找不回来就算了,为什么要找? 可父皇现在说了,是不是在提示他? 太子走了,带着徐宁一起离开。 外面那两对父子也总算松了口气,瘫坐在雨水里。 时全让小太监拿披风去给他们,让他们去值房里暖一暖身体,可他们都婉拒了,冒着大雨出宫。 时全见状,也没有勉强,而是回到了殿内。 皇上看见他进来,带来一身的水汽,问道:“太子怎么说?” 时全道:“太子就问了奴才,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奴才照实说了。” 皇上道:“太子天资不差,人也聪明。可他依靠徐宁的时间长了,渐渐就都了没有主意。” “朕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皇上没有说。 时全也不敢问。 就在这时,小太监来禀:“皇上,晋王殿下求见。” 皇上看向龙案上摆出来的画,那一看就没有出路的房檐,像是耸立在悬崖峭壁之上。他提笔重重一画,一条通畅的大路顿时跃在纸上。 他笑着对时全说:“你看,也并非没有转机。” “宣吧。” 小太监这才急匆匆跑出去,不一会,晋王就来了。 十八岁的年纪,长相出挑,性格不算沉稳,未语先笑。 “儿臣给父皇请安,祝父皇天天开心,万事不愁。” 皇上轻哼道:“你都在这个时候来,还让朕不愁?” 晋王笑着道:“父皇先别急嘛,儿臣不是为父皇添堵来了。” “儿臣想求父皇下一道赐婚圣旨,儿臣想娶侧妃了。” “侧妃?那你还真是会求。” “说吧,是谁家的姑娘。” 晋王跪在地上,恭敬道:“安国公的嫡女,田清涵。” “儿臣倾慕她,可安国公顾忌大哥,有些不情愿呢。” 第134章 “求父皇为儿臣做一回主吧,儿臣保证好好对清涵。” 皇上闻言,问道:“田清涵连太子侧妃都不愿意做,她会愿意做你的侧妃?你当朕老糊涂了?” 晋王得意道:“这就是儿臣的本事了,只求父皇能够成全,让清涵面上好看一些。” 皇上瞪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道:“你先回去吧,朕想想再说。” 晋王道:“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了。” 晋王磕完头就走,看起来干净利落,又有些朝气蓬勃。 时全眼里还染着笑呢,突然看见皇上面色冷下来,他也收敛了神色。 “薛家父子才刚死,他就迫不及待来请旨。” “他这是要向太子宣战呢。” 时全愕然,心想那薛家父子的死难不成是…… 不等他想出名头,皇上便道:“下旨,安国公之女田清涵,赐予晋王为侧妃。” 很快,传旨的小太监就去办了。 这在雨势渐大的皇宫里,又宛如一声惊雷。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东宫。 此时的徐宁换了干净的衣服,太监正在给他擦拭滴水的头发,闻声直接站起来道:“你说什么?” 前来回话的小太监道:“皇上将殿下的表妹田清涵小姐,赐婚给了晋王殿下当侧妃。” 徐宁心口一震,血气翻涌,当场咳嗽起来。 太子妃遣退了宫人,连忙安抚道:“爹,您别着急,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太子在一旁道:“岳父,不过是赐婚而已,而且还是侧妃。” 徐宁捏了捏拳,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殿下,我几次三番说过,让您把田清涵纳入东宫,您为什么就不愿意呢?” “现在白白给晋王拉拢田家的机会。” 太子皱眉:“我不喜欢田家的女人。” “再说了,田家一直都是我的助力,以后也是一样的。” 徐宁道:“殿下太自信了,田家一共有五房,只有大房才是您的助力。” “现在田清涵被赐婚给了晋王,那其他四房,殿下可以保证他们永远都不会变吗?” “而且这只是侧妃而已,晋王还可以再娶一个正妃和侧妃。” “你知道他的人选是谁?” 太子奇怪道:“岳父,晋王之前就说过想娶清涵,当时也不见您担心啊?” “怎么现在?” 徐宁叹道:“因为之前,皇上不会赐婚,晋王也娶不到田家的女人。” “但是现在,皇上松口了,那晋王不仅可以娶田家的女人,甚至于还可以是其权贵的女儿,这对殿下的处境是很不利的。” 太子妃问道:“爹,郭修然的事情这么大吗?皇上怎么说变就变了?” “您不是一直说,皇上深谋远虑,绝不会轻易做出一个决定的。” 太子心里有了猜测,闻言暗中打量徐宁。 父皇说,让徐宁适可而止……那个止是什么意思呢? 只见徐宁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说道:“帝王心深不可测,怎能随意猜测。” “总之,你们不可以再任性了。” “尤其是太子。该笼络的人心,也要笼络起来了。” 太子妃还是一头雾水,想不明白。 太子却沉默着,幽深的眼眸里多了些了然。 …… 王家。 经过一晚上各种打探消息,得知郭修然的下场后,王家人都睡得挺踏实的。 可清早,一个晋王与田家联姻的消息就炸得众人连忙赶往宁远堂。 秦韵起了个大早,正在用早膳。 今天王家可热闹了,她得提前准备准备。只是看见突然涌进来的自家人,秦韵一脸莫名道:“你们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 刘氏道:“娘还没有听说吗?晋王竟然要娶安国公的女儿田清涵,就是之前被赐婚给薛家的那个。” “可薛家人这才刚死呢。” 董氏道:“不止,这皇后和刘贵妃斗得死去活来的,现在刘贵妃的儿子娶了皇后的侄女……怎么看都很诡异。” 秦韵不解:“那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家的姑娘又没有被赐婚给晋王,你们急什么?” 老二王衡畏畏缩缩上前,有些紧张道:“儿……儿子……之前说,晋王比太子更……更适合当储君。” 秦韵鼓掌。 “不错啊老二,你胆子很大。” “现在知道怕了?你不是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吗?” 王衡大囧,羞愧道:“之前是跟着大哥背锅,儿子不怎么怕。” “现在晋王突然冒头了,儿子是担心……担心会给家里招来祸事。” 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儿子错了。” 秦韵冷哼,老二这个憨货,竟然还有怕的时候?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在这时,大孙女王莹心疼她爹,站出来搀扶了。 “爹,您别这样,先起来吧。” 温温柔柔的大孙女,看起来又体贴懂事。 秦韵眼皮一跳,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偏巧这个时候,叶鹏飞来禀:“老夫人,晋王殿下到访。” 王家众人瞬间呆愣住:“……”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秦韵:“……”呦呵!来得还真是时候呢。 第135章 “来了就请进来吧,多大点事,瞧把你们给吓的。” “今日咱们家客人很多,这只是第一个。” “老大家的,你们夫妇在外客厅,免得等会要进进出出的,麻烦。” “老二家的,你们夫妇就挨着我吧,先听听晋王怎么说。” 秦韵吩咐完,在李嬷嬷的伺候下净了手,坐到主位上去。 不一会,晋王就被请进来了。 只见他身量高挑,带着一个金丝冠,插着一根玉簪。面容端正俊朗,眉浓斜挑,眸若点漆。 外面披着玄色披风,里面则穿着交领紫色王袍,行动间若隐若现,透出一股不可高攀的贵气。 “晚辈给老夫人请安,昨日听闻国子监变故,奈何天色太晚了,只好今日叨扰。” “那郭修然已经被我父皇打断手脚扔出京城了,不知道老夫人气消了没有?” 晋王说着,王家人已经给他搬来了官帽椅。一旁又上了茶,可他没有动,目光落在秦韵身旁放着的龙头拐杖上,袖子里面的手微微一紧。 秦韵笑着道:“难为王爷有心,老身心里就是再有气, 也早就消了。” “再说了也不是郭修然惹怒我的,我只是气整个国子监忘恩负义呢。对了,你父皇也最讨厌这个,所以打残一个郭修然不算什么,接下来整顿国子监,那才是重中之重。” 晋王意外地挑眉,他还以为说出郭修然的下场,老夫人害怕惹事,多少会谨慎一些,或者求他帮忙周旋。 怎么秦老夫人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他正眼朝老夫人看去,只见她老人家穿着深绿色的通袖袍,上面的八宝团纹是黄色的,袖口缀着白色的袖缘,双手捧着一个手炉,身体依靠在大迎枕上,目光不偏不倚地看过来,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明亮极了。 甚至于,隐隐透出一股应对从容的尊贵来。 她痴呆? 老糊涂? 晋王的眼皮闪了闪,只好不绕圈子了,说道:“托老夫人的福,昨夜我求得父皇给我和田家小姐赐婚,虽说她只是我的侧妃,但她和薛家的事还请老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王衡和董氏顿时变了脸,晋王竟然提及了薛家。 他们立即朝老母亲看去,只希望她老人家说话不要落下把柄才是? 谁知道秦韵笑了笑,直接挑明道:“昨夜你父皇罚了徐宁,迁怒太子,让你趁机捡了个漏,说起来你应该去感谢太子才对。” “至于薛家和你侧妃的事,那是你父皇赐的婚,跟我们王家有什么关系?” “你让我不要放在心上,好说,等你们办喜宴的时候,我们王家一定到场祝贺。” 晋王脸色挂不住,没有想到老夫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许多。 还是她借着装疯卖傻的名义,就显得肆无忌惮了。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王家权势滔天,尤其是定国公王泰和他的父皇,比皇叔爷爷跟他父皇的关系还要紧密,一般人根本离间不了。 要不是王泰当家做主时间长了,有点飘,怕是根本没有人能拉下水。 可就算是这样,老夫人还是让王家起死回生了。 也正是这一次,让他看清楚了王家真正能左右他父皇的人是谁? 只是……秦老夫人又还能活多久呢?他可不敢把宝都压在秦家。 “老夫人这样说,我就当您已经原谅清涵了。” “以后我们两府来往走动,老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第136章 秦韵笑着道:“殿下太客气了,两府走动,礼尚往来即可。” 至于帮忙,想都不要想。 晋王眉头微蹙,老夫人这是软硬都不吃? 恰在这时,叶鹏飞进来回禀道:“老夫人,宫里的大太监方凉来了,说是奉皇上的口谕,给您身边送一个伺候人的嬷嬷。” 晋王有些吃惊,送人就算了,怎么还是方凉亲自来? 那他这……来得这么早,父皇知道了不得多想? 晋王刚准备站起来避一避,谁知道秦韵就朝他摆了摆手道:“殿下不必管他们,今日来的客人多了,哪能个个都招呼得到呢。” 秦韵随即对叶鹏飞道:“你叫大太太把新来的嬷嬷安顿好,让大老爷招呼方大监喝茶,就不必进来了。” “至于皇上那儿,我自有谢礼,到时候还请方大监代为转交。” 叶鹏飞领命出去,晋王还有些坐立不安的,秦韵真的不见方凉? 御前伺候他父皇的人,可没有几个人敢这样轻慢。 所以看见叶鹏飞又回来时,他觉得秦韵肯定得罪方凉了,下意识站起来准备避开,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谁知道他才刚站起来,叶鹏飞就道:“兴国公和武靖伯携子来了,背上还背着荆条,说是来请罪的。” 秦韵瞬间坐直身体道:“哦,这两个都要见,肯定是赔钱来了。” “快请进来。” 晋王嘴角抽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夫人,那我先回避一下吧。” 秦韵看向晋王,笑着问道:“回避啥啊,殿下来都来了,就坐下好好看嘛。” “你们快,将殿下的椅子拿到我的身边来。” “这个位置看得最清楚了。” 然后她朝晋王招手:“殿下快来,这出戏一时半刻可看不完呢。” 晋王:“……” 他默默扫视王家人,见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现在已经摸不准,秦老夫人到底是疯还是癫了。 很快,武靖伯父子和兴国公父子就被请进了宁远堂。 看见晋王也在,几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神情多少透着些许幽怨。 这大清早来请罪也就算了,怎么看热闹的人来得比他们还早? 而且还坐在主位边上,干什么啊?为王家出头来了? 晋王:“……”我说是误会你们信吗? “老夫人,我……” “等等。” 兴国公刚开口,秦韵就打断他。 她朝李嬷嬷看去,说道:“去把几个哥儿都叫来,让他们好好看看,这恶意欺负人的下场。” 兴国公父子:“……” 武靖伯父子:“……” 晋王:“……” 就……一点面子都不留的吗? 等到四个孙儿都来了,秦韵满意地笑了笑,对兴国公道:“你可以开始了。” 兴国公:“……” 他才刚拿起荆条,熊阳荣就吓得一抖,连忙匍匐道:“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兴国公还是狠狠抽了他两下,随即怒吼道:“知道错了还不道歉,是要老子替你是吧?” 熊阳荣连忙哭嚎道:“不是,我马上道歉,我马上就道歉。” “老夫人对不起,我不应该打王林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仗势欺人,我发誓。” 秦韵淡淡道:“那你不应该跟我道歉,毕竟你也没有打我。” 熊阳荣跪爬到王林的身边,哐哐哐磕头道:“王林,对不起我错了,是他们怂恿我的,我不做他们就会说我跟你是一伙的。” “我害怕被他们排挤,所以才对你下手的,我懦弱,无能,还被他人左右,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求你原谅我,我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再不会欺凌别人了。” 第137章 王林看向熊阳荣的背脊,他没有穿衣服,背上背着荆条,却盖不住淤青和红肿的地方,显然昨天已经挨过一顿打了。 他当即道:“你打我的事情就算了,可因为你打碎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笔墨纸砚,这个我不敢做主的。” 秦韵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二孙儿不错,没有全部应承下来。 兴国公连忙道:“老夫人,那些东西我们可以赔偿,皇上昨天已经教训小儿了,皇后那儿应该不会再追究了。” 秦韵道:“应该就是不确定的意思,显然你也没底。” 兴国公面色涨红,捏紧荆条朝熊阳身上使劲地招呼。 “混账,看你闯的大祸,这下是要把我们整个熊家都赔进去了!” 熊阳荣惨叫着,声音刺耳。 秦韵道:“行了,昨天晚上还没有打够?” 兴国公为难道:“那赔偿的事……” 秦韵道:“你说皇上罚过他了,那想必他打碎的青瓷玉湖春瓶的事皇上也不会再追究了,那就浅浅地赔偿一万两就行。” “至于皇后娘娘御赐的笔墨纸砚,也折成一万两,另外你自己上一道请罪折子,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否则将来皇后娘娘降罪我们王家,那我可是不依的。” 兴国公瞠目结舌:“什么玉湖春瓶,不是只有皇后娘娘御赐的笔墨纸砚吗?” 秦韵冷笑道:“怎么?你好大儿没有跟你说,早些年他打碎了我们家御赐的玉湖春瓶,那可是青瓷的。当年我不追究,是看见他年纪小,让王林代他受过了。” “谁知道他不仅不知道感恩,反而在王林入学国子监后恶意欺凌,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收你们家两万两,那已经是看在皇上罚过的份上了,否则……这件事我定要追究到底!” 兴国公气得脸色涨红,目光倏尔一暗,死死地揪着熊阳荣的耳朵道:“混账,你竟然还打碎过王家的花瓶,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害他只准备了一万两,现在怎么陪? 熊阳荣哭嚎道:“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吧,你再打我就要死了。” 秦韵道:“别打了。才两万两而已,给孩子买个教训吧。” 才两万两?? 兴国公险些吐血! 秦韵看他那憋屈的样子道:“你是不是没有带够钱,没有就打个欠条好了,别耽误下一个啊。” 兴国公:“……” 武靖伯:“……” 晋王的手指捏了又捏,最后发现是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然后开始捂脸。 秦老夫人这般明目张胆的敲诈,跟市场那些老妇有何区别啊? 父皇怎么会……会对她老人家另眼相待呢? “咳咳。” “老夫人,是犬子的错,摔坏的笔墨纸砚我们愿意赔。 “这里是一万两,您点点。” 武靖伯直接掏出银票,只想速战速决。 秦韵看向下面跪着的邹安,他脸色涨红,眼神桀骜不驯,那双被绑起来的手,此时正紧紧地攥起拳头。 好家伙,还不服? 【系统,他该不会在想怎么报复我们王家吧?】 系统【就是!他哥哥邹启是太子的心腹,他一直在国子监拉帮结派,表面上打着为太子选贤的旗号,实则就是趁机霸凌别人】 【现在他还在想等太子登基就把你们全家抄了,他要一个个鞭尸】 秦韵:“……”好家伙,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秦韵没有接过银票,而是问道:“伯爷是不是还有什么步骤没有做?” 武靖伯一头雾水,他还没有做什么? 难不成要双膝跪下,双手奉上银票? 就在他狐疑时,他儿子邹安出声道:“我做错的事,与我爹无关。” 秦韵似笑非笑道:“按照你这个说法,律法中的诛连九族算什么?” 武靖伯也反应过来,朝邹安狠狠抽去。 “逆子,你还嘴硬。” 邹安忍着痛,大声回道:“儿子没有,儿子知道错了。” 随即给秦韵磕头:“老夫人,我知道错了。” 然后又转向王承磕头:“对不起王承,我错了,我不该在课堂上欺负你,以后再不会了。” 王承淡淡道:“我原谅你在课堂上踹我的事情了。” 武靖伯松了口气,连忙看向秦韵,并递上了一万两银票。 秦韵没有接过,而是看向邹安,见他眼底还藏着腥风血雨的不服气,而且他道歉的话是不该在课堂上欺负王承,而并非是欺负王承。 这说明,他暗自下了决心,以后不会在课堂上欺负,但课下就不一定了。 “伯爷这一万两怕是了不了事呢。” 武靖伯吃惊道:“为何?我们家从未与老夫人家有来往,总不会也打碎过御赐的花瓶吧?” 秦韵从容道:“伯爷说笑了,邹安的确没有打碎过我们王家的花瓶。” “但此子骨相清奇,擅长挑事,且有恃无恐。” “国子监的事若没有他带头,其他学子闹不出什么风波,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当面问一问熊阳荣。” 武靖伯立即朝熊阳荣看去。 此时的熊阳荣已经被打服了,而且圣上面前走一遭,让他胆量增加不少。 当即指着邹安道:“就是他威逼我的,如果我不给王林好看,他就怂恿其他学子孤立我,甚至于还有可能打我。” “而且不止是我,学堂里被他威胁的人可多了,你们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武靖伯吃惊道:“这怎么可能?”他的品级还没有兴国公的高呢,儿子怎么敢欺负到熊阳荣的身上去。 此时的邹安更是嗤笑道:“你以为这样巴结王家就没事了?熊阳荣我告诉你,我们现在跪在这里,这件事就没完!” 熊阳荣怒声道:“没完就没完,大不了我不读书了,跟我哥哥去军中历练。你休想再拿捏我,我不怕你了!” 邹安眸色猩红,攥紧拳头道:“好得很,那就看王家会不会放过你!” 秦韵兴起鼓掌,“啪啪”的声音让众人一惊,下意识闭嘴。 只听秦韵道:“好得很,熊阳荣总算有个人样了。” “行了,你家赔一万两就好,咱们两府要互相扶持,本都是武将之家,读书能出头最好,不能出头有什么好失望的?” “兴国公,你这儿子还有救,领回家去好好教吧。” 兴国公连忙道:“好的,谢谢老夫人。”虽然还是要赔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被大饼砸中的感觉。 暗爽了一把。 第138章 兴国公赔了银票,带着熊阳荣走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武靖伯父子。 武靖伯原本不相信儿子在学堂里欺凌别人,可经过熊阳荣这么一揭露,儿子又按耐不住火气,他便大概猜到一点。 因此狠狠甩了邹安一记耳光,怒声道:“小畜生,谁准你惹是生非的?” “老子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半点也赶不上你哥哥,就知道给家里惹事!” 邹安闻言,眼睛变得更红了,却没有起一丝水雾,反而定定地望着武靖伯,里面还闪烁着恨意,气得武靖伯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邹安因为疼痛痉挛着,脸色煞白。 武靖伯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胸腔里更多是还是怒气,紧紧攥起拳头。 晋王看准时机,站出来打着圆场道:“好了,伯爷别打他了,既然已经道歉了,那就赔偿完银子把他领回去吧。” 武靖伯爷松了口气,有个人转圜一下也好,不然他正骑虎难下呢。 谁知邹安在这时恨声道:“不用殿下替我求情,就让他打死我好了。” 晋王笑容一滞。 武靖伯气得冲上前拽起邹安,照着他的脸又是狠狠一拳,邹安都打吐血了,可眼眸红彤彤的,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讥诮,直勾勾地盯着他爹。 武靖伯心里一怵,这孩子怎么跟“鬼上身”一样,看着有点不正常。 秦韵看出了邹安的有恃无恐,便对晋王道:“殿下还不知道吧,邹安的哥哥邹启是太子的身边人。所以邹安之前就打着为太子选贤的名头在国子监里胡混呢。” 邹安心里震惊,不敢置信地朝秦韵看去,想说这老婆子是怎么知道的? 晋王本就和太子不对付,得了这个把柄,当场笑了起来:“这样啊……那看来我得空的时候得去和大哥说一说,他身边的人可用,可他身边的身边人……就未必可用了。” 邹安脸色唰地白了,要是让大哥知道自己坏了他的事,还指不定怎么折磨自己呢? 当场跪在秦韵的面前道:“求老夫人开恩,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一件也没有。” “我哥哥深得太子殿下信任,但他几乎是住在东宫不回家的,所以我做的所有事都与他无关。” 武靖伯看见刚刚还嚣张的儿子,转头却老老实实跪在秦韵的面前,心里不由得狐疑,难不成次子真的打着长子的名誉胡来? 长子可是他们邹家的希望啊! 当即眼神沾满怒意,一把拽起邹安道:“你给我滚一边去,等我回家再跟你算账!” 然后他恭恭敬敬掏出两万两银票递给秦韵:“犬子惹是生非,我回家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求老夫人高抬贵手,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秦韵接过银票,淡淡道:“武靖伯说得好,那就绕过他这一次。” “只是下一次再敢犯到我们王家人的手里,休怪我下手无情。” 武靖伯连忙道:“不会的,他若是再敢犯,我也绝不姑息。” 随即跟晋王辞行,带着邹安急匆匆地走了,看样子是想要回去问个清楚。 经过熊、邹两家的闹剧,晋王对秦韵着时改观了,不知道老夫人从哪里来的消息,但说出来就震慑住邹安,显然事情是真的。 晋王当即道:“不知道能否和老夫人单独谈一谈。” 秦韵坦然道:“当然可以。” 王家人自动出去,王霁走在最后,还贴心地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第139章 不过……他自然也是守在门口的。 其他人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小子……怎么看有点鸡贼呢? 而此时的明间里,晋王问道:“老夫人刚刚提起太子身边的心腹邹启,他曾是太子伴读,和太子关系十分亲厚。” “邹家这一辈就指望着邹启出头了,倘若有人参他纵容幼弟惹是生非,还损害太子名誉,邹启的下场可想而知。” 秦韵道:“殿下若有此心,做也无妨,只是一个邹启动不了太子根基,到是会结下仇怨。” 晋王笑着道:“老夫人也知道晚辈势单力薄,纵使有什么想法,也只能谋而后动。” “但若能得到王家帮衬,对于晚辈来说,真是感激不尽呢。” 秦韵心想,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只见她看向晋王,一脸正色地问道:“不知道殿下要我们怎么帮?” 晋王眼看秦老夫人接招了,便道:“自古两姓交好,莫不过姻亲二字。” “老夫人若是信任晚辈,可将府上大小姐交托给我,我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辜负。” 秦韵不紧不慢道:“交托嘛,也不是不行。可这名分呢?” 晋王目光微微一闪,以王家如今的身份,给个侧妃都算抬举了。 更何况那王莹还是被流放出京过的,虽说被赦免了,可到底于名声有碍。 可直接说做妾又有点不合时宜。 晋王当即道:“待来日大业有成,必将不会辜负。现如今只好委屈大小姐先入晋王府了。” 这是让自己大孙女做妾呢。 秦韵气笑了。 这踏,连个饼都画不圆,还指望她去吃。 秦韵指了指龙头拐杖:“看见了吗?” 晋王的笑容隐没,狐疑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秦韵冷笑道:“我家老二是说过你比太子更适合当储君,但他眼拙短见,说过的话跟放屁一样,我都不信,殿下就别放在心上了。” “至于我那捧在手心里的大孙女,乃东海明珠,莫说今眼瞎没看清,就算你看清了,我也打得你抱头鼠窜。” “你跟田氏那不知所谓的人家结亲就算了,还跑来王家恶心我,当真是没受过毒打,自以为是。” 晋王面色唰地变黑,目光一凛,冷冷道:“老夫人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秦韵拿起龙头拐杖,一脸得意道:“知道啊,而且我还在骂你呢,那又怎么样?” “不是你叫他们出去的,请问现在有谁听见了?” “有本事你去皇上面前告我啊,看看是你的膝盖硬,还是皇宫里的地砖硬。” “你……”晋王气疯了,眼睛死死瞪着秦韵。 秦韵朝他虚晃一招,嫌恶道:“还不快滚!” “死鱼眼,还瞪。” 当了太子前面最大的炮灰都不知道,真以为自己可以跟太子抗衡了! 可笑! “好啊,有本事王家别跪下来求我。” 晋王当场气得暴走。 王衡见晋王气冲冲地离开了,心里担心不已,连忙跑进明间里问道:“娘,晋王殿下跟您说什么了,怎么那么生气?” 秦韵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鄙夷道:“他说让你大闺女去做妾。” “啊?”王衡面色一垮,这怎么可以呢? 他的女儿怎么能做妾? “娘没有答应吧?” 秦韵怒道:“我会那么糊涂?” 王衡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可紧接着,他就担心道:“那娘没有答应,晋王会不会生气啊?” “他要是生气的话,我们家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秦韵无语道:“那你把莹莹送去给他做妾吧,等他磋磨死你闺女,你就好过了。” 第140章 王衡:“……”那他也没那么糊涂。 王霁走进来道:“有祖母在,晋王也不敢如何的,爹不要太担心了。” 王衡叹气,老母亲还在世他当然不怕。 可以后呢? 王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紧接着道:“以后孙儿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后入仕为官,保护姐姐。” 王衡道:“你当功名那么好考的?” 王霁道:“不好考也要考,咱们王家人不能一直受祖母的庇护却不作为,那样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王衡:“……”怎么感觉在骂他? 秦韵对王霁的说法很赞同,觉得这小子跟开窍了一样,懂得为大局着想了。 她当即朝王霁招了招手,等王霁走到她的跟前,她便握住王霁的手道:“好孩子,你只管好好念书,从今天起祖母每日晨练,争取活到八十。” 王霁道:“要活到一百岁才行呢,不然我爹也不让我当家。” 秦韵笑着道:“好好,祖母争取活到一百岁,多给我们霁哥儿争取当家做主的时间。” 王霁闻言,眼眸这才明亮起来。 外面,刘氏眉开眼笑地进来。 “娘,又来了许多客人,都是承儿、和林儿学堂里的同窗,说是来探望您老人家。” 秦韵摆了摆手道:“都是在学堂里给过两孩子上白眼的,不必太热情了。” “他们能来,不过是看国子监出事了,心里不安。” “我就不见了,若是有送礼的,你记下来。” “好的,儿媳知道了。” 刘氏走后,秦韵把银票让李嬷嬷收起来,她则挽起了袖子,去了厨房。 王霁也跟着去,看见祖母准备做点心,他道:“祖母是准备做好送进宫的吗?” 秦韵点了点头道:“对啊。” 王霁道:“可是据说皇上从不吃宫外送进去的食物。” 秦韵一边揉面,一边解释道:“吃不吃,那是皇上的事情。做不做,是我们的心意。” “就像皇上往我身边送了人,他也没有指望我多信任,只是希望我需要用人的时候,找得着而已。” 王霁听后,当即蹲在灶台下:“那我给祖母生火。” 秦韵笑着道:“这个不错,不过先去叫你姐姐来,让她学。” “祖母!”王霁心里一惊,吓得直接站起来。 秦韵道:“怎么一惊一乍的。” 王霁害怕祖母送姐姐入宫,皇上就算对王家有宽恕之恩,可他年纪比自己父亲都大…… “姐姐就不要学了吧,我学怎么样?” 秦韵看向他那皱成一团的眉眼,好笑道:“才夸了你呢,不要关心则乱。” “我让你姐姐来学,是担心你爹娘一会说起晋王来的事,被她听见了伤心。” “快去吧。” 王霁顿时一松了一大口气,但也明白是自己误会祖母了,闹了个大红脸。 他急匆匆跑去找姐姐,可还是晚了一步,只看见姐姐失魂落魄地站在父母的房门前,脸色跟白纸一样。 而房间里传来母亲的哭泣的声音:“不行,我的女儿怎么能做妾?” 王霁连忙上前道:“姐姐,你别怕。” “祖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王莹眼圈一红,委屈难过道:“我是被退亲的女子,又是被流放过的犯人,现在满京城还有谁会来娶我?” “不做妾,还能嫁得好人家吗?” 王霁肯定道:“当然可以啊。” 王莹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却又强撑着笑意道:“谢谢你,霁哥儿。” 房间里,听见动静的王衡夫妇出来。 见到女儿,两个人面色一变。 王衡急匆匆地解释道:“莹儿,你千万不要误会了,我们不送你进晋王府的。” 董氏也连忙道:“就是,娘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会让人小瞧你,小瞧咱们王家。” 王莹屈膝行礼:“多谢爹庇护,女儿知道的。” “女儿先退下了。” 王莹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只是那单薄的背影微微颤动着,看起来还在伤心。 王霁没好气道:“爹,刚刚祖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要跟娘说一遍?” “现在好了,姐姐知道了,她该多难过啊。” 王衡愁着脸,心虚道:“我不是担心晋王私下里使绊子吗?想着告诉你娘也好,她能帮你姐姐提防着点。” 王霁道:“那晋王再厉害还不是被祖母骂走了,爹你真没用。” 王霁说完就走了。 董氏见女儿伤心走了,儿子生气走了,自己也忍不住嘟囔道:“对,都怪你,没本事还敢招惹晋王。” “现在好了吧!惹祸精!” 王衡:“……”怎么感觉自己最近好衰呢?一个个都来骂自己。 …… 天竺茶庄。 苏氏刚倒完恭桶,强忍着恶心去小河边刷。 刚好下游有两个女人在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说话。 “哎,听说今天王家那边可热闹了。去了好多大人物,又是送礼,又是请罪的。” “我就说这王权富贵的人家就没有那么容易倒吧,可笑她那三儿媳竟然还蜗居在茶庄里,我要是她啊,现在巴不得赶回去呢,这有好东西还能分一分。” “可不是吗?一个蠢货,抱着个茶庄就不撒手了,连男人都伺候不好,昨天晚上扶他男人出恭,不小心还摔一跤,她男人嚎得那个惨,把我家猫都吓跑了。” “哈哈哈,那你没叫她赔啊。” “嗤,我都懒得理她,昨天去买茶叶,二钱银子一两,她称了一斤给我。” 什么? 昨天她称的茶叶有一斤? 苏氏一下子站起身来:“那是我称错了,你要赔我钱的。” 那两个女人一听,转头看过来。 买茶叶那个女人见是苏氏,顿时奚落道:“我说买二钱银子的茶叶,你自己不会看秤还怪我?” “你……强词夺理,快还回来。”苏氏气得把恭桶一丢,就要上前理论。 不料恭桶砸起的水花溅到那两个人女人的身上,她们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恭桶,随即异口同声道:“你竟然在刷恭桶!!” 苏氏见她们面色大变,有些心虚道:“是又怎么样,我看见你们也在这里刷的。” “嘭。”的一声巨响,买茶叶的女人用捶衣服的棒子狠狠砸在台阶上,站起来怒吼道:“人,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条河是流动的,早上才能刷恭桶,现在都午时了,只能洗衣服!” 另外一个也站起来,拿着捶衣服的棒子怒道:“好啊,我们在下游洗衣服,你竟然在上游刷恭桶!” “看我们今天不把你捶死!” 两个女人说完,举着棒子朝苏氏追去。 苏氏吓得掉头就跑,可惜太紧张了,左脚绊倒右脚,最后竟然栽进了河里。 “救……咕咕咕……命……” “救……咕咕咕……命……啊……” “救……咕咕咕……”命…… 岸上两个女人见她不会游泳,足足等她喝了半肚子的水,快要淹死了才拿衣服甩远将她拉上来。 “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再敢中午来洗恭桶,我们打死你。” “就是。” 两个人女人结伴走了,留下苏氏一个人在水边瑟瑟发抖,然后看见还漂浮在水面上的恭桶,终于忍不住,大吐特吐起来。 第141章 苏氏折腾一通,恭桶都没有捡回去。 浑身湿漉漉的,又狼狈又伤心,刚进茶庄便直接坐在地上哭诉道:“王岩,我是伺候不了你了,咱们把铺子卖了,快回家吧。” “呜呜呜呜呜……” 王岩撑着手肘,看苏氏浑身都湿透了,跌坐在地上哭得惨兮兮的,便忍不住问道:“谁欺负你了?” 苏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我刚刚去河边被两个泼妇恐吓,掉进河里了。你们不知道她们有多恶毒,眼睁睁看着我溺水,要不是怕出人命,她们肯定不会救我上来的。” “呜呜呜呜……还有,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听说还有送礼的,我们不回去就便宜大房和二房了。” “相公,我们走吧。” 王岩心虚,想着上一次回去被狗追,老母亲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现在…… “可我们去了也不一定能进得了府门。” 苏氏见他同意了,立马抹干眼泪站起来道:“我们卖了铺子,把钱拿回去,娘肯定会见我们的。” “你等着,我这就换身衣服出去找人来买。” 苏氏说干就干,半刻也不耽搁。 苏氏走后,王岩强撑着坐了起来。 不一会听见脚步声,他就拿根棍子杵着,缓缓站起来。 进来的人肥头大耳,肚子圆滚滚的,穿着圆领长袍,头戴方巾,一看就是京城混迹生意场上商人。 苏氏道:“这位是我丈夫,这间铺子就是我们夫妻刚盘下来的。” “前后两间,楼上还可以住人,在南街这种位置上,算好的了。” 那商人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是不错,你们要价多少?” 苏氏闻言,立即朝王岩看去,夫妻两眼底都涌上一阵喜意。 苏氏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怎么样?” 那商人似乎不敢置信:“三千两?” 苏氏的脸色顿时垮了:“三万。” 那商人顿时就笑了:“不想卖就直说,玩我呢?” 然后甩袖就走。 苏氏连忙拦着他道:“你别急啊,价钱不合适可以谈。” “这样吧,两万二,如何?” 商人嗤道:“真当你这里是金窝银窝呢,还两万二?” “五千两,卖就不卖,不卖拉倒。” “五千两?”苏氏和王岩震惊极了,心里落差太大,他们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王岩道:“你走吧,我们不卖。” 那商人道:“我出来做生意最讲诚信,实话告诉你们,要不是王家现在起死回生,这条街来往的贵人多,就你这个铺子,三千两给我都不要。” 苏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希翼:“我们就是王家人啊。” “你要是想找王家人办事,我们就可以做主。而且这铺子你给两万两就行了,怎么样?” 那商人上下打量他们夫妻一眼,随即嘲讽道:“你们是王家人?” 苏氏和王岩点头。 苏氏介绍王岩道:“我相公是王家的三老爷,秦老夫人的亲生儿子,我是秦老夫人的儿媳。” 商人“嗤。”了一声。玩味地看向王岩道:“哦,你就是那个被秦老夫人打出来的三老爷?” 王岩面色涨红,握住棍子的手紧了紧,一副不想提及此事的样子。 苏氏当即道:“那你别管,老夫人再凶也是我夫君的亲娘,更何况这铺子就是她叫我们盘的。” “你要想跟王家攀上关系,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那商人见两人说得有模有样的,总算是愿意坐下来谈了。 当即便道:“你们这铺子只值五千两,如果你们能帮我一个忙,我到是可以考虑多出一千两,总共六千两。” “当然,茶叶你们可以带走,都是陈茶,卖也卖不出什么钱来。” 第142章 苏氏惊呼道:“怎么可能?” “这铺子是我们用两万两盘下来的,别说你出六千两,你就是出一万六千两,我们也不可能卖给你。” 那商人一听,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对夫妇。 “真的?” 王岩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点了点头道:“我们不骗人。” 商人顿时乐了:“那你们被骗了,怪不得被秦老夫人打出家门呢。” “我说的都是实话,这铺子连同茶叶在内,最多值六千两。”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多找几个人来问问。” 商人说完,苏氏和王岩面色瞬间垮了,后背起了层层寒意。 心慌的苏氏吞咽着口水,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只值六千两?” 商人道:“千真万确,我还要求王家办事呢,骗你们干什么?” 王岩身体颤抖着,额头冒出大片大片虚汗。 老母亲让他们把两万两拿回去,是不是就已经断定,他们被骗了? 可怎么可能呢? 当时那个掌柜的叫价三万两…… “报官,马上报官,我们被骗了。” 苏氏闻言,如梦初醒,也连声道:“对对对,我们去报官,我们刚买过来不久,那个卖家应该还没有跑远。” “官府的人能把他追回来的。” “一定能的。” 她惊恐地说着,眼神开始涣散无光,实则是心里也没有把握。 商人见她们夫妇是新手做买卖,忍不住问道:“他一开始给你们的报价是多少?” 苏氏道:“三万两。” 商人好笑道:“然后你们还了两万两?”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骗的人? 为什么他就遇不到呢? 苏氏脸色煞白,追问道:“还能追回来的吧?” 商人摇了摇头:“你们这是自由交易,他报价,你还价,他同意了,你也同意了,不算欺骗。” “而且很多生意都是高利润,比如玉石,三百两买回来的,可以卖三千两。如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骗了,官府就管不过来了。” “再说……你们接手这铺子有段时间了吧,我要是那个人,现在已经出京回老家去了。” 王岩跌坐在椅子上,身体的疼痛和神经的紧绷让他突然眩晕,险些昏死过去。 苏氏连忙赶去搀扶,惊恐道:“相公,你不要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王岩突然抓住她的手道:“不能卖,一定不能卖。” “守好了,我们对王家,对娘,还有一个交代。” “如果守不好,就是我们足足亏损了一万四千两银子,一万四千两……我们拿什么来还?” 苏氏的心彻底凉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就守着这个铺子,一辈子不回王家了?” 王岩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一旦卖了这个铺子,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家人不会原谅他的,一定不会。 而他也注定要漂浮在外,有家回不得。 王岩的气息突然急促起来,在苏氏惊恐的叫声中,彻底失去意识…… 午时。 秦韵亲手做的小鱼酥一个个都炸好了,金黄酥脆,小尾巴更是翘立着,栩栩如生。 她满意的装在食盒里,然后提回了宁远堂。 此时那位从宫里来的嬷嬷,也在刘氏的引领下前来拜见秦韵。 圆脸细眉,嘴角噙笑,看着到是个和善的人。大约三十来岁,身材中等,穿着一身蓝色暗纹的对襟褙子,下身配了一条湖蓝色马面裙。 头发挽髻,带着体面的金玉发簪,耳朵上坠着两朵金花耳环。 进门后,便给秦韵磕头。 “奴婢韩氏,拜见老夫人。” 秦韵抬手道:“韩嬷嬷是吧,起来吧。” 第143章 “奴婢谢老夫人。”韩嬷嬷起身后,便侯在一旁听后差遣。 秦韵问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宫里伺候的?主子是谁?” 韩嬷嬷连忙道:“奴婢从前是在崇明馆当差,主子便是当今圣上。” 皇上的人,那到省事了。 秦韵把食盒地给她,问道:“能送进宫去吗?” 韩嬷嬷在地跪地道:“奴婢能的。” 秦韵的目光微微一转,笑了笑道:“那就好,送到方大监的手里,就说是……我给皇上的谢礼。” 韩嬷嬷当即恭敬地接了过去,随即便走了。 秦韵吩咐刘氏道:“让叶鹏飞驾车,护送韩嬷嬷。” 刘氏应声便跟着韩嬷嬷出去了,没过一会,她便回来道:“娘,儿媳已经让叶侍卫送韩嬷嬷进宫了。” “只是您给皇上的谢礼,怎么让方大监送呢?” 秦韵抬头看向刘氏。 刘氏一脸莫名,摸了摸脸颊道:“娘怎么这样看我?” 秦韵道:“我在想,你这个脑子要想转得明白,还不知道要费我多少心力呢?” 刘氏:“……”?! 就在这时,董氏来了,她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的。 可见大嫂吃瘪,她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当即对刘氏解释道:“今天方大监过来,晋王在这里,母亲不好见他。可他辛苦出宫跑一趟,总要在皇上跟前露露脸,这才不虚此行。” “而且……娘也想知道,韩嬷嬷到底有什么用处?” 刘氏一头雾水:“那韩嬷嬷到底有什么用处啊?” 董氏:“……”教不会,果然真的教不会。 “没什么,以后大嫂行事,多想想咱们家里都有谁就行?” 刘氏:“……”??!为什么要想,家里不就这些个人? 秦韵看见大儿媳妇那傻样,忍不住摇头。 她问董氏道:“莹莹怎么样了?” 董氏叹气:“还在为她的婚事担忧呢,哭了一场,现在好多了。” 秦韵正色道:“有什么好哭的,她就是经历得太少了,明天我带她出去散散心。” “去哪儿啊?”董氏蠢蠢欲动。 秦韵白了她一眼:“去哪儿都不可能去相亲,你死心吧。”她的大孙女,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 董氏:“……”婆婆是有火眼金睛吗? 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 …… 皇宫里。 今日方凉并未当值, 容玉和池郎安还奇怪,他怎么去了王家回来就在值房里看书,也不回自己房里休息。 直到韩嬷嬷送来食盒,交在方凉的手上道:“老夫人亲手做的,说是给皇上的谢礼。” 方凉回道:“劳烦嬷嬷在值房里烤烤火,我一会就回来。” 韩嬷嬷点头,并未拒绝。 因为她还要等一会,万一皇上也有回礼,便可以顺便带回去。 容玉和池郎安凑过来,想看看是什么? 方凉道:“就不开了吧,万一散了热气就不好了。” 那二人有些心欠欠的,表面说当然,实则心里想着这样下去,以后时全不当大总管了,方凉肯定要接棒的。 一时间二人心思各异,但都有些后悔,早知道贾胜海当初对王家下黑手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帮衬几句的。 现在……晚了点。 庆元宫内。 时全刚传了午膳,但皇上胃口不佳,一碗饭都没吃完就放下筷子了。 他正愁一会给皇上上点什么点心,就看见徒弟拎着个食盒过来。他今日是去了王家的,还没有来回话呢。 现在看来,等的就是这食盒了。 “试过了没有?” “没有呢,天冷了,怕打开散了热气。” “怕什么,应该是莲花包。” 时全蹙眉,正想说拿去茶房里用银针探一探,谁知道便传来皇上的声音道:“是不是方凉来了?” 方凉连忙道:“是奴才。” 随即赶紧进去。 皇上看他提着个食盒,当即搁下朱红笔。 “拿过来吧。” 方凉躬着身子往前,将食盒摆在了龙案上。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上面一层是空的。 再打开,只见两个汤婆子垫底,热气腾腾的上面,是一叠黄灿灿的小鱼酥。香味扑鼻而来,连他都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而且里面放了两双筷子,一双是竹筷,是准备给试吃的。 另外一双,是瓷筷,应该是给皇上用的。 他当即伸手,准备拿竹筷试毒。 谁知道“啪”的一声,皇上给他的手背一巴掌。 吓得他当场跪下:“是奴才僭越,求皇上宽恕。” 皇上轻哼道:“就这点,朕都不够吃,你还想碰。” “跪着吧。” 皇上说完,没用筷子,伸手就捉了一条放在嘴里。 酥酥脆脆的,是咸香味的,小鱼做得很逼真,眼睛是用芝麻点的。 身上还有勾勒出的鱼鳞,尤其是尾巴,翘得十分可爱。 这样的小鱼酥,宫里的御膳房也会做,但都是给皇子公主们准备的……他几乎是不吃的。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当一回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记忆里,食物短缺的时候,她挖蚯蚓钓鱼给他们吃。 可没有鱼钩,钓上来都是傻乎乎的小鱼,比小指头还细一些。往往大半天的,放在岩石上都晒脱水了,还不够他们三人吃一顿的。 但她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还细心地生起了火,将小鱼烤得香香脆脆的,连鱼刺都吃不出来,她才放心给他和王泰吃。 而她就在边上看着,明明自己都没有吃到,可脸上从容的神色,微微染笑的眸光,却让他硬生生记到现在。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一起在求生中互相依偎。他们是不一样的,至少是王岩那个不能比的。 所以王岩被打出去了,他却吃到了最好吃的小鱼酥。 皇上想着,吃得更香了。 第144章 半个时辰后,方凉出来了。 他走进茶房,报喜似的跟时全道:“师父,不是莲花包,是小鱼酥。圣上全吃完了,一个也没有剩下。” “徒儿还想解解馋来着,圣上没让。” “不是连花包?”时全有些惊讶。 方凉点了点头道:“嗯,是小鱼酥。” “那圣上可说了什么?” 方凉从袖口里取出一串青玉手捻:“圣上让我把这个带给老夫人去,再去御膳房把食盒装满燕窝。” “其他的没有说什么了。” 时全的眸色变了变,那串青玉手捻看似不怎么珍贵,可却跟了皇上很多年了。 皇上每次心烦意乱都会拿出来,放在手里拨动着玉珠。熟悉皇上的大臣都是见过的,给了老夫人……以后就是徐宁见了,都得掂量掂量。 问题这送的还不是连花包,意味着老夫人不是刻意要拉近她和皇上的关系,也不是刻意要让皇上记起过去的事情。 可没有刻意,反而显得游刃有余了。看皇上的态度就知道了,他很高兴。 时全突然有点怵老夫人了,当她愿意贴心地想着皇上,其实只要表现出那么一点在乎皇上的样子,其他世家在王家面前,都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罢了。 “你去吧。” 时全说着,进了内殿去伺候。 可他进去的时候,皇上已经在靠窗的罗汉床上睡过去了,而且还睡得格外酣沉。 傍晚的时候。 大理寺卿陆尚进宫回话。 皇上穿着长衫,看着窗外的徐徐落下的夕阳,心情颇好地道:“怎么办?” “查出来,按律办。” “告诉下面的人,国子监恩将仇报,教导出的学子有才无德。” “这样他们还想参加科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朕打算,废除国子监。” 陆尚目瞪口呆,他想过千万种可能,还被其他世家催促着赶快结案,以免耽误学子们的前程。 结果现在皇上跟他说,要废除国子监? “皇上……这是否太过严重了些?” 皇上冷笑道:“严重吗?” “一群乌合之众,也妄图指点我大魏江山?” “让他们滚!” 陆尚:“……”皇上这不是草率,这像是激愤呢。 “皇上,要不还是召集六部再商量一下……这国子监的夫子们不正,可学子们有些才刚刚入学,十分无辜啊。” “这要一杆子打死,怕是难以服众。” 皇上闻言,轻蔑道:“为什么要服众?朕的命令他们谁敢不听?” “真要那么喜欢读书,不会换个书院?一定要赖在国子监?” “学一学王家,有点骨气行不行?” 皇上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到是轻快,好像废除国子监就像是挥一挥衣袖那么简单。 可满京城的权贵之家,世家子弟,他们能读什么书,能读出什么名堂? 唯一可以让他们炫耀出身和根基的国子监一旦被废除,这些官二代,世家子弟再想走捷进入仕,那是万万不能的了。 陆尚愁眉苦脸,皇上叫他来调查国子监,可没有叫他来毁了国子监啊。 现在这口锅这么大个,掉下来都可以砸死他了,怎么背? 陆尚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时全追了上来,拿了一盒点心给他。 陆尚苦笑道:“大总管,你看我还有心情吃得下点心吗?” 时全道:“这人啊,有时候不是没有胃口,可能就是东西不对味。” “这要是对味了,别说是陆大人,就是圣上那也是吃了不少的。” 陆尚突然明白时全话里有话,当即接过点心道:“今日圣上吃的可是这个?” 时全笑了笑道:“圣上吃的怎么可能是这些粗人做的,那是秦老夫人亲手做的,送进宫的时候,热乎着呢,圣上一口都没剩下。” 第145章 时全说完,拍了拍陆尚的肩膀道:“那天降祥瑞的时候,圣上赦免了多少人啊?” “别的杂家不清楚,那跟王家一道出京的张家和周家,不也平安无事了吗?” “这国子监的事啊,是得肃清蛀虫,还它个干干净净?然后呢?这去念书的人是不是也得查一查家世清白,人品端正?” “依照杂家看,陆大人根本就是失职。事情还没有办妥呢,这个时候来谈国子监的事,难怪皇上会生气呢。” 陆尚看了看糕点,恍然大悟。 国子监的问题不仅仅是内部的问题,还有外部的原因。倘若曾对国子监有大贡献的王家人都不能去念,那谁还配去念呢? 陆尚连忙弯腰,朝时全行了大礼。 “多谢大总管指点。这点心极合我胃口,那我就先带走了。” 时全点了点头,目送陆尚离开。 随后他看向宫外的方向,忍不住勾起嘴角,讥诮地冷哼一声。 那些个蠢货,一个个就知道把自己家孩子送进国子监,怕耽误学习,怕耽误科举,甚至于还怕沾染上王家的事晦气。 可皇上最厌恶的就是他们这种自以为是的清高,实则自私狭隘,毫无树人立德之心,这样的世家子弟,权官二代,在如此熏陶下,怎么懂得为民着想,怎么担得起一方官吏的职责?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切断他们的念想。 …… 陆尚回去以后,照常处理国子监的司业和学正,该罚的罚,该革职的革职,总之铁血一般的手腕,办事还是很迅速的。 这个时候,不少世家都派人来打听,什么时候可以结案,让学子们重返国子监念书。 陆尚当场放出风声道:“你们以为国子监的事就都是司业和学正的错,那些个嚣张跋扈,品行不端的学子们就没有错?” “皇上已经说了,倘若国子监不查清楚,让那些有才无德的人混迹进来,那国子监还是废除的好。” “当然,如果你们各家的公子都惦记着读书,那就赶快重新找学堂入学去吧。” “学一学王家人的骨气,他们家对国子监可有重建的功劳,人家都不惦记上国子监,你们急什么?” 言论一出,整个京城的世家权贵通通傻眼了。 感情王家人不念了,他们也别想念了呗? 有些拉不下脸的,已经开始找学堂了。又有些觉得还可以再等等的,静静观望。 而此时的安国公府三房,不想低头又不想等的,当真是火冒三丈。 “那秦老婆子算什么东西,在那些差役的面前耀武扬威也就罢了,还想左右到国子监去?” “让我的江儿、洋儿也念不成书。真当我们田家是泥涅的不成?” 田家三房的宠妾孟氏怒火高涨,大有誓不罢休的念头。 三老爷田同闻言,蹙了蹙眉,解释道:“并非是王家的过错,也有可能是案件还没有查清楚。” “不是说有恶意欺负人的学子,那些人再进国子监也是祸害。” 孟氏怒道:“那我也不管。老爷是国公府的三老爷,说起来也是皇上的妻弟,怎么畏畏缩缩的,一点魄力都没有。” “别人家的子弟进不进国子监我可不管,但咱们的两个儿子一定要进。” 田同不耐烦地应付道:“好好好,我出去打听消息还不成吗?” 随即便走了。 孟氏看向他那垂头丧气的背影,心里更是怒火高涨。别人都怕秦韵,她可不怕。 第146章 她虽然只是侍妾,可田同的原配钱氏身子弱,只有一个女儿,将来三房的家产都是她两个儿子的。 更何况,秦韵还杀了她的亲弟弟,这笔血债她还没有讨回来呢? 孟氏想着,眼神深幽幽地沁着恨意,手也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 随即她叫来心腹道:“你带几个人,去将方平的妻女抓来。” “是他害死我弟弟的,我就要用他来报复王家。” 心腹闻言,当即去办。 不多时,下值的方平回到家中,突然发现家中杂乱不堪,地面上还混杂着斑斑血迹,他吓得面色苍白,连忙奔进屋里去寻妻女。 谁知道妻女没有寻到,反倒在那桌面上发现一封书信。 待看清楚信上的内容时,方平第一反应就是奔出家门,朝着安国公府赶去。 谁知道安国公府的门房根本就不让他进,还将他给殴打了一顿。 万念俱灰下,方平回到衙门,找到了周堂。 他将信纸奉上,双膝跪在地上道:“大人,孟双庆的死真的跟属下无关。” “就算当时叶鹏飞没有赶到,秦老夫人的大刀也已经砍上去了。” “而且这件事是他先动手的,就是捅到皇上的面前,也是孟双庆咎由自取。” 周堂将信纸燃在灯下,淡淡道:“这件事你知,我知,明事理的人知。可你想让孟双庆的姐姐相信,那比登天还难。” 方平面如死灰道:“那怎么办?属下当真是无辜的,现如今妻女被抓,生死未补,属下真是走投无路了。” 周堂闻言,扶起方平道:“孟氏在信里威胁你,就证明她暂时不会对你的妻女动手。” “秦老夫人和田家的恩怨,迟早有爆发的时候。” “你要想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京城。 方平着急道:“可我的妻女还在孟氏的手中……” 周堂示意方平闭嘴,然后继续道:“今日我并未见过你,也没有看见什么信?但我可以暗中帮你打探你妻女的下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王家,迷惑孟氏,给我争取时间,明白吗?” 方平恍然大悟,连忙要跪拜周堂。 周堂扶住他道:“你自己小心点,秦老夫人不是好对付的。” 方平早就见识过了,当即抬眸,郑重地道:“还烦请大人再帮我一个忙。” 周堂问:“什么?” 方平目光坚定道:“将我赶出府衙。” …… 宁远堂里。 王莹正在秦韵的注视下,数着家里的银票。 数着数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了?” 王莹点了点头,不敢置信地道:“五万三千五百两,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啊?” 秦韵笑着道:“会持家自然就有了,现在不担心你的嫁妆了吧?” 王莹红着小脸道:“孙女没有担心过。” 可随即她想到自己已经被退亲了,脸上的红晕退去,眸光黯淡,乖乖地把银票放下。 秦韵拿起来,又递给她道:“不高兴啊,那再数一遍。” 王莹哭笑不得:“祖母。” 秦韵将银票放在她的手里,说道:“你是待嫁的姑娘不错,可你如今才多大啊?” “祖母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才活出一点滋味来呢,那还得亏你祖父走得早。” “不然这点滋味怕都没有了。” 王莹忍不住又笑:“您老怎么这样说?” 秦韵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莹莹,世上之事万千,你遇到的不过寥寥几件,怎么就被打倒了呢?” “你大伯一家,过惯了富贵日子,不会精打细算,所以管不了营生。” “你爹娘爱好读书,以经营为耻,何日才能振兴王家?” “你三叔一家不提也罢。” “祖母已经老了,你几位兄弟都要念书,咱们这个家得有人来当后援,就像现在我为你们兜底一样,总有一天,也是需要另外一个人来兜底的。” “那个人还能是谁呢?” 王莹惊讶地张了张嘴,连忙推脱道:“祖母,我不行的。” “我胆小又懦弱,我害怕。” 秦韵握住她的手道:“我没有说现在你行,但是你可以学。” “还有,你很坚强,你一点都不懦弱。你还很聪明,知道权衡利弊。不要因为一点打击就一蹶不振,这个世上还有很多比退婚更难的事,比如流放。” “那又怎么样?我们王家不是挺过来了?” “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可以做得到的。” 王莹眼里泛起了泪花,但她却心潮澎湃,想哭,却发现比眼眶更热的地方是心口。 人生第一次有人这样信任她,好似她可以完成什么光耀门楣的壮举一样?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了秦韵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 京城的风波,秦韵并不清楚。 直到后半夜,整个王家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就在他们起身披着衣服,开门出去一探究竟时。 就看见叶鹏飞提着灯急急地走在前面,嘴里喊道:“老夫人,出事了。” 后面则紧跟着,曾经押送他们的差役赵虎,背着昏迷不醒,身上还在滴答滴答流血的方平。 第147章 秦韵被吵醒,韩嬷嬷在伺候她穿衣服。 外面的明间里,李嬷嬷已经打开了房门。 寒风吹来,掺杂着血腥气,秦韵蹙了蹙眉,穿着鞋子走了出来。 只见方平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一旁是红着眼睛,委屈中透着执拗的赵虎。 叶鹏飞跪在地上道:“事态紧急,属下擅自放他们进来,还请老夫人恕罪。” 秦韵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她看向赵虎,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虎磕头,哽咽道:“老夫人,我们头儿是被安国公府三房害的。” “当日跟我们一起出京的猛双庆死了,他姐姐是三房的宠妾孟氏,她威逼我们大人将头儿赶出府衙不算,还派人暗中将头儿打成这样。” “要不是被我撞见,我们头儿……呜呜呜呜……可能都活不成了。” 说完,赵虎便匍匐道:“求老夫人收留我们头儿,给他一处安身的地方吧。” 秦韵道:“一个妾室而已,怎么如此嚣张?” 叶鹏飞解释道:“老夫人有所不知,安国公府有五房,其他四房都在朝廷谋有官职,行事多少有所收敛。” “唯独这三房是经商,嫡妻钱氏更是皇商之女,嫁入田家多年只生有一女。那田三老爷的两个儿子都是这孟氏所出,中馈也是这孟氏在管。” “因此虽为妾室,实乃平妻。” 秦韵缓缓坐下,她对叶鹏飞道:“天太晚了,你先安排他们歇下,把伤口包扎一下。” “等天亮就去请大夫。” 赵虎和叶鹏飞眼里皆松缓下来,连忙道谢。 等他们走了以后,秦韵对李嬷嬷道:“我现在回去睡一会,天亮你让叶鹏飞来见我。” 秦韵打着哈欠,一边往床边走,一边问系统道【方平都被打得这么惨,他家人没事吧?】 系统【都被抓走当人质了,孟氏想利用方平来对付你呢】 秦韵:【……】额。 一个方平就能对付她,那她还改造什么儿孙啊?直接洗洗躺棺材去吧。 秦韵【睡觉,有什么问题睡醒再说】 谁也别想耗费她的精神,不然她在线发疯,能创死一堆。 秦韵回去美美地睡下了,韩嬷嬷给她盖好被子以后,在小隔间里找到李嬷嬷。 两个人来到明间里说话,韩嬷嬷问道:“那个姓孟的妾室,她那个弟弟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悄声道:“那个姓孟的是个差役,之前负责流放大老爷他们的。不过他脾气很冲,还总无故打人,和老夫人发生几次冲突。” “最后他还想杀了老夫人,结果被叶侍卫给反杀了。” 韩嬷嬷皱眉:“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追究下去?” “追究下去,那姓孟的侍妾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李嬷嬷叹着气道:“后来队伍又遇到贼人,加上得到大赦,老夫人也就不想惹事了。” 韩嬷嬷道:“一个差役还不敢对一品老夫人动手,除非他是受人指使的。孟氏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竟然还想挑事?” “待我禀明圣上,一定要她好看。” 就在这时,秦韵在里间道:“韩嬷嬷,不要什么事情都麻烦圣上,早些睡吧。” 韩嬷嬷听了,以为秦韵有息事宁人的打算,便然不住叹息一声,没再说下去。 殊不知此时的秦韵睁着眼睛,想着杀鸡焉用牛刀?皇上的力量,那得用在关键的时刻,重锤出击,让敌人一辈子也爬不起来。 天亮后,秦韵足足睡到巳时才起来。 李嬷嬷伺候她洗漱的时候说道:“叶侍卫已经来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一会用完早膳再请他过来说话。” 第148章 李嬷嬷记下了,等秦韵用完早膳,就将叶鹏飞请进来。 秦韵问道:“方平怎么样了?” 叶鹏飞道:“别的都是淤伤,已经用药酒揉过了。但他的左腿伤口见骨,暂时不宜挪动。” 秦韵点了点头道:“你不要只顾着照看他的伤势,派个人去他家里问问,家里人可有事?” 叶鹏飞目光一凛,连忙道:“属下知道了,一会就派人去问。” 秦韵道:“吩咐完把马车套好,陪我出去一趟。” 叶鹏飞猜测是不是去田家,还有些担心。 谁知还未出去,便听见秦韵对李嬷嬷道:“叫小桃去请大姑娘过来。” “以后她就伺候莹莹了,大姑娘身边有个说话的人,省得她胡思乱想。” 李嬷嬷高兴道:“多谢老夫人,小桃一定会伺候好大姑。” 请大姑娘一起?那应该不是去田家,叶鹏飞放心走了。 秦韵笑了笑,不置可否。男孩们都要去念书了,这个家里可得有一个立得起来的人,帮她处理一些琐事。 很快,王莹就被请来了。 秦韵起身,王莹立马搀扶着。 秦韵就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今天祖母带你去街上逛一逛,顺便看看,咱们家做点什么营生才好。” 王莹心口一紧,有些不安,祖母这么快就要带她出去查看了吗? 她能做得好吗? 就在她犹豫时,突然想起祖母说的,她可以学,而且要相信自己。 王莹深吸一口气,慢慢镇静下来,她不想让祖母失望,也不想看见自己一无是处的样子。 很快,祖孙俩在韩嬷嬷和小桃的陪同下,坐上了前往集市上的马车。 快到集市的时候,秦韵撩开帘子问道:“叶侍卫,你在京城这么久了,知道哪些铺子是田家三房大夫人的?” 叶鹏飞当即道:“属下知道的是有几个,不知道老夫人想买什么?属下好直接带您过去。” 秦韵道:“去三夫人常去的吧,最好是能有她心腹的铺子,那就更好了。” 叶鹏飞目光一亮,当即道:“好嘞。” 马车里,韩嬷嬷也道:“这三房的大夫人钱氏,那可是江南首富的女儿,家里还有四位嫡亲哥哥呢,受宠得很。” “当年钱家为了扩展京城的生意,将她嫁给了田家庶出的三老爷田同,可惜夫妻不睦,钱夫人生下女儿就已经不同房了。” “这钱夫人嫁妆丰厚,加上几位哥哥也宠,手里的银子根本花不完,也因此没有接管三房的中馈。夫妻俩也就逢年过节祭祖时,一起前往大房拜见田老夫人,做做样子。” “老夫人要想拉拢她,怕是有点难。” 秦韵却笑着道:“不难。你等着瞧好了。” 很快到了钱氏的宝珠行。 那偌大的铺面,还分上下两层,装修得十分气派不说,里面摆放的成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秦韵对王莹道:“去挑一套自己喜欢的,一会祖母要看看你的眼光好不好?” 王莹以为这是考验她的眼光,当即便跟随里面招呼的女仆去挑了。 韩嬷嬷去叫了掌柜,不知道说了什么,掌柜的当即连忙来到秦韵的面前道:“小人给老夫人请安了,不知道老夫人想买什么样的饰物,小人一定尽心推荐。” 秦韵道:“我孙女已经去挑了,我就不去了。” “你们主子钱家在京城十几年,不知道站稳脚跟了没有?” 那掌柜的一脸难色:“不知道老夫人有何指教,还请名言?” 秦韵道:“我有一笔生意想跟你们主子详谈,谈好了,可保钱家商号的名声在京城十年不倒。” 第149章 “谈不好嘛,你们就当我多事,于你们主子也没有损失。” 掌柜的有些为难,这时秦韵拿出韩嬷嬷从宫里给她带回来的手捻道:“这是昨儿圣上刚赏的,帮我拿去给你的主子瞧一瞧,她可看得上眼?” 掌柜的闻言,看向那串价值不菲的手捻,心头一震。 这样的手捻,他们宝珠行订出去十几串,每一串都是权贵授意,还不让他们外传。 他曾疑惑,问过主子,为何那些人要定制这样的青玉手捻,甚至于连青玉的色泽都几乎一模一样。 主子说,那或许是他们在“尊贵”之人的手里见过,因而想要效仿。 如今……老夫人说她手里的是皇上御赐,他顿时就明白了,那些权贵之人想要效仿的,竟然是当今圣上。 掌柜连忙下跪道:“不敢,老夫人请移步二楼喝茶,我这就去请我家小姐。” 那掌柜的护送秦韵上楼,坐到了雅间里,这才急匆匆离开。 秦韵听他最后一句,小姐? 这铺子不仅是钱氏的陪嫁,就连这些人,应该也是钱家的家仆。 如此一来,她就放心多了。 不一会,钱氏就匆匆赶到了。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年纪,容貌姣好,乌发润泽,穿戴衣服和首饰让人眼前一亮。 此时她因为爬楼而微微喘息着,眼眸明亮有神,丝毫没有哀怨迹象。 想来虽然不得丈夫的欢心,她却好好爱着自己,并未自哀自怨。 “老夫人见谅,家中距离店铺有点远,让您久等了。” 秦韵微微笑道:“辛苦三夫人跑这一趟了,我们坐下说吧。” 钱氏很快坐了下来,但她看了看韩嬷嬷,有些不自在。 秦韵便对韩嬷嬷道:“你去陪陪大姑娘。” 韩嬷嬷颔首,很快便离开了。 等她一走,秦韵便开门见山道:“三夫人以联姻的方式嫁入田家,却在田家画地为牢,既不管田家的庶务,也不管三老爷的妾室,这样的婚姻,不如和离的好。” 钱氏坦然道:“我到是想,只是老夫人有所不知。当年田家帮钱家拿到宫里的香料和花露的采购权,其中田家是占了三股。” “两家若是和离,田家必定要侵吞余下七股,这也是我不能动的原因。” 秦韵道:“可继续耗下去,等三房被其他人接管,这余下七成也会尽数归到田家的名下,我说的可对?” 钱氏目光一暗,点了点头。 秦韵道:“我可以让三夫人做田家三房的主,还能确保以后田家拿不走钱家的七成股,如此诚意,三夫人可愿意接?” 钱氏道:“老夫人的条件呢?” 秦韵道:“三夫人是爽快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想要这一排街道上的十间铺面。” 钱氏的瞳孔挣大,有些不敢置信道:“老夫人可知这里的一间铺子最少价值一万两,十间最少十万两打底。” “而且有些铺子并不连贯,要想买通更加难上加难。” 秦韵道:“别人家做不到的,你们钱氏肯定能做到。” “再说了,万一我心情好,再送夫人两个儿子呢?” 钱氏闻言,正色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世人皆知我无子,膝下仅有一女。” 秦韵淡淡道:“孟氏找上了我,她将必死无疑。可就这样让她死了,我怎么能消气呢?” “我若能脱三房一层皮,甚至于还能威慑到整个田家,夫人是不是该出面为夫君分忧了?” “骤时我再加一把火力,三老爷为了保住两个儿子,只能让他们记在三夫人的名下。” “如此……你再拿出这铺面来,是不是更加合情合理?” “田家受了这么大的恩惠,怎么好意思再提那七成股的事。再过几年,三房的孩子长大了,有你这个当母亲的坐镇,他们敢抢吗?” “敢就是不孝,是会被唾沫淹死的。” 钱氏心里震惊不已,以秦老夫人的算计,她完全可以让三房吃下这个大亏。 她不解道:“您真的只是为了这十间铺面?” 秦韵道:“是啊,我们王家穷,需要做点营生。你们钱家太富了,招人惦记,就像我们家当初一样。” “我想钱夫人如此聪慧,也该明白荣华富贵如同泡影,关键时刻,还得有几个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也算多一条生路。” 钱氏一听,当即便答应道:“好,我答应老夫人的条件。” “只要您帮我在田家铺好路,我就将这一排十个铺面送到您的手上。” “只是在外人面前,我们两家依旧是水火不容的。” 秦韵笑着道:“那是当然。” 随即起身,下楼将孙女挑出来的镶嵚红宝石的金项圈买下来,戴在了王莹的脖子上。 “祖母?这怎么可以呢?” 秦韵握住她的手,神秘地笑道:“这算什么?” “走,今天祖母带你大杀四方,从街头买到街尾。” “我们怎么嚣张,怎么来。” “啊?”王莹还处于懵懵的状态。 可他们出去时,叶鹏飞就悄然上前,对秦韵道:“查过了,方平的妻女都不见了。” “老夫人……” 秦韵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 而是淡淡道:“再等等吧,鱼儿还没有上钩。”现在拉杆多不带劲啊! 她要玩一把大的才行呢。 叶鹏飞:“……”?!! 第150章 秦韵带着王莹出了宝珠行的大门,回头张嘴就骂。 “我呸!” “你们都打量我们王家被抄,我老婆子买不起好东西了是吧?尽拿些残次品来糊弄我。” “实话告诉你们,我老婆子有人管,有人孝敬,私房钱厚得很。” “你们不好好招呼,那是你们店里没福气,赚不到我的钱。” “呸,真晦气!” “我们走!” 各商家听见闹事的声音,纷纷跑出来一探究竟,秦韵顺势进入下一家,嘴里还不停地道:“你们家有好货没有,我要给我大孙女备嫁妆。” “没有就趁早说,别跟宝珠行一样,狗眼看人低,浪费我时间。” 韩嬷嬷在后面帮腔道:“我们老夫人可是正一品诰命定国夫人,是买不起好东西那种人吗?宝珠行实在是欺人太甚。” 掌柜的眼眸一转,连忙吩咐人倒茶,并亲自接待道:“老夫人别生气,您有所不知,这宝珠行是有大靠山的,寻常得罪的人就不少。” 秦韵龙头拐杖一杵,重重敲击在地面上:“凭他家有什么靠山,能比我的靠山大过去?我的靠山可是皇上。” 掌柜的呼吸一滞,眼眸狂喜,高兴道:“是是是,那都是他们有眼无珠,老夫人不要生气了。” “我们翠宝斋来了一套十二颗东珠头面,那东珠啊一颗颗浑圆饱满不说,而且还有拇指这般硕大,给大小姐做嫁妆,那再好不过了。” 秦韵听了,这才缓和语气道:“那你拿来看看。” 掌柜的一听,连忙去取。 王莹紧张地挽住秦韵的胳膊,低声道:“祖母……咱们这样……”招摇过市的,好吗? 秦韵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神秘道:“这招叫引蛇出洞。” “好好学着。” 王莹顿时哑然,同时心里也腾升出一股干劲,当即挺直腰板,表现出一副就是来看嫁妆的坦然。 掌柜的很快就将头面拿来了,是金镶珍珠的,上面的珍珠一颗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珠光,十分漂亮。 更难得镶在上面的十二颗大小一致,光泽也不相上下,用手比一下,竟然和拇指差不多大。 秦韵满意道:“不错,这才是配得上我孙女的嫁妆。” “掌柜的,你开个价吧。” 掌柜的当即道:“老夫人眼光真好,想必您也见识过不少宝贝了。这套东珠头面可是全京城独一无二的,这单个拆开,光是一颗珍珠都是上百两,更何况是花托全是黄金打造的。” 秦韵皱眉,不悦道:“废话少说,我让你报价。” 掌柜的当即伸出五根手指,秦韵道:“五千两?” 掌柜的点了点头:“怎么说也是镇店之宝。” 秦韵道:“一口价,两千两。” 掌柜的一脸肉痛:“老夫人,这两千两连进价都不够呢。” 秦韵道:“置办嫁妆这种生意,你当天天都能遇到的,而且还是我这么大方的主,最少也要买个两万两。” “还有什么玉镯,手串,珠钗等等。” “一套头面,我肯出价两千两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要不卖我就上别家去了。” 掌柜的一听,连忙道:“那老夫人其他东西也可以在我们店里挑啊,我们店里的玉镯,手串,还有珠钗,都是上好的。” 秦韵站起身来,淡淡道:“这套头面我出两千两你都不卖,还指望我给你买别的?” 掌柜的见秦韵要走,连忙道:“老夫人先别急啊,两千两真的太少了,要不您出三千两怎么样?” 秦韵道:“三千两我就去别家买了,别家的东西我还没有看过呢。” 掌柜的为了留住秦韵,一咬牙,豁出去道:“好吧,两千就两千,不过老夫人其他首饰可要在我们翠宝斋挑啊。” 第151章 秦韵道:“那好说,但你也不能乱开价,否则我也可以不买。” 掌柜的连忙道:“那当然,毕竟老夫人可是诰命夫人,我们哪敢糊弄您啊。” 秦韵掏出三两千两银票给他,淡淡道:“帮我把珍珠头面包起来,剩下一千两你帮我挑一些翡翠、和田玉、玛瑙手镯,手串以及珠钗等等,都要挑最好的。” “我没空在这里等,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来选,多退少补,你看怎么样?” 掌柜的高兴道:“当然可以,老夫人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们随时恭候。” 秦韵道:“这置办嫁妆,也不能只买首饰,还有绸缎,香料,家具、被褥等等,事情可多了呢。” “不知道这附近哪家绸缎好一些?” 掌柜的连忙道:“我知道有一家锦绣阁,江南一代最好的丝绸和刺绣都有,我带老夫人过去。” 秦韵道:“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掌柜受宠若惊,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随即包好珍珠头面,带着秦韵前往锦绣阁。 一路上秦韵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像你们翠宝斋才叫做生意嘛,我花个大几千两,心里也高兴不是?” “要都跟宝珠行一样狗眼看人低,别说是花几千量,就是花个几两银子,我心里也是不乐意的。” 翠宝斋的掌柜连连应是,手上又抱着包好的东西,瞧那外匣子还是描漆的,里面的东西定然价值不菲。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幸灾乐祸,这宝珠行今天算是看走眼了,竟然放走这么个大富户,让翠宝斋捡漏了。 而且翠宝斋掌柜还亲自将客人送到锦绣阁去选绸缎,可见那位老夫人是有些来头的,等翠宝斋掌柜返回的时候,附近的店家都拉住他问。 “那位老夫人是什么来历啊,我看还敢跟宝珠行叫板?” “什么来历,那是定国老夫人呢。” “定国老夫人,他们家不是被抄了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有钱?” “被抄?老夫人的靠山可是皇上。” “皇上?那怪不得了。” “就是就是,老夫人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会让她没有钱花呢?你们店今天挣大了。” “今天不算什么,老夫人明天还来。” “真的啊?” “真的,她帮她孙女置办嫁妆呢,没有个天的,根本买不完。” 众人一听,顿时来劲了。 宝珠行也被耻笑了一番,掌柜的跑去找钱氏:“小姐,秦老夫人玩这一出对我们很不利啊。” 钱氏淡然一笑:“不利才好呢。”谁能想到她和秦老夫人已经联手了? “孟氏那个女人不是一直盯着我们钱家的生意吗?还有田老夫人,她最不喜欢秦老夫人了。我放你半天假,你去和田家相熟的管事吐吐苦水,快去。” 掌柜的闻言,当即放下店里的事,直接出门就奔向了安国公府。 锦绣阁里。 秦韵挑了不少锦缎、布匹、还有绣品。 王莹小声地问道:“祖母,做戏也要买这么多吗?” 秦韵道:“咱们出手阔绰,可穿得不好,别人就是会小看的。” “从今天起,咱们家都穿漂亮些,不要让外面的人以为,我们王家穷得只剩下家里的大宅院了。” “走吧,回去歇一歇,明天再来。” 王莹惊讶道:“明天真的还来啊。” 秦韵笑着道:“明天那招叫火上浇油。” “走吧,祖母带你打完这套连环计。” 王莹:“……”虽然听不太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呢。 祖孙俩回到了王家,带回来耀眼的战利品。 刘氏和董氏眼睛都亮了。 秦韵道:“除了那套头面留着给大丫头当嫁妆,其他的绸缎布匹,你们裁做新衣,给周先生家的一人做两套,韩嬷嬷、李嬷嬷、小桃,也都是一人两套,知道了吗?” 第152章 董氏连忙道:“知道了,娘放心,儿媳一定会办妥的。” 秦韵道:“裁剪好了,请绣娘来做,你们就不要辛苦了。” 董氏感动道:“不辛苦的,娘别担心。” 刘氏也连忙道:“我们大房还有两位姨娘闲着呢,肯定做得好的。” 李嬷嬷也连忙道:“奴婢和小桃也会做的。” 秦韵见她们都很和睦,高兴道:“那好吧,你们做,我就不管了。” 就在这时,叶鹏飞进来回禀道:“老夫人,方平求见。” 秦韵点了点头,说道:“让他到宁远堂来吧。” 很快,方平就来了宁远堂。 秦韵已经屏退下人了,不过单独留下了王莹奉茶。 方平跪在地上,哽咽道:“多谢老夫人收留。” 秦韵关心道:“快起吧。方吏目在流放的路上对我们王家多有照顾,这份情义我一直都是记在心里的。” “只是你一个人来我们王家,你的家人可怎么办啊?正巧我们国公府还缺个做衣服的绣娘,月钱虽然不多,但总比在外谋生要强。” “方吏目若是不嫌弃的话,把你的妻儿老小也带来吧。” 方平闻言,目光一红,忍不住匍匐道:“多谢老夫人大发慈悲,我方平无以为报。” “只是我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吏目了,老夫人唤我方平便好。” 秦韵点了点头道:“好的。方平,你也可以跟着叶鹏飞一起,当我们王家的护卫,月钱跟你在衙门里的一样。” 方平攥了攥拳,心里闪过一丝纠结。 这时秦韵又道:“我知道是孟氏在找你的麻烦,不过你放心吧,别人我不敢说,孟氏伤你这个仇,我一定想办法替你报了。” 方平闻言,再也撑不住,抬起头哭诉道:“老夫人大恩,令方平惭愧不已。” “实不相瞒,那孟氏已经抓了我的妻女,威胁我来国公府当内应,听她差遣。” “如若不从,她就会……就会伤及我妻女的性命。” “混账!”秦韵怒吼拍桌! 气愤道:“一个侍妾而已,反天了,竟然敢绑架无辜女眷。” “你别担心,让我想想办法,我一定让她乖乖放回你的妻子和女儿。” “多谢老夫人,老夫人大恩,我方平当牛做马一定报答。” 方平叩首,感激涕零。 一旁的王莹暗暗咋舌,祖母怎么这么厉害,几句话就让进来还冷静的方平,一下子激动得泪眼婆娑。 只见秦韵站起来,走动一圈后,很快便道:“你现在就去田家,如果外面的人不让你进去,你就大声嚷嚷,说是孟氏让你办的事情你已经办好了,你是来交差的。” “等见了孟氏,你就说自己已经是国公府的护卫了,问她要干什么才能放了你的妻女?” “她若是让你继续潜伏,你就提出要见你妻女一面,她肯定不会答应的,但为了稳住你,她会给你妻女一些贴身物件来证明你的妻女的确在她手上。” “等你出了田家,就拿着你妻女的贴身物件去顺天府报案。周堂是田家的门生,他不会让这件丑闻大白于天下,他会带着你妻女的物件去国公府帮你周旋。” “保管你在天黑之前能接回你的妻子和女儿。” 方平大惊,不敢置信道:“那若是周大人不肯怎么办,他……” “他会办的,倘若他不肯,你就跟他说,是我教你这么做的。” 方平内心骇然,他一直觉得,官场都是官官相护,哪有门生拆师座的台,那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周堂明知道他是被威胁的,却还要让他来国公府的道理。 但他在府衙效忠那么多年都没有博得周堂的怜悯,老夫人这句话,当真有如此大的威力吗? 方平怀着不安叩头:“若是小人真的能接回妻女,老夫人愿意放我们一家离京吗?” 秦韵搀扶他道:“当然。” “只是大丈夫能为妻女妥协不算什么,要肯为妻女拼搏,那才是真好汉。” “你如今正值青年,你的女儿虽然需要安稳,但更需要有一个能挺直腰板,不惧风浪的亲爹。” “也唯有这样,待她将来长大时,你才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你给了她最好的庇护。” “否则继续苟且偷生,十年后呢,你打算用什么送她出嫁?” 方平大震,对秦韵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见他咽下喉咙里的苦涩,给秦韵磕头时,掷地有声道:“多谢老夫人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即擦干眼泪起身,攥紧拳头朝外赶去。 那原本一瘸一拐的腿,难掩劲风疾步,让人不由得眼眶发涩,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不屈服于命运的战歌。 王莹上前搀扶着秦韵,小声地问道:“祖母,咱们这样做,田家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秦韵拍了拍王莹的手,安抚道:“乖,等的就是他们。” “一个妾室都敢搞事,这对田家来说,是莫大的羞辱。田老夫人若是知道了,反手就会甩孟氏一大嘴巴子。” “而这一招就叫隔岸观火。” 王莹闻言,从原本的担心竟然变得期待起来。 那接下来呢?祖母还有什么招啊? 第153章 方平去国公府外嚷了一会,闹出动静以后,孟氏就派人将他带去三房。 方平说他已经取得了秦韵的信任,并且当上了护卫。 孟氏喜形于色,如此她以后想让方平给秦韵下毒,亦或者栽赃什么,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方平要见他的妻女,哪有这么容易? 孟氏收敛心神,冷冷地丢出一个银簪子和玉佩:“只要你好好办事,我不会亏待她们。” “但如果你敢背叛我,那她们的下场就是死。” 方平连忙接住,簪子是妻子的,玉佩是女儿的。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跪在地上道:“愿听主子吩咐。” 孟氏得意地笑,懒懒道:“滚吧,以后不必来府里了,惹人瞩目。” “这府外有一处夏家茶楼,那儿是我的人,你只管去那儿,再有什么动作,我自然会通知你的。” 方平叩首,从三房出来,厌恶地狠狠一呸。 这被其他田家下人看在眼里,莫名的同时又好奇起来。 但因为孟氏行事一贯嚣张,到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方平听从秦韵的话,出了田家大门就去顺天府敲冤鼓,里面的官差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方平,一时间惊讶不已。 周堂得知后,也马上赶来,他扶起方平道:“有什么话我们到里面去说。” 不料方平当场跪下,哀声道:“我妻女都被国公府三房的孟夫人所抓,这是物证,求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正值傍晚,外面都是归家的行人,听见动静以为出了什么冤情,全都驻足观望。 周堂被将了一军,再次去扶方平道:“既有证据,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走吧,先进去陈诉你的冤屈。” 方平这才起身,跟着周堂进去。 他将妻女的发簪和玉佩拿出来,并道:“草民刚刚才从国公府出来,国公府下人可以作证,这两样东西都是孟氏给我的。” “她还威胁我在国公府当内应,否则就让我的妻子女儿不得好死。” 周堂拿过那发簪和玉佩,不由得佩服给方平出主意的人,那个人是知道他有能力却不管这件事,所以先叫方平妥协,再反将一军。 如果他不替方平做主,就是和田家一丘之貉,那么……方平背后的人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周堂问道:“如果我不愿接这个案子呢?” 方平不怵,从容道:“秦老夫人说了,这是她教我这么做的。” 果然是她。 这位老夫人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周堂当即道:“走吧,我们去国公府接你的妻子和女儿。” 话落,周堂率先走了。 方平愣了愣,当即连忙跟上。他心里复杂得很,有些感动,还有些心酸和无奈。 原来周大人不是不能帮忙,只是需要权衡利弊。 可怜他在府衙这么多年,竟然连一点关怀都体会不到。 可老夫人就没有想那么多,老夫人知道以后,马上就给他出主意了。 方平深吸一口气,叶鹏飞能放弃经营那么多年的京卫营,他方平难道就放不下这区区府衙的差役官吗? 从今往后,他没有大人,只有一个主子。 那就是秦老夫人。 …… 周堂找到了安国公,说起了方平的事。 安国公瞠目结舌:“你说谁?” 周堂道:“三房的孟夫人。” 安国公难以置信:“一个妾?她怎么敢这么大胆?” 周堂拿出方平妻女的贴身物件摆在茶桌上:“事实如此。” 安国公嘴角抽搐,还是不愿意相信。 方平站起来,朝安国公行礼道:“托府上的福,我如今丢了公职,成了秦老夫人身边的护卫了。” 第154章 “只是我万万不敢谋害秦老夫人的,只求安国公做主,让孟夫人放了我的妻子和女儿,莫要酿成大错。” 安国公听方平如此信誓旦旦,再狐疑也不得信了七八分。 当即狠狠拍桌:“这个混账!” “来人,去将三老爷给我带过来!” “还有他那什么妾室,姓孟的。” 下人闻声而去,安国公一回头,发现方平竟然坐下了。 虽然是坐在周堂的下首,可他这般稳得住,恐怕秦老夫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安国公一想到老母亲和秦老夫人打了几十年擂台,这万一抬到明面上来水火不容的,皇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他拿捏不住两位老夫人,还拿捏不住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吗? 到时候少不得一顿申饬。 他心里又急又气,等到田同来了,二话不说,扬起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震天响。 田同捂住脸颊哀嚎道:“大哥,你干什么打我?” 孟氏在外,听见田同被打,急急地走了进来:“国公爷,三老爷怎么说也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随便打他呢?” 安国公之前还不肯相信,一个妾而已,她怎么敢背着主子在外搞事的。 但他看见孟氏不经通传就进来,当即怒火高涨,呵斥道:“你一个妾,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老三,马上发卖了她。” 田同一脸哀怨,他都还没有弄清楚他为什么挨打? 孟氏也有恃无恐地道:“相公,来,我给你呼呼。” “咳咳。”周堂适时地出声。 田同和孟氏闻声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发现是周堂,刚松一口气,又看见周堂旁边有个人。 田同还在想,这个人是谁,看穿着不怎么样,怎么还坐在位置上不动? 下一瞬,就听见身边的孟氏惊呼一声:“妈呀。” 田同被了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你认识啊?” 方平冷笑道:“孟夫人何止认识在下,她还让在下帮她卖命,如若不从,就杀死在下的妻子和女儿。” “什么?”田同大惊,不敢置信地看向孟氏。 孟氏目光闪烁,紧张得直咽口水,连忙道:“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方平道:“我刚刚才从孟夫人的院子里出来,阖府上下看见的丫鬟下人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吧,还是说,孟夫人连这也不认识了?” 方平说完,将发簪和玉佩拿起。 田同一头雾水,那是谁的? 孟氏咬了咬后槽牙,尽量藏在田同的身后,一副怕事的样子道:“我居于深宅后院,何时见过你,你再敢污蔑,休怪我不客气了。” 方平道:“无妨,你没有见过,这府里总有人见过,这府里没有人见过,我在府外大喊放过我妻女时,府外总有人见过。” “即便这些你都不承认,那我也可以一头撞死在这里,到时你们国公府上下合起伙来残害良民,人证物证具在,周大人督办过王家的案子,流程熟悉得很,就是不知道你们田家和王家比起来,还能不能遇到大赦天下的好事了。” 安国公和田同心里一紧,看来此人是有备而来了。 周堂适时地打着圆场道:“下官是相信国公爷会主持公道的,这方平与我还有些情义在,咱们关起门来当自己家事情解决,也好圆满收场。” “真要闹得血溅三尺,这官司下官可兜不住,势必要上报的。” 田同转头看向孟氏,怒火中烧道:“人,你到底有没有抓他的妻子和女儿?” 第155章 孟氏吓得一哆嗦,纠结万分道:“我……我……” 安国公气得攥紧拳头,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妇,简直丢人现眼。 “老三,你何必跟她说那么多废话,马上把她发卖了,去审她身边的心腹,还怕不知道真相吗?” “你要是不忍心,我来安排。” 田同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此时牵扯太大,他并没有断然拒绝。 孟氏拽住他的衣袖,见他不为所动,心里一急,当即跪在地上道:“人在西偏院的柴房里。” 田同当即狠狠踹了她一脚,怒声道:“人,你果真敢给府里惹事?” 安国公怒吼道:“发卖,必须发卖,今日要不是周堂发现及时,她这是要给我们田家惹出塌天大祸啊。” 田同闻言,再次狠狠甩了孟氏两记耳光:“人,你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打完以后,田同腆着脸道:“大哥,这马上发卖出去到底不好听,等我寻个由头,送她去庄子上如何?” 安国公怒声道:“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可知道她绑嫁人家的妻女是要做什么?” “她要把手伸到王家去。” “什么?”田同宛如被雷劈中。 他突然想起来,难不成是因为国子监那件事?孟氏的两个孩子不能去念书,所以想出这个昏招? 可不管因为什么,她一个小妾竟然敢图谋到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上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田同手脚冰凉,颓废道:“多谢大哥提点,我会去查清楚的。” 周堂道:“国公府的事情我们就不掺和了,还请国公爷把人带来吧。” 安国公当即命人去将方平的妻女带来。 不一会,方平就接到了妻女,和周堂一起出了国公府。 临别前,方平带着妻女给周堂磕了个头,起身时,方平说道:“属下跟随大人时间虽然不长,但在顺天府效力已有十年了。” “十年啊,大人可知小女的名字茵茵还是上一位大人所取。而我与内人的婚事,乃是上上位大人亲自证婚的。” “小人深知在这京城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也有值得小人高兴的地方。那就是小人跟随的官员,都是朝廷里顶好的,眼里都是有老百姓的。” “可原来小人错了,不是谁的眼里都有老百姓,有些人看似有,实则无。” “今日多谢大人搭救之恩,方平祝大人平步青云,早日封侯拜相。” 方平说完,便带着妻女离开了。 看走的方向,正是王家。 周堂站在原地,有一种被戳破伪善的荒谬感。 方平找到他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替他周旋,之所以没有,是因为他知道孟氏不会对方平的妻女下手。 而他想借这次机会,看看秦韵会如何应对。 接连在这位老夫人的手底下吃了亏,他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只是没有想到……因此伤了方平的心。 也是,方平的妻女不是他的妻女,方平的担忧他体会不到,自然也就失去了笼络方平的机会。 亦或者,在他的心里而言,方平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也只有秦韵那种老夫人,眼看家族倾倒,连个侍卫都要费心招揽。 周堂自嘲一笑,回到府衙。 …… 安国公府的静心堂里。 田老夫人知道了孟氏扣押方平妻女,想让方平去秦韵身边当内应的事。 可方平不是个省油的,找了周堂来出面。儿子怕惹事,就将方平的妻女给放走了。 她当即让人叫来儿子,劈头盖脸地骂道:“混账东西,孟氏不中用,但她的人已经安去了,你就应该把她发卖了,把方平的妻女转交给我,你怎么能放走呢?” 安国公哭笑不得:“娘,那方平是周堂的属下,周堂又是咱们的人,怎么能自己人威胁自己人呢?” 田老夫人道:“自己人怎么叫威胁,那叫办事?多给方平一些好处不就行了!” “孟氏这个蠢货,叫老三发卖了她,马上。” “再让我在国公府见到这个人,我打烂她的脸。” 安国公道:“老三似乎不愿意呢,不过算了,孟氏擅自做主也惹怒了老三,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了。” 田老夫人一辈子吃了妾室的苦,最恨的就是妾室,尤其是那些恃宠而骄,看不清自己地位的妾室。 她当即恨声道:“我叫老三发卖,他还敢忤逆我?” “来人,去将三老爷请来!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卖不卖那人!” 安国公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一溜烟地跑了。 田老夫人等到田同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田同先前强忍着,可后来田老夫人骂着骂着,把他亲娘也骂了。 田同顿时火起,不悦道:“我们早已经分家了,那妾室就是我们三房的私有财产,我想卖就卖,不想卖就留着,母亲管不着。” 田同说完,甩袖就走,他还一肚子火气没地发呢? 田老夫人见状,气得往后仰,一副快要昏死过去的样子。 嘴里不停地咒骂道:“孽子,人,你们通通反天了,都不把老娘放在眼里。” “好啊,有本事你走了就别沾国公府的光啊,别跟那人住在国公府里,否则老娘迟早让你们好看。” 宋嬷嬷一边安抚田老夫人,一边说道:“老夫人,收拾一个妾还不容易吗?” “您老先别气了,依我说,这件事还得三夫人出面呢?” 田老夫人听后,瞳孔里滋生出阵阵戾气。 当即冷笑一声道:“也对,叫老三媳妇来。” 第156章 钱氏听见那名义上的婆婆叫她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惊。 看来秦老夫人办事的速度,真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呢。 钱氏当即收拾一番,来到了静心堂。 田老夫人已经冷静下来了,但看见钱氏来了,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你也是个没出息的,自己相公的心都抓不住,白白让那狐狸精生了两个儿子。” 钱氏在国公府一贯跟个透明人一样,其他四房用不到钱的时候都不会想到她。但用到钱的时候,要的也只是钱而已,几时在意起她这个人来? 她拿帕子沾了沾眼泪,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道:“那三老爷要宠她我也没有办法啊。” 田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厌恶,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她不悦道:“我听说今天秦氏去你铺子里闹事去了?” 钱氏闻言,摇了摇头道:“也不算,我们哪敢招惹她啊。估计是她知道那铺子是我的,所以才……走的。” “不过她在隔壁翠宝斋就买了几千两,说明天还去呢。好似是要给她的大孙女置办嫁妆。” 田老夫人听了,紧蹙着眉头道:“不是说她那私房钱都被抄没了,她哪里来的钱置办嫁妆。” 钱氏小心翼翼道:“应该是……” 田老夫人不悦道:“是什么?” 钱氏道:“是皇上给的吧。” 田老夫人刷地一下黑了脸,胸膛里的火焰蹭蹭蹿起,她压都压不住。 只见她猛然拍桌,怒吼道:“怎么可能,皇上怎么可能会给她私房钱?一定是她从哪里借来的。” 钱氏见刺激到她了,越发显得无辜道:“不能吧?借来的敢那么嚣张?几乎一条街的铺子她都逛过了呢,而且买的都是好东西。” “反正她明天也要去,老夫人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我们店里看看。” “我们店里的二楼靠窗,一条街的景象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宋嬷嬷道:“外面的街上是有传言,说秦老夫人的靠山是皇上,那皇上哪能让她没有银子花啊,所以……那钱多半是皇上给的。” 田老夫人一听更气了,怒吼道:“那又怎么样?皇上给她的会有皇后娘娘给我的多?” “明天我还真要去看看,看她是怎么嚣张跋扈的。” 田老夫人说完,也没有兴趣让钱氏再待下去,而是赶她走了。 钱氏回到住处,心腹叶嬷嬷高兴地上前道:“夫人,太好了,孟姨娘出事了。” “听说她惹怒老爷,不仅挨了打,现在还被禁足了。” “老爷估计一会就要过来,请夫人去掌管中馈。” 钱氏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咳咳……老爷会过来你就说,我感染了风寒,不宜见客。” “夫人……”叶嬷嬷不解,着急地出声。 钱氏瞪了她一眼,不悦道:“你知道孟氏惹了什么祸事吗?就迫不及待跑去接手?万一是填坑呢?” 叶嬷嬷听后,心里一惊,当即道:“夫人放心,奴婢知道了。” 不一会田同还真的来了,不过叶嬷嬷照钱氏的话回,田同或许是愧疚,在外略站一会就走了。 钱氏睡了一个安逸觉,天亮田老夫人就派人来叫她去了静心堂。 伺候田老夫人用了早膳以后,婆媳二人各自上了马车,一路往宝珠行去。 等上二楼,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田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朝下看去。 可直到巳时也没有见到人来,她都有点不耐烦了,就看见一辆马车直接停在了楼下,而从车上出来的人正是秦韵。 第157章 她站起身来,正想找地方藏身,便看见隔壁翠宝斋的掌柜迎了出来,把秦韵给请进去了。 今日的秦韵照旧大方得很,还未踏入翠宝阁就道:“你给我挑了好东西没有,如果没有,今天我可到别家去了。” 翠宝斋的老板高兴道:“您就放心吧,我挑的单个摆出来,那也是压箱底的好东西。更何况老夫人的靠山是谁?我糊弄谁也不能糊弄您啊?” 秦韵这才满意地带着孙女进去。 而她的身边,就跟着一个嬷嬷,两个护卫。 那两个护卫,其中一个还是瘸腿的。 “靠山?”田老夫人冷笑。 就这样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她叫来钱氏问到:“下面那个瘸腿的护卫,是不是就是孟氏找去国公府的?” 钱氏一问三不知,茫然道:“儿媳不知啊。” 田老夫人没好气道:“那你知道什么?蠢货!” “走远点,别在这里碍眼了。” 钱氏巴不得呢,当即便道:“那儿媳先回去了。老爷让孟氏禁足呢,我们三房也没个主事的人。” 田老夫人看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生怕晚回去一步就大权旁落,当即鄙夷道:“你走吧。” 钱氏当即高兴道:“谢谢母亲,那我走了。” “这铺子里母亲有看中的,就当我孝敬母亲了。” 田老夫人没少从钱氏手里耗东西,见状也不客气道:“行了,我自己会看。” 钱氏下楼,压低声音对掌柜道:“想个办法给秦老夫人传信,就说……田老夫人就在我们楼上。” 掌柜的眸色微微一变,点了点头道:“属下知道了。” 很快,钱氏就匆匆离开了宝珠行。 掌柜的到柜台里写了一张小纸条,然后将纸条粘在杯底。 他泡上一杯好茶,卑躬屈膝地出现在翠宝斋的门口,朝里面喊道:“老夫人,昨天是我们宝珠行有眼不识泰山,今天我们知道错了,特意来给老夫人致歉,还请老夫人喝了这杯茶。” 秦韵看过去时,宝珠行的掌柜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秦韵当即起身,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二楼的田老夫人火冒三丈,当即对宋嬷嬷道:“你去将那掌柜的给我叫回来,他是没有骨头吗?怎么能这样作践我们田家的名声?” 宋嬷嬷提醒道:“老夫人,这是钱氏自己的铺子,跟我们田家关系不大。” 田老夫人猛然拍桌:“混账,钱氏在京城靠的是谁,你还不快去?” 宋嬷嬷无奈,只好下楼去了。 秦韵端着茶,刚摸到了纸条,那宋嬷嬷就气势汹汹地赶来。 “掌柜的,你怎么回事?” “楼上有贵客来你不招呼,你竟然在这里对不相干的人献殷勤?” 掌柜的一脸赔笑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就来。” 宋嬷嬷没好气道:“还不快点,晚了有你好果子吃!” 秦韵暗中扣下了纸条,猛然将茶杯摔在地上。 “嘭”的一声巨响,连宋嬷嬷都被吓了一跳。 只听秦韵怒骂道:“真是有什么样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铺子是靠着谁做生意的?” “假意借着道歉敬茶,实则不知道在里面放了什么脏东西呢?” “赶快滚,我看见就觉得恶心。” 掌柜见秦韵攥起了拳头,看似气得发抖,实则那纸条已经被握住了。当即便拂袖离去,装出很生气的样子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 那宋嬷嬷也满脸怒意地走了。 田老夫人听见动静,气得咬牙,看见掌柜的垂头丧气上楼,没好气地骂道:“你是软骨头吗,非要凑上去挨骂?” 第158章 掌柜的道:“小的也是想着,那置办嫁妆的生意,多少也会有上万两。” “谁知道这个秦老夫人一点面子都不给。” “面子?” 田老夫人冷哼道:“她知道这铺子靠着田家呢,会给你面子?” 说完,她的目光聚焦在外面的马车上,那个瘸腿的守着,另外一个则去买吃的去了。 两个护卫,能顶什么用? 这个时候要是……不……不是这个时候。 等秦韵那老人买完了,抱着一堆的上等货,突然马车受到冲撞…… …………那岂不是成了一摊。 最主要的,她年纪也大了,要是从马车里滚出来……多半是活不成了。 田老夫人越想越激动,可让谁去做这件事? 她目光落在掌柜的身上,只见掌柜的缩了缩头,一副怕事的样子。 她锐利的目光一眯,突然想到一个人来。 老三田同敢忤逆她,不肯发卖孟氏。 孟氏又胆大包天,还敢威胁人去当棋子。而且她本来就想对付秦韵的,要是出事了,马上把她勒死,那不就死无对证了? 田老夫人敢想敢干,当即叫来宋嬷嬷道:“你去把孟氏给我接出来。” “记得要悄悄的,谁也别惊动。” 宋嬷嬷闻言,小声道:“老夫人,万一三夫人拦着呢?” 田老夫人不悦道:“你就说是我让接的,她敢拦着?快去。” 宋嬷嬷当即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坐车赶回了安国公府。 与此同时,楼下的秦韵将纸条揉碎了,慢慢丢在柜台的缝隙中。 她不用看也知道,田老夫人来了,而且就在楼上。 看来她丢出去的鱼饵很不错,田老夫人就是见不得她过好日子,而且是拿着皇上的钱过滋润的好日子。 因此当翠宝斋的掌柜端着托盘里一整排的好物件上来时,秦韵握着大孙女的手一一试戴。 “嗯,这个非常不错。” “这个玛瑙的也好。” “这个和田玉的也很润呢。” “这两个是金的,必须买。” 翠宝斋的掌柜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些老夫人若是都要,小店可以算便宜点。” 秦韵道:“这些肯定都要,还有发钗呢、步摇、簪子呢?” “另外金项圈、玉项圈、手串、耳环、戒指……这些可通通都要买。” 翠宝斋的老板连忙道:“有的,都有的,保管让老夫人挑得高兴,买得满意。” 秦韵点了点头,宫里地看向王莹道:“挑最好的买,最贵的买,别担心,祖母算就没钱付,也会有人拿钱来买的。” 王莹的目光微微一闪,直觉告诉她,祖母话里有话。 最好的,最贵的。 唯独没有最“中意”而字。 那就不是挑合心意的,而是挑最值钱的。 王莹点了点头道:“孙女知道了。” 秦韵露出满意的神色,当即把主要位置让给王莹,她则靠后,慵懒地靠着等。 实则在心里问着系统道【田老婆子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是我说,她真是我遇见最弱鸡的对手了】 系统【她不算是你的对手,只是你生活里的调味剂,钱包空了自动送钱的大冤种】 【不过她也快了,她准备抓孟氏当炮灰,出事了就勒死孟氏】 秦韵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她如意算盘要落空了,我要抓孟氏游街】 系统【……】宿主你好狠啊。 惹不起惹不起,遁了。 过了好一会,秦韵听见外面又驶来马车声,知道孟氏应该到了。 秦韵缓缓起身,问道:“莹莹,挑好了没有?” 王莹道:“祖母,挑好了。” 秦韵道:“那结账吧。” 翠宝斋的掌柜高兴地拨动着算盘,随即报出数目道:“老夫人,大小姐挑选的一共有三只绿翡翠镯子,两只羊脂白玉镯子,两只玛瑙镯子,六对金簪,两支金钗、一玉一金两个项圈,另外还有手串,耳环,戒指等,总共28件。” “价钱都以最低的算,一共是四万八千两,老夫人昨日垫付一千两,今日总计付我四万七千两就好了。” 秦韵道:“凑个整数吧,再买三千两的东西,我给你付五万两。” 翠宝斋的掌柜兴奋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将一应好东西摆出来,供秦韵挑选。 足足挑了五万两的首饰,秦韵付了钱,当即对翠宝斋的掌柜道:“都装在一个匣子里,财多不露白。” 翠宝斋的掌柜连忙道:“好的,小的知道了,一定用一个不显眼的匣子装。” 很快,清点装好,翠宝斋的掌柜亲自送秦韵上了马车,然后将匣子递过去。 那匣子有点重,翠宝斋的掌柜用肩膀支撑着,看的其他店家暗暗眼红。 今天翠宝斋做的这笔生意,少说上万两了。 秦韵上了马车以后,当即吩咐叶鹏飞道:“别走小道,大道回府。” 叶鹏飞以为是因为有贵重物,怕走小道被打劫,连忙点了点头道:“老夫人放心,我们走人多的地方。” 这简直太合秦韵的意了。 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在匣子上,听见身后跟来的马车时,嘴角露出一抹容易察觉的微笑。 第159章 后面的马车里,被叫来的孟氏缩在角落,一脸惊惧地望着田老夫人。 在田家,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田老夫人有多痛痛恨妾室。以至于这么多年,她想要个平妻的名分都得不到。 田老夫人厌恶地望着孟氏,冷冷道:“秦韵身边那个瘸腿的护卫是不是你找去的?” 孟氏不知道田老夫人为什么要问这个,哆嗦地回道:“是的。” 田老夫人当即骂道:“那你就应该把他的妻女交给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孟氏回过味来,她就说田老夫人那么厌恶秦老夫人,怎么会帮她? 当即便道:“奴婢下次会小心的,一旦做成了,马上告诉给老夫人。” 下次? 就你这废物还想有下次? 田老夫人在心里冷笑,但面上却不咸不淡道:“你跟我是一条心的,我亏待不了你。” 孟氏当即面色松缓,只要不是发卖了她,那她就不害怕了。 当即便表忠心道:“为老夫人办事,奴婢万死不辞。” 田老夫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随即她撩开车帘,看了一下车子在集市的街道上,这要让秦韵出事,满大街都是看热闹的人,便都是见证秦韵死状的目击者。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两天满京城都知道秦韵那老婆子死了。 田老夫人想着想着,竟然乐出声来。 “呵呵。” “宋嬷嬷。” 宋嬷嬷一听,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当即便接话道:“车夫,前面停车。” “老夫人约了邹老夫人在前面的茗香阁喝茶。” 车夫应声道:“好的。” 田老夫人又道: “一会叫车夫别等着了,先送孟姨娘回去。” 孟氏受宠若惊道:“奴婢还是陪着老夫人吧。” 田老夫人不悦道:“你夫君昨天还说把中馈给钱氏管呢,你再不回去还得了?” “你既然向着我,那我自然也是要护着你的。” 孟氏心里十分感动,也就不坚持了。 殊不知顺利下车的田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尽是嘲讽。 她朝宋嬷嬷看了一眼,示意她下手狠一点。 宋嬷嬷心里一紧,她们连车夫都没有说呢,就算被抓住了,审也是审不出什么来的。 只是这样一来……恐会当街出了人命。 突然,田老夫人怒声喊道:“宋嬷嬷,你还不快点!” 宋嬷嬷微微抖动,袖子里藏的尖锐瞬间滑 下来,只见她握住手柄,一转头狠狠朝那马扎了上去。 顷刻间马儿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重重地落在地面上,瞬间拖着马车横冲直撞,吓得行人纷纷避让。 马车里的孟氏感觉不好,刚掀开车帘,就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两辆马车相撞,皆是侧翻在地。 她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刚缓过来,便听见一道凄厉的声音喊道:“莹莹,莹莹你怎么样了?” “天杀的,你们谁家驾的马车,你们这是要谋财害命啊。” “我的箱子呢,我给我孙女买的嫁妆呢?” “啊啊啊……苍天啊,我的箱子不见了,里面可是有足足五万两的珠宝啊。” “啊老天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一听五万两,众人迅速聚拢过来,帮忙搀扶的,扶正车厢的,牵,数不胜数。 孟氏感觉不妙,爬起来就想跑。 不料被搀扶起来的秦韵,猛地一把推开人群,抓住她的头发就是狠狠一扯。 “人,你还想跑?是你家的马车撞翻我家的马车,不仅害了我孙女,连我抱在怀里的珠宝箱子都不见了。” 第160章 “韩嬷嬷,你先将大小姐扶到车厢里休息。” “方平,你去顺天府报官。” “叶鹏飞,你给我把人绑了,还有她家的车夫,一个也不要放过。” 就在这时,叶鹏飞上前道:“老夫人,车夫昏过去了。” 秦韵道:“那也先绑了。” 孟氏挣扎道:“你快放开我,我是安国公府的孟姨娘,我夫君是国公爷的亲弟弟。” 秦韵怒斥道:“我呸,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你弟弟在流放的路上想杀我,你买通护卫当内应,你们姐弟到底是受谁的指使,竟然敢谋害我?” 孟氏大惊失色,不敢置信道:“你……你是秦老夫人?” 秦韵“啪”狠狠给了孟氏一记耳光。 “好歹毒的妇人,既然你不认识我,为何又要叫你弟弟害我?”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孟氏嗫嚅着,根本说不出来。 不远处,田老夫人看这边聚集了许多人,便推了推宋嬷嬷道:“你去看那老人死了没有?” 宋嬷嬷应声,当即朝人群挤了过来。 结果一推开就看见秦韵一把扭转孟氏的手背着,从后面一脚就将孟氏给踹趴在地上。 她二话不说,直接坐在孟氏的身上,让孟氏动弹不得。 这一幕宛如市井老妇人的做派,看得宋嬷嬷嘴角抽搐,连忙转头回去。 与此同时,韩嬷嬷也着急地道:“老夫人,大小姐还昏迷的,而且……咱们买的首饰都不见了。” 秦韵冷笑着,拍了拍孟氏的脸道:“不着急,她不是说她的夫君是安国公的亲弟弟吗?赔得起的。” “至于我的大孙女,今天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他们田家偿命!” 秦韵说完,看向众多老百姓,继续开口道。 “诸位,我是皇上亲封的正一品定国夫人秦氏,那被抄家的定国公府就是我儿子承袭的。” “但今日这件事并非我们王家欺负人在先。而是这孟氏和她的亲弟弟不知受谁的蛊惑,先是在我们王家流放的路上暗下黑手,现如今孟氏又当街撞翻我们家的马车,导致我给孙女置办嫁妆,足足五万两的首饰都不见了。” “现在我孙女还昏迷不醒,我不可能会放过她的。” “而且今日我要找不回那一箱的珠宝,老妇人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私房算是都泡汤了。” “本来我孙女被薛家退亲了就可怜,我不过是想尽全力让她嫁一户好人家而已,谁知道…………,是我对不起我的心肝宝贝。” 众人一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有人出声道:“老夫人别哭,我们都看见了,是他们田家的马车撞翻你们家马车的。” “是的,老夫人别担心,那珠宝要是找不回来,那就让他们田家赔。” “对,他们田家还想谋害老夫人,这件事肯定是有预谋的,老夫人别怕,我们都能为你作证。” 秦韵垂眸,弯着僵硬的脊背道:“我多谢各位善心人,我谢谢你们了,老妇人给你们鞠躬。” “使不得,使不得,老夫人可是救过皇上性命的,对我们大魏有大功劳啊。” “是啊,老夫人千万别这样,我们一定站在你这边。” “对,我们都站在老夫人这边。” 一时间众人纷纷响应,看向孟氏也嫌恶地指责着。 孟氏被压在地上,起也起不来,脸色涨红,神情痛苦道:“老夫人,我弟弟已经死了,你休想再往他身上泼脏水。” “还有你的什么珠宝,我更是看都没有看见。” “你别想诬赖给我。” 秦韵道:“你弟弟那拿刀砍我的时候被我护卫发现了,当场击毙的,死有余辜。” 第161章 “至于我的珠宝,你没有看见不要紧,有的是人看见了。” “我刚从翠宝斋出来,他们的掌柜亲自给我送上车的,我们马车中途根本没有停过,不是你撞翻马车,我的珠宝会丢?” “你昨天还威胁我的护卫,要杀他的妻女呢?” “今天就来当街行凶?” “顺天府周堂是你们田家的人又怎么样,大不了我进宫告御状,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还以为我们王家都是软柿子?” 带着官兵赶来的周堂,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一时间眉头紧锁,连忙拨开人群走来。 当看见孟氏被秦老夫人骑在身下的时候,他的嘴角也狠狠地抽搐着,当即伸手来扶秦韵道:“老夫人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本官一定会还你公道的。” 秦韵拂开他的手道:“公道?先问问你的主子答不答应再说吧?” “今日我孙女还躺着马车里呢,而且我五万两买来的珠宝都不见了,你以为只是寻常一点冲撞吗?” 周堂心知秦韵要闹事的,便委婉劝道:“就算顺天府不是说理的地方,那我们去皇宫里总行了吧?” “老夫人还是先起来吧,这样看着不好。” 秦韵揪着孟氏的头发,左一巴掌:“是这样不好?” 右一巴掌:“还是这样不好?” 周堂:“……” 孟氏疼哭了,委屈又痛苦道:“周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是被老夫人接出来啊。” 此时的孟氏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她被田老夫人推了出来当替死鬼。 原来要对付秦老夫人的人,是田老夫人。 周堂也变了脸色,训斥道:“住嘴,你自己做错了事情还想攀扯别人?” 秦韵揪着孟氏的头发,冷冷道:“她是做错了?可有的人却不无辜!” “若是没有人指使,她一个妾室还想谋害当朝一品诰命夫人,哪里来的胆子?” “还是说,她不想活了?”秦韵最后一句,几乎用尽全部力气去扯孟氏的头发。 孟氏疼得满头大汗,第一次感觉死亡的逼近,慌乱中,她大声喊道:“马车是国公府的,我也不是赶车的人,我是被田老夫人接出来的,这件事跟我无关。” 秦韵玩味地吐出:“田老夫人?”她那阴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堂,似乎在等周堂做出反应。 周堂眉峰一紧,很快就训斥道:“你是安国公府的姨娘,马车是载着你走的,跟你无关,那跟谁有关?” “你再敢胡说一句,信不信本官马上将你羁押,到时候别说是你的夫君,就是国公爷来了,也奈何不了本官。” 孟氏憋屈极了,这跟逼她承认谋害秦老夫人有何差别? 横竖都是死,她还不能说一句真话了? 周堂似乎也看出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当即便安抚道:“我已经派人去请国公爷和三老爷了,总是你们国公府的马车伤了人,不可能不赔偿就走。” 孟氏心头大定,老爷知道就好,老爷一定会救她的。 秦韵就看着他们互相打暗号,就这点伎俩还好意思在她面前晃? 她揪着孟氏的头发,继续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想背锅是吧?行啊,老娘成全你。” 孟氏疼哭了,泪如雨下,这踏马真疼啊。 周堂也看呆了,秦老夫人这是上得了皇宫演慈母,下得了街道当泼妇啊。 人群中,一道欣长的身影伫立在屋檐后,一把折扇挡去大半面孔,只露出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眸。 而此时,他的目光落在车厢里的倩影上,那身影虽然一动不动,看似已经昏迷不醒。只是一旁的韩嬷嬷却平静地照料着,怎么就没有请个大夫来看看呢? 再一看气势汹汹的秦老夫人,半点不输“街霸”的气势,仿佛谁也别想从她手里讨到好处去。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远远看着安国公带着人赶来,他便隐退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闪开,都给我闪开。” “谁啊,竟然敢碰瓷到我们安国公府的头上。” 田同大声地呵斥着,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秦韵趁机大声道:“对啊,是我们碰瓷,是我们活该,是我们不该在这大街上挡了你们田家的道。” “可你们田家天生就高人一等吗?我们这些老百姓都该死?我们只要挡了你们田家的道就不配活着了吗?” “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恶人当道,好人不长命啊。” 老百姓们听得火气,瞬间义愤填膺,不仅挤得更凶了,还动手推搡田同。 “你们田家是皇亲国戚了不起啊,当街伤人还敢这么凶的?” “怪不得秦老夫人明明有理也不敢放开凶手,原来就是你们田家纵的。” “就是,刚刚我女儿差点被踩到,你们安国公府的人可真黑心。” “明明是你们安国公府的马车撞翻别人家,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为别人碰瓷了,当我们眼瞎吗?” 最难平是众怒,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周堂脸色黢黑,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全乱了。 他的目光不由得朝秦韵看去,只见秦韵一手揪着孟氏的头发不放,一只手竟然还能装模作样擦眼泪。 然而那嘴角……就没有人看得出,她是在笑吗??? 周堂瞬间怒了。 第162章 “秦老夫人这般闹事,有失体统了。” 周堂说道,眼神里已经潜藏不住怒气。 秦韵直视着周堂,掷地有声道:“周大人所说的体统,应该是田家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吧?” “可惜像我等无辜之人,想求一个公道都得匍匐在地。” “就算如此,周大人也选择视而不见。” “有时候老妇人真的很好奇,天子脚下,人才济济,周大人是怎么坐上顺天府尹这个位置的?” 周堂语塞,面色垮了。 围观的老百姓看见周堂偏帮田家,也嗅到了猫腻。 其中就有人质疑道:“周大人寻常办案可没有这么多废话,上来就把人抓了。今天怎么还帮着田家说话?” “就是,周大人号称青天大老爷,这案子摆明是田家仗势欺人,你怎么无动于衷?” “想不到周大人竟然和田家是一伙的,乡亲们,大家可看清楚了,以后走路绕着田家走,不然田家人要是出了事,怕周大人要咱们填命呢。” 秦韵讥诮道:“诸位别担心,周大人这把火还烧不到你们身上,他最多也就是让老妇息事宁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起来好生给田家道歉。” “如此,他对他的主子田家人,也就有了交代了。” 老百姓们一听,越发激愤难平。 再一看秦老夫人,这么大把年纪了,不顾体态死死地揪着元凶也不敢放开。 果真是官官相护,这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的,大声道:“老夫人别怕,顺天府管不了就找大理寺,大理寺管不了就告御状。我们都给老夫人作证。” “就是,我们都是证人,我们亲眼看见田家的马车撞翻老夫人的马车,拒不道歉不说,周大人还威胁老夫人。” “何止啊,田家还说老夫人碰瓷呢,如此颠倒黑白,恶行昭著,还皇亲国戚呢,我呸!” “呸!” “呸!” “呸!” …… 老百姓们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周堂脸色铁青,这是他当上顺天府尹以来,第一次声誉如此受损。 秦韵……她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周堂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诸位误会了,我并非偏帮田家。” “而是秦老夫人身份尊贵,我不想她名誉受损,所以才请她老人家先站起来的。” “既然她不愿,就当我没有说好了。” 秦韵道:“我并非不愿,而是不敢。” “众人刚刚都听见了,田家的人一来就说我碰瓷,要是我放开这孟氏,他们反咬一口说是我家的马车倒退去撞他家马车的怎么办?” “我看周大人是处理不好这件事了,劳烦诸位好心人,谁替我去大理寺跑一趟。” 安国公被这棘手的情况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道:“不不不,不用惊动其他人了。” “老夫人有什么要求就说吧,我们田家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田同此时也听出了个大概,不知道是心虚还是被围观的百姓挤弄怕了,下意识缩回去,紧挨着安国公。 秦韵冷笑道:“你家的马车撞翻了我家的马车,导致我五万两私房买下的一整箱珠宝都不见了,我大孙女也因此受伤,还躺在车厢里呢。” “你们但凡有良心的,就该马上请大夫替我孙女诊治,帮我把珠宝找回来。” “这已经是最基本的了,你还问我有什么要求?” “五万两的珠宝,怎么会这么多?”安国公惊讶道。 秦韵冷笑道:“我今日刚从翠宝斋买到的,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此时周堂派去的人已经回来了,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属下刚刚问过翠宝斋的掌柜,秦老夫人的确在他那儿买了五万两的珠宝。” 第163章 “并且……是他亲自送上马车的,而秦老夫人这一路走来没多远,多人目睹马车确实从未停下过。” 安国公内心一震,这怎么看都像是个局,就是看不出破绽在哪里? “这……”安国公看向周堂。 周堂看向孟氏。 此时的孟氏已经坚持不住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地喊:“老爷,国公爷,救命啊!” “奴婢是冤枉的。” “你怎么会出来的?我不是让你禁足了吗?”田同大吼道。 安国公仿佛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当即呵斥道:“孟氏,你受谁的指使要这样迫害我们田家?” “今要是说不清楚,就让周大人把你抓了,好好彻查。” 孟氏大哭道:“国公爷,我真的被禁足了,是老夫人叫宋嬷嬷接我出来的。” “这马车也是老夫人坐的,只是她先行下车了,我是无辜的啊。” “什么?”安国公面色骤变。 如果是他娘在背后搞鬼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毕竟他知道,自己的老娘有多恨秦老夫人。 田同更是惊讶道:“母亲?她人在哪儿?” 安国公没好气道:“娘根本没有在马车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孟氏,既然祸是你闯出来的,那你就受着。” “周大人,这妾室嚣张跋扈,平时行事就鲁莽,既然是她惹出来的,你就将她抓了,任由秦老夫人发落吧。” 孟氏闻声,朝着田同哭得伤心绝望道:“老爷,妾身好歹为田家生下两个男丁,您真的就这么狠心吗?” 田同不忍,刚要说话,安国公便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五万两呢,你去救?” 田同瞬间就犹豫了,那可是他们三房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钱财。 秦韵不急不缓地道:“国公爷这是觉得,奴有罪,主无辜?” 安国公口气强硬道:“那是当然。” 秦韵笑了:“那太好了,搞了半天,我们王家原来是冤案一场。” “毕竟当初我们王家之所以被周大人彻查,乃是因奴有罪,主担责啊。” 安国公面色一黑:“那怎么能一样?你们王家的大总管可是当街打死人命。” 秦韵回怼道:“是又如何?我大孙女现在还昏迷躺着呢?再说万一老妇一时激动,死在这里呢?” “你们田家的奴是不是也算当街害死人命了?” 安国公说不过秦韵,冷冷道:“随便你怎么说,总之事情是孟氏惹出来的,与我们田家无关。” 秦韵嗤笑道:“你还真是双标狗!” “当初参我们王家当街谋害人命参得可欢了,恨不得一天上十道折子。” “如今轮到你家的奴婢出事,竟然挥一挥衣袖就说跟你们田家无关?” “可惜啊,这天下是大魏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更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天下,岂是你想脱罪就能脱罪的?” “周大人,本命妇说的可对?” 周堂闭上眼,内心倏尔一震。秦韵为什么敢提王家犯的罪,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拿到银票吗?这一刻,周堂动摇起来。 他突然有些害怕,秦韵图谋,是比钱财更大的事。他更深知这里没有人是秦韵的对手。 他不是,国公爷更不是。 再次睁眼,周堂镇静道:“国公爷,大魏律法,奴罪主受,您现在应该赔偿秦老夫人五万两银票,并且……找人将王大小姐医治好。” 安国公闻言,面色骤变。 “周堂……你……” 周堂道:“这乃是律法。就算案子发到大理寺去审,也是一样的。” 安国公攥紧拳头,又气又急,却偏偏发作不得。 当即朝着田同怒吼道:“看看你们三房干的好事,给钱!” 第164章 田同皱眉,心不甘情不愿道:“可孟氏说了,是母亲……” 安国公怒声打断他的话:“你们三房要是解决不了这件事,那你们就滚出国公府去。” 田同顿时心凉了半截。 孟氏也知道只有田同能救她了,当即便苦苦哀求道:“老爷,奴婢真是冤枉的。求老爷看在两孩子的份上,您救救奴婢吧。” 田同眼神幽怨,心里有火发不出来,看见孟氏是真的惨,脸都被打肿了。当即便掏出印信给随行的小厮道:“回去取五万两银票来,要快!” 很快,五万两银票取来了。 田同交给秦韵道:“老夫人可以把我这妾放了吧?” 秦韵一把拿过银票清点,确定无误后揣进袖口里,她缓缓站起身来道:“你急什么?事情还没完呢。” “叶鹏飞,扣押孟氏。” 田同着急道:“你这是说话不算话?” 秦韵冷怒道:“你搞搞清楚,我说的是让你们赔偿,可没有说过你们赔偿完我的损失就放人。” “再说这孟氏的亲弟弟曾想谋害我的性命,被我的护卫反杀。她昨天还威胁我的另外一个护卫方平,说让他潜在我的身边当内应。” “如此种种,三老爷当真不知?” “你……”田同语塞,被气得脸色涨红。 周堂站出来道:“老妇人,孟双庆的事情本官知道,那就是误会。既然他人都已经死了,就不要再追究了吧。” “还有这孟氏,她只是坐车的人,并非是赶车的人,既然您没什么事情,就放了她吧。” 秦韵嗤道:“周堂,你见我卑躬屈膝,就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 “实话告诉你吧,孟家这个案子,你说了不算,要不要追究,那是我这个苦主说了才算的。” 秦韵说完,走向了车厢。 请来的大夫也已经到了,正在给王莹把脉。 大夫沉凝了一会说道:“这位小姐应当是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惊吓过度。” 秦韵怒道:“惊吓过度不是事情?那为什么有人会被活活吓死呢?更何况我孙女现在昏迷不醒。” “还是说,你也被收买了?” 那大夫面色涨红,嗫嚅着嘴道:“这看上去并无外伤。” 秦韵一把拽开他:“滚开,我不信你。方平快套车,我们回府请太医细看。” “不能走。你必须把田家的人放了!”安国公站出来阻拦。 “就是,那车夫就算了,但我的小妾你不能带走。”田同狗仗人势,语气比安国公还凶。 周堂蹙了蹙眉,站上前道:“秦老夫人……” 突然,周堂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相继拔刀的声音响起。 是叶鹏飞和方平,二人面色冷肃,仿佛只要谁敢逼近,他们就敢杀谁? 周堂面色骤变,就在这时,韩嬷嬷站了出来,亮出一道“御”令。“周大人,孟氏刺杀秦老夫人一案,自有皇上做主,你回去吧。” 周堂愣住,眼神从惊愕到呆滞,随后又涣散无光。 马车缓缓启程,秦韵掀开车帘,朝周围的老百姓抱拳:“多谢诸位仗义直言,老妇人感激在心。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可来王家找我,我一定鼎立相帮。” 众人也都抱拳相送,出声道:“老夫人保重,快给大孙女找个好一些的大夫吧。” 安国公和田同连忙走近,恨铁不成钢道:“你就让她这么走了?你可是京城的父母官啊,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周堂解释道:“那嬷嬷是皇上身边的人。” “什么?”安国公和田同都惊了,不约而同地盯着周堂那张脸,似乎想要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而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周堂就在他们的眼前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直在暗处盯着的田老夫人冲出来,恶狠狠地朝着周堂咆哮道:“废物!” “娘。” “母亲。” 安国公和田同拦着,可就算这样,田老夫人还是张牙舞爪地对着周堂发泄道:“废物,一点用处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让你在庄子上自生自灭。” “我们田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竟然眼睁睁看着那老人走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你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周堂抚上肿痛的脸颊,幽深的眼底闪过凉薄的讥诮,转身走了。 安国公和田同哪敢让田老夫人当街闹事啊,当即就将她硬拖回去。不过田老夫人那嚣张的骂声,还是让人绘声绘色地学了去。 一时间周堂和田家个关系被推至风口浪尖,还有人猜测,周堂是田老国公爷的私生子。 …… 马车行驶出一段路后。 摇曳的车厢里,秦韵轻轻捏了捏王莹的后颈,问道:“睡僵了没有啊?” 王莹睁开眼,一脸崇拜道:“祖母怎么知道我醒了?刚刚连韩嬷嬷都不知道呢。” 秦韵笑着道:“韩嬷嬷那是舍不得拆穿你。” 王莹坐起来,不好意思地笑,问道:“祖母,那你刚刚那招叫什么啊?” 秦韵道:“叫什么?” “让我想一想啊。” “坐地躺“银”怎么样?” “坐地躺银?是银子的银吗?” 秦韵大笑:“对啊。” 韩嬷嬷也忍俊不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道:“老夫人怎么知道王家的马车会撞上来?” 秦韵道:“热闹的集市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发,除了这一招,他们也不可能隔空杀人。” 王莹忍不住好奇道:“那箱珠宝真的丢了吗?” 秦韵神秘道:“你猜?” 王莹兴奋道:“我猜肯定没有!!!” 秦韵笑了笑,眼波流转,里面的狡黠一闪而逝。那点珠宝不算什么,区区五万两而已,不过是她临时起意的一点彩头。 真正要让田家悔断肠的事,可还在后面呢。 第165章 安国公府。 回到静心堂田老夫人怒不可遏,朝着安国公和田同怒骂道:“我怎么会有你们这些个没出息的儿子?” “都把那老人逼到大街上卖惨,你们胆大一点,趁乱把她杀了不就行了吗?” “真出了事,就推孟氏出去顶着,反正也是她先掺和进去的,死有余辜。” “可你们竟然让她跑了不说,还拿走了五万两银票。老三,你那脑子是装屎的吗?” 田同一脸无语,幽怨道:“母亲当我愿意,还不是大哥让我拿的。” 田老夫人猛地看向儿子,早已积压的不满瞬间涨潮,汹涌而出。 “啪。”的打了安国公一记耳光,田老夫人恶狠狠地道:“你还是我儿子吗?你说过会给我争气的,你就是这样给我争气的?” 安国公脸颊肿痛,舌尖顶住口腔里的痛源,不由得想起周堂说过的话。“王家纵容王泰,就如国公爷纵容老夫人是一样的道理,迟早会惹来祸事的。” 那时他不以为意,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 安国公捂住脸颊,冷冷道:“母亲闹够没有?孟氏被禁足在家,为什么能出府,母亲不解释一下?” 田老夫人目光微闪,刚想狡辩,安国公继续道:“当日若不是你暗中怂恿薛家去退亲,清涵就不会招惹上晋王。” “同样的,今日若不是你,我们田家也不可能损失那五万两银票。” “您不反省也就算了,还一味地责怪,难不成您真的以为,我们田家能杀秦老夫人?” 田老夫人怒吼道:“为何不能?” “像哪样的老人,杀了就杀了,谁还能让我偿命?我可是国太,当今圣上的岳母!” “嗤!”安国公冷笑。 “国太?就是我爹活着都没有您一半嚣张。我爹还有整个田氏家族,还有无数田氏子孙当后盾,您有什么?” “你!”田老夫人有些震惊,儿子怎么敢这样跟她说话? 安国公嘲讽道:“您有一个当皇后的女儿,可您的女儿并不受宠您知道吗?您还有一个儿子,可您这个儿子现在被夹在太子和晋王中间腹背受挫您又知道吗?” “就这样您还想杀秦老夫人?简直可笑!” “您看见秦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嬷嬷没有?那是皇上的心腹,就连秦韵身边的侍卫,那也曾是京卫副使,在京城认识的人不比儿子认识的少。” “还有那个瘸腿的方平,在顺天府待了十年了,手底下不知道办过多少谋杀案。” “更别提她身边还有一个当过御史的幕僚。当街杀她?你是想拉我们整个田家陪葬吗?” “你……你……反了。”田老夫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如此恐怖的儿子,让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原本就心虚的她,此时更显得慌乱起来。 安国公却并未就此打住,而是步步逼近道:“我知道您还想说什么?我们家的依仗还有太子,还有欣宜公主,甚至于还有同气连枝的宗族和姻亲。” “那王家就没有嘛?王家有圣上,还有敬王,甚至于远在边关的萧大将军。” “这是两大家族的顶级较量,王家是被打趴下过,但现在他们又站起来了。聪明的人都知道避嫌,就您,非要冲上前去。” “干什么?学那些庸才落井下石?” “您看见薛家的下场没有,现在整个京城谈薛色变,为什么?因为那是皇上的处置,是皇上要为王家出气,是皇上不许有人欺负王家。” “您连皇上的圣意都能罔顾,怪不得皇上不待见您。” 第166章 田老夫人震惊了,红着眼眶不敢置信道:“你……你在说什么?” 安国公讥诮地勾起嘴角,冷冷道:“很难置信吗?可这就是事实!” 田老夫人捂住胸口,歇斯底里地喊道:“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滚啊!” 安国公甩袖就走,一刻都不想停留。 田同紧跟上去,吞咽着口水喊道:“大哥,那五万两银票……” 安国公突然回头,声音尖锐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田家最恨宠妾灭妻,你要是笼络好钱氏,你还会缺这五万两银子?孟氏又怎么敢背着我们闯出大祸来?” “这次的根源就在你们三房,那五万两银票你休想我会拿给你!” “滚!” 田同顿时耸拉着耳朵,一脸怨念地走了。 宠妾回不来,三房好不容易积攒的钱也都没有了。 他心事重重地来到钱氏的住处,本来想让钱氏出来主持中馈,顺便填补这五万亏空的。 不料还未开口,钱氏就拉着他坐下道:“妹妹的事我都知道了,可我问过下人了,是宋嬷嬷把她接出去的。” “老爷,这次的祸事不怪妹妹,咱们三房也不应该承受这一份损失啊。他们要是敢欺负老爷,我就从两家生意盈利里扣除这五万,到时候他们要来闹,我们夫妻一起去闹。” 田同喜出望外,他到是忘记了,田家和钱家还有共同的生意呢,而且钱就攥在钱家的手里,分红要到年底。 到时候钱家先帮他扣下五万两,再来扯皮也行,反正钱在手里心不慌。 “夫人,你简直太好了。” “那就这样办,到时候钱直接给我,由我出去跟他们周旋。” 钱氏笑得和煦道:“那当然了,我跟老爷是一条心的。”说完,目光闪过一抹算计。 到时候钱氏的生意早就和田家剥离,田同还想要银子?做梦呢! 然而此时的田同却很开心。“夫人的恩情我记下了,不过秦老夫人还扣着双喜呢,这件事怎么办?” 钱氏道:“秦老夫人针对的是整个田家,老爷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除非国公爷发令,否则您可千万别上赶着得罪秦老夫人?” “免得最后他们把过错都推到老爷的身上,那老爷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反正不管谁问,您都咬死了妹妹是宋嬷嬷接出去的就行,有本事他们把宋嬷嬷叫来对峙, 看看谁敢?” 田同目光一亮,当即点了点头道:“对,就按照你说的办。” “只是咱们三房的中馈……” 钱氏理所当然道:“我要为老爷出主意,说不定又要同进同出的对付外人,哪有时间啊?” “这样吧,让管家先代管着,等孟妹妹回来如何?” 田同有些犹豫,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点头同意了。 钱氏闻言,高高兴兴地将他送走。 出了钱氏的院子,田同总有些感觉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貌似他的问题都解决了,但似乎又一个都没有解决。 他挠了挠头,奇怪地呢喃道:“我要干什么来着??” 秦韵回到府邸,大张旗鼓地请了太医。 太医没来之前,秦韵问着王莹道:“你现在还会为退亲的事情发愁吗?” 王莹想了一下,她竟然忘记这回事了。 要不是祖母提起,她脑子里已经不会主动去想这件事了。 当即摇了摇头。 秦韵笑着道:“很好,那一会太医来了,问你哪里不舒服,你就说双臂使不上力气。” “他若是用银针你也不要怕,要相信大夫是不会乱扎的,疼就说疼,不疼就说不疼,但就是起不来身,明白吗?” 第167章 “这样一段日子你就会养病,再一段日子出去,人家问你为什么还不定亲,你怎么说?” 王莹想了想道:“因为身体抱恙,不宜定亲。” 秦韵摇头,认真道:“错。” “你要说原本已经在备嫁了,却因为一场祸事,什么都没了……” “然后就开始啜泣。” 王莹惊讶道:“祖母,这样说别人会猜测和我定亲的男人是谁?” 秦韵道:“那就让他们猜去,这个无所谓。” “总之你不是没有人要,而是这一切都被毁了。这样他们就会转而同情你,去想那个毁掉这一切的人。” “焦点,自然也就不会继续落在你的身上。” 王莹点了点头,自信道:“祖母放心,我都知道了。” 秦韵温柔地笑了笑,这她的鬓角道:“祖母不是想阻止你嫁人,而是希望你能慢慢想明白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嫁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而并非像接受宿命一般,嫁一个还算体面的人,学着做一个体面的媳妇,压抑着自己的苦与闷,强颜欢笑地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 “你的人生应当是有趣的,你的选择也应当是美好的,而你的归宿自然也该是幸福的。” “也唯有这样,祖母才能放心啊。” 王莹眼里蕴含泪水,扑进秦韵的怀里哽咽。 她之前真的好担心好担心,担心自己再也嫁不到良人了,担心自己会连累妹妹们的名声,担心自己会陷入泥潭,更担心自己再也没有了选择。 可是现在她不担心了。 她感觉胸腔里涨涨的,满满的,里面除了希翼,还有温暖和爱。 不管未来迎接她的将会是什么,但这一刻,她有了底气和勇气,她再也不怕了。 秦韵提点完大孙女,回到了宁远堂。 不一会太医就来了,一同跟来的,还有大太监方凉。 他一脸愁容道:“怎么就撞车了呢,皇上听见可担心了,让奴才赶快来瞧瞧。” 说着,让太医先给秦韵把了脉。 见秦韵无事,才让太医去瞧王莹。 不一会太医回来了,说道:“大小姐背后受到撞击,双臂使不上力气,最起码要卧床修养一个月才行。” “在这期间,下官也会前来复诊,老夫人不要担心。” 秦韵道:“有劳太医了。” 然后给韩嬷嬷使了眼色,韩嬷嬷送太医出去的同时,也给了诊金。 房间里没有别人了,秦韵对方凉道:“田家如此行事,我是一定要追究到底的。” “皇上那儿,你给我带句话。就说我有能力应付,让他别操心了,省得田家说我仗势欺人。” 方凉为难道:“皇上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夫人受欺负的。” 秦韵道:“无妨,那就请他好好看着我欺负别人就好。” 方凉:“……”??!他耳朵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听这话,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老夫人……” 秦韵打断他:“方大监请回吧,明天若有空,到城里喝茶,我请方大监看出好戏。” 方凉吞咽着口水,心想那他不来都不行了。 不过还别说,到真是有点期待呢。 方凉出去的时候,韩嬷嬷在拐角处叫住了他。 并将孟氏姐弟的恶行都说了。 方凉脸色一变,点了点头道:“多谢嬷嬷,我知道了。” 韩嬷嬷目送方凉离开,这才赶回去伺候秦韵。 不料这个时候周克顺来了。 正在询问道:“老夫人说要写什么牌子?” 秦韵道:“就像进士及第那样竖起来,可共众人查看的牌子。” “上面就写:顺天府差役孟双庆受人指使,在流放途中对定国夫人暗下黑手,因其学艺不精反被护卫杀死。其姐姐孟氏买通定国夫人身边的护卫,意图再行刺杀。因计划失败,当街让车夫驾车撞翻定国夫人的马车,企图同归于尽。” “现如今定国夫人生擒孟氏,游街示众,凡有好心人告发孟氏姐弟罪行,只要敢于说出背后主谋,不论到大理寺作证否,定国夫人都将赏银千两,当街交付。” 韩嬷嬷倒茶的手顿住! 这是句句不提田家,句句意有所指啊。 周克顺也惊呆了,试探地说道:“老夫人,如此一来,此事必定轰动全京城。” 秦韵喝了一口茶,淡然一笑:“要的就是轰动。” “至于是不是全京城也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当年说奴罪主受的那些人……他们应该也不能闲着了,是吧?” 周克顺猛然一惊。 他一开始以为,秦老夫人这块牌子是想拉田家下水? 如今这是……要拉整个大魏的官员下水啊。 “老夫人……这……这……” 秦韵道:“当初王家墙倒众人推,如今想来先生不觉得蹊跷吗?” “还是说,这么露脸的事周先生不敢做?” “你可知,若是这笔糊涂账不算清楚,王家人……永远都是戴罪之身。” “而先生虽有鸿鹄之志,怕也无能重返仕途。” 周克顺眼底刹那涌上泪光,不敢置信道:“我……还能……” 还能什么?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只是心头如赤焰燃起,滚烫异常。 “好,我写。” 周克顺郑重道,眼底满是希翼。 第168章 一夜的静谧与清梦,都在朝霞来临前悄然远去。 当城门开启,热闹的集市在人声中渐渐嘲杂时,“咚”的一声锣鼓,瞬间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叶鹏飞带头,敲响了锣鼓。后面紧着被捆绑,用绳子牵着游街的孟氏,而她的背上被绑上了一块高高撑起的立牌。 立牌上,洋洋洒洒写满孟氏的罪状,以及敢于告发孟氏,就赏银千两的字迹。 旁的不说,当看清赏银千两时,市集上就立马沸腾了,各看官奔走相告,生怕错过这一次发财的机会。 紧接着还有两个断后的侍卫,都是叶鹏飞的属下,一个叫沈游,另一个叫雷兴贤。 大清早的,朝廷大员们都在上朝,谁也没有预感到王家会这样闹事,因此当下朝时,各家小厮双腿跑出了火星子,全守在宫门口报信去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敬王,长使谢赞急匆匆来禀,面色慌乱道:“王爷,出事了。” 敬王历经风浪,只是微微抬头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谢赞将王家生擒孟氏,并让孟氏背罪牌游街的事说了一遍。 敬王微微一愣,稍加思索后忍不住笑道:“皇上命我私下彻查王家命案,现在想来,到不用查了。” “只是叶鹏飞那几个人,怎么镇得住场?” “你去调二十个侍卫给叶鹏飞派用,万峰若是得到消息,应该也会暗中照拂。” “能不能闹出名堂,就看秦老夫人能不能坚守得住。” 谢赞有些犹豫道:“咱们这样做,太子殿下那儿……” 敬王淡淡道:“他迟早要面对这些事情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去吧。” 谢赞点头,很快跑去办事去了。 街道上,一家不起眼的茶棚里。 沈宝去买了包子回来,感觉裤腰带都要被挤松了,额间还都是汗渍。 他把包子放在方凉的面前,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道:“干爹,您先对付一口吧。” “前面那条街人太多了,儿子实在是挤不进去。” 方凉拿着包子吃,问道:“你打听了吗?前面出什么事情了?” 沈宝点头:“说是安国公府的侍妾刺杀秦老夫人,在找幕后真凶,赏银一千两呢?” “什么?咳咳……”方凉被包子噎住了,脸色涨红。 沈宝连忙帮他拍了拍后背,又连忙倒茶。 方凉揪着茶顺下气,惊声问道:“你确定没有打听错?” 沈宝道:“儿子也不敢确定,不过说是游街,马上就要过来了。” “咱们在这个位置不走的话,能看清楚。” 方凉闻言,抬头四处查看,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家三层楼的茶馆,当即三两口吃了包子,带着绅沈宝赶了过去。 正所谓登高望远,果然看见那如洪水一般的游街势头顺着街道过来了。 而孟氏身上那块竖起来的牌子,写得明明白白,识字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即便不识字,那听别人念一遍也就晓得了。 那满京城看热闹的人何其多啊,更何况赏银一千两,在京城都能买个不错的小院栖身了,怎么能不招人眼呢? 就在这时,田家的管家带着人冲进人群,来势汹汹,看样子是准备砸牌子的。 叶鹏飞当场拔刀道:“古有负荆请罪,今有重赏寻凶。你们田家若是敢砸这牌子,就证明你们田家就是幕后真凶!” “来啊,你砸一个看看,老子就将你就地正法!” “你……”那管家带着十几个打手,硬生生被逼得面红脖子粗,袖子撩了几次,就是不敢动手。 第169章 僵持中,谢赞带着敬王府的侍卫赶到。 “王爷得知老夫人遭受行刺,担忧不已,特意将这些个侍卫送来供叶侍卫驱使。” “等王家的事情了结,再送还王府不迟。” 叶鹏飞连忙道谢。 谢赞看了一眼田家的人,那群人弓腰缩背的,吓得连忙往后退去。 不一会,眼看实在是拿不下那牌子,这才不甘心地离去。 游街的队伍却因此更壮大了,甚至于还有人提前清场,方凉一看这架势,不好了,连忙叮嘱沈宝道:“你跟着查看,可别出什么大事了。” “我这就回宫,禀告皇上。” 沈宝坚定道:“干爹快去吧,儿子一定看好了。” 方凉也不耽搁,当即骑马赶回了皇宫。 刚刚下朝,皇上留了几个阁老在值房议事,他则回了庆元宫。 见了值房的太监就问道:“方凉回来没有?” 值房的小太监连忙回道:“方大监还没有回来。” 皇上蹙眉,准备换身常服就去议事。 过了一会,小太监欣喜地回禀道:“启禀皇上,方大监回来了。” 皇上没有说话,时全对那小太监道:“回来就叫他过来。” 小太监急匆匆出去,不一会,还在喘气的方凉就进来了。 刚换的衣服,帽子还是歪的,腰带也没有系好,那穗子压着没理好。 皇上看了他一眼,颇有些嫌弃道:“老夫人不是请你去看戏的?你怎么像是去打仗回来?” 时全上前,快速帮他整理,又推他往前去。 方凉跪在地上,苦着一张脸道:“奴才哪是看戏啊,奴才感觉心肝都要蹦出来了。” “皇上,老夫人把那孟氏的罪状写在一块大牌子上,将那牌子和孟氏绑在一起游街。” 皇上来了兴致,问道:“哦?那上面写了田家没有?” 方凉摇头:“没有,连孟氏是安国公府的妾室都没有提,可是……这满大街的,谁不知道孟氏是安国公府的人啊?” “奴才实在是担心,就赶着回来了,只让沈宝在哪儿盯着。不过奴才来的时候,看见田家的人想闹事,被叶侍卫一句敢砸牌子就是幕后真凶给堵了回去。” “另外就是敬王府的谢长史送了二十个侍卫去帮忙维持秩序,其他到没有什么了。” 皇上已经换好衣服了,走过方凉的身边往外去,并道:“昨天老夫人还让你跟朕说什么来着?” 方凉早把昨天的话背了几遍,这会直接脱口而出:“老夫人说让您别操心了,她有能力应付,省得田家人说她仗势欺人。” 皇上又问:“还有呢?” 方凉犹豫着,又不知道要不要说,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老夫人请您好好看着她欺负别人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皇上大笑。 “不错。” “时全,给他记一功。” 时全应声,跟着皇上出去了。 留下方凉在大殿里,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抬手擦汗。 与此同时,阁老们待的值房里,东宫里的小太监火急火燎地赶来。 当看见徐宁时,瞧那脸色都快哭了。 众人自觉避到隔间里,徐宁快步走到门口,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小太监吞咽着口水,紧张道:“出大事了。” “王家人抓了安国公府一个小妾,插上牌子游街了,说她和她的弟弟企图刺杀秦老夫人未果,王家赏银一千两找幕后真凶呢。” “什么?”徐宁瞠目结舌。 当即问道:“那小妾是几房的?” 小太监道:“三房,田同的宠妾。” 徐宁握了握拳,说道:“不是国公爷的就好,先让周堂过去,他是顺天府,这件事该他管。” 第170章 小太监哭丧着脸道:“谁去都不顶用了,敬王派人去帮衬王家了。” 徐宁惊愕地张了张嘴,突然想到敬王最近的动作是不是太多了,难不成是对太子有什么不满? 就在这时,皇上来了。 徐宁眸色一变,连忙越过小太监去迎皇上。 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在地上。 直到徐宁把皇上迎进去了,他整个人宛如虚脱了一般,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东宫去。 值房里,皇上看见其他大臣,笑了笑道:“你们一心为国,朕是知道的。” “朕留你们下来,也是为了商讨国事。” “徐宁。” “微臣在。” “你若是有事要忙,不妨先走吧,偶尔一次,朕不会计较的。” 徐宁惶恐,跪下道:“微臣没有事要忙,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大过国事。” 皇上听了,满意道:“那就好。” 随即扶起徐宁,开始商讨“税银案”。 其他大臣虽然不明其因,但看徐宁如此惶恐,便知一定有事发生了,而且事情多半还跟东宫有关。 果不其然,当他们商谈完出宫时,早就等候的家奴冲上前来,详细地诉说着事情的经过。 不少身为的官员,吓得当即折返,急匆匆赶往东宫。 只是,他们都晚了一步。 此时的太子已经被皇上叫去庆元宫了。 阳光正好,照得琉璃瓦金碧辉煌。 皇上看见那些夺目的光,嘴角噙着笑,目光前所未有地温和。 太子来到他的身后,恭敬地唤道:“父皇。” 皇上回头,笑了笑道:“你来了。” 太子颔首道:“不知父皇有何吩咐?” 皇上问道:“王家和田家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太子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皇上道:“朕不准备插手,但朕也希望你不要插手。” 太子愕然,父皇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要求? 他并未准备插手,王家只会这些雕虫小技,根本上不得台面。 反倒是父皇,竟然想过要插手吗? 那他是不是要庆幸自己没有动,否则这会怎么交差呢? 太子恭敬道:“儿臣遵旨。” 皇上道:“不是遵旨,是遵循父命。” “其实,朕也是一样的。” 太子微微张了张嘴,瞳孔紧缩着,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皇上自讨没趣地笑着,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太子突然有些失落,父皇是不是原本还有话要说的? 他迟疑着,迈动缓慢的步子走了。 皇上没有叫住他,并不是因为失望,那只是一种儿子不会懂得的寂寥而已。 因为就在今日,他突然发现曾经那位坚韧又能干的母亲又回来了。不仅可以独自面对危险和挫折,还能出其不意地给家人带来惊喜和胜利。 只是……她毕竟老了,佝偻的身影,蹒跚的步伐,以及满是皱纹的脸。面对这些,他总是想做点什么,用以弥补时光对她的残忍。 或许是权利带来的荣耀,亦或者是家族繁荣带来的满足,可这些曾经是有的,后来又被他亲手掏空了,他是自责的,也是惭愧的。 但是今日,他突然不这么想了。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韧,能够独立处理很多棘手的问题,甚至于连手段让人眼前一亮。 恍惚中,他甚至于觉得,她还能陪伴他很多年,像一座高山一样,厚重却坚强地耸立着,就那么静静的,静静的,虽然迟暮了,却仍然寄予厚望给他。 “走吧。” “去王家用顿晚膳。” 皇上说着,就穿着身上的便衣,带着时全出宫了。 …… 王家人其实都不知道老夫人干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事。 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没出门,老大在研究他的菜园子,老二在整理他的旧书本,刘氏在盘算冬笋能卖上多少私房钱? 董氏在厨房盯着做几个菜,既不能太多浪费,又不能太少不够吃? 最主要的,孩子们馋肉,冬笋炒肉片用的家里的笋,可以节约部分菜钱。 所以当方平领着皇上和时全进二门的时候,首先看见的董氏吓了一跳:“皇上……大总管……您们……” “怎么……”来了呢? 董氏弱弱地跪了下去。 从未见过皇上和时全的方平也惊呆了,直挺挺地跪下,但他有一条腿还是伤着的,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啊……” 皇上“扑哧”地笑:“都起来吧。” “朕来探望老夫人的,顺便在这里用晚膳了。” 说着,熟门熟路地走了。 方平惊恐地望着董氏:“二太太,那……真是皇上啊。我以为……以为……” 就是个富裕点的亲戚呢。 大总管据说是挺凶的,怎么也看不出来呢? “啪”方平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竟然不是在做梦。 董氏连忙爬起来道:“别打了,快去找大老爷来陪着,我去找二老爷。” 话落,两个人分头开始跑。 方平那腿,一瘸一拐的,拖着还挺快。 进菜园子就喊:“大老爷,皇上来了。” “什么?”王泰锄头舞得不好,险些挖在自己的脚上,吓得他把锄头都扔了。 但他满手是土,出来还要找水洗,忙得是焦头烂额。 等他好不容易去了宁远堂,就听见老母亲道:“那就开饭吧。” 二弟妹董氏涨红着脸,唯唯诺诺地站出来道:“娘……鸡才刚杀呢,还要等一会。” 老母亲疑惑道:“鸡?那不是你买来生蛋的吗?” 董氏窘迫道:“它……它不会生。” “呵呵。” 皇上忍不住笑:“那就吃了它。” 王泰:“……”??! 第171章 天色暮晚。 安国公府却迟迟并未传膳。三房内,叶嬷嬷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急匆匆回禀钱氏道:“夫人,三位老爷和幕僚师爷们十几个都还在大书房里商议呢,说是当务之急要将孟姨娘划出族谱。” 国公府有五房,不过二老爷田昌科举入仕,外放在保定做官。 四房田杰,早年参军,现如今封从四品宣武将军,领兵驻扎太原。 孟姨娘原本是不能进族谱的,但她给田同生了两个儿子,田同一高兴给公中捐了五千两,央求着国公爷添进去的。 现如今到成了麻烦事。 钱氏听了,询问道:“静心堂那边还瞒着的?” 林嬷嬷道:“可不是吗?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让她老人家知道?那还不吵翻天了?” 就在这时,小丫鬟来禀,说是两位少爷前来求见。 钱氏讥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竟然还知道有我这个母亲?” 林嬷嬷不忿道:“奴婢去赶走他们。” 钱氏道:“不必了,请他们进来吧。”刚好,她也缺个人去静心堂报信。 很快,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被请进来。他们就是田同和孟氏的儿子,大的叫田江,小的叫田洋。 二人跪下道:“给母亲请安。” 钱氏道:“起来吧,你们今日怎么想到来我这里?” 田江道:“求母亲救救我们姨娘,现在只有母亲能够救她了。” 钱氏道:“并非是我无情,我已经跟你们父亲说了,为了你们姨娘交出去的五万两银票就从钱家的生意里出。至于别的,这么多年你们还看不明白吗?我在这府邸中一向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田洋不甘心,出声道:“母亲,钱家舅父们认识宫里的贵人,就不能帮帮我姨娘吗?这份人情,我们一定会记在心里,等将来报答母亲。” 钱氏道:“他们认识的那些人无非就是掌管采买的太监,怎么会有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尊贵?” “事情闹这么大,宫里都没有话传出来,你们还不明白吗?” 田江面如死灰,难过道:“可姨娘是为了国子监的事情才出手的,凭什么那些污名都要泼到她的身上去?” 钱氏道:“问题是出在你们孟家舅舅身上,他是受了谁的指使?” “至于你们的姨娘,那是宋嬷嬷接出去的,所以我劝你们还是乖乖的,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否则真惹急了幕后黑手,怕是连你们父亲都保不住你们。” 田江和田洋面色骤变,两个人都被吓得不轻。 田江道:“可我爹说姨娘是因为国子监的事情生气才做错事的?” 钱氏道:“不这样说,难不成真要应了外面的阴谋论,说你们姨娘和你们孟家舅舅是受了谁的指使才去杀人的?” “那首当其冲就是田家,因为你们姨娘她不管死活都是田家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商议要将你们姨娘除名的原因。” “你们走吧,也别去打扰老夫人,她如今都还不知道你们姨娘被游街这件事呢。不然以她那暴脾气,还不冲到王家去闹事,到时候整个国公府都会被拖下水的。” 田江和田洋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深深的凝重。 他们走出去以后,越想越不对劲。 田洋道:“小舅舅才不会无缘无故要杀秦老夫人,肯定是受了谁的指使?” “难不成姨娘就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所以才被推出去的?” 田洋道:“你想一想咱们府中谁最恨秦老夫人?姨娘又是谁被接出去的?” 第172章 “他们本意是借秦老夫人的手灭口,谁知道秦老夫人没有那样做,而是反将一军,所以他们急了,要将娘除名,当作国公府里没有这个人。” 田江道:“你说的对,这全是那老巫婆的计谋。她本来就看不上咱们三房,我们又是庶出的庶出,姨娘在他们眼里就跟只蚂蚁一样,随时想捏死就捏死了。” 田洋道:“我不甘心,难不成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姨娘被他们利用后抛弃,什么都做不了?” 田江道:“你别急,那老巫婆不是还不知道姨娘被秦老夫人推出来吗?那我们就去让她知道。” 田江说完,拉着弟弟的手,两个人来到静心堂外,发现大总管果然带着人守在外面。 他们悄悄地退回去,写好了纸条,爬上后院的松树上。 等看见田老夫人出来散步的时候,直接将纸团丢在她的脚边。 田老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团,抬起头刚想骂人,可却并未发现有人的踪迹。 反倒是那月亮拱门下,府里的大总管带着人警惕地守着,她察觉不对劲,当即捡起纸团查看。 这一看,脑袋里“嘭”的一声,炸了。 只见她急匆匆赶到月亮拱门下,看着大总管带着几个小厮守在外面,当即怒声道:“秦韵把孟氏拉出去游街了?” 大总管面色一变,连忙道:“老夫人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随即招呼人往里查看,发现并没有外人闯入,一时间愁眉不展。 田老夫人却怒吼道:“你休想骗我,国公爷呢,让他来见我!” 大总管见瞒不下去了,当即哀求道:“老夫人您消消火,国公爷们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呢,一定会让王家付出代价的。” 田老夫人听闻儿子还在想办法,火气直接迸发出来:“还想什么办法,直接带着人打上门去,那老人不是说孟氏居心不良吗?那就当着她的面把孟氏杀了,看她还能搅出什么风浪来?” “咱们堂堂国公府,那王家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们家斗?” “你带着人,跟我走!” 田老夫人说完,便冲上前去。 刚好宋嬷嬷带着下人端了晚膳回来,田老夫人直接掀翻道:“吃什么吃,一个都不许吃,备车,跟我去王家!” 宋嬷嬷惊恐地望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大总管连忙呵斥道:“你还不带人拦着,我去跟国公爷报信。” 宋嬷嬷连忙点头,急匆匆带着丫鬟小厮们上前阻拦。 可田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但凡敢靠近她的,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光。 宋嬷嬷因为躲避不及时,还被狠狠踹了一脚,当场捂住肚子都站不起来。 下人们一看这阵势,这哪里拦得住啊,只能瞪眼干着急。 等安国公带着田同和田卓追出来时,只看见她老人家远去的马车,顿时一个个急得跺脚,那是眼前一黑啊。 王家。 秦韵正在宁远堂用膳,因为人多,女眷和孩子们都在外面的花厅里用。 王泰、王衡则陪着招待皇上。 主菜是辣子鸡,还有一个肉菜是冬笋炒肉片,再然后便是些蔬菜,豆腐汤。 秦老夫人先给皇上夹了块肉,说道:“这道辣子鸡是我让她们改良过的,用了面粉裹了肉块炸过,再放辣子炒香,味道很是不错。” 皇上点头,尝了一口,外酥里嫩,再加上一股辣香,的确好吃。 王泰和王衡食不知味,尽量没去碰那碗肉。 秦老夫人一人给他们夹了一块,说道:“矫情什么?谁家还没有过过苦日子啊。” 第173章 “当年阿泰刚跟皇上见面不久,我炖鸡肉时就因为把鸡腿给了皇上吃,阿泰还生我三天气呢。” 王泰脸颊微红,窘迫道:“娘。”那么久远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但听娘提起,又回忆起一些。 皇上则回想起那鸡肉的味道,皮有嚼劲,肉丝分离,靠近骨头的地方还能尝出淡淡的血腥气,但却意外地好吃。 于是皇上也给王泰夹了一块鸡肉,说道:“娘说的对,我们都是过过苦日子的,现在更应该要珍惜才是。” 王泰红了眼眶,泪水一下子滚落,他连忙抬手去擦,虽然点着头,可喉咙到底哽咽,说不出别的话来。 王衡则有些吃惊,他好像耳背了,听见皇上叫娘。 可娘巍然不动,好像习以为常。 反倒是大哥,最没出息了,还哭。 他默默地吃着饭,只当自己是陪衬的。 胃口好像很好,用了一碗米饭,还喝了汤。然后又对皇上说:“你一会也尝一尝,这个豆腐汤好喝。” 皇上果断盛了一碗,然后说道:“是不错。” 用完了晚膳,秦韵舒坦地靠在大迎枕上,突然听见系统拉响警报。 【敌军田老夫人还有三分钟抵达,对方来势汹汹,吵架的腹稿打了上千次了】 秦韵忍不住笑。【她怕自己发挥不好啊?还打了上千次?】 系统【划重点,她还是饿着肚子来的,还没有吃晚饭】 秦韵【这样啊,那我下手轻点,免得她低血糖晕了说是我气的】 “走吧,我们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秦韵拿着她的龙头拐杖,撑着身体往前。 皇上起身,搀扶她左边的手腕。 王泰和王衡则跟在后面,一起出了宁远堂。 只是才刚走到花园里,便听见前厅里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声。 秦韵当即道:“老大、老二,你们去看看出什么事情了?” 王泰和王衡当即赶往前厅。 与此同时,田老夫人那咆哮的大嗓门瞬间传来。 “秦韵,老人,你别以为拿捏住孟氏就可以拿捏住我们田家了。” “我告诉你,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有本事你出来,我们对质对质,我到要看看,你是怎么诬赖我们田家的。”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就是皇上在这儿,我也不怕!” 秦韵转头去看皇上:“她知道你来了?” 皇上摇头,当即沉声道:“我去赶走她。” 秦韵拉住他道:“这事与你不相干,风风火火冲出去像什么样子?” “拿着。”秦韵将龙头拐杖递给皇上。 只见她捋了捋袖子道:“吵架是吧?老娘我还没有输过呢。” 秦韵说完,便朝着前厅走去。 皇上拿着拐杖愣了愣神,怎么连武器都不带了? 暗处的时全蹦跶出来,着急道:“皇上,田老夫人来势汹汹,后门的狗都快摁不住了,要不咱们先回宫?” 皇上掂腾着拐杖,冷哼一声道:“胡说什么?走!” 说着,带着时全赶去了前厅。 前厅里,方平也摁不住“招财”了,它蹦跶得很凶,声音也很猛,恨不得往田老夫人身上扑。 田老夫人一开始是害怕的,可看见方平出来牵住,她就嚣张起来。 王泰和王衡赶来,看见的便是田老夫人带着一些丫鬟小厮,猛地冲进他们府里来。 这一架势着时让他们慌了神。 王泰上前道:“老夫人,您这是……” “啪。”田老夫人狠狠甩王泰一记耳光。并怒吼道:“滚,你如今一个民,哪有资格跟我说话,叫你老娘出来!” 王泰愤懑,压抑着怒气道:“老夫人,我敬您是长辈,但您无故动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田老夫人又一次甩来一个耳光,这一次被王衡及时拦住,可王衡还没有说话,田老夫人就用另外一只手打了他。 “啪。”的一声,别说是王泰,王衡也惊了,当即怒斥道:“老夫人,您这是要惹事了?” 田老夫人咆哮道:“是又如何?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想拦住我?” “识相的赶快把你老娘给我叫出来,否则我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你好大的威风!”秦韵风风火火地走出来,目光倏尔一冷。 田老夫人刚准备动手,秦韵比她更快:“啪。”一记耳光抽过去。 田老夫人愣住了,不敢置信地道:“秦韵,你敢打我?” “啪啪。”又是两记大耳光。 秦韵怒声道:“你都打我儿子了,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田老夫人气到发疯,直接朝着秦韵冲过去道:“人,我要撕了你!” 秦韵一个闪身避开,还不忘踢了她一脚。 田老夫人猝不及防往前扑去,当场门牙都磕掉两个,鲜血顺着嘴皮渗出。 “秦韵!” “你敢动我,我要你们!” 秦韵直接走过去,一脚踩在田老夫人的头上,呸了一句:“就凭你?” 田老夫人气得眼前阵阵发黑,直接朝她带来的那波人喊道:“混账,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过来帮我!” 秦韵直接怒斥道:“我看你们谁敢?” “今们谁要敢在我家动手,一律视作强盗,格杀勿论!” “秦老夫人好大的口气!” “那如果是我要动手呢!!” 安国公带着侍卫,大步流星地赶来。当看见老娘被秦韵踩在脚底,瞳孔更是一缩,眼底蔓延着冰冷的杀意。 第174章 “安国公,你也来凑这个热闹?”秦韵问道,丝毫不怵。 安国公怒斥道:“你先把我娘放开!” 秦韵冷笑:“放开?” “你知道她过来干什么?她冲进我家,上来就给我两个儿子一人一巴掌?” “怎么?我们王家欠你们田家的?” 安国公目光一眯,看向他娘还在流血的嘴角,直接让众侍卫围了上去。 并道:“就算我娘有失礼之处,你们王家也报复回来了,还揪着不放,秦老夫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秦韵看向围上来的侍卫,以及被自己踩着却满心愤恨的田老夫人,突然就想火上浇油,成全他们的张狂。 只见她松开田老夫人,带着两个儿子往后退了两步,并道:“你们可不要乱来,我们家是有贵客在的。” 田老夫人得了自由,又看见儿子带了这么多人来为她出头,哪管什么贵客不贵客的?当即就嚣张道:“你们去,给我杀了他们!” 安国公面色一紧,他可不是来杀人的。 田老夫人看他不动,捏起拳头狠狠捶了他几下。“废物,你怕她干什么?” “叫我们家的人都冲上去,打死了老娘兜着,连他们家的狗都要不要放过!” 秦韵眸色一变,冷声呵斥道:“你们敢!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你们不要命了!” 田老夫人看见秦韵害怕了,她总算是在秦韵的身上看见的畏惧和担忧。还有比这更让她痛快的吗? 没有了! 她面目狰狞地笑了起来,得意道:“上一次在宫里让你给逃了,这次你休想避过去!” “就凭我身上这些伤,也足够要你们一整个王家人的性命!” 王家其他人陆陆续续赶到,后院的“进宝”都被牵了来,嗅着血腥气的它躁动极了,龇着牙,一副按耐不住的架势。 秦韵用手安抚它,冷笑道:“你是一品诰命夫人,我也是一品诰命夫人。你闯入我家行凶,我们是正当反击。” “你们家要是还敢动手,那就是恶意行凶,后果你们可想清楚了!” 安国公沉着脸,他当然想清楚了,他只是来吓唬王家人的,顺便把他老娘接回去。 哪能真像他娘想的那样,冲上去杀人,他可没有那个胆子。 当即便上前搀扶田老夫人道:“娘,我们先回家去吧。” 田老夫人激愤地推开他,没好气道:“滚开,没出息的孬货!” 随即她指挥着田家的侍卫道:“你们上去,把田家人全给我杀了。” “到时候就说为我是被绑架来的,谁让他们王家人跟绑匪有关,那是死有余辜。” 田家的侍卫可不傻,没有人敢动,一个个面面相觑,还时不时看向安国公。 安国公冷着一张脸,就这样任凭田老夫人发泄着。 王霁站出来道:“荒唐!” “莫说田老夫人一路奔波过来,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去,就是我们整个王家,有谁看见我们踏出大门的?” “你们田家今日胆敢仗势欺人,那就别怪我们王家告去顺天府,治你们一个强入民宅,恶意行凶的罪过!” 田老夫人见王霁只是个半大孩子,越发愤慨道:“连你一个黄毛小儿都敢跟我叫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当今国太!” “莫说是你祖母,就是当今圣上来了,那也得低头唤我一声老夫人。” “你祖母仗着救过皇上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早就够本了。你们王家既不是皇亲也不是国戚,凭什么跟我们田家叫嚣?” 秦韵漠然道:“我承认你是国太,但你也别侮辱皇上了。自己做的恶事自己担着,我们王家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能立足于京城,靠的从来不是姻亲关系,而是实打实的功勋。” 第175章 “安国公,趁着天还没黑尽,赶紧带着你老娘走吧。” “过一会我们家的护卫就该回来了,大晚上黑灯瞎火,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到时候死的还不知道是谁?” 田老夫人闻言,跟炸锅一样对着安国公嚷嚷起来。 “废物,你看清楚没有,他们家的人可没有想让我们好过。” “真要等他们家的护卫回来咱们还有胜算吗?” “你不敢杀人就让他们把王家人绑了,让老娘上去抽他们几十个耳光,今天这口恶气就算是消了。” 安国公攥紧拳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目光黑沉沉地扫过王家人。他也想给王家人一个教训…… 这时察觉不妙的王家人迅速靠拢,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秦韵更是讥诮道:“安国公,助纣为虐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最好想清楚,这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田老夫人叫嚣道:“儿子,你听听,他们怕了,秦韵这个老人她怕了!” “你别怕,咱们乘胜追击,把他们全部都弄死。就像当初贾胜海来抄他们家一样,当时要是秦韵死了,王家还不彻底垮了,谁会在意啊!” “整个京城都没有人会在意的。” 安国公还是不为所动,因为他很清楚,有一个人会在意,那个人就是皇上。 他不敢去赌,万一失败了呢? 秦韵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异常冰冷。 田老夫人仿佛受了大刺激一样,抓住安国公的手腕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到底明不明白,当初王家要是死绝了,现在就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们田家。” “儿子,王家人不能留,一个都不能留。” “杀了他们,皇上看在太子和公主的份上,不会对我们田家下手的。” “快啊!” 安国公被摇晃清醒,这才想到母亲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孟氏,因为王家用孟氏要挟他们,是王家先惹事的。 安国公当即道:“秦老夫人,只要你愿意把孟氏交出来,今天这件事就算了了。” “什么?”田老夫人傻眼,为什么不是杀了王家,为什么? 秦韵更是冷嗤道:“安国公此举这跟打上门的强盗有何区别?” 安国公眸色一沉,冷冷道:“秦老夫人当真要和我们田家为敌?” 秦韵回怼道:“是又如何?难不成只准你们田家害人,还不许别人家反击了?” 安国公怒声道:“这根本就是误会,孟氏根本就不是我们安国公府指使的!” 秦韵看向田老夫人,嘲讽道:“是吗?那安国公心虚什么?” 安国公咬牙,眼里闪过一抹晦暗:“秦老夫人,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动手!” 秦韵火上浇油道:“你来呀,有本事你们杀死我们全家,连个收尸的都别放过。” “你……”安国公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田老夫人趁机咆哮道:“来人啊,杀光王家人,杀一个我们田家赏银百两。” 安国公还没有发话,侍卫们只是将手放在刀柄上,并没有动。 田老夫人着急道:“快啊,谁把秦韵那老人先杀了,我给他一万两!” 有一个侍卫心急,拔出了刀。 其他侍卫见状,也纷纷拔出了刀。 安国公见局面似乎稳不住了,心里闪过一抹焦急,但又忍不住在想,能不能把王家人都杀了,然后找一个借口搪塞过去的。 还没有等他想出来,田老夫人就不停地催促道:“儿子,你还犹豫什么,杀了王家人出事老娘给你顶着!” “杀啊,别怕,咱们家可是一品国公府。” 第176章 “杀光他们家,你妹妹,你外甥,外甥女,哪一个不能护你?” “动手啊!” 安国公被催促得急了,脑袋一热,咬牙狠心道:“杀!”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秦韵眼里一闪而过的冰冷。想杀她是吧,等的就是这一刻! 侍卫们瞬间具举刀朝王家人砍去,王家人个个攥紧拳头,目光一狠,眼看就要拼命了。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根龙头拐杖狠狠地砸在了安国公的脸上! 与此同时,一声爆呵响彻四周。 “住手!” 皇上大步走了出来,田老夫人刚勾起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也从窃喜变成了惊愕。 “皇……皇上……” “您怎么会在这里?” 田老夫人说着,那些侍卫一个个吓得手里的刀都掉了,纷纷跪倒在地。 安国公捂住流血的口鼻,惊惧在他脑袋里暴跳,他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朝他袭来,使得他面部的血流得更凶了,可他不敢哼上一哼,而是直挺挺地跪下。 “皇上,不……不是这样的,这都是误会。” 皇上走了出来,冷笑道:“朕竟然不知,堂堂一品国公爷,朕的好臣子,竟然亲准侍卫行凶?” “斩草除根是吧? “依照你们看,杀了朕值多少银子?” “皇……皇上……” “不……”不是这样的。可安国公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田老夫人瞪大双眸,不敢置信地看向那缓步走来的身影,见他亲自把龙头拐杖拾起,用帕子擦拭干净,送到秦韵的手中。 秦韵撑着那拐杖,直直地朝她看来。 那漠视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鄙夷,仿佛正嘲笑她是一个大。 秦韵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皇上在这里。 田老夫人身体一颤,一股寒意瞬间从后脊背升起,濒死来袭。 皇上继续正色地问道:“老夫人还没有回答朕,依你看,朕这条命值多少钱?” “皇……皇上……” “不……不是这样的……” “您……怎么会在这里?” “是秦韵,是她故意激怒我的。” 田老夫人语无伦次地说着,早就已经被吓傻了。 皇上冷嗤一声,高声道:“朕见你都要低头叫你一声老夫人是吧?” “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了。” “时全。” “奴才在。” “把人提回安国公府再杀,别脏了这里的地!” 皇上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不一会,许多侍卫瞬间涌入,将安国公府的人连同田老夫人和昏死过去的安国公一起,带离了王家。 王家人只感觉憋了好久的一口气终于出了,可看着空荡荡的前厅,他们还是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娘……”王泰喊道,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的。 秦韵淡淡道:“关门,等叶鹏飞回来,让他去打听打听。” “今晚或许就没有安国公府了。” 众人深吸一口气。 又听秦韵道:“跟老娘斗!” “呸!” 然后秦韵回去了,一副功成身退的样子。 众人又不自觉地轻轻将气吐出,不得不说……刚刚看田家的下场好过瘾哦。 尤其是看田老夫人那吃瘪又恐惧的样子,真是太爽了。 …… 半个时辰后。 安国公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品诰命安国夫人,无才无德,心狠毒辣,不配为天下女子表率,特褫夺诰封,贬为庶民。一品承袭爵安国公田梁,强闯民宅,以权压人,手段阴狠,即刻收回爵位,贬为庶民。钦此!” “庶民田梁,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田梁的叩拜,田家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眸。 他们家的爵位……就这样没了? 可时全还没有走呢,依旧站在一旁道:“田老爷,还请田老太太出来。” “今们带去要杀人的那些侍卫,皇上有令,一律当着你们田家众人的面前杖毙!” 此言一出,田家众人又是一惊。 田老太太和田梁到底是怎么惹怒了皇上,怎么会招来这么大的祸事? 还要亲眼看行刑。 田老太太被抬出来的时候,还惊恐地大喊道:“不会的,皇上不会这样对我们田家的。”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后,我要见太子殿下……” “皇上,您被秦韵那人蒙蔽了啊,皇上……” 这一幕何其相似,真应了那句风水轮流转。 时全给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当即掏出一团不知道哪里来的黑布。直接塞进了田老夫人的嘴里。 随即那些侍卫被押解进来,当着田家所有人的面,通通杖毙! 天上轰鸣,下起了雷雨。 大雨冲刷不尽,浓浓的血腥味让众人作呕,惊惧下田家当场昏死去不少人。 田老夫人更是紧闭双眸,看也不敢看。 可伴随着迎面袭来的血腥和大雨的滂沱,她还是直接吓尿了,昏死在众人的面前。 时全行刑完直接走了,留下满院的尸首给田家人自己处理。 田家五房的人瞬间分崩离析,各自跑回各自的院落,留下大房的冷氏派人前往公主府求救,自己则呕得险些昏死过去。 皇宫里。 听闻消息的太子急匆匆赶到庆元宫。 当看见皇上的那一刻,他在再也压抑不住怒气,冷声质问道:“父皇让儿臣不要插手王、田两家的事,父皇又为何出尔反尔,竟然将田家上下打压得体无完肤?” 皇上抬眸,攥紧的拳头猛然一收,怒吼道:“混账,你不知道朕为何出尔反尔,那你不会去查吗?” “还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质问朕?” “太子,朕就是这样教你不辨是非的?” 太子被发怒的皇上吓到,心虚道:“可是……不管如何,父皇都不该对舅舅一家下如此重手。” 皇上失望地嗤笑一声,站起身道:“那如果你舅舅家利用你给的权威去杀人呢?” “你也要护着?” 太子语塞,这怎么可能呢? 听见争吵的时全连忙进来道:“殿下,今日的事不怪圣上,是田家太嚣张了。” “他们带着大批侍卫冲到王家,扬言要斩草除根,连王家的狗都不放过。” “当时奴才正陪着皇上在王家……亲眼目睹。” “什么?”太子震惊了,舅舅怎会如此大胆? 就在这时,又有小太监急急地来禀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说是一定要见皇上……” 小太监的声音刚落,便听见皇后在外大声哭喊道:“旌儿,快求你的父皇饶过田家啊,田家是无辜的。” “皇上,田家是无辜的啊。” 皇上突兀地笑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太子,问道:“田家无辜吗?” 太子内心一紧,唇瓣嗫嚅着,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第177章 天已然黑尽,雷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得到消息的欣宜公主身着骑装,一跃上马,快速带着人赶往田家。 此时的田家人人自危,全然乱作一盘散沙。 冷氏带着儿子田浩冒雨在外迎接,等到欣宜公主到了,母子二人热泪盈眶,哽咽不已。 欣宜公主问道:“怎么会惹怒我父皇的,他老人家一向明断是非,绝不会无缘无故发难?” 冷氏哭泣道:“还不是因为你外祖母,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带着人去王家闹事。你舅舅担心,就带着侍卫赶去。” “结果你父皇刚好在那儿……” 欣宜公主蹙眉,冷声道:“那也不可能这么严重?具体的事情打听出来了吗?” 田浩颤抖道:“知情的都被杀了,现在只有我爹和祖母,但祖母屎尿失禁,就知道胡言乱语。” “我爹到是醒着的,可除了流泪什么都不说。” 欣宜公主怒声道:“都什么时候了,哭还有用?” 说着,放下打鞭子,急匆匆来到田梁的房间里。 田梁看见她来,连忙侧身过去,生怕被欣宜公主看见红肿的眼睛。 欣宜公主看他这委屈样,坐在一旁道:“田家出事,我哥哥不可能不管的,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来,那就证明父皇气狠了。” “我是冒雨过来的,驸马那边也去徐家商议了,舅舅要是不说,天一亮我也能进宫去问。” “只是莫要让我问出难听的来,否则我也是不管的。” 冷氏跟进来,泪眼婆娑,哽咽道:“家里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四房关起门来人人自危,你和婆母惹出来的祸事,他们不敢来问,我来问。” “今要不说,我带浩儿和清涵、清湘回娘家去了。” 田梁慢慢转过身来,抽泣道:“本来孟氏游街的事是瞒着,不知道谁给她告密了,她就冲去了王家。” “我去的时候,就看见秦老夫人踩着她的头在地上,嘴角都在流血,一气之下就叫人围了王家。” “一开始还好好的,娘越说越激动,就撺掇我杀了王家人。” “我寻思孟氏游街就是他们王家搞出来的,肯定针对我们田家了,就一时气不过,威胁秦老夫人了。” “哪曾想娘说谁敢杀秦老夫人就给他一万两,就有侍卫按耐不住拔刀了。娘还使劲地催我,让我下令,我脑袋一热,就说了一个:“杀”。” “其实我心里没想真动手的,可……可皇上出来了,一下子拿拐杖打过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冷氏暴怒道:“娘娘娘,你就知道娘,我早跟你说过,娘那性子嚣张跋扈,尤其是对秦老夫人更是杀心大起,迟早要出事的,你非不听,还跟她去助威,她不撺掇你撺掇谁?” “现在好了,爵位没有了,你舒坦了!” 田梁听后,哭得更凶了。 欣宜公主阴沉着脸,没好气道:“当年外祖父宠妾灭妻,导致外祖母一肚子苦水全倒给你和我娘了,这些年你们姐弟俩就知道纵着老娘,现在好了,纵出祸事来了。” “还哭,哭有什么用,我要是我父皇也被气死了。” “不过你们去王家闹事,王家人没有表明我父皇在那儿,就是故意要看你们吃瘪的。” “那孟氏的事,到底是不是你们指使的?” 田梁擦着眼泪道:“她是三房的人,我就是找人办事也不可能找到三房去。那就是王家人的阴谋。” “至于她弟弟,我更是不认识,谁知道他为什么要刺杀秦老夫人。反正现在人死了,王家说什么都可以,这明显是嫁祸。” 第178章 冷氏道:“孟氏的事情有些蹊跷,如果皇后娘娘那边没有指使过,那就是王家栽赃了。” 欣宜公主冷冷道:“搞了半天你们也不敢肯定有没有指使过孟家人,我真是服了。” 冷氏擦着眼泪,无助道:“这大家族里,人多口杂的,怎么防得住?” 欣宜公主叹气,随即安慰冷氏道:“舅母也别急了。” “如果当真是王家人嫁祸,我不会放过他们家的。” “原以为他们家出事以后会懂得收敛,想不到比之前还要过分。” “等驸马回来,我问问他这件事怎么处置,总不能王家一点事都没有,田家就白白搭进去爵位了。” 冷氏点了点头,哀求道:“如今只能靠着两位殿下了,否则我们田家就真的完了。” 欣宜公主面色凝重,起身又去看了田老夫人。 当看见田老夫人躺在床上发着高热,还一边说胡话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宋嬷嬷哭泣道:“老夫人回来就一直说,秦老夫人是故意的,她知道皇上在那儿,就一个劲地激怒她,让她上当了。” 欣宜公主听后,气愤道:“我知道了,等我外祖母醒来你告诉她,我一定替她报这个仇。” 处理完田家的事,欣宜公主回到府邸。 刚好燕驸马也回来了,夫妻俩一碰面就在说事。 “徐大人说,皇上这样发落田家还不怎么怕,就担心孟氏那个案子也叫人去审,那才是真的完了。” 欣宜公主不悦道:“我问过舅舅了,人不是他指使的,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王家的阴谋。” 燕驸马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你知道当初周堂审王家的理由是什么?就是因为王家的奴仆当街闹出了人命。” “现在秦老夫人拿着孟氏在手,告官就得有人去管,可不管谁去,有王家的前车之鉴,田家就别想脱罪。” “除非……先替王家把案子翻了。” 欣宜公主大怒道:“这怎么可能呢?那岂不是便宜他们家了?” 燕驸马道:“所以徐大人说了,只要皇上不主审孟氏一案,田家就问题不大。” “你先别急,咱们早些歇息,明天上朝肯定要说的,到时候你去宫里问问母后,看看孟氏有没有她的手笔。” “没有就最好了,有的话,田家以后再想翻身就难了。” 欣宜公主怒声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母后和外祖母都不喜欢王家人的原因,沾上他们家的事,准没好事。” 燕驸马无奈地叹气:“田家算好的了。当初的王家才是墙倒众人推。” “走吧,早些休息。” 欣宜公主想到外祖母躺在床上那凄惨的样子,心烦意乱的,她哪里睡得着啊? 可看着为了田家奔波的驸马,还是点了点头,夫妻俩回房去了。 天微微亮,各大臣们早就入了宫门,等着上早朝。 突然,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敬王,一个个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上前行礼。 敬王与他们一一寒暄,好似他寻常也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徐宁却变了脸色,心里已经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了。 果不其然,上朝后,皇上第一件事宣布让敬王主审孟氏刺杀秦老夫人一案。 瞬间朝堂上鸦雀无声的,只有一双双滴溜在转的眼睛,以及那一张一张好似苦瓜揉出来的脸。 皇上更是高声道:“众爱卿,你们一心为国,不惧权臣勋贵,这一次可不要让朕失望的好。” 众臣战战兢兢应是,心想早知道皇上会来这一手,当初他们干什么想不开,个个去参王家? 第179章 不就是因为……想给太子留下一个好印象吗? 现在……完了。 于是刚下朝,大批官员涌入东宫,连徐宁也被拥簇着走了。 皇上站在庆元宫外的台阶上,眺望东宫,对身侧的敬王道:“皇叔,你看看,同样是一品公爵府,可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的。” 敬王道:“当初的王家太自负了,他们没有想过会有那么多人落井下石。” 皇上笑了一下,说道:“可不是吗?连个像样的姻亲都没有,谁会为他们家说话?” 敬王眉头微动,难不成皇上想给王家赐婚? “这次的案子,皇上打算要什么结果?” 皇上道:“皇叔只管查,他们想要给田家脱罪,就必须给王家翻案。倘若他们愿意接受永远失去这个爵位,那就给王家赔偿。” “至于要赔多少,秦老夫人说了算。” “只是有一点,昨天晚上的罪过跟孟氏的罪过没有任何关系,一旦认定孟氏是受田家的指使行凶,田家将步王家的后尘。” “也唯有如此,才不负公道二字。” 敬王点了点头道:“臣知道该怎么办了。” …… 凤仪宫里。 皇后一夜未眠,眼睛红肿到发干涩发疼。 欣宜公主来的时候,皇后心绪已经没有多少起伏了,她显得死气沉沉的,整个人靠在窗前,正发着呆。 “母后?” 欣宜公主喊她。 皇后看见女儿来了,眼神欣喜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欣宜公主问道:“昨晚你去找我父皇了?他没有见你?” 皇后撇开脸,眼神变得冷漠又幽怨。 “不要跟我提他,他现在心里只有王家人,哪还有我这个当妻子的?” “竟然一下子废了你舅舅,还把你外祖母都吓病了,他简直冷酷无情,活该一辈子当孤家寡人。” 欣宜公主蹙了蹙眉,淡淡道:“我父皇在气头上,您去了不是自找苦吃吗?” “我今天来是问一下,那个孟氏的弟弟刺杀秦老夫人的事,是不是你叫人指使的?” “噹”的一声,上茶的江贵不小心手滑,险些把茶杯摔了。 欣宜公主瞬间警惕道:“是你去找的人?” 江贵吓得匍匐在地道:“奴才当时是奉命找的孟双庆,但他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至于他姐姐孟氏,那跟奴才无关啊,奴才好久没有出宫了。” 欣宜公主发怒道:“还真是你们做的?” “母后!你明知道我父皇在乎王家,那秦老夫人还救过他的命,您怎么能……怎么能派人去杀她呢?” 皇后冷戾道:“连你也来教训我?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欣宜公主叹气道:“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父皇现在叫人查呢。” 皇后破罐子破摔道:“那就让他查好了,查出来好废了我,让你和太子也能远离田家,从此没有干系。” “就像你皇祖母死了,你父皇眼里再也看不见邹家一样。” “都死干净了才好呢。” 欣宜公主拧着眉,不耐道:“女儿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叫驸马去善后吧。” “母后也别气了,还有徐大人帮忙想办法呢,田家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皇后眼底阴沉沉的,冷笑道:“垮了也没有关系,我自有办法让王家人生不如死。” 她攥紧拳头,额头青筋显露。 欣宜公主眼看母后如此偏激,生知是劝不了一点了,当即便走了。 而此时的王家,也得知了敬王要主审刺杀案的消息。 王泰和王衡急急赶到宁远堂,兄弟二人高兴不已。 王泰道:“娘,太好了,孟氏是田家的人,敬王爷来审理这个案子,田家要想脱罪就必须先替我们王家翻案,我们王家总算可以脱罪了。” 秦韵斜睨了他一眼,漠然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王泰傻眼了:“不会吗?孟氏也算他们田家的家奴啊。” 秦韵冷笑道:“田家现在有整个大魏最厉害的智囊团,要解这个困局还是有办法的。” “不过这个案子也并非对我们王家没有好处,至少可以让你们看清楚,为什么田家出事能有那么多的官员掺和进去想办法。” “而我们王家出事的时候,却有那么多官员落井下石。” 王衡道:“那是因为,田家支持太子,太子门臣肯定要救田家的。” 秦韵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你说晋王比太子更适合当储君,惹怒了太子们臣,而其他臣子也不想更换太子,惹得大魏朝堂动荡不安。” “所以太子一日不倒,田家就倒不了。” 王泰和王衡欣喜的面容渐渐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方平来了。 他将一个纸团交给秦韵道:“老夫人,这是昨日今早我巡视前厅时发现的,应该是昨天田家人落下的。” 秦韵拿过一看,发现竟然是写给田老夫人的告密信。 只是那笔锋还稚嫩得很,一看就知道是半大孩子写的。 秦韵递给方平道:“想办法叫人去送去宝珠行,让他们掌柜的交给钱夫人。” 方平颔首,很快就退去了,还和进来的叶鹏飞擦肩而过。 只听叶鹏飞道:“老夫人,晋王殿下又来了。” 秦韵一听,顿时冷声道:“这厮还有脸来?当真是墙头草。” 王泰和王衡则悄然对视一眼,如今他们彻底得罪田家和了,那是不是只能选择站队晋王了? 如果是的话,也只有联姻这一条路走。 王泰的目光微微一闪,如果二弟家不愿意的话,他想给女儿争取一个侧妃的位置。 第180章 “老大,你把口水先收一收!” 王泰连忙去摸嘴角,发现自己并没有流口水,是老母亲打趣他了,当即苦笑道:“娘,不是您说太子不倒,田家就不会倒。” “这不是暗示我们重新找一个靠山吗?” 秦韵嫌弃道:“滚蛋。” “老意思是别盯着田家的死活,要多给咱们家争取有价值的利益,该低头就得低头。” “再说了,你连活着的底气和价值都没有,谁会让你靠?” 王泰:“……”好吧,原来是他会错意了。 王衡也跟着松了口气,只要老母亲不妥协,晋王休想让他的女儿做妾。 很快,晋王就被请进来了。 秦韵没有让老大、老二离开,而是让他们藏进内室里,好借机让他们看清楚晋王的真面目。 晋王给秦韵请安后,发现是韩嬷嬷上的茶。 他是见过韩嬷嬷的,一直管着他父皇的书房,知道很多机密的事。这样有用的人,想不到他父皇竟然给了秦老夫人。 晋王的手指轻轻在茶桌上点了两下,等韩嬷嬷退出去他才道:“老夫人,上次是我唐突了,我回去想了想,王家和田家都曾是一品公爵府,没有名分的侍妾的确是侮辱了府上的大小姐。” “这次我来,是有诚意的,我愿意以侧妃之位求娶府上的大小姐王莹,日后也绝不会嫌弃她被退亲过的事,还望老夫人应允。” 秦韵笑着回道:“殿下,老身给你捋捋。你的意思是,我家莹莹被人退过亲,最多也只能做你的侧妃了,希望我家不要不识抬举,对吗?” 晋王窘迫,这个老夫人怎么每次说话都要这么直白? “咳咳……”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本王还是很喜欢莹莹姑。” “若是将来本王有机会做一番事业,也绝不会辜负莹莹。” 秦韵不喜欢他叫什么莹莹,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就不是什么莹莹,而是草草了。 她正色道:“殿下,恕老身说句实话,就算太子殿下失去田家的支持,以他在朝廷多年的威望,您也是不及的。” “何必抓住我们王家,企图再添助力呢?” “你要知道,老身今年五十八了,没几年好活了。” 晋王一下子冷了脸,攥了攥拳,不甘心道:“所以老夫人连去父皇跟前说我几句好话也不肯?” 秦韵道:“如果几句好话可以改变大魏江山的继承人,那王爷私下屯兵做什么?” “你!”晋王骇然,一下子站起来。 “没有的事,老夫人还是慎言的好!” 秦韵嗤笑道:“王爷着什么急?就你囤那几个兵,连我们王家当年的散兵都不够,谁会在意。” “你……你……” “混账!” 晋王被戳心窝子,脸色铁青,气得眉毛都要烧起来了。 秦韵的手拍了拍桌面,在晋王那不服气又透着无限忧思的惶恐中,淡淡道:“坐下说话,别整得我们王家人没见过世面似的,被你吼两句就跪下了。” “实话告诉你吧,你找我们王家是没用的,你父皇心里属意谁,我们王家就支持谁。” “不过你大老远跑一趟,我就给你指一条路。田家二房和四房算是不错的助力,你若是趁机拉拢,那就算你有本事了。” 晋王气愤道:“老夫人如此奚落,还让我另辟蹊径,就算我做到了,你们也不会高看一眼。” 秦韵道:“王爷言重了,你做到了,我们王家自然会高看一眼的。” 晋王蹙眉,问道:“那到时候就会把府上的大小姐嫁给我?” 秦韵道:“嫁给你做侧妃吗?那是不行的,我们王家的女儿不为妾。” 第181章 晋王气笑道:“那老夫人还说这么多干什么?既看不起我,那就别怪我将来不客气了。” 秦韵从容道:“王爷这般心性是站不高的。” “再说了,我们王家可没有欺辱过王爷。无非是你既要星星,又要月亮,既舍不得嫡妻之位,又要我们王家鼎立相帮。” “无奈王家十几口人早就搭过一次命了,王爷当时可愿出手?你也不过笑看风云起,冷观硝烟灭。如今见老妇从中扒出几颗火星子,便想让他们再为王爷重现一次烈火。” “那样白痴且无脑的事,我保准他们不会再有了。” 晋王眼看秦韵说得如此直白,恼羞成怒道:“你们王家人果真不识抬举。” 便起身,大步离开了。 王泰和王衡缓缓走了出来。 王衡询问道:“娘,要是晋王愿意以嫡妻之位待莹莹,您会松口吗?” 秦韵道:“晋王毫无底蕴,我们王家和他绑在一起,只会是炮灰。” “更何况你们已经当了一次炮灰了,那滋味很好,还想再来一次?” 王衡羞愧,连忙低下头去:“儿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贸然站队了。” “还贸然?” “你再敢站队,老娘打断你两条腿。” 王衡吞咽着口水,虽然害怕,但据理力争:“可是为了大魏,总要有些人冲在前面,从大局的角度发声。 秦韵讥诮地勾了勾嘴角:“我承认你是个,被别人忽悠死了也只当是为国尽忠了。” “但是……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找死可以,能不能自己死不要祸害我们?” “你瞅瞅这个家里,被你祸害的人还少吗?” “你不要跟我讲什么“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话,老娘只想寿终正寝。” “再让我发现你私下干什么蠢事,老娘先结果了你。” 王衡:“……”默默抿唇,退下了。 王泰想走,秦韵叫住他:“老大,这个家是谁在当?” 王泰回头,小声道:“是娘在当。” 秦韵道:“那很好,你那两个闺女虽然是庶出,但在我的眼里一视同仁。” “要是让老娘知道你私下给她们订什么婚约,老娘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王泰哆嗦,感觉后背一紧,连忙道:“儿子知道了。” 公主府。 燕驸马从东宫回来,带着欣宜公主一起赶往田家。 在路上的时候,燕驸马对欣宜公主道:“徐大人的意思是,要想平安渡过眼下这个难关,还是依照皇上的意思,先给王家脱罪。” “后面如果想恢复田家的爵位,就找个机会把王家的爵位也恢复了。” “否则就只能等到……太子继位了。” 欣宜公主道:“我去问过母后了,派去杀秦老夫人那个杀手是她派去的。” 燕驸马闻言,目光微微一闪,随即道:“怪不得我总感觉父皇很生气,这件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欣宜公主点了点头:“我都能问出来的事,我父皇怎么可能不知道。” “外祖母太傻了,偏要跟秦老夫人较劲,这下好了,把整个田家的爵位都搭进去了。” 燕世子搂着欣宜公主安慰她:“都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 “反到是母后那边,你还是多劝劝吧。” “我担心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欣宜公主摇头:“劝不了,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不过我威胁过江贵了。再让我母后弄出事情来,我第一个先杀他。” “为了保命,他应该不会献出什么坏主意。” 燕驸马点了点头,对于丈母固执,他也是领教过的。那是除了皇上能拿捏,她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第182章 很快,到了田家。 燕驸马将在东宫商议的结果告知田梁,田梁当即松了口气道:“那就翻案,先给王家翻。” “皇上是什么意思,我们依照皇上的意思来,总不会出错了。” 突然间,杵着拐杖的田老夫人赶来,歇斯底里的控诉道:“不许给王家翻案,就是我被冤枉死了,也不许给王家翻案。” “我们田家还有太子,还可以等。王家有什么,王家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秦韵那老人得了痴呆,没有几年好活了,她一死, 皇上怎么可能还会待见王家。” “儿啊,不能替王家翻案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把王家打压下去,一定不能……” 田老夫人太激动了,话还没有说完就昏死过去。 她那身体直挺挺的,突然僵硬地往后栽倒,吓了所有人一跳。 燕驸马和欣宜公主连忙将她抬进房去休息,很快曾太医就来了,诊治过后说道:“老夫人不能再受刺激了,她年纪大了,情绪大起大伏对她的身体很不利。”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会中风,而且一旦中风,怕是活不了多久。” 此言一出,田梁瞬间红了眼眶,就连一向不待见田老夫人的冷氏也焦急起来。 燕驸马问道:“那要是仔细将养着,是不是可以延长寿命?” 曾太医道:“那是肯定的。” 燕驸马看向田梁,问道:“舅舅,那现在怎么办?” “王家的事……” 田梁叹气,挥了挥手道:“暂且别翻案了。” “跟太子说,老夫人年纪大了,就让她过几年安生日子吧。” “等到将来……” 田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等将来太子登基,他们田家再恢复爵位也不迟。 燕驸马点了点头,当即带着欣宜公主离开了田家。 回程的路上,欣宜公主一句话都不说,燕驸马握住她的手道:“怎么了,被外祖母发病的样子吓到了?” 欣宜公主摇了摇头,她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燕驸马道:“你怀疑当初王家的事情是田家做的?” 欣宜公主的眼睛睁了睁,问道:“你也听见了外祖母说的那句,他们好不容易才把王家打压下去的话?” 燕驸马点了点头,将她拉入怀中道:“欣宜,你要知道当初是王家先站晋王的,就算田家真的做了什么,站在太子的角度来说,都没有任何问题,你明白吗?” 欣宜公主点头,但她道:“可我父皇很在乎王家。” “如果让他知道王家是被人恶意栽赃的,他会很生气的。” 燕驸马道:“党派之争避免不了,王家人敢站队就料想过有今日。”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父皇就不清楚呢?” “也许,那正是他给王家人的警告呢,不然王家人凭什么重返京城?” 欣宜公主听了,发现也有点道理,当即便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不管了。” “你们看着办吧。” 燕驸马笑着点了点头,这件事其实也不难,他们虽然不能明着和敬王作对,可如果是王家不告了,那敬王那边也就没有办法继续了。 所以关键点还在王家。 与此同时,凤仪宫里。 皇后得知了,老母亲今日突然昏倒,还险些中风的消息。 来回话的小太监匍匐在地,带着哭腔道:“曾太医说了,倘若再受刺激,中风后就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皇后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滑落。 想到老母亲多年的不易,她心如刀绞。 只见她攥紧拳头,冷声问道:“现在去王家看诊的太医有哪些?” 小太监回道:“除了张院正就是牛太医,张院正不能时常去,牛太医去的时间比较多。” 皇后听了,立即道:“很好,现在你去叫牛太医来给本宫看诊。” 小太监应声去了。 江贵有些担心,就进来劝道:“娘娘,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不宜再有动作了!” “嘭”的一声巨响,皇后狠狠地砸碎一个花瓶。并怒声道:“不宜,什么不宜?” “本宫的母亲都被气病了,而且她原本身体很好的,现在再受刺激就要中风了。” “中风后可能都活不了几天了。” “你让本宫怎么忍?” “这一切都是王家害的,本宫就是太仁慈了才让他们一次次蹦跶,反而害本宫的母亲。” “你滚出去跪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起来。” 江贵吓得脸色煞白,只好出去跪着。 皇后起身,看了看曾太医最近给她用的安神香,眼里闪过一抹阴狠的算计。 不一会,牛太医就来了。 他照常给皇后看诊,突然间觉得有点困倦,就在他察觉这里的香料不对时。 刚站起来,突然双膝发软,竟然直直地……栽向皇后…… 而此时的皇后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瞳里沁满算计,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牛太医心下一抽,只觉得自己要完了。 第183章 牛太医从凤仪宫里出来,走路都在打哆嗦。 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是江贵上前去扶的。 “牛太医,你没事吧?” 牛太医挣扎着起身,有口难言,一脸急色地离开了。 江贵在原地站了站,心知不好,当即朝着东宫的方向跑去。 很快,江贵见到了太子。 太子阵阵发疼的额头,不悦地问道:“母后那边又出什么事情了?” 江贵回禀道:“刚刚皇后娘娘召见了牛太医,可咱们凤仪宫一直都是曾太医和张院正看诊的,而且牛太医离开的时候慌乱不安,还摔倒了。” 太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直视着江贵,冷声道:“那你想说什么?” 江贵嗫嚅着,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直接将头匍匐在地上去。 挣扎了一会,江贵带着哭腔道:“田府传来消息,说老夫人病重。皇后娘娘很生气,说是不会……不会放过王家的。” 太子震怒道:“放肆!” “母后不过气不过说几句胡话,你也当真了?” “滚出去!” 江贵不敢多言,躬着身子很快就走了。 邹启给太子送来清心茶,见状便安抚道:“殿下不必生气。” “今日公主进宫了,许是训斥过这些奴才,所以他们才小心翼翼的。” 太子冷声道:“寻常就是他们出的主意多,现在却害怕受连累了,简直可笑。” 邹启知道,太子是把江贵的话听进去了,当即便道:“那牛太医那里,属下去一趟?” 太子坐了下来,眉心道:“去一趟吧。” “若是我母后真的让他做什么,先让他别动手。”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做都是错,更何况还不肯消停呢?” 邹启的目光闪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殿下……现在皇上觉得王家是弱势,所以格外袒护。” “毕竟国子监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田家人就打上门去了。” “属下的意思是,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让王家人也闹腾起来。” “至少……也不应该一直处于劣势,博取人的同情。” 太子闻言,看向邹启道:“你想做什么?” 邹启道:“这个时候做什么,一旦被发现反而不好。” “属下的意思是,不如什么都不做,但可以借牛太医的手,让王家人以为,咱们做了什么?” “王家老太太不是爱告状吗?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皇上一查,咱们再让牛太医喊一波冤枉,便就成了王家无理取闹了。” 太子听后,淡淡道:“这样的小事父皇不会放在心上的,那位老太太年纪大了,父皇不会跟她较真。” 邹启道:“一次当然改变不了什么?可若是以后咱们有机会呢?对付那种只会撒泼耍混的老太太,最好的办法就是耗尽皇上的耐心。” “属下觉得,太医院在宫里,是最好操作这件事的。就算皇上想查,咱们又没有让太医下毒,能查出什么来呢?” 太子被说动了,但还是有疑虑道:“孤不想玩这种把戏,父皇知道该不高兴了。” 邹启道:“可王家人如今拿捏住了田家的把柄,还有皇上相帮,肯定很得意。” 太子想到田家的惨状,连妹妹和妹夫都去帮忙善后,自己不做什么又显得无用。当即便淡淡道:“孤也觉得父皇太偏帮王家了。”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不过切记不要落下把柄。” 邹启当即道:“殿下放心,小心使得万年船,属下不会乱来的。” 太子点了点头,也就不管这件事了。 于是第二天,邹启在牛太医慌慌张张配药时,将他堵在了太医院的药房里。 第184章 “牛太医,你这药是给秦老夫人配的吧?” “怎么还躲着人呢?” 牛太医大惊,但看了一眼是东宫里的邹启,又松了口气。 这时他将药方递给邹启看,说道:“药方是张院正开的,属下只是看方抓药,顺便去给王大小姐复诊。” 邹启淡淡道:“药方我是看不懂,就是不知道牛太医抓的药和药方上的一致吗?” “有没有多什么药?或者少什么药的?” 牛太医面色煞白,紧紧抓住药包道:“我药还没有抓完,自然有少的。” “邹大人不在东宫帮着太子处理政务,跑到我们太医院来干什么?” 邹启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太子殿下让我来的。” “皇后娘娘让你做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 牛太医手一抖,药都掉了。 邹启漠然地看着,嗤笑一声:“太子不想多事,但是也不想让王家人太过舒坦。” “这药该怎么抓还是怎么抓,皇后娘娘那儿,你吓唬王家人几句就行了。” “记住了……你是太医院的太医,太医院归皇家管。” “是皇上派你去王家看病的,药方若有差池,也与你无关。” “明白吗?” 牛太医吓得一哆嗦,与他无关,岂不是与皇上有关? 他惊恐道:“你们……你们疯了。” 邹启突然掐住牛太医的脖子道:“是你蠢呢,还是我没说清楚。” “你什么都不需要干,只需要吓唬王家人即可,他们家若是要闹事,能进宫的只有一个秦老夫人。” “一个痴呆的人,说几句闲言碎语,闹几句闲话,谁会放在心上?” “只要皇上厌弃了王家,你就是皇后跟前的功臣,太子殿下也会保你。” “还是说,你一个清醒的太医,还说不过一个已经得了痴呆症的老太太?” 皱启厌恶地放开,留下牛太医在那儿惊恐地喘着气。 良久,牛太医攥紧拳头,眼睛一眯,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愤然而起。 …… 大中午的,秦韵正悠闲地睡着午觉。 突然,系统检测到危险逼近,开始大喇叭放送。 【宿主,醒醒。皇后找了牛太医来对付你,要给你下药】 【不过被太子拦住了,准备让你误会已经被下药了,然后进宫去闹事,上演“狼来了的故事”,最后被皇上厌弃】 女主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睛。 【狼来没来我不知道,但是……太子的倒霉日子要来了】 【这小子怪不得最后没登上帝位,看来脑子真不好使】 【这个时候还想着要为田家出口气呢】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办,闹事的话正中太子下怀】 秦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内心淡淡道【说什么傻话呢,今天就让太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高端局】 秦韵没想和太子这么快对上的。 因为她的计划是让王家先站稳脚跟,然后再徐徐图之。 可太子按耐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很快,牛太医就来了。 按照往常的步骤,牛太医会先来宁远堂送药,给秦韵把完平安脉以后就去王莹那儿复诊,然后告辞。 但今先去了王莹那儿复诊,秦韵得知消息以后,便对韩嬷嬷道:“你去看看大小姐,是不是病症又加重了?” 等韩嬷嬷走了以后,秦韵对李嬷嬷道:“你去把霁哥儿叫来。” 李嬷嬷也应声去了,不一会,王霁就来了。 “祖母,您找我?” 秦韵道:“这两日跟着周先生念书感觉怎么样?” 王霁道:“周先生学问深厚,孙儿觉得很好。”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皇上为我们王家出头,又劳烦上了敬王爷。一会你替祖母送点糕点过去,就当是我们王家的一点心意吧。” 第185章 只是送糕点吗?王霁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孙儿知道了。” 很快,韩嬷嬷就引着牛太医进来。 今日的牛太医十分谨慎,只是在把脉的时候,欲言又止。 韩嬷嬷和王霁都有些担忧。 唯独秦韵放下袖子,淡淡道:“牛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牛太医顿时擦了擦额头边上的汗渍,小声道:“老夫人可能屏退左右?” 秦韵道:“牛太医确定吗?” “我真要是屏退左右,怕是将来有什么误会,牛太医说不清楚。” 牛太医哑巴吃黄连,露出一脸苦相:“下官是奉皇命来看诊的,绝不会加害老夫人。” 秦韵闻言,淡淡道:“那好吧。” 韩嬷嬷带头,率先带着李嬷嬷一起出去。 王霁走在最后,不放心地回头去看,只见祖母微微地笑着,示意他放心,他这才出去,不过也只是守在门口,并未走远。 不多时,只听里面传来祖母的惊呼声:“果真?” 牛太医道:“老夫人不信,可以多换一个太医诊治。” 但里面的声音渐渐小去,王霁听不太清了,心头不由得悬起。 过了一会,牛太医出来,看脸色十分凝重。 只是在跨过门槛后,又显得步履匆匆,走得飞快。 王霁连忙冲进去,却看见祖母在烧着牛太医送来的药包。 “祖母,这药不能吃吗?还是有什么问题呢?” 秦韵笑着道:“傻小子,这药没有问题,能吃。只是它不对祖母的病症啊。” “你别担心,牛太医说了,下回让张院正来。” 王霁红了眼眶,紧紧捂住秦韵的手道:“到底是什么病,怎么会这么严重?” 秦韵笑着,眼里却闪现泪花:“傻小子,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痴呆症,治不好的。” 王霁攥紧拳头,哭着道:“牛太医怎么敢乱说的,没有的事,祖母别信。” 秦韵搂着他道:“别哭,别怕。” “时间还长呢,哪能一下子就死了。” “趁着祖母还记事,走吧,祖母带你去做糕点去。” 秦韵说完,带着王霁走了。 那药包还没有烧完,韩嬷嬷心里惊疑不定,先是灭了火,又将那药包先藏起来。 随即让李嬷嬷收拾,她则急匆匆出了王家,找到一间医馆问道:“大夫,你帮我看看这些药,有什么问题?” 大夫仔细查看后问道:“原本是抓去治什么病的?” 韩嬷嬷说道:“痴呆症的。” 大夫变了脸色,又仔细验证一番,说道:“痴呆症要用温补的药,可你拿来这些……它是虎狼之药,给痴呆的人用了不仅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 “会怎么样?韩嬷嬷着急地道。” 大夫叹气:“反而会让痴呆的人夜寐不安,加快发病,甚至于暴毙而亡。” “什么?” 韩嬷嬷震惊了,连忙折返王家。 秦韵已经送走了王霁去敬王府。 看见韩嬷嬷面色苍白地回来,当即把她叫进房里道:“我听李嬷嬷说,你把药收起来了?” 韩嬷嬷当即跪下道:“老夫人,皇上绝不会这样做的。” 秦韵笑着道:“,要你来澄清?” “快起来吧。” “老夫人?”韩嬷嬷惊疑不定。 “您知道?” 秦韵点了点头道:“牛太医说是皇后威逼他的,让我同他一起去见皇上。” “我们已经约好了,今晚酉时在皇宫里碰面。” “不过在此之前,可不能走露风声。” “你呀,就是太心急了。” 韩嬷嬷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道:“奴婢担心老夫人误会皇上了。” 秦韵叹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怎么会误会他呢?” “放心吧,即便是我死了,也不会叫他难做的。” 韩嬷嬷闻声,只觉得心里一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田家的嚣张奴婢是亲眼目的的,皇后娘娘此举简直太过分了。” “今晚奴婢陪你一起进宫去。” 秦韵拍了拍她的手道:“不叫你叫谁呢?” “快去准备吧,给我找件像样的衣服,再搭一件披风。” “深冬了,我怕冷。” 韩嬷嬷连忙点头,开始去翻柜子了。 秦韵看着桌上的食盒,缓缓打开,将一个莲花包放了进去。 一边放,一边道:“其他的都给敬王爷送去了,就剩下这一个,留着给我吃的。” “皇上吃了这么多年的莲花包,够了。” “往后啊……他也该多吃些月饼。” 韩嬷嬷找到一件四季锦的团花纹褙子,回过头来还笑道:“快过年了,吃饺子的多。月饼啊,要到明年去吃了。” 秦韵笑了笑,回道:“明年吃也好的。” 话落,她的手抚在食盒上,到像是有些眷恋不舍。 韩嬷嬷看见了,不知为何,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菩萨保佑,今天晚上可别发生什么大事啊。 第186章 王霁再次来到敬王府,这一次敬王显得很高兴。 他让谢赞去请孙儿赵阳来,又忍不住对王霁道:“你祖母很英明啊。” “你们跟田家这一场仗,打得很漂亮。” “这一次田家应该要伤筋动骨了。” 王霁轻轻放下食盒,心里藏着事,他抿了抿嘴角,笑得不是很开怀。 敬王只当他是腼腆的,心想等赵阳来就好了。 赵阳寻常不爱出门,也没有什么朋友。听说王霁来了,急匆匆赶来见他。 两个年轻人一见面,感觉比上一次见要亲切许多。 王霁道:“我祖母教我做了莲花包,我带来了,给世兄尝尝。” 赵阳高兴道:“好啊。” 王霁当即打开,将莲花包拿出来。 总共三盘,上面有糖浆画了小人像,看着特别精致可爱。 赵阳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新奇地数着:“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 “祖父,一共十三个。” “咱们家一人分两个的话,还剩下三个呢。” “剩下的肯定是景烁吃了。” 王霁,字景烁。 王霁笑着,因为是自己带来的,见王府没有准备试毒,他先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敬王的目光微微一闪,十三个? 一般送来的糕点,只会是双数,何时变成了单数? 他拿起一个,只见上面果然用糖浆画了精致的小人,看得出是用心了的。 他问道:“是你祖母教你做的?” 王霁回道:“莲花包是祖母教我做的,不过画的小人是祖母画的,我还不会。” 敬王尝了一口。 那糖浆里似乎添加了少许的苦荞粉,吃起来不会太甜,回味里透着淡淡的苦,但很快被莲花包的香气覆盖,说不上来的好吃,却总觉得透着什么深意? 敬王问道:“你祖母一共做了多少个?” 王霁脱口而出:“十四个。” “祖母留了一个,说是要带进宫去吃。” 敬王越发狐疑了,皇上最爱莲花包,倘若老夫人要带进宫,绝不会只带一个。 除非,那个是她准备给自己吃的。 可为什么要带莲花包进宫去吃呢? 十三? 莲花托苦……苦,孤苦? 敬王突然想起来,王家三房被打出去了,现在王家两房加起来的人数刚好是十三。 这是想将王家两房的人托付给他了? 敬王一把夺下王霁嘴里的莲花包,问道:“今天你们府上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快点说来,你祖母可能要做傻事。” “啊?”王霁似乎早有预感,听见敬王这样说,惊讶的同时红了眼眶。 但他心里却千回百转,祖母会做傻事? 敬王轻声道:“你别急,慢慢说,事无巨细,一样一样来。” 王霁哽咽着,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水雾,开始回想道:“一早上都是平静的,直到牛太医来俯府上复诊。” “寻常都是给祖母先看,可今天他不知怎么,先给姐姐看,然后再去见祖母。” “又不许我们在屋里,单独跟祖母说了话。还说什么祖母不信的话,可以再换一个太医。” “等牛太医走了,祖母就拿着牛太医送来的药包在烧,还说什么牛太医的药包没有问题,可不对她老人家的病症。” “就连家里人瞒着她痴呆症的事,牛太医也跟她说了。” “但是祖母看起来格外平静,并没有哭闹,反而说要教我做点心。” “等点心做好了,祖母说她准备进宫去,叫我送来。” 王霁说完,突然心里一震,牛太医一来祖母就叫他去宁远堂,还说让他送糕点来敬王府。 那个时候祖母还没有见到牛太医,就预感到要出事了吗? 第187章 不会的,祖母既然神机妙算,就不会让自己出事。 除非……这又是一个局。 王霁心里一紧,那他现在岂不是身在局中? 与此同时,敬王却蹙起眉头。 牛太医? 他是从宫里出来的,变故在宫里。 莫非是皇后? 敬王伸手拍了拍王霁的肩膀道:“走,现在带我回你们王家。赶得及的话,你祖母应该还没有进宫去。” 王霁连忙点头,率先在前带路。 等上了马车,他沉默着,双手十分冰冷。 敬王轻轻捏了捏,安慰他道:“别着急。” 王霁点头,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瞳孔瞪得大大的。 敬王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王霁道:“我们做糕点的时候,祖母说厨房里有老鼠,让李嬷嬷找点老鼠药去撒在墙角。” “可是我根本没有看见老鼠。” “而且……等那老鼠药拿来,我祖母说我们在做糕点,怕风吹在面粉上,让李嬷嬷放在桌子底下。” 敬王听了,心里一紧,表面却镇静道:“你祖母不是糊涂的人,应该不会的,你别担心。” 王霁却还是落泪道:“一定是田家出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厌恶我们王家了。” “可明明是他们家先打上门来的,田老太太更是叫嚣着连我们家的狗都不能放过,一个个都杀了,到时候自然有人善后。” “凭什么他们被揭露了,反而怪罪到我们家的身上?” 敬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是皇后还不足以让老夫人多想,可如果连太子也…… 看来田家的嚣张气焰是打不下去了,必须得从宫里根治。 很快,马车抵达了王家。 王霁快速下车,问着守门的方平道:“方侍卫,我祖母呢?” 方平回道:“老夫人说今晚要陪皇上用晚膳,已经进宫了。” “什么?”王霁大惊。 但还是不顾一切地奔进府,来到厨房。 李嬷嬷在帮他娘做饭,他在桌子底下没有找到耗子药,连忙问道:“李嬷嬷,你把耗子药洒了?” 李嬷嬷突然想起这件事,当即道:“没有啊,我把它放在这桌子底下呢。” 说着,弯腰去找。 “咦。没了?” “谁拿去了,那可是耗子药啊,会吃死人的。” 王霁听了,面色骤变,迅速冲出家门。 他来到敬王的马车上,激动地道:“王爷,那药不见了,李嬷嬷没有洒,但是找不到了。” 敬王伸手拉他上车,急忙吩咐车夫道:“快,马上进宫。” 王霁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问道:“王爷,若是我祖母吃了耗子药还能活吗?” 敬王面色凝重,认真道:“如果是砒霜的话,不会那么快发作,马上催吐还来得及的。” 王霁暗暗握紧拳头,心里来回翻搅着两个字:“催吐。” 皇宫里。 夕阳斜落,尚且明亮的光透过菱形的窗户照进室内,便能看见一地斑驳的碎金光。 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走过,地面上的光也会跟着变得忽明忽暗。 皇上听说秦韵进宫了,当即放下批阅的奏折赶来,刚一进偏殿,便见秦韵稳稳地坐在明间里。 她今日穿着四季锦的团花纹褙子,下身配了一条绿色暗纹的马面裙。头上梳着元宝髻,正面插着着一个寿字纹的金簪,两边是玉片的珠花。耳朵上坠着玉葫芦宝石耳环。 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有精神,加上她微微笑着,眼眸明亮,让皇上躁郁的心情也不知不觉松缓下来。 看见皇上来了,秦韵站起来,主动走近皇上。 她伸手自然而然地帮皇上整理着衣襟,又有些难掩慈爱的语气道:“听说你没有好好吃饭,我来陪陪你。” 第188章 皇上道:“他们胡说的,我一天吃六顿呢。” 秦韵笑着道:“那就好,你小时候脾胃不好,我都担心你将来长不高。” “现在看来,到是我白操心了。” 皇上搀扶着她,往用膳的花厅里走,说道:“那个时候让您担心了。后面进宫,张太医给调理好了。” 秦韵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点着头道:“是比以前有力气多了。” “你自幼是聪慧的,我说什么你一听就懂了。可伴随着你长大,当了帝王,许多话我也就埋在了心里。” “今天我想跟你说,你虽是帝王,却也是一家之主。家里人若是谁犯了点错,你要包容,不要拿出帝王的威严训斥,这样容易父子离心。” 皇上的目光微微一闪,询问道:“是不是谁跟您说了什么?” 秦韵摇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自己清醒的时间不多了,所以特意来叮嘱你的。” “你只当我唠叨,能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算了。” 皇上道:“那肯定能听进去的,您就放心吧。” 秦韵笑了笑,点着头道:“那就好。” 等到了花厅里,时全把秦韵带来的食盒提来。 皇上问道:“这一次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 秦韵道:“那是空盒子,我拿来装糕点的。今天我想吃宫里做的菜,装一些宫里的糕点回去,就当是你孝敬我了。” 皇上闻言,高兴道:“那一会多装点,今天宫里做了好些点心呢。” 秦韵点了点头,接过食盒放在一旁。 时全笑着下去传膳,心想难得见老夫人这样不见外,皇上只会更高兴。 很快,一道道御膳都端了上来。 皇上给秦韵夹了卤制的乳鸽,那是她年轻时候爱吃的。现在秦韵吃了,点了点头说不错。 她给皇上夹了金饺鱼珠,是用鳜鱼肉做的,笑着道:“你小时候总是惦记这个。” 可那个时候吃不到,她就用鲫鱼代替。鲫鱼刺多,她每次都要挑好久。而且没有一次不耐烦的,有时候还会哄他多吃几口。 皇上想想就很高兴,嘴角一直带着笑。 时全在一旁看着,嘴角也跟着咧开,好半天都没合拢。 等吃得差不多了,秦韵拿来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莲花包。 皇上眼眸一亮,伸手去拿:“这是给我带的。” 秦韵阻止了他,自己拿到手就咬上一口,然后说道:“这是我给自己带的。” “也是我今天特意来见你的缘由。” 皇上疑惑道:“您不是来陪我一起用膳的吗?” 秦韵点头道:“是的,但这莲花包的事,也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皇上目光黯了下来,心头微微凝重道:“您若是有所求,尽管直说好了。” “能办到的,绝不推迟。” 秦韵微微笑着,用另外一只手牢牢地握住皇上的手,然后说道:“我一直心疼你的,知道你这孩子过得太苦,所以你成了家,有了孩子以后,我就放心了。”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那些年并非是疏远你,让你觉得孤单。而是希望你能明白,你的枕边人和孩子才是陪伴你最久的,最亲密的。” “可我又忘记了,你是帝王,身边历来风云暗涌,不得消停。” “我这一生是没有什么出息的,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让你们……你们都活了下来。” 秦韵说到哽咽处,眼泪滑落。 皇上已经敏感地察觉不对劲了,以为她是痴呆症又发作了,一边给时全使眼色,让他去找太医。 一边又急忙替秦韵擦去眼泪,轻声哄道:“不,不是的,您很伟大,您很能干,您比很多女子都要强。” 秦韵笑了一下,继续吃着莲花包。 咽下去之后,她认真道:“今天以后,你要放下以前的事情,好好活在当下,好好做你的帝王。” “不要再让过去的事情困住你,不要再让这点恩情生出风波来。王家和田家的恩怨,都由我来了结。” 秦韵面色开始痛苦,突然从椅子上滑倒。 皇上连忙起身搀扶,着急道:“娘,您怎么了?您不要吓我啊?” “娘……” “来人啊,快叫太医!” 秦韵死死地摁住他的手,语气艰难道:“莫慌,莫哭,你听我说。你既叫我一声娘,我怎能陷你于两难之间。” “树苗扶不正,大树必歪斜。” “田家能左右太子心性……绝不能留。待我走后,你借机铲除田家,明白……明白吗?” 皇上终于发现是那莲花包不对劲了,一把拂开,连忙扶着秦韵喊道:“我不要你管这些事!” “你吃了什么?” “吐出来,马上吐出来。” “快……” 秦韵用尽所有的力气,死死地扣住皇上的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却是笑着流泪:“慈母何须血缘亲,我自为儿扫平路。” “宣哥儿,你莫怕,莫怕啊……”随即手一松,陷入昏迷。 皇上的瞳孔猛然一缩,瞬间惊恐地朝外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救命!” “快来救救她,快来人啊!” 小太监们一下子冲进来,却是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敬王来了。 他呵退那些宫人,上前一把捏住秦韵的下颚道:“是砒霜。” “快将她翻过来,催吐。” “祖母!”王霁跟进来,面色大变,连忙用手指按压秦韵的舌部,触及喉咙壁。 秦韵悠悠转醒,当即呕吐不止。 敬王见状,连忙催促道:“快倒茶水来,还要反复再吐两次才行。” 皇上慌乱地去倒茶,手一直在抖,身体却紧绷得像根弦。 直到第三次了,时全才带着张太医赶到。 皇上手里的茶杯掉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嘶哑地喊道:“快……”快些……啊。 当年那么难的日子他们都熬过来了,他还记得她背着他们,受伤的双脚流血,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嘴里都还在说,路是人走出来的。 那个画面他一直记到现在,也始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皇上闭上眼睛,感觉压抑的痛苦在心口蔓延,他艰难地仰起头,拳头却攥得紧紧的。嘴里嘶哑地低吼道:“田家……太子。” 第189章 张太医先是给秦韵喂下一颗解毒丸,随即才颤抖着给秦韵把脉。 当确定秦韵脉象平稳,没有毒素蔓延的迹象以后,这才狠狠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幸亏催吐及时,否则……微臣也无能为力啊。” 王霁着急地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 张太医道:“现在已经稳住了,等老夫人醒来,只需要再喝几贴解毒汤便好。” “只是老夫人好好的,怎么会误服了砒霜?” 敬王凝重地看向皇上,并没有说话。 此时皇上的睫毛上还挂着忽闪忽闪的泪花,他顾不得擦拭,亦或者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落泪了。 绷直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他在时全的搀扶下勉强落座。声音却透着浓浓的戾气道:“不是误服。” 这一句,张太医吓得匍匐在地,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了。 当即龟缩着,连忙出去。 敬王对皇上道:“牛太医应该知道真相,老夫人就是见了他之后,才萌生出了自尽的念头。” 皇帝的手重重捏成拳头,眼里寒光乍现。 “召牛太医!” 他大步走了出去,行动的身影决然冷厉,宛如一柄宝剑骤然出鞘,杀气腾腾。 敬王回头看了一眼王霁和昏迷中的秦韵,说道:“照顾好你祖母。” 王霁的手逐渐收紧,眼底的晦暗一闪而逝,他也很想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逼迫牛太医的…… 前殿里。 时全急匆匆赶来道:“回皇上,审出来了。” “牛太医说皇后娘娘威逼他给秦老夫人用虎狼之药,太子殿下得知后,派邹启传话,让他吓唬秦老夫人那药已经下在了之前的方子里。他惶恐有违圣恩,所以想请秦老夫人入宫和他一起面圣,好将这件事告诉皇上。” “只是不曾想,秦老夫人竟然……竟然提前服毒了。” 皇上冷肃的面容上,幽深的瞳孔紧缩着,透出帝王的阴狠和凉薄。他的手搭在龙案上,微微收紧,问道:“那牛太医有没有说,皇后是怎么威逼他的?” 时全垂眸,背弓得更低了。 皇上爆呵道:“说!” 时全连忙跪地道:“牛太医说……说皇后点了安神香让他双膝发软,不小心……摔在了皇后娘身上。皇后娘娘便以此威胁他,如若不从,就状告他举止轻薄,秽乱后宫。” “嘭。”的一声巨响,皇上拍案而起。 “行事如此龌龊,她也配当一国之后?” “时全,捋旨。” “田氏书慧,得沐天恩,贵为皇后。然其心歹毒,妇德全失,不配中宫之主。现晓喻天下,废黜其皇后之位,贬为田嫔,迁居思瑾宫,任何人不得探望。” 时全觉得这件事太重大了,跪在地上哀求道:“皇上,要不要召六部再商量一下,这这……” 皇上怒吼道:“她做出如此有失体统,龌龊歹毒之事,朕还要跟谁商量?” “再不去,朕马上杀了你。” 时全惶恐,连忙起身跑去捋旨了。 皇上气愤难消,朝外吼道:“来人,把太子叫来,朕要废了他!” 敬王见状,上前劝道:“皇上,废太子兹事体大,不宜意气用事。” 皇上反驳道:“皇叔,朕绝非意气用事。” “太子知道他母后的打算,可他竟然不加以阻止,反而从中推波助澜,助纣为虐。” “若非他也参与其中,我阿娘怎么会……” 皇上再度哽咽,以手抚面,手缝中难掩泪光。 待稍稍缓和,他强忍痛楚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因为太子……因为朕的儿子,想要她死。” “皇叔……朕怎么生出如此忤逆不孝,不忠不义的逆子。” 第190章 敬王将手帕递给皇上,在一旁继续劝道:“太子或是受人蒙蔽也不一定,牛太医没有见到太子,他见到的人是邹启。” “而且已经废后,再闹出废太子的事,文武百官必定战战兢兢,于国事上也不利。” “不管如何,他始终是你的儿子,就当是给他留点颜面吧。” 皇上擦去眼泪,吞咽着喉咙里的怒火和苦涩,眼神阴鸷道:“好,朕给他一个狡辩的机会。” …… 后宫里,废后的旨意一下,瞬间都傻眼了。 田嫔拿到圣旨,不敢置信地摔倒在地上:“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我儿子是太子,皇上怎么会废了我?” 前来传旨的大太监池郎安道:“田嫔娘娘,您还是尽快迁宫吧,莫要让奴才们动手。” “奴才来的时候,皇上正下令召见太子殿下呢。” “因着你,这一夜皇宫上下怕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田嫔闻言,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此时的东宫,太子妃惊恐地找到太子,满脸急色道:“殿下,出事了。” “母后被父皇废了。” “什么?”太子猛然站了起来。 一旁的邹启也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这样?” 太子妃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父皇宫里传了张院正和牛太医,紧接着,父皇就下旨废了母后。” 太子慌乱道:“我这就去见父皇。” 邹启一把拉住他道:“殿下,等等。” “或许是牛太医的事暴露了。” “太子妃娘娘,请问秦老夫人今日是否入宫了?” 太子妃道:“酉时就来了。” 邹启道:“那便是了。” “想不到竟然被她看穿了把戏,是我们低估这个老太婆对皇上的影响。” “太子,您听说我,一会您就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属下自作主张的。” “皇上要打要罚,属下去顶着,此时皇上正在盛怒中,您可千万不要犯傻。” 太子不悦道:“如果真是那老太婆从中作梗,孤不会放过她的。” 邹启再次拉住太子的臂弯道:“殿下,是与不是您都不要再参与了。” “皇后娘娘与皇上夫妻二十栽,皇上说废就废,您还不明白?这个时候冲上去只会适得其反。” 太子妃也劝道:“殿下,您就听邹启的,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就传信给父亲,希望他老人家能为我们指条明路。” 话音刚落,便有小太监前来催促道:“殿下,皇上急召,让您即刻去庆元宫,不得耽误。” 太子闻言,身体倏尔一震,突然有一种被危机包裹住的感觉。 太子来到庆元宫,发现敬王也在,而且脸色十分沉重。 他心里一颤,抬头朝自己的父皇看去。 只见父皇眉眸阴沉,眼睛里透着夺目的红,那是一种气愤之后留下的充血状。他貌似以前见过,那是父皇尤为震怒时才会出现的样子。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跪在地上,手不自觉地半握住。 皇上起身,缓缓走向他,整个大殿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声一声,闷沉沉地敲击在太子的耳朵里。 他思绪慌乱地变换着,连为母亲求情的想法都不翼而飞了。 皇上走到他的面前,突然取下发簪,狠狠划破自己的手掌。 长发骤然飘散,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太子眼前,此时的帝王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已经不仅仅是帝王了,更像是发怒的雄狮一般不可冒犯。 太子惊恐地唤道:“父皇!” 皇上嗤笑,冷漠道:“怎么,你也会怕吗?” 太子连忙叩首:“求父皇保重龙体,有什么对儿臣不满的,儿臣都愿意受着。” 第191章 皇上讥笑道:“朕没有什么对你不满的,朕只是很后悔,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逆子。” “父皇……”太子面色大变,几乎哀求地出声。 皇上道:“看着朕流血,你会痛吗?你不会痛,你只会有无尽的惶恐。” “可是朕,看见秦老夫人流血,朕会痛。” “你知道为何?” “因为当年正是她用血肉之躯护下朕的,朕看过太多次她流血流泪,却依旧用那流血流泪的身躯挡在朕的面前,护着朕,拼死为朕求来了一线生机。所以朕不想再看看见了她受伤了,你懂吗?” “懂吗?” 太子被吓傻了,瞪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以及映衬一丝惊恐的血色。 “父皇,儿臣没有。” 太子重重跪下,垂着脑袋,双手却不自觉地抓住两边的衣袖。 那是他一贯说谎心虚时才会有的动作。 皇上眼里说不尽的失望和痛楚。 “你可以不承认。” “愿意替你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你记住,朕绝不会将天下交到一个猪狗不如的人手里。” 太子重重叩头,带着哭腔道:“父皇,儿臣真的没有。” “秦老夫人是您的救命恩人,儿臣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她?” “儿臣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求父皇明察。” 皇上嗤笑:“你不知道,好一个你不知道。” “时全,传牛太医来跟太子对峙。” 敬王上前一步,想安抚皇上盛怒的心情。 皇上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用不着。 这个逆子还不至于会把他活活气死。 很快,牛太医就被带进来了。 他哭着哀求道:“皇上,微臣不敢有负皇恩,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伤害秦老夫人,求皇上宽恕微臣吧。” 皇上道:“朕可以宽恕你。” “太子的人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原话告诉太子。” 牛太医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道:“是,微臣遵旨。” 随即牛太医转变方向,对着太子道:“邹启说是太子殿下让他来的。皇后娘娘让我做的事情,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了。” “但太子殿下不想多事,也不想让王家人太过舒坦。微臣的药该怎么抓还是怎么抓,皇后娘娘那儿,让微臣吓唬王家人几句交差就行了。” “还说王家若是想要闹事,能进宫的只有一个秦老夫人。一个痴呆的人,说几句闲言碎语,闹几句闲话,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只要皇上厌弃了王家,微臣就是皇后跟前的功臣,太子殿下也会保微臣的。” “回皇上,就是这些话。” 皇上看向太子,只见太子额头边的的汗渍止不住地流。 他一边擦拭,一边吞咽着口水道:“父皇,邹启大逆不道,胡言乱语。但他也没有真正要伤害秦老夫人,求父皇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一旁的敬王重重地叹了口气,眼里也难掩失望。这是他为太子争取来的机会,想不到就这样葬送了。 皇上眼底一片冰寒,闻声说道:“寻常人家吵嚷,邻居站出来评理,也会分个是非对错。” “可你作为太子,竟然因为邹启没有确实杀人就为他求情。在你的眼里,人的恶意还可以被原谅?” “你连作为人的公正之心都没有,还配当这个太子吗?” 太子抱住皇上的双脚哀求道:“父皇,邹启有错,儿臣不应该给他求情,可他必定是儿臣的伴读,陪伴儿臣这么多年,儿臣实在不忍心看他落得如此下场。” 皇上挣脱太子的双手,怒声道:“你不忍心你在乎的人,那别人在乎的人呢?别人就能够忍心了?” “若所有人都不忍心,要法理何在?要公道何用?” “若非你是朕的儿子,朕现在就想杀了你。” 太子受惊,瘫软在地,面色惶惶不安。 敬王走上前道:“太子,邹启以下犯上,企图破坏秦老夫人和皇上的关系,此人心思不正,手段龌龊,都不应再留。” “太子若不知此事,理应追究邹启行事动机,他这分明是陷殿下于不忠不义之地,是东宫的毒瘤。” “您若为他求情,和包庇他有何不同?那秦老夫人岂不白白受到了伤害?” 太子目光忽而一凛,连忙问道:“秦老夫人受到伤害了?” “牛太医,不是让你别动手吗?你怎么还敢动手!” 一旁的皇上嗤笑出声,眼里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冷漠。 牛太医窘迫道:“微臣哪敢啊?” 太子目光变了变,连忙爬向皇上道:“父皇,牛太医没有动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秦老夫人她是不是……”装的? “太子!”敬王呵斥他,没让他说出那句万劫不复的话来。 可皇上却已经起身,走向太子,“啪”的一声,狠狠给了太子一记耳光。 嘴里怒骂道:“畜生。朕果然看错了你。” 太子伸手捂住脸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敬王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太子,秦老夫人从牛太医口中知道皇后和你都对她厌恶至极,并且有毒害之心,一时难以接受,服毒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太子瞪大眼睛,紧缩的瞳孔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完了,这下父皇还不扒了他的皮。 第192章 “父皇,儿臣绝无加害秦老夫人之心啊。” “儿臣知道秦老夫人曾救过父皇的命,于我们皇家而言是恩人,儿臣就是再糊涂也绝不会让人加害她老人家的。” “父皇,您相信我,儿臣真的没有……” 太子大哭,惊惧交加的内心里,悔意汹涌而来。 他就不该听邹启的,弄这么一出。 他原本就是想叮嘱牛太医,让他别跟着母后瞎胡闹…… 可是……不知怎么,听邹启说了几句以后,就鬼迷心窍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敬王见太子泪水涟涟,已然有了悔意,虽然来得晚,总比没有好。 他拱手道:“皇上,既然元凶是邹启,那臣命人去将他捉来。” 皇上斜睨了太子一眼,幽深的瞳孔里满是怒意,他冷笑道:“去抓来,让太子亲审,若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太子同罪。” 太子身体一颤,既担心邹启将他供出,又担心邹启咬死不供,下场凄惨。 一时间泪水糊了满脸,面色一片惶然。 …… 大臣们以往都是需要轮值的,宫里有一处值房供他们歇息,处理奏章。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一夜归不了家都是常有的。 因此太子妃轻易就将消息送到了徐府,去的是太子妃的心腹太监吴良才,他见到徐宁就跪下哭泣道:“徐大人,不好了。皇上震怒,已经废了皇后娘娘。现在又将太子叫去庆元宫问罪,听说是因为秦老夫人生病的事,有太医从中做了手脚。” “太子妃娘娘让奴才出来讨个主意,还得马上回去呢。” 徐宁眼底一片骇然,紧接着攥着拳头,在原地走了两趟。 吴良才补充道:“好像是皇后娘娘让下毒的,邹启从中替太子出了什么主意,总之现在败露了,皇上很生气。” 徐宁怒声道:“邹启那个蠢材,还想当帝王幕,简直可笑。” “现在不能写什么字条,万一被发现了对太子更不利。” “你现在回东宫,告诉太子妃,让她想办法通知太子,让太子跪到群臣上早朝的时候,中途一定不要起来,快去。” 吴良才急匆匆走了。 徐宁的儿子徐茂走进来问道:“爹,皇上废后了?” 徐宁沉着脸道:“田家嚣张跋扈,皇后不知收敛,还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皇上怎么可能容忍她?” “这个蠢女人,但凡她有珍妃一半聪明,太子也不可能受她拖累。” 徐茂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徐宁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废太子是国事,皇上没有拿住太子大的错处,群臣不会同意的。” “你现在亲自去请礼部的高大人,户部的郭大人来我们家,快去。” 徐茂当即夺门而出,连夜赶往礼部尚书高策、户部尚书郭永长的府邸。 而这边,吴良才赶回东宫时,庆元宫已经来拿人了。 太子妃接到吴良才,着急地问道:“我爹怎么说?” 吴良才道:“徐大人让娘娘想办法告诉太子殿下,烦请太子殿下一定要跪到上早朝的时候。” 太子妃面色一变,当即追着捉拿邹启的队伍,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娘娘……” 吴良才连忙将她扶起。 太子妃只觉得小腹一阵不适,可为了太子,她还是奋力追了上去,拦住侍卫道。 “等等。” 侍卫回头,行礼道:“还望太子妃娘娘不要阻拦,否则我等不好交差。” 太子妃道:“我知道,我只是生气邹大人给太子带来祸事。” 说着,上前狠狠给了邹启一记耳光。 第193章 “啪”的一声巨响后,太子妃怒声道:“你最好别活着回来,否则本宫一定罚你跪到天亮!” 邹启目光微微一闪,背过身去,手指动了动,暗示他已经知道了。 太子妃松了一口气,眼睁睁看着邹启就这样被抓走了。 这时吴良才走近,才发现太子妃裙面上沾上了血。 “娘娘……血……” “您月事……不对啊……” 太子妃看见裙面上的血,加上小腹传来的疼痛。一个令她慌乱的念头突然蹿起,她面色一白,连忙靠在吴良才的身上道:“快……召太医。” …… 庆元宫外。 邹启被带到了,看见太子哭红了的眼睛,他眼里闪过一时不忍。 跪下时,从容道:“犯人邹启,拜见皇上,拜见敬王爷。” 皇上抬眸扫来,天威尽显,怒声道:“邹启,你为何蛊惑太子加害秦老夫人?” 太子心口一紧,父皇不是让他来审问吗? 怎么突然就问了? 就在他提心吊胆时,邹启道:“回禀皇上,微臣虽在东宫担值,却不过只是微末文书,轻易见不到太子殿下。微臣之所以跟牛太医说那些话,全是因为私仇。” 私仇二字,让太子仿佛寻到一线生机,身体也松懈下来。 皇上冷嗤道:“是吗?那你和秦老夫人有何私仇?” 邹启垂眸,回道:“家中二弟因为国子监的事被老父亲鞭笞,听说还赔偿了王家两万两银票,微臣气不过,所以才借太子之名,威逼牛太医吓唬秦老夫人。” “此举虽然下作,但东窗事发,微臣也没有什么好抵赖的,请皇上责罚。” 皇上却没有立即下旨,而是看向太子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太子惶恐道:“父皇明察秋毫,邹启也已经承认了,此事就交由父皇处置吧。” 皇上厉声道:“你都不问一问,他为何敢借你之名行事?是不是将来你的人出去杀人放火了,你也坐视不理?” 太子看向邹启,一脸不知所措。他那茫然又愚笨的样子,深深激怒了皇上。 皇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他们二人跟前,将那二人的头颅狠狠撞在一起,“嘭”的一声巨响,那两人都剧痛不止。 耳边更是传来皇上压抑不住的爆呵声。“他说了找牛太医,可为什么是牛太医不是张太医?他事先知道了你母后的打算,可他一个小小的东宫六品文书是怎么知道当朝皇后的打算的?” “事发太突然了,你们没对过口供?” “还是怕当场逼供对方结果自己先败露了?” “你还不如就索性承认了,这件事是你让他干的,只是你没有想到事情的后果会这样严重,那你好歹还算诚实!” “可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像一滩烂泥!!” “太子,你简直让朕失望透顶!!” 太子整个已经吓傻了,既然父皇已经猜到事情是他干的,那他还苦苦撑着干什么? 还不如就坦白了算了。 太子匍匐着往前,悲痛地呼唤道:“父皇,儿臣……” “皇上,您不要再逼殿下了。” “是牛太医自己心虚,被微臣诈出来的,微臣知道自己拖累殿下,微臣愿意以死谢罪。” 邹启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阻止了太子想要说出口的话。 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诩大才的小人,冷笑道:“麻雀妄图成鲲鹏。邹家这一代人,是数你最聪明,最肯读书。” “朕原以为你是个好的,谁曾想你竟然妄想弄权,左右太子决断。”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活着了。” “来人,拖下去杖毙。” 第194章 邹启没想到真的落得个被赐死的下场,身体猛然一僵,忍不住大声道:“皇上,微臣死不足惜。” “可说道弄权,秦老夫人才是个中翘楚,不仅让皇上下旨废后,现在更是将罪过强加在太子身上。” “皇上,秦老夫人才是那个该死之人。” “住口!” “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来人啊,快掌嘴!” 时全怕再次触怒皇上,连忙让人动手。 可皇上冷笑一声,直接怼道:“你是有几分胆气,可惜朕不是太子,没有太子那么糊涂,辨得清忠奸黑白。” “朕本想留你一个全尸,既然你不珍惜,那就赐凌迟。” “最后留他一张嘴,送回邹家。” 邹启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呼喊道:“皇上,您身上也留着邹氏一族的血脉,怎么对邹氏一族如此残忍?” 皇上闻言,嗤笑道:“朕还疑惑,太子为何如此蠢笨,想来就是你们邹氏一族的血脉作祟。” 邹启彻底傻眼了,想不到皇上对邹家不仅一点情义都没有,甚至于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就在侍卫来拖他时,他猛然惊醒,朝着太子喊道:“殿下,请恕邹启不能再继续侍奉了,那答应太子妃娘娘跪到天明的诺言也无法兑现,求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原谅。” 太子转头去看,只见邹启被拖入阴影中,便有人拔刀刺去,瞬间鲜血喷溅。 太子呆愣住,不敢置信刚刚还在说话的人,突然就没了。惊恐之下,他眼底只剩下一片血红。 惶惶不安时,他听见头顶再次传来他父皇的声音。 “太子欺天罔地,卑劣无耻,毫无怜悯之心,仁善之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废其太子之位,降为怀王。” “父皇!”太子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怎么可能呢? 他真的被废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太子险些昏死当场。 “宣哥儿。” 一声呼喊,让众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朝来人看去。 只见王霁搀扶着秦韵从偏殿里走了过来。 刚刚才经历一场生死的秦韵,头发有些松散,步伐缓慢,身体颤颤巍巍的,像是老朽的弓,即将不堪一击。 皇上连忙赶过去,亲自搀扶道:“阿娘,您怎么出来了?” “这么晚了,寒风袭人,会生病的。” 秦韵也的确受不住地咳嗽两声。 皇上连忙解下外袍,亲自给她披上。 太子震惊地看着,眼泪还挂着睫毛上,因为屏息凝神,迟迟没有掉落。 他脑子很空,心里却很乱。 恍恍惚惚只记得,秦老夫人对他父皇有恩,却是个不爱进宫的老夫人。 寻常也是他父皇流水一样的贡品送去,也不见老夫人进宫谢恩,他们一直以为……以为……那就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老太太而已。 可……刚刚……他父皇喊“阿娘”。 如此亲昵的称呼,就是他对母后……也未必喊得出口。 可是……父皇他好像……真的……很在乎秦老夫人。 怪不得…… 怪不得父皇会如此生气? 一个父皇当着是母亲的老夫人……他们作为孙辈的,若做了什么?在父皇的眼里,那不就是忤逆不孝? 怪不得…… 原来如此。 太子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张着,似哭,似笑,似无奈接受的痛苦。 眼泪滑落,他却再没有半分挣扎的意图。 罢了,罢了。 不就是废太子,他还是怀王,他还是……王爷…… 可是突然……一双颤颤巍巍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一道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许罚太子。” “他是你的儿子,不许你这样糟蹋他。” “快……快起来。” 太子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秦老夫人,眼睛里的泪流得更凶了。 皇上握住她老人家的手道:“您别管,他敢做不敢认,被人蛊惑几句连黑白都分不清了,朕怎么能让他做大魏的太子?” 时全已经端了椅子来了。 秦韵坐下,喘着气道:“他是你的儿子,做错了你就教他,是别人把他带坏的,你就帮他清除那些人。” “别人把你的儿子教坏了,你就不要他,这样不好。”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好不好?算阿娘求你了。” 秦韵缓缓跪下,虚弱的身体险些栽倒在椅子上。 皇上连忙将她抱起来,半跪着道:“您这是干什么啊,他伙同别人想对您不利,根本就不值得您救。” 秦韵微微笑着道:“是邹家那小子是不是?我知道的,他跟我们王家有仇。” “太子。” 太子不敢应,只是红着眼眶,泪流满面地看着秦韵。 皇上气愤道:“说话啊畜生,你是不是连话也不会说了。” 太子呜咽出声,连忙跪着往前道:“我在,孙儿在的。” 秦韵握住他的手道:“王家和东宫没有仇,我相信你不会故意要伤害我的,是不是?” 太子连忙点头,哽咽道:“是的。” 秦韵继续道:“是邹家的孩子不好,他弟弟利用东宫的名义在国子监拉帮结派,败坏你的名声,我狠狠教训过了。” “他知道也默许,其心不良。你若是不信,叫你的岳父徐宁去查,他会告诉你真相的。” 太子连忙道:“我信,我都信的。” 秦韵叹道:“那就好,他是死有余辜的,希望你不要怪我们王家。” 皇上怒声道:“他敢!人是我下令杀的,他有本事就来弑君,弑父!” 太子吓傻了,连忙哭着道:“不,不,儿臣不会的,儿臣知道邹启不是好人,儿臣都知道了。” 秦韵见状,将太子的手交给皇上,紧紧握住道:“阿娘不想你伤了父子情,若太子有个万一,我就死到外面去,让你祭拜都找不到坟。” 这算是什么威胁? 皇上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一旁的太子,仿佛经历了地狱人间,一时间除了周身发冷以外,还有难以言表的庆幸和感激。 秦老夫人原来不是恨他的……是他做错了。 第195章 太子的位置保住了,秦韵的身体受不住冷风,咳嗽起来。 皇上连忙把她抱回偏殿去休息。身子骨单薄的老太太,抱起来还没有个半大小子重,皇上的心忍不住又沉了沉。 这时东宫一个小太监跑来,着急地跟时全耳语。 时全得知后,面色微变,当即跟进了偏殿。 “皇上……” 秦韵看见时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显得为难的样子。 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皇上的手道:“让霁哥儿陪着我就行,你快去忙吧。” 皇上点头,看向王霁。 这个少年从进宫就显得格外沉稳,话不多,但行动力很强,并不怯弱。 “照顾好你祖母,朕一会再来。” 王霁点了点头道:“好。” 皇上带着时全出去,没过多久就听见皇上怒喝道:“愚蠢,自以为是,害人害己。” 秦韵觉得奇怪,难不成还出了别的什么事? 【系统,怎么了,皇后上吊了?】 系统【没有皇后了,现在是田嫔】 【她那边没动静,是东宫太子妃为了追上邹启给太子报信,摔跤小产了】 秦韵疑惑道【小产?我怎么记得太子妃只有两个孩子,儿子是三年后才出生的?】 系统【原书是下雨天皇后召见她,让她说服太子让田清涵入东宫,她在回宫途中苦思此事,一不留神摔没的】 【刚好也是这几天,因为太子妃这胎月份太浅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秦韵道【这一世田清涵已经许配给了晋王,皇后自然不会再为这件事找她了,如果太子不作,她这一胎到是留得住】 【不过也提醒了我,看来大局不会改变,最后登基的一定是楚王】 幸亏她没有想过要换人登基的想法,不然岂不是与天道作对? 作为曾经的修仙界老祖,她深知很多事情并非是人力可以扭转的,尤其是帝王位,那是有神力在推波助澜。 外面,皇上得知太子妃小产了,看着还窝囊跪着的太子十分来气。 “起来,滚回东宫去照看太子妃。” “若非你无脑,非要掺进田家的破事里,朕就可以多有一个皇孙。” “滚!” 太子浑浑噩噩起身,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东宫的太监吴良才就上前搀扶他,呜咽道:“呜呜,殿下,太子妃刚刚小产了。” “什么?”太子只感觉心脏抽痛着,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了? 皇上怒吼道:“好好想想你做的这些蠢事,恶事,再有下一次,朕直接打断你的双腿,把你赶出京城去。” “滚!” “儿臣告退。”太子被吴良才搀扶着,狼狈地往东宫赶去。 皇上坐在大殿外,看着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敬王将一件披风轻轻罩在他的身上。 皇上无奈地笑着道:“又劳烦皇叔了。” “咱们这大魏的江山,不好守啊。” 敬王将披风系好,镇静从容地道:“有皇上在,大魏的江山永固。” “那些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在外结交党羽,在内攀附权贵。”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那就革除。只要贡院的大门开着,就不愁良才埋没。” “而皇上,也不是没有帮手,我们敬王府,永远都在。” 皇上拢了拢披风,说道:“多谢皇叔指点,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皇上又去偏殿看秦韵了,敬王看向他那逐渐挺拔起来的背影,眼里多了些欣慰,随即便出宫了。 偏殿里,王霁被时全叫走了。 只留下皇上和秦韵在,偏殿里很暖和,但皇上还是把熏笼放到了床榻边。 第196章 秦韵缓缓起身,皇上就拿一个大迎枕给她靠着,然后开始“问罪”。 “说吧,怎么想到的这一出?” “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丢下王家那些废物您就能放心了?” 秦韵抬眸,眼眶微红。 皇上当即道:“一个痴呆症就能把您打倒了?” “以您的强势,拿捏太子不是跟捏小蚂蚱一样吗?” “就为他服毒?太没有出息了。” 秦韵垂眸,心虚地闪躲着道:“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说。” 皇上道:“皇后被废了。” “太子你也保了。” “可太子妃却小产了。” “您不说,不怕我心里有疙瘩吗?” 秦韵闻言迅速抬头,惊讶的睫毛颤了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会……” “都怪我。” “呜呜呜……”秦韵小声地啜泣。 皇上叹气,心软了,也没有继续逼问。 反而是柔声哄道:“不怪您,月份太浅,她自己都不知道,若是知道,应该就能避免了。” “可太子做的这些事情,迟早也会连累她的,所以就看他们夫妻长不长记性了。” 秦韵还在哭。 皇上拿帕子递给她,有些无奈地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有寻死的念头?” “您就不能像年轻的时候,拼着杀出去吗?” “我刚登基那几年,总担心您一个不顺心,提刀杀进宫里来呢。” 秦韵哭得更大声了,哽咽的和抽泣使得肩膀耸动着,看着就让人挺难受的。 皇上连忙投降:“行了行了,我不问了。” “别哭了,您再哭我也要哭了。” 就在这时,秦韵抽泣道:“我就是……就是……死过一次了,觉得这些年……亏欠了你……太多。” “所以……呜呜……所以想要弥补……” “我想着一把老骨头了……死就死了……可田家那么混账……现在都不收敛,以后等太子登基还得了?” “就想着……能为你铲除这个障碍……也值得了。” 皇上红了眼眶,眼泪斥责道:“胡闹。别说一个田家,十个田家我也不放在眼里,用得上您这把老骨头?” “还吃砒霜,您是怎么敢的?我现在想起来就后怕,当时多吓人……” 秦韵哭着道:“可……我有那么多……孩子……只有你对我最好……” “可偏偏……我给你的……最少……” “我是老了,可我的命还有用。” “只要不死,留着帮你坑别人也行。” 皇上哭笑不得,然而眼泪却汹涌而出。 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这才是真实在乎他的母亲,会因为给他的爱太少而感觉到愧疚不安,甚至于做出傻事。 这便足够了。 他想要的认可,也已经得到了。 他庆幸又欣喜,甚至于还有些小得意道:“您现在终于知道了?到也不晚。” 秦韵哭着道:“已经晚了……我的私房钱早就分……分完了……” “哈哈哈……”皇上大笑,眼睛里流着泪,目光却跟水洗过一样,闪闪发光。 “没事,我继续帮您攒私房钱,等攒够了,再分一次。” 秦韵点着头,哭着道:“这一次……我分……你大头。” 皇上笑着,但眼泪就是止不住,他们母子总算回到过去一样,再也没有芥蒂了。 有娘护着的感觉,真好。 夜深人静了。 庆元宫里的灯还长亮着。 珍妃的敏安宫里,一位宫人从黑影中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王起身,前往小佛堂赶去。 当看见那跪坐在蒲团上,正默默诵经的身影,垂首恭敬道:“母妃,皇后被废了。” “太子也遭受重创,若非秦老夫人力保,父皇已经下了废太子的旨意。” “这位老夫人前些日子看着都快不行了,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耐?” 珍妃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 素净的面容上无悲无喜,眼眸沉静,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动容的。只听她开口道:“她是你父皇真正的救命恩人。” 第197章 “旁人救驾有功,那是在你父皇登基以后。秦老夫人救你父皇的时候,你父皇还只是皇长孙,当时京城内乱,天下藩王趁机而起,天下之主还不知道会是谁呢?” “那几年战乱,王家将他护得很好,对外宣说,是王成将军和秦韵所生的儿子。不仅如此,他们和大军走散时,是秦老夫人带着他和王泰在外求生,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一个人救你一次两次,你都会感激不尽。可若是护你山崩于前,狼群之口,沼泽泥潭……辛辛苦苦走十几里山路只为让你喝上一口水,大雨倾盆挡在洞口只为你暖和睡去,甚至于为了让你活命,连亲生儿子都被迫交了出去,你会如何?” “怕是只还一条命都会觉得羞愧吧?” “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这是一位母亲用尽她所有的办法只为孩子能够活下去。田家人就是看不透这一点,张口闭嘴救命之恩,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 “你万万不能跟他们一样。” 楚王惊讶地张了张嘴,这些事情他从未听父皇说起过,母妃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六岁以后,父皇再也没有来过敏安宫。 他和母妃就像是被遗忘在这皇宫里的两个闲人。 “母妃,这些事情还有谁知道?” 珍妃道:“当年留下来的老人不多了,我也是从你父皇口中知道的。” “敬王、徐宁、王泰都知道。” “其他的人,我也不太清楚了,但你看他们的态度就可以知道。” “凡是不将秦老夫人放在眼里,以为可以对王家落井下石的,你都不必深交了,他们对你不会有大作用的。” “那王家呢,孩儿有必要接触吗?”楚王继续问道。 珍妃道:“王家这一辈没有多大用处,小一辈也没有看见出头的。你若要接触,就要赌。” “赌?” “对,赌。赌秦老夫人活的时间够长,王家在她的下还有人可用。赌她经过这件事以后,会为王家谋划,那势必会再崛起。” “当然。不赌,你也要孝敬她,最好是让你父皇看见。” 楚王道:“我尽量吧,做戏的事情我不擅长。不过她对父皇有大恩,我会照顾王家的。” “父皇对太子已经失望,想必会有所动作。” “等儿臣有府邸后,一定给母妃修一座宽敞的佛堂,将来接母妃出去小住。” 珍妃闻言,背过身去,淡淡道:“不必了,我是不会出宫的。” “你走吧,别让你父皇知道你私下结交那些人,他可不糊涂。” 楚王无奈地抿了抿唇,懒懒道:“知道了。” 每次只要提起出宫,母妃兴致都不高。 明明都和父皇闹成这样了,心里也一直记挂着…… …… 天微微亮。 群臣们等着上早朝,有几个听见风声的,沉不住气,还没来宫门就开始唉声叹气了。 与此同时,一辆豪华的马车,铺满了柔软的毯子,还放置了温暖的熏笼,大早上从皇宫里缓缓出去。 而在那马车边上,除了跟着的大太监方凉,还有皇上宫里的一队御林军。 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了。 有臣子看花了眼,问道:“那是哪位娘娘啊,大清早的,回家探亲呢?” “啪。” 有同僚从后面给他一下,没好气道:“别胡说,那是送秦老夫人出宫的马车。” “秦老夫人啊……” “啧啧,咱们皇上可真是太好了,这救命恩情,记了一辈子喽。” “嘘,别说话了,徐首辅来了。” 瞬间所有大臣们全都恭敬地迎着,不敢造次。 等到进了宫门,天色又亮了些,众臣步伐越发快了。因为他们发现,排在前面的几位大人眼底,乌青一片啊。 …… 宽敞的马车里,秦韵看着沉默的王霁,问道:“怎么了?吓坏了?” 王霁摇了摇头,看了看韩嬷嬷,欲言又止。 秦韵笑着道:“祖母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我们回家再慢慢解答好不好?” “但是有一点,你说,皇上是不是一位好皇上?” 王霁毫不犹豫地点头。 秦韵道:“那你就好好念书,将来科举做官,为皇上分忧。” 王霁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怕考不上进士,还是担心自己做不好官? 秦韵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道:“国家太大了,靠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会需要很多有能力有手腕有智谋的人才。” “比如大首辅徐宁。” “想别人所不能想,做别人所不能做。” “举荐有能之士,时刻准备为皇上分忧。” 王霁微微愕然,他还以为,祖母会和他说太子的事。 可怎么是徐宁的事呢? 只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就在他们回到王家的当天,徐宁来了。 第198章 徐宁来的时候是下午申时,刚从宫里出来,朝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换。 他那正一品红色的官服,实在是晃眼得很。王衡虽然去迎他入门,却是自卑地一直低垂着头,直到把人引入宁远堂了,他也没能和徐宁说上几句话。 文官的头头,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怎么能不激动呢? 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有些焦灼,却不知道为何焦灼? 王泰缓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外面都传遍了,昨夜皇上想废太子。” 王衡眸色变了变,眼底满是骇然。 王泰继续道:“不过被咱娘劝下了,徐宁这会过来,肯定是因为这件事。” 王衡按住王泰的手,低声道:“别说了,竖起耳朵,看能不能听见点什么?” 然而话音刚落,韩嬷嬷和李嬷嬷都出来了,房门也被关上。 王衡问道:“不留个人奉茶吗?” 韩嬷嬷道:“三公子在里面呢。” 王泰和王衡顿时面面相觑,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丝丝尴尬。 他们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 房间里。 王霁见到了徐宁,四十来岁,蓄着胡须。面容周正,眉眼间有一种深邃的锐利,但不张狂。 他进来就跪在祖母面前,却让人看不出一点卑躬屈膝,反而因为周身不俗的气势,让人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怜悯。 王霁垂眸,静静地站在秦韵的身后。 秦韵看向徐宁,说道:“起来坐着喝茶吧。” 随即给王霁使了个眼色,王霁心领神会地上了茶水。 等徐宁落座后,王霁又悄悄站回了秦韵的身后。 徐宁端起茶,浅酌一口后放下。 “昨夜宫里发生的事太子已经跟我说过了,多谢老夫人高抬贵手。” “田家和田嫔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恼恨。太子重情,难免偏听偏信。不过经此一事,他也算是有了教训了,我出宫的时候,那孩子还在自责呢。” 秦韵道:“你当太子太傅那些年,从未闹出过让太子难堪的事,怎么反而是当了太子岳父后,对太子的事情越发不上心了呢?” “别的不说,邹家利用太子名义拉帮结派的事,你当真不知道?” “还是说,你也觉得这是壮大太子势力的好时候?” 徐宁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是我失察之过,以后再不会了。” 秦韵道:“你既然没有时间再教导太子,那放在太子身边的人就要多思量。否则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徐宁道:“皇上已经钦点了户部新上任的程恩当太子少傅,他是京城内乱时忠贞不屈的程公之后,对大魏忠心耿耿,一定会好好辅佐太子。”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徐宁道:“老夫人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皇上盛怒跟前您都愿意保下他,往后还请老夫人多多教诲,莫要弃太子于不顾。” 秦韵淡然笑道:“你言重了。太子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我们王家,我家老二的糊涂之言已经让我们整个王家都付出了代价。” “事到如今,徐大人还担心我们会重蹈覆辙吗?” 徐宁道:“王家的案子,当时办得太急,现在想想,未必没有转机。” “恰逢田家此时的案子正在审理,晚辈愿为王家周旋一二,还王家清名。” 徐宁说完,观察着秦韵的神态,看她是否有松动的迹象。 结果秦韵毫无波动道:“田家的案子落在敬王手中,我们王家是绝对信得过的,就不劳烦徐大人了。” 徐宁内心微微一滞。继续问道:“田家已然失势,老夫人就不愿支持太子殿下,与我们徐家携手并进吗?” 第199章 秦韵闻言,满含深意地笑了笑道:“我知道,是我们家老二说的那句,晋王比太子更合适当储君的话吓着你了?” “不然你也不会冷眼看我们王家的下场。” “老夫人……”徐宁想要解释。 秦韵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着急。 而是淡淡道:“晋王之前上门求娶我的大孙女当侧妃,我已经严词拒绝了。” “你进门时说的那句多谢我高抬贵手的话。我现在还给你。” “我们王家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我那两个儿子就是纸老虎,你也亲眼看见了。” “所以劳烦徐大人以后,不用再盯着我们王家人了。太子的阻力,从来就不是王家。” 徐宁的目光暗了暗,摩挲的手指停了下来,起身朝秦韵作揖道:“既然老夫人选择独善其身,晚辈也不勉强。” “只是……希望来日王家能够说到做到。” “如此,必定相安无事。” 秦韵道:“徐大人尽管放心好了,我们王家上上下下,齐心一致,永远忠于皇上。” “那就好。” “叨扰了,晚辈告辞。” 徐宁的手逐渐收紧,面上却恭敬地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王霁去替他开门,跨出房门时,徐宁的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随即大步离开了。 像是有什么疑惑未解,又有什么疑虑未消一样。 紧接着,是王衡送徐宁出去。 王泰跑到门口,王霁正巧把房门关上了。 王泰:“……”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王霁回去,出声问道:“祖母,王家出事是徐宁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秦韵悠闲地靠在大迎枕上,舒坦地打了个哈欠,淡淡道:“在他那个位置上,冷眼旁观和推波助澜没有多大的区别。” “你别妄想去查了,如果真让你查出来,他这首辅还怎么做?” 王霁垂下眼眸,他是想记一笔帐,至于查,那是将来的事情。 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能力。 “那太子以后不会对付我们家了?” “对付?”秦韵勾了勾嘴角。 “傻小子,皇上对太子已经失望了,那就会有好几个储备太子的人选,他疯了才会来对付我们家。” “放心吧,就算他有那个精力,徐宁也不会让他犯傻。” “咱们这京城啊,才刚刚热闹起来呢。” 王霁沉思了一会,目光亮了亮道:“那我知道了,这下太子和田家都有得忙了,咱们家是不是可以好好养精蓄锐了?” 秦韵夸赞道:“不错,不枉我留你下来。” “那你就去好好想一想,咱们家怎么做才算是养精蓄锐呢?” 徐宁从王府出来,除了他坐的轿子以外,还有一辆马车也停在巷子里。 看见他出来,马车里的人撩开帘子喊:“徐老。” 徐宁走过去,上了马车。 “世子怎么来了?” 燕正,永宁侯府世子,也是欣宜公主的驸马。 此时露出一抹苦笑道:“昨夜皇后被废,听说盛怒下,已经将太子降为怀王。” “今日欣宜入宫,皇上避而不见,只给了一句“好好照理家事”。” “听说是下毒,可秦老夫人平安出宫了,究竟内情如何,徐老可知?” 徐宁闭上眼,淡漠道:“昨夜东宫还流失了一个孩子,今日却半点风声也没有传出,就是不想再出什么因果悖论的谣言。” “皇上废田家的时候你们就该知道,他的对皇后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不管秦老夫人是否平安,下毒之事昭然若揭,这案子你们翻不了。” “我们去田家,先把田家保住再说。” 燕世子点了点头,心里也大概明白了,皇后受田家的拖累,而太子受皇后的拖累。 第200章 当务之急,不能再纵着田家起祸事了。 很快到了田家。 田梁冒着冷风在外等着,他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样,眉宇间的风光不再。 看见燕世子的马车来了,他立即凑上前,当看见徐宁的那一刻,眼眶一红,险些哭出声来。 “徐老总算是来了,快请。” “高大人,郭大人,还有周堂都已经来了。” “驸马,你也快请。” 徐宁没有说话,一路往议事的前厅去。 那前厅外都是护卫,连个小厮都没有。门是敞开的,好几个人围着一盆炭火,看见徐宁来都站了起来。 几人朝徐宁拱手,徐宁微微颔首,随即摘下官帽。 田梁连忙接着,放置到一旁的香案上。 等众人再次落座,火光映衬着他们的脸,看似烤得炙热,可伸出手来,却是一片冰冷。 燕世子率先打破平静道:“劳烦诸位大人跑这一趟,东宫的事情暂且不论,田家还等着诸位大人拿个主意呢。” 礼部尚书高策道:“我原本是抱着侥幸的,敬王爷那边虽然严厉,可看在太子的份上,不会将田家往死里逼。” “可我想不到,仅仅一夜,风向全变了。咱们皇上当着敬王爷的面口述废太子的旨意,那是一点脸面都没有给田家留了。” “依我看,还是替王家翻案吧,把王家顶在前头,也不用再去求谁了。” 户部尚书郭永长点了点头道:“其实王家一眼就看到底了,没有什么东西。能侥幸再爬起来,也就是仗着老太太身子骨硬朗。” “咱们替她家翻案,她再生气也不至于背后捅刀了。” 徐宁的手烤热乎了,他动了动手指,说道:“你们想要干什么都可以,但必须清楚,皇上什么都知道。” “大家伙都是老人了,皇上的脾气也都清楚,事情虽然是因为田家而起的,可真正让他震怒的,是太子竟然牵扯其中。” “田梁,我说句难听的话,你们家老爷子当年宁死不回长房,那是有原因的。” “老太太这毛病你再惯着,你们田家离京吧,莫要再祸害太子。” “徐老……”田梁面色大变。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随即垂眸,这是实话,但他们还不好直接说。 “扑通。”一声,田梁跪下了。 “徐老,求你帮田家渡过这个难关,我保证以后老太太一定静养,再不会出现人前闹事。” 燕世子起身搀扶,说道:“舅舅,您别这样,徐老没说不管田家。” 田梁哽咽着,呜咽道:“昨夜听闻消息,我魂都吓没了。今天到处求人打探消息,可得到只是皇上震怒,连太子也未能幸免。” “若非驸马赶来相劝,我早想一头碰死,怎还敢连累东宫?” 徐宁道:“你现在醒悟还不晚,但我也只帮这一次。” 田梁面露感激,连忙道:“多谢徐老搭救。” 徐宁看向周堂,说道:“王家的案子你审的,你主动去跟敬王提,当时事发突然,犯人畏罪自尽,坐实王家罪名。” “如今想来,恐那犯人背后另有主使,一切只为栽赃王家。” “到时候三司都要参与进来的,为了加强律法,只能再重审一遍王家的案子。” “那最后判定的结果就不仅仅是田家,而是王家也在其中。可王家犯事的人已经死了,结果肯定是证据不足,撤销罪籍,但想重新拿回国公府的爵位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田家,孟氏还活着,你们家抵赖不了,肯定是要看王家要什么了?这点,可以让世子去谈。” 田梁连忙看向燕世子:“到时候就麻烦驸马了。” 燕世子摇了摇头道:“舅舅别客气,到时候我去就是了。” 徐宁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高策和郭永长也都跟着起身,原本田家和王家打打闹闹是小事,可牵扯到太子,就是徐宁也不得不下场。 他们只希望这次风波过去,田家会长记性,否则还不如早点远离京城的好。 燕世子和田梁都赶着出去相送。 火堆边只有周堂一个人在,他刨着火星子,垂眸想着过往在这里议事的时候。 一群人围着火,说着王家如何奢靡,如何弄权,如何置民生于不顾。 他初出茅庐,一身肝胆炽烈如火,听得义愤填膺,心里暗暗记下,早晚要让王家付出代价。 终于,他找到了机会。 那一晚,也是在这里。 他难掩兴奋,身体激动到微微颤抖。 田梁说机会千载难逢,一定要下死手,不能让王家人再有机会翻身。 徐宁说那大总管的死只是一个导火索,烧不了王家的大庙。 众人偃旗息鼓,连他也有几分灰心,不过到底年轻,又不肯服输。心想咬死了也要让王家脱一层皮。 结果等到离开时,徐宁悄悄给了他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由王泰一手举荐的官员,以及他们在任上犯下的罪证。 他当时吓得手都在抖,册子一旦交出去,他知道王家必定要倒。果不其然,皇上数罪并罚,王家彻底倒了。 他兴奋之余,心里将徐宁奉做神明一般。 只是伴随着秦老夫人那一跪,他心里有一个疑惑,王家人是否真的十恶不赦? 他开始将案子慢慢梳理,却发现在徐宁交给他那本册子上,记录着十笔卖官的记录,一共贪污受贿五十万两。 但他细审过涉案官员,除了有几个是给过银子的,其他的王泰不仅没有收礼,反而还给他们在京安排了住处,若是家境困难的,每月还给五十银子补贴家用。 现在想来,那几个给过银子的……似乎都是给一个叫冯生的太监。 虽然皇上拿到册子就当着他的面烧了,冯生也被杀了。皇上没有将罪证公之于众,但他过目不忘,还是能记起那几个给过银子的官员。 他们……虽说走的是王泰的门路,细想起来,户籍地却跟王家八竿子打不着。 莫不是徐宁早就摸透了王泰的行事,从中给他添了几个……真正败类? 毕竟官员要到任上,最终还是要经过吏部下达文书。 徐宁真的太了解皇上了,证据已灭,真相已经不可查了。 周堂想到现在徐宁要为王家脱罪,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觉得当初炙热得像把刀的自己,愚蠢得可笑。 第201章 外面的妖风吹了一天了,各种猜测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韵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午觉,等醒来以后,韩嬷嬷道:“刚刚叶侍卫回话说,牛太医被革职了,问咱们府上要不要去看看。” 秦韵道:“叫他去看看吧,打听出牛太医的动向后回来见我。” 叶鹏飞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老夫人,属下见到了牛太医,他交给属下一颗解毒丹让带来给老夫人,说是让老夫人保重身体。他们家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准备今日就离开京城。” 叶鹏飞说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韵。 秦韵打开来看,嗅着淡淡的药香,是颗好药不错。 她当即拿出一本《千家妙方》递给叶鹏飞道:“你再去请牛太医来我们府上做府医,他要是不愿意,你就把这本《千家妙方》给他看,顺便再告诉他,像这样的医书我这里还有两三本。” “是,属下这就去。” 叶鹏飞接过医书,但是没有离开。 他继续道:“方大监送老夫人回来就离开了,可留下二十个身手不凡的侍卫,说是皇上的意思,以后全凭老夫人调遣。” 秦韵道:“侍卫的事情归你管,你以后就是府里的侍卫统领了,你给他们排个班。” “问清楚他们在宫里的月例,然后写个单子给二太太,就说一切照旧,另外四季各加两套衣衫。” 叶鹏飞眼眸一亮,如此说来,他竟然也能统领御前的人了? “是,属下今晚就安排好。” 叶鹏飞走后,董氏一脸焦急地进来道:“娘,咱们家本来就穷,突然来这么些人,儿媳怕招呼不好。” 秦韵道:“咱们家本来不穷,只是败了。既然要重挣家族,人多点也没有什么不好,省得下次别人打上门来,还得我亲自去对付。” “可是……” “别可是了,老娘自有办法。”秦韵甩出两张银票,一共是两千两。 董氏接过去,小心翼翼地道:“可一直这么花也不是办法啊?” 秦韵道:“放心吧,等田家这个案子了了,自然就有门路了。” “这几日多买些菜,以备不时之需。” 董氏暗暗咂舌,心想还会有谁来啊? 总不会像之前一样,皇上突然到访吧? 之前大嫂当家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阵仗呢,轮到她时,什么都没有准备,还什么都有可能遇到。 算了,她还是多买几只母鸡圈养着,有客人来就杀,没有客人来就下蛋吃。 半个时辰后,叶鹏飞硬是没有追上好似踩了风火轮的牛成益,让他率先冲进了宁远堂。 韩嬷嬷正在倒茶呢,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吓得她茶水都烫到了手。 转头一看,只见牛太医跪在老夫人跟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籍道:“老夫人,真的还有三本吗?能不能借我看一眼啊,就一眼。” 秦韵拿眼扫他,淡淡道:“哦?你不着急出京了?” 牛成益道:“我老娘,我媳妇还有小女,都打发走了。” “只剩下我一个,能亲眼目这千家妙方,死也值了。” 秦韵打趣道:“这是你自己要留下的,真死了我可不负责。” 牛成益红着眼眶道:“我不怕死,求老夫人成全。” 秦韵拿出其余三本,分别是《百穴针灸秘法》《百病食疗》《怪病奇医志》。 牛成益跪在地上迅速翻阅,一边翻,一边激动得手抖,原本微红的眼眶慢慢含泪,一脸震惊道:“这……这……都是哪里来的?” “有如此在世奇书,何愁百病不消?” 秦韵胡诌道:“好像是当年打仗的时候,一些士绅进献的。我们家也没有人学医,就放着没理。” 第202章 “你想要也不是不行,我们府邸还缺个府医呢,你留下来慢慢研究吧。” 牛成益连连点头道:“我留,我留,就是您赶我我也不走了。” 叶鹏飞赶来,气喘吁吁,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他吞咽着唾沫,感觉喉咙一阵干燥,心想我追了半天,感情你就是为了留下才跑的??? 牛成益得了医书,看得是如痴如醉,当天就搬进了王家,带着他的徒弟,名字格外别致,叫“土方”。 师徒俩新来乍到,表示友好的办法就是,义诊。 一个个的,否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通通都可以去找师徒俩把脉,给他们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于是宁远堂的后罩房外,难得排起了长队。 王莹去探望秦韵时,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祖母,牛大夫都到咱们家来了,他们还用得着这么急吗?” 秦韵笑着道:“他之前毕竟是太医,现在突然义诊,你说呢?” 王莹道:“这样听起来,好像又能理解了。” “不过我看都是侍卫们排的多,女眷们到是没看见。” 秦韵道:“你能善于发现是好事,这也是我为什么留下他们师徒的原因。” 王莹微微愕然,坐下来眼巴巴地望着秦韵道:“祖母还有别的想法?” 秦韵道:“那是肯定的。” “京城的女医太少了,成气候的更少。祖母想让牙行送些年轻女子来,你仔细挑一挑,选一批聪明的跟着牛大夫学。” “她们不用什么都会,专攻妇科,学成后好为女眷们看病。” “另外再学一些艾灸、推拿、接生就更好了。” 王莹道:“那咱们家以后是要开医馆吗?” 秦韵道:“不仅仅是医馆,还可以是更庞大一些,更贵气一些的养生馆。” “你要知道,在京城除了权势让人难以拒绝以外,还有便是结识有能力的医仙大夫。” “男人都尚且如此。那掌管后院的女眷们就更难以拒绝了,而且能延长人的寿命,解决人的疑难杂症,攻克妇科医治困难等问题,是大功德。” “我们王家只需要做到这些,何愁不能在京城立足?当初百家落井下石的事情,再不会出现第二次了。” 王莹渐渐沉下心来,仔细思量以后,郑重道:“祖母放心,等牙行的人来了,孙女一定好好选。不仅如此,孙女也会跟着牛大夫学医术,争取日后统领王家医女时,绝不让外人诟病。” 秦韵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祖母相信你。” 废后的风波刚过去,众人还在猜测太子的位置稳不稳当。 结果腊八节的时候,皇上下旨封年满十六岁的五皇子赵灿为庆王,赐王府一座。 楚王的府邸也顺带赐下,正好是王家隔壁的官宅,前主人是罢免的世家,府邸还蛮大的,就是空了两三年了,里面的草都有人高了。 如今虽然赐给了楚王,但工部需要派人修缮,一时半刻还不能入住,最快也得来年三月了。 然后就是已经贵为王爷的四位皇子,老二宁王,之前体弱,一直并未参政。如今却赐了礼部主事的差事。 老三晋王,命其腊月底前和田清涵完婚,也赐了户部主事的差事。 老四楚王,赐兵部主事的差事。 老五庆王,赐工部主事的差事。 圣旨下达以后,大半个京城都热闹起来。 宁王府放了鞭炮,响了一下午。 晋王的外祖父家永昌伯府请了戏班去唱戏。 庆王的外祖父家吏部侍郎李府,特意熬煮了腊八粥,当街派送给贫苦的老百姓。 第203章 大小官员以送腊八粥为由四处走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队,宛如拜年时的热闹场景。 而此时的田府,门庭冷落,田同和田卓聚在田梁的书房里来回走动。 “大哥,您快想办法催催,把咱们田家的案子了了,不然这年还咋过?” “就是,清涵不是也要出阁了,现在这样子谁敢来喝喜酒啊?” “要我说,徐宁这条路走不通就找找晋王,他马上也是咱们田家的女婿了啊。” “眼看四王都进朝了,太子殿下的位置岌岌可危,大哥你可不能再犹豫了。” 田梁急得攥紧拳头,当他不想吗? 可问题是……敬王那边根本催不动,他能有什么办法? 更可气的是周堂也说年底忙,让他再等等。 就在这时,公主府传来消息。 “几位老爷,你们别吵了。” “公主殿下说了,今天就让驸马去王家走一趟,只要王家同意和解,这案子一定能顺利解决的。” 田梁连忙道:“好,你替我多谢公主殿下。” 下人离开后,田梁道:“驸马愿意去奔走,这件事肯定能解决,你们都别急了。” 怎么不急?三房的田同急死了,但他不敢说话,生怕大家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来。 他在想怎么保住自己那两个儿子,他们可是孟氏生的。 五房的田卓心想,实在不行,大房继续站太子,他们五房去站晋王。 这样不管是谁登基了,田家肯定都能分一杯羹的。 总好过现在,被逼到悬崖边,还要跟着大房受罪。 三人心思各异,很快就分开了。 田同回到三房,面色发青,身体阵阵发冷。 他找不到去处,最后还是来到钱氏这里。 钱氏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大老爷还是揪着咱们三房不放?” 田同摇头:“他们现在哪里顾得上我们三房,他们自己都吃不消了。驸马说今天去王家,如果能讲和,接下来就是赔偿的事宜了。” “田家已经折腾不动了,王家说如何只要不过分,田家都会同意的。” 钱氏道:“那也是五房一起的事,老爷怕什么?” 田同丧气道:“你不懂。江儿、泽儿都是孟氏生的,我担心秦老夫人要让把人交出去。到时候其他四房肯定会同意的,我担心护不住他们了。” 钱氏目光微微一闪,心想总算到这一步了。 她这几日在家里嗑瓜子,想着怎么也该到她上场了。 闻言便道:“要不老爷先将他们记到我的名下,这样秦老夫人若是要人,我出去跟她谈。” “你?”田同大惊。 “你一介女流,怎么去谈?” 钱氏道:“老爷忘记了,我们钱家经商,这种你来我往的事,我可不弱。” “实在不行,我就跟秦老夫人说,江儿和泽儿是我的命,为了我的孩子们,我愿意举钱家之力保下他们。” 田同眼底泛起泪花,当即跪在钱氏的面前道:“夫人,你若愿意搭救江儿和泽儿,为夫下半辈子任凭你处置。” “往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钱氏扶起他道:“瞧老爷说哪里话,我们是夫妻。江儿和泽儿是清涵的亲弟弟,我能不管吗?”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老爷去求大老爷把江儿、泽儿记在我的名下,若秦老夫人找事,我们钱家先冲在前头。” 田同闻言,感激不尽,当即去找田梁商议去了。 钱氏的心腹叶嬷嬷见状,面露担忧道:“夫人,这样两个哥儿都是嫡子了,就怕将来他们翅膀硬了,不肯受夫人管束。” 钱氏想到秦韵送来的把柄,顿时冷笑道:“不怕,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 她现在不仅要将钱氏从田家的生意里抽出来,她还要把五房单独分出去。 等到以后……五房自然是由她说了算的。 …… 公主府。 刚刚查出来有孕的欣宜公主躺在床上,一脸郑重地叮嘱燕驸马道:“你是驸马,又没有得罪过王家,你是去当中间人讲和的,可千万不要露怯。” “清涵和赵烁的婚事在即,父皇也有施压的意思,你借力打力,别叫王家人拿捏住了。” 燕驸马哭笑不得,妻子查出有孕,本是全家高兴的事。 可如今正值四王风头盛,太子被刻意冷落,不好对外宣说,而他原本准备等敬王消息的,看见妻子如此为田家着急,只好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了。 当即便安慰妻子道:“你放心吧,王家不是龙潭虎穴,吃不了我。” “只是今日是腊八节,我原本准备等明日再去的。” 欣宜公主道:“就今天,别拖了。你带些礼过去,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件事与我们不相干,你也算是帮忙的。” 燕驸马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就好,别担心了,好好养身体。” “为了你,我会尽量办成这件事的。”他想过了,妻子怎么也是公主,加上他们永宁侯府的势力,秦老夫人只要不傻就该知道怎么选。 欣宜公主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想到如今被软禁的母亲,被冷落的哥哥,自己怀孕的喜讯都没有办法分享。 秦老夫人……这个老婆子好生厉害。 她暗下决心,等将来她抓住把柄,一定让王家好看。 …… 皇宫里,皇上批阅完奏折,站起身来。 时全提来一个食盒,有些无奈道:“皇上这会才得空,老夫人送来的腊八粥都凉了。” 皇上直接掠过时全道:“凉了就去吃热的。” 吃热的? 时全的眼珠子转了转,连忙跟上道:“皇上,衣服……衣服还没换呢。” 就这么穿着龙袍去吗??那王家人吃得下饭才怪! 第204章 皇上大步走进来,朝燕驸马狠狠踹了一脚。 燕驸马吓得匍匐在地道:“父皇息怒,儿臣不知道您会过来,儿臣是来讲和的,绝非蓄意找事。” 皇上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怒声道:“混账东西。” “朕不是让你和欣宜好好过日子吗?什么事情都想掺和,你们当自己是什么?京城无所不能的判官?” 燕驸马捂住脸,憋屈道:“父皇,欣宜有孕了。舅舅又求到她的跟前,我不想她太过劳累才来的。” “啪。”皇上又给了他一巴掌。 恼怒道:“太子是这样,你们也是这样,田家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们如此惦记?” “他们家张口闭口杀人,还指望斩草除根以后,让太子来收拾烂摊子。” “现在太子不敢伸手了,你和欣宜又凑上去。” “你们到底是跟朕亲,还是跟田家亲?要不要朕把欣宜赐姓田,你去当田家的上门女婿?” 燕驸马吓了一大跳,连忙抱住皇上的脚道:“不不,父皇息怒,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以后田家的事情我们都不管了,求父皇息怒啊。” 皇上奋力挣脱,期间还踹了燕驸马一脚,没好气道:“你们都是朕的孩子,是天下人眼中的皇亲国戚,也是最应该明事理的掌权者。” “如果连你们都这般是非不分,朕这天下,岂不乌鸦一般黑,再也看不见一丝光明?” 皇上说着,胸口一阵气闷,险些昏过去。 时全连忙搀扶着,惊恐地唤道:“皇上,您可不能有事啊。” 燕驸马也惨白了脸,哀声道:“父皇别气,是儿臣错了,是儿臣错了……” 随即掌掴自己,声音响彻房间。 秦韵连忙起身搀扶着皇上,拿了一颗药丸放进他的嘴里道:“这是顺气丹,快咽下去。” “再端一碗茶来。” 众人忙了一通,皇上总算稳定下来。 秦韵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恨声道:“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我要跟你一样,这一家子早就把我给气死了。” “别想那些,天下还是好人多。还有这些孩子才多大,被蒙蔽是正常的,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 “你别拿自己身体撒气,我看了多心疼啊。” 皇上叹了口气。 随即搀扶秦韵坐下,自己坐在她的身旁,这才道:“朕是想不通,朕一直重视他们兄妹的教导,也一直照顾关心他们。” “可是到头来……太子糊涂也就算了,怎么连欣宜、驸马,也都是这样。” “田家的所作所为,他们都不知道吗?他们都没有看在眼里吗?” “怎么好意思到王家来,要求王家先做出让步?” “他们的脑子是让狗吃了吗?” 驸马羞愧不已,跪到皇上的身边,红着眼眶道:“父皇,您别气了,田家的事情是我们疏于调查,以后再不会了。” 皇上冷笑道:“你们不是疏于调查,你们是压根不查,当睁眼瞎。” 秦韵道:“你是皇帝,又偏帮我们王家。在他们眼里,田家就是弱势,既然是弱势,自然不会过多追究过错。” “人天生会同情弱者,然后才去辨其好坏,他们是先入为主了。” “但倘若他们这一次知道田家是不好的,下一次田家再示弱,他们就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了。” “说到底,还是经验太少。” 皇上无奈道:“他刚刚那样趾高气扬跟您说话,现在您怎么还为他辩解上了?” 秦韵委婉道:“驸马说得对,王家不能再树敌了。” “再说了,公主还怀着身孕呢,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总不能再吓唬他了。” 秦韵说完,轻轻拉了拉皇上的袖子,示意差不多得了。 皇上有了松动的迹象。 燕驸马见状,连忙给秦韵磕头:“多谢老夫人大量,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再不会这般糊涂了。” “父皇,儿臣有错,求父皇别气了,否则欣宜知道又该心疼了。” 皇上嗤笑。 “心疼?” “你们要真心疼朕,就不会心里只想着私欲,连是非善恶都看不见。” “朕今天看在老夫人的份上原谅你,并不代表朕心里没数。再有下一次,朕决不轻饶。” “滚。” 燕驸马连忙磕完头就退下,根本不敢耽搁的。 同时心里也是十分震惊,父皇怎么龙袍都没有换就来王家了? 看样子像是临时起意一样。 总不会是为了来抓他吧? 就在他浑浑噩噩走出去时,听见有人在廊道里道:“怪不得老夫人现在才叫开饭呢,原来是为了等皇上。” “可她老人家怎么知道皇上今天会来的,今天可是腊八节,老夫人早早就送了腊八粥去宫里了,我们都想着皇上不会来了。” 另外一道声音和蔼地笑道:“老夫人惦念皇上呢,这就是人家常说的,母子间的心灵感应了。” 等转过拐角,韩嬷嬷看见狼狈的燕驸马,微微福了福身。 她跟李嬷嬷端着托盘走了,看样子是去端菜。 燕驸马吞咽着口水,只觉得口干舌燥的,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和欣宜成亲都快一年了,也没有见父皇去他们府上用过一顿饭。 可老夫人才回京多久啊? 之前田家过来撞见,他心想哪有那么巧?会不会是王家提前请皇上来做主的。 可现在自己亲眼碰见了才知道,还真就有这么巧。 然而巧合的背后是什么呢? 是圣上的隆恩,是圣上的宠信,更是圣上无与伦比的信任啊。 怪不得秦老夫人不动如山,换了是他,怕是都拿下巴看人了。 想到这里,燕驸马就叹气。 他到底干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啊? 这下公主府有什么面子?永宁侯府有什么面子? 而且连里子都没有了。 揉了揉发疼的脸,回去还得跟媳妇交差,想想都头疼。 第205章 皇上大步走进来,朝燕驸马狠狠踹了一脚。 燕驸马吓得匍匐在地道:“父皇息怒,儿臣不知道您会过来,儿臣是来讲和的,绝非蓄意找事。” 皇上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怒声道:“混账东西。” “朕不是让你和欣宜好好过日子吗?什么事情都想掺和,你们当自己是什么?京城无所不能的判官?” 燕驸马捂住脸,憋屈道:“父皇,欣宜有孕了。舅舅又求到她的跟前,我不想她太过劳累才来的。” “啪。”皇上又给了他一巴掌。 恼怒道:“太子是这样,你们也是这样,田家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们如此惦记?” “他们家张口闭口杀人,还指望斩草除根以后,让太子来收拾烂摊子。” “现在太子不敢伸手了,你和欣宜又凑上去。” “你们到底是跟朕亲,还是跟田家亲?要不要朕把欣宜赐姓田,你去当田家的上门女婿?” 燕驸马吓了一大跳,连忙抱住皇上的脚道:“不不,父皇息怒,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以后田家的事情我们都不管了,求父皇息怒啊。” 皇上奋力挣脱,期间还踹了燕驸马一脚,没好气道:“你们都是朕的孩子,是天下人眼中的皇亲国戚,也是最应该明事理的掌权者。” “如果连你们都这般是非不分,朕这天下,岂不乌鸦一般黑,再也看不见一丝光明?” 皇上说着,胸口一阵气闷,险些昏过去。 时全连忙搀扶着,惊恐地唤道:“皇上,您可不能有事啊。” 燕驸马也惨白了脸,哀声道:“父皇别气,是儿臣错了,是儿臣错了……” 随即掌掴自己,声音响彻房间。 秦韵连忙起身搀扶着皇上,拿了一颗药丸放进他的嘴里道:“这是顺气丹,快咽下去。” “再端一碗茶来。” 众人忙了一通,皇上总算稳定下来。 秦韵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恨声道:“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我要跟你一样,这一家子早就把我给气死了。” “别想那些,天下还是好人多。还有这些孩子才多大,被蒙蔽是正常的,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 “你别拿自己身体撒气,我看了多心疼啊。” 皇上叹了口气。 随即搀扶秦韵坐下,自己坐在她的身旁,这才道:“朕是想不通,朕一直重视他们兄妹的教导,也一直照顾关心他们。” “可是到头来……太子糊涂也就算了,怎么连欣宜、驸马,也都是这样。” “田家的所作所为,他们都不知道吗?他们都没有看在眼里吗?” “怎么好意思到王家来,要求王家先做出让步?” “他们的脑子是让狗吃了吗?” 驸马羞愧不已,跪到皇上的身边,红着眼眶道:“父皇,您别气了,田家的事情是我们疏于调查,以后再不会了。” 皇上冷笑道:“你们不是疏于调查,你们是压根不查,当睁眼瞎。” 秦韵道:“你是皇帝,又偏帮我们王家。在他们眼里,田家就是弱势,既然是弱势,自然不会过多追究过错。” “人天生会同情弱者,然后才去辨其好坏,他们是先入为主了。” “但倘若他们这一次知道田家是不好的,下一次田家再示弱,他们就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了。” “说到底,还是经验太少。” 皇上无奈道:“他刚刚那样趾高气扬跟您说话,现在您怎么还为他辩解上了?” 秦韵委婉道:“驸马说得对,王家不能再树敌了。” “再说了,公主还怀着身孕呢,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总不能再吓唬他了。” 秦韵说完,轻轻拉了拉皇上的袖子,示意差不多得了。 皇上有了松动的迹象。 燕驸马见状,连忙给秦韵磕头:“多谢老夫人大量,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再不会这般糊涂了。” “父皇,儿臣有错,求父皇别气了,否则欣宜知道又该心疼了。” 皇上嗤笑。 “心疼?” “你们要真心疼朕,就不会心里只想着私欲,连是非善恶都看不见。” “朕今天看在老夫人的份上原谅你,并不代表朕心里没数。再有下一次,朕决不轻饶。” “滚。” 燕驸马连忙磕完头就退下,根本不敢耽搁的。 同时心里也是十分震惊,父皇怎么龙袍都没有换就来王家了? 看样子像是临时起意一样。 总不会是为了来抓他吧? 就在他浑浑噩噩走出去时,听见有人在廊道里道:“怪不得老夫人现在才叫开饭呢,原来是为了等皇上。” “可她老人家怎么知道皇上今天会来的,今天可是腊八节,老夫人早早就送了腊八粥去宫里了,我们都想着皇上不会来了。” 另外一道声音和蔼地笑道:“老夫人惦念皇上呢,这就是人家常说的,母子间的心灵感应了。” 等转过拐角,韩嬷嬷看见狼狈的燕驸马,微微福了福身。 她跟李嬷嬷端着托盘走了,看样子是去端菜。 燕驸马吞咽着口水,只觉得口干舌燥的,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和欣宜成亲都快一年了,也没有见父皇去他们府上用过一顿饭。 可老夫人才回京多久啊? 之前田家过来撞见,他心想哪有那么巧?会不会是王家提前请皇上来做主的。 可现在自己亲眼碰见了才知道,还真就有这么巧。 然而巧合的背后是什么呢? 是圣上的隆恩,是圣上的宠信,更是圣上无与伦比的信任啊。 怪不得秦老夫人不动如山,换了是他,怕是都拿下巴看人了。 想到这里,燕驸马就叹气。 他到底干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啊? 这下公主府有什么面子?永宁侯府有什么面子? 而且连里子都没有了。 揉了揉发疼的脸,回去还得跟媳妇交差,想想都头疼。 第206章 燕驸马走了,宁远堂里也摆上了一桌可口的饭菜。 相比之前的简陋,今天的桌上丰盛了不少。 不仅有炖的人参鸡汤、还有糖醋排骨、红烧鲤鱼、冬笋炒腊肉,以及两个时鲜蔬菜。 秦韵给皇上盛了一碗鸡汤,问道:“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在宫里的时候好好的。”她可是给了两颗养生丸呢。 那东西虽然不似仙丹那般有效,可一般调理身体足够了。 时全在一旁忍不住道:“老夫人有所不知,山东那边贪污了税银一案,新任山东巡抚上折子说,光是账面上就亏空了两百万两。” “皇上为了这事,查阅了山东近十年到任的所有官员,直到天明去上朝,连眯都没有眯上一会。” 两百万两,那是多大一笔巨款啊? 王泰和王衡都不敢吱声。 秦韵道:“事情棘手,熬一个大夜能解决也就罢了,就怕你熬上个三天三夜,底下还跟没事人一样。” “先吃饭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天塌不下来的。” 皇上点了点头,先把鸡汤喝了。 随即小声道:“来的时候在马车里眯了一会,没事的。” 他刚刚是被燕正给气的,这会感觉好多了。胃口也有了,当即便开始用膳。 其他菜到没有什么特别的,大鱼大肉吃多了,他反而偏爱绿色的蔬菜。 只是今天吃的其中一盘,好像不太一样。 皇上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小时候吃过的野菜,他一定不会记错的。 这么多年了,他再没有吃到过,以为那味道都快忘记了,谁知道放进嘴里的时候,记忆瞬间袭来。 那段日子虽然艰苦,可也有很多欢乐在啊。 皇上忍不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最后一点,他和王泰都盯上了,两个人的筷子刚好碰在一起。 王泰不敢跟他抢,依依不舍地收回来,小声道:“这菜是我在后园子里摘的。” “我以为这个季节没有了呢,谁知道长得很好。” 秦韵说道:“不就是一点野菜吗?喜欢吃,明天再去摘就行了。” 王泰点了点头,可心里总惦记着,他今晚还没有吃够呢。 皇上知道,王泰一定也是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吃过的味道,这种怀旧又新鲜的感觉,让他的心情不由得变好。再次看向王泰,自然也就觉得顺眼多了。 等到离开的时候,皇上特意喊王泰送他。 两个人走在空旷的后院,身边除了提灯的时全也没有旁人跟着。 皇上便对王泰道:“你卖官那件事我没有同旁人说起过,不过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你以后好好照顾娘,那五十万两我就当不知道。” 王泰大惊失色,一脸委屈道:“皇上,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眼光,看人也不准。但是我没有卖官啊……” “你说什么?”皇上蹙起眉头,一脸不悦。 王泰连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举荐过很多官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干这样的事情了。” “可我没有收他们的钱啊,他们送来那些果子、蘑菇、糕饼,我是吃了,但我也给他们回礼了,每个月还贴补他们钱呢。” “我要真卖了五十万两……那我……得贪成什么样啊?还能活着吗?” 皇上眸色骤然一冷,双手抓住王泰的肩膀道:“你没有卖官?没有收到五十万两?” 王泰吓得连忙点头:“宣哥,我不敢瞒你,我真的不敢,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我就是……” 皇上使劲摇晃他一下,怒斥道:“闭嘴,我问你,你认不认识宫里的太监,叫冯生的。” 第207章 王泰摇头,但是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等等,我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皇上追问道:“在哪里?快说。” 王泰见皇上如此急迫,慌乱中想起来了。 “在流放的路上。” “跟我们家一起流放的张宜春,他买官的银子就是交给冯生的。” “不过……” “不过什么?你知道还不赶快说。”皇上瞪着他,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王泰缩了缩脖子道:“他说自己为了买七品小官,给的是二十万两,可他家的案子,上报的只是两万两。” “所以我不知道他说是真是假。” 皇上怒声道:“这还不简单,把他抓回来审问不就知道了?” 王泰小声道:“可是……他已经自尽了。” “什么?”皇上面露惊讶。 王泰继续道:“是真的,就在敬王爷带着赦免的圣旨到达前,他就自尽了。” “好像就当着面,张家那些人愤愤不平的,都不知道他们在气什么?又不是娘逼张宜春自尽的。” 皇上的目光一紧,撇下王泰,又回去见秦韵了。 留下王泰和时全面面相觑,很快又都赶回去了。 而宁远堂里,皇上突然折返,还呵退了下人们。 秦韵起身问道:“宣哥儿,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情了?” 皇上快步来到秦韵的身边,一把抱住她老人家的腿道:“王泰没有贪污五十万两,您早就发现端倪了是不是?” “张宜春为什么会自尽,您也知道。” “还有冯生的死,您为什么不问一句?” “就这样任由别人冤枉你们吗?” 皇上说着,语气里满是哽咽。 秦韵的身体微微一僵,跌坐回椅子上去。 她的手轻轻着皇上的额头,低声说道:“阿泰到底贪污多少,重要吗?他识人不清,给你政事上带去多少麻烦啊?那些麻烦最终都是老百姓的苦难,他有今日是活该的,是应得的。” “至于张宜春,我的确是怀疑过他贿赂的人究竟是谁?可他死了,他的家人根本毫不知情,抓回京城来又有什么用呢?” “冯生,我问过阿泰了,他不知道是谁,没有见过。亦或者是见过的,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皇上无比肯定道:“王家是被人暗算的,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大阴谋。” 秦韵扶起他道:“不管是什么,王家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想追查那笔钱财的去处就去追查,其余的不必觉得愧疚。” “王家从来就不无辜,让他们受点教训也好,以后就不敢乱来了。” “可是您也跟着受苦了。” “我还那么混账,让贾胜海来羞辱您。” 皇上说着,越发自责了,眼眶都红了起来。 秦韵却笑了笑,欣慰地说道:“可就算我真的死在那一天了,你也会为我报仇的,不是吗?” “宣哥儿,你记住一句话,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从未恨过你。” “母子哪有隔夜仇啊?我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看着王家人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你不是来了吗?我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皇上哽咽着,伏在秦韵的膝上落泪。 他当时真的气狠了,看到那些名单,好多都是熟悉的,前一阵才刚参到他的面前来,一个个蠢笨如猪,有几个还大字不识。 当时要不是徐宁拦着,他当场都想拔剑杀了。 所以在看见那份名单和五十万两贿赂的证据时,他真的无法冷静。 那一瞬间,他感觉昏天暗地,又担心证据流露出去,最后王家人都要死。 所以他以迅速让周堂结案,可想不到就这样,反而进了别人的圈套。 第208章 差点……差点就让王家全军覆没了。 皇上的手一再收紧,当真是他老了,杀心也没有年轻的事候重? 竟然敢算计到他的头上来。 这帮可恶的臣子,他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娘,您等着,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皇上说完,便擦干眼泪,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色里,亮着的灯昏沉沉的,照不尽脚下的路。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比这更黑,更暗,更凶险的路他都走过了。 没有人知道,他这身所向霹雳的本事,都是来自于“儿时阿娘给过他的庇护”。 从前是,现在也是。 只要阿娘还好好活着,信任他。就跟他们大干一场又何妨,这一次,他可不会再输了。 …… 深夜里。 一队人马迅速控制住了顺天府的守卫。 周堂听见动静醒来,才刚动,就感觉脖子被利刃划破皮,吓得他愣在当场。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 只见时全拿着一把锋利的横在周堂的脖颈间,声音冷戾道:“周大人,杂家奉旨来问你的话,你照实说即可。” 周堂吞咽着口水,紧张道:“大总管请问。” 时全道:“很好。你还算识时务。” “皇上让杂家问,当初你递上去那个本子,是谁给你的?” 周堂目光骤变,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他们这位帝王可不是昏聩之辈,反应迅速,连他都始料未及。 就在周堂犹豫时,时全的又深了些,鲜血溢了出来。 感觉在流血了,周堂在隐瞒和坦诚之间很快做出决定,出声道:“是徐宁给的。” 时全面色也变了,提高音量道:“你说什么?” 周堂见时全都如此惊讶,反而平静下来,说道:“但凡官员赴任,都要吏部下达任命文书。” “这件事……有迹可循。” 时全收回了,不悦地道:“既然你早就察觉端倪,为何到现在才说?” 周堂无奈苦笑道:“我也是听见徐宁要为王家翻案时突然醒悟过来的。” 时全听了,也不知道相信没有,冷哼一声道:“我且先去回禀皇上。” “周大人,你好歹也是科举入仕,自己凭本事留在京城的。” “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田家,据我所知,你可不是田家的家奴。” 周堂颔首道:“多谢时总管提醒,我知道了。” 时全当即带着审问出来的结果,回到了皇宫。 皇上已经等了好一会了,见时全回来便急声问道:“是谁?” 时全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吐出“徐宁”。 皇上似乎早有预料,冷笑道:“果然是他。” …… 第二天上了早朝以后,皇上召见了晋王。 刚刚喜提差事的晋王很高兴,显得精神抖擞的。 皇上看见了,笑着道:“当家做主了,人果然就有精神了。” “只是你的婚事,还不抓紧办?” 晋王闻言,皱着眉头道:“田家案子不是还拖着嘛,儿臣也不知道催谁去。” 皇上不悦道:“太子都有门臣,你就没有?” “找几个人在朝堂上说话,先逼着他们把王家的案子翻了,到时候王家还咬着田家,朕亲自去帮你说情。” 晋王喜出望外,不敢置信道:“父皇说的是真的?” 皇上道:“你是朕的儿子,朕也希望你早点成家立业。田家虽然不堪,这田清涵自幼是由冷氏,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朕明面上不太好管王家的事情了,但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父皇还是愿意低这个头的。” 晋王感动坏了,立即打包票道:“父皇放心,儿子马上就去找人。” “等他们把王家的案子翻过来,剩下的事情儿子就不管了,只等父皇的消息。” 皇上点了点头道:“放心吧,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 晋王激动得仿佛马上抱得美人归了,当即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庆元宫。 等他一走,皇上就忍不住对时全吐槽道:“晋王这脑子随刘家人。” 时全哭笑不得。心想您忽悠人办事,还嫌弃人家太好忽悠了。 有这么当爹的吗? 可不得不说,经过晋王上下那么一煽动,很快便有官员要求重审王家的案子,而且周堂也迅速整理好证据提交给敬王。 这件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办好了,三天后,腊月十三日,经过重审,王家家奴杀人一案,凶手已经偿命,且没有证据证明是王家人指使,所以王家人杀人罪名不成立,驳回原审,销毁罪籍。 王家人就此恢复良籍。 晋王府。 正房外,晋王正在看着下人挂红绸。 幕僚蓝于拱手恭维道:“这下王家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谢谢殿下呢?” 晋王冷声道:“谢谢?父皇都如此看重我,可秦老夫人却不肯松口将王莹许配给我,真当以为他们家还有爵位在吗?” 蓝于说道:“那是秦老夫人不肯,可没准王大小姐早就对殿下芳心暗许了呢?” “就像田侧妃,田梁不肯同意的事,她还不是私下找到了殿下?” 晋王最得意的,莫过于曾经看不起他的田清涵跑来向他低头。 想到这里,晋王还是决定私下里去见见王莹。 说不定,还真能有收获呢? 第209章 王家的案子翻了。 王泰第一时间奔进宁远堂,高兴地大喊:“娘,我们家的案子翻了,我们家终于不再是特赦的犯人,而是良籍,恢复良籍了。” “太好了,这下儿子总算有脸下去见列祖列祖了。” 王泰说着,哽咽地抹了一把眼泪。 秦韵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问道:“拿回良籍就这么高兴啊?那将来要是拿回爵位,你岂不是要高兴疯了?” “拿回爵位?”王泰惊愕地张大嘴巴,他没有想过啊。 他也不敢想。 可是……真的可以吗? 他眼里燃起了希望。 秦韵道:“多督促孩子们好好念书,人生几十年呢,只要不认命,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可别忘记了,你爹当年三十岁了才当上大将军呢,机遇向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现在不打下基础,将来就算得到了,也会被败光的。” 王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附和道:“儿子知道了,儿子会督促他们的。” 孙儿王霁从外面回来,高兴道:“祖母,敬王爷说从孟氏的嘴里审出田老夫人了,可田家那边说田老夫人中风了,不能到案。” “敬王爷说,六旬老妇大病者,可得到宽赦。问咱们家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他去周旋。” 王泰惊讶道:“霁哥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王霁道:“我刚从敬王府回来,敬王爷亲口说的。” “你……”王泰大惊,自己这个侄儿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连敬王爷的身边都可以待着? 秦韵道:“你别管霁哥儿,你们兄弟没本事,结交不到什么贵人,可别挡我孙儿的路。” “霁哥儿和敬王爷的孙儿赵阳成了朋友,我们两府早有交情,就让他们去维系吧。” 王泰弱弱地道:“母亲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秦韵道:“那就传话给敬王爷,把孟氏两个儿子送来抵罪。” “也判个流放什么的,就行了。” 王泰哑然,小声嘀咕道:“咱们不接受和解吗?” 秦韵道:“当然接受,可不能由我们家提出来。” “既然已经审出田老夫人了,孟氏的两个儿子就是在替她顶罪,田家三房不傻就知道去争取应得的利益。” “到时候跟我们谈的,就是田家三房了。” 王泰奇怪道:“这有什么不同啊?” 王霁道:“大伯,这当然不同了。” “田家三房的大夫人钱氏,出自皇商,家里有钱。” 秦韵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孙儿,眼界见长。” 王霁开心道:“谢祖母夸奖,霁哥儿会再接再厉的。” 王泰:“……”不就是钱多吗? 然后呢? 可以多给点? 他怎么感觉到,自从家里出事以后,老母亲一贯的作风就是别人搞事她接着,等下一步把人揭穿以后,她就开始要钱了。 家里的钱袋子……最近装的都是从兴国公府、邹家大把薅来的。 偏生他们还不敢多说半句话,当真是太厉害了。 …… 敬王爷得到消息以后,很快就将消息透露给周堂了。 由周堂去当这个中间人。 当然,也有试探的意思。 因为周堂近来的积极,暗示着想要重新站队。敬王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如果周堂没有同流合污,而是选择及时抽身,到也还可用。 周堂得知秦韵要孟氏的两个孩子顶罪,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要落在田家三房的手里。 于是他赶紧让人去查秦韵买珠宝的翠宝斋跟钱家有没有关系。 结果去的人回来道:“大人,那翠宝斋跟钱家没有关系,但翠宝斋的隔壁就是宝珠行,是田家三房钱夫人的铺子。” 第210章 “而且秦老夫人在进入翠宝斋之前,就是因为在宝珠行受了气,当时闹得一整条街都知道了。” 周堂的目光倏尔一变,仔细思量后,他猜测秦韵和钱氏应该早已达成了某种协议。 但现在他还没有证据,亦或者,这件事都处理完了,他也找不到证据。 他当即把赵虎叫来,流放的路上他跟过秦韵,应该对她的为人了解一二。 很快赵虎便来了。 周堂问道:“赵虎,你觉得秦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任人宰割吗?” 赵虎闻言,当场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呢?” “秦老夫人那是有大智慧的人,我就没有见过哪位老妇人像她老人家那样,能吃苦,能忍气吞声,还能抽刀反杀的。” “大人带我们办案时,不是经常叮嘱我们要谨慎小心,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轻举妄动?” “我觉得秦老夫人就是这样的,不管是谁,在她面前呛声也好,舞枪弄棒也罢,她老人家好像都有办法对付,而且每次都能让你心服口服。” “总之我还挺佩服她老人家的。” 周堂听后,越发肯定了,田家这件事,秦韵是有预谋的。 只是她是怎么一步步让田家跳进陷阱里来的? 而且每一步都那么精准?不仅把王家的案子翻了,现在更是直接对上田家三房,那就不仅仅是报复的事了,而是谈判的筹码。 看来他也得去会一会这位钱夫人才行。 周堂当即对赵虎道:“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月俸翻倍。” 赵虎大喜,高兴道:“全凭大人吩咐。” 很快,周堂带着赵虎来到了田家。 田梁也知道最终的结果出来了,连忙带着老三田同、老五田卓一起,在前厅里会见周堂。 周堂道:“敬王爷派人去王家问了,王家人没有一口咬死让田老夫人到案,而是要求将孟氏两个儿子交出去。” 闻声的田同抓住椅子的手猛然收紧,心想果然来了。 田卓则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是田老夫人还是孟氏的两个儿子,都跟他们五房无关。 只要不是大家一起出钱赔偿,那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田梁则试探地问道:“就不能打点钱,让这件事过去?” “孟氏做的事情,跟她两个儿子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那两个孩子还没成年呢?” 田同也着急道:“就是。而且罪魁祸首也不是他们。” 至于是谁,大家都无比清楚。 只是那是他们名义上的嫡母,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们也无可奈何。 但白白舍弃两个儿子,那简直就是在要田同的命。 田梁也知道这件事对三房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想争取一下。 否则的话……大房就欠三房一个天大的人情,还不上不说,还有可能兄弟反目。 周堂道:“案子是敬王爷办的,我也只是代为传话。” “如果你们想打点钱,除非王家收,敬王爷那边想都不要想?” “至于你们说两个孩子的事,我已经跟敬王爷转述过了,他的意思是当初王家连小儿都判了流放,田家这边不可能特殊,都是一样的。” “流放?”田同一下子夸了脸。 两个儿子都被判流放的话,那基本上就废了。 “这绝对不行。大哥,你找太子殿下,找驸马爷再想想办法啊。” “江儿和洋儿要是真被判流放,那就彻底成废人了。” 田梁有口难言,太子殿下那边,徐宁已经严防死守,他的人根本递不了话。 第211章 驸马那边,去过王家回来,到现在还病在床上呢。 他派人去问,公主只说他们尽力了,不能再插手。 唯一现在还管事的,就是周堂。 他都这样说了,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田梁道:“到时候判流放,咱们找自己人跟去,一定会没事的。” 田同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当即失望透顶,气愤地唤道:“大哥!” 田梁也怒道:“那你说怎么办?让娘去吗?她都已经中风了,现在就躺在床上,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江儿、洋儿怎么说都是田家的子孙,就当他们为老太太尽孝了。” 田卓也道:“三哥,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愿意。可那被抓的,毕竟是你的小妾啊。” “江儿和洋儿为了家族牺牲,那族谱上,我们会写明的。” 田同咆哮道:“放屁,跟王家这事你们休想赖给我们三房。” “敬王爷已经审清楚了,是老太太的主谋。” “我白搭进去一个小妾,算我倒霉,可你们想要我的两个儿子去流放,做梦!” 田梁呵斥道:“田同,你是我们田家的人,怎么说得出口这样的话?” “太子和公主只是一时不能伸手,以后一定会把两个孩子救回来的。” “你这样大发脾气,是想背祖忘宗吗?” 田同被这话压得死死的,眼眶都红了,气得攥紧拳头,狠狠捶着桌子。 田卓在一旁道:“三哥,你们那一房还有钱家呢。我三嫂才是你的正妻,你不如收心回来,跟我三嫂生个嫡子,那才像话。” “你……”田同气得冒烟,都想掐死田卓了。 就在这时,下人来禀:“几位老爷,三夫人求见。” 田梁不悦道:“她来干什么?” 田同目光倏尔一亮,竟然忘记妻子叮嘱过的事情了,连忙道:“快请她进来。” 随即他冷傲地扫视田梁和田卓道:“江儿和洋儿已经记在她的名下,你们要让她的儿子去顶罪,当然就得知会她。” 田梁和田卓瞬间沉了脸,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周堂喝着茶,目光微微一闪,心想钱氏果然登场了。 就差一点,最后一点,他就能知道,钱氏和秦老夫人是不是早有预谋的。 钱氏进来,忽略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给田梁行了礼。 并道:“大哥,我嫁入田家十几年了,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绝不会闹事的。” 田梁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钱氏又对田卓道:“五弟,嫂子说几句话,你莫要见怪。” 田卓讪讪的,连忙道:“哪里,三嫂你尽管说。” 钱氏看向田同,问道:“怎么样了?情况很糟糕吗?” 田同连忙道:“敬王爷审完了,主谋断定是老太太。可老太太身体不好,敬王爷也体谅,就是王家那边让江儿和洋儿去顶罪。” 钱氏叹道:“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去受苦。” 田梁道:“弟妹你通情达理,大哥很欣慰。让江儿和洋儿去,我们一定会打点好的,不会让两个孩子去受苦。” 钱氏道:“大哥说的我都明白,我同意。” “什么?”田同傻眼了。 田梁和田卓面色一喜,心想总算是来了一个好说话的了。 “钱氏,你……” “夫君,你莫急,听我说。” “老太太身体不适,江儿和洋儿若不去,就是不孝,于他们将来也是极为不利的。” “再说了,大哥已经讲了会找人打点的,即便大哥不找人打点,我们钱家也可以。” “总之,我不会让我的两个孩儿受罪。” 田同愕然,心里有些奇异之处,莫非这是妻子的缓兵之计? 就在这时,只听钱氏继续道:“可江儿和洋儿是为了整个田家的事情去的,大哥和五弟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田梁和田卓傻眼,他们还要说什么? 钱氏继续道:“比如公中对两个孩子,对我们三房,没有补偿吗?” “要知道,江儿和洋儿是为了老太太去的,而不是为了孟氏去的。” “孟氏一个妾,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老太太不一样,她是我们田家的主心骨,是我们田家所有人的长辈,没有道理我们三房折了两孩子,而你们都只是看着,无动于衷。” 田梁明白了,钱氏这是要补偿。 虽然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但只要她乖乖交出那两个孩子去,给她也无妨。 田卓也明白了,顿时阴阳怪气道:“那三嫂想要什么补偿?” 钱氏道:“两个孩子都是为了公中的事情,自然是从公中出。” “单独从哪一房出,大家都不高兴,何必呢?” 田梁又松了口气,从公中出,那就是祭田,或者生意之类的。 不动他们大房的根基,也能接受。 田卓见她要求不算过分,当即便懒懒道:“可公中无非就是祭田还有生意之类的,那都是按照五房的份额分,怎么划给你们三房?” 钱氏道:“是啊,全都按照五房的份额分。” “那就把其中一项生意的进项,全归我们三房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田卓立即反对道:“没有分家的都是大生意,三嫂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钱氏毫不相让道:“如果被交出去的是五房的两个孩子,我们三房同意这样做。” “大哥,你说呢?” 田梁紧蹙着眉,问道:“你想要哪一项生意,不妨明说。” 钱氏道:“大哥爽快,我也就不墨迹了。” “想要我的两个孩子去顶罪,那就把田、钱两家合伙做的生意进项,都归到三房来。” 田卓面色大变到:“那是皇商的生意,你休想。”一年有一万多的收益呢,五房加起来都超过六万两了,三房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田梁也变了脸色道:“弟妹,这个不行,换一个。” 田同眼里按耐不住喜色,当即站在妻子阵营道:“为什么不行,我们就要这个。” 暗中将这一切纳入眼底的周堂抿了抿唇,垂眸时,眼底满是了然。 秦韵这是要助钱氏剥离田家利益纠葛,那下一步岂不是要分化田家? 这老太太,果然非同凡响啊。 第212章 田梁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晋王那边催促着要完婚,他要尽快把田家摘出来才行。 达成目的的钱氏和田同回到三房,田同激动地道:“夫人,这下我们发财了。” 钱氏没好气地吼道:“你在胡说什么?” 田同惊讶道:“难道不是吗?” 钱氏看见不远处,田江、田洋探头探脑的,故意大声道:“我要这些钱是为了两个孩子,难道老爷不想救他们了?” 田同道:“不是说好找人在路上打点,怎么救?” 钱氏怒声道:“打点?那两个孩子还能回来吗?” “我去找我哥哥,秦老夫人和宫里亲厚,看能不能想办法用钱化解这件事。” 说完,也不管田同了,大步走回房。 田同当然想救儿子, 当即便讪讪地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了,田江和田洋出来。 田洋道:“想不到母亲到是真的在乎我们的。” 田江道:“只要她能保下我们,大不了等她老了,我们也叫人照顾好她,也算是报恩了。” 田洋点了点头道,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又觉得难过。 都怪大房那老太婆,到现在还没死呢,简直太便宜她了。 …… 周堂带着赵虎还没出田家呢,二房的小厮就叫住了他。 紧接着,将他们二人带到二房。 原来是二房田昌的师爷冯迁从保定来了,主要询问案子最后的处置。 周堂对冯迁道:“你转告二老爷,破财免灾。这次的事情是大房惹出来的,也是大房一手压制的,虽然失去了钱家的生意进项,可这件事还不足以撼动田家根基。” 冯迁拱手道:“多谢周大人告知,我一定原话转告我们老爷。” 周堂告辞出来,又在拐角处撞上了二房的三姑娘田清泞。 周堂在田家备考时,还当过她的夫子,两个人是极为熟悉的。 他一看就知道田清泞是特意来找他的,便支开了赵虎去前面守着,自己则带着田清泞换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田清泞问道:“周先生,我娘实在是担忧,我便做主来问问。田家和王家这官司会不会影响到我父亲?” “他勤勤恳恳十余年,眼看离京不远了,若是再远调,我怕我娘承受不住。” 周堂道:“让你娘放心吧,这案子马上就结了。” “而且闹这一场对于田家来说未必是件坏事,尤其是你们二房。” “你以后就知道了。” 田清泞问道:“是因为将来好分府出去?” 周堂哑然失笑:“你还是这么大胆。” “这样的话可不能脱口而出,你心里知道就行了。” 田清泞道:“我只跟你说,别人我不会说的。” “先生趁机也脱离田家吧,我爹说了,先生不欠田家的了。” “我爹力薄,多年来都想为大魏尽一份心,先生前途坦荡,更应该鲲鹏展翅。” 田清泞微微屈膝,准备离开了。 周堂叫住她道:“清泞,我的志向和你爹是一样的。” “我早已不在乎田家,但是……如果你在其中的话,我愿意入局。” 田清泞羞红了脸,跺了跺脚道:“这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然后便害羞地跑了。 周堂在原地站了一会,悟出田清泞好像没有拒绝他的事实,高兴地离开了田府。 等他们走后,不远处的竹林后,出现了田清涵的身影。 “私定终身?” 她冷笑,眼底闪过一抹汹涌的恨意。 静心堂里。 田清涵看着病榻上的祖母,因为中风,嘴角歪斜,身体僵硬不能动弹。 可就算这样,她眼睛里的恨意、不甘、痛苦,都像是节节攀高的火焰。 第213章 田清涵一边帮她擦拭着口水,像是照顾得无比细心的样子,一边又漫不经心地道:“你之前看不上的周堂,如今还稳稳地坐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家里家外的事情都要靠他张罗,外面的人都在猜测,他是我祖父的外室子。” 田老夫人的瞳孔撑大,眼底除了厌恶,还有深深的嫌弃。 田清涵嗤笑道:“我知道他不是,我祖父并不滥情,他只是厌恶你罢了。若真在外面有了孩子,一定会带回来的。” 田老夫人眼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孙女,她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田清涵却道:“你不用怀疑,我就是很厌恶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满京城的贵女都在看我的笑话,好端端的晋王正妃不当,最后却上赶着做了侧妃,你说好不好笑?” 田老夫人撇开头,并未理会。 田清涵眼中的戾气更重了,冷笑道:“你害我想嫁的人嫁不到,既然如此,我何必还要装孝顺的孙女来服侍你呢?” “实话告诉你吧,周堂和我二叔走得很近,他们私下一直有联络。周堂想娶我二叔的女儿田清泞,以我二叔对他的欣赏,只要周堂请人提亲就会答应。” “死老婆子,你以为阻止了我就能阻止得了别人?” “田家的女儿就是会跟周堂绑在一条船上。” 田老夫人猛然歪过头来,震怒道:“不……行……他们……不能……成亲!” 田清涵缓缓起身,目光鄙夷道:“那你去阻止啊,看看这一次还有谁肯听你的?” “对了,你的好儿子被你折磨得像条狗,见了谁都得摇尾巴。” “哪怕对王家人也是一样的。” 田老夫人瞳孔充血,“咿呀啊……”地叫唤着,情绪十分激动。 田清涵却冷静地退场。 她当然希望祖母爬起来,阻止这场婚事。 她得不到的,田清泞也休想得到。 田老夫人激动地挣扎着,耗费了半天功夫,直到把床边的茶壶砸了,下人才推门进来。 一通忙活以后,田梁也被请来了。 他看着固执得,瞪大眼珠,一副咬牙切齿的田老夫人,头疼道:“娘,您别再折腾了。” “等您的病好些,我就送您到庄子上去静养。” “以后田家的事情你也别管了,否则东宫再也不会管我们田家了。” 田老夫人发出一阵阵嚎叫声,那声音愤懑不甘,痛苦得像是被刀在割肉一样。 田梁实在是不忍心,又回头看了一眼,抹着眼泪道:“娘,你这是何必呢?妹妹已经被废了,难不成你真的要看着太子被废才甘心?” 田老夫人发出难听的声音道:“我……愿意……去庄上……” “什么?”田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向田老夫人。 只见田老夫人一边颤抖,一边奋力发出声音道:“周……周堂……” 田梁连忙靠近,询问道:“周堂怎么了?” 田老夫人眼底的恨意翻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一字一句道:“不要……让他娶……田家……的女儿。” “让他……娶……王莹。”只要周堂娶了王莹,她对王家的报复才不会终止! 田梁听后,一脸震惊道:“我们和王家势如水火,周堂怎么会娶王家的女儿?” “娘,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田老夫人发出撕裂般的声音,激动地抖动着身体,发出:“呜啊呜啊……”的声音。 田梁见她如此激动,连忙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让周堂娶咱们家的女儿。” “娘,你别生气了。” “周堂虽然出身是差了点,可现在好歹是京官啊,您怎么一点都看不上他啊?” 第214章 田老夫人恨声道:“你听……我的……让他……娶……王莹。” “娘……就走……去……庄上。”只要能继续报复秦韵,她死也甘愿。 田梁狐疑道:“可是王家未必会同意这门亲事啊?” 田老夫人目光阴狠,咬牙切齿道:“蠢货……你……不会……下药……” 田梁眼前一黑,还下药? 那要被发现了,田家岂不完了? 可老娘好不容易松动要去庄上,田梁把握住机会道:“好,我会让人盯着王家,一有机会就下药撮合他们。” “这样娘能放心了吧?” 田老夫人听了,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田亮,嘶吼道:“一定……要成。” “听见……没有。” 田梁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老娘这辈子和王家算是杠上了。 自己若是不答应,她怕是死不瞑目。 便点了点头道:“儿子答应,一定做成这件事。” 田老夫人仿佛泄气的皮球,突然僵硬地躺在床上,彻底昏死过去。 等到太医来看诊时,便说道:“大老爷,老太太这病起得凶急,本来还有一丝治愈的希望。” “可是现在……只能慢慢养了。” 田梁叹着气道:“老夫人性子就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就慢慢养吧。” 太医点了点头,开了药以后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回到府衙的周堂,立即写信给田家二老爷田昌,言明等田家的案子结束以后,他请媒人到田家提亲,希望田昌能够答应。 只有田家二房接到田昌的回信,那么等他上门去提亲的时候,二夫人自然会同意。 否则的话,还要麻烦一阵。 周堂想的很美好,却丝毫不知,此时在田梁的心里,已经将他和王莹划到一起去了。 …… 王家。 晋王又上门了,这次还带了许多补品。 在王泰接待他的时候,他还委婉地表示,想去探望王莹。 王泰见他还不死心,便道:“我那侄女如今还卧病在床呢,殿下这片心意怕是要辜负了。” “不过老夫人那边到是醒着呢,你看要去吗?” 晋王顿时跨了脸。 接连被秦老夫人锤击,他已经不想再见秦韵了。 当即借口忙,很快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王泰就赶到了宁远堂,将晋王的来意说了。 秦韵听后淡淡道:“不着急,他无非就是想着我拒绝了他,但莹莹没有,所以想从莹莹的身上入手。” “就像田家那闺女一样,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咱们王家跟田家可不一样,闺女们都精贵得很,不是他高攀得上的。” 王泰嘴角抽搐:“您这话可不能拿到外面去说。” 秦韵白了他一眼:“你当老娘我傻啊?” 王泰忍不住失笑:“那儿子先退下了,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娘。” 秦韵点了点头道:“你别只顾着种菜,好歹也拿出去卖一卖,不丢人的。” “京城的菜市场啊,没几个贵人会去逛。比你待在家里安全多了。” 王泰脸颊通红,小声道:“儿子知道了,刚好有两把韭菜长好了,儿子割了就去卖。” 秦韵一脸欣慰地看向王泰,心想老娘看你就像韭菜。 就是不知道能割几茬了。 …… 后宫里皇后降为嫔了,还是关在冷宫里不能见人的嫔。 刘贵妃畅快啊,被压这么多年的乌云总算是散开了。 而且皇上命她理后宫事,位置形同副后,正得意呢。 儿子蔫头耷脑地来了。 刘贵妃问道:“你父皇不是许你差事了吗?又让你培植自己人,你怎么还不高兴?” 晋王道:“儿子正妃还没有呢?虽说马上娶侧妃了,可田家今时不同往日,儿子怎么高兴得起来。” “除非是娶王家的侧妃还差不多。” 刘贵妃惊讶道:“王家的侧妃?你又看上谁了?” 晋王抱怨道:“不是我看上谁,是父皇宠信谁?” “你没有看见我父皇撺掇我给王家翻案的嘛?他的心思您不知道?” 刘贵妃讪讪的,皇帝的心思她怎么会知道? 不过王家把皇后拉下马了,光这点她就很高兴。 当即便道:“王家也不是不行,你想娶就娶了吧。” 晋王嗤道:“您说得轻巧,可秦老夫人不答应呢。” “我父皇又听她的话,不然田家能那么惨?” 刘贵妃诧异道:“为什么不答应?他们家都出过那样的事情了,咱们不嫌弃就算好的了。” “再继续拖下去,哪还找得到好人家啊。” “要不母妃去找你父皇说说?” 晋王摇头,淡淡道:“别去。我娶田清涵的事就是父皇下的旨意,现在人还没有娶回来呢,他要是知道我又惦记上王家的闺女,又该不高兴了。” 刘贵妃道:“也是,那你娶了田清涵再说不就行了吗?” 晋王烦躁道:“怕就怕到时候王家已经有合适的女婿人选了。您忘记了,四弟、五弟现在可都是王爷,连侧妃都没有呢。” 刘贵妃道:“那就只能暗中先定下来了。” “你想怎么做,告诉母妃,母妃帮你想办法?” 晋王这才来了点精神,说道:“我想见王莹一面,如果她也同意这门婚事,我就不担心了。” “王莹?王家大姑娘。” 晋王点了点头道:“肯定是她,其他两个是庶出。” 刘贵妃道:“王家人不让你见?” 晋王点了点头:“说是卧病在床。” 刘贵妃道:“这多简单啊,我派个太医去看看,若是没有什么大事,我接进宫里来住两天。” “到时候你来我的宫里不就能看见了?” 晋王面色一喜,随即又担心道:“那我父皇不会生气吧?” 刘贵妃道:“后宫里这些小事你父皇根本不会过问。” “再说了,你也只是来给我请安的时候见一面,又不是让你住在宫里。” “你父皇就算知道我们的意图,可如果是王莹自己愿意的,他说不定就顺水推舟赐婚了。” 晋王越想越喜,当即便拍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儿子回去等消息。” 刘贵妃看见儿子欣喜的样子,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刚好,她也趁着这次机会让众人知道,现在的后宫是谁在做主。 第215章 腊月十五一早,刘贵妃派遣的白太医就来到了王家。 说是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替王莹诊治。 王家人谨小慎微地等他把了脉,开了方,随即将人送走。 不过白太医临走前说道:“大小姐这伤是惊吓过度所致,不能一直卧床,还是要多走动走动才好。” 王家人应声,等白太医一走,便立马赶去了宁远堂。 秦韵已经知道了,她要猜得不错,刘贵妃明日就该下旨,让王莹入宫小住了。 王莹也赶到宁远堂问道:“祖母,孙女这病还装得下去吗?” 秦韵道:“装的时间差不多了,就得慢慢好起来。” “刘贵妃想要掺和,我们就顺水推舟。” “你别怕,祖母不会让你置身在危险中。” 王莹抿了抿唇,笑着道:“孙女不怕。” “孙女就是问清楚,好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秦韵笑着道:“那就好,等着吧,她还有后招呢。” 就在这时,叶鹏飞来回禀道:“老夫人,王家已经把孟氏的两个儿子送到官府了,敬王爷那边说,案子最多再拖两天就要结了。” 秦韵的眼眸亮了亮,这个钱氏到是聪明,先把人送去,再想办法捞出来,谁不说她一声大度心善呢。 “宫里管采买的太监,你认识吧?” 叶鹏飞回禀道:“属下认识沈宝,他也是大太监方凉的干儿子。” 秦韵道:“也好。” “你传个信告诉他,钱家若是找他当中间人就应承下来。” “到时候他得了多少好处我不过问,但我们从钱家得了什么好处,他要宣扬出去。” “他要是害怕不敢接,就叫他干爹来。” 叶鹏飞道:“沈宝此人胆大心细,办事能拉得下脸,也能求人转圜,应该不会推辞的。” 秦韵道:“那就好,反正他干爹和我们家走的近,他避免不了的。” “早点熟悉也好。” 叶鹏飞点了点头,很快便去找沈宝了。 王家众人一脸惊讶,有些不可思议。 王泰问道“娘,您又准备干什么?”下手轻点啊,他现在都替对方开始担心了。 秦韵道:“不干什么,家里穷,我替你们攒点家业。” 众人:“……”虽然感觉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但一个个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毕竟……谁让他们家师出有名呢。 …… 沈宝才私下和叶鹏飞见了面,回到京城住宅的时候,下人便来回禀,说钱四爷来找他了。 钱四爷叫钱进,是钱氏的嫡亲四哥,钱家在京城的生意就是他管。 他和沈宝认识多年了,钱进仗义疏财,办采买的司苑局内,就连看门的奴才都受过他的赏。 沈宝去见他,钱进已经为他准备了一件厚礼,是一对纯金打造的镂空葫芦宝瓶,上面还镶嵌两块美玉。 沈宝故惜地了一把,随即说道:“我知道你一向大方,可这对宝瓶一看就是精心制作出来的,怎么会想着拿来给我?” 钱进道:“你我相识多年,我也不瞒你。是有一件事求你帮忙。” 沈宝道:“是田家那件事吧,太子殿下都无力呢,更何况我们这些奴才?” 钱进道:“已经跟田家没有多大关系了。我妹妹把这件事接在了手里,那就是我们钱家的事。” “我知道你干爹他老人家在秦老夫人跟前说得上话,我们钱家愿意以十间铺面为代价,求见秦老夫人。” “还请你代为引见。” “十间铺面?就为田家那两个孩子?” 钱进摇了摇头,认真道:“是为了我们钱家日后多一条路走。” “我平生佩服的人不多,尤其是那些一夜乍富的,仗势欺人的,我从未放在眼里。” 第216章 “可王家不一样。” “你我都在京城这浑水里搅着,知道覆灭一个家族容易,可能再崛起的寥寥无几。短短一月之内崛起的,更是闻所未闻。” “这十间铺面,只是我们钱家的探路石,我愿意弃暗投明,和绍元一样,另谋出路。” 沈宝在外行走还有一个名字,叫沈绍元。 沈宝听后,倒了酒水一饮而尽。 随即他豪言道:“我一直觉得你们钱家能在京城立足,并非是因为你妹妹嫁去田家,而是有你钱四在。”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一定帮你这个忙。” “放心吧,秦老夫人没有外界传的那般痴傻,相反,她老人家精明得很。” “就连我干爹见了,也只有低头抹汗的份。” 钱四闻言,喜不自胜,当即也自饮一杯下肚。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又坐下来细谈。 …… 腊月十六日。 刘贵妃宫里的丁嬷嬷带着四个宫女,一顶软轿就来王家了。 见了秦韵后说道:“老奴奉贵妃娘娘谕旨,接府上大小姐入宫赏梅,小住两日便送回来。” 秦韵道:“这是喜事啊,嬷嬷稍等,我去叮嘱我那孙女几句。” “韩嬷嬷,你帮忙招待一下。” 韩嬷嬷应声,站了出来。 等秦韵一走,丁嬷嬷就讪讪的,连忙朝韩嬷嬷行礼。 “好些日子不见,竟没有想到韩姐姐出宫了。” 韩嬷嬷淡淡道:“贵妃娘娘什么意思,你觉得不妥的就劝着点。” “咱们皇上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丁嬷嬷连忙道:“韩姐姐放心,贵妃娘娘向来小心,不会自讨苦吃的。” 韩嬷嬷道:“那就好,不过我们大小姐去了,你可照顾好了。” “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可别怪我到圣上面前多嘴。” 丁嬷嬷慌乱道:“不会的,韩姐姐放心好了。” 王莹的闺房里。 董氏一边帮她收拾换洗的衣物,一边担心道:“贵妃娘娘怎么突然召见我们莹儿呢?” “她不是应该要操持晋王的婚事,忙不过来吗?” 秦韵淡淡道:“她刚刚掌后宫权,瘾还没有过足呢,怎么会有心思操持一个侧妃的婚礼?” “莹儿病了这些日子,也是时候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王家的大姑娘好了,没落下什么后遗症。” “等住几天,高高兴兴地回来,贵妃娘娘再赏赐点什么物件,咱们也好给莹莹收起来,当嫁妆。” 董氏听后,奇怪道:“娘怎么一点都不担心,那深宫里不害怕吗?” 秦韵道:“怕什么?皇上在里面坐着呢,谁能越得过他?” 董氏暗暗咋舌,心想莹莹去了也见不到皇上啊,那在后宫,贵妃就是一手遮天。 就在她还为女儿担心时,只见秦韵给宝贝孙女选了一套淡黄色的交领襦裙穿上,然后又给她拿厚实的庭芜绿斗篷披风系上。 看着她露出那张白皙动人的小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进宫以后,不要害怕,刘贵妃刚掌权,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不敢乱来的。” “我会请韩嬷嬷传信,请方大监代为照顾你。” “其实祖母也可以不让你去,但小姑娘家见见世面也好,你只需要知道,只要自己不出错,站得住脚,就是刘贵妃也只能干瞪眼。” “更何况她的目的是撮合你和晋王,只要你明确拒绝了,他们谁也勉强不了你。” “而且你进宫之后,要提出去向皇上请安,刘贵妃未必会放你去,但只要她知道这是我的意思,是我要让你去向皇上请安,是我要让你问一问皇上的饮食,是我让你打听皇上的近况。” 第217章 “她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敢多说什么?最主要的,能时刻提醒她,我们王家的靠山是谁,可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妃嫔可以左右的。” “明白吗?” 王莹点了点头,信心满满道:“祖母放心,孙女已经不娇弱了,而且孙女也见过了皇上。” “虽然……没有单独说过话,可孙女知道,皇上是向着我们家的。” “刘贵妃和晋王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打上孙女的主意,孙女不会让他们得逞,也会提醒他们,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韵开心地对董氏炫耀道:“看看我这孙女多聪明啊,一提点就懂了。” “你呀,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董氏见女儿成长了许多,不仅孤身进宫坦然无惧,更难得双眸有神,言之有物,仿佛每走一步都是极有把握的事情。 “好嘛,我不管了,你们祖孙俩说了算。” 秦韵笑了笑,拍着王莹的手道:“祖母过两日就来接你,把握住机会,皇宫里的吃食不错。” 王莹忍不住笑出声来,点了点头,一点对皇宫的恐惧都没有了。 王莹进宫后。 叶鹏飞来信道:“沈宝传信说,约了钱进和田同,傍晚就来。” 秦韵道:“不能在我们府里,你跑一趟敬王府,这案子是他老人家办的,就算要和解,也要当着他老人家的面。” 叶鹏飞点了点头道:“好,属下这就去。” 王霁大步走进明间道:“祖母,还是让我去吧。” “田家找了钱家,没道理祖母没有帮手啊。” “算我一个怎么样?我嘴巴能说。” 秦韵道:“人家找的是年轻力壮的,咱们就一老一小。” “也罢,吵赢了咱们祖孙真强。” “吵输了就是他们下嘴真狠,欺负老人孩子。” 叶鹏飞都忍不住笑了,朗声说道:“老夫人不会输的。” 秦韵骄傲道:“也是,我骂人从无败绩。” 这下王霁也笑了,认真道:“那我好好跟祖母学。” 秦韵:“……”额。 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 皇宫里。 刘贵妃见到了王莹。 少女行了礼,恭敬地侯在一旁。 明眸皓齿,巧笑嫣然。双颊因为被冷风吹冻,泛着红晕,好似打了腮红一般,越发显得女子娇俏起来。 她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心想王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出身,想必王莹容貌一般。 谁知竟然格外养眼,看着竟然比田清涵还要艳上三分。 这还是儿子没有见过面呢,若是见过了,岂不是更喜欢? 刘贵妃当即托住她的手道:“乖孩子,听说你受了伤,本宫心里一直挂念着呢。” “昨天差了太医去看,说是好了大半,这才接你进宫来。” “这宫里往年来小住的贵女也不少,你别太谨慎了,安心住下陪陪我。” 王莹道:“多谢贵妃怜爱。只是不知圣上住在那一宫?” 刘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自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莹道:“出门前祖母叮嘱,入宫后要去向皇上请安,方才不算失礼。” 刘贵妃嘴角抽搐,心想你是谁啊,皇上还会见你? 当即便道:“不用了,皇上很忙,可没空见什么闲人。” 王莹也不气馁,点了点头道:“这样啊,那就不打扰圣上了。” 刘贵妃满意了,当即让宫人先带王莹去安顿。 随即传来心腹道:“你去告诉晋王,王莹入宫了。” 心腹得令,急匆匆出了宜安宫。 与此同时,方凉也来到了庆元宫。 时全看见他便问道:“是王家的事?” 方凉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过是件小事,徒儿就不进去打扰圣上了。” 时全问道:“什么事?” 方凉道:“贵妃娘娘把王家大小姐王莹接进宫里来了,就安置在她的宜安宫里。” 时全蹙了蹙眉,随即道:“我知道了,你叫人盯着点。” 方凉点了点头道:“已经派人盯着了。” 时全想了想,还是去回禀皇上了。 正在看折子的皇上抬头,问道:“她怎么会想这一出?” 时全道:“奴才也疑惑呢。” 皇上垂首,思索后道:“你找人盯着,看看晋王会不会入宫?” 时全颔首道:“奴才这就去办。” 刚转身准备出去,皇上又道:“去库房挑些小姑娘喜爱的珠花送过去。” 这是要敲打贵妃的意思了,时全目光微微一闪,想着老夫人把皇上哄好以后,连王家人都跟着沾光了。 时全挑了两套玉片珠花,分别是海棠珠花和牡丹珠花,一套轻盈灵动,一套明艳大方。 旨意传到宜安宫的时候,刘贵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那两套漂亮的珠花,愕然道:“皇上赏的?”不是给她的吗? 时全道:“是的。皇上听闻王莹姑娘入宫,很是高兴,让奴才特意送来给王莹姑。” 王莹连忙谢恩,高兴地把珠花收了。 刘贵妃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涩,皇上很高兴?? 她突然不高兴了。 第218章 沈宝带着钱四和田同一起来到敬王府。 在门外时就田同就有点虚,小声地询问沈宝道:“沈公公,你看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沈宝不悦道:“这是你们田家的事情,你不去我还不想去呢?” 说着就要掉头离开。 钱四瞪了田同一眼,挽留住沈宝:“我妹夫被吓糊涂了,你不要理他。” 沈宝冷哼道:“咱们去救的是他的儿子,他倒好,想当甩手掌柜?” “怪不得田家一败涂地,简直没有一个顶用的。” 钱四看向田同,示意他快道歉。 田同有苦难言,他是怕秦老夫人一看见他就生气,到时候反而坏事了。 可沈宝说得对,救的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逃呢? 当即硬着头皮给沈宝道歉:“沈公公别生气,我不是怕事,我只是怕坏事。” “那我们进去吧,你们放心,不该我说的话,我一句话都不说。” 沈宝冷哼一声,这才率先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世子赵真,等他们坐下奉了茶,赵真才道:“几位略坐一会吧,家父去接老夫人去了。” 三人顿时心思各异。 接待他们的是世子。 可秦老夫人却是老王爷亲自去接,这待遇,这排场,这气势。 绝了。 还谈什么? 不过是刀俎下的鱼肉罢了。 很快,在敬王的带领下,秦韵和王霁也到了。 看见对方一老一少,可老夫人还杵着龙头拐杖呢,他们可不敢掉以轻心。 沈宝率先上前道:“给敬王爷请安,给定国老夫人请安。” “沈宝冒昧,带我这异姓兄长钱进来面见王爷和老夫人,为他那两个外甥求求情。” “至于旁边这位,就是田家三老爷田同,也是那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田同腆着脸上前寒暄:“拜见敬王爷,拜见定国老夫人。” “孟氏无知歹毒,死有余辜。可怜那两个孩儿还小,求王爷和老夫人开恩,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秦韵带着王霁找地方坐下,并不搭话。 敬王道:“先坐下说吧,求情的事,后面再谈。” 意思光谈求情是没用的,最起码的诚意得拿出来。 田同讪讪地应是,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敬王对儿子赵真道:“找个文书先生来,把谈话内容整理一份,一会送到宫里去。” 赵真应声,出去寻人了。 不一会,幕僚万章就进来了。 敬王见状,便开口道:“孟氏的死活不论,你们田家交出那两个孩子顶罪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对别人起了杀心,无论做成与否,伤害和恐吓都是存在的。且为了防止你们田家再起杀心,这个案子理应要重判。” “不过既然秦老夫人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那你们就得积极做出补偿,否则的话,你们就回去吧。” 田同点头道:“是的,是的。” 然后看向钱四和沈宝,心想这是准备给多少? 钱四道:“自古以来,花钱赎罪的案子就有不少。可那些都是平民百姓,或者商贩之家,怎么能跟老夫人比呢?” “因此我跟妹妹商议过了,愿意出宝珠行那条闹市街上的五间连同铺子给秦老夫人赔罪,不知秦老夫人满意否?” 秦韵淡淡道:“我没有见识,不知道五间铺子换算下来值多少银两?” 钱四还没有说话,田同肉痛得不行,连忙报数道:“最起码也是五六万两。” “在京城,这个数可以买一间大宅院,还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秦韵冷嗤道:“可我是定国夫人,就算没有这些钱,也照样能舒舒坦坦过一辈子。” 第219章 王霁也道:“就是。要是几万两就可以买一品诰命夫人的性命,那京城因此折损的朝廷重员也不少,毕竟他们那个位置,可有不少人盯着。” 敬王诧异地看了一眼王霁,这小子到是敢说。 田同憋屈道:“那谁敢招惹他们啊?”一个个都是大官,突然横死街头,五城兵马司都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 王霁冷笑道:“所以你们田家就捡软柿子捏?” “我告诉你,今日有我在,你们休想欺负我祖母。” 田同嘴角抽搐,心想你这头小豹子跟你祖母那头大老虎,凶得要命。 谁敢欺负? 他憋屈地看向钱四,心想这可怎么办? 五万两都填不了的巨坑。 沈宝打着圆场道:“田家这事做得不对,影响恶劣,那的确不能用区区几万两就打发了,不然以后都效仿,京城这世家圈子不乱套了吗?” “钱兄,你再想想,你这不仅仅是给老夫人赔罪,最主要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前程。” 田同肉痛极了,看向钱四,希望他稍微加点,意思意思就算了。 钱四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出声道:“那就六间,如何?” “老夫人有所不知,这些铺子都不是同一个老板,我们钱家要想通买,是需要费一些代价的。” 秦韵的龙头拐杖轻轻动了动,嗤笑道:“六间铺子?当真是我王家无人了啊。” “换作是以前,和田家旗鼓相当的时候,十六间我都不放眼里。” “不过现在田家也败了,败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 田同惊呆了,这都不行,那还要多少? 他急得站起身来,辩解道:“老夫人,您有所不知。我那妾室真是被人利用了,我那两个孩子,也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现在我们是很有诚意在谈这件事情,您不能下手这么狠啊,六万两都不行,那是要多少?” 秦韵拿眼睃他:“我要多少?” “呸!老娘一个子都不想要,老娘就想要你们田家脱一层皮。” “都敢打到我家门前,说连狗都不放过,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家?” “以德报怨的事情,我秦韵死也不会做!” 田同气得脸红脖子粗,怒声道:“可那是大房惹出来的,不关我们三房的事。” 秦韵讥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你为什么要过问呢?为什么不让你们田家大房来?” 为什么? 因为大房已经全部推给三房了。 田同无法反驳,只能憋愤在心里。 他的身体僵硬着,袖口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王霁不忘火上浇油道:“别说得你那么无辜,要不是你们田家已经商量好的,你怎么会同意让你的儿子出来顶罪?” “现在跟我们分什么大房、三房的话,那动手的时候怎么不分呢?” “有本事你把孟氏和你儿子领回去,把田老夫人推出来,我们王家保证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公道。” 小反派发挥得不错,秦韵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嘴角。 田同气得都想打道回府了,谈什么谈,根本没得谈。 可沈宝扯了扯他的衣服,提醒他还有人在记录呢。 他顿时一如梦初醒,吓得额头冷汗冒出,连忙坐下来擦拭。 气氛僵持在这里,秦韵缓缓起身道:“看来田家也没有什么诚意,这和解不谈也罢。” “王爷,我们先告辞了。” 田同嗓子跟着了火一样,又开始后悔,连忙拿目光朝敬王看去,希望他说几句好话,或者挽留秦韵也行。 谁知道敬王点了点头道:“好,我送送你们。” 第220章 田同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他那两个儿子要完了啊。 就在这紧急关头,只见他那舅兄钱四,“扑通”一声跪在秦韵的面前。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这件事说到底跟钱家没有多大关系,田同是真的被震住了。 他喃喃地看着,眼眶发酸,想劝又伸不出手,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只听钱四道:“老夫人先别走,千错万错都是田家的错,他们家护老不护幼,连累我那两个外甥如今要被流放吃苦,这简直就是在挖我们钱家的心。” “求老夫人看在我们钱家一片诚恳的份上,再给一次机会吧。” “这一次,您说个数,我钱四要敢还一句嘴,叫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沈宝一震。这戏过了吧? 田同感动得泪流满面,哀声痛呼:“四哥。” 钱四骂道:“闭嘴,你这没出息的孬货,被人家欺负到这份上,连孩子都护不住,你还算个男人吗?” 田同呜咽出声,当场也跪了下来。 “求老夫人给那两个孩子一条活路吧,我田同今天发誓,今后绝不跟大房同流合污,否则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韵见状,这才松了口道:“你早下这样的决心,何至于有今天这种局面。” “也罢,看在钱家的份上,我同意这次和解。” “钱四,你准备好宝珠行那条街十间连通铺面的房契来领人,少一张,就当我没有说过。” 十间? 田同彻底傻眼了,一脸惶恐不安。 钱四不会答应吧? 结果就看见钱四叩首,掷地有声道:“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田同彻底软了,天呐…… 那岂不是十几万两一下子没了? 秦韵都带着王霁走了,田同还没有反应过来,傻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沈宝来搀扶他,他惶恐地道:“十间铺子,换我两个儿子?” 沈宝道:“你知足吧,那可是定国老夫人。” 田同闭上眼睛,眼泪簌簌地落,他心痛啊。 他这辈子都没有挣到过这么多银子,分给他的家底全部变卖了,也没有这么多? 完了,这下他在钱氏面前还怎么抬起头做人啊? 他在钱家的面前,也只有跪着的份了。 等出了敬王府的大门,沈宝见他还在抽泣, 没好气道:“事情都办好了,你还哭什么?” 田同双脚一软,跪在地上:“我哭我自己。” 沈宝:“……” …… 王家的马车里,秦韵心满意足了,正微微地笑着。 王霁问道:“祖母不是早有把握吗?怎么看起来好像还有意外收获?” 秦韵道:“你说的不错,祖母是有了意外收获。” “那个钱四不错。”演技比她好。 她看得都感动了,以后高低得找个机会合作一把。 这下回去,田家三房还不任由钱家拿捏。 加上她给钱氏的把柄,足够钱家掌控田家三房未来三十年的路数了。 “你等着看吧,田家下一步应该是分府。” “他们早已分家,却顾着家族荣辱没有分府。可经过这些事情的发酵,逐渐会有人心里不平衡。” “等他们分完府,我们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王霁惊讶道:“还没有报吗?” 他以为今天就是报仇了。 秦韵道:“今天这是我跟钱夫人早就商量好的,走个明路而已。” 王霁:“……”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祖母真是老谋深算,简直太厉害了。 …… 皇宫里。 敬往府送来的折子递到了皇上的跟前。 他忙里抽空,飞快地扫了一眼。 可看完觉得不过瘾,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阿娘这威风不减当年啊。” “随便一收,又是十间铺子。” “看来朕以后能分到手的,不少。” 时全正准备跟着皇上高兴高兴。 谁知道皇上说完这句以后,突然黯然神伤。 然后又补充道:“不,朕不能要,朕还要给她多攒一些。” “攒到她长命百岁。” 时全眼眶一红,连忙安慰道:“老夫人身体没有大碍,皇上别担心。” 皇上起身,看向殿外。 偌大的皇宫,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喜庆耀眼的红色宫墙。 屋脊上的瑞兽虎虎生威,宽敞的大殿外宫人遍布。 他住在这个地方,这样豪华奢侈地享受着,还是一位坐拥天下的帝王。 可没有人知道,在很早之前,他从那些太监身上学来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连人性都几乎泯灭了。 若不是她,带着他好似重新活了一遍,他或许早就将这大好江山视作玩物,葬送了。 皇上苦笑着,又有些无奈地说道:“自古帝王不长命。” “朕有时候又担心,会走在她老人家的前头。” 到那时,太子登基,还不知道会如何打压王家,欺负她老人家年迈无用,作践致死。 时全连忙劝道:“皇上,您不要多想,近来您的身体好多了,连补气丸都甚少服用,只要好好保养,一定会长寿安康的。”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逐渐坚定道:“你说的对,朕不能死。” 至少在选出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之前,他绝不能让自己出事。 第221章 “皇上的晚膳进了吗?” “进得香不香?胃口还好吗?” 王莹问着伺候她的小宫女,一脸关怀的样子。 小宫女跪在地上道:“奴婢可打听不了那么细致的事情,不过听值房里的大太监们说,皇上今天的心情很好。” 王莹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站在门外的刘贵妃听了这话,心里很是不悦,走进来问道:“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姑娘,成天打听皇上的事情干什么?” 王莹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从容地回道:“贵妃娘娘误会了,是祖母她老人家叮嘱过,进宫后问问皇上的饮食、近来休息的境况,以确保皇上龙体康健,没有强撑着不适看折子。” 刘贵妃心里更郁闷了。 老婆子管得到宽,真拿自己当太后了? 可一想到皇上赏赐那些珠花,刘贵妃也不敢对王莹有微词,只是道:“今晚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御花园里赏花。” 王莹点了点头,入宫的第一晚还算安静。 第二天一早,她梳洗打扮后去给刘贵妃请安。 刘贵妃见她装束雅致,淡蓝色的衣裙上,绣着鹅黄色的小花,头上梳了个双丫髻,戴上了皇上赏赐的海棠珠花,当真是亭亭玉立,娇俏动人。 这样一看,若是成为她的儿媳妇,到也拿得出手。 便主动拉她坐在身侧道:“陪本宫一起用膳吧。” 王莹看见桌面上摆放了许多精致的吃食,有荷花酥、鸡丝面、水晶饺子、奶香小米粥、指尖包。 宫女上前伺候,给她夹了指尖包、水晶饺子,又倒了新鲜煮好的羊奶。 王莹也没有客气,当即品尝起来。 刘贵妃见她吃得香,笑了笑说道:“宫里的嫔妃们,每月有多少分例都是提前定好的,不过现在皇后被废,本宫掌管后宫,御膳房自然就多孝敬本宫一些。” “你尽管吃,若是不够了,本宫再叫他们传一份。” 王莹知道刘贵妃在跟她炫耀,当即也不客气,说道:“今日这份够了,可这指尖包实在是好吃,不知道等民女出宫那天,娘娘能多赏一份吗?” 刘贵妃嘴角抽搐,心想你还真是不客气。 但她自己许诺的,怎么能打自己的脸,当即便道:“当然可以。” 用好了早膳,宫人才刚撤出去,便有小太监来禀,说是晋王来了。 刘贵妃喜形于色:“快请。” 王莹站了起来,刘贵妃一把拉住她道:“你别走了。” “晋王是本宫的儿子,也算是你的兄长,你们见面认识了,我让他带你去御花园里逛逛。” 王莹故作推辞道:“娘娘,这样不好吧?晋王殿下好像就快成亲了……” 刘贵妃脸色一垮:“你别提那桩糟心的事了。” “晋王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就连他父皇都夸赞他呢。” 王莹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恰好这时晋王进来,看见王莹的一刹那,少女容颜映入他的眼中,白皙的肌肤,一双盈盈双眸,唇瓣薄而嫣红,很是漂亮。 她抬头看过来,眼底沉静,显得从容得体,不卑不亢。 晋王心里更喜欢了。 殊不知王莹并不觉得晋王有多惊艳,看起来是文质彬彬不错,眉浓眼深,长相也好。只是嘴角似笑非笑地抿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了然于心的算计。 刘贵妃迫不及待地问道:“烁儿,你用过早膳了没有?” 晋王道:“已经用过了。” 刘贵妃道:“那正好,母妃有点乏了,你替母妃招待莹莹,带她到御花园里转转。” 第222章 晋王恭敬道:“儿臣遵命。” 随即他向王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两个人在宫人的跟随下,一起来到御花园。 大清早的,其实还挺冷的。 可走一会,晋王不仅没有发现王莹穿得单薄,还走得挺快。 等走到一处凉亭里,他又吩咐王莹的宫人去烧一壶热茶来。 实则就是想支开宫人,他的随从也早就不见了。 那宫女小心翼翼地看向王莹,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晋王心里大喜,想着王莹应该是喜欢他的,不由得信心大涨。 “王姑娘,你应该知道我母妃的意思吧?” 王莹点了点头道:“知道。” 但是她好冷,突然不想听晋王说废话了。 祖母说只要站得住脚,她谁也不怕。现在站是站得住,就是有点打哆嗦。 她连忙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又将晋王晾在风口上,随即双眼无辜地看向晋王。 “您接着说。” 晋王:“……” 他抿了抿唇,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若是愿意,我不会辜负你的。” “我至少会给你侧妃的位置,让你风风光光嫁入晋王府。在我迎娶正妃之前,晋王府内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打理。” “保证你在晋王府内,就像在王家一样自在,如何?” 王莹摇头:“不如何。” 她搓了搓手,又捏了捏快要冻僵的耳朵,一脸急迫道:“殿下,谢谢你的厚爱,不过我不想嫁入晋王府。” “为何?”晋王蹙起眉头,怎么能拒绝他呢? 王莹道:“家族残破,在京城尚未有立足之地,我作为家中长女,自然要以家族为重。” “更何况殿下即将迎娶田侧妃,我王莹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才女,却也不想辜负家族养育之恩。那田家欺我祖母,还几次三番加以暗害,就算他们表面上认错了,谁知道背地里还会不会下毒手?” “殿下想让我与田家女共事一夫,除非海水倒流,否则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晋王黑了脸,不悦道:“等你们嫁入晋王府,那就是晋王府的人,什么田家,王家,通通都要靠后。” “你何必拒绝得如此干脆,要知道本王愿意娶你当侧妃,已经给足王家颜面了。” 王莹笑了笑道:“殿下可知,我愿意冒着寒风出来,也已经给足殿下颜面了。” “真要闹得人尽皆知,看看丢人的是殿下还是我。” “你……”晋王气急。 可又不能拿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如何,只得放下狠话道:“你以后最好别来求我。” 王莹却微微屈膝,淡淡道:“恭送殿下。” 晋王当场气得拂袖离去。 待晋王走远,王莹搓了搓双臂,一脸无辜道:“求你,你现在都看不见我冷得发抖,我以后求你就有用了?” 简直无语。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在王莹的耳边响起。 王莹回头,只见一男子穿着深蓝色的蟒袍,外面披着一件玄色披风。 五官俊美,眼眸深邃明亮,唇红齿白的,微微笑着,特别像一个人。 就在王莹愣神的功夫,他已经解下披风递给王莹,并说道:“我三哥养尊处优惯了,可不会在乎你们女儿家心思。” “你快披上吧,别一会冻病了,你祖母知道该担心了。” 王莹接过披风,柔软又厚实,上面还有厚厚的一层灰兔毛。 她连忙披上,感激地道:“谢谢殿下。” 男子有些意外,询问道:“你为何知道我是皇子?” 王莹笑了笑道:“没有人说过吗?殿下长得很像圣上。” 男主微微愣住,的确没有人说过,因为在这后宫里,他们母子一向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 第223章 “我叫赵焕,排行第四。” 王莹屈膝:“见过楚王殿下。” 楚王询问道:“所以你从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猜测到我是皇子了。” 王莹点了点头,楚王还很年轻,皮肤光滑,眼眸熠熠生辉,看着很是朝气蓬勃。 皇上则显得很深沉,很睿智,很严肃。 是不一样的,但就五官而言,两个人十分相似。 楚王道:“你拒绝了我三哥,回到宜安宫就辞行吧。” “刘贵妃不擅长隐忍喜怒,不高兴就会直接发作。” 王莹笑着道:“多谢殿下关心,不过我不怕。” “祖母说了,刘贵妃刚掌管后宫事,不敢对我如何的。” “而且我拒绝了就要走,岂不显得心虚?既然是贵妃接我入宫的,自然要贵妃派人送我出宫才好。” 话落,王莹屈膝行礼,便离开了。 楚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似乎胸有成竹呢。 只是她还没说……披风要怎么还他? 莫不是要带出宫去吧。 他有些赧然,可不想惹出什么疯言疯语,只是都给出去了,自己去要……又显得太没有风度了。 懊恼一番,楚王回到了芷安宫。 这边,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被方凉迅速整理成册,送到了皇上的跟前。 皇上看完以后,也忍不住吐槽晋王道:“天这么冷,他约人家小姑娘到外面谈婚事?鬼才会答应他。” 然后又忍不住嘀咕道:“老四长得像朕吗?” 时全连忙道:“像啊。” “四殿下是最像圣上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和皇上一模一样,叫人不敢出声。” 皇上冷不防笑出声来:“呵呵,朕的眼神有那么吓人?” 时全认同地点头,反正他伺候皇上这么久,偶尔皇上盯着他看,或者想什么事情入神的时候,他后背就开始发凉。 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亦或者,皇上要开始修理人了。 “他们这是过了多少好日子了,以为人人都要向着他们。” “殊不知,真正的危机就在一阵阵的附和声中。” “你去宜安宫传旨,让王莹晚上来陪朕用膳。” 时全愕然,一来就这么猛的吗? 贵妃那多疑的心思,岂不是要被折磨到晚上? 而且到了晚上只怕最不消停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糊涂的举动来。 就在这时,又听皇上赞赏道:“莹丫头说得对,她是贵妃接进宫的,自然要由贵妃派人送回去才好。” “这丫头,学到她祖母一成的功夫了。” 皇上说着,不自觉地又笑了起来。 时全不敢耽搁,当即赶去宜安宫。 而此时的宜安宫里。 刘贵妃连王莹身上多出来的披风都没有注意到,反而十分不快地盯着王莹道:“你这小丫头,想不到是个厉害的。” “我原本想着,你们王家都经历那么多事了,也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你到好,竟然敢拒绝我儿子。” “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那可是天子的儿子,是大魏的王爷。” “你一个黄毛丫头,父亲还是个罪人呢,你有什么资格挑剔?” 王莹听后,从容道:“娘娘慎言。既然不是圣上赐婚,我自然可以选择未婚夫婿。” “更何况我父亲已经不是罪人了,他虽然被罢免了,可功名还在,依旧是进士出身。” 刘贵妃大怒道:“小小的进士出身,亏你也敢说出口。” 王莹平静道:“为何不能?晋王殿下和田侧妃定亲时,田家还是一品公爵府呢,现在如何?不也是白身吗?” “你……”刘贵妃气得瞳孔一缩,抬起手就要打向王莹。 王莹抬眸,丝毫不惧道:“娘娘想打就打吧,只不过您接我入宫,总不是奔着跟王何家结仇来的吧?” “我奉劝娘娘,还是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贵妃暴怒道:“混账,你敢威胁我!”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到底是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啪。”的一声,刘贵妃还是打了王莹一巴掌。 王莹嗤笑,抬眸时,眼底满是鄙夷。 刘贵妃气得目光一狠,当即还要动手。 这时心腹急急地出现道:“娘娘,快别动手了,时总管来了。” “什么?” 刘贵妃连忙收回手,有些不安地看向王莹。 见王莹不为所动,她又咬牙暗恨,低声威胁道:“你最好别开口,否则本宫让你好看。” 时全大步进来,先给刘贵妃请安。 他的目光扫过王莹,见小姑娘半边肿起的脸,目光一凝。 刘贵妃吞咽着口水,有些紧张道:“免礼。” 时全道:“奴才奉皇上口谕,传王莹姑娘今晚陪膳。” “什么?”刘贵妃大惊,心里惊惧不安。 她连忙问道:“时总管,这会不会传错了,王莹这丫头怎么能陪膳呢?” 时全道:“御花园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皇上说王莹姑娘有定国老夫人年轻时候的风范,他很喜欢。” 一句他很喜欢。 吓得刘贵妃往后一仰,脚步踉跄。 那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突然回响在刘贵妃的脑海中。她不自觉地朝王莹看去,只见王莹捂住那半边被打过的脸颊,眼神冷厉地望着她。 刘贵妃吓得一颤,原本可以稳住的身形,也突然间失去控制,摔倒在地。 第224章 刘贵妃一摔倒,时全就以刘贵妃身体不适,不宜照顾王莹为由,将王莹给带走了。 等到他们一离开,刘贵妃就着急道:“快,快去请晋王来。” 宫人不敢耽搁,没一会,心情烦闷的晋王就被请回来了。 “母妃,又怎么了?” “你嫌儿子丢的脸还不够吗?” 刘贵妃遣退宫人,出声道:“王莹已经不在这里了,她被你父皇派人接走了,晚上还要去陪膳呢。” “什么?”晋王一脸吃惊。 刘贵妃担心道:“儿啊,娘可能好心办坏事了。” “这要是皇上宠幸王莹,以皇上对老夫人的敬重,不得直接封妃啊。” “而且我刚刚打了王莹,她一定会记恨的。” “到时候她要跟我分权,我可怎么办?” 晋王感觉脑子乱糟糟的,没好气道:“你怎么会打王莹呢?” “好端端的,你打她干什么?” 刘贵妃道:“她出言不逊,而且还拒绝了你,难道不该打?” 晋王没好气道:“我们现在是拉拢人心啊,不是树敌。” “那王家最能左右我父皇的心意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刘贵妃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啊,打都打了……” “而且,时总管还把人给接走了。” “再晚一会,她就该去见你父皇了。” 晋王道:“您先别急,我想想。” 晋王思虑一番后,说道:“你把这消息透给东宫吧。” “最不希望王家人重获恩宠的是太子,不是我们。” “至于你打了王莹,等她出宫的时候,多送一些厚礼就是了。” 刘贵妃担忧道:“要是东宫也不管呢?” 晋王蹙起眉头:“那就顺其自然,你已经打了王莹了,要是再有什么动作,我担心父皇恼你。” 刘贵妃也担心啊,她更担心皇上看见王莹的脸问是怎么回事,王莹跪下来哭哭啼啼说是自己打的,那到时候……她自己危险不说,可她最忍受不了的是皇上会就此怜惜王莹。 当今帝王并非重色之人,但能得他亲口说一句喜欢的,也不过是当年的珍妃。 可珍妃不知道做了什么,突然间就失宠了,从那以后,皇上几乎不进后宫,即便是来,也都是些有了孩子的嫔妃承宠。 皇宫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添新人,刘贵妃不想这种平衡在自己手里被打破,否则以后她就会成为后宫里的笑柄,再也别想能登上后位。 思虑一番后,刘贵妃对晋王道:“你先出宫吧,我再想想办法。” 晋王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想的,把这件不好的事情丢给东宫,不管什么结果他们都能承受。 “母妃,您就听我的,太子都能容忍王家上位,我们为什么不能?” “反之,真正要担心的也是东宫,我们完全可以作壁上观。” 刘贵妃敷衍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走吧。” 晋王见她听不进去,无奈地叹息一声,很快便离开了。 刘贵妃则把自己关在宫殿里,翻来覆去地想办法。 突然,还真让她想到一个办法。 可这个办法需要皇上同意才行。 她有些担心,纠结之下还是决定试一试,万一皇上同意了呢? 即便皇上不同意,她主动去认错,皇上应该不会把她管理后宫的权利给剥夺了。 打定主意后,刘贵妃当即唤来宫人给她梳妆。 但为了防止自己失败,她也把王莹留下来陪膳的消息传去了东宫。 太子妃得到消息,眼皮一抽,有些担心地找到了太子。 太子现在的老师是程恩,不过因为刚来东宫不久,太子和太子妃都不是很信任他。 第225章 宫里的消息,更是背着程恩在传递。 程恩很聪明,每次看见太子妃来找太子,都会主动避开一会。 等程恩一走,太子妃就道:“父皇留了王莹,王家的大姑娘在宫里,说是今晚陪膳。” 太子还当是什么大事,当即便不悦道:“陪膳而已,我们管这闲事干什么?” 太子妃道:“这不是闲事,如果王家女得逞入了父皇的后宫,那以后的情况对我们就更不利了。” 太子亲眼见过自己父皇唤秦老夫人“阿娘”,心里无比清楚,这件事绝不可能。 便对太子妃道:“你把刚刚的话咽回去,谁也不要说。” “我父皇绝不会纳王家的女儿入宫的,但是……他极有可能为王家的女儿指婚。” “四弟和五弟都还没有正妃,父皇或许是操心他们的婚事了。” 太子妃道:“听闻今天晋王入宫了。” “楚王和庆王的府邸还在修缮,也在宫中。” “父皇若真要给他们赐婚,王家肯定会站队的。” “殿下,要不你去一趟,把王莹要到我们东宫来。” 太子听后,恼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还嫌东宫不够乱吗?” 太子妃却坚持道:“父亲说了,东宫子嗣太少,于殿下十分不利。” “倘若殿下娶王家女,王家必定会和你同仇敌忾,秦老夫人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太子却抗拒道:“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不够,还要娶王家女,孤不同意!” 太子说完,也不顾太子妃的挽留,大步走了。 太子妃看向太子决然的背影,神情不由得低落下去。 父亲叮嘱过,不能再让太子任性妄为了,东宫必须要有一个皇孙,如此朝臣们才会更加忠心太子。 否则四王入朝后,朝臣们必定会被割裂,到时候太子的阻力就更大了。 太子妃想了又想,并未离开。 她找到程恩问道:“少傅,皇上欲为王家女指婚,依你看太子可有机会?” 程恩道:“一年前或许有,现在不会了。” 太子妃不死心,问道:“为何?” 程恩道:“因为将来太子登基,不管现在田嫔娘娘是何位份,都只会是太后。” “到那时,王家女必死无疑。” “除非……皇上并不喜欢王家女,存心给她指一条死路。” “否则的话,太子殿下绝不可能娶到王莹。” 太子折返,听到的便是这句。 当即便训斥太子妃道:“你听见了,能死心了吧?” 太子妃眼圈一红,当即便离开了。 太子看向她的背影,心有不忍,但还是没有追上去。 他问程恩道:“师傅,你说田家和王家这死结,就真的解不开了吗?” 程恩回道:“很难。” 太子垂眸,点了点头道:“孤知道了。” 王莹被时全安排在侧殿里等待。 期间还有一位温和的宋嬷嬷来给她用鸡蛋揉脸消肿,宋嬷嬷道:“姑娘莫要拘谨,这侧殿是老夫人进宫住的地方。” “那一夜老夫人身体不适,凶险万分,你们府那位小郎君一下子就冲进来了。” “听老夫人叫他,霁哥儿。” 王莹道:“那是我弟弟。” 宋嬷嬷笑着道:“所以姑娘更加不要担心了,咱们皇上是位仁君,只要不犯错,他都不会下旨责罚的。” 王莹点了点头,想到宋嬷嬷说的凶险,问道:“那一夜,我祖母她老人家疼得厉害吗?” 宋嬷嬷叹着气道:“可不是吗?” “多亏了你弟弟霁哥儿和敬王爷来得及时呢,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不过都过去了,姑娘要是好奇,回去问问你弟弟,他什么都知道。” 王莹明白了,这件事不能细问,宫里应该是交代过的。 第226章 她点了点头,祖母回去就蔫蔫躺了几天,她老人家都那么不舒服了,可为了王家,还是打起精神去应付田家的人。 自己身为王家的女儿,怎么可以怯弱呢?她要强大起来,以后好保护祖母才对。 于是等时全来教她用膳的规矩时,王莹听得格外认真,不懂的地方还直接问了出来。 时全见王莹不卑不亢地态度,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当即便细致地交代起来。 比如皇上喜欢吃什么,布膳的时候不要说话,皇上问的时候,放下筷子再回答。 以及皇上若是赏膳,会有人重新给她布置一张桌子,她谢恩即可。 王莹都记了下来,她知道皇上的膳食是很丰富的,不过皇上勤俭,不喜奢侈浪费,所以每天的晚膳八菜一汤一道点心,取食全食美之寓意。 熟悉皇上口味以后,时全就带着王莹去传膳。 今天御膳房准备的菜肴很丰富,比寻常多了两道,分别是冬笋鸡块、翡翠海鲜羹。 其余的什锦海味、糖醋鱼块、白灼大虾等,都是皇上寻常爱吃的。 等碗筷都摆好以后,皇上便在方凉的陪同下来了。 时全领着王莹跪迎,皇上道:“起来吧。” 时全又领着王莹谢恩。 等王莹站起来时,发现方凉朝她微微示意,让她不要太担心。 王莹心里一暖,这些可都是祖母的人脉,若不是祖母,她初来乍到的丫头,别说是给皇上布膳,就是想见皇上一面都难。 所以她不能露怯,而是要大大方方,镇定从容地去做。 只见她上前,先是为皇上盛了一碗海鲜羹,然后便等着皇上食用。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来回禀道:“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皇上意外道:“哦,请他进来。” 很快,太子就进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祝父皇龙体康健。” “起来吧” “用过膳了吗?” “儿臣申时刚用过点心了。刚刚刑部送来折子,济南科举舞弊案的犯人们全都押解入京了,不知父皇准备让谁去主审?” 太子恭敬地将折子递过去,自己则连头都没抬,以表面他不是为了王莹来的。 只是这案子有些特殊,原本不用入京的,是父皇的旨意,济南那边才将犯人移交过来。 皇上道:“交大理寺陆尚即可。有什么疑问,让陆尚来找朕。” “你坐下吧,陪朕用膳。” 方凉把太子的折子收了,时全给太子添置碗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并没有让王莹心惊。 等太子落座后,皇上开始食用羹汤。 她则拿起筷子,开始给皇上布菜,荤素搭配,尽可能让皇上吃得爽口些。 但她没有照管太子,因为时全已经开始给太子布菜了。 也就是这时,太子才有机会打量王莹。 是位很清新动人的姑娘,年纪虽小,却很沉稳。一举一动透着大家闺秀的教养,既不怯弱,也不骄纵。 如此持续了一会,王莹都没有出错。 不过她给皇上盛汤的时候,添了一只鸡腿。 时全有些着急,想提醒她皇上不啃鸡腿的。 可又怕自己做得太明显了,被皇上给看出来。 就一愣神的功夫,皇上便已经问出声了:“汤里为什么要加鸡腿呢?” 王莹往后退了两步才道:“回禀皇上,民女觉得鸡腿的肉最多,所以就想呈給皇上。因为在民女的家中,祖母一般都会将鸡腿留给最疼爱的人。 “民女入宫时,祖母就叮嘱民女要关注皇上的饮食,问问皇上近来吃得可香,睡得可好?民女想着,祖母若是在这儿,也会希望皇上多进一只鸡腿。” 皇上想着儿时,阿娘若是杀鸡,也总有一只鸡腿是他的。 于是皇上徒手拿起那只鸡腿,笑了笑道:“朕许久没有试过这样吃鸡腿了,估计要忙一会。” “时全,给莹丫头准备一桌,让她好好吃饭。” 王莹道谢,起身在边上落座。 不一会,属于她的膳食就接二连三送了上来,用的还是青玉雕花碗,白瓷的筷子。 王莹用得很香,一边吃一边露出满足又惊喜的神情。 皇上笑着问道:“和王家的膳食比,是不是好吃多了?” 王莹点了点头道:“家里吃的是温情,没有这么好吃的菜肴也很舒心。在宫里吃的是美味,是民女这辈子最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对。不能因为外面有美味佳肴,就忘记了家里的温馨。” “能陪伴你祖母,是你们这些孩子的福气。” 王莹回眸,笑着附和道:“皇上说得是,祖母她老人家还让我进宫以后,抓住机会多吃点美食呢。” 皇上意外道:“她当真这么说的?” 王莹点了点头道:“是的,她老人家亲口说的。” 皇上高兴道:“那等过了年,朕接她入宫小住,到时候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到时候你也陪着进宫,有贴心的人照顾她,朕放心。” 王莹起身谢恩,然后继续用膳。 一旁的太子已经用好了,他觉得王莹并不惧怕他的父皇,应对起来有一种如水一般的从容。更难得她性格很明朗,有着如玉一般的剔透的心思。 很少有女子不惧怕他父皇的,哪怕他母后都是拘谨的。 他年幼时到是见过珍妃娘娘镇定从容,如菊淡雅。 可惜也没有挨过失宠的命运。 刚刚听父皇提到,还要王莹再次入宫,太子垂眸,心想莫非父皇还没有选定王莹未来的夫婿? 然而思绪未落,便有宫人前来回禀道:“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皇上起身净手,像是要兴师问罪一般道:“传。” 第227章 “父皇,那儿臣先行告退。” 太子起身告辞。 不料皇上淡淡道:“不急,你也留下来看看。” 太子恭敬应是,心里有些不安。 留下来看看,看什么呢? 就在这时,王莹也已经起身,侯在一旁。 很快刘贵妃就进来了。看见太子和王莹都在,她略微定了定神,朝皇上行礼。 皇上问道:“贵妃怎么会想着这个时候过来?” 刘贵妃偷摸打量了皇上一眼,见他并没有生气,壮着胆子道:“回禀皇上,臣妾是担心莹莹。” “她初次入宫,不懂宫里的规矩,臣妾担心她冲撞了皇上,特意赶过来照看。” 皇上轻嗤道:“这样说来,你很关心莹丫头?” 刘贵妃俯身,恭敬应道:“是的。” “嘭”的一声,皇上拍桌,怒声道:“那你怎么还动手打她?”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刘贵妃更是心惊胆战道:“皇上息怒,臣妾不是有意的。” “臣妾是不小心的碰到的,求皇上恕罪。” “不小心?”皇上冷嘲。 刘贵妃郑重道:“是真的,臣妾可以发誓。” “而且臣妾实在是喜欢莹莹,求皇上应允,让臣妾收莹莹为义女。” 太子咂舌,看向王莹。 王莹也有些意外,当即跪地道:“多谢娘娘厚爱,可惜民女曾为流放女眷,实在是担不得这份恩宠。” 刘贵妃强势道:“不,你能担。老夫人救驾有功,你身为她的孙女,自幼是个孝顺的孩子,待本宫收你为义女,日后有你照顾老夫人,皇上和本宫才好放心啊。” “皇上,您就答应了吧,臣妾愿意为莹莹准备一份嫁妆,绝不会让任何人小瞧了她。” 皇上看着刘贵妃的头顶,心想这脑子虽然不好用,但偶尔用一次,看着也还行。 当即便搀扶起刘贵妃道:“看来是朕误会你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莹莹,朕若是不赏赐点什么,岂不是说不过去。” “王莹听旨,朕现在封你为嘉宁县主,准你随意进出皇宫。” “从今日起贵妃是你的义母,朕就是你的义父,皇族的几位王爷皆是你的兄长,谁若是胆敢欺负你,尽管入宫告诉朕,朕一定为你做主。” 王莹都惊呆了,这不是天降大饼,这简直就是天降金饼啊。 就在这时,时全连忙提醒她谢恩。 王莹连忙俯首道:“嘉宁谢皇上天恩。” 皇上笑着道:“错了,要叫父皇。” 王莹眼里闪现泪花,恭敬道:“嘉宁谢父皇恩赐。” 皇上满意了,看向一旁呆滞的刘贵妃,戏谑道:“爱妃可满意了?” 刘贵妃:“……” “臣……臣妾……满意了。” 满意个啥,她都想哭了。 她只是想花点钱把这次危机给解除了,顺便拿捏王莹的婚事。 可是她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啊。县主可是正二品,她的婚事怎么可能是自己说了算? 而且提出要收义女的人是她,她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憋屈死了。 太子一看刘贵妃笑不出来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无限惆怅。 他们都自以为能拿捏王家,殊不知在父皇的心里,王家如何从来都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王家拿不回爵位又如何,父皇转手就封了一个正二品的县主,而且还随时可以入宫。 将来即便是老秦老夫人死了,王家想要联系宫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下京城那些世家权贵们,也都会衡量起来,王家在京城的地位。 …… 王莹进宫的时候挺寒碜的,一顶小轿,就几个宫女嬷嬷。 不过出宫的时候,那是相当的有排面了。按照皇室县主的规格,给王莹配了两名教养嬷嬷,四个大宫女,四个太监,八个小宫女,还有二十个贴身侍卫。 第228章 抬着那大轿子,背后还有刘贵妃送的厚礼,足足有八箱,另外还有两箱是宫里其他娘娘们送的。 可算是赚足了眼球。 王家人接到消息,高兴连忙上街买鞭炮,等王莹的轿子到了王家,就开始放鞭炮。 秦韵在宁远堂里等着,不一会,只见穿戴精致的大孙女就来了。 不仅衣衫比进宫时更华丽,就连头上戴着的饰物,也都是点翠的华贵簪子。 “祖母。” 王莹扑到秦韵的怀中,还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憨。 秦韵搂着她道:“怎么样?祖母没有骗你吧,宫里不是龙潭虎穴,还有可能是个福窝窝。” 王莹点了点头,哽咽道:“皇上对孙女很好,他还说等过了年,让孙女陪您进宫小住,到时候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秦韵满口答应道:“好啊。” “那到时候咱们祖孙俩都去,吃穷他。” 王莹忍俊不禁,却也跟着憨憨点头。 秦韵着她的额头道:“这下见了世面,做起事情就更得心应手了。” “我本来想着,给你买些丫头使,让她们跟着牛大夫学医。” “现在看来,你从宫里带来的就不少,先学着吧。” “她们到底要伺候你一辈子的,你好好,保管比买来的更可靠些。” 王莹点了点头,她已经想好了,带回来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浪费,除了学医的,太监还可以学管账。 “祖母放心,王家的事情孙女一定会放在心上,争取不让祖母失望。” 秦韵道:“要是个个都跟你一样就好了,祖母也就省心了。” 王莹想起了还在外的三叔三婶,再不悔改,她不介意和弟弟商量商量,寻个什么法子去狠狠地治。 务必要让他们跪倒祖母面前,诚心悔过才好。 然而此时,王家的热闹自然是瞒不过王岩夫妇的。 已经可以自行走动的王岩蜗居在房间内,不肯出去看一眼。 苏氏垫起脚跟,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 可听见的,却是让她内心酸溜溜的话。 “看见没有,这才叫圣宠不衰呢。” “家里爵位被夺了又怎么样?转了一圈,这王家大姑娘被皇上和贵妃娘娘收做义女了。” “听说封的是正二品的县主,宫里跟出来伺候的就是一大堆,还有侍卫呢。” “这加上前些日子皇上给老夫人的侍卫,里里外外加起来不得几十了,护得那院子跟铜墙铁壁一样,这下别说是田家,就是办案的衙门都不一定能冲进去呢。” “办案的衙门要绕道走哦,我听说之前查办王家的周大人,都开始讲和了。” “田家还因此赔了十个铺面呢,啧啧,还是秦老夫人有本事啊。” “十个铺面,你听谁说的啊?”苏氏眼前一亮,不敢置信地扒拉着别人问。 那人一看苏氏是个眼生的,不悦道:“这还用去问啊,满大街都传遍了。” “而且还是卖珠宝那条街的铺子,多值钱就不说了。” “这下王家躺着都能进钱,日子又富贵起来了。” 苏氏震惊,连忙跑回小铺子。 她对王岩道:“田家给娘赔了十个铺子呢,而且还是卖珠宝的,可值钱了。” “你快起来,我们一起回去。” 王岩坐着不动。 王家人还能过得好他就放心了,要不然自己损失那一万多两银子,实在是罪大恶极。 眼见王岩不动,苏氏去拉他。 结果拉不动,自己还摔了一跤。 苏氏怒道:“你干什么啊?不就是做生意亏了吗?” “那谁家做生意不亏点钱啊,要都像你这样还活不活了?” 第229章 “起来,我们回去,只要诚心认错,娘会原谅我们的。” 王岩冷嗤道:“要去你去,我反正是不会去的。” 去了也没有用,他偷偷回去看过,现在的王家他们连大门都进不了。 苏氏见王岩一点都不动,当即生气道:“你不去我去。” 随即便起身,气冲冲地朝王家赶去。 苏氏刚来到王家外面,发现送礼的人特别多。 她随便拉住一位夫人问道:“怎么都在往王家送礼啊?” 那夫人道:“这王家大姑娘当了县主,刚刚才放了鞭炮呢,你不知道啊?” “这样的大喜事,自然是要恭贺的。” 送礼的人还排着长队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苏氏见状,绕到后门,刚准备进去。 突然,两把大刀横在她的面前,吓了她一跳。 “你们干什么,我们老夫人的三儿媳妇,苏氏。” “快让我进去。” 结果她话音刚落,便被狠狠一推,狼狈地跌在地上。 里面的侍卫怒声道:“老夫人没有三儿媳妇,快滚!” “再敢来放肆,直接送你见官。” 苏氏吓得一哆嗦,不敢硬闯,当即撂下狠话道:“谁说我不是的,你们给我等着。” 她要跑回去找王岩来,她不信这些人连王岩都敢杀。 结果当她冲回小铺子的时候,王岩正在淘米煮饭。 她一把拽住王岩道:“别淘了,你跟我走。” “那些人反了,竟然连我都不让进,还说要送我见官。” “我就不信,他们也敢这样对你。” 王岩抽出手,淡淡道:“我试过了,他们敢的。” “什么?”苏氏一脸震惊。 王岩扒开她的手,继续洗米。 苏氏见状,悲愤交加,一把抢过王岩手里的米扔掉。 “没出息的东西,你还洗米,家产都要被别人霸占光了。” “我们再不回去,十间铺子哪还有我们的份啊?更何况现在都在往家里送礼呢,那些个好东西可不能都让他们给分了。” “你快想想办法啊。” 王岩冷幽幽地看着苏氏,深邃的瞳孔里泛着寒意。看得苏氏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怒声道:“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我要钱还不是为了我们两个,难不成只是为了我自己吗? “呜呜呜……王岩,你真的好没有良心。” 王岩蹲下身,开始捡米。茶叶铺的生意不好,但勉强能维持生计。 如果再浪费,他们就会饿肚子了。 就在这时,苏氏的脚狠狠踩在那些米上,并来回践踏。 “你还捡,你还捡?” “别人都知道去抢好的,就你还在这里,活成这憋屈的死样。” “不准捡,你马上跟我回去,我要去见娘。” “嘭。”的一声巨响,是王岩猛然发作,将苏氏狠狠地推撞到墙。 苏氏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听见她痛呼的声音,王岩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看见被糟蹋的米,他还是狠下心肠,不去扶她。 苏氏手臂被撞脱臼了,剧痛不止,身体顺着墙壁缓缓下滑。 她眼眸含泪,不敢置信道:“王岩,你出息了,竟然打你媳妇。” “我和你吃了这么多苦,可你竟然一点情分都不念,你还是人吗?” 王岩道:“你要想回去可以,等赚到两万两就回去。否则就不要想!” “当时如果不是你,我们和娘商量着做生意,不会亏损这么多。” 苏氏怒吼道:“你现在是在怪我?” “你别忘记了,当时你也是同意的。” “王岩,你简直不是男人!” “嘭”的一声巨响,压抑许久的王岩把锅都给砸了。 巨大的声响吓得苏氏一哆嗦,王岩更是恶狠狠地盯着苏氏道:“你说的不错,我不是男人,我后悔了。” “我后悔怎么听你的,要盘下这个铺子,连话都不听。” “你口口声声让我回去,你以为我不想吗?” “你要不要去守着那门口看看,现在和家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像我们这样的,还没有进大门就会被打出来了!” “我是她的儿子,我都不例外,你例外,你还敢当自己是王家人,那你去啊?” “看看那大门会不会为你打开!” 苏氏被王岩突然发怒震住,面色惨白,眼里满是惊惧。 她不敢再说了,现在的王岩就像是一头怪兽一样。 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他发作起来还会做什么? 苏氏只能轻轻抱住受伤的臂膀,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米香味钻进她的鼻子,紧接着是糊味。 苏氏抬起头,才发现王岩不在屋子里,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强忍着手臂疼痛,去将那锅饭从火上取下。 下一瞬,就看见王岩推门,身后还跟着一个跌打大夫。 苏氏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王岩是去给她请大夫了。 很快,大夫把苏氏的手臂接好,苏氏惨叫一声,疼得冷汗直冒。 王岩则把家里仅剩的十几个铜板取来,交给了大夫。 那大夫知道王岩的身份,掂着铜板道:“害,要不是知道你是王家三爷,我才懒得来呢,就这几个铜板,打酒都不够。” 随即又看了看苏氏,说道:“你这媳妇害人不浅哦,让你连亲娘都不认了。” “可母子哪有隔夜仇啊,你把她休了,回家去,你老娘能不要你?” 王岩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朝外说道:“您老请。” 那大夫自觉没趣,很快就走了。 等他一走,王岩就盛饭,烧糊的饭配上咸菜。 咸菜还是隔壁大婶送来的,已经没有其他的菜肴了。 他给苏氏留了一份,自己吃了一份。 吃完以后,他看了一眼苏氏道:“从前我可以跟你去闹,去要,那是因为我们和王家共进退。” “可是现在,我们拿了最多的钱,办了最蠢的事,还是在王家最困难的时候,娘不会原谅我们的。” “我会想办法赚钱,然后带你回去,不过如果你等不了,你随时可以走,我不会再强留你了。” 王岩说完便走了。 苏氏又害怕又难过,她吃着煮糊的饭,好难吃,比馒头还难吃。 咸菜也是,都不知道是什么怪味。 王岩可真没出息,竟然拿自己亲娘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哭着,开始想自己也不是没有退路。 她还有娘家,只是送去的信按理说已经收到了,怎么还不给她送银票来呢? 等她拿到银票,看王岩还敢这么作践她。 …… 城外,已是黄昏的天逐渐暗了下来。 天空飘来了雪,寒意肆意蔓延。 相互搀扶赶路的两妇人在看见京城的城墙时,其中一人忍不住欢呼道:“娘,看哪,我们总算到京城了。” “这下只要找到姐姐,我爹就有救了。” 年长妇人眼含泪水,哽咽着道:“是啊,你姐姐是秦老夫人的儿媳,她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爹的。” “走,我们快赶路。” 随即两个人的身影行动起来,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进城了。 第230章 “祖母,您在写什么?孙女来帮您写吧?” 刚用过晚膳,王莹发现祖母铺开了宣纸。 秦韵神秘地笑了笑道:“写你三婶犯下的罪状呢。” “啊?”王莹有点惊讶。 秦韵道:“晾了他们那么久,也是时候解决了。” 王莹连忙问道:“祖母这是要休了三婶?” 秦韵摇头:“那是你三叔的事情,我才懒得做。我只要击垮她引以为傲的底气,剩下的事情,让她和你三叔去解决吧。” “来,给祖母研墨。” “祖母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借力打力。” 又可以学东西了,王莹目光一亮,连忙上前研墨。 只见祖母落笔行云流水,字迹跃然纸上,一鼓作气,持续连贯,让人看得是目不暇接。 待写好,秦韵对韩嬷嬷道:“送去给周先生。” “他们是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体面。” 王莹和韩嬷嬷都忍不住笑了。 周克顺收到秦老夫人写的罪状,才突然想起,苏全那个案子怕是已经到京城了。 他连忙收起来,去找了叶鹏飞道:“三太太苏氏的家人应该快要入京了,若是寻到府上来,你派人通知我。” 叶鹏飞问道:“可是担心他们闹事?” 周克顺摇了摇头道:“他们不敢,老夫人只是不想见他们,到时候还劳烦叶统领派人给他们带个路,让他们寻到小铺子里去。” 叶鹏飞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叶鹏飞当天晚上吩咐下去,结果第二天早上门房就来报,说三太太的母亲李氏和她二妹苏氏来了。 叶鹏飞一边派人去回禀秦韵,一边派人去通知周克顺。 秦韵那边没有回话,反倒是周克顺来得及时,当即便道:“走吧。” 周克顺一边走,一边将秦老夫人写给他的罪状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无误后赶到了门房。 经过一夜的休整,李氏和苏氏换了上干净的新衣服,不过款式到底比不上京城的,看着十分老气。 加上两个人连日赶路,头发枯黄,脸上的皮肤都被冻得红紫,看着跟逃荒来的一样。 周克顺一出现,不仅穿着体面的鹤氅,头上还带着方巾,她们还误以为是府里的老爷,当即便拜会道:“不知是府上哪位老爷,我们是府上三老爷的岳家,我是他的岳母苏李氏,边上这位是他的妻妹,苏金丽。” 正值清晨,王家的大门一开,周围邻居以为又有什么羡煞人的喜事,纷纷出门观望。 周克顺眼看已经有人走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打量着苏李氏道:“你是苏珍珠的母亲?” 苏李氏赧然道:“正是呢,可否进府里说话?” 周克顺道:“不必了,我们府里没有三老爷,也没有三太太。” 苏李氏一听,着急道:“怎么会没有呢?三老爷王岩,她的妻子苏珍珠,你刚刚都叫她的名字了,怎么会没有?” 周克顺道:“苏珍珠早已经不是我们府里的三太太,她和王岩已经被老夫人赶出王家。” “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 “那王岩可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我要见老夫人!” 苏李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恨不能马上找到秦韵理论。 周克顺拦住她道:“老夫人不想见你。” “这……这怎么可能?”她再怎么样也是秦韵的亲家,秦韵竟然狠到这种地步? 苏李氏气得咳嗽起来。 苏金丽连忙搀扶她道:“娘,要不我们先走吧。” 苏李氏攥紧拳头道:“不行,你姐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她始终是苏家的女儿。她若无错,王家为什么这么对她?” 第231章 “无错?”周克顺轻嗤。 苏李氏敏锐地捕捉到什么,着急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克顺道:“苏氏不敬婆母,口出恶言,身为儿媳,竟然张口让婆婆给她道歉,身为妯娌,自私自利,挑唆生事,让两位嫂子忍无可忍。甚至恬不知耻,妄图卷走家中两万两银票。” “事情落败后,不知悔改,还煽动夫婿忤逆不孝,妄言卖掉老夫人的宅院,与秦老夫人断绝关系。” “种种恶行,馨竹难书。秦老夫人一度被气病在床,期间苏氏还三番四次回来闹事,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苏李氏吓得往后退了退,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她惊呼道:“我不信,这一定是你们编的。” 大女儿是喜欢装病,娇嗔懒惰,但绝不会坏到这个地步的。 周克顺道:“老夫人说了,苏家教女不善,祸害王家,王家早已担待不起,连亲儿子也已经弃了。” “苏太太若是不信,便叫下人带你去苏氏面前,由你亲自细问。” 苏李氏心口一滞,竟然要带去对质,难不成这些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看热闹的众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即一个个指责起苏李氏来。 “你就是苏氏的母亲啊,你们家可真是祸害人啊,教出那样恶迹斑斑的女儿,成天就知道没事找事。” “对啊,现在还好意思登门呢,你那女儿苏氏,拿了老夫人的钱财在这附近的南街上盘个铺子当老板娘呢?一天到晚还不消停,带着她那一身病痛的夫婿,来来回回折腾,我们这些外人都看不下去了,秦老夫人怕是气得都下不了床。” “王家出事的时候,就她闹着分家,要钱。成天要吃好的,吃不到就让撺掇她相公去闹,秦老夫人险些被气疯了,这要在我们家,早就被打死了。” “就是就是,你们苏家真是不要脸呢,还好意思质问起王家来。” “我看你们怕也是故意上门闹事的吧?你们要是敢闹,我们就去报官,到时候老夫人要有个好歹,皇上非斩了你们不可。” 邻居们越说越激动,通通都围了过来。 苏李氏和苏金丽吓得抱在一起,惊恐的目光里满是无助,她们是进京求助的,可不是进京挨打的啊。 周克顺道:“感谢各位仗义执言,不过这苏家的女儿猖狂惯了,老夫人管不了,还得让他们自己人去管。” “我现在就叫人带他们去茶叶铺。” “感谢各位,感谢。” 侍卫当即上前,苏李氏母女也不敢再这里呆了,连忙跟着侍卫走了。 不过苏李氏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脸过,因为一个不成器的女儿,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指点点。 苏李氏一路走,一路哭。 心里积攒了无数的委屈还有怨愤,当初自己嫁给苏全的时候,苏全已经是县令了,而她只是商户的女儿,没有什么底气。 看见原配留下的女儿,也不敢过多管教,谁知道竟然让苏珍珠得寸进尺,现在竟然敢大闹婆家。 秦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啊,她怎么敢? 苏李氏任凭眼泪直流,拳头则握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到了茶叶铺,抬头一看,那么小的一个铺子。 牌子还写得歪歪扭扭的,什么《天竺茶庄》。 铺子的门开着,听见走路声,里面的苏氏也抬眼望了过来。 一开始还以为是客人,可看清是继母和二妹以后,她兴奋地跑出来道:“娘,二妹,你们怎么来了?” 第232章 很快,她看见了继母的眼泪,以及一旁欲言又止的二妹。 “怎么了?” 她还以为是担心她,刚露出一个笑容准备解释,“啪”的一声巨响,苏李氏直接一个大耳光抽过去。 不等苏珍珠反应过来,她接着一边追着抽,一边痛骂道:“孽女,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我教你不敬婆母?” “我教你挑唆生事?” “我教你卷走老夫人的钱?” “我教你煽动夫婿忤逆不孝?” “我教你要卖掉老夫人的宅院?” “我教你要跟婆母一家断绝关系?” “混账东西,你说啊,我教过你这些吗?” 苏李氏打完,崩溃地地大哭,连苏金丽劝都劝不住。 苏珍珠都被打蒙了,印象中,这还是继母第一次对她动手。 她不敢置信道:“娘,你疯了。” 苏李氏又伤心又绝望,痛哭道:“是,我是疯了。” “因为你这个孽女,我丢尽颜面,现在连你爹的命都保不住了,我还能不疯吗?” 苏珍珠面色一变,连忙问道:“金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金丽叹着气道:“姐,爹出事了。” “我夫君一个堂兄科举舞弊,咱爹是济南知府,因为我们和胡家联姻,所以御史参爹也是从犯,现在已经被押解入京了。” “我和娘还说来找你想办法,谁知道连王家大门都没能入,就被一个男人拦在外面。他说你不敬婆母,撺掇姐夫忤逆秦老夫人,王家已经不认你们了。” 苏氏脸色一白,还想在继母面前挽回面子,便道:“你们刚来,不知道真相。” “娘别哭了,我会让夫君想办法的。” 苏李氏泪眼婆娑地指着她道:“你还是这样自以为是,你以为王家发号施令的人是你相公吗?” “那是你婆婆!” “你没有为王家生下一儿半女,还得罪了她,撺掇她的儿子跟她离心,卷走她的钱财,你以为她还会帮我们苏家?” “你醒醒吧,你把苏家的希望都作没了。” 没有子嗣的痛楚戳到苏氏,她愤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我哪里卷走她的钱,她的钱都在这家铺子里。” “至于我和相公,只要我们还没有和离,我就是她的儿媳妇,她认也得认,不得还得认。” “天下父母怎么可能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只要相公回去求她,她一定会答应的。” “啪!”的一声,苏李氏又狠狠地打了苏氏一巴掌。 目光凶狠地道:“蠢货,秦老夫人多大年纪了,儿孙满堂了。” “一个不孝的儿子,她为什么要在乎,你说?” “更何况有你这么一个蠢货,她怕是巴不得你们永远都不要回去!” 二楼上,听见一切的王岩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钝刀割着,一下又一下地传来痛感。 与此同时,苏氏接连被打,已经很生气了。只见她捂住红肿的脸颊,恨意满满道:“李氏,我给我爹面子才叫你一声,否则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原配嫡女,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苏李氏态度无比强硬道:“继母就是娘,我就有资格教训你。” “温良恭俭你不学,贤德孝顺你不懂?” “身为苏家的女儿,没有为你父亲挣一点光,反而丢尽他的颜面,你简直是我们苏家的耻辱!” 苏氏被继母的强势吓得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她内心一阵悲凉,大声指责道:“是我不学还是你不教?” “是我不懂还是你刻意把我养废的?” “李氏,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有做样子吗?” 苏李氏气得捂住的胸口,一脸愤懑道:“我没有做样子?” “是谁在我进门第一天晚上就装病的,让你爹守了你一夜,你躺在床上朝我挑衅的事忘记了?” “更是从此像疯了一样,三天两头装病,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装得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可怜你爹一片苦心,以为你真的体弱不治,家里但凡有点余钱都尽给你买了补品?” “我原是盘算你嫁不出去了的,也懒得管你的闲事,省得落下个刻薄的名头。谁知道姑爷看上你了,就连你不会生育也没有嫌弃过你。” “我跟你爹背地里不知多高兴,哪成想,你吃惯了好的,糙的就吃不下了。过惯了好日子,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富贵命了?” “苏珍珠,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就是小地方来的一个女子,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苏氏心虚地咆哮道:“你胡说,我没有装病,我就是体弱。” “还有我爹是知府,我怎么就不是大家闺秀了?” 苏李氏嘲讽道:“体弱?” “你见过体弱之人的样子吗?” “你知道真喘不上气的时候是会被憋死的吗?” “看你们这样子出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真体弱你怎么还活着?” “还有,别跟我提你爹了,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怕恨不得一头撞死!” 苏氏被怼得大哭起来,手指着苏李氏道:“你……你这么凶,我是不会帮苏家的。” 苏李氏大骂道:“随便你,反正死的是你爹,老娘还可以再嫁。” 苏氏彻底没辙了,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苏金丽劝道:“娘,你别胡说了。” 苏李氏道:“你别劝我,看看你姐,她是不是活该的?” “可她活该就算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苏家?” “我们苏家现在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啊。”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母女俩瞬间抬眼看去…… 第233章 王岩姗姗从楼上下来。 只见他穿了一身灰色的直裾,单薄的衣衫外连个鹤氅都没有,脚上踩着一双布鞋,看样子都有些旧了。 苏李氏惊愕地唤道:“大姑爷?” 王岩道:“岳母,二妹,岳父大人的事情不是已经被压下去了吗?怎么又被翻出来?” 苏李氏啜泣道:“一开始那些官员看在大老爷的份上,把他摘出去了。可伴随着王家出事,他们又说要重新彻查。” “你岳父说这件事他没有参与,最多就是被牵连贬官,可万万想不到皇上突然下旨将济南科举案的相关人员押入京城受审。” “就这样,你岳父不仅一夜之间丢了官位,而且还下了大狱。” 王岩了然了,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他们夫妻顶撞老母亲,被打出家门的时候。 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做出的安排。 王岩叹着气道:“那如今岳父已经被押送进京了?” 苏李氏连忙点头道:“听说被关押在了大理寺。” 王岩道:“大理寺卿陆尚纪法严明,如果岳父确实没有参与的话,不会被屈打成招的。” “不过再想恢复原职是不可能了,你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他出狱后,接他回乡吧。” 苏李氏震住,她也知道现在王岩的作用不大了,可没有想到,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一时间彻底心灰意冷,抱着女儿苏金丽哭了起来。 苏珍珠得知了她爹处境不妙,正担心呢。突然听见丈夫的话,便怒声指责道:“王岩,你什么意思啊,你不管是不是?” “那可是你岳父,你能让他在监狱里面受苦吗?” 王岩淡漠道:“我怎么管?一无官职,二无实权,现在连虚名都没有了。” 苏珍珠冲过去,使劲地摇晃他道:“我不管,总之你要救我爹,否则我跟你没完。” 苏李氏见她发疯,一把扯开她道:“混账东西,当着我的面你都敢这么猖狂,怪不得王家容不下你。” 苏金丽也忍不住说道:“大姐,这件事也不能怪姐夫,他和你都被赶出王家了,你让他去找谁?” 苏珍珠哭诉道:“不管找谁,总之要想办法。他是王家的人,难不成一点人脉都没有?” “哪怕只是去官府转一圈,让人家知道他王三爷的名头,也比在家蹲着强。” “嗤。”王岩忍不住嘲讽出声。 苏珍珠跟点着的炮仗一样,突然就炸了,怒吼道:“王岩,你嗤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苏家倒了,我没有靠山了,你就想趁机休了我?” “我告诉你,你做梦。你要不把我爹救出来,我就去王家闹,让大家都不得安宁。” 王岩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要是想你爹死得快一点,你就去闹好了。” “你说什么?”苏珍珠大怒,就想冲去打王岩。 不过被苏李氏和苏金丽给拦了下来。 二人死死地压住她,不让她动弹。 苏李氏心惊胆战地问道:“大姑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老爷的事跟你们王家人有关?” 王岩道:“跟王家人无关,跟珍珠有关。” “当初我们被打出来的时候,皇上知道了,命大内总管时全来掌嘴。” “当时时全就对珍珠说,让她的家人小心点。” “什么?”苏李氏大惊,竟然是因为苏珍珠!!! 苏珍珠此时也回忆起来,心虚地缩着脖子道:“你胡说,大总管当时都罚过我 了,我也认错了,怎么可能牵连我爹。” 王岩道:“你认错是对大总管认的,你对娘认了吗?娘原谅你了吗?” 第234章 “娘一天不原谅你,你就是罪人。” 苏珍珠看着指责她的王岩,不甘心道:“你为什么这样说我,祸事分明是你闯出来的。” “大不了我回去求娘原谅,我真的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苏李氏见她还敢叫嚣,当即又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道:“你闭嘴!你爹都已经是阶下囚了,你还死不悔改,是不是要连累我们全家都把命搭进去你才甘心?” 苏珍珠憋屈地扭过头,没有再说话了。 苏李氏这才小心翼翼地问着王岩道:“如果你和珍珠都知道错了,你们回家去求情,有没有一点转机。” 王岩道:“问题不在我们回去求情,而是我们根本就回不去。” 苏李氏惊讶道:“为什么啊?难不成老夫人当真这么狠?” 王岩道:“我和珍珠当时坚持做生意,从我娘那儿拿了两万两盘这个铺子,谁知道我们涉世未深,明明才值五千两的铺子,却花了两万两。” “为了这笔钱,我和珍珠让我娘伤透了心,现如今若是筹不到两万两,我娘不会见我们的。” “啊?”苏李氏脸色煞白。 苏金丽也吃了一惊,仔细打量这个铺子,发现的确不值钱。 “你们……你们怎么会这么傻?” “两万两多难挣啊,这铺子一看就不值啊。” 王岩垂眸,纵然心里早已接受这个事实,可被妻妹这样一说,心里还是觉得羞愧不已。 苏珍珠却道:“不就是做生意没有经验,亏了吗?” “我看很多人做生意都会亏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苏李氏听后,大骂道:“你闭嘴,你知道损失一万五千两是多少钱吗?就是我和你爹攒一辈子,我们也仅仅只有五千两。” “这其中还是我陪嫁了三千两,后面钱生钱,利生利才赚来两千两。” “可你们一下子就亏损这么多,竟然当个没事人一样,怪不得老夫人对你们失望至极。” 苏珍珠蹙了蹙眉道:“我们家的钱怎么可能这么少,我不是送了很多值钱的东西回去?” 苏李氏道:“你送的那些,你爹出事以后,都拿去打点了。就这样也没能给你爹换个舒服的囚车,还是一路风餐露宿到京城的。” “你二妹嫁进胡家,她婆婆还惦记她的嫁妆给小叔子娶媳妇用呢。就你这个蠢货,身在福中不知福,白白糟蹋了这么多钱。” 苏李氏这一天受到的冲击太大,说着说着,捂住胸口昏死过去了。 苏珍珠也顾不得还在生气,连忙和苏金丽一起搀扶苏李氏躺下,王岩则出去找大夫去了。 看见苏珍珠想上前查看母亲的情况,苏金丽气愤地将她推开,没好气道:“姐姐,你真是太过分了。” “我嫁进胡家,所有嫁妆加起来才八百两,就这样都被我婆婆算计去了三百两。” “你到好,白花花的银子跟流水一样扔出去,竟然一点悔改的心思都没有。” 苏珍珠憋屈地坐到一边,冷冷道:“我要怎么悔改?我嫁的是国公府,婆婆每年贴补我们的银子都是上万两,我用得着去计较吗?” 苏金丽嗤笑道:“说得好听,你婆婆每年补贴你们上万两?结果呢?你们都挥霍完了,还要气她老人家,一点孝顺之心都没有,良心都叫狗吃了。” 苏珍珠怒目而视:“死丫头,再骂我把你的嘴撕了。” 苏金丽道:“我就骂怎么了,难道我骂错了吗?感情秦老夫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随便你们折腾?” 第235章 “就算秦老夫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管给了谁,哪怕买块骨头给狗啃,狗也知道摇尾巴,可你和姐夫呢?” “你们不仅没有一点感恩之心,甚至于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你知不知道我婆婆为了让我掏钱给小叔子买个宅院,竟然我把……刚出生两个月的儿子抱走,夜晚孩子找娘,哭得撕心裂肺的,她都不为所动。” “硬是等我认命把钱掏了,她这才把我儿子送回来。” “我当时就在想,我姐姐怎么可能过这种日子?她是国公府的三夫人,我姐夫对她多好,有求必应。她婆婆对她多好,没有子嗣也不曾恼过她。” “哪像我,仗着父亲升官才能嫁入胡家,谁知道大家族里早就入不敷出,都指着儿媳妇掏钱过日子,我……呜呜呜呜…………” 苏珍珠原本准备和妹妹吵一架的,可听妹妹说着说着,突然痛哭起来。 委屈和哽咽的声音让她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道:“那你怎么不早说,我那时候有钱,可以多送你一些。” 苏金丽抹去眼泪,愤懑道:“跟你说什么?爹说你身体不好,让我们不许打搅你,让你好好养身体。” “就连你送回去那些东西,爹就拿了一个粉瓷花碗给我当陪嫁,说是有一件压箱底的就够了。剩下的先给你收起来,将来要是你失宠了,卖了买人参给你吊命。” “可你竟然是假病?你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你好意思吗?” “你难道就没有羞愧过,觉得对不起爹,对不起王家吗?” 苏珍珠喃喃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王岩推门进来了。 他有些尴尬道:“我没钱,大夫不肯来。” 苏金丽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掏出一张银票甩过去,朝着苏珍珠和王岩怒道:“呸!” “什么了不起的家世人物,糟蹋人心钱财,当别人付出都是应该的,活该遭报应!” 王岩拿起银票,脸色涨红,羞愧地走了。 苏珍珠则看着病床上的继母李氏,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是个出名的美人,不然也不能把她爹给迷住了。 第一次见的时候,那张光彩照人的脸,像极了婆子们嚼舌根时说的恶毒继母,她好害怕,用了好几种办法都没能阻止父亲娶她。 从此以后,她表面对李氏不屑一顾,甚至于看不起她,可内心里,她却是害怕李氏会虐待她,给她下毒,亦或者把她赶去乡下。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李氏几乎一眼就看出她的防备,然后尽量避免接触。每次她有什么不快,李氏都让父亲出面。渐渐的,她也抓不到李氏的把柄。 反倒是李氏在生育两个女儿后,终于替苏家生下了男丁。 但那时,她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是真心为父亲开心。可面对李氏,她接受了她当继母的事实,至于母女亲密,那是从未有过的。 只是现在,看见李氏满脸皱纹,鬓边都是白发,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一样。她才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嫁入苏家后,和她的纠葛竟然有二十年了。 可这二十年里,李氏别说是害她,就是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她。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有眼泪落下,虽然浑浑噩噩的,却也知道了,有另外一种人生,是那样的艰辛和不易。 …… 王家。 秦韵把刚做好的一个带着艾草清香的枕头递给了韩嬷嬷。 “送进宫去给皇上。” 韩嬷嬷惊喜道:“奴婢看您忙碌几天了,都是自己亲手搓的香料,还以为您要自己用呢。” 秦韵道:“皇上为了王家的事情操心了,我没有什么能给他的,这种枕头他小时候用过,应该会喜欢。” 韩嬷嬷抱着枕头,高兴道:“哎呦,皇上一定会喜欢的,就是老奴拿着,都爱不释手呢。” 说着,辞别秦韵,带着枕头出去了。 因为太高兴了,韩嬷嬷原本可以让侍卫跑一趟的,她想了想,还是亲自入宫。 等见着了方凉,她便将枕头交过去,说道:“老夫人亲手做的呢。” “这几日在伙房里,一边炕着香料,一边动手揉搓。” “足足三天,我都是陪着的。” 方凉也惊讶道:“做了这么久吗?” 韩嬷嬷点头,连忙道:“你快送去,老夫人说了,皇上小时候用过,会喜欢的。” 说到皇上小时候,韩嬷嬷也忍不住眼眶一红。 当年……她还是小宫女的时候,有一次看见一群太监带着一个小主子,让小主子拿箭射太监和宫女取乐,结果被一个宫里的大太监看见了,嘴里嚷道:“小殿下,这可不行啊,这是要人命的事。” 小主子一脸地疑惑问道:“人命是什么?好玩吗?” 那大太监当场愣住,久久说不上话,这一幕给她的震憾极大,可她想不到又是几年后,新皇登基了。 皇宫里要查和乱党有勾结的余孽,但凡户籍和乱党一处的,都要处决。 那一日,烈日灼灼,执刑的太监说要拿她们来祭天,恭贺新皇登基。他们所有人都心如死灰,连哭都哭不出来。 可曾经的小殿下却大步走来,掷地有声道:“放肆,不许滥杀无辜。” 就那么一句,她却仿佛看见一个孩子褪去所有过往,重新做人一样。 韩嬷嬷擦了擦眼泪,她深刻知道老夫人对皇上的重要性,以后但凡老夫人对皇上好的事,她都要亲自来办。 第236章 方凉拿着枕头来到庆元宫。 时全刚一凑近就嗅到一股药香味,稀罕道:“哪来的?” 方凉微微笑道:“老夫人做的。” 时全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可方凉已经抱着枕头进去了。 皇上的睡眠一直不好,总是浅眠易醒,有时候还得用安神香或者安神汤才能入睡。 他们虽然没有将希望寄托在这区区一个枕头上,只是想着,到底是老夫人亲手做的,皇上应该会喜欢。 结果方凉才刚拿进去,皇上一眼就看见他抱着个物件进来,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问道:“你又淘到什么好东西来了?” 不过皇上接下来的目光可没有放在折子上去,而是在等方凉的回答。 当听见方凉笑着道:“奴才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淘到这个宝贝啊。” “这是老夫人亲手给皇上做的。” “哦!”皇上放下折子,果断站起来问道:“是什么?” 方凉连忙递过去道:“是枕头呢,皇上摸摸。” 皇上喜形于色,一把就接了过去。 方凉继续道:“听韩嬷嬷说,老夫人这几日在伙房里,一边炕着香料,一边动手揉搓。” “足足三天才做好的。” “这不,刚做好就让韩嬷嬷送进宫里来了。” 皇上嗅到那熟悉的香料,其中艾草的气味最清香,也最让他神清气爽。 抱着枕头,仿佛又回到那样的皓月星空,随便一躺,鼻息间都是青草味。其中最清晰的,莫过于艾草的味道。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艾草,是阿娘一路不辞辛苦,教辨认了许多常见的草药,告诉它们的药用。 以至于后来,他还学会用艾草止血。 皇上抱着枕头,发现上面并没有什么刺绣的花,而是在最边上的位置,绣了一个小小的宣字。 阿娘什么都好,做菜的手艺也好。 不过针线活可不怎么样,当然了,别人要是说她,她可不依。 直说可以用不就行了吗? 是行啊,哪里不行? 阿娘说的都有道理,瞧这宣字,除了他谁认得出来? 天下人想仿还仿不了呢。 皇上抱着枕头,去了罗汉床上小憩。 刚睡下去,他屈膝蜷缩着身体,这是他小睡的习惯。 可是今天,靠着这枕头,似乎又不习惯了。 他索性起身,去内殿里的龙床上。 方凉眼疾手快地把碍眼的枕头挪开,正准备给皇上更衣呢,想不到皇上已经躺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喟叹,然后对方凉道:“朕就靠一会,还要起来看折子。” “你让韩嬷嬷先别走,朕想想回什么礼给她老人家。” 方凉应声,连帷幔都没有放就离开了。 他以为皇上不会睡着的,皇上也是这样认为。 等方凉走了,他闭上眼睛,鼻息间似有若无的香味,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想不到都这么久了,阿娘还记得他接触过这些。 他渐渐回忆起,在一片草丛中,王泰追着他的样子。 那个时候,山上遍布了他们的足迹。很多林荫甚至于成了他们猎奇的对象,可有一次,他和王泰走散了。 他正愁怎么找呢,王泰就学阿娘那样唱起了歌。 等他找到王泰,嘴里不由得说道:“看你呆头呆脑的,关键时刻到是挺聪明啊。” 王泰害羞地挠着头道:“我怕得很,万一你不来,大老虎来了怎么办?” 他就忍不住乐出声来。 那样的低矮的小山,虽然有树木,可是没有成片的山林,老虎怎么会来? 第237章 他觉得自己是比王泰聪明的。 等他们回去,他跟阿娘告状,说王泰把自己走丢了,笨得很。 阿娘笑着说笨还不好啊,能被你统领,你指挥他,他不就成了你的小兵? 他那时还觉得阿娘偏心,都不责怪王泰。 可如今想来,心中只余无限唏嘘,阿意思,他到如今才明白。 可惜这样的小事,他很早之前就忘记了,今天若不是这枕头勾起他的回忆,他也想不起来了。 只是觉得几十年过得太快了,眨眼之间。而他一直在学着怎么做好一个帝王,不断从每道失败的御令中反思,再精准地计算,然后看着那群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他觉得自己是成功的,至少……他们都糊弄不了自己。 可是王家的事给了他当头一棒,若非阿娘那般狠心要离开,他或许还察觉不到其中的猫腻。 那么他就会成为断送王家的凶手。 也许一开始是不会痛的,只觉得愤怒,恨铁不成钢,恨他们辜负了自己一片苦心……恨阿娘心狠,完全不在乎他的感受,然后又憋屈得要死。 可日子长了,他也会回想,也会反思,或许在某一天不经意发现了真相,然后痛又悔,却偏生还不能露出一点端倪。 到那时,或许已经是暮年黄昏,他除了彻底埋葬这段过往,还能再做什么呢? 就好像他这个人,在跌宕起伏后闭上这双不甘的眼睛,任凭别人清扫痕迹。 不,他还年轻,还没有彻底老去。 阿娘救了他,好不容易把他从死人堆里带出来,不是要让他随波逐流的。 他知道自己有能力再培养一个继承人,花费个十几年的光阴。可十几年啊,他为什么不争取把大魏推向更鼎盛繁荣呢? 到那时,阿娘早已是老太君,王权富贵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对,就要这样做。 什么继承人,能成就成,不能成拉倒。把所有人都利用起来,能用的就委以重任,不能用的就一脚踢了。 生后的事情他管不了,可是生前的事,谁也别想在他面前算计王家。 就算真的到了最后要离开,他也要同阿娘一起,体体面面地走。 不知不觉间,皇上眼角的泪痕沾湿了枕头,可已经想明白的他却没有睁开眼,而是翻了个身,身心舒坦地睡了过去。 方凉在殿外等了一会,发现没有动静以后进来查看,结果发现皇上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他当即放下帷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时全见他出来了,问道:“你和皇上说了什么,怎么没有动静?” 方凉道:“皇上抱着老夫人给的枕头很喜欢,就去睡觉了。” “刚刚还说一会要起来批折子呢,结果我进去看,睡着了。” 时全高兴道:“真的吗?” 方凉道:“真的,可韩嬷嬷还等着呢?” 时全道:“派宫人去送饭,先让她等着吧。” “现在王家的下人都了,不担心没有人伺候老夫人。” “不过我听说,你干儿子沈宝管上田家的事情了?” 方凉连忙道:“是老夫人的意思,他没有这个胆子。” 时全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你身边好不容易有个得用的人,要警醒一些。” “我眼瞧着老夫人和皇上之间,怕是没有人能再离间得了。” “你抱稳这棵大树,就比其他伺候的人得脸,不当值的时候别在宫里杵着,多去王家走动走动。” 方凉回道:“徒儿知道了。” 时全点了点头,和方凉一起等着。 皇上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才醒。 等叫人的时候,都已经是亥时了。 可他老人家却精神抖擞地起来,连夜召见了大理寺卿陆尚。 第238章 陆尚来的时候提心吊胆的,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结果看见皇上的时候,只见皇上面带笑容,正一脸和蔼地看着他。 “来了。” 陆尚双膝一软,跪下了。 内心万分悲戚,皇上怎么会对他笑呢?是不是怒极反笑,想要弄死他了? 陆尚叩首,声音颤抖道:“微臣叩见皇上。” 皇上道:“起来说话吧。” “时全,给陆大人看座。” “不不,微臣还是站着吧。” 可椅子已经抬来了,皇上也走下龙案,坐到他的身边来。 “坐下吧。” 方凉上了茶,皇上捧起茶盏,喝了一口。 陆尚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他都经历多少风浪了,他还是朝中的老人了,皇上应该不会棒杀他。 然而端杯子的时候,手还是抖。 铛铛铛的声音,看得皇上兴趣盎然。 陆尚被皇上注视着,喝了一口烫茶,面部表情十分痛苦。 皇上笑着道:“你急什么,朕还打算跟你多聊一会。” “是。”陆尚连忙把茶放回去,正襟危坐。 皇上道:“济南科举的案子,你审理得怎么样了?” 陆尚连忙回道:“是胡刚的同窗喻文彬牵线,花了三千两银子找了考官卫芦,他从中收取一千两,给卫芦两千两。谁知道考完以后,喻文彬又找胡刚索要钱财,两人争执间被其他人听了去,报到了官府。” “据查,卫芦是喻文彬的姐夫,因喻文彬今年不考,便泄露了试题给他,喻文彬和胡刚本就有些嫌隙,想下个死套给他,方便日后拿捏。” “于是自作主张,先拿了钱才告诉卫芦真相。如今三人皆已认罪,剩下督查不严的巡抚卓志学,以及和胡家有姻亲的苏全,正等着皇上拿主意呢。” 皇上道:“贬卓志学为正五品同知,随缺候补。” “至于苏全,督管不严,教女不善,不配为父母官,着发配太仆寺当圉官,去养马吧。” 有了这两道旨意,陆尚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看来年底之前,有望将手上的差事都办妥。 “微臣遵旨。” “只是还有另外一桩事,年后春闱在即,重办国子监的事……” 皇上道:“是他们蠢还是你蠢?” “啊?”陆尚一脸惊愕,双眸圆瞪,不知自己哪里会错意了? 只听皇上道:“你让他们去王家求得老夫人出面,朕不就顺理成章把事情办了吗?”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朕教你?” 陆尚汗颜,嘴角抽搐着。 真是好简单呢。 绕来绕去,都是要等王家人去念,皇上才同意办。 这也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皇上一阵鄙夷。 看来这件事想绕过王家是不可能的了,皇上可不管是那些世家的孩子在等着念,反正少了王家就不行。 皇上明示了他,他还得下去明示那些来打探消息的人。 这个年,王家还不知道多热闹呢。 对了,那个苏全好像是秦老夫人的亲家……他的女儿嫁给了老夫人的三儿子王岩。 不过夫妻俩据说被打出家门了。 陆尚的眼眸睁了睁,想到皇上给苏全定的罪名有一条是教女不善? 啧啧,原来是为老夫人出气来着。 他就说案情如此清晰的案子,怎么就落在他们大理寺的手里,原来真相是这样啊? 可怜卓志学从正二品降到正五品,生生替这群人背了口黑锅,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爬回去了。 然而等陆尚走了以后,皇上却对时全道:“王家那个案子,顺天府失察。” “明日一早,把顺天同知贬出京城,下放县令一职。再把空出来的顺天同知给卓志学。” 第239章 “此人生性睿智,能查旁人所不能查。” “有他盯着周堂,徐宁那伙人不敢乱动。” 时全连忙道:“奴才一会就捋旨,上呈给皇上过目。” 皇上点了点头,问道:“韩嬷嬷还在吗?” 时全道:“还在呢,早的时候让人送了饭菜去,这会想必还等着皇上示下。” 皇上道:“你带方凉去库房把那一整套十二奇石装了送去,那是原石,随便老夫人雕刻什么都好。另外告诉韩嬷嬷,苏全已经被贬去养马了。” “从今往后他会在京城落脚,苏家那不成器的女儿,让他自己去教吧,阿娘不用费心了。” 时全恭敬地应是,带着方凉去库房。 韩嬷嬷拿到礼物出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回到王家,她没有打搅秦韵,而是在值房里随意歇下。 第二天一早,听见秦韵起床的声音,韩嬷嬷就连忙起身,高兴地凑到秦韵的面前汇报道:“昨日奴婢刚把枕头拿进宫去,听方大监说,皇上当场就要试,结果您猜怎么着?皇上竟然睡着了。” “奴婢也就没能及时回来。后来皇上命方大监送来一套十二奇石,可以雕刻印章、摆件、观音像,随您喜欢。” “方大监还说了,三太太父亲的案子已经判了,皇上让他去太仆寺养马,既然教不好女儿,索性不要出京了。以后三太太的事情您也不用管,自有苏家出面收拾。” 秦韵听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还是照旧吩咐门房,不许放他们进来。”她本来也没有打算替苏全求情,好不容易有个孩子是向着她的,为她着想,她怎么能让他伤心呢? 更何况,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韩嬷嬷道:“那套奇石,老奴先给您放进库房里去?” 秦韵点了点头道:“等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孩子们一人选一个。他们也该有自己的印章了。” 韩嬷嬷应声,觉得王家的孩子真幸福,有老夫人宠着,谋划着。 用了早膳,秦韵让人去把周克顺请来。 “老夫人,您找我?” 秦韵点了点头,等他坐下以后才道:“几个哥儿的功课还好吧?” 周克顺道:“哥儿们都很勤学,尤其是大公子,下了一番苦心。” “二公子心思活络,在课业上有些粗心,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三公子早慧,能举一反三,其才智已经超越前面两位公子了。” “四公子还小,不过性格沉稳,想必将来也是个不俗才子。” “另外两位小姐,二小姐聪慧,三小姐活泼,都是好学之辈。” 秦韵点了点头,一脸满意道:“那就好。” “等过了年,我保举你进国子监,至于能得什么位置,就看你的造化了。” 周克顺一惊,连忙跪地道:“老夫人,这如何使得?属下乃戴罪之身,怎么能进国子监呢?” 秦韵道:“那我不管。反正当初他们是怎么冤枉你的,就怎么给你洗清冤屈。” “否则我王家永不入国子监。” 周克顺眼眶一红,老夫人如此威胁,还怕那些人想不出办法吗? “老夫人,属下……不值当您这么做啊。” 秦韵道:“等以后你多教几个有出息的学生,就值当了。” “起来吧,回去安安心心过年。真正要坐不住的人,是他们。” 周克顺哽咽着,激动地点着头。 等出去的时候,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想着从老夫人算计着去国子监大闹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想好了,要在里面安插自己人。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老夫人会想把他推进去。 第240章 等进了国子监,即便有什么污名,时间久了,他行的端做得正,自然也就不翼而飞。 说不准日后那些学生们,还会为他呐喊不平呢,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周克顺只觉得胸膛炙热,想说什么,却又知道不能开口。当即便去园中走动,恰好见到叶鹏飞领队巡逻。 叶鹏飞也看见了周克顺,见他眼眶微红,当即打发了其他人先走,自己则赶过去问道:“周先生,你怎么了?” 周克顺连忙笑着道:“我没事,你别误会。” “叶统领啊,我们跟着老夫人算是跟对了。虽然你现在只是一个侍卫统领,但只要你别气馁,我相信你还会有大造化的。” 周克顺说完,急匆匆便走了。 叶鹏飞一头雾水。 “大造化?” “我现在就很有造化啊?” 他不是已经统领御前的人了吗?据他所知,皇上给老夫人这些护卫,可个个都是他心腹,是原先从虎啸营里调来的。 而盘踞在通州的虎啸营,历来都是皇上直掌的兵马,专门负责京城的安全。 也是他之前最想去的地方,现在美梦成真,他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就等着老夫人吩咐他办事呢。 …… 腊月二十二日晚。 眼看指望不上王家的苏李氏带着女儿苏金丽准备先租间房子住下,谁知道她们还没有离开小铺子,就有一个官兵找过来道:“你们是苏全的家眷吧?” 苏李氏连忙道:“是是,我是他的妻子李氏。” 官兵道:“我是大理寺的,来给你们家报个信。” “苏全的案子已经判了,皇上说他教女不善,把他贬为圉官,赶到太仆寺养马去了。” “天寒地冻的,你们得空就给他送棉衣被褥去,免得他被冻死了。” “什么?”苏李氏还没有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直听见丈夫要被冻死了,一时间悲从中来。 苏金丽连忙递了五两银子过去,恭敬道:“官爷,不知道我们去太仆寺后怎么找我爹呢?” 那官差掂了掂银子,说道:“去马场里找,那边没有房子,新去的圉官都是歇在马厩里。” “他今晚已经被送过去了,你们要是认识路的话,今晚也可以去找。” 那官差说完,转身就走了。 王岩道:“我认识太仆寺,我去过那边的马场,一会我带你们去。” 苏李氏慌张道:“还什么一会,现在就去。” 苏珍珠弱弱地问道:“圉官是什么?还是官吗?” 王岩道:“圉官只是一种叫法,就是不入流的养马人,而且马如果病了,伤了,还要问罪。” 苏珍珠哭着道:“那为什么把我爹贬去那儿?他已经老了,身体怎么承受得住?” 王岩没有说话。 皇上要做的事情,怎么轮到他们置疑。 苏金丽骂道:“皇上开了金口,教女不善,不是说你是谁?” “就是你害爹的,你这个害人精。” 苏李氏拉住女儿道:“别理她,不然等见到你爹,她还告状说你欺负她呢。” “像她这种不知道好歹的人,自有天收。” “大姑爷,麻烦你送我们过去。你放心,从今往后你们过你们的富贵日子,我们苏家人,绝不会再登门一步。” 王岩点了点头,上二楼抱了一床被子下来。 “走吧,太晚就要宵禁了。” 苏李氏点了点头,跟着王岩走。 苏珍珠见他们要撇下自己,又担心她爹,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们等等我啊,我也去。” 苏金丽怒吼道:“哭哭哭,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你还好意思哭?” “我们是去见爹,你还有脸去见爹吗?” 苏珍珠一边哭一边跟着跑,连店门也不关了。 苏李氏停下来,朝她怒吼道:“蠢货,你是想要让人来偷家吗?” “还不滚回去锁门。” 苏珍珠不敢,怕一回去他们就走了。 苏李氏瞪着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还是王岩看不下去了,说道:“你去把门关了,我们等你。” 苏珍珠听了,这才回去关门,不过她想拿点钱的时候,看看那钱箱子,比她脸都还干净,一时间泪如雨下,哭得更惨了。 等她回去,忍不住问道:“王岩,我们就不能回家去……先借点钱吗?” 王岩嗤了一声,被子都颠簸了一下。 苏李氏鄙夷道:“现在知道求人了,早的时候干什么去了,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富贵荣华是吧?” 苏金丽愤懑道:“她现在说不定做什么美梦呢,老夫人不借,不是还有哥哥嫂嫂?” “真是好笑,你平常不拿人家当哥嫂,要用钱的时候到想起来了?” “我要是大太太、二太太,非臊死你不可。” 苏珍珠憋屈地瞪了一眼二妹,说道:“王岩,我问你话呢?” 王岩道:“他们同意借我钱。” 苏珍珠开心道:“真的?” 王岩道:“前提是休了你。” 苏珍珠:“……” “他们不借就算了,何苦拿话来堵你?依我看,没有一个对你是真心的。” 苏金丽气笑了:“就你这个态度,人家借给狗也不会借给你。” “你……” “我怎么了,我是穷,但我不像你一样恶心。” 苏珍珠气得抽抽,可王岩却一句话都没有说,显然是不想理会的。 苏李氏很明显地察觉到,王家人已经对苏珍珠厌恶至极,但她却一点觉悟都没有。 她对苏珍珠道:“你以前一直觉得我容不下你,恭喜你,你猜对了。” “你要是被休,别妄想我会接受你,我会重新找一个糟老头子,把你嫁出去。” 苏珍珠红着眼眶,攥紧拳头道:“你敢!” 苏李氏嚣张道:“你看我敢不敢!” 苏珍珠道:“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苏李氏冷笑道:“等会见到你爹,我马上告诉他真相,等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贬官,会被赶去养马,大冷天连件棉衣也穿不上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会不会帮你了。” 苏珍珠被吓得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苏李氏嘲讽道:“你说错了姑奶奶,是你一直在欺负我们苏家,害我们苏家,我们苏家已经快被你害到家破人亡了。” “你但凡有点良心,你也不会倒打一耙。” 王岩闷头在前面走,也不出声帮腔。 苏珍珠气得埋怨道:“王岩,你就这样看着她欺负我?” 王岩淡淡道:“那是你娘,你想我怎么做?” “像顶撞我娘一样,去帮你顶撞吗?” “苏家你要是不想回,我可以帮你。” 苏珍珠听后,彻底歇菜了。前面那三人走得又快又急,没有一个人等她的。 如果只是王岩就算了,夫妻偶尔吵架,王岩还是在乎她的。 可连继母和妹妹也这样,苏珍珠就彻底绷不住了。 一想到亲爹马上知道真相,再也不会疼她了。苏家是继母做主,更不会接受她回去。 她没有依靠了,娘家人都恨透了她。苏珍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泪水糊了满脸,寒风一刮,生疼。 第241章 太仆寺本来就冷清,加上已经是晚上了,几乎没有什么人在。 王岩带着她们一路摸行到了马场,寒风冻得人直打哆嗦,把守的官差凶神恶煞的,看见他们走近就直接亮出了刀子。 “什么人,大晚上敢闯马场,不要命了?” 三个女眷吓得躲到了王岩的身后,王岩壮着胆子道:“我是定国老夫人的儿子王岩,我岳父听说被发配到这里来养马了,我们来看看他。” 听闻定国老夫人的名号,里面一个头头走出来,上下打量着王岩,嗤道:“你们是来看苏全的吧,现在天都黑了,明天再来。” 王岩哀求道:“几位官爷行行好吧,我们就送一床被子,绝不耽搁。” 苏金丽趁机掏了五两银子过去。 “官爷们,大晚上你们也不容易,去打壶热酒喝吧。” 那领头的看见银子,这才松了口气道:“他在西边的马厩里,你们快点。” 几人才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可刚走进去,便听见身后几个官差嘀咕道:“那人是王岩?真是可笑,既然不愿意孝敬自己老娘,还报名号干什么?” “你懂什么?这老丈人出事,他不得在媳妇面前长一回脸啊?” “要我说他那个媳妇才是个蠢货,连老夫人都敢得罪,满京城谁不知道皇上最看重老夫人啊。这外头人欺负,皇上都要大发雷霆,更何况是他们自己人呢?” “苏全这辈子啊,别想好喽。” 苏珍珠听得心焦,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跟头。 苏李氏看了她一眼,冷声道:“现在膝盖软有什么用?你有本事一辈子别求人啊。” 苏珍珠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苏金丽道:“哭什么,爹还活着呢。等他被你气死了再哭也不迟。” “到了。”王岩说。 一片低矮的茅草房出现在她们的眼前,只有一处地方还亮着灯的,门口正有一道身影,佝偻着正用手清理地上的杂草。 苏李氏当即哭喊道:“老爷。” 苏金丽也快步奔过去:“爹。” 苏全看见她们母女,眼前一喜,伸手搀扶道:“你们都来了。” “没事的,能保住命已经很好了。” 这时王岩上前道:“岳父,我们给您送被子来了。” 苏全看着脸颊和鼻子被冻得通红的女婿,都不敢认是他。回想起女婿在他面前意气风发,矜贵不凡的样子,他担心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王岩露出一抹苦笑道:“不止是我。” 他侧开身,让出背后的苏珍珠。 苏珍珠看着用手清理杂草的父亲,他看起来老了好多,当场呜咽地喊:“爹……” 苏全面色一怔,看了看穿着朴素的大女儿,问道:“我听说你们得罪秦老夫人,被赶出家门了?这是真的?” 苏李氏道:“是真的,我和金丽都没能登王家的大门。” “你这大闺女不得了,她这些年都在装病,辜负了秦老夫人的一片慈爱之心,又和大姑爷败了王家一万多两银子,不知悔改,大放厥词,惹得秦老夫人彻底厌弃了。” 苏金丽也道:“爹,您一直疼爱大姐,把她宠得只有她亏待别人的,没有别人亏待她的。我们说您偏心您还不以为意,现在好了,您知道皇上为什么罚您这么重吗?” “那是因为我姐她不孝顺秦老夫人,不仅撺掇我姐夫顶撞秦老夫人,还让秦老夫人给她道歉呢。” “我呸,真是好大一张脸啊,现在惹得皇上发怒了,连带着我们苏家都跟着遭殃。” 苏全一脸震惊,瞳孔殷红地看着苏珍珠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第242章 苏珍珠哭得惨兮兮的,一边摇头,一边给苏全跪下。 苏全将目光转向王岩,问道:“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岩垂眸,低声道:“我们的确是被赶出家门了。” 苏全听后,顿时一脸失望,他看了看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婿,最终忍不住内心的悲愤,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老爷……” “爹……” “爹……” 苏李氏和苏金丽连忙扶住了苏全,苏珍珠也挣扎着上前,要去搭把手。 结果苏全拂开她的手,一脸失望道:“你曾经说过……将来长大了,会好好孝顺爹爹的……我以为,你也明白何为孝道。” “想不到……咳咳……是我错了。” “爹……”苏珍珠哭泣着,一边摇头,一边哽咽道:“不,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是我做错了,是我做错了。” 王岩也放下被子,跪下来道:“岳父,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苏全嗤笑,又呛出了点血。 “老爷,您别说话了。”苏李氏又气又悔,她想让丈夫彻底看清大女儿的嘴脸,又不想他落得这般痛苦的模样。 苏全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然后他强撑着跟王岩道:“你我初识,我便被你的风度所折服,才放心将我这女儿交给你。” “我知道她娇气得很,等闲人家根本不敢娶。可你既然娶了,我不求你彻底改变她,可你怎么也跟她一样,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秦老夫人再如何,也是你的亲娘,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伤她的心?” “我苏全有今天,活该的,是我教女无方。” “王岩,你休了她吧。” “老夫人包容了她这么多年,我们苏家要对她老人家有个交代。” “爹……我不要……呜呜呜我不要……”苏珍珠哭泣着,惶恐地摇头。 她不要被休,她不要离开王岩。 “呜呜呜,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珍珠继续磕头,一副哀求的模样。 苏全不看女儿,只是淡漠道:“我们苏家自己种的孽,自己受。” “你要不听我的,你可以走,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呜呜呜呜……爹……”苏珍珠彻底惊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王岩道:“我们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我娘说只要我赚回两万两,就让我们回家去。” “岳父,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王岩说完,也跪下来磕头。 两万两?那得到猴年马月? 苏全道:“你们根本就不懂,那是老夫人对你们已经彻底死心了。” “别说是两万两,贫夫妻百事哀。” “你们能熬得过去?” 王岩继续磕头道:“可我现在休了她,对你们苏家来说是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求岳父别再说了。” 苏全虚弱地闭上眼睛,淡淡道:“你要坚持,那你把她领走吧,我不想见她。” “爹……”苏珍珠还跪着哭。 苏全却已经转过脸,充耳不闻。 王岩放下搀扶苏珍珠起来,夫妻俩很快便离开了。 苏金丽看着他们的背影,想不到姐夫竟然这么能忍?她爹都发话了,他还不趁机休妻? 苏李氏招呼苏金丽道:“别看了,快扶你爹进去,今晚先将就着,明天就出去找房子。” 随即母女俩将苏全搀扶进马厩里休息。 腊月二十六日一早,周堂就收到了田昌的回信,同意把女儿田清泞许配给他。 周堂拿到信件喜不自胜,当即备上厚礼,前往田家。 田梁听说周堂来了,便叫下人请他去书房。 谁知道下人回道:“周大人去了二房,而且还带了很多礼物过去。” 第243章 “什么?”田梁想到周堂想娶二房的女儿,当即着急道:“坏了坏了,你先过去把他请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下人应声离去。 二房内,二夫人周氏已经接到丈夫的书信,知道了女儿被许婚的事。 她对周堂也很满意,听闻周堂登门,还带了许多礼物,还以为他来提亲来了。 等迎出来,只见周堂,并未见媒人,一时间有些疑惑道:“你这是……” 周堂道:“许久未见二夫人了,特意来给二夫人请安。” “我在田府求学时,多得二老爷和二夫人照顾,在我心里,二老爷和二夫人就像我的父母一样,只盼日后能有机会孝敬二老。” 周堂说完,便跪拜下去。 周氏眼眶微红,当即扶起他道:“老爷已经跟我说过了,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你回去以后,请媒人来吧。” 周堂咧开嘴角,磕头道:“谢谢夫人成全。” 就在这时,下人来禀:“二夫人,大老爷那边的人来请周大人,说是有急事相商。” 周氏对周堂道:“你先过去吧。” “他若是叫你做什么事情,你心里要有数,别什么都答应。” 周堂点了点头,临走前道:“我年前就请媒人来。” 这得多急啊? 周氏笑了笑,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他了。 周堂高兴得像个孩子,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他一路带着笑意来到田梁的书房。 “大老爷找我有事?” 田梁见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喜庆,心里微微一沉,便道:“你十二岁来我们府里的,十六岁中举,十七岁就中了状元,是名副其实的大才子。” “可你天资虽高,我们田家也为你请了不少名师教导,甚至于你春闱的那年,还请了徐宁指点你的文章。” 周堂的笑容隐没,知道田梁肯定有事情吩咐他。 说起当初在田家学堂,他不过是陪衬罢了,田家真正要教的人,可不是他。甚至于几个哥儿还拿他取乐,欺辱是常有的事。 是二老爷见他勤学,私底下帮助了他很多。 可二老爷也是田家的人,对于田家的恩情,他是认的。 周堂恭敬道:“大老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田梁道:“好,你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我要让你娶王家的女儿,王莹。” 周堂的脸色僵住,他很肯定,他想娶田清泞的事情泄露了。 本来今日田梁不找他,他也会过来。 只是田梁分明就是想堵他的嘴。 周堂勾了勾嘴角,淡淡道:“我愿意为田家效力,该做的和不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 “大老爷连我的婚事都想管,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田梁面色一沉,冷冷道:“周堂,你别忘记你有今天都是谁给的?” “我让你娶王家的女儿也是为了你好,如今秦老夫人那么嚣张,外面的人根本抓不住她的把柄。” “只要你愿意低这个头,去娶王莹,以后你就可以拿捏王家。” “而我们田家,照样奉你为座上宾。” 周堂讥讽道:“可满京城都知道,我是田家的狗。” “大老爷不是在强人所难?” 田梁道:“只要你答应,王家那边,我去想办法。” 周堂听他这口气,又是一件掺杂阴谋的事。 他淡淡道:“如果我不愿意呢?我想娶田清泞。” 田梁皱眉,不悦道:“清泞的婚事我已经有了安排,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跟二弟和二弟妹说。” “大老爷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周堂,一个女人而已,你不会要跟我们田家作对吧?” “不会。但我若说,只要大老爷成全我,我便永远任凭田家驱使,大老爷可会再想想?” 田梁挥了挥手,一脸决绝:“不行,你必须娶王莹。” “而且我告诉你,不止是田清泞,我们田家的姑娘你都不要想了。” “你已经是我们田家的人了,没有必要再结一层姻亲关系。反倒是王家,你尽可能去笼络,说不定到时候能给我们田家的价值更大。” 周堂站起来,点了点头道:“我都知道了,多谢大老爷提醒。” 田梁见他有些桀骜不驯的,担心事情会变,追问道:“那你还想娶田清泞吗?” 周堂头也不回,冷冷道:“就当我今日没有来过田家。” 田梁见状,当即松了口气。 只要周堂放弃娶田清泞的想法,其他的事情,还可以慢慢计划。 不过当务之急,是给田清泞定一门亲事。 田梁目光一紧,定给谁呢? 一时间竟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周堂来到田家的门房,田家看门房的马老头当即迎上来。 “周大人这就要走啊?” 周堂脚步微顿,微微笑着问道:“马叔,最近府上又发什么事情了?我怎么见大老爷心情不好?” 马老头疑惑道:“没有啊。前天还在说,等过了年就送老太太去庄子上静养呢。” 周堂目光微微一变,问道:“老太太没闹?” 马老头摇了摇头:“听说这次很配合,这几日都在收拾行李了。” “大老爷也派人去了庄子上安排,等过了初三就送去。” 周堂点了点头道:“那估计是要母子分离了,所以心情不好。” “多谢马叔,我知道了。” 可才出了田府的大门,周堂便对赵虎道:“田老太太的身边人宋嬷嬷,她有一个嗜赌的儿子叫宋辉,给我抓起来。” 赵虎惊愕道:“现在?” 周堂转身坐上轿子,面色阴沉道:“就现在。” 第244章 顺天府的后堂里。 赵虎急匆匆跑去报信,周堂在书房里等着,一捆竹简都快给他捏散架了。 “大人。” “别废话了,快说,抓住没有?” 赵虎道:“抓住了,他借了赌坊五十两银子,赌坊的人还给了我欠条,让我帮他们做主要回来,给我十两。” “我趁机让他们给宋嬷嬷报信,这会宋嬷嬷应该赶过来了。” 周堂从墙上取了佩剑带着,步伐如风道:“走。” 两个人来到大狱里,当值的官差看见周堂亲自来了,连忙招呼。 周堂道:“你们都退下吧,在外面守着。” 然后他给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也出去了。 周堂径直去见宋辉。 他们二人曾经在田府见过,宋辉看见周堂来了,以为周堂是要放他走的,连忙道:“周大人,你总算来了。” “我就是欠了钱嘛,又没有杀人放火,不至于把我抓进来关大牢吧?” “我娘一会肯定拿钱来了,要不您先放我出去?” 周堂抽出宝剑,说道:“好,你往后一点。” 宋辉高兴极了,连忙后退。 周堂一剑砍断了锁链,便对宋辉说道:“这些个小子拿你来充数,等回头我就说他们。下次啊,让他们看见你就绕道走。” 宋辉被捧得飘飘然,高兴地走出来道:“可不是吗?凭我们相识多年的关系,他们竟然……” “啊。”周堂突然一声惨叫,吓到宋辉。 宋辉只是突然没看见周堂,转个头的功夫,就看见周堂那把长剑从腰部的衣服里穿过,吓得他愣在原地。 “周大人,你怎么了?” 周堂伸出带血的手,直指宋辉道:“我好心来放你出来,可你竟然要杀我?” 宋辉吓傻了,不敢置信道:“周大人,我没有啊。我发誓,我刚刚什么都没有做,我就是一转头……” 周堂痛到跪地。 宋辉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难不成刚刚是他不小心撞上的?他连忙上前搀扶周堂道:“周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大人……我求你别死啊。” 赵虎带着人闯进来,看见这一幕,当即怒斥道:“好啊,你竟然敢行刺我们大人。” “兄弟们,上去收拾他。” 官差们一拥而上,又将宋辉给打了进了大牢里。 赵虎当地搀扶着周堂道:“我先带大人去治伤。” 周堂和赵虎出来,刚好遇见前来赎人的宋嬷嬷。 宋嬷嬷连忙问道:“周大人,您怎么了?” 赵虎没好气道:“大人被你儿子刺伤了。你快去看他最后一眼吧,他那小命估计是保不住了。” “什么?”宋嬷嬷吓得呆住,随即哀嚎一声:“儿啊……”就往大狱里面冲。 周堂来到值房里休息,赵虎给他包扎了一下手,问道:“腰上的衣服都破了,没事吧?” 周堂道:“要命的伤,去拿绷带来多缠几圈。” 赵虎:“……” 等缠好了,周堂又弄了点洗手的血水上去,满意道:“去带宋嬷嬷来吧。” 宋嬷嬷进来的时候,眼泪还没干呢。 她去看儿子,发现儿子被打得口鼻流血,哀嚎不止。嘴里连忙求饶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撞上去的,求求各位官爷饶命啊……” 宋嬷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群官差不准她靠近,把她轰出来了。 看见周堂,手上也包扎了,腰上也包扎了,她吓得跪倒在地。 “周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儿吧。” “我在田家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求求您,给我儿子一条活路吧。” 周堂捂住伤口,虚弱道:“宋嬷嬷,今天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儿子,是我心神不宁的,拿剑的时候也没个提防。” 第245章 宋嬷嬷见有希望,抬起头来,一脸诚挚道:“只要周大人肯饶过我儿,老妇任凭您驱使。” 周堂道:“我知道你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很有体面。我也不求什么,我喜欢二房的清泞姑娘,二老爷那边已经答应了,可大老爷不知何故,竟然不允?” 宋嬷嬷面色一变,显得十分为难道:“这……” 周堂一脸痛苦地靠在桌面上:“若是娶不到清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我死到没有什么,就怕连累宋辉兄弟……斩立决啊。” 宋嬷嬷惊恐道:“老太太,是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得知您要娶田家的姑娘,逼着大老爷让您娶王家的姑娘,否则她就不去庄子上静养。” 这个答案周堂早就知道了,可真的再听一遍,只觉得万分可笑。 他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老太太这么厌恶我?” “难不成我真的是老国公爷的儿子?” “不!” “不是的。”宋嬷嬷一脸惊恐地摇头。 周堂道:“那为什么我不能娶田家的姑娘?我如今身居正三品,乃朝廷要员,更不曾娶过原配,怎么就配不上田家的女儿了?” 宋嬷嬷哭着道:“周大人,您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可也不是一开始就得宠的。大概二十年前,老太太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空出了很多缺,我就补上去了。” “我只知道,你大概是老太太的仇人之子。” “仇人之子?”周堂面色一惊,险些站了起来。可他的手扣在桌面上,身体硬是一动不动。 宋嬷嬷点了点头,一脸无助道:“那个时候,您还在庄子上,老太太隔三差五就派人去打听你的消息。可每次都叫庄头多给您派活,别让您闲着,更别让您读书。” “是后来,府里的下人去的次数多了,引起大老爷的怀疑。他当时以为您是老国公的私生子,所以才派人接您回来的。” 周堂攥紧拳头,冷笑道:“可你凭什么断定我不是老国公爷的私生子?情敌不也是仇人吗?” 宋嬷嬷摇了摇头道:“不,不是的。您不了解老太太,她是恨国公爷不敬重她,可那些庶出的子女,她完全没有放在眼里过,更不会费一点心思。” “可您不一样,在府里念书,她日日要寻您的错处,拿捏住了就迫不及待敲打,责罚。” “我曾听她亲口说的,您的血脉很脏,父亲是泥腿子,母亲是皮子,只要给您一点骨头,您就会一直做田家的狗。您的亲生父母也别想把您认回去,她要让您的亲生父母死不瞑目。” 如此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周堂的指甲掐断了,鲜血溢出在纱布上,看得宋嬷嬷心惊肉跳的。 她跪着叩头,悲戚道:“周大人,老太太现在动不了了我才敢跟您说这些的,否则以她的手段,我们母子就算逃出这里,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求周大人私下里调查,您当年待个那个庄子还在,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的。” 周堂深吸一口气,抬了抬手道:“你先起来吧。” 宋嬷嬷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周堂道:“那老东西性子偏激,你跟着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宋辉这边我帮他安排件差事,免得以后拖你的后腿。” “等我查清楚真相,就把你从她身边接出来,跟宋辉团聚。” 宋嬷嬷被这惊喜砸得不知所措,惊慌道:“这……宋辉……他……他什么都不会做。” 周堂蹙眉:“不会就学,你能护他一辈子吗?” 第246章 宋嬷嬷垂眸,连忙道:“只要周大人不嫌弃,往死里他都是他的福气了。” “我回去以后,有机会就旁敲侧击,看看能不能再问清楚点。” 周堂道:“不用刻意,只需帮我打听出,她身边那些旧人的去处,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宋嬷嬷屈膝道:“是,奴婢一定想办法打听出来。” 宋嬷嬷走后,周堂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嘭”的一声巨响,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听见响动的赵虎进来,就看见周堂铁青着脸,可眼眶湿润,眼底一片血红。 他紧张地问道:“大人,出什么事情了?” “那宋嬷嬷吐出惊天秘密了?” 周堂嗤笑,攥紧拳头再次砸向桌面。“嘭、嘭”的巨响后,他哽咽道:“果真是惊天大秘密。” 赵虎愣在原地,那他现在要干什么? 是不是应该要回避一下?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先走,就听见周堂道:“你们一直猜测我是田家的外室子。” 赵虎连忙道:“田家多晦气啊,府衙已经没有人在议论这件事了。” 周堂道:“可如果我是田家那老妇偷来的孩子呢?” “什么?” “这这……”赵虎直接语无伦次了。 周堂道:“我六岁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庄头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我是被人遗弃的孤儿。” “但现在,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我极大可能是被田家蓄谋养大的。” 赵虎道:“大人……那这件事得从二十年前查起啊。” “可这么多年了,失踪的孩童加起来成百上千,要想找出大人的亲生父母怕会很难。” 周堂道:“二十年前能和田家接触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是一般的贫苦百姓?” “你现在去抱卷宗来,我要亲自查阅。” 苍天有眼,二十年后他竟然坐上了顺天府尹的位置。 那么京城失踪案的卷宗,他都可以接触,一一调查。 死老婆子,枉她当年出自书香门第,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简直不是人。 怪不得秦老夫人如此看不起她,这样的疯婆子,谁沾上谁倒霉。 周堂伸手捂脸,心口隐隐作痛,甚至于还有些慌乱。 他不知道,真的查出他的身世,如果是他不能承受的痛楚,自己应该怎么办? 亦或者在田家的引导下,他或许已经对亲生父母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田家引导?? 猪狗不如的事情? 不会是……王家吧? 周堂眼珠子突突的,心口狂跳,险些被这波震动吓得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赵虎抱了案宗来。 周堂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赵虎,王家没有丢过孩子吧?” 赵虎惊愕道:“王家,哪个王家?” 周堂眼泪飚出,忍不住爆粗道:“混账,还有哪个王家?” “我说的人,秦老夫人,定国老夫人,她和她的夫君王成大将军,他们有没有丢过孩子?” 赵虎也跟着哭了,他们大人真要是王家丢的孩子,田家岂不是逼着大人亲手抄了王家? 天呐。 那得多丧尽天良才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赵虎哽咽道:“大人,您先别怕,我查,我马上就查。” 赵虎的手一直在抖,翻卷宗也不利索。 周堂催促道:“你快点啊,别抖。” 可怎么不抖,一直在抖。 周堂到是想自己翻,但是他不敢,一直屈膝跪着,就没有再爬起来过。 因为他早在很久之前,就研究过王家的家族,里里外外,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记得很清楚,秦老夫人丢过一个孩子,为此还险些把京城翻过来,他当时嗤了一句,说这般兴师动众都没有找到,一定是被有心之人给带走了。 一语成谶。 一语成谶啊。 可为什么偏偏,那个孩子是他? 为什么? 周堂不敢相信,更加不敢面对,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心里头有一道声音跟他说,别挣扎了,你就是。 “大人,找到了。” 周堂闭上眼,泪水滚落,他哽咽道:“念。” “明熙六年六月十九,定国公夫妇之子王茂于城外青山寺走失,帝怒,出动五城兵马司与巡城营兵马共计三万,寻半月无果,暂定为拐。定国公夫妇仍就派人各处去寻,三月后终无所获,心灰意冷。” 赵虎刚念完,“咚”的一声,周堂摔在了地上。 赵虎连忙去扶:“大人,您千万别多想,万一只是巧合呢?” 周堂双目空洞,有气无力道:“庄头说过,我是明熙六年的秋天到庄子上去的。” “还有,你见过那老巫婆还有比王家更恨的人吗?” 赵虎嗫嚅着嘴,说不出话来。 可要真是王家的人,他们大人也太憋屈了,这是硬生生被人养成了恶狗,专门去咬自家人啊。 …… 王家。 秦韵正在睡午觉。 突然,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声。 【一级警报,周堂是你的儿】 秦韵梦中惊坐起,攥紧拳头:“昂???” 第247章 【你确定???】 【剧本里没有这剧情啊?】 秦韵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系统【原书剧情里没有提过周堂的身世,周堂最后还是娶了田家女,但他使计让田家分崩离析后辞官归隐了】 【这一世因为你改变了剧情,周堂自己发现了身世】 秦韵奇怪道【现在才发现,那他之前没有记忆吗?】 系统【没有,但他现在触发了隐藏剧情,所以我知道真相】 秦韵【快说】 系统【当年原身带着小儿子王茂去城外青山寺敬香,当时的田老太太也在,让人诱骗王茂去了后山,她趁王茂不注意,将他推下山崖】 【后来事情闹大,她害怕王茂没死,又折返回去寻找,结果发现王茂确实没死,但撞伤了头不认识人了,她便起了歹心,将王茂偷偷带回去,藏在地窖里】 【直到风头过去,才将王茂送去庄上,对外宣称是被人遗弃的孤儿】 秦韵紧蹙着眉头,继续询问【既然他失去这段记忆,现在怎么会怀疑自己身世的?】 系统【因为他喜欢上田家二房的女儿田清泞,想娶她为妻,结果田老太太和田梁死活不同意,还让他来求娶你的大孙女】 【他在调查原因的时候,得知田老太太收养他是为了报复仇人,联想到王家的身上】 【现在他基本上已经肯定自己的身世,万念俱灰中……】 秦韵的感觉也很复杂。 第一次看见周堂,那么年轻就当了上顺天府尹的位置。还一手查办了王家,虽然有徐宁和田家推波助澜,但也不可否认他的胆识和勇气。 只是现在回头去看,才发现竟然是一头被人刻意养来对付王家的狼崽子。 【他的身世暂且先放一放,你刚刚说,田家母子想让他娶莹莹?】 系统【是的,而且还想下药强绑】 秦韵眸色一寒,在心里冷嗤道【哼,好歹毒的计谋】 【他们家全都冲上王家来都没有惹怒到我,但是现在,他们成功激发了我的怒气】 【从来还没有哪个老太太到了她这个年纪还会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死不瞑目的吧?】 【那我就成全她,让她做当世第一人】 系统连忙闭嘴,宿主发怒了。 她的宿主佯装怒了一下,这个世界都要都要抖一抖。要是真怒了,后果她简直不敢想。 遁了遁了。 秦韵起身,叫来韩嬷嬷道:“伺候我洗漱,然后去将牛大夫请来。” 韩嬷嬷奇怪道:“您今天不午睡了?” 秦韵道:“不睡了,有正事要办。” 语调是漫不经心的,然而声音却总觉得有点冷。 而且看眼神,似笑非笑,微勾着的嘴角透露出一股凉薄的嘲讽。 好似再说,这些人也配惹我? 韩嬷嬷心下诧异,谁惹到老夫人了? 她一边端水来伺候,一边吩咐李嬷嬷去叫牛大夫。 等秦韵收拾妥当,牛大夫也来了 两个人在明间里说话,秦韵喝着茶,漫不经心地问道:“你那医书看得怎么样了?” 牛大夫高兴道:“多谢老夫人送的医书,虽然不说全部钻研透彻,但医术已经大有长进了。” 秦韵点了点头,满意道:“好。” “接下来我要你做三件事,你听好。” 牛大夫恭敬道:“老夫人尽管吩咐。” 秦韵道:“第一,我要你多接诊疑难杂症,尽快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打出神医的名号。” “第二,中风卧床的病患者优先看诊,但田老太太那儿不去。除非……欣宜公主亲自来求你。” 第248章 “第三,家中的女孩儿们跟你学医,你不许藏私,你可都做得到?” 牛太医当场保证道:“属下保证都能做到。” 秦韵道:“好,那等欣宜公主求上门的时候,你先来回我,由我做主。” “明白吗?” 牛太医正色道:“老夫人放心,我都明白。” 秦韵起身道:“明白就好,你先回去吧。” 牛太医起身告辞,与进来的王霁擦肩而过。 看牛大夫的神情,好像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 王霁询问道:“祖母,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秦韵微微笑道:“没有。我只是问问牛太医的医术进展,他说进步了,我让他多出去看诊,别拘束了。” 王霁半信半疑:“这样啊?” 秦韵道:“过了年,你们几个小子也要出去念书了。当务之急是把书念好,等你能为祖母效力的时候,还担心祖母不使唤你吗?” 王霁想了想,点头认同道:“也是,毕竟我这么听话。” “不过祖母怎么知道我们是出去念,而不是在家里念?” 秦韵道:“你们长大了,是要出去闯荡见识了,成天待在家里读死书用处不大。” “放心吧,周先生会跟着你们的。” 王霁的目光微微一亮,那他们会去哪里?国子监? 就在这时,方平来回道:“老夫人,魏国公府夫人、兴国公夫人、永昌伯夫人并其他几位大臣的夫人,一起登门了,说是来给老夫人请安。” 这是为国子监的事情,联盟说情来了。 秦韵淡淡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你去请县主招待她们,若是她们提起国子监的事,让县主咬紧“王家不想再自取其辱回绝”。” 方平如今做了府上的大管家,已经帮着料理许多琐事了,闻言直接去找王莹了。 王霁问道:“祖母是准备等她们想一个万全之策,再顺势推举周先生?” 秦韵赞赏道:“不错,你很聪明。” “我们王家能用的人不多,但凡可以委以重任的,一定要举荐。” 王霁道:“可我看大伯自从回来,可不敢再接触这些事情了。” 秦韵道:“他蠢是他的事,你也跟着他蠢?” “还有你爹,迂腐得要命,等过了年轰他出去,他也该要知道,自己那点眼界,和井底之蛙没有区别。” 王霁俏皮道:“那还得感谢“过年”救了他们。” 秦韵笑着道:“可不是吗?” “过了年,好唱大戏啊。” “这一次,我们王家真的要搭台了。” 王霁似懂非懂,只是突然感觉到,和之前发生的事情相比,祖母好像更加有耐心了。 但这恰恰透露出一种,操控风云的冷戾。 一众夫人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晚上,在徐宁的府邸中,礼部尚书高策和户部尚书郭永长对视一眼,双双叹气。 “高大人也听说了吧,王家不肯再入国子监了。” “是啊,那些个世家们急得跟蚂蚁一样,肯定也找你说情了?” “找我有什么用,皇上摆明了偏袒王家,这件事王家要不满意,大家都别念了。” “你说说,咱们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任性了?” 徐宁回头看了他们二人,瞬间又是一阵沉默。 徐宁的目光紧接着落在周堂的身上,自从周堂进来,一句话都还没有说过。 徐宁问道:“周大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堂抬眸,眼神炽热,里面的光闪了一下徐宁的眼睛。 “这还用想吗?王家想安插一个自己人进国子监,好护着他们家的几个孩子。这件事能有多难办?” “想当初为了得到国子监的举荐名额,里面明争暗斗的事情还少吗?更何况王家能举荐的,就是一个周克顺。一个五十两金都能被判流放的御史官,让他上位又如何?” 第249章 “总归他是科举入仕,有真才实学的。如果担心以后我们拉拢不了,那故技重施总可以吧?” “到时候太子殿下当政,或许还用不着咱们出手。” 高策和郭永长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徐宁看法。 谁知道徐宁又不说这件事了,而是问周堂道:“我听说你想娶田昌的女儿?” 周堂的笑容越发灿烂了,笑得牙都露了出来。 “徐大人连这都知道,是不是要给晚生做媒?” “您要是出面,大老爷不愿意也会同意的。” 徐宁蹙眉:“田梁不同意?” 周堂点了点头:“不过我不打算放弃。” 徐宁道:“周克顺的事情你去办,准备好证据还他清白。等忙过这一阵,我替你去田家提亲。” 周堂笑着道:“那晚生先谢过徐大人了。” 高策和郭永长见这件烂事又落在周堂的身上,两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周堂接连办荒唐的案子,皇上那儿估计已经记上名了,至于什么下场,现在还不好说。 事情商议完了,自然也就到了散场的时候。 周堂从徐家出来,赵虎连忙拿着披风上前,接他进马车里。 周堂一进马车,松懈下来的他立马咳嗽,赵虎掀帘一看,发现他竟然咳血了。 他惊慌道:“大人,您的身体……” 周堂抬手,示意他闭嘴。 然后隐忍着,等呼吸顺畅了才道:“不碍事,我们回去。” 马车哒哒地响起,车身很快便消失了。 徐宁随后送高策和郭永长出来,看向那远去的马车说道:“周堂今日怪怪的。” 一开始一言不吭,后面却滔滔不绝。 语气中虽然透着鄙夷,却又像是刻意为之。 高策道:“或许是婚事不顺吧,田家真没有把他当人看啊。” 郭永长道:“田家那眼光,短浅得要死。就现在还敢嫌弃周堂呢,简直不知所谓。” 徐宁道:“田家人是太蠢了,但周堂还有用。等什么时候,看能把他彻底拉过来就好了。” “田家的婚事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高策点了点头道:“您要是不方便,我们去做媒人也成?” 郭永长道:“就是,那田昌才是四品呢,周堂正三品,这媒人谁去说都合适,我去也行。” 徐宁摇了摇头,目光深邃道:“不急,再等等。” …… 赵虎服侍周堂歇下,突然发现他发烧了。 “大人,我去为您请大夫吧,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周堂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身体我知道,死不了。” 话落,他从床边的暗格里取出药丸,吞服下去。 赵虎给他端来了茶水,喝得太急,他还咳嗽起来。 可拿帕子捂着,一打开,又见血色。 赵虎红着眼睛道:“那件事未必就是真的,大人何苦要折磨自己?” 周堂闭上眼,喘着粗气道:“折磨?并没有。” “只是年关的事情太多,我若不去,漏听了什么秘密,下次他们就不会带上我了。” “这次他们让我来替王家铺路,将周克顺保举出来。” “这件事,我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他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赵虎吃惊道:“大人,您想干什么?” 周堂嗤笑,想干什么? 他什么都想干,可真正能干的太少了。 他没有脸回王家,没有脸去面对那个他打从心眼里佩服的老母亲。 但是他不会让王家再被他们算计的。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把周克顺的卷宗带来。” “他的案子简单,朝中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脾性,还写过折子为他求情。” “替他翻案,容易得多。” 周堂说完,不免又想起母亲。 她真的好能干啊,在被逼入绝境的情况下,竟然带着王家所有人化险为夷了。 只是……当着众人那一跪,在当时的自己看来,狡猾至极。 现在细想起来,辛酸透心。 田家……老太婆,田梁。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系统【你的幺儿病了,有点严重哦】 秦韵正准备睡下,就听见系统说了这么一句。 她寻着枕头躺下,一言不发。 系统又道【他打算偷天换日,在徐宁那帮人的眼皮底下,帮周克顺稳住国子监祭酒的位置】 秦韵的目光动了动,国子监祭酒的位置她不是没有想过,但一开始肯定是不行的。 可如果有周堂暗箱操作,到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韵道【明天让牛大夫去给他看看,顺便打出神医的名头】 系统调侃道【真的只是顺便吗?你没有私心?】 秦韵道【当然有,顺便给他一颗补脑丸,让他彻底清醒清醒】 系统【啧啧,大记忆恢复术,还会记起老母亲是怎么对他好的,哥哥们又是怎么疼他的,小时候的他过的是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 【肯定又会哇哇大哭了】 秦韵靠在枕头上,淡定轻哼【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老母亲正在加速面对。如果已被养残你就别回,如果还有良心你就先做内应。】 系统【……】 第250章 第二天一早,秦韵就把方平找来。 “你是从顺天府出来的,有些事情我就不瞒你了。” “周堂此人还有用处,现在他生病了,你带着牛大夫走一趟。周堂若是问起是谁的意思,你就说牛大夫虽然不做太医了,但仍会出门替人看诊。” “他若是方便,日后多向人推举,也算是帮王家的忙。” 方平道:“属下一会就去。” 秦韵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方平。 “你叫牛太医仔细些,若是看出周堂有什么陈年旧疾,这颗药或许用得上,但不要说是我给的。” 方平恭敬地接了过去,颔首道:“是,属下知道了。” 随即方平带着牛成益来到顺天府。 曾经的同僚们看见方平,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 方平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这才去见周堂,却看见赵虎端着一个空碗出来,隐隐还有一股药味。 方平目光微微一闪,老夫人这消息也太准了,莫非是赵虎传的? 之前在流放的路上,赵虎就挺照顾老夫人的,估计暗地里已经成为老夫人的探子了。 “方平,牛太医,你们怎么来了?” 赵虎眼眸一亮,他正想怎么跟方平联系,好为他们家大人认亲铺路呢。 方平道:“我们来也是有事情找周大人帮忙的。” 周堂听见声音,推门出来。 “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咳咳……” 牛成益拧着眉:“周大人,您身体不适?让我先给你看看吧。” 赵虎高兴道:“那简直求之不得,牛太医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 牛成益汗颜道:“我如今不是太医了,你们唤我牛大夫即可。” “走吧,进去看。” 周堂进了室内,坐下来了。 牛成益给他把脉,神色逐渐凝重。 “周大人,您这忧思惊惧,气极虚寒,是不是咳痰带血,饮食不消?” 赵虎在一旁道:“是的,牛大夫可有对症的方子?” 牛成益道:“有的,不过这病要仔细调养,散气消郁,遇事别挂心头。” 赵虎看了周堂,心想这件事难办。 他们大人怎么可能不挂心头,都还没认亲呢。 周堂却不以为意,反而问道:“只是小病而已,劳烦牛大夫开方吧。” 然后他又对方平道:“是不是秦老夫人那边,有什么话带给我?” 方平看了一眼牛成益,说道:“也没有什么话。” “是牛大夫以后要出门看诊,老夫人希望周大人帮忙举荐一二。” 周堂疑惑:“就这件事?” 牛成益赧然:“咳咳。这件事不急,我看周大人体内似有顽疾,您小时候是不是还受过什么伤?” “比如磕碰到头部之类的。” 周堂心里一惊,莫非老母亲已经知道他的身世了? 不……这不可能啊? 她找了自己那么多年,如果真的知道会不登门吗? 周堂的手抓在扶手上,有些紧张道:“或许是有的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小时候的记忆,丢失过一部分。” 牛成益肯定道:“那肯定是撞伤过的。刚好我这里有一颗化瘀疏通丸,你且吞下试一试。” 赵虎连忙去倒水,可周堂却发现那药丸泛着一股清香,竟然不似一般的黑苦。 他放进嘴里,舌尖化开一抹甜,直接就咽下去了。 牛成益微微松了口气,他检查过这颗药,的确是好药。 估计是皇上给老夫人的,想不到老夫人竟然愿意用在周堂的身上。 “吃了就好,我再给你开一副调理身体的方子。” 等方子开好了,方平和牛成益告辞。 周堂起身相送,并问牛成益道:“不知牛大夫最擅长医治什么,我举荐的时候,也好有个数。” 第251章 牛成益道:“不拘什么病症,自然是越古怪难治的最好,但如果有卧病在床的中风者,那就更好了。” 周堂的目光微微一滞。 卧病在床的中风者,岂不是指那个老妖婆? 莫非,这又是老母亲设下的局? 周堂来了兴趣,点了点头道:“好。” …… 方平和牛成益走后,赵虎奇怪道:“大人,我怎么不太明白呢?” “这牛大夫都成王家的府医了,怎么还需要到外面去治病救人?” 周堂道:“声誉。” “王家有神医,能治病救人,便可以拉拢权贵。” “不要小看一位医者,只要他有真本事,有的是人求他。” “当然,也可以说是求王家。” 赵虎道:“那您一会先睡一觉,属下拿方子去抓药。万一真的药到病除,那咱们帮牛大夫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周堂点了点头,准备回去小睡一会。 他之前后脑勺的位置,总是会隐隐作痛。尤其是每次睡醒,都会有些许不舒服。 但是现在仔细感觉,好像又没有了? 而他可以肯定的是,在牛大夫和方平赶来之前,他都能感觉到痛意的。 莫非这药当真好使? 怀着忐忑的心情,周堂躺回去了。赵虎离开前还贴心地帮他把房门关好,吩咐下人不许打搅。 周堂就这样迷迷糊糊睡去。 尘封的记忆却在梦境里缓缓打开,熟悉的秋千上,娘亲温柔地抱着他轻轻地荡。微风拂过他的脸颊,他舒服地哼哼。 娘亲的吻落在他的脸颊肉上,欢喜地唤道:“谁最爱我们茂儿啊?” 他掷地有声的回答:“娘。” “对,娘最爱我们茂儿了。” 大哥走过来,颇有些嫌弃地道:“娘就知道宠四弟,他都这么大了,不会自己荡秋千吗?” 二哥撅着嘴,别扭地道:“就是嘛,娘偏心。” 三哥嘟囔道:“谁让他会撒娇呢,一天到晚就知道黏着娘,连书也不念。” 三位哥哥的嫌弃声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骄傲地道:“是又怎么样?娘就宠我,有本事你们跟我抢呗?” 然后他越发要往娘亲的怀里拱,惹得娘亲一阵笑。 画面一转,他生病了。 娘抱着他,房间里点着灯,他因为发热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微微的亮光。 灯影照在墙面上,他仿佛看见鬼影一般,越发把娘亲抱得更紧了。 娘亲就拍着他的后背,来回地走动着,安慰着:“不怕,不怕,我的乖宝不怕。” “娘亲抱着你的呢,乖乖睡吧。” 爹爹从室内走出来,把他接过去,他立马要哭。 娘亲只好又接过去,接着哄。 可他发热了,好难受,忍不住就吐了娘亲满身。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因为呕吐喷射,还吓得大哭。是娘亲仔细地帮他清理,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然后给他换洗。 吐完以后,他好受多了,看着娘亲整理自己的衣服,自责地道:“对不起娘亲,我吐脏你的衣服了。” 娘亲却异常开心道:“哎呦我的乖宝,你竟然会说对不起了?” “没事的,娘不嫌你脏,娘洗洗就好了。” “你乖乖睡,等明天好了,娘亲带你抓鱼去。” 那时夏季的荷塘里,总是有好多鱼,娘亲会让下人刨个沟渠给他玩,她就在一旁守着,温柔又爱怜地望着他。 不知不觉间,周堂早已泪流满面。 他下意识唤出心底的呼唤:“娘……” 可梦醒了,除了眼泪打湿的枕头,其他什么都没有。 周堂翻身,蜷缩在被子里哽咽。 他想起去青山寺的那一天,娘亲一个劲地叮嘱他,山里危险,不要乱跑,更不要跟陌生人走。 第252章 可他看见什么都新奇,早就把娘亲的话抛诸脑后。 看见寺庙里的香案都要爬进去躲藏一会。 然后是其他僻静的禅房,也要去探一探。 娘亲带着下人在后面追,一声一声地呼唤他:“老四、茂儿、乖宝……” “你别跑啊,别躲了,快出来。” “我们要去用斋饭了,你再不出来娘要生气了。” “乖宝?” 他藏在暗处,开心又得意。 可是没过多久,一个小丫鬟用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就把他给拐走了。 后山上,风很大,刮得他都感觉到了寒凉。 打着哆嗦,就看见那个穿着富贵的贵夫人,一脸笑意地朝他招手:“王茂,你过来。” 他不想上去的,可看了看周围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还死死地盯着他。唯独那个人知道他的名字,还在对他笑。 他就走了上去。 然后听见她说:“你爹娘真是恩爱了,竟然还生了你这么一个老幺。”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 “你说你要是死了,他们该有多难过啊?” “什么?”小小年纪的他,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可撑大的眼眸中,只看见她猛然一推,自己毫无防备地摔下了山崖。 她那最后狰狞的面孔,依旧是带着笑意的,浓浓的笑意,眼睛却如火苗滚过,炙热地红了起来。 王茂的命运,从那一天开始改变。 周堂攥紧拳头,哭得不能自抑。 如果早知道会有那一天,他一定不会顽皮,一定会乖乖听话,更不会故意躲着娘亲,让她找不到自己。 可惜……那一天再也回不去,他变成了周堂,成了田家的走狗。 但想要他彻底认命,田家做梦。 他会让那老巫婆,狠狠地付出代价。 …… 比起王家的案子闹得人尽皆知,周克顺的案子则翻得悄无声息的。 周堂写好了举荐的折子,当晚就送到了敬王府。 敬王看完以后,招来周堂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而是你们都商量好的?” 周堂道:“是我的意思,也是我们商量过的。” “只是当时没有说,具体给什么职位?” 敬王道:“可你这道折子,要送到吏部去盖章的,你要想清楚,他们迟早会知道。” 周堂恭敬道:“这道折子先给王爷过目,然后由我出面,呈给皇上。” “如果皇上允了,吏部的人就会盖章。” “徐宁通天手段,也不可能日日霸占着吏部的章,过年了,总会有人轮班的。” 敬王笑着道:“你这招偷天换日不错,但就怕从此以后,他们就会排挤你了。” 周堂下跪,恭敬道:“孤家寡人,何惧之?” “只要大道为公,做个孤臣又何妨?” 敬王上前扶起他道:“孤臣之路,从来不孤。” 话落,敬王在那折子上,盖上了自己的印信。 如此,这折子便算是联名了。 周堂心里一惊,目光微红道:“王爷……” 敬王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天下需要多几位你这样的臣子,皇上也需要。” 周堂垂眸,喉咙一阵酸涩,险些哭出声来。 原来自己一直所求的报国之路,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 敬王把折子给周堂之前,又说道:“皇上把卓志学给了你当下属,这个人你要用起来,回去以后,也让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另外,你还可以去找陆尚,国子监的案子是他办的,他最有话语权。” “等他也参与进来,你就去见宁王。宁王素来和王家并无交集,但并不代表他看不懂皇上的意思,自然也会帮你的。” “到时候徐宁那伙人问起,你就推脱,凭借你的聪明才智,这不是问题。” 周堂道:“就算徐宁意识到我背叛了田家,也绝不会想到我会投靠王家。” “因为从他设局的那一刻起,我和王家就注定是敌人。” 只可惜,老谋深算如徐宁,大概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周堂跑了几日,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停歇,折子在初三就呈到了皇上的跟前。 皇上打开看了一眼,以为看错了,再仔细确认一遍,确定是周堂送来的不错,顿时来了兴致。 “皇叔、桌志学、陆尚、老二?” “谁教他玩这一手的?” “把周堂叫来。” 时全命小太监去传话,皇上趁这个空隙,去换了一身常服。 是他叫人新作的暗紫色圆领袍,上面用金线绣了宝相团花纹,过年穿最喜庆不过。 他已经决定了,今晚去给阿娘拜年,顺便接她老人家入宫住一段时间。 周堂来的时候,就看见皇上穿着特别喜庆的圆领袍,头上还破天荒地戴了深棕色的帽巾,一副准备出门拜年的样子。 他嘴角抽搐着,连忙叩拜。 皇上拿折子丢给他,问道:“谁给你出的主意,从实招来。” 周堂道:“敬王爷感念微臣一片忠心,手把手教的。” 还手把手? 皇上无语道:“今日吏部当值的是卢蕴和,你去把章盖了。” 周堂捡起折子,叩拜道:“微臣遵旨。” 皇上喜欢聪明人,稍微就能用了。 “盖完章多抱点折子压着,别功亏一篑了。” 周堂嘴角勾勒着笑,连忙颔首道:“多谢皇上指点,微臣这就去办。” 周堂出去,却意外看见换了常服在外候着的方凉,目光一紧,呼吸就急促起来。 皇上他该不会要去……王家吧? 周堂连忙跑向吏部的值房,催促卢蕴和道:“快看一眼盖章,皇上还等着呢。” 卢蕴和看了一眼折子:“国子监的事情,不着急啊。” “还有,这个周克顺是……” 周堂打断他:“就是他,快点。” 卢蕴和挠了挠头,再一看上面有敬王和宁王的章,便将大印盖了下去。 周堂看见,吏部的折子已经堆得老高了,若是故意压在下面,分折子的时候反而会露出来。 再一看那桌角,似乎掉了一本。随即便对卢蕴和道:“底下怎么有一本奏折?” 等卢蕴和弯腰捡起来,周堂“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折子上,嘴里说道:“放这儿了。” 实则已经丢在桌下隐秘的一角。 然后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直接追上皇上出宫的马车。 “皇上。” “等等微臣。” 马车停下,皇上撩起车帘道:“大过年的,你鬼叫什么?” 周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微臣还没有吃晚膳呢。” 皇上无语:“朕也没有吃啊,你不会回家去吃吗?” 周堂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微臣……家里没人。” “求皇上,带微臣去吃顿饭吧。” “微臣还没有体会过,家人团圆的滋味呢。” 皇上:“……”??! 第253章 皇上让周堂上车以后,就感觉挺不对劲的? 这小子有卖惨的嫌疑。 皇上盯着周堂看了几眼,周堂挤出窘迫的笑意,小心翼翼地看着皇上。 皇上蹙了蹙眉,罢了,反正就是一顿饭的事。 然后到了王家,周堂就有一种没有见过世面的感觉。 刚一进大门,他就指着那块雕花影壁道:“哇,好逼真的雕刻啊,微臣还是第一次见到。” 皇上:“……”瞎吹牛,皇宫里不是到处都能见? 进了园子,隔着一个月亮拱门看向对面的房檐,房檐下有一棵鸡爪枫。 周堂赞不绝口:“啧啧,遗世独立,真是太美了,这枫叶红得可真好看,应该种了有二十年了吧?” 皇上:“……”你不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那棵枫叶树还没你高!!! 靠近宁远堂的地方,有一颗古树,已经枯了。但鲜活的藤蔓缠在上面,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周堂红了眼眶,朗朗上口:“此乃孤木逢春,王家必定否极泰来,大富大贵。” 引路的方平吞咽着口水,心想周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要不是皇上想给老夫人一个惊喜,也不至于会让他来带路啊。 那么这会受煎熬的,就应该是大老爷了。 皇上听不下去了,咳嗽两声:“咳咳,可以了。” 到也不必这么激动。 因为过年,王家人都聚在宁远堂里。 听见方平回禀,众人连忙跪迎。 皇上大步进入明间,笑着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了。” 秦韵坐在主位上,闻声也站了起来。 皇上连忙搭上她老人家的手,坐在了她的身边。 见她今日穿着通袖襕纹样圆领袍,上面绣了黄色飞燕,和他的衣服竟然有些相似。 皇上暗暗高兴,他们母子俩还是心有灵犀的。 秦韵一眼就看见了周堂,他局促地站在中央,王家人都尽量远离他,好似他身上带了一把刀来。 她目光微微一闪,周堂到是胆大,知道了身世,不声不响就登门了。 “霁哥儿,给周大人搬张椅子。” “是。” 王霁给周堂搬来了椅子,坐在下首。 女眷们都已经出去,准备晚膳了。 王泰和王衡偷摸打量着周堂,心想他怎么来了? 皇上似有所感,解释道:“周大人忙着政务,过年也没歇着,朕刚好遇见就把他带来了。” 秦韵道:“是忙周克顺的事吧?” 皇上高兴道:“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周堂抬眸,眼皮子跳了跳。 阿娘? 他都喊不出口呢,皇上却能自然而然叫出。 好像他才是那个义子一样。 周堂不甘示弱道:“过年了,想着来给老夫人拜个年。” “以往是我鲁莽了,年少轻狂,被人哄骗几句就以为成就大事,不想不过是被当枪使。” “我知道错了,求老夫人原谅。” 周堂说完,便跪在了地上,给秦韵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秦韵起身搀扶他道:“我从来都是欣赏周大人的,从前是,现在更是。” “只盼周大人日后多多为皇上效力,我们王家能帮你的,也绝不推辞。” 周堂抬眸,红着眼眶,唇边紧抿着,想喊娘有又喊不出口,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他脸上堆满了委屈,身体颤动着,好像下一瞬就会扑过去抱着秦韵。 皇上一看,不对劲啊。 这小子想干嘛? 他起身,强行推开周堂的手。 “行了,朕知道你改过自新了,坐下吧。” 周堂擦了擦眼泪,又回去坐着。 他走丢的时候,阿娘还住在正房呢,宁远堂只是他爹的书房。 可是现在……他对这里熟悉又陌生,根本不敢四处打量。 第254章 过一会,刘氏来请他们入席就坐。 周堂起身,自然而然挽住了秦韵的左手。 嘴里还不忘说道:“老夫人,我扶您。” 皇上在右边,看得眉头直跳。 好家伙,用得着你? 他看了一眼时全,示意他把周堂给拉下去。 时全露出苦笑,连忙上前道:“周大人是客,搀扶老夫人的事,还是让皇上来吧。”你没有看见,王家两位老爷都主动让位吗? 你倒好,还冲上前去!! 周堂道:“我欠老夫人太多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能给老夫人当一回拐杖用,就算是我的造化了。” 皇上:“……” 时全:“……” 王家人:“……” 等他们都出去了,秦韵的二孙儿王林悄悄磨牙,低声对王承和王霁道:“周堂他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其他两人默契点头,然后跟了上去。 因为是过年,今日主桌除了有王泰和王衡,还有王家几个孙辈男丁。 不过他们坐在下首,是伺候不了秦韵用膳的。 王泰和王衡把最靠近老母亲的位置让出去了,也没有这个机会。 然后他们就看见皇上拿着公筷,给秦韵夹了桂鱼肉。 他刚放下筷子,周堂起身,给秦韵盛了一碗鸡丝粥。 周堂刚坐下,皇上再次拿起筷子,给秦韵夹一块金丝卷。 …… 秦韵的碗堆成了尖尖。 王家的男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只顾着吃白米饭了。 还是秦韵起身,按住他们的手道:“都好生吃着吧,一会好出去看烟花。” 皇上闻言,给时全使了个眼色,时全很快就出去安排了。 周堂这可比不过,蔫巴蔫巴地吃着碗里的饭。 就在这时,秦韵往他碗里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 周堂抬眸,眼睛染了水光,傻呆呆地看着。 秦韵笑着道:“我们家的人挺喜欢吃这个的,你尝一尝。” 周堂连忙点头,把嘴埋进饭堆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皇上郁闷极了,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这个“混账”东西,他今天是卖惨上瘾了吗? 就在这时,他听见阿娘说道:“我在伙房里给你闷着一碟盒子酥,你一会回宫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皇上喜形于色道:“谢谢阿娘。” “那一会您跟我回宫吧,住到十五再回来。” 秦韵点了点头道:“好,我叫韩嬷嬷收拾行李。” 皇上道:“不用收拾了,宫里什么都有,早就准备好了。” 秦韵道:“我给你制了个香囊,凝神静气的,那个得带上。” 皇上眼里的光更亮了,点了点头。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王家人个个垂眸,应该是没有的。 最后目光落在周堂的身上,他的头埋得更低,都快掉地上去了。 顿时心中一阵暗爽。 一个蹭饭的想跟他斗? 简直不知所谓! 用过晚饭以后,时全回来道:“外面已经开始放烟花了,老夫人要去看看吗?” 秦韵道:“走吧,大家都去。” 外面传来阵阵烟火声,满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家,都会准备的。 东边响完西边响,声音此起彼伏,璀璨的光影也绽放在夜空中。 皇上搀扶着秦韵走在前面,时全拽着周堂走在后面。 再后面,才是王家众人。 周堂想上前去,时全一边用力地拽着他,一边压低声音道:“周大人,您想要认干娘也不至于在今天吧?” 周堂愣住。 认干娘? 他不想啊,那就是他的亲娘。 然后内心一阵落寞,酸涩极了。 他还没有搬倒田家,有什么面目来认亲呢? 他回头,看见大哥、二哥的目光根本没有在身上,而是在天空上。 第255章 天空有什么好看的,一群土包子。 娘都快被抢走了!!! 看完烟花,皇上如愿把秦韵接走了。 搭乘便车来的周堂被留下,身影在夜风中说不出的孤独寂寥。 他脚步往前,追了两步以后又停下来。 结果回头的时候发现,王家众人盯着他,宛如盯着一只闯入羊群的狼。 警惕之余,还有些许小心翼翼。 周堂想靠近他们,不料他们整齐划一地往后退。 周堂:“……”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他又不会吃人。 “大老爷,我衙门还缺个师爷,您看?” 王泰:“不了,不了,我才疏学浅,不合适。” “那二老爷呢?” 王衡连忙摆手:“我?我不行,我不懂阳谋。” 周堂:“……” “你们都这样,王家以后靠谁?” 王泰和王衡对视一眼,嘴角微抽。 靠谁? 他们的目光看向几个孩子。 王霁站出来道:“周大人可是想见见我们府里的周先生,他学识渊博,应该和周大人聊得来。” 王泰:“对对对,你们还是本家呢。” 王衡:“不止,周先生最适合当幕僚了。” 周堂:“……”小时候就觉得你们不太聪明的样子,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 也罢。 他努力帮扶几个侄子成事吧。 “可以,带我过去吧。” 周堂说,他也是时候参与进王家的事情里来了。 王家人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愿意去见周克顺。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周堂年少成名,桀骜不驯。除了对田家特殊以外,其他的人,他一向是不放在眼里的。 当年他刚当上顺天府尹,还是定国公的王泰邀请他赴宴,都吃了闭门羹。 进了翰林院的王衡想和他结交,还被他当众出言嘲讽。 可见此人行事乖戾嚣张。 在去的路上,王霁带路,王泰和王衡依旧作陪。 周堂道:“前几日我整理京城旧案,发现府上还曾丢过一位四老爷。” “算算年龄,与我相差不大,怎么后来没有去寻了?” 王泰道:“早年间寻了无数次,还有人上门冒认的,可都被揭穿了。家父因此病情加重,没见到我四弟就撒手人寰。” “从那以后,明面上不敢再去寻了,怕刺激到老母亲。不过私下里一直拖林家镖局打听着的。” 王衡道:“王家出事以后,林家镖局也不敢登门,看来是时候去拜个年了。” “霁哥儿,明天你同我去拜见你林姨父。” 王霁点了点头道:“好。” 然而他的目光轻轻地扫过周堂的脸颊,然后在心里思索着,周堂怎么会突然提起四叔的事? 这时只听周堂道:“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让衙门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据我所知,京城当年有人私藏孩童,到秋天才放到庄子上去。” 王泰激动道:“周大人若是知道什么,不妨直说,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王衡急迫道:“那户私藏孩童的人家姓什么?现在还在京城吗?” 周堂垂眸,敛去眸色中泪意,然后说道:“不在京城了,所以我才觉得古怪。” “我会继续派人调查,有消息就告诉你们。” 王泰和王衡顿感失望。 不过心里又升起一丝希翼。 王泰道:“那就劳烦周大人了,若真能找回我四弟,我们王家必有重谢。” 王衡道:“是啊,绝不会让周大人白白辛苦的。” 周堂趁机道:“看来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啊,怎么三老爷有些例外?” 王泰愤懑道:“那个畜生,不要提他,就知道惹我娘生气。” 王衡义愤填膺:“就是,蠢货一个,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也就是老四不在,不然以老四的性子,非打死他不可。” 周堂内心一滞,温热异常。 他出声问道:“怎么,二老爷还记得你四弟的性子?” 王衡笑着道:“当然记得,他是家里的老幺,最得宠了,谁要是敢说我娘一句不好,他第一个冲上去打。” “他小的时候,我娘还问过他,将来会不会因为媳妇跟她离心。我四弟说,那绝不可能。” “虽然只是孩童之言,可他最黏我娘了,若是在我身边长大,怎么可能会不护着我娘呢?” 周堂眼眶湿润,好在夜黑,灯笼只能照亮脚下的路,照不进他的眼睛里。 他扯着嘴角笑,附和着道:“那肯定是的。” 但他想娶清泞的事,也只能放一放了。 等到了周克顺的住处,王霁没有进去,提着灯侯在一旁。 灯光照着周堂的侧脸,冷峻的容颜显得格外熟悉,尤其是,当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的时候。 紧接着是他大伯,因为刚刚提到四叔,眼眶还是湿润的,侧脸看着有点拉长。 最后是他爹,一如既往地平静,不过紧抿着唇,侧脸微微鼓起,看起来对这场谈话有些担心。 王霁等他们都进去了,熄了灯笼,准备离开。 然而灯影下的一张张脸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却突然发现,怎么感觉一张比一张熟悉呢? 周堂还特意提到他四叔,在大过年这个日子里,突然提起他们家失踪的亲人,是不是不太好? 还是说他在暗示着什么? 王霁走到宁远堂,发现已经熄灯了。 祖母进宫了,不然他就去告诉祖母了。 周堂……有古怪。 第256章 皇宫里。 大晚上的,皇上的马车缓缓回来。 站在城墙上看烟花的珍妃母子瞧见了,忍不住低头看去。 只见皇上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去搀扶秦老夫人。 等下了车,秦老夫人看见皇上的衣服有了褶痕,又轻轻给他抚平。 然后夸赞道:“你今天穿的这身新衣服真好看,总算有年轻人的样子了。” 皇上回道:“可儿子已经不年轻了。” 秦老夫人嗔怒道:“瞎说什么?那我岂不是成了老不死的了?” “你呀,正是最好的年龄,什么都懂了,也不需要人操心了。” “往后看着你平平安安的,阿娘也就放心了。” 皇上高兴道:“那阿娘可得经常入宫,不然就看不到了。” 秦老夫人点了点头道:“行,只要你不嫌麻烦,我经常来。” 皇上道:“什么叫麻烦,这话我可不爱听。” 然后那不似母子,却胜似母子的两人,搀扶着,渐行渐远。 珍妃看向身旁的儿子,问道:“今天可是大年初三,你父皇哪一个宫里都没去。在他的心里,有秦老夫人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楚王道:“可儿子却不羡慕他,甚至于有点同情他。” “想必当年,他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珍妃垂眸,淡淡道:“岂止不好过,险些被你亲祖母给折腾死了。” “明日我去给秦老夫人请安,你要去吗?” 楚王别扭道:“儿子就不去了吧,秦老夫人估计都不认识我。” 珍妃道:“不认识就不能去拜见了,那你不认识王莹,怎么给了她披风?” 楚王愕然:“您怎么知道的?” 珍妃轻哼道:“方凉亲自送还的披风,我还不能问两句了?” 楚王连忙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当时天寒地冻的,儿子只是不忍她一个弱女子受寒。” 珍妃道:“秦老夫人入宫,你父皇忙于政事,她身边没个说话的人,你去正是替你父皇尽孝道。” “你父皇虽然不喜欢我,但他对你还是很好的。” 楚王轻嗤道:“什么叫好,不闻不问吗?” 珍妃道:“在这宫里,不闻不问不代表眼睛看不见,私下里没有打算,他是一个胸有丘壑的人,眼界比你想的还要长远。” 楚王招架不住,点了点头道:“儿子知道了,明天跟您一起去。” 珍妃闻言,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东宫里。 太子妃很快就知道,皇上把秦韵接进宫里来了。 她找到太子,不悦道:“父皇这是怎么了?他自己亲近王家就算了,现在还把秦老夫人接到宫里来。” “大正月的,若非至亲,谁家会上门做客啊。” “可她又不是正紧的太后,让我们这些做孙辈的怎么办?” 太子蹙眉,淡淡道:“你急什么?” “父皇有孝心,证明他是至情至性的人,相处起来才更有人情味。” “明天我陪你去给老夫人请安,就算看在父皇的面上,我伏低做小也没有什么?” 太子妃心里有气没发出来,又想到自己失去的孩子,委屈道:“你现在怎么为王家说上话了?” 太子道:“我什么时候为王家说话了?王家那帮废物值得我上心吗?” “我们在说秦老夫人的事,父皇已经表态了,那你说我们不闻不问,好吗?” 太子妃擦拭着眼泪道:“我不管,总之你不许帮着王家。要不是他们家,我们的孩子也不会……” 太子厉声道:“住口。” “孩子的事情都怪邹克,如果不是他无事生非,还连累到我,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出事?” “那一晚秦老夫人险些就死了,她走到父皇面前替我求情的时候,我看见她身量特别单薄,好似风一吹就倒了。” 第257章 “她已经是年近花甲的老太太,你还想要她怎么样,给我们的孩子赔命吗?” 太子妃看见太子如此严厉,自己又无力反驳,忍不住就大哭起来。 太子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道:“你是最明事理的人,何苦还要为难自己。” 然后他脑海里不由得想起,王莹站在父皇边上,盈盈含笑的面孔。 那时的她,好像什么都不怕。 当然,也不会误会,觉得父皇是个很凶狠的人。 太子又觉得头疼了,因为他本该是最了解父皇的人,因为当年的他,是父皇手把手教出来的。父皇一次次将自己的弱点剖析给他看,一次次教他要如何避免掉进别人设计好的陷阱。 尤其是,那些看似最善良的人,其背后往往最心狠。 他当时学得也很认真,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某一天他就觉得父皇太过威严了,不如徐宁和蔼。 然后徐宁说的话,他就会听得仔细些。 再后来,他大了,开始要娶妻生子了,却发现自己和父皇已经有了隔阂,却不知怎么去修补。 废太子那一夜,他清晰地感觉到父皇对他的失望和痛心。 就如同年幼时,他清晰地感受到双手将他托起的父皇,是那样深爱着他,毋庸置疑。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有些地方做错了。” “孤这段时间,会住在书房。” 太子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太子妃突然心慌,想要挽留,可起身却只看见太子的背影。 她突然暗恨,自己怎么这么冲动? 就算心里在讨厌秦老夫人,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啊。 这不是要太子去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太子妃懊悔着,眼睛里还闪着晶莹的泪光。 …… 第二天一大早,珍妃带着楚王来给秦韵请安。 起了个大早,正在打太极的秦韵对系统道【这个珍妃最后能当上太后,肯定不简单,你展开说说】 系统【珍妃是罪臣之女,为了替父翻案,擅自潜入围场求见皇上】 【一开始只是当了宫女,后来陪皇上微服出巡遭遇刺杀,她以身救驾,成功封妃】 【谁知道生下楚王后不久,皇上得知那次刺杀是她精心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嫔妃,自然就也失宠了】 秦韵【不对吧?】 【当年没有人做内应,围场那么大,她怎么能精准找到皇上的】 【而且一个宫女怎么能知道皇上微服出巡的事,她背后有人】 【是徐宁?】 系统兴奋道【不愧是宿主,这都被你猜到了】 【当年田家看不起徐宁,不想让他当太子的老师,徐宁另辟蹊径】 【后来珍妃受宠威胁皇后的位置,田家急了,被迫答应徐宁的条件,但他们的条件,就是要珍妃失宠】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珍妃露出破绽,失宠了。而太子在徐宁的帮衬下,稳坐东宫之主】 秦韵觉得珍妃不是怪怪认命的主,否则后面就不会扶持自己儿子登基为帝。 她只是在蛰伏,静待时机。 而现在,自己就是那个时机。 【珍妃到底有没有爱过皇上?】 系统【很爱很爱,甚至不许她儿子说皇上一句坏话】 【只是当年她没得选择,如果不照做,她可能连楚王都护不了】 秦韵的目光亮了亮,原来还是一个深情隐忍的主。 她受皇上照顾良多,正愁怎么报答呢,机会不就来了吗? 想明白以后,秦韵对韩嬷嬷道:“请他们母子进来吧。” 第258章 很快珍妃就来了,她样貌姣好,但穿着朴素。 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发髻下是珍珠发箍,并几个金簪子,耳朵上坠着赤金葫芦耳环。衣服是竖领对襟灰色暗纹短衫,配一条蓝色镶边的马面裙。 身后跟着的楚王穿着一身紫色王袍,头戴金冠,身量高挑,面如冠玉,竟和皇帝长得十分相似。 秦韵的目光倏尔一亮,这个小王爷可顺眼多了。 “妾身高氏,拜见老夫人。” “身后这位是我儿,赵焕。” “焕儿,快给老夫人行礼。” 秦韵抬手虚扶:“使不得。娘娘和殿下快请坐吧。” 珍妃却道:“老夫人别拦他,他父皇都使得,他若使不得,岂不让外人笑话。” 赵焕也已经跪下,恭敬道:“焕儿给秦祖母请安。” 秦韵见他眼中没有不甘,反而十分平静从容,心里不由得好感顿生。 便拉他坐在身旁道:“长得跟你父皇真像啊,他竟然不曾跟我提起过,一会我要说道他的。” “你以后得空上我们王家去,老身给你做好吃的。” 赵焕道:“多谢秦祖母。” 秦韵道:“一家人客气什么,你那府邸还在我们隔壁呢。以后多来走动,等熟悉了,缺什么,要什么,尽管开口。” “你父皇也经常去,到时候我跟他过去瞧瞧,你看可行?” 珍妃看向儿子,生怕他不会说话。 楚王道:“欢迎之至,不知道秦祖母和父皇喜欢什么茶?吃什么饭?我到时候也好准备。” 秦韵道:“你父皇吃过苦的,不挑剔。至于我嘛,只要好茶,好吃的,即便我吃不明白,但也吃得高兴。” 楚王愕然。 他父皇那么挑剔,老夫人竟然说他不挑剔? 不过老夫人说话有趣,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楚王点头道:“焕儿知道了,一定会准备好的。” 秦韵道:“那定开府之日的时候,你提前跟我说。” “我带你父皇去捧场怎么样?” “还有你母妃。” 珍妃眼眶一红,连忙道:“不敢劳烦老夫人惦记,我在宫里就挺好的。” 秦韵道:“好什么好。宫里这么闷,出去走走。” 楚王眼里闪过一丝希翼,当即又给秦韵跪下道:“倘若父皇母妃都能去,焕儿感激不尽。” 秦韵道:“别动不动就跪,你是天之骄子,是王爷。” “我嘛,老东西一个,跟别人说话不算数的,但是跟你和你父皇说的,一定算数。” 楚王忍不住露出笑容,眼眸亮晶晶的看向他母妃,好像一个讨到糖果的孩子。 珍妃眼睛也溢出了泪水,赞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远远的,学了两声鸟叫。 珍妃立即擦去眼泪,连忙起身道:“妾身身体不适,晚些再来陪老夫人说话。” 秦韵疑惑道:“严重吗?” 珍妃道:“不严重的,一点都不严重。”然后小跑走了。 楚王一脸失落地望着这一幕,眼睛里还潜藏着难以名状的酸涩。 秦韵知道,应该是皇帝来了。 她对楚王道:“好孩子,你别怕。” “坐下来,秦祖母护着你,看谁敢你说半句。” 楚王的思绪哽住,都来不及反应。 就看见他父皇出现了,看见他时,步伐迟疑了一下。 但仅仅只是一下,他父皇又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 只是先将目光对准了他:“楚王怎么来了?” 楚王道:“儿臣来给秦祖母请安,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皇上听见他喊秦祖母,眼神温和了些。 随后问道:“用膳了没有?” 楚王想点头,但他不喜说谎,还是摇了摇头。 皇上道:“那传早膳,一起吃吧。” 楚王微微愣住。 这还是父皇不去芷安宫后,他第一次陪父皇吃早膳呢。 就在这时,秦老夫人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快坐下吧。” 楚王这才局促地坐了下来。 秦老夫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父皇看。 这怪异的一幕,让他都有些惊奇。 谁知道他父皇率先招架不住,连忙问道:“阿娘,您看什么啊?” 阿娘? 楚王内心大惊,面上不显,心想幸亏自己叫了秦祖母,否则岂不失礼? 秦韵轻哼道:“我看某人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怎么有人一看见你就跑?” 皇上愕然。 楚王也提着心,手也不自在地收紧。 老夫人的性子也太虎了,她大概是不知道父皇和母妃之间的芥蒂有多深。 他好害怕父皇会迁怒到母妃的身上去。 皇上在环顾一圈以后,目光落在一旁的茶托上。 这里,刚刚似乎还有一位客人。 “阿娘,珍妃的事情您不知道。” “她……” 皇上看了一眼一旁的楚王,转变语气道:“她不常出来,估计是不习惯。” 楚王松了口气,不敢置信地抬头。 父皇竟然会为母妃找补? 秦韵却不依不饶道:“是吗?” “连你都知道看在孩子的份上呢。”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问清楚的。” “你看看,这孩子多像你?珍妃要是不在乎你,怎么会生出这么像你的孩子?” 皇上哭笑不得:“阿娘,您越说越玄乎了。” 秦韵肯定道:“不是玄乎,是事实。” “你这孩子,太犟。帝王怎么了,帝王不是正常人吗?更何况你比正常人出色多了,是值得被好好珍惜的。” 皇上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他给她封号珍,也是想珍惜她的意思。 可谁知道……她竟然骗了自己。 就连一见倾心,都是她设下的局。 皇上深吸一口气,说道:“愿意珍惜儿子的,从来就只有您。” 楚王震住,因为他看见,他父皇的眼眶红了。 第259章 楚王从庆元宫回来后,有些魂不守舍的。 珍妃问道:“怎么了?我走以后,你父皇训斥你了?” 楚王摇了摇头,认真道:“我好像……从来就不了解父皇。” “母妃,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珍妃听后,坐了下来,自斟自饮。 “他呀,重情重义,杀伐果决,还很聪明。” “他很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卖弄,也很讨厌别人欺骗他,算计他。” “他很强大,却怜惜弱小,他雷厉风行,却又会网开一面。” “他是让人恨不起来的男人。” 楚王垂眸,收敛外泄的情绪道:“儿子知道了。” 楚王离开后,珍妃一个人呆坐了许多。 被那样一个强大且温柔的男人爱过,她这一生,无论何时回想,内心始终都是坚定不移的。 只是当她再次想去探望秦老夫人时,守在侧殿外的方凉一脸为难地望着她。 珍妃顿时露出苦笑,皇上果然还是不想原谅她的。 …… 初五的时候,群臣开始上早朝了。 太子的身后,站着四位王爷,与几位辅政大臣形成鲜明的对比。 皇上问了一圈,山东税银一案,有谁愿意去查的。 除了几个不轻不重的人愿意去,其他人都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宁王站了出来:“儿臣愿意去查山东税银一案。” 皇上意外道:“你不是三司的人,也不是户部的人,你不行。” 晋王内心一喜,连忙站出来道:“父皇,儿臣是户部的主事,儿臣愿意去查山东税银一案。” 徐宁的手紧了紧,仔细听着皇上的接下来的话。 谁知道皇上直接道:“准。” 瞬间,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太子也不敢置信地撑大瞳孔,父皇这是要重用三弟? 其他大臣也都窃窃私语,晋王才刚入朝堂,怎么能接手这么重大的事情呢? 可转念一想,去的官员不够资格能查什么?晋王好歹是王爷,有的是人效力。 可最终晋王能不能去,还得看徐宁那边,有没有其他动作了。 于似乎,不少官员暗暗盯着徐宁。 而徐宁却在下朝以后,径直来到吏部的值房,问道:“有周堂的折子吗?” “关于国子监的。” 卢蕴和连忙翻找道:“有的,大人现在就要吗?” 徐宁道:“找出来,明日早朝,呈給皇上。” “国子监也是时候办起来了,不然马上到春闱,学子们人心惶惶的,不好。”只有主动提及,才能在接下来的春闱里争取主动。 卢蕴和连忙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找出来。” 卢蕴和连忙去翻折子,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想到之前掉在桌子下面的折子,他低头一看,果然在下面。 只是当他捡起来时,徐宁已经走了。 他翻开,看见里面举荐周克顺当国子监祭酒,狐疑道:“大人这次到是激进。” 随即就将折子放在一旁。 宫中的长道上,郭永长着急地追上徐宁,压低声音道:“徐大人,税银一案不能让晋王去查啊,晋王……” “闭嘴!”徐宁回头怒斥,眼神格外阴狠。 郭永长被吓了一跳,连忙住嘴。 徐宁很快便道:“这件事不要你操心,现在就回你的户部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郭永长讪讪地点头,很快就走了。 徐宁气呼呼的,来到东宫。 “晋王不能去山东。” 太子心里咯噔一声:“为什么?税银案跟我们有关?” 徐宁摇头:“不能让晋王出这个头,否则其他王爷有样学样,对我们不好。” “可这是父皇同意了的,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也要有。否则以后太子的处境就四面楚歌了。” 第260章 “田清涵不是在晋王府上吗?让她想办法。太子为了帮田家才落得如此局面,她若是不出手,太子就用田家来威胁她。” 太子愕然,震惊地看着徐宁,什么时候,他竟然也会用这种威逼人的手段了? 还是说,他一直都在用,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徐宁也好似发现了太子的神情不对,转变语气道:“并非是让太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只是目前能阻止晋王的,只有她。” 太子迟钝地点了点头道:“岳父说的,我明白了。” 徐宁点了点头,催促道:“那尽快吧。”这些事情他不能再出手了,否则皇上就该要对付他了。 徐宁走了以后,程恩来给太子上课。 太子问道:“师傅,你觉得晋王能查好山东的案子吗?” 程恩道:“他没有根基,很难。” “那谁能阻止他呢?” “皇上。” “除了皇上,就没有别人了吗?” 程恩闻言,望向太子道:“当然有,但是太子不能。” 太子内心一震,问道:“为何?” 程恩道:“太子焉知,这一次不是皇上对您的考核?如果您干涉了,没有太子气度,那在皇上的眼里,岂不成了德不配位?” 这一句,说到太子的心坎里去了。 他知道父皇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因此格外小心。 岳父从前是最了解皇上的人,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自乱阵脚的感觉。 太子叹了口气,认真道:“多谢师傅指点,我知道了。” 程恩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边的徐宁,久等不到太子出手,终是按耐不住,让人去找了田梁。 趁着夜色,田梁急匆匆往晋王府送了一封信。 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晋王称病没来。 皇上看了一眼太子,太子只觉得浑身冰寒,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就在这时,户部的卢蕴和道:“启禀皇上,吏部有本奏。” 皇上看过去,不悦道:“讲。” 卢蕴和拿出奏折,翻开念道:“春闱在即,为了安抚京城的学子,吏部决定重启国子监教学,经顺天府尹周堂举荐,敬王爷和宁王殿下等诸位大臣一致同意,吏部最终选定曾任都察院御史的周克顺为国子监祭酒,请皇上准许。”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户部尚书郭永长和礼部尚书高策马上提出质疑。 而且不由自主地看向徐宁。 此时的徐宁攥着手,内心也是大震,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不能说,这份折子出错了,否则整个吏部都有错。 他这是被人阴了。 周堂!!! 好得很。 卢蕴和此时也惊了,不知道这折子有什么问题。 可时全已经来收了,他只好递交上去。 皇上看见以后,问徐宁:“徐宁,这份折子是你的意思?” 徐宁百口莫辩,恭敬道:“是。” 皇上道:“既然是你们大家的意思,那准奏吧。” “时全捋旨,命国子监在正月十五之前,恢复教学。其中所需教资者,皆由周克顺从各部抽调,六品官员及以下者,不需要再经吏部批准,可直接上任。” 时全恭敬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底下的六部顿时面面相觑,皇上这是给了周克顺好大的权利。 一旦抽调成功,往后国子监就是周克顺一人说了算。 权利比之前的郭修然还大,皇上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可事已成定局,徐宁都同意的事,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看见朝堂上徐宁吃瘪的样子,皇上心情格外舒爽。 等朝堂上多几个做局陷害徐宁的人,他到要看看,徐宁怎么翻身? 第261章 只是当他步伐匆匆赶着去见阿娘,想要分享心里这份喜悦时。却突然听见东宫里吴良才的声音道:“娘娘,您怎么不等太子殿下下朝一块来呢,您做这些,不是希望太子殿下别跟您怄气吗?” 怄气? 皇上停住脚步,只看见太子妃懒洋洋的,正在朝偏殿去。 一边走,一边道:“我做这些,只是不希望皇上抓太子的错处而已,至于太子,他会理解我的辛苦。” 吴良才奉承道:“娘娘真好,真不愧是未来的国母。” “要我说,这老夫人真不知道从哪里修来的福,竟然能得娘娘亲自问安。” “我要是她啊,现在死也值了。” “住嘴。”太子妃呵斥着,她心里也有气,可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吴良才自然是知道太子妃气不顺才故意说的,闻言笑嘻嘻地道:“是,奴才多嘴,奴才不说了。” 皇上闻言,嗤笑着,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只见他大步走过去,冷冷道:“吴良才,赐死。” 吴良才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 太子妃身体一软,险些倒下,连忙跪下行礼。 可皇上根本没有再看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全就带着人,把吴良才拖下去了。 太子妃愣在原地,看了看皇上已经远去的背影,惶惶不安地喊道:“时总管。” 时全看着她哀哀欲泣的模样,叹了口气道:“皇上也没晓誉宫里,要让大家都来给老夫人请安啊。” “太子妃自己想来的,怎么还纵容奴才说出这种话?” 太子妃连忙哭泣道:“我……我不知道,当时他说太快,我没来得及阻止。” 时全道:“那他是该死,宫里的老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要奴才来教吗?” “太子妃,您先请回吧。” 太子妃哭泣着,内心又惊又惧,还担心皇上会因此对太子埋怨她,本来夫妻就生隔阂,这样下去,岂不完了。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便道:“要不我现在去给老夫人磕头认错?” 时全摇了摇头道:“皇上现在不想见到你,太子妃暂且回东宫去吧。” 太子妃一听,彻底绷不住,眼泪流得更凶了。 偏殿里,秦韵从系统那儿知道太子妃的所作所为。 太子妃一开始还是很明理的,至少在她利益没有受损前是这样。 不过现在,心态有点崩了。 历史的进程,总会出现一些拐点,太子妃或许就是太子的拐点。 毕竟有她爹徐宁在,就注定太子当不了皇帝了。 皇上来的时候,秦韵刚刚好在摆碗筷,见状便笑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坐下吃吧。” 一阵米香甜味,皇上把不快抛诸脑后,问道:“阿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秦韵道:“昨夜让他们泡了米,做的蒸糕。” “我不喜欢吃太甜了,只放了少许糖,你尝一尝?” 皇上夹起一块,清香软糯,回味余甘,很是不错。 他眼睛一亮:“阿娘成天尽琢磨吃的了。” 秦韵道:“那是当然。每日一粥一食,当思甜忆苦,好自生活。” “当你专注当下,哪怕只是睡觉,你也会觉得日子格外有趣。” “你要是不信的话,今晚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专注把觉睡好,明日定会比今日更舒心,更顺畅。” 皇上还以为秦韵还在担心他的睡眠,便道:“自从有了阿娘送的枕头,我夜夜都睡得极好。” 秦韵笑着道:“可也只是为了睡觉而睡觉吧,你试着,为了享受而睡觉呢?” “享受?” “对。” “享受当下,享受睡眠,享受那独属于你的安逸日子。” “只有你真正懂得怎么照顾好自己,而不是全然指望别人,阿娘就可以功成身退,出宫逍遥去了。” 皇上轻哼道:“还出宫逍遥,您别想了,多陪陪儿子才是正经。” 秦韵道:“不是在陪着的吗,快吃吧。” 皇上不知不觉已经吃了两三块了,和阿娘在一起,那些不快的事情,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他说道:“我已经下旨重开国子监了,其他的司业,博士,都由周克顺去抽调,这下您放心了吧?” 秦韵道:“我放心是小事,皇上能放心才是大事。” “周克顺目前看起来可用,可也保不齐以后都是如此。” “在国子监放一个你看得上后生吧,这样不管到了任何时候,你都还有的选择。” 皇上点了点头道:“好。” …… 东宫里,太子第一次和徐宁发生争执。 “为什么要对晋王下手?” “您明明知道,您做的和我做的,在父皇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徐宁面不改色道:“不是我做的,也不是太子做的。” “这只是意外。” 太子攥紧拳头,内心愤懑不已。 因为他只是猜测,根本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着急地来回禀:“殿下,不好了。” “吴良才被赐死了。” “什么?”太子一惊,问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说清楚。” 小太监跪地匍匐道:“太子妃带着吴良才去偏殿给秦老夫人请安,在路上对秦老夫人出言不逊,被皇上给听见了。” 太子身形一晃。 徐宁扶住他,问道:“那太子妃呢?” 小太监道:“太子妃没事,已经回宫了,不过正在哭。” 徐宁骂道:“蠢货,她不去皇上也不会说什么,既然要去,怎么不带一个口风紧的?” 所以还是要做假,到处都要做假? 连带着他们之间说的话,也要开始猜测了。 太子失望至极,冷漠道:“徐大人先回去吧,东宫的事情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徐宁眸色一冷,看着太子挣脱他的搀扶,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垂下。 手指慢慢握紧,他恭敬道:“那臣先告退。” 等徐宁离开后,太子看向他的背影,喃喃道:“这些年的稳坐东宫,现在看起来竟像是一场操控。” “徐宁,山东的案子真的跟你无关吗?” 小太监惊恐道:“殿下,您在说些什么啊?” 太子嗤笑,漠然道:“没什么,你走吧。” 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 因为信任,他可能已经将东宫置身在危机当中。 第262章 晋王府。 昏睡一早上的晋王发现错过了早朝,大发雷霆。 齐长史连忙赔小心道:“王爷,是侧妃说您身体不适,属下这才替您告假的。” “侧妃?” “去把她叫来。” “不必了。”田清涵来了。 齐长史见状,连忙带着下人匆匆离去,不敢掺和。 晋王盯着田清涵,不悦道:“你什么意思,这个案子跟太子关?” “你还是想帮着太子?” 田清涵坦白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你如果出京,便会有人针对你,到时候惹急了他们,能不能回京都是一回事。” “我既然嫁给了你,就是指望和你相互扶持过一辈子的。山东这个案子你别碰,让楚王去。” “不管他查出什么结果来,需要善后的人都不是你,留在京城,才是上上策。” 晋王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这是太子的缓兵之计?” 田清涵道:“田家的养育之恩,昨夜我已经还了。你要信我就留下,不信我你可以走,至于背后的主谋是不是太子,我也不敢肯定。” “但这件事,一定和徐宁有关。” 听见徐宁的名字,晋王冷静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我已经答应父皇了。” 田清涵道:“假病成真,一会你去泡凉水,我去给你请太医。” “我们不能欺瞒皇上,否则下一次再有什么机会,就轮不到你了。” 晋王打量着田清涵,问道:“那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跟田家决裂?” 田清涵道:“田家还是有人可以用的,比如我二叔,我五叔。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太子和你之间,我选择你,就绝不会做出有损晋王府利益的事情。” 晋王握住她的手道:“这就对了,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晋王府的利益,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 田清涵点了点头,顺势靠进晋王的怀里。然而她的目光,却看向皇宫的方向。 她要做最尊贵的女人,她要做田家出的第二位皇后。 至于其他人,拦路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入夜,田府。 周堂来了,围坐在火炉边的一群人横眉竖眼。 郭永长怒道:“周堂,你还敢来!” “瞧你干的好事!” 其他人拦着他,怕打起来。 徐宁看向周堂,问道:“你不打算说清楚?” 周堂坐下来,嗤笑一声:“说什么?一个国子监祭酒,换我一个顺天府尹,不亏吧?” 郭永长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策道:“周堂,你不要故弄玄虚,你是不是投靠了敬王?” 周堂大方承认道:“是。” 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甚至于如鲠在喉。 徐宁问:“为什么?” 周堂道:“给王家翻案的时候,敬王就在给我机会,如果这次我不抓住,我还怎么保得住我的官位?” “如果保不住,各位会在这里等我,可笑?” 郭永长道:“那你也不能把周克顺推上去啊,这下王家还不死灰复燃。” 周堂没好气道:“我推的人是周克顺,不是王克顺。王家还有人能入官场吗?” “你们现在草木皆兵,就知道找我麻烦。当初下手的时候,可是我冲在最前面的。” “现在你们怕报复,我不怕,我不是人啊?” 眼见周堂生气了。 高策放缓语气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周堂道:“事已成定局,你们是什么意思不重要。” “横竖我是大魏的臣子,敬王爷是皇叔,他要想保我,皇上还会网开一面呢。” “至于你们……笑话!” 众人:“……” 果然是有了新靠山,说话语气都冲了。 田梁道:“周堂,你别跟诸位大人吵,还是要听徐大人的安排。” 周堂道:“我怎么吵了,不是你让我去娶王家的女儿,我不跟敬王走近,怎么去开这个口?” 第263章 “现在好了,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你们爱议什么议什么,我走了。” 周堂说完,甩袖就走了。 看那态度,嚣张至极。 田梁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想说什么,嘴巴干得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周堂越来越难掌控了。 高策道:“我看还是放弃周堂算了。” 郭永长道:“本来就是个桀骜不驯的小子,等找个机会,把他换下来。” 徐宁道:“放弃他就是等同于送给敬王。” “罪魁祸首不是他。” 众人一愣,那是谁? 就只看见,徐宁盯着田梁道:“你为何要阻止周堂娶田家的女儿?” “他不是你们家的干儿子,吃过你家几碗大米而已,就不能赎身了?” “你还把他当奴仆,有正三品大员的奴仆吗?” “我见过蠢的,就没有见过你这么蠢的,想找死就直说。” 田梁心虚地缩着脖子,不敢说那是老母亲的意思。 只是强调道:“周堂自己同意了。” 徐宁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周堂若是真的投靠敬王,娶了王家的女儿,那便是你们田家的灭顶之日。” 徐宁说完,不再逗留,当场就走。 高策、郭永长也厌恶地看了一眼田梁,见他始终不肯改口,心里更是厌恶。 二人走时,狠狠一呸。 周堂还没有走出田家,就被二房的管家拦住,说二夫人想要见他。 周堂道:“请转告二夫人,是我毁约在先,愿凭惩处。” “大老爷他……要致我于死地。倘若我能活着,一定上门赔罪。” 那管家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堂已经离开了。 在二房里焦急等待的二夫人周氏,很快就听到了管家的转述。 当即吓得心口一跳,面色惨白。 “娘。”田清泞走出来,她已经听见了。 周氏连忙让管家退下,对女儿道:“你别掺和了,这件事估计你爹都处理不好。” 田清泞道:“没有什么处理不好的。大伯自以为是,独断专行,还不把周堂当人看。” “几次三番让周堂丢尽颜面,外面的人都说他是田家的狗。怎么?现在连狗的命也想拿去?” “我就要嫁给周堂,大伯允与不允,与我们二房何干?” “大不了,我们搬出去住,反正这样面和心不和的,看着就膈应。” 周氏连忙捂她的嘴:“小祖宗,你轻声些,这要被听见还得了?” “他们会骂你不知羞的。” 田清泞道:“大姐私下找晋王,结了一门不光彩的亲事,怎么不见大房说?”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哪里来的道理?” “我亲自写信给爹爹,我就不信,爹爹会任由大伯这样欺负周堂。” 田清泞说着,气冲冲地去写信了。 同时心里也很委屈,周堂那么意志坚定的一个人,真的要放弃她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周堂连自身都顾不了? 田清泞擦去眼角的泪痕,不管是什么,她一定要问清楚的,绝不会糊里糊涂就认命了。 周克顺一跃成了国子监祭酒,还有可以抽调官员的权利,一时间王家门庭若市,风头无两。 王莹被大伯母和母亲逼着入宫,让她去请祖母回来坐镇,否则家里收的礼,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那些人明着不敢送礼给周家,就一个劲地往王家送。 而且很多看着是什么糕点,面条,布匹。 等打开一看,金条,银票,珠宝,应有尽有。 想退还都怕人家说少了,只得战战兢兢地记录在册,等着秦韵回去处理。 秦韵听了王莹的转述,笑着道:“无妨,很多都是学子的父母送的,等学子们入学,让他们认领回去就行了。” 第264章 王莹叹气道:“那您还不回家去啊?” 秦韵道:“过了十五吧。国子监的风声过去,等牛大夫的神医之名起来。” “我要回去,得有人来请,但那个人不能是你们。” 王莹好奇道:“那会是谁?” 秦韵笑了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莹道:“还有珠宝街的铺子,我娘问要不要租出去,最近问的人很多。” 秦韵道:“不租。” “过完年了,是时候重新装修了。” “回去告诉你娘,这件事不用她管,我会找人看着。” 王莹道:“那好吧。” 秦韵道:“带着你两个妹妹,还有那群宫女,先把医术学好。” “等我回家就要考验你们了,要是什么都不懂的,我可是会重罚的。” 王莹笑着道:“知道了,我会盯着她们的。” 王莹走后,秦韵让方凉把他干儿子沈宝找来。 沈宝恭敬道:“老夫人,您找奴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韵道:“你人脉广,我想把装潢铺子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就是钱家给我那十间铺子,上下一起装潢,你能找到人接手吗?” 沈宝第一个想到钱四,但怕老夫人不同意,便道:“是有一个合适的人,就是姓钱。” 秦韵道:“钱四?”刚好,她也想跟钱四合作,这件事到是个契机。 沈宝点了点头道:“他办事的能力很强,朋友也多,木料行的老板都认识他。” “可我就怕,老夫人不放心。” 秦韵道:“无妨,我放心你。” “既然你觉得他有能力,那就交给他。” “这是施工的图纸,你带去吧。” “让他报个价格来,合适就做,四月份我要验收的。” 沈宝接过图纸,刚准备出去时,皇上来了。 “这不是沈宝吗?” 沈宝连忙磕头道:“回皇上,是奴才。” 皇上道:“你要多孝敬老夫人,像你干爹一样。” 沈宝恭敬道:“是,奴才一定好好孝敬老夫人。” 皇上点了点头道:“下去吧。” 沈宝内心激动不已,磕了头就退下了。 不过他没走多远,听见皇上道:“阿娘若是用得顺手,带去田家也使得。” 老夫人道:“大材小用。他是个有本事的,你要是不想要了,给楚王,我觉得他能当王府的大总管。” 皇上乐呵呵地笑道:“阿娘看准的人,不会错。” 可至于要不要送去王府,皇上没说。 但这已经让沈宝止不住地兴奋了。 采买的事虽然是个肥差,但盯着的人多,加上他积蓄可不少了,犯不着继续折腾。 若是去王府,跟的主子好,安心养老不说,以后脸面也少不了。 要是跟的主子有什么大造化,那岂不是比干爹还威风? 沈宝乐滋滋的,直接出宫找钱四去了。 钱四看了一眼施工的图纸,又听说秦老夫人不介意他接下这门差事,当即便道:“你回老夫人,连所需材料一起,一共两万两。” 沈宝诧异道:“这样可不赚钱,你想清楚了。” 钱四道:“我再喜欢银子,也不会从老夫人的身上去赚银子。她用得着我钱四,那是我的福分。” 沈宝笑了笑道:“好,我就喜欢你的爽快。” “不过你也别担心,周克顺的事情听说了吧?” 钱四点了点头,一脸兴奋道:“简直堪称神局,不知怎么做成的?” “听说敬王爷,宁王殿下,陆尚、他们全都参与进去了。” “而且周堂一点事情都没有,全身而退。” “我还听说,徐宁都在拉拢周堂,怕他彻底倒戈。” 沈宝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老夫人还在宫里住着呢,周克顺这件事她压根没有放在眼里。” “我觉得老夫人心胸和智谋都是超群的,跟着她老人家,别的不说,心里踏实。” “就好像这天塌下来也有人撑着一样。” 钱四道:“正是如此。” 随即二人相视一笑,就把王家铺子装潢的事情落实了。 转眼到了十二,周克顺正式去国子监上任了,学子们全都分班,重新开始上课。 国子监的事情落下帷幕,别的消息就起来了。 比如翰林院陈学士的母亲,瘫痪在床三年了,被牛成益给治好了。 巡城营副将曹将军的爹,因误食药酒口吐白沫,大夫都断言活不成了,最后是牛成益给救回来的。 还有工部侍郎方大人的姐姐,疯癫二十年了,嫁都嫁不出去,现在也被牛成益给治好了,还说了一门亲事。 外面还传,牛成益原先是太医,因为遭人嫉妒,被排挤所以才出太医院的。 现在被王家收留,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还到处给人看病,真乃妙手仁心。 欣宜公主听见这些传闻,派人核实后,便叫燕驸马去请牛成益。 燕驸马闻言,当即便道:“那牛太医为什么被革职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怎么能去找他呢?” 欣宜公主道:“外祖母被送去庄子上养病了,母妃写信让我带太医去瞧瞧她。” “可曾太医看过了,说束手无策,只能仔细养着。” “现在眼看有希望,难道要置之不理吗?” 燕驸马闻言,见欣宜公主忧心忡忡的,便道:“听说现在周堂跟皇叔走得近,皇叔的面子,王家应该会给。” “要不,我让周堂去试一试?” 欣宜公主目光一亮,很快便道:“那你快去,我等你消息。” “如果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燕驸马听她这口气是不肯罢休了,当下心里一紧,连忙起身去找周堂了。 第265章 看到燕驸马找来的那一刻,周堂脑瓜子“嗡”了一声。 心想果然,牛成益这步棋就是老母亲下的。 难不成是为了折腾那梅老婆子生不如死? 田老夫人,本姓梅,家中祖上还曾出过一位太师。 当年她与田老国公的亲事,还算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只因梅婆子性格狭隘自私,极端偏激,夫妻俩才终是走上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周堂道:“请牛成益不难,我现在就能请他过来。” “不过要是请去给老太太治病,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既然驸马已经来了,不介意多等一会吧,我让赵虎去请他。” 燕驸马道:“不介意,那就劳烦了。” 周堂让赵虎去请人,自己则对燕驸马道:“牛大夫的医术是很厉害的,我之前病重,他一帖药就治好了,而且还看出了我的陈年旧疾,知道我小时候受过伤。” 燕驸马眼眸一亮:“果真厉害?” 周堂点了点头:“驸马一会也可以让他帮你看看。” 燕驸马心想自己没有什么旧疾,就是腿上有一处红斑,时常发作,奇痒难耐,看了好几位太医,连张院正都没有办法根治。 如果牛成益能帮他治好,那医术应该是很厉害的。 很快,牛成益来了。 看见燕驸马,他心思立马活络起来,表面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问周堂:“周大人的病还没好?” 周堂道:“不是我,是驸马爷,你给他看看。” 牛成益道:“我就说嘛,你那病又不严重,怎么可能需要我复诊。” 话落,便对燕驸马道:“驸马爷身体哪里不适?” 燕驸马道:“老毛病了,我这腿上有一块红斑,总是反复发作不能根治。” 说着,撸起裤腿,露出红斑处给牛成益看。 牛成益仔细观察,又用银针取血查看,随即说道:“驸马这处伤是在野外被毒虫所咬,一直反复发作,是因为毒素尚未根除。” “你这不仅要外涂,还要内服解毒汤。” “内服的药方我先开给你,外涂的药我还要回去配,晚些让药童送去府上。” 燕驸马听他说起来,突然想起,自己这伤一开始的确是野外所致,当时有三个红点,他还仔细跟太医详述过。 可惜那些太医不以为意,说被毒虫咬伤不至于会反复发作,应该是皮藓。 现在听牛成益断定是毒所致,心里已经信了七八成,便道:“等外抹的药配好,牛大夫还是亲自送来我们府上吧,我也好当面谢谢你。” 牛成益道:“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留下药方便告辞走了。 周堂拿着药方给燕驸马道:“很灵的,一帖见效,驸马可以马上试一试。” “而且你看见了,牛大夫很好说话,王家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燕驸马点了点头道:“是啊,不止是牛大夫,王家也很好说话的。” “只是田家那边,我和公主又做不到不闻不问。” “所以,矛盾就出来了。” 周堂道:“真正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不得已也要撒开手。” “我算是看清楚明白了,老天爷不让你管的事,想方设法也会把你撇出去。” 燕驸马想到周堂最近的动向,便问道:“怎么了?你和田家,究竟闹了什么矛盾?” 周堂自嘲道:“矛盾?不,不是矛盾,是田家始终看不起我罢了。” 燕驸马是欣赏周堂的,闻言便道:“不许胡说,谁敢看不起你?” 周堂道:“田梁。” 燕驸马愕然:“大舅舅?” 周堂道:“我想娶清泞,徐宁知道了都想帮我做媒。可大老爷不允,还让我想方设法娶王家的女儿王莹。” 第266章 “不仅如此,还不给我选择的机会,否者就是背叛田家,天理不容。” 燕驸马咂舌道:“不可能吧?” 周堂嗤道:“你现在可以去田家问,但凡我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我那么尽心尽力的帮田家,到头来换来了什么?” “驸马爷,田家的事,你其实也不必放在心上的。” “你仔细回想,你们哪一次帮忙不是被当成理所当然的。” “你们哪一次在外面因为田家受了委屈,田家就感恩戴德的?” “没有吧?” “一切都是你们自愿的,其结果也是你们应该承受的。” “至少在大老爷的眼里,是这样的。” 燕驸马仔细想了想,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就在他去王家回来,还因此生病的时候,田家那头传来的,也只是因为他们不能帮忙的酸话,除此之外,一句谢谢也没有。 之前不细想,是觉得至亲之间不应该计较。 可他受的委屈呢? 谁在意了?难不成是他活该吗? 燕驸马当即道:“我也是因为欣宜怀孕了,不想她不高兴。” “不然的话,我也懒得管田家的事。” 周堂调侃道:“那你就继续管着吧,等什么时候你也死心了,就知道现在的付出有多不值得了。” 燕驸马已经听出,周堂对脱离田家有了具体打算。 他笑了笑,起身辞别。 等回到公主府,他一边让下人去熬药,一边对欣宜公主道:“一会牛成益会来,你跟他谈吧。” “不过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田家高傲惯了,不懂低头做人。” “你这样帮他们,他们未必会记在心里。” 欣宜公主道:“谁指望他们记住了?再说了,这些事情不是我们晚辈应该帮忙的吗?” 燕驸马道:“帮忙没有什么?可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需要帮忙呢,你觉得他们会帮我们吗?” 欣宜公主哑然,随即生气道:“燕正,你什么意思啊? ” “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得怪怪的,你不想帮就直说,我不求你帮。” 燕正叹气,柔声哄道:“我几时不愿意帮了?我只是心疼你太累了,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呢。” 欣宜公主道:“你心疼我就把事情办好不就行了吗?” “这么多话,越来越招人讨厌了。” 燕正知道多说无益,在欣宜的眼里,她是公主,只有别人求她的份,没有她求别人的份。 所以自然也不会想到,田家这样一味地索取,其实是有问题的。 欣宜公主的确从来没有想过,田家会不会帮她的忙?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田家就只会伸手索取,从前对母妃是,对兄长是,对她也是。 她习惯了,没有想过其他。 当固有思维被打破,即便她不喜欢驸马说的话,也不由得去想,田家会帮她忙吗? 而答案,却是连她也不敢肯定。 申时,牛成益来了。 欣宜公主得知他是来给驸马送药的,而困扰驸马好几年的皮肤问题终于得以解决,连她也替驸马高兴。 只是当她提起外祖母时,牛成益便为难道:“殿下,我如今是王家的府医,王家人待我如同亲人,我去任何人的府上他们都不会干涉,可您要说去田家,那岂不是让我背叛王家吗?” “我牛成益这辈子,当不成太医不可惜,因为我还能行医。” “可若是让我背叛王家,那我就成了猪狗不如的小人,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欣宜公主也知道这件事为难,便道:“若是不去田家呢,去庄子上。” “我外祖母已经移到庄外去养病了。” 第267章 牛成益摇头,一脸决然道:“就是殿下杀了我,我也不能应。” 燕驸马出来打圆场道:“牛大夫言重了,你好心医治我的病,我们夫妇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为难你呢?” “管家,去拿五十两诊金来,送送牛大夫。” 欣宜公主见状,一脸难过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牛成益道:“殿下,您去求求秦老夫人,她一定会答应的。” “您不知道,她老人家神佛一样的性子,最是仁慈不过。” “说句不中听的话,田家那是罪有应得,可现如今该付的代价已经付了。您亲自去找老夫人,她看在您的面子上,她应该会同意的。” “到时候我有把握,能治好田老太太的病。” 燕驸马担心欣宜跟秦老夫人吵起来,那皇上那边可交不了差,连忙道:“那还是算了吧。” “欣宜,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欣宜公主还在纠结,因为她也没有把握。 秦老夫人会看她的面子? 牛成益继续道:“我当初可是差点对老夫人下手了,她老人家都能原谅我,还给我机会继续行医。” “更何况公主和老夫人本身没仇,不过是说几句软话而已,连这都不肯吗?” 欣宜公主听了,马上答应道:“好,我去求她。” 牛成益见目的已经达成了,便道:“殿下放心吧,一定能成的。” 燕驸马着急道:“欣宜,你现在的身体不宜走动。” 欣宜公主心意已决,当即便道:“入宫而已,有何不可。” “大不了,你陪我去。” 燕驸马知道劝不了,叹了口气,心想为田家的事,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他真是有点烦了。 隔天,公主夫妇就进宫了。 而且直接去了侧殿面见秦韵。 该来的人来了,秦韵哪有不见的道理。 欣宜公主还有点别扭,觉得秦韵肯定会挖苦她的,甚至于是嘲讽。 她决心忍耐下来,好好求一求秦韵,她若是不通融,自己再想别的办法,比如去找父皇告状? 谁知道才进去,便看见坐在软椅上的秦韵朝他们夫妇招手,一脸慈爱地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进宫来了?” “路上冻着没有?快拿个手炉暖着。” 欣宜公主目光倏尔一闪,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尤其是,宫人们都很听话。 马上就上了热茶,软垫子,还有手炉。 等他们坐下来,秦韵道:“怀着孩子别奔波,有什么事情叫人带个口信就好了。” “你们小夫妻是头一胎,小心谨慎是好的。” 燕驸马看了一眼欣宜,见她没说话,便主动道:“太医看过了,稍微走动不碍事。” “我们也是听说老夫人在宫里才来的,是有件事想求老夫人帮忙。” 秦韵问道:“什么事?” 欣宜公主见驸马开了口,便接了话道:“就是我外祖母的事情,如果老夫人不愿意帮,我们也不勉强。” 秦韵笑了,还挺傲。 就是不知道这份傲气,能维持多久了? 秦韵直截了当道:“如果是说你外祖母的事情,那的确不用开口了。” “我不会帮。” 欣宜公主顿住,这么直接? 她握了握拳,继续道:“我们只是想借牛成益的手而已。” 秦韵淡淡道:“是吗?” “那你出去打听打听,你父皇革他太医之职的时候,他准备干什么?” “他的妻女都送走了,为什么要送走呢?” “还有,我们王家可是用了三本孤本医书才留下他的。你一句要借他的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欣宜公主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秦韵看了一眼她的小腹,说道:“等你生下孩子,我再跟你说。” “你……”欣宜公主生气地站了起来。 燕驸马连忙搀扶她道:“你别动气,好好说。” “不行就算了,本来也没有多大指望。” 欣宜公主狠狠瞪了一眼燕正,不悦道:“这件事很难吗?为什么办不到?” 秦韵道:“你能说出这句话,证明你没有仇人。” “你父皇把你保护得真好,你应该好好感谢他的。” 欣宜公主红着眼眶道:“不用你说这些,我都知道。” “我外祖母已经老得不能动了,还生了病,能威胁你什么?” “你为什么就不能大发慈悲,救救她呢?” 秦韵笑了,反问道:“你确定她威胁不了我?” 欣宜公主点头道:“那是肯定的,她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秦韵道:“那是现在,可你说的是让牛成益去救她。” “等救完了,她不就能动了,还不会威胁我?” 欣宜公主瞠目结舌,原来秦韵是在担心这个。 她立即道:“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让牛成益去救她,她一定不会再对你不利了。” “而且,她也会感激你的。” “哈哈哈……”秦韵大笑。 欣宜公主不悦道:“你笑什么?” 秦韵道:“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外祖母,你甚至于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你竟然要如此帮她,你简直太可笑了。” 燕正也觉得欣宜公主太武断了。连忙道:“老太太性子执拗,大舅舅都管不了,更何况我们?” 欣宜公主一口断定道:“才不会呢。之前她身体好,还能动。现在她诰命没有了,还生了病,又去了庄子上,怎么可能没有改变?” “只要我们派人看着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只要您愿意救我外祖母,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秦韵面上微微一笑:“果真?” 内心:年轻人,你会后悔的! 第268章 “当然,我是公主,说到做到。” 欣宜公主当即承诺,生怕秦韵反悔似的。 可秦韵却爽快道:“好。不过口说无凭,我要立字为据,你敢吗?” 欣宜公主蹙了蹙眉,觉得秦老夫人就是个没有见识老太太,怎么连公主的话都不相信?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敢。” “好,那我有三个条件。” 秦韵说完,看向燕驸马道:“你和公主夫妻一体,接下来我说的条件了,如果你不答应,可以和公主商量。” “事情盖章之前,你们都可以反悔。” 燕驸马还没有说话,欣宜公主便道:“不用问他,你直接说条件吧。” 燕驸马欲言又止,露出一抹苦笑。 秦韵叫来方凉执笔,他本来就是御前执笔太监,书法相当出色。 当即便开始记录。 秦韵口述道:“第一,田老太太病好后不得对我们王氏一族不利,否则田家需赔偿王家二十万两白银,倘若田家不肯,公主殿下需在三日内代付缴清。” 欣宜公主道:“二十万两,怎么要这么多?” 秦韵道:“这不是要,这只是让殿下清楚,你出面做这件事的后果。”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必继续了。” 欣宜公主蹙了蹙眉以后,淡淡道:“继续。” 秦韵接着道:“第二,田老太太病愈后再敢对我王家不利,我王家誓死追究,公主殿下不得干涉。” 欣宜公主点了点头,心想到时候自己把厉害关系告诉外祖母就行了,外祖母一定不会自讨苦吃的。 “第三,田老太太因祸害王家而落得的下场,一律由她自己承担,公主殿下决不许接走奉养,更不许私下接济。” 欣宜公主问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她到底是我外祖母。” 秦韵道:“公主殿下需要知道的是,一个人本性恶和她是谁的亲人并不相冲突。坏人就应该得到她应有的惩罚,不然岂不是让好人寒心?” “我已经放过田老太太一次了,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放过害我的人。” “并且我很厌恶田老太太,如果她再敢犯在我手里,我只会千倍百倍地还击回去,谁也别想再为她求情。” 欣宜公主不悦道:“可她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为何在你的嘴里,她就成了十恶不赦?” 秦韵笑了,十分认真地道:“你不应该来问我,而是应该去了解你的亲人。” “他们对人的恶意超出了你的想象。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外祖母田老太太,一旦有机会就一定会对王家出手。” “因为他们相信,东宫和公主府会永远为他们兜底,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立字据的原因。” “你愿意尽孝心是你的事,可我不能让田家仗着东宫和公主府,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到王家人。” 欣宜公主道:“可你这些条件只针对我,那东宫呢?” “你就不怕,到时候东宫也会站出来帮田家吗?” 秦韵讥诮道:“东宫是太子在做主吗?那为什么田家惹官司的时候,是驸马在奔波呢?” “还有,救田老太太的事情,是公主提出来的。” “这还不够?” 太子的确是有意在避开田家,这点欣宜公主无法反驳。 但这只是暂时的,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们兄妹一定能护得了田家周全。当即便掏出印鉴,在字据上落章。 “我就要向你证明,我外祖母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秦韵拿过字据一看,说道:“那你记住,真有那一天,我不会笑话你,我只会同情你。” 第269章 秦韵说完,字据递还给方凉道:“拿去给皇上,请他落个章。” 欣宜公主听了,着急道:“不行,不可以惊动我父皇。” 秦韵冷笑道:“你们夫妇进宫,还不算惊动?” “田家的靠山是东宫和公主府,我的靠山就是皇上。” “我们各找各的靠山,有什么问题?” 欣宜公主紧张道:“可是这……” 秦韵道:“放心吧,有我在,皇上还怪罪不到你身上。” “方凉,快去。” 方凉应声,很快就拿着字据跑了。 欣宜公主想追都来不及,她恨恨地盯着秦韵道:“你这样是会把事情办砸的。” 秦韵淡淡道:“你可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父皇。” “他是一点玩心都没有的人吗?” “他应该在心痛你那二十万两银子吧?” “什么?”欣宜公主没听明白。 秦韵淡淡道:“我说,他应该会觉得你有点蠢。” 欣宜公主:“……” 燕驸马:“……” 很快,方凉回来了。 那字据上,盖了玉玺,欣宜公主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父皇竟然这么爽快就盖章了。 她好奇道:“我父皇没有生气吗?” 方凉回道:“皇上让公主愿赌服输。另外,让公主时刻记住,您是姓赵,不是姓田。就算真的要为亲人考虑,也要多为燕家的人考虑,不要让驸马寒心。” 欣宜公主看了一眼驸马,发现他一副有苦难言,又强颜欢笑的样子。 顿时心里挺不自在的,难不成她想帮外祖母也有错了吗? 秦韵接过字据,小心地叠起来,将它收好。 并对欣宜公主和燕驸马道:“你们顺道送我回王家吧。” “对外就说,你们为了给田老夫人治病,纡尊降贵来找我说情。” “这样对你们的名声也好听些。就算将来真出了什么事,旁人念及你们一片孝心,也不会跟着说你们的坏话。” 欣宜公主并不想这样,她想悄无声息把事情办了,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这一次,燕驸马主动道:“本来就是我们来找老夫人求情的,理应要拿出求情的态度才是。” “老夫人放心,一定将您平安地送回府上,然后我们再顺道接走牛大夫。” 秦韵点了点头道:“好,那走吧。” 欣宜公主虽然不满,可也没有再说什么,三人便一道出宫了。 牛大夫跟公主夫妇出去,到了晚上戌时才回来。 一回来就来见秦韵,说道:“田老太太的病我看了,能治。” “不知道老夫人想要属下医治到什么程度?” 秦韵对牛大夫的话表示很满意,她笑了笑道:“四肢不用太协调,还能用就行,最好要杵拐。” “嘴皮子要利索,因为有些话还得让她说清楚。” 牛大夫当即点了点头道:“那样药性有些慢,加上她恢复需要时间,可能两个月才能下床。” 秦韵道:“无妨,我等得起。” “牛大夫。” “属下在。” “做完这件事,其他病人的事情不用来问我了,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牛成益心里一暖,一股酸涩的气息直冲鼻腔,他哽咽道:“属下知道了,老夫人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辱没王家的。” 秦韵笑了笑道:“不辱没你自己就好。” “天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牛成益颔首,给秦韵磕了头才走的。 他刚离开,王霁就悄悄端着木盆进来了。 “祖母,孙儿来给您泡脚。” “加了牛大夫配置的药包,说是多泡对身体有益。” 秦韵嘴角抽搐,看了外面完全黑透的天,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王霁道:“好些天没有见祖母了,孙儿想祖母了。” “孙儿给祖母泡脚,让祖母舒舒服服睡觉。” 第270章 瞧他那殷勤的小模样,秦韵问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王霁道:“我今天瞧见公主府的马车了。” “那欣宜公主不是不喜欢咱家吗?您怎么会坐她的马车回来?” “是不是……您又有什么新打算了?” “是针对公主的呢?还是田家呢?” “还是两者都有?” 秦韵淡淡道:“两者都有。” 王霁的目光亮了起来,抬起下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然后他笑着道:“那剩下的您不用说了,孙儿自己想。” “要是想不出来,再来问您。” 秦韵道:“可以啊,如果你想出来,祖母拿到的银子分你一半,算做是给你的奖励。” “那是多少啊?” 秦韵道:“这个暂时不能说,怕你见钱眼开。” 王霁开心道:“那就是很多喽。” 秦韵笑着道:“你是个聪明的,快回去歇着吧。” 秦韵拦住他,不让他继续洗脚了。 王霁却道:“祖母别拦我,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再说了,我是心甘情愿要孝顺祖母的。” “我再给您按按脚。” 秦韵看他那认真专注的小模样,心头熨帖。儿子扶不起来有什么关系,她有孙子就够了。 …… 转眼过了十五,朝廷各部都忙了起来。 晋王的病没有起色,山东的案子拖不了,楚王主动请缨,皇上准了。 于是正月十八,楚王出京了。 秦韵记得,上一世这个案子也是楚王查的,他还因此迎来了朝中不少追随者,从而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而徐宁的颓败,也是从这个案子开始的,他那些阴谋诡计,都将一一浮现。 很快……京城又会热闹起来了。 二月, 京郊的庄子里,田老太太病有了起色。 欣宜公主不顾怀着身孕辛苦,亲自带着牛大夫去复诊,等看见外祖母说话流利起来,面部也不再歪斜僵硬,她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在重谢牛大夫以后,她让下人带牛大夫去用膳,自己则屏退下人,开始和田老夫人说话。 “外祖母,这次您的病多亏了牛大夫,但他现在是王家的府医,您可千万别在他的面前说王家的坏话。” 田老太太闻言,不悦道:“什么府医,不就是暂时的。多花点钱,把他叫去公主府不就行了吗?” 欣宜公主蹙了蹙眉,严肃道:“您想都不要想,我父皇可还盯着田家的,您要是再不改变,我以后可不帮您了。” 田老太太敷衍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但你毕竟也给了他钱,何必还要感激他?” “白让他生了威风,还以为我们没有了他就不行。” 欣宜公主心口有股气,憋得难受,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便道:“没有他行?那我把他换掉。” 田老太太这才道:“那可不行,得把我治好才能放他走。” 欣宜公主冷笑道:“有求于人家,还不低三下气。真当现在田家还能横着走吗?” “你知不知道这次是我求了秦老夫人,她才同意让牛大夫来的,而且还让我签了字据,如果你胆敢生事对付王家,别说是你,就是我也逃不了干系。” 田老太太愕然道:“这么严重?”秦韵敢找公主的麻烦?怕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欣宜公主继续冷冷道:“我可告诉你,这次你再不收敛,还敢对王家人下手,别说是我,就是我哥哥,也不可能再救你了。” 田老夫人道:“我生你用处就是她当了皇后,你用处就是生了太子和你。” “现在你们不帮我,那谁帮我?” “行了,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能干什么?” “你想要和王家缓和就缓和吧,我不会从中作梗的?” 田老太太说着,眼珠快速地转动着。 她已经想好了,等公主府和王家有了交情,就利用公主府给王家下套。 到时候看王家能怎么办? 欣宜公主半信半疑道:“当真?” 田老太太道:“那是肯定的,现在只有你护着我了,我不为你着想为谁着想?” 欣宜公主听了,这才松口气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要真的和王家走近,你可别不高兴。” 田老太太在心里嗤笑,她可太高兴了。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的身体竟然好了,能动了。 看她不把周堂和王莹死死地拴在一起。 然后再告诉秦韵真相,让秦韵痛不欲生,还不能公之于众。 死儿子还是死孙女? 她要让秦韵自己选。 否则她就将周堂的身世大白天下,让王家再也无法抬起头做人。 一辈子,永远活在叔侄的阴影中。 哈哈哈哈哈…… 秦韵这个把柄,她能拿捏一辈子。 田老太太想着,忍不住露出畅快的笑意。 这落在欣宜公主的眼里,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病情减轻而高兴。 殊不知,从她说出自己是求了秦韵开始,田老太太连她都已经算计进去了。 第271章 顺天府里,赵虎带着宋嬷嬷进了内堂。 “大人,宋嬷嬷来了。” 周堂抬眸,就看见宋嬷嬷福了福身,开口说道:“大人,老太太的身体有了起色,尤其是嘴皮子,可利索了。” “今日欣宜公主去探望她,还和她吵了起来。” “怎么吵的?” “公主让老太太不要讲王家的坏话,这次她能好多亏了她去求秦老夫人,秦老夫人让牛大夫来医治的。可老太太不以为意,还让公主把牛大夫叫去公主府。” “公主一听就生气了,说要把牛大夫换掉,老太太说不行,这才软和下来。” “不过公主走了以后,她一个人神神秘秘笑了好一会,说公主果然是她的福星,只要公主和王家有了联系,她就可以……” 宋嬷嬷停顿一下,不安地看了一眼周堂。 周堂厉色道:“她就可以下手了?” 宋嬷嬷连忙跪下道:“老太太是这样说的,不过她现在下床都困难,只能依靠拐杖,估计是不可能动手了。” 周堂冷哼道:“她会。” “不过你不用担心,不管她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要抗拒,私下里找机会告诉我就行了。” “你儿子如今分管着顺天府的二号库房,里面全是各县府送来的账目,只要他安心办差,不出差错,我会继续提拔他当总管事。” 宋嬷嬷喜极而泣,连忙磕头道:“多谢大人,我会继续盯着老太太,她有什么动静我就来禀报。” 周堂点了点头,给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拿了五两银子送宋嬷嬷出去。 可他前脚刚出去,后脚冯师爷就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去找周堂。 “大人,二老爷的信。” 在顺天府里,被称呼二老爷的,只有田昌一人。他对周堂亦师亦友,从前在田家就颇为照顾,周堂心里对他是敬重的。 这次来信,应该是关于周堂和田小姐的婚事。 赵虎想着,送宋嬷嬷的步伐越发快了,他也想早点回来,听听消息。 房间里,周堂拆开了信。 看完以后,脸色很差,但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隐痛。 冯师爷担心地问道:“大人,二老爷说了什么?” 周堂道:“二老爷说,他会助我脱离田家。对外就宣称我是他的结义兄弟,当年照拂我的事全是二房所为,与大房无关,让我不用再受大老爷的挟制。” 冯师爷高兴道:“这是好事啊。” “只是大人和清泞小姐的婚事……” 冯师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偷偷看了一眼周堂,见他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突然提高声音道:“大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如就趁此机会脱离……” 周堂抬起手,制止了冯师爷的话。 他的目光变得阴冷,嗤笑一声。 “这么容易就放过他,我可做不到。”在他的眼里,田家大房已经全都是死人了。 “你给二老爷回信,就说我已经投靠敬王,以后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了。” “大人……”冯师爷有些吃惊,大人的态度怎么一夜之间就转变了。 赵虎连忙进来道:“冯师爷,现在敬王的人盯着大人的呢,他和二老爷的联系还是要少些。” “你若是不放心,不如亲自跑一趟二老爷的任上。” 这是要支开他的意思了。 冯师爷叹道:“我知道大人非池中物,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属下先告退了。” 冯师爷走了以后,赵虎问道:“大人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二老爷?” 周堂道:“他做人低调,不争不抢,且政绩斐然,升官有望。田家日后……会落在他的手里。” 第272章 “只是你觉得,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田家和王家还能有什么往来?” “不去牵连无辜,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后的体面了。” 赵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时周堂道:“我娘也开始动手了,她老人家宝刀未老,开始给那老婆子下套了。” “牛成益,他是个关键人物,然后是欣宜公主。”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赵虎一脸好奇地问:“是什么啊?” 周堂神秘地笑了笑:“暂时不能告诉你。” 赵虎:“……” “那什么?大人叫声音,挺好听的。” 赵虎说完,当即跑路了。 留下错愕的周堂,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那本来就是他的娘啊,他叫声娘怎么了? 时隔这么多年,又不是他的错,可是为何,心里也会有内疚和痛苦的感觉。 “娘……”周堂低声呢喃,目光看向王家的方向,慢慢红了眼眶。 …… 王家。 刚用了午膳,秦韵看向老大王泰道:“春天了,你的菜还不能卖?” 王泰局促地道:“能……能卖了。” 秦韵道:“那就赶快,别老死在地里了。” 王泰:“……” 王衡低头忍笑,突然头顶传来老母亲的质问:“老二,啃老很爽吧?” 王衡一脸愕然,抬眸望去:“娘,儿子没有啊。” 秦韵冷声道:“是吗?你没有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 “你儿子在读书,你女儿在学医,你媳妇在管家,你在干什么?” 王衡面红耳赤:“儿子也在念书。” 秦韵嘲讽道:“都念了几十年了还不够?准备至死当书童是吧?” 王衡:“……” “从今天开始,出去找谋生的手段。” “我不管你是去当师爷也好,去当幕僚也罢,甚至于去当账房先生,都可以。” “但要是敢赖在家里当你的二老爷,你信不信老三就是你的下场?” 王衡想到老三那被打得满脸是血,以及现在都不能回家的惨状,连忙道:“儿子马上就出去谋事,一定能成功的。” 秦韵笑了笑,心想那最好了。 不然老木棍可准备好了,这次增加了狼牙,一定打得很爽。 看见秦韵的笑容,王泰和王衡头皮都发麻了,连忙起身告辞,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泰去逛了他的菜园子,以前没种过菜不知道,现在种上了菜,感觉吃掉一颗大白菜都挺可惜的。 他拿着镰刀,走来走去,最后一狠心,割了一把韭菜。 不过他是王家的大老爷,怎么能出去卖菜呢,那多丢人啊。 想了想,还是拿去给二弟妹,反正她也要让人出去买菜,让她看着给吧。 王泰装着不经意地走到董氏的必经之路上去,看见董氏和下人说完话过来,他便咳嗽两声。 董氏看见他了,问道:“大哥,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王泰把韭菜拿出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娘让我卖菜,这个也不值什么钱,你就看着给吧。” 董氏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把韭菜,一斤都没有吧,半斤? 给多少? 韭菜最贵也才两文钱一斤,她按最贵的给?? 那婆婆会不会认为她在做假账啊?? 呜呜呜……她也好为难。 可大伯子的面子要照顾到啊,董氏接过韭菜,说道:“一会我让小桃给大哥送两文钱过去。” “两文钱???”王泰惊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董氏一头雾水? 王泰指着他的韭菜道:“为什么给这么低?你看看我这韭菜,多新鲜,刚刚才从地里割下来的。” “而且我仔细检查过了,一根杂草都没有,拿去厨房洗洗就能炒了。” 董氏张了张嘴,发现竟然竟然无言以对,你这么爱惜你别割啊? 第273章 她还不高兴买呢! “那大哥想要多少?” 王泰一脸不悦道:“最起码也得给二十文吧。” 董氏笑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看来婆婆让大伯子卖菜是有深意的啊。 董氏把韭菜还回去:“家里就给两文,大哥要是不高兴,自己拿去卖嘛。” “反正那市集上都是老百姓,也没有人认识你。” 董氏说完就走了,也不给王泰反悔的机会。 王泰拿着韭菜,傻眼了。 这就不要了? 嫌他要得高可以还价嘛? 十文? 五文? 这下他可怎么整? 这个时候,他看见二弟王衡出来了。 还背着一筐书。 “二弟,你这是要去卖书?” 王衡不悦道:“怎么可能?这些都是我写的诗集,娘不是让我出去谋生吗,我背去诗社里给人家看看,万一看中了,留我管理诗社呢?” 王泰想到二弟写的那些“玫瑰花已落,偏生我怜残”的诗句,后背顿时泛起了一股寒意。 怎么感觉……比他还不靠谱呢? “行,那你去吧。” “路上小心点……”不行就回来吧。 王衡点头,信心满满地走了。 王泰回到菜园子,想了想,还是决心去一趟市集。 他不信自己的韭菜只能卖两文钱。 而且他担心二弟无功而返,他自己种的菜也卖不出去,那兄弟俩还有颜面吗? 于是王泰找来箩筐,狠心又割几把韭菜,堆在一起,有半箩筐。 他看了看,觉得够了,便从后门悄悄去市集,可走了没多久,又觉得累,便叫了一辆马车,花了二十文钱。 好不容易到了集市,穿着长衫背箩筐的他,和市集里穿着短衫长裤的庄稼人根本就不一样,而且到处都堆满了菜品。 其中韭菜就有不少,有人看见他背着一筐韭菜,就问道:“这位爷要买韭菜吗?我的韭菜很新鲜很便宜的,一斤两文钱。” 王泰面上窘迫,连忙摇头。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里的韭菜都是卖两文钱一斤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了。 弟妹又不会骗他,早知道就卖在家里了,为什么要背出来呢? 就在这时,一位好心的老大爷喊他:“兄弟,你是来卖韭菜的吧,来挨着我卖吧,我这里还有一个摊位。” 王泰想说不是,可话说不出口,只是局促又慌张地把箩筐放下。 那老大爷道:“你这样是不行的,来,我帮你。” 随即拿出一个草垫子铺开,帮他把韭菜摆好,又拿了一个小凳子给他坐。 老大爷乐呵呵地笑道:“第一次来吧,没事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看兄弟的穿着也不像是家贫之人,是不是家里种的韭菜吃不完,又怕割掉可惜,所以才拿来卖的?” 王泰脸上的窘迫慢慢褪去,松了一口气道:“是家母让我来的。” 老大爷道:“我姓秦,叫秦大壮。” “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我姓王,单名一个泰字。” “泰山的泰吗?好名字啊。” 王泰腼腆地点头,想着他是家中的长子,父亲为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能支应门厅,顶天立地。 小时候父亲对他的教导也很严厉,可惜他文不成武不就,父亲数次对他失望,说他能力不足,德不配位,怕将来会遭受坎坷。 那时候他仗着和皇上亲如兄弟,根本不惧父亲的说辞,总觉得自己虽然不能一鸣惊人,但认真经营,一定能将王家势力扩大。 却不曾想,一朝跌落泥潭,方才让他清楚,原来离了皇上,他什么都不是。 深吸一口气,王泰决心就从此刻振作,卖菜就要有卖菜的样子。 很快,有人问价:“你这韭菜多少钱一斤?” 王泰连忙道:“两文钱。” 他有些激动,明明自己早就知道这个价钱了,可真的说出来,连胸腔都在震动。 更是无比期待,能早日把韭菜都卖出去。 可惜对方问了价钱就走了。 他顿时满脸失望。 这时秦大壮帮他喊道:“大嫂,您再看看嘛,这韭菜下午才割的,多新鲜啊。” “而且一根杂草都没有,买回去洗洗就能炒了。” 那位大嫂见状,又折返道:“好吧,来一斤。” 王泰几乎是喜极而泣的,可惜他连秤都没有,慌乱的手根本不知所措,还要去抓。 秦大壮连忙帮他秤好,看见一斤的韭菜是那么多,王泰愣了愣。 这时买菜的大嫂已经把钱递过来了,王泰连忙双手去接。 铜板落在手心里的感觉,那么轻,却是炙热的,烫得王泰不知所措。 秦大壮在一旁笑着道:“你这里也没有多少,一会就能卖完了,别着急。” 王泰点了点头,快速掩去眼睛里的湿意。 可接下来,他的生意并不好。 秦大壮卖的萝卜又大又白,卖的青菜又嫩又绿,生意一直不错。 他笑脸迎人,语气和善,好像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 等他都卖完了,王泰也只卖了两个铜板,这个时候秦大壮道:“天快黑了,卖菜的都在降价,你也快降价吧。” 王泰问道:“那要卖多少?” 秦大壮道:“一文钱一斤。” 王泰看着辛辛苦苦才种出来的韭菜,一文钱一斤,一斤就是两大把。 这里全部卖完,应该也赚不到五文钱。 可他坐车来这里,花了二十文钱。 一时间王泰脸色灰白,久久没有言语。 第274章 “王兄弟,你怎么了?”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秦大壮关心地问道。 王泰摇了摇头,似有不甘地说道:“这些韭菜可是认认真真打理好久才长成的,一文钱一斤,不是糟蹋了吗?” 秦大壮闻言,好笑道:“你一看就不是经常种地的庄稼人,这韭菜啊,不用怎么打理的。” “你要有时间,可以再种点别的啊。咱们卖菜啊,要顺应季节,什么时候种什么,卖什么,那都是有讲究的。” “而每次这韭菜啊,都是顺带的。” “顺带?”王泰浑浑噩噩地问,没有反应过来。 秦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对啊,不然每天就卖几文钱,家里开销都不够。” “今天太晚了,改天你来早点,还是在这个老地方找我,我卖完了菜跟你去地里看看。” 秦大壮说完,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了,王泰连忙把小凳子还给他。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熟人跟秦大壮说话。 “秦大哥,兴旺街还是没人吗?你怎么到这里来卖菜了?” 秦大壮道:“那附近都建了官宅,有几个人住得起的?别说卖菜了,卖早点的都做不下去了。” 那人接话道:“踏,这官府是不拿咱老百姓当人了,本来那边的地就少,现在能种的就更少了。” 秦大壮叹着道:“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举报了。快回家去吧,总会有一条活路的。” 随即两人分别,秦大壮也走了。 王泰想起兴旺街的事,那是官府的人说京城的外来户太多,要迁过去一些,特意征地开辟的一条新集市。 集市周围还建了不少房子,投钱的时候,工部的人就找过他,当时他投了两千两,预定了五间宅院,本来是打算安抚下面的人用的。 后来王家被抄,那宅院自然也就没有了。 现在越想越不对劲,那是朝廷征来的地,工部的人为了筹集银子,私底下找了不少官员入伙,除了那条宽敞的街道在朝廷的记档里,其他宅院可没有记档。 都是私宅,不知道还以为是后来才买地建的。 但其实不是,从朝廷要征地开始,工部就开始联系他们这些世家权贵了。 他们在其中贪污受贿了…… 王泰突然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默默背着筐走了。 这些事情,现在轮不到他过问,他也没有资格管。 …… 王泰走后门回的家,因为没好意思坐车,他回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他把韭菜送去厨房,准备洗漱一番就去宁远堂跟老母亲汇报的。 结果还没走到正房,妻子刘氏就急匆匆地找来:“哎呦,你还在这里呢?” “快去宁远堂看看吧,二弟被娘罚跪了。” “什么?”王泰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又跟刘氏急匆匆赶去宁远堂。 刚一进去,就听见老母亲怒笑道:“所以你看不起二两月银,为什么?” 二两月银,这么多啊? 已经经受过现实鞭打的王泰,瞬间就觉得二弟不识好歹了。 可这时的王衡却道:“二两银子,我在醉仙楼吃一顿都不够。” “而且……” “而且什么?”老母亲拍桌,怒气冲冲。 王衡也怕,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而且那是咱们家给下人最低的月钱,他们这是在侮辱我。” “呵!”秦韵气笑了。 “那他们侮辱得可真好!” “娘……”王衡还委屈上了,红了眼眶。 秦韵怒道:“别叫我!” “老二媳妇。” “娘,我在。” “从今天起,你不许给老二一分钱花,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接济他,你就和他一块滚出家门,我说到做到!” 第275章 董氏连忙跪下道:“娘放心,儿媳绝不会给相公一分钱的,还会告诉两个孩子,也不许他们给钱。” 秦韵看向王衡那憋屈的死样,嘲讽道:“两个孩子给的,他要好意思收,让他收!” “我到要看看,他读了一辈子书,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养不活,竟还好意思伸手要钱?” “如此废柴,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王衡羞愧难当,涨红着脸,梗着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泰看他这么惨,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想逃。 然而他的手却下意识伸进口袋里,老实巴交地掏出自己卖到手的两文钱上交。 “娘,这是儿子今日卖菜所得。” “虽然不多,但儿子交了一个会种菜的朋友,他说等有空就来帮儿子看看地,看还能再多种点什么?” 秦韵没有嫌弃钱少,而是伸手接了过去。 并道:“这两文钱虽然少,但你态度诚恳,虚心请教,以后一定会越卖越多的。” “娘就先帮你存起来,到年底一并给你。” 王泰脸颊发烫,眼眶一红,连忙跪下道:“是儿子无用,让娘操心了。” “娘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种地的。” 然后诚恳地磕头,仿佛由内而外都洗心革面一样。 却丝毫没有看见,秦韵听到他想“好好种地”的话时,眉头一蹙。 因噎废食,愚不可及。 “起来吧,老大家的都先回去。” “老二媳妇也走。” “至于老二,滚出去跪着,今晚不许吃晚饭。” 王衡起身,幽怨又憋屈地走出去。 王泰和他一道,压低声音劝道:“老二,你别不知好歹,你能挣二两银子已经很好了,你看我卖菜才挣多少?” “人要懂得知足。” 王衡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悦道:“我是读书人,读书人才挣二两银子,丢人!” 王泰:“……”操! 他不是读书人?他没有读过书?从前那些上奏的折子都是谁在写? 他出去给人家写信都不止赚两文钱呢? 老二这个蠢货,就该多受点磨砺。 王泰气冲冲地越过王衡,径直回了正房。 刘氏打水来给他洗漱,一脸不可思议。 “老爷当真卖了两文钱?” 王泰不悦道:“难道我还会藏私不成?” 刘氏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老爷竟然拉得下脸,没有半路折回来,简直算个人物了。” 王泰一边洗脸,一边骄傲道:“笑话,我是谁,怎么可能会做半途而废的事?” 刘氏见状,又问道:“那老爷没有雇车去吧?” “啪。”王泰把帕子盖在自己的脸上。 沉默过后,他一把扯下帕子,不悦道:“啰嗦。” 然后就进内室换衣服去了。 刘氏看着他那背影,憋笑都辛苦了。 “大人,王家二老爷今天去诗社,给诗社里的众人发了他的诗集。” “管理诗社的杜老板听说他想谋职,便勉强给了他一个坐堂接待的名额,不过他嫌弃二两银子少,气冲冲回家去了。” 赵虎汇报着,只见周堂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那个榆木脑袋,一向视银子如粪土,给自己的谋士多多益善,以为别人给他也是如此。” “殊不知就他那为人处世的态度,别人给二两银子都算是看在他是进士出身的份上了。” “你去帮我约燕驸马出来,他想和王家交好,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赵虎道:“可这也是大人与王家交好的机会啊?” 周堂摇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现在在王家人的眼中,只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小人。” “你去吧,约在结庐居,就说今晚戌时,我等他。” 第276章 赵虎领命,很快就去办了。 天色暮晚,周堂便衣出行,等候在结庐居。 那是燕家的山庄,向来只接待和燕家走动的大臣。 周堂有幸跟着徐宁,去过两次,因此那里的管事是认识他的。 燕正很快就来了,看见周堂时便道:“我就说让你不要和他们闹僵,这回有好事不叫了你吧?” 周堂眸色微微一暗,笑了笑道:“可我不是还有驸马爷吗?” 燕正道:“我早猜到你会要的,特意多加了一千两,等宅院出来,就送你了。” 周堂问道:“不知道这次又是哪里的地?” 燕正道:“还是兴旺街那边,说是搬迁过去的老百姓太少,要建两所学堂。” “名字都取好了。” “一所叫慧安书院,一所叫恒昌书院。” “你我皆是爱读书之人,到时候有了宅院,相邀几位好友,煮茶听雨,岂不自在?” 周堂试探道:“这次春闱不是徐宁主持吗?他怎么会有空做这些?” 燕驸马摇头:“不是,这次主持春闱的是太子的少傅程恩。” “不过这样也好,程恩选出来的贡士,以后都可以投入太子门下。” “徐宁那边,也是满意这个结果的。” 满意? 这分明就是在架空徐宁了。 而且他们哪次征地不是中饱私囊?自己还不是顺天府尹的时候,就受过工部那群官员贿赂,足足一千两银票。 要知道当时的他只是田家的一个幕僚而已。 周堂的嘴角微微上翘,看来徐宁是有了亏空要补。 这么急,就只能在兴旺街上做手脚了。 周堂道:“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 燕正疑惑道:“不是?” 周堂点了点头,继续道:“但现在是了。” 燕正更是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周堂道:“当初我调查王家的案子,王家里最清正严明的人是王衡。他的手很干净,没碰过不该碰的东西。” “现在他想谋事,你既然在兴旺街投了钱,不如派他去当监工。” “这样你就算和王家彻底搭上话了。” “而且,王衡一定会认真给你办好这件事。” 燕正一脸抗拒道:“不能吧,他可是进士出身。” “而且……他一个王家二老爷,去干管事?” 周堂道:“一个月二十两,不多吧?” 燕正眼眸一亮:“你说真的?” 周堂道:“当然。” “不过你最好让他隐姓埋名,就写一个王管事,别提他是王家的人。” “否则下面的官员,怕是要战战兢兢了。” 燕正道:“这到简单,我派个人辅佐他就是了。” “只是二十两……会不会太侮辱人了?” 周堂道:“无妨,今天已经有人用二两银子侮辱过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燕正举杯,高兴地和周堂碰杯。 周堂会心一饮,垂眸时,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燕驸马竟然也不知道徐宁的勾当,那看来,太子八成也不知道。 这就有趣了。 看他巧借东风,让二哥那个直性子冲进贼窝,保管一点就炸。 呵呵,真是期待他告御状的样子呢?最好是悲愤交加,声泪俱下,歇斯底里。 …… “管事?” “王家二老爷来咱们手底下当管事,会不会屈才了?” 欣宜公主感觉怪怪的,秦老夫人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会让她的儿子在别人手底下当管事吗? 燕正笑着道:“不会的,一个月的月钱是二十两,也不低了。” “明天我们就去找老夫人去,这次是示好,如果老夫人接下了,以后我们两府就可以常来常往了。” 欣宜公主犹豫道:“我觉得太鲁莽了,要不再想想。” 燕正道:“不鲁莽的。老夫人救过父皇,等同于对我们也有恩。那我们投桃报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父皇也会乐意看见我们和老夫人亲近的,现在太子在宫里不方便,这件事我们去做最好不过了。” “我可听说,宁王妃给老夫人下帖子请看戏了,难不成你要把机会让给她?” 欣宜公主被说服了,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然而她心里还是没底,晚上做梦的时候,甚至于梦见秦韵对她破口大骂,说她看不起人,欺负不了她,就欺负她儿子。 她百口莫辩,还把自己给吓醒了。 醒来的欣宜公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没亮呢,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平缓下来。 她越想越觉得,秦老夫人对她是有一种威压的,就像她父皇一样,不过比她父皇给的还直白一些,明晃晃就压了过来,让她有一种无处躲藏的感觉。 欣宜公主犹豫了,要不还是别去了? 可她转头,看见了一旁睡得酣沉的驸马,为了东宫和田府,他奔波够累的了。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想扫驸兴,等天亮,她还是照旧去王家好了。 …… 天亮,秦韵才刚刚睡醒,便听见系统传来声音。 【醒醒,你的幺儿要搞事情了】 秦韵打着哈欠,一脸无所谓地道【他要搞什么事情?】 系统【他发现徐宁急于筹款,应该是别处有了亏空,他要让他的二哥去燕驸马手地下当管事,借机揭露这件事,好成全他二哥这辈子一鸣惊人的梦想】 【甚至于他连他二哥滚钉板,告御状的流程都想好了】 秦韵睁开眼【好家伙,他比老娘还狠啊】 徐宁为什么筹款她当然知道,因为楚王去山东查案了啊 以防万一,那两百万不得填补进去吗? 啧啧,让老二亲手去摧毁自己的“偶像”,让他看清楚,所谓的清流,其实是浊流,而且是最浑浊不堪的那一个。 到那时,可怜的老二说不定会因为“塌房”而哭死过去。 秦韵越想越兴奋,果断起床。 这可真是干劲十足的一天啊! 第277章 辰时,欣宜公主夫妇到访。 秦韵在花园里浇花呢,闻声便道:“请去客堂吧,我马上就来。” 韩嬷嬷猜测道:“应该田老太太的病有了起色,上门感谢老夫人来了。” 秦韵笑而不语,等去了客堂,便看见欣宜公主和燕驸马已经在喝茶了。 看见她进来,那两人都有些局促,连忙站起身来。 秦韵道:“坐吧,你们都是客。” “给公主送份红枣茶来。” 欣宜公主道:“不用了,这个菊花茶就很好。” 秦韵点了点头道:“也罢。” 随即她挥了挥手,韩嬷嬷带着下人们退去。 欣宜公主道:“多谢老夫人让牛大夫去替我外祖母诊治,她已经好多了。” 秦韵笑了笑道:“那你就要当心了。” 欣宜公主噎住,原本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没了,她幽怨地朝驸马看去。 燕正清了清嗓子道:“老夫人,我听闻府上的二老爷在谋事,如果他不嫌弃的话,我在兴旺街那边刚好缺个管事。” 秦韵道:“你请他,他肯定不会嫌弃。” “不过他的事情,我不替他做主。” 秦韵说完,便叫下人去请王衡过来。 欣宜公主诧异地看了一眼秦韵,她竟然不替王衡做主? 她大舅舅的事,很多都是她外祖母一口决定的,甚至于都不用问问她大舅舅的意见。 可秦韵这么强势的人……在对待儿女的事情上,似乎又显得格外宽容。 很快,王衡来了。 秦韵直接道:“驸马听说你在谋事,问你愿不愿意去他的手下干活?虽然只是一个管事,但也是驸马看得起你。” “你若是愿意,就跟驸马直说。” 王衡当即朝驸马看去。 燕正连忙道:“朝廷要在兴旺街创办书院,我就顺势买了两块地,准备盖宅院。具体的事情有工部出面,就是在那边帮忙照看。” “那边还有朝廷的人驻守,不会出乱子的,一个月的月例是二十两,不知道二老爷愿不愿意?” 王衡偷看了一眼母亲,见她老人家没有不悦,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 昨天的人有眼不识泰山,用二两银子侮辱他。 结果今天驸马就登门请他去做管事,给的还是二十两。 虽说是管事,却是跟官府的人打交道,不丢人。 王衡当即道:“多谢驸马抬举,我愿意。” 燕驸马高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明日我派人来接你。” 王衡点了点头,心想总算是为母亲争一回光了。 殊不知此时的秦韵看他,宛如在看一只即将被搅入浑水里的青蛙。 就等着他“呱呱呱”。 从王家出去,欣宜公主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秦老夫人就这么同意了?” 燕驸马道:“我就说老夫人没有那么难相处,都是外面的人编排她的。” 欣宜公主道:“她好像对她的儿子们,没有那么严厉。” “怪不得之前王家会一败涂地,估计就是她纵容的。” “其实这样也不好,像我外祖母就不会这样。” 燕正嫌弃道:“像外祖母那样才不好呢,太武断了,根本不给舅舅们反驳的机会。” “你瞧瞧这次田家的危机,多艰难啊,都是因为她。” 欣宜公主也想起来了,便叹道:“这纵容不好,武断也不好,那将来我们要怎么教导孩子啊?” 燕正道:“只要他平平安安的,为人正直就好了,不要去想那么多?” 毕竟像老太太那样武断的人也没有几个? 像秦老夫人那样能干的,更是少得可怜。 第二天一早,王衡早早就换了衣服等待。 第278章 燕驸马给他派了一个副手,叫董孝。第一天就带着他去兴旺街参观了,通街两边都是两三层的楼面,修得很是气派。 另外又有一个十字街,场地十分宽广。若是聚集人流,看着还是很热闹的。 只是现在各处商铺零零散散的,呈现颓废之势。 王衡蹙着眉头道:“怎么感觉这周围的住户不多?” 董孝给他解释道:“正因为如此,朝廷才要在这里建书院啊。” “您想啊,这学子们都来这里念书了,那这里还会不热闹吗?” “那些幻想着孩子中举改变商人命运的家族还少吗?那可都是有钱的人家啊。” 王衡点了点头:“如此,到可聚集不少人才。” 董孝道:“可不是吗?” “走走,我带您去前面看看,前面才是新划出来地,这边都是之前划过的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董孝指着那些大片的土地道:“就是这里了。” “计划是六百亩,但实际建造下来,可能得有两千亩。” 王衡惊讶道:“怎么要这么多?” 董孝道:“还有不少大臣都要了私地,顺便买的。另外还想建一条书街,专供读书人买笔墨纸砚。” “到那时候,街里街外,不得都是街啊。” “咱们世子要建的房,也要临街的呢。” 董孝是燕家的人,称呼燕正为世子,并不称驸马。 王衡内心一惊,总感觉不太对劲,便问道:“给钱吗?” 董孝连忙道:“给啊,当然给。” “不给怎么能行呢,那不是抢人家的地吗?” “天子脚下,按照朝廷赔付的给,每亩六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王衡稍稍放心了,只要不违法就好。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董孝肚子疼,去上茅房了。 但由于茅房有点远,要折返之前有商铺的位置,王衡也跟着走过去。 刚好看见一对夫妇在弹棉花,他便问道:“老板,在这里做生意能赚钱吗?” 那老板苦笑道:“赚什么钱啊?我们两口子十年攒了三百两银子,全搭在这里了。” 他媳妇不高兴道:“当时不少人吹,这里会是第二个隆福寺街,那隆福寺街多热闹啊,光是一年的铺面租金都可以收上万两。” “无数人蜂拥冲到这里来,从那些官老爷的手里盘下铺子,结果三年了,要有人气早有了,会等到现在?” 王衡看了看他们那个铺子,很小,也就够摆一个弹棉花的机子。 他奇怪道:“这个铺子当时买了三百两?” 老板道:“不止,是五百两,另外两百两是我借的。而且还是刚落成的时候就买了,后面那些人买的,还更贵。” “可气的是,我们这铺子现在二百两都没有人要。” 王衡默默地算一笔账。朝廷征地才用了六两,这铺子建得这么窄,花不了多少材料,最多也就二十两。 那成本不到三十两。 是从哪位官员的手中买的,竟然卖了他们五百两? “你们这买贵了吧?是哪位官员卖给你们的?” 董孝出来,及时拉走了王衡。 “你别问这些事情,这其中的牵扯可大了,那都不知道转了几手了。” 王衡奇怪道:“为什么不能问?” 董孝道:“这群人之前去官府闹过,说他们被坑了,可他们拿出的字据,却连第一个买家是谁都不知道,因为这里建成以后,他们都是契约买卖,直到官府统一收尾才给他们房契。” “所以从官府那里是无从调查的,因为他们就是第一任房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总之你要是去问,他们就会认为你能管,到时候全涌到你身边来了。” 第279章 王衡道:“那他们到底有没有被坑?” 董孝道:“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不然怎么会掏钱呢?要怪只怪他们没有眼光,而且贪心太重。” “不过马上就好了,等这里建了书院,很多富商都会涌过来,到时候他们的房子铺子通通就值钱了。” 王衡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可董孝已经推着他走了,去了他们在兴旺街的铺子里喝茶。 大通间的六间铺子,上下两层。 分别做了古董生意,茶叶生意,以及木雕生意。 王衡问道:“这么大的铺子,当时花了多少钱?” 董孝嘿嘿地笑道:“划地就给的银子,两千两。其中多半还是打点工部那批官员,毕竟是由他们监工,建得不好可不行,” 比起之前那对夫妇弹棉花的逼仄之地,这里的一间铺子可以画出五间那样的,还不算楼上一层。 竟然只花了两千两。 王衡心想,肯定是工部那群官员孝敬的,可当时燕正还不是驸马呢。 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人孝敬过大哥,他对这些事情不在意,大哥也不会特地告诉他。 看来他回去得问问,这其中是不是有人贪污受贿了。 如果有,那些人会不会故技重施? 王衡突然感觉胸腔里激荡着一股正气,他可不会同流合污。 如果被他发现,这群人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贪污受贿。 他一定会写折子请老母亲送进宫里去。 或者,等皇上来王家的时候,他就跪在皇上的面前陈诉。 此时的王衡攥紧拳头,连怎么激烈措辞都想好了。 …… 皇宫里,皇上听说王衡去了燕正的手下做事。 他问方凉道:“具体是做什么事?” 方凉回到:“是兴旺街那边的管事,听说燕驸马要在新划的地段里建宅子。” 皇上突然想起,徐宁的提议,要把兴旺街盘活,不能让去到那儿的老百姓食不果腹,怨声载道。 他批阅折子的时候,看见折子里计划建两所书院。 多建书院是好事,一个国家要想强大,就得注重培养人才,所以他准了。 至于驸马和那批官员,历来都有旧例可寻,无非就是在那周围买地,借助工部的人手,顺势把房屋建了。 只要不欺压百姓,不闹出祸端,一般朝廷也不会特意去管。 “派人查一查,看他去当管事是谁的意思?” “最好是查清楚,有没有徐宁的手笔。” 方凉回道:“二老爷如今只是王管事,除了燕正给他的副手,其他人连他具体身份都不知道。” “不过在此之前,燕驸马见过周堂。” “周堂?”皇帝微微拧眉。 “传他来见朕。” 方凉退下,很快派人去办。 不多时,周堂来了。 皇上问道:“让王衡去燕正的手底下是你的意思?” 周堂大方承认道:“是微臣的意思。” “为什么?” “因为兴旺街之前聚众闹事,是微臣主审的,微臣总觉得这其中有些猫腻。” “王衡性子耿直,最不喜看见污秽事,若是发现了什么,那些人想堵他的嘴,难。” 皇上听了,冷着眉眼道:“那你就不怕给他招去杀身之祸?” 周堂垂眸,恭敬道:“所以微臣让他在潜伏在驸手底下,即便真惹出什么祸端,那伙人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皇上知道了,也一定会护着王衡的。” 皇上冷哼:“你到是清楚朕的心思?” 周堂跪下道:“微臣不敢。只是微臣知道,皇上会善待每一个热诚为朝廷办事的官员。” “二老爷他虽然愚蠢了些,但若是遇上了,一定会死抓住绝不放过。” “实在是……查贪腐案的好手。” 皇上听了,险些笑出声来。 压了压胸腔里的笑意,勉强说道:“你如此了解他,怎么不把他招到麾下?” 周堂直言:“他那性子,像头驴,微臣实在是不怎么喜欢。” “但他做事的风格,微臣又有几分欣赏。” “纠结之下,就举荐他去了燕驸手底下。” 皇上听了,认真地看向周堂道:“你是铁了心要倒戈了?” 周堂叩拜道:“微臣只是在夜间迷了路,以为有鸟叫的地方就有人烟。但也有可能是,聚集了一批腐尸。” “皇上圣恩,宽恕微臣。微臣内心感动不已,愿意以身报国,万死不悔。” “好。”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朕就信你一次。” 皇上扶起周堂,继续道:“王衡那边,叫你的人盯着,朕可不希望看见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堂点头道:“微臣一定遵旨。” …… 集市上。 王泰找到了秦大壮。 “王兄弟,你今天的菜卖完了?” 王泰把提来的糕点递过去,笑了笑道:“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想跟你学一学,怎么种菜?” 秦大壮推辞糕点,说道:“多大点事啊,一会等我卖完了,跟你去你家地里看看。” 王泰坚持把糕点递过去,委婉道:“能不能先去你家地里看看?” 秦大壮一愣,很快就笑道:“当然可以啊,我是想着在你家地里更清楚点,有些地痩,有些地肥,那种的菜都是有讲究的。” 王泰赧然地笑,他不好意思让家人看他学种地,只好在外面学会了,再去家里照做。 很快,秦大壮卖完了。 他带着王泰去了兴旺街背后的清溪村,他们那片的水源充足,土地肥沃。 一眼看去,都种了当季的蔬菜,绿幽幽的,看着长势特别好。 “怎么样,王兄弟,我们这边的菜地好吧?” 王泰不由得赞叹道:“简直太好了。” 秦大壮乐呵呵地笑,突然,一道人影急匆匆在田埂上喊道:“爹,官府的人来量地了。” “什么?”秦大壮丢下箩筐,连王泰都顾不得就往前跑。 王泰见状,捡起箩筐追了上去。 第280章 “不许量,一块都不许量,我们不卖地。” “之前被糟蹋那些还少吗?多少荒地都生了杂草,你们要建房子不会用那个地建吗?为什么又来糟蹋我们老百姓的地?” 秦大壮冲上前去,挡在其他村民的面前。 领头的官差狠狠一推,不悦道:“废什么话?征地是官府的意思,为的就是让外面的人进来,也让你们能过上好日子。” “你们这些刁民,愚昧无知,竟然还敢阻拦?” “耽误办差,你们可都是要吃牢饭的。” 秦大壮据理力争道:“可明明还有一大批空地,官府为什么不用起来?” “官府这是在滥征土地,我们要去告御状的。” 领头的官差捋起袖子,露出嘲讽的笑容道:“哎呦,你还知道告御状啊。” “那你知不知道告御状之前,可是要先受刑罚的,你挺得过去吗?” 话落,就要动手打人。 秦大壮的儿子上前帮忙,那领头的吃了亏,当即就指挥下属道:“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 村民们哪会让步,当即举起了镰刀和锄头,也把为首的官差吓了一跳。 王泰冲进其中,连忙道:“都别动,真打出人命,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官差的见冲进来一个穿长衫的,询问道:“你是谁?” 王泰道:“你们是隶属工部的吧,但这出了人命官司可就得归顺天府管了。” “我跟顺天府的差役赵虎相识,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官差的头见状,当即便道:“你搬出顺天府也没用,征地的事已经是皇上御笔批了的,工部在二月底就得丈量完六百亩,少一亩都不行。” “他们要是这么不配合,顺天府也得出兵镇压,把他们全都抓了。” 王泰道:“这不配合总得有个缘由,那周大人来了也得问清楚情况啊。” “你们贸然抓人,真激起民愤反而坏事。” “依我看,你们先把他们父子俩放了,问清楚再说。” 官差的头目听了,让人放开秦大壮父子,不过目光却牢牢钉在他们身上,直到把他们的样子记牢了,这才开口道:“带头闹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有什么不满就说吧。” 王泰看了一眼秦大壮,示意他开口说清楚。 秦大壮却直接一坐在地上道:“没有什么好说的,官府要糟蹋地,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紧接着,其他村民纷纷效仿,全都躺了下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那群官兵气得不轻,领头的对王泰道:“你看见了,这分明就是一群刁民嘛。” “好好好,你们要闹是吧,我成全你们。” “我这就回去请我们大人调兵马来。” 说着,带着人气冲冲地走了。 王泰搀扶秦大壮道:“秦大哥,这朝廷征地不是有赔款吗?你们为何如此抗拒?” 秦大壮起身,叹着气道:“他们那不是叫征地,叫糟蹋。” “兴旺街那边还有一百多亩的空地呢,你说种点什么不好?可朝廷的人不让老百姓踏进一步,更别提种地了。” “之前一个老乡迷路了,不小心走进去,看守的人竟然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这还不算,还怀疑他偷里面的东西。可里面有什么?就是荒地水塘,再就是砌墙用剩下的砖头。” 王泰道:“那会不会是预留来建书院的?” 秦大壮冷哼道:“建书院足够用了,可他们不用。这次用来征地的名头,就是建所谓的书院。” “这些个污吏,变着法坑害老百姓。” 第281章 “京城的耕地本来就少,那点银子拿在手里,没几天就挥霍光了。” “可这地里种点什么,保管一年四季饿不死啊,人活着也还有个盼头。” “你不知道,自从我们村里的地赔了银子,很快就被人盯上了,特意设了赌局来下套。我们村就有几个庄稼汉上当,银子全输了,后来直接卖儿卖女,惨不忍睹啊。”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他们可不想地越种越少,一辈子出去卖苦力。 王泰道:“真想种地,拿了银子可以再去买啊,大不了就是种远一点。” 秦大壮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京城附近的好地,早就被买光了。而且都是那些达官贵人买的,不是五百亩就是一千亩,还请了庄头照看。” “偶尔有卖的,也不过是一两亩的散地,消息还没有出村,就被人家买下了。” “更可气的是,官府拿了我们的地,转头就卖给那些商人。” “你知道他们卖多少钱一亩?” 王泰猜测道:“十二两一亩?” 秦大壮给他竖起两根手指:“是二百两。” 王泰吓到了,惊恐道:“怎么会差这么多?” 秦大壮道:“因为他们会造什么亭子,茶寮。再找几个文人来写几首酸诗,请几位大人装模作样来巡视,那些地的价钱瞬间就不一样了。” “可如果我们卖地的价钱高过十两,地契都过户不了,被官府卡得死死的。” “你说,这不是明着欺负我们老百姓是什么?” 王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大壮刚好要带他去地里,两个人走了一圈,绕到了兴旺街后面的位置。 那个地方,还有大片大片的荒地,看起来都很平坦,土地也很肥沃。 可四方都造了亭子,有官府的人轮流看守,不许老百姓靠近。 秦大壮指着那片荒地道:“你看,这么大一片地,不能建书院吗?” “他们留下来干什么?” “难不成要造一个园林在这里?” “如果真的要建园林,看起来像是特意为了某位大臣留的一样,可在京城里,哪位大臣能配得上这么大的园林?” “朝堂贪污啊,我们老百姓有话没出去说,都快憋死了。” 王泰看得瞠目结舌,因为那四四方方的一片土地,看起来还真像是特意留的,如果不是为了建书院,那就是宅院,园林。 可这么大的宅院,园林,放眼望去,满京城里还有谁? 几位王爷中的一位? 还是太子?公主? 王泰头皮发麻,小声地问道:“没有去问过官府吗?” 秦大壮道:“怎么可能没有问过。” “之前的官府根本不管,后来换了周大人,周大人查说是一个叫万临的商人,不过他人去了河南,只能等他回来再做询问。” “这一等,又是一年多。”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最后只会不了了之。真正的背后主谋,怎么可能是我等老百姓能知道的呢?” “万临?”王泰愕然。 那不是……和田家来往密切的商人吗? 因为此人行踪诡秘,他还特意调查过。 万临还是举人出身呢。 秦大壮意外道:“王兄弟认识?” 王泰连忙摇头:“不,不认识。” “只是觉得,他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秦大壮冷哼道:“肯定也有人提起过,他现在当缩头乌龟,迟早会有遭报应的时候。” “走吧,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我好好教你种菜,等有一天我种不了了,能看着你在最好的土地上种菜,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啊。” 第282章 王泰莫名眼热,心头一酸,点了点头。 可他学了大半天,什么也没有学会,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灰麻,他却步伐沉重,整个人像是被掏去了精气神一样。 相反,王衡刚下马车就急奔入府。 兄弟俩就在门口撞上了。 王衡眼疾手快,一把将王泰拉起来:“大哥,你在这里太好了,走走走,去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王泰一头雾水就被拉去了书房,他现在脑子空空,二弟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结果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书房的禅椅上。 “大哥,你听我说,我发现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我谁都还没有说,就只跟你讲,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王泰:“……”那你到是讲啊! 王衡吞咽着口水,紧张道:“我发现了兴旺街那片新街上,很有可能存在贪污受贿。” 王泰目光一眯,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 “嘘,你别胡说。” “这种事情是要讲证据的,小心别人倒打一耙。” 王衡激动道:“你也知道?” “太好了,我终于发现他们的秘密了,大哥你别拦我,看我这一次釜底抽薪,把他们通通都打落水!” 王泰眼前一黑,使劲地摇晃他:“醒醒,你是大理寺的官员吗?” 王衡摇头。 王泰继续摇晃:“你有兵马吗?” 王衡继续摇头加跨脸。 王泰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他:“那你说个屁。” 王衡:“……” “嘭”的一声巨响,是王衡砸桌子了。 他怒声道:“我不管,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让他们继续坑害老百姓。” “大哥,你别拦我,我一定弄死那群龟孙。” 王泰冷笑:“我不拦你,那你死的时候能别叫我去收尸吗?你的一双儿女准备托付给谁?还有,娘已经老了,你要让她老人家为你伤心痛苦吗?” “我……” “闭嘴!” “你个无知的蠢货,一点证据都没有就大嘴巴叭叭叭,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查出猫腻了?” “人家真正厉害的,都是潜伏,把所有证据呈于堂上。” “还能悄然隐退,神鬼不知。” “就你这样的,冲出去就等着被暗杀吧。” 王衡气呼呼的,不服气,涨红着脸道:“那你的意思是不管?” “我可做不到!” “反正我现在是燕驸人,我就用燕驸关系去查,我就不信什么都查不到。” 王衡说完,气冲冲就要走。 王泰喊道:“回来。” 王衡没回来,不过站住了,没出去。 王泰道:“你是燕驸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衡回头道:“我现在给燕驸马当管事,就管兴旺街那边的新宅建造。” “他还给我使唤属下的权利呢,我也不是孤军作战。” 王泰的目光微微一闪,问道:“你说的是,之前的兴旺街有猫腻?” 王衡一口了定道:“当然。” 王泰继续道:“那等新地划出来,他们岂不是会故技重施?” “你暂时别动,潜伏好,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的证据。” 王衡惊讶道:“你不拦我了?” 王泰道:“你没脑子当然要拦。不过若是仔细小心,又有人护着,未尝不可。” 王衡瞬间又高兴起来:“我就知道大哥会支持我的。” 王泰瞪着他道:“你先别高兴太早。我们王家已经跌倒过一次了,再也经不起第二次。” “我们不仅要为娘着想,还有孩子们,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次被拖累?” 王衡沉默了,他当然不想。 王泰继续道:“要学会借力打力。” “你现在为燕驸马做事,燕驸马就是你的力,你要把控好。” “我会想办法帮你的忙,看看能不能多收集一些证据。” “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 王衡点了点头道:“大哥放心,我没有那么鲁莽。” 王泰肯定道:“你有。没事多骂自己几句蠢货,牢记你没有那么聪明,说不定别人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呢。” 王衡:“……”大哥今天怎么这么过分? 他怎么不骂自己是蠢货? 明明,他自己也不聪明。 “咚咚。”门外传来刘氏的声音。 “你们兄弟说好话没有,老夫人找二弟过去呢。” 王泰有些疲倦,叮嘱道:“你去见娘吧,别乱说话。” 王衡点了点头,他也不想让老母亲担心。 很快,王衡来到宁远堂。 秦韵坐在罗汉床上朝他招手,示意他坐到边上来。 韩嬷嬷搬来了矮桌,上面是一对酥好的鸡翅,以及一碗豆腐羹。 “吃吧,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工,娘祝你鹏程展翅,万里高飞。” 王衡看着娘亲特意留着等他的鸡翅,眼眶一红,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秦韵又道:“吃完了,记得把豆腐羹也吃了。” “将来要是不小心撞南墙,希望能软和点。” 王衡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娘……” 秦韵看着他吃完,才掏出一叠银票来给他,一共是两千两。 王衡连忙推拒道:“娘这是干什么,儿子在燕驸马手下办事,不花钱的。” 秦韵道:“拿着吧。娘是希望你立起来,像一个男人一样做一番事业。是养育儿女也好,功成名就也罢。但娘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跟燕驸马来往的人,不拘是谁,都有些来历。” “你夹在中间,难免有为难的时候,到时候就学学你大哥,说几句软话,再请他们吃顿饭,送点礼打点打点,无论如何,也不要让人家欺负了你,不然娘不放心啊。” 秦韵说着,拿起手绢,擦了擦眼睛。 王衡哽咽着,当即给秦韵跪下。 “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出人头地啊。”他绝不会冲动行事,他一定会思虑周全,不让娘担心。 秦韵扶起他:“好,娘相信你。” 然后母子俩都各自流泪,又一面欢喜。 赶来的王霁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的感动,只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祖母下一个要算计的人,是他爹?? 第283章 王霁等他爹走的时候,特意追上去问:“爹,您最近在干什么啊?” 王衡淡淡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 王霁认真道:“你要是说呢,我兴许还能帮你的忙。” “可你要是不说,你就只能自己扛了。”出了事别哭就行。 王衡皱眉,不悦道:“你在瞎说什么呢,滚回去写课业。” 祖母说得对,要尊重他人命运。就算是亲爹也不例外。 王霁麻溜地滚了,却是滚回了宁远堂。 可就在快进门的一瞬间,韩嬷嬷把他关在了门外,并道:“三公子,老夫人说了,这件事您管不着,快回去睡吧。” 王霁:“……”得嘞,明白。 应该就像是三叔要渡劫一样,除非自己爬出泥潭,否则不许任何人伸手。 第二天,王衡早早就被接走了。 王泰没出门,在府里折腾他的菜园子。 突然,方平急匆匆来禀:“大老爷,赵虎来了,说今天顺天府衙抓了一个叫秦大壮的,腿都被打断了,问您认不认识?” “什么?”王泰一惊,连忙跟着出去。 等见着赵虎,他便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量地的官兵和老百姓起冲突了?” 赵虎道:“昨天晚上工部就带人去量了,今天一早要过去定标的,可那些老百姓拦着不让,他们就以妨碍官府办差为由,把人抓了。” “中间应该起了冲突,那个秦大壮被抓来的时候,腿就已经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儿子托人问起我,说有一个叫王泰的叔叔认识我,我就过来报个信,看是不是大老爷。” 王泰连忙道:“是我是我。” “那他的腿断了,能找大夫医治吗?” 赵虎道:“他儿子找了大夫,不过说那腿伤得太厉害,就算保住了也是残疾。” 王泰连忙对方平道:“你去找牛大夫,让他快过来跟我走一趟。” “对了,老夫人那边让她别担心,我一会就回来。” 随即等牛大夫来了,便带着他和赵虎一起去了府衙。 秦韵知道了,爱惜地盘着她的花花草草,并笑着道:“我担心,我担什么心啊?” “你把这盆刚裁剪好的四季桂花盆景送去公主府,这两府之间,有来有往才是好事。” 方平应声,抱着盆景走了。 韩嬷嬷问道:“老夫人此举是有什么深意吗?” 秦韵道:“没有什么深意,燕驸马给老三找了差事,于情于理都应该道声谢谢。” “不过公主有孕在身,不宜打搅,且从这些小东西开始吧。” “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可以走动了。” 韩嬷嬷对这个“时机成熟”,表示深深的疑惑。 老夫人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在意两府交际的人。 …… 顺天府的内堂里。 周堂看着公文,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一抬头发现是赵虎来了。 他问道:“王泰呢?” 赵虎道:“带着牛大夫直奔牢房了。” 周堂笑了一声:“真是难得,他也会有如此着急的时候。看来真把这个秦大壮当朋友了。” “也好,我正愁没有机会去王家呢。” 赵虎问道:“大人要去王家干什么?” “那帮人把人伤了,就抓到我们顺天府来,老百姓们都等着大人主持公道呢。” 周堂道:“他们敢把人抓来,就是要看我的态度。” “我现在还不能暴露,这个案子,拖后再审。” 顺便还能去问问,母亲有什么办法解决这群百姓的难题没有? 大牢里,王泰看见脸色蜡黄,因为疼痛虚弱的秦大壮,脸上止不住地担忧。 “秦大哥,你怎么样了?” “你还好吗?我给你带了大夫来,让他给你看看。” 第284章 狱卒打开牢房,让他们进去。 秦大壮没有想到王泰会来,愧疚道:“我当时疼得厉害,我儿子担心他们下死手就报了赵虎兄弟名字,没连累你吧?” 王泰摇头:“报了就报了,没事。” 牛大夫诊治以后,面色凝重道:“这样包扎不行,会落下残疾的。” “得重新接骨。” 秦大壮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不敢置信道:“我这腿还有救?” 牛大夫道:“有,就是会很疼,比你之前断骨的时候还疼。” 秦大壮一把抓住牛大夫的手道:“我不怕疼,大夫,求求你帮我接骨吧。” “我不想当废人,就算在大牢里渡过余生,我也不想看见自己的身体生蛆。” 王泰连忙道:“不会的,没有那么严重,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秦大壮哽咽道:“他们不是人,糟蹋老百姓的粮食,一晚上量了一百多亩地,里面种的庄稼……全没了。” “我们铁了心要拦,他们铁了心要量,命都豁出去了,也不行。” “王兄弟……你别掺和进来,好好的,以后说不定还能送壶酒来给我喝。” 秦大壮说着,眼眶一红,泪水就砸落下来。 王泰看得不忍,连忙用衣袖擦拭眼睛。 他道:“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随即牛大夫让他帮忙按住秦大壮,他要重新接骨。 那纱布揭开,王泰偷着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那翘起来的骨头,是白色的,上面覆着一层筋膜,还有翻起来的肉,染着血,是红色的。 他一时震惊着,连目光都忘记收回去。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接骨声响起,秦大壮突然挣扎起来,惨叫连连。 “啊啊啊……啊……” 惨叫声惊醒王泰,他连忙用力地按住秦大壮,看着好端端的一个人,险些痛死过去。 那种剧痛下的叫喊声,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等重新接骨以后,秦大壮虚弱地靠在稻草上,喘息声,身体都在微微发颤,人也说不出话来。 王泰喂了他一些水,看了看周围脏污的环境,他一把抹去眼泪,怒声道:“他们太过分了,我去找周堂。” 然后他气势汹汹地走了。 秦大壮挣扎着看向他的背影,伸出手不安地召唤着:“别……别去……” 牛大夫握住他的手道:“你别担心了,我家大老爷不会有事的。” “大老爷?” 秦大壮睁了睁眼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牛大夫宽慰道:“官场中不仅有好人,还有贵人。我瞧着你的后福不浅,别太担心了。” 随即便收拾药箱,离开了大牢。 “周堂。” “你出来,我找你有事。” 王泰气冲冲地来到内堂里。 赵虎很快出去把守住门口,周堂也从房里走出来道:“大老爷,你有什么事情吗?” 王泰吞咽着喉咙里的酸涩,攥紧拳头,梗着脖子道:“你不能这样。” “周堂,你是个好官,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老百姓。” “秦大哥………秦大壮他们一家都是良民,更何况他腿都断了,你不能关着他。” 周堂听见他说自己是好官,又一副心痛难言的表情,心里闪过一丝复杂。 如此没有城府,之前他竟然被徐宁那伙人荼毒至深,竟然认为王泰是一个草菅人命,狂妄之徒。 即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早晚有一天,他也会知道真相。 只是不知道那时,自己又是否有勇气,再翻开这篇卷宗? 他走下台阶,与王泰面对面地道:“征地是朝廷的意思,工部没有做错。放他回去,以他那个性子,你觉得他会老实?” 第285章 “到时候丢的,或许就不止一条腿了。” 王泰道:“我去兴旺街看过了,那片还有空地,足足一百多亩,为什么空着?” “再说征地也不能打人啊,还把人伤得这么重?这是犯罪!” 周堂道:“他们先拦着的,官兵就能以刁民之罪驱赶,冲突一旦爆发,误伤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没有死人,我们只是代为看管,无从调查。” 王泰怒声道:“你少跟我嚼这些没用的,你就是袖手旁观。” “周堂,你之前办我们王家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怕他们了?” 周堂嗤笑道:“你不怕?” 王泰:“……”他怕。他怕不能一网打尽。 周堂继续道:“我可以允许你把他带走,只要他不回去闹事就行。” “至于你想让我主持公道的事,折子递不到刑部就会被刷下来了,你信吗?” 王泰抬头看着云淡风轻的周堂,眼眶更红了,里面除了愤怒,还有对朝廷制度的厌恶。 因为他很清楚,周堂说的是事实。 秦大壮这点事,连毛毛雨都算不上,谁会理会? 可他们就是老百姓啊,就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难道这也不行? 真的要闹到死人的地步,鲜血浸染热土,才能换回来他们想要的吗? “那我要把人带走。” 周堂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道:“等天黑吧,你也不想为王家惹麻烦吧?” “要不你先回去,晚些我让赵虎送他到府上去。” 王泰想出的气没出,想发的火发不出来,憋屈又郁闷地走了。 等到傍晚,天色灰麻。 周堂和赵虎两个人抬着秦大壮上车,往王家赶去。 昏暗的马车里,只能勉强看清一点轮廓。 秦大壮盯着周堂道:“我认识你,周大人。” “你这是要秘密处决我?” 周堂笑了笑道:“那只能说,你还不太完整地认识我。” “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像你们那种所作所为,叫螳臂当车,没有用的。” “下令征地是国事,能改变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当今圣上。” 秦大壮虚弱地自嘲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我一直以为,我活天子脚下,必定会受天子庇护。那些不公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即便是发生了,只要还能活,日子总有盼头的。” “可征地六百亩只是一道坎,一旦他们迈过了,你知道后续会征用多少吗?” “兴旺街一开始朝廷划地两千亩,可征地的时候,足足丈量了六千亩。” “六千亩啊,看得见的都是白纸公文,看不见都是老百姓的血泪哭声。” “我们清溪村原本分上下两寨,共有村户一百一十二户,但现在全部加起来,也不足五十户了。” “死的死,搬的搬,不是一天发生的事情,就可以全当没有看见吗?” 周堂都有些震住,问道:“兴旺街征地共计六千亩?” 秦大壮泪流满面,愤慨道:“那些地都是我们老百姓用脚丈量出来的,怎么会有错?” “他们把铺地用的青石板砖围了一圈,远远从太湖拉假山石来,原地就造了两座园林假山,里面有一个亭子叫瞭望亭,据说爬上去边可以看见皇宫。” “你知道那一片又浪费了多少地?三百亩。” “可原本就有靠山的地,他们为什么不征?因为山地里捞不出银子,你知道吗?” “你们当官的以为我们只是舍不得地,可我们舍不得的,是我们的家。” “再量下去,清溪村就没有了。” 周堂沉默了一会,随即说道:“事在人为。” 秦大壮微微一震,刚要说话,便见有人掀帘,说道:“大人,到了。” 他们走的是后门,进去以后,发现进宝在摇尾巴,根本没有乱叫。 赵虎惊奇道:“大人,王家的狗都认识我们了?” 周堂:“你觉得很光荣吗?” 赵虎:“……”不光荣吗?不是跟回自己家一样? 周堂道:“你去找王泰吧,我去拜见老夫人。” 周堂说完,直奔宁远堂。 走了一段路,见没有狗追他,莫名松了口气。 结果一转头,撞在了叶鹏飞的身上,吓了他一跳。 “叶统领,神出鬼没啊。” 叶鹏飞道:“周大人这是要去见老夫人?” 周堂道:“十万火急啊,你们大老爷又惹事了。” 叶鹏飞一听,也顾不得问其他的,连忙道:“请。” 秦韵听说周堂来了,看着王霁摆出来的棋盘道:“你先去瞧瞧你爹,我和周大人说说话。” 王霁鬼灵精地问道:“不需要奉茶吗?孙儿可以。” 秦韵笑了笑道:“也行,那你和韩嬷嬷商量一下。” 王霁满怀信心,却听见韩嬷嬷道:“皇上吩咐了,老奴要寸步不离照顾老夫人。” 王霁:“……” 第286章 周堂穿着一身玄色的斗篷,那张脸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隽。 秦韵发现,自己这个幺儿,竟然长相不俗,从气质上就强胜他那三个哥哥几倍。 “坐吧。” “既然来了,就陪我下一盘棋。” 秦韵将黑子递给他,然后开始落子。 有那么一瞬间,周堂感觉到,她老人家什么都知道。 那种睿智洞悉一切,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第一局,他输了。 看着棋盘,他有些愕然。 他和徐宁对弈过,也没有输得这么快。虽然那时的自己,也不敢尽全力。 但是今天,他似乎根本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只听秦韵淡淡道:“周大人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你若是信任我这个老婆子,不妨说说看。” 周堂回神,放下棋子说道:“清溪村那边因为量地起了冲突,有百姓伤了。” 秦韵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周堂抬眸,看向她老人家,诧异道:“结果还可以选吗?” 秦韵道:“当然。只有选定了结果,反推事情发生的顺序,你才能知道当下应该要做些什么?” 周堂道:“我想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秦韵道:“交代是指什么?肃清污吏,还是阻止丈量土地?” 理智告诉周堂,不应该和盘托出。他不想把自己心里的目的这么快暴露出来。 毕竟,他还想事情办成以后,给娘一个惊喜。 可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说吧,你会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道:“我想要肃清污吏。” 秦韵道:“那就不是老百姓的事,是权利倾轧,是从浑水里摸鱼的结果。” “你出面安抚百姓,地让他们量,按照公文来,多一亩都不行。” “他们敛财的举动,不会因为一个顺天府尹而终止。已经尝到甜头的,说不定还会追加大笔款项,时机成熟,一网打尽,当说好的利益化为泡影,到时候即便你不查,也会有人敲响冤鼓,逼着你去查。” 周堂道:“怕就怕,眼前这点利益还不会让他们趋之若鹜。” 秦韵给周堂倒了茶,说道:“那就使计。” “你若要决心做这件事,我会联合钱家设下圈套。” 周堂双手捧着茶,眼眶微微泛红,心头哽咽道:“为什么?” 秦韵道:“为什么要帮你?” 周堂点头。 秦韵道:“不是帮你。是帮肯为国做事的人。” “老百姓需要好官,国家也需要好官,皇上更需要得力的帮手。” “于情于理,我不能袖手旁观。” 周堂垂眸,掩下眸中的湿意。“可我曾经偏听偏信,刻意针对王家,让王家遭了难。” 秦韵道:“从前的王家锋芒太盛,又不懂得收敛,以为仗着皇恩便可以立足自保。殊不知,皇权也有更迭的时候,妄议储君,便是最大的祸事。” “经过这次的教训,我相信他们都会有所改变,再次爬起来的王家,也绝不会因为一点小事重蹈覆辙。”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是为国有利的,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周堂点了点头,垂眸盯着茶杯,根本不敢和秦韵对视。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落泪。 …… 方凉不当值时,从宫里带了些点心,直奔王家来探望秦韵。 他说起宫里最近的动向。 “李贤妃想为宁王选妃,皇上答应了,本来想让欣宜公主帮着物色的,李贤妃婉拒了,她想让娘家侍郎府出面办个赏花宴,让宁王自己去选。” “皇上没有答应,说是等楚王回京,兄弟二人一起选。” 第287章 “等李贤妃走后,皇上提起了老夫人您,说您要是办赏花宴,到是可以让宁王来给您请安。可又怕您劳累了,加上楚王还没有回京,可以再等等。” 秦韵目光微微一动,皇上是不是想让她先给王莹选一个夫婿? 可不论是楚王还是宁王,大孙女都没有接触过,选是不可能选的。 顺其自然吧。 秦韵道:“侍郎府门第太低了些,举办宴会的事情,还是交给欣宜公主来办比较好。” “皇上若是不放心,我到是可以过去帮忙照看。” 方凉道:“那等回宫的时候,奴才就告诉皇上老夫人的意思。” 秦韵点了点头,询问道:“你干儿子沈宝呢?” “让他得空多到王家来走走,我有事情要吩咐他去做。” 方凉连忙道:“奴才晚些就让他过来。” 秦韵又问道:“你可有存银?” 方凉连忙道:“老夫人要多少,奴才若是不够,马上就去想办法。” 秦韵抬手,笑了笑道:“我不是要借钱,我是想给你变个戏法。” 方凉愕然,惊讶道:“老夫人还会变戏法?” 秦韵道:“由少变多的戏法。” “因为现下有一个机会,我想收拾一些人,从他们的手上挣点钱。” “你要是有什么闲钱,不妨放到沈宝的手里,我会教他办一些事。” “事情办好以后,他会获取一大笔钱。” 方凉垂眸,认真道:“奴才是有些闲钱的,等回去就拿给沈宝。” 秦韵道:“放心吧,亏不了。” “听话,保赚。” “不听话的……会死得很惨。” 方凉:“……”等回去皇上问他和老夫人聊了什么? 他要如实汇报,听话,有钱。不听话,会死??? “对了,叫他想个办法,把钱四也带来。” “之前拿了钱家的铺面,这会也得让他们赚一点才行。” 方凉应了,可心里却不想走了。 他也想留下来,万一能窥探什么有趣的事情,回去也能跟圣上仔细说说。 然而等到申时,老夫人也没有留他的打算,他深深看了一眼韩嬷嬷,无声祈求:等听到了内幕,记得要告诉我。 韩嬷嬷微不可见地点头。 方凉这才松了口气,告辞离开。 等到暮色四合,沈宝就带着钱四,正式来王家拜访了。 沈宝和钱四在叶鹏飞的带领下,直接来到宁远堂。 韩嬷嬷在门外接应他们,等到了,便带着沈宝和钱四进去。 明间里,秦韵坐在软椅上,看着他们来了,便道:“不必多礼了,落座吧。” 沈宝和钱四拘谨地颔首,然后坐下来。 韩嬷嬷上了茶就出去了,在门外守着。 王霁从不远处走过来,看见了窗户上的人影。 两个男人。 那就是来谋事的。 他目光一亮,刚一走近,韩嬷嬷就拦住了他。 王霁央求道:“嬷嬷,我脑子笨,你就是让我听,我也听不明白。” 韩嬷嬷:“……”我信你个鬼。 老夫人说了,王家就属你最聪明。 “别出声。” “知道了,谢谢嬷嬷。” 王霁也静下心来,侧耳倾听。 房间内,秦韵对钱四道:“你是经商的,哄抬物价会做吧?” 钱四点了点头:“老夫人尽管吩咐,我们钱家的生意虽然不大,但涉及面广。” “就算是米价,也可以硬控上两月。” 秦韵道:“不是粮食,是房子。” “房子?” 沈宝和钱四同时惊呼,都有些诧异。 秦韵将放置在一旁的匣子打开,里面堆满了一沓银票。 面额都是千两的,少说也有十万两。 她拍着匣子道:“这次是出银子的事,你们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我不勉强。” “但是有一点,不管是你们出了银子,还是没有出银子,都要听我的指挥。” 第288章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出了任何后果,都不要来求我,我这个人心肠硬,最喜欢看人家自讨苦吃。” 钱四当即道:“我手里还有八十万两闲银,老夫人尽管吩咐。” 沈宝见钱四如此豁得出去,便道:“老夫人,奴才手里还有二十万两存银,加上我师父给的五万两,一共是二十五万两。” 秦韵道:“你师父这点养老钱不多啊,你可得抓住机会,给他变成二十万两才行。” 沈宝哑然,心里有些激动,但不知道激动什么。 只是莫名觉得,自己要发财了。 紧接着,秦韵道:“差不多够了,若是不够,差多少,我后面再添补上。” “明天一早,你们暗地里组织一个商队,去兴旺街进行清扫。” “但凡要出售的宅子,铺子,全都收入囊中。” “周堂那边不会传出风声去,等到风声从卖家的口中传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朝廷的征地落实,很多人就为了赚这第一笔,不会刻意压着不卖。” “等买到手了,一间也别卖出去。等我消息,明白吗?” 钱四道:“一百多万两,这是要买下整条街啊。” 秦韵道:“能买多少买多少,据我所知,那片地是有人特意建出来安置官员家眷的。” “白白到手的东西,你说有多少人会珍惜?” “等后续,建书院的地划下来了,我另有打算。” 钱四和沈宝对视一眼,慢慢明白过来。老夫人的意思是,等涨价了,再抛出去。 可想要让那批有钱人接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看来老夫人的后手,应该是很厉害的。 商议过后,钱四抱着秦韵的钱匣子走了。 两个人出了王家,还找了一个地方聚了一下。 沈宝道:“据我所知,你们钱家已经分家了,八十万两是你所有的积蓄了。” 钱四道:“当年家父以三十五两银子起家,曾说过一句话,雄心可抵百万。如今我有八十万两,难不成雄心一文不值? “我相信老夫人眼光,更相信老夫人的能力。” “八十万两,少了。” “我还会去筹钱,最起码一百万两。” 沈宝赞叹道:“有钱就是好啊,我师父那儿……应该还能筹个五万两。” “不过我不去逼他了,他低调惯了,能拿五万两实属不易。” “走吧,看看咱们这一次顺风局,能赢翻多少人。” 随即二人上了马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 周堂拿出顺天府尹的威风,亲自带着工部的人去清溪村量地的时候,明确地保证过,只量六百亩。 他当知府这些年,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面子还是有的。 清溪村的村民们按捺下来,开始配合。 如同秦大壮说的那样,只要老百姓还有活路,看得见希望,再不甘的事情,慢慢也就过去了。 而与此同时,兴旺街地契交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官府大批。 最先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是顺天府的文书,他找到周堂,说道:“大人,最近兴旺街的地契都在过户,多的时候,每天都有一百份,少的时候,也有几十。” “而且最多的,都是钱家的名下。” “这很不对劲啊。” 周堂目光微微一闪,想起他娘说的,会联合钱家设下圈套。 想不到这么快,他娘就已经动手了。 他大声说道:“书院的地量下来了,有人看兴旺街有利可图,不得蜂拥而至?” “钱家有钱,买的肯定多。” “别大惊小怪的,也别传出去,免得交易的人更多。” 文书虽然还有疑虑,可看见他们大人镇定自若的样子,也就继续去了。 可一下子吞下这么多房契地契,银子花得跟流水一样,少说也要过百万了。 顺天府光是收税都要进账好大一笔。 周堂准备去敬王府报备,免得到时候敬王爷还以为他狗改不了。 结果去的时候,竟然看见他娘也在。 周堂顿时傻眼了。 娘也来找敬王爷报备? “王爷,老夫人。” 敬王微微颔首:“先坐吧。” 周堂坐下,紧接着便听见敬王道:“你说的这两个人不可能会出山的。” 秦韵道:“文赋大师,宁兴昌。诗词大家,谢英奕。” “我若请出山,王爷力荐他们为慧安书院的院长和恒昌书院的院长即可。” “若是我无能,王爷也无需介怀。” 敬王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秦韵起身道:“这件事情,还请王爷暂时保密。” “我先回去了,三日后携两位大师前来拜访。” 秦韵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周堂看着她老人家的背影,又看了看敬王平静的面容,说道:“是已经归隐的两位大家吗?” 敬王爷点了点头,看起来可不报一点希望。 周堂却莫名激动,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为何,他竟然相信他娘可以做到。 宁兴昌是徐宁的老师,当年徐宁入内阁他就退隐了,徐宁下跪都留不住的人,朝堂内外不知有多少人惋惜。 还有谢英奕,他是皇上的老师,曾官至当朝太傅。 至少有十年,没有人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如果他娘可以请他们出山,还任两个新建书院的院长,那别说是兴旺街,就是整个京城都要沸腾了。 周堂吞咽着口水,握在椅子上的手紧了紧。 他突然也想弄点钱去兴旺街买房了,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第289章 京城,一处僻静的宅院里。 下人拿着一张名帖和盒子穿梭在廊道里。终于来到一处名为兰雪堂的地方,恭敬地上前敲门。 “先生,秦老夫人差人送来了礼物,叮嘱先生务必要亲自阅览。” 房间里传来淡淡的声音道:“送进来吧。” 下人推门而入,将盒子放置在案几上,然后悄然退下。 宁兴昌过了好一会才将目光移到盒子上,打开一看,发现是两本古籍。 其中一本名曰《博古通今》,拿起一看,底下还有一本,名曰《九重宫阙》。 名字到是特别,难不成是秦老夫人淘来的孤本,知道他喜爱藏书,特意给他送来的。 他拿起《博古通今》翻开一页,有一行新写的小字:汝学之术,治世无为,仍遗世独立,浅薄至极。 宁兴昌想,秦老夫人不至于为了骂他才送这本书过来的吧? 只是这一翻开,眼眸从沉静如水到炙热如火,明亮得宛生熠熠之光。 不知不觉间,通宵达旦将书籍看完,犹未尽兴,连忙翻开第二本。 这一看,废寝忘食,只觉得冗长的思绪突然活跃起来,自己也仿佛返老还童一般,精力充沛。 第三日一早,宁兴昌急匆匆叫来伺候的下人,将他上上下下从头发到胡须,从面容到衣着,好生打理了一番,然后坐车赶至王家。 同样的,郊外的竹海中,隐居十年的谢英奕丢下小童,买下驿站的马车,横冲直撞地入京了。 当二人在王家府外相遇时,不对付的两人目光一眯,顺便明白过来,这是一场引他们入局的好戏啊。 可进还是不进? 当然是进! 他们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天赋过人,自诩世间第一流,早已没有了对手。 此生所求,不外乎超越自己,亦或者,在固有的思绪中,突然开辟一条豁然开朗的大道来。 而现在,他们深刻地知道,那条大道就在眼前。 如果他们放弃,怕是至死都不甘心。 二人眉头一皱,攥紧拳头就往里冲。期间自然少不了撞在一起,你拉我扯,生怕对方快了一步。 “宁兄,你跑这么干嘛?不怕骨头散架吗?” “谢兄,你说笑了?手伸这么长,应该快断了吧?” 方平看着那二人,一脸不知所措,上前劝道:“两位老人家,有话好好说。” “你们这么激动,我怕府里的狗参与进来。” 宁兴昌:“……” 谢英奕:“……” 随即二人整理衣衫,各自递上拜帖。 “小兄弟,见笑了,我们是来赴约的。” “老夫人约了我们今日来访。” 方平接过帖子一看,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因为喉咙频繁吞咽口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叶鹏飞看他傻了,以为不好,连忙过来查看。 “出什么事情了?” 方平颤抖着,把拜帖递过去。 “你……你先招呼着,我……我去请老夫人。” 方平转身,左脚绊右脚,摔跤了。 吃了一嘴泥。 嘴皮还破了,血流进嘴里,咸咸的。 可眼眶好酸,他好想哭啊。 没有人跟他说过,待在王家,除了能见皇上,还能见……早已退出京城浪潮,却依旧活跃在京城人口口相传的当世大儒啊。 “啪。”的一声,叶鹏飞的佩剑也掉了。 他生平第一次,没顾得上自己的剑,而是手忙脚乱地道:“两位大……大师,跟……跟我来。” 然后他攥着拜帖,紧张地带着他们去了宁远堂。 爬起来的方平真的哭了。 老夫人为什么这么强?有了这两位在府上,他突然感觉自己可以傲视群雄了。 第290章 此时此刻,京城的文人墨客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宁远堂里。 秦韵特意让韩嬷嬷开着院门,支开了窗户。 她在明间里喝着茶,悠哉悠哉地跟着系统对话。 系统【他们来了,马上就到了】 秦韵【我不能在身体上给他们打通任督二脉,我就在精神上给他们提升维度】 【怎么样,效果好吧】 系统【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玄学】 【小心点,别暴露你的身份了】 秦韵坐直身体,缓缓看向那疾步奔来的两人,微微勾唇一笑。 光是哲学就够这两人研究一辈子的了。 玄学嘛,他们还触摸不到。 “来了啊,坐吧。” “韩嬷嬷,上茶。” 韩嬷嬷也是吃了一惊,慌张地奔去了茶房,走错了也不知道。 还是叶鹏飞和她一起,才勉强把茶水上了。 然后他们盯着秦韵,见她始终稳稳地坐在那儿,不偏不倚,谈笑自若,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内心不由得深深地佩服起来。 老夫人真是太强了!!! 宁兴昌道:“很多年不见老夫人了,身体还是如此康健。” 秦韵道:“我学识浅薄,不能跟你们相比,也唯有在寿数上,希望胜你们一筹。” 宁兴昌:“……” 谢英奕道:“老夫人真风趣,看来日子比从前舒坦多了。” 秦韵:“那是,毕竟都丧夫了。” 谢英奕:“……” 宁兴昌咳嗽一声,继续道:“老夫人,你送给我们的书是一样的吗?” 秦韵摇了摇头道:“不一样,当然了,你们也可以交换看看。” 宁兴昌和谢英奕目光一亮,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秦韵继续道:“我叫你们出来,不是要看你们做文章的,也不是要让你们比一个高低,更不是要为我的孙儿求拜师。” “这些事情都很没有意思。” “我是想看看你们还能不能有所突破,如果能,那将是天下学子之福。” “如果不能,就当我那些珍藏的古籍都喂了狗。” 宁兴昌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还有古籍?” 秦韵道:“很多。我带你们去看。” 话落,她起身带路。 之前给周克顺一家住的后罩房,如今放了许许多多的书册,还有一个很高的书架,需要楼梯才能爬上去拿书。 秦韵把他们带进去,在他们震惊之余,淡淡道:“你们只要答应我留下来,多留一天,我就多送一本。” “直到我送完为止。”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办法太慢了,那还有一个办法。” 此时已经在翻阅书册的谢英奕头也没抬,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秦韵道:“我要你们听从敬王爷的安排,去新建的书院里当院长。” “那我将会给书院捐赠两千册古籍孤本。而这些孤本,都交由你们处置。” “这间房子里的书,足有四千余册。” 宁兴昌和谢英奕内心一紧,知道这就是老夫人的目的了。 可他们的手里还拿着书册,每每翻开一本,都不想再放下。可一天只看一本,怎么能够? 抬眸扫去,许多书名连听都没有听过,更别提去市面上寻找。 如果他们得罪了老夫人,当场被赶出去,那将会是人生一大憾事。 他们简直会死不瞑目。 于是二人猛然放下书册,坚定不移地道:“好,我们答应。” “那你们就好好享受沉浸书海的乐趣,傍晚跟我去见敬王爷。” 秦韵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转身走出去。对付书虫,就要给够足够多的“食物”,让他们在此地蚕食三到五年,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入夜。 敬王急匆匆入宫。 第291章 皇上在得知宁兴昌和谢英奕都出山了,惊讶得从龙椅上站起来。 “皇叔,你说的可是真的?” 敬王哭笑不得道:“臣也不敢相信,可老夫人亲自带着他们到敬王府承诺的,就当慧安书院的院长和恒昌书院的院长。” 皇上欣喜若狂,又怀疑道:“不可能吧,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我阿娘她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那宁兴昌老古板一个,最讲什么传承之道,徐宁上位后,他为了削弱自己对徐宁的影响,再不肯见为官者。” “谢英奕狂放无拘,最重一诺千金。既然说隐退,怎么可能还会出来呢?” 敬王点了点头,再次重复道:“是真的,而且已经答应了。” “老夫人为了不节外生枝,当场让他们题字,分别写下了“慧安书院”和“恒昌书院”,待明日裱好,便要让人抬着游街了。” “什么?”皇上更是一震。 如此,岂不声势浩大? 京城,怕是会沸腾好一阵了。 “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阿娘她是为了替我解忧?” “不可能啊,她老人家都没有告诉我。” “不行,我得去问问。” 皇上说着,急不可耐地就要追去王家。 敬王拦住他道:“是为了兴旺街。” “那边的街道太冷清了,就算有了书院也未必能热闹到哪里去?” “可有这两位大家的加入,那就不一样了。” “几乎是,一夜之后,寸土寸金。” “而老夫人让沈宝在那儿,买了很多房子。” 皇上盯着敬王看,确定他没有说谎才道:“我阿娘不缺钱啊?” “而且……能请出宁兴昌和谢英奕,你跟我说是为了钱??” 皇上揉了揉眉心,他怎么就不信呢? 敬王却道:“皇上不妨静观其变。” “老夫人向来睿智,想必还有其他打算也说不一定。” “但不论如何,她能请出这两位,兴旺街的钱,就应该她挣。” 皇上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道:“皇叔说得对,朕不能太激动了,朕还是要冷静下来。” “退一万步说,我阿娘就是为了挣钱,我也是佩服不已。” “更何况明日还要抬匾游街,这件事不小,皇叔可要全权接管,切莫给王家招去是非。” 敬王点了点头道:“皇上放心吧,微臣心中有数。” 敬王走了以后,皇上找来沈宝。 “你给老夫人在兴旺街投了多少银子?” 沈宝战战兢兢道:“老夫人说先紧着钱家来,所以只投了十万两。” 十万两,不多啊? 皇上继续问道:“那钱家投了多少?” 沈宝道:“就钱四一个人,投了一百万两。” “这么多?”皇上有些吃惊。 沈宝解释道:“钱四这个人有些胆识,而且非常信任老夫人。” “所以老夫人提起以后,他就竭尽全力,凑齐了一百万两。” 信任? 那个钱四到是个有眼光的。 皇上道:“你们且先听老夫人吩咐,若是有什么重大转折,记得来回禀朕。” 沈宝连忙点头道:“奴才知道了,奴才一有消息就马上来回禀圣上。” 皇上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悦道:“下次再有投钱的事情,早点说。”真是的,现在他再想跟着投钱,又有点晚了。 凭着阿娘请出这两人,怎么也能净赚二十万两的。 哎……错过了,好可惜。 沈宝愕然,想不到连皇上也是全然相信老夫人的。 他震惊之下,连忙道:“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下次再听老夫人说什么,一定先来回禀皇上。” 皇上挥了挥手道:“行了,退下吧。老夫人的事,记得给她保密。” 沈宝磕头应声,连忙退下。 …… 三月初一,这一天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 天亮,集市刚刚开放。 突然,一声铜锣敲响在街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两排侍卫冲在前面,肃清道路。 随即今年新考取的贡士,四人抬着一个匾额,上面写着《慧心书院》走在前面。身后又紧跟着四人,抬着一个匾额,上面写着《恒昌书院》。 “咚。”的一声巨响后。 打头的人大声宣告:“敬王爷举荐文赋大师宁兴昌宁老先生当“恒昌书院”院长,举荐诗词大家谢英奕老先生当慧心书院”的院长。” “宁老先生和谢老先生都已经答应了,并亲自为书院题名。敬王爷说了,此乃天下学子之福,当游街三日,以示庆贺。” 伴随着那两块匾额,隆重地抬走过街道。 不通文墨的老百姓们都知道,有两位当世大儒出山了。他们伸长了脖子,也激动地参与了游街。 而此时得知消息的官员和学子们,早已按耐不住,纷纷奔走相告。 有甚者,甚至于当街嚎哭不止。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燕驸马,可此时徐宁等人都在宫里,他只好先把消息传进东宫。 徐宁下朝的时候,正要去值房,很快便被太子叫来的小太监拦住。 “徐大人,您的恩师宁兴昌老先生重新出山了,要任新建恒昌书院的院长。” “你说什么?”徐宁惊得眼眸圆瞪,急速收缩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恐。恩师怎么会?他不是答应过自己永不过问朝政了? 小太监却继续道:“不止呢。谢英奕谢大家也出山了,要任慧心书院的院长。” 徐宁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因为惊恐,他险些呕了出来。 “怎么可能?”他攥紧拳头,告诉自己不可以倒下,毕竟事情还没有坐实,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他急匆匆赶往东宫。 可在半路,他就因为爆汗而需要小太监搀扶,抵达东宫时,双腿已软,险些是跪着进去的。 第292章 “岳父。” 太子看见徐宁面色惨白,连忙上前搀扶。 徐宁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由得起了几分怀疑。徐宁和宁兴昌的关系是不是不好,怎么会如此紧张? 要知道,所谓恩师,其实和自己的父亲并没有两样。 更何况是宁兴昌那样的大儒,能带给徐宁的利益,应该远超想象才对。 可他怎么感觉,徐宁很害怕宁兴昌。 徐宁坐在椅子上,缓和下来,问道:“谁把他们请出来的?” 太子道:“据说是秦老夫人,现在他们二人还居住在王家。” “嘭。”徐宁拍桌。 “绝无可能。” 他眼神阴鸷,神情前所未有地冷肃。 太子道:“燕正传进来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这不是好事吗?书院是我们要办的,到时候可以安排我的人进去,宁老先生应该会帮我们的。” 徐宁脸色铁青,眼神慢慢转变为诡异的红色。 他嗤笑道:“你太小看宁兴昌了,他不会帮助任何人。” 太子问道:“那谢英奕呢?我记得小时候见过他,他很随和。” 徐宁声音陡然尖锐:“他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除了会哄骗你父皇,简直一无是处。” 太子愕然。 徐宁怎么敢如此评价两位大师? 是觉得自己位置够高了,还是资历够老了? 太子坐下来,认真道:“可我父皇不会这么想。” “甚至于,会很喜欢他们出山。” 徐宁攥紧拳头,知道自己失态了。他深吸几口气,平复躁郁的内心,紧接着说道:“我怀疑他们就是你父皇请出山的。” “借秦老夫人之手,扰乱朝堂。” “早知道王家会死灰复燃,当初就不应该手下留情。” “当初?”太子愕然,看向徐宁。 徐宁坦然道:“当初办案的是周堂,如果我们肯施压,王家一定不会有人活着。” 太子道:“所以岳父觉得,王家还是该死?” 徐宁没有回答,而是说道:“现在王家的存在对于殿下来说很不利。” “如果皇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压殿下,而且还是用王家的名义,殿下还觉得王家不该死吗?” 太子道:“岳父过激了。两位大师未必是父皇请出来的,即便是,我也相信父皇另有深意,但绝不是为了对付我。” “父皇想要对付我,用不着这么麻烦。” “我是他的儿子,我了解他。” 徐宁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太子,说道:“太子可以试探。” 太子问道:“如何试探?” 徐宁道:“太子去求皇上,将两位大师接到东宫来,看皇上是否会答应?” 太子道:“不必了,我不想再做让父皇失望的事情。” 徐宁眼看说不动太子,当即便道:“太子已经不得圣心了,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否则空有太子头衔,实则一无是处。” 太子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宁:“你说什么?” 徐宁起身,拱手道:“老臣的意思,殿下应该抓住自己现有的,想尽一切办法巩固地位。” “至于那些抓不住的,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气愤地盯着徐宁,企图从他那张冷肃的面孔上找寻蛛丝马迹。 可徐宁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离开了。 太子被气笑了,难不成他当太子全靠徐宁?难不成离开了徐宁,他就真的一无是处? 太子拂去案桌上的茶具,发出一通碎裂的声响。 程恩来了,在外面站着,没进去。 等太子透过窗户发现时,连忙迎了出来:“师傅。” 程恩微微颔首,问道:“殿下今日心情不佳,微臣明日再来。” 太子连忙道:“不,我没有,师傅别误会。” 第293章 “是徐宁,他不喜两位大家出山,与我发生了争执。” 程恩道:“两位大家出山与否,都与太子干系不大。徐大人他之所以在乎,恐怕是与兴旺街有关。” “兴旺街?” 太子愕然,那不就是一条冷清的街道? 程恩紧接着道:“那里的事情都是徐大人的门生负责。” “但现在不一样了,两位大家出山,敬王举荐为书院院长,不论是朝廷还是天下学子,都会以两位先生为尊。” “这就意味着,徐大人失去了对兴旺街的控制。” 太子还是不懂:“不就是一条街吗?为何如此严重?” “他们若是愿意回来,别说是一条街,就是十条,我父皇也会同意的。” 程恩道:“可徐大人不同意,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徐大人在兴旺街动了手脚。” 一条街能动什么手脚?更何况,那算起来只是一条新街道。 除非是……贪污。 太子目光一紧,内心思绪翻涌,后背渐渐浮起了一层寒意。 …… 徐宁回到徐府,气急败坏的,找了好几个幕僚来商议。 可惜众人七嘴八舌的,也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办法。主要还是忌惮两位大家的威名,害怕惹祸上身。 徐宁一气之下,把他们都赶走了,叫来心腹毛六道:“你今晚找几个人,明日一早,满大街散播消息。” “就说宁兴昌喜欢秦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求而不得,现在老了想了却心愿,求娶秦老夫人,甚至于不惜委身入赘。” 毛六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塞得进鸭蛋,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道:“大人,这样做会不会惹怒宁兴昌啊?” 徐宁的手拍在茶桌上,目光冷戾,神情厌恶道:“是他先毁约的,后果自负。” 毛六吓得不敢多言,匆匆退下了。 而此时,秦韵也收到了系统的警报。 【宿主,徐宁他要搞坏你的名声,他竟然让人造谣宁兴昌喜欢你,甚至于不惜要入赘】 秦韵闻言,乐了。 眼睛里闪过锐利的精光,十分开心道【我正愁怎么说服宁兴昌对付徐宁呢。】 【现在好了,不用说服了,让宁兴昌气到发癫。】 【到时候我也正好借机发作,拿捏宁兴昌。】 这样从天而降的好事,她开心得都要笑出声了。 徐宁啊徐宁……一个宁兴昌就让你急得跳脚,看来这些年你没少干坏事啊。 那就准备受死吧。 天刚亮,游街的喜事还在继续。 可今日掺杂其中的,还有窃窃私语的嘀咕声。 “你听说了吗?宁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喜欢秦老夫人啊?” “听说了,不过不太可能啊,秦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跟王大将军十分恩爱啊,王家甚至于没有一个通房侍妾。” “啧啧,就是恩爱才没有机会,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要不然怎么解释,宁老先生会出山呢?” “对哦,那你说他们能成吗?” “这个……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吧?” 随行的侍卫们越听越不对劲,连忙派人回去报信。 …… “噗。” “你说什么?” 顺天府里,周堂把刚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赵虎也一脸无语:“外面都是这样传的,好在宁老先生德高望重,没有传出更难听的来,只是说他老人家痴情。” “我呸!” “真是晦气!” “我娘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不行,我要回一趟王家。” 周堂说着,急匆匆赶了过去。 结果刚到王家外面,远远的,便看见韩嬷嬷站在那台阶上,猛然将一堆杂物抛了出来。 有些书本更是直接砸在了宁兴昌的身上。 “停车。” 第294章 周堂掀开车帘望着,不敢过去了。 就见韩嬷嬷叉腰,怒气冲冲地骂道:“宁先生,您可真是老不羞,这么大年纪了,还给我们老夫人带来这种麻烦。” “你赶快走,不许住在我们王府了,以后也不许再来。” “老夫人说了,她再也不想看见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宁兴昌口干舌燥,面露委屈,凄凄惨惨戚戚。 他小声地哀求道:“韩嬷嬷,不是我,我怎么会传出这种闲话。” “我都这把年纪了,眼睛一闭都感觉在棺材里,什么情情爱爱,我死也想不到这样的话。” 韩嬷嬷狠狠一呸:“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跟外面的人去解释啊?” “亏了我们老夫人把你当贵客款待,结果呢?才一天,你就给她老人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你现在不走,怎么,你想让我们老夫人走?” “这里可是她的家,你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欺负啊。” 宁兴昌有口难言,眼眶红了又红,发白的胡须着,无奈地弯腰捡拾书本。 体体面面做人一辈子了,谁知道老了竟然还会遇到这种破事。 宁兴昌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堂松了一口气,放下车帘道:“走,回去。” 赵虎问道:“我们不去探望老夫人了吗?” 周堂笑着道:“不去了,我娘把他赶出来,他一定受不了这份侮辱。” “背后始作俑者,惨了。” 赵虎听后,果断驾车离开了。 他们走了没有多久,敬王就来接宁兴昌。 马车里,宁兴昌忍无可忍,狠狠捶着车厢。 “砰砰砰”的响动过后,一辈子的体面人,气疯了。 敬王见状,问道:“你在京城还得罪人了?” 宁兴昌没好气道:“我会得罪谁?” “徐宁那个畜生,我不会放过他的。” 敬王闻言,目光微微一深,问道:“当年我问你为何要退,你始终不肯说。”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宁兴昌攥紧拳头,垂眸冷笑,自嘲道:“是我有眼无珠,将那畜生领进门了。” “当年趁我酒醉,让他的一个侍妾来伺候我。” “没过多久,那个侍妾有了身孕。他便将那侍妾送至我的府上,说是为我传宗接代。” “可我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只是他为了让我妥协,竟然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舍得利用,我一气之下,便承诺只要他处理好那侍妾,我便退出朝堂。” “不过……我也不是吃亏的主,发现他品行不端以后,我让人去查了他的过往。” “发现他和自己的妻妹永诚伯夫人有染,永诚伯的长子傅宏恺是他的亲儿子。” 敬王愣住了,这么炸裂的消息。 宁兴昌攥紧拳头,一脸怒意道:“你叫人给我传出去。” 敬王惊了:“你确定?后悔了可撤不回来。” “而且,你怎么知道是徐宁干的?” 宁兴昌冷笑道:“如果不是他,流言不会传得这么快。” “而且,他早就干预了。” “毕竟他是我的学生,我的名声臭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可你都来接我了,他却无动于衷,还不明显吗?” 敬王道:“你这样一说,是很明显了。” “好,我让人去传。” 宁兴昌冷哼一声,犹不解气道:“快点,要是秦老夫人明天还不消气,我可就危险了。” 敬王:“你看起来有求于她。” 宁兴昌道:“当然,你不懂,到了我这个年纪,名声已经是浮云了。可连累别人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秦老夫人对我挺好的。” “如果我能更上一层楼,墓志铭上都要记下她对我的恩情。” 敬王吃惊道:“这么“看重”的吗?” 宁兴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故步自封很多年了。提升自我的机遇,可遇不可求,错过了,我死不瞑目。” 敬王:“……”他都想去王家看看了。 到底是什么古籍,把宁兴昌变成这样的? 就像是一位,刚刚开蒙的孩童,满脸都写着对求学的渴望。 …… 宁兴昌和秦韵的事没传多久,因为更劲爆的消息来了。 徐宁绿了自己的连襟,和小姨子不仅苟合,还有了孩子。 并且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得徐宁看重,早在三年前,就在徐宁的举荐下去了户部,时任户部郎中。 而永诚伯更因为有徐宁这个连襟,多年来始终觉得高人一等,逢人不是炫耀儿子得徐宁的青睐,便是吹嘘自己和徐宁的关系。 现在好了,一夜之间,徐宁成了奸夫,自己最有出息的儿子竟然也是徐宁的。 这毁天灭地的打击,让整个永诚伯府鸡飞狗跳。 而徐府也好不到哪里去,徐夫人发疯似的把徐宁书房里的东西都砸了,还在书房里坐等徐宁回来解释,如果徐宁解释不清,她就要和离。 得到消息的徐宁,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在侍卫的呼唤声中,他胸口一痛,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赤红的眼眸里,遍布恨意,那牙齿磨了磨,恨不得将宁兴昌给嚼碎了。 第295章 徐宁回到府内,徐夫人大发雷霆,与他吵得不可开交。 徐宁好不容易才将她打发走,儿子徐茂就堵了上来。 “爹,大表弟真的是你的亲儿子?” 徐宁头疼不已,怒声道:“那是别人对付我的手段,你要是信你就是蠢!” 徐茂道:“可你一直以来对他都很好,甚至于比我好。” 徐宁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我现在后悔了,为了拉拢你姨父,险些把我给搭进去。” “我会想办法把傅宏恺调离京城,这件事你就不要跟着起哄了。” “可是……”徐茂还是不肯相信。 听说姨父都在府里滴血验亲了,大表弟果然不是他亲生的。 徐宁忍无可忍道:“住口,没有可是。” “你是不是要和那些人一样,用尽手段来对付我?” 徐茂垂首,摇了摇头道:“儿子不敢。” 徐宁道:“不敢就滚出去,别来烦我。” 徐茂走了,不过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父亲,心里冷冷的,突生一股戾气。 之前众人都说,傅宏恺是父亲的接班人,那时他不以为意,毕竟他才是徐家下一任家主。 可是现在……傅宏恺竟然是父亲的私生子!! 那他就不得不防了。 徐茂眼神一寒,决然离开。 徐宁刚刚瘫坐下,毛六就来了,面色慌张道:“大人,山东传回来的消息。” “楚王查到了田良吉与何贵的身上。” “他们二人均下了大狱,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至于赃款,还在找,如果找不到,楚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徐宁揉了揉眉心,沙哑着嗓子道:“让人传话给田良吉与何贵,他们一死,可保家人平安。” “至于赃款,叫个内应,送去给楚王。” 毛六紧张道:“可这样一来,咱们府邸的开销可就难了,还要贴补八十万两才够。” 徐宁看了一眼毛六,那眼神十分冰冷。 毛六不敢再说了,连忙退下。 剩下徐宁一个人在房间里,隐隐还能听见妻子那边传来的叫骂声。 他吞咽着口水,却感觉口齿间都是血腥味。 “宁兴昌……”他呢喃着,原本微眯的眼眸骤然睁开,眼神犀利。 他想不到这个老家伙会在多年后背刺他一刀。 而这一刀,几乎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不过,他们也休想得逞。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需要人推荐才能说得上话的官员,他现在是太子的岳父,朝廷的首辅。 休息一会后,徐宁找来毛六道:“那两个老家伙要去兴旺街,那边的地价一定会涨,先卖一部分应付。” “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毛六应声,很快就去处理了。 …… 王家。 趁着夜色,沈宝和钱四急匆匆来面见秦韵。 “老夫人,兴旺街房价,地价全部都涨了。” “我们之前花六百两买的房价 ,现在涨到两千两了,要卖吗?” 秦韵淡淡道:“不卖。” “不仅不卖,你们还要买进。” “如果没有钱,我这里再出二十万两。” 钱四连忙道:“不用老夫人出钱,我这里还有些。” 秦韵道:“你去问问周堂,还有私房钱没有,他也可以买一些。” 沈宝惊讶道:“可现在在涨价啊。” 秦韵道:“买的就是涨,你们要想挣大钱就得听我的。” “我要是猜得不错,之前他们肯定留了一批房产,现在涨价了,都会出手。” “你们看准时机,别怕买涨,你们要是亏了,我赔你们损失。” 沈宝连忙道:“那到不用,就是……” 他吞咽着口水,小声道:“皇上那儿,要说吗?” 秦韵道:“说啊,别怕,怕什么?” “正当做生意,舍得下本钱才能赚更多呢。” 沈宝高兴道:“好嘞,那奴才一会就去告诉皇上。” 钱四却道:“老夫人,咱们再买进,基本上可以控制整条街了。” 秦韵道:“你投靠我不是想多挣点钱吗?我答应你这个条件,就一定会让你赚够。” “但我要的,不仅仅是钱,而是狗急跳墙,暴露把柄。” “很显然,他们现在还不会跳。” 钱四目光一眯,颔首道:“我明白了,我一定听从老夫人指挥。” 秦韵淡淡地挥了挥手道:“你们回去吧。等到拥有店铺的老百姓都扛不住诱惑卖铺子的时候,你们再来找我。” “到那个时候,我请你们看一场好戏。” 钱四和沈宝对视一眼,暗暗激动,看来老夫人果然在下一盘大棋。 联合外面满天飞的流言,肯定是设局对付徐宁呢。 要真让老夫人办成了,他们损失这点银两也就不算什么了? 当即便信心满满地离开了。 随即二人兵分两路,一个找到周堂,从周堂手里拿了两万两。 另外一个找到皇上,从皇上手里拿了二十万两。 加上他们剩下的钱,将兴旺街要出的房契、地契买得干干净净。 徐宁这边,也很快把窟窿补上了。 他找到现任工部侍郎刘泽,询问他划地的进展。 刘泽正是忠勇侯的二弟,他仗着有侯府撑腰,在工部一向是极有脸面的。 除了工部尚书以外,就属他的权利最大。 “暂时只划了六百亩,因为还没有开始建,等开始建了,肯定还要划更多的地。” “这两日,兴旺街的房价,地价,都涨得很厉害。许多官员纷纷找到我,想从新划的地里分一点建宅子,因为人数众多,我不敢应承,正等着大人示下呢。” 徐宁道:“兴旺街的地都涨价了,他们给的银子也应该要翻倍才是。” “答应下来,名册记录要捂严实了,事情办成之前,除了你,任何人不得过目。” 刘泽深吸一口气,因为都记录下来,怕是有过百万两银子。 他小心翼翼道:“就怕到时候要的地太多,那群刁民又会闹事。” “还有周堂那里……他这次的口气很硬。” 徐宁冷笑道:“怕什么?刁民自有人收拾。” “至于周堂,你在名册第一页就写上他的名字,分给他二十亩。他若是看见账本了,还敢不从?” 刘泽目光倏尔一亮。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一次,大人依旧能兜底吧?” 徐宁不悦道:“放心吧,有太子在。” “任何人,别想坏事。” 刘泽拍掌,马上应承道:“那下官马上把银子收齐,到时候第一批要孝敬的,就是大人。” 徐宁没有说话,但神情显然是默认的。 区区一条兴旺街而已,涉及的老百姓不过百来户,成不了气候。 眼看现在暴涨的市价,谁不投钱谁是。 等他拿到这笔钱……刚好能补上之前的损失。 神不知鬼不觉的,依旧稳坐他的首辅之位。 徐宁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到那时,他就能腾出手来,好好对付那两个老家伙了。 第296章 徐宁的家丑传得沸沸扬扬,一定程度上遮掩了兴旺街的消息。 而且兴旺街能出的宅院和地段都出了,剩下的要价太高,众人都在观望。有消息有门路的,已经往工部投了钱,就等着消息了。 王衡替燕驸马办事,听说这次的银子要翻倍,他便带着董孝一起去见燕驸马。 燕驸马得知以后,很爽快递给了他们两千两,让他们拿去交给工部。 不仅如此,他还大方地给了王衡一百两的赏银。 “这次兴旺街能热闹起来,全靠老夫人有本事啊,把两位大家都给请出山了。” “虽然在外还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可你也算是有功的,这一百两你先拿着。” 王衡好久没有摸过这么多钱了,沉甸甸的。 看着燕驸马也不像是贪婪之辈,他直言道:“驸马,咱们先交了钱,万一工部不给宅院怎么办?” “我听周堂周大人说,按照公文,只丈量六百亩。” “可咱们要那宅院,直接就占地两百亩……这……” 燕驸马扬起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 “丈量六百亩,那只是初期规划。后面要量多少,工部说了算。” “只要老百姓都愿意,谁会管这些闲事啊。” “你放心吧,他们可不敢骗我的钱。” 董孝也在一旁道:“就是。谁敢骗驸马爷啊,不想活了吗?” 王衡心想,怕就怕,老百姓根本不愿意。 他见过在家里养伤的秦大壮了,说起那些被糟蹋的土地,泪流满面。 王衡紧紧握住银两,说道:“只要不是耕地,闲置的土地卖多少钱,官府根本没有限制。” “兴旺街的地价,已经涨到两百两一亩了。” “可当初划地的时候,朝廷给的只是六两银子一亩。” “驸马,他们这是在圈钱。” 燕驸马面色不快。 董孝连忙拉了拉王衡的衣袖,示意他别说了。 王衡却冲动道:“我知道这不是驸意思,可驸马继续出钱,只会助长歪风邪气。” 董孝都快哭了,大哥,你怎么一点都不听劝啊! 燕驸马却道:“朝廷那么多官员,寒门出身的有多少,他们光靠自己那点俸禄何日才能出头?” “征地的消息,官员中口口相传,大家不过是提前知道消息,提前为自己的家族谋利而已,这点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那老百姓的地也是大魏的地,官员为大魏殚精竭虑,这是他们应该得的。” “你不要再说了,朝廷有徐首辅坐镇,还没有那么贪污。” 提起徐宁,王衡突然怔住。 连燕驸马都知道的事,徐宁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还不阻止,难不成他也参与其中? 王衡简直不敢细想,面色更是惶惶不安。 燕驸马还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便又委婉道:“当初你大哥不也屡次相帮寒门官员吗?好多宅院都是免费给他们住的,那些宅院从何而来?” “王衡,你切莫较真了。” 王衡抬眸,眼眶泛红,泪意隐隐流出。 他想说,既是寒门,有何银两能入工部,分一杯羹啊? 到头来,还不是为这些权贵做嫁衣裳? 可惜,燕驸马不在意这些事情,他继续说下去又有何用?只得憋屈地闭嘴,准备回家去问个清楚。 王衡走了以后,燕正还是思索了一番。 他不在意划地的细节,不代表,他不知道圈钱等同于贪污。 刚刚王衡有一句话点醒了他,朝廷给老百姓的银两依旧是六两,这是铁律,不可能改变。 那么工部为何突然要双倍的钱,就因为兴旺街热闹起来了? 第297章 表面上看起来,这个说法不过分,但工部又不是做生意的地方,怎么能随便涨价? 如此多的银两,最后落在谁的口袋里?是工部那批官员,还是先前提出划地的官员? 亦或者,都有。 燕驸马还是决心去问个清楚,他找到徐宁,询问他知不知道工部涨价的消息? 徐宁愕然道:“有这回事吗?我回头问问刘泽,或许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燕驸马道:“大家伙都想拿点好处,这无可厚非,可如果要的银子多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贪污罪高于五百两者,可立即处死。” 徐宁勾了勾嘴角,拍着眼驸肩膀道:“你别急。工程还没有开始呢,他们手里就是有银子也不敢乱花的。” “等到结清各类款项,还有剩余的,也会像旧年一样,分到各位同僚的手中。” “再说了,户部到时候也要查账,他们不敢乱来的。” 燕驸马点了点头,只是心里依旧没底。 因为在太子中,户部郭永长也是他们的人,也就说,所谓户部查账,也就是走走过场。 所以,如果是他们自己人贪,这件事根本不会暴露。 看着丝毫不以为意的徐宁,燕驸马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而就在他回到府邸后不久,刘泽就给他送来了一箱银锭子,大概有两千两左右。 刘泽道:“下面的人不会办事,收钱还收到驸马爷的头上来了。” “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燕驸马问道:“那收双倍的事,可是真的?” 刘泽笑着道:“当然是假的。还不是那群世家子弟,看见兴旺街大涨,一个个疯了一样投钱,我是为了拒绝他们,才下达这样的命令。” “谁知道就算是收取双倍,他们也挤破了脑袋。不过驸马爷放心,我都记在账本上的,到时候把工程款结清,该退的,都会退回去。” 燕驸马道:“既然刘侍郎心中有数,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只是有一点,从前圈地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提前投钱的。不然这天下有多少地都是圈不完的。” “只要刘侍郎不松口,我想他们就是想投双倍也没有这个机会。” 刘泽心下一惊,面上却堆着讨好的笑容道:“那是,那是。” 送走了刘泽,燕驸马看着那堆银子发呆。 欣宜公主进来书房他都没有发现。 “燕正,怎么了?” 燕驸马回神,看见是妻子来了,叹了口气道:“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心神不宁的。” “欣宜,你说徐宁会包庇贪污的官员吗?” 欣宜公主笑了笑道:“怎么可能?” “徐宁当初可是查办了胡天工那个大才被父皇重用的。” “当时胡家贪污了足足有八十万两,所属部下更是牵连甚广,徐宁为了查案,还险些被杀了。” “胡家倒台那天,据闻菜市口血流成河。徐宁更是以血盟誓,有一日,他誓死除之。” “他也因此博得民心,平步青云。” 燕驸马眉心坐下,紧张地道:“可如今吏部,礼部,户部,最重要的三部都在徐宁的掌控之中。” “朝堂上下皆知,有徐宁在,太子不会倒。” “可没有其他危机,徐宁就会是最大的危机。” “如果他贪污了,谁人能查到他的身上去?太子若受他的连累,将会是万劫不复。” 欣宜公主也惊了,喃喃道:“不可能吧,徐宁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燕驸马冷嗤道:“就怕他爬得太高,呼风唤雨惯了,有的是人给他背锅,渐渐的,也就肆无忌惮了。” 第298章 欣宜公主道:“那你要不要进宫去,告诉皇兄。” 燕驸马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万一太子不信,恐还会以为我在离间他们。” 欣宜公主道:“那我去说,我让哥哥小心徐宁,他若是怀疑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燕驸马看着欣宜公主,久久才道:“怕就怕,我们已经提醒晚了。” 欣宜公主身体一僵,面色大变。 燕驸马则神情凝重,连呼吸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难受至极。 …… “借钱?” “大哥,他们去哪里借啊?” 王衡倍感吃惊,还真的有寒门官员搅合进里面去? 王泰道:“一般与谁为首,就跟谁借?比如自己的上峰,师座,以及提携的贵人。” “但也有些向亲戚借,或者钱庄。” “因为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想法设法凑钱。” 王衡猜测道:“那会不会有高利贷?” 王泰道:“不好说。” “主要圈地这种事情,以往都是内议,消息传出来之前,该定的都已经定了,加塞不了人的。” “可他们这次,似乎……没有限制人数,这样是很危险的。” “什么人都来分一杯羹,那就不是从工部获利,极有可能是,工部想从他们身上获利。” “这件事,大着呢。” “徐宁说不定都参与其中。” 王衡听了,面色扭曲,怒吼道:“怎么可能,徐宁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大哥不许乱说。” 王泰道:“你是为驸马做事,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徐宁在操控的。” 王衡赤红着眼睛道:“圈地是徐宁提起的,他肯定知道。可他是为了盘活兴旺街,为了给学子们办书院,不是为了钱。” “大哥要是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了。” 王泰见他都快气哭了,嘴角抽搐,忍不住怼道:“你不是在查吗?是与不是,你自己查清楚就好,跟我吼什么?” 王衡攥紧拳头,恶狠狠地道:“我一定会查清楚的,徐宁绝不会是你想的那种人。” 王衡说完,气冲冲就走了。 他那冷峻的侧脸上,眼泪滑落,看起来十分伤心。 刘氏等他走了,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二弟这是怎么了?跟疯了一样。” 王泰道:“没什么,他竟然相信徐宁是好人?” “对了,你最近回刘家没有?” 刘氏面色黯然道:“他们做错了,他们都不来道歉,我为什么要回去?” “更何况,我现在也没有银钱贴补他们。” 王泰道:“你没回去就算了,你二哥做事激进,以为有徐宁帮衬就不会出事。可想一想我们王家,当初靠着皇上都会轰然倒塌,可见世上哪有什么周全之法?” “刘家……恐会毁在他的手上。” 刘氏一惊,面色惨白道:“那怎么办?” 王泰道:“听天由命。” 刘氏担心道:“就不能提醒他几句吗?” 王泰笑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提醒?” “他正春风得意时,别人的提醒对他来说就像是嘲讽,你觉得他会听?” 刘氏着急道:“可……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灾祸发生啊?” 王泰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要走的路,你是阻止不了的。如果当初有人跟我说,王家要倒,我会把那个人臭骂一顿并打出去。”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试一试?” “说不定,他还不耐烦见你。” 刘氏愣住,眼底噙着泪光,喃喃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遭难……” 王泰揽着她的肩膀道:“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遭难,甚至于还对承哥儿落井下石,你都忘记了?” 刘氏摇头,她没忘。 内心酸楚的同时,还有怨愤。 她已经把他们当成是陌生人了,也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低头再来往。 只是……刘氏一族若真的遭了大难,生死难料…… 想到儿时的种种,爹娘重男轻女还没有那么明显的时候,大哥、二哥也还未娶亲时,她也曾在刘家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刘氏擦了擦眼泪,挽住王泰的肩膀道:“相公,那我不管他们了。” 话是这样说,但刘氏眉头紧蹙,神情紧绷,看起来可不像能撒开手的样子。 刘氏离去后,王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陷入了深思。 很多人能算计到最终的结果,是不是早已看透人性的弱点? 而他一直努力帮衬寒门士子,在徐宁那伙人人的面前,像不像给一条鱼就能吊着走的蠢货? 他们想要往他的身边塞人,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倘若不是二弟妄议储君之事,或许那些人还会让王家继续苟存着。借他的手,帮他们在朝堂上安插自己人? “当初没有人能给王家传信,王家一败涂地。” “今日我故意跟妻子说了厉害,想必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但我猜……刘家绝不可能幸免。” 王泰突兀地笑了一下,当眼界放得足够宽广。权利的更迭,状似无常,实则激流暗涌,一切早有预兆。 第299章 刘氏忍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跑到刘家去报信。 接见她的张氏阴阳怪气道:“大妹不是跟我们刘家断绝关系了吗?怎么还好意思上门来?” “听说你们王家现在管家的是你弟妹啊,怎么?秦老夫人也不看重你了?” 刘氏蹙了蹙眉,冷声道:“大嫂不用挤兑我。我是来见二哥的,说几句话就走。” 张氏嗤笑道:“二弟最近忙着圈地的事,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求他办事呢,他哪有空见你?” 刘氏冷傲道:“我就是为了圈地的事情来的,好歹我们王家也是受圣上关照的,怎么就不能知道一些内部的隐秘?” “既然你不肯通禀,那就当我没来过,等有朝一日出事了,别怪我没有提醒就行。” 刘氏说完就要走。 张氏看她那样不像是说谎的,心里没底,连忙道:“等等。你既然是来找你二哥的,那就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叫人去通禀便是。” 说着,给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便急匆匆出去了,前往刘家二房报信。 二房的夫人方氏得到消息,便去书房找刘泽。 此时的刘泽正在跟一堆官员议事,听说妻子来了,便出门询问道:“何事来找我?” 方氏压低声音道:“是大妹来了,说有圈地的内幕消息要告诉你。” 刘泽闻言,嗤笑道:“圈地的内幕消息?我还用她来跟我说?” “你拿二十两打发她走,别来烦我。” 方氏还想再劝劝,便拉住刘泽道:“她提起了皇上……你好歹去见一面,万一是真的呢?” 刘泽拂开方氏的手,一脸不耐烦道:“那我更不能去见了,估计就是想拿皇上压我,好让我给他们家走后门。” “现在的王家虽然声势浩大,可一个做官的都没有,就算我们帮了忙,也拿不到什么回报。” “你去打发她走,就说我很忙,很多大人都在等着我示下,根本走不开。” 刘泽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返回书房里。 方氏见状,只好拿着二十两银子去见刘氏。 张氏没看见有人来请刘氏,反而是方氏自己亲自来了,便知道二房也是不待见刘氏的。 不等方氏开口,张氏便出言嘲讽道:“竟然是二弟妹来了,看来二弟也不待见这 吃里扒外的人啊。” 方氏讪笑着,拿出二十两对刘氏道:“你二哥他很忙,很多大人都在等着他示下呢,实在是走不开。” “这银两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你拿回去吧。至于其他的……他帮不上忙。” 刘氏气笑了:“我二哥以为我是来求他办事的?” 方氏为难道:“这……”难道不是吗? 她把银子塞到刘氏的手里,说道:“他当这个工部的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实在是不方便。” 刘氏看着手心里的二十两,原来在二哥的眼里,自己这个妹妹求上门也只值这个数。 张氏顿时酸道:“二弟果然做了大官,出手也大方起来。” “二十两啊,怕是够王家上上下下嚼用一个月的吧?” “大妹,你可拿稳了,以后别再说我们这些娘家人不照顾你。” 可下一瞬,刘氏将银子扔在了地上。 “回去告诉我二哥,今不见我,那就是刘家的命数了。” “这二十两我也不会要,省得将来啊,你们赖上我们王家。” 刘氏说完,当场就走。这一刻她心如死灰,二哥以为她是上门求助的,选择避而不见。 那么等到来日……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有何不可? 第300章 张氏一边捡着银子,一边骂道:“什么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国公夫人啊?” “有本事你别来啊,二十两我们都不想给呢。” 方氏把钱接了回去,淡淡道:“大嫂别骂了,我瞧着大妹她不像是来要钱的。” 张氏没好气道:“她当然不是来要钱的,我们谁欠她钱了?” “她就是故弄玄虚,想抬高她自己的身份呢。她也不看看,如今刘家还有她说话的地吗?” 方氏蹙眉,没有争论,而是回房去了。她觉得大嫂和丈夫太武断了,怎么就断定,刘家不会有低头求人的时候? 到那时,他们又怎么张得开口? …… 王家。 秦韵得知秦大壮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便亲自去探望他。 秦大壮看见秦老夫人来,连忙挣扎着要下床跪拜。 秦韵拦住他道:“你和我都姓秦,祖上说不定是一家,何须如此多礼?” “既然你跟我儿是好友,不如就认我做姑母如何?” “从今往后,两家有来有往,看谁还敢欺负你们。” 秦大壮感动地红着眼眶,硬是给秦韵磕了头才道:“小民何德何能,竟能认老夫人做姑母?” “只盼我活得长些,往后逢年过节,背些瓜果蔬菜来给老夫人尝尝鲜,那就是我秦家的荣幸了。” 秦韵道:“不要妄自菲薄,我儿可从不轻易结交朋友。” 说着,叫来王泰道:“娘想收大壮做侄儿,你看这个大表哥你可认?” 王泰连忙道:“儿子认。” 秦韵道:“那就扶你大表哥起来了吧。” 王泰上前搀扶,低声对秦大壮道:“我娘可不轻易开口,你快答应,说不定是要……帮你们秦家的大忙。” 秦大壮受宠若惊,在王泰频繁使来的眼色中,忐忑不安地唤道:“姑母。” 秦韵应声道:“哎。这样就对了。” “清溪村的事情,阿泰都已经告诉我了。我趁着兴旺街没有涨价的时候,买了不少地,可以捐出去建学堂。” “顺天府那儿,我也打过招呼了,不会乱来的。” “待明日我让府中的侍卫送你回去,暂且留在清溪村照顾你。” “倘若有人胆敢强行征地,不要怕,就跟他们干!” “他们若是还想像上次一样伤人,你们就把人抓了,送到王家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娘!!”王泰傻眼了,家里什么时候买的地啊,他怎么不知道? 而且还要捐出去,现在那片地可值钱了,这是刚认一个大侄子就要送大礼啊? 秦韵看见一惊一乍的老大,没好气道:“你闭嘴!”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光留大壮在家里养伤有什么用,清溪村的地还是保不了。” “你们就听我的安排,我保管让清溪村安然无恙。” 秦大壮连快叩首道:“姑母若真能保下清溪村,我携清溪村村民都来叩谢,并为姑母立长生祠。” 秦韵道:“不必兴师动众的,我之所以愿意出面,是不忍你们受欺负,白白拿了田地去给挣钱。” 王泰惊讶道:“那娘真的要拿兴旺街的地捐出去?” 秦韵道:“建书院是大事,捐点地怎么了?” “咱们王家深受皇恩,也是时候站出来为皇上分忧,为老百姓做些实事了。” 王泰瞠目结舌。您老说得大义凛然的,可这背后的水深着呢? 您知道吗? 王泰借口让秦大壮收拾行李,自己则把老母亲拉回了宁远堂。 “娘,兴旺街的水深着呢,不知道多少官员往里头投了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您就这样贸然地闯出去,他们会把刀剑挥向我们王家的。” 第301章 秦韵整理了衣衫,淡淡道:“你急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帮手?” 王泰目光一亮:“是圣上……” 秦韵道:“错,是周堂。” 王泰面色一垮:“周堂顶什么用,他不过是一个顺天府尹而已。” “兴旺街牵扯的官员,比他官位大的有很多。” 秦韵道:“那还有我请来的宁兴昌和谢英奕呢,你当他们是吃素的?” “我又请先生又出钱,天下学子都要为我歌功颂德了,我怕他们?” “玩舆论这件事,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你现在就去找周堂,告诉他说,可以收网了。” 王泰惊呼道:“娘,您来真的啊?” 秦韵轻轻地呼了他一巴掌,在他震惊的目光,又呼一巴掌。 看见王泰目光都定住了,她才继续道:“没见过老娘算计人吧?” “那就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一看。” “老娘教你打老虎。” 王泰:“……”是打老虎还是自己撞破头?他现在很怀疑人生。 把王泰忽悠走了以后,秦韵叫来叶鹏飞。 “老夫人,您找我。” 叶鹏飞抱剑而立,已然一副青年将军的气场。 秦韵看向他,欣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要你带领众侍卫随秦大壮前往清溪村埋伏。” “一旦官府的人半夜发动袭击,你们要确保老百姓的安危。” “当然了,我也不会置你们于危险中。我会书信一封给万峰将军,让他带兵巡逻兴旺街,一旦你们发生险情,以烟火为号,他会带兵前去助你。” 叶鹏飞热血沸腾:“老夫人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只是我们一走,这府里会不会不安全?” 秦韵道:“放心吧,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不敢。” “更何况谢大家还在府中,敬王爷那边,不会坐视不管的。” 叶鹏飞听了,这才放心道:“那属下马上去清点护卫。” 秦韵点了点头,目送叶鹏飞离开以后,她问韩嬷嬷道:“殿试是不是要开始了?” 韩嬷嬷道:“要等到四月初呢。” 秦韵笑了笑道:“算一算审理案件的进展,差不多也要到那时候。希望衔接得上,不要一下子空出许多官位来。” 韩嬷嬷嘴角抽搐,心想这一次到底会有多少人遭殃啊? …… 三月十三日,工部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动土仪式,便要开始建书院了。 三月十四日一早,便开始重新对清溪村的地进行测量。 但这一次,遭到清溪村的村民奋勇抵制,甚至于周围的村民也都自觉加入,几百人拿着镰刀锄头,工部的人吃瘪,只好先回去了。 不过回去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周堂,让他出面继续摆平村民。 周堂严词决绝,并让他们工部拿出新的圈地公文。 工部自然是拿不出的,事情闹到刘泽的面前,他气势汹汹地来到顺天府后堂。 “周堂,你故意的?” “那么多人都等着清溪村的地建房呢,你竟然敢阻拦?” 周堂冷眉一扫,不悦道:“刘侍郎,话要说清楚,我什么时候阻拦过你们划地?” “之前你们让我出面摆平村民,我已经尽力了,说好的划地六百亩,还不够?” 刘泽拍桌:“混账!还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那么多权贵参与其中,怎么可能只划六百亩。” “实话告诉你,这次也是六千亩,你同意要划,不同意也要划。” “除非,你敢忤逆首辅大人。” “六千亩?你们工部有朝廷的批文吗?有的话,你们自己去划地了,来跟我说什么?” 刘泽气得险些冒烟,怒吼道:“建书院四周,可就近划地建书斋,不需要公文。” 周堂道:“那是百亩内不需要公文,可你们只划百亩内?” 刘泽眼看周堂有恃无恐,怒意横生,当场掏出账本道:“周堂,你不要逞小人之能。” “这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你也要买二十亩地建宅院。这一份地,我们工部可没有收过你一分钱。” “如果你嫌二十亩太少,要六十亩,一百亩,你直说便是。” “可若真的要撕破脸不行方便,小心你的乌纱帽不保。” 竟然还有账本?周堂内心一喜,面上依旧冷肃。 他直接将官帽取下,递给刘泽道:“既然不保,不如送给你如何?” “拿去吧,看看能不能抵二十亩地。” 刘泽气得咬牙切齿,当场拂落周堂的官帽,大步离去。 离开时放下狠话道:“周堂,有本事你就这么硬气,别怂。” “我要到要看看,没有你,这件事能不能办成。” 周堂垂眸,眼底闪过一片阴翳的冷嘲。 现在就沉不住气了? 那未来的日子,怕是刘泽要在冰火里渡过了。 不一会,赵虎进来,替周堂捡起了官帽。 “大人,刘泽往徐宁的府邸去了。” 周堂漠然道:“那个蠢货,大白天找徐宁都不避讳,徐宁会见他才怪。” “不过这样才好,找不到话事人,底下群魔乱舞,更容易上当。” “你去帮我准备一盒千层酥,一会我要去见我娘。” 今夜,有好戏看。 第302章 天色灰麻时,周堂便已然到了宁远堂。 秦韵看见他来,手里还提着一盒酥饼,局促地站着,偏生又不敢表露出作为儿子的孝敬,只是拱手道:“老夫人,今夜恐生变故,我来邀您一探究竟。” 秦韵道:“天还早,先进来吧。” 周堂进明间内,将酥饼打开,拿了一块递给秦韵。 “张记的千层酥,老夫人尝一尝,若是喜欢,晚辈下次再送些来。” 秦韵接过去吃了一口,点了点头道:“是不错。” 周堂这才松懈下来,嘴角咧着笑。 秦韵看向他时,他又有些不自在,连忙垂眸。 秦韵道:“刘泽去找你了?” 周堂点头。“我严词拒绝了他,想必他会想别的办法。” “最有可能,故技重施,今夜派人去清溪村闹事。” 秦韵冷笑道:“我已让叶鹏飞暗中埋伏,他不可能得逞。” “今夜,我们去兴旺街看看。” 周堂点了点头道:“那我让人备马车。” 秦韵道:“不必。他们若是见你的马车,定会上前兴师问罪。你跟我一起坐便好。” 周堂点了点头,心想老母亲果然厉害,连这都考虑到了。 很快,入夜了。 在韩嬷嬷才搀扶下,秦韵先上了马车,她伸手来拉周堂。 周堂看着那已经枯瘦的手,不复年轻时的细腻光滑,黯然神伤。 不知还要多久才可以与娘相认?他已经错失二十年了,再继续错失下去,岂不辜负老天爷让他恢复清明? 因此上了马车后,周堂不语,暗自盘算着,如何借助这件事将田家拖下水。 “你在想什么?” 周堂回神,连忙道:“今日刘泽来找我,拿出了一本账目。” “里面记录了参与官员的名字和占地亩数,这项证据若是拿在我们手里,他们就是想赖账也不行了。” 秦韵道:“你去偷,去抢,都会被盯上,得不偿失。” “这本账目,得由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自己送?”周堂惊了,那怎么可能。 秦韵淡淡道:“世上之事,并非一定要顺着别人的轨迹才能找到克制之法。” “有时候,略施小计即可手到擒来。” 周堂还是不懂,更无从下手。 秦韵提点道:“往工部投钱有旧例可寻,那些人就不算行贿。等要不回银子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苦主。” “不管是谁来审,首先就是要让他们拿出证据,才可立案。” “那是不是要与账目对得上的,才能算是证据?” 周堂醍醐灌顶,一开心,险些把娘给叫出口了。 他连忙收住,喉咙滚了滚,艰难道:“老夫人如再世诸葛,周堂佩服。” 秦韵道:“这不算什么?你不要把敌人想得太强大,把自己想得太弱小。” “不管是谁,但凡做了亏心事,就不可能再继续高大。” “伪装这个东西,一旦你看穿了,就会觉得津津有味。毕竟戏台上唱的,哪一段的结局不是已经写好的?” 周堂一震,心想倘若自己执迷不悟,在您老的眼中,是否早已写好了结局? 只是他并未问出口,因为那些话都没有意义了。 …… 兴旺街热闹非凡。 因为距离主城区远,所以并未实施宵禁。此时的酒家灯笼高挂,沿街都是摆摊的商贩,学子和游人们来来往往,四处皆是高谈阔论之声。 而遥遥与兴旺街相望的清溪村,却早已进入夜静之时。 一处荒地中,稻草七八堆,里面皆藏了人。 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鸟叫,稻草堆里的人不自觉握紧了长剑。 不一会,便听见田埂上传来说话的声音。 “清溪村这群刁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303章 “趁着夜色,咱们把他们的庄稼全烧了,明天再来警告一番。” “若还是不从,那就放火烧房子。” “他奶奶的,我就不信了了,他们还敢阻拦。” “倒油!” “点火!” 伴随声音落下,庄稼地里的火苗猛然窜起。 眼看庄稼都烧起来了,为首的冷笑道:“走。” 可下一瞬,草堆被掀翻,里面的人手执长剑拦路。 “走?” “往哪里走?” “兄弟们,给我抓起来,绑了!” 叶鹏飞声音刚落,身边的下属就一拥而上。 那群人怂了,看着明晃晃的长剑,全都缩在了一起。 为首的更是道:“我们是官府的人,你们是哪个帐下的,竟敢半夜在这里装神弄鬼!” 叶鹏飞长剑一指,怒声回怼:“天子帐下!” “全都绑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属下们一拥而上,但凡敢负隅顽抗的,当场削去了手臂。 叶鹏飞怕他们惊扰到对面,还对属下道:“把他们的嘴也给堵起来,押走!” 做完这些,众人又合力救了火。 属下雷兴贤上前道:“统领,咱们今日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清溪村的老百姓做的。” “明日是不是会派更多的人前来?” 叶鹏飞冷笑道:“那正好,老子手痒得很,等他们来就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说着,执剑声猝然响起。 与此同时,兴旺街的刘家别苑中。 下人找到刘泽,附耳道:“已经派人去修理那群村民了,想必明日就能依照计划行事。” 刘泽闻言,高兴地道:“好,告诉下面的人,只要不弄出人命来,其他的随意。” 正在他得意之时,又有下人来禀:“徐首辅来了。” 刘泽连忙正色,迎了出去。 只见徐宁穿着黑色斗篷而来,进了二门,才将斗篷褪去。 他问着刘泽道:“听府中下人说,今找我?” 刘泽连忙道:“都是小事,已经解决了。” 他去给徐宁拿衣服,徐宁没有给他,而是给了另外一个大人。 刘泽脸色顿时僵住,可又不敢放肆,垂首恭听。 徐宁道:“近来有多少人找你,圈地的事还不够你忙?” “大白天上我府上去,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指使你?” 刘泽脸色刷地白了,连忙道:“大人误会了,下官绝没有这个意思。” “是周堂。他竟然要我拿工部的新批文去圈地,否则就不管。” “态度极其嚣张跋扈,就连看了账本,也无动于衷。” “属下……就是一时气糊涂了,求大人原谅。” 徐宁蹙了蹙眉,淡淡道:“今日田家人可有来?” 刘泽道:“田梁来了。” 徐宁道:“找个清静的房间,叫他来见我。” 刘泽点头,一边带着徐宁去厢房,一边派人去通知田梁。 不多时,田梁便急匆匆赶来。 “你还没有笼络好周堂?” 徐宁望着田梁,冷声质问道。 田梁心虚道:“还要怎么笼络?他本来就是我们田家的人啊?” 徐宁冷嗤道:“那圈地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阻拦刘泽?” 田梁一脸莫名道:“这个……我不知道啊,会不会有误会?” “嘭!”的一声巨响,徐宁拍桌。 他恶狠狠地瞪着田梁道:“马上把田清泞许配给周堂,不要逼我去圣上面前请旨。” 田梁被吓了一跳,可依旧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道:“田清泞已经被我许配给内人的侄儿,不日即将商议婚期,不可能再许配给周堂了。” “什么?”徐宁不仅震惊,而且还很气愤。 他望着自作主张的田梁,痛恨道:“蠢材,你们田家不亡才怪!”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改变主意,成全周堂?” 成全周堂?那他老娘还不闹起来,现在好不容易踏实在庄上养病,他可才不会松口。 第304章 田梁缩着头,小声道:“我亲自去找周堂,保管他不敢再阻拦刘大人。” “嗤。” 徐宁气笑了,他死死地盯着田梁,最终说道:“从今往后,我们议事的时候,你不必再出现了。” 田梁霍然色变,刚想要说些什么,徐宁便已经大步往外走。 在门外偷听的刘泽,猛然看见徐宁出现,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可徐宁没有理会他,而是气冲冲地走了。 田梁追了出来,刘泽手指着他,无语又愤懑道:“感情是你得罪了周堂?你们田家还指望新划的地大赚一笔呢,就你们这个态度,我呸!” 刘泽骂完,追着徐宁去了。 他心里郁闷至极,田梁这个蠢货,他怎么不了算了。 徐宁走在长街上,正准备回府。 突然心腹上前,小声道:“大人,您看那是不是王家的马车?” 徐宁定睛看去,询问道:“何以见得?” 心腹小声道:“马车外坐着的是韩嬷嬷。” 徐宁蹙眉,正想换条道离开,突然想起,秦老夫人似乎买了兴旺街的地。 那么眼下正有一个示好的时机,顺便探一探,那两个老家伙怎么会想着去王家的。 徐宁大步走上前,赶车的方平看见了,只好停下马车。 韩嬷嬷也对着车内道:“老夫人,是徐首辅,他正站在马车前面。” 马车里,周堂面色一紧。 秦韵却缓缓撩开车帘,借助车帘将周堂藏好,顺便问道:“徐大人也来逛夜市?” 徐宁拱手道:“相请不如偶遇,老夫人可否赏脸,一块喝杯茶。” 秦韵摆了摆手道:“不了。” “前几日流言满天飞,徐大人没有听说吗?” “连你的恩师都能惹来闲话,更何况徐大人自己?” “我先回府了,徐大人自便。” 徐宁当街被拒,脸色阴沉,只能先行离开。 可他随即盯着秦韵离开的马车,怒意满满道:“去查,秦老夫人来兴旺街办什么事?” 心腹应声离去。 刘泽也在此时找了过来,拉住徐宁道:“大人,那现在周堂那边怎么办啊?” 徐宁冷声道:“怎么办?绕开他!” “别再往他手里送把柄了。” 徐宁说完,径直走了,也不理会刘泽。 刘泽站在原地,懊恼地拍了拍手掌,他今天都把账目给周堂看过了。 田梁这老贼,若真让周堂那儿出了事,他首先第一个杀了他。 不多时,徐宁回到府邸。 他越想越不对劲,当时韩嬷嬷坐在车外,那是不是车里除了秦老夫人还有别人? 难不成是皇上? 这时,他的心腹毛六进来,小声地说道:“秦老夫人就是去游街了,并没有下马车,应该是听说兴旺街热闹起来了,便去看看。” 没有下车?难不成真的是皇上微服出巡了? 徐宁问道:“之前我们处理那批产业,不会是被她给买走了吧?” 毛六小声道:“就算是,当时是涨价卖的,咱们也不亏。”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都在等着新地,兴旺街的产业卖不动了……” 徐宁闻声,勾了勾嘴角,得意道:“一个老太太而已,能有多大见识?” “我今夜原想是给她一个机会致富的,不过既然她不要就算了。” “明天盯着刘泽,务必把圈地的事情进行到底。” 如果马车里的人真的是皇上,看见兴旺街如此热闹,想必也知道他的一番苦心了。 那工部就算闹出一点动静来,想必皇上也会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毛六此时又询问道:“兴旺街还有之前留的宅基地,大人看要一并处理吗?” “这个时候价高,等新地出来,或许就会降价了。” 徐宁蹙了蹙眉,淡淡道:“不用。” “那个地段好,我特意留的。” “暂时别让人知道是我的。” 毛六道:“大人放心,那地还是在万临的名下。只等大人开口,便可动工。” 徐宁颔首,虽然山东的事情猝不及防,可经过这次兴旺街地段涨价,他反倒想到一个圈钱的好办法。 而且还不会留把柄。 这样一来……看谁还能动摇他的位置。 …… 王家后门。 周堂率先下车,伸手去扶秦韵。 “这第一夜,看起来闹的动静并不大。” 秦韵对周堂道:“那就给他们添把火。等天亮,把兴旺街不能继续划地的消息散播出去。” “那群投了钱的官员,一定会找刘泽询问。” “可刘泽手里没有兵,顺天府的人又不听他使唤,他唯一能找的人,还是徐宁。” 周堂颔首道:“我知道了,老夫人先回去休息,待明日晚上,我还来接老夫人。” 秦韵摆了摆手道:“明不必来了,看好你的顺天府即可。” “明天晚上的大戏,你唱不了。” 秦韵说完,便转身回府了。 周堂站在原地,目送她老人家离开,脑瓜子嗡嗡的。 明天晚上的大戏他唱不了?是指他压不住徐宁那伙人吗? 那谁能压? 皇上!! 周堂倒吸一口凉气,突然觉得,有这样能干的老娘真是太好了。 皇上说请就请,别说是徐宁,就是整个京城的官员加在一起,都是不够削的。 周堂难掩兴奋,转身笑意盈盈地去寻自己的马车。 赵虎远远看见了,连忙赶着马车过来接他,好奇地问道:“大人,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 周堂道:“你跟着我好久没有立过功了吧?” 赵虎一脸狐疑。难不成要他大晚上去抓贼? 周堂紧接着道:“明日……我们可要当仁不让啊。” 话落,那嘴角勾得,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赵虎:“……” 第305章 卯时刚到,刘泽打着哈欠,在下人的伺候下穿上官服,准备去上朝了。 就在这时,下人急匆匆前来回禀道:“大人,昨天晚上我们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刘泽睁开泛红的眼睛,不悦道:“什么叫做没有回来?” 下人颤声道:“清溪村那边去找过了,没有人。也没有见打斗的迹象,那些庄稼看似被火烧过,但却不严重。” “我们的人……凭空消失了。” 刘泽面色一紧,冷声道:“那还不快去找。” 下人正要离开,他连忙叫住道:“等等。去顺天府打听打听,别被周堂给关起来了。” 下人应声而去,刘泽也去上朝了。 山东的税银案了结了,追回两百二十二万税银,皇上龙心大悦,命楚王即刻回京受封,至于要封什么官职,皇上没说。 但众大臣心里不由得嘀咕,以后户部这差事,怕是要落在楚王的手里。 户部尚书郭永长心情不佳,刚下朝就去找徐宁了。 刘泽眼看他们要长谈,只好先行出宫。 谁知道府中的下人就守在宫门外,看见他出来,立马上前道:“大人,都找了。顺天府,清溪村,兴旺街……通通都没有我们的人。” “奴才担心,他们怕是被人给绑了,至于是谁,还查不出来。” 刘泽捏紧拳头,怒吼道:“都是一群废物。” “那今日,清溪村的村民还在阻拦?” 下人凝重道:“是的,而且……” “而且什么?” “还不快说!” 下人小心翼翼道:“而且满大街都在传,兴旺街的地划不了,老百姓都在抗议。” “这是谁散播的谣言,简直找死!”刘泽气愤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宫。 徐宁还未出宫,他现在唯一能找的,就是燕驸马了。 刘泽匆匆赶去公主府,燕驸马得知他的来意,缓缓说道:“这老百姓不配合,你找我没有用啊,你应该去找周堂。” “安抚民意的事情归他管啊。” 刘泽头疼道:“可周堂不管,坚持要工部文书。” 眼驸马道:“要文书还不简单,你去找卢尚书啊,他不是你的上峰吗?” “难不成这公文的事情,他不批?” 刘泽有口难言,工部尚书卢青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的事情若不是徐宁主张,工部根本不会接手,更别提落在他的手上。 “驸马,要不您帮下官找周堂说说情,让他早日帮我们工部把事情办了,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燕驸马问道:“你们计划圈地多少亩?按理说,周堂不会阻拦才对。” 刘泽心虚道:“六……六千亩。” “什么?”燕驸马变了脸色,随即说道:“你们的野心有点大啊。” 刘泽连忙道:“驸马误会了,两座书院,还要架桥相连,两岸遥相望,就要圈这么多。” “您想想,到时候沿河两岸张灯结彩,酒家依水而建,泛舟湖上,学子游人,岂不快哉?” 燕驸马冷笑道:“既然如此,这话你怎么不跟皇上去说?” “这……”刘泽词穷。 燕驸马坐上主位,不耐烦地驱赶道:“你走吧,我们燕家要建的宅子,不要也罢。” 刘泽闻言,心里怨气冲天,面上却不敢冒犯,灰溜溜地走了。 可他才刚离开公主府,便气愤道:“一个个的,都怕惹事。可说要圈地的时候,生怕自己抢不到,提前就把银子交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黑锅都要我来背。” “呸。真当老子是个傻的,我偏不如你们的愿。” 刘泽直接回府,并吩咐下人道:“不管谁来问,都说我不在家。等徐家的人来请,再告诉我。” 很快,那些得到消息的官员都找了过来。可刘泽避而不见,他们实在是太着急了,就去了徐府。 第306章 徐宁不在,管家并未放他们进去,不知道是谁急中生智,说是求见徐茂。 就这样,他们得以进入徐家。 刚刚还因为父亲有私生子的徐茂,突然看见这么多官员来找,不由得生出几分嫡长子的荣耀来。 不管如何,能光明正大在徐家主事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当即出面安抚众官员,并命人去请刘泽。 不到半个时辰,刘泽赶来了,可看见主事的人是徐茂,心下发虚。 徐茂能干什么?他转身就想逃。 徐茂当场拦住他,并将他带进僻静的厢房里一问究竟。 刘泽娓娓道来,将自己的苦楚和难处一并说出。 “安抚民意是周堂的事,继续划地可不需要批文,等到竣工时,如实上报即可。” “反正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又没有贪污,还怕他们查吗?” “可现在周堂不配合,我手底下又没有兵力镇压,尚书大人那儿也不敢招惹,你说……” “哎……现在只有等徐大人示下了。” 徐茂道:“我父亲要晚上才回来,这样吧,我先去给你借兵,你说要多少?” 刘泽惊讶道:“大公子能借兵?” 徐茂自豪道:“我在京城这么久,几个知己好友还是有的。” “你说吧,要多少,我马上派人去办。” 刘泽试探性地伸出一个手掌。 徐茂道:“五百是吧,好说。” 随即传来管家:“你去京卫营找谢昆,就说我有事请他帮忙,让他过府商议。” 管家应声离去。 刘泽愣了愣,他的意思是,五十个差不多了。 可如果徐茂有本事,能借到五百,那他还怕那群百姓干什么? 刘泽当即恭维道:“大公子果然厉害,这样等入夜,咱们就可以狠狠给清溪村百姓一个教训!” 徐茂不悦道:“他们如此猖狂,为何还要等入夜?” 刘泽压低声音道:“周堂那边,万一多管闲事呢?” “晚上……堵住村里的路口,他们还不任我们宰割?” 徐茂听了,点了点头道:“好,那就等天黑。” 这一次,他势必要做出一点功绩来,让父亲看看,他可不是个没用的废物。 皇宫里,徐宁特意去找太子。 那一日翁婿俩闹了不愉快,太子一直未曾请徐宁叙话,徐宁虽然不在意,但一想到兴旺街的事情马上落成,这到是个说话的机会。 “昨夜,老臣似乎在兴旺街遇见了微服私访的皇上。” “太子若得空,也可去兴旺街看看。” “那一片,如今热闹得很。” 太子诧异地看了一眼徐宁,说道:“是因为两位大家出山了吧?” 徐宁面色微僵,淡淡道:“主要还是要建新书院了。” 太子道:“我听说了,不过圈地遇到了阻碍,老百姓们都不愿意。” “这是为何?” 徐宁诧异,淡淡道:“这是谣传吧。” “利国利民的好事,老百姓怎么可能不愿意。” 太子道:“岳父得空还是过问一下,不要激起民愤。天子脚下,若是老百姓闹出什么动静来,可瞒不住我父皇。” 徐宁心里不适,清溪村才多少百姓,怎么可能闹出事端来? 但太子提到皇上,他又不得不谨慎道:“老臣回去就过问内情。” 太子点了点头,不再与他谈话,而是专心地看起折子来。 徐宁感觉面子被扫,不悦地转身就走。 太子等他离开后才抬头,并询问身边的内侍道:“昨夜我父皇出宫了?” 内侍回道:“昨夜皇上在庆元宫看折子,没听说出宫。” 太子点了点头,淡淡道:“好。” 看来徐宁是想借兴旺街的事情邀功,不过这条街如今的繁华,与尚未建成的书院关系不大。 第307章 说到底,还是秦老夫人的功劳。 庆元宫里。 沈宝正跪在大殿中央道:“老夫人说她今晚准备了绍兴醉鸡、百合虾仁、卤猪脚、青椒鱼块、香辣肚丝、蒜香蒸排骨、炭烤鸡翅……” 说着说着,他自己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正担心自己被责怪呢,头顶便传来皇上的笑声。 “行了,朕一会看完折子就去。” “瞧你这点出息,还没有看见菜肴呢,到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沈宝连忙道:“是奴才嘴馋,听老夫人说了一遍就惦记上了。” “那奴才先去回老夫人话。” 皇上点了点头道:“去吧。” 沈宝谢恩,爬起来高兴地走了。 皇上看向时全道:“今天外面有什么风声?” 时全回道:“听说兴旺街圈地的事情受阻,老百姓们寸土不让。” 皇上意外道:“哦。为何?” 时全道:“好像是因为朝廷批下的六百亩已经量完了。” 皇上点了点头道:“六百亩也不少了,今夜去看看。” 时全恭敬地颔首,知道今天晚上要在兴旺街安排人护驾。 万峰那边,也要就近巡逻,以免出什么意外。 入夜后。 一身便装的皇上搀扶秦韵从王家后门上车,准备前往兴旺街。 与此同时,顺天府衙里。 周堂集结了所有官兵,手执长剑,高呼道:“今夜谁都不许回家,都等着听本官的号令。” “兴旺街夜不罢市,引得学子游人流连忘返。却因此有盗贼混入其中,仅昨夜就有人报案三起,损失纹银五百两。” “今夜他们必会继续作案,尔等换上便装,同我一起,入夜市抓贼。” 众官差齐齐应声,并迅速换衣准备出行。 巡城营的值房里。 下属前来禀报:“将军,皇上已经出行前往兴旺街,咱们要不要马上点兵护驾?” 万峰站起身来:“点兵。” 下属立马前去点兵。 万峰则看着烛火,将胸前的信拿出来,烧毁了。 今夜不管是谁在闹事,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 清溪村。 老百姓们自发成了后援,年轻力壮的,陆陆续续奔走于边界线, 给叶鹏飞他们送吃喝的。 伴随着夜幕降临,前去侦查的雷兴贤回来,一脸凝重道:“统领,是谢昆那个畜生。” “他把京卫营的人带来了。” 叶鹏飞目光一眯,吐出口中咀嚼的干草,冷声道:“来得好啊,新仇旧账一起算。” “兄弟们,叫老百姓们躲好,别冒头。” 雷兴贤道:“他们带了几百人,黑压压一片,还提着火油,咱们怕不是对手。” 叶鹏飞掏出烟花讯号道:“怕什么,咱们也有人啊。” 雷兴贤看见了,目光倏尔一亮,总算是放下心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刘泽等人为了掩盖夜幕下的龌龊行径,竟然准备了大量的烟花。 等皇上和秦韵的马车抵达兴旺街时,天空中绽放了五颜六色的烟花,让众人欢呼不已。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天空,根本没有人关注清溪村的方向。 秦韵眼看计划有变,便趁着皇上看烟花的时候对方平道:“你直接去找万峰将军,给他带路。” 方平应声离去。 王泰一直悄悄关注事情的进展。 并且在今日,给秦大壮支了个昏招。 眼下就是见证事态发展的重要时刻,谁知兴旺街的热闹把清溪村的消息盖过去了,他焦急地上前道:“娘,现在怎么办啊?” “这里闹哄哄的,清溪村的消息都会被遮掩过去,叶鹏飞们可还守在那儿呢。” “还有那帮村民,他们可都是无辜的。” 第308章 秦韵看着焦急的老大,难得见他这般慌张,生怕清溪村遭逢厄难。 这到好了,让他也去做点事情。 秦韵道:“我现在走不开,你想个办法把这里的烟花摆平,不让他们继续放就好了。” 王泰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儿子不行。” 秦韵不急不缓道:“你最了解那群人了,为什么不行?” “你要知道,现在整条街的铺面,几乎都归我们王家所有。” “他们为官又如何,有你自在吗?” 就算钱四在这里,也会听从调遣,因此秦韵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泰眼眸一亮,脑袋里闪过一条妙计。“儿子有办法了。” 王泰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秦韵给沈宝使了个眼色,沈宝便跟了上去。 皇上发现端倪,走过来询问道:“出什么事情了?要叫人帮忙吗?” 秦韵胸有成竹道:“不用,也该让他们去历练历练了。” “走吧,阿娘带你去看戏。” 皇上点了点头,不过在离开时,还是给时全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见机行事。 秦韵带着皇上走到戏台对面的包厢里,那是钱四提前准备的位置。 不仅周围空旷,没有什么生人,而且可以一览四周的街景。 刚坐下来,皇上就发现底下的人群中有官兵,虽然刻意打扮过,可那警觉的模样骗不了他。 能带刀在底下不受盘查的,那就是顺天府的官兵了。 周堂今日也在? 皇上正要搜寻周堂的位置,突然就看见,隔壁的院子里,传来王泰刻意抬高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诸位大人,你们果然在这里啊。” “太好了,你们都是来恭贺我的吧?” “还让人放这么多烟花,真是太客气了。今夜,你们放开痛饮,都算我的。” 王泰说完,沈宝带着酒馆的伙计,送来了好几坛酒。 众人一脸莫名,奇怪地看向王泰。 刘泽不悦道:“王泰,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泰一脸狐疑道:“怎么?你们不是来恭贺我的?” “那你们放这么多的烟花是怎么回事?” 有大人问道:“恭贺你什么?” 王泰骄傲道:“自然是恭贺我王家从商,买下这一片铺面啊。” “怎么,你们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王家买铺面了,谁知道王家买了多少? 沈宝上前,适时地透露道:“这条兴旺街,但凡能买的,都已经到了王家的手中。” “说句让诸位大人高兴的话,王家前期投入百万两银,附近已经翻了五六倍,价值将近千万两银了。” 众人一脸懵逼加震惊,甚至于还酸至头顶冒烟,有谁真的高兴了??? 偏生王泰还乐呵呵地笑着道:“诸位大人,承让了。” “要不是你们全都一起配合,我也不可能买下这么多啊。” “所以今天这烟花得放,放到明天!” “这酒也得喝,咱们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泽气得脸都要歪了,攥紧拳头,就要去赶王泰。 突然便见一个伙计前来,大声道:“大老爷,来了好几个位有钱的大爷,说是要加价十倍,买下街角的翠园酒楼,您快回去看看吧。” 王泰惊呼道:“十倍?那酒楼我才花了两千两,那岂不是要给我两万两。” “走走走,我马上去卖。” 走到门口,又回头,一脸高兴道:“诸位大人,大家难得齐聚一堂,都别走啊。” “我马上就回来,今夜继续放烟花,继续喝酒,都算我的。” 王泰走了,沈宝自然也跟着他走了。 可余下那些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还畅饮吗?喝得下去才怪? 还看烟花吗?草啊,看炮仗还差不多! 刘泽气得捶墙:“我呸,投机取巧,就知道做下的行当。” 有人见刘泽不高兴了,连忙阻止下人继续点燃烟花。 并驱赶道:“快搬走,全都搬走。” “去他帮他庆祝,他想得倒美。” 下人们不敢耽搁,当即把烟花搬了出去。 而外面,隐藏在茶楼里的王泰见状,当即叮嘱沈宝道:“快,高价买过来,全都销毁了。” 沈宝也是连忙叫人去办,一阵忙碌的声音过后,所有烟花不翼而飞。 兴旺街恢复了热闹,声音时不时传入看戏的阁楼上。 目睹完一切的皇上,收回目光。 “阿泰……似乎变了。” 秦韵道:“毕竟心里有了在意的人和事,总要想办法帮忙的。” 皇上正狐疑,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快看啊,清溪村着火了。” “天呐,果然是啊。” “那边还有很多老百姓啊,走,快去帮忙救火。” 街道上,热心肠的老百姓和学子们,早已急急地奔向清溪村。 刘泽见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只听他大声喊道:“快点火,继续放烟花。” “快,全部搬来,都放了。” 管事的连忙上前道:“大人,烟花都被别人高价买走了。” “什么?”刘泽惊恐地大呼,随即狠狠给了管事一脚。 “蠢货,那你还不去买回来。” 管事摔倒在地,顾不得身上的伤,爬起来就往外面去买烟花。 皇上站起来,目光看向着火的清溪村,又缓缓落回刘泽的身上,眸色一寒。 第309章 “先坐下。” 秦韵拉住皇上的手,示意他别太担心了。 皇上还在惊疑中,便听见前面街道上传来周堂的声音。 “清溪村被人纵火,顺天府所有官兵立即集结,快随本官前去救人。” 皇上看向秦韵,低声问道:“他不是阿娘安排的人?” 秦韵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安排的人在清溪村。” 皇上闻言,松了口气,那清溪村这场火伤不了百姓。他缓缓坐下,环顾四周,发现时全也不见了。 看来今夜的事情……不小。 街道上,以刘泽为首的大人们听见了周堂的声音,都涌上了街。 “周堂?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堂也奇怪道:“刘大人?” “我不在这里要在哪里?兴旺街也属于顺天府管辖,这里夜不罢市,昨夜已经有盗贼潜入了,今日我是来抓贼的。” “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胆敢去清溪村纵火,看来想要圈地赚钱想疯了。” 刘泽怒道:“放屁!隔这么远,你怎么知道是人为纵火?” 周堂道:“火势那么大,不是人为纵火,怎么可能?” “顺天府官兵听令,立即随我一起去救火。” 刘泽上前,猛然一把拉住周堂:“你休要惹事。” 然后压低声音警告道:“周堂,与满朝文武为敌,你不想活了。” 周堂猛然甩开刘泽,义愤填膺道:“刘大人,你心术不正啊,竟然敢阻拦本官?” “你说,那火是不是你叫人纵的?” “你为了圈地,竟然坑害百姓,你简直丧心病狂!” “你……”刘泽气得要死,怒声道:“你别胡说。” 周堂冷笑道:“我胡说?那你为何要阻拦我?” 刘泽说不出来,面色涨红,只得放开周堂。 这时,一直在内室没有露面的徐茂。听闻动静,也担心周堂会坏事,便走出来呵斥道:“周堂,你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田家养的一条狗而已,竟然敢冤枉刘侍郎。” 周堂回怼道:“徐大公子?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徐大人养的废物儿子?” “你……”徐茂被刺激得,当场怒吼道:“混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周堂大义凛然道:“你来啊,为了满京城的百姓,本官死不足惜!” 其他大人一看不好,都在劝徐茂,众目睽睽之下,怎么能动朝廷命官呢? 可徐茂看周堂那找事的模样,气得上前,直接踹了周堂一脚。 周堂顺势躺下,并哀嚎不断:“徐家果然权势滔天,竟敢当街殴打朝廷官员。” “来人啊,给本宫捉拿凶徒。” 官兵们瞬间一拥而上,其他大人连忙阻拦,并惊呼道:“使不得啊周大人,您别闹了。” “就是啊,怎么能捉拿大公子呢,他不是被你气的吗?” 周堂一跃而起,手拿火把怒视众官员,冷声质问道:“好个使不得?” “诸位大人还是在朝官员呢,竟然说出此等无耻之言?” “若非尔等心虚,手里被徐宁拽住了把柄,何至于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怎么,你们也怕我去清溪村!” 那些官员只知道投钱,具体刘泽是怎么操作的,他们并不知道。 但看刘泽着急的样子,心知清溪村的事情有猫腻。 本想搅合浑水,让事情过去就算了。谁知道周堂……竟然是个不好惹的。 徐茂听周堂牵扯到他爹的身上去,怒火中烧,直指周堂道:“我呸,你算什么东西?” “我爹乃当朝首辅,为国殚精竭力,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当初要不是田家为你作保,力荐你为顺天府尹,你以为你够资格?” “没有良心的狗东西,你就跟你的出身一样,低下作,永远上不得台面。” 第310章 周堂高声大呼:“是!我是寒门出身,比不得大公子矜贵!” “可我周堂,科举入仕,状元及第。凭着真才实学报效大魏,对得起天地君亲。” “反倒是大公子,白身一个,混迹在众官员就以为自己是掌舵人了?” “今夜清溪村不出事则罢,若出事,大公子首当其冲,只怕会不得好死。” “周堂!!”刘泽呵斥! “刘泽!!”周堂怒吼! 两人怒目而视,谁也不服谁? 刘泽眼看周堂真的要翻脸,便劝告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周堂冷笑道:“是我过分,还是诸位过界,触碰到了我周堂的底线?” “今夜清溪村的事情,我势必要查个清楚。” “我们走!” 周堂说完,便率领官兵就要奔去清溪村。 眼看事情阻拦不了,刘泽急得都快冒火了。 就在这时,徐茂突然捡起院墙边一块砖头,猛然朝着周堂的后脑勺砸去。 周堂似有所感,回头时看着迎面而来的砖头,抬脚狠狠一踹。 他本就学过武艺,此番用尽全力,徐茂被踹翻在地不说,只觉得血气上涌,腹痛如绞,竟然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来。 周堂却气势如虹,大声骂道:“我呸,什么狗东西,让你三分竟然还敢搞偷袭?” “来人,给本官把人抓了,扔进大牢。” 那群官员当然不肯让周堂把徐茂抓走,因此官兵和官员爆发激烈的冲突,打得不可开交。 徐宁匆匆赶来,面色阴沉地怒吼道:“住手。” “周堂,你怎敢如此迫害百官?” 周堂站在一旁,手拿砖头掂量着,冷笑道:“徐大人可看清楚了,是你的儿子徐茂趁本官转身之际,要拿这砖头直击我要害,我是迫不及待才还手的。” “至于这些官员,他们包庇你儿子,罪同从犯。” “徐大人若是不熟大魏律法,就回去多读几遍。至于你这倒打一耙的罪名,迫害百官?” “我呸!” 徐宁面色阴沉,眼眸寒光四射。 刘泽等官员一看徐宁来了,纷纷找到主心骨一样,气势也强盛起来。 “周堂,那砖不是你自己拿的吗?跟徐大公子有什么关系?” “就是,我看见了,那就是你栽赃徐大公子的。” “贼喊捉贼,亏你还是顺天府尹呢,本官明天就去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我也去。” “我也去。” “我也去。” …… 周堂不怒反笑,大声质问自己身后的官兵道:“你们看清了吗?刚刚是谁拿砖头行凶? 众官兵义愤填膺,声音震天:“看清了,是徐大公子拿砖头要对大人行凶!” 徐宁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周堂却嬉笑道:“大家都能作证,那就一起去皇上面前分辨。天子脚下,徐大人总不能一手遮天吧?” 徐茂气得还要上前,被徐宁狠狠掌掴。 “啪。”的一声巨响,众人安静下来。 徐宁望着今夜反常的周堂,说道:“不知因何起了冲突,看在老夫已经教训小儿的份上,周大人能否高抬贵手?” 周堂道:“好说。不过是清溪村被人为纵火,本官欲要带兵前去救人,刘侍郎和令郎等人,横加阻拦,甚至于不许对本官拳脚相向,暗下黑手。” 徐宁看向清溪村的方向,大火似乎已经灭了,但星火仍在继续。 他紧蹙眉头,看了一眼心虚的刘泽和垂眸不语的儿子,淡淡道:“既然周大人有要事要办,那便先请。” “待明日,老夫定带小儿上门赔罪。” “大人。” “爹。” 刘泽和徐茂紧张地呼喊,看起来很怕事情泄露。 徐宁攥紧拳头,转身狠狠朝刘泽和徐茂抽了过去。 第311章 并大声呵斥道:“闭嘴!” “清溪村失火,百姓性命堪忧,你们竟然阻拦周大人?” “要知道,一旦发生百姓祸乱之事,周大人难辞其咎。” 刘泽和徐茂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周堂则拱手道:“多谢徐首辅体恤,那本官这就带人去救火了。” “不必了!” “周大人好生歇着吧!” 万峰带着军队,风尘仆仆,已然从清溪村赶了回来。 而为他们带路的,正是时全。 只见时全站在戏楼下不动,并微微抬了抬头。 万峰当场跪下,并高声道:“启禀皇上,末将万峰,抓捕夜袭清溪村贼伙四百五十二人,击杀四十八人,擒获贼首谢昆,前来复命!” “皇上??” “皇上!!” “皇上在这里!!!” …… 一时间,众官员吓得魂不附体,全都跪倒在地。 徐茂和刘泽更是吓得浑身冰冷,顷刻间就瘫软成烂泥,连跪都跪不直了。 周堂抬首,恭敬地跪下道:“顺天府尹周堂,未能及时赶往清溪村救火,还请皇上治罪。”皇上英明,应当知道他刚刚是故意转移那伙人的注意力吧? 希望不要降罪于他啊,周堂默默祈祷。 皇上起身,缓缓走向前方,低头凝视下面的众人。 “万峰,你立了大功,朕会重重赏你。” “现在,带着你抓捕的贼寇关押进大理寺,等朕后审。” 万峰道:“末将领命!” 随即便带着人,把抓到的人全都押走了。 “周堂。” “下官在。” “你有救助百姓之心,朕且先不罚你。” “今日在场官员,除徐宁外。一律收监顺天府,交由你主审。” “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朕失望。” 周堂如释重负,高兴地抬眸,掷地有声道:“臣定当不负皇恩,不负百姓信任,倘若有徇私舞弊之举,就叫臣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徐宁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皇上点了点头道:“办事。” 周堂起身,迅速召集众官兵。 “抓人,带走!” “本官要夜审!” 今夜的案子是他主动争取来的,谁也别想坏事!一想到一场贪污大案即将在他手里侦破,周堂就止不住地激动。 徐茂不是拿他的出身说事吗?等他功成名就那一天,风光认亲归家,看徐茂不被活活气死! 甚至于,可能徐茂都活不到那一天了。 而此时的现场,徐茂被一阵阵濒死感侵袭,动弹不得,已经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刘泽汗如雨下,眼瞳涣散,嘴皮动了动,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其他人瞬间跪倒戏台前面,大声呼喊:“老臣冤枉啊,老臣只是应邀前来,并不知发生何事啊?” “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真的不知道清溪村之祸,求皇上饶恕微臣。” “皇上……饶命啊,微臣是无辜的。” 周堂冷笑道:“聒噪。” “掌嘴,再敢啰嗦,把嘴给堵上。” 周堂威风完,捡起地上的砖头,走到徐宁的面前。 他压低声音道:“徐大人,他们刚刚说看见我打徐茂?” “不知道皇上看见的是不是也这样呢?” 徐宁望着周堂,深深地望进周堂的眼中,见周堂毫无惧意,攥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好个周堂,竟然为了给万峰遮掩,不惜与众人为敌。 他记下了。 周堂却邪笑一声,大步走了。 皇上在上面喊:“徐宁。” 徐宁连忙恭敬地顺着梯子上去,来到皇上的身侧。 “今夜你怎会来此?” 徐宁深吸一口气,他回到府邸,下人告诉他,有人找了徐茂,徐茂就出去了。 他担心徐茂被人利用,就赶了过来。 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 “犬子无脑,容易受他人蒙蔽。臣担心他的安危,就出来寻他。” 皇上道:“清溪村的事情,你知还是不知?” 徐宁跪地道:“回禀皇上,臣当真不知。” 皇上点了点头道:“好,朕信你。” “那朕最后问你一句,倘若你儿子参与其中,你要如何?” 徐宁惶恐道:“臣教子不善,为祸百姓,无颜为官,愿退出朝堂。” 皇上道:“那倒不用,只要你不徇私枉法就好。” 皇上说完,便起身走了。 不徇私枉法,儿子岂不是必死无疑? 徐宁还跪在那地上,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清溪村,眼前一黑,当场吐血。 马车里,秦韵等候着。 皇上进来以后,马车就缓缓动了起来。 秦韵掀开车帘,对赶车的时全道:“先别回去,让方平带路,逛完整条兴旺街。” 时全回眸,皇上点了点头道:“听老夫人的。” 很快,马车调转方向。 皇上看向平静的秦韵,问道:“清溪村的事情,阿娘是如何得知的?” 秦韵道:“阿泰救了一个清溪村的村民,他说朝廷征地六百亩只是一道坎,迈过了,便是成千上万。” “我原本不信的,却听闻兴旺街原计划征地两千亩,实际征地六千亩。” “并且在征地后,出现了大片荒地。老百姓们想种菜都不能,官府还派人看管,很明显是被位高权重之人占据了。” 皇上震惊道:“从两千亩到六千亩,这么多?” “可从未有人对朕说过。” 秦韵撩起了车帘,指着人烟稀少,以及大片平坦的地势给皇上看。 “官街所到之处,皆是之前就划过的地。” “别说是建两所书院,就是五所,也绰绰有余了。” 皇上的目光聚焦在那大片大片的土地上,与热闹的集市相比,这里格外冷清。 然而越发冷清,越能看出地势之宽广。 如此多的荒地,他们竟然空着不用,反而去对清溪村的村民下手。 皇上捏紧拳头,眸色越来越深,只听他厉声道:“朕一定查明此案!” 第312章 一夜急风,不知吹断了多少人的前程梦。 清早,朝臣们急吼吼地赶去上朝,生怕错过兴旺街案件的始末。 叶鹏飞去大理寺协助办案,辰时才赶回王家。 “昨夜纵火案,谢昆说他是受徐茂的指使前去威逼百姓,并未行纵火之事。” “不过属下和万将军查实,他们带了二十桶火油前去,意图明显,且清溪村被烧已成事实,陆大人已经带着罪供入宫了,应该今天就能知晓结果。” “至于顺天府那边的案情进展,属下不知。” 秦韵在院子里缓缓打着太极,闻言说道:“你先去洗漱一下,一会宫里就该来消息了。” 叶鹏飞奋战一夜,衣服上除了血就是灰,看起来十分狼狈。 当即便颔首退下,回房梳洗去了。 他走后不久,方平便赶来道:“周大人那边也审得差不多了,谢昆是徐茂找来的,刘泽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是徐茂自作主张。” “徐茂一气之下改口,说他是被刘泽威逼的。” “周大人说,徐茂调的是京卫营的兵,按律谢昆要被抄家灭族的。不过其中牵扯到徐茂,加上京卫营又归万峰将军统管,最后可能会判个斩立决。” 秦韵道:“谢昆是从犯,他若是被抄家灭族了,徐茂自然免不了。” “可徐茂是太子的舅兄,徐宁又还在朝中,最多就是个死。” “你出去看看,打听一下,今早皇上下了哪几道圣旨?” 方平闻声,很快便又奔波出去。 不一会,叶鹏飞回来了。 秦韵让人准备了一桌早膳,朝他招了招手道:“昨夜你辛苦了,过来吃吧。” 叶鹏飞受宠若惊,连忙道:“属下还不饿。” 秦韵喝着小米粥,出声道:“吃吧,你以后能陪我用早膳的机会也不多了。” 叶鹏飞愕然,想表忠心,却又觉得,老夫人不是会敲打他的人。 那是为何呢? 怀着一丝忐忑,他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一个烧饼。 “老夫人,我用好了。” 秦韵点了点头,站起身道:“随我出去走走。” 叶鹏飞上前,搀扶着秦韵。两人慢行,才走至垂花门外,便见方平一脸欢喜地奔了进来,身后跟着方凉和一众侍卫。 “老夫人,皇上有旨,是给叶统领的。” “什么?”叶鹏飞撑大眼眸,不敢置信。 秦韵站在一旁,一脸欣慰地看着叶鹏飞道:“跪下接旨吧。” 叶鹏飞震惊极了,连忙跪下,手攥着拳,完全不知道皇上下旨何意? 方凉却已经打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京卫营副使叶鹏飞,救助清溪村百姓有功,今万峰将军力荐为京卫营指挥使。朕见你尽忠职守,历练有成,特此恩准。望爱卿执掌京卫营后,一改歪风邪气,坚守报国初心。钦此!” 叶鹏飞呆愣当场,豆大的眼泪滑落,他哽咽叩首。 “末将叶鹏飞,誓死效忠皇上。” 方凉将圣旨递到他的手上,笑着说道:“恭喜叶指挥使。” “京卫营那边群龙无首,人人自危。还请叶指挥使马上赴任,莫要耽搁。” 叶鹏飞拿着圣旨,回头看向秦韵。 秦韵从容地笑道:“去吧,不要辜负皇上和万将军的惜才之心。” 叶鹏飞跪着挪到秦韵的面前,眼眶泛红,重重地叩首。 “老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叶鹏飞永世不忘。” 秦韵扶起他道:“你是个好孩子,前程也是自己挣来的。” “往后若是担心来往不便,你可认我做义母。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叶鹏飞喜上眉梢,当场跪叩三个响头。 第313章 “儿子拜见义母,多谢义母教导,儿子定不会让您失望。” 秦韵满脸欣慰道:“好了,起来吧。” “先去办事。待得空了,就回家看看。” 叶鹏飞重重点头,随即骑上侍卫为他准备的马,直奔京卫营。 方凉上前给秦韵道喜,并搀扶她老人家往内院去。 方平跟在后面,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呢。 一边哽咽着,一边擦着眼泪。 明明认义母的人是叶鹏飞,可他却感动极了。 他们这些人,当初在京城算得上什么?被呼来喝去的,还要小心伺候着那些表里不一的狗官,生怕被针对拿捏,连累家人。 可是现在…… 曾经一起流放的周大人,早已成为国子监祭酒。 决然出京护着老夫人的叶鹏飞,当上了京卫营的头头,现在手底下可统兵两千了。 就连自己,不也成了众人都想结交的方大管家? 方平哽咽着,一边走,一边抹泪。 然而嘴角却是咧开的,笑得很开心。让想安慰他的人,都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 宁远堂内。 方凉给秦韵剥着瓜子,详细说着早朝的情况。 “那谢昆私调了五百兵力,还是去对付老百姓的。皇上很生气,要灭他三族。” “晋王殿下就说,罪魁祸首是徐茂。但徐茂是白身,哪有那么大的能力,一定是徐首辅结党营私了。” “太子不悦,就和晋王殿下吵了起来。” “其他大臣纷纷为徐宁说话,把他前些年的功绩一一称述。” “皇上不耐烦了,就问徐宁,徐茂该不该死?” “徐宁说徐茂该死,但徐茂身为白身,是没有调兵权的。谢昆极有可能受人指使,亦或者,被人威胁。” “加上周大人送去的口供,官员们纷纷把罪责推到刘泽的身上,就给了徐宁党喘气之机。” “但不管如何,徐茂这条命是救不回来了。” 秦韵听完,便道:“徐宁不止徐茂一个儿子,死了长子,他是会伤心,但不会垮掉。” “不过……叶鹏飞去了京卫营,他就该知道,这其中有我王家的手笔。” 方凉连忙问道:“那需要老奴回宫,请皇上多派些侍卫来吗?” 秦韵摇了摇头道:“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刺杀。” “刘泽是他的人,结果成了替罪羊,那些官员表面附和是不想事情闹大,实则暗暗鄙夷,已经不可能和他一条心了。” “他忙着安抚他们,无非又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 方凉试探地问道:“那老夫人可有应对之策?” 秦韵笑着道:“我们投出去的钱,是时候收回来了。” “你想不想知道,你能挣多少?” 方凉愕然,摇了摇头。 老夫人要是不提,他都忘记这一茬了。 入夜,徐宁聚在燕驸山庄里密谈。 户部尚书郭永长着急道:“清溪村的地不让划了,让卢青接手马上建书院。” “皇上还命陆尚彻查兴旺街的圈地案。势必要查清,为什么从两千亩划到了六千亩。” “这样查下去谁能脱身?我看皇上就是诚心针对我们!” 礼部尚书高策看向徐宁,见徐宁不说话,便出声道:“这算什么事?” “我听说,刘泽手里有我们入资的账本。今日周堂奉命查抄刘府,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呢。” “一旦账本暴露,清溪村之事,等同于我们也是黑手。” 众人一听,都着急起来。 “怎么会有账本呢,哪个提议的?” “现在好了,团灭。” “就是说啊,这提前入资的事本就不光彩,刘泽竟然还有账本?” “这他,不是害人吗?” 第314章 “够了。都听我说。”徐宁开口。 众人全都望向他,想着都是因为他儿子和刘泽惹出来的祸事,心里堆积了不少怨气,但此时他们别无选择。 徐宁道:“我之前看过书院的图纸,六百亩根本不够建两座书院。” “皇上为了清溪村百来户村民,就置京都学子于不顾,这是不妥的。” “难不成学子的前程还比不上那些村民?” “等明日,让学子们联名请愿,上街去闹一闹。到时候皇上烦了,大家好再劝劝,清溪村圈地的事情势在必行。” “至于刘泽的账本,更不用担心。除非……他想让他的子女陪葬。” 众人瞬间一凛,都不敢再多言了。与此同时,他们也看清了徐宁的狠辣。 安抚完他们,徐宁就让他们散了。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燕驸身影。 他起身想去寻,刚打门,就看见太子赫然在外。 徐宁目光一眯,连忙躬身道:“殿下来了。” 太子走进去,淡淡道:“我去找过卢青了。” “圈地的事情,历年都有发生。乡野之地,甚至于会有老百姓争相出地,因为那些地价不过五两,有些甚至于只能卖三两。” “可朝廷历来给的都是六两,所以多出来地,就会寻官员或富商接手,建山庄宅院用,怡情养性。” “这称之为旧例。” “但……自从刘泽接手兴旺街的圈地的事。却先收取钱财,以他人之需为朝廷之需,不断扩大圈地,以至于两千亩划到六千亩,我说的可对?” 徐宁不慌不忙道:“当时建兴旺街,是迁民之举。街道建得越宽越好,这是惠民的好事。” “就算有官员真的顺手买了地建房,那也是老百姓们点头同意的,否则早就闹起来了。” “太子不必忧心,兴旺街已经热闹起来了,这对清溪村的百姓而言,也是好事。” “至少他们卖菜卖瓜果时,不用再远远背进菜市。” 太子摆了摆手,抬眸直视徐宁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岳父,这里没有外人了。” “你就跟我说句实话,你在兴旺街圈地案中贪污了没有?” 徐宁平静地回望着太子,那双深幽幽的眼眸里,波澜不惊。 “没有。” 太子笑了,起身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实话说吧,今日我单独去求见我父皇了,为了给徐茂求情。” “可他老人家跟我说,我能给死人求情的机会只有一次,能不用就不用了。” “免得下一次,真有想救的人,却没有机会了。” 徐宁眼眸波动了一下,不知道是震惊还是不安。 太子却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道:“兴旺街的案子既然岳父没有伸手,那就让他们查到底。” “否则……儿子犯下死罪的首辅,如何还能服众?” 太子说完,便径直走了。 徐宁望着他那决然的背影,眼瞳紧缩,攥着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突然,燕驸马从门后出来。 徐宁僵硬的面容来不及反应,连笑容都牵扯不出,甚至于,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寒意。 这一瞬间,他是真的慌了。 唇瓣动了动,想要说话。 燕驸马却率先道:“我去送太子。” 随即也留给他一个背影。 徐宁的面容垮了,想生气却发现不敢,想发泄却知道不能。 他只能僵硬得如同木偶,任凭寒风袭来,并不断地问自己。 到底哪里出了错? …… 三月十八日,清晨。 秦韵破天荒请了谢英奕来用早膳。 谢英奕性格洒脱,也不拘束。一边吃,还一边调侃道:“听说昨日陪你用膳的小伙子当上了京卫营指挥使?” “那你说我今天陪你吃早膳,能吃个什么职位出来?” 秦韵将一叠地契推到了谢英奕的面前,缓缓说道:“叶鹏飞运气好,能当指挥使。” “你就留下来,当我们王家捐资书院的院长吧。” “捐资?”谢英奕疑惑,拿起地契一看。 发现全是兴旺街的地,足足有六百亩。 “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好,朝廷划地建书院吗?” 秦韵道:“朝廷被那群蛀虫吃了几千亩的地了,再继续划地,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烦请先生出面,带着这份地契去安抚众学子。” “朝廷忙于查案,划地的事情暂停,但建造书院不会停。” “也请他们拿出赤子之心,支持朝廷铲除污吏,不要被人利用,给朝廷制造事端。” 谢英奕正色,一脸敬佩地看向秦韵道:“为此,老夫人情愿捐出这六百亩地?” 秦韵笑了笑道:“先生大才,能教给众学子谋生强国的本事。” “我们王家,深受皇恩,却无甚本事可以报国。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出一份力了。” 谢英奕当即拱手道:“老夫人过谦了。我谢英奕愿以王家客居先生的身份,出面解决此事。” “他们谁人若敢对王家有半句不敬,我谢英奕此生,必唾骂于他,叫他无颜做人。” 秦韵道:“那就劳烦谢先生了。” 谢英奕将地契放于怀中,手拿一烧饼就夺门而去。生怕晚一步,误事了。 系统忍不住为秦韵鼓掌。 【宿主,你太厉害了吧?】 【那群学子可是徐宁最后的王牌了】 秦韵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这算什么?】 【我要把徐宁逼出本性,然后被身边所有人唾弃】 【还要神操作一波,直接气死他】 系统【……】这样的宿主,有几个反派能抗啊?? 徐宁,你完蛋了!!! 第315章 顺天府内。 周堂还在整理罪供,突然听见外面闹哄哄的。 紧接着,便见赵虎赶来回禀:“大人,不好了。” “咱们府衙被围了。” 周堂冷声道:“何人如此大胆?” 赵虎面露难色道:“都是些学子,带头的是此次刚录选的贡士夏扬和尹子安。” “他们声称清溪村的事是小人作祟,为的就是不让书院建成。” “还联名血书,说要上奏皇上,请求继续划地。” “放肆!”周堂怒而拍桌。又是这样的,上一次是他,这一次是这群学子。 徐宁果真好样的,永远躲在龟壳后面搅弄风云。 可这一次,自己绝不会让他得逞。 “一群被忽悠的蠢货,他们知道个屁!” “你带上官兵,随我出去!” 周堂带着官兵,气势汹汹出去。他眉目阴沉,脸色宛若冰霜。 目光一扫,怒声问道:“何人胆敢到顺天府喧哗?” 周堂青年持重,官威骇人。 众学子被吓得噤声,有些甚至于还往后退了退。 唯独那为首的夏扬和尹子安,不仅没有退,反而还往前走了两步。 夏扬讥诮道:“周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听闻清溪村失火时,你与诸位大人在兴旺街理论,根本没有带人前往。” “可事后,你却将清溪村失火的责任推到刘侍郎的身上,以此叫停划地,不让书院落成,这是何意?” 周堂怒吼道:“谁跟你说书院不能落成?” 夏扬高声道:“当然能成,不过只有一座。另外一座……以现在丈量的地根本不够。” 周堂凛然道:“不够朝廷自然会想办法解决,敬王爷既然已经请两位大家当院长,又怎么会食言?” 其他学子闻声,面面相觑,心想这也对啊。 眼看周堂震住学子,尹子安立即道:“两座书院若不能同时落成,划地又要停止,谁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两位大家年事已高,等得起吗?” 其他学子闻言,心想这也对啊。又开始出声附和。 “是啊,是啊。” “这书院占地要不了多少的,还请周大人恳求皇上,继续划地。” “就当是为天下学子办一桩好事吧。” 周堂训斥道:“尔等读书多年,有考取功名者,有熟读律法者,更有洞悉乾坤者。” “怎么?在你们的眼中,偌大的朝廷连区区两座书院都不能建好?” “我若是你们,就该想一想,是谁煽动你们来闹事的?又是谁,口口声声坚持继续划地的?” “仗着自己是学子身份,便觉得高人一等。清溪村百姓受灾,朝廷尚在安置。” “你们不体恤百姓之苦,反而聚众闹事,是何居心?” 夏扬眼看奸计败露,当场反驳道:“周大人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们要书院落成,是不想两位大家白等一场。” “要知道,得知两位大家出山。天下学子闻风而来,光到京城就要盘缠就会花费不菲,倘若空欢喜一场,怎么对得住家里的父老乡亲?” “我们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更不怕周大人威胁。” “朝廷一日不给划地,一日不落成书院,我等决不罢休!” 众学子振臂高呼:“绝不罢休,绝不罢休,绝不罢休!” 周堂气的得攥紧拳头,真想冲上去打醒这群。 就在此时,突然铜锣响起。 众学子循声望去,边见有人骑在马背上,正被人牵着往这边而来。 眼尖的学子突然惊呼:“是谢大家!” “什么?” 众学子纷纷侧目,恭敬地行礼:“恭迎谢大家。” 夏扬和尹子安见状,暗觉不好,却也只能随着众学子行礼。 周堂上前迎接,搀扶谢英奕下马。 第316章 谢英奕来到众学子面前,说道:“尔等聚集于此,可是为建书院的事?” 众学子连忙应声。 夏扬斗胆上前道:“谢大家,您有所不知,现在朝廷新划的地根本不足建两所书院。为了不让外地的学子来京城跑空,所以我们这才……” 谢英奕冷声道:“你怎么知道那地不够建两所书院的?” “是谁告诉你的?” 夏扬心虚道:“这……小的也是听工部的人说的。” 谢英奕质问道:“工部谁人说的,报上名来。” 夏扬面色难看,支支吾吾道:“那位大人告诉我是好心之举,我若是供出他的名字,岂不是害了他吗?” 谢英奕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夏扬道:“晚生夏扬。” “还有谁领头的,站出来!” 尹子安缩了缩脖子,不敢应声。 谢英奕冷笑道:“尔等眼盲心瞎,聚众闹事,蠢出天际。” 尹子安闻言,忍不住呛声道:“谢大家,我们这怎么算聚众闹事呢?我们这也是为了两位大家着想,这建书院的地都不够,官府这不是在骗人吗?” 谢英奕怒吼:“我呸,你懂个屁。” “天子脚下,顺天府衙,那是老百姓伸冤讲理的地方。若是能连两座书院都要欺骗尔等,那你们还读什么书?考什么功名?” “仗着自己读了两篇文章,不思量报国之策,反而在这里质疑朝堂,质疑皇上的决策,当真以为朝廷离了你们便后继无人了?” “我谢英奕今天就告诉你们,书院会如期落成,尔等……也休想成为书院学子。” 众学子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可不想得罪谢大家,毕竟圈地这事说到底也轮不到他们管。 夏扬和尹子安眼见局势转变,对视一眼,心一横,便再次站了出来。 夏扬道:“谢大家,您是一片丹心,我们都知道的。只是这清溪村的事情着实蹊跷,您暂且先别管,等我们联名向朝廷把地要了,到时候再请您出面。” 尹子安随后道:“就是啊。谢大家,我们都是尊敬您的后生。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让我们来吧,我们保证让书院顺利建成,绝不会让您老为难的。” 谢英奕冷笑道:“我当你们是什么稀世奇才,能有什么办法解决问题?谁知竟然只会威胁相逼。” “几百人加起来却连那年近花甲的老太太都不如,简直可耻。” 夏扬攥了攥拳头,目露不悦道:“谢大家,我们虽然不才,但也是一片赤子之心,还请谢大家不要诋毁。” 尹子安道:“谢大家说的是秦老夫人吧?她老人家是把你们都请出山了,可这书院若是不成……于天下学子又有何意呢?” 谢英奕耐心耗尽,猛然掏出地契道:“尔等蠢材,你们且看清楚了。” “这乃是兴旺街地契,共六百亩,是秦老夫人捐出,用以建造书院所用。” “她老人家,一介女流,年轻时大义当先,救圣上于战火纷乱。如今年近花甲,倾家之力捐地建学,为的便是清溪村百姓不再受苦。” “可恨尔等,担有学识之名,实则一群鼠辈。光天化日与贼人叫嚣于市井之间,围困府衙,自以为是。” “你们还想重启划地,是嫌那群贪得还不够多?还是清溪村的老百姓还不够苦?” “若让尔等当了官,天下百姓何来安稳日子?” “周堂!” “该抓的抓,不要手软。” “出了事,我自会面见皇上,替你呈情。” 周堂勾唇,邪魅一笑。 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举剑高呼:“都听见谢先生说什么了?” 第317章 “还不动手?” 夏扬和尹子安面色大变。 秦老夫人捐地了? 而且还是六百亩,怎么可能? 二人转身就想逃跑。 众学子看得分明,哪里会让他们走,当即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有学子站出来道:“周大人息怒,我等虽然跟随前来,也是想一探案件虚实,并非真的被此二人蒙蔽。” “只因夏扬和尹子安跟我们说,清溪村的百姓虽然房屋受损,然则毫发无伤。” “且一个个拿田地的赔款还不够,还都等着朝廷贴补损失,明显是有奸人支招。而这奸人,便是捉拿刘侍郎的周大人。” 此言一出,立即有学子证实道:“夏扬和尹子安的确是这样煽动我们的,还请周大人高抬贵手。” 周堂看向谢英奕,见谢英奕微不可见地点头,这才出声道:“好,那就暂且绕过你们。” “不过你们要留下来作证。” 众学子纷纷点头:“可以,可以,我们全都可以作证。” 周堂闻言,立即道:“把夏扬和尹子安抓起来。” 夏扬和尹子安急了,惊呼道:“放肆,我们是贡士,马上要参加殿试的。” “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们?” “快放开!” 谢英奕道:“殿试就不必了。我会亲自面圣,向圣上禀明你二人的罪行。” “削去你们的学籍,革除你们的功名。” “什么?” 夏扬和尹子安面色惨白,瘫软在地。 可他们被押下去时,嘴里喊道:“我们是太子的人。” “你们不能动手。” 周堂命人堵了他们的嘴,但其他学子都已经听见了,一时间神色各异。 “多谢先生帮忙。” 谢英奕道:“要谢就谢秦老夫人吧,她老人家才是真正的,胸怀天下啊。” 周堂闻言,内心炙热不已。 此时又见谢英奕面向众学子,高声道:“我已经归隐山林多年,若非被秦老夫人的心胸所折服,是万万不可能再管这庙堂事。” “只一点,我既来了,便绝不容忍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拉帮结派,为非作歹。” “尔等可听清楚了?” 众学子恭敬道:“听清楚了。” 谢英奕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好。从今日起,你们须知,我谢英奕乃为王家客居先生,万事以王家为先。你们但凡敢辱王家,就是辱我谢英奕。” “届时,不管是谁,休怪我对他不客气。” 众学子垂眸,连声道:“不敢。” 谢英奕满意了,将地契交给周堂,说道:“送去工部,但凡谁敢再提划地一事,必定居心不良,可直接禀明皇上,抄家问斩。” 周堂握住那地契,突然想到王家之前投的钱,怕都在这里了。 他的母亲,不仅是这天下最聪慧敏锐之人,更是这天下最通透舍得之人。 有如此慈母鼎力相帮,他还怕不能将徐宁党一网打尽吗? 至于太子,怕不就是个背锅的。 想到刚刚抓到的两人,周堂目光一凛。 也是时候让太子知道真相了。 …… 徐家。 “嘭”的一声巨响,茶桌被震得抖动不已。 徐宁怒视毛六,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毛六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秦老夫人捐出兴旺街六百亩地,两座书院能顺利建成了。” “夏扬和尹子安被抓,他们可没有什么胆量,怕是会供出我们来。” 徐宁此时怒火中烧,根本不在乎什么夏杨、尹子安。 他的瞳孔紧缩,慢慢浮现一层诡异的红色。 在攥紧发麻的拳头后,他愤恨地道:“秦韵,又是她!” “这老婆子怎么还不死?” “六百亩,还是兴旺街的地,她是疯了吗?” 徐宁说着,直直地望向毛六,那眼底的癫狂蒙上一层血色,看得毛六心惊肉跳的。 不等毛六说话,他又继续道:“她肯定是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这个老婆子,六百亩……十二万两白银,她怎么舍得的?” 徐宁越想越难以置信,突然,他脑袋灵光一闪。 “皇上。” “是皇上在背后助她。” “一定是这样。” 徐宁眼眸赤红,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他提醒太子要囤兵。 结果太子不囤,当时太子听他,现在何至于如此被动。 “嘭。”徐宁又是狠狠一拳,这一次,茶桌都被砸摔了。 他的手沾染了茶水,正滴答滴答流个不停。 毛六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却突然听见府内曹管事的声音,急急地道:“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官员。” “他们声称工部不认账了,他们的银子拿不回来,全都挤上咱们府来了。” 徐宁眸色一暗,当场呵斥道:“让他们滚!” 那曹管事愣在当场。 毛六连忙跟他使眼色,小声道:“银子又不是我们老爷收的,找老爷干什么?” “快,还不去打发掉。” 曹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忘记说了,来了三十几个,能打发掉才怪。 第318章 深夜,顺天府的地牢里。 赵虎对夏扬和尹子安一顿鞭笞。 而一旁主审的顺天府同知卓志学道:“敢污蔑当朝太子,罪无可赦。” “快说,是何人指使你们的?否则休怪本官对你们不客气!” 夏扬连忙告饶道:“卓大人,我们冤枉啊,真的是太子的旨意。” 卓志学怒声道:“胡说。太子已言明,绝不插手清溪村一案,怎么可能会找你们妖言惑众?” “再不招供,上大刑。” 赵虎立即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卓志学点了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夏扬和尹子安。 尹子安受刑后,背部流血,早已疼痛难忍,闻声连忙道:“别上,我招,我什么都招。” “是徐首辅身边的亲信毛六,请我们喝酒,说朝中有奸人作祟,害得徐大公子入狱。” “如今官员纷纷避嫌,只有学子凝聚才能威慑一二。” “只待事成,他日殿试时后,徐大人必定厚报。” 卓志学眉眸一沉,接着问道:“如何厚报?你可是索要了官职?” 尹子安道:“我自知资历尚浅,哪里敢要什么官职,只希望外放出京时,能回家乡徐州府。” 卓志学冷笑道:“这还不是索要官职?” “那你呢,夏扬,你要了什么官职?” 夏扬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想留在翰林院。” 卓志学怒声道:“留在翰林院需要考取庶吉士,岂是你想留就能留的?” “你们二人,听信一介白身之言,竟敢带领众学子闹事。” “事后不思悔改,反而攀扯太子,这是何道理?” 夏扬道:“不是这样的,不是攀扯。” “毛六说,太子是徐府的姑爷,暗中一直都是照拂徐府的。若是我们出了事,不必报上徐首辅名讳,只需要说是太子殿下的人,谁也不敢动我们。” 卓志学骂道:“蠢货,满朝文武都是皇上的人,但凡犯案的,哪一个不是杀无赦?” “报上太子就能保你们平安无事?岂不是人人都会攀扯?那大魏要律法何用?” “你们二人且等着,本官这就抓毛六前来对质,若有一人说谎,全都大刑伺候!” …… 外面,墙角的阴影处,周堂无声地做了邀请的手势。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离开。 直到进了内堂,周堂这才出声道:“殿下还需要等毛六的供词吗?” 太子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堂,问道:“我记得你原来是跟着徐宁的,什么时候开始背刺他了?” 周堂淡然一笑:“背刺算不上,查明案情原委,本就是微臣的职责。” “可殿下若要问,何时与徐大人背道而驰的,那就得从徐大人利用我除去王家时说起。” “利用?”太子声音陡然提高,有些尖锐刺耳。 周堂点了点头,说道:“当时徐大人背过众人,给了微臣一本册子,正是这本册子,决定了王家人的下场。” “可事后,微臣查实,那册子上的事情,子虚乌有。” “所以微臣算不算是被利用了?” 太子询问道:“那本册子现在何处?” 周堂摇了摇头,一脸平静道:“王家案已经翻了,殿下不必再问。” “殿下只需知道,我周堂愿为大魏而死,但我与徐宁,永不同路。” 周堂说完,恭敬地跪在太子面前,浑身正气凛然。 太子眼眸一眯,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漠然道:“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今夜……我未曾到过此处。” 周堂跪拜,一言不发。 直到太子走了,赵虎进来,他才起身。 紧接着,卓志学也进来道:“太子与徐宁的关系早已并非君臣,就算让他知道真相,怕是也不会翻脸。” 第319章 周堂整理衣袍,冷笑道:“可至少,徐宁在他的眼中,不会再是那个受尊敬的岳父。” “明日抓那个毛六来审,抓的时候趁着下朝,官员多的时候下手。” “若是拒捕,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夏扬和尹子安的口供托出。” 赵虎道:“怕就怕,他今夜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根本不会承认。” 周堂道:“无所谓。我要的只是动摇众人对徐宁的袒护,一旦他们也生了怀疑,徐宁党……必从内部瓦解。” 卓志学道:“若能找到刘泽手里的账本……那他们会乱得更快。” 周堂目光一闪,娘说过,不必跟着别人走,略施小计便可让别人送上门来。 等他细想下来,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道:“赵虎,明去替我办一件事。” 赵虎闻言,也不问是办什么,立即道:“属下遵命。” 第二日,顺天府的官兵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毛六抓了。 毛六当然拒不承认,但顺天府的官兵也不惯着他,当场暴打一顿,并将夏扬和尹子安的供词说出,让他前去对质。 就这样,毛六被抓走了,留下看完热闹,还一脸不敢置信的众人。 其中一个,正是前来打探消息的王衡。 只见他一路追至顺天府,看见赵虎出来交接,眼里顿时闪过几丝希翼。 “赵衙役。” 赵虎走向王衡,疑惑道:“二老爷?” 王衡一把拉住他道:“嘘,别这样叫我。” “走,我们先找个地方说话。” 赵虎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最近府衙周围全是探子,哪有能说话的地方?” “你跟我来。” 随即将王衡请到值房,并打发其他衙役出去了。 他给王衡倒了茶,说道:“现在外面这么乱,您出来干什么?” 王衡询问道:“我看见你们抓了毛六,他不是徐大人的亲信吗?” 赵虎冷笑道:“他当然是。不然怎么能指使两个贡士带领学子闹事,说好给官当的,还甩锅给太子,真是胆大包天。” 王衡惊讶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赵虎怒声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在顺天府当差多少年了,真的假的我会看不出来?” “昨日老夫人捐地的事情一出来,大批官员都涌去了徐家,这也是误会?” “我实话告诉你,刘泽手里的账本还没有找到,要是找到那个,你就知道有多少官员在其中,保准徐宁党的占了一半。” 王衡双眸圆瞪,身体颤抖道:“你是说,所有事情都是徐宁策划出来的?” 赵虎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但徐宁要是干净,我名字倒过来写。” “其实,你光看他儿子就知道了,凭什么能叫谢昆调兵五百?还是去围困百姓?” “好人家的子弟,哪个能做出来这事?” “二老爷,令公子能做出这种事?” “古话云,耳濡目染,言传身教。” “徐宁啊……并非老百姓看着那样廉洁干净。” 王衡坐在椅子上,六神无主,手里的茶都喝完了,茶杯也不知道放下来。 反而一脸懵状,浑噩呆滞。 赵虎见状,便道:“听说那些官员找工部退银子,可工部没有收过他们的银子,是刘泽收的,刘泽又被收押了,他们找不到门路要钱,就去找徐宁。”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胆敢混入其中,记录他们出的银钱数,顺便还能探一探,他们都是谁引路的,又是怎么会想到,把钱都投给刘泽的。” “你说是不是啊,二老爷?” 王衡如梦初醒,连忙问道:“你……你说什么?” 赵虎把话再说了一遍,并添了几句道:“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怕什么?我听周大人说,你现在帮驸马做事呢。” 第320章 “燕驸马最是护短,门路还广,会不知道那批官员是由谁引路吗?” “只是他不好明说罢了。” 王衡浑身僵硬,无话可说。 驸马怎么可能不知道? 驸马比谁都清楚,那批人是怎么来的。只是驸马懒得理会,毕竟他是驸马爷,事情不是因他而起,他犯不着去管。 王衡出了顺天府,来到兴旺街的铺子里,远远便看见有很多官员守在外面。 他从后门绕进去,董孝来接他,王衡问道:“怎么会有官员在门口守着,出什么事情了?” 董孝不屑道:“别理他们。都是一了银子给刘泽的,这会担心拿不回来,想请驸马出面。” “可笑,驸马又不是追债的,管这闲事干什么?” 王衡目光一定,问道:“可驸马不也给了银子吗?难道他就不着急?” 董孝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兄,你可真逗。咱们驸马爷什么身份?区区几千两会看在眼里?” “再说那刘泽只是下了大狱,又不是死了。就算他真的死了,吞了驸钱,他也得吐出来。”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王衡看向丝毫不惧的董孝,眸色一变,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一把抓住董孝的手道:“你跟我来。” 董孝不明所以,跟随王衡上楼去。 片刻后,王衡乔装打扮一番,独自下楼了。 而二楼上,董孝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被塞了重重的布团,一脸的懵状。 他的耳边,还回荡着刚刚王衡跟他说的话:“我要去办一件事,晚些自会去向驸马请罪,还望担待。” 董孝:“……” …… 楼下,王衡打开了茶馆的房门,邀请众官员入内。 “各位,我是驸马留在这里的管事,我姓王,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王管事。” “我刚接到消息,说大家的钱都要不回来了?” 那些官员见肯有人接待他们,高兴不已,连忙附和道:“可不是吗?” 王衡道:“驸马这边前后搭进去四千两,不知道你们……” 有官员道:“我没有那么多,只有两千两。” 另外一个官员接话道:“我三千两。” “还有我,一千两。” “我的也是一千两。” 王衡道:“诸位等等,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你们说,我记一下,晚些交给驸马,一起去讨回这笔钱。” 等王衡准备好纸笔后,那群官员面面相觑,不敢应声了。 “这……还记账?” “就不记了吧,万一以后被人拿住了把柄……” 王衡放下笔墨道:“我就是管事的,不记下来,我没法上报啊。” “而且你们找驸马不是想要回银子吗?如果驸马都不知道你们搭进去多少,怎么去要这个银子啊?” “再说了,万一刘泽的账本真都找不到,工部又不管,你们甘心这成一笔糊涂账?” 众官员面面相觑…… “这……”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道:“不管了,我官职低,我先来,大不了被罢免。可那钱是我借来的,若不要回去,我全家老小都得吃苦受罪。” 王衡当即提笔,一边记录,一边询问道:“敢问姓甚名谁,在何处任职,交了多少银子?” “在下朱朗,翰林院修撰,交了一千两。” “那请问是经谁介绍才交出去的银子?” 朱朗蹙了蹙眉道:“怎么这也要问?” 王衡道:“驸马那边也需要核实,不然人太多,万一有人浑水摸鱼……” 朱朗听后,说道:“我师从礼部林洪,消息是他跟我说的。” 礼部侍郎林洪,徐宁的得意门生。 王衡下笔时,墨浓而重。 “下一个我来,我乃鸿胪寺孟榆,交了两千两,消息是上峰鸿胪寺卿傅大人告诉我的。” 第321章 鸿胪寺卿傅国安是徐宁一手举荐的。 王衡握笔的手颤了颤,字迹歪斜。 “还有我,户部司务范飞白,交了一千两,消息是上峰温大人告诉我的。” 户部温汾,郭永长的亲家,以结交徐宁党为荣。 王衡手心里的热汗沾在了笔杆上,心却慢慢冷了下来。 …… 其官员见驸马愿意管这件事,担心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最终不了了之。 故而很快散播消息出去,寻找其他官员也来加入。 就这样,还未到天黑,王衡便已记录官员名十九,其中涉及的官员,遍布朝野,人数不下三十。 但这仅仅是一下午的记录,倘若这样延摆三天,还不知道要牵扯进多少官员? 可惜,王衡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消息走露,燕驸马得知,急匆匆赶来阻止。 他将王衡带到二楼隐秘的厢房里,将记录本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去踩。 “王衡,你不要命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你是嫌现在还不够乱吗?还要进来插一脚?” 王衡面容憔悴,眼神黯淡无光,他扯着嘴角,却连笑都笑不出来,反而透着悲凉的苦楚。 空洞的眼睛里,渐渐蓄了泪。 王衡询问道:“我只想问一句,徐宁是不是骗他们投钱了?” 燕驸马诧异,当看清王衡的确是为了此时伤心事,他竟然语塞。 “王衡……这不能是骗。” “当时……我们也没有想到,划地不能继续。” 王衡目光冰冷道:“所以是真的,徐宁真的参与了?” 燕驸马叹气,为难道:“你何必……” 王衡突然狠狠跺脚,一脸崩溃道:“我问你,徐宁是不是真的参与了?” “你回答我,否则我就把账本公布出去,反正我已经背熟了。” 燕驸马连忙道:“好好,你别冲动,我说。” “是徐宁提议划地的,也是他纵容刘泽收钱,把官员一个个都拉进划地案中。” “不过一开始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也是想官员们都有一处栖身之所,哪怕用不上,卖出去也行。” 王衡抹了一把眼泪,怒声道:“放屁!” “你们就是为了钱!”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为天为地为百姓,原来都是假的,为了钱为了利才是真的。” “你们好无耻啊。” “枉我读了多年圣贤书,一心想像徐宁一样辅佐明君救世。” “所以大言不惭,枉议储君,为家人招致大祸。”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徐宁是假的,朝堂是假的,官员是假的。” “只有我们王家一心附着的皇上,他才是真的。” “我王衡悔啊,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家人,更对不起考取的功名,竟然跟尔等鼠狼之辈,为伍多年。” 王衡说着,崩溃大哭。徐宁竟然胆敢骗他,他要让徐宁死! 燕驸马不忍直视,当即劝道:“你先别激动啊,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遭。” “徐宁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没有坏到无可救药。” “还有那些官员,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无辜的。” 王衡阴沉沉地瞪了一眼燕驸马,大声说道:“你们休想再蒙骗我,此案我若不禀明皇上,我誓不为人。” 话落,王衡便冲下楼去。 燕驸马大惊,连忙大声喊道:“你们快……拦住他,不许他走。” 王衡砸破楼下摆件大花瓶,怒声道:“我看你们谁敢,我王家三代忠君,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皇上的手里。” “你们敢碰我一根头发,我王家势必禀明皇上,让你们不得好死。” 众人被震住,不敢动手。 王衡趁机跑了出去,一头扎进人堆了,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今夜他若不能状告徐宁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他便一头撞死在宫墙上。 燕驸马追出街上,却不料被人拦住。 “驸马,请留步。” 燕驸马抬头,发现竟然是赵虎,他正愕然时,只听赵虎道:“我家大人说了,他介绍来的人,他接走了。” “驸马不必追赶,这条街现在都是王家的人,若暴露了二老爷的身份,您恐要先吃些苦头。” 燕驸马气笑了,攥紧拳头,又指了指赵虎:“叫你们家大人给我等着。” 他奶奶的,他把周堂当兄弟,周堂给他安棋子是吧? 还是这种又蠢又傻,一点就爆的棋子! 周堂,你好样的!!! 第322章 燕驸马没有拦住王衡,心知事情要往更糟的方向发展了。 他拿着王衡记录的本子,跑到了徐家,找到徐宁。 “刘泽收的那笔钱,你最好还是先填进去。” “否则我担心真出了事,连你也收拾不了摊子。” 徐宁看向燕驸马,疑惑道:“为何?” 燕驸马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他看。 徐宁打开,看完以后,面色凝重。 “谁给你的?” 燕驸马道:“王衡。” “他之前在我手底下做事,听闻那些官员都在找我,便找机会抄录了这些。” 徐宁捏着那册子,冷冷地看着燕驸马道:“事情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那就由你去善后。” 燕驸马嗤笑一声:“徐宁,你看清楚,里面都是你的人。” “我是驸马,不是你的替罪羊。” “你爱管不管,不管拉倒。反正王衡已经跑了,这会说不定都已经进宫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沉寂许久的鼓声响起。 燕驸马面色惊变,连走到窗边仔细倾听。 确定是皇宫方向的,他不敢置信道:“登闻鼓?” “是王衡,肯定是他。” 徐宁握住册子的手一紧,面上青紫交加。 几乎想也没想,他便叫来毛六道:“快,准备好大额银票,越多越好。” 毛六为难道:“大人,府里的存银不多了,只有五万两。” 徐宁怒道:“那就变卖产业,能出的都出了,要快。” 毛六道:“现在最好出的,是兴旺街那块……” 他的话没有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燕驸马。 燕驸马识趣道:“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燕驸马离开以后,徐宁的手重重地拍击在桌面上,嘴里咬牙切齿地吐出:“卖。” …… 皇宫里。 登闻鼓响,皇上便叫时全去查看。 不一会,时全就将受了刑的王衡带来,并小心地回道:“奴才去的时候,看守登闻鼓的侍卫,就已经将二老爷打了二十板子了。” 王衡趴在地上,后背到臀的位置疼痛难忍,他仰着头,满脸泪痕地看向皇上。 “皇上,不怪他们,这都是我应得的。” 皇上从龙案上走下来,意外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个觉悟了?” 王衡闻言,嚎啕大哭,宛如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皇上见状,看向时全。 时全也是一脸懵状。 “二老爷,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吧,怎么还哭上了呢?” “你这不说话,皇上想为你做主也不能啊。” 王衡抬眸,眼泪浸润过的眼眶红红的,透着一股嗜血的恨意。 只见他咬了咬牙,愤恨道:“求皇上查办徐宁。他表面要在兴旺街划地建书院,实则就是为了借机圈钱。” “他那些门生,姻亲,下属……参与者近乎上百,光是我今日所知的,就有二三十。” “其中涉及银两,少说也是几十万两。” “如此利欲熏心之辈,怎配立足于朝堂,称做百官之首?” 皇上目光凝重,想不到竟然是王衡这个二来捅破这件事。 他询问道:“你有何证据?” 王衡立即擦干眼泪,一脸郑重道:“我有。” “我在驸马手底下做事,那群官员要不回自己钱就去找驸马,我都记录下来了。” “虽然账本没有拿来,可我都背下来,马上可以默写出。” “只要皇上照着名单上抓人,单独审问便知,我还可以做人证。” 皇上给时全使了个眼色,时全立马将笔墨纸砚端到王衡的面前。 王衡就那样趴在地上,奋笔疾书,写得飞快。 皇上等他写完,拿起看了一眼,目光忽而一紧。 只听他问道:“你可知,若此案查明与他们无关,你可是诬告,会被当街仗着一百。” 第323章 王衡一脸视死如归道:“我王衡死不足惜。只求皇上彻查,诛灭奸邪,还朝堂一派清明。” 皇上当即把名册交给时全:“送去给周堂,让他按照名单,马上抓人。” 时全垂首,接过名册后便送了出去。 王衡惊愕道:“皇上不亲审此案?” 皇上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治伤吧。” “闹这么大的动静,朕怎么可能不亲审?”他不仅要审,他还要诈。 刘泽那个蠢货,嘴硬不了多久了。 王衡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我这伤不碍事。” 然而下一瞬,才刚动弹,便疼得龇牙咧嘴的。 …… 大批官员被抓,还是跟刘泽有过接触并投了钱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焦虑不安。 却在此时,宫里传旨,皇上要连夜亲审刘泽。 剩下还没有被抓的官员,宛如无头苍蝇,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徐府打探消息。 徐宁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王衡手里的那批名单并不齐全,可诈一个刘泽足够用了。 这也是,皇上为何要单独审刘泽的原因。等皇上拿到刘泽手里的账本,那才是徐宁党的灭顶之灾。 于是他急忙赶往皇宫。 可惜的是,皇上不见他,也不让他入宫。 徐宁的心乱了,此刻也顾不得避嫌,转而求见太子。 当宫人去通传时,太子正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发呆。 “我父皇不见他?” 传话小太监道:“皇上正亲审刘侍郎,怕是没有空。” 太子把黑子拿起来,看了看,说道:“也不许他入宫是吧?” 小太监点了点头。 太子嗤笑道:“那孤也不见。” 小太监愣住,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报信,太子妃便来了。 “我爹在宫门口?” 太子意外道:“他也让人给你传信了?” 太子妃道:“怎么回事?就算我爹真的和殿下有了争执,殿下也不该不见他吧?” 太子转头,凝重地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连忙问道:“殿下何意?” 太子道:“你是聪明人,难不成没有听说划地案?父皇在审刘泽,不许他进宫,你还不明白?” “这个时候,我去见他?或者他来见我?” “你觉得合适?” 太子妃眼神里闪过一丝纠结,很快便道:“可能是他的门生出事了,那也是为了殿下才笼络人心的。” “殿下就去见一面吧。” 太子闻言,心里说不出的失望,懒懒道:“我不会去的,我会叫宫人通传。” “如果他还能进东宫,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不能,你要有心里准备。” 太子妃闻言,脸色煞白,身体颤了颤。 她的眼眶里一下子蓄了泪,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他可是首辅。” 太子道:“古往今来,死的首辅还少吗?” “不得善终的何其多?” “只要他是清白的,就不会有事。” 太子妃攥紧拳头,坐下来等。 这一次,她没有离开,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她要知道。 徐宁刚进东宫便看见女儿也在。 他立即不悦道:“还请太子妃回避。” 太子妃的眼泪一下子滴落,委屈道:“到底出了何事,连女儿也不能知道?” 徐宁皱眉,淡淡道:“小事。” 太子勾了勾嘴角,眼神凉薄,讥诮道:“岳父就不必驱赶了,我与月芙夫妻情深,就算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绝不会瞒她。” 徐宁感觉太子在嘲讽他,心下一惊。可一想到多年筹谋即将毁于一旦,他还是不甘心,当即便道:“那太子妃就留下吧。” 太子垂眸,没有说话,静待后续。 徐宁道:“我手底下有一批门生,往刘泽手里投了钱,本来都是小事。可现在皇上要查,刘泽极有可能全盘托出。” 第324章 “为了不让此事闹大,我希望太子想办法除了刘泽,到时候死无对证,其他官员自然也就安全了。” 太子闻言,眼神越发冷漠道:“刘泽如今是重犯,在我父皇的手里,岳父是觉得我能手眼通天?” 徐宁蹙了蹙眉道:“可以想办法,这关乎太子的前程。” “那些人,都是我为太子安插在朝中各部的,若是损失了他们,一切又得重来。” “若是早几年也无妨,其他几位王爷都还小,成不了事。”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宁王在朝,有贤王之称。楚王在山东破了大案,颇受尊敬。晋王结交朝臣,已有党羽。” “所以这件事,看似在保他们,实则也是在保太子。” 太子满脸不屑道:“他们是谁,是做什么的,我都不知道。” “岳父想让我保他们,还说是为了我,不觉得可笑吗?” “太子!”徐宁厉呵! 太子还是不情愿,冷冷道:“我杀不了刘泽,我若动手,我父皇必定会废了我。” 徐宁闻言,面色阴沉道:“那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太子妃担心他们继续争吵,连忙问道:“还有什么办法?” 徐宁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太子,说道:“我们先拿出一笔钱,把那些官员的账平了。这样他们为了官位,绝不敢提找过刘泽的事。” “只要他们不承认投了钱,刘泽手里的账本就是虚构的,众臣合力反咬一口,刘泽不死也不可能留在京城了。” “到时候再想办法把拿出去的银子收回来,这件事也算了了。” 听说只需要出钱,太子妃内心一喜,又追问道:“那需要多少钱?” 太子道:“多少钱都不能给,这是一笔糊涂账,给了就别想再收回来。” 徐宁道:“殿下,钱不重要,你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 “等你将来坐上那个位置,富有天下,还担心没有钱吗?” 太子妃也附和道:“是啊殿下,咱们不能弃他们于不顾,否则就让晋王一家独大了。” 太子捶桌,怒吼道:“你还不明白吗?是有人引他们投钱的。” “那个人是谁?就该由他来出。” “凭什么让我们出,我们又不是冤大头。” 太子妃哽住,看见她爹铁青的脸,就知道这件事跟她爹脱不了关系。 她心里不是没有怨气,可那是她爹,她还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吗? 太子妃挽住太子的手道:“可爹不是求到我们面前来了吗?” “他要是受了连累,我们面上也无光啊。” “殿下,只是一点银钱而已,给了吧。” 太子还是不松口,脸色也很难看。 徐宁见状,便呛声道:“老臣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殿下。拉拢官员是需要利诱的,否则人人都想独善其身,还怎么谋事?” “当年殿下听我的劝,跟皇上索要兵符,如果皇上不给,我们也可以早做打算,何至于如此被动,一点风吹草动就惶恐不安的?” “您是太子,是大魏的储君,为你的臣子考虑生计是理所应当的事。就算皇上知道了又怎么样?打了胜仗的将军都有赏,勤勉的文臣也应该有所褒奖才对。” 太子听不下去了,直接戳穿徐宁的谎言道:“你说的对,勤勉的文臣也应该有所褒奖。” “而且他们跟刘泽投钱,肯定是刘泽允许他们才能这样做。说到底刘泽才是罪魁祸首。” “可你为什么害怕我父皇知道事情的始末,你是担心他老人家亲审那些官员,审出和你千丝万缕的关系?” “审出,就是你怂恿他们投钱的。” “审出,你才是幕后黑手,我说的可对?” 徐宁震在当场,深幽幽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太子……怎么如此不留情面。 他还是自己的女婿吗? 徐宁忍不住朝女儿看去,眼神里满是不悦。 太子妃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对太子道:“殿下,您不能这样说。”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肯定是不沾上最好。” “我爹有所担心也是正常的,你不要过激了。” 太子嗤笑,冷声道:“我过激?” “我之前问过他,有没有参与,他说没有。” “当时如果他说有,我马上可以对刘泽下手,还可以当是为了徐茂出头。” “可是现在,等事情闹大了,他才不得不承认,这件事跟他有关。” “还想让我冒险去杀刘泽,在这个时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面推吗?” 徐宁捏了捏拳,强忍着满心的怒气道:“殿下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是遭此一役,在朝堂上能帮殿下的不多了。” “殿下保重。” 徐宁说完,便大步跨出门去。 迎着重重黑暗,身影完全融入其中,不一会就消失在眼帘里。 太子妃着急道:“殿下,我爹若是倒了,新上任的辅臣若不选择殿下,殿下的地位堪忧啊。” “我爹好歹和其他尚书都有交情,他们可都是大魏的重臣,晋王想结交都结交不到呢。” “殿下……” 太子何尝不知,失去下徐宁,他最引以为傲的支撑就倒了。 可一想到徐宁党都是为了钱才聚在一起的,跟污吏有何区别? 徐宁以往的形象在他心里轰然倒塌。 厌烦的同时还焦灼不已,冷声说道:“这件事孤不插手,随你。” “不过你只能动用你自己的嫁妆。” 太子妃闻言,当即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第325章 “三十万两,怎么要这么多?” 太子妃十分吃惊,要知道整个东宫加起来,也不过八十万两存银。 而且还要加上她的嫁妆,十几万两。 更糟糕的是,太子明确说了,不许他她动东宫的钱。 徐宁道:“太子高高在上,不肯体恤下臣,只有为父从中周旋。” “这三十万两,已经是最少的了。”剩下的,他自己贴补。 太子妃听后,诧异道:“咱们家已经没有存银了吗?” 徐宁想到山东那个大窟窿刚填好,京城又出了事端。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弄银子,便直接道:“没有。” 看见女儿为难,他不悦道:“太子虽说是储君,可也需要大量囤积银子,以防不时之需。这些事情他不方便出面,你却可以运作。” “从今往后,你要多为东宫打算。” 太子妃心下一惊,父亲是暗示她,可以私下收礼吗? 徐宁见女儿不说话,叹了一声道:“要想扶持一位帝王登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权利和钱财都要有,最好还要有兵马才行。” “等渡过这个难关,为父会好好和太子磋商,看如何稳固他的太子之位。” 太子妃听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凑齐这三十万两银票给他爹。 “您等着,女儿这就去拿钱。” 太子妃说完,转身回去。 徐宁看着女儿的背影,心想要是能有一个外孙就好了。太子既然对他有了怀疑和不敬,日后再想好好相处,恐怕就难了。 但是有了外孙,太子……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 徐宁离开东宫后,便有宫人前去回禀时全。 等到消息的时全,进入大殿内。 皇上带着王衡,正在审刘泽。 抬眸朝时全望去,只见时全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皇上立即会意,冷冷道:“你收来的银子都去哪儿了,官府查抄也没有查抄出来。” “外面那些官员一个个都恨你入骨,尤其是徐宁,你可知他为了脱罪,私下贴补了多少银子?” 刘泽心虚,眼珠子转了又转,连忙道:“罪臣没有收他们的银子,都是他们胡说的。” “徐大人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嗤笑道:“他不知道会出来收拾残局?他不知道会让党羽推你出来顶罪?” “他不知道会亲自来找太子?” “王衡,说给他听听,他都收了哪些人的钱?” 王衡大步站出来,正义凛然地开口。 “翰林院修撰,朱朗,受礼部林洪指使,交银一千两。” “鸿胪寺孟榆,受鸿胪寺卿傅国安指使,交银两千两。” “户部司务范飞白,受户部郎中温汾指使,交银一千两。” …… 刘泽吓得眼眸圆瞪,汗如雨下,衣服都湿透了。 他整个人濒临死去,大口大口地喘气,瘫软在地。 “皇上……”刘泽哀求。 皇上抬手,王衡便适时地闭上嘴。 再背下去,就该露馅了。 可对于刘泽来说,这些都足够了。 皇上冷声道:“你以为只有你有账本,别人就没有?” “徐宁杀不了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填补亏空,一下子损失这么多银子,你以为你还有活路?” “识相的,从实招来,看在你并非主谋的份上,朕还可留你一条性命。” “否则不论男女老幼,朕必将一个都不会放过。” 刘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双眸空洞,喃喃地道:“我招,我什么都招。” “之前建兴旺街的时候,好多官员趁机置了地,虽然后续价格不高,但安置门生最适宜不过。” “有些拿去卖了,也从中获利不少钱。这次徐宁推我出来,最开始也只是几个高官权贵参与,交的银两不多,跟旧例没有什么两样。” 第326章 “可自从兴旺街突然热闹起来,徐宁就提议说,收取的价钱也要翻倍。而且他觉得清溪村百来户村民不足为惧,让我放开手脚干。” “许多官员为了牟利,私下找到我,暗中又投了不少钱。他们的消息门道,五花八门,总体来说,都是和徐宁沾亲带故的,我只好都接手了。” 皇上问道:“徐宁交了多少银子?” 刘泽面色涨红,摇了摇头:“他没有。” 皇上又道:“那你这口供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刘泽攥紧拳头,双眸殷红道:“可我有账本,账本里都是徐宁党,总是对他有威胁的。” “求皇上饶命,罪臣愿意交出账本。” “就算这一次不能搬到徐宁,但皇上也可以防范,知道哪些是徐宁的人。” 皇上问道:“据我所知,你的账本也不全是真的。” 刘泽连忙澄清道:“只有一个是假的。” “谁?” “周堂。” “徐宁防备他,让我做假账。谁知道周堂还是不惧……” 皇上道:“你的账本放在什么位置?为何徐宁和周堂的人都没有找到?” 刘泽道:“账本我不敢带回家。藏在燕驸怡园山庄。里面的慎静堂里有一只青花瓷瓶,皇上可派人去取来。” 皇上道:“燕驸山庄?他投了多少钱?” 刘泽道:“他投的两千两。后面补的两千两,我退还给他了。” 皇上嗤笑道:“你们说要加倍,他就补钱。很好,看来朕这个女婿可真是懂规矩,不让人为难。” “看上去什么都碰,却又清白得很。” 刘泽垂眸,不敢搭话。 皇上又问道:“银票呢?” “你都藏在那儿了?” “也是山庄里?” 刘泽摇头,心虚道:“工部预交了两万两,剩余的,存在万通钱庄了。” 皇上了然道:“吃利息?” 刘泽重重磕头:“一共四十万两,罪臣没往家里拿过一分,求皇上明察。” 皇上冷笑道:“明查,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取银票的印信在那儿?” 刘泽道:“和账本一起,都放在花瓶里的。” 皇上给时全使了个眼色,时全马上派人去取。 皇上的目光又落在刘泽的身上,鄙夷道:“这四十万两,朕就当是买你的狗命了。明天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他们会怎么对你?” “挣钱的时候,你是老大。赔钱的时候,你猪狗不如!” “蠢货,就你还想和徐宁为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泽已经心如死灰了,侍卫来拖他走时,他双脚僵硬,宛如死人。 王衡并没有离开皇宫,他一直等,等时全把账本取来。 先是划掉了周堂的名字,然后开始核对。 越往下看,越激动。 随即合上账本,高兴道:“把这上面的人都抓了,不怕审不出徐宁来。” 皇上拿过账本,随意翻开,密密麻麻。 所谓朝廷栋梁,却长满了蛀虫。 好在新科举已经选出不少人才了,一两年,慢慢换上去就是了。 “凭着这就能把徐宁拉下来,你也太小看他一晚上的游说了。” 王衡大受打击,垮着脸道:“那就什么都不做,任由他猖狂?” 皇上道:“可以卸掉他首辅之位,其余的,慢慢图之。” “别的不说,把刘泽挪开,这个位置到适合你。” 王衡连忙跪地道:“我……我不能吧。”他没有那个能力。 皇上道:“敢敲御鼓,敢告徐宁,就不敢站到人前去?” “你若不身先士卒,在朝堂上揪着徐宁飞扬跋扈,往死里弄他。别人怎么肯高看你?又怎么甘心看见你重登高位?” “不管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没有权利,告个御状都要先被打二十大板,这难道就是你所求的廉洁公正?” 第327章 王衡眼眸红了又红,攥紧拳头,认真道:“好,我去!” “我就不信了,只有我想弄死徐宁?” “等我找到志同道合之辈,一定日夜盯着他,绝不让他睡个安稳觉。” 皇上笑着道:“很好。” “现在就把这本账册背熟了,别等将来,敌友不分。” 王衡听了,果然拿着账本,找个角落,认真地背起来。 看他那样,到像是初出茅庐的书生,哪像沁半辈子官场的老狐狸。 果然啊……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做官,但天生又适合监督别人做官。 皇上微微勾唇一笑,召来时全吩咐道:“这几日王家出的风头太多,叫京卫营那边,每日调两百人一队,分两队进行巡逻,不可怠慢。” 时全应声,高兴道:“叶指挥使已经认老夫人做干娘了,一定会尽心的,皇上放心好了。” 皇上闻言,忍不住嘀咕道:“他到是好命,竟然这么轻易就认娘了。” “朕当时可是……” “也罢,自己人用着是要放心点。” 时全颔首,很快就吩咐人去传旨了。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风波不断。 王衡舌战百官,越挫越勇,骂得徐宁党连头都不敢抬。 皇上感叹王衡忠勇,又念王家冤案,他无辜被贬,故而直接提拔他为工部侍郎,顶替了原刘泽的官位。 一时间,朝野激荡不已。 徐宁党有心阻止,可王衡越骂越凶,将他们和刘泽的勾当反复念道,吓得他们不敢多言。 其余人眼看终于有一个不怕死的硬刚徐宁党,都暗暗看笑话,恨不得王衡永远坐稳侍郎之位。 于是乎,王家又有人做官了。 太子到是没有多大反,晋王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和王莹的婚事已经不成了,这个时候王家崛起,意味着他无法拉拢,心里可不憋得难受? 反倒是宁王,当着众臣的面表示,十分欣赏王衡耿直的性子,希望以后可以多多走动。 皇上的目光一直在徐宁的身上打转,看他煽动党羽把刘泽往死里参,便当场叫来刘泽对质。 结局自然是刘泽惨败,因为他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是徐宁主使他收取钱财,替百官主使划地的。 皇上见刘泽被群攻,惨兮兮的,哭得眼泪都干了。 唇边嗫嚅着,身体阵阵发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便出声道:“既然众爱卿都不承认给刘泽钱,那刘泽就构不成贪污受贿,自然也就不能往死里判。” “更何况,那调兵之人是徐茂,虽说受刘泽的逼迫,可刘泽不承认啊。” “诸位爱卿也拿不出新的证据来。” “既如此,刘泽削职流放,其妻儿同罪,一同离京。” 徐宁怎可这样放过刘泽,当即道:“皇上,刘泽火烧清溪村,造成灾民上百。其家虽被抄,可忠勇侯刘洪,利用其弟名义敛财,收取商人纹银过万,有账可查。” “求皇上连同刘洪一同处置,不可姑息。” 这是不给刘家留后路了。 果然得罪了徐宁,没有好下场。 此时的刘泽也惊恐地看向徐宁,怒声道:“徐宁,你想要我的命还不够,连我家人也不肯放过,你还是人吗?” 徐宁义正词严道:“我说的乃是事实,可以求证。” 皇上嘲讽道:“刘泽也有账可查你们,怎么不见你们承认?” 徐宁从容道:“刘泽的账,不过是他自己记录,根本是诬陷。但刘洪的账本,却有商人签字画押,可为实证。” “两者不可同语。” 果然啊,填补了大窟窿,说话底气都足了。 皇上眼眸一寒,漠然道:“既如此,那就收回忠勇侯府爵位,一同查抄流放。” “此番事,刘泽罪无可赦,但你徐宁也不见得无辜,你儿子更是罪大恶极。” “从今日起,罢免徐宁首辅之位,改高策担任首辅之职。” “退朝。” 皇上说完,不给众臣反应的机会,便直接走了。 徐宁呆愣在原地,面色铁青,眼眸赤红。 皇上果真迁怒到他。 他抬头看向太子,见太子垂眸不语,心中暗恨。 众人转而恭喜高策,高策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刘泽被拉出去时,他死死地盯着徐宁,放肆笑道:“这次的事,天知地知,众臣知。你知我知,圣上知。” “徐宁,我若身死,必将回魂跟随,看你嚣张到几时。” 侍卫把刘泽拖走。 王衡跟在他的身后,嘲讽道:“大家都知道有个屁用,人家脸皮厚就是不承认。” “不过也算是学到了,下一次再记账本,记得找本人签字画押。” “否则,就得跟你一样,活生生的替罪羊,死不瞑目。” 刘泽气得险些昏死过去。 徐宁紧接着跟出来,目光阴沉沉地瞪着王衡。 王衡似有所感,回头,朝徐宁恶语相向。 “看什么看,奸人,恶贼。可恨我这次没有扳倒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弄死你。” “不过贴补进几十万两的滋味不好受吧?叫你贪,迟早十倍吐出来。” “吐得你倾家荡产!” “你……”徐宁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王衡肆无忌惮道:“怎么?有胆子做还怕别人说?” “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徐宁,承认吧,你就是个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小人!” “我王衡此生,与你不共戴天!” 徐宁被气得当场喷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身边的人连忙搀扶,太子明明离得很近,却没有动手。 脑袋里不停地回荡着王衡的话:“贴补进几十万两??” 真的有这么多? 他再次看向徐宁,明明徐宁已经痛苦至极,而且面色惨白。 可他却不想理会。 自从知道徐宁的真面目以后,他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半分敬意了。甚至于,格外厌恶! 太子抬脚,大步走了。 徐宁看见太子离开的背影,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昏死。 第328章 兴旺街最大那块荒地出了,丈量完有两百亩,共计四万两白银。 钱四不敢耽搁,天一亮就赶到王家,向秦韵禀报。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昨夜就先要走了一半的定金,今天交付另外一半,便可去官府过地契。” “之前那主人叫“万临”,却不在京城,只是留下了代为处理的印信。” “我拿着印信给周大人看了,他说是真的。” 秦韵道:“万临是湖州的商人,你派人去湖州盯着他。必要时,保下他的性命,带回京城来。” 钱四道:“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在兴旺街有那么多的地?” 秦韵道:“他是徐宁的傀儡,徐宁的钱都是他洗白的,他手上有徐宁的罪证。” “他之所以不敢留京,是担心徐宁卸磨杀驴。” 钱四郑重道:“晚辈明白了。那这两百亩的地,咱们还是买下来?” 秦韵点了点头,叫韩嬷嬷取了四万两银票递给钱四。 钱四连忙推脱道:“老夫人,我还有钱的。” 秦韵道:“我知道,但这地,算我的。” 钱四只好把钱接了过去,并道:“两座书院已经动工了,我看地价也涨不上去了,要不要出掉一些?” 秦韵看向钱四,笑了笑道:“如果我的手段只有这些,真不敢跟你钱四老爷合作啊。” 钱四慌乱道:“老夫人不要这样说,就算现在出掉,我们也能赚不少钱了。” 秦韵道:“实话告诉你,我等的就是徐宁这块地。” “从今日起,你就在兴旺街待着,哪也不要去。” “我会派方平给你传话,你听我的指示即可。十日内,我保你赚得盆满钵满。” 钱四见秦韵胸有成竹的样子,内心隐隐腾升出了一股激动。他纵横商场多年,知道巧出奇招,必有收获。 倘若奇招不穷,那就是躺着也能赚钱,他从未后怕过。 钱四起身,给秦韵行礼,说道:“我钱四都愿听从老夫人调遣,无怨无悔。老夫人放心,我这就回去等着,等您的示下。” 秦韵点了点头,目送钱四离开以后,她叫来谢英奕。 谢英奕对她老人家是没有什么架子的,一叫就来了。 “老夫人有何指教?” 秦韵道:“你的字写得好,帮我写一份告示,送去顺天府盖印,然后张贴在兴旺街菜市口。” 谢英奕问道:“写什么?” 秦韵道:“就写,清溪村村民为了使兴旺街繁荣,不惜将赖以生存的土地划出,实乃天下良民之表率。因此,王家所捐建的慧安书院,愿意收读清溪村村民的孩童,以及兴旺街户籍商人的孩童入学,其余外籍学子,皆要考试录取,方可就读。” “若将来有学有所成者,不论入仕与否,皆可用慧安书院之名,另立学堂,广招学子,薪火相传,代代为兴。” “此乃立学之根本,望诸君续古今之文脉,创当代之华章。为国为民,永世不怠。” 谢英奕闻声,抬起头来,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 嘴里念叨:“续古今之文脉,创当代之华章。” “好啊,好。” “真好。” “我这就写了,亲自送去。” 谢英奕迫不及待地动笔,还用自己的私印盖在这两句话的下面表示认可。然后满意地拿起来一看,高兴地出门去了。 他一路骑马,片刻没有耽误,找到周堂,就将告示递给他看。 周堂看后,内心激动道:“老先生所写?” 谢英奕道:“字是我写的不错,可话却是老夫人口述。” “你快盖了印,我还要拿去兴旺街张贴呢。”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再出山不说,还能将慧安书院之名,广为流传下去。” 第329章 “千秋过后,无人知我谢英奕,却定会有人知晓,慧安之名。” “你我生逢此时,又能一起做成这件事,真乃人生一大乐事啊。” 周堂听得眼眶泛红,握住那纸张,将内容看了又看。 最终盖上官印,又吩咐官差亲自送谢英奕去张贴。 不到傍晚,消息已经传满京城。 兴旺街的地价,突然暴涨两倍不止。 钱家的下人急匆匆找到钱四,咋咋呼呼地喊:“四老爷,太好了。” “兴旺街的地价涨到六百两一亩了,而且都是些富商来问价,还在加钱呢。” “那些边角料的地,全卖了,咱们要卖吗?” 钱四也十分激动,可朝门外看了看,方平还未来报信。 他又克制自己,坐下来道:“不急,老夫人应该还有后招。” “还有?” “六百两顶翻天了。” “咱们再不出,万一砸手里了怎么办?” 钱四道:“你知道为何突然涨价?” 下人道:“知道啊。” “外面的告示不是贴了吗?” “兴旺街的商户和清溪村的孩童,都可入学慧安书院读书。” 钱四道:“那就对了。” “京城对迁户管得很严,外地老百姓流落京城,若不能在京城租地长住,都不可能办下户籍来。” “可商人不一样,商人只需要在京经商超过一年,便可办下户籍来。” “老夫人此举,是针对那些商人的。边角料,他们怎么可能会在乎?” “继续等。” 商人卑,此番愿意高价买下兴旺街的地基或者商铺,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希望将来家族子弟学有所成,能在再办儒学。 试想一下,以商人之家,办举世名学,那是何等光宗耀祖之事?有眼界的商人一眼便知,这是改变他们家族后续命运的决定,自然愿意出高价,求得一席之地。 钱四捏着拳头,仿佛有一股劲蓄势待发,直冲云霄之势。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秦老夫人的厉害之处。 下人依依不舍地离开,想到他们去收地的时候,好多地当时才卖六十两一亩。 现在一转眼,六百两了。 老天爷,他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玄幻的事。 可四老爷还不肯卖呢。 愁人! 真愁人! 与此同时,敬王和宁兴昌也接到消息了。 看见下人抄录的告示,宁兴昌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他对敬王道:“老朽何尝见过这种做法,简直巧夺天工。” “可以以书院之名继续创办书院,百年过后,天下岂不到处都是慧安书院。” “文脉传承,古今之大事也。” “老夫人此举,实在是高,高啊。” “不行,恒昌书院也要如此。老夫人愿意贴补钱财来办这件事,王爷难道没有私财可以贴补的?” “我宁兴昌愿意不要束脩,也要办成这件事啊。” “恒昌之名,亦要天下皆知,才好兴我文脉之路啊。” “求王爷成全老朽。” 宁兴昌说完,便跪了下去。 敬王看着那告示里的,商人二字,嘴角抽搐。 秦老夫人虽然高明,但私心亦很明显。 怎么宁兴昌像是看不见一样。 敬王试探性地道:“只是如此一来,你们便要教导商人之子。” 宁兴昌大义凛然道:“商人之子怎么了?哪一国没有商人?哪一国又能少得了商人?” “真正读得懂书的人,便会明白商人对经济文化的传播性和重要性。” “以其让他们的子弟去跟那些迂腐的老头子学,商不像商,士不如士,还不如让我们来教,定会叫他们开阔眼界,将来做成一番事业。” 敬王道:“兴旺街地涨,王家必定获利,你也愿意?” 第330章 宁兴昌道:“这钱就活该老夫人赚,谁有她这智慧和能力?谁又有她这个魄力和眼界?” “总而言之,知腐学腐是,知新创新才是能人,更应该要敬仰才是。” “不知道王爷觉得,老朽说得可对?” 敬王叹道:“也好,那我就叫人去贴告示了。” “只是……秦老夫人不知道会领你的情否?” 宁兴昌道:“不需要。我只想要让她知道,我的境界也不低,虽然不能与她平齐,最起码也与她方向一致。” 敬王:“……”得了,他算是看明白了。秦韵又收了两个门客,而且还都是一心死忠的门客。 对比近日徐宁党的鸡飞狗跳,操控能达成交易,却换不来忠诚。 秦韵却不一样,她要的利益,是别人心悦诚服的奉献。 徐宁输给秦韵,是必然的事情。 徐府,短短一日之内,兴旺街地价暴涨三倍。 而且徐家是早上过户的,地价是下午涨的,这搁谁身上受得了啊? 毛六找到徐宁,一脸苦瓜相,唉声叹道:“老爷,咱们上当了。” “兴旺街的地,早上两百两一亩刚卖出去,下午就涨到六百两了。” “这下咱们损失可大了。” 徐宁眼眸赤红,因为被气病了,此时还喘吁吁的。 他死死地盯着毛六,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毛六把抄来的告示递给徐宁看:“就是因为这个。” “王家竟然发布告示,称兴旺街商户之子亦可进入慧安书院念书,京城那些有名的商户,顿时跟疯了一样,要去兴旺街买地。” “由于兴旺街能卖的地有限,所以他们一下子就把价钱抬高,竟也没个人去管。” 徐宁看着那告示,险些捏碎在手里。 他气得咳嗽,猛然起身道:“这怎么能行?” “慧安书院是朝廷提议要建的,规矩得由朝廷来定,怎么轮得到王家。” “马上备车,我要入宫!” 毛六拦住他道:“老爷,朝廷划的地不够,建慧安书院的地是秦老夫人捐的,她有权决定谁能去念。” 徐宁恍然,他忘记这一出了。 可这样也不行啊,凭什么谄媚商人,让兴旺街的地给他们王家挣钱? “还有恒昌书院,我去找敬王,他一定会阻止的。” 徐宁说着,四肢笨拙,僵硬得仿佛不是他的。 额头上的虚汗遍布,身体阵阵发冷,他不甘心自己的地被卖,更不甘心让别人捡漏? 尤其是,他卖地是为了填补窟窿。 可就在他挣扎着,刚走到门口,家里的管事就急急地拿着一张告示跑来。 徐宁连忙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管事连忙跪下道:“是敬王府张贴的告示,恒昌书院也要收商人之子和清溪村百姓的孩童就读。” “什么?” 徐宁只觉得天旋地转,脚步再挪动不了。 毛六接过那告示给他看,徐宁眼瞳猛然收缩,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 那管事还跪着,并不知道徐宁的脸色,还在说道:“本来兴旺街的地价只涨到六百两,可恒昌书院的告示一出,马上飙升到了一千二百两一亩。” “据说还买不到呢。” “闭嘴!”毛六连忙呵斥。 因为此时,徐宁的脸色越来越白,竟然像纸一样。 “老爷,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老爷?” 徐宁充耳不闻,仿佛毫无感知。 突然,他喷出鲜血,整个人倒下去时,双目圆瞪,上面染了血渍,看起来十分可怖。 …… 由于敬王府贴了同样的告示,恒昌书院和慧安书院再次并立,消息引起轩然大波。 钱家的下人报信,腿都快跑断了。 “一炷香涨一百两,一炷香又涨一百两。” “四老爷,我们钱家发财了。” 直至天黑,出价的人还是居高不下,可惜有价无市,能出地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甚至于找寻不到。 很快,他们都求到钱四这里。 可钱四还没有收到指示,只好打发他们离开。 一整晚,钱四激动得红了眼眶,双手紧握,一会到门口去看看,一会去窗边瞅瞅,人生第一次得见如此场景,怎叫他安心歇下。 那就索性都别睡了。 钱四买来大量烟花,就在兴旺街上放。商户们趁机出来庆贺,一时间人满为患,欢笑声不绝于耳。 只是有一部分人,却是在烟火的掩盖下,狠狠地发泄着心中的苦闷和酸涩。 六十两卖的,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六百两卖的,接连跺脚,痛心疾首。 一千二百两卖的,连夜数钱,乐哈哈。 仅仅只是一夜,兴旺街上演了天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第二日一早,地价涨到了一千六百两。 钱家打手,小厮,管事,全都聚在一起,开始算他们家现在的产业值多少银子? 越算越心惊,连见管世面的钱四都开始吞咽口水,焦躁难安。 “王家来人了吗?” “没有。” “方平来过了吗?” “没有。” “秦老夫人有指示吗?” “也没有。” 下人鬼哭狼嚎,不知道是激动,是害怕,还是惊喜。 钱四一夜未眠,此时正走来走去,坐立不安,心头澎湃。 不一会,便听见各种声音。 “大老爷派人来问,地卖了吗?” “二老爷派人来问,地卖了吗?” “三老爷派人来问,地卖了吗?” “姑奶奶派人来问,地卖了吗?” “周大人派人提点,说不能再让地价飙升了。” 钱四头疼不已。 “回钱家几位老爷和姑奶奶,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别再来问了。” “回周大人,不是我抬的地价,我也没有那个本事。我比谁都想卖,但是我不能。” 钱四说完,反而镇静下来。 对啊,老夫人都不急,他急什么? 而且兴旺街已经不划地了,眼前这条街都被他买得差不多了,只要他不出,那些零星的散地出一块少一块,他要稳得住才是。 毕竟现在能买兴旺街的地基和商铺的,除了富商便是权贵了,实在是不必忧心,他们会直接暴走,离开京城。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周堂按耐不住了,大白天就去找去秦韵询问。 “老夫人,兴旺街的地价和商铺涨得太厉害了,这样下去怕是朝廷那边会管控,还是先出一部分吧。” 秦韵淡淡道:“不着急,你先跟我说,徐宁被气死了没有?” 周堂:“……”?! 第331章 “死到是没有死。” “不过听说吐血了。” “不止是他,还有很多曾经卖地、卖房的官员,连夜买醉,泣不成声,哭得喉咙沙哑,连早朝都告假了。” 周堂说着,慢慢冷静下来。 秦韵点了点头道:“我料想那老匹夫野心勃勃,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不过就这样收手,未免太便宜他了。” “等着吧,再过两天,弄个新鲜玩意给你看看。” “还弄?”周堂都快哭了。 “您老就没有……技穷的时候吗?” “万一皇上那边,下旨控制兴旺街的地价,到时候可怎么办?” 秦韵道:“你也太小看皇上了,区区兴旺街,他还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想知道,兴旺街的地价能涨到什么地步?” “为何?”周堂不懂。 秦韵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地价虽然涨得厉害,但你看见了,是那些富商用银子砸出来的。” “他们这些巨富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商贾之士资在于身。等过两日,他们发现用钱也买不到地,就会想别的办法了。” “到那时,才是真正和他们谈判的好时机。” “还要谈判?”周堂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有不好用的时候。 寻常转得飞快,不一会就能想他人所想。 这会像是被卡住一样,一步一问,还问不清楚。 真是的……娘怀他的时候,莫不是喝了闷酒吧? …… 皇宫里,方凉急啊,找师傅时全说了两回话了。 以至于时全到了皇上跟前,也是欲言又止的。 皇上便问道:“何事吞吞吐吐的?” 时全道:“是方凉打听到,兴旺街的地价暴涨,担心明日一早那些官员便会上奏,请皇上派官镇压。” “于是他便来询问,要不要给老夫人报个信,让她先将手里的地处置了。” 皇上闻言,轻嗤道:“老夫人是缺钱的人吗?她老人家虽然爱财,却是取之有道。” “既然她到现在都不肯出手,必然有她要握紧的意义。” “地价涨再高又如何?还不是那些富商贪婪,想瓜分干净。” “更何况,朕也投了二十万两,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朕最后能挣多少钱?” 时全苦笑:“……”都什么时候了,皇上还有心思开玩笑。 果然,只要是遇到老夫人的事,皇上心眼都要偏到天上去了。 “奴才当然想知道,可奴才也担心。” 皇上从龙案上起身,往内殿里走。 一边走一边道:“朕相信老夫人是有分寸的人,朕还就肯定地告诉你,老夫人此举绝不是因为私心,而是为了大魏。” “有这样的阿娘,是朕的福气啊。” 皇上说着,抿了抿嘴角,眼眸异常和煦。 他现在要小睡去了,阿娘一日不动,他也一日装作不知。 向来只有心怀天下的人,方可从容淡定。 那夜阿娘带着他巡游兴旺街时,他便已经清楚,阿娘绝不会让那伙人故技重施。如今地价涨,打的就是那伙人的脸。 可打完脸之后呢?如何收场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说实话,他也很期待呢。 等这件事过了,他一定要和阿娘煮酒畅谈。尤其是,对付徐宁这件事,她老人家怎么突然就杀伐果决了。 …… 兴旺街涨价后的第一天,众官员浑浑噩噩,许多借口称病,没有上朝。 兴旺街涨价后的第二天,众官员如鲠在喉,没死都都爬起来了,而且全都上奏,一致要求控制兴旺街的地价。 徐宁捏着奏本,刚站出来…… 皇上打了个哈欠,收回目光道:“兴旺街有人卖地吗?” 第332章 “是谁?” 众人突然说不出来,因为兴旺街地价涨到一千二百两的时候,能卖的都已经卖光了。 就连燕驸马,据说也出了。 现在市价一千六百两,可已经没有人卖地了。 皇上冷笑道:“既然没有人卖地,你们要朕管什么?” “难不成别人不卖也有错?” “皇上!”徐宁开口,站了出来。 皇上却直接起身道:“退朝,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徐宁僵在大殿中央,冷不防咳嗽起来,那官服下的身躯,形销骨立,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不少。 众臣知道皇上故意偏袒王家,虽然气愤,但无计可施,只好先走了。 高策缓步走到徐宁的身边,悄声道:“我不是记得,你还有两百亩的地在兴旺街?” 徐宁身体陡然一颤,险些跌倒。 高策连忙搀扶,却发现比他更快的人是太子。 “去东宫说。” 太子话落,主动搀扶徐宁往东宫去。 高策看了一眼郭永长,两个人遥遥对视,郭永长微不可见地摇头,最终两人还是没跟上去。 等到了东宫,徐宁刚坐下,太子便问道:“你在兴旺街还有地?” 徐宁目光微微一动,原来太子是听见了这个消息,才去扶他的。 他在内心冷笑不已,面上去道:“已经卖了。” 太子询问道:“那赚了多少银子?” 徐宁语塞,淡淡道:“跟现在的市价不能比。” 太子道:“那是多少钱开始卖掉的?” 徐宁本不想说的,但他知道,就算他不说,太子也查得到。 便如实道:“二百两。” “二百两?”太子嗤笑。 “成大功者不谋于众。现在在兴旺街还有地可卖的,只有追随王家的人了吧?” 徐宁攥紧拳头,语气嚣张道:“他们囤地涨价,利用书院为商贾提供追名逐利的便利,此举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太子不屑道:“得了吧,你没有看见我父皇乐见其成。” “现在王家不肯卖地,地价就一定还会再涨。你费尽心思就是想多弄点钱,结果呢?反而赔进去几十万两。” “兴旺街是你提议要建的,慧安书院和恒昌书院也是你说要建的。” “你想到兴旺街地价会涨,但你想不到会涨到如今这个地步。从你要建书院开始,秦老夫人就已经想好如何运作了。” “先找了宁兴昌和谢英奕出山,然后再阻止你们继续划地。等你们去闹的时候,她再出面捐地六百亩,如此高义之举,谁不叹一声佩服。” “可就这样还没完呢,两贴告示,打得你们措手不及。如果仅仅只是慧安书院,你可以说她巧立名目,所图为财。可恒昌书院也立即效仿,摆明了跟王家同气连枝,你又怎么解释呢?” “难道堂堂宁兴昌,连秦老夫人的真实目的都看不出来?不,他看得出来,还愿意支持,是因为他觉得秦老夫人值得。” “徐宁,徐阁老。为什么你们文武百官,加起来还不如一个老太太会谋算人心?” “竟然在事败后,还需要你亲自出面善后?你也清楚,他们对你并非全然忠心吧。” “太子!”徐宁气得眼红,恶狠狠地瞪向太子。 “你是想说,我无用对吧?” 太子道:“原本我到没有这个想法,可秦老夫人把你们算计进去了,却还能全身而退。” “反观你徐宁,打着为众人谋利的幌子,到最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你的。” 徐宁气愤不已,站起身道:“太子想羞辱我,已经羞辱过了,容老臣告辞!” 太子扣住徐宁的手。 第333章 徐宁不悦道:“太子还想如何?” 太子道:“那几十万两,我就当是太子妃全了与你的父女情分。倘若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再伸手相帮。” 徐宁狠狠地挣扎开来,怒声道:“不用!” 见他要走,太子呵斥道:“慢着。” “我还要问一句,秦老夫人现在如此针对你,是不是你在王家案中做了什么?” 徐宁忍无可忍,转头愤懑地盯着太子,双眸赤红道:“我就算做了什么,那也是为了太子你!” “当时王家已经有意要支持晋王了,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劲敌出现而不作为吗?” “晋王?”太子嗤笑。 随即目光深深地望着徐宁道:“如果贪污案你有份,结党营私你有份,制造冤案你也有份?” “那我丢太子位,与晋王有何干系?” 徐宁愤然勾唇,大笑道:“太子,你果然长大了。” “既然如此,不妨就好好看看,没有我徐宁,你能否坐稳这太子位!” 徐宁说完,便拂袖离去了。 太子没有追,他看着徐宁离开的方向,目光黯然。 他只是试探而已,王家案,徐宁果然参与了。 …… 徐宁回到府邸,大发雷霆。 他叫来毛六道:“官府不管,那就去找老百姓。” “你找几个人,去煽动他们到兴旺街闹事,兴旺街的地最先从他们手里划出去的,现在涨得这么离谱,难不成他们全都不眼红?” “快去!” 毛六得了命令,自然赶去执行。 然而不到申时,他灰头土脸地回来。 “老爷,不行啊。我们的人刚进清溪村就被打出来了。” “那清溪村如今以一家姓秦的为首,他们自称是秦老夫人的亲戚,而且清溪村失火时,多得王家侍卫搭救,故而把王家人视作救命恩人。” “一听说我们的人鼓动去兴旺街闹事,他们当场就扛起锄头砸了过来。幸亏我们的人跑得够快,不然的话……怕是都没命回来。” 徐宁痛骂道:“反了,反了。这群刁民,如此蠢笨,竟然还跟秦韵攀亲戚?” “他们攀得着吗?都是些自不量力的蠢货。” 就在此时,曹管事从外面进来道:“老爷,京城来了许多外地富商,全都聚集到顺天府去了。” “说是愿意出资两千两一亩地,求周堂出面,帮他们在兴旺街置地。” “两千两一亩?疯了吧他们?”老六都震惊了,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下一瞬,一个茶杯狠狠地砸过来,“嘭”的一声巨响,砸得毛六眼冒金星,血水也瞬间涌出。 只听徐宁歇斯底里道:“你们都给我滚!!!” “滚出去!!!” “蠢货,都是蠢货!!!” “啊啊啊……” 徐宁气疯了,大声地咆哮着,胸口一痛,仰头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双眸赤红,看向王家的方向,嘴里嘶吼道:“秦韵,我与你不共戴天!!” 两千两一亩地,两百亩地就是四十万两。 原本,他只需要出两百亩地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竟然……竟然等他卖了地,筹了钱,与太子撕破脸,让群臣看清楚他无能的一面,才告诉他,兴旺街的地可以涨到两千两。 可以涨到两千两啊! 徐宁撑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看见各地富商汇聚京城,都求上顺天府来的时候。 周堂暗暗给老母亲竖起了大拇指。 强。 太强了。 现在已经不是钱的事情了,是这些商人的面子问题。 能不能买到?能不能留在京城?能不能光宗耀祖? 商人最是敏锐,知道这一次机会十分难得,故而不肯放弃。 周堂让他们在外堂等候,他则叫来赵虎,说道:“你现在去找钱四爷,然后把他接到王家去,我现在就去王家等他。” 赵虎道:“可外面这么多富商等着大人呢?” 周堂从容道:“不必管他们。我和钱四必须要弄清楚老夫人的打算,如此才好和他们商谈。” “否则的话,我们无从下手啊。” 赵虎似懂非懂,但也清楚,老夫人能解决问题。 当即便道:“好,我这就去。” 赵虎离开后,周堂也换了一身便衣,急匆匆赶去了王家。 结果秦韵看见他后,却是一脸嫌弃道:“年轻人,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周堂:“……”阿娘,看在我是你儿子的份上,给我留点面子吧。 他真的想跪下了。 不一会,钱四也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钱四扯着自己枯燥的头发道:“都白了好几根了。” 周堂轻咳一声,小声道:“我的也差不多了。” 然后两个人扶额,都有些赧然。 就在这时,一个青葱少年突然冒头,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蹦到秦韵的身边,伸手挽住秦韵的手腕道:“祖母定是有话同这两位叔叔说,不如去茶寮里坐如何?” “让孙儿烹茶伺候。” 秦韵看了看王霁,这孩子鬼灵精,一定想知道她的打算。 她笑了笑,宠溺道:“也好,你去准备吧。” 听闻此言,王霁高兴地去拿茶具了。 周堂和钱四也皆松了一口气,如此,他们今天应该能知道老夫人的具体打算了。 说句没出息的话,这两日是他们渡过最艰难,也最兴奋的日子了。 只是这……狂喜下的忧虑感并不少,实在是磨人啊。 第334章 夕阳西下,茶寮里青烟袅袅。 王霁在一旁扇着火,看着水壶,小耳朵却是竖起来的。 秦韵斜靠在茶寮的软座上,手肘撑在大迎枕上,神色慵懒。 周堂和钱四一左一右地坐着,背挺得直直的,连中间摆放的瓜果饼子都没有去碰。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周堂率先开口道:“老夫人,现在兴旺街地价居高不下,外地的商人又都赶往京城,还想寻求官府的帮助。朝廷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我担心夜长梦多。” 秦韵道:“这才两天,还有很多有能力有魄力的商人没有赶来呢。我原本的计划是,三日后再招你们来的,毕竟数得上号的商人,三天也足够让他们知道消息了。谁知道你们连今天都等不了了。” 钱四道:“可如今问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连家里人都开始着急了……就怕我把地砸手里了。” “我到是不担心,就是怕给老夫人惹来麻烦。” 秦韵淡淡道:“你来投奔我,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多没意思啊。你就没有仔细算过,你现在的产业已经足够当京城的首富了?” “首富?”周堂吃惊,看向钱四。 钱四赧然,小声道:“说没有算过当然是骗人的。但这首富来得也太……容易了,我怕……” 秦韵点了点头道:“怕就对了。” “只当一个没有权势的首富,会被多少人惦记就不用我说了吧?” “前朝首富沈离之死,你们应当不陌生吧?” 钱四神情一凛。前朝沈离,家财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因为江南洪灾,老百姓流离失所,购买发霉的粮食赈灾,以至于爆发民乱。 老百姓自发成义军,灭,抢粮食。因此死了很多官员,后上任的官员,为了平息民愤,将主意打到沈离的头上。以发霉粮食是沈离卖的为由,查抄沈府,获得大笔银子,除了赈灾外,都被官员私吞了。 上交朝廷的,不足两百万两。 因当时朝廷损失大批官员,加上后续官员平乱有功,朝廷并未追究。一介富商,就这样散尽家财,死于非命。 钱四郑重地跪下道:“求老夫人指点迷津。” 秦韵抬了抬手,示意让周堂扶他起来。 并道:“沈氏当年于国难面前不作为,最终被盯上,至死无人翻案。” “如今你既然跟了我,我定要确保你钱家在京城站稳脚跟不说,任何人休想动你分毫。” 钱四感动不已,拂开周堂的手,硬是给秦韵磕了个响头。 “多谢老夫人为我钱家考虑周全,请受我钱四一拜。” “先坐下吧,话还长,坐下说。” 周堂也明白了这件事关乎钱家日后的地位,心情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急躁,反而劝着钱四道:“老夫人定有妙招,你先起来再说。” 钱四颔首,这才起身坐下。 王霁烧好了水,泡了茶端过来。刚要拿杯子倒茶时,秦韵道:“放下杯子便好,一会我们自己倒。” 王霁目光微微一闪,点头退下。 秦韵拿着三个杯子围着茶壶,跟钱四说道:“你现在不卖,朝廷拿你没有办法,那些富商也拿你没有办法。” “可你若是要卖,他们恶意竞价,影响也不好。” “兴旺街的地是有限的,商人的欲望却是无限的,还要防止他们买到地以后,随手高价转卖,起不良之风。” “因此,就像这杯子一样,谁能装茶,谁又能装好茶,得由你自己来选。” 钱四目光渐渐炙热起来,询问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让我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第335章 秦韵点了点头道:“你要让他们知道,你能当京城首富这件事,不是偶然,也不是侥幸,而是你钱家苦心经验的结果,让他们不敢小瞧你。” “而当京城第一首富,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责任担当。所以你愿意让地,而不是卖地。将价钱定在一千二百两便好,不可太贪。” “先为尊,是要让他们听你的。后分权,也是要让他们听你的。” “只有钱家在兴旺街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这样你管辖的商会才会被朝廷所重视。他日国家有难,你钱家率商会一马当先,谁还敢拿你们这些富商开刀?” “到那时,你们便是救国的商人,是会名垂千古的人物。” 钱四听得热血沸腾,抓住其中的关键词。 “商会?” “要成立一个商会?” 秦韵点了点头,说道:“请周大人出面,帮你查清他们的籍贯家族,是否有罪人等等。” “门槛提高了,他们的身份自然也就不再是普通的商人。所谓商会,目的是为了办学兴国,是要有一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他们所图,无非为了家族,光宗耀祖,改变其商人的低身份。但那些都需要时间,倘若你现在就可以为他们提高,他们自然会以你为尊。” 钱四认真地问道:“如何帮他们提高?” 秦韵道:“以两座书院为名,告诉他们,将来无论谁家子弟学有所成,都需要经过商会的考核,只有通过考核,才有资格开办新书院。” “此举也是为了杜绝投机取巧,满腹草包之辈,恶意毁坏书院名声,导致书院名不副实,毁去两位大家的心血。” “这就相当于放权给他们。有了这个权利,他们不仅仅是商人,还是重文兴学的审核官,也杜绝他们将买到的地再转卖出去。” “毕竟地好买,进商会的名额,却是由你钱家钦定的,错过了,就没有可能再加入。” “另外,但凡通过考核者,皆由商会出资建书院,商会之名,永远落在书院之名的下方,此为见证,亦为扶持。” 钱四听得热血沸腾,激动道:“如此我钱家必定水涨船高,再也不是小小的皇商了。” “老夫人,您如此天大的恩情,让晚辈如何报答呢?” “只求老夫人收我为义子,让我日后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吧。” 钱四说完,又给秦韵跪下了。瞧他那匍匐的四肢,大有秦韵不答应就不起来的势头。 周堂嘴角抽搐,他都还没有认娘呢,怎么认干就这么多了?? 多得让他心痒痒,实在不行,他也先认一个吧。 然而不等他跪下,背后便传来侄儿王霁的声音。 “既知道是承我祖母的恩情,日后便好好督促商会,行利国利民之举,不要给我祖母丢脸便好。” “只要你们商人团结一心,皇上看在眼里也会大大嘉许。日后经你们办的书院,也会成为你们立足的根本。” “到那时,王家或许还要仰仗你们来照顾呢。” 秦韵赞许道:“霁哥儿说得不错。” “钱四,你先起来吧,” 钱四也觉得自己太唐突了,红着脸道:“对不起老夫人,我一时昏头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秦韵道:“你不要多想。我不认你做干儿子,是因为我不想这个时候让别人觉得,你钱四是仗着有我扶持才有今日的。” “你肯跟着我干,有钱又有魄力,我是很欣赏你的。” “所以,你要真想认我做干娘,那就等京商会成立以后,你以会长的身份做出一番事业来,到时候你再来认我做干娘,我一定答应。” 第336章 钱四喜极而泣,连连点头。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我钱四到时候一定堂堂正正来认干娘。” 随后,他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周堂。 “周大人,官府可以查那些商人的籍贯,需要几日可以查清?” 周堂道:“凡各路富商,朝廷都有底细可查,一天足以。” 钱四道:“那就明日查,后日我们一起去会会他们。” 周堂点头道:“好。” 王霁给他们倒茶,奉上道:“两位叔叔快喝口茶吧,别只顾着咽口水。” 周堂和钱四被打趣,无奈一笑,心里却还尚未平复。 他们都想敬老夫人。但最后还是强忍住了,毕竟老夫人说这话时,眉头都不皱一下,显然早就想好了的。 只是他们,傻乎乎的,还以为地是价高者得,还担心怎么卖才不让外面的人惦记呢? 现在好了,烦心事都交给那些富商去吧。 也不是有钱都能买兴旺街的地了。 待他们二人离开后,王霁一边收拾茶杯,一边道:“祖母。京商会成立,下一步是不是引导他们捐款赈灾?” 秦韵道:“等他们到了那个位置上,很多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了,不用刻意引导。” 王霁点了点头道:“只有他们为国所用,他们想要的地位和权利,才会接连到来。” “孙儿说得对吗?” 秦韵捏着他的脸颊肉,乐呵呵地笑道:“对啊,霁哥儿真聪明。” …… 周堂和钱四忙碌了两天,总算在一波又一波的钱堆里挺起了胸膛。 当告示贴出来的那一刻,有人欢喜有人愁。 家世清白者,瞬间挤入顺天府登记报名,而家世不清者,黯然离开,不敢多做停留。 第一波筛选过后,竟然还有两百多名商人踊跃报名。 为了获取资格,他们连祖上出过的历史人物全都一一搬了出来。 其中有当过宰相的,有当过将军的,还有当过诸侯的……看得周堂是眼花缭乱。 其中有一人写的家族册子,可以绕顺天府一周。根据族谱所写,竟然还可以追溯到前前前前前……朝的皇族去。 周堂无奈扶额,对钱四道:“你看这……哪有天生从商的。往后数三代,都是达官贵人啊。” 钱四也无奈地笑了笑道:“想不到我大魏还有如此多有来历的商人。” “可我制定的商会名额,只有五十,怕是会很难筛选。” “而且你也看见了,这么多商人就为给孩子博一个出头的机会,我实在是不忍……” 周堂打趣道:“老夫人夸你有魄力,如今你又是会长,自然是你说了算。” 钱四闻言,当即道:“那我打算拿老夫人购买那两百亩的私地出来,除去选出的五十个商会名额,另再选出一百户,每人限购两亩地。” “只是这一百户,需出价一千五百两才行,算是他们孝敬老夫人的。” 周堂给钱四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老夫人选你做会长,你果然是胸有丘壑的。” “那就这样办吧,我支持你。” 钱四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其实不止这些,他打算从自己赚的钱里面,给老夫人拿二百万两。 他还默默祈祷,希望老夫人能收下。 不然,他觉得自己对不住老夫人的提携。 很快,在选出五十个商会名额后,周堂张贴了告示。 给那些没有成功进入商会的,有一次抽签的机会,虽然只有两亩地,但却让所有落空的商人们喜极而泣。 如此,他们虽然不能进入商会,可能成功挤进兴旺街也是好的。 一百八十六名,抽一百名,机会是非常大的。 但有一点,没抽中的不许闹事,否则将记录在册,以后禁止和商会来往。 因此抽签后,有人欢天喜地,有人黯然离开。 兴旺街的地价就这样圆满地解决了。没有人闹事,也没有再起风云,甚至于商会在成立的第一日,就包揽了工部所需建筑材料。 全部免费送达,不需要花费工部一文钱。 而举荐名师的帖子,也如潮水一般涌入敬王府和王家。 皇宫里。 沈宝正拿着银票回来跟皇上报账。 “皇上,除去您的本钱,这次在兴旺街赚了一百万两。” 皇上对这个数额一点都不吃惊,他看着那些银票堆成小山一样,笑了笑道:“跟着我阿娘,有肉吃啊。” “去吧,到王家传话。” “今夜朕要和老夫人,煮茶长谈。” 沈宝放下银票,高兴地道:“好的,奴才这就去传旨。” 皇上不悦道:“去家里怎么能叫传旨呢。” 沈宝连忙自打嘴巴:“是是是,奴才嘴笨,说错了,是传话。奴才这就去。” 沈宝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皇上看拿着那些银票,嘴里咀嚼道:“京商会?” “阿娘莫不是在为别的事情做准备?” “时全,近来边关还算安宁吧?” 时全道:“去年冬天打了一仗,鞑子没得逞,今年没有听见战乱的消息。” 皇上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你去把朕那件新做的蓝色暗纹的春衫找出来,朕要穿那个去。” “对了,把陈年的梅花酿也给带上。” “谢先生在王家,万一遇上了,得喝两杯。” 时全见皇上如此高兴,便打趣道:“果然皇上钱包鼓了,都舍得往外带酒喝了。” 皇上听了,哈哈笑道:“可不是吗?朕现在也是有钱人了。” 毕竟抄了刘泽,还赚了四十万两不是? 这兴旺街的事情解决了,周堂也该腾出手来审理刘家的案子了吧。 第337章 三月下旬了,气温逐渐回升,连夜空都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宁远堂里,月光洒下四四方方的小院。一张矮桌,两张藤椅,伴着挂在树梢上的橘色小灯,给人一种宁静致远,惬意悠闲的感觉。 皇上和秦韵紧挨着坐,而身旁只有韩嬷嬷一人烹茶,小心地伺候着。 秦韵给皇上剥了几颗瓜子,说道:“你原先跟阿泰学过的,还跑到我面前来炫耀会剥瓜子了,还记得吗?” 皇上捉起那几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瓜子,放在嘴里,轻轻咀嚼后,那清甜的味道一如往昔。 他笑着道:“那个时候,总想为阿娘做点什么?” “学会剥瓜子,是第一件事,当然记得。” “现在,也让我为阿娘剥吧。” 皇上说着,抓了一把瓜子放在自己前面。 秦韵道:“其实,吃瓜子,自己剥的最有滋味了。” 皇上抬头,总觉得她老人家话里有话。 却见秦韵莞尔一笑,说道:“是不是觉得,阿娘自从回京以后,变了许多。” 皇上点头,但又摇头。 他说道:“我觉得阿娘是变了,但却是变回从前的样子。敢作敢当,杀伐果决,不再迟疑和手软。” 秦韵道:“其实也不是变,只是那些年,骄傲了。觉得自己养了几个好儿子,万事有他们去操心,我只管吃喝,享享清福。” “后来发现啊,养的几个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与其鞭策他们,还不如自己上场。” “你瞧瞧他们那大祸临头,刨坑挖坟埋自己的样子,真是憋屈又好笑。哪有我年轻时候的一点风范啊,所以突然就醒悟了。” “现在只要我没死,我到要看看,还有谁敢到我面前放肆!” “别说是一个徐宁,就是十个,阿娘也不怕。” 皇上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开心道:“阿娘纵横沙场的时候,徐宁算个什么东西?我从未觉得,徐宁的本事大过阿娘,大过满朝文武。” “只不过他凑巧在太子选老师时当了太子少傅,博得了太子的信任,又做了太子的老丈人。” “我知道他约莫贪污了两百多万两,比起当年,他一手查办的贪污案有过之无不及。” “当年死在他手里的胡天工要是知道现在徐宁贪污的是他的三倍,怕会觉得自己是冤枉死的。” 秦韵道:“所以你现在不查办他,也是等着拿他来当磨刀石?” 皇上摇头,缓缓说道:“一开始是有这个意思,那是太子还是太子的时候。” “但是现在……且看几个孩子,谁更有出息了。” “至于太子……从他选择包庇徐宁的时候,朕就已经掐灭他当储君的希望了。” 秦韵轻轻拍了拍皇上的手,认真道:“你做得没错,就要这样干。” “阿娘都不服老呢,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 “与其把希望放在几个孩子的身上,不如你惩恶除奸,好好把大魏治理得更加繁荣昌盛。” “阿娘会一直帮你的,只要阿娘不死,便会为了你,为了大魏,竭尽全力。” 皇上感动得红了眼眶,询问道:“所以京商会也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秦韵点了点头,直言道:“是啊。人有旦夕祸福,更何况偌大一个国家,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天灾人祸?” “聚集了他们,让钱家领头,而我们只需要掌控钱家,便能掌控其他富商。这仅仅只是开始。” “以后各处分会,也会在书院的推波助力下逐渐成立。” “到那时,咱们获取消息的渠道就多了,而老百姓也会多一重保障。” 第338章 果然如他想的一样,阿娘拉拢钱家是有目的的,而且还是为了他。皇上哽咽道:“怎能让阿娘如此辛劳?” 秦韵笑了笑道:“傻孩子,谁让你是帝王呢?谁让阿娘当初偏偏救的人是你。既然遇上了,便不能不管。” “更何况阿娘能力有限,能为你做的不多,只希望你能好好的,长久平安地活着,不要夜夜劳碌,那样阿娘会心疼你的。” “阿娘……”皇上红了眼眶,只觉得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哽在心头,难以抒发。 就这样,酸涩难忍地捱着。 秦韵笑着,眼眶泛泪,摸了摸他的脸颊道:“傻孩子,别怕,阿娘会永远陪着你的。” “即便是死了,也是一样。” 皇上的眼泪夺眶而出,摇着头道:“别说不吉利的话。” “阿娘既说了要永远陪着我,那就永远,不许变。” 秦韵点了点头,应声道:“好,阿娘陪着你,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皇上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眼眸像水洗过一样,亮晶晶的。 这个时候,他和曾经的赵宣没有区别,只是一个希望能够得到娘亲陪伴和爱护的孩子而已。 “哎呦,我来得不巧了。” “咱们皇上还有如此感性的时候呢。” 谢英奕手拿一只烧鸡,高兴地踏进门槛。 皇上连忙擦去泪痕,故意凶道:“朕传你了吗?就来?” 谢英奕道:“别装了,我都看见时全拿酒了。” “而且我不是给你时间,让你和老夫人叙话了吗?” “怎么,多年不见,不想跟我畅饮?” 秦韵站起来道:“你们喝吧,我去看看那两兄弟。” “一个应该以为自己有城府了,做事滴水不漏。” “另外一个应该以为自己能干了,横扫四方。” “实则两个玩意,得盯着点才行。” 皇上和谢英奕相视一笑,目送她老人家离开。 韩嬷嬷也跟着出去了,换了时全进来伺候。 秦韵先去见了王泰。 看见老母亲来了,王泰连忙上前搀扶,小心地询问道:“娘怎么过来了,是不是皇上那边……” 秦韵道:“你别试探了,不是皇上让我来的。” “清溪村的事情,你略施小计,让事情闹大。” “这办法虽好,但却很危险。倘若当时去的不是叶鹏飞,抓人的不是万峰,你觉自己能做到天衣无缝吗?” 王泰赧然,紧张道:“您都知道了?” 秦韵轻哼一声,说道:“真是难为大壮一家了。连地里的庄稼都不忍糟蹋,竟然会听你的放火烧房。” “不过看见你也有了肝胆相照的朋友,娘真心替你高兴。” 王泰搀扶秦韵坐下,规规矩矩地跪在她老人家的面前道:“儿子只会这些雕虫小技,没给家里惹来麻烦就好。” “清溪村的房屋烧得不严重,花不了多少银子。刘泽不是给工部两万两吗?这笔钱也不能叫他们吞下去了。” “儿子当时就想,破釜沉舟,让老百姓真正扬眉吐气一回。” 秦韵道:“你能真正站在老百姓的立场去想问题,这很好。但也不能忘记,给工部惹麻烦,也是给皇上惹麻烦。” “日后三思后行,用着敞亮的心,办着敞亮的事。皇上知道了,也会很欣慰的。” “但有一点,过去那样的举荐要不得,现在也不能小心迂腐,万事不敢伸手管,只当自己是个缩头乌龟。” “这该管的事情要管,该担的责任要担,方才是大丈夫所为。” 王泰哽咽,点了点头道:“多谢娘教诲,儿子知道了。” 秦韵欣慰道:“你知道就要做给娘看,娘看见了,才放心。” 王泰抬眸,眼里盛满了泪花,应声道:“好。” 第339章 秦韵满意了,起身道:“那你把他们送来的名师帖子好好看一看,娘去瞧你二弟去。” 王泰连忙起身道:“我送娘过去吧。” 秦韵挥了挥手道:“不用,娘还走得动。” 随即便踏出门去,和提着灯的韩嬷嬷一起,慢慢走着去了二房。 董氏听见脚步声,急急就迎了出来,一边搀扶,一边说道:“娘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叫人传个话,儿媳马上就过去。” 秦韵道:“不是找你的,是找老二。” 董氏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低声道:“写弹劾的折子呢。” “一边写,一边骂,可凶了。儿媳都不敢去惹他,只叫小厮送了茶去。” 秦韵道:“现在徐宁腾不开手,又病又气的,等他缓过来,第一个收拾老二。” 董氏面色一垮,连忙道:“那怎么办啊?娘能想想办法吗?” 秦韵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去正堂里等着,你去叫他滚来见我。” “记着,传我的原话。” 董氏:“……” 很快,董氏来到书房。 刚一踏进去,一个折子飞过来,伴随着王衡凶恶的声音砸在地上。 “这帮畜生,简直没有一个是好人,还联合起来对付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董氏捡起那折子,说道:“别写了。” 王衡不悦,抬眸怒视:“为什么不写,你也要劝我放过他们?” 董氏摇了摇头,说道:“娘来了,在正堂里,让你滚去见她。” “滚?” “你没有听错吧?” 王衡戾气全消,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 董氏认真道:“原话。” 王衡:“……”莫不是来打我的? 可我……这还没有好呢? 王衡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来,走两步腿都抖。 滚是不可能滚的,但心虚和害怕却接踵而来。 他努力回想,自己这几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而且还当上了官。 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有人告他黑状? 谁? “皇上来了是不是?” “娘怎么可能撇下皇上过来?” 董氏愕然道:“那我哪里知道?” “你快点,让娘生气了,我都要挨训。” 王衡无语:“你还怕娘?” 董氏怼他:“你不怕?” 王衡:“……”怕。 怕得要死。 想到娘打老三那个狠劲,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不过说起来,老三离家时间够久了,阿娘都无动于衷,真不打算要老三了?? 那他还是好好哄着娘开心吧,免得自己也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想到这里,王衡不敢耽搁了,连忙赶去正堂。 刚一进门,扑通一声跪下。 然而话还未出口,牵动伤口疼,他就嗷嗷地叫。 秦韵道:“怎么,你这看门狗不欢迎我?” 王衡哭笑不得,一边捏紧拳头忍痛,一边龇牙咧嘴喊:“娘……” 秦韵道:“我听说,你把徐宁党都弹劾了一遍?” 说这个? 那他可就不痛了,死也要爬起来,站着死。 王衡歪七扭八地站直了身体,说道:“那是他们活该,他们妄想跟着刘泽赚大钱,欺负老百姓。” “账本是皇上给我的,我都背下来了,不弄他们,我对不起皇上。” 秦韵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声。 王衡脸红,赧然道:“娘这是干什么?” 秦韵道:“没干什么,我嫌你蠢。” 王衡:“……” “娘,您不知道情况。” 秦韵:“我比你清楚。你义愤填膺,怒发冲冠,不顾自身安危揭露划地案才当上的工部侍郎。” “你的初心没有错,你的行为也没有错。可现在划地案已经结束了,你一个工部侍郎还揪着徐宁党的官员不放,他们不整你整谁?” “赶紧在工部犯个小错,求皇上贬你去都察院,当一个五品御史足矣。到时候瞄准目标,好好整顿吏治。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像什么样子?” 王衡万般不情愿道:“可儿子才刚当上工部侍郎……这就被贬。” “嫌弃丢人是吧?” “那好。往后徐宁抓住你的把柄,把你往死你弄的时候,不要说你是我儿子。” “我也丢不起这个人。” 秦韵说完,起身就要走。 王衡急了,连忙跪下道:“娘,我错了。” “我去都察院,我一定好好做官,再也不给您老丢人了。” 王衡说完,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韵,紧接着道:“这次兴旺街的事情,外面都传遍了,是您老在后面操控的。” “让徐宁栽这么大跟头,娘才是巾帼英雄。” “儿子知道娘很厉害,儿子愿意听话,只求娘别不管儿子。” “不然儿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韵眼眸亮了,忍不住笑道:“这会你到是聪明了。” 王衡红着脸道:“本来也没有那么笨,不然怎么能读书呢?” “只是……一叶障目了。” “娘,下次您再有这种幕后操控的时候,能不能带带儿子啊?” “儿子……想学。” 秦韵闻言,看了一眼王衡那期待的眼眸,认真道:“你?下辈子吧。” 王衡:“……”??! 第340章 京城的夜晚虽然宵禁,但隔着大半个京城,远处的兴旺街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烟花燃放的声音,街头巷尾传来的嘈杂,以及那欢呼一般的恭维声,想让人忽视都难,而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钱家。 钱进,钱家的四老爷,不仅当上了京城首富,还一夜之间成为了京商会的会长。 寂静的小道里,两个醉鬼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往里走。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诉说着京城里近期发生的传奇故事。 “你听说了吗?钱家之所以能成京城的首富,那是因为秦老夫人在背后帮忙的。” “当然听说了,秦老夫人帮钱家足足赚了一千万两银子,一千万两啊。” “啧啧,我有个兄弟,就在钱家的商铺里做事。他说,钱家的银子多得没地堆,就换成金子了,铸成那种金砖,这么一大块的……铺在地上了。” “真的啊?” “那肯定是真的,他们还帮忙运金砖来着。都说钱家走运了,依我说,王家走运了才对,有秦老夫人坐镇,还愁没有银子花吗?” “就是。王家子孙只要不败家,光是钱家的谢礼都花不完了,还不说别的。” 两个人醉醺醺的,酒话连篇。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跟在他们后面的一对小夫妻正是王岩和苏氏。苏家在马场附近安顿下来了,买了一进小院,他们夫妻正赶过去祝贺。 只见苏氏拉扯着王岩的袖子,小声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娘当真这么能干?” “一千万两啊?她要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挣,还让钱家挣?” 王岩扯回自己的袖子,淡淡道:“你当不投本钱的?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哪有那么多本钱投?” 更何况他们夫妻还败了两万两那么多…… 苏氏不悦道:“那也不用帮钱家挣那么多吧?钱家会拿多少钱感谢她啊?” 王岩道:“不知道,不过几万两应该是有的。” “几万两?”苏氏的眼眸一亮。 “那我们回去应该能分一点吧?” 王岩冷笑道:“回去?你还当王家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现在我大哥管着兴旺街的事,我二哥已经当上工部侍郎了,家里是二嫂当家,娘又收了叶鹏飞当干儿子。” “那门槛,你够得着吗?” 苏氏怒道:“王岩,你什么意思啊?你对我越来越冷淡,也不想办法回家?你是不是就想等我和你过不下去了,你好自己回去享福?”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只要我们还没有和离,我就是王家的儿媳妇,你休想撇下我。” 王岩神情冷漠,声音透着几分怒气道:“我与你说过多次了,不是不回,而是回不去。” “只有等我们赚到两万两才有可能。” 苏氏崩溃道:“两万两,又是两万两。铺子里的茶叶都亏本卖了,好不容易才攒到五两。等你赚到两万两要到什么时候?” “我都半年没有买过新衣服了,你不想回去就直说,不要敷衍我。” 王岩忍无可忍,直接怒吼道:“是,我是不想回去,你满意了!” “你……”苏氏气得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负心汉,我算是看清楚了,你根本不想让我过好日子。” 王岩没有理会她的哭诉,大步往前走了。 这段日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早已累得精疲力尽。 甚至于听见苏氏的声音,他就开始排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也不知道。 只是在听见外面那些风声,得知娘不仅捐地建书院,还帮钱家挣了大把银子,那些银子多得他都不敢想象。 第341章 兴旺街那么热闹。他不是没有偷着去过,私下里听见茶馆里那些说书先生说,娘是有胸襟,有抱负,有远见,是世间的女诸葛。 不仅把兴旺街盘活了,还让清溪村好多百姓免受流离之苦。。 如此种种,简直让他惭愧,汗颜。 没有了他,娘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她收的义子叶鹏飞,如今已经当上了京卫营指挥使,统兵两千。 她一手栽培的钱家,更是成了京城第一首富,名声赫赫。 而自己呢? 是她的亲儿子! 可自己做了什么? 和她顶嘴,逼她认错,糟蹋她老人家的银钱。 还扬言和她断绝往来。如今好了,一切如自己所愿,可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 茶叶铺的生意就没有好过,珍珠吃不了苦,左手拿到钱,右手就给花出去了。 有好几次,她为了吃肉,把茶叶的价钱降得很低很低。 从去年到现在,他们陆陆续续也卖二三百两银子的茶叶,可十两银子都没有存到。这样下去,把陈茶卖光,他们连生活都维持不了,更别说做生意了。 可不做生意,要想攒到两万两,何其艰难? 这个时候,王岩就想到钱家,想到娘帮钱家赚到的一千万两。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为什么能这么厉害? 自己作为她的儿子,竟然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自己是不是太蠢了? 王岩愤恨地捶了自己两拳,特别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 他的悲愤在于自己无能,他的痛苦在于自己大放厥词后落得一败涂地。 他现在特别害怕别人知道有他的存在,害怕别人提起王家三老爷,说的是他忤逆不孝,背离王家,活该下场凄惨…… 王岩抹了一把眼泪,将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娘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他一定要赚够两万两,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家。 他一定可以的。 他对不起娘,他不能再让娘失望了。 王岩闭上眼,两行眼泪簌簌落下…… 等到了苏家,那一进的小院并不宽敞。 除了主屋,就是东西两个厢房,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房间了。 苏金丽已经回夫家去了,现在住在这里的是苏氏的三妹,苏银宝,小弟苏茂。 看见王岩先进来的,姐弟二人对视一眼,苏银宝喊道:“大姐夫来了。” 苏茂朝主屋奔去,嘴里喊道:“爹,我大姐夫来了。” 苏全很快从里面走出来,熬过了冬天,他的病好了。不过瘦了很多,穿着单薄的短衫长裤,看见王岩便问道:“珍珠呢?” 王岩看了一眼身后,苏珍珠还在磨磨蹭蹭的。 他掏出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五两银子给苏全:“岳父,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苏全不肯要,推辞道:“你们如今也需要用钱,自己留着吧。” “我们虽然日子艰难,但还能过得下去。” “只要你和珍珠好好的,那便足够了。” 苏李氏从院子里临时搭建的厨房探头出来,看见王岩给的银子,便道:“大姑爷,你们的钱,留着给珍珠看病用吧。” “不然等她有个头疼脑热的,你还没处去借呢。” 王岩的身体僵住,知道岳母是在嘲讽,但说的却是事实。 苏全顺势把那五两银子推回去,没要他们的。 苏珍珠进来了,看了看房间,嫌弃道:“怎么这么小?” 苏全道:“够住就行了,爹现在的月俸不多,你三妹和小弟还没有成家呢,要省着点花。” 苏珍珠道:“等我们回了王家,攒了钱就送过来。” 第342章 苏李氏轻嗤一声,讥诮道:“大姑奶奶可别许诺你爹了,你们要真能回去,会等到今天?” “我可听说了,和王家走得近的,就是个奴才都发大财了。怎么你们连个奴才也不如呢?” 苏全瞪了妻子一眼,不悦道:“你说这些干什么?” 苏李氏毫不想让道:“老爷还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呢?不早点让她看清现实,她怕是连踏实日子都不会过。 “现在他们虽然穷了点,可好歹有个傍身的铺子,卖了也值我们全部的家当了。” “真要闹得秦老夫人生恨,把那铺子也收了,到时候指不定饿死街头。” 苏珍珠气得流泪,向苏全告状道:“爹,你看她有当样子吗?凭什么这样说我?” 苏全叹气,自己这一次被贬,妻子跟着他颠簸受罪。 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接到身边,他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珍珠,你娘说的对,你和王岩好好过日子吧,别在想那些泼天的富贵了。” “就当从前……是做了一场梦吧。” “怎么可能?我是王家的儿媳妇,谁敢小看我?” “再说我夫君又不是抱养的,就算老夫人真的不认,等到她死了,王家也不认?” “闭嘴!”王岩怒吼。 他站起身狠狠瞪了一眼苏氏便走了。 苏氏吓得一愣,眼看王岩走出去了,她才后知后觉道:“他吼我?” “这是在苏家,他怎么敢的?” “爹,您要为我做主啊!” “够了!”这次是苏全吼的。 苏珍珠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根本不敢置信。 “爹……” 苏全从怀里摸出两百个铜钱来,是用红线拴着的,也不知道攒了多久了。 他把钱递给苏珍珠,红着眼眶道:“你还是一点都没有长大,不知道人间疾苦就算了。当着王岩的面前,你竟然还说什么老夫人死了的事,那可是他亲娘!” “你走吧,以后没事不要回来了。你是出嫁的女儿,要有当人家媳妇的样子,好好体恤你的夫君,好好和他过日子。” “爹看得出……王岩的耐心已经被你耗尽了,倘若你再不珍惜,怕将来会后悔莫及。” 苏李氏在一旁嘲讽道:“你跟她说这么多,她听得懂吗?” “还给她拿钱?我辛辛苦苦伺候你,照顾两个孩子,我得了什么?” “还骗我说一个月八百文的月俸,原来是攒钱给你闺女用呢。” “可惜啊,你辛辛苦苦攒的,在她面前……嗤……连个屁也不是。” 苏氏拿着那铜板,嗅到上面一股浓浓的铁锈和汗水味,她哭着道:“不许你说我爹,我不要这个钱,我都给你。” 苏氏说着,将钱砸向了苏李氏。 苏李氏被砸痛了,捡起铜钱的一瞬间,抬手狠狠扇了苏氏两记耳光。 并怒声道:“你哭,哭什么,老娘还没有哭呢?” “我告诉你,你最好安安分分过日子别被休回来,否则我一定把你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地,苏李氏又看向苏全,咆哮道:“还有你!” “这个时候还惯着她,还给她钱花,她知道你的辛苦吗?知道你天不见亮就要去放马,知道你天都黑了还在捡马粪?” “我和两个孩子都心疼你,做一点好吃都要留着等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心疼这个白眼狼,让她来毁了我们这个家的。” “苏全,我与你共过患难了,是你的糟糠之妻。你休想再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女儿给我难堪,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氏听得愤懑,上前拉扯李氏,嘴里嘶吼道:“你滚,不许你这样说我爹!” “他才是一家之主,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苏李氏气得就要继续动手,苏全一把将女儿拉开,将那两百文钱塞在女儿的手里,推着她往门外走。 “你走,去过你的日子,苏家的事情不要你管。” “爹……” “走啊,快走!” “没事别回来了,别来惹你娘生气!” 苏全驱赶着,脸上皱皱巴巴的。 苏氏哭着走了。 苏全抹了一把眼泪,站在门口不动。 苏李氏打发了两个孩子回房,在他的身后说道:“王岩还知道拿银子给我们,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大女儿的。” “只是……大女儿这个性子再不改,真走到和离了,你也别怪人家王岩。” “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囫囵过了几天富足的日子就以为一辈子都是富贵命。可等到要吃苦头了,却是真真切切几十年啊。” “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苏全抹了抹眼泪,回头说道:“你也别吓唬她了。” “她就是蠢,没开悟,但心眼不坏。” 苏李氏嗤笑道:“你这话说得,不亏心啊。她那心眼自私透顶了,还不坏?” “只是对你这疼爱她的老爹,有三分良心在罢了。” “其余的人……全死了她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不坏?” “呵呵。” …… 同一时间,京城的来福客栈里。 一个脚程快的小厮噔噔噔上楼,来到天字房门口,扣响后,里面的人开门,他便急急地蹿进去。 “老爷,我亲自去看过了,天竺茶庄还在,还是王家三老爷夫妇经营。” “不过他们两口子没有什么做生意的本事,成天降价卖茶,都快成为那条街的笑柄了。” 被唤老爷的男子,肥肥胖胖的,正是当初想盘下茶庄的商人。 他这会捋着胡须笑起来,高兴道:“太好了,还在就行,我明天就去盘下它。” 隔壁房里,一妙龄女子闻声走过来问道:“爹,兴旺街的地咱们家没有买到,你还盘茶叶铺子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明日回通州老家吗?” “女儿,你不知道,那铺子经营好了,就是兴旺街的通行证。” “晚些爹再跟你细说,你先回房休息。” 女子蹙了蹙眉,但看她爹把握极大,一脸兴奋的样子,只好按耐住,先回房去了。 至于那什么王家三老爷……听说好像就是个蠢货啊? 跟这种人能谈什么生意? 第343章 天亮,天竺茶庄照常开门。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一开门就有客人来了。 “王老板,你还认识我吗?” “之前想来盘你这个店来着。” 王岩抬眼,发现来人还是那个胖胖的商人,笑起来还算是和气。 “是你,你今天要买茶吗?” 那商人笑着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江,叫江元忠,老家是通州的,离京城不远。” “我今日来,还是想盘店。” “王老板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可以慢慢谈。” 王岩询问道:“你愿意出两万两?” 江元忠道:“两万两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换一种办法。” 王岩摇头道:“那没有什么好谈的,你走吧。” 江元忠笑了笑道:“王老板先听我说完再拒绝也不迟。” “我不可能给你两万两,是因为你这个铺子确实不值,如果我给了,你倒要怀疑我别有用心了。” “我的办法是,你们把这个铺子以五千两的价格转租给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们要是无处可去,还可以住在这铺子里,替我看铺子。” “但这二十年里,铺子的收益都要归我,我每月付给你和你的妻子一人一两银子,就是二两。” “钱虽然少,但你们有住的地方,只管吃食是足够了。” “你看怎么样?” 王岩奇怪道:“这铺子虽然有收益,但你出五千两完全可以另外买下一家店了,为什么要盘下这里?” 江元忠道:“实不相瞒。因为我知道这个铺子是王家的,我想借助这个铺子和王家有个走动的机会。” 王岩嗤笑道:“那你打错主意了,我娘早就厌恶了我,是不可能见你的。” 江元忠道:“那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无能,做不到让老夫人见我,我也认了。” 王岩蹙了蹙眉,觉得这个江元忠好生固执。 就在这时,苏氏跑出来道:“五千两,不买铺子,只是转租?” 江元忠点了点头道:“是的,如果你们不信,我们可以立下字据。” 苏氏高兴道:“信啊,为什么不信。那你说的,我们还可以住在铺子里,还可以给你看铺子拿钱也是真的?” 江元忠道:“是真的。但是茶叶怎么卖,你们得按我的要求来。” 苏氏道:“这个是肯定的,毕竟到时候这里就是你的铺子了。” 江元忠道:“既然你们同意,我带了租契来的,按下手印后,我把银票给你们。” 江元忠说完,便有小厮递上了租契。 苏氏见状,便要拿过去按手印。 王岩一把拦住,摇了摇头道:“我们不同意。” 苏氏震惊了,奇怪道:“为什么不同意?是租铺子,又不是卖铺子。” “白白拿五千两,我们马上可以买个宅院了,为什么不要?” 王岩冷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铺子是娘买的,我们没有权力转租。” 江元忠目光动了动,想不到这个王岩到是没糊涂到家。 他见状,收回了租契,并道:“既然你们不能做主,那便算了。” 苏氏看见到手的五千两就这样没了,当即便大闹起来。 “我们都被赶出来了,就只有这个铺子,为什么不能转租?” “你还认她是你娘,她还认你是她儿子吗?” “王岩,你是不是傻?等着铺子里的茶叶卖完了,我们还能卖什么?到时候还不是要转租出去?”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转租出去。” 王岩被吵得心烦意乱的,直接推了一把苏氏,没好气道:“闭嘴!你要敢转租我就休了你!” 守好着铺子,他们和王家还有联系,还没有彻底断亲。 真的把铺子都抛弃了,他们还有什么?他们还能做王家人吗? 第344章 王岩闭上眼睛,感觉前路渺茫,宛如无根的浮萍,生死也无人会在乎了。 苏氏却不管不顾的,开始大吵起来。 “王岩,你看看你都穷成什么样子了,还在这里充当王家的三老爷啊?” “昨天我娘家乔迁,你有给一两银子吗?还有我这身上的衣服,半年没有换过新的了,你好意思吗?” “我嫁到你们王家来是做媳妇的,不是做丫鬟的,你不回家去要钱,就别管我转租铺子的事,否则我就到处去跟人家说,你们王家男人没种,连媳妇都养不起!” “你……”王岩气愤极了,扬起手掌。 他赤红着眼睛,气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却没有打下去。 苏氏见状,越发猖狂了,直接把脸凑上去道:“你打呀,你打呀,让众人都看看,你王岩是个只会打女人的孬货。” “当初说好了,娶我是要让我过好日子的,结果呢?” “现在还想打我!王岩,你对得起我吗?” 王岩愤然,狠狠把门一关,回房去了。 苏氏还嚣张地叫嚣道:“我呸!没骨气的孬种,有好好的家不回,非要窝在这里找罪受!” “你不是还认她做娘吗?老太太管天管地管到首富家去,就是不管你!” “依我说,她是能耐,可又有什么用?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都不管,管别人,别人能孝敬她吗?” “你闭嘴!”王岩忍无可忍,拿了鞋子扔了出头,就扔在苏氏的头上。 苏氏也不是吃素的,转身就扑腾过去,和王岩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那房间里噼里啪啦地传来,周围邻里见怪不怪,连探头看戏的都没有。 只有两个路过的女人闲话道:“像苏氏这种人,就该遇到一个恶婆婆,好生治一治。” “可不是吗?还有脸说人家?我都看见了,今天早上,钱家就带着好几车的礼物去了王家,听说光是请来作陪的人,都有十几个。” “而且个个都是什么先生?什么名士?那排场,就像去贺老夫人大寿一样。” “比这不成器的儿子儿媳,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占着老夫人的铺子过日子,还不念老夫人一声好。我呸!我要是老夫人就把铺子收回去,饿死他们这两个没良心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那房间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江家的马车里,江元忠把租契递给女儿江梦云,叹了口气道:“这个王岩还没糊涂到能忽悠的地步,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江梦云道:“他有这样的夫人,还用忽悠?” “爹爹只需要告诉我,您是不是想经营铺子有了起色,再以管事的身份去跟老夫汇报,让老夫人对爹刮目相看?” 江元忠高兴道:“爹就是这个意思。” “老夫人的厉害你已经亲眼见识到了,不结识她老人家,爹不甘心啊。” “还有你弟弟,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爹想为他拼一把,万一成了呢,他就能进慧安书院了。” “这铺子的契据在老夫人的手里,那就是老夫人的。与其给这两个糟蹋,不如爹接手,把它做起来。” “这第一呢,爹不是强取豪夺。这第二呢,爹也不是落井下石。” “这第三嘛,爹想先替老夫人赚钱。只有老夫人觉得爹有用了,爹才有可能真正入得了老夫人的眼。” 江梦云听后,点了点头道:“当然了,老夫人也有可能觉得爹投机取巧,并不会看在眼里。不过既然这是爹想做的事情,女儿就支持爹去做。” 江元忠闻言,立马高兴道:“那你是有主意了?” 第345章 江梦云点了点头道:“这附近的商铺也不贵,爹干脆都买下来吧。” “既然要替王家挣钱,守着那逼仄的铺子有什么用?” “不如索性做大,就算将来秦老夫人看不上爹,爹也赚到钱了,不亏。” “至于那王岩,更不必放在心上。等他妻子看着我们买了别家铺子,就该着急想办法了。” “由她去对付王岩,保不住王岩就死心了,将来老夫人知道了,兴许还会夸爹一声英明呢。” 江元忠听后,乐呵呵地笑起来:“梦云说的对,那爹就动手了。” 江梦云点了点头道:“动手吧。” 对付这种蠢笨如猪却自诩情深的男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 茶庄里。 苏氏在哭泣,她很不甘心。 王岩睁着眼睛望着房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仿佛被人掐住脖子,虽有窒息感,却又不至死。 于是他难受地捱着,捱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废。 穷苦的日子他也怕啊,他也不想过。 可这不是他们自己选的吗?当初娘问他是不是在她和苏珍珠之间选择苏珍珠,他回答是。 那个时候,自己何曾有半点迟疑? 可为何现在自己后悔了,却不敢说出口? 回想起当初娘恶狠狠打他的样子,那满心满眼的失望,几乎像大石一样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惮不得。 王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家? 怎么回? 苏珍珠从头到尾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他的钱。 他一个人灰溜溜回去,他根本没脸。 带苏珍珠回去……怕是连大门都进不了。 王岩嗤笑……自嘲……讥诮……此时此刻,他似乎体会到了,母亲那满心满眼的失望和无力,仿佛即将溺死的鱼。 …… 王家。 钱四从商会里挑选几个有名的商人,以及他们推荐的名师去见王泰。 让王泰结交的同时,也希望京商会的人认识到,他们背后所依靠的是王家。如此,以后王家行事需要,他们便会踊跃帮忙。 王泰是当过定国公的人,善于交际,不一会就和众人谈笑风生。 钱四见时机差不多 ,便悄悄出来,去宁远堂求见秦韵。 他带来两百万两的银票,是想私下交给秦韵的。 只是他才刚拿出来,秦韵便道:“你收回去吧。” 钱四跪在地上,诚恳道:“老夫人,这钱您务必要收的。这是晚辈的心意,倘若您不收,晚辈实在难安。” “而且也不多,只有两百万两。” 秦韵打趣道:“你这话让徐宁听见,他还能再吐两回血。” 钱四赧然,小声道:“与老夫人的手腕相比,的确不算什么?老夫人知道我是诚心的,还请收下吧。” 秦韵道:“我不收是因为这笔钱,本来也是为了教训徐宁才叫你捡了便宜。” “更何况你那个时候全然信任我,这是你应得的。” 钱四道:“我不管老夫人的初衷是什么,总之和老夫人合作的是我,我得到我应得的,老夫人也要得到自己应得的。” “这两百万两,老夫人收下,往后我钱四才能踏踏实实跟着老夫人闯荡,即便最后老夫人要我钱四倾家荡产,我也绝不含糊。” 秦韵听后,说道:“既然你执意,那就先替我保管吧。” “等我要的时候,你再给我,如何?” 她记得过不了多久,边关就会起一场战事。而女婿萧展鹏因为朝廷补给延迟,兵溃大败,受了重伤,兵权被徐宁叫人给截走了。 如今有她坐镇京城,哪里还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钱四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这个可以,我给老夫人存在我名下的钱庄里,老夫人什么时候要,我就什么时候去给老夫人取。” 秦韵点了点头,说道:“好。” 钱四这才爬起来,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看起来傻傻的。 秦韵见了,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 徐宁府。 礼部侍郎林洪道:“师座,如今高大人为首辅,礼部其他官员都开始排挤学生了。” “咱们不能明着对付他,可也不能让他太嚣张了啊。” 鸿胪寺卿傅国安轻咳一声,说道:“林侍郎,高大人当首辅是皇上的意思,再说他还是很尊敬徐大人的。” “要我说,是王家气焰嚣张才对。光是一条兴旺街就让他们出尽风头了。徐大人再不管管,怕是京城的风向都要变了。” 徐宁眼窝塌陷,眼底遍布血丝,披着一件鹤氅,神情肃然冷漠。 只见他目光倏尔一寒,便冷笑道:“王家嚣张不了多久,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去做事了。” “可恨的还有田梁不识抬举,眼睁睁看着周堂叛变不作为,这一次我会连他一起清算。” “你们等着看吧,跟我们作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林洪目光微微一闪,如此说来,师座要借力打力了? 傅国安抿了抿唇,内心里也闪过一丝狐疑。 莫非……徐宁要利用田家对付王家? 如此倒也不会惹人生疑。 只是田家这枚棋子当真有用? 不知为何,经过兴旺街的事情,他对徐宁没有多少信心了。纵然徐宁最后收了尾,可跟太子把关系闹得那么僵,有什么意义呢? 要知道,他们愿意跟着徐宁,并不是真的看中徐宁的才华。而是看中徐宁背后的太子。 但是现在嘛……没有徐宁在太子身边,好像也可以…… 第346章 清晨,阳光洒进院子。 月季花打着骨朵,粉粉地冒了尖。秦韵一边撒水,一边看着水珠从花骨朵上滚落,晶莹剔透的。 钱家人热热闹闹来过了,老大开始了他擅长的交际,老二如愿挪到都察院当了个五品御史。 可有什么不对劲呢? 徐宁,这家伙太老实了。他可不是吃了暗亏不反击的人物,肯定在憋着什么坏呢? 秦韵一边浇花,一边在心里询问系统【徐宁准备怎么对付我们王家?】 系统打趣道【我一直在等宿主的召唤,还以为宿主用不上我了呢】 秦韵【少贫嘴,快说】 系统【他之前对付你们王家的事,连太子都怀疑了,他便猜测皇上也知道了,所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刚好忠勇侯府不是被查抄了吗?他们家情况比你们家之前还要严重,毕竟得罪了太多官员,所以连带着丫鬟仆妇都被视作充公的产物,要进行当街拍卖】 【他已经跟拍卖官说好了,就在你们王家门口搭台子,让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王家是踩着刘家上位的】 【而且明天拍卖完刘家的丫鬟仆妇,想着你们家的名声也毁差不多了。后日便是刘家出京的日子,到时他会叫人堵了其他街道,让刘家人从你们王家的门口经过】 【目的是让刘洪、刘泽大闹,逼着你们王家为了挽回声誉,不得不救下刘家的女眷和孩子】 【只要你们搭救,他就会用刘洪和刘泽的性命威胁刘家女眷给你们家下毒,事成就灭口。到时候就算查出来,也只会说你们两家结怨已深,根本查不到他的身上】 【如果这还不行,他打听到田老太太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准备煽动田老太太回京再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总之他不打算直接出手,而是间接使坏,关键时刻再给你们致命一击】 秦韵笑了,忍不住在心里怼道【这个傻缺,我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呢,看来是我高看他了】 【也罢,把刘家的事情处理完,是该轮到田老婆子了】 【至于徐宁,既然不长记性,那我就送他一份永生难忘的记忆】 系统闻声,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啥? 永生难忘?? 那怕不是比锥心蚀骨之痛。 就在这时,韩嬷嬷来禀,说周堂来了。 秦韵目光倏尔一亮,来得正是时候。 对付田老婆子,还得需要小儿子配合,不给他上点眼药,用起来不得劲啊。 秦韵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进屋了。 不一会,周堂就进来了,刚坐下就道:“老夫人,刘家的案子审完了。” “后日便是发配离京的时间,他们全家在狱中都想求见您一面,被我给挡了回去。” 秦韵看他高高兴兴来汇报的样子,实在是不忍打击他。可一想到这孩子也会让人钻空子,还是提点道:“他们刘家如今能求的除了我还有谁?” “在顺天府大牢你能挡,那出了大牢呢?” “京城的道路四通八达,堵了这一条,还有另外一条。接连堵上几条,他们是不是就会从王家门口经过了?” 周堂目光一眯,冷然道:“果真如此,我请叶鹏飞协助,看谁敢挡!” 秦韵道:“谁知道他们会找什么下三滥的人,被讹上就不好了。” “叶鹏飞刚上任,还是别给他添乱了。我有更好的办法,不过需要你从旁协助。” 周堂道:“老夫人尽管吩咐,我一定不让您老人家失望。” 第347章 秦韵听后,缓缓笑道:“不着急,对方使的还是个连环计呢。” “你还记得刘家那些被一同查抄的奴仆吧?” 周堂点头道:“记得。” 秦韵道:“明日有人想带到王家门口进行拍卖,那拍卖官是徐宁的人。” 周堂怒道:“可以进行驱赶的,王家门口不是菜市场,严禁他们摆台。” 秦韵道:“人家等的就是你驱赶,到时候正好说你心虚。” “拉拉扯扯几十个奴仆,还有官家的人在,谁不想看笑话?” 周堂道:“那我带人把守在路口,不许他们靠近。” 秦韵道:“那样太刻意了,你听我的便好。” “明日京城的早市一开,你就去张贴个告示。” “上面就写,为了帮助清溪村百姓早日重建新屋,明天王家门口举行义卖,但凡愿意购买义卖品的老百姓,不管花一文钱还是十文钱,皆可参加抽签。” “短签不限,长签一共十根。” “但凡抽中长签者,家中孩子可到慧安书院读书,并每月领取二两银子的笔墨费,可连续领取三年。” 周堂惊愕道:“一文钱换七十二两,那还不抢疯了?” 秦韵道:“何止,怕是连下脚地都没有。你派官兵来刚好维持秩序,谁也挑不出错来。” “如果那些人还想硬来,你也可以趁机抓人,有老百姓为你作证,谁也别想往你身上泼污水。” 周堂笑着道:“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安排的。” 秦韵点了点头,看似赞叹,实则在想,正事说完了,可以上眼药 了。 于是开始转变话风。“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更是一个有胸襟有抱负的好孩子。” “我很欣赏你,也很看重你。” “所以万事不要只想着为我出头,更要学会保全自己。” 周堂内心一暖,红了眼眶,张了张嘴,想喊娘又喊不出,只得哽咽着喊道:“老夫人……” 秦韵也用手绢沾了沾眼角的湿意,说道:“我原先还有一个儿子的,若是在我身边,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 “那孩子还很聪明,正因为如此,我时常在想,是不是老天爷嫉妒我,所以才把他带走的。” “可怜他走丢的时候还小,也不知道记不记得我。可总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竟没有一刻忘记过他,只恨自己无能,寻遍京城也不见他的踪影。” 周堂眼泪滴落,他使劲地垂着头,不让秦韵发现。 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擦去眼泪,一抬眼,发现秦韵哭得泪眼婆娑,刚忍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可他顾不得擦拭,连忙握住秦韵的手道:“老夫人若相信我,把线索都告诉我,由我去寻。” “我相信……我能寻得到的。” 秦韵睁大泪水涟涟的眼睛,一脸惊喜道:“果真?” 周堂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坚定道:“我一定能把他寻回来。” 秦韵哭泣着,眼睛却渐渐有了光彩,连忙说道:“那我就多谢你了。” 周堂看见秦韵眼底的激动,内心更难过了,眼眶红了又红。 他多想现在就告诉娘自己的身世,可大仇未报,若让娘知道了,激动之下去和田家死拼,岂不得不偿失。 不行,他要引导娘,慢慢找出真相。 到时候母子团聚,田家也被他亲手端了,那将是他送给娘最好的认亲礼物。 想到这里,周堂连忙止住泪意,询问道:“当年你们在京城,有没有仇家?” “会不会是仇家故意把孩子带走了,你们不知道的。” 秦韵擦了擦眼泪,顺着他的话道:“当年我家老头子正是春风得意时,他心地良善,在朝野内外帮助了很多人。” 第348章 “说到结仇的,真没有印象。” 周堂暗示道:“不是老国公爷,老夫人身边有没有那种看不惯你的,比如田家那个死老婆子?” 秦韵顺着他的话道:“田家那个死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对我还算客气。可自从我家老头子走了以后,她突然跟发疯一样,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周堂分析道:“会不会是因为年轻时她不敢明着对付你,老国公去世后,她便不再忌惮,渐渐露出了獠牙。” 秦韵点了点头,附和道:“这样说起来,是有这个可能。” 突然,秦韵停顿了一下,然后目光突然变得冷厉。“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儿失踪的时候,她也在青山寺。” “难不成真的是她?” 秦韵越讲越激动,直接站起来道:“如果是她,我儿还有活路吗?”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逼问这个老妖婆,如果真的是她,我把她活刮了!!” 周堂连忙拦住她,怕的就是她激动,果然如此,他还怎么敢说下去? 万一那老婆子还没有承认,娘就先被气昏,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堂转而劝道:“您先别急。现在我们只是推测而已。” “当年去青山寺的人都查了吧,为什么没有查到那老妖婆的身上去呢?”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点,也关乎着,他对付田家的手段。 秦韵陷入回忆,身体僵直,眼眶泛泪道:“当年我儿丢了,当时家人皆不在我身边,带去的丫鬟仆妇也都派出去找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眼看天黑,我万念俱灰,几乎连一步脚都挪不动了。这时那老妖婆主动找到我,说是可以借人手帮我去寻,我当时挺感激她的,也就没有怀疑到她的身上去。” 周堂目光一沉,说道:“也有可能是她做贼心虚,故意派人跟着你们,想看看你们都寻到了什么地方?” 秦韵闻言,眼泪掉落,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若真是那老妖婆干的,我不会放过她的。” “我要把她抓来,挖她的肉,剔她的骨,我要问问她,为什么要抓走我的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王家?” “自王家护送皇上入京,从未得罪过田氏一族啊,田老国公在世时,还称赞我家老头是忠臣良将。” 秦韵说到此处,突然泣不成声,哽咽地哭了起来。 哭得周堂手足无措,心酸难挡,又暗恨自己太冒失了,怎么就忍不住提点自此? 他的手在秦韵的背上晃动,伸去又缩回,抓紧又松开……迟迟难以落下。 那一声“娘”哽在喉咙,被奔腾而来的泪意淹没。 良久,才哽咽酸楚地唤了一声:“老夫人……” 然而劝慰的话还未出口,便听见秦韵再次崩溃大哭。 “呜呜呜呜……老天爷,我王家未曾行恶啊,你为什么就不睁开眼看看,把我儿还给我啊……” “我的茂儿,我的小四,他若是落在那老妖婆的手里,还会有活路吗?” “他是那么聪明的孩子,若能活着,一定能读好书,考中状元的啊。” “他也一定最孝顺,最体贴我,最关心我的。” “呜呜呜呜……茂儿,小四……娘对不起你啊,娘让你受苦了……” 秦韵头发蓬乱,哭得像个疯子。 周堂也哭,无声地大哭,泪如雨下,心酸难挡。 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头呐喊。 娘啊,我已经长大了,我有好好读书,我已经考中状元入仕了啊。 孩儿虽然流落在外,但没有让您老人家失望,我还好好活着的。 娘啊……您看看我啊,看看儿子,您别哭了。 可他怎么说得出口,怎么喊得出声音。 那哽咽几乎压断了他的喉咙,酸楚冲刷着他的鼻腔,眼泪铺天盖地袭来…… 童年的喜,少年的痛,成年后对家人造成的伤……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回想起来,不是痛彻心扉的苦果? 田家那个老妖婆,那个死老婆子,他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他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对! 就是要让她生不如死!!! 周堂狠狠地捏了捏拳,恨意在心里蔓延,如同燎原之火。 再一看哭泣的老母亲,心都要碎了,难过瞬间转化为更强的悲愤。 周堂站起身,泣声呐喊道:“不查清此案,我誓不为人。” “老夫人,您等着,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连忙起身就走,生怕慢一步,那哽咽的声音会化作无数委屈颤音,一个一忍不住,崩溃地大哭出声来。 娘啊,您等着儿。 就这样弄死田家也太不解恨了,儿非要逼那老妖婆亲口承认罪行,将她凌迟处死,以谢我们王家之恨! 韩嬷嬷看见周堂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大步飞快地离开。 泪花飞闪,落了下来。 她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连忙跑进屋里一看,却发现老夫人正轻靠在禅椅上,目光平静地望过来,嘴角勾了勾。 只是那眼眶,泛着诡异的红。 看见韩嬷嬷震惊的样子,秦韵满意了,她这眼药上得还算不错。 “你在看什么呢?” 韩嬷嬷:“……”看您哭了没有。 不过看您还有心情笑,也不需要求证了。 周大人不会又被忽悠了吧? 可哭得那么惨,不像啊! 韩嬷嬷挠了挠头,生平第一次觉得,跟着个聪慧的主子,也是个累人的活。 猜不透,根本猜不透。 只是上一个哭得这么惨的,好像是皇上…… 然后……皇后就成了田嫔,太子险些被废。 如今嘛……不好说哦。 第349章 “你去帮我把大老爷叫来。” 秦韵吩咐韩嬷嬷道,得先把刘家的事情解决完,才能腾出手来好好收拾田老婆子。 韩嬷嬷颔首,很快便出去了。 没一会,王泰便兴冲冲地跑来。 “娘,您找我啊?”不知从何时起,但凡老母亲有事吩咐,便就意味着,有好戏看了。 秦韵看着老大这憨憨的样子,眼里全然是对她的信任,不由得心里一软。 “娘准备再帮一帮清溪村的老百姓们,你带着人去大壮家里一趟,让他通知村民们,明日带着家里用不上的物件,都可以拿到咱们家门口来卖钱。” “我已经跟周堂说了,明会帮忙张贴告示,但凡买东西的都可以参与抽签,抽中长签者,娘就会做主供他们的孩子上学。” “所以你让大壮他们多准备一些,免得到时候供不应求。” 王泰疑惑道:“清溪村的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娘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秦韵没有解释,而是道:“明就知道了。” “明日由你去主持大局。” “到时候周堂也会带官兵过来帮忙,你遇事不必惊慌,找他即可。” 王泰心又提了起来,明日就知道? 那岂不是说,明日会有事情发生? 他收敛笑容,连忙点头道:“好,儿子这就去安排。” 看见王泰出门去办事的背影,稳重许多。 秦韵眼里也有了稍许欣慰。 韩嬷嬷笑着道:“老夫人看大老爷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果然是自己生的孩子,,又孝顺又使得顺手。” 秦韵笑了笑道:“他还没有愚不可及,不然就算是我生的,该丢还是得丢。” “对了,你明日带着大太太上街,好好看一看,拍卖官那伙人的嘴脸。” “顺便再告诉她,明日流放的刘家人都要打门口经过。” “她听后,若是不问你便罢,若是她请教你,该怎么避开刘家的人找她求救,你就跟她说,谁家都有三亲六戚,刘家也不例外。” “既然刘家出事,她作为刘家的姑奶奶出面,召集众亲朋好友相送也是应当的,外人挑不出错,刘家想求救也多几个人选择。” 韩嬷嬷眼眸亮了又亮,忍不住夸赞道:“还有老夫人解决不了的烦心事吗?” 秦韵笑着道:“当然有啊。倘若大太太是个蠢的,你说是不是烦心事?” 韩嬷嬷暗暗思虑,如果大太太不顺着台阶下,那势必会给王家带来麻烦。 看来她提点大太太的时候,得说清楚厉害。 …… 第二天,天刚亮,京城的早市便开了。 伴随着官府的人贴上告示,众人连忙涌入王家这条街道。 与此同时,拍卖官也从罪奴所提了人,用绳子将他们双手都绑 了,一个挨着一个的。 除了老弱病残,还有三十六个年轻力壮能干活的,不论男女,都一起押送。 为首的官差看见今天的拍卖官来了,连忙上前奉承:“马大人,今日怎么是您亲自来?” 马修文,罪奴所的执法官。 本也不是个出挑的人物,但他之所以能横行街道,是因为他的亲姨父,乃是五城兵马司提督庞彪。 庞彪此人善交际,对百姓也好,靠山还多,据传万峰和兴国公都是。 在京城,只需要报庞彪的名号,街道上的百姓们就没有不知道的。 也因此,马修文沾他的光,官职虽然不大,走哪里都有人招呼,渐渐的便跋扈起来。 尤其是,他好赌,并没有积攒下什么家底。当初兴旺街刚涨价到二百两,他便迫不急将唯一的铺面抛售了。 第350章 虽然赚了两千两,可没过几天就输完了,这个时候兴旺街铺面的价钱已经涨到之前的十倍,意味着他原本可以赚两万两的。 输钱加上眼红,他如今对钱家和王家十分厌恶。 于是当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带着这些罪奴去王家门外找麻烦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马修文骑上马,冷声道:“快走,还要搭台子呢,废什么话?” 那官差看他离开的方向,一头雾水。 不对啊,那寻常拍卖罪奴的方向根本不一致。 然而他也只是个办差的,当即便招呼官兵,押送罪奴快跟上。 好不容易到了王家门外,一条长街,左右两边都已经堆满了杂物,老百姓们有的还在陆陆续续地挑担来。 马修文紧皱着眉,十分不悦。 “吁……”他下马。 看见周堂带着官兵,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赶来了。 马修文心里一咯噔,当即便上前打着招呼:“周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堂道:“定国老夫人为了清溪村百姓筹钱建房,特意摆出的义卖。” “这不人太多了,官府得维持秩序,以免发生踩踏。” “马大人?您这是要拍卖罪奴?可我记得好像不是在这个地方啊?” 马修文目光一转,顺着他的话道:“瞧周大人说的,我们是哪里人多去哪里,今天这里不是人多吗?” “周大人想必是愿意帮我们腾一块地的吧?” 周堂道:“那是当然。” “你看那中间怎么样?” “宽敞,台子搭得高,四面都看得见。” 马修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抽搐起来。 那地方虽然宽敞,却是在街道后面,台子搭高有什么用,想买罪奴的人怕都挤不进去。 不过嘛,他今天也没打算都卖出去,不过是走走过场。 既然周堂给他招这么多人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行,我这就叫人去搭台子!” “周大人,今天我们也全靠你了。” 周堂回道:“好说,好说。就只怕忙起来时,我顾不上你啊。” 马修文转过头,冷笑一声,骂道:“走狗!” 赵虎听见了,要上前。 周堂拦了他一下,说道:“不必。庞彪是个拎得清的,要是知道自己提拔的人帮徐宁党做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收拾他呢。” “今天,先让他狂。”周堂目光晦暗,他现在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蠢货的身上。 赵虎只好按耐住,但眼神已经死死地盯住了马修文。 “咚。”的一声铜锣声响。 马修文站在台上大声喊道:“来来来,走过路过,都来瞧瞧。” “官府刚查收的一批罪奴,原来是伺候忠勇侯府一家子的。” “这忠勇侯啊,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他有一个妹妹,就是定国老夫人的大儿媳妇刘氏。” “这刘氏的二哥,刘侍郎前脚刚划地,后脚定国老夫人就出手干预了,让众人赚得是盆满钵满。” “反倒是刘家,被抄家下了大狱,举家都要被流放。” “你们说,这刘家和王家,怎么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咚咚咚……”的敲鼓声,震耳欲聋,想让人忽视都难。 老百姓们竖起耳朵听,但听了半天,没怎么听明白。 不怪他们不懂,主要都在思量,自己带来这些东西怎么定价? 一堆破烂玩意? 有人买吗? 别人买回去干什么呢? 那些什么侯府,什么侍郎,什么定国老夫人……他们脑子转得慢,根本没理解清楚。 可此时,站在门口的王泰夫妇脸色却很黑。 尤其是刘氏,怒声道:“我去赶他走?凭什么在我们家门口卖罪奴?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351章 王泰拉住她道:“你回来,你没有看见吗?娘找了这么多人来,就是为我们解围的。” “你去闹,正中下怀。” 韩嬷嬷也劝道:“大太太,大老爷说的是,他们巴不得您去闹呢。” “而且老夫人说了,不止是今天,明天刘家出京的队伍会从这大门口路过。” “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老夫人能解今日之困,那是因为刘家人还没有出现,倘若刘家人来了,那老夫人她……” 韩嬷嬷叹了一声,不往下说了。 王泰攥着拳,怒声道:“这群卑鄙小人,先用这种方式败坏我们王家的名声,紧接着让刘家来逼我们王家下水。”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可怜我家承儿,当初在刘府被打得头破血流,当天清早就被丢出大街。” “若非他祖母护着,连带去的银票都拿不回来。” “现在还想让我王家搭救,门都没有。” 王泰说完,甩袖离开,坚决表明了自身的态度。 韩嬷嬷都想鼓掌了,大老爷可以出师了,这下压力给到大太太。 听了刚刚那番话,原本就不高兴的刘氏越发愤懑了。 她当即道:“打我儿的时候不念亲情,现如今还想逼我王家就范,门都没有。”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韩嬷嬷,你回去告诉老夫人,我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大不了,我现在就离家出走!” 韩嬷嬷嘴角抽搐,这人和人看着,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但一说话,脑子的区别就大了。 她连忙道:“大太太若是走了,岂不是落人口实?” “依老奴看,还有更好的办法。” 刘氏连忙问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韩嬷嬷道:“刘家三亲六戚那么多,凭什么单单赖上大太太。” “不如趁来得及,大太太花点小钱把他们都请来,对外就说送送刘家老小,那老百姓知道了,也得夸大太太一句孝顺啊。” “总不能大家都做不到的事情,单单靠大太太去做吧?” “而且就算大太太想,国法还不容呢!” 刘氏目光一亮,高兴地道:“韩嬷嬷,怪不得婆婆喜欢你,你简直太聪明了。” “好,我这就去办。” 韩嬷嬷被夸得脸红,心想不是我聪明,是老夫人聪明。 而且还好你听劝啊,不然,老奴可是要告状的。 去跟皇上告黑状! 韩嬷嬷一转头,突然发现王霁在身后,吓了她一跳。 “三公子,您怎么在这里啊?” “今天国子监放假吗?” 王霁摇了摇头,说道:“我跟周大人说,家里府里事多,想留下来照顾祖母,他答应了。” 韩嬷嬷点了点头道:“这样啊,可今天门外很乱的,你不要到处跑。” “还有,看着那个拿铜锣的官员没有,离他远一点。” “他呀,对我们王府居心不良。” 王霁看了一眼搭台的地方,乖巧道:“多谢嬷嬷,我知道了。” 然而等韩嬷嬷走后,他却找来方平,小声道:“你找个人去宫门外等,我爹若是下朝了,就飞快过跑去跟他说,家里出事了。” “他若是问出什么事,就说那卖罪奴的都堵到家门口来了。” 方平眼眸闪了闪,小声道:“老爷每日下朝,身边必定跟一群御史。” 王霁道:“无妨,反正见不得人的,也不是我们王家。” 方平会意,三公子这是要借御史的手来惩治这个马修文。 方平找人去了。 王霁却找来自己的贴身小厮,耳语几句。 那小厮笑得眉眼露出精光,逃一般地奔进人群去了。 …… “来啊,大家都看看。” “二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小丫头,五两银子买一个壮汉,罪奴所出来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实用啊。” “都是忠勇侯府过的,用起来跟王家的下人差不多。” “王家啊,赚的钱多了,用的下人也厉害,你们也都学一学啊……说不准都赚得盆满钵满呢。” 马修文还在吆喝。 突然,人群涌动。 好像从远处来了一大批老百姓,看那架势,像一窝蜂涌来的。 官差跟马修文道:“大人,你看是不是朝着我们来的?” “好多人啊,他们这是……” 话音未落,就看见那一批人扑向摆摊的老百姓们,那架势哦,好像是去抢什么金银财宝。 “这个多少钱?” “两……文。” “给,我买了。” “抽签的呢,抽签在哪里?” 赵虎站上三张椅子搭起来的小台,高呼:“在这里,往出口这边走,会有官差给你们抽。” “天呐,在官差手里抽,那一定是真的了。” “废话,官府贴的告示还会有假。” “快点,定国老夫人一言九鼎,她老人家绝不会糊弄我们老百姓的。” “走走走……” 一群人买完,疯狂奔向出口。 但下一波的人,正源源不断地赶来。 马修文看傻了眼,连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个人,去问问!” 很快,官差去问回来。 “大人,顺天府贴了告示,但凡来买老百姓东西的,可以参加一个抽签。” “抽中长签者,家里的孩子可进慧安书院念书,还可连续每月领二两笔墨银子,直至领满三年?” “这么好?”其他官兵眼冒精光。 马修文恶狠狠地瞪过去,嘴里嗤道:“这样搞是吧?” “好好好,看我怎么对付!” 他说完,重重扔了铜锣,大喝道:“拿我的马鞭来!!” 第352章 有官兵眼看马修文要闹事,连忙劝道:“马大人,这周大人还在呢,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 “再说了,秦老夫人受人敬仰,咱们这样大张旗鼓在她家门口闹事,不太好……” 马修文一把推开上前劝告的官兵,不悦道:“你懂什么?” “王家为了抬高兴旺街的地价,鼓动老百姓闹事,让多少官员都赔尽了家底,他们家赚的,都是昧良心的钱!” “可我们这是拍卖罪奴,跟王家有……” 有人悄悄拉了拉那官兵,小声道:“你别说了。马大人原本有个铺子,听说可以赚不少钱,结果因为卖早了,都输光了。” 可这跟王家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王家让马修文去赌的。而且如果不是王家,兴旺街的铺子连租都租不出去,更别提卖了。 然而人微言轻,根本不可能阻止。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见,马修文的长鞭子甩在那些罪奴的身上,一声声震天响,伴随着凄惨的痛呼声,血水四溅。 老百姓们都被这一幕震惊了,纷纷抬头望过来。 马修文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大声吆喝道:“卖罪奴了,二两起拍,价高者得。” “这刘侍郎命不好,接了兴旺街这个烂摊子,结果摊子还没有收拾好,他就先被人给收拾了。” “诸位,你们眼前这户人家,王家,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据传刘侍郎划地时,兴旺街有一半的商铺都是王家的。” “只是可怜刘侍郎为他人做嫁衣,好处没有捞到,还赔上家底。” 老百姓们面面相觑,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人群里,一年轻小伙子冒头,壮着胆子道:“刘侍郎不是皇上亲审的吗?你这拍卖官好大的胆子,竟敢胡说八道。” 马修文一惊,定睛看去,只见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不放在眼里,冷笑道:“他是皇上亲审的,可内里实情如何,你怎么知道?” 少年嗤笑道:“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罪有应得。” “勾结京卫营谢昆,放火烧老百姓房子,为了划地不择手段,在你的眼里还是好人?” 马修文怒声道:“我没有说他是好人。” “是,你是没有说,可你都写在脸上了。” “还试图诋毁王家,王家怎么了?王家让多少在兴旺街亏损的商人都赚钱了,王家让清溪村的百姓保住了土地,王家还让老百姓们筹款建房,王家哪一点做的不好了,你说啊!” 老百姓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人是想诋毁王家的。 清溪村的老百姓更是直接站起来,也不卖东西了,大声附和道:“对啊,你说清楚!” “王家到底怎么了?” “王家欠你钱了?” 他们有的拿起扁担,有的抄起了板凳。 看得那群官兵眉头着火,纷纷握住佩刀紧张起来。 马修文第一时间看向周堂,大声质问道:“周大人,你就不管他们?” 周堂道:“他们也没有干什么啊?” 马修文气愤道:“他们都拿扁担和板凳了,还叫没干什么?” 周堂道:“扁担怎么了,他们挑东西要用的。至于板凳,他们站一天也累,坐一会不犯法啊。” 清溪村的村民们出声附和:“就是,我们可没犯法。” 马修文眼看周堂故意袒护,愤然道:“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有气没地方撒,狠狠抽向那群罪奴。 刚刚呛声的少年怒道:“拍卖官,你不能这样殴打他们,他们是罪奴,不是罪人,你这样简直毫无人性!” 马修文狂怒道:“他们是我管的,我想打就打,关你屁事!” 第353章 “你看不惯是吧?” “好,我今天让你好好开开眼!” 话落,马修文甩的鞭子更用力了,打的罪奴也越来越多,整个台上几乎都能看到飞溅的血水。 老百姓都不忍细看,连忙移开目光。 少年愤懑地跺脚,怒吼道:“大魏没有律法表明,为官者可以随意殴打罪奴,你这是在滥用私刑!” 马修文看见狂怒无能的年轻人,痛快地笑了起来,得意道:“对付他们还用律法,老子就是他们的律法!”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爆喝。 “住手!” 马修文不悦地看过去:“又是谁在乱吠!” 来人一身御史官服明艳刺眼,直指他手中的长鞭道:“滥用私刑,闹市鞭笞,影响恶劣!” 少年在此时悄然退场,仿佛从未来过。 “报上名来,本官到要看看,罪奴所内是谁胆敢如此猖狂?” 马修文看见是御史官来了,连忙收起了马鞭。 刚准备解释,便看见后面又来了几个,其中一人竟然还是王衡。 他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王衡喊来的。 当即也不害怕了,反而回怼道:“原来是王大人请来的同僚啊,那还不进王家去喝茶,在这里耽搁什么?” “我们小小的罪奴所,就不劳烦几位御史大人操心了。” 若是以前,王衡为了回避自家的事,可能还不愿接话。 但是现在……他立马怒声道:“是本官请来的又怎么样?你嚣张跋扈,当街鞭笞罪奴,血溅三尺,难道我们还冤枉了你不成?” 其余御史也当场怒声附和。 “就是,执法官当街滥用私刑,乃刑部失察,罪奴所之大过?” “若不参你一本,要我都察院何用?” “废话少说,报上名来,若等本官去查,必定还要参你一个阴险狡诈,企图蒙混的罪名。” “你是谁?” “快说!” “快说!” 马修文看几位御史个个火冒三丈,都不是好惹的主,突然心虚起来,迟迟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 周堂刚好出现在这附近,拱手道:“几位御史莫要为难马大人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执法官,但是他的姨父乃是大名鼎鼎的五城兵马司提督庞彪,庞大人。” 马修文面色大变,怒吼道:“周堂,你阴我?” 周堂道:“马大人这话怎么说的?庞彪不是你姨父?” 马修文愤然,咬牙切齿道:“是又如何?当街鞭笞罪奴的人是我,与他何干?” 周堂点头,意味深长道:“哦,原来马大人知道当街鞭笞罪奴,乃是不当之举?” “那岂不是知法犯法?” “你……”马修文气得脸色涨红,握住鞭子的手紧了又紧,恨不得朝周堂的身上甩去。 却突然听见王衡冷笑道:“原来是庞彪的走狗,也罢,我一会就去问问,我们王家怎么得罪庞家了,竟然要让庞提督派人来当街闹事!” 马修文紧张道:“这件事跟我姨父无关,你们休想攀扯!” 有御史立即大声怼道:“你放屁,你小小的执法官,身后没有人敢来王家门口闹事?老子第一个不信!” “就是,我看不止庞彪,怕还有别的人才对,得好好查一查!” “马上上书,让刑部去查,这是刑部的疏漏!” “最好也查一查,他这执法官是怎么来的?” 马修文的执法官,的确是庞彪暗中操控候补的,此番一听,当场吓出了冷汗。 他丢下马鞭,一跃跳下了拍卖台,刚想跟几位御史求情。 谁知道,人流窜动得厉害,根本不给他机会靠近。 王衡见人多拥挤,担心几位同僚的安危,连忙请他们入府。 第354章 就这样,马修文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御史都进了王家,自己则面色惶然,束手无策。 着急时,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冷厉的声音。“马大人,当别人马前卒的滋味如何?” 马修文猛然看过去,却见周堂眼神一寒,似笑非笑地继续道:“你当真以为,王家畏惧名声不敢对付你?” “可你也不想一想,自己那烂臭的底细经得住几个人去翻?” “今天到明日……你还有时间不牵累庞大人,当然了……前提是,你得找到一个,别人深信不疑的指使者才行。” 周堂说完,便径直走了。 马修文愣在当场,面色灰白,哪还有刚刚的嚣张跋扈? 找一个别人深信不疑的指使者,那是谁? 之前那个指使他的人,也不过是在酒馆偶遇,现如今想来,他连对方面孔都记不清。 难不成他真的被利用了? 马修文额头冒出汗水,那是谁知道他卖了兴旺街的铺子,又是谁知道他输光了家财? 背后之人对他的遭遇了如指掌,难不成是想他成功了,可以对付王家,不成功,直接连累姨父? 不好! 马修文越想越不惶恐,最后竟然在人声鼎沸街道上昏死过去。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王霁觉得真没意思,果然是个小卒,稍微吓唬一下就不行了。 就在这时,刚刚还和马修文对峙的少年,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小厮衣服,恭敬地侯在王霁的身边。 “走吧。”王霁带着小厮回府。 刚踏进府中,王霁发现有许多老百姓都在府里各处歇脚,手里还捧着一碗绿豆汤在喝。 他顺着廊道走进内院,发现祖母正带领府里的下人熬煮绿豆汤。 “祖母。” 秦韵回头,看着小家伙脸晒得红扑扑的,脖颈间都是汗渍。她拿帕子在水里打湿了递给他。 “擦擦吧。” 王霁接过去,仔细地擦拭了汗渍,发现舒服多了。 他问道:“刚刚有御史官来咱们家了,祖母看见了吗?” 秦韵点了点头道:“看见了,他们也喝了绿豆汤。” “你好不容易找来的,祖母还会亏待他们不成?” 王霁脸颊更红了,目光闪烁,心虚地唤:“祖母……” 秦韵笑了笑道:“祖母没有怪你。他们来了,看见咱们府门大开,让老百姓都能歇歇脚,喝碗汤,很是高兴。” “加上你爹愿意死盯徐宁党,他们敬佩不已,以后一定会照顾你爹的,你就放心吧。” 王霁道:“孙儿不为我爹担心。” “孙儿只怕祖母觉得孙儿做得不好。” 秦韵道:“挺好的,霁哥儿长大了,祖母很欣慰。” “现在带着你的人去休息吧,这外面估计还要热闹一会。” 王衡和身后的小厮都垂下了头,心虚地跑走了。 秦韵看向三孙儿的背影,这小子是有些腹黑的潜质在身上的。 有仇必报的性子她也很喜欢,稍加,以后反击的事都可以交给他了。 她现在担心的是大孙儿,明日若不能通过考验,她可就要动手清理了。 …… “抽中了,我抽中了长签!!” “太好了,这可是今天的第四根,还有六根长签!” “咱们还有机会啊!!!” 眼看到中午了,清溪村村民们带来的东西都卖光了,这才抽到第四根。 就在这时,官兵找到周堂道:“周大人,村民们带来的东西都卖光了……” 周堂眼看那卖官奴的摊子都撤了,便站起身道:“既然村民的东西都卖完了,那就结束。” 后面赶来的老百姓们不干了,挤出了一身的汗渍,闻声连忙道:“周大人,不是还有六根长签吗?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是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求周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周堂见状,出声安抚道:“并非本官不讲情面,而是村民们带来的物件都卖光了,若是让你们没有买的都来抽,那后面抽不到的人又有意见了。” “所以,到此为止。” 就在此时,有老百姓大声道:“那就让他们回去背来,我们可以等。” “对,让他们去背来,我们可以等。” “我们都可以等,求周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周堂看向秦大壮,村民以他为首,自然是他说了算。 秦大壮看这么多的人兴冲冲地赶来,虽说是为了抽签,可让他们白跑一趟,又于心不忍。 思虑一番,他高声询问道:“是不是我们带什么东西来卖都可以?” 老百姓们大声地回道:“可以,只要不胡乱定价。” 秦大壮道:“那好,我们回去拿。” 周堂轻咳一声,提醒道:“稍微有点用的,别整那些破布玩意。” 秦大壮点了点头,赧然道:“周大人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 周堂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去拿。 如此一来,黄昏时反而最热闹。 只是卖的东西,越来越奇葩。什么断了脚的板凳,喂过猪的猪槽,装过米的布袋,断了背带的背篓,沾着鸡屎的鸡窝…… 终于,第十根长签也有人抽到了。 一时间看热闹的都散了大半,那抽到长签的妇人被簇拥着,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因为人太多,有一辆马车受到颠簸,里面的人不悦地撩起了车帘,正是田老太太身边的宋嬷嬷。 “车夫,出什么事情了?” 车夫一头雾水,看向街道上的众人道:“不知道啊,看样子是有人买了个猪槽抱着,可是……” 田老太太探出头来,不悦地道:“可是什么?吞吞吐吐的,谁剪了你的舌头不成?” 车夫委屈道:“那猪槽是旧的……一看就是喂过猪的。” 田老太太皱眉:“喂过猪的?这都能卖?你莫不是眼瞎了!” 车夫憋闷道:“还在前头呢,老太太可以自己看。” 田老太太看见了,还真是个旧的,上面被猪食覆盖大半,又脏又臭的。 她拿帕子捂住嘴,冷声问道:“喂,抱猪槽的,你是疯了吗?买这个烂猪槽,还臭烘烘的抱上街!” 那妇人抽中最后一根长签,兴奋得不得了,还被众人簇拥着,自然骄傲。 谁料突然听见有人不客气地问话,心下不悦,便不客气地回怼道:“你才疯了。我这个是金猪槽,有它在,定国老夫人可是会给我儿子发笔墨银子的。”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道:“就是,不知道就别乱说,这猪槽岂是一般人家能用的,说不定以后能供出一个状元郎呢。” “那可不,没有这猪槽,哪来的抽签机会?这一抽就中,以后孩子定会也会一考就中。” 那妇人高兴地左右道谢,心里美滋滋的。 田老太太听闻定国老夫人,脸色顿时就垮了。 重重地摔下帘子,没好气道:“我不在京城,尽让这老婆子出尽风头!” “赶快回去,我已经想好怎么让那老婆子生不如死了!” 田老太太说完,眼神里满是阴狠的算计。 马车继续艰难行驶,宋嬷嬷垂头,深吸一口气。周大人那边昨日刚传了话,让她怂恿老太太出手…… 现在看来,不用她怂恿,老太太就已经迫不及待……想找死了。 第355章 “嘭”的一声响,是木盆砸在地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被冷水泼醒的马修文睁开了眼睛,可迎接他的,却是庞彪直接甩来的鞭子。 马修文剧痛难忍,哀嚎着从床上跳了下来。 庞彪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一边大力抽他,一边怒道:“我见你父母供你念书不易,费尽心思给你寻了一份差事,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还敢去王家闹事,你可知道清溪村的案子是万峰将军亲手督办的。他跟我是生死兄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进去搅合?”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庞彪的力道很大,几乎鞭鞭见血。 马修文的父母没有官职,一家老小本就靠着庞彪才能在京城立足,因此虽然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阻止。 马修文被打得惨叫连连,最后因为跑不动了,被庞彪和狠踹一脚,当场吐血。 庞彪犹不解恨,厌恶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赌,你就没有赌运。若不是你嗜赌,凭我给你那些机会,你爹娘还用住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 “既然你没用,那不如我索性打死你,也好对外有个交代。” 庞彪扬起了长鞭,他个子高大,身材魁梧。一露凶相,好似那吃人的老虎一般,吓得马修文的父母连忙跪地哀求,生怕他真的将儿子给打死了。 庞彪冷声道:“你们也不用求我,好像我是恶人一样。实话告诉你们吧,等上面查下来,第一个罢黜他的官职,将他流放出京。” 马修文强忍着痛楚,老老实实跪在庞彪的面前道:“姨父,我当时赌输了钱,又想到兴旺街的铺子卖亏了,这才上了他们的当。” “求姨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赌了。” 庞彪嘲讽道:“兴旺街的铺子卖亏了?就你这个性子,卖了十万两你也留不住!” “这一次我不打算保你了,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自己担着,我来是跟你划清界限的。” “我提携你十年,换别人早升上去了,可你呢?政绩平平,同僚排挤,属下怨声载道。” “明明是个官,却硬是活得像条地头蛇。” 庞彪扔了鞭子,准备一走了之。 马修文吓得抱住了他的脚,他的父母也都跪下来苦苦哀求。 可庞彪却道:“这是他自找的。” 马修文惊恐道:“姨父,我是错了。但当时真的有人找过我,故意激怒我去对付王家的。” “他让我败坏王家的名声,说事情很简单,只需要把那些罪奴带过去当街拍卖即可。现在想来,老百姓们知道什么?他一定还有安排,比如找人散播流言,然后嫁祸给我。” “到时候王家大怒,必然顺着我追究到姨父的身上,那人居心叵测,怕是早就算计好了。姨父要处置我可以,但请查清此事,否则我担心……姨父迟早会被他们给害了。” 庞彪冷笑道:“他们想要害我,还没有这个本事。” “你说,那个找你的人长什么样子?” 马修文连忙回忆,很快就想起来了。 “姨父,我会画画,我画给你看。” 马修文念书的时候,虽然只中了举人,但胜在丹青出色。庞彪是武状元出身,家中崇武,兄弟子侄皆是武夫。 唯独马修文读书中举,让他刮目相看,这才费劲心力提拔。 谁知道这个马修文没有考中进士,郁郁寡欢后竟然染上赌瘾,一开始还听劝,后来当官久了,几次升迁都因不是进士而被刷下来,就破罐子破摔,造就如今这个局面。 第356章 很快,马修文画好了画像。 庞彪拿起来一看,皱着眉头道:“竟然是他?” 马修文连忙问道:“姨父,此人是谁?” 庞彪冷笑道:“他是徐宁的幕僚,姓傅,叫傅迁。” “徐宁!”马修文一惊。 “怎么是他?” “他那么大的官,怎么找上我?” 庞彪讥诮道:“敢对付王家的人,除了他,也就只有你这个蠢包。” “定国老夫人,那是敬王爷见了都得给三分颜面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去拆王家的台?” “要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就撒泡尿照一照?死也死得明白点!” 马修文跪在地上道:“我真是一时糊涂,求姨父再救我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给您添乱了。” “还有以后?” “我呸!你给老子死远点!” 庞彪厌恶瞪了马修文一眼,看见跪下来的连襟和妻妹,冷声道:“刑部调查的时候,你就说是傅迁指使你的,如若不从,便要给你使袢子。” “你因为忌惮他是徐宁的幕僚,所以不得不从。但因当时百姓众多,你不敢照做,所以拿罪奴撒气。” “听明白了吗?” 马修文连忙恭敬道:“我听明白了,我一定照姨父的话做。” 庞彪厌恶道:“你的官位肯定是保不住了,以后回乡下去谋生吧。” “以后凡事多动动脑子,还读书人呢,我呸!” 庞彪说完便走了,徒留马修文跌坐在地上,面色凄惶,悔不当初。 离开的庞彪,很快换了一身夜行衣,在傅迁回徐府的途中,将人截杀了,当场砍下脑袋。 走的时候,故意闹出动静,让周堂出动官兵,连夜搜捕。 而搜捕的方向,正是欣宜公主府。 做完这些,庞彪连夜去见万峰。 看见他一身劲装,万峰问道:“事情办妥了?” 庞彪点了点头道:“马修文再不成器,也是我提拔的人,徐宁敢利用他,就要付出代价!” 万峰笑道:“武状元果然不同凡响。” 庞彪道:“也是为了死无对证。反正污水不止徐宁会泼,我也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万峰赞叹道:“你是天生当官的料,比那些所谓的读书入仕的人强多了。” 庞彪苦笑,赧然道:“老夫人那里,还望替我美言几句。庞某绝无结仇之心。” 万峰道:“好说。只是马修文……” 庞彪道:“不必管他,下场如何都是他应得的。” “我虽然提拔过他,但绝不会纵容他胡作非为。” 万峰点了点头,说道:“那没有问题了,你回去休息吧。” 庞彪抱拳退下,也算是了却一桩祸事。 公主府。 官兵连夜出动,扰得街道不安。 燕驸马派人出去打听,得知周堂亲自带兵抓捕杀人犯,便知此事有些蹊跷、 等他出去面见周堂时,想起他阴自己的事,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跟周堂打交道了。 可仔细想想,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 “驸马还在生气?” 燕驸马冷哼一声:“你跟王家,如今到是一个鼻孔出气了。” 周堂打趣道:“驸马不高兴?为何?” “田梁不是说了吗?要我和王家走近,我做到了啊。” “驸马难道不是和田家一个鼻孔出气?” 燕驸马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少贫嘴,说吧,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周堂道:“街道上有一个人被杀。杀他的人砍下头颅,提着往这个方向逃过来……” 燕驸马蹙眉:“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周堂摇头:“那到没有,只是驸马问,我实话实说而已。” 燕驸马冷笑道:“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这件事跟我无关,抓不到凶手是顺天府失责。” 第357章 周堂摇头:“此案未必会落在我的手里。” 燕驸马蹙眉,问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堂道:“明日驸马就知道了。” 燕驸马:“……” “周堂,你我果真一点交情都没有了?” 周堂笑了笑道:“我听闻田老太太回京了。” 燕驸马嗤道:“那又怎么样?” 周堂继续道:“我还听闻,驸马和公主为田老太太作保?力证她不会再出手对付王家了?” 燕驸马发火了,怒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堂拱手,抬眸时眼底一片冰冷:“我的意思是,我与驸马,本就毫无交情!” “以后,说不定还会是仇人!” 周堂说完,不远处就传来赵虎的声音喊道:“大人,找到被害者头颅了。” 周堂大步走过去查看,声音里透着厌恶道:“怎么丢进臭水沟了,这满是污泥的,怎么辨认?” “先送回去,叫仵作验尸。” 燕驸马没过去,不过叫了心腹去看了一眼。 不久,心腹回来道:“好像是徐大人府上的幕僚……姓傅的那个。” 燕驸马一惊,朝着周堂的背影喊道:“死的是谁?” 周堂懒懒道:“我又不是仵作,我怎么知道?” 如果是徐宁的幕僚,周堂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是故意的! 燕驸马气煞了。 攥紧拳头,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喊:“周堂!”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迎面吹来的冷风,以及冷风里掺杂的一股腥臭味。 燕驸心腹问道:“要去告诉徐大人吗?” 燕驸马不悦道:“都不确定,何必多事?” 话虽如此,这一晚,燕驸马心神不宁,总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直到第二日,他上街时看见徐宁。 顿感疑惑。 大清早的,徐宁不去上朝,来这茶楼里干什么? 徐宁也看到了街上的燕驸马,发现他似乎欲言又止的。 徐宁蹙了蹙眉,想着寻个机会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还不等他开口,毛六就急匆匆地跑来道:“大人,不好了。” “今日早朝都察院参了罪奴所的马修文,连带着刑部大臣都骂了一遍。” “刑部的人气不过,当场提审马修文,可他一口咬定是咱们府的幕僚傅先生指使他的。” 徐宁当即怒斥道:“混账,马修文根本就不认识傅迁。” 毛六着急道:“坏就坏在这儿,刑部的人要提升傅迁,发现他竟然死了。” “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徐宁一脸惊诧,傅迁死了,他怎么不知道? “昨夜。”燕驸马走上楼,缓缓说道。 而他看向徐宁的目光,变得格外凝重。 徐宁怒道:“不可能,昨夜死的,为何没有人通知我?” 燕驸马嗤道:“因为……办案的人是周堂!” 徐宁面色大变:“那也不可能不告知我,傅迁是我的人!” 燕驸马道:“人是晚上死的,周堂忙着追凶,情有可原。” “而且,人不是死在徐府,一时无法确认死者身份也属正常。” 徐宁狂怒道:“胡扯,一派胡言!周堂见过傅迁,不可能不知道是他。” 燕驸马继续道:“可能凶手早有预谋,当场割下了傅迁的首级带走。” “凶手是谁?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们想甩锅给我!” 徐宁气得脸色涨红,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 燕驸马看得心惊,联想到昨夜周堂的话,质问道:“徐大人为何今日不上早朝?” “你若上早朝,不早就知道了?” “还有,这个清风茶馆位置很高,看得很远。” “你站的这个方向,看向的是王家吧。” “你可知现在太子势单力薄,早已经不起风浪,可你不仅不作为,反而心思晦暗,处处让人牵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徐宁吗?” 徐宁眼眸冷戾,狠狠瞪了一眼燕驸马,转身急匆匆下楼去。 因为脚步虚浮,还险些摔倒。 幸亏毛六一直搀扶,才不至于丢人现眼。 可就算如此……那踉跄的背影也很是狼狈。 燕驸马在原地站了站,最终还是决定进宫一趟。 当太子得知,徐宁又惹出祸事来的时候,他已经很淡然了。 并道:“他魔怔了。这个时候不懂蛰伏,还要对付王家,真可笑。” 燕驸马道:“我瞧着他大清早去清风茶馆里坐着,应该是等王家那边的消息。” 太子道:“不管他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得逞的,你信不信?” 燕驸马看着笃定的太子,唇边动了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太子却道:“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说实话,经过这么多事,我总算是看明白了。” “王家不是侥幸逃脱的,是有一股力量,一直承托着王家,不让他们跌落成泥。” “那股力量,就是我父皇。” 燕驸马不是很明白,疑惑道:“可当初下旨查抄王家的,也是皇上啊。” 太子眸色深邃,点了点头道:“对啊。” “所以王家还有一股力量不容忽视,那就是秦老夫人。” “徐宁他,不是对手。” 燕驸马觉得太子说的话有道理,秦老夫人就是王家最大的变数。 她也是最能影响皇上的第一人。 “那现在我们去看王家的动向,皇上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太子摇头:“无妨,反正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也不是我们。” “不过有一点,你提醒了我。” “徐宁在和王家为敌!” “他这是在拖孤下水,孤决不允许!” 太子目光幽深,仿佛瞬间做了什么决定一样,面色冷然。 燕驸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暗暗心惊。 太子和徐宁……开始背道而驰了。 第358章 王家。 大清早的就来了许多客人。 他们都是和刘家有来往的亲戚,本以为忠勇侯府垮了,他们京城也没有了像样的亲戚。 谁知道这个时候刘氏给他们下了帖子,挨着一个个请来。不仅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还好吃好喝地拉拢着。 众人觉得面上有光,听刘氏说要送家人出京,请他们务必相陪,便答应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刘氏信心百倍,这一次她可不再是任人拿捏的主。 不一会,下人就急匆匆地跑来道:“大太太,刘家的人眼看就要到咱们府邸了。” 刘氏连忙拿帕子沾了沾眼角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众人也都起身,随她一起出去。 李嬷嬷见状,便去宁远堂回禀。 “大太太带着刘家那些亲戚都出去了,看样子是铁了心不管刘家的事。” 秦韵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刘家有今天不冤枉。” “我就不出去看了,今天大公子没去国子监,他若是出去了,你再来回我。” 李嬷嬷应声出去了。 韩嬷嬷询问道:“老夫人是担心大公子心软?” 秦韵喝着茶,摇了摇头道:“不好说。” “这孩子现在除了念书就是念书,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刘家当初那么对他,他心里肯定是有怨的,如今形势逆转,他想看看刘家人的下场也不是稀奇事。” 果不其然,李嬷嬷很快就回来道:“大公子也出去了。” 秦韵起身道:“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韩嬷嬷和李嬷嬷当即一左一右地搀扶她老人家出去,却在垂花门外,看见藏在大门后面的王承。 他虽然是出来了,却是没有露面。 秦韵也停了下来,韩嬷嬷和李嬷嬷识趣地退下了,就让那祖孙二人,不远不近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府外。 戴着夹板脚镣刘洪和刘泽看向王家的大门,隔空对视一眼,然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二人准备再走近一点,就跪下去呼喊刘氏救命。 谁知道才刚走近,便见刘氏带着许多人涌了出来。 她更是带着哭腔,奔上前道:“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就要出京了特意赶来送送你们。” “还好,还来得及。” 说着,便拿出一个钱袋递给一旁的吏目。 “有劳诸位差爷行行好,让我跟亲人道个别吧。” 那些差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便站远一些。 刘氏见状,擦了擦眼泪道:“大哥,二哥,你们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家里若是还有什么地方藏了钱的,或者借据什么的,可别瞒着了。” “不然等你们一走,就成无主的了。” 其他亲戚也都出声附和。 刘洪傻眼了,这还是他那个蠢笨的妹妹吗?现在竟然还想问他的私房钱? 他嘴角抽搐,摇了摇头道:“没有。” 刘氏表情瞬间变得淡淡的,往后退去道:“这样啊,那你们好好保重。” 刘洪脸色涨红,不悦道:“刘梅,你不救我们?” 刘氏解释道:“大哥说的什么傻话?我能救会不救?” “大哥当初能救我吗?朝廷都判下来了,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刘洪的妻子张氏急了,连忙道:“他是主犯,你可以不用管他。但是我们是罪臣家眷,还有你几个侄儿侄女,这些你都能救啊。” “无非是花点钱,你们王家吃进兴旺街那么多钱,随便拿一点就可以救我们了。” “就是啊,姑姑,你救救我们吧。” “姑姑,你最疼我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姑姑,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们这就给你磕头。” 第359章 刘勇、刘劲、刘芳,这三个曾经都是刘氏最疼爱的,可她忘不了,刘家落难时,他们都是怎么对自己儿子的。 刘氏擦了擦眼角,状似哽咽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自己的爹娘不要了?” “行了,快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等会走不了路的话,官差可是会打人的。” 那三人瞬间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刘氏。 刘氏随便他们打量,依旧无动于衷。 张氏当即怒道:“刘梅,你可是孩子们的亲姑姑啊,孩子们出了事,你们刘家就绝后了,你忍心吗?” 刘氏不悦道:“大嫂,我知道刘家落难了,你不想跟我大哥吃苦也是正常的,只是你怎么能诅咒自己的孩子呢?” “真是的,亏我一直觉得你是贤妻良母,不论贫穷富贵,你都能陪我大哥走到最后。” “你……”张氏气红了眼,朝一旁的婆婆喊道:“娘,你看看刘梅,她简直没把我们刘家人放在眼里。” 刘老太太怒道:“刘梅,赶快给你大嫂道歉。然后拿银子出来,把我们都赎了,到时候也不用买什么五进大院,给我们一个三进小院也可以。” 刘老太爷也出声道:“爹娘养你长大,还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现在到你报恩的时候了,听你的话,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刘梅眼睛,好像很伤心,嘴角却忍不住气笑了。 一家人,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想的。 可他们除了在自己身上搜刮好处去贴补大哥,二哥,他们还干了什么? 当年王家给的聘礼是五千两,可给她带走的是两千两,还说是他们准备的嫁妆。 呸! 养育之恩,她早就还了。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狮子大开口,要她救一大家子人? 他们可真敢想啊! “爹、娘,恕女儿不孝。” “莫说救一人已是困难重重,更何况刘家女眷这么多,我若是出手,别人会怎么看我们王家,说我们与你们相互勾结,相互包庇。” “到时候别说是救你们,说不定连我都会搭上。” “女儿早已是王家的人,几个孩子也都长大了,我恐怕过不了多久都要当婆婆了,实在是不能任性。” “女儿这里有二十两,还是回京后辛辛苦苦卖冬笋攒下来的,你们就带着在路上买点好吃的吧。” 刘老太太一把拍开那二十两,怒声道:“刘梅,我可是你的亲娘,你竟然拿二十两打发我?” 刘老太爷也骂道:“刘梅,你简直不孝!” 刘洪指责道:“妹妹,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这可是生养你的父母啊。” 刘泽鄙夷道:“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嫁入高门?简直可笑!” 刘梅弯腰,去将那二十两捡起来,放进怀里揣好。 看到如此一幕,刘勇忍不住呵斥道:“姑姑,你简直疯了,你不救我们就失去了娘家,王家怎么可能会对你好?” 刘劲道:“就是,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只有救了我们,你才有底气在王家立足。” 刘芳道:“姑姑,你不要因小失大啊。你愿意救我,就就嫁给大表哥,还不要彩礼,王家一定会同意的。” 刘氏见时机差不多了,突然发作,怒指刘家人。 “我都说了我没有那个能力,你们为何要一直逼我,是不是要我跟你们一样获罪你们才甘心?” “抄家流放的罪是那么好赎的吗?更何况你们这么多人,如果好赎,当初你们为何不赎我的两个孩儿,为什么不赎我?” 刘洪怒声道:“什么不能,我看你就是记仇?还说当初,当初你们王家涉及人命官司,谁敢管?” 第360章 刘泽道:“就是,你一看就是白眼狼,根本不配做刘家人。” 刘老太爷道:“你的富贵命都是刘家的功劳,你不报恩,迟早会遭报应的。” 刘老太太道:“蠢货,是王家人不准你救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你是刘家的女儿,就应该为刘家着想,把我们都救下来才对。” 刘氏把自己的姑姑推上前:“娘,这是你小姑,她也是刘家人,你刚刚的话跟她说吧。” 刘老太太和自己的小姑子大眼瞪小眼,互相厌恶地撇开视线。 刘洪道:“姑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拖她下水,你简直不是人。” 刘氏把刘洪的妻妹推上前,说道:“她还年轻啊,你找她救我大嫂吧。” 刘洪看向妻妹,突然无语凝噎。 刘泽愤懑道:“刘梅,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刘氏把刘泽的大舅嫂拉了出来,询问道:“二哥看她还是人吗? 刘泽哪敢跟自己的大舅嫂放肆,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众人这会也明白了,刘家人是在强人所难。 而且为难的对象正是刘氏。 黄刘氏,也就是刘氏的姑姑站出来道:“哥哥、嫂嫂,你们也别为难小梅了。你们若是能救,大家都愿意搭把手。” “既然已经判流放,那便好好准备出京吧。” 其他人也附和道:“就是,小梅已经是王家的人了,当然要以王家为先。” “你们如此对待她,就不怕王家休了她?到时候你们远在流放地,被人欺负了也没有个能诉苦的地方。” “不管如何,小梅一天是王家的儿媳,路上的官差对你们都要客气些。” “如果你们执意要拉小梅下水, 那就对不住了,我们不答应!” “就是,我们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 伴随着应声的人越来越多,刘氏红了眼眶,找他们来本就是为了化解这场危机。 可真的看见他们为自己出头,她还是很感动的。 别的不说,至少以后会真的走动起来。 可刘家人眼看计划失败,个个面色凝重,表情十分不悦。 就在这时,刘老太太直接装昏,摔在地上。 刘老太爷立即痛斥道:“刘梅,你连你娘都不管,你还是人吗?” 刘洪马上接话道:“对啊,我们所有人你都可以不管,那爹娘呢?” 刘泽道:“刘梅,你忤逆不孝,把娘都气昏了。你的孩子们有你这样的母亲,简直是最大的耻辱,他们以后别想入仕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担心地看向刘梅。 刘梅此时也很慌张,她知道母亲是装的,可即便拆穿也没有用,因为老太太最擅长就是胡搅蛮缠。 大门内,王承捏了捏拳,愤懑着就要冲出去。 突然,有人拉住了他。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祖母,顿时眼圈一红。 “祖母,他们太过分了,这是要逼我娘就范。” 秦韵道:“好孩子,你别慌,听祖母说。” “你想不想救刘家人?” 王承摇头,坚定道:“不想。” 然后又补充到:“我娘也不想。可他们这样逼我娘,我娘很被动。” 秦韵道:“那你听我说,你现在出去,告诉他们我向皇上求了情,除了主犯外,刘家人只能救一个。” “至于救谁,让他们自己选。” 王承道:“那他们一定会选我外祖母。” 秦韵道:“不一定。而且就算他们选了,我也有办法拒绝。” 王承好奇道:“什么办法?” 秦韵小声地告诉了王承,王承的眼眸亮了起来,高兴道:“孙儿知道了。” 秦韵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去吧。我们王家人有自己的处事原则,绝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第361章 王承坚定地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外祖母,您别装了。我祖母说了,她已经向皇上求情,刘家人除了主犯以外,我们王家可以救一个。” “这会,您可以爬起来了。” 刘老太太迫不及待地爬起来,看得众人面露鄙夷。 刘老太爷质问道:“为什么只能救一个,你祖母那么厉害,怎么不多求情,把我们都给救了。” 王承冷声道:“我祖母是向皇上求情的,那就是皇上的意思。外祖父是不是连皇上特赦的旨意也要质疑?” 刘洪和刘泽心下一惊,双双看向刘老太爷。 刘老太爷瞬间就蔫巴了,他可不敢再给两个儿子惹祸了。 王承见状,便对刘老太太道:“外祖母,现在您可以过来了。” “慢着!” “慢着!” “慢着!”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是刘老太爷、刘洪、刘泽。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心虚地撇开目光。 刘老太爷轻咳道:“既然只能救一个,那便是我,我才是刘家的一家之主。” 刘洪瞬间就不满了,说道:“只有一个名额,自然是勇儿的,他是我们刘家的嫡长子。” 刘泽怒道:“大哥,这次的事情若不是你利用我的名义招惹是非,忠勇侯府根本就不会被抄家,这个名额,我要留给我儿子。” 刘家二房的一双儿女,此时正依偎在方氏的怀中。 方氏出自书香门第,也见惯了家族的起起落落,因此并不抱希望。 当初小姑子上府去提醒,众人不在意,她惴惴不安,却也没有选择信任。 如今全都指望小姑子搭救,怎么可能。 可眼下听见丈夫的话,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 可惜刘洪怒斥道:“我呸!如果不是你不好好办差,跟着徐宁做什么大买卖,我们刘家会出事?” “这个名额,可以给任何人,但绝不可能给你们二房!” “凭什么?这些年如果不是我在外面周旋打拼,你会有好日子过?”刘泽怒声回怼。 刘洪冷笑道:“这些年,刘家都是靠刘梅贴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刘泽气红了眼,攥紧了拳头。 这个时候,刘老太太不悦道:“你们争什么争,这个名额,我要了!” “我可不想去流放吃苦,再说我年纪也大了,你们忍心?” 刘老太爷怒吼道:“你闭嘴!死老婆子,再说我休了你,让你死都进不了刘家的祖坟,在外面做孤魂野鬼。” 刘老太太怒骂道:“你敢休我?你现在还能写休书吗?你有纸和笔吗?就一个名额,难不成我要让给你?” 刘洪蹙眉,冷声道:“爹娘,你们都闭嘴!勇儿是我们刘家的希望,这个名额于情于理都要给他。” “难不成你们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刘家没有翻身之日?” “勇儿得了这个特赦,以后还可以科举,我们刘家才有希望啊。” 刘老太爷和刘老太太瞬间都噤声了。 王承见状,便道:“既然你们都做了决定,那……” “等等!”刘劲开口了。 他急忙喊道:“爹娘,说到科举,我比大哥更聪明,更能读书啊。” “这个机会给我,我一定会让刘家翻身的。” 刘洪蹙眉,张氏也开始为难。 “嘭”的一声巨响,是刘勇狠狠踹了刘劲一脚。 “混账,只有一个名额你还跟我抢?” “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死你!” 刘劲疼得面色发青,看得刘洪心疼不已。 张氏也连忙让他们住手,可惜没有人听她的。 刘劲趁机道:“爹,你看大哥。他如此凶狠,将来翻身了怎么会奉养你们?” “我就不一样了,我心地善良,我会照顾你和娘一辈子的。” 刘洪犹豫了,张氏也开始偏向刘劲。 “要不让给劲儿……” 看到这一幕的刘勇扑上去,就要继续打刘劲。 然而这时的刘芳已经冲到王承的身边,一个劲地道:“大表哥,你把这个名额给我吧,我愿意嫁给你,哪怕是做妾也行啊。” “这一次,只要你能救我,我什么都听愿意听你的。” “臭,你在胡说什么?”刘勇转头,狠狠地朝刘芳撞来。 “嘭”的一声巨响。 刘芳被撞倒在地,磕碰到下巴,鲜血瞬间涌出。 她却仰着头,继续哀求地望着王承:“大表哥,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被流放。”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喜欢我了,你忘记了吗?” 王承居高临下地望着,如今像蝼蚁一般祈求他的刘芳,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吐出一句:“我没忘,但是……我不纳妾。” 刘芳眼里闪过一丝希翼,高兴道:“那我可以嫁给你做正妻。” 王承收回目光,厌恶道:“你不配。” “什么?”刘芳颤抖着,浑身冰冷。 王承却不再理会,而是继续说道:“刚刚,我还有一件事你忘记告诉你们了。” 众人瞬间竖起耳朵。 第362章 王承扫视那一张张魑魅魍魉的脸,冷漠地勾唇:“即便是皇上特赦,也是需要交纳赎罪金的。” “而我娘总共只攒了二十两。” “敢问官差大人,二十两可以赎谁?” 为首的吏目虽然不情愿,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说道:“二十两可以赎三岁以下的婴孩。” 王承看向刘家众人,询问道:“刘家有三岁以下的婴孩吗?” 刘家没有,一个都没有。 刘家人瞬间崩溃,开始朝王承袭来。 “王承,你敢骗我们?” “王承,你竟然戏耍我们?” “王承,我要杀了你!” 恶言恶语伴随着拳脚相向,刘氏担心地朝儿子扑去,牢牢地挡在儿子的面前。 “走开,你们不许伤害我儿子。” 王承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懦弱,他一把将母亲拉到身后,抬脚就将刘勇踹倒在地。 他怒声道:“这可是在我们王家的门口,你们再敢动一下试试!” 王家的侍卫闻声迅速出动,一个个手执利剑。而那剑柄上,都刻有一个“御制”的字样,这代表这群侍卫都是从宫里出来的。 押送刘家人的吏目一看不好,这伙人是真敢当街杀人啊。连忙冲上前来,狠狠甩了刘家人几鞭子。 “吃饱撑着,还敢在这里闹事?” “快走,赶紧走!” “再耽搁,回去禀报大人,判你们死刑!” 刘家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一边忍着剧痛,一边不甘心地瞪着刘氏和王承。 刘勇吐了一口血沫,咒骂道:“你们母子丧尽天良,不会有好下场的。” “尤其是你王承,我诅咒你名落孙山,科举永远不中。” 刘氏回怼道:“你住口,我儿必定高中。到是你们,一个个品行败坏,手足相残,以后一定反目成仇。” 王承看着为他出头的母亲,拉住她道:“娘不必生气,任凭他们去说,横竖被流放的又不是我们。” 刘家人气愤不已,又冲了上来,准备动粗。 王家的侍卫当场狠狠回踹,刘家人挨着倒地,痛呼不已。 那些看热闹的亲戚怕事情闹大,连忙将刘氏和王承围了起来,并催促道:“你们快回家去,这里有我们看着。” “就是,他们分明强人所难,你们也不要客气了,快走。” “对,赶快走。” 就这样,刘氏和王承被推上了台阶,远离了波动的人群。 刘家人也在官差的催促下,跟那群亲戚七嘴八舌的对骂,渐渐远去。 大门内,刘氏和王承看见了秦韵。 刘氏眼眶一红,连忙上前请罪道:“儿媳不孝,险些又给家里惹来了麻烦。” 秦韵道:“麻烦算不上。原本他们也有一线生机的,可惜被他们给断送了。” “我瞧着刘家还有一个两个没成年的孩子,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趁现在还来得及,收留了吧。” 刘氏擦了擦眼泪,坚决道:“不行,那样他们就会有借口一直纠缠咱们家了。” 刘氏说完,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大儿子已经成年了,不管科举如何,都要商谈亲事了。 如果让未来亲家知道,她还和刘家人牵扯不清,恐怕会坏事。她不能再让自己的任性毁了儿子。 想到这里,她便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儿媳不想再去干涉别人的命运。如果可以,儿媳只想好好照顾家里人,照顾好几个孩子,直到他们都成家立业。” 秦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承的身上,问道:“大孙儿,你呢?” 王承恭敬地行礼,认真道:“孙儿的立场和娘一样,尊重他们的命运,绝不干涉。” 第363章 “而我们的命运,他们也无权指手画脚。” 秦韵笑了,这才算是有方呢。 她对王承道:“你回去休息吧,我跟你娘有话要说。” 王承点了点头,先行离开。 秦韵随后握住刘氏的手道:“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对。” “我眼瞧着你可以担当大任了,往后大房和二房正式分家,你管你的大房,你弟妹管她的二房。” “我会给你们两家各分一笔银子,愿意住在府里的就住,不愿意住的,你们也可以买宅院搬出去。” “我谁家也不会去打搅,就住在这宅院里,安享晚年。” 刘氏听后,泪眼婆娑,连忙跪地道:“儿媳不走,儿媳就跟着娘,娘在哪儿,儿媳就在哪儿。” “只要娘不嫌弃儿媳蠢笨,儿媳还想跟着娘,多学一学怎么为人处世,怎么把咱们王家管理的井井有条,让外人都高看咱家一眼。” 秦韵扶起刘氏,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然后说道:“好,那就不走。” “你今天请来的亲戚多,自己去应酬,别叫他们说出闲话来。” “晚上等送走了人,你叫上你弟妹,一起到宁远堂来见我。” 刘氏点头,破涕为笑,朝秦韵福了福身,擦干眼泪走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她轻松快意的笑声。 那些亲戚,也都被重新请进来,伴随着刘氏热情的招呼,很快将刘家那点不快之事抛出脑后。 隔着不远的街道。 太子和燕驸马从茶馆里起身,对视一眼后离开了街道。 等上了马车,车轱辘转了起来,车帘摇曳着,带来一阵微风。 太子对燕驸马道:“王承的办法应该秦老夫人想的,让众人看了一场刘家反目的好戏。” “事实证明,刘家人的确不值得救。” 燕驸马道:“我知道。但我诧异的是,秦老夫人算计人心,恰到好处。仔细一想,仿佛水到渠成,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太子道:“这次的事,徐宁输的一败涂地。” “可笑的是,每次都是他先出招,秦老夫人才去接招。我真不敢想,假如秦夫人主动出招,徐宁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燕驸马听后,也倒吸一口凉气。 那样的事情想起来就脊背发凉。 然而他们的马车还没有离开多久,外面赶车的车夫就道:“殿下,秦老夫人的马车往皇宫去了。” “已经超过我们了,要追吗?” 燕驸马当即就要掀开车帘,太子拦住了他。 并对车夫道:“不追,照常赶车。” 车夫应声,马车继续慢行。 燕驸马紧张道:“她肯定是去告状的,咱们不管吗?” “告状?”太子嗤笑。 “她老人家用不着告状。” “今晚,我们一起去陪父皇用膳吧。” 燕驸马不明所以,只是略显慌乱。 太子却意味深长道:“也是时候让你看看,秦老夫人的厉害之处。” 话落,马车陷入长长的寂静。 皇宫里。 沈宝听说秦韵入宫了,马上化身狗腿子,交代完差事就跑到秦韵身边伺候。 秦韵询问道:“你擅离职守,不怕别人查你?” 沈宝回道:“采买的差事是头一天捋了单子,第二天辰时就要办完的。下午就是对账,是下面的小太监去做。” 秦韵道:“说起来事情也不算繁杂,怎么,做腻了?” 沈宝道:“为皇上办差,小的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腻呢?” 秦韵笑着道:“我还想着说,跟皇上讨个人情,送你去楚王府当大总管。” “愿意吗?” 沈宝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连忙道:“那到时在宫外,便能经常给老夫人磕头请安了,奴才愿意。” 第364章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好,一会我跟皇上说。” 沈宝看向自己的干爹方凉,见他微不可见地点头,顿时喜极而泣。 跟着王爷,若是日后出京,也能为自己打算。 若是一朝王爷成了新帝,他就是下一个时全了,怎么会不高兴呢? 皇上很快就来了,今日早朝事多,徐宁又不在,高策镇不住底下的人,吵得一团乱。 还没有下一个徐宁出现之前,皇上也很烦。 不过进入偏殿之前,他还是揉了揉脸颊,希望不要太僵硬了。 可眼下是乌青明显,并不是强颜欢笑就能掩盖的。 秦韵的目光微微一闪,心下便知道皇上又劳累了。 “阿娘,御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我陪您去走走。”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要去走走,你也别闷着了。” “是不是今日早朝,那群官员又吵起来了?” 皇上点头。 秦韵问道:“是因为徐宁吧?” 皇上再次点头,并说道:“高策能力不足,担心迟早要下去的,所以不敢得罪人。” “徐宁……暂时没有替换他的人出现。” 秦韵道:“论胆识,周堂可以。” “论能力,程恩可以。” “百官不服高策,无非就是对徐宁尚未死心。” “其根源不在徐宁,而在于你。” 皇上来了兴致,当即便问道:“阿娘是觉得,我对徐宁还不够狠?” 秦韵点了点头道:“他几次三番闹出事端,自己摘的清,底下的人摘得清吗?” “若说没有他的包庇纵容,怎么可能?” “百官不是不知,只是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会做,所以闭一只眼。” “但当他们闭眼时,皇上可不能跟着闭。” “而是要睁,强迫他们也去睁。如此,方可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远的不说,那马修文何许人也,小小的执法官。罪奴所早些时候怎么可能不知,之所以留到今日处置,还不是纵容出来的?” “一个小官尚且如此,更何况徐宁背后还有太子呢。” “但也该让百官明白,太子身后,还有皇上。” 皇上回过味来,笑着问道:“阿娘可是生气了,想要徐宁付出代价?” 秦韵点头,也不瞒着,而是大大方方道:“徐宁之所以针对王家,是担心王家左右圣意,因此不安,想要尽快捣毁。” “可阿娘自从回京后,心心念念便是反思,希望家族能有所改变,并未想过要对付徐宁。” “可徐宁一再挑衅,让阿娘很是生气。” “既然我没有做的事情,他担心我会去做从而对付我,那我何不直接就做,看他能耐我何?” 皇上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问道:“这么说来,阿娘有解决办法了?” 秦韵道:“是有点残忍。” “不过,这是他自找的。我从不会同情我的敌人,因此特意来找皇上游说此事。” 皇上询问道:“阿娘如何想的,尽管说吧。” “儿子照办就是。” 秦韵听他这一句儿子,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摩挲着,复杂道:“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要不要进宫,要不要忍下这一口气?” “可我一想到你会为我出头,就忍不住了。” “宣哥儿,阿娘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会以怨报德。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有仇必报,你知道吗?” 皇上回握住她老人家的手,给予肯定和支持道:“儿子知道。儿子一直都知道,可这才是能保护儿子的阿娘啊。” “所以,您就说吧,儿子一定照办。” 秦韵眼里闪出了泪花,她却笑着道:“那就好,那阿娘再也不担心你会生气了。” 皇上看见前秦韵的眼泪就投降了,还险些跟着哭。 手足无措的,拿帕子出来要替秦韵擦掉眼泪。 并道:“多大点事啊,您要处死徐宁我都答应了,别哭。” “您一哭,我就忍不住……” 到底还是跟着红了眼眶。 秦韵见状,只好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想让徐宁观刑。” 皇上复述道:“您想要徐宁亲眼看见他儿子徐茂被处决,是这个意思吧?” 秦韵点头:“正是。” “他不要以为高高在上我就会怕了他,我不怕!” “既然他敢对付王家,就要承担我的怒火。” “我可不是吃素的,菩萨心肠,看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原谅他。” “我呸!不知好歹的东西,就活该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皇上哭笑不得,连忙道:“别气了,这才多大点事,朕一会就下旨。” “不止徐宁观刑,但凡文武百官,涉及划地案的所有官员,全部观刑。” “如此,徐宁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眼目的自己的儿子被斩首示众。” “就算他有铁打的心脏,想必也是承受不住的。” 秦韵满意了,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皇上看她老人家不哭了,也跟着勾了勾嘴角,心想总算是哄好了。 谁料这时秦韵掏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物件来,递给皇上。 “呐,这个是我亲手做的,谢礼。” 皇上忍不住乐了,一边打开,一边忍不住说道:“竟然还有谢礼,看来我答应得太痛快了,不然应该要有两份才是。” 秦韵也笑着道:“美得你,这一份已经做得很不容易了。” 皇上打开,发现是叆叇,却是有两根小脚的,他不太明白怎么用? “这个是……戴的?” 秦韵点了点头道:“你看的折子多,上一次我见你弯腰低头,很是伤眼睛。” “想着你会用得上,就做了这个。” “不用手,戴在耳朵上就可以了,阿娘帮你。” 其实就是眼镜,只是古代叫法不一样。她问过系统了,皇上的近视不是很严重,在两百八十度左右,这两个镜片是专门配出来的。 皇上戴上去,很合适不说,连远处殿宇匾额上的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感惊奇,不敢置信道:“怎么能这么清晰呢?” “比用手拿着看还清晰。” “而且眼距还刚刚好,不会掉下来。阿娘,您是怎么做到的?” 秦韵略显骄傲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眼距多宽我会不知道?” “怎么样,这份礼物还满意吧?” 皇上高兴道:“满意,太满意了。” “阿娘,等徐茂行刑那一天,我带您去看徐宁吐血怎么样?” 秦韵莞尔:“这个非常好!” 然后母子俩都乐呵起来,像是有说不完的心里话一样,继续往御花园的深处走。 远处,太子带着燕驸马看着这一幕,眼睛都要酸死了。 皇上竟然亲自搀扶秦老夫人,还说要给她老人家编花环戴,那还是……皇上吗?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第365章 皇上带着秦韵逛了一圈,再回来时,遇见了太子和燕正。 他奇怪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太子行礼道:“听说秦祖母进宫了,特来请安。” 燕正连忙上前行礼道:“正是。” 皇上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道:“算你们还有孝心。” 他搀扶着秦韵,歪头细声地询问道:“晚上阿娘想吃什么?这个季节的春笋还不错,乳鸽的肉也嫩,竹荪鸡汤也好。” 秦韵道:“上次吃过的五宝饭不错,炒的百合虾仁也嫩, 再加一道香煎小黄鱼就更好了。” 没有一道是皇上推荐的,但是皇上却很高兴地应道:“那就这些。” 时全在一旁早已记录下来,交给小太监去御膳房传话了。 皇上这才看见太子和燕正还没有走,疑惑道:“你们也要等着吃饭?” 燕正大囧,想逃。 太子镇静道:“儿子想陪陪父皇,秦祖母一起用膳。” 皇上好似嫌他碍事一样,淡淡道:“不早说。” 秦韵道:“人多吃起来也香,那就加上你刚刚说的那几个菜。” 皇上笑着道:“儿子也是这样想的。” 太子:“……” 燕正:“……” 等到吃饭的时候,太子和燕正各自一桌,就在左右下首。 秦韵疑惑道:“怎么不叫他们一起?” 皇上道:“他们不自在,一起也吃不香。” “阿娘别管他们,您尝一尝这道蚝油蒸鲍鱼,可香了。” 秦韵尝了,是还不错。 她给皇上盛了一碗竹荪鸡汤,叮嘱道:“先润润嗓子。白日里别和那些大臣一般见识,伤了身体。” 皇上点头,应声道:“欸,我都听阿,现在他们气不着我了。” 秦韵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皇上也跟着笑,喝汤的时候,把竹荪和鸡肉都吃了。 太子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父皇的样子喝汤。 故作镇静。 燕正时不时吞咽着口水,想吃点菜,结果吃乳鸽的时候不小心连骨头都吞下去了……然后自己卡脖子,想咳又不敢,狼狈极了。 秦韵看见了,说道:“乳鸽的骨头不大,吃进去也没事,喝口茶吧。” 燕正眼泪都出来了,连忙点头,去端茶喝茶。 皇上嫌弃道:“我就说他们不自在,还非来!” 秦韵道:“多吃几次就习惯了,你这样凶,他们不跟外人亲才怪。” 皇上道:“外人无所谓,只要不是恶人就好了。” “可谁让他们眼睛不明,心也跟着瞎呢?” 秦韵道:“不是谁生来就有你这般聪明的,很多人很笨,一生到头了才悟出亲疏远近的道理。” “多给孩子们一些时间吧,总会有醍醐灌顶的时候。” 皇上闻言,看向太子和燕正。 就在太子和燕正绷直了脊背,以为皇上会说几句宽慰他们的话,谁知道下一瞬皇上就收回了目光,高兴地问秦老夫人道:“阿娘觉得我很聪明?” 太子:“……” 燕正:“……” 秦韵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非常聪明,洞悉人性,颖悟绝伦。厚泽天下,惠及亲人。” “是位好皇帝,也是一位好家长。” “放眼天下,凡你目光所能及,阿娘都很安心。” 皇上高兴道:“那这算是小有所成的了。” 秦韵道:“自信点,是大有所成。” “哈哈哈哈……” “多谢阿娘夸赞,儿子很高兴。” 皇上说着,又亲自给秦韵夹了她喜欢吃的百合虾仁。 一顿饭,吃得皇上很开心。 太子吃得若有所思。 燕正吃得七上八下。 饭后,皇上就下旨,明日午时处斩谢昆、徐茂,但凡涉及清溪村划地案的官员,以及犯人家属,都要到场观刑。 但凡不到者,立即革职,驱逐出京。 第366章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都震动了。 徐宁在府邸中,身体颤抖着,脑袋里有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秦韵……” 他似咒骂一般吐出这个名字,眼底一片赤红。 东宫里。 得到消息的太子妃找到太子。 哭红的眼眶肿肿的,她扑到太子跟前,怨愤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求父皇开恩,这样我爹怎么承受得住?” “你是徐家的女婿啊,你怎么能忍心看见我爹承受丧子之苦。” 太子却道:“我是太子,明日也要到场观刑。” “没有让你们女眷一同去,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太子妃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使劲地摇晃太子,询问道:“你如此不作为,还有当太子的尊严吗?” “真的要去观刑,那些官员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爹?” “我们徐家……完了啊。” 话音落,太子妃再也支持不住,缓缓滑到在地。 太子没有搀扶,而是望着崩溃的太子妃道:“你可知,你父亲为何落得这个下场?” 太子妃愕然,抬眸朝太子看去。 只见太子冰冷地吐出道:“你拿了银子给他填窟窿,他转身又利用刘家去找王家的麻烦。” “秦老夫人气不过,进宫找父皇了。” “这就是他惹怒秦老夫人的代价。” 太子妃傻眼了,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秦老夫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她怎么能左右一位大臣的前程?” 太子想到自己差点被废那一晚,曾经不明白的,现在格外清晰。 他盯着太子妃茫然的眼睛道:“为什么不可能?” “是你和你爹都忘记了,还是你们都不敢承认,秦老夫人不仅能左右肱骨大臣的前程,还有我这个当朝太子的废立。” 太子妃从太子的眼睛里,看到一些她所陌生的算计和决然。 她害怕了,使劲地抓住太子的手,拼命想找回他们从前的情意,想要回到当初他们心有灵犀意见。 她对太子道:“那以后,我们绕着王家走,我们不去招惹秦老夫人了。” “我也会告诉我爹,让他收敛锋芒,好好做他的辅政大臣。” “直到太子执掌大权,我们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好不好?” 太子搀扶着太子妃,表明自己并未放弃她,却道:“徐宁只要不继续犯蠢,你还是孤的太子妃,这一点任何人不会改变。” “但我会迎娶王莹做侧妃。” “我要拉拢王家,这是我的决定。” 太子妃的眼眸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子,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你答应过我的……” 然而太子却缓缓放开了她的手,说道:“这是你们徐家欠我的,你没有资格阻止。” 太子说完,拂袖离去。 “欣宜……” 燕驸马回到公主府,看见公主挺着小腹照顾府里,欲言又止。 欣宜公主询问道:“去了一趟宫里,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是不是我皇兄跟你说了什么?” 燕驸马摇头,目光十分复杂。 欣宜公主继续问道:“那是怎么了?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燕驸马叹气,说道:“我进宫见到了秦老夫人,我们一直误会了一件事。” 欣宜公主询问道:“什么事?” 燕驸马凝重道:“我们误会了,秦老夫人是救过父皇,但她对父皇不仅仅有救命之恩,还有母子情分。” “如果仅仅是救命之恩,单凭给过王家的爵位,也算是两清了。” “可母与子之间的抚育之恩,舐犊情深,是不可能两清的。” “换句话来说,纵使秦老夫人犯下什么大错,在父皇的眼里,她也绝不是该死之人。” 第367章 “更何况,秦老夫人并未犯下大错。” 欣宜公主正色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燕驸马握住欣宜公主的手,郑重道:“无论如何,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也不能与秦老夫人为敌,你明白吗?” 燕驸马说完,温柔地着欣宜公主的小腹,眼里全是对未出生孩子的宠溺。 看见这一幕,欣宜公主的心也软了下来,说道:“我没有想过要与她为敌,只要她不招惹我们,我还是愿意尊敬她的。” 燕驸马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这样,以后王家和田家的恩怨,甚至于是和太子的恩怨,我们都不要沾染上。” “你虽然是公主,但我们已经有自己的小家了,我希望你自私一点,不要为了别人豁出去,更不要为了别人去得罪秦老夫人。” “那样的后果,不是我们可以承担的。” 欣宜公主闻言,蹙了蹙眉,觉得燕正说的话太严重了。 她不悦道:“田家哪还敢招惹她啊,肯定是不敢了。” “至于皇兄,好端端的,他去招惹秦老夫人干什么?” “即便真的招惹了,父皇会为了秦老夫人杀了自己的儿子吗?我是不信的!” “更何况,我是公主,怎么能因为自保而袖手旁观。倘若王家犯法了,我是一定要追查到底的。” “你别太担心了,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好像那秦老夫人是洪水猛兽一样。” 燕驸马叹了口气,担心把秦老夫人形容太厉害了,反而适得其反。 只好变换口吻道:“我的意思是,秦老夫人不坏,加上和父皇又有母子的情分在,我们还是要多多孝敬她,别让父皇伤心了。” 欣宜公主听了,勉强同意道:“你这样说还像话。” “父皇要给四弟、五弟选正妃,王家不是有适龄的女儿吗?” “我会看着安排的。” 燕驸马见妻子有了考量,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道:“还是你能干,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欣宜公主笑了笑,说道:“这算什么主意?只是我也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不会再任性妄为的。” 燕驸马见妻子如此,心想自己也要去和周堂缓和关系,顺便看看,从他的嘴里能知道些什么? 周堂突然倒戈,一定是有缘由的。 …… 晚上,秦韵回到宁远堂。 刘氏和董氏都来了,立在她的跟前,乖巧地垂眸听训。 秦韵从盒子里取了两万两出来,在她们的面前各自放了一万两。 “老三那对不成器的就不说了,他们那个铺子看似花出去两万,实际上我只给了六千两。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别告诉老大、老二。” “他们兄弟自幼长大,到底还是有些情分在的,比不得你们拎得清。” “现在这里有两万两,你们每家一万两。想买宅院也从这里出,我不会再单给你们了。” “但如果想在一起住,那就分家不分府,各自管各自院子里的事。府中的下人走公中的账,由方平和韩嬷嬷统一管理,明白吗?” 刘氏和董氏连忙屈膝行礼,恭敬道:“明白了。” 秦韵点了点头,继续道:“至于孩子们的婚事,嫡庶都是一样,五千两。” “他们若是要筹办婚事,你们就来找韩嬷嬷拿银子。剩下的你们要贴补多少,那是你们的事,不用来回我了。” 董氏和刘氏知道婆婆在兴旺街赚了钱,可具体赚了多少,她们却是不知道的。 现在听婆婆这口气,应该赚了有一二十万两。 两个人连忙应声,心想有婆婆照管孩子们的婚事,她们肩上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再也不慌了。 等到她们要出门时,秦韵说道:“老大家的,从明天起叫二孙女、三孙女搬到我的院里来,我要亲自教导她们。” “大房那边,你也别亏待了梅姨娘和方姨娘,到底是共患难的,多念一份情意在。” 刘氏连忙应承道:“娘放心,两个女孩儿的事我明日就办妥。至于两位姨娘,我都是当亲妹妹待的。”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你回吧,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老二家的也是一样。” 刘氏和董氏应声,眼眶微红,心里却暖暖的。 有婆婆这个主心骨在,真好。 等她们离开后,韩嬷嬷端水来给秦韵泡脚,笑着说道:“看老夫人这架势,分了大房二房银子,是打算历练两位太太了。” 秦韵道:“我不能照顾她们一辈子,她们要想过舒坦的日子,就得自己去琢磨了。” “而且,我未来几个月也顾不上她们。” 韩嬷嬷惊奇道:“老夫人是有什么想法吗?” 秦韵笑了笑道:“想法有很多,事情也多。徐宁失势,几位王爷和太子实力均衡,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事情上做文章?” 韩嬷嬷道:“拉拢权臣,联姻。”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的。” “所以我要把孙女们看好了,可不能被搅合进去。” “明日……还要去看看徐宁。” “这个蠢贼,估计以为我是暴戾一击,是要叫他生不如死。” “他一定不让我如愿,死扛也绝不会倒下。” “殊不知,明日我只是去宣战的!” “敢跟我斗,我要叫他臭名昭著,死无全尸!” 让徐宁亲眼目睹儿子被斩只是宣战?? 韩嬷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水好像凉了? 哦,不对,是她的手凉了。 第368章 第二天巳时,官员们自发前往菜市口占位置。 因为皇上罢免了早朝,很多与此案无关的官员也去观刑了。 皇上先到了王家,接到秦韵以后,才去的菜市口。 时全提前安排好了位置,在德泽茶楼的厢房里,推开窗户就可以看见了。 隔壁的几个厢房也被包了,除了太子以外,就是其他几位辅政大臣。 听见皇上来了,他们全都涌了出来,要给皇上请安。 可看见秦韵也在后,众人的神情都微妙起来,不由自主地朝徐宁看去。 徐宁板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态度是恭敬的。 皇上道:“太子和徐宁留下,其他人,退下。” 众官员连忙应声,躬着背退了出去。 马上就到午时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时不时传来官兵维持秩序的呵斥声。 皇上推开窗户,看见徐茂和谢昆都被押来了。 他目光冷戾,神色漠然道:“便宜他们了,应该要凌迟的。” 太子闻言,悄悄看了一眼徐宁,他还是那副刻板的样子,不为所动。 反倒是秦韵说道:“听闻人死的一刹那,思绪还在,这一生最惋惜的事都会浮现在眼前。” “徐公子虽为嫡长子,却好似不受宠啊。” “死前应该最想看见的,是徐大人吧。” 皇上果断让出位置,喊道:“徐宁,你来看。” 徐宁头晕目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能干什么?脚步不能虚浮,人也要强撑着打起精神,更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对皇上和秦韵的恨意。 可是他感觉好冷,身体迅速降温,额头却冒出了密汗。 整个人艰难地挪了过去,却不知道他此时的脸色,煞白如纸。 太子过去搀扶,两个人刚走到窗边,就看见老百姓们扔石头、臭鸡蛋、烂菜叶子往徐茂和谢昆的头上招呼。 谢昆被砸得满脸都是血,秽物遍身都是。 徐茂额头也砸出了血,眼神猛然和深惧,他四处张望着,惶恐害怕地颤抖着,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还在抽泣,声音很低,很绝望。 但其他人都听不到,只有徐宁能听见,他甚至于能感觉到儿子面临死亡那种崩溃,可是他能怎么办?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一幕在他眼前发生。 他的手抠在窗棂里,把上好的木材都抠出了道道血痕。 伴随着监斩官呵斥道:“时辰已到,行刑。” 徐宁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直,整个人也难受得快要昏死过去。 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喷涌而出,头颅咕噜噜地滚动着,那眼睛似乎都还会动…… 徐宁终于忍不住,猛然转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一刻,仿佛死的那个人是他一样,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驱之不散。 秦韵缓慢走过来,走到他的面前,询问道:“徐大人不是说徐茂该死吗?” “一个该死之人,得到他应得的下场。” “以徐大人的心智来说,应该不吃惊才对。” “怎么……我看徐大人的脸色不太好啊?” 徐宁抬眸,眼神深褐,血意翻涌,复杂难辨。 然而那紧抿的唇边昭示着他无法宣泄的情绪,正深深地压抑在心里,宛如狂风骤雨,静待时机。 “徐茂……是死有余辜。” “只是……我怕血。” 秦韵闻言,颔首道:“这样啊。” “那徐大人从此可要谨言慎行,否则今日的血腥,必将溅到徐大人的身上。” “到那时,徐大人怕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受刑者。” 徐宁躬身,垂眸道:“谨听老夫人教诲。徐宁……不敢放肆。” 第369章 秦韵看向窗外,已经有人在打扫场地了。 那鲜红的血被一遍遍冲洗,直到地面变得干净,仿佛这里也不曾杀过人。 只是风中的血腥气很浓,令人作呕。 她嫌弃地用帕子遮了遮鼻息,说道:“有些路我不曾走过,但被步步紧逼,不得不走给徐大人看了。” “我这个人……向来有仇必报。” “徐大人大概是没有见过我十倍还击的样子,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见到了。” 秦韵说完,在徐宁抬眸的震惊中,莞尔一笑。 今天,才刚刚开始呢。 徐宁,未来的暴风雨,你会知道来得有多猛烈。 “皇上,我们走吧。” “好。” 皇上看了一眼徐宁,以及身旁的太子,说道:“徐宁既然身体不适,那就暂且先在家里养病吧。” 皇上说完,搀扶着秦韵,母子俩一起离开。 楼下,时全早已疏散了人群,备好了马车。 秦韵先上了车,皇上才上。他抬眸扫向四周,不少官员纷纷缩头,但也有胆大的,遥遥行礼叩拜。 皇上收回目光,登上马车。 伴随着马车远去,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包厢里,徐宁突然眼眸圆瞪,毫无征兆地口吐鲜血。 “噗……” “岳父……” 太子前去搀扶,徐宁死死地扣住他的手,目光凶狠道:“秦韵不死,我必亡。” 太子蹙眉,想说自己要和王家联手,但看徐宁这骇人目光,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道:“我先送你回府。” 等太子和徐宁也离开了,一旁的包厢里,以高策为首的官员才缓缓走出来。 郭永长对高策道:“徐宁看起来不中用了,你有什么打算?” 高策道:“先看太子的意思。” “太子若是不保……我们自然也不用管。” 其他官员眼观鼻鼻观心,垂眸不语。 …… 马车里,放完狠话的秦韵心情舒畅。 她对皇上道:“珠宝街的铺面装潢好了,我领你去看看。” “这里是我的私铺,赚了钱要分你一股。所以我想着,得由你题个字才好。” 皇上笑着道:“阿娘说题什么我就题什么?只是有一点,我要查账的。” “将来赚了钱又不分我,那我就闹到王家去,大家都别想好了。” 秦韵笑着道:“闹吧,会闹的孩子不受委屈。” “娘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糊涂了。等正式开业那天,就立下字据。” “你占大头,其余他们兄弟三人,占小头。” 这里秦韵指的是周堂,但皇上不知,还以为秦韵要分给王岩。便道:“老三那个不成器的,您还管他干什么?” 秦韵不好解释,只是道:“那单独算公中的,留给我做私房怎么样?” 皇上道:“好,这个我答应。” 可想着,将来若有一天,她百年归去,必定要说分她的私房。 到那时,还有一顿好哭的。 皇上叹了口气,心想阿娘阿娘,有您在,这世间事总觉得简简单单,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可您若是走了,只怕世间苦闷多,烦事缠身,如何是好? 幸得眼下,您还安在,儿子也现安好,母子为伴,便能填平无数人生憾事啊。 四月,殿试的结果出来了。 程恩作为主考官,选出的士子皇上很满意,钦点了陈锦皓当状元、于乐安当榜眼,邹千俞当探花。 这三人后来都被重用,成为朝廷栋梁。 其中陈锦皓出身寒门,但恩师是程恩。其他两人出身士族,各自都有亲戚在朝为官,也还算旗鼓相当。 徐宁虽然还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可冒头的程恩,逐渐有首辅派头的高策,都让他开始心慌,暂时没有其他动作。 第370章 与此同时,王家的商铺,皇上亲笔题字,赐下匾为《千金坊》,于四月十二日正式开业。 千金坊内,专供女子挑选“衣物、首饰、布料、养生茶、书房摆件以及琴棋书画等等,但凡闺阁女子可用之物,几乎都可挑选。 因此开业后不久,便如一股春风,吹遍了京城女儿家的闺房,以至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中养生茶室设有医女,乃牛大夫亲传弟子,牛大夫博得神医之名,他的弟子坐诊,女子便能以养身之名,行看病之事。 尤其成亲后的妇人,不育不孕者,求男胎者,居多不下。 秦韵让三个孙女共同出面照看,才半月便已经结交了不少闺阁贵女,王家女温婉之名,逐渐传得大街小巷都是。 也就是这时,楚王回到京城,欣宜公主以筹办赏花宴之名,往适婚小姐家送去帖子。 明眼人都知道,楚王和宁王要选正妃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子也在关注这件事的动向。 当确定王家也收到了帖子,他便松了口气。 还悄悄将自己画的王莹画像拿出来观看,然后露出满意的神情。 只是他并未将画收回去,便被太子妃看见了。 太子妃看着画卷上的女子,明媚娇艳,楚楚动人。若无心之人作画,怎会有如此传神之相。 太子妃知道,太子应该在见过王莹之后就动心了。 她将画轴卷起来,说道:“三弟不可能了,但四弟和五弟都还没有正妃,王家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殿下,您不该执着于此。” 太子蹙眉,不悦道:“可孤是太子,王家只要不傻,就该知道怎么选。” 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了太子妃,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太子妃知道多说无益,便道:“可您不是说了吗?秦老夫人可以左右圣意。” “若是她老人家不满意你,这件事如何办得成?” 太子垂眸,心下有思量,却没有明说。 而是道:“我会说服秦老夫人的。” 太子妃的心冷了下去,握住那画卷的手逐渐变形,然而下一瞬,太子将画给夺走了,丝毫没有看见,太子妃的手磕碰到了桌子,皮都磕破了。 他的目光却只是看着那幅画,确定没有碰坏后,拿着走了出去。 太子妃看向太子的背影,胸口一阵阵抽痛,直到泪水模糊了眼睛。她不甘心地低语:“王莹……不能进东宫。” …… 田府。 田老太太听说王莹也在参加宴会名单中。 她马上叫来儿子田梁,说道:“你去把周堂叫来。” 田梁面露难色:“娘,现在周堂他不听话了,他投靠了敬王,和王家走近,根本指使不动。” 田老太太怒道:“你多蠢啊,还跟他讲道理。” “你派人去叫他,他若是不来,就给他安上一个庄上奴私生子的身份,按照籍,他连科举都不能参加。” “现在这些功名,通通都不作数,我看他能傲得起来?” 田梁为难道:“可他不是啊,敬王也会派人查的。” “咱们这样……是造谣,会被追究的?” 田老太太没好气道:“我说他是他就是,你废什么话?” “你去传,他要不来,我让他好看。” 宋嬷嬷跟着扇风道:“大老爷,咱们还是去通传吧。” “毕竟……周大人他还是很畏惧老太太的。” 田梁一听,好像也是如此,便道:“那好吧。” 当下人去通传以后,田老太太得意地笑了起来,并对宋嬷嬷道:“你看好了,他敢不来?” 宋嬷嬷朝天翻了个白眼。 周大人都等不及了,问了几次您怎么还不动手? 他会不来? 不,他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是……这一次算计的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周堂几乎是接到消息就赶来了。 田梁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心想你真的怕我娘啊?? 那这以后,岂不是我娘出声,你就得乖乖听使唤? 想到这里,田梁便对周堂道:“到底是从府里出去的,老太太还是惦记你的。” “这次来就不要惹她老人家生气了。” 周堂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大老爷放心。” 听见这声久违的大老爷,田梁飘飘然起来,露出舒坦的微笑。 很快,田梁陪着周堂就去静心堂见田老太太。 田老太太二话不说,先砸了一个杯子。 周堂躲开了,但那碎瓷片划过他的手臂,留下浅浅的血痕。 “跪下!” 周堂道:“我敬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追着我说话是很累的。” “趁我还在这里,有什么话就说吧。” 田梁也连忙道:“娘,您这是干什么啊?” “周堂已经来了,您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吧,把人气走了,又有什么劲?” 然后拼命给田老太太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得寸进尺了。 田老太太很气,眼神充满了厌恶。 但一想到,自己计划成功,秦韵就会生不如死,她便按耐住,说道:“我听说你和王家走得近,是什么意思?” 周堂装作不解的样子道:“不是大老爷说的,让我跟王家走近?” “为此,我已经尽量少来田家了。” 田梁觉得有古怪,之前周堂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可田老太太却满意道:“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就好。” “王家女想要当王妃,做梦。” “宴会当天,我会去公主府坐镇,到时候你尽管来,我安排你们在一处。” “你把生米煮成熟饭,我自会高看你一眼,从此你也算是我们田家的人了。” 周堂笑了,笑得格外灿烂。 那眼神却如深潭,明明应该泛起波澜的,却一点迹象都看不见。 反而深静得可怕,像是把激流压抑在底下。 田梁无端地心慌起来。 可还不等他说话,周堂便道:“那就先谢过老夫人了。” “您放心,我一定让您如愿。” 田老夫人听了这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她看见周堂垂眸,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便露出了松快的笑容。 只要抓住周堂……这颗棋子的用处。 她就可以让整个王家迎来灭顶之灾。 如此……爽极了。 第371章 周堂从田家出来就碰见燕驸马。 燕驸马是奉公主之命来探望田老太太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燕驸马明显感觉到意外。只见他抬头看了一眼,确定周堂是从田府出来的,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怎么样,服软了?” “还是放不下清泞吧?” 周堂笑,心里突然又多了个主意。 只见他对燕驸马说道:“田家的事情你少掺和。你上次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突然和王家走近吗?” 燕驸马问:“你现在肯说了?” 周堂道:“因为那是田家的意思,你现在明白了吧?” 燕驸马更懵了,奇怪道:“田家的意思?周堂,你莫要诓我。” 周堂闻言,似笑非笑道:“驸马为何这样想?我不是一直都听田家的安排?” 燕驸马蹙眉,淡淡道:“你一直都很有主意的,田家的意思,无伤大雅的你会听,真正动你底线的,你只会绕过去。” 周堂眼里有片刻的恍惚,然后又笑着道:“驸马很了解我。” “了解谈不上,只是我清楚,你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做的选择,一定有他的深意。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勉强。” 燕驸马说完,准备离开。 周堂突然拉住他道:“王家没罪。” “什么?”燕驸马突然听这一句,有些疑惑。 周堂望向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往边上没人的地方走。 燕驸马见状,立即跟了过去。 周堂不再隐瞒,说道:“王家是被陷害的,有人借我的手对付他们。” “我是在……赎罪。” 燕驸马愣住,迟疑道:“你是说,当初的事情全是陷害?” 周堂点头。 燕驸马瞳孔撑了撑,问道:“那皇上那里……” 周堂道:“早就知道了。” 燕驸马深吸一口气,那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徐宁接二连三遭到斥责,田家势力一落千丈…… “那你怎么……没事?” 周堂苦笑道:“因为我做了选择,你不是正奇怪这一点吗?” “我是为了自保。” 燕驸马突然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他觉得周堂这样……皇上纵使表面饶过他,以后也难说。 他开始同情周堂了。 “那你现在还来田家,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周堂无力地笑了笑:“田老夫人让我来的,我敢不来吗?” “她还拿我的身世威胁我。” “身世?你还有什么身世?” 周堂讥诮道:“就是没有,她才可以随意编排,说我是籍。” 燕驸马冷声道:“胡闹。拿一个三品大员的出身说事,亏她想得出来。” 周堂道:“她就是不想我娶田家姑娘才这样说的,也罢。欣宜公主不是准备相看贵女吗?” “田老夫人让我也去相看一个。” 燕驸马道:“你也该成亲了,再拖下去,也不像样。” 周堂窘迫道:“那到时候你多找几个朝臣作陪,别单单我去了,不然多尴尬?” 燕驸马乐呵呵地笑道:“可以,你说找谁?” 周堂目光微微一闪,笑着道:“回头我把名单给你,你挨着帮我请来。” 燕驸马点头道:“好,我帮你。” “不过你可记住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周堂拱手:“好说。” 燕驸马见状,满意离去。 周堂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异样的神情。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田府的拐角处,田清泞缓缓出现。 两个人遥遥对视一眼,田清泞欲要走近,周堂便率先离开了。 她愣住,直到身后传来小丫鬟的脚步声。 她问道:“打听出什么来了?” 小丫鬟轻声道:“老太太要给周大人做媒,说的是王家的大小姐。” 田清泞轻嗤:“王家会理她吗?只怕做媒是假,算计是真吧。” 第372章 小丫鬟不敢多嘴。 田清泞看着周堂离开的方向,呢喃道:“你到底是陷入什么样的漩涡,竟连我也不敢见了?”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清风拂过头顶树叶的沙莎声。 …… “走了?” “去哪里了?” 周堂来王家找秦韵,却听说她出门去了。 大太太刘氏解释道:“去城外青山寺。她老人家每年都会去的,不过是过了端午去。” “今年说是天热得早,在家里待着难受,就早些去了。” “你有事要找她,白天托人带个口信就行,她老人家知道了,会给你回信的。” 周堂茫然,内心酸楚难挡,询问道:“她每年都会去?” 刘氏叹气,眼眶发热道:“自从我那苦命的小叔走丢以后,她每年都会去青山寺,嘴上说是去避暑的,实则就是去等孩子。” “只盼我那小叔还活着,早日与她老人家团聚吧。” “不然再这样等下去,还有多少年可以熬啊?” 周堂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哽咽地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刘氏嘀咕道:“今天周大人怎么怪怪的?” 一转头,看见王霁。 “好小子,你吓死我了。” “杵在这里干什么呢?” 王霁道:“是周大人来了吧,他怎么不进来?” 刘氏道:“找你祖母呢。” “哦,那我去看看他。” 王霁说着,追了出去。 刘氏一头雾水,你看看他?看他干什么? 周堂一个大人还会走丢了不成。 王霁跟出去,见周堂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赵虎连忙搀扶着,看见王霁后,惊讶道:“三公子?” 周堂连忙擦去眼泪,站得僵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道:“三公子怎么追出来了?” 王霁道:“我明日要去青山上见我祖母,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周堂摇头,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又道:“你告诉老夫人,田家可能会在公主府动手脚,让她老人家早点做准备。” 王霁点了点头道:“好,我会转达的。” “周大人眼眶很红啊?刚哭过?” 周堂摇头:“没有。” 王霁道:“没有吗?” “眼角分明还有泪水。” 周堂连忙伸手去擦,只碰到一片凉意。 王霁笑着道:“还说没有。” “我祖母只是去青山寺避暑,你哭什么啊?” “难不成你知道我四叔的下落?” “你若是知道,还是早点说吧。不然我祖母要是知道你瞒着他,可有你好果子吃呢。” 周堂破涕为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早点回去吧。” “照顾好你姐姐。” 王霁眉头微闪,看来公主府的宴会是针对他姐姐的。 那他可要拉祖母回来,好好看这出戏才行。 周堂到了马车里,安静下来的他,一想到母亲每年都会去青山寺等他,而且不曾间断过…… 一时间心痛如绞,难过得啜泣起来。 赵虎赶车到僻静的巷子里,连忙拿帕子递给他,出声安慰道:“大人,您别哭了,被有心之人看见,咱们的计划就暴露了。” 周堂擦去眼泪,说道:“原来她一直都在等我回家,她每年都会去我们失散的地方等我……” “赵虎,她一直都没有变过,她一直在找我,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我。” “可是我却……我却险些酿成大祸。” “我真不敢想,倘若当初她吐血身亡,我这一辈子要怎么痛恨我自己,痛恨田家……” “我会把他们通通都挫骨扬灰的。” 赵虎道:“大人放心,您安排的那些人,名单我已经送去给驸马了。” “只要计划成功,田老婆子就是田家的罪人,她会不得好死的。” 周堂暗恨道:“可我原本是要我娘亲眼看见我是怎么报仇的?” 第373章 “但是现在……我突然担心了。” “万一她老人家受不住刺激怎么办?” “赵虎,我不想再失去我娘了。” 赵虎点头道:“我懂,我知道。那我们先不告诉老夫人,等事情办完了,我们一起去接她回来。” “到时候刚好是去青山寺,你们母子在青山寺重逢,老夫人只会觉得是天意。” “是老天爷不忍看你们母子离别之苦,所以让你们母子团圆了。” “大人,老夫人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周堂哭得更厉害了,哽咽道:“青山寺……” “再重逢……” “我娘她会很高兴的……可我……对不起她……” “你说她……会原谅……原谅我吗?” 赵虎也跟着红了眼眶,却坚定道:“大人,老夫人会原谅你的。老夫人找你那么多年,一直不曾间断过,难道你还看不出,她有多在乎你吗?” “你放心吧,这个世上,谁都有可能会怪你,但老夫人一定不会。” 周堂像个不安的孩子,再次问道:“真的吗?” 赵虎点头,认真道:“真的。” “老夫人到现在还惦记没有归家的你,已经是在用行动告诉你,这一辈子,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都会等着你回家的。” “呜呜呜……”周堂呜咽痛哭,肩膀颤动不止。 赵虎深吸一口气,低声骂道:“田老婆子歹毒至极,一定不得好死。” 大人会和老夫人团圆的,一定会的。 赵虎抹了一把眼泪,连忙出去继续赶车,不敢多坐停留。 …… 青山寺建在半山腰上,是很幽静的一座古刹。 到了青山寺,若是还有精神头,往后山还可以攀上高峰。 在山顶处,有一块平地,游人学子等,在上面刻下诗词游记,慢慢堆砌,已初具石刻风光。 更有香客出资,建造凉亭茶寮,以供游人歇脚。 秦韵来此,谢英奕和宁兴昌也跟着来,他们一人烹茶,一人刻字,逍遥自在。 王霁找到他们时,秦韵正站在岩石上,俯览山下风光,静默不语。 他想跟祖母说,那周大人很可疑,像是家里失散的四叔。 又担心是空欢喜一场,祖母反而难过。 因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斟酌一番,小心地上前,轻声唤道:“祖母。” 秦韵收回目光,看着奔波来的王霁,帮他捋了捋凌乱的鬓角,问道:“出什么事情了,让你跑一趟?” 王霁道:“周大人说,田家会在公主宴会上动手脚,让祖母小心防备。” “周大人还提到了我姐姐。” 秦韵转身往回走,淡淡道:“这样啊。” “不慌,我给皇上写封信。” 王霁吃惊道:“祖母不回去?” 秦韵道:“不回。” 王霁担心道:“可是我姐姐……” 秦韵笑着道:“有皇上出马,你还担心啊?” “傻小子,皇上知道该要打你的板子了。” 王霁赧然。 他觉得祖母会回去的,一定会。 可是……祖母竟然说不? 他不明白,这其中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很快,秦韵把信写好了,递给王霁。 “你去送吧,多见见皇上,等以后入仕了,也就没有那么惧怕了。” 王霁拿着信,想看。 但他控制得住,也没说出来,点了点头道:“孙儿知道了。” 王霁又回去送信了。 谢英奕调侃道:“到底年轻,脚程快,也不嫌累。” 宁兴昌道:“事关他姐姐,他怎么待得住?” “不过老夫人真的不回去?” 秦韵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能替他们走一辈子的路。” “公主府不是龙潭虎穴,燕驸马也还算拎得清。” “有皇上暗中照拂,莫说一个田家,十个田家也不过如此。” 谢英奕和宁兴昌点了点头,这到是真的。 …… 系统:【呦呦呦,装得真像,你会不回?】 秦韵:【回肯定要回,但不能我自己回】 系统:【可皇上知道你在等小四,是不会接你走的,除了他还有谁?】 秦韵嗤笑:【?你可真是个大】 系统:【……】 【好好说话,不许人身攻击】 真是的,搞得它一个系统竟然跟短路一样,搞不明白事情真相了。 秦韵:【满京城谁最想看见我痛苦啊?】 【如此惊天动地的阴谋,一旦得逞,我不得痛不欲生,愤慨撞墙,死不瞑目……】 【那死老婆子光是想一想就能乐出声来?可我若是不去,她岂不是得逞了也没法痛快?】 【所以啊,任何人都可以不去,但我……她一定会想办法弄回去】 【到时候……我一个无辜之人,被迫亲眼目睹她酿成的人间惨剧……是多么的无辜,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残忍……】 系统:【……】 【够了,打住!】 【我蠢,我遁】 摊上这样的把事情算得滴水不漏的宿主,她也是够够的了。 田老婆子,准备碎成片片吧。 秦韵笑,她还没有说,自己不回去,皇上就一定会去。 到时候这世间最有权力的人,目睹了一场泯灭人性的人间惨剧,那将会有多生气,多愤懑,多痛恨啊…… 她要让太子、公主、田家、甚至于整个京城的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胆子求情的。 田老婆子的下场,自不必说了。 第374章 皇上看了秦韵的信,又望向底下跪着的少年郎,问道:“宴会在哪一日?” 王霁:“端午之前,五月初二。” 皇上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王霁垂首,刚准备离开,皇上又叫住他。 “等等。” 王霁转身,垂首静候。 皇上问道:“你去见你祖母的时候,她老人家看上去还好吗?” 王霁摇头:“眺望远处,黯然神伤。” 皇上叹气,朝王霁挥了挥手。 王霁退下了。 皇上拿着信,看向宫外的方向,喃喃道:“到六月……满二十一年了。” “她老人家还是放不下。” “不过……哪有做母亲的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孩子?” 时全斗胆,小声道:“当年出动那么多人,皇上已经尽力了。” 皇上陷入深思,当年的确出动了很多人,还严查了户籍,但凡来历不明的孩子,都一一辨认过,不是老四。 “一个已经会叫会喊的孩子,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时全猜测道:“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把四老爷藏起来了?” 皇上目光倏尔一紧,当时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朝中对王家有意见的官员,他都叫人暗中查了一遍,的确没有找到相符的孩子。 如果是隐藏的敌人……连他都不知道的,就极有可能。 王家被抄时,徐宁尚且还算收敛。 唯一蹦跶的,便是田家。 而在当年,田家并未在明面上针对王家,莫非此事与他们有关? 皇上当即对时全道:“你立即叫人偷偷地查田家,当年他们家有没有多出来的孩子,或者奴仆、远亲的孩子,都要查一遍。” 时全大惊道:“皇上是怀疑,当年的事情是田家暗下黑手?” 皇上凝重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当年几乎所有大臣都查了一遍,唯独田家……皇后的母族,下面的人顾及着脸面,没去查。” “你现在就去,叫万峰协助你。不许走露一点风声,否则朕必将问罪。” 时全不敢耽搁,急匆匆行礼后就去安排了。 皇上再看了一遍那信件,看着夜幕下残留的晚霞,呢喃道:“阿娘为我做了这么多,也是时候让我为阿娘做一件事了。” 皇上说着,目光倏尔一寒。 倘若查出来是田家做的,他决不轻饶。 …… 五月初二才举办赏花宴,然而田老太太四月二十八日就已经住到公主府去了。 难得她老人家亲自过府,欣宜公主虽然忙碌,但还是很高兴。 不仅给她老人家安排了舒适的住处,还拨了几个稳重的嬷嬷和丫鬟伺候着。 只是刚见面不久,田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地问:“王家回帖子了吧?王莹会来吗?” 欣宜公主心下狐疑,面上却耐着性子道:“回了。嘉宁县主会来赴约。” 田老太太蹙眉:“只有她?那老婆子呢?” 欣宜公主纠正道:“什么老婆子?定国老夫人去青山寺了,不在京城。” 田老太太瞬间炸毛:“她去青山寺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她怎么能不来呢?” “她必须要来。” 欣宜公主失去耐性,冷了声音道:“她什么去的我怎么知道?她不来就不来了,我办的是赏花宴又不是寿宴,她为什么要必须来?” 田老太太见外孙女不高兴了,心下一紧。 外孙女不是女儿,和她还隔了一层呢,更何况自己现在有求于她,只好转变语气道:“我不是非要跟你争执。” “我只是想告诉你,请她来,我们一桌坐着,吃点茶,我主动跟她道个歉,我们两家的关系不就缓和了吗?” 第375章 欣宜公主意外道:“真的?” 田老太太笑着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欣宜公主思虑一会,说道:“那我给她写封信,她要是不来就算了。” 田老太太不同意,直接道:“她要是不来,你就去请她。” “一定要把她请来,否则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呢。” 欣宜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难以置信地望向外祖母,问道:“你让我去青山寺请她?” 田老太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当然了。你是主家,又是公主,你办宴会亲自去请她,她还能不来?” 欣宜公主不想去,淡淡道:“不必了,到时候您要道歉,等秦老夫人回来,我带着您亲自登门就是了。” 田老太太怒道:“你怎么听不进话呢。” 欣宜公主不悦道:“您才是蛮不讲理呢,我还怀着身孕呢,怎么能颠簸?” 田老太太这才看见公主的肚子一样,张了张嘴,先是哑然,随即又接着道:“这有什么,又不是快生了。” “再说了,你不去请,到时候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怎么不是?”欣宜公主生着闷气,总觉得外祖母也太不心疼她了。 田老太太道:“到时候人不多,怎么能显出我们有诚意呢?” “你不是一直都想我们和王家和好,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就听外祖母的,到时候她不来,你就辛苦跑一趟。车坐着颠簸,咱们坐轿子去,公主府养那么多闲人是干什么用的,连你都抬不动。” 欣宜公主没有答应下来,而是道:“我要跟驸马商量一下。” 田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道:“你是公主,他是驸马,你跟他商量什么?” “只要你做主的事,他还敢反对不成?” “外祖母老了,万一又病重在床,到时候田家和王家的疙瘩就深了。” “你就当帮帮外祖母,帮帮你舅舅们,可不能再让我们两家的关系恶化下去。” “而且外祖母答应你,只要秦韵来了,外祖母一定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保证她再也不会和我们田家作对了。” 欣宜公主有点心动,问道:“真的?” 田老太太举起手来,做发誓状。 “我发誓,要是再让秦韵对我们田家下手,我就不得好死!” 欣宜公主拦下她的手,说道:“既然如此,如果她不来,我就亲自去跑一趟。” 田老太太闻言,露出高兴的笑容,连忙催促公主道:“那你现在就去写信,快些,别耽搁了。” 欣宜公主点了点头,起身去写信了。 欣宜公主信写到一半,燕驸马来了。 燕驸马问道:“你在写什么呢?” 欣宜公主道:“外祖母想请秦老夫人来赴宴,到时候好给秦老夫人斟茶认错。” “可秦老夫人去青山寺了,我写封信邀请她。” 燕驸马闻言,嗤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外祖母会斟茶认错?” “欣宜,我劝你还是别写了。” 欣宜公主搁下笔,不高兴道:“为什么?” 燕驸马道:“我去见了周堂,他如今是田家门生里最厉害的京官了吧?外祖母看他跟看狗一样。外祖母如此趾高气扬的态度,怎么可能会给人认错?” “尤其那个人,还是秦老夫人?” 欣宜公主站起来,冷声道:“你不要胡说。” “周堂是周堂,秦老夫人是秦老夫人。” “周堂是受田家的恩惠才如愿科举的,秦老夫人是我父皇的救命恩人,我外祖母怎么也要给我父皇几分面子。” 燕驸马无奈地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件事有猫腻,你听我的,别管了。” 第376章 欣宜公主原本还想跟燕驸马说,秦老夫人如果不来,她就亲自跑一趟。 现在看来,没必要说了,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道:“我随便写一封,她来就来,不来就算了。” 燕驸马见她如此固执,也有些生气,便道:“随你!”然后就离开了书房。 欣宜公主看向他的背影,心下愤懑。 为何谁都看她外祖母不顺眼? 秦韵是这样,连驸马也是这样? 难不成她外祖母是十恶不赦之人? 可从小到大,她也没见她老人家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等她把田家和王家的疙瘩解了,驸马一定会高看她一眼的。 欣宜公主想着,又坐回去把信写了。 只可惜第二日送到青山寺,申时送信的人就回来了,转述道:“秦老夫人说她身体不适,不宜颠簸,就不来了。” “还让公主不要劳累,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成全别人的姻缘虽千好万好,都不如自己的孩子健康最好。” 欣宜公主心下一暖,她老人家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也不见得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那外祖母应该不用亲自认错,这疙瘩迟早能过去的。 欣宜公主想着,便去见田老太太了。 田老太太一听秦韵拒绝了,便对欣宜公主道:“时间太紧迫了,你明天一早就去。” “天刚刚亮的时候,暑气也不热,最适合赶路了。” “巳时到青山寺,申时便能回来。” 欣宜公主皱着眉头道:“一定要去吗?”她着肚子,有些不情愿。 田老太太道:“当然了。外祖母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你了,你不帮我还有谁帮我?” “而且你不是已经答应外祖母了吗?难不成你要反悔?” 田老太太说着,往后一仰,做昏死状。 欣宜公主见她这样,只好答应道:“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田老太太这才缓和下来,拍着胸口道:“我就知道你是心疼外祖母的。” 欣宜公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是心疼外祖母的,可谁来心疼她呢? 驸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哎…… 想做一个孝顺的外孙女,真难啊。 第二天一早,欣宜公主趁着燕驸马外出的时间,急匆匆坐上马车走了。 为了赶时间,她选择坐车。 结果路过一处洼地的时候,马车狠狠地颠簸了一下,她当时就觉得肚子不舒服。 可眼看到了山脚下,还是换乘轿子,上了青山寺。 好在肚子没有继续痛,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经过这次的事,她还是被吓到了,决定回去的时候坐轿子,慢点走。 好不容易到了青山寺,她看见秦韵在禅房的院子里纳凉,扇子扇风,惬意自在。 顿时心里便不舒坦起来,可还未出声埋怨,秦韵便先发现了她。 “哎呀,你怎么来了?” “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怕受累。” “驸马呢?你一个人来的啊?” “你胆子也太大了。” 秦韵担忧地说着,拉她坐在了椅子上,又连忙起身去帮她倒茶水。 欣宜公主看见这一幕,眼眶一红,原本的质问说不出口,哽咽道:“我都写信了,你怎么也不回去?” 秦韵道:“天多热啊,你办的是赏花宴,小姑娘们不怕热,我一个老婆子,去干吗?晒中暑啊?” 欣宜公主被逗笑,勾了勾嘴角,说道:“哪有那么夸张,我提前弄了好多冰,能解暑的。” 秦韵摇头:“那也不去。” 欣宜公主道:“事关你大孙女的婚事,你也不去?” 秦韵摇头:“不去。我看中的,她未必看得中。她看中的,我未必瞧得上。” 第377章 “日子是她要过的,何苦要她选我看中的,万一过得不好,我岂不是成了罪人了。” 欣宜公主眼看秦韵是真的不想回,便道:“我实话说了吧,是我外祖母。” “她想跟您道歉,您就回吧。” “从此化干戈为玉帛,我也不用为难了。” 秦韵的脸色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欣宜公主。 欣宜公主都有点害怕了,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秦韵冷哼道:“是她叫你来的?” “这个没心肝的老婆子,她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 “让你大着肚子跑这一趟,简直该死!” 欣宜公主心里虽然感动,但也不喜欢听见秦韵骂田老太太,便道:“您别说了,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她的事。” 秦韵冷不防站起来,怒声道:“那你就是在自讨苦吃!” “赶紧回去,记得坐轿子,别坐马车。” 声音停顿一下,又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凡事多动动脑子,多为自己的孩子想一想?” “他若已经出生了,大热天的,愿意跟着你这个做奔波吗?”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你指望别人?别人巴不得你做一条听话的狗。” 欣宜公主站起身来,怒怼道:“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不去就算了,这是好事我才来请你的,否则真跟田家耗一辈子,你能落得什么好处?” “你可别忘了,我大哥是太子,他迟早要登基的。” “我父皇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秦韵怒怼道:“等你父皇护不了我的时候,我已经入土了。” “有本事,叫他们去挖坟啊。” “看我不做鬼吓死他们。” 欣宜公主:“……”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回去一趟不行吗?” “你要是嫌热,我派人来接你,一路都给你用冰消暑如何?” 秦韵摇头:“不如何?你外祖母让你接我回去是要对付我呢,我才不上当。” “还有,你也别上当,否则后悔莫及你知道吗?” 欣宜公主气愤道:“你简直不识抬举。” 秦韵道:“我识抬举,更识人心。” “我知道坏人是不会变好的,因为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坏人。” “就像她大热天指使你一个孕妇到深山里来,却依旧能稳坐府里等消息,完全没有负罪感。”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回去,当你说出没有请到我的时候,她绝不会关心你半句,反而会埋怨你没有本事,办不成事,是个废物!” 欣宜公主都快气哭了,暴躁道:“你胡说,我外祖母才不是这样的人?” 秦韵讥讽道:“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回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怕就怕她还来一句,早知道就不指望你了,亏你还是个公主,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欣宜公主成功被气哭了。 秦韵却抬手,朝外面道:“慢走不送。” 欣宜公主气愤极了,抬头就走,声音恶狠狠地泄愤道:“以后你别指望我会做和事佬,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秦韵道:“无妨,你自己安全回去就好,记得坐轿子。” “别颠簸了我那曾孙儿。” 欣宜公主攥紧拳头,又气又恼。可低头看了看高耸的腹部,还是放慢了脚步,嘴硬道:“谁怀的孩子是你的曾孙儿,不要脸。” 秦韵见她走远,故意高声道:“傻公主,她真想请我回去就自己来了。难不成这里不能斟茶认错?” “同理,她若真的心疼你,就不会让你来了?你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有个闪失可怎么好?她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你遇事还是多问问驸马吧。” “尤其是田家的事,别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太远了,话虽然听得清,可要回就得扯着嗓子喊。 欣宜公主喊不出来,没有能舒坦地回击,那些听进去的话就像是刺一样埋在了她的心里。 以至于回去的那一路,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利用了? 第378章 “皇上……” 时全跑进大殿,神情慌张。 此时是方凉在伺候研墨,皇上没有避嫌,问道:“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时全面露苦涩,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小声道:“那件事……查出眉目来了。” 皇上目光倏尔一变,拂开身旁的方凉:“快说。” 方凉吓得跪在地上,皇上也没有管,而是奔向时全。 时全眼里闪过一丝惊恐,斗胆道:“的确和田家有关,但具体是不是……奴才也不敢肯定。” 皇上怒道:“废什么话,从头开始说。” 时全点头,恭敬道:“底下的人查到,那一年的秋天,田家庄子上突然捡到一个孩子,说是被人遗弃的,饿得瘦瘦的,小小的,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庄头看他可怜,就收留了,后来是田家帮忙上的户籍,年岁上写……比四老爷要小一岁,所以后面再去查,年岁就对不上了。” “那个人皇上也认识……就是……就是周堂,周大人。” “什么?”皇上瞪大眼眸,眼底满是惊诧。 跪着的方凉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吭声。 时全继续道:“底下的人还说,当年周大人过得很惨,田老太太隔三差五就要叫人管束他,不给他吃饱,也不让他念书。” “后来田梁知道了,以为是田老国公留下的外室子,才照顾一二。” “可田老太太死活不承认,还很厌恶周大人,就算周大人被接到府里去念书,挨打都是常有的事。所以……就算田老太太不承认,但是连田府的下人都以为,周大人是田老国公的外室子。” “只因为田老太太的恨意,实在是超出了常理。” “尤其是……周大人喜欢田家二房的三小姐,可田老太太死活不同意。所以这更加坐实了,周大人是田家外室子的事实。” 皇上怒声道:“田老国公何许人也,他向来敢做敢当,不喜欢正房,到死都不肯回去。怎么会畏惧正房而将周堂养在外面?” “你刚刚说,田老太太对周堂的恨意超出了常理?” 时全连忙点头:“是的。奴才也早就看出来了,田家一边拉拢周堂,一边将他看作走狗。” “这实在是矛盾啊。” 皇上道:“如果周堂是王家的儿子,如果田老太太恨极了王家人,那么一切就都合理了。” “田老太太的恨意让田家人误会了,但她又不能明说,只能一边让家人误会,一边又更加厌恶周堂。” “所以田家其他人拉拢周堂,唯独她,将周堂视作走狗。并不断侮辱和打压周堂,来让周围的人觉得,周堂永远也成不了气候,因为他的出身永远都是污点,只要田老太太一天不承认他的身份,他就永远不可能堂堂正正做人。” 时全眼眸一亮,赞同道:“奴才一直疑惑,田家的态度为何反复无常。但现在听皇上这么一说,奴才就全明白了。” “周大人不可能是田家的人。” “那他……” 皇上道:“你现在去找周堂来。” 时全刚一转身,皇上突然想起来,阿娘给他的信件里说,公主府宴会是周堂示警的。 周堂也要去。 周堂,王家,示警? 去参加宴会的,只有一个嘉宁县主,王莹。 “等等!” 皇上叫停了时全,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他道:“别叫周堂,去叫燕驸马来。” “要快!” 时全目光微闪,心想难不成田老婆子要算计周堂和王莹? 天呐?如此歹毒的计谋,简直死一万次都不过。 他连忙躬身应是,心里却对那田老痞子,厌恶至极。 …… 公主府。 燕驸马和欣宜公主才刚刚回府。 第379章 午时燕驸马得知欣宜公主竟然亲自到青山寺请人,怒不可遏,当场骑马追去。 在半道上遇见回来的欣宜公主,两个人吵了一架,欣宜公主都气哭了。 燕驸马看她怀有身孕,也是强忍着怒气,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 但是也没有去哄人,因为他气愤难消,想到田老太太还住在府里,更是不悦。 回府后,他大步就要往田老太太的住处走。 欣宜公主见情况不对,连忙追上去道:“你要去干什么?” 燕驸马道:“我要去叫外祖母离开,回她的田家去。” “哪有她这样当长辈的,指使你外出请人?” “你现在可是身怀六甲,本来操办这场宴会就够累的了,我劝你别办让秦老夫人办,你不听,非要办,说这是皇家的事。” “好,我依你了。” “可你竟然挺着个大肚子去青山寺请人,这像话吗?” 欣宜公主拉住他的手道:“我们吵架是我们的事,你惊动外祖母怎么能行?” “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你是要让她难堪吗?” 燕驸马冷笑道:“难堪算什么?” “她敢为难你,为难我们的孩子,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什么外祖母,我还不够尊重她的?生病是我去探望的吧?补品是我一车一车送去的吧?就连给她看病的牛大夫,也是我和你去求来的?” “你说,我哪里对不住她?” “竟然叫你去冒险,还让我们的孩子受罪,你要有个闪失,她赔得起吗?” 欣宜公主第一次见驸马如此发怒,心虚的同时,又觉得驸马不体谅自己。 那是自己的外祖母,她除了帮忙还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要撂开手不管吗? 当即便哭着道:“不是没事吗?我已经回来了,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明天都要办宴会了,你要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看她老人家?”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前来打探消息的宋嬷嬷见他们吵起来了,连忙小跑回去给田老太太报信。 燕驸马气得头大,忍不住自嘲道:“我不体谅你??” “那谁体谅你?你外祖母?” “她但凡体谅你会让你大着个肚子去青山寺?” “你去问一问,你身边的嬷嬷,丫鬟,太监……谁家当外祖母的会这样使唤自己的外孙女,更别提是有身孕的孕妇。” 燕驸马说完,还是要坚持去赶走田老太太。 欣宜公主被他吓到了,连忙阻拦。 夫妻俩正僵持不下,府里的管家突然喊道:“两位主子,别闹了。” “宫里来人,皇上要召见驸马呢。” “让赶快进宫去。” 欣宜公主还在哭,但总算是松了口气。 燕驸马也以为是欣宜公主出城的事情被老丈人知道了,心里堵着一口气呢,当即便道:“看我不去告诉父皇。” 随即便跟着管家出门去了。 欣宜公主才擦干眼泪呢,就看见宋嬷嬷搀扶着田老太太赶来。 “那畜生呢?” “到哪里去了?他怎么敢跟你叫嚣的,你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 “叫他出来,看我不打死他!” 田老太太大喊着,眼神里满是嫌恶。 欣宜公主道:“您就别吼了,驸马已经进宫了。” 田老太太道:“你父皇叫他去的?” 欣宜公主点了点头。 田老太太厉声道:“就该叫他去挨几个板子,竟然敢不把公主放在眼里,以后可怎么得了?” “你别怕他,再有下一次,你叫我来,我帮你骂他。” 欣宜公主心里稍稍安慰,不管如何,外祖母是向着她的,那她做的事情就有意义。 第380章 岂料下一瞬,田老太太便问道:“你找过秦韵了,她怎么说?明天会来吧?” 欣宜公主摇了摇头:“她拒绝了。” 田老太太陡然高声:“什么?” “你说什么,你没有请到秦韵?” “为什么?你得罪她了?” 欣宜公主听见这刺耳的声音,心里一点都不舒服。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没有得罪她。是我提到您的名字,她不愿意来了。” 田老太太瞬间不悦道:“那你不会威胁她吗?你怎么会这样没用?” “早知道就不指望你了,亏你还是个公主,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 “算了,我自己去想办法。” 田老太太说完,直接转身就走了,把欣宜公主一个人晾在那儿。 欣宜公主都傻眼了,脑袋懵懵的。 耳朵里回想着田老太太说的那句“早知道就不指望你了,亏你还是个公主,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竟然和秦韵说给她听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 秦韵算得这么准? 是她太了解外祖母了,还是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外祖母? 这一刻,欣宜公主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跑一趟,还颠簸到了肚子,和驸马大吵一架。可回来外祖母不仅没有一句好话,而且还怪她? 欣宜公主顿时委屈极了,泪水簌簌地落。她感觉到深深的心冷和心酸,外祖母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以后她再也不要帮外祖母做事了。 …… 皇宫里。 燕驸马见到了皇上。 他气呼呼的,一见面就跪地道:“父皇,您快管管欣宜吧,她什么都听田家那老太太的。” “今天那老太太叫她去城外青山寺接秦老夫人,她竟然真的去了。” “身怀六甲,一路颠簸,您说她是怎么想的?” “那田家老太太是她外祖母不错,可她也是快当人了,就一点都不心疼自己,心疼孩子吗?” 皇上抬手,制止了燕驸马飞快的嘴。 他不悦道:“你说今天欣宜去了青山寺?” 燕驸马愕然:“您不是因为这个叫我进宫的吗?” 皇上皱眉,不悦道:“是田老太太叫她去的?为什么?” 燕驸马生气道:“说是要给秦老夫人斟茶认错。但这怎么可能?” “田老太太那样的人,趾高气扬的,会跟谁认错?” “我跟欣宜说了,但她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皇上怒道:“什么叫做你也没有办法,她要把欣宜带坏,你也眼睁睁看着?” “欣宜是你的妻子,她做错了你要指正,不要任由她错。” “否则真酿成大错,就是你们夫妻一起承担,你甘愿?” 燕驸马摇头,所以才觉得心里有气。 愤愤不平的。 皇上问道:“那秦老夫人答应回来了?” 燕驸马摇头:“秦老夫人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上当,她才不回来呢。” 皇上心头熨帖。阿娘自然是能看穿田老太太这点把戏的。 他继续问道:“周堂明天也会去赴宴吧?他去干什么?” 这话题怎么又转到周堂的身上去了?燕驸马一头雾水,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周堂说田老太太要帮他做媒,叫他去相看的。” 皇上垂眸的眼底一片暗沉,手指摩挲着玉扳指,问道:“相看谁?” 燕驸马道:“他没有具体说,但我之前听说,好像是王莹。” “啪”的一声,是皇上捏断了手上的玉扳指。 大殿里静得出奇,似乎连伺候太监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燕驸马抬眼看去。 只见皇上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碎片放在了茶杯里,将茶杯递给了时全处置。 他则缓缓站起来道:“周堂,王莹,年岁差很多啊。” “田老太太怎么想的?” 燕驸马只好跟着站起来,眼看皇上一边说,一边往外面去,他只好跟着。 不过心情很奇怪,有一种紧张但不压抑的感觉。 就像是,皇上刻意让他放松的。 他继续道:“应该是为了拿捏王家,毕竟秦老夫人很疼这个嫡长孙女。” “不过王莹未必看得上周堂啊,我看周堂兴致缺缺,应该也只是为了应付田老太太。” 皇上点头,继续道:“所以,明天他们都会去?” 燕驸马道:“都会去。” “周堂还让我找来新科状元郎,于榜眼、邹探花以及几位选入翰林院的士子相陪。” “一来他们都还年轻,二来有他们在,周堂不至于很尴尬。” “哦,父皇别担心。” “明日我会亲自作陪,保管看住他们,不让他们冲撞女眷。” 皇上赞同道:“你办事朕很放心。” “明日朕会派一个人去协助你,你巳时到后门去接吧。” “记住,你一个人去接就行了,不要惊动任何人。” 燕驸马连忙应声道:“是,儿臣知道了。” 皇上继续道:“欣宜单纯,被她母妃养着,听遍了田老太太的伤心事。但你是知道的,她们嘴里的话,不足为信。” “田老国公当年为了皇后的面子没有休妻,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你回去吧,田老太太……朕帮你收拾。” 燕驸马大喜,连忙跪地谢恩。 等他离开后,时全才上来道:“皇上,咱们要传信给老夫人吗?” 皇上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明日朕亲自去看。” “你再去打听一点周堂的事,要是小时候的事。朕记得他小时候贪玩,有一次烫伤了腿,是张院正亲自去看的。” “你去问问,疤痕在什么位置,大概有多长?” 时全颔首,悄然退下。 皇上站在夜幕中,眺望远方。 无数乌云堆积,天边只剩下一点晚霞,红彤彤的,看着炙热无比。 像是人身体里被压抑了许久的热血,汩汩地窜动着,让人躁动不安。 田家……皇上深思着,目光异常锐利。 老国公并无大错,对自己有扶持之恩。 田昌做官还算廉洁。 田杰还在外带兵。 田同的妻子钱氏和阿娘走得近。 一网打尽,又太过残忍了些。 皇上捏了捏拳,瞬间下定决心。 田老婆子必死。 她那一脉,以后也不必留了。 第381章 五月初二,天刚微微亮。 欣宜公主早早就起来了,还在梳妆呢,管家就来回禀道:“殿下,老太太有一封送往青山寺的信,让府里快马加鞭送去,务必在巳时之前送到。” 燕驸马在帷幔里面,听见老太太三个字,不耐烦道:“她又想干什么?” 欣宜公主心下一紧,便和管家出去说了。 管家将信地给她看,说道:“殿下先过目吧,咱们府里送出去的信,到时候有什么问题,还得来找咱们的麻烦。” 欣宜公主闻言,打开信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着:“公主府有你儿子王茂的消息,不来你一辈子别想知道。” 欣宜公主蹙眉:“外祖母这不是骗人嘛?她怎么可能知道秦老夫人小儿子的消息?” 管家道:“那要不咱们别送了?” 欣宜公主犹豫了一会,不送万一宴会上外祖母突然闹起来就麻烦了。 她淡淡道:“送吧,快马加鞭送去。” “不过要告诉秦老夫人,不是我送的,是我外祖母送的。” “她老人家那么聪明,应该不会上当。” 管家点头,拿着信走了。 燕驸马走了出来,打着哈欠道:“你别管闲事了,今天会很忙,老太太要干什么让她自己去干。” “反正出了事,有人会收拾她。” 欣宜公主听这话不对,刚要问,驸马转身就走了。 她叹了口气,不想和驸马闹僵,便忍耐下来。 …… 巳时,来赴宴的夫人小姐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男宾那边,周堂和新晋的士子们聊得很开心。 燕驸马刚想去后门接人,突然听见管家道:“驸马,太子殿下、宁王殿下、晋王殿下、楚王殿下、庆王殿下都来了。” 众人一听,都站了起来。 周堂目光微微一闪,来得好啊,很齐全嘛。 燕驸马一个头两大,不解道:“怎么都来了?” 晋王就算了,太子和宁王是怎么回事?选弟媳妇也要看看??? 只见他一把拽过周堂:“你替我去迎一迎,我还有别的事!” 周堂狐疑道:“你还有什么事?那可是五位爷!” 燕驸马来不及解释,只是道:“你去就是了,快点。” 然后他也跑了,往后门跑的。 周堂:“……” 等周堂把太子等人接来,燕驸马还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后堂里,燕驸马汗流浃背。 他把皇上安排在僻静的厢房里,便恭敬地问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皇上道:“秦老夫人不来,朕就替她来看看。” 燕驸马动了动嘴角,连忙道:“这赏花宴就是随便看看,不能马上下定的。” “就算四弟和五弟真的相中了,也还得经过您老人家点头。” 皇上淡淡道:“朕知道。” 燕驸马:“……”知道还来? “哦,对了。大哥,二哥,三弟,他们也来了。” “您看要叫他们过来吗?” 皇上冷笑道:“太子也来了?” 燕驸马点头。 皇上道:“不必。” “你去盯着周堂,什么时候他被田家老太太的人叫走了,你就过来。” 燕驸马虽然疑惑,但听话。 他答应下来,就去盯着周堂了。 可盯着周堂的人很多,几位王爷都要他作陪。 燕驸马懒得过去,叫来心腹盯着,他去找欣宜公主了。 王莹作为嘉宁县主,自然是待在欣宜公主身边的。 一同待着的,便是田家大房的田清湘,田家二房的田清泞,以及吏部李侍郎的女儿李青青。 李青青是庆王的表妹,是李贤妃特意让欣宜公主带在身边的,其深意不言而喻。 田清泞则是因为周堂才来的,她知道今天周堂也会在这里。 至于田清湘,她一直不怎么说话,但目光并未离开过王莹,显得心事重重的。 第382章 燕驸马把欣宜公主叫走以后。 田清泞就主动找王莹说话。 她对王莹道:“王爷们的婚事,最后还是得皇上和娘娘们做主的。” “咱们只管吃吃喝喝,玩高兴了才好。” 王莹诧异地看向她,却见她莞尔一笑,小声道:“我爹给我相看人家了,你呢?” 王莹道:“我没有。” “我……” 田清泞突然打断她的话:“我们去花园里面说。” 结果两个人还没有走远,田清湘就站起来道:“三姐姐,你还是别带着县主乱跑了。” “一会公主回来看不到你们,还要派人去找。” 田清泞道:“公主刚刚还说要带我们去赏花呢,你不想去就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还是带着王莹一起离开了。 田清湘跺了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外面。 王霁一直眺望远方,他发现公主府的侧门,也有一个老嬷嬷时不时张望着。 那个老嬷嬷是田老太太身边的人,他见过。 就在这时,赵虎从那侧门口走过,那老嬷嬷明显急了。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刚要上前,看见有人出来,又立即退了回去。 赵虎走远了,只得又绕回来。 那老嬷嬷就隔空比划着什么,赵虎的眉头皱得很深,看样子担心不已。 突然,马蹄声哒哒地响,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王霁也抬眸看去,发现是祖母的马车,顿时高兴地迎上前去。 马车停下,秦韵掀开车帘就跳了下来。 腿脚之利索,看得王霁目瞪口呆。 “霁哥儿?” “祖母。”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 “先别说话了,你跟着韩嬷嬷,我急着去见人。” 秦韵说完,一把推开王霁,就急匆匆地进了府邸。 不远处的宋嬷嬷看见了她,跺了跺脚,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赵虎也看见这一幕了,瞳孔一缩,赶紧去找周堂了。 就这样,秦韵被迎进了田老太太的住处。 而欣宜公主、周堂、燕驸马都得到了消息。 周堂原本云淡风轻的脸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欣宜公主也心事重重的,准备偷偷去看一眼,可千万别打起来。 只有燕驸马,跑得飞快。 他冲进皇上待的厢房里,喘着气道:“父皇,秦老夫人来了。” “什么?”皇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时全也吓得变了脸色,刚要准备出去,皇上就叫住他道:“慢,先别去。” 燕驸马一头雾水,小心地询问道:“要不儿臣去将老夫人请来?” 皇上摇头,面色凝重地坐了回去。 他对燕驸马道:“你现在带我去田老太太住的隔壁房间,一路先把周围的人处理干净,一个莽撞都不要出现。” 燕驸马应声,瞳孔明显紧缩了一下,心也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莫非……要出什么事情吗? 田老太太住的厢房里。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时,她得逞地笑了起来。 秦韵这个老婆子,终于成为她的阶下囚了。 今天过后,她想怎么折辱秦韵就怎么折辱,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情了吗? 没有了。 简直一下子就报了她半辈子的仇! 秦韵大步走进来,直接抓住田老太太就问道:“你知道我的茂儿在哪里?” “你快说!” 田老太太推开秦韵的手,指了指茶桌的位置道:“你着什么急啊?” “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话音刚落,她抬眸朝宋嬷嬷扫去,然后给她一个立即行动的眼神。 宋嬷嬷口干舌燥的,想缓缓,田老太太一个冷戾的眼神扫来,吓了她一跳,只好先出去了。 这一出去,好巧不巧,竟然碰见了燕驸马带着人过来。 第383章 然后燕驸马又给了她一个马上的眼神。 宋嬷嬷险些吓得昏死过去,连忙闭上眼睛,藏在柱子后。 等那两人进了房间,燕驸马出来后,她才跟着燕驸马一起离开。 她原本想跟燕驸马解释的,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燕驸马厉声道:“把她绑起来,关进柴房里。”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宋嬷嬷大惊,她还没有完成周大人交代的事情呢。 可才一张口,燕驸马就道:“捂住她的嘴!” 就这样,拼命想表达的宋嬷嬷,一点机会都没有得到,就这样被绑了,关进柴房里。 与此同时,欣宜公主在离开的途中,遇到了太子。 “皇兄?” 太子将她拉进一旁无人的厢房,说道:“今天我不是为了老四和老五来的。” 欣宜公主不懂,一头雾水。 只见太子一脸凝重道:“徐宁被父皇厌恶了,我不能坐以待毙。” “欣宜,你要帮我。” “我现在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欣宜公主愕然道:“可我能帮你做什么?” 太子垂眸,眼里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说道:“我要你帮我引王莹过来。” 欣宜公主:“……”? …… 周堂短暂离席后,楚王看向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宁王笑谈道:“四弟,听闻周大人有意王家大小姐,你若是有心,可得抓紧点。” 庆王笑着道:“原来四哥喜欢嘉宁县主啊。” 晋王冷嗤道:“他喜欢有什么用?嘉宁县主岂是那般好娶的?就是求父皇赐婚,也得秦老夫人先点头才行。” 楚王回眸,淡淡道:“没有的事,不要胡说。” 宁王道:“嘉宁县主……是秦老夫人的心尖宠,不辱没四弟。” “你若是迟迟拿不定主意,就怕有人想捷足先登了。” 楚王看向庆王。 庆王吓得连忙举手表明清白。 “四哥,我母妃让我娶表妹,不是你的嘉宁县主。” “你别误会啊。” 楚王:“……” 他蹙了蹙眉,抬步走了。 …… 僻静的角门后,赵虎着急地道:“事情太突然了,宋嬷嬷来不及细说就走了。” “可属下看见老夫人是真真的,现在可怎么办啊?” 周堂驻足深思。 突然,一个小厮从角门外撞进来,周堂下意识搀扶。 可下一瞬,那人抬起头来,吓了她一跳。 “清泞!” “你怎么穿成这样?” “谁准你过来的,被发现你名节就完了!” 说着,下意识将她遮挡住。 田清泞道:“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我知道老太太不安好心,田清湘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王莹。” “可我更清楚,你周堂不会算计一个小姑清白,周堂再坏,也绝不会做一个泯灭良心的人。” “我来这里是求了王莹帮忙的,她愿意帮我,可见是个善良的姑娘。我只问你一句,你要不要护着她?” “你要护着她,拼了被老太太厌弃我也帮你。” “如果你不护,我也绝不会让老太太算计她的,就当是……为你在王家求的一道护身符吧。” 周堂吃惊道:“你都知道了?” 田清泞狐疑道:“我知道什么?难道不是你想投靠王家吗?” “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的。” “田家……不是你的归宿。” 周堂内心一震,他没有想过要伤害田家二房,可拼过今天大闹一场,田家的日子绝不好过是真的。 他是坚定不移的复仇者。 但这一刻,看见愿意为他豁出去的田清泞,他还是觉得心脏隐隐钝痛。 为何……要结下这样一段缘分以后,才让他知道真相。 周堂道:“你快回去吧,我绝不会算计王莹。” “但请你照看她。” 田清泞闻言,露出松快的笑容,高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变的。” “周堂,不管你以后投靠谁,你永远都是你自己。” “我田清泞喜欢的男人,心中有正义,一直都是君子。” “我走了,你多保重。” 田清泞说完,便飞快地离开了。 周堂愣在原处,眼眶发红。 赵虎催促道:“大人,咱们还按计划行事吗?” 周堂深吸一口气,说道:“今天来的人有些蹊跷,你先找到宋嬷嬷,让她万事以王莹小姐的安全为重。” “至于我们,她暂时不用管。” 赵虎得令,很快便去找宋嬷嬷了。 只是他找了半天,根本找不到。 反而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突然被人给捉了去。 捉他的人武功高强,他连对方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猛地就被推进了厢房里。 然后就看见……看见皇上坐在圆木桌旁,眼眸犀利地扫来,问道:“你在乱蹿什么?” “周堂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赵虎:“……”老天爷啊,来道雷劈死他吧。 他不能说啊。 说了大人就要……就要陷入泥浆一样的境地。 一想到他们大人那凄惨的身世,赵虎就开始哭。 皇上嫌弃道:“没出息的。” “说吧,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朕保证不问罪你们。” 赵虎:“……”啊啊啊啊…… “我们大人……” “嘘。”时全突然打断,并低声道:“皇上,太子殿下过来了。” “看样子是要来咱们这屋里。” 皇上眼前一黑,捏住茶杯的手紧了又紧。 低声骂道:“这个畜生!” “让他进来!!” 时全:“……” 赵虎:“……” 第384章 太子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没有丝毫迟疑。 只是在看清楚屋内的人以后,脸色霍然一变。 皇上紧盯着他,一言不发,冷厉的神情昭示着,不希望他说话。 就这样,太子哽住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里传来田老婆子嚣张的声音。 “当年我的确是见过王茂,我也知道他的下落。” “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除非,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 秦韵道:“你我素来仇怨已久,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说你见过我儿子,你有什么证据?” 田老太太冷笑道:“我需要什么证据,我说我见过就是见过?当年我也在青山寺,难不成你忘记了。” 秦韵冷笑道:“当年在青山寺的人很多,每个人都叫我去磕头,我头早就磕破了。” “你……”田老太太一滞。 她突然想起自己是有证据的,便接着道:“当年王茂走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生肖玉佩,是和田白玉雕刻的蛇,我说的可对?” 秦韵道:“是又如何?那块玉挂在我儿子的胸前,见过的人太多了。” 田老太太缓缓从袖口里掏出来,递给秦韵:“你看清楚,是不是这块?” 秦韵刚要伸手去接,田来太太跟逗狗一样,猛然缩了回去。 并得逞道:“想要?” “先跪下来,给我。” “舔干净了,我就赏给你看一眼。” 隔壁房间,皇上捏着拳头,面色冷肃。 时全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厌恶。 赵虎紧抿着唇,眸色冷寒。 太子攥了攥拳,眸色震惊。 却听秦韵反击道:“你是不是中风还没有好,人的脑筋也被堵死了。” “一块我看都没有看清的玉佩,让我给你,你怎么不大胆点,叫我喊你茂儿算了?” “噗~”赵虎忍不住,发出轻微的笑声。 瞬间三道视线看向他,吓得他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而另外一边,田老太太气愤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秦韵冷声道:“我也不是来听你唱戏的!” “死老婆子,你有屁快放,别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这些年到我王家认亲的,别说是玉佩,就是疤痕都有一模一样的。”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田老太太“啪”的一声,摔了玉佩。怒吼道:“混账,你敢叫我老婆子!” 秦韵发现玉佩没碎,只是被磕碰一角,她刚想捡起来看看。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推门进来。 正是田清湘的丫鬟香薇,她找不到宋嬷嬷,就直接过来了。 田老太太看见她,气不打一处来来,怒吼道:“废物,你怎么还到处乱闯,去找你家小姐啊?她是死了不成?” 这是暗示可以动手了? 香薇被吓得眼眶一红,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听见小丫头离开后,皇上看了一眼时全。 几乎没有出任何声音,时全就从后窗跳下,跟了上去。 后院的宴会上,夫人小姐们各自落座,然而目光时不时东瞅瞅,西看看。 想着几位王爷会不会藏在什么假山或者阁楼上,正在暗中寻找心仪的对象呢? 王莹的这一桌,身旁有一个位置是空的,但那个人很快就回来了,是田清泞。 还不等她说话,田清湘就问道:“三姐姐,你去哪儿了?好半天都不见你人影。” 田清泞道:“我去找祖母了,没有找到,你知道她在哪里?” 田清湘迟疑了一下,目光一闪,摇了摇头。 田清泞道:“没有关系,我一会去问公主。” 田清湘连忙道:“我想起来了,一会我带你去。那个厢房挺隐蔽的,一般人找不到。” 第385章 田清泞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这样啊,那好吧,一会就有劳清湘妹妹了。” 而桌下,她却握住了王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要小心。 王莹面上微微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此时,公主过来了,远远的便朝王莹招了招手。 王莹站起身来,田清湘和田清泞都朝她望的方向看去。 看见是公主时,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可紧接着,香薇从小道上跑过来,快速来到田清湘的身边。 “小姐,我没有找到宋嬷嬷,不过……” 她眼眸斜挑王莹,示意老夫人喊动手了。 田清湘深吸一口气,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祖母答应过她,只要她办完这件事,就帮她要来婚事自主权。 她的魏哥哥只是举人,父母不会同意的,只有祖母能帮她。 下定决心,田清湘暗中蓄力,猛地就将那杯茶朝着王莹的身上泼了过去。 王莹早有防备,迅速闪开。田清泞也急得去推她,不料扑了个空,自己被泼了正着。 “田清湘,你在干什么!”田清泞不悦地质问道,眼神犀利。 田清湘心虚,被这一声吼吓得半死,颤抖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欣宜公主已经走过来了,询问道:“怎么了?” 田清泞没好气道:“清湘突然泼茶,要不是县主敏捷,这会可就惨了。” 王莹目光落在田清湘的身上,淡淡道:“田小姐好像不喜欢和我同桌。” 田清湘都快哭了,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抖……” “嘉宁县主,要不我赔你一套新衣服吧。” “我带来的,还没有穿过。” 王莹道:“不必了,你应该赔的是你的堂姐。” 欣宜公主蹙眉,拉过王莹道:“别生气,一会我帮你训她。”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表姐……”田清湘往前追了两步,王莹可不能走啊,她还没有完成祖母交代她的事情呢。 这时田清泞拉住她道:“你别追了,陪我去换衣服。”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不跟我去我就告诉公主你和祖母有见不得人的算计。” 最后这一句,田清泞说得很小声,田清湘却吓得缩了缩脖子。 “你别说,我陪你去就是了。” 田清泞心想果然如此,老太太此举何意?难不成就为了让周堂得罪王家?还是说,另有所图? 田清湘带着田清泞往厢房走,心里懊恼急了,她把事情都搞砸了,祖母一定会很生气的。那她和魏哥哥的婚事就更不可能了…… 田清湘想着,难过地哭了起来。 田清泞拉住她道:“是不是祖母威胁你做了什么?如果是的话,你说出来我还可以帮你。” 田清湘诧异地望着她:“你?” 田清泞道:“反正王莹是被公主表姐叫走的,不关我们的事。” “你现在说出来我还可以帮你打掩护,晚了,你就自己想办法。” 田清泞说完,看向自己的湿裙子,一脸无奈。 田清湘犹豫了一会,小声道:“你真的肯帮我?” 田清泞道:“当然了,祖母未必是真的关心我们。” “你想一想你姐姐的下场,原本可以做晋王正妃的,结果只落得个侧妃的位置,还不是被祖母害的。” 田清湘被打动了,便道:“祖母让我带王莹过去换衣服,就在她住的隔壁厢房,都已经收拾出来了,宋嬷嬷会在那里守着。” “到时候看见王莹进去,再让香薇去叫周堂。” 田清泞奇怪道:“这件事周堂提前就知道?” 田清湘小声道:“肯定啊,祖母就是要撮合他跟王莹。” 第386章 撮合? 田清泞在心里冷笑,这样的事情叫撮合?周堂显然有别的打算。 不行,她还得让香薇去找周堂,可别坏了周堂的计划。 田清泞停下来,说道:“既然你们是商量好的,那你最好让香薇再去跑一趟,免得周堂等不及自己去了。” 田清湘犹豫道:“可是王莹又没去,用得着报信吗?” 田清泞道:“可我们要过去请罪啊,难道你希望撞见周堂?” 田清湘这才摇了摇头,让香薇去找周堂了。 前厅里。 周堂有些心不在焉的。 今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变,但田老太太受刺激发疯的事情一定不会变。因为他已经让宋嬷嬷连续给田老太太用药,而最后一帖诱发的药引子就在他的身上。 周堂看向自己腰间的镂空香囊球,淡淡的药香掺杂茉莉香,并不会引人注意。 只是他一直不过去……怎么能达到目的呢?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厮进来道:“周大人,后罩房里有人找。” 周堂目光倏尔一亮,连忙站起身走了出去。 只是在后罩房里看见王霁时,周堂的目光微微一变。 “怎么是你?” 王霁反问道:“那你希望是谁?” “我今天看见宋嬷嬷和赵虎使眼色了,然后紧接着我在这府里怎么也寻不见他们的踪影。” “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周堂愕然,显然他也是不知道的。 “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快回家去。” 周堂说着,语气有些严厉。 王霁原本是坐着的,这会却直接站起来道:“我不怕事。” “我祖母把韩嬷嬷留给了我,你说在公主府谁敢为难我?” “再说了,前几日我还进宫去给皇上送信了呢,我就算见着皇上也不怕。” 周堂敏锐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给皇上送信的?送了什么信?” 王霁道:“你去过我们家后,我到青山寺见我祖母,我祖母让我送的。” “至于什么信,我不知道,因为我没看。” “不过我祖母当时不打算回来,就笃定我姐姐不会出事。” “但今日她老人家急匆匆出现,一定是有人在我之后去找过她,是不是你?” 周堂摇头:“不是我。” 王霁道:“既然不是你,那就是有人在算计她,我更不能袖手旁观。” “而在这公主府里,唯一能算计我祖母的,只有公主夫妇、太子,田老太太。” “你说会是谁?” 事情的确是变得复杂和棘手了。 太子首先就是个变数。 周堂头大,连忙拉扯他道:“你闭嘴!赶快回家去,我会照顾好你祖母的。” 王霁挣脱他的手,固执道:“我不走。我怎么能相信你?” “宋嬷嬷跟赵虎使眼色的时候我都看出来了,她是田老太太身边的人。” “可赵虎是你的人。” “现在你要是不告诉我真相,我就去外面告发你,说你和田老太太勾结,要对我祖母不利。” 周堂怒道:“混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只会害了你祖母的!” 王霁生气道:“你休想蒙骗我,你才会害了我祖母!” “我现在就要去说。” “回来!”周堂使劲拽住他。 刚想一个刀手劈晕他,不料这小子不怕死地回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周堂。 那神态好像在说,你劈啊,你劈一个试试? 周堂迟疑了,没下得去手。 他放开王霁,没好气道:“滚回家去,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你祖母出事。” 王霁整理了一下衣衫,口气一变,笃定道:“四叔,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身陷局中,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拿你的身世诱祖母入局?” “我实在是想不到,祖母会为了谁不辞辛苦地跑回来。” “除非……那个人是你,我的四叔。” 周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王霁。 “你……你……” 王霁继续说道:“你不要惊讶,谁让你自己控制不住哭红了眼睛。” “你看今天太子都来了,祖母又不见踪影,我能不担心吗?” “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了吧?” “兴许,我还能帮你的忙。” 周堂:“……”这小子的聪明劲像他祖母。 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 周堂再次出去,看见门口站着的韩嬷嬷,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好在韩嬷嬷只是屈膝行礼,没有同他说话。 不然他真的担心自己会有裂开的感觉。 刚走回前厅的院子里,香薇便急匆匆地赶来道:“周大人……您别去……” “周堂!”燕驸马从廊下走来,急匆匆地拽住他的手。 香薇欲言又止,拿手摆了摆,示意他别去了。 这在燕驸马看来,就是让周堂快摆脱他。 怎么可能! 周堂必须跟他走。 于是他拽着周堂,二话不说就往皇上待的屋子里赶。 一边走,一边道:“我跟你说,今天公主府是福是祸,全看你小子的了。” “走。” 周堂回眸望去,只见王霁不急不缓地走进前厅里。 现在那里坐着的,可都是些王爷、官员、新科进士。 这小子,胆到是大。 他收回目光,心里一凛,看向燕驸马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燕驸马后背一凉,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周堂答非所问地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殷勤吗?” 燕驸马:“什么时候?” 周堂:“怕被牵连的时候。” 燕驸马:“……”?! 所以在进入那扇房间门之前,周堂就已经猜到,是皇上来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太子也在其中。 而他的心腹,赵虎。看见他进来后,用微抬的下巴向他传递着,前方的房间里有情况。 第387章 周堂刚屏息凝神,就听见那房间里传来田清泞的声音:“祖母。” 紧接着,田清湘也喊道:“祖母。” 周堂的目光一凛,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隔壁房里,田老太太看见两个孙女同时来,显得有些惊讶。 尤其是看见田清泞,她眉头拧了拧,并未搭理。而是看向田清湘问道:“清湘,香薇呢?怎么是清泞陪着你?” “香薇她去了……” 田清湘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秦韵。 田清泞连忙接话道:“是我让清湘陪我来给祖母请安的,祖母勿怪。” “不知这位老夫人怎么称呼呢?田清泞这厢有礼了。” 秦韵站起身道:“我姓秦,你称呼我为秦老夫人便好。” “既然你们祖孙有话要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田老太太急声道:“等等,你不能走,让她们走!” 田老太太拦住秦韵,目光犀利地看向田清泞和田清湘,怒声道:“你们到宴会上去,没事不要乱跑。” 田清湘还想解释什么,田清泞拉了她一把,看见秦老夫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为什么老太太要算计王莹了。 而且就在隔壁房间。 这是要捅秦老夫人的心窝子啊。 “那我们就告退了。” 田清泞朝秦韵行了礼,拉着田清湘匆匆退下。 她裙摆晃动间,秦韵看见一片水渍。 这个姑娘……周堂的官配。 她莫不是在宴席上替王莹挡灾了? 系统:【恭喜宿主,你猜对了】 【田清泞和周堂互相喜欢,本来都到谈婚论嫁了,周堂突然觉醒,婚事告吹】 【不过就算这样,田清泞也相信他是有苦衷的,并想帮他摆脱田家的控制】 秦韵:【姑娘是不错,上辈子也如愿嫁给了周堂】 【接下来若是不糊涂,我也不会阻了他们的姻缘,且看他们的造化吧】 门外。 田清泞看了看隔壁房间,总觉得静得诡异。 她停住脚步,望向田清湘道:“你去帮我找身衣服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田清湘疑惑道:“在这里?” 她看了看那房间,小声道:“你该不会是想和周堂……” 田清泞瞪了她一眼,说道:“周堂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快去。” 田清湘撇了撇嘴道:“他不是,那为什么答应祖母?” 为什么? 田清泞深吸一口气,当然是为了反算计。 周堂和秦老夫人联手了,他们要对付田家大房。 或许这也是他们二房摆脱大房的最好时机。 田清泞道:“那不过是哄祖母的,你还当真了。” “快去吧,别耽搁了。” 田清湘颔首,很快便离开了。 田清泞在原地站了一会,决定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看看还会有谁来。 结果她刚找到一片竹林地,只感觉后劲被重击,直接昏死过去。 时全拖着她,回到了隔壁房间。 因为动作幅度大,关门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清晰。 至少可以听出,是男人的动作。 这落在田老太太的耳朵里,便是周堂已经来了。 她勾起嘴角,像看个小丑一样看着秦韵。 “你急着走干什么?”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知道王茂的消息?” 秦韵看了看白痴的田老太太,只想告诉她,反派死于话多。 不过死者为大,她还是给面子的重新坐了下来。 …… 公主府待客的茶室里。 欣宜公主看向长相出挑,气质温婉的王莹,暗暗点了点头。 现在做一个侧妃是委屈了,不过将来做贵妃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委屈。 她拾起王莹的手,笑着问道:“你去过宫里,见过几位王爷了吧?你觉得谁最好?” 第388章 王莹道:“殿下的问题让我惶恐,我虽然有幸入宫,却只见过晋王殿下,楚王殿下,他们都挺好的。” 欣宜公主蹙了蹙眉,问道:“没有见过太子吗?” 王莹讶然,但很快从容道:“见过的。不过刚刚公主问的是几位王爷,殿下不在其中。” 欣宜公主笑着道:“见过就好。” “那再见面,就可以叙叙旧了。” 王莹心下一凛,面色不变道:“殿下乃皎皎明月,臣女荧荧之光,不配相提并论,又何谈叙旧之说?” 欣宜公主惊讶道:“你不愿意?” 王莹疑惑道:“愿意是指什么?倘若太子召见,王莹莫敢不从。” 欣宜公主听出王莹对太子无感,便试探道:“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是我四弟还是五弟?” 王莹道:“天家骄子,臣女怎敢妄议喜欢?” “臣女的婚事,自有祖母做主。” 欣宜公主道:“你祖母今日也来了。” 王莹喜出望外:“真的吗?” 看见王莹笑起来,宛如天真的孩子,眉眸盈盈,让人心生欢喜。 欣宜公主忍不住打趣道:“这才是女儿家的样子,刚刚老气横秋的,定也是你祖母教你的。” 王莹摇头,赧然道:“祖母对我很好,从不会苛责我。只是身为家中长女,王莹要为家中妹妹们做表率,不能肆意妄为。” 欣宜公主道:“怪不得太子喜欢你,你举止得体,进退有度,很是不错。” 王莹哑然,眸子圆瞪。 欣宜公主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子,但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毕竟,太子将来前途无量,也能照拂你们王家。” “否则等你祖母老去,王家又该何去何从?” 王莹找回自己的声音,询问道:“所以公主是为太子做说客的?” “如果我同意了,公主就要带我去见太子?” 欣宜公主点头:“你是我下帖子请来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先过问你的意思。” “如果你不愿意……” 王莹果断拒绝:“我不愿意。” 欣宜公主吃瘪,有些生气道:“为什么?你也跟你祖母一样固执,看不清王家前路渺茫?” 王莹道:“王家是否前路渺茫,不在于姻亲是谁,而在于王家是否有能力立于人前。” “公主的好意,王莹心领了。” “只是,我万万不能给他人做妾,否则岂不辜负祖母栽培的苦心?” 欣宜公主听到王莹不愿为妾,以为还有一线希望,便道:“是侧妃。” “将来也未必是妾。”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好吗?” 王莹道:“公主莫要再劝。我与太子绝无半点缘分。” 欣宜公主见她如此决然,便道:“倘若你将来后悔了呢?” “到时候可没有这个机会了。” 王莹道:“绝不后悔。” 欣宜公主听后,便道:“既如此,那便算了。” “你去宴席上吧,我去替你回绝太子。” “等等。”王莹抓住了欣宜公主的手。 欣宜公主高兴道:“你改变主意了?” 王莹摇头:“我想去找田清泞,她为我挨了一盏茶水,我想确认她平安。” 欣宜公主不悦道:“你当我这公主府是龙潭虎穴啊?” “她是我的亲表妹,你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的。” 王莹坚定道:“未必!” “我今日和田清湘初次见面,她为何要泼我茶水,还提议送衣服给我穿?” “我不愿意相信公主府是龙潭虎穴,但我担心,有人从中作梗。” “求公主带我去寻天田清泞,她是我在宴会上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很在乎她的安危。” 欣宜公主听后,当即便道:“那好吧,我叫丫鬟带你去寻。” 安排好王莹后,欣宜公主便往田老太太住的地方赶去。 一路上,她耳边回响着王莹说的话,第一次和清湘见面,清湘泼她茶水,还想送她衣服换? 第389章 莫非是皇兄也找了外祖母帮忙,外祖母给他出了个昏招? 不好! 欣宜公主眸子一沉,脚步更快了。 与此同时。 田老太太眼看秦韵始终不服软,她好处没有占到,反而处处受制。 当即呛声道:“秦韵,你到底要不要知道你儿子的下落?” “你再敢激怒我,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的悔恨当中!” 秦韵冷笑回怼:“得了吧,你这老婆子会这么好心告诉我?你要说早说了,一直拖着,不就是想看我下跪求饶?” “我呸,你这个烂心肝的老婆子,你等着吧。” 田老太太气得往后仰,怒声咆哮:“秦韵!!你非要逼着我现在就说出来是吧?” “我偏不!” “今天弄不死你,我不姓田!” 秦韵嘲讽道:“弄死我?要不是我让牛太医去救你,你现在还摊在床上呢!” “忘恩负义的玩意,怪不得当年老国公不喜欢你,死前最后一眼也不想看见你!” “你的所作所为,真是人让作呕!” 田老太太被戳中痛处,不知不觉就跟着秦韵的话走,极力地自辨道:“你根本就不清楚内情,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当年是那短命鬼先辜负我的,他宠爱妾室,和妾室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难不成我要容忍他们?” 秦韵嘲讽道:“我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跟那商户女清清白白,是你非要污蔑他们有,还将那商女户掳了要送去。” “她辛辛苦苦逃出来,名声尽毁,老国公爷是迫不得已才纳了她的。” 田老太太崩溃道:“你胡说,那就是她的计谋,计谋!” “那个人,脸都被毁了还要勾引人,要不是短命鬼搬去跟她同住,我早就弄死她了。” 秦韵讥诮道:“弄死?那老国公爷还不杀了你!” “承认吧,人家就是比你知书达礼还温柔体贴。就算面容有瑕,老国公爷也照样不离不弃,还同她生了五个孩子。” “哪像你,脑子有病的疯女人,疑神疑鬼的,把老国公爷都给逼走了。” 田老太太受到的刺激老大了,哐哐哐一顿砸桌子。 直接站起来咆哮道:“秦韵!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王成是爱你,可他也是短命鬼。还有你那小儿子,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认回他。” “我告诉你,我当年不仅见过他,我还亲手……”田老太太的声音陡然停住,似乎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韵怒声咆哮道:“你还亲手干了什么?” “恶毒的蠢婆子,你是不是杀了他了?” 田老太太眉眸一沉,冷笑道:“差点被你给绕进去了。” “秦韵,你的确是聪明的,还知道戳我的痛处。” “不过那短命鬼死了,我也亲手把他最心爱的女人扬了灰,大仇早就得报了。” “你是刺激不了我的。” 秦韵回怼道:“你少吹牛了,老国公爷那么睿智的人怎么可能不给他们母子几人留后路?” “你真这么神气,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有五房?你那庶女又怎么能嫁入苏州士族,姚家去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姚家还握着你的把柄吧。” “但凡你敢对几个庶子出手,你将声名尽毁,别想过好日子了。” 田老太太大惊道:“你别胡说!” 秦韵嗤笑道:“我胡说?姚家老太爷出了名的正直,他家在当地颇有名望,而且祖上还是出过三位太师,姻亲更是遍布江南。” “那地方你伸不了手,他们想要对付你,易如反掌。” “至于你说了扬灰的妾室,那不过是人家痛失夫君后,自愿断绝汤药,追随而去的。” “你做梦都想杀了她,莫不是在梦里扬灰的?” 田老太太闻言,彻底撕破伪装。 她眼神赤红,声音愤懑道:“是又如何?” “我不敢动他们,他们就敢动我吗?” “我的女儿诞下太子、公主,单凭这点,他们拿什么跟我斗?” “待将来太子登基,别说是他们,就是你们……这下小人得志的下东西,我一个个都要收拾了。” “而且,你还等不到那时候了。” “秦韵,我原本想放你一,没想着在今天弄死你。” “不过你知道得太多了,还敢这样对我说话。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死不瞑目!” 秦韵道:“随便你吧,你颠一句疯一句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只是想杀我泄愤,这是在公主府,公主不会陪你胡闹的。” 田老太太道:“她不会,但她会包庇我,这还不够?” “我想要在公主府做点什么,易如反掌。” “反倒是你,处处受制于人,你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秦韵道:“肯定比你好!” 田老太太轻嗤道:“你就嘴硬吧,一会就知道厉害了。” “到时候就是你求我放过,我也绝不会同意了。” 秦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她。 “你想唱戏,可我不奉陪了。” “既然你没有我儿子的消息,那我就走了。” 田老太太站起身来,怒吼道:“你站住!” 秦韵冷笑道:“我为什么要站住?有本事你就说啊,我儿子到底在哪里?” 田老太太拦住她道:“你很快就知道了,坐下!” 然而秦韵根本就不理她,还是要走! 田老太太突然大声道:“好,我说!” “但是秦韵,你记住了,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都是你活该的!” “你的儿子……他就是我们王家的走狗,周堂!!” 第390章 伴随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句。 隔壁房间里,刷刷刷几道视线,全都看向周堂。 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燕驸马和太子了。 两个人还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震惊。 唯独周堂的手捏了起来,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他眼眶泛红,泪水…… 真的是,没有一点意外! 他终于从这老妖婆嘴里听见这个答案了! 皇上看了一眼时全,时全便上前,将周堂给拦住。 生怕他一个激动,冲到了对面的房间。 周堂转头,看向皇上,他紧抿的唇瓣颤抖着,眼眶红了又红,委屈之中又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看得皇上都有些心颤。 皇上垂眸,走过去拉他坐下,手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太子和燕驸马看着这一幕,内心翻涌,情绪难以平息。 周堂若真是秦老夫人的小儿子……那他的前途,该是何等不可限量? 此时隔壁的秦韵,也迎来了她的主场。 只见她死死地钳住田老太太的肩膀,怒声道:“你说谎?” “周堂是你们田家的门生,他自幼好学,状元及第,何等风光?” “若真是我的茂儿,以你的心性和手段,你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步步登高?” 田老太太虽然不是秦韵的对手,但她激动啊,开心啊,畅快啊。 能看到如此失态的秦韵,怎能不算一种成功? 更何况,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于是她根本没有挣扎,反而好心情地回道:“那是他十二岁以后,被我儿误以为是亲弟弟才接入田家栽培的。” “而在此前,他过的是饥肠辘辘,食不果腹的日子。” “不仅如此,我叫人夏日炎炎鞭笞他,让他伤口难以愈合。寒冬腊月叫他去山上放牧,被冻得只能跟狗取暖。这都没把他折腾死,也算他命大!” 秦韵双眸含泪,愤恨地咆哮道:“你说谎!” “周堂不可能是我儿子,否则你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和我们王家走近,难道你就不怕他认亲,讲出被你残害的真相?” 田老婆子眼看秦韵开始哭了,便趁机挣脱。 她嚣张道:“他认亲?他早就失忆了,怎么会认亲?” “早在二十一年,我亲手推他跌入山崖的时候,他就将你,将王家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若不是他早就失忆,当年你们王家找到的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说起来,你应该要庆幸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世!” 秦韵崩溃道:“当年是你推他摔下悬崖的?果真是你残害了我儿子?” “梅蓉,我秦韵到底哪里对不住你,竟让你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梅蓉,也就是田老太太闻声,妒火高涨。 只见她面容逐渐扭曲,声音高亢而冷戾道:“你这人,事到如今还问是哪里对不住我?” “你出身下,嫁得一莽夫,拼死到头也不过是区区四品将军夫人。” “我梅蓉出身书香世家,夫君乃世袭侯爵,何等威风?” “却因你救了皇上,便要与我平起平坐,每逢宫宴,你哪一次不是坐在我的上首,无限风光。” “就连我的女儿,当朝皇后,都要顾及你的脸面,事事让我委屈靠后。” “我乃当朝国太,我的外孙将来要克承大统的,我外孙女更是嫡长公主。” “他们在我面前,殷殷孝道,使我田家,万人来贺,满门荣耀。” “却偏偏你要处处压我一头,叫我三十年来不得展颜,我如何不恨你?” “我恨不得食你之肉,饮你之血,千刀万剐,让你死不瞑目。” 第391章 秦韵听后,气得浑身发抖,怒指道:“你果然是疯了!” “你女儿曾经的皇后之尊,你外孙的太子之贵,你外孙女的公主之荣,皆让你当成了炫耀的筹码。” “你可曾仔细想过,皇后体恤我不过是看在皇上的份上加以照顾。” “太子和公主孝敬你,乃人伦之情,是为天下孝道之表率。” “而你,作为曾经的皇后之母,太子和公主的外祖母,不仅不修身养德,感念皇恩,体恤百姓。反而大放厥词,在意什么万人来贺,满门荣耀?” “你如此嗜名夺利,对得起你的身份吗?对得起太子和公主的照拂吗?” “你简直不堪入目。” 梅蓉最讨厌的,便是秦韵这副高高在上指责她的模样,好像她真的如此不堪,不配和秦韵相提并论。 于是她发疯一般地嘶吼道:“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辛辛苦苦教养出的女儿,她为何不能偏私我?” “传承我血脉的太子和公主,生来就是要孝敬我的!” “我才是这个家族荣耀的根本,没有我,他们什么都不是!” 秦韵怒吼道:“既然如此,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说?” “你这自私自利的恶婆子,你也知道他们并非。他们是天家的血脉,自幼承名师教导,如何不懂三纲五常?” “你也只会跟我嗷嗷地叫,像条疯狗一样。你这恶心的嘴脸,真是让人作呕。” “我但凡神通广大,现在就接太子和公主来瞧瞧,你都是怎么利用他们的?看看往后,你还能不能如此嚣张跋扈?” 梅蓉疯魔一般地笑道:“哈哈哈哈哈……” “你能接他们来又怎么样,你看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秦韵啊秦韵,可怜你当了一品诰命夫人又如何?你有皇上撑腰又怎么样呢?” “到头来登基的是太子,皇家没有你的血脉传承,没有你的子孙后代,你注定是活不长久的,死也会死得很憋屈。” “我就不一样了,过了今日,还有无数辉煌的日子。” “只要我不死,待来日,我必定是这京城里最有头有脸的老夫人!” 秦韵怒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你梅蓉若真能风风光光一辈子,我秦韵的名字倒过来写!” 秦韵说完,便打算开门出去! 梅蓉一把拦住她道:“慢着!” “秦韵,你该不会以为,你今天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吧?” 秦韵蹙眉,冷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梅蓉冷笑着,指了指隔壁道:“这堵墙的后面正有一对在苟合,你猜他们是谁?” 秦韵闻声,面色赫然一变。 一墙之隔,皇上面色阴沉,眼底寒光乍现。 太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眸,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莫非今日外祖母打算在这里算计周堂? 燕驸马也是万分心惊,尤其是他看见,窗外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而那个人,正是妻子欣宜公主。 燕驸马刚准备叫她,时全瞬间挡在他的面前,不许他妄动。 与此同时,周堂的拳头捏得紧紧的,骨节在极度收紧后发出咔咔声响,听得人汗毛竖起。 另外一边,秦韵惊恐道:“你算计了周堂?” 梅蓉得意地嗤笑道:“你不是不认他做你的儿子吗?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秦韵怒不可遏道:“我会自己去看清楚,倘若周堂真是我的儿子,我要你不得好死!” 梅蓉癫狂道:“哈哈哈,那你去看啊,最好看清楚点。” “看看周堂床上那个女人,是不是你的大孙女王莹。” 第392章 “轰”的一声,像是一团烟花在众人的脑子里炸开。 此时此刻,他们才惊觉田老太太的恐怖! 如果说刚刚只是偷听两个老太太吵架,那现在就是亲眼目睹另外一个下毒手,而且还是肮脏龌龊的毒手,简直令人发指。 秦韵更是崩溃道:“梅蓉!!你简直丧尽天良,你会不得好死的!” 梅蓉却异常兴奋道:“你最好还是小声点,万一把其他人招来,亲眼目睹,你那大孙女的下场不是进庵堂就是一根麻绳吊死了!” “还有你那好儿子,他还能认祖归宗吗?” “他怕是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提及吧?” “秦韵啊秦韵,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哈哈哈哈……” 梅蓉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秦韵猛然打门,却看见外面站着欣宜公主。 欣宜公主被吓了一跳,可当看清楚秦韵那眼底赤色和湿润的目光,她还是不忍地道:“老夫人,王莹她没有……” 秦韵怒声打断她的话:“够了,你们祖孙俩不用再演戏了。” “我秦韵在此立誓,只要我王家人不死,必将和你们不共戴天!” 梅蓉追了出来,看见欣宜公主,她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恢复正常。 并道:“欣宜,你不用怕她。” “现在我们手里握着王家命脉,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话落,又嚣张地对秦韵道:“怎么?不敢推开那扇门?” “要不要我来帮你啊!” “秦韵,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帮我把鞋上的泥一点一点地舔干净,我还能考虑考虑,不将周堂的身世宣扬出去!” “否则,待来日王莹珠胎暗结,我就要让你从王家一路跪到田家,非折磨死你不可!” 欣宜公主听不下去了,斥责道:“够了!” “外祖母胡闹也要有个度,王莹没在里面,你这般信誓旦旦的,白叫人厌恶!” 梅蓉怒声道:“我亲自让清湘下手的,她怎么可能不在?” “而且我早就听见动静了!” “周堂,你给我出来,别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你以为我让你知道身世就会怕你吗?” “有娘生没娘教的狗东西,今日当着你亲面,你站出来说,你还敢承认自己是王茂吗?” “外祖母……”欣宜公主的话还没有说完。 眼前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周堂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只见衣衫还算整洁,然而双眸赤红,眼角含泪,一副颓废到心伤不已的样子。 只见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到在秦韵的面前。 “娘,儿子对不起您!” “儿子对不起王家!” “儿子这就!” “茂儿……”秦韵哀痛地唤周堂。 周堂一边扯下腰间的镂空香囊球塞在秦韵的手里,大哭道:“这是儿子随身携带之物,就留给娘做个纪念吧。” 秦韵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动弹分毫,慌乱间不忘将那香囊球打开,捏碎了里面的球状香料。 一时间粉末随风飞扬,秦韵却抱着周堂哭得惨兮兮的。 “我的儿啊,不管你做错什么,你永远都是孩子。” “要死娘,你可不能再有闪失了啊。” 梅蓉看见这一幕,畅快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秦韵,王茂,你们总算是相认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秦韵,肝肠寸断的滋味不好受吧?” “亲眼目的你的儿子玷污你的孙女,是不是比杀了你还要痛苦?” “我总算是做到了,我报仇了,我终于报仇了!” 王霁带着众人,从月亮拱门下依次进来,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完全愣住。 欣宜公主也看见有人来了,连忙拉住梅蓉:“外祖母,您别乱说了。” “王莹根本就没有在这里。” “你这是犯了癔症了。” 众人还来不及品味,这是哪一出? 可吸到药粉后的梅蓉,却像是看不见那乌泱泱的一群人,一把甩来欣宜公主的手,怒声道:“你才犯癔症了。” “王莹是我叫人安排送来的,这是你的府邸,怎么可能会出错?” “你没有看见吗?周堂承认了,他承认玷污了王莹,他想以死赎罪啊!” “可我偏不让他如愿,我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谁在找我?”王莹拨开人群,缓缓出现。 而她的身后跟着的,正是楚王。 梅蓉闻声望去,惊恐道:“你怎么会在那儿?” 王莹一头雾水道:“我不在这里,我应该在哪里?” 楚王道:“我遇到县主在找她的胞弟,就带她过来了。” 梅蓉惊恐地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莹怎么可能逃得掉,她不可能逃得掉的!” 周堂抬眸,愤恨地道:“你这疯婆子,当年推我掉下悬崖,害我失忆。如今又想污蔑我,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 梅蓉闻声,猛地看向周堂,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陷入癫狂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后窗,她从后窗逃出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休想骗我,休想!” “外祖母……”欣宜公主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然而一切都是无用的。 梅蓉指了指王莹,又指了指周堂,大声地宣告道:“他们……是叔侄。” “周堂是王家的丢失的小儿子,他是王莹的四叔!” “而他们,今天在这间屋子里面苟合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在梅蓉癫狂的笑声中,那扇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 “哐”的一声响。 众人就只看见,皇上率先走了出来,,他眸色冷寒地问道:“你说谁在这屋子里苟合?” 刹那间,所有人都跪到下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93章 梅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向皇上,当场呛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皇……皇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上冷声道:“从你讲述拐骗王茂,推他下悬崖导致他失忆还虐待他的时候,朕就已经来了。” “怎么可能?” “这间屋子是……” “是什么?这是在我家,我能让你胡作非为?”燕驸马和太子也走了出来,背后跟着时全,赵虎。 如此多的人,这里怎么可能会发生龌龊之事? 众人看得清楚,心里不由得朝梅蓉看去,此恶妇竟然敢算计周堂和王莹。 倘若周堂真是王家子,这条毒计,足以毁灭整个王家。 该死的恶妇,丧尽天良了,竟然做出此等泯灭人性的事情来! 梅蓉吓得踉跄,往后退了退。 寒风一吹,她猛然惊醒,知道自己上当了。 只见她手指秦韵,大呼道:“是不是你算计我的?秦韵,你好歹毒啊,竟然把皇上给请来了,你这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 秦韵怒怼道:“老妖婆,你害了我儿我还没有跟你算账,你到先污蔑起我来了?” “皇上就是我请来的又怎么样?” “不是你说的,这是在公主府,你想做什么公主都会包庇你?” “怎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皇上冷戾道:“您不用跟她废话,来人,将这老太婆拖下去砍了。” 梅蓉瞬间吓得面色惨白,颤抖着看向太子和公主,大呼道:“太子,欣宜,你们要救我啊。” “我是被秦韵算计的,我是无辜的。” “我不想死啊。” 欣宜公主连忙下跪道:“父皇……外祖母她年纪大了,求父皇网开一面。” 燕驸马急死了,却没能来得及阻止。 太子也变了脸色,欣宜怎么还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只听“啪。”的一声,皇上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 “混账东西,朕没有你这个女儿。” “时全,捋旨,将欣宜公主贬为庶人!” “父皇息怒。” “皇上息怒。” “欣宜她来的晚不知真相,并非有意为之。” “是啊父皇,欣宜她未能窥得全貌,罪不至此啊。” 太子和燕驸马连忙下跪求情,将欣宜公主护在中间。 欣宜公主吓坏了,脸色惨白,双眸含泪地看向皇上。 周堂眼看铺垫得差不多了,挣脱秦韵的怀抱起身,大喊道:“我被贼妇所养,愧对亲娘,愧对王家。” “如今还为县主招致污名,死不足惜!” “娘,来世我还做您的儿子!” “嘭”的一声,周堂撞墙了,鲜血喷涌。 秦韵扑上去抱着他,嘶吼般地喊道:“儿啊……娘不怪你,娘不怪你啊……” “我的儿……娘……怎么会怪你?” “娘找了你整整二十一年啊……” 众人听得鼻酸,刚想上前劝慰,便见秦韵身体一倒,昏死过去。 时全惊恐地喊道:“皇上,周大人……还有老夫人……都昏死过去了。” 皇上哽住,身体颤抖着:“传,快传太医……” 时全连忙惊人抬两位伤员下去医治。 “梅蓉!!!” 皇上一声怒吼,梅蓉瘫倒在地,当场尿失禁。 太子、公主、燕驸马三人,脊背一僵,吓得魂不附体。 “来人,将此恶妇拖下去,送到大理寺严加审问!” “若天黑之前查不出她的恶毒行径,朕即刻问罪大理寺。” “另将田府上下打入天牢,听候处置。” 梅蓉惊恐大喊:“皇上,我是你的岳母,你不能这样对我,皇上……我的女儿为你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皇上,你可曾记得当年我夫君助你登基,我田家对社稷有功啊。” “皇上……求皇上饶命……” 皇上冷漠以待,全程没有丝毫心软。 有欣宜公主的前车之鉴,也没有人再敢去求情。 第394章 反倒是都去探望秦韵和周堂去了。 皇上也急匆匆地赶了过去,他看见周堂满脸是血地躺在那儿,脸色煞白如纸,心里如火烧般灼痛。 又看见阿娘面色悲戚,眉头紧缩,昏迷中惶惶不安,眼角还有斑斑泪痕。 这时太子和燕驸马也赶了过来,皇上握住秦老夫人的手,嫌恶地对他们道:“朕没有你们这群是非不分的儿女,朕对你们失望至极。” “尤其是欣宜,她不配再当朕的女儿。” 门外,欣宜公主吓得哭了起来,也不顾大着的肚子,从外面跪着进来道:“父皇,女儿知道错了,女儿真的知道错了。” “求父皇不要不理女儿,女儿再也不为田家求情了。” 皇上冷嗤道:“你是不为田家求情,可你私心里还觉得他们不该死。” “尤其是你的外祖母,她年纪大了?年纪大了就可以胡作非为,那八旬老汉岂不是可以当街残害人性命?” “朕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每一次都足够你跟田家划清界限,可你做到了吗?” “朕不要你们晓尽天下大义,但基本的良知要有,既然没有良知,就不配为人,更不配当公主,仪表天下!” 欣宜公主还在哭,伤心欲绝。 “父皇,女儿真的知道错了……” “求父皇就饶过女儿这一次吧?” 皇上撇开目光,眼底寒气逼人。 燕驸马怕她动了胎气,搀扶住她道:“你来得晚,不知道真相。” “当年周堂是被梅婆子推下山崖的,他侥幸不死还被虐待,今日这一出,若被她得逞了,王家人如何在京城立足?” “她的心眼也太坏了,死不足惜。” “你识人不清,念极血亲,可知父皇更是你的至亲,你怎能让他老人家如此失望?” “乖,先回去吧。等秦老夫人好些,我们再登门请罪。” 欣宜公主看向皇上,见皇上满脸厌恶,神情十分不耐。 知道多说无用,只好先行退下了,却是守在门外,不敢走远。 不一会,宁王就带着牛大夫赶来。 楚王也将张院正请来。并道:“儿臣听县主说,张院正见过小时候的王四叔,特意将他请来。” 皇上点了点头道:“快让他们看诊吧。” 有两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在,周堂自然不会有事。 他学过武,碰的时候也是巧劲,只是伤在头部,看起来吓人。 秦韵也幽幽转醒。 刚醒来便听见张院正回禀道:“皇上,王家四老爷的身上,的确有幼时留下的疤痕,那疤痕会随着人的年岁增长而变得浅淡,是做不了假的。” “另外微臣斗胆,取了四老爷身上的血和老夫人的指尖血验证,的确为亲母子。” “周堂为王茂,不会有错。” 秦韵猛然坐起来,惊恐道:“茂儿,我的茂儿呢?” “我的茂儿,刚刚还在这里的?” “茂儿,我的茂儿……” 秦韵起身,突然冲向了周堂的身边,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抱着周堂时。 却见她突然拿着一个枕头楼在怀里,并不断地拍打着,像哄孩子一样轻哄道:“茂儿乖,茂儿快睡吧,茂儿是最聪明的孩子……” “茂儿……茂儿……”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只觉得鼻酸哽咽。 此情此景,再联想到那嚣张的梅老婆子,若不是她,这对母子何至于此? 秦老夫人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梅婆子简直恶毒得令人发指。 周堂幽幽转醒,痛苦又无助地喊:“娘……” “娘,您别吓我。” “娘,我在这里啊。” 秦韵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他,问道:“你在叫谁娘?你的娘也不见了?” 第395章 “我的茂儿……” “茂儿,我的茂儿不见了。” 秦韵突然丢了枕头,到处乱蹿,抓住一个人的手就问:“你看见我的茂儿了吗?” “这么高,这么大,长得特别乖巧,眼睛黑黑的,很亮。” “他只有六岁,他只有六岁啊。” “我的茂儿不见了,我的茂儿啊……” “茂儿,茂儿……” 秦韵瘫坐在地上,双眸逐渐呆滞…… 周堂忍着剧痛爬起来,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来到秦韵的身边。 “娘,儿子想起来了,儿子都想起来了。” “我是王茂,我没有丢,我还好好的。” “娘,你看看我啊,看看茂儿……” “娘,您不要吓我啊,儿子不能再没有娘了……” “娘……” 周堂抱着秦韵大哭,泪水喷涌而出。 秦韵却面色木讷,喃喃自语,嘴里不停地喊着:“茂儿,我的茂儿……” “你们看见我的茂儿了吗?” “他这么大,是个六岁的孩子。” “他刚刚还在这里的,现在不见了……我的茂儿不见了……” 皇上撇开目光,眼眶红红的,泪水倾泻而出。 太子攥了攥拳,连忙撇开目光,可还是湿了眼角。 燕驸马一边抹泪,一边骂道:“丧尽天良的老妖婆,把一对好好的母子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张院正叹着气道:“我以为有了牛大夫的医治,老夫人这病或许就不会复发了。” “谁知道……哎……” “是老臣无能啊。” 牛大夫也跪在皇上的面前道:“草民给老夫人配置了养身丸,若是坚持服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今日……委实特殊了些,老夫人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草民担心,就算老夫人清醒过来,怕是……也难以恢复往日清明。” 皇上努而拍桌,恶狠狠地道:“查,给朕狠狠地查!” “田家但凡有知情不报者,一律按死罪论处!” 这也就意味着,田老太太不可能活下来了。 只剩下……怎么死? 宁王率先跪下,哽咽道:“父皇,田家坑害王四叔和秦祖母母子分别二十一年,期间辱骂殴打,欺凌摆弄,现在竟然还像算计王四叔身败名裂,是可忍孰不可忍。” “儿臣斗胆,求父皇严惩田家。” 楚王也跪地请求道:“儿臣觉得二哥说的有道理,求父皇严惩田家。” 赶来的晋王看向太子,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犹豫要不要跪下时。 突然身后的新科状元等人,跪下高呼:“田老太太罪大恶极,在公主府都敢动手算计朝廷三品大员,一定还有帮凶。求皇上查清此案,严惩田家。” “求皇上严惩田家。” “求皇上严惩田家。” 一时间,众人对田家的厌恶之心达到顶点,眼神也充斥着深深的抵触。 燕驸马看见这一幕,暗暗心惊。 田家,彻底完了。 …… 后院中,田清泞早就醒来了。 她看着帐顶,眼泪从眼角滑落。 赵虎在屏风后道:“三小姐,您先回家去吧。” “皇上大怒,委屈你们一家暂且同大房受难。” “大人会想办法撇清你们家的。” 田清泞哭着问道:“我不怕受难,更不怕牵连。” “可周堂是王家的四老爷,这件事是真的吗?” 赵虎垂眸,认真道:“梅婆子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吗?” “四老爷要认祖归宗的。” 田清泞闭上眼睛,泪水簌簌地落。 她知道自己和周堂没有缘分了。 原来不是周堂搅合进一件为难的事情里,而是……周堂察觉到了他自己的身世! 他竟然是被老太太给坑害的王家第四子,秦老夫人的小儿子。 “多谢,你不用送我了。” “我自己去大理寺。” 田清泞说完,微微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 她面色惶然,神情悲戚,一路如同行尸走肉般没有生气。 赵虎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看见官差来押走了她,这才回到公主府。 …… 徐宁府。 徐宁得知消息,惊得头皮都发麻了。 他不敢置信地站起来道:“你说什么?” 报信的毛六都快哭了,跪在地上道:“周堂是秦老夫人丢失的第四子,消息已经被证实了。” “他因受不住打击撞墙,谁知竟然没死,还恢复了记忆。” “这会皇上还陪着呢,就在欣宜公主府。” 徐宁面色骇然,眼珠子迅速转动,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周堂,秦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对母子,联手布局,害我损失兴旺街百万银两,简直可恶。” “田家呢,现在什么情况?” 毛六道:“全家都下了大狱,府邸现在被大理寺的官兵把守着,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徐宁道:“不能让田家倒了,否则以后岂不是王家说了算?” “你现在就去,马上给姚家人传信。” “他们家的嫡长孙姚玉,就在国子监任司业,快去!” 毛六得信,很快便急匆匆跑去报信了。 徐宁瘫坐在椅子上,瞳孔紧缩着,倏尔嗤笑道:“撞墙恢复记忆!” “好一个恢复记忆!” “周堂,你想洗清你自己,做梦!”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徐宁说着,眼眸倏尔一沉,他得想个办法弄臭周堂的名声。否则周堂极有可能会进入内阁,接掌他的权柄。 第396章 “大老爷,二老爷,大喜啊!” “四老爷找到了,他就是顺天府尹周大人周堂。” “皇上传旨,让您二位快些准备迎接呢。” 方平跑进正厅内,激动地说着话,眼眶都跟着红了。 王泰和王衡对视一眼,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周堂是老四?” 方平狠狠点头:“御前侍卫还在门口呢,让二位老爷快些。” “老夫人因为受了刺激,这会皇上还陪着在欣宜公主府。” 王泰伸手扶帽子,才发现帽子没有戴。 他看向王衡,王衡也手足无措。 王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家中长子,又是大哥,理应好安排妥当才是。 他吩咐方平道:“马上去买鞭炮,沿街放。” “还要买喜糖,封红包,拿铜钱沿街赏。” “叫大太太把修雅堂整理出来,给四老爷住。” 说到此处,王泰开始哽咽。 “老四离家的时候,还和爹娘住在上房呢。一晃眼都二十多年了……” “老二,叫二弟妹开祠堂,先给爹报喜。” 王衡擦着眼泪,连忙应了一声。 兄弟两把府里安排妥当,这才一起骑马,带着属于王家马车,前往公主府相迎。 一路上鞭炮,喜糖,喜钱,沿街撒…… 老百姓难得见这样排场的喜事,连忙打听。 走在最前面的方平,一边撒钱,一边高声道:“我家四老爷,定国老夫人的幼子找回来了。他本名王茂,现如今是顺天府尹周堂周大人。” “周大人,状元及第,官拜正三品。” “一心为民,是我们京城的好官,也是我们老夫人的好儿子。” “诸位,同喜,同喜啊。” 老百姓们突然就激动起来。 “周大人是秦老夫人的小儿子?” “天呐,之前兴旺街的事情就是周大人和秦老夫人力保老百姓的。” “对,就是他们,想不到竟然是亲母子。” “大喜事,是大喜事啊!” 人越积越多,眼看街道就要乱起来了。 这时,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是叶鹏飞带领京卫营的兵过来维持秩序,并高声道:“义母认亲,我这个义子岂有不来的道理?” “大哥、二哥,小弟为你们开道。” “走,我们接义母和四哥回家。” 王泰和王衡拱手道谢,二人对视一眼,眼眶都跟着红了。 钱家的酒楼上,钱四看着他们兄弟几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心痒难耐。 他身边的管事看见了,连忙给他出主意。 “老爷,今天王家出了这样大的喜事,恐怕府里一时也是乱的。” “不如咱们做几桌席面送去,一来也是恭贺,二来嘛,秦老夫人知道了,肯定也会觉得老爷有心。” 钱四目光一亮:“对,你快去安排。要做最好的席面!” “一会做好了,我亲自送去。” “好,小的马上就去。”那管事急匆匆跑去了后厨,把尚在午休的大师傅们都叫了起来,开始做席了。 …… 欣宜公主府这边。 秦韵已经恢复过来了,只是眼眶依旧是红红的,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周堂不松开。 另外一只手,被皇上紧握着不放。 那些个听闻风声赶来的大臣们,就看见,周堂几乎和皇上平起平坐了。 可皇上甘愿,没有斥责的意思。 反倒是太子、宁王等人,只配站在边上,等候号令。 突然,外面响起了鞭炮声。 时全高兴地赶来报喜道:“回禀皇上,王家两位老爷,还有叶指挥使都来了,在外等着迎接老夫人和四老爷回去呢。” 秦韵一下子站起来,哽咽道:“走,娘带你回家去。” “从今往后,咱娘俩再也不分开了。” 周堂哽咽着,红着眼眶点头。 第397章 皇上也跟着站起来道:“我送你们回去。” 他的手顺着秦韵的脊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低声道:“阿娘莫要太激动了,老四已经找回来,再也不会丢了。” “可您的身体若是熬坏了,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秦韵红着眼眶道:“宣哥儿,阿娘谢谢你帮我找回了老四。阿娘这辈子眼看就要到头了,可能再见老四,此生无憾了。” “你别苛责公主,她还小,半大个孩子刚从宫里出来,能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 “等以后她自己的亲骨肉出生了,她就能明白了。” “田家的人……” “阿娘,您别管,儿子自有分寸。” “敢欺负您的,算计王家的,儿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宣哥儿……”秦韵抱着皇上,痛哭起来。 “你是阿骄傲,你才是阿依靠啊。” “你可要好好的,好好的知道吗?” “阿娘再也不忍看见你们任何人一个出事。” “阿娘再也受不起打击了。” 秦韵说着,呜咽地哭了起来。 皇上不忍,连忙安慰道:“阿娘尽管依靠儿子,儿子不会让阿娘失望的。” 周堂也跟着落泪,心里不免难受。 阿娘生育四子一女,可到头来,四子一女都不能好好照顾阿娘。 反倒是皇上,这个曾被母亲视作养子的儿子,把阿娘照顾的周到妥帖。 看来回到王家,他还得跟几个哥哥好生商量,看如何照顾好阿娘,不让她老人家失望。 就这样,秦韵在周堂和皇上的搀扶中往外走去。 众人只看见,泪眼婆娑的老夫人,被稳稳当当地护在中间。 左边是尊贵无比的皇上,右边是受了伤,却依旧不掩卓越风姿的周堂。 直到看见秦韵上了马车,皇上才松开了手,并叮嘱道:“阿娘莫要再伤心了,老四归来,王家定也会否极泰来,喜事不断的。” 秦韵撩开帘子,一脸欣慰道:“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安顿好老四,我就去宫里看你。” “宣哥儿,别为难孩子们,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群官员都是见缝插针的玩意,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抹黑你。” 皇上点头,露出温和的笑意:“阿娘放心。” 秦韵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这才放下车帘。 可伴随着车帘落下,皇上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转身看向群叩拜的官员,眼里闪过冷幽幽的寒意。 “与田家无关人员,可以告退了。” 时全站出来,高声说道。 不一会,陆陆续续就告退了十几个官员。 还有一些是驸马和太子的,并未离开。 皇上坐回正厅去,燕驸马带头就跪下了。 “父皇,今天的事儿臣真的不知道,欣宜也并未参与其中。” “求父皇开恩,看在欣宜有孕的份上,饶过她这次吧。” 皇上看了一眼太子,太子马上跪下道:“求父皇饶过欣宜。” 皇上冷笑:“怎么?太子以为你逃得掉?” 太子身体一僵,眼底满是后悔。 燕驸马还是懵的,就看见太子俯首跪地道:“儿子有错,但从未想过用龌龊手段求娶王莹,只是想……问问她的意见。” 皇上嗤笑道:“问问人家姑娘,让欣宜去给你牵线?” “你们兄妹好大的脸,好意思让王莹做妾?” “朕都不敢想呢,怕老夫人骂朕不知廉耻,想不到你们比朕还厉害!” “不仅厚颜无耻,还自以为是!” 太子脸上火辣辣的。 燕驸马惊愕道:“皇兄,你想娶县主?” “可今日不是给四弟、五弟选正妃吗?” “你……你们……” “我以为都是给四弟、五弟把关的呢。” 第398章 皇上冷怒道:“你也别觉得自己无辜。” 燕驸马连忙叩拜道:“儿臣不敢。” 皇上嘲讽道:“还叫父皇呢,朕都不认欣宜做女儿了。” “你这个驸马,还是做回世子吧。” 燕正苦着一张脸,难过道:“父皇,欣宜还有身孕呢,求求您网开一面吧。” “这往后哪里要打草寇,我去打,哪里需要修河道,我去修。” “只求父皇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皇上道:“你到是真心。” 燕正道:“儿臣与欣宜青梅竹马,当年我在宫里当伴读的时候,被先生罚跪,食不果腹,都是欣宜给我送饭的。” “儿臣斗胆,求父皇削去我燕家的爵位,只求公主无恙。” 皇上讥诮道:“可你燕家的爵位是你爹当年治水换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敢拿爵位换,你好大的脸。” 燕正伏地道:“可儿臣的确是没有办法了。” “欣宜和孩子要有个万一,儿臣也不活了。” 皇上看见那门边有道身影,看衣裙是欣宜的,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没敢露面。 皇上收回目光,淡淡道:“还记得你们答应过秦老夫人什么?” 燕驸马眼眸一亮,连忙抬起头来道:“赔银子,我们马上赔。” “求父皇开恩,求父皇开恩呐。” 皇上漠然道:“等你们赔完了再说。” 燕驸马却仿佛找到一丝生机,高兴道:“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他起身,急忙吩咐下人去凑钱了。 却看见,站在墙角边的欣宜公主,哭红了眼睛。 燕驸马连忙安慰道:“你哭什么呀,父皇还是疼你的,圣旨一日没有下,就还有机会保住你公主的身份。” “快别哭了,回去躺着休息吧,我去凑钱。” 欣宜公主拉住他的手,哽咽道:“祸是我闯出来的,我叫罗嬷嬷去拿了。” 燕驸马道:“你我夫妻之间,何必分得这么清楚?我的钱不都是你的吗?” 欣宜公主感动得越发鼻酸了,连忙道:“不一样,这次是我自找的。” “我从未想过,我费尽心思要护的亲人,竟然是……这样恶毒的人。” “刚刚……秦老夫人发病……我看见父皇哭了……”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他老人家落泪。” “秦老夫人哭倒在父皇怀里的时候,像个无助的孩子,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便只有父皇。” “如果她想对付田家,早就鼓动父皇下手了,可她没有。” “她还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外祖母真的是个坏人,她只会同情我。” “当时我不懂,现在我都明白了。” “她老人家的意思是,她理解我,不怪我。可我却……放任田家这样伤害她……” “呜呜呜呜呜……燕正,我真的知道错了。” 燕正连忙抱着她道:“别哭了,小心身体。” “你今天的情绪大起大落,还是要平和些,不要再管田家的事情了。” “这一次父皇铁了心要严查,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的手上不见得是干净的。” “另外,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父皇问罪太子。” “你今天真的帮他去找王莹了?” 欣宜公主心虚道:“我是去找了,可王莹不愿意,我没有勉强她。” “你也看见了,她最后是和四弟一起来的。” 燕驸马点了点头道:“幸亏你聪明,没有强求,否则现在后果不堪设想。” 聪明? 欣宜公主的脸颊火辣辣的,她哪里聪明了,她还险些让王莹过来呢。 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正厅里。 燕驸马走后。 皇上对太子道:“你今天的表现太令朕失望了。” “燕正可以为了欣宜豁出家里的爵位,你觉得太子妃能为你豁出徐家吗?” “在你和欣宜之间,你选一个保下,朕可以不处置。” 太子闻言,苦涩从嘴角蔓延到了脸上。 他很清楚,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父皇表面给他选择,是为了成全他最后的脸面。 他岂有不领情的道理。 太子叩拜道:“儿臣选欣宜……平安无事。” 皇上点头,淡淡道:“好,现在回东宫去收拾。” “朕给你三天时间。” 太子木然地叩首,然后起身,离开了公主府。 这时,时全回来了。 皇上询问道:“查出来了吗?” “周堂今日想做什么?” 时全恭敬道:“赵虎说,梅婆子用周堂的身世威胁,谎称周堂是奴之子,逼迫周堂联手算计王莹。” “周堂不愿,私下里找了老夫人说明,然后准备用田家姑娘反将梅婆子一军。” “只是没有想到,中途会出那么多事,田家的姑娘也只有田清泞被奴才带进房间。” “赵虎说,当年周堂在田家过得很惨。是二房的田昌和他的女儿田清泞暗中照拂,这才屡次逃过梅婆子的毒手。” “所以周大人……不想牵连田昌一家。” 皇上听后,面色冷凝,并未展颜。 他对时全道:“田家不可能一网打尽,可若不将他们都抓了,他们就绝不会下定决心,断尾自救。” “你秘密传信给田昌,让他即刻回京。” “朕要田家,换一个嫡庶颠倒,让梅婆子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说完,手掌重重地拍在茶桌上。 他不出手,不代表他不会算计。可既然要算计,就要算无遗策。 也好将徐宁党……悉数捏在手中。 第399章 王家找回第四子了,周围的四邻得知消息,纷纷赶来恭贺。 王家也是来者不拒,请入府内喝茶,又发了些喜钱,说是改日摆宴,另请四邻。 街坊邻居们也都知道,人满为患,故而得知确切消息后,都陆续离开了王家。 不一会,附近的街道上都在津津乐道。 “想不到王家的小儿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周大人,这下好了,秦老夫人的心愿总算是了了。” “可不是吗?周大人年轻有为,还是状元郎出身,以后指不定封侯拜相呢。” “就是就是,这王家眼看只能靠孙辈了,谁知道来了个王老四,这下可不就振兴家族了吗?” 在河边洗衣服的苏珍珠闻言一听,丢下衣服就跑上街道:“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王家?” “什么周大人?” 周围的邻居也不惯着她,闻言直接嘲讽道:“呦,你还不知道呢?” “秦老夫人找回了她失散二十多年的小儿子,正是顺天府尹周堂,周大人。” “王家大老爷,二老爷,还有当官的一群人簇拥着,已经把周大人接到王家了。” “我们刚刚还去看了呢,王家可大方了,还给我们每人发了十个铜板的喜钱。” 苏珍珠面色大变:“王老四?” “他找回来了?” 邻居们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人讥诮道:“人家周大人不知道多孝顺,身上还有伤呢,跪在老夫人面前磕头。” “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衣裳,进祠堂去了。” “左右大哥、二哥护着,以后不知道多得宠。哪像你们夫妇……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苏珍珠闻言,急得一把推开他们,连忙往家跑。 出乎意料的,今天她能进去了。 跟着众多进进出出的老百姓,也没得人知道她的身份,她看见两条狗都被关起来了,心里松了口气。 刚进正院,就看见婆婆坐在正中央,周围都是些恭贺道喜的旧邻。 老太太今天精神好,嘴角一直挂着笑,眼眸和煦,看着特别慈祥。 苏珍珠吞咽着口水,觉得这是回家的最好时机了。 只见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移动着膝盖往前,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娘,听说您找回四弟了?” “在哪儿呢,快让我这个做三嫂的见一见啊?” “自从嫁入王家,我就盼着这一天,今天总算是盼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上开位置。 秦韵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冷着眉眼问道:“你是谁?” 苏珍珠脸上闪过尴尬,很快恢复正常道:“娘您老糊涂了,我是珍珠啊,您的三儿媳妇。” 秦韵冷嗤道:“我是老糊涂了,所以不记得我有三儿子,更别提什么三儿媳妇了。” “这位娘子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莫让我家侍卫动粗,否则与你面上也不好看。” 苏珍珠心里一冷,面色也难看起来。 她见周围邻居,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太太要动粗不成? 于是死皮赖脸道:“娘,这多过去多久了,您再大的气性也该消一消了吧?” “老四离家这么多年,您牵肠挂肚的。怎么老三离家出走,您不闻不问?都是您的儿子,您这样偏心,不是叫儿媳寒心吗?” 秦韵怒吼道:“我呸!老四离家,懵懂未知,乃是孩童,我如何不牵肠挂肚?” “你和老三离家的时候,是懵懂未知吗?不!你们是贪得无厌!” “现如今看我王家过好了,想回来?做梦!!” “方平,放狗,赶走这个疯女人。” 方平应声,当即就去放狗了。 第400章 苏珍珠急了,连忙站起来喊:“老太太杀人了,老太太杀人了……” “你们快来看啊,我是这家的儿媳,老太太容不下我,她这是要逼我啊!”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四下。 众人都呆住了,就只看见一道人影蹿过,待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周堂。 他们是有些震惊的,毕竟周堂大小也是个管,怎么动起手来丝毫不含糊。 唯独远处的王霁缩了缩脖子,暗暗替苏珍珠惶恐起来。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在皇上跟前都能面不改色去撞墙的四叔。 跟祖母抱头痛哭就能让田家上下进了大狱的主。 他合理怀疑,以后在这个家里,只要四叔和祖母连手,就没有整不死的对手。 苏珍珠蠢啊,第一天就来撞枪口,这不……下场显而易见了。 然而此时的苏珍珠还一脸懵状。 “你……你敢打我?” “我可是你嫂嫂。” “啪”的一声,周堂又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嫂嫂,你也配!” “我娘年迈,不想跟你计较,你到是蹬鼻子上脸,敢在她老人家面前叫嚣?” “我王茂离家二十一载,不能孝敬爹娘,已是人生一大憾事。” “若让你继续欺辱我娘,我岂不是成了不孝子?” 苏珍珠被吓得震住,不敢置信地颤抖着,嘴巴嗫嚅,只会说:“你……你……你……” 周堂大声道:“我怎么了?我打女人是吧?” “可我就是打了,替我娘打的,你再敢多嘴说我娘一句,我抽死你信不信?” 苏珍珠吓得呆滞,在寂静过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周堂厌烦极了,怒吼道:“闭嘴!” 他督办王家案时,威风凛凛,杀伐果决。苏珍珠是领教过的,此时听他声音已是极烦,不敢放肆,声音戛然而止。 周堂却并未就此放过,而是高声道:“诸位四邻,让你们看笑话了。” “我三哥娶妻不贤,败坏家风,还说我娘偏心。一切只因他们三房没有孩子,便向我娘索要巨额私产去挥霍,不许我娘帮衬大哥、二哥家。” “此毒妇看我娘不肯妥协,竟撺掇我三哥忤逆我娘,让我娘向她道歉。” “并赔给他们万两私房作为补贴。” “我娘气愤不已,奈何年事已高,竟拿这对夫妇没有办法,只得将他们赶出家门。” “不料他们不思悔改,这个时候还敢上门闹事。” “今日请诸位街坊邻居见证,我周堂在此立誓。我三哥不休此毒妇,永不许踏入王家一步,更不配做王家子孙。” “而我周堂,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辱我娘,谁敢动我娘一根头发,我周堂势必追究到底!” 周堂说完,苏氏已经吓傻了。 秦韵朝周堂招了招手,说道:“我的儿,何必与此等妇人计较,反倒让人觉得,你胸怀狭隘。” “娘不想让你被她毁了啊……” 秦韵说着,泪流满面。 周堂知道,她老人家这是在帮他解围。可他只觉得心伤,明明都是这毒妇的错,到头来娘还要顾及事情闹大。 凭什么啊?这毒妇他就要收拾了! 周堂索性跪地,眼眸含泪道:“儿子离家时,父亲尚在,循循教导,父慈子孝。一家人其乐融融,大哥、二哥、三哥,谁敢在母亲面前说一句重话?” “如今儿子归来,父亲已……不在人世,大哥斯文、二哥儒雅,三哥糊涂。都让这毒妇上蹿下跳,欺辱阿娘。父亲若还在世,怎会让母亲受此委屈?” “如今孩儿回来了,别人不敢做的,孩儿去做,别人不敢骂的,孩儿去骂,但凡敢伤我阿母者,我必叫她后悔来这世上一遭。” 第401章 王泰和王衡汗颜,连忙跪下。 王泰道:“儿子绝不认此女做我王家妇。” 王衡也道:“三弟糊涂,纵容此妇欺辱母亲,儿子和三弟一家就此断绝关系,永不往来。” 周围的邻居们见秦老夫人虽有四子,却还要受媳妇的气。 周堂虽动手,却是个赤诚孝子。 顿时纷纷出言,朝苏氏骂道:“毒妇,不敬婆母还想回王家,你当真以为王家没人了吗?” “就是,还不快滚,看把老夫人气成什么样子了?” “以后进门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大老爷和二老爷碍于体面不与你计较,可四老爷才不会纵着你呢。” “呸!快滚!” “快滚!” “快滚!” …… 苏珍珠被排挤,狼狈地从王家跑出来。 周堂两记耳光打醒了她重回王家的美梦。 她一边哭,一边往茶叶铺跑去,丝毫没有看见,在她离开王家不久,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在回头看了一眼王家内宅的方向后,跟随她去了茶叶铺。 苏珍珠回到铺子里,上下找了两圈,没有找到王岩,心里的怒火顿时蹭蹭蹭上涨。 终于,她听见开门声,发现是王岩回来了。 不知道从哪儿回来,手里竟然还拿着一个斗笠。 她冲上前,一把将那斗笠狠狠丢在地上。 “王岩,你四弟被找回来了,老太太眼里现在只有他一个儿子,哪里还能看得见你?” “我跟你说,我要把这茶叶铺卖了,我要过好日子,我再也不要和你憋屈地过下去。” 王岩看着苏珍珠肿起来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说道:“这铺子是我,你不能卖。” “如果你敢动,你我夫妻就缘尽了。” 苏珍珠有恃无恐道:“缘尽就缘尽,谁怕你!” “今天你四弟打我了,他竟然敢打我!” “就是老太太都没有动手呢,你大哥、二哥,他们哪一个像他一样,出来跟个强盗一样。还是什么顺天府尹,我呸!” “闭嘴,不许说我四弟!”王岩怒了。 苏珍珠咆哮道:“我就说,我就说!” “王岩,你是孬种,你不是男人。” “你纵容你弟弟打我,你们一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啪。”的一声,王岩打了苏珍珠。 苏珍珠愣住了,怒吼道:“王岩,你敢打我!” 王岩赤红着眼睛争辩道:“谁让你说我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这话是你做儿媳的能说的吗?” “儿媳?”苏珍珠气极反笑。 “我还是王家的儿媳吗?” “王岩,我算是看清楚了,别说是我,就是你,这辈子也别想回去!” “你……”王岩再次扬起了手。 苏珍珠愤恨道:“你打啊,有本事你再打啊。” “你除了打我还会干什么?” “王岩,嫁给你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王岩看见苏珍珠眼底的恨意,那么浓烈,像是一团火烧了起来。 可是……明明是她错了啊。 当初要是不贪,不激怒娘,他们不会过这种日子的。 为什么到了今天,她还是不醒悟。 他闭上眼睛,疲劳又痛苦地道:“我是没出息,我也没有家财万贯。” “你要走就走吧。” 苏珍珠道:“谁稀罕跟你,走就走。” “不过你想就这样打发我,门都没有。” “王岩,你给我等着。” 苏珍珠放完狠话,便冲了出去。 正值夏季,下午的阳光同样刺眼。 她抬手遮挡着,却无意间看见,隔壁新开的云雾茶庄里,二楼露台的位置,正有一位小姐品茗。 而她,正是之前想租茶庄江老板的女儿,江梦云。 苏珍珠敢肯定,刚刚自己和王岩的争吵她都听见了。 索性也懒得装了,直接去了云雾茶庄。 二楼上,小丫鬟低声道:“小姐,她来了。” 江梦云,垂眸,轻抿了一口茶。 守株待兔这么久,她再不来,自己都要失去耐心了。 苏珍珠来到二楼,开门见山地道:“江小姐,之前你父亲说想租我们家的铺面,愿意给五千两,这事还算数吗?” 江梦云道:“既然我爹开了口,那自然还算数的。” “只不过这个铺面要想转租,你一个人说了可不算。” 苏珍珠道:“那你不用管,你把契约给我。” 江梦云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去拿了。 趁着这个机会,她对苏珍珠道:“三太太,这铺子是你们和王家最后一点联系了,真要转租了,你不会后悔吧?” “到时候,你们可是要赔偿我们家十倍的违约金。” 苏珍珠想到今天在王家受到的侮辱,以后就是王家用八抬大轿来抬她,她都不会去了。 她当即冷笑道:“你放心,我绝不后悔!” 丫鬟来了,将契约交给了苏珍珠。 她拿着就走,看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会想什么办法让王岩同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等她走后,小丫鬟问江梦云:“小姐,怕不怕咱们给了银子,他们又赖着不走啊?” 江梦云道:“以前还有可能,现在不会。” “为什么?” “傻丫头,你没有看出来吗?” “这对夫妇的感情已经破裂了。” “这个时候,十个王岩也比不上五千两银子,苏珍珠不会回头的。” 小丫鬟唏嘘道:“这个王三爷真惨,竟然被一个女人害成这样?” 江梦云笑着道:“惨吗?这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一个拧不清的女人,加上他拧不清的脑子,注定日子会过得一塌糊涂。” “秦老夫人赶他们出来,真是明智之举。” 天竺茶庄的阁楼上,王岩木然地听着,眼底闪过几丝后悔的挣扎。 他想到今天听见四弟掷地有声的话语。 当年父亲在世时,一家子其乐融融,谁敢大声对母亲说话? 可怎么父亲不在了,他反而顶撞起母亲来。是看不见母亲带着他们兄弟四人的艰辛,还是看不见母亲对他的偏爱。 那些偏爱……若都给了四弟。 四弟也一直在王家长大。 那么王家……怎么可能会有珍珠蹦跶的机会?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罢了。 …… 傍晚,王家那边还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苏珍珠不知从哪里买了些肉回来,正在底下做红烧肉。 她一边做,一边朝着二楼喊道:“王岩,下楼吃饭了。” 语气之寻常,仿佛他们从来都是一对恩爱夫妻,不曾发生过歇斯底里的争吵,和痛彻心扉的指责。 王岩木然地下楼,心却好似被寒冰冻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距离彻底死心的一刻,已经不远了…… 第402章 王岩走到桌边,发现还有酒。 他诧异地朝苏珍珠看过去,只见苏珍珠笑着道:“王家找回了老四,咱们也庆祝一下。” “今天你敞开了喝,我再也不管你了。” 说着,给王岩倒了酒。 王岩眼前一团模糊,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刚成亲的时候,自己在外应酬。 回府的时候很晚了,他喝得醉醺醺的,廊道里的灯都看不清楚。 苏珍珠带着丫鬟婆子找来,气喘吁吁的,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心疼道:“怎么喝这么多酒?若是不小心跌下河还得了,下次不许去了。” 他糊里糊涂的,却觉得心里很甜,笑着说道:“听你的,以后不去了。” 苏珍珠欢喜地笑了起来,搀扶他的手更紧了。 那时他们多么甜蜜,他会体贴珍珠的病,怕她操劳。珍珠会担心他的安危,时刻关注他的动向。 可是如今,她把这酒端到他的面前来。 能不喝吗? 不,他要喝。 就像当初他早已看不清路的样子,他要喝醉,喝到看不清眼帘中的人。 不知第几杯酒下肚,他始终不甘心,拉着苏珍珠的手道:“珍珠,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苏珍珠甩开他的手道:“跟着你么?” 他点头。 苏珍珠嗤笑:“永远不可能。” “除非回王家。” 他的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苏珍珠接着又道:“但那是之前,现在就是你求我,我也不会跟你回去了。” “王岩,我始终想不通,我怎么就成了恶妇、毒妇?” “我做错什么了?” “我杀人了?还是毒杀亲夫?” “亦或者,逼着老太太给我磕头?” “都没有吧。”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这也有错?” “天下间的女子,嫁到男子家,若不图过好日子,为什么要嫁过去?” “王岩,这是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答应过我的,我没有做错。” “王家这样欺辱我,就算你要回,我也不可能回去了。” 王岩的手僵住,逐渐握紧,收了回去。 苏珍珠还在给他倒酒,他也继续喝……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模糊,昏昏沉沉的抬起头,只能看见一点灯火,看不清苏珍珠的脸了。 这个时候,苏珍珠站在他面前道:“王岩,你若不休我,拿了钱我们就一起走。” “你若是要休我,这笔钱我不会还给王家的,因为这是你们王家欠我的。” “你摁下手印吧。” 王岩感觉自己的手被拉扯出去,摁下手印后,还了回来。 但他清楚,那已经不是他的手了,是他残废的前半生。 而他即将要失去的,也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曾经对美好婚姻的向往。 后半夜,王岩清醒了。 此时的苏珍珠已经睡着,那契据就在她的枕头下,他还可以拿回来。 但是他没有,而是一步步往外走,往那条在静谧的夜色中,静静流淌的小河中走去…… …… 秦韵被一声急促的警铃吵醒,吓得心口一滞。 她刚想骂人,便听见系统道【快醒醒,你的三儿正往河边走,要去自尽】 秦韵怒翻白眼,缓了口气道【你能不能靠谱点,别大晚上一惊一乍地吓唬我】 【放心吧,夜里水凉,他一会就回去了】 系统:【……】真这么稳得住?它不信! 然而……不到一刻钟,秦韵呼吸逐渐平稳起来,看样子就快睡着了。 与此同时,试了试水凉的王岩,真就老老实实回去了。 系统震惊了。 它小心翼翼叫醒秦韵【喂……美丽优雅的宿主……】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他怕水凉的?】 秦韵无语,翻了个身,打着哈欠。 瞌睡来袭,她迷迷糊糊道:【都下定决心了,怎么会没有决心重来一次?】 第403章 【懦弱的人……死都不敢死,怕冷、怕疼,更怕死后别人看见他的丑样】 【放心吧,对他的磨练才刚刚开始呢】 系统哽住。 啥? 你刚刚说啥? 王岩的磨练才刚刚开始??? 他都快要了,媳妇也马上要跑路了。 结果你说……才刚刚开始。 遁了遁了,这个宿主从头到尾就不需要它帮忙!!! 见惯太多被系统带飞的宿主,这带飞系统的,它第一次见。 简直绝绝子! …… 天刚亮。 王衡和王茂都去上朝了,因为田家的案件特殊,今天王茂也必须去讨个说法。 等他们刚离开,秦韵还坐在梳妆镜前呢。 韩嬷嬷就来回禀道:“老夫人,周克顺来了。” 秦韵顿了顿,说道:“应该是为了田家的案子来的,请他进来吧。” 秦韵随便将头发挽了个髻,洗了脸,穿好衣服就去了明间里。 刚好周克顺也到了,他恭敬道:“给老夫人请安。” 秦韵道:“不必客气了,可是田家那边找了什么人?” 周克顺笑着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夫人。” “田家的姻亲姚家,他家有个嫡长孙在京城,就在国子监,叫姚玉。” “他的小婶婶田氏,便是已故田老国公爷的幺女。” “昨日有人传话给他,不久后田家出事的消息就都散播开来,傍晚我见有十几个官员来找他商议。” “姚家在文人堆里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尤其是江南一代。” “他们家的老太爷,人送外号:江野孔明,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朝堂上有一批官员都是他的门生,且他们与徐宁党不同,绝非利益捆绑之辈。” “他也算得上是……田老国公爷留给田氏子孙的一道护身符。” 秦韵微微抬手,示意周克顺不必再说下去。 就在周克顺停顿后,她老人家微微笑道:“放心吧,我的本意不是和田家为敌。” “姚老太爷再厉害,如果选择跟我为敌,他会死得很难看。” “为了避免晚节不保,姚玉去寻你时,你只管说:冤有头债有主。姚家要保田家,这是无可厚非的。可若是连那坏事做尽的人也要保,岂不连累姚家名声?” “他若是个聪明的,就知道该怎么办?” “若是个蠢的……你也不必理会。” “且看着吧,不出三日……朝堂必动荡!” 周克顺内心一震。 现在许多人都等着姚家出头,然后好和王家打擂台。 就连他来之前都是这样想的,更何况徐宁党? 可如果……老夫人早有准备,那是不是代表那些看戏的,都会被牵累其中,反而成了笑话? 周克顺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彻底不担心了。 皇宫里。 皇上下了早朝,将王衡和王茂带到了庆元宫。 今日一早,江南来的十几个官员纷纷上折子,为田家其他几个庶子求情,又拿出田老国公在世时的功绩说,大有皇上不放人,他们就死谏的架势。 皇上坐下来,转头就问王茂道:“今天见识到了?” 王茂点了点头,额头上的纱布印有血迹,是他刚刚同他们争辩时因为激动而崩裂的伤口。 皇上看了一眼时全,时全颔首,出去请太医去了。 皇上继续问道:“那你有什么感觉?” 王茂道:“单凭此事,扳不倒田家。可若是让那老妇脱罪,臣实在是不甘心。” 皇上道:“他们不敢。” “但是他们也不怂。” “看出和徐宁党的差别了吧?” 王茂点头,回道:“精钢铁骨,非强权所能吓退。” 王衡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田杰还在外带兵,得防着他带兵打进来。” 第404章 王茂两眼一黑,二哥这个蠢货。 田杰才带五千兵!!! 皇上也笑了,并未指责,而是问道:“还有呢?” 王衡仿佛受到鼓舞,继续道:“田昌是个好官,他们说得有理有据,咱们不能连坐无辜。” 皇上问道:“那老四的仇你不报了?” 王衡道:“报!必须要报!” “田梁可恨,竟然早有察觉,他的女儿更是可恶,还帮着那毒妇算计老四。” “可若是把姓田的都杀了……那批官员又该说我们王家仗势欺人了。” “就不能有什么办法,两全其美的。” 皇上靠在龙椅上,淡淡道:“梅蓉还是他们的嫡母,逃不了干系的。” 王茂点了点头,说道:“得有一个聪明人给田家出主意,从内部摘清就好了。” 王衡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但刚抬头就看见弟弟冷峻的侧脸,那光马上熄灭。 皇上看见了,暗暗忍笑。 他故意问王茂道:“你觉得谁会是这个聪明人?” 王茂道:“田昌不傻,应该能想到,只是他现在不在京城。” “那批官员所求,不过是让这案子悬而不落。可若是激起民愤,他们未必能抵挡得住。” 皇上笑道:“所以你还是有办法的,只是不想那么做,为何?” 王茂跪地道:“田家虽有五房,但除大房外,其余四房深得老国公爷谆谆教导,不说全部清廉,至少一、两位是尽忠报国的。” “我与田家是私恨,不想影响国事,更不想牵连无辜。” “求皇上……网开一面。” 皇上看着跪地的王茂,赤诚果敢,仁心勇毅。他的眼神逐渐从审视变成了褒奖。 “行了,起来吧。” “你先去偏殿重新包扎。” 王茂知道是同意了,高兴地给皇上磕头,然后又忍不住痛呼出声。 皇上嗔笑道:“真是个傻小子。” “一点都没变。” “快去吧。” 王茂眼眶一红,连忙点头往侧殿去。 他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进宫,他不小心摔下树。还是皇上接住他的,说他是傻小子。 当时他不服,还和皇上争辩来着。 说是树太大了,他的手太小了。如果他的手大,就能抱稳大树,绝对不会摔下来的。 皇上乐呵呵地称赞他机灵,知道善辩来维护自己的面子。好好培养,将来一定能独挡一面。 时过境迁。 当年那棵树一定也已经参天了吧? 王茂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奈一笑。 那时候的善辩,只是为了维护面子。却不知道,大树也是会成长的。而皇上由始至终没有拆穿他的诡辩,就像他现在也没有拆穿二哥的愚笨。 皇上对他们王家的子嗣,真正做到了爱屋及乌。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呢? 说强大好像不适合。 应该是“深厚”吧。 王茂悄然离开,留下二哥继续卖弄聪明。 眼看王茂离开后,王衡竟然眼冒星光,仿佛有什么按耐不住的计谋,迫不及待要献与皇上。 “皇上……微臣觉得,田家的事可以让族长出一纸断亲书,只要那梅蓉不再是田家妇,就不会牵连到无辜之人了。” 皇上饶有兴致地问道:“断亲书,好主意。” “想了很久吧?” “刚刚老四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王衡汗颜:“微臣是想了一晚上……可老四聪明,万一他觉得不妥,就不让我说了。” 皇上笑了:“你怕老四?” 王衡擦了擦虚汗:“这……也不是怕。” “主要……不能让老四觉得,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帮他啊。” “但那群文臣,皇上也看见了。都察院都有两个参与进去,微臣不能坐视不理啊。” 皇上点头:“明白,你好不容易混进去的圈子,怕人家不把你当自己人了。” 王衡:“……”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清楚。 毕竟,像他们这种清流,也是很难聚到一起的。 所以……要珍惜。 王衡挺直了脊背。 皇上暗暗发笑,第一次觉得,王家这几兄弟,用对了,否管好处有没有,笑料是肯定有的。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 “不断亲,让他们田家的族长出面,把梅蓉给休了。” “把田昌几人的生母扶为正室,嫡庶颠倒,谁还管梅蓉和田梁的死活,你说对不对?” 王衡眼睛都亮了,宛如夜色里熠熠生辉的明珠一般。 突然间开窍似的,一拍掌,高兴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皇上……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太好了。” “微臣怎么没有想到呢。” 皇上道:“哪里,这不是你先想出来的吗?” “既然有了方向,你就去办!” 王衡傻眼:“我去办,我怎么办啊?” 皇上忽悠他道:“你们都察院里面,不是有为田家说情的人吗?” “这个时候你带着主意去表忠心啊。” “他们一看你是如此的刚正不阿,竟然不徇私自己的亲弟弟,反而替他们想办法。” “这承你的情,到时候……还不一个个奉你为座上宾,听你的调遣。” “你把他们笼络好了,下一回用,不就顺手的事。” 王衡:“……”好像很对,又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说不上来。 脑子里传来的念头说,就要这样干! 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总感觉有坑呢?? 他挠了挠头,跟随皇上的语气:“是的吧。” 皇上连忙抿紧唇瓣,险些就给笑出声了。 老二好用。 这下有他去搅浑水,徐宁那边应该会放松警惕。如此一来,等废太子的旨意下了,才叫他们措手不及呢! 第405章 王衡急匆匆去找姚家那伙人了。 徐宁的人看见,悄悄回去禀报。 一个堆满了折子的值房里,左右挤进不少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徐宁看去。 徐宁说道:“这是王家和姚家的擂台,我们还是不要参与了。” 高策谨慎道:“不行吧,田家也关乎到太子的利益。” 徐宁不喜高策的质疑,冷声道:“田家能有多少助力是帮太子的?这伙人你之前见到过吗?” “没有吧?” “他们可算不上。” 于是,所有官员都沉默了。 徐宁说的是事实,姚家,只会在田家危机时出手,寻常与他们并不沾边。 但是现在……纵容事情发展下去……他们未必能讨得到好。 高策继续开口:“如果我们帮了他们,或许就能拉拢他们为太子效力呢?” 因这个想法,高策的眼眸还亮了一下。 徐宁却道:“太子都没有动,我们若是妄动,惹出了祸端,承受得起吗?” “还是做壁上观吧。” 高策感觉处处被徐宁压制,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问徐宁,你不是恨王家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又不出手了?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可一想到,皇上还在盯着他们呢,太子也闻风藏在东宫不出来。 罢了,随便他们折腾吧。 反正自己的首辅位置,徐宁再傲也别想拿回去了。 高策起身,离开了此处的值房,往他专属的值房去了。 走的时候没和徐宁打招呼,所有人的气息瞬间都低了,假装没看见,又偷偷瞅着徐宁,看见徐宁脸色沉下来,他们心里一凛,默契地忙了起来。 徐宁看着高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紧握。他知道高策疑惑,他怎么不跟姚家一起对付王家。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这首辅之位,不能一直落于高策之手。更何况要对付秦韵,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只是得先让姚家打头阵。 现在皇上铁了心要为秦韵出头,他这个时候出去,才是中计呢。 哼!一个个都当他傻了不成。 且看姚家,能闹出个什么章程来吧。可别雷声大雨点小,那才是笑话! …… 国子监,姚玉的书房里。 来了许多官员,显得那堆满书架的房间更小了。 姚玉被围在其中,突然一个都察院的官员急匆匆进来道:“大公子,有消息了。” “王衡带来的,可以让田家族长出面,休了梅蓉,扶田昌生母为正妻。” “嫡庶颠倒,到时只须舍弃田梁一家便好。” 众人大惊,纷纷抬头看去。 姚玉也道:“王衡说的?你也敢信?” 来人道:“您不知道,王衡此人和王茂不同,他生性执拗,最恨背信弃义,两面三刀之徒,所以他说的话,可信。” 其余人等,想到王衡硬刚徐宁的场面,纷纷点了点头。 姚玉道:“不急,我们国子监也有王家的人,我且去问问。” 说着,起身往周克顺的值房去。 周克顺早料到他会来,已经烹好茶等待了。 姚玉进去,行礼道:“祭酒。” 周克顺道:“姚司业请坐吧,说起来我们缘分可不浅呢。” “当初我还在王家的时候,有一次给老夫人送信,去了敬王府。” “敬王爷问我说,若是举荐修撰经史的庶吉士,可有人选。我当时说浙江的姚玉和江苏的严松就很不错。” “现在想来,我把你们的籍贯都记错了。” “你才是江苏的,严松才是浙江的。” “只因你们都出自江南,所以我忽视了,你可是姚老先生的嫡长孙啊。” 姚玉内心一惊。 第406章 周克顺是不是在告诉自己,他能来国子监,全靠当初他的一句话。 而当初,周克顺能和敬王爷说上话,靠的是王家。 那么,别看现在王家只有皇上在出头,可实际上,还有敬王爷暗中护着呢。 倘若朝堂上,他们的呼声高了,敬王爷未必没有动作。 想到这里,姚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下来。 “大人是知道的,我们姚家和田家是姻亲,我祖父和已故田老国公爷是至交好友,所以田家出事,我们不能不管。” “可我也已经打听清楚了,田老太太下手狠毒,坏事做尽,据说还审出七八条人命来。” “如此恶妇,实在是罪有应得。” 周克顺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想最好,秦老夫人行事也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可她老人家痛失幼子二十一载,如今好不容易找回,听闻幼子惨遭田家欺辱,好几次死里逃生,还惨遭算计,她如何肯放过田老太太与田梁一家?” 姚玉深知,必须要将田家割裂,否则救田家其余几房,是万万不能的事情。 想到此处,他问周克顺道:“不知大人有什么高见可以指教?” 周克顺道:“高见不敢当。只是你们为田家如此辛苦,田家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们知道吗?” “他们是愿意同舟共济,还是断臂求生?” “田老太太是否又愿意一律承担,不拖累田家子孙呢?” 姚玉蹙眉,说道:“必要时候,也由不得她了。” 周克顺明白,姚家人很聪明,不会做无畏的坚持。 这就好,跟老夫人料想的,差不多。 从周克顺的值房里出来,姚玉就去探监了。 与此同时,周克顺也吩咐下人送了一封信去给秦韵。 拿到信的秦韵一看,嘴角微勾。 当即便对韩嬷嬷道:“你让方平去准备一下,今天晚上我要去大理寺探监。” 韩嬷嬷目光微微一闪,有些诧异。 不过老夫人做事向来有主意,她很快便去办了。 天竺茶庄里。 苏珍珠兴高采烈地拿回五千两银票。 她进门那一刻,仿佛重新抬头挺胸做人。 “王岩,这铺子我已经转租出去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我们现在有五千两,可以买一栋像样的宅院,然后再买两个下人来伺候。” 她说着,满心欢喜地朝王岩看过去。 不料王岩死气沉沉的,眼眸波澜不惊,语气沙哑地问道:“那以后呢?怎么维持生计?” 苏珍珠蹙了蹙眉,开始盘算道:“以后……以后肯定有办法的。” 王岩追问道:“有什么办法?” 苏珍珠不耐烦道:“以后我们等你娘死了,就回去分家产。” “你那两个哥哥不会狠心不分给你的,到时候我们就有钱了。” 王岩闭上眼,心脏痛到难以呼吸,他竟然还会对她有奢望。 “那为什么不是等你爹死了,我们回苏家去分家产?” 王岩第一次对苏珍珠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苏珍珠仿佛炸毛的猫,一下子就跳起来道:“你说什么?” “王岩,你还是人吗?你竟然敢咒我爹?” 王岩睁开眼,嘴角勾起冰冷的嘲讽:“你都能咒我娘,我为什么不能咒你爹?” 苏珍珠怒吼道:“当然不能,我爹辛辛苦苦才把我养这么大的!” 王岩的心早已麻木,只是扯着嘴角,极具冷漠道:“那我娘养我长大很容易吗?” 苏珍珠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那怎么能一样?你们是国公府,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下人伺候呢,她会受什么累?” 第407章 “别说废话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你要是不跟我走,以后可别后悔!” 苏珍珠打定主意,钱一分都不给王岩。 至于他想怎么样,随便他! 岂料下一瞬,王岩甩了一个信封过来。 苏珍珠拿起一看,“休书”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她五指紧捏,冷笑着,身体微微发颤。可脑海里却清晰地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早就想到过了,可真正拿到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能接受。 只见她用力地将休书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上去,狠狠地踩。 一边踩,一边发疯道:“王岩,你凭什么休我?” “要休也是我休你!” “我告诉你,我苏珍珠要和离!!” “你要把当初我爹给我准备的嫁妆还给我,否则我就回王家去闹,闹到你们家鸡犬不宁。” 王岩忍无可忍。 他用力地将她推倒,然后捡起休书,重重地砸在苏珍珠的脸上。 他开始恶声恶气道:“我凭什么?凭你不会生育,凭你挥霍无度,凭你不敬婆母,凭你搬弄口舌,凭你装病拖累,更凭你私自转租铺面。” “还想要回嫁妆?” “可以啊!回家去取你的嫁妆单子,看看能不能抵得上这五千两?” “若是抵不上,我加倍赔给你如何?” 苏珍珠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王岩,她惊恐道:“王岩,你疯了!” 王岩却嗤笑道:“我是疯了,难不成我还会对一个不是我妻子的女人和颜悦色吗?” “你不是要走,还不快滚!” 王岩手指着屋外,眼神冷漠得不见一丝暖意。 苏珍珠害怕了,心里还有说不出来的酸楚。 原来王岩是这样的人? 不做他的妻子了,便可以被他无情糟蹋。 苏珍珠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放着狠话道:“王岩,你敢赶我走,以后别跪下来求我!” 王岩大声地怒吼道:“人,滚啊!” “滚得远远的,别叫我再看见你!” 苏珍珠被这一声“人”吓得一激灵,拿着休书,紧张地吞咽着口水道:“好好好,我走,我去过我的好日子,你就一辈子穷困潦倒吧,看看王家会不会接济你。” 苏珍珠说完,转身就跑了。 王岩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有一半的阳光洒落进来,照耀在他的腿上,是暖的。 可他却躺在阴影里,感觉像是一具的尸体,都快要发臭了。 重重的脑袋耷搭在肩膀上,这一刻,他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的脚步声慢慢逼近,等出现了,竟是一位貌美的姑娘。 只见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无悲无喜,只是淡漠道:“我知道租下这个铺子让你很伤心,不过你将来肯定会感激我的。” “现在,我不管你的对自己的人生有多么绝望,我请你马上起来,打扫铺子。” “否则……你就给我滚出去!” 王岩惊诧有赧然,爬起来的同时不忘嘀咕道:“你们租下这个铺子,不是为了结交王家人吗?” 言下之意,怎么敢这样对他? 江梦云冷笑道:“我们想结交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秦老夫人。” “至于你……配吗?” 王岩:“……” 江梦云看他吃瘪,也不同情,而是冷声道:“手脚麻利点,我们家可不养闲人。” 然后再王岩憋屈又愤懑的目光中,她施施然地走了。等到了外面,太阳炙热。 她还对随行的仆人道:“把伞举高点,别晒到我了。” 王岩突然感觉,有一股气憋在心里,怎么也吐不出来的感觉。 这位娇小姐,脾气看起来可不怎么好。 …… 苏珍珠回到苏家。 她高兴地找到苏全道:“爹,我现在有钱了,五千两。” “我给您换一栋大宅院吧,好不好?” 苏全疑惑道:“你哪里来的钱?王岩知道吗?” 苏珍珠的脸色沉了下来,懒懒道:“您别管了,总之不是偷来的。” 苏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去问王岩。” 苏珍珠连忙拉住他道:“别!我说。” “我跟王岩和离了,这五千两是他补偿给我的。” “什么?”苏全瞪大眼睛,转而气得脸颊通红,怒声道:“混账!” “王岩都自身难保了,从哪里给你弄来五千两?” “你们……你们是不是又去逼秦老夫人了?” 苏珍珠不悦道:“她现在有小儿子撑腰,我们谁敢去逼她?” “是茶叶铺,王岩把他转租出去了,换了五千两。” 苏全伸手:“钱呢?” 苏珍珠警惕道:“您想干什么?” 苏全道:“我早料到你们会走到这一步。但咱们不要能王岩的钱,你把银票给我,我送回去!” 苏珍珠摇头,往后退。 苏全急得上前,要去抓她。 争执间,苏珍珠的弟弟、妹妹都出来了,还有苏李氏。 苏李氏一看这阵仗,连忙拉住苏全道:“你逼她干什么?既然王岩愿意给她,你就随她吧。” “不然就她这个花钱的速度,咱们家也供不起啊。” 苏全赤红着眼,脸上的肉抖动着,可见他内心的抗拒。 只听他沙哑着嗓子道:“我苏全的女儿绝不能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珍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还不还钱?” 苏珍珠委屈道:“我为什么要还?如果不是王家,爹还是知府呢,为什么不能算作补偿?” “更何况,我跟了王岩这么久,这些都是他欠我的。” “我不还。” 苏全厉声吼道:“死也不还?” 苏珍珠咬牙:“死也不还!” 苏全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逐渐变紫,并喘着粗气道:“好!好!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苏全的女儿。” “我苏全对不起王家,对不起王岩,对不起秦老夫人!” “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叫我看见你!” 苏珍珠看她爹气成这样,也不敢再激他,而是哭着道:“我有钱了不好吗?” “我愿意给您换大宅院还不行?” “爹啊,女儿到底哪里不孝,让您这般恨我?” 苏李氏知道苏珍珠是讲不通的。 她搀扶着丈夫,对苏珍珠怒吼道:“你有钱了就去买个宅院自己住,别过来挨边了。我跟你爹老了,可经不起你折腾!” “快滚!” 苏珍珠双眼通红,一直垂泪。 她看了她爹,气得唇边都紫了。 她不敢再继续待下去,可转身后,想到王岩不要她了,现在连爹也不要她了。 她苏珍珠怎么这么命苦? 落得个有家归不得的地步? 当即便沿着街道,边走边哭,泪眼婆娑,可谓伤心欲绝。 与此同时,与李家相邻的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看似斯文的读书男子,只是眼睑乌黑,手指上磨了细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流连赌坊。 他看向苏珍珠离开的方向,品味道:“她有五千两??” 随即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便跟了上去。 第408章 傍晚,王家的马车大摇大摆往大理寺去了。 无数人猜测,秦韵肯定是去看梅蓉的下场,或者刺激梅蓉,让梅蓉品尝恶果。 秦韵去的时候,她发现有几个狱卒并未离开,以添灯油,或者拿刑具等活为由,在大狱里面悄悄地观望着。 她也不恼,只当自己没有看见。 此时的梅蓉遭了大刑,正披头散发,浑身鲜血淋漓,苟延残喘地躺在地上。 秦韵用手绢遮挡鼻口,冷声道:“梅蓉,你还没有死吗?” “那你现在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听闻宿敌的声音,梅蓉眼皮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 当看清楚是秦韵的一瞬间,她那瞳孔紧缩了一下,随即赤红着眼,猛地朝秦韵伸出了利爪。 她想抓住秦韵,想狠狠地勒死秦韵。 可她那爪子,只在半空挥舞两下,便无力地趴下去。 秦韵却嘲讽道:“你想让我死?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但我不会轻易绕过你的。” “梅蓉……我要你……。” 此言一出,梅蓉发出嘶吼……“啊啊啊……” 秦韵笑着,往后退了退。并不断刺激道:“你也会痛吗?” “这世界上还有你在乎的人?” “你的儿孙?” “可惜了,因为你,他们一个个都将死不瞑目。” “啊啊……秦韵,你敢!” “你敢!!太子不会放过你的,公主也不会坐视不管。” “秦韵,你不会得逞的。” 秦韵道:“那就走着瞧好了,即便拼死和太子作对又如何?” “只要我能报仇,我还管什么太子、公主?” “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只要能报仇,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梅蓉害怕了,瞳孔里闪过恐惧,显然是担心秦韵会豁出去……把田家一网打尽。 只见她忍着剧痛,一步步爬到秦韵的身边,抬起头,猛然伸手去抓。 可照旧扑了个空,反倒是被秦韵一把抓住了手,将她扯到牢房边上。 秦韵狠狠地摁着她的头,将她的头摁在脏污不堪的地上,然后用力撞击。 只听“砰砰”两声,梅蓉开始眼冒金星,浑噩不堪,痛苦不已。 秦韵却没有放开的打算,而是低头,轻声在梅蓉的耳边道:“死老婆子,我早就知道周堂是我儿子了。也是我故意让牛大夫去治好你的。” 梅蓉心想,果然如此。便愤恨地抬起头来,可她被秦韵压制,根本抬不起来,只能发出愤怒的叫声,尖锐刺耳。 “啊啊啊……” “秦韵,你算计我,我咒你不得好死。” “王茂也是一样,你和你的儿子都是短命鬼。” “人,你们通通都……”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梅蓉的脑袋狠狠撞击在地上,愤恨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因为剧痛还哀嚎一声。 可不等她平复,秦韵又低声道:“你急什么,我还没有说完呢。” “去青山寺是我故意的,因为只有我去青山寺,皇上才会来公主府,替我看着王莹。” “可你多蠢啊,硬是要我出现,所以我只好成全你了。” “实话告诉你吧,太子已经被废了,只是诏书还没有下。公主也赔了我二十万两白银,田嫔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你以为我只要你的命?你错了,我要你的子孙后代,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梅蓉彻底疯了,惊恐地大喊大叫。 “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声音刺耳极了,那些狱卒都忍不住走了远了些。 秦韵满意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道:“你不必再喊了,这里的人都被徐宁收买,是不可能替你传信给太子和公主的。” “因为你马上就是下堂妇了,将要被田家给休出族谱的老婆子。从今往后,程姨娘为嫡你为妾。” 第409章 “她生的四儿一女,都将成为嫡出。” “而你所出的一儿一女,不仅被贬为庶出,田梁一家更是因为你的牵累,被判斩立决。” “死老太婆,你的子孙都要死绝了!” “你开心吧?” “哈哈哈哈哈哈……本夫人好开心啊!” 梅蓉的指甲全部掐断,她疯狂地拍打着牢房,凄厉愤恨地喊:“秦韵……你不得好死……” “秦韵……你不会得逞的,你不会……” “徐宁……徐宁……你们狼狈为奸!” 秦韵听到徐宁这个名字,眼神炙热了些,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喊吧,大声点。” “梅~姨~娘。” 这一声梅姨娘,彻底刺激到了梅蓉,她发疯似的捶地,一声声嘶吼。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梅姨娘。” “我是梅蓉,我是田辉的正妻。” “程雪那个人,她永远都不可能为正,她永远都不可能为正……” “秦韵,你好歹毒啊,你好歹毒啊……” 外面,韩嬷嬷给秦韵端来了水。 她洗了手,隐隐还能听到梅蓉的叫喊声,不悦地蹙眉。 一旁的陆尚给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进去以后,不一会里面就安静下来了。 陆尚递给秦韵干净的帕子擦手,在一旁候着。 秦韵道:“怎么没有人告诉梅蓉,姚家正在运作的事,是将她从田家休弃!” 陆尚回道:“姚家的人来探监,见的都是田卓和田同,没有人见她。” 秦韵道:“我不信田梁会坐以待毙,他的消息为什么没有传出去?” 陆尚垂眸,圆滑道:“或许是传出去了,但是……” “没有人理会?”秦韵勾起嘴角。 陆尚点了点头:“晋王侧妃那边到是派人来过,不过是送些吃食,只能由狱卒拿进去。” “东宫和欣宜公主府,无人探望。” “其余人等,均未过问。” 秦韵道:“既然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那接下来的事,不用我教了你了吧?” 陆尚恭敬道:“老夫人放心,已经审出八条人命了,死刑逃不了。” “田梁那边的首尾到是干净,不过有些征地的龌龊。” “若是一律斩杀,恐还得征得皇上的旨意。” 秦韵冷笑道:“首尾干净,不代表没有罪过,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一会我会入宫,不必因为一个罪人的死,让皇上背负了骂名。” “我曾记得……六旬以上老妇犯死罪者,可由家中儿孙替罪腰斩。” 陆尚想不到秦韵连这个都知道,当即便道:“是有这个特令,不过需要替罪者愿意,并不能强求。” “而且如此一来,梅婆子就不能被斩首了。” 秦韵嗤笑道:“一个过惯了富足日子的老太太,受了大刑,又还能活多久?” “我虽然希望她死,我更希望她痛不欲生,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陆尚松了口气道:“如此,只需要田家儿孙点头,便能饶梅婆子一命。” “就怕她到时候不甘心,还会给老夫人惹出事端来。” 秦韵道:“无妨。比起杀了她,我更希望看见她穷困潦倒,饿死街头。” “我现在要进宫去,陆大人若不放心,可同我一起。” 目的已经达到,秦韵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她不能利用皇上,还让皇上被人诟病。 真心爱护她的儿子,她也会用自己的真心去守护他。 陆尚连忙恭敬道:“老夫人一心为了皇上考虑,微臣哪敢质疑。” “老夫人慢走,待结案后,微臣一定登门拜访。” 秦韵点了点头,带着韩嬷嬷和方平走了。 陆尚站在原地,看着她老人家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心腹小声道:“大人,刚刚秦老夫人在里面提起到了徐宁。” “说徐宁不会让太子和公主插手田家的事。” 第410章 陆尚目光深邃,一脸甘拜下风。 秦老夫人真乃女中诸葛,调换田梁和梅蓉的死,便可以让梅蓉有机会向公主或者太子陈诉实情,一切皆徐宁从中作梗,所以她田家才落得如此结局。 如此,徐宁、太子、公主,还能紧密相连吗? 如若不能,晋王府和徐宁也会滋生嫌隙。 一下子断了两种可能,徐宁还想问鼎高位,难了。 陆尚拍掌,说道:“不必去管,把那几个暗中传消息的狱卒扣了。” “另外,把梅蓉和田梁抓来,本官要亲审。” 心腹应声,马上去安排。 不一会,大牢的审讯室内,火光冉冉,痛呼声、哀求声震耳欲聋。 …… 秦韵入宫后,皇上十分意外。 因为天色已晚,更因为,此时案子僵持,对外还没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皇上没有怀疑秦韵是来催他的,即便是,他也会想办法尽快解决。 可秦韵没有。 秦韵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在静谧的月光下,在大殿前的龙纹地砖上缓慢地走动着,看向那百官上朝的太和殿,脚步驻足。 “宣哥儿,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既可以报复梅蓉,又能让徐宁吃瘪。” 皇上好奇道:“什么办法?” 秦韵道:“让田梁,留梅蓉一命。如此,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将徐宁截断消息的事捅出去。” “此后,天下人都会质疑徐宁,太子也会知道徐宁的手段,以后不会再事事顺从他了。” “而徐宁就算是想转头扶持晋王,也会担心晋王侧妃从中作梗,不敢妄动。” “如此,徐宁必定被孤立。” 皇上道:“可儿子的意思,那梅蓉非杀不可。田梁那边,助纣为虐,他竟然早在梅蓉强力撮合时,就已经猜到大概,却装聋作哑,眼睁睁看事态发展。” “亏他还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简直可恨。” “所以他也该死。” “就连他尚未成家的一双儿女,儿子也没有打算放过。” 秦韵道:“你是帝王,杀人和用人一样,都有讲究。” “倘若一个该死之人,也快死了,还能用她来稳固自己的政权,不杀才是上上之策。” 皇上道:“不行,她如此迫害阿娘,儿子忍不下这口气。” “儿子必须要杀了她。” “阿娘不用担心,儿子政权稳固得很。” “只等废太子的旨意一下,徐宁必定后悔莫及。到时病急乱投医,肯定会露出马脚。” “儿子再顺势杀了他,有何不可?” 秦韵按住皇上的手道:“错!” “太子被废,徐宁必定蛰伏,如锋芒在背。” “他党羽众多,暗中敛财,防不胜防。受苦的还是老百姓,还有那些被他欺压的好官。” “你就听阿。” “梅婆子失去最依仗的儿子,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已经是生不如死。” “到时候,满京城知道她儿子替她死了,只会更厌恶她,唾弃她,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不出三天……不出三天她必死无疑。” “可你不牵连田梁,反而是他自寻死路的,天下谁人能说你?” “没有人。” “就连姚家的人,也只会说你胸怀宽广。” “你就听阿,把它当成一件政事来办,而不是简单的复仇。” 皇上隐忍,内心焦灼:“可是阿娘这么多年的委屈,小四这么多年受的苦,难道都要一笔勾销不成?” “凭什么?” “儿子真想亲手剁碎那老妇。” 秦韵笑着道:“阿娘知道你是个好的,小四也是个好的。” “凭他们怎么暗害,你们都是有老天爷保佑的。”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何必一定要争赢尸体?” “我们更应该做的,是怎么让活人甘拜下风。” “不如徐宁,比如姚家,比如那些看着皇上,暗中揣摩皇上,正在等着皇上做决断的大臣们。” “他们才是重要的。” “而且……徐宁不会想到我们会对田家网开一面。他只会想,我是入宫施压的,我是一定要报仇的,有我这般激烈的举动在,他就不可能干涉姚家行事。” “一旦大局已定,凭他想扭转乾坤,做梦!” 皇上闻声,感动道:“阿娘。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为儿子考虑这么多?” “儿子不用啊。” “儿子已经能独自收拾他们了。” “儿子谁也不怕。” 秦韵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道:“阿娘都知道,阿娘也为你骄傲。” “可是阿娘更希望,他们都说你是明君,后世史官,也不能抨击的盛世明君。” “乖孩子,这条路阿娘陪着你走。” “咱们走好,走稳,千秋万代,名垂青史。” “好不好?” “阿娘……”皇上哽咽着,内心却极度稳定。 既然阿娘想这样想帮他,他怎么能不领情呢。 千秋万代,名垂青史。 好啊,好。 “傻孩子。” “走吧,回去歇息了。” 秦韵帮皇上擦去眼角的湿润,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又将他带入那万人敬仰,无数人叩拜的帝王宫。 皇上嘴角勾着笑,内心满满都是幸福。 从一个孩子,到一个少年皇帝,壮年的帝王……这一路有阿娘陪着,真好呀。 第411章 徐宁府。 探子一再来报。 “大人,秦老夫人去探监了。” “大人,秦老夫人进宫去了。” “大人,秦老夫人气冲冲连夜出宫了。” …… “好,好啊。” 徐宁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秦韵这个蠢货,以为姚家那伙人这么好打发呢,她去告告御状就行了。” “这一次,终于踢到铁板了吧。” “哈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地,毛六就急匆匆跑进来道:“大人,高大人和郭大人都来了。” 徐宁收敛得意的表情,说道:“请进来吧。” 很快,高策和郭永长大步而来。 高策道:“田府在商议嫡庶颠倒,他们要让田家族长把梅婆子休掉!” “徐大人,这件事我们得管啊。” “如果我们不管,太子的生母就是罪妾所出,这于太子很不利。” 郭永长也担心道:“皇上之前就有废太子的意图,如果我们任由事态发展,到时候太子因此被废,那就完了啊。” 徐宁闻言,冷声道:“怎么可能?太子又没有大错,仅凭出身就要被废掉,这是无稽之谈。” 高策和郭永长并不像之前那样服他,而是坚决地回道:“怎么不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极有可能。 纵观历史,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出现过。 徐宁见他们如此激动,只好解释道:“田家族长怎么可能会听姚家的,除非田家人也同意。” “田卓和田同说话没有力度,更何况还在大狱里。” “田昌和田杰到是可以,但他们被外放,无召不得回京。” “没有他们二人的允许,姚家这件事做不了。” “我看他们就是故意传出消息试探王家的态度,你们没有听说吗?秦韵去探监后后急匆匆入宫了。” “结果皇上没有听她的立即处决田家,所以她一定会另外想办法。” “有她去解决,你们急什么?” 话是有点道理,但也不全对。 毕竟秦韵那个人行事诡辩莫测,谁知道她下一步会干什么? 高策道:“万一秦韵没有想办法阻止呢?她后面还可以针对田家报仇,可我们呢?” “我们面临的,可是太子血脉的污名,这个后果,我们可承担不起。” 郭永长点了点头道:“高大人说的对。” “徐大人,无论如何,田家可以死,梅婆子更是可以死无葬身之地。可她不能为妾,更不能为罪妾。” “否则她的后代子孙,岂不是人人可以践踏?” “皇后被废,已经让太子矮一头了,他的生母若是出身低,他还拿什么跟宁王、晋王、庆王去比?” 徐宁根本没听进去,因为他想到秦韵对付他的时候,根本没有就手软,更别提害怕。 现在轮到田家了,以秦韵的行事,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于是他坚定道:“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田家不会答应嫡庶颠倒。” “皇上也只是吓唬他们,不会一网打尽。” “现在就看是谁耗得过谁?” “你们若是害怕,反而中计了。秦韵巴不得我们去对付姚家,她好做渔翁呢。”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着,还想说点什么? 万一呢? 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徐宁如此固执,叫他们进退两难。 可徐宁却在此时拍板道:“这件事我做主,只要我们不动,秦韵一定会动。” “到时候,笑到最后的人就成了我们。”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着,眼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只是多了一些,晦暗不明的复杂。 他们二人离开徐府时,郭永长问道:“要不要给太子传信,问问他的意思?” 高策回头看了一眼徐宁府,想着徐宁若是错这一次,太子必定不会再听从,到时候自己这个首辅的位置也就稳了。 第412章 他和徐宁不一样,徐宁的女婿是太子,基本上就跟太子绑定了。 但他还有别的机会。 他捋了捋胡须道:“不用。” “我们就再信他一次。” “这次再出错,不用我们动手,太子也会彻底厌弃他。” 郭永长闻言,知道高策有了私心。 但徐宁如此偏执,丝毫不顾大局,的确没有跟随的必要了 当即便和高策一同离开了。 …… 田家被打入大牢的第三天早上。 田昌悄悄回京了,还找到了姚玉。 姚玉看见他,大喜过望。 “世叔,您怎么回京来了?” 田昌道:“田家出事,皇上密诏我回京处置。听闻这两日都是你在操劳,多谢了。” 姚玉连忙道:“哪里,我虽有心,可许多事情并不由我说了算。现在世叔回来了,田家就有救了。” 话落,连忙将这两日众人商议的结果说了。 田昌意外道:“这么巧,姚老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将手里的绢布递给姚玉看。” “只见上面用墨迹写着:休弃梅蓉,扭转乾坤。” 姚玉吃惊道:“我祖父也知道了?” 田昌点了点头:“他老人家刚好游历到保定,先送我这几个字,随后就要到京了。” “他还告诉我,田家祠堂主梁上放着一份我爹在世时亲笔写下的休书,只要梅蓉做出有辱田家门风或祸极子孙的事,便将此休书公诸于世。” “如今刚好拿出来,也不必再惊动田家族长了。” “与你想的这个办法,不谋而合。” 姚玉汗颜,连忙道:“不是我想的,是王家人。” “王家人,谁?” 姚玉忙道:“王衡。” 田昌摇头,凝重道:“不会是是他。他极爱重清誉,必不会管他人族中之事,想来应该有人点拨。” 姚玉惊讶道:“那会是谁?” 田昌道:“谁召我入京的?” 话落,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个人,是皇上。 “娘,田昌回京了。” 王茂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告知秦韵。 秦韵颔首,淡淡道:“我知道,不必惊慌。” 王茂摇头:“儿子并非担忧和他对上,只是听闻,姚家老太爷也在上京途中,就快到了。” 秦韵闻言,垂眸深思。 不一会便抬起头道:“我若猜得不错,他是要来保田梁的儿子田浩。” “这个人情不能给他做了。” “在他进京之前,你马上去见田昌一面。就说感激他多年的照拂,你决心保下田浩作为谢礼。从此以后,你与田家任何人,再不相干。” 王茂惊讶道:“可为什么是找田昌而不是姚家人呢?” “毕竟现在明面上做事的是姚家人,田昌回京的事没有公开。” 秦韵瞅了他一眼,不悦道:“你之前想娶人家女儿,后面毁约,虽说是梅婆子一手造成的,可若不做点什么,你良心上过得去?” “至于田昌的行踪,他若是问你,你就说是皇上说的。” “这样田昌不会质疑你的好意。” 王茂汗颜,连忙道:“让娘操心了,我这就去。” 秦韵点了点头道:“去吧。田家五房,嫡庶颠倒。若田梁一脉断绝,田家内部很容易齐心协力,到容易和我们家对上。” “可留下田浩就不一样了,冷氏家族必定扶持,加上晋王侧妃看护。田家五房内部就会矛盾不断,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此事我已经和皇上商量妥当,你尽管去办。大约明日一早,事态便会有定论,到时候再去说,人情也不在了。” 王茂内心一凛,当即便去找田昌了。 而且经过母亲的梳理,他发现留下田浩的确是一步妙棋。 只是这些……一般人可想不到。 第413章 王茂勾了勾嘴角,他以后哪里用得着去请幕僚哦,母亲就是他最好的智囊。 王茂和田昌再次相见,两人都唏嘘不已。 隐蔽的小小茶室内,光线很暗,只能点着灯。 一旁的火炉烧得旺旺的,水沸了好一会。 田昌拎下来泡茶,亲自端给了王茂。 他道:“我早该想到的,也不至于让你受困多年。” 王茂捧着热茶,心也滚烫一下,询问道:“你不恨我揭穿身世,让田家上下身陷囹圄?” 田昌叹道:“你我都是做父母官的,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若是罔顾律法徇私,怎么对得起这身官服?” “更何况,皇上已经网开一面,召我回京处置。” 王茂道:“那就好。” “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王家会保田浩一命。至于其他的,恕难从命。” 田昌意外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娘,她知道吗?” 王茂点了点头:“知道。” 田昌大喜过望:“如此,我定要去给老夫人磕头。” “怪不得皇上多年来始终感念她老人家的恩情,想来她老人家当初并非救助那么简单。” “应该……还有非凡的品德让皇上刮目相看。” 王茂也知道了母亲的魅力所在,她老人家杀伐果决,深谋远虑。顾大局而忘小我,满目荆棘仍然敢驭车前征,岂是寻常人可比? “家母的确是女中豪杰。” 田昌道:“所以你若在她的身边长大,前程定会比现在更好。到底是田家毁了你半生安逸,让你如今才得以和家人团聚。” “王茂,以后登高莫忘了初心之志,为国为民,当激流勇进。” 王茂感慨,内心似有浪潮万千,难以平复。 他吞咽着口水,最终还是说道;“我与清泞……” 田昌摆了摆手:“不关你的事,不必自责。终究是我的女儿没有福分,错失你这位如意郎君。” “我也不会逼她早日成亲,且等风波过去,她自己拿主意吧。” 王茂内心酸楚,无以言表。只恍惚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我希望她能过得好……”不要再惦念我了。 可又说不出来,只是眼眶红了红。 田昌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吧。人生路还长,这点风浪不算什么。” “但愿你日后,布大局,成大事,笑傲朝堂。” 王茂垂眸,哽咽离开。 刚回到府邸,发现母亲整装待发,又要出门去了。 王茂疑惑道:“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秦韵道:“田昌回京了,可不能让人把视线聚焦在田家。” “我去敬王府一趟,给他们虚晃一招。” 王茂闻言,哭笑不得。 “您老算无遗策,明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捶胸顿足了。” 秦韵轻嗤道:“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不玩死他们,对不起我这把老骨头。” “行了,你也跑一趟大理寺,然后再进宫去见见皇上。” “最好像热锅上的蚂蚁,让他们看得目不暇接。” 王茂恭敬道:“儿子遵命,保证让他们信以为真。” 秦韵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乘坐马车前往敬王府。 …… 傍晚,趁着天黑,田昌在姚玉等人的掩护下,带着休书去了大理寺。 与此同时,田清涵收到消息,二叔田昌回京了。 她刚准备去田家打探清楚,不料被赶来的晋王拦住。 田清涵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丫鬟,见其中一人快速低头,便知道是她告的密。 可事已至此,要想出府,她只能对晋王实话实说。 “我二叔回京了,手上可能有对我们大房不利的东西,我得去打探清楚。” 晋王道:“你们大房现在岌岌可危,你去有什么用?我会把消息传给徐宁,让他去更好。” 田清涵还想争取:“可是……” 晋王打断她的话:“没有可是。你们大房一直支持太子,此时他不出面,我们更不能出面。” “你二叔是个有用的人,得罪他对我们没有好处。” “你回去吧,我保证把消息传到徐宁府上,如果连他都无能为力,你就更不要想了。” 田清涵见状,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等她离开,晋王的齐长史便出现道:“王爷,咱们真的要通知徐宁吗?” “现在徐宁的目光可牢牢盯着王家呢,田昌就是他最大的疏忽。” 晋王冷笑道:“为什么要通知,我巴不得田家大房彻底覆灭。尤其是梅蓉那老妇,她的下场越惨,以后太子的身世越低。” “你去悄悄打听田昌想做什么?晋王府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人情,我要他记下,日后好还我。” “快去。” 齐长史听了,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很快便去办了。 于是当田昌等人在大理寺行嫡庶颠倒的大事需要几个官员作证时,晋王果断把自己心腹官员都叫去了。 而此时,徐宁府的探子正奔波于敬王府、王家、宫门外等地方,一个个跑得脚底板起泡,仿佛有一场激烈的对峙在暗夜里进行着。 殊不知,真正的较量早已甩开他们,各自行事了。 第414章 田家被抓的第四天,五月初六的早朝上。 徐宁看见了田昌,几乎所有的揣测和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脸色紧绷,不敢置信地朝田昌走了过去。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外放官员,无召不得进京。” 田昌拱手道:“还未谢过徐大人这几日对田家的照顾。多谢徐大人高风亮节,冷眼旁观。” 这是嘲讽! 徐宁攥紧拳头,抬眸去寻高策和郭永长的时候,发现那二人聚在一起,正奇怪地看了过来。 他们的脸色和目光,透着一股疏离和冷漠。 坏了。 徐宁抬步就向往外走,结果却看见陆尚和周堂也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不会在密谋什么吧? 徐宁的目光一眯,瞬间就想去找人打探清楚。 然而他还没有走出去,周堂便道:“徐大人,田家的案子已经结了,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结了?”徐宁眼里闪过慌张。 这么快? 周堂故意道:“对啊。我娘心地慈悲,不忍冷氏受母子分离之苦,已经求了皇上,准许她们母子俩无罪释放了。” “至于梅蓉,她罪有应得,是不可能饶恕的。” 徐宁瞪大眼睛,眼里除了惊讶便是慌张。 他道:“怎么可能?那田梁呢?” “他的结果如何?” 周堂道:“徐大人既然好奇,为何不留下来,自己听一听?” 恰好这时,有太监高声宣布上朝了。 徐宁无法再往外挪步,只好回到大殿上。 奇怪的是,今天几位王爷都来了,就连太子也来了。 徐宁频频朝太子看去,可太子却并未看他,目光一味地追随着皇上。 皇上落座后,众臣行礼。 皇上抬了抬手,等他们都各自站好了,他才开口道:“陆尚,田家的案子结了没有?” 陆尚拿出奏本站了出来:“回禀皇上,田家的案子已结,这是结案奏本,请皇上过目。” 时全去取来,递给了皇上。 底下的田昌捧着他爹在世时写下的休书道:“回禀皇上,我田氏一族家门不幸,出此恶妇,恶行累累。” “好在我父亲高瞻远瞩,在世时已亲笔写下休书。若田氏行伤天害理之事,迫使子孙遭受祸端,则可拿出此休书,将梅氏休出田家,从此两姓再不相干。” “梅氏所做之恶事,也由她自己承担,与田家无尤。” 有臣子质疑道:“笑话。照你这么说,谁家嫡妇出事都可以休弃以保全夫家,那还要律法何用?” “皇上,此案绝不可轻率了结。” 田昌道:“此休书并非杜撰,也并非田氏一族临时起意,而是家父生前对梅氏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因屡教不改,所以才痛下决心写下休书。” “那时梅氏的罪行虽未披露,但家父已然察觉此妇心机颇深,处事极端。碍于她生育一子一女,且女儿入宫为后,所以才留她几分薄面。” “现如今,她的女儿德不配位,已被皇上废弃。她的儿子贪得无厌,惊扰良民。如此恶妇,怎还配当我田氏嫡妇。” “求皇上明察,遂我父亲心愿,将此女休弃出田家,从此两姓再不相干。” 皇上合上陆尚的奏本,询问道:“田梁自请为母替罪伏诛,几时行刑?” 众人瞠目结舌。 竟还有替罪之说? 陆尚回禀道:“替罪者处腰斩,若此案无异议,则需三日内行刑。” “最快今日午时。” 皇上在奏本上盖印,丢给陆尚:“准。” 众臣瞬间议论纷纷,徐宁、高策、郭永长等官员全都看向太子,内心惊天骇浪。 此案果真逆转? 第415章 王家就这样放过田家了? 皇上在此时对田昌道:“休书呈上来。” 田昌连忙往前,将休书递给时全。 皇上查阅过后,说道:“老国公下葬时,朕记得他的私印已经遂棺椁葬入地下,此休书是真的。” “诸位老臣,若有不信者,可一观。” 时全捧着休书下去,在诸位老臣跟前,一一走动。 其中就有高策、郭永长、徐宁…… 只是三人面色铁青,眼中惊惧交加,像是有什么潮水激涌,造成了覆水难收的场面。 有官员还道:“即便休书是真的,可梅蓉那老妇做的恶事,天理难容。” “难不成就这样放过田家了?” “皇上,此案不可儿戏啊!” 皇上道:“梅蓉死不足惜,可她儿子替罪,老年丧子,还被休弃,于死了有什么区别?” “秦老夫人找回王茂,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朕念在田氏一族曾在老国公的带领下对社稷有功的份上,从轻处罚。” “她老人家都有如此气量, 怎么你们反而没有了呢?” “什么?” “老夫人为田家求情?” 众臣大惊。这话是皇上说的,自然可信。 可老夫人有如此气量,他们真是没有想到。 何止他们没有想到,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嗤笑着,眼底满是阴霾。 这就是徐宁汲汲营营的结果?? 徐宁气得僵直脊背,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秦韵没有道理会这样做,她一定有阴谋,可她的阴谋是什么呢? 徐宁猛然朝王茂看去,王茂一定知道。 王茂一看就徐宁的目光就主动走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刺激人的场合,当然是越痛快越好。 “家母不愿祸极有功之家,特准田家休此老妇,从此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管去向梅蓉讨伐。” “皇上,我王茂愿以苦主身份担保,王家绝无针对田氏之心,只求梅蓉落得个众叛亲离,无子送终的下场。” 王茂此言一出,众人只觉得王家气量恢弘。 秦老夫人宽仁为怀,德厚流光。 王茂更是人品贵重,可堪大任。 一个个眼眸都炙热起来,心里也激荡起一股豁达大度的感慨。 皇上更是连声称赞道:“好,很好。” “只是你们王家以德报怨,朕也不能真让你们受了委屈。” “田昌,朕命你们田氏一族出纹银一万两作为赔偿,你们可愿意?” 田昌连忙跪地道:“田氏一族愿意,三日内必将纹银送至王府。” 皇上点头道:“好。那此案永不再议。” 一句永不再议,又激起了众臣的疑心。 皇上为何将话给说死了? 高策和郭永长闭上眼睛,长长一叹,知道事情要不好了。 此时太子的身体僵硬着,垂下的脑袋久久没有抬起。 徐宁见状,内心惶恐不已,连忙站出来道:“皇上,此案……” 皇上抬手,不悦道:“此案已经有些时日了,徐宁,你退下。” 徐宁彻底傻眼了。 皇上是在怪他,该管的时候不管? 就在此时,姚家其他官员纷纷站出来跟随皇上指责。 “徐大人,皇上已说了此案永不再议,您是没有听清楚吗?” “徐大人若有异议,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是不认识大理寺的衙门吗?” “诸位,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呢?徐大人最多也就是怕梅蓉那老妇聒噪,在家躲清静罢了。” 周围传来一些讥笑声。 徐宁只觉得闷雷敲在耳边,这伙官员怎么来针对他了? 他们不应该要去针对秦韵吗? 难道他失算了? 不……这绝不可能! 第416章 徐宁脚步踉跄,开始有了头重脚轻之感。 如果他失算了,那秦韵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还是针对他?? 这一刻,徐宁慌了,连额头冒出了虚汗都没有发现。 皇上瞥了他一眼,淡然地收回目光道:“朕今日要宣布一件事,众卿听好了。” “时全,宣旨。” 众臣立即跪地,心想早已捋好的旨意,莫不是要给王茂加官进爵? 若是之前他们还有异议,可眼看王家如此通情达理,他们觉得皇上恢复王家的爵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然而他们期待声音还未开始,便听见扑通一声。 是太子跪下来了。 那动静让前面几个大臣都惊住了。 尤其是徐宁,在心里惶恐道:不会是废太子的诏书吧? 可不等他细想,就听时全开口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赵旌,妇所出,非嫡庶长。自继太子位后,不遵朕训,屡教不改,亲小人而远君子,品行不端,德不配位,今废其太子位,贬为怀王。钦此!” 众臣大惊失色,纷纷朝太子望去。 然后是徐宁。 太子面色如土,看样子早就知道了。 唯独徐宁,惊如猴子,面红耳赤,眼眸突兀瞪大,竟在意料之外。 高策和郭永长更是身体发软,好一阵恍惚,只觉得天旋地转。 太子闭上眼睛,痛苦地长吸一口气,虽被废,胜在没有像之前那般冷戾,说什么不配为天下主。 父皇已然给他留了颜面。 只一句,品行不端、德不配位。 日后……他还有希望的。 太子伸出手,恭敬道:“怀王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徐宁呐喊,声音尖锐至极。 太子怎么能自称怀王呢? 他怎么能接旨? 可事实却是,太子已接过旨意,转身欲走。 徐宁上前阻拦,跪地哀求道:“皇上,太子无辜啊!” “他虽为田氏所出,然而却是皇上的长子,如何德不配位啊?” “皇上,求您收回成命。” 可惜身后,再没有附和之声,一同哀哀欲求。 徐宁宛如一个笑话,螳臂当车。 众臣目露鄙夷,真心疼太子,怎么这个时候才冲出来? 早干什么去了? 你不是最会揣测圣意吗? 你就没有发现,皇上和太子之间早就商议好的? 不,现在应该称呼为怀王了。 皇上冷漠道:“怀王品行不端你到是只字不提!既如此,当初他亲近梅蓉时,尔等怎么不阻止?其间发生众多难堪之事,朕不愿提及罢了。” “徐宁,你眼瞎心盲,该管的你不管,不该管的,你样样伸手。让你做太子太傅,是朕最大的过失。” “退朝!” “皇上……”徐宁继续哀求。 “太子无辜啊,太子没有亲近田家,梅蓉作恶与太子毫无干系啊……” “皇上……” 然而皇上已经走了。 怀王也走了。 其余大臣,看笑话的看笑话,震惊的震惊,皆不敢久留。 高策和郭永长只觉得大势已去,浑噩不知如何? 却见晋王留了下来,看向徐宁道:“徐大人说怀王是长子?” “可谁让他的生母如此低呢?竟然是个罪妇的女儿。” “你想保太子,昨夜田昌去大理寺结案时,你怎么不阻止?” “昨夜田昌就已经到了??”徐宁惊声问道,赤红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晋王道:“岂止,据我所知,田昌昨天早上就来了。” “可你的目光,貌似一直都在王家啊。” “你说你,该在乎的不在乎,不该在乎的,盯得紧紧的。结果呢?你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丢了西瓜捡芝麻啊?” “哈哈哈哈……”晋王笑话完,痛快地走了。 徐宁愣在原地,只感觉眼前阵阵晕眩,险些昏死过去。 可眼帘中,高策和郭永长明明都在,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他的。 就这样,徐宁倒在大殿里。 昏迷之前,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想,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皇上早就想废太子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韵,秦韵肯定知道的! 对,又是秦韵算计了他! 秦韵!!你敢动我徐家根基,我徐宁与你……不死不休! 徐宁只感觉喉咙一阵腥甜,不等吐出,整个人就昏死过去了。 与此同时,外面都炸锅了。 皇上废太子了,但没有将其圈禁,罪状也是德不配位。 其余几位王爷,都有机会了。 怀王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所以他们要想站队,还得重新想一想,找谁合适? 一时间,京城风起云涌。 城门口处。 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进城,只是才刚入城内,田家的人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接应。 马车里的人撩开帘子,是一位清瘦的老者。当他看见来人是田昌的心腹于顺便问道:“田家的案子都结了吧?” 于顺上前,压低声音道:“四房都就没事了。” “大房……大老爷为了给生母梅蓉顶罪,今日会被腰斩于市。” 于顺顿了顿,看着天色道:“就快到时候了。” 车帘突兀地放下,马车里的人道:“直接去刑场。” “要快!” 随即田家的人在前开道,一路带着这辆马车,奔赴刑场。 第417章 刑场上人山人海。 腰斩之刑,也许久未曾有人受了。 据说,腰斩后人还活着,有些还能爬行数十步,血尽而亡。 老百姓们虽然害怕,可听闻田梁是代母受刑,且今日那老妇必定在场,因此都挤了来看,也是想知道,那老妇是否有悔过之心。 高处的茶楼上,秦韵看着梅蓉被官兵押着,那些老百姓正朝她扔鸡蛋菜叶子,好一张污秽不堪的脸。 蓬头垢面的,像个疯婆子。 尤其那双四处张望,企图寻求救助的眼睛,真真是一点都不安分。 秦韵对王茂道:“你叫人下去,让官兵放开她。” “就说,网开一面,许他们母子在行刑前说几句话。” 王茂应声,召来赵虎吩咐。 不一会,下面的官差就放开梅蓉。 斩监官陆尚更是高声道:“秦老夫人特向本官求情,允你们母子在行刑前再见一面。”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午时马上就到了。” 梅蓉扑向田梁,嘶哑着嗓子,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田梁哽咽道:“娘,您别说,儿子都知道。您以后就好好活着吧,别做傻事了。” “去求公主,公主会收留你的。” 梅蓉使劲地摇头,到处张望着,奋力地想表达着什么? 她眉头都快着火了,整个人像是爬行的巫婆,姿态越发怪异,老百姓看得害怕,一个劲地朝她扔东西,好些都砸在了田梁的脸上。 很快,田梁满脸是秽物,连视线都看不清了。 可梅蓉还在:“呜呜呜……”像是舌头被割掉了一样。 高楼上,王茂狐疑道:“她不能说话了?” 秦韵道:“哪能啊?她只是太激动了。” “激动?” 王茂不解。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怎么逃命不成?” 秦韵道:“她看见来了这么多老百姓,知道徐宁肯定阻止不了消息传播了,公主、太子都会知道。” “她觉得自己还有救,田梁也不会死。” “她在等人送来赦免的旨意。” 王茂不忿,冷笑道:“简直痴心妄想。” 秦韵道:“可不是吗?”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深,一会还有好戏看呢。” 王茂闻言,便先按耐住,决心像母亲一样,不要操之过急。 果不其然,伴随着午时的阳光洒落。 陆尚道:“时间到了,拖走梅蓉。” 此时的梅蓉仿佛听见急促的催命符,终于把舌头捋直了,大声喊:“再等等,再等等。” “我儿不会死的,我儿不用死。”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他们都会来的!” “他们都会来的!” 陆尚鄙夷,也没有解释说太子被废,而是怒吼道:“午时行刑,乃圣上旨意,岂能拖延?” “带走!” “行刑!” 执刑者,猛然灌入一口烈酒,然后将烈酒喷洒在铡刀之上。 细密的酒水落在田梁的脖颈,他吓得当场失禁,脸色瞬间灰白一片,却用尽全身力气在喊:“娘,儿子为您尽孝了!!” 周围的看客瞬间静谧无声,只见一辆马车也缓慢停在人后,车上的老者被搀扶下来,一路用银钱疏通,总算来到最前面。 当看清眼前只有田梁一人在受刑时,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原本伸手入怀拿 的东西,也继续放置在怀中,并未再动。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喊:“儿啊……” 铡刀切断肉骨之声,清晰入耳。 田梁连呼痛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断成两截。他的确还未咽气,但剧痛已使他说不上话,只是手指微颤,努力地想向梅蓉爬去…… 梅蓉终于在这凄绝的一幕中,回想到自己刚刚生育儿子时, 那温馨甜蜜的母子情意。 第418章 她嘶吼地喊道:“儿啊,儿啊……” 然后扑腾过去,抱着田梁的上半身,一如曾经她将自己的孩子搂入怀中,那时的孩子还小,全然可以抱得住。 田梁因痛苦而扭曲,瞳孔逐渐涣散,视线已一片模糊。 只是还有一点意识残存,不停地喊:“娘啊,娘啊……” 梅蓉心如刀绞,哭天抹泪,痛不欲生…… 她想到自己原本很幸福,丈夫体贴,儿子可爱,偌大的家族里,她荣当主母,谁若敢忤逆她,直接打一顿撵出府去。 可丈夫能力卓绝不说,样貌还生得好,不知让多少女人惦记。有一次一个丫鬟爬床,虽被田辉当场揭破。可她还是气愤不已,当场命人将那丫鬟打死了。 田辉得知后,责怪她下手太狠,当晚就去了书房。 她气不过,跑到书房大闹一通。夫君又去了别苑。 田家的房产是那样多,他总有去处。身边的心腹就让她派人跟着,从一开始的小厮,到后来妥协的送去的暖床丫鬟,她越来越没有了耐心,对回来的人非打即骂。 他也越来越疏远自己,说自己是个恶毒的婆娘。 既然是他说自己的恶毒的,她就恶毒给他看。 便将送去丫鬟一个个收拾回来,分别配给了瞎子、跛子、赌鬼…… 她永远也忘不掉,他将那些丫鬟赎回来以后,看她的那种眼神。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入过她的房门半步!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别人家的主母不都是这样处置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都怪他,是他变了心,是他有了别的女人。 她不认命,她有一双儿女,她还有机会翻身…… 终于,她翻身了。 她的女儿当了皇后。 皇后啊! 那个老东西还是不肯高看她一眼,为什么? 甚至于在她拿到诰命的那一天,他还出言讥讽。 像她这样的人,也配和秦韵平起平坐? 秦韵是谁?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赞赏女人,只是他赞赏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别人的妻子! 哈哈哈哈哈……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却让她硬生生记恨秦韵,记恨到了现在。 “儿啊……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徐宁,你阻我田家消息,害得我儿惨死。” “徐宁,我诅咒你,子孙断绝,永为猪狗。” “太子,公主,你们快来看看啊,你们的舅舅被徐宁害死了,他被徐宁害死了!” “秦韵,你别以为你赢了,我还有女儿,我还有孙子、孙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你们王家满门抄斩的时候。” “啊啊啊……” 梅蓉就像疯了一样,抱着田梁的尸首,在那处不停地叫唤。 因为田梁已死,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逐渐退去,剩下些胆大的,也没有再胡乱扔东西。 这就显得,靠前的老者突兀起来。 他一身干净的素衣,面如并无多少波动,手里还拿着一根拐杖,双手搭在拐杖上,像是见惯了生死。 楼上,秦韵一眼就看见了他,挺清瘦的老头,看见田梁被腰斩面色不改,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看客呢。 可秦韵知道,他就是姚家的老太爷,姚博煦。 他胸前的衣襟,微微凸起,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秦韵让开位置,对王茂道:“你来看,这个人熟悉不?” 王茂走过去,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道:“我在田家见到过画像,是姚博煦。” 秦韵道:“他怀里有东西,我若猜得不错,就是他拿来救田浩的,你觉得会是什么?” 第419章 王茂先是一愣,随即仔细看了看,小声道:“像是联名状,我若猜得不错,他从外地赶来,应该是搜集各书院学子的联名状。” “皇上登基时,各地书院因为战火损毁,只剩下三十所。” “田老国公爷感慨书院少于国不利。亲自出面筹建二十五所新书院,姚家因捐献古籍而和国公爷有了交集,至今外地书院还有建碑记录此事。” “我想姚老太爷就是想利用各地学子联名状,让皇上记起当年老国公爷为国所做的贡献,从而留下田浩性命。” “只是他没有想到,田浩并不在此处。” 秦韵道:“这就是家族底蕴,田老国公爷到底还是惠及子孙的。倘若不是他当初行得好,一心为国,皇上怎么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就连这姚老太爷,也是敬重老国公爷的人品,这才赶来相助。” “我们王家……你父亲是个好的,就是不会变通,可他毕竟是武将,能做的已经帮你们做了。” “剩下不能做的,你要去做,更要带领子孙后代去做,明白吗?” 王茂恭敬道:“儿子明白。” 秦韵点了点头道:“你去见见姚老太爷吧,我先回去了。” 王茂颔首,亲自送母亲下楼离开。 而此时,姚博煦正问身边的于顺道:“田浩和冷氏呢?” 于顺小声道:“放了。秦老夫人求的情,一大早就放了。” 于顺的话刚说完,只见姚博煦侧身,便看见不远处的马车,一个年轻人搀扶一位老妇,正准备上车离去。 他狐疑:“王茂?” “他就是王家老四?” 于顺也看见了,连忙点头道:“是的。” 可惜秦韵已经上了马车,车帘子放下来,只恍惚能看见,一位持重的老夫人,面色从容不迫,很是淡然。 王茂送秦韵上车以后,便走了过来。 姚博煦对于顺道:“你先去忙吧。” 于顺当即便带着人,去给田梁收尸去了。 王茂来到他的跟前,行礼道:“老先生好。” 姚博煦微微颔首,说道:“到我的车上去说吧。” 王茂点头,刚准备离开。 于顺去收尸,梅蓉又开始发疯,不许人动。 于顺只好让人把她拖开,挣扎间,她看见了王茂。 所有的恨意铺天盖地袭来,她嘶吼着,愤懑地喊道:“王茂……你害我儿,你不得好死。” “田家不会放过你的,太子和公主也不会放过你的。” “王茂,我真恨啊,当初就应该一把掐死你的。王茂,你不是人,你是恶鬼,你是来讨债的恶鬼……” 王茂厉声回怼道:“你说的对,我是来讨债的恶鬼。” “梅蓉,多行不义必自毙。像你这样的恶妇,就该千刀万剐。” “你别以为你儿子死了这件事就算了,我告诉你,再不收敛,因你死的人只会更多!” 梅蓉怒吼道:“你胡说,太子会为我儿报仇的,还有公主!” “我们田家人永远都不会败给你们王家,永远也不会!” 王茂道:“你再喊大声一点,最好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梅蓉不死,竟然还想打复仇的主意?” “殊不知因为你,太子已经被降为怀王,公主更是动了胎气。” “梅蓉啊梅蓉,你简直死不足惜!” 梅蓉傻眼,惊恐道:“怎么可能?” “太子怎么会成为怀王?” “是你,是你们母子做了什么?”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王茂掏掏耳朵,淡淡道:“看来你不死是不会消停的了。” “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太子会被降为怀王,只因生母是你所出,身份低。更因为太子是你的外孙,是你害了太子。” 第420章 “梅蓉,你不止罪大恶极,你还牵连他人。” “怀王和公主有你这样的外祖母,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梅蓉全然一副疯癫状,一边摇头,一边大喊:“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一旁的于顺看不下去了,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我呸!” “天杀的老妇,你还叫嚣呢。” “怀王已经搬出东宫了,公主也因动了胎气不能走动。” “你到好,死有人替你死,你活着就剩这一张嘴了是吧?” “咋咋呼呼的,不得消停。” “再吼一句,我们马上就走,看你儿子的尸体谁来收?” 于顺,田家的走狗,随意使唤的下人,他怎么敢打自己? 梅蓉惊恐地捂住了脸,却听见于顺继续道:“你已经被休了,不要张口闭口田家人,田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实话告诉你吧,族谱已改,如今你儿子连个大名也没有,记在族谱上为庶出田大,已亡!” “而你,更是一字没有。待百年后,梅氏于田氏,云泥之别,再不会相提并论。” 梅蓉哀哀大喊:“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可地上移动的尸体,鲜血汩汩流淌,已经到了她的脚边。 梅荣感觉双脚黏糊,低头一看,满地的鲜血,以及儿子尸首不全的死状。 她难以接受地撕扯着头发,嘴里惊恐地叫喊着:“不,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太子……公主,你们快出来啊。” “快出来救救你们亲舅舅,他不能死啊,他不能死啊……”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于顺厌恶地说,狠狠地推了一把梅蓉。 梅蓉奋力爬起,然后又跌倒,沾染了一身的血迹。 她还在哀哀欲绝地乱叫。 于顺气得拿棍子驱赶,招呼手下把田梁的尸首装收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梅蓉。 梅蓉就那样,奔跑于大街上,脚印子底下血迹斑斑,那疯癫的模样更是让人避之不及,声音逐渐远去。 “太子因何被废?”姚博煦开口问道。 王茂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竟被激怒了。 他连忙收敛心神,回道:“就是因为梅蓉。” 姚博煦摇头,目光幽深。 “我刚刚听见梅蓉喊徐宁的名字。” “你们王家和田家的事,她喊徐宁干什么?” “我还听说,你母亲为了田浩求情,放了他们母子。” 王茂点头:“我母亲心善,不忍牵连无辜。” 姚博煦摇头道:“梅蓉已疯,田梁已死,斩草不除根,怎么可能?” “是为熊掌而舍小鱼吧?” “你母亲是个厉害的人。” 王茂坦荡道:“哪里?田浩的确是无辜的,否则姚老怎么会携联名状来搭救?” 姚博煦摁住胸口的位置,说道:“怪不得是状元之才。” “王家有你,未来可期。” “只是怀王和公主为何也没有踪影?” “按理说,他们会派人接回梅蓉,哪怕强制送到乡下也好。” “这样疯疯癫癫奔于大街之上,成何体统?” 王茂摇头:“不知。” 姚博煦道:“你和你母亲,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王茂看向梅蓉消失的方向,缓缓道:“大概……” 他又嗤笑道:“其实梅蓉还不如死了。” “可是她自己不甘心的。” “毕竟一个人要想寻死,别人是拦不住的。” 姚博煦道:“你说的对。” “所以我也没有同情她,只不过替逝去的人觉得不忿,实在是有碍观瞻。” “不过于你们王家来说,痛快就好。” 王茂抿唇,点了点头,倒也不否认。 …… 田家把田梁的尸首收回去以后,就没有人管梅蓉了。 她流浪在大街上,疯疯癫癫的。 只是听见有人谈论什么废太子的事,她就会一下子冲过去反驳人家。 第421章 “别胡说,不许胡说,太子没有被废,太子怎么可能被废?” “你们再说,我叫人来抓你们!” 谈论的人一看,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梅婆子。 瞬间声音高亢。“我们胡说?是你做的恶事太多了,连累怀王,把田家名声都给带累坏了。” “幸亏死的是你儿子,不然他活着也没有脸见人了。” “可你怎么不死呢?你恶事做绝,害人性命,你怎么还能活着呢?” 话落,众人拿板凳的拿板凳,拿砖头的拿砖头。 胆小的吓唬,胆大的拍打,瞬间驱赶着梅婆子,宛如驱赶什么脏污不堪的晦气东西。 梅蓉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大声反驳。“不会的,不会的,皇上怎么会废太子?” “皇上不会废太子的,皇上不会废太子的。” 有人不停地回应她:“怎么不会?皇上有五个儿子呢,废太子有什么奇怪呢?” “对了,你不是被田家休弃了吗?无处可去了吧?” “你这恶毒的老婆子,终于尝到恶有恶报的下场了吧?” 又一波驱赶的驱赶,泼水的泼水,所有人对梅蓉深恶痛绝。 “她把人家的孩子推下山崖,活活虐待二十年的时间,还杀了八条人命,简直就是人间恶鬼,这样的人怎么能活着呢?” “肯定是太恶毒了不想死,不然怎么会让自己儿子。” “你见过有哪个当娘让自己的儿子替自己的?” “没有吧?” “没有,的确没有见过,听都没有听说过。” “所以才说她恶毒,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死不悔改,呸!” “上辈子肯定是妖怪投生的,晦气得很。” “赶她走,快走!” “走啊!” “敢留下来就打死你!” 街道上,梅蓉仿佛过街老鼠,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栖身的地方。 却被两个孩子,丢石头,砸得头破血流的,昏倒在一处逼仄的巷子里。 怀王府。 是一个宫里临时准备的宅院,虽然简陋,但足够大。 庭院深深,没有修剪过的林荫茂密极了。 怀王在一处名为抱月厅的地方,正听着下属的禀报,说徐宁也插手了田家的案件。 怀王仿佛早有预料,一点都不吃惊。 只是道:“等风头过去,送老太太回乡下。” 下属道:“老太太现在处处碰壁,我们不出手干涉吗?”这样下去,怕都活不过三天的。 怀王摇头:“我不宜出面,公主府会管的。” 下属说道:“公主府没有管。” 怀王蹙眉,说道:“现在人多,晚上应该会管。” 下属知道了,怀王不想管,随即没有再提。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 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欣宜公主知道舅舅田梁已死,田家已经收尸了。 但是外祖母梅蓉,疯疯癫癫在大街上,人人喊打。 她有些焦灼。 燕驸马道:“你答应过秦老夫人的。” 欣宜公主道:“你放心,这次我不会管的。” 燕驸马松了口气,随即说道:“怀王已经出宫了,他得到消息应该会照看一二。” 欣宜公主点了点,自己照管了田家那么多事情,现在轮到大哥去管了。 她握住燕驸手道:“我外祖母真杀了那么多人?” 燕驸马道:“陆尚审出来的,加上当年替老夫人下手的帮凶招供了,的确如此。” “而且……” “而且什么?”欣宜公主有些紧张。 燕驸马看着她抱住自己的手一再收紧,想了想,没有说下去。 梅蓉的坏不仅仅是杀人,更多是杀人不见血,活生生毁了别人的一生,甚至于不只一个从她手里出去的丫鬟,都没有善终。 人虽不是她杀的,却因她而死。 不过,也不必吓唬欣宜了。 他道:“而且虐待王茂是真的,当年的庄头说,光是抽打王茂的鞭子,足足断了三根。每一根都是要浸泡盐水,伤口最深时可见骨。” 欣宜公主吓得哆嗦了一下,难以想象那样的场景,只是将燕驸马抱得更紧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道:“我不会救她,我再也不会救她了……” 第422章 太子被废的第一个夜晚,京城显得格外嘲杂。 徐宁病了,怀王妃不再像之前一样,出宫不便。 她去徐府探病回来,找到怀王兴师问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会被废的,为什么不告诉我爹?” “赵旌,你越来越过分了。” “我爹辛辛苦苦为你操劳,结果你呢,你和那些人一样,站在背后捅他一刀。” 怀王冷冷地望着她道:“你爹是为了劳还是为了你们徐家?” “你去问一问高策,问一问郭永长,他们这两日都在干什么?为什么徐宁连田家的动向都不清楚,是他不能管吗?” “错,是他不想管!因为他想坐收渔翁之利!” “不仅如此,他还切断了大理寺和本王的联系,生怕本王会去管。” “徐月芙,我是你的夫君,你以后不要用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否则你就回你的徐家去。” 徐月芙委屈又难过,自己的亲爹和丈夫说的话,根本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要信谁的。 可看见怀王如此生气,她只能先顾着眼前道:“你现在连我也想撇清了是不是?” “我们是夫妻,我爹也只会帮你。可如今你们闹翻了,到头来只会便宜别人。” “殿下,您就看在我的份上,去跟我爹好好谈一谈,不成吗?” 怀王眼里的冷光只多不少,闻声道:“我和他没有什么好谈的。你知不知道,父皇废太子里说的亲小人指的是谁?” 徐月芙震住,一脸不敢置信。 怀王却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没错,就是你爹!” “所以,以后没事少跟我提他!” 怀王说完,大步就离开了。 留下徐月芙惶惶不安,一脸惊愕道:“怎么可能?” …… 天亮,巡逻的士兵发现梅蓉死了。 鲜血凝固在她的额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但那些伤都不致命。 仵作验尸后说道:“滴米未尽,加上失血昏迷后无人照料,饿死的。” 赵虎掩住鼻息,厌恶道:“罪有应得,遣几个人去怀王府,晋王府,公主府,田家报信。” 不一会,梅蓉被活活饿死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怀王得知后,气冲冲地来到公主府。 看见欣宜公主的第一眼,他就兴师问罪道:“欣宜,你怎么这么狠心,外祖母再坏也不应该落得被饿死的结局,你为什么不派人送她去乡下?” 燕驸马道:“皇兄不也没有管吗?为什么要来质问欣宜!” 怀王怒吼道:“闭嘴!我在问欣宜话,不是问你!” 欣宜公主见大哥呵斥驸马,心里的不满也一下子充斥胸膛。 她冷声道:“大哥都不管,为什么要叫我去管?” “再说了,我养胎不宜外出,大哥不知道吗?” 怀王怒道:“又不是叫你自己去,派个人而已,你不会吗?” 欣宜公主反过来嘲讽道:“对啊,派个人而已,你不会吗?” 怀王心口一梗,看向冷脸的欣宜和燕正,嗤笑道:“我知道了。” “你们看我不是太子,所以连装都不装了!” “可我现在不是太子,也还是你们的兄长。” “怪不得父皇讨厌欣宜,你们两个简直冷血无情!” 原本是说梅蓉的事,欣宜公主再生气也只是生气。 可怀王扯到什么太子的身上,欣宜公主就不只是生气,而是伤心了。 她挺着个大肚子往前,直接对准怀王发力道:“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我是你的亲妹妹,我不盼着你好?” “外祖母在我的府邸算计王家人,父皇已经够恼我了,我怎么还敢再管她的事!” “你自己想管就管,不想管也没有人说你,可你为了颜面,竟然跑来说我?” 第423章 “大哥,你还是我的大哥吗?” 欣宜公主说完,泪眼婆娑地哭了起来。 燕正护着他,不悦地对太子道:“你门下官员那么多,找一两个暗中照料都不会?” “你昨天就出宫了吧,再不想管,带个口信也可以啊。” “什么都不做,还有脸说,你再惹欣宜伤心,以后不要说什么大哥,我谁也不认!” 怀王哽住,看了看他们夫妻一条心,自己理亏又讨不了好。 直接甩下一句:“我懒得跟你们说!” 便走了。 欣宜公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到这么多年的兄妹情,自己做什么都想着他,恭维他,照顾他。 结果呢…… 他竟然从未想要要照顾自己这个妹妹,体恤自己。 一时间心伤,不由得大哭起来。 燕驸马一边搀扶,一边安慰道:“别哭了,你哭坏了他会心疼吗?他不会的!” “可是我会心疼。” “欣宜,我们已经成家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以后……你不要再管他的事了。” 欣宜公主伤心的同时,也渐渐明白,自己不仅仅是公主,是怀王的妹妹。 还是燕正的妻子。 而且,最重要的身份已经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了? 故而逐渐收敛哭声。 但肚子还是不舒服,她觉得肚子里这个孩子跟着她受罪了,情绪大起大伏,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当即便叫来太医。 太医说孩子可能会早产,让她做好心里准备。 而且早产的孩子不一定保得住。 欣宜公主后悔莫及,当即听太医的,直接卧床修养。 等送走了太医,燕驸马回来,眼底的忧虑并不比她少。 他蹲在床榻边,伸手握住欣宜的手道:“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他说着,长叹一声,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说。 但欣宜明白。 他想说的是,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却为了那些旁人,险些都保不住了。 即便现在保住了,也不一定能活着长大。 欣宜公主泪眼汪汪,想到自己听外祖母的去青山寺,结果受到颠簸。 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受了刺激,惊吓卧床,还被自己的亲大哥指责。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她不过是想尽一份孝心? 可原来外祖母是利用她。 她已经不想尽孝心了,大哥又来指责她。 凭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她? 欣宜公主哭着道:“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们了。” 燕驸马点了点头,虽未全信,但此时也只有点头的份。 就在这时,下人来禀,说是牛大夫来了。 夫妻二人顿时目光一亮,他们怎么把牛大夫给忘记了。他老人家的医术,才是冠绝京城的。 燕驸马站起身道:“快请!” 不一会,牛大夫就被请进来了。 他拱手道:“公主,驸马,冒昧打扰了。” “老夫人听说了梅婆子的死讯,担心公主受惊,派我来看看。” “她说公主怀着孩子呢,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老人家还让公主放宽心,若心里有气,去找她出出也行。” 欣宜公主眼泪涌出,连忙道谢道:“多谢她老人家挂念,我心里没有气,我很感激她。” 牛大夫道:“那我给公主瞧瞧。” 欣宜公主擦去眼泪,将手伸了出来。 牛大夫把完脉以后,燕驸马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会早产吗?” 牛大夫摇头:“我有在,不会的。” 燕驸马喜形于色,连忙又问道:“那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吗?” 牛大夫道:“从脉象上来看,孩子顽皮好动,应该没有问题。” “你们若是不放心,接生的时候我再来看看。” 第424章 欣宜公主连忙道:“我就是感觉,孩子很顽皮,总是踢我。” 燕驸马双手合十,朝窗外拜了拜,连声道:“菩萨保佑,那就好。” 牛大夫临走时,给了欣宜公主开了一剂保胎药,吃了以后,可以下床行走。 以免生产时,使不上力气,要多受些苦。 送走了牛大夫,燕驸马就亲自去煎药了。 药味不是很浓,放凉后,欣宜公主没有反胃就全喝下去了。 待到傍晚,她便感觉精神好了许多,顿感惊奇。 燕驸马扶着她,在房间缓步走动,说道:“秦老夫人爱憎分明,是最好的老祖母,你以后不要再惹她生气了。” 欣宜公主道:“你放心吧,我知道好坏,不会再做糊涂事了。” 然后这句话才刚说完不久,便有一个小太监从宫里出来报信道。 “不知道是谁把梅婆子的死告诉了田嫔娘娘,她在宫里高声叫骂。” “皇上一生气,把田嫔娘娘贬为最末等更衣送去浣衣局了。” “她打发小的出来,让小的找公主进宫求情,放她出来。” “那浣衣局里都是干不完的活,这样下去她就要死了。” 欣宜公主捏了捏拳,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啊。 “作吧,作吧!” “把我也作死算了!” 欣宜公主说着,又难过地哭了起来。她第一次觉得她那个外祖母就是个害人精! 死了都不消停! 燕驸马护着欣宜公主道:“你现在不宜走动,别管这件事,否则以后都来找你。” 燕驸马说完,给那小太监拿了五十两银子,说道:“你去怀王府,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小太监得了这么多钱,惊讶道:“可田更衣她说,不能去找怀王。” 欣宜公主气笑了! 不能去找她哥哥,所以来找她? 这是什么道理! 燕驸马眼里也闪过一丝阴霾,说道:“我给你再加五十两,你去的时候,别说已经来过我们府邸了。” “至于田更衣,她自身都难保了,找谁不是救呢?” “你说呢?” 小太监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连忙点头道:“小的知道了。” 于是他很快转身去了怀王府报信。 报完信,怀王府又赏了他一百两。叫他回公主府再报一次信…… 小太监又回来的时候,燕正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没有说。 而是把小太监带到欣宜公主的面前。 小太监跪地道:“怀王说,他是男子不便出面,让我来找公主。” 欣宜公主漠然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太监离开了。 燕正问道:“那我们还管吗?” 欣宜公主摇头,一副疲倦的样子道:“我仿佛今天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二十年啊,我一直知道母亲重男轻女,可他也是我哥哥,如何会有怨怼?” “可到如今我才知道,儿子是用来保障后半生的,所以不能连累。” “换作是女儿,就无所谓了。” 燕驸马道:“父皇不是无情之人。” 欣宜公主点头:“最多让她吃点苦头,不过……她那么喜欢田家,甚至于不惜为了田家把皇后之位都搭进去了。” “那想必,把命搭进去也没有怨言吧。” 欣宜公主说完,握住驸手道:“我以后只有你和孩子了。” 燕驸马轻轻一叹,将她搂入怀中。 王家。 梅蓉死了,众人都跟着舒了口气。 那老婆子死得好,不然上蹿下跳的,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蹿出来。 秦韵吩咐厨房加菜,晚上都在她的宁远堂里用晚膳。 饭后,女眷带着孩子们陆陆续续回去了。 王泰和王衡也走了,王茂却留了下来。 第425章 秦韵道:“你想去找你三哥?” 王茂点了点头:“什么都瞒不过娘,现如今看似太平了,实则危机蛰伏,不知什么时候就来了。” “三哥在外面,别人第一个对付他。所以儿子想把他接到府衙去,有官兵照看着,应该会没事。” 秦韵道:“不是我狠心,而是你三哥这个人,骨头太软,你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辈子。” “你要知道,行为决定后果,他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 王茂道:“娘说的对,行为决定后果,所以我去见他一面。” “告诉他之前的行为决定他现在的结果,可现在的行为可以决定他将来的结果,如果他再执迷不悟,王家就只能舍弃他了。” 秦韵摇了摇头道:“和狗一起睡觉的人,你怎么能指望他变成雄狮呢?” “老四,你要去就去吧,全了你们兄弟情义,以后就不会再惦念了。” “我是不会去的,除非他什么时候懂得承担起责任,而不是只懂得依靠他人。” 王茂理解母亲,微微颔首后,就往天竺茶庄去了。 天色已晚,王岩正准备打烊。 听见有脚步声,他第一反应道:“客官,我们已经关门了,你明天再来吧。” 王茂道:“你真准备当一辈子伙计?” 听见是王茂的声音,王岩瞬间僵住。 他没有回头,而是问道:“你来干什么?” 王茂道:“来看你的笑话。” 王岩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他吞咽着口水,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头说道:“那你现在看见了,还不走?” 王茂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道:“我说的话若是深奥了,还要担心你听不懂,索性我就直接点。” “田家出事,太子被废,有人会把账算在我们王家的头上。” “我们一个个的有侍卫护着,唯独你流浪在外。” “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去府衙给我当文书,好歹还能避一避风头。” “如若不愿,后果自负。” 王岩心里闪过一丝希翼,问道:“是娘让你来的?” 王茂摇头:“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娘说你什么时候懂得承担责任了,就什么时候回去。” “是我不忍看你像梅蓉一样,饿死街头。” 王岩黑脸,不悦道:“我不会,我有东家。” “你走吧,他们知道我是个废物,不会对付我的。” 王茂冷笑:“可据我所知,他们只能对付废物!” 王岩:“……” “不是意思,我哪里也不去。” 王茂失去耐心,站起来道:“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是最愚蠢的决定。” “倘若我跟你一样,只怕都活不到现在,更别提认祖归宗。” “王岩……当初你选择苏珍珠,后果就是贫夫妻百事哀。” “现在你选择留在茶庄,后果不管是什么,你都得受着。” “可这个世上,摆在人面前的,不会只有一种选择。” “就算是绝境,也有人安然无恙地走出去。你自己没本事,不要总怨天尤人。” “我走了,你多保重。” 王茂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王岩呆呆地愣在原地,当初他选择苏珍珠,结果就是苏珍珠背弃他,留也留不住。 现在他选择留在茶庄,也是错? 老四流落在外,却得状元加身。 他留在王家,万般宠爱,却成了纨绔子弟。 命运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女声:“王大人真不错,心怀百姓,还能惦念你这个三哥。” “不过你选择不去,挺好的。” “毕竟像你这样的人,除了看看铺子,还有什么用?” “而且说不定等你去了,别人就会利用你的错漏来对付他了。” 王岩:“……”不就是学揉茶的时候,揉坏了半斤么? 至于这么说他。 他不去是不想让人家说小四徇私。 自己这个废物,搁那儿不是待? 额? 他好像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了。 欸…… …… 徐府。 “呕~”的一声,徐宁又吐血了。 毛六拿痰盂接着,一脸担忧道:“大人,您要保重身体啊。” 徐宁拿帕子擦拭着嘴角,眼眸幽深,缓缓地靠回去道:“我之前太心急了,接二连三暴露,反而被人追着打。” “秦韵不是很厉害吗?” “把她的孩子一个个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我就挖她的眼珠子。” “毛六,你过来。” 毛六靠过去,徐宁垂眸耳语,小声与他说话。 毛六的瞳孔紧缩着,随即问道:“这样行吗?” 徐宁冷笑道:“秦韵得罪的人又不只是我,有什么不行。” “更何况那地方隐蔽得很。” “即便王岩将来死了,也查不到我们的身上。” “你去办吧。” 毛六颔首, 很快放下痰盂,退出去办事了。 第426章 徐宁那边前脚刚密谋完,秦韵这边后脚就知道了。 系统【徐宁叫人把你三儿绑了,送去铜矿场。】 【邹家有一座和朝廷合开的铜矿场,二八分。朝廷会送些犯人去帮忙挖矿,死了就给五两抚恤银子】 【刚好你和邹家有仇,你三儿若是死在矿山上,你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去】 秦韵淡淡道【我早就猜到了,吃了两次大亏,他也该开窍了,这次还知道借刀杀人】 【不过邹家可不无辜,他们一定是去贿赂徐宁了。毕竟有一句话叫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系统【全对!宿主你太聪明了,邹家看出徐宁想对付你,私下给徐宁送了不少好东西,其中铜器就是邹家中饱私囊来的】 【他们家还大肆收购铜钱重新熔化提铜,仗着有朝廷特许经营的铜器店,肆无忌惮兜售铜器,赚了大笔大笔的银子】 秦韵目光深了几许,说道【那之前怀王那么宠信邹启,难不成是因为邹家给他分了一股】 系统;【就是,不过邹启跟怀王说是矿山上的一股,没说是炼化铜钱得来的利润】 秦韵道【如果是矿山上的一股,那就更说不通了,哪有会辛辛苦苦给官府挖矿,自己只占一股的,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捞不回来】 【怀王明显知道有猫腻,却不加以制止,这分明就是纵容邹家以权谋私】 【怪不得其他商人的矿场都倒闭了,邹家的却还一直蒸蒸日上,感情是把主意打到铜钱上去了】 系统【你……你不会又想搞事情吧?】 秦韵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这样祸国殃民的事情,她最看不惯了。 搞! 而且要往死里搞! 徐宁为何笃定邹家一定会报私仇,就是因为现在邹克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剩下一个邹安,恨极了王家。 她才不会给敌人猥琐发育的机会。 要搞就搞一波大的! 她到是要看看,到时候怀王知道是徐宁给他捅了这么一大个篓子,翁婿俩还能不能回到当初! 说干就干! 秦韵很快找来了叶鹏飞,问道:“你底下还有没有忠心可靠,能吃苦的人?” 叶鹏飞肯定道:“有,义母尽管吩咐。” 秦韵道:“很快就会有人调查邹家的炼铜案,我要你找两个人,让他们伪装盗贼,被平阳府拿下。” “到时候官府会送他们进山采矿。” “你事先带他们见一面王岩,若是在山洞里遇上,保他不死便罢。” 叶鹏飞愣住了,惊讶道:“挖矿的活,三哥也会去?” 秦韵道:“你不用叫他三哥,他还不配。是我得到消息,徐宁想送他去挖矿。” “我寻思着,他也该受点磨难了,所以不想阻止。” “你明白吗?” 叶鹏飞:“玉不琢不成器,我明白。” 秦韵道:“到时候有人联络,里应外合,你就让他们顺势投靠。” “事情办完以后,我为他们请功。” 叶鹏飞连忙道:“知道了,义母放心。” 秦韵叮嘱道:“越快越好,你让他们今天就出京。” 叶鹏飞颔首,目光如炬,看起来已经想好要派谁去办这件事了。 见完了叶鹏飞后,秦韵带着一些点心去楚王府拜访了。 她记得不错的话,炼铜案是楚王捣破的,他也由此真正走入皇位角逐的中心点。 现在,就让她来助一臂之力好了。 秦韵去的时候,侍卫们进进出出在搬东西。 她刚进入大门,就看见一个侍卫正在给楚王回话,说什么各地都是一样,很严重。 第427章 秦韵猜测是楚王去山东察觉端倪了。她并未避嫌,而是直接走进去道:“都已经住进来了吗?” 那侍卫一惊,闭嘴退下了。 楚王则迎上前道:“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秦韵道:“看见开府就进来看看。” “我不是答应过你的,要恭贺你乔迁之喜。” “你挑个日子,我进宫去请你父皇、母妃可好?” 楚王想到,母妃因为父皇病了两次,也不见父皇去看。 心下冷淡,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秦韵道:“怎么不用呢,总不能做父母的不知道自己孩子住在哪儿吧?” “你若是不喜欢人多,我悄悄告诉他们就是了。” 楚王无奈勾唇,说道:“真的不用了。” “一个人清清静静,挺好的。” 秦韵道:“你才多大年纪啊,就喜欢清净,可不太好。”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有隔阂要解开才对,不是吗?” “年长的我去请,年轻的,你看着办?” “如何?” 看着秦韵热诚地要为他办乔迁宴,楚王不忍再拒绝,心里也流淌一丝暖流,好像除了母妃,终于有人在乎他似的。 他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秦韵高兴地笑了起来,并不断地说道:“这样才好,这样才对。” “我们那府的人一过来,不管客人来得多不多,反正热闹是有了。” “以后两府相邻,有的是热闹日子呢,还要相互帮衬呢,你说是不是?” 楚王点头,又搀扶她老人家逛了园子。 回府不久,她老人家就进宫去了。 心腹常东来禀,说道:“殿下,老夫人进宫去了。” 楚王道:“随她老人家的意吧。” “你刚刚说,其他省份也是一样的?” 常东颔首道:“属下从山东出发,绕道江苏,河南、陕西,山西回来,都是一样。” “大量铜钱流失,铜器制品层出不穷,卖的款式日新月异,若没有人制造,绝不可能。” “只有在咱们京城,富贵人家多,银钱如流水,所以看不出来。” 楚王抬手,示意随从不用说下去,而是道:“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禀明皇上的。” 常东退下后,楚王的手撑在树干上,想着铜矿的事一直是官府管理。三十年前京城内乱,好些铜矿都荒废了,朝廷为了鼓励挖矿炼铜,提出二八分账。 是有些商人承包了,可不知何缘故,竟又陆陆续续退出,全由官府接管。 唯一例外的,便是武靖伯府开办的矿场,一直维持着,而且铜器店越开越多,竟然遍布江南一带。 楚王捏了捏拳,邹家的矿场一定有猫腻! 只是邹家原先是怀王的人,他这个时候请旨去查,会不会让父皇觉得,他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可不查……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楚王只挣扎了一会,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追查到底。 与此同时,皇宫里。 皇上看见秦韵来了,原本的疲倦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来,搀扶秦韵在靠窗的罗汉床上坐下,然后自己才坐到另外一边去。 时全上了热茶和点心,安静地在一旁候着。 秦韵道:“楚王已经开府住进去了,他还没有娶妻,身边没有一个帮忙的人。” “我寻思着,太子刚刚降为怀王,咱们也不必大张旗鼓了,索性凑个两三桌,一起热闹热闹。” 皇上道:“娘有这个兴致,那就这样办。”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秦韵道:“就明日吧。” “不过珍妃得去,这是我答应过楚王的,不能食言。” 皇上转头对时全道:“你去告诉珍妃,允她今日出宫,去楚王府看看。” 秦韵道:“你还要错开去啊?” 第428章 皇上道:“阿娘理解我就好。” 秦韵叹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罢,也罢。” “去吧。” “让她用了晚膳再回来。” “这样可以吧?” 皇上笑着道:“当然可以,就听阿。” 秦韵笑着道:“阿娘也留下来陪你用晚膳。” “今晚我们吃什么呢?我还是想吃小黄鱼!” “那个茄盒也要吃。” “再加一个百合虾仁吧,嫩滑爽口。” 皇上看着如孩童一般的阿娘,说起吃的是这样津津有味,眼眸里的光芒宛如年轻时那般明亮,当即便点了点头,高兴道:“好,都听阿。” 王岩没有把王茂的话听进去,但江梦云听进去了。 回头跟她爹商量,不仅请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帮忙看店,还告诫他不许离开铺子,否则铺子里发生任何损失都算在他的头上。 王岩没敢反驳,老实了不少。 直到这一日,日头正盛。 正在算账的王岩看着苏珍珠带了个男人来,不远不近地站在街边的树下,正朝他看来。 王岩不动了,身边一个伙计问道:“那娘们你认识?带个男人来又不买茶叶,站在那儿干什么?” 王岩道:“那是我休掉的女人,苏氏。” 另外一个伙计来了精神了,凑过来说道:“哇!那岂不是你之前的妻子。” “她这是干嘛,示威啊?” “啧啧,王岩过去打她一顿啊,看她嚣张什么?”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伙计用眼神制止,说道:“别闹事,东家知道有你好看。” 另一个伙计果然闭嘴了。 不过王岩还是走了上去。 他想知道,苏珍珠来干什么? 苏珍珠看见王岩出来了,连忙挽住男人的胳膊,装出一副恩爱的模样。 “王岩,这位是唐郎,他可是位秀才呢,今年才二十岁。” “等来年秋闱中了,就会是举人了。” “到时候随便补个官府文书,大小也是个官,前程好着呢。” 男人朝王岩笑了笑,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得出念了几年书。 不过王岩年轻的时候没少接触过这类人,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而且一但失败,便会将错处归咎他人,绝不肯承认是自己没有才华? “王三爷是吧?在下唐凯。你待这个地方委屈你了,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以后珍珠跟了我,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吃苦的。” 苏珍珠目光盯着王岩,嘴角勾了勾,笑意不达眼底。 似乎……在等王岩的反应。 王岩道:“那我祝二位白头偕老。” 苏珍珠脸色僵了僵,攥紧拳头道:“王岩,大宅院我已经买了,伺候人的丫鬟婆子也有了。” “我说过我不会过苦日子的。” “三日后我跟唐郎成亲,你既然祝福我们,不如陪我们用顿饭如何?” 末了还不忘刺激道:“我们请你吃!” 唐凯也一副大方的模样道:“对啊,想吃什么,随便点。” 王岩目光转了转,跟他们走了。 三人找了个小饭馆坐下,唐凯让王岩点菜。 王岩随便点了两道,等小二走了,他对苏珍珠道:“苏氏,你爹娘养你不容易,不管是宅院还是余钱,你多多孝敬他们吧。” 唐凯闻言,脸色顿时就僵了。 他一把拉住王岩道:“你还以为我图珍珠的钱呢。” 苏珍珠也连忙道:“王岩,你别小人之心。” “唐郎比我还有钱呢,我最近的花销,都是他给我出的。你没有出息,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出息。” 王岩回怼道:“我是没有出息,所以我也没有要求你跟我一起受苦。” “你既然觉得他有出息,那请问他是做什么营生呢?” “他……”苏珍珠也说不出来了。 唐凯道:“家里做木料生意的,有些家资。” 王岩问道:“木料有很多,你家做哪一种?” 唐凯道:“黄花梨木。” 王岩又道:“有黄花梨木多用来打家具的,所以你家是做家具生意的?” 唐凯点头道:“是的。” 王岩道:“可打家具几乎都是成套的,又叫嫁妆生意,再不济也叫家具生意,怎么叫木料生意呢?” 唐凯道:“自然是因为家里生意大。” 王岩道:“可你这衣服像是前年流行缎面。” 唐凯越来越招架不住,梗着脖子道:“家父节俭,不许我们铺张浪费。” 苏珍珠也出言维护道:“王岩,你什么意思啊?” 王岩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意思?既然节俭,怎么会随便给刚认识的女人花钱?” 唐凯道:“我是爱惜钱财,也绝不浪费。但为了珍珠,我愿意花掉我所有的钱。” 苏珍珠感动道:“唐郎……” 王岩知道多说无益,便道:“既如此,你们郎情妾意,那就回去筹办喜事吧。” 王岩说完,转身就走。 苏珍珠在他背后大喊:“王岩,你莫要后悔!” 王岩脚步不停,自从搬出王家后,他第一次觉得脚步是如此轻松,如此决然。 苏珍珠愤然揪烂了帕子。 身后的唐凯看着这两人,眼眸燃起熊熊烈火。 他对苏珍珠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糕点。” 苏珍珠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唐凯走到一家成衣铺,随便换了一身衣服,带上面罩,又摸出自己防身的,绕小路去堵王岩。 果真被他堵了个正着。 只见他冲上前,用抵住王岩,故意粗哑着嗓子道:“拿出你的钱财来,否则要你小命。” 王岩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一边作势掏钱,一边突然扯下唐凯的面巾! 两个人瞬间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两个壮汉冲过来道:“就是他,抓住!” 唐凯吓得放开王岩就跑,王岩以为是抓唐凯的,就没有动。 结果那两人走到跟前,直接给他一棍子,敲晕过去。 王岩昏迷之前,还看着唐凯离开的方向,心想……会不会给他报个信啥的? …… 不远处,跟了王岩一路的两人对视着,很快也离开了 第429章 暮色四合,一辆马车缓缓从宫里出来,驶向王家。 马车里,皇上和秦韵相对而坐,时不时交谈着,说着闲话。 突然,系统一激灵【宿主,你三儿被绑走带出京了】 【我不是故意现在才说的,我升级去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叫郑厚的犯人,被迷昏装在囚车里,运往矿山去了】 秦韵道【无妨,我给那小子算过了,命大,死不了】 【你退下吧,要用你的时候我会说】 系统:【……】 马车还没到王家,时全突然停了下来。 皇上问道:“怎么回事?” 时全压低声音道:“珍妃娘车驾过来了。” 皇上道:“不用管,直接过去。” 秦韵拉住皇上的手道:“阿娘想下车走走,反正也不远,走走也无妨。” “这里的巷子多,你要是怕被看见……” 皇上摇头:“不怕,听阿,我们下车。” 秦韵勾了勾嘴角,脸都板起来了,还说不怕?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下车后,秦韵叹气。 皇上问道:“阿娘,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秦韵摇头,拉着他站在一处小巷口,缓缓说道:“阿娘只是觉得遗憾,如果能长命百岁地活着,多陪陪你也好。” “可阿娘老了,总担心你以后没有人陪伴,会变得很孤单。” “珍妃是纵有一千个不好,楚王她也教得进退有度,持重守礼。” “你有没有想过,她身不由己的时候并不看重所谓的喜欢,等真正懂得的时候,却又不知道怎么挽回?”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在迷迷糊糊中就错失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 “不信,你看……” 秦韵抬头看向前方,皇上也跟着看过去。 珍妃看见时全驾车,连忙停了下来。 她着急地下了车,往前追了两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生停了下来。 只是望着那马车,久久没有回神。 心腹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珍妃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苦笑道:“没有什么,可能是眼花了吧。” “走吧,我们回宫。” “皇上已经待我很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她心不在焉地上车,还险些跌到。 皇上的身体也随之紧绷了一下,看到她平安无事才收回目光。 秦韵浅浅一笑,拉了拉皇上的衣袖道:“走吧,阿娘带你逛逛夜市。” 皇上回神,跟随秦韵往宽敞的街道上走去。 时全赶着马车到了王家,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嘴里更是惊声道:“老夫人,我刚在门口听见一个小姑娘,急促地在找您,说是三老爷不见了。” 秦韵无奈地看了皇上一眼,叹道:“刚刚还在说你呢,这会子就轮到我了。” “果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无妨,不见了就不见了,他是个大活人,还会丢了不成。” 皇上蹙眉,担忧道:“阿娘,我派个人去看看。” 秦韵拉住他的手道:“不必,那样的人不值得你费心。” 皇上叹气,总算知道她老人家也会有嘴硬的时候了。他朝时全看去,时全领会,马上召集侍卫去找。 秦韵怒道:“找打他,先打断他的腿!” 皇上忍不住笑:“刚刚还说不担心的。” 秦韵赧然,连忙道:“我是气他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这个不成器的,就活该受点磨难。” 皇上道:“如果是他自己要藏起来,那的确要打断腿。可如果是有人蓄意伤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先送阿娘回府。” 秦韵点了点头,两个人往家走去。 江梦云父女俩都急坏了,江元忠自己带人出去找,让女儿过来报信。 可门口的侍卫不让她进,她急得在门口等,也不敢离开。 第430章 看见秦韵来的时候,她几乎一下子就看见了希望,连忙扑了过去。 可很快,暗中冲出来的侍卫将她拦在五米开外,并拔出了大刀。 秦韵开口道:“慢着!” 皇上挥了挥手道:“退下!” 侍卫们暂且退到皇上和秦韵的左右,不敢掉以轻心。 江元梦是个聪明的姑娘,眼看这些侍卫非比寻常。她立即察觉到,搀扶老夫人的男子一定尊贵无比。 尤其是,她垂眸无意间发现男人鞋子上隐约露出半截龙尾图,再联想到男人的年龄…… 她心口一滞,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捶了一下,面上强撑镇静,没有贸然往前,而是直接跪在地上道:“老夫人,我是天竺茶庄掌柜的女儿,我叫江梦云。” “我们茶庄里的伙计王岩不见了,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我爹已经带人去报官了。” “他今天最后一次见的人是苏珍珠和她的相好,叫唐凯的。我们也命人去问过了,他们只说在饭馆里就分开,饭馆的掌柜可以证实。我跟我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又担心他会出事,所以才来惊扰老夫人的。” 秦韵抬手,示意她先起来。 “江姑娘,你是好心来报信的,我们家不会为难你。” “我只问你一句,王岩是江家的伙计,但他不是江家的奴仆,说不定是他自己要走的,你何苦四处寻他?” 江梦云道:“老夫人有所不知,王岩虽然做事粗心,但他绝不是闷声不吭就走的人。” “他虽然不是我们江家的奴仆,但他是我们江家的工人,我们江家理应对他的安全负责。求老夫人指点迷津,去哪里才能找到王岩的踪迹?” 秦韵道:“你刚刚说,你爹是天竺茶庄的掌柜。那他就不是东家,王岩的安危,也就不用他背负了。” “你先起来,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如果可以,再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王岩的行踪……会有人管的。” “多谢老夫人。” “谢谢老夫人。” 江梦云松了一大口气,起身时,还因为激动还红了眼眶。 秦韵道:“回去吧,别为那种人担心,不值得。” 江梦云顿时羞红了脸,她不是……她只是……担心老夫人会怪罪。 还有爹爹,急得一直冒冷汗。 谁知道这么巧,因祸得福了,老夫人竟然承认了爹爹是天竺茶庄的掌柜。 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所以才…… 皇上搀扶秦韵往前,错身而过时,看了一眼江梦云。 小姑娘羞红了脸,目光忽闪忽闪的,想辨解又不知如何开口,闷闷呆呆的样子。 可联想到她刚刚报信时的急切,说话时故装镇静,可听见老夫人说会管,又立马喜从心来,是真的担心王岩不会错了。 最主要话说得有条有理,该担的责任也没有推诿,是个心眼明亮的好姑娘。 于是等进了大门时,皇上故意说道:“老三若得此贤妻,王家定然能和和睦睦。” 秦韵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姑娘还没走呢,立在大门口不远处,这话肯定是听见了。 那么小小的,瘦瘦的身躯,约莫才刚及笄不久,背到是挺得直。 秦韵没说话,而是等走进去一些,确定小姑娘听不见了,才道:“王岩不配。” 皇上闻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阿娘,我就喜欢您这耿直的脾气!” “都不会徇私。” 秦韵轻哼道:“胡说,我哪里耿直了,我是老谋深算。” “我也会徇私,但要看对方值不值。” “如果是你,我觉得委屈一下人家小姑娘也无妨,值得。” 第431章 “可如果是老三,何必糟蹋呢,简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皇上笑得更开心了,因为他知道阿娘说的实话,没有做不会徇私,除非,是那个孩子在不知不觉间伤透了母亲的心了。 王岩……受点磨难无妨。 可真被人弄死在外面,那就是有人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江梦云浑浑噩噩地往回走,一会哭,一会笑的,看起来有点疯魔。 江元忠报官回来,带着伙计赶来接她,就看见她一路哭哭笑笑。 他还以为王岩死了,女儿得到消息难以接受,担心连累江家所以疯了。 吓得是冷汗直冒,心里凉凉的,只觉得江家要完了。 因此还未等女儿走近,他自己到先倒下去了。 伙计连忙搀扶,嘴里惊恐地喊:“老爷,您可不能有事啊。” “老爷……” 江梦云跑上前,一脸惊喜道:“爹,您先别晕。我见着老夫人了,她老人家承认你是天竺茶庄的掌柜。” “真的!!”江元忠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眼眸瞪得大大的,眼神直溜溜地盯着女儿。 江梦云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惊喜道:“我还见到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却也没敢再说下去。 而是一把拽住她爹的手,说道:“我们回去说。” 等回到茶庄,她打发心腹去守门,才将自己可能见到皇上的事实给说了出来! “真的!!!”江元忠从凳子上一下子跃起来,蹦得有三尺那么高,还撞到了头。 可他顾不得疼痛,面色上惊喜,激动,还有难以言明的荣耀和仿佛已经光宗耀祖的自豪感。 尽管,那是他女儿看见的,并不是他看见的。 却依旧不影响,他内心久久难以平复的心情。 甚至于,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江梦云的手道:“等爹回乡祭祖,一定把这件事记到族谱里去。” 江梦云红了脸庞,连忙道:“女儿也不敢肯定,爹爹先别急。” 江元忠却一口咬定:“肯定是了。” “大老爷、二老爷、四老爷成天在这条街上走动,你是见过了的。” “这位中年男子,穿着龙鞋,还有带刀侍卫暗中保护。” “最重要的,他搀扶秦老夫人,叫王岩老三。” “就是敬王爷来了,也不会叫王岩老三啊,语气如此亲近自然,一定是皇上不会错了?” “女儿啊,咱们家押的宝算是押对了。” “以后咱们江家只要好好为王家办事,一定会出头的,一定会的。” “爹得马上写信,把你娘和你弟弟接来,马上就接。” 江元忠忙得团团转,转了半天,连楼梯在那儿都忘记了。 好不容易走下去,才到底呢,又爬上来。 “对了,王岩的事情怎么说?他没事吧?” “是被王家接回去了吗?” 江梦云摇头,这是她觉得棘手的事情。 “老夫人好像还在生王岩的气,让我们别管了,会有人管的。” 江元忠连忙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王家肯定派人去找了,他们人脉广,还能调动官兵,会没事的。” 江元忠自顾自地说着,又顺着楼梯下去了,丝毫没有看见,江梦云欲言又止的神情。 老夫人的原话,是让她做自己应该做的事,然后再做力所能及的事。 莫不是暗示她,先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去找王岩? 最最最重要的是……那位尊贵的男人,极大可能是皇上的人,他说那句:老三若得此贤妻,王家定然能和和睦睦。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是明示。 江梦云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从商女打破阶层,进入上层的机会。 王岩这个人重不重要? 重要是因为他的身份。 不重要是因为他这个人。 可人可以改变,再说王岩也没有那么坏。从他没有向苏珍珠索要那五千两,足以看得出,他想做一个体面的男人。 可体面的男人不是用自己父母的权势去伪装自己,而是真正立起来的人,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很明显,王岩不是。 如果她选择王岩,可能得到财富和地位,也很有可能得到一个窝囊废相公。 如果不选,财富……地位……她也有,但是不多,偶尔还会受点闲气。 江家的生意以后不可能给她带到婆家去经营,即便有嫁妆,去了婆家也不一定能够自己掌控。 可嫁给王岩,她只需孝敬好老夫人,管住王岩就可以了。 利大于弊! 可以搞! 江梦云瞬间就决定了,她等她解决完手里的事,马上就去求见老夫人。 她要去找王岩,尽可能改变他。 如果改变不了…… 江梦云捏紧拳头,成功或许只有一种可能,但想要成功的办法有千千万万种可能。 她就不信,她搞不定一个王岩。 信心满满的江梦云,脑海里不停地闪回皇上进门前看她的那一眼,那审视的目光中透着一抹肯定。 对,就是肯定! 从此刻起,老夫人是她的东家,那皇上就是她的大东家了。只要解决好王岩的问题,她相信皇上会看得见她的存在,会看得到江家的门户。 到那时……才是她真正大展拳脚的机会!!! …… 王茂得知王岩不见了,凭空消失以后,让手下的官兵到处张贴画像,四处寻找。 可直到夜深也没有消息。 这个时候,叶鹏飞来了。 他委婉地提到:“你是不是还没有回过家?” 王茂立即敏感地抓住问题关键,反问道:“你知道什么?” 叶鹏飞装傻,憨憨地挠头:“那你知道义母的,没有把握的事情她老人家从不轻易开口。” “所以我想……” 话还没有说完,赵虎就进来传话:“大人,皇上宣您立即入宫。” 王茂深深地看了一眼叶鹏飞,然后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 随即便大步匆匆地走了。 第432章 庆元宫里。 皇上已经召集了大理寺卿陆尚。 因为陆尚擅长抓凶,在城中各处进出要点都有人,他的消息最为灵便。 可这一次,陆尚也毫无头绪,甚至于连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带来。 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看见王茂来了,连忙拉住他问道:“怎么样,有消息没有?” 王茂摇头,看了看陆尚和皇上的脸色,心知不好。 他道:“我之前提醒过他,让他去府衙当文书,他不去。” “这个蠢货!” 皇上叹道:“你现在骂也没有用了,明天阿娘还说要一起去楚王府,到时候她老人家问起,朕怎么有脸说不知道?” “你们快想想办法,谁最有可能下手?” 陆尚和王茂对视一眼,谁最有可能。 现在真的不好说。 徐宁看似最有可能,但听说他病了,这个时候还有精力对付王岩,那王岩的下场可想而知。 还有怀王……突然被废,难保不找人泄愤。 其次便是有人想搅浑水,暗中挑起纷争。如此,那宁王、晋王、庆王也有可能。 所以很多事情不能深想,否则思绪就乱了。 陆尚提议道:“既然城里寻不到踪迹,不如查出城簿,或许有端倪。” 皇上看向王茂:“你呢,什么想法?” 王茂道:“查吧。” 听叶鹏飞那口气,王岩一定还有性命,只要人还是活着的,那就有机会救回来。 很快,三人拿到了出城簿。 查阅一番,发现出城的车队不少,而且那些车队辎重,一路有迹可循,不像是敢藏人的。 陆尚将目光放在刑部押送犯人的囚车上,其中带队出京的冷巢,此人乃曹帮悍匪,因率部投诚,收编到了刑部司狱,专管押送犯人。 但他一直埋怨自己怀才不遇,私下打架斗殴,赌钱狎妓是常有的事。碍于他武功高强,一般人不敢招惹。 但此人……极为容易被人收买。 陆尚圈下了他的名字。 王茂也看见了,出城簿上签下的大字,潦草地写着:平阳府邹家矿山。 “邹家?” 王茂内心一凛,连忙看向皇上。 皇上也想起来了,邹启之死。 他一拳砸在掌心,怒声道:“查!” 陆尚道:“皇上,此事只能密查,倘若走漏风声,王岩的性命堪忧。” 王茂道:“不对!” 皇上和陆尚同时看向他。 王茂摇了摇头,警惕道:“如果是邹家,大可暗下黑手,留下一两个误导我们的线索,足以在京城脱身。” “带到矿山去,无非折磨,不仅容易暴露,而且……还有可能给自家带来灾祸。” “此事,有人从中作梗。” “而作梗之人,对王家必定恨之入骨,但又不想暴露。” 皇上听后,突然就想到,那卧病在床,已经称起不来身的徐宁。 怀王于邹启的死已经自责,断不会继续坑害邹家。 只有徐宁,可以这般肆无忌惮。 “他道是懂得蛰伏,居深不出了。” 他是指谁? 陆尚和王茂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皇上道:“王茂,你找两个可靠的人,拿着朕的密旨,去平阳府把人带回来。” “暂且……还在京城搜寻王岩,不要打草惊蛇。” 王茂连忙领命:“微臣领旨。” 皇上又道:“办完这件事,你把手上的事交代给卓志学,准备入阁吧。” 陆尚听得一惊,连忙垂眸。 皇上是要扶持王茂和徐宁打擂台了,还是说,已经打定主意,要让王茂来取代徐宁的位置…… 这一变动,怕是朝野都要一阵议论了。 王茂却当仁不让,直接跪地道:“臣,领旨。” …… 王茂急匆匆出宫,带着叶鹏飞就往家里赶去。 第433章 外面夜黑风高的,月亮也不见踪影了。 为了不走漏风声,王茂在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进了王家,看见方平才问道:“我娘呢?” 方平道:“老夫人早些时候睡了一觉,这会在宁远堂等着的。” 王茂颔首,匆匆带着叶鹏飞赶去。 “娘,有我三哥的消息了。” 秦韵慢慢悠悠地喝着茶,说道:“急什么,他又死不了。” 王茂:“……” 叶鹏飞赧然:“义母。” 秦韵抬头朝他望去,颇为不赞同地道:“鹏飞啊,心里藏不住事可不行。” “做局最忌讳有人沉不住气。” “你这般,下次我有大任也不敢托付给你了。” 叶鹏飞汗颜,连忙跪地道:“儿子错了。” 王茂也跪下道:“不关鹏飞的事,是我太着急了。” 秦韵叹气,抬了抬手:“起来吧。” “你们先坐下,静静地想一想,是一个王岩重要,还是揪出算计王岩的人重要?” “我们王家不止会面对这一波算计,如果你们现在就开始慌张,以后……很难不被人连根铲除!” 最后这一句,让王茂和叶鹏飞神情一凛,当即郑重对待起来。 二人起身后,对视一眼,随即陷入沉思。 王茂率先开口:“娘是想借力打力?” 秦韵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是的。你还有什么想法,一起说出来。” 王茂道:“下黑手的人一定不是邹家,但邹家知道了,未必会放过三哥。所以我想,娘索性和邹家对上,到时候再借机披露真相,让邹家去和幕后黑手对峙!” “如果邹家吃了大亏,必定不肯放过他,到时候反而可以把我们王家摘出来。” 秦韵欣慰道:“不错。” “最理想的歼敌,是引猛虎去与他斗。” “太子骤然被废,徐宁肯定不甘,这个时候他不会贸然出手,那就逼他出手。” “邹家得财万千,怎肯轻易就范?到时候就算是要死,也会撕下徐宁一层皮来。” “这不比我们亲自动手过瘾?” “至于你三哥,废物一个,能从矿山出来,就算他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否则你觉得他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王茂心下一痛,知道三哥必是让母亲失望至极,才让母亲说出这般剜心的话来。 可三哥毕竟是母亲亲生的,母亲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当即便握住母亲的手道:“等救他回来,儿子必定将他带进府衙,严加看管,他一日不改,儿子一日不让他回来。” “只求母亲不要说这般剜心的话,儿子知道母亲心里难受。” 秦韵摇头,着王茂的额发道:“小四,母亲并非是说剜心的话,存心让你难受的。” “母亲只是死过一次了,知道很多事情至死都不能改变。我对自己的命运都尚且力所不及,更何况其他呢?” “人啊,活着的时候明明白白就好。不必让自己背负太多,尤其是他人的命运,否则你这一生,都将要负重前行啊。” 王茂叩首,哽咽道:“儿子愿意背负,儿子愿意为母亲一律承担,儿子只愿母亲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儿子做什么都是高高兴兴的,纵使负重前行,儿子也乐在其中。” 叶鹏飞似有感触,也跪地道:“儿子也愿意负重前行,只求义母此生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秦韵见他们如此,内心惆怅,原本洞悉一切的心窍,也被塞入满满的感动。 这些个孩子啊,一个个都是好样的。 这个老娘,她做得开心,做得情愿! “快都起来吧。” “待明日皇上来了,你们可得好好表现!” 王茂和叶鹏飞闻言,心里又是一惊! 第434章 母亲这般足智多谋,似乎一出接着一出的,他们实在是目不暇接啊! 秦韵看他们这呆呆傻傻的样子,笑着一手拉一个,都拉起来。然后摸了摸他们的额头,一脸慈爱道:“娘就喜欢你们好好的,精明能干,帮着皇上把大魏治理得井井有条,繁荣昌盛。” 王茂愕然,心想莫不是邹家还有案子? 叶鹏飞想到义母让他调去埋伏的人,心下了然,当即问道:“明日可需要我们配合说点什么?” 秦韵道:“邹家让人到各省收购铜钱,炼化后重新取铜牟利。” “有些地方的更是与奸商勾结,老百姓需要铜钱时,他们只兑银子。老百姓需要银子交税时,他们却只兑铜钱。” “邹家这个案子,查下来牵扯众多。但为了天下穷苦百姓,不能不查。” “我希望你们在促成这个大案的同时,私底下帮助楚王,尽快铲除邹家。” 王茂内心激荡起一股英雄血气,他当即道:“皇上已命我入阁,以后断不会再让此等龌龊事情发生。” 叶鹏飞道:“我在外搜集消息,帮助四哥,一起铲除奸党。” 兄弟二人,一拍即合,眼中满是风发之气。 秦韵道:“这条路很长,还有可能很艰辛!” “但只要你们有恒心,娘觉得你们一定可以干成!” 王茂掷地有声道:“儿子愿肝脑涂地,绝不退缩。” 叶鹏飞道:“生而为人,若不干一番事业,怎对得起一身肝胆。” “义母安心,儿子将来就算真为国捐躯了,也是死得其所。” 秦韵道:“不许瞎说,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 叶鹏飞傻傻憨笑,只是那微红的眼眶中,已然泛起了泪光。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有一种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像个人样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因为义母,没有她老人家,就不会有今日的叶鹏飞。 …… 楚王府。 天还未亮,楚王正在穿朝服。 突然有小厮来报信:“殿下,宫里传旨,今日罢朝。” 楚王一惊:“为何?” 小厮道:“传旨的太监没说,小的也不知道。” 楚王内心一滞,莫不是因为父皇今日要出宫来府里? 可父皇会为了他罢朝一日吗? 楚王简直不敢相信! 他急匆匆地来到府外,天还没亮,有些鸟叫声零星地响起。 不远处,王家大门已经开了,他看见王茂走了出来。 正要回避,谁知王茂直直地走过来道:“殿下也起这么早?” 楚王道:“原本准备上朝的,谁知道父皇传旨,今日罢朝。” 王茂“哦”了一声,显然也是意外。 不过他很快就道:“那就好好准备家宴吧,我阿娘念叨一晚上,皇上肯定会来的。” 楚王喉咙一酸,老夫人果真帮他很多。先是母妃来陪他用膳,今日又是父皇亲临…… 出宫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有做大人的感觉,连忙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叫下人准备。” 王茂要去衙门一趟,临走前想起什么,又回头道:“殿下。” 楚王回头,眼眶微微泛红。 王茂善意一笑:“我知说这话可能冒昧,但我想跟你说。我娘和皇上亲如母子,自然也不会拿你当外人。” “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王家找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听你唠叨几句,解解闷气也好。” “毕竟我以前……受过的气可不少,宽慰这方面,有经验。” 楚王想应下,又觉得喉咙干涩,只迟钝地点了点头。 王茂却已经潇洒转身,大步离去了。 看得出来,他当真是个极会调解心情的人。 等王茂走远了,小厮才提醒楚王道:“殿下,咱们准备的那点菜……” 楚王回神,说道:“再备个两桌吧。”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有些疑惑地呢喃道:“父皇……儿臣真的看不懂你了。” 有时候看着那么绝情,背影都透着刀锋般的寒意。 有时候又体贴周到,几番温情感人,也如寻常家主。 …… “皇上出宫了?” “去哪儿?” 怀王紧张地问道,父皇罢朝一日,竟然大张旗鼓选择出宫? 底下的小厮回道:“往王家那条街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王家?” “昨儿听说王家三老爷王岩失踪了,一夜未归,生死不知呢。” 怀王一下子站起来:“那你怎么不早说?” “父皇肯定是去安慰秦老夫人了。” “快准备一份厚礼,我也要去。” 小厮迟疑:“可是又听说,楚王开府了,皇上会不会是去楚王府?” 怀王想也没想就否决道:“怎么可能?” “二弟、三弟开府的时候,父皇都没有去过,更何况区区一个楚王。” “快去准备吧,礼物备老人家常吃的补品。” 这一次……他可不想再落后于人了。 就算娶不到王莹……王家这颗棋子,他也一定要收入囊中的。 否则……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染指。 第435章 宁王府。 宁王妃一边替宁王整理衣服,一边询问道:“怀王那边已经过去了,你要去吗?” 宁王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去,太惹眼了。” “大哥已经急了,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这太子位的争夺战,才刚刚开始呢。” 宁王妃看着自己的夫君,小声地道:“我又有了。” 宁王一喜,高兴道:“真的?” 宁王妃小声道:“才刚刚一个多月。” 宁王握住她的手道:“先别说出去。” “这一胎若是得个皇孙……于我们夫妇也太有利了。” “你备一份贺礼,我一会去老四府邸。” 宁王妃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惆怅,她何尝不想生个儿子傍身,可若再生女儿,怕是王爷都要忍不住纳侧妃了…… …… 晋王府。 晋王要出门了,田清涵追了出来。 “王爷,你要去王家?” 晋王蹙了蹙眉,说道:“父皇去了,我能不去?” 田清涵道:“可是我们与王家并无什么交情啊,贸然前去,好吗?” 晋王不悦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不能让怀王抢了先。” “他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我还怕和他争吗?” “清涵,你也要懂点事了,否则本王怎么安心让你管家?” 晋王说完,便起身走了。 田清涵眼里再不甘也只能忍着。 刚从罪奴所出来的田清湘见此情景,怀疑道:“姐姐,姐夫真的会为我们对付王家吗?” “对付?” “你还没有醒醒脑子是不是?” “现在王爷想拉拢王家还来不及呢。” 田清涵不悦地道,要不是她求了晋王,自己的亲妹妹早就成了罪奴了。 田清湘委屈道:“那爹爹的死就这样算了?还有我的亲事……” 田清涵厌恶道:“爹爹是为了祖母的,他死的时候有想过我们,想过娘亲和弟弟吗?” “亏你还想着为他报仇,你有那个本事吗?” “要不是你跟着祖母犯蠢,我至于为了救你被王爷厌恶?” “你还敢惦记那个魏举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杀了他!” 田清湘委屈地红了眼睛,梗着脖子道:“不是你说的,总有一天要让王家付出代价,现在又说不能报仇!” “魏哥哥怎么了?他现在是清白之身,而我呢……我连田家都回不了。” “姐姐若是疼我,就该想办法让我干干净净出嫁的。” 田清涵气得眼睛发红,怒骂道:“蠢货!白瞎了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书,怎么跟个草包一样。” “那魏华若是好的,早就想办法搭救你了。” “即便他现在畏惧王爷的权势来娶你,将来见你没有利用价值,还不是随手就弃。” “你老老实实待着,王爷自然会从得意门生里给你挑一个好的,到时候他要仰仗王爷,还会对你不好?” 田清湘哭着道:“说得好听,还不是要拿我去拉拢人?” “姐姐,你已经把自己卖了,何必连我也要卖。你就成全我不好吗?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田清涵气得咬牙切齿,好几次都想动手了,闻声直接骂道:“田清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说了,你嫁给魏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他家那么穷,本来就靠着田家才勉强在京城度日,你还要去嫁,不是倒贴吗?” 田清湘铁了心道:“倒贴我也愿意。反正娘会给我准备一份嫁妆的,饿不死。” “而且有你做晋王侧妃的一天,他绝不敢辜负我。” “我所求不多,能嫁给喜欢的人足矣。” “足矣?” “好一个足矣?” “田家大房正因为有你们这些蠢货,所以才一败涂地的!” “你想嫁给他是吧,好,我成全你!” 第436章 “只是……你莫要后悔!” 田清涵说完,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了! 田清湘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欢天喜地的感谢道:“多谢姐姐,我绝不会后悔!” 田清涵冷漠地勾起嘴角,阴鸷眼里闪过嗜血的杀意。 绝不后悔是吧?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姐姐的心狠了! …… 王家。 皇上先到宁远堂,准备接了秦韵,再去楚王府。 夏日炎炎,秦韵早早让人煮了酸梅汤,又用冰镇过的,等皇上来了,便叫他先尝一口,消消暑气。 “如何?” 皇上意犹未尽道:“好喝。” 秦韵闻言,舒心地笑了起来。 “总不能叫你白跑一趟。” 皇上道:“母子之间,何须这样客气?” 秦韵道:“母子之间,就要互相着想,难不成只准你念着我,不许我念着你?” “我纵有千般主意多,可予你的一份好,就是要你独享的。” “他们呀,沾不了光。” 皇上搀扶她老人家,感慨良多,却又实心实意道:“儿子都知道的,从未怀疑过。” 只是年轻时,到底贪心了。 早知能握住这一份独享,也不会这么多年了,到现在才醒悟过来。 母子情,也需要好好珍惜,才能长久。 母子俩说说笑笑,一起往外走时,还未到二门外。 方平便赶来回禀道:“皇上,老夫人,怀王殿下来了。” 皇上似笑非笑,淡淡道:“他到是来得快。” 秦韵道:“许是来见老大,老二的呢。” “请他进来吧。” 皇上道:“他心思活了,不像之前稳得住。” 秦韵道:“身份的转变,总需要时间适应。” “不说这些了,楚王应该早就等着了,我们走吧。” 皇上颔首,搀扶秦韵出去,刚好与进来的怀王撞见。 怀王眼里闪过一抹惊诧,行礼后问道:“父皇这是要陪秦祖母散步了?” 皇上道:“不是,我们准备去楚王府。” 怀王愕然,很快反应过来道:“儿子也正因此事过来,那便一起走吧。” 皇上没有直接拆穿他,只是问道:“那你给老四准备了什么贺礼?” 怀王赧然,低声道:“四弟刚从外地回来不久,我担心他水土不服,准备了点补品。” 皇上道:“难为你有心了。可怎么不给你秦祖母准备一份呢?” “这下多尴尬?” 怀王大窘,脸都红透了。 皇上和秦韵来到楚王府不久,晋王和宁王就赶来了。 紧接着是庆王。 他们没有像怀王一样走了弯路,径直来恭贺楚王,显得兄友弟恭的,感情甚好。 楚王乔迁,皇上亲自出宫到场,四王恭贺。 消息如春风一般,很快吹遍了京城。 于是无数达官贵人,蜂拥而至,楚王府很快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因为人手不够,几乎都是王家的下人赶来帮忙。这也让众人看出了王家和楚王微妙的关系。 看来,王家是有意扶持楚王了。 临时搭建的戏台下。 皇上和楚王陪着秦老夫人看戏,这时不知道楚王想对皇上说些什么话,秦老夫人索性让出位置,让他们父子挨得近一些。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的眼里,一个个神情都变了。 毕竟以往那个位置,是太子的。 王家选择站队楚王,那楚王胜算的机率可太大了。 晋王直接开口道:“王家还想重蹈覆辙?” 宁王呵斥道:“老三,别乱说话。” 晋王不忿道:“二哥,你没有看见吗?秦老夫人今天就是特意为老四长脸的。” “好端端的,他们掺和什么?” “真嫌自己命长了!” 怀王冷怒道:“住口!” “再胡说就到父皇跟前去说个够。” 晋王知道怀王是拿自己撒气,冷哼一声,直接走到边上去了。 第437章 庆王道:“你们在这里猜什么呢?想知道上前去问不就行了。” 他说着,主动走上前去。 他一动,怀王和宁王也都跟上去了。 晋王落后,眼里满是怨念。 王家若是想支持老四,他第一个不答应。 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而此时,楚王正抓住机会道:“父皇,儿臣此次去山东,发现制铜业格外兴隆,然而有银钱却因此流失,所以儿子想……” 皇上打断他的话:“你刚回来,这件事先放一放。” 楚王顿感失落,莫非父皇不想查处邹家? 秦韵却在此时拍了拍他的手道:“别着急。我听说最近有官府因为收税和老百姓闹起来的,这件事比较棘手,先让你父皇一件一件捋清了办。” 皇上眉头微蹙,他担心楚王贸然查到邹家的头上,邹家为了肃清隐患,把王岩给杀了。 只是阿娘说的……官府和百姓闹事,好像已经有一阵子了。 莫非这两件事有关联? 皇上陷入了沉思,决定回去好好查一下。 “父皇,您和四哥在说什么呢?” 庆王大大咧咧地问了出来。 皇上转头,看见几个儿子都聚过来了。 他们还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 楚王连忙起身请他们落座。 怀王坐到了楚王原本的位置上去。 “秦祖母喜欢看戏?改天去我的府邸,我让月芙陪您老人家好好看几出。” 秦韵道:“我很少看戏,今天是帮小四热闹热闹而已。” “你们兄弟聊,我先回去了。” 秦韵起身,这里太吵了。而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楚王连忙搀扶她老人家:“我送您回去。” 秦韵点了点头,说道:“好。” 她老人家路过皇上的身边,按住皇上的肩膀道:“你再坐一会,别跟着了,省得他们又要奔波。” 皇上无奈地笑,点了点头。 秦韵就和楚王一起出去了。 其他几位王爷不跟,过了两道门,小厮也少了,声音也不吵了。 秦韵对楚王道:“你想查邹家的矿场?” 楚王心里一惊,面上却道:“也不一定是邹家的矿场。” 秦韵笑着道:“你不用瞒我了,我也不会跟你去抢功。” “我只是想告诉你,查案要另辟蹊径。” “你还没有出京,就让他们知道你要去查什么,到时候你不仅查得艰难,说不定还有无辜的人跟着受伤。” “你要听我的,就从“巡查”二字上下功夫。” “到时候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查,而且查到了,还能一鸣惊人。” 楚王垂眸,心下黯然道:“想要拿到巡查的旨意出京,太难了。” 秦韵道:“今天之前可能会很难,今天之后……” 秦韵回头看了看,那人声鼎沸的园林里,不知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王家要支持楚王了,这消息足以让他们跳脚。 她看向楚王,笑了笑道:“你说会有多难?他们巴不得你赶快离开京城呢。” 楚王被吓到了,不敢置信道:“您老人家……” 秦韵按住他的手,继续道:“嘘!不要让他们知道。” 楚王骇然,问道:“您为何要帮我?” 秦韵道:“不是帮你!是帮你父皇!” “也该要有一个人来替他分担,真正想要为国做实事了。” “行了,就送到这里吧。” “回去,别再把位置让出去了。” “你父皇不喜欢软弱的人。” 秦韵说完,便径直回了王家。 楚王看着她老人家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助他顺利出京。 怎么老夫人连他在想什么都知道?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 徐宁府。 得到消息的徐宁,讥讽道:“她儿子都要死了,她还有心情去帮楚王争太子位?” “简直不自量力!” 毛六道:“会不会她压根就不在乎王岩?” 徐宁蹙眉:“不在乎也要让王岩死。”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仅要让王岩死,我还要送她一份,她意想不到的礼物。” “保准到时,她手忙脚乱,毫无招架之力。” 徐宁想着,阴狠地勾了勾嘴角。 边关那边,他已经开始布局了。 翌日早朝。 王衡上奏,各地官民纠纷不断,实有冤案发生。 求皇上钦点巡查御史出京,暗访民情,查处污吏。 皇上问起谁愿意出京巡查,众臣正待商议,礼部林洪站出来举荐了楚王。 他是徐宁党的人,他一出口,反对的朝臣本就不多。 而且其他党派的官员全都口径一致,推举楚王。 皇上看着这一幕,目光深了几许。 在确定没有异议后,当场定了楚王出京巡查一事。 为了方便楚王行事,皇上还赐给了楚王先斩后奏之权,命其立即出京。 下朝后,其他几位王爷与大臣们,好似出了口恶气似的,一个个心情都明媚起来。 却不知楚王前脚出宫,后脚便马不停蹄赶往平阳府。 内心窃喜的激动,实乃难以言表。 第438章 “老夫人,江掌柜的女儿求见。” 方平来禀,秦韵愣了一下道:“请进来吧。” 江梦云是第一次来王家,宅院很大,侍卫很多。下人们各司其职,并没有人东张西望的。 管家一路带着她,走进了宁远堂。 秦老夫人在明间里喝茶,抬眸扫过来时,她感觉自己那点心思都被看破了,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 江梦云拘谨地行礼,她不怕被看穿,只怕不被允许。 “梦云给老夫人请安。” 秦韵微微颔首:“坐吧。” 江梦云刚坐下来,秦韵便问道:“你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江梦云心里闪过“果然如此”的念头,连忙道:“都处理完了。” 秦韵道:“我那三儿是个不成器的,因此对他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想去找他,可以。” “但我有一个要求。” 江梦云挺了挺脊背,认真道:“您请说。” 秦韵道:“不管将来他做不做你们江家的伙计,亦或者,他成为了什么人?” “我希望江小姐不要后悔今日的举动,更不要因此觉得,王家承诺了你什么?” “你要清楚,他本就是个不孝子弟。” 江梦云点头道:“多谢老夫人点拨,我都知道的。” “可即便他不是王家的人,江家也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如果有幸把石头磨成美玉,那是我江家之幸。” “倘若不能, 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却期待老夫人对江家刮目相看,那是绝不可能的。” 秦韵见她心如明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有一种人的醒悟,必须是身体力行,哪怕遍体鳞伤!” “当你决定去做的时候,结果也会随之而来。” “可结果也并非只有一种,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江梦云心里一凛,她看中的正是王岩背后的价值。 那是对整个江家来说,不可估量,且能扭转乾坤的价值。 所以,她绝不放弃! 江梦云朝秦韵跪下:“小女愿尽力一搏,求老夫人示下。” 秦韵见她已经拿定主意,并且很清楚自己的方向。 对于这样清醒的好姑娘,她是欣赏的。 “你去平阳府。” “能不能寻到他,全看你的本事了。” 平阳府? 江梦云心里一惊,王岩怎么可能会去那个地方? “老夫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秦韵道:“你问。” 江梦云道:“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秦韵笑了,这个江梦云果然聪明。 “不是自愿的。” 江梦云抬眸,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但她看见秦老夫人稳如泰山的气势,不由得心静下来。 被迫又如何,只要人还活着,她就还有希望。 “好的,我知道了。” “多谢老夫人指点,梦云告退。” 江梦云离开后,韩嬷嬷给秦韵上了茶。 “这姑娘举止得体,不卑不亢,更难得聪慧明理。” “三老爷若能娶为贤妻,怕从此就会改过了。” 秦韵道:“她所求的东西,绝不是一个好男人那么简单。” “这个小姑娘很聪明。” “而且,她喜欢经商。” “这是我看中她的地方,王家需要一个会经商的主母。” “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看他们的造化。” 韩嬷嬷道:“也是。大太太如今勤俭持家,把大房打理得井井有条。二太太书香门第,礼数周到,待人接物从不出错。” “三太太将来进门,要是不仅能处理好三房的事,还能帮着老夫人照看商铺,那再好不过了。” 秦韵心想,可不是吗? 但她不想江梦云后悔,所以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 第439章 有些人,鞭策鞭策,能出头。 有些人,鞭策至死,也不过是头畜生。 她对老三的耐心,仅此一次了。 …… 傍晚,王茂回来。 一来就急匆匆地赶到宁远堂报喜。 “娘,我进少师了。” “皇上已经命人捋旨,今日送吏部盖章,明日公文便会下来。” 秦韵看见儿子兴奋不已的样子,心里也着实为他高兴。 连忙问道:“徐宁还管着吏部,怎么会轻易答应的?” 王茂笑着道:“皇上抓住了林洪的把柄,徐宁不答应,皇上就让我去礼部当侍郎,给高策当副手。” “高策当然不愿意,到时候不仅徐宁盯着他,我也会盯着他,所以高策就以首辅的身份,联合郭永长,再加上卢青和程恩帮我说话,就将这件事定下来了。” “徐宁之前一直阻止我进入内阁,这下他阻止不了了。” “娘,皇上真厉害!” “那是。”秦韵与有荣焉。 她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吩咐韩嬷嬷道:“加菜,加菜,今天晚上必须加菜。” 不一会,得到消息的王泰和王衡赶来,两人看王茂的眼神,好像看什么稀罕的宝贝一样。 王泰道:“我们家还是有希望重振家族威望的。” 王衡道:“那是,这下我在朝堂上腰板更硬了。” 王茂道:“以后二哥上折子之前先给我看看,不然出了事我可不管。” 王衡道:“这个是当然。不过你也可以让我替你写折子,这说不定写多了,我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秦韵道:“老二现在谦虚了。” 王衡红了脸:“娘,儿子一直很谦逊的。” 王泰拆台道:“你得了吧,一根筋到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谦逊?别自以为是就不错了。” 王衡嗫嚅着,想反驳,没反驳上。 王茂看着这一幕,心生感触。 “要是爹还在世,多好啊。” 秦韵道:“早晚有见到的时候,你们急什么?” “先都好好活着吧。” 王泰:“……” 王衡:“……” 王茂:“……” “现在的顺天府尹是卓志学了。” 晚饭后,王茂留下来,主动和秦韵说起朝堂上的事。 秦韵道:“之前的事他是被牵连的,皇上心里有数。” 王茂点了点头,问道:“我听说江家那姑娘来过了,什么情况?” “难不成我三哥是去做卧底了?” 秦韵笑着道:“他要是能当卧底,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 王茂疑惑道:“怎么看您一点都不担心,而且……还有看戏的心思?” 秦韵反问道:“担心什么?担心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别人能做的事他不能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只有真正走进过黑暗的人,才知道光明的可贵!” 王茂沉思一会,点了点头道:“娘说的对。” “只是我看您让那姑娘去了,还以为……我三哥是去游山玩水了呢。” 秦韵道:“我是让她去见你三哥最狼狈的时候!” “当然了,如果你三哥就此改过的话,那将会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候。” “试想一下,这个时候有个姑娘含情脉脉地看着你说,心疼你或者敬佩你,你会是什么感觉?” 王茂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娘,放过我吧。” “呵呵……”秦韵也被儿子逗笑了。 她转而问道:“你和鹏飞那边,派人暗中跟着楚王没有?” 王茂道:“派了,我叫赵虎亲自带人去的。” “一定扫除障碍,确保楚王安全。”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皇上那边,知道前因后果了吗?” 王茂点头:“闹出事端的府衙不止一个,很好查清。” “皇上很生气,已经命人暗中盯着邹家的铜器店。” “有来往可疑者,都抓到大理寺去了。” 秦韵点了点,称赞道:“他是个好皇帝。陆尚也很能干,以后你们要好好辅佐皇上。” 第440章 “得遇明君,不只是天下之幸事,更是百官之幸。” 王茂点头,心里拳拳报国之心,宛如明艳之火。灼烈异常。 …… “嘭!”的一声,徐宁砸烂了书房里画缸。 碎瓷片落了一地,那些等待他示下的门生,吓得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林洪跪着的,一块碎瓷片从他的脑门上划过,当场见血。 有人惊呼起来。 徐宁抬眸看去,他们又都安静下来。 只有林洪,看着额头上的血滴落,直到眼帘一片血红,徐宁才拿帕子递给他,不悦道:“擦拭干净!” 林洪接过去,连忙擦拭起来。 高策不来了。 郭永长也不出现。 他的门生里,得意的没有几个了。 原本准备培养的接班人傅宏恺,也被宁兴昌给毁了。 现在王茂上位,他处境更忧,不能再继续病下去了…… 徐宁深吸一口气,他还没有输,他还有筹码。 王家太猖狂了,他恨不得马上处死王岩,让秦韵也尝一尝丧子之痛! “你们都回去吧,明日……我会上朝。” 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告辞。 林洪还在,徐宁道:“收受贿赂?明自己请辞回乡!” 林洪面色大变,惊恐道:“恩师!” 徐宁冷声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话落,他直接起身出去,没有看直接匍匐在地,哀哀欲泣的林洪。 出去以后,徐宁对毛六道:“悄悄送一封信给邹安。” “直接披露王岩的身份。” “我就不信,他忍得住。” 毛六劝道:“老爷,这个时候太明显了,邹家会怀疑到我们身上的。” 徐宁捏了捏拳,愤然道:“那又如何?他们敢来对峙吗?” “你现在就去办!” “另外,叫宏恺来见我!” 毛六又是一惊,自从私生子那件事已后,傅宏恺已经搬到外面来住了。 找他是很方便。 可……这难不成是要摊牌了,父子联手? “快去!”徐宁呵斥着,他已经等不及了。 一个王岩还没有死,一个王茂就坐上少师之位。 皇上如此明着帮扶王家,那些个王爷怎么能不去巴结? 旁的也就算了。 怀王!他也敢去,简直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 自己扶持起来的棋子,即便是扔了,他也绝不会留给王家。 第二日早朝,徐宁如约出现。 他没有保林洪,却用了傅宏恺作为交换条件。 傅宏恺因此调入礼部,成为了高策的副手。 高策气得脸都歪了。 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 扶持自己的私生子!!! 几位王爷都在拉拢权臣,朝堂短暂地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邹安看见送来的信,目光一红,当即策马,奔向平阳府。 转眼到了六月。 王岩一路被下药昏睡,加上脑袋受创,昏昏沉沉的。 好不容易不颠簸了,突然有人踹了他一脚:“起来起来,赶紧干活了。” “装死是不是,装死直接把你弄死。” 王岩刚刚睁开眼,发现周围黑漆漆的,光亮很暗。 待他刚刚适应,便见一个人爬起来抱住管事的脚,大喊道:“你们抓错人了,我叔叔是平阳知府,你们赶快放我出去,否则我叔叔知道了,非杀了你们不可。” 有管事收起鞭子问道:“谁抓来的,不是死囚吗?” 那人大声道:“谁是死囚,你们才是死囚,我只是夜审犯人睡着了而已。” “还不快点,晚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那管事的道:“你们两个,送他出去。” 被点名的两人上前扶着,才刚走了两步。突然,刚刚说话的管事从后面抄起铁锹,狠狠砸向了那个人的脑袋。 鲜血和脑浆瞬间冒出,吓傻众人。 王岩也哑巴了,巨大的惊恐使得他眼珠突兀,像是有人掐住他的喉咙。 那管事看着地上的尸体,狠狠地呸了一声。 “什么平阳知府的侄子,抓错了还想出去?真放你出去了,我们这些人还怎么活?” “剩下的,赶紧跟着采矿,今天一人不采五十筐,谁也别想着活着走出去!” “快!” 王岩彻底被吓傻了,嘴巴里来回滚过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身边的人个个跟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有人给他发了一个筐,然后大鞭子抽着,逼着往更深的洞口去。 直到进入最里面,身边的人才小声问道:“你犯什么事了?” 王岩想到唐凯,小声道:“抢钱!” 那人沉默了一会道:“那你杀人没有?” 王岩连忙摇头。 那人道:“没有杀人怎么判了死刑,我杀人了。” 王岩:“……” 这他娘是什么地方啊? 救命!!! 第441章 采了第一筐矿石出来,王岩大概知道了。 这里很多人都是官府的囚犯,有些是死囚,有些不是。 最短的判了五年,最长的二十年。 可大家无一例外,都在这里挖矿。 等他出洞口以后,看见了久违的蓝天白云,深呼吸一口,才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就在这时,身边的官兵甩动着鞭子,恶狠狠地道:“倒了就赶紧进去挖,要是挖少了,晚上不用吃饭了!” “快点!” 王岩连忙垂眸,却无意间发现,不远处插着一面旗子。 旗子上,写了“邹”字。 王岩内心一惊,邹家! 这里是邹家的矿场!! 邹家跟朝廷合作挖铜矿,朝廷分八成,邹家分两成。 之前是听说过要找监狱里的人来挖,所以如果他不是邹家人抓来的,就是有人故意把他当成犯人,送来邹家的矿场。 想到那个死在矿洞里的平阳知府的侄子,王岩闭紧嘴巴。 这个时候,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迎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第二次挖矿,他娴熟了些,很快又出来了。这座矿场很大,高处都有打手巡逻,想逃是逃不出去的。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他们可以短暂地休息。 官兵送来了清粥和窝窝头,让他们排队去领。 窝窝头可以领两个,再打一碗稀粥,这便是他们的午饭了。但王岩看见,排在他前面老者只领了一个窝窝头就走了。 他正犹豫要拿一个还是两个,后面的人小声提醒道:“这是米糠做的,吃多了不好。” 王岩闻声,拿了一个就走。 等到坐下来,他才看清刚刚跟他说话的人是个青年男子,有个人跟他靠在一起喝粥,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约莫二十四五岁。 王岩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叫李强。边上这位是我义弟,宋宏才。” 王岩道:“你们也犯了事?” 李强点了点头:“我们兄弟落草为寇,不想被平阳府抓了。” “你呢?” 王岩一脸苦涩:“我也差不多是这样。” 李强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指着那片区域对王岩道:“那边是炼铜的。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工人,不仅有工钱,吃的还好。” “不像我们,都是犯人来劳作的,如果不好好听话,连命都可能没了。” “不过我记得,你们这批犯人好像是从京城刑部送来的。” 王岩大惊,京城刑部? 不知道有没有邹家的手笔,还是有人想借邹家的手除掉他? 他正要细问,突然管事的挥动鞭子,大声呵斥道:“不许说话,赶紧吃完干活。” 王岩连忙垂头喝粥,生怕惹来管事的鞭子。 不过他咽不下窝窝头,太糙了,只吃了两口就埋进了渣土里。 吃完饭,他们又要开始劳作了。 最年长的一位老者带头,他高高的,瘦瘦的,看起来已经年近古稀。 这么大的年纪,手脚却比年轻人还要麻利。 王岩跟着他往矿洞里去,他提醒道:“那窝窝头你每天最少要吃一个,不然你没有力气干活。但是也不能多吃,多吃了拉不出来,容易腹胀至死。” 王岩吓得脸色一白,连忙问道:“大叔,您来这里多久了?” 老者道:“三年了……” “还有七年……我就能出去了。” “我那老妻还在家中等我。” 王岩吞咽着唾沫,想问老者犯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老者继续开口:“在这里,你要足够听话,足够卖力,否则死在这里都算是幸运的。” “要是被他们带走……死是肯定的,死前还会遭受非人的折磨。” 第442章 王岩吓得颤抖,惊声道:“官府不管吗?” 老者道:“管?怎么管?” “矿洞里每年出的事故那么多,死几个人算什么事?” “更何况都是些犯人,谁会为犯人伸冤的?” 王岩道:“可有些不是死刑啊……官府也不管吗?” 老者道:“别做梦了,到了矿场上,谁管你是不是死刑?他们只管你有没有用?” “有用就用,没用就填坑。” “所以你要想活着走出去,就要让你自己变得有用。” 王岩觉得世界都荒谬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犯人?尤其是,很多人只是短期牢狱,他们怎么敢草菅人命的? 可事实摆在他的眼前,他不信也不行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窝窝头也没有,每个人分到一碗清粥配上两根咸菜,多一根都没有。 然后就将他们像赶牲口一样,赶到一个院子里。 院子很宽敞,但外面都是打手。 里面的房间就是他们休息的地方,也是牢笼。 因为那房檐特别矮,根本站不直身体。里面还有一股臭味,叫人作呕。 老者率先进去,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躺下,便不再管其他人了。 王岩看见有窗户,第一个先朝窗户跑去。结果那窗下放着粪桶,他当场就被熏吐了。 等再想换位置,发现其他位置上都有人了,想贴着墙站都不行,因为站不直身体。 就这样,王岩被迫躺在了粪桶边上。 他被那股奇臭的味道,熏得晕头转向的,几乎昏死过去。 什么王家?什么苏珍珠?什么茶庄? 他通通都想不起来了,他感觉自己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在生不如死的境地里煎熬着,他多想冲出去,让那伙人给他一个痛快。 可他又懦弱得缩成一团,那袖子挡住了口鼻,尽量让自己好受一些。 不知不觉间,王岩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楚王已经抵达平阳府。 他让属下花钱打探出消息,很快打探出府衙里的张捕头人脉广,还深得知府大人的信任。 最主要的,他还有一个妻弟在京城兵马司当值。 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兵,可楚王还是打着他的名号找到了张捕头。 他是京城口音,到张捕头家里带了许多礼物,说是来平阳府备考,请张捕头代为照顾。 张捕头见他斯斯文文的,又是个年轻的读书人,礼数也周到,便当即帮他租了房子,住了下来。 张捕头带楚王安顿的时候,平阳知府召集所有官兵。 张铺头急匆匆赶去集合,楚王示意自己的属下常东也跟上去。 不一会,常东就回来了。 楚王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常东道:“曹知府的侄子不见了,召集官兵去找呢。” “听几个官兵议论说,一个大活人丢不了,除非被抓去矿山了。” 楚王皱眉,疑惑道:“知府的侄子他们也敢抓?” 常东道:“听他们那口气,就算被抓,应该也是抓错了。” 楚王道:“今晚不宜打草惊蛇。” “明天等张捕头回来,你多准备点酒菜。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常东点头,继续带人去蹲守了。 官兵寻了一夜,都没有找到曹大人的侄儿,平阳府闹得沸沸扬扬的,天亮才消停些。 楚王等到张捕头回来,连忙叫常东去请。 张捕头累了一夜,本就想吃点好的就去睡觉,听常东说准备好了酒菜,便径直来了。 三杯酒下肚,把什么都说了。 曹大人的侄儿嗜赌,每次赌输了,就去牢房里折腾犯人,让犯人想办法弄钱给他花。 第443章 曹大人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平时就管得严,不许他下大狱。 可他总是偷着躲着去,因此见过他的人不多,一时间没法找。 不过昨天刑部送的犯人到了,连同平阳府最近抓的盗贼,一同送到矿山上去。 曹知府担心是不是有错漏,准备去矿山上亲自看一看。 矿山看得严,而且隶属朝廷管,平时就跟他们府衙不对付。 这不,就让他们这些官兵先回来休息了。 楚王看了一眼常东,常东就搀扶张捕头去休息了。 等到常东回来,楚王道:“得想办法进矿山去看一眼。” 常东道:“曹知府带去的人不多,看来矿山不好进。” 楚王道:“不好进也要想办法,不能不查。” 常东道:“那属下叫人扮盗贼,先进狱内?” 楚王点头,另外想着,能不能在府衙里混一个文书当一当? 可突然去提及,曹知府肯定不会答应。 如果有别人的举荐信就好办了。 他想到来平阳府之前拜访的李总兵,当即便对常东道:“你先跑一趟顺德,让李总兵给我写一份举荐信,要快!” “曹知府如今心烦意乱,估计看一眼就会安排空职,倘若等他闲暇,怕不好糊弄。” 常东领命,即刻奔赴顺德府。 “起来!起来!” “快点!晚了一人两鞭子!!” “赶快!!!” 冷戾的呵斥声响起,吓得王岩一激灵。 可他睁开眼,发现天都还没有亮呢,灰蒙蒙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猛地甩进来一鞭子,抽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爬起来时,还被低矮的墙头撞得脑袋疼。 可他不敢呼出声音,连忙跟着拥挤的人群走。 大清早的,没有吃的,等待他们的是每人一碗水。 水是浑浊的,还有一股怪味,王岩勉强咽下。 这时,管事的指挥道:“铁老头,你带他们去十三号矿洞。” 王岩抬了抬眼,发现叫的是那位年长的老者,原来他姓铁。 王岩往前挤了挤,尽量跟紧一些,他想问老头一些事。 可才进矿洞,他就被撞得头昏眼花的。 铁老头道:“把腰弯低一点,不然还要撞。” 王岩连忙照做。 他们来来回回挖了十几次了,外面那些炼铜的工人才陆陆续续出现。 一个个吆五喝六的,还拿着白面馒头吃。 王岩吞咽着口水,眼神里透着几分渴求。 就在这时,一道长长的鞭子从他的头顶甩了下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卷倒。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是“啪啪”两大鞭子。 “看什么看?还不快挖洞!” “你小子京城来的,要是不老实,这辈子别想回去了!” 王岩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肯定皮开肉绽了。 他泪花都打出来了,却不敢哭,连忙背着箩筐往山洞里面走。 阴凉的风吹来,眼泪糊了他一脸,他这才敢小声地啜泣。 铁老头道:“你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别哭,哭什么呢?” “比这更惨的,你很快就会见到了。” 王岩抹了一把眼泪,他想说,刚来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接震惊他。 只见一个年轻人被矿石砸中,当场腿骨都看见了。 年轻人疼得嗷嗷直叫。 铁老头面色大变,连忙道:“别喊,别喊!” “快捂住他的嘴!” 王岩吓得呆住,嘴? 在哪儿呢? 他眼花都看不清了。 李强冲上来捂嘴,可还是晚了一步。 管事已经进矿洞了。 看见那露出来的腿骨,眼神暗了暗。 王岩敏锐地嗅到了杀机,呆愣着不敢动。 还是李强把他往后面推了推。 只见那管事道:“骨头都露出来了,还有什么用?” “铁老头,把人抬出去!” “再来一个帮他,快点!” 李强挨得近,站了出来。 不料那管事的看向王岩,手指着他道:“你,快点!” 王岩吓得直咽口水,可他不敢拒绝。 铁老头叹息着,开始动手。 两个人就抬着那断腿的青年慢慢往外挪,期间那管事不停地催促,鞭子摔得铮铮作响。 好不容易到了外面,就听见那管事的道:“七号矿洞,铁老头你知道的。” “快点走!” 就这样,铁老头在前,王岩在后。 绕了好大一圈,总算到了所谓的七号矿洞。 黑漆漆的洞口里,传来一大股恶臭的气味。 王岩有一个不妙的感觉,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时候,那个青年也吓得大哭起来:“不要,我不要进去!” “铁叔,求求你,我不要进去!” “我不要进去……铁叔,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 “啊……”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管事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将青年给踹进洞内。 然后他抱着矿石,狠狠地砸了下去! 末了,厌恶地转身:“我呸!” “都没用了,不想死还留下来干什么?” “浪费粮食吗?” “真晦气!” 然后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王岩:“小子,你最好给老子精神点!” “不然……下一个丢进去的就是你!” 王岩吓得瘫软在地,额头上虚汗遍布,瞳孔开始涣散…… 铁老头拉了他一把,说道:“犯事了,就这命!” “走吧,回去挖矿!” 王岩下软了,喃喃道:“他……他还活着的。” 铁老头道:“但是现在死了。” 王岩跪地哭泣:“他们这是……这是在草菅人命。” 铁老头转身就走:“这里没有人命。” “想活着,就得像牲口一样干活。” “牲口知道吗?” “只要不死,永远都在为人所用。” 王岩以为自己是哭着回去的,但其实他起来那一刻,眼眶已经没有泪了。 到是身上的衣衫,全都湿透了…… 王岩太害怕了,他找到李强,他想逃出去。 李强却道:“这里守卫很多,你不要想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如果你待的时间久了,他们放松警惕,不是没有可能。” 王岩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突然间,管事的挤进来道:“全都进矿洞,最里面,一个都不许出来。” “快点,要是被发现了,要你们好看!” 他们往里面挤了又挤,几乎都看不见什么光亮了,这时只听铁老头说道:“肯定是官府的人来检查了。”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官府的人来检查,他们就不敢把人往外领。” “害怕官府的人查出眉目来。” 王岩想出去,突然被李强一把拉住。 李强道:“官府肯定是来找曹大人的侄儿,你觉得他们会带多少人?你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王岩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往外走了。 第444章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管事的进来让他们继续挖矿。 众人又开始劳作起来。 王岩挨着铁老头问:“我们不是官府送来的吗?为什么他们又怕官府调查呢?” 铁老头道:“那是因为各地送来的犯人,几乎都是犯下大罪的,本地的官府管不着。” “可这矿场上,还有本地官府送来的犯人。本地官府有权过问本地犯人的劳作,如果本地犯人开口说什么草菅人命,视如猪狗,你说官府要不要管?” “而且据我所知,本地的知府才刚刚赴任一年,和这矿场上的关系并不牢靠。” 王岩奇怪道:“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邹家矿场在平阳府,就算是平阳府的政绩了。” 铁老头眼里闪过一抹惊诧:“你还知道这个?” 王岩道:“略知一二。” 铁老头嗤笑道:“之前是归平阳府管,后来矿场上经常死人,平阳知府上报朝廷以后,就由朝廷监管。” “所以后来的知府就管不着了,矿场也仗着朝廷的势头,嚣张跋扈的,哪个知府能看得下去?” 王岩道:“所以就算现在的知府知道我们在这里受苦,也不一定能救我们出去?” 铁老头道:“除非你是皇亲国戚!” “否则,绝无可能。” 王岩的目光闪了闪,紧张地吞咽口水。 他家是和皇上有很亲近的关系,不过都是他娘挣来的,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他来这里不是邹家的报复,他是一定要想办法出去的。 铁老头见他这样,好似真的有什么来历一般,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 他劝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李强也凑上来道:“铁老说的对,郑厚,没有人接应,单枪匹马闯出去,后果是很严重的。” 郑厚? 王岩恍惚,他现在叫这个名字。 那刑部肯定有这个犯人,只是被替换掉了。 真正的郑厚肯定已经死了。 能在刑部大狱里做手脚的人,背后一定是位高权重。 邹家和刑部的人很熟了,如果怀王再打声招呼…… 王岩不敢深吸了口气,他想到了母亲,想到了老四…… 他们若在这里,一定能想到办法脱困的,不像他,只能听天由命。 王岩又开始沮丧了。 可挖矿的事情不能怠慢,因为他已经亲眼目睹结果了。 突然被砸死了,倒也算解脱。万一还活着,被拖到死人堆里…… 尸体全都腐烂,就算亲人找来,他们也辨认不出他了。 亲人…… 他的亲人…… 娘、大哥、二哥、四弟…… 呜呜呜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王岩又开始落泪,无声地啜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强帮他把矿石往外运,推着他走,低声地劝慰道:“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万一看不清楚,他们可不会饶过你。” 王岩闻声,连忙把眼泪擦了。 他接过矿石,低声地跟李强道谢。 李强道:“我们才刚来两天,你看铁老,已经来三年了。” “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卖力,好好干活是能生存下去的。” “难道你连个七旬老翁也不如?” 王岩沉默着,心里难受地想,他的确不如。 可不如不代表他可以破罐子破摔,在这里没有人给他兜底了,放弃生存就意味着死亡。 而他,还不想死。 又劳作一天后,王岩累瘫了。 他躺在那低矮的房间里,连臭味也顾不得,倒头就昏昏欲睡。 只是刚睡着不久,他做梦就开始喊娘,喊着喊着,泪流满面…… 第445章 李强和宋宏才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见他这悲戚的样子,好笑又无奈。 墙角边上,铁老头睁着眼,没睡着。 后半夜,他坐起来,看着已经熟睡的李强、王岩、宋宏才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外面,那伙看守的人在赌钱喝酒,闹哄哄的声音接连传来。 “知府又怎么样?连个人都看不好。” “之前请他来他都不来呢,现在也知道求人了。” “害!他那不是假清高吗?说什么矿场上脏污得很,不敢走近!” “要说咱们可归朝廷管,他算什么东西?而且顶上还有邹伯爷照看着,他可是皇上的表兄!” “咱们这矿产跟皇上的私业有什么区别?大家好说是不是啊?” “是,就是!” “咱们可都是为皇家办事的!” “兄弟们,喝一个!” “喝!!” 铁老头目光恍惚,曾几何时,金戈铁马。他也曾以为,是为国效力,为皇上尽忠…… 可是后来,他知道皇上太大了,像一尊神像。 神像眼里看见的是众生,可众生太多了,挤在一起就变成了蝼蚁。 而他,更是被践踏的蝼蚁。 指望皇上……指望朝廷……那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例外的话……就让人把这矿场翻过来吧。 那些累累尸骸,早已等不及要见天日了。 京城。 秦韵问着系统【王岩改造得怎么样了?】 系统【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秦韵嗤笑【是傻眼了吧?】 系统【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是有一种活不下去了,但又不敢的贪生。】 秦韵继续问道:【江梦云到了矿场没有?】 系统【还没有,明天就能到平阳府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系统【我现在升级了,你可以试着跟你的三儿说点什么?】 秦韵问道【托梦吗?】 系统【差不多】 秦韵目光一亮【那我能为他编织一个梦?】 系统【嗯,你可以试着操控一下,我会把你编织的梦境带去给他】 秦韵立即洗漱,把韩嬷嬷也给打发走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编织梦境。 在梦境里,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遭遇敌军,其中一个孩子是皇上,另外一个则是王泰。 他们势单力薄,在几乎被围困的势头下,潜藏在林荫里。 两个孩子还小,她把他们护在怀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敌军,生怕他们再往前一步。 要暴露了,要暴露了…… 可暴露后,迎接他们的就是一个死。 梦境卡在敌军转头,突然蜂拥而来的时候。那一刻,生死一瞬,秦韵的目光倏尔一戾,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她不怕,来吧,都来吧! 她会和他们斗争到底,她就算是死,也是战死的。 那种宁死不屈的精神,宛如一把利剑,高悬于敌军头顶。 戛然而止的梦境,回味悠长。 系统品味道【这绝路,和你三儿现在的处境很像啊】 【可你这股敢于拼搏的精神,他怕是没有】 秦韵道【正因为他没有,所以我才想传递给他】 【当退无可退时,哪怕前路是地狱,也要勇敢地走下去】 【否则就是在等死啊】 系统【你好狠啊】 秦韵:【这怎么能叫狠呢?这叫因材施教!】 系统:【……】 当系统把梦境传给王岩的时候,王岩清晰地看见,那场逼近母亲的危机。 而她的身边,还有两个需要她照顾的孩子。 可母亲眼里没有退缩,半分都没有。 她像是要和那千军万马拼个输赢,她像是一阵狂卷的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她更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哪怕等待的是死亡,也早已有了山石崩塌的决然。 第446章 那是他的母亲啊,那么坚韧又坚强的母亲。 王岩泪流满面。 他想叫母亲快逃,他想挡在母亲的面前,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却在他那苦于没有任何办法,却依旧忙碌想救母亲的愿力中,逐渐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刚刚看见的,体会到的,只是一个梦境。 然而梦境里,母亲那陡然升起的斗争精神,还是深深地感染到了他。 他逐渐意识到,母亲的人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 她也遭受过危机,遭受过孤立无援的滋味。 不同的是,那时的她还带着两个孩子。 有什么比亲眼目睹自己孩子出事还要痛苦的,有什么比不能护着自己的孩子,决然带着他们赴死还要绝望的…… 可母亲都挺过来了。 她是多么能干啊! 细想母亲这一生,战乱时奔波劳碌,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小儿子又被人偷走,等到振作起来,丈夫又死了。 最后还在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家中爵位被夺,子孙们被查抄了家产,沦为人人可践踏的罪人。 可她老人家没有放弃啊,一路拖着他们,带着他们,又杀回京城来了。 王岩哭哭笑笑,他不及母亲,不及哥哥和弟弟。 更加不配做一个好儿子。 心里想,死了倒也干净了。 可他不甘心啊。 他还没有挣到两万两,他还没有归家求得母亲原谅,他还没有和家人团聚…… 王岩越想越伤心,然后开始哭。 李强被他吵醒,无奈地劝道:“王岩,你还有完没完了。” 王岩在哭,注意力不集中,却还是恍惚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李强自知失口,连忙道:“我说亡国了还是怎么,你有完没完啊?” 王岩擦了擦眼泪道:“我感觉天都塌了,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李强道:“那可不能乱说,大魏若真亡了,那挖矿的就不止是犯人了,可能是天下所有的老百姓。” “那时候我们都是亡国奴,别说是出去,就是不被灭族都算是好的了。” “你快收拾收拾心情,别再胡思乱想了。” 铁老头坐起来,不悦道:“亡国?亏你们敢说!” “当年内乱,死了十七万人才恢复太平。” “那还是敬王爷心怀天下,王成大将军一马当先,奋勇杀敌才换来的。” “十七万人若死在矿场上,邹家十七个矿洞都埋不下。” “你们啊,就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血流成河是何种残忍血腥!” 王岩听到父亲的名字,渐渐冷静下来。 他的父亲,王成大将军,封定国一等公,当年那是何等的威风荣耀。 可打仗时,死了十七万人……这么多? 他竟从未想过,父亲和母亲是在怎样艰难的情况下生存下来的? 李强好奇道:“铁叔以前是参军的?” 铁老头道:“我原在骠骑营,先锋将军高全部下。” “后来高将军贪污,被斩首。我们就被分配到了各地营地,因为不受待见,解甲归田了。” 王岩好奇道:“那您怎么会……” 铁老头道:“犯事是吧?” “那是因为我回乡后,跟老妻两个人养了些鸡鸭鹅,日子还算过得去。” “结果被村里的小偷惦记上了,就来偷。他心肠极坏,不仅偷盗,还想对我老妻行不轨之事,被我当场打死。” “后来官府的人判,说我们家贫,且我老妻年迈,那人无法认定为盗贼,就判我故意杀人罪。” “若非我年迈,加上案子有争议,只判了十年牢狱。” “可能等待我的,就是斩首示众。” 第447章 王岩和李强都沉默了。 铁老却叹道:“那贼人虽是死了,他们家族却在村里独大。也不知道我那老妻如何度日的……” 他说着,缓缓走向了门口。 天还未亮,他站不直身体,佝偻着背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色,呢喃道:“今天可要多干点活才行。” 王岩只觉得眼眶发酸,连忙背过身去。 江梦云抵达平阳府了。 恰逢曹知府因为寻找侄儿,在本地闹得沸沸扬扬的。 连同邹家的矿山都去寻了,没有找到。 江梦云想,连曹大人去矿山都没有找到人,她贸然前去,怎么可能找得到? 当即便拿出一笔钱来,招来心腹管家关胜章,让他去请矿山管事喝酒。 “到时候你就说,我们想做点铜料生意。” “像他们这种管事,手里肯定有铜料,我们不跟邹家做生意,也不跟官府做生意,只跟他做。” “而且可以先付钱,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只有先让他尝到甜头,我们才能打听出矿山上的事。” 关管家立即去办,愿意使银子,打探消息也快。 外围管矿山的人叫张衡,是官府的人,一般是不许平民百姓靠近矿山的。 内围还有一个管矿山的人,叫齐昆,是邹家的人。 张衡手里没有铜料,要齐昆才有。 但是要见到齐昆很难,他几乎不出矿山。 江梦云道:“不找齐昆,就找张衡。” “张衡没有铜料,他会去想办法。” “齐昆极有可能是邹家心腹,不会轻易放铜料的。” 关管家听了,就去找张衡。 张衡听说是外地的商家想进铜料去卖,他一开始是拒绝的。 毕竟铜器也不是什么店铺都能卖,万一出事,查到他的头上就完了。 但架不住江梦云给的多,而且愿意先付钱。 加上张衡也知道,矿山上好多工人都偷铜料去卖,便答应下来。 不过具体能出多少,他还不确定。 就这样,江梦云和张衡搭上了线。 …… 而这边,曹知府因为迟迟找不到侄儿,对矿山的怀疑越发深了。 只是他心中忧虑,万一逼紧了,矿山上那帮疯子直接把人杀了,埋尸矿洞,他是决计找不到侄儿的,所以只能先按耐住。 这个时候,楚王拿着李总兵的举荐信找到曹知府。 他现在化名王初。 本就势单力薄的曹知府,瞬间就想抓住这层关系,万一将来他和矿山上的人起冲突,李总兵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当即安排楚王当了府衙文书,还直接在府衙里给他寻了住处。 楚王表现出感激涕零,并主动献计道:“大人,听闻您的侄儿不见了,属下也是十分忧心。” “我来平阳府时,在李总兵的营帐里待过。知道他最讲究一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因此每逢剿匪杀寇,一定先命属下的人乔装打扮,摸底查清。” “咱们何不效仿。先派几个兄弟伪装成犯人,送往矿山上。” “到时候大人若是担心,我可给李总兵写信,让他派兵巡察。大人就以辅佐李总兵为由,再探矿山。” “有李总兵在,他们就是再猖狂,总不敢明着造反吧?” 曹大人一听,觉得有道理。 可还是担心道:“万一李总兵不来呢?” “他可是掌管五千精兵地方将领,未必指使得动。” 楚王拍了拍胸脯道:“我若去当卧底,李总兵必到。” “为了大人,属下愿意以命相博。” 曹知府吃惊道:“可你一介文弱书生……” “而且李总兵轻易不出顺德,还要他调兵来,那必须要有朝廷的调令!” 第448章 楚王道:“带五千精兵自然不能,带五百精兵抓贼,无需朝廷调令。” “大人若不放心,且听我细细道来。” “李总兵的姑父乃五城兵马司提督庞彪,他在京城就与掌管巡城营三万兵万峰将军是好友。” “万峰是谁,那是皇上的心腹大将。我敢说只要李总兵不造反,朝廷绝不会发落他的。” 曹知府吃惊道:“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楚王道:“属下家在京城,这些事情读书人都知道的,就为了将来入仕,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曹大人道:“怪不得京城的学子个个出来都能议论朝政,原来你们私下早就摸清党派了。” “也罢,我就豁出去一回。” “倒要看看这帮孙子,是不是真的胆敢造反。” 楚王助威道:“就是,咱们也有后台,咱们不怕他们。” “就是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内应,比如可以带话的管事。” “这万一进去就找到令侄的消息,怎么传递呢?” 曹知府道:“管理外场的张衡,此人虽然有些霸道,但他家是平阳府的,对我还算有几分尊敬。” “你若进去寻到消息,只管让张衡传递。” “我也会跟他的家人事先商量好,让他们去矿场上找张衡,密切关注新犯人的动向,尤其是京城口音的。” 楚王道:“那就好。” “实在不行,我大闹一通,点把火总可以吧?” 曹知府连忙道:“你可千万别做傻事。邹家那伙人杀人不眨眼的,我来平阳府一年,上报的死亡人数高达十一,其中只抬回了两具尸体。” “其余的……都说被压在矿洞底下,挖不出来了。” 楚王变了脸色:“这么无法无天?” 曹知府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楚王摇头:“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曹知府感动道:“好,我一定给你配几个身敏捷的,好护你周全。” 楚王点了点头道:“多谢大人。” 曹知府当即便安排几个面生的官差装成盗贼,楚王也在其中。为了防止矿山的人怀疑,就送是顺德府送来的。 就这样,楚王顺利进入了矿山。 与此同时,一直暗中保护他的赵虎傻眼了。 靠!!! 他抓了一把头发,急匆匆地道:“不行,得去找援兵啊!” 可他们还没有出平阳府,便被常东给拦住。 原来楚王早就知道,有人跟着他了,因为认识赵虎,所以才没有揭破。 此时常东道:“你们秘密关住矿山,有什么异样就以烟花为号,我会请李总兵派兵前来。” “切记,不要暴露身份,更不要给王爷惹麻烦。” 赵虎吞咽着口水,紧张道:“可是矿山上经常死人啊,王爷他以身犯险,这不行吧?” 常东道:“你们不要小看我们王爷,他若想从矿山逃出来,没有人拦得了他。” 赵虎紧张道:“可是我们家三老爷也在里面啊。” 常东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赵虎道:“我说,我们家大人的三哥,王岩,他也在矿山里。” 常东霍然变了脸色:“那你怎么不早说?” 赵虎:“……” “貌似我们今天才见。” 常东:“……” “那也不许打草惊蛇,等着吧!” “有王爷在,他应该死不了。” 赵虎:“……” …… 曹知府把人送到矿山以后,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去找张衡稳妥些。 见到张衡以后,曹知府请他帮忙照看一下新送去的犯人,其中京城口音的最为要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名字,因为矿场内圈的人太敏锐了,万一暴露了,死得只会更快。 张衡答应下来,说是巡视内场的时候会打探消息。 得到张衡的承诺,曹知府才放下心回府衙了。 他走后不久,关管家便再次找到张衡,他是给张衡送银子的。 张衡私底下联系了有铜料个工人,他们能凑个两百斤铜料出来。 消息刚放出去,关管家就送钱来了。 拿到钱的张衡很高兴,这意味着,他只需要在中间传几句话,铜料不是他弄的,但他可以大赚一笔。 看见张衡喜形于色,关管家顺势打听道:“我听说这矿场上不止有工人,还有囚犯?” 张衡点了点头道:“是有的。” 关管家继续问道:“那工人是招的,犯人是朝廷送来的吧?” 张衡道:“那是当然。” 关管家一脸惊叹道:“怪不得邹家这矿场能干这么多年,想必挖矿的都是犯人,不用给工钱了。” 张衡道:“那几个工钱算个屁,邹家这矿场值钱着呢。” 关管家道:“那肯定没有京城来的犯人,毕竟要是他们都知道了,把消息传回去,不都来抢这矿场了?” 张衡嗤笑道:“抢?他们敢吗?邹伯爷可是皇上的表兄,这矿场就跟皇家办的没有什么两样?” “而且谁说京城的犯人没有,前几天才刚送来一批呢。” 关管家眼眸一亮,刚要细问,便听张衡嘟囔道:“今天知府也在问京城口音的犯人,京城怎么了,最近犯案的人很多?” 关管家连忙道:“那哪知道呢,我们是通州的。” 张衡道:“行了,你也快走吧。虽说是我管着外场,可让人知道你来多了也不好。” 关管家连忙应声,很快就走了。 江梦云听说曹知府也在关注京城犯人的动向,当即便道:“那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王岩就在矿场上。” 江梦云说着,猛地站起来,眼里满是喜悦的光芒。 这下知道确切的消息,她便可以想办法营救了。 第449章 又来一批新犯人,院子里低矮的牢房都关不下了。 于是他们就用木架子搭建一个牢笼,把二十几个人关在里面,楚王就在其中。 楚王一开始根本没有看见王岩,他也决计想不到,王岩比他更早来到矿洞里。 只是在他忍受人挨着人,几乎连转身都困难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句京城的口音道:“怎么又来了这么多犯人?” 楚王抬眸望去,只觉得王岩有些眼熟。 但他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边上的李强说道:“别管闲事,保命要紧。” 站得高的管事挥动着长鞭,没好气地怒吼道:“京城来的那几个,还不老实点!” “再吵吵,直接打死!” 王岩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楚王也收回了目光,心下狐疑:京城来的犯人? 怪不得邹家如此肆无忌惮,各处送来的犯人,多得都挤不下了。所以他们不把人命当回事,毕竟像这种畜生一样的劳动力,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楚王在矿山上待了两天。 发现这里的挖矿和炼铜没有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邹家还有另外的炼铜场。 可具体在什么地方呢? 楚王陷入了沉思当中。 这一日,他在山洞里挖矿,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有两个犯人打架,滚进了矿石堆里。 管事立即走过来,狠狠一顿鞭笞,然后说道:“送去断崖。” 周围的人瞬间噤声,有些还露出一脸的恐惧。 王岩小声地问道:“铁叔,断崖是什么地方?” 铁老头凝重道:“要人命的地方,你可不能去。” 王岩道:“不是像之前那样的矿洞?”他指埋死人的地方。 铁老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但矿洞送去的都可以算作死人。” “可断崖送去的是活的,个个能蹦会跳,但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楚王听见了,目光微微一凛。 他怀疑,这个断崖就是邹家的第二个炼铜场。 贸然前去,万一不是就暴露了。不如先继续打探,没有消息了,最后再去断崖。 身旁,王岩还在小声地问道:“那会是个什么地方?” 铁老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别问了,好好干活吧。” “兴许,还能出得去。” 管事的高高扬起鞭子,恶狠狠地道:“你们竟然还有力气打架,那中午饭就不要吃了,继续挖矿!” 犯人们叫苦不迭。 管事冷戾道:“谁敢再啰嗦,把你们通通都送去断崖,让你们也尝一尝抽筋扒皮的滋味!” 众人一凛,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哼了。 没有午饭,还要进行大体力劳作,众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眼神灰蒙蒙的,没有什么精神。 王岩每运一次矿出来,都感觉像是拖着千斤重的身体在动,加上酷暑难耐,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 有几次他感觉自己都动不了了,还是李强和宋宏才轮流帮他推,他这才撑下去。 楚王也看出他不善体力,从前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便宽慰道:“你振作一点。” 王岩听见熟悉的口音,眼里迸发出久违的光亮。 “你也是京城来的?” 楚王点了点头,想说我看你有点熟悉,你是不是……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管事的鞭子狠狠抽在洞口处的岩石上,激烈地骂道:“你们两个,再说话把舌头割了。” “赶快点,今天一人挖不到五十筐,谁也别想休息!” 王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又是五十筐,看来他不努力是不行的了。 路上遇见李强和宋宏才,王岩不好意思再拖累他们,便道:“你们先运吧,早点完成任务。” 第450章 “我这会感觉又有点力气了,我装上矿石就出来。” 李强和宋宏才难得见他振作,二人相视一笑,先出去了。 楚王发现他们三人的关系有些端倪,便问王岩道:“你们是一伙的?” 王岩道:“是同一天来的,他们是平阳本地官府送来的。不过听他们的口音亲切,我只当遇见同乡了。” 话落,他脑海里也闪过一抹狐疑。 平阳本地,京城口音? 楚王更是道:“那也是缘分,我看他们对你很照顾。” 就在这时,铁老头喊王岩:“郑厚,我这里有多的矿石,你直接过来装筐吧。” 王岩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赶过去。 楚王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怎么……好像人缘很好,连这七旬老翁都肯照料他? 突然间,矿洞里摇晃起来。 只听铁老头大喊道:“不好,这矿洞要塌了,快逃。” 楚王朝王岩看去,想叫他一起。 结果众人推挤着,他只能随着人潮往外奔。 出去以后,李强和宋宏才着急地问道:“郑厚呢?” 楚王看了看里面,说道:“和铁叔在最里面,还没有出来。” 李强和宋宏才面色一变,当即冲向洞口。 可惜被管事恶狠狠地拦住:“站住,你们想去找死?” 李强道:“里面还有人没有出来!” 管事的不悦道:“那也不许进去,进去就是找死!” “他们要是出不来,那是他们的命,与你们何干?” “可……”宋宏才还想据理力争。 楚王拦了他们一下,说道:“矿洞好像没塌。” 众人朝矿洞看去,才发现已经没有动静了。 可李强和宋宏才还是很担忧,并不断地在洞口徘徊。 楚王坐下来,目光微微一凝。他知道郑厚是京城的,发生矿洞坍塌的时候,他也想过拉郑厚一把。 可这些都是力所能及的善意。 不像李强和宋宏才这样,生怕郑厚出事,表现出来的举动,像是属下担心自己追随的主子一样? 莫非这个郑厚还有别的来历不成? 与此同时,矿洞里。 铁老头被矿石压住了,王岩正在救他。 听见王岩那奋力嘶吼的声音,铁老头道:“算了,你出去叫人吧。” 王岩紧张道:“不,不能叫人。” 他可没有忘记,之前那个被砸断腿的青年,就因为引来管事,结果被杀死在七号矿洞。 更何况铁叔被砸中的是腰部。 回想刚刚,生死一瞬。 若不是铁叔推开他,现在被压在下面的人,就是他了。 王岩一边奋力地挪开巨石,一边坚定地说道:“不能……不能让他们知道。” “铁叔,您会没事的。” “您一定会活下来。” 终于,巨石被挪开了。 铁老头发出闷哼,喘息着,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王岩跑去搀扶他,铁老头死死地摁住他的手道:“别管我了,我砸到腰了,走不了。” 王岩吓得眼眶一红:“不会的,我帮您看看。” 铁老头喘息着,额头满是密汗。 他抓住王岩的手,郑重道:“我出不去了,放弃吧。” 王岩直接哭了,转过背来,双手拉着铁老头的手放在肩膀上。“不会的,一定能走出去的,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明明刚刚都虚脱了。 可是这会像是又活过来一样,直接把铁老头给背了起来。 就这样,王岩把铁老头带了出去。 外面,管事的看了一眼坍塌的矿洞,问道:“还有活人吗?” 另外一个管事说道:“有也没用了。” “来人,暂时把这个矿洞封起来。” “等等!” “还有,还有人,我们出来了!” 第451章 王岩大声喊着,背着铁老头冲了出去。 众人见状,连忙赶来帮忙,让铁老头靠着矿石先休息。 铁老头紧紧咬住牙关,脸色煞白如纸,一看就是伤到了内脏。 楚王的目光落在汗如雨下的王岩身上,只见他一转头,立马关心铁老头的伤势道:“铁叔,您怎么样了?” 那眼眶红了又红,明明看上去是个没骨气的青年男子,随时都有可能破罐子破摔。这会却跟个孝子一样,目光赤诚不说,神情也格外凝重。 铁老头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说没事,还是说自己不行了。 气氛很凝重。 楚王说道:“可能需要看大夫了。” “看大夫?”管事的嗤笑。 他挥动着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铁老头的身上。铁老头动也不动,那鞭子在他的肩膀上抽出一道深深血痕。 楚王的目光倏尔一紧,这些个管事可真不是人。 “铁老头,赶紧起来带他们去九号矿洞继续挖!” “否则……哼……” 铁老头刚想要起身,面色骤然痛苦,动都动不了。 管事的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冷戾,询问道:“你真的受伤了?” 王岩吓得连忙解释道:“只是闪了一下腰,很快就会好的。” 管事的闻声直接给了王岩狠狠一鞭子:“问你了吗?” “再多说话打烂你的嘴!” 王岩吓得额头上直冒冷汗,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铁老头啊。 他不能。 就在他惊惧胆寒的时候,铁老头坦然道:“暂时动不了了。” 管事的冷笑道:“动不了那就,矿上的规矩你比我懂。” 楚王道:“他都这把年纪了,给他一条生路吧!” 那管事的听了,直接挥动鞭子狠狠打了过来。 楚王徒手接住,曹知府给他安排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面色不善,都想亮明身份跟他们干了! 那管事的见状,像是看见什么好笑的事情,猖狂道:“干什么?就凭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你们谁敢动一下,信不信马上让你们挫骨扬灰!” 管理内场的齐昆带着人走过来,询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那管事的连忙告状道:“大管事,这些个蠢货竟然想为铁老头出头。” 齐昆看了一眼地上的铁老头,蹙了蹙眉,问道:“动不了了?” 铁老头点了点头,脸色灰白。 齐昆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照规矩办。” “你们谁想死的,都可以站出来!” 众人都怂了,楚王眼里也闪过一丝迟疑,到不是怕死,而的担心提前暴露了计划。 铁老头的眼眶一下子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吸走了精气神一样,苍老不已。 王岩眼眶狠狠一红,攥紧了拳头。 他想到铁叔是为了救自己,那么危急的时刻,他若不是顾及自己,一定不会出事的。 他不能让铁叔死,他不能! 突然间,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下子匍匐在地。 “大管事,铁老只是暂时不能动了,不代表他没有用。” “那些矿洞里的事,他全都知道。前几日知府大人不是来巡察吗,难保他日后不会再来。” “小的愿意给铁老做腿,背着他去处理那些矿洞里的脏事烂事,只要把它们都处理干净了,那些矿洞还都可以继续挖矿。” “求大管事给铁老头一个机会效力,也给小的一个机会表现。” “求大管事了,求大管事了。” 铁老头诧异地看着王岩……他是怎么敢站出来的? 李强和宋宏才也都惊讶地看着王岩,想不到他竟然敢为了铁老豁出去。 第452章 楚王目光紧了紧,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都异口同声道:“求大管事给他们一个机会吧!” 铁老头也争取道:“大管事,我们把七号矿洞和二号矿洞清理干净,还能挖矿。” 齐昆的思索了一会,说道:“那行,你们两个去清理干净。” “不过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后检查出还有脏东西,你们就一起死在里面!” “滚吧。” 王岩欣喜极了,连忙磕头。 “谢谢大管事,谢谢大管事!” 然后他爬起来,背着铁老往七号矿坑走去。 铁老伏在他的背上,第一次觉得这个青年也不是一滩烂泥,他还是有些许良知和义气在的。便小声地问道:“你不怕死人了?” 王岩坚定地回道:“有您老在,我不怕。” 铁老叹息了一声:“我恐怕陪不了你多久了。” 王岩连忙制止道:“不会的,您别乱说。” “您这么厉害,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铁老虚弱地笑了一下,说道:“刚刚在矿洞里,不关你的事,是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王岩的眼泪砸在地面上,声音哽咽道:“您别想骗我了,您那腿脚,比谁都快。” “是我……拖累了您,若不是为了救我,您怎么会出事?” “对不起铁叔,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铁老头道:“你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 王岩在心里苦笑,然后狠狠地鄙视自己。 他算什么好孩子? 连母亲都不会这样说呢。 母亲…… 王岩眼眶红了又红,他想母亲了。今天他勇敢了一回,母亲若是知道,会夸赞他的吧? 可是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母亲了? 好不容易到了七号矿洞,王岩把铁老头放下来,安顿在洞口边。 铁老头问道:“你打算怎么清理矿洞?” 王岩道:“把尸体堆在一起,烧了。” 铁老头陷入了沉思,缓缓说道:“二号矿洞里,有一条小道,通道狭窄,容易遮掩。” “到时候你把尸体搬到那儿去吧。” “万一将来他们的亲人能找来,兴许还能把他们都带回去。” “至于这里的,都烧了吧,免得大总管过来查。” 王岩惊诧道:“他们的亲人还能找来吗?怎么辨认呢?” “我都担心我死了,家人就算找来,也不会知道哪一具尸体是我的了。” 铁老头道:“我在他们尸体的腿骨上,都刻下了他们的名字。” “尸体虽然容易腐烂,骨头却不会,加上矿洞里干燥,能保留个几年,甚至于是十几年的时间。” 王岩吃惊道:“您老早就做了安排?” 铁老头点了点头道:“可惜这下面的尸体是保存不了了,一会我把名单给你,你一定要牢牢的背下来。” 王岩点头,鼓起勇气走进七号矿洞。 黑黢黢的矿洞下,四周已经被挖空了,显得很空旷。 最底下丢了大概有十几具尸体,伴随着岩石,有些一看就是被活活砸死的。 很多都已经高度腐烂,一具压着一具的,看得他直接作呕,趴在洞边大吐特吐。 铁老头道:“你要想办法克服,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王岩眼珠子突突的,脑袋爆疼。他要想办法克服,他一定要克服。 可还没有走回去,他又开始吐了,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铁老头一看他这样不行,于是他伸长手薅了一把艾草,然后使劲地揉搓着,揉出汁来。 “你过来,涂上这个。” 王岩强忍着翻滚的胃液,慢慢走过去。 铁老头把艾叶汁涂在他的鼻翼周围,还有他的脸上。 他捧着王岩的脸,认真地说道:“我没有想过你会为了我站出来,你这孩子从来这里就显得格格不入的,下苦力的事情做不好,没有耐力还总是喜欢哭。” 第453章 “可你还是改变了,不仅想到清理矿洞让我活下来,就是你豁出去的那一刻,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你要知道,他们很多人来到这里,到死都想着出去。” “可他们都没有做到,现在你还活着,你可以做到。” “你要相信你自己。” 王岩听后,眼含泪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用剩下的艾叶揉了又揉,然后堵在鼻腔里,鼓起勇气,走向了矿洞里的腐尸…… 京城。 秦韵问着系统道【王岩有变化吗?】 系统【有,而且是很大的变化】 【他遇到一个老头,老头为救他受伤了,他又为了救老头,勇敢地和管事磋商,最终答应由他们去处理尸体,换得老头生存下去的机会】 秦韵眼眸一亮,问道【哦,这个老头是谁?】 系统【他原本是骠骑营的一名老兵,因为上峰犯事,受了连累。后面杀了人,被抓去矿洞上】 【他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强弩之末,恰好知道王岩身份不同,把希望寄托在王岩的身上,所以才会救他】 【不过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王岩不仅没有让他失望,楚王也出现在了矿场里】 【他所谋划的事,让枉死之人重见天日,把邹家的罪行公之于众,都会实现】 【只可惜他还有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再见他的老妻一面,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时候了……】 秦韵道:【人世间多是苦难人,希望上天能够厚待于他吧】 【不过王岩那儿,不能再受刺激了,我得给他一些温暖的回忆】 系统:【那你编织梦境,编好了,我给你传过去】 秦韵点了点头,开始编织新梦境。 新的梦境是从王岩的童年开始的,里面积满了一个母亲对他满满的爱。照顾生病的他,陪他一起玩耍,将他搂在怀里轻抚着…… 与此同时,王岩在铁老头一遍一遍的重复中,背着那些死去人员的名单。 “郭湖,济南人。高大山,开封人。胡光,徐州人……” 他念着念着,靠着矿石堆睡了过去。 在梦境里,他回到童年的时光里,那时的他是那样的幸福,可以尽情地玩耍,累极了就回家,还有母亲温言细语的关爱。 家里,哥哥姐姐都让着他,父亲也关心着他,府内的下人们生怕他磕着碰着,母亲也时常叮嘱,担心他会受伤。 偶尔一次伤着了,他看着冒出的血珠还觉得惊奇,母亲却早已变了脸色,急急地帮他上药包扎。 晚上等他要睡觉时,还会在一旁守侯,手掌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恍惚睡得迷迷糊糊的,却看见父亲来找母亲,低声询问道:“老三怎么样了?” 母亲温柔地说:“没事了。小家伙贪玩,不知轻重,今日可吓坏我了。” 父亲拍了拍母亲的肩膀道:“男孩子嘛,受点伤很正常的。难不成他长大了就不会受伤?” 母亲握住他的小手,放在脸颊上,她爱怜地道:“能不受伤就不受,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将来等他长大了,我也会尽全力保护好他的。” “我们的老三是个乖孩子,是个聪明又孝顺的好孩子。” 母亲俯身,亲吻在他那还会回弹的脸颊肉上。 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了抓,拼命地想要抱住母亲。 然后告诉她,自己很想她,很想很想。 那来自母亲身上的馨香,仿佛还在鼻息间萦绕。他多想像儿时一样,钻入母亲的怀抱,耍着小聪明说他再也不会犯错了。 然后等着母亲的夸奖,自己再沾沾自喜地咧开嘴角笑。 可他长大了,既不聪明,也不乖巧,还忤逆…… 不知不觉间,王岩泪流满面地醒来。 他对不起母亲,她曾是那样的爱他,照顾他,保护他。 可他却伤害她,忤逆她,甚至于把她气到浑身发抖,发疯咆哮。 他太不是人了,他简直就是个! 王岩伸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铁老头看着矿洞里燃烧起的大火,目光追随着一缕缕青烟直至夜空,仿佛是那样无动于衷。然而瞳孔却又深得像口枯井,里面堆满了这人间的悲凉。 听见王岩动手了,铁老头收回目光说道:“你刚刚在梦里喊娘,想家了?” 王岩擦了擦眼泪,坐直了身体道:“我想我娘了。” “她对我很好,可我不是一个好儿子,我辜负了她老人家的期望。” “我为了一个女人,狠狠地伤了她老人家的心。” 铁老头道:“天下会怪罪儿子的父母很少,担心儿子出路的却很多。” “等你回去,好好孝顺她老人家吧,我相信没有母子间解不开的结。” “至于你说的女人,看样子你已经不惦记了,那就忘了吧。” 王岩哭泣道:“可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去?” 铁老头道:“机会不是从天上掉下来,机会是要你去争取的。” “等把这些尸体都处理完了,你记着我的话,好好干活,静待时机。” 王岩一边哭,一边点头。 他有了求生的欲望,他不想死,他也不想铁老头死在这里。 他想回家去,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再也不会伤害母亲了。 他要回去给母亲磕头,直到她老人家完全原谅他为止。 如果母亲再也不原谅他了,他就以死谢罪。 王岩哭泣着,决心却越来越大。 第454章 浓烟熏了一夜,第二天齐昆过来查看,看见王岩正在把没有烧成灰的骨头放在一起,重新点火。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去领两个馒头吧。” 王岩连忙匍匐在地,违心地道:“谢谢大管事,谢谢大管事!” 齐昆走了,王岩抬起头来,他唾弃现在的自己。 可他看了看一眼没有完全烧完的骨灰,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起身去洗干净手,领了两个馒头,将其中一个分给了铁老头,然后回去端水。 很多犯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那些管事肆意地调侃道:“跟死人待一起的感觉怎么样啊?” “是不是有一种做鬼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岩的指甲掐入掌心,躬着背打完水就走。 可楚王看得出,他的步伐不再迟疑和凌乱,方向感也越来越准了。 这个人,变了。 他朝李强和宋宏才看去,这两个人的目光果然盯着郑厚。 莫非这个郑厚也是官府派来的卧底? 除了他,也有别的人在查邹家矿场? 楚王啃着粗糙的窝窝头,目光陷入了沉思。 傍晚,王岩和铁老头转战到了二号坑洞。 放下铁老头时,王岩发现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蜡黄,突然间,铁老头吐了。 可吐出来的,却是黑棕色的液体,像血,但看着又不是血。 应该是内伤造成的。 王岩脸色大变,连忙搀扶他喊道:“铁叔!” “您怎么样了?您可要坚持住啊!” “铁叔……” 铁老头摁住王岩的手,摇了摇头道:“别喊。” “你找个木棍来,我给你画那夹层缝隙里的小路。” “切记,把之前燃烧过的骨灰带过来,对外就说,已经埋进土里了,知道吗?” 王岩连忙点头:“知道,我都知道。” “铁叔,您要坚持住啊。” “我一定想办法带您出去。” “我马上就想办法,马上想。” 王岩说着,内心已经决定,实在不行他就表明身份。 就算是死,他也要为铁叔搏一搏。 可铁老头却拍着他的肩膀道:“小子,我知道你有些来历,但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这群人杀人不眨眼,一个知府的侄子说打死就打死了,你看他们怕过谁?” “更何况我们提出的处理尸体,已经在给他们毁尸灭迹,没有尸体,怎么证明你来过啊?” “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有人追查你的死因,可他们这么多人呢?随便推一个就可以顶罪了,你是动不了邹家的。” “乖,听铁叔的话,照计划行事,别担心我。” 王岩连连点头,把所有心酸苦痛都压在喉咙里,那颤抖的哭声,仿佛一把震碎五脏六腑的利刃。 最终,他还是看清了地图以后,一个人走进二号矿洞,开始背尸。 这里的尸体都已风干或成白骨状,但尸体的数量之多,垒成了尸山。 一具、两具、三具…… 背到最后,连他也不知道是多少具了? 这一刻,比他脚更沉重的,是他的心。 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没有人在乎。 他们就像是蝼蚁,被践踏,被压榨,被像牲口一样对待。甚至于连死,都显得这般微不足道。 这世间竟有如此黑暗的地方,连伸冤的呐喊声都传不出去。 王岩闭上眼睛,深深地喘息着,恍惚也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死……无全尸,亦无人在意。 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腐烂进了尘埃里。 京城。 秦韵问系统道:【今天王岩怎么样了?】 系统:【铁老头的伤势加重,加上要不停地处理尸体,王岩心情无比沉重,精神已经开始恍惚了】 第455章 秦韵目光微微一凝,说道:【看来,得为他编织最后一个梦境了】 系统问道【最后一个梦境是什么?】 秦韵道【认清现实,全力以赴】 【在绝境中,没有人能够帮他,除了他自己】 秦韵说完,便闭上眼睛,开始编织。 这一次的梦境,是告别。 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告别。 也是彻底打破王岩的幻想。 让王岩幻想中能依赖的,心里觉得最强大的母亲,始终会爱他,照顾他,帮助他的母亲,彻底地和他告别。 …… 王岩记得自己还在背尸,可不知怎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梦见自己死了,魂魄一路穿过茫茫人海,回到了京城。 可家里并没有母亲,她走丢了。因为痴呆,她忘记了回家的路。 只见几个哥哥着急地派人到处去找,说母亲肯定的担心他才跑到外面去的,言语中不乏对他的愤懑和不满。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死了。 找到母亲,那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只见她衣衫褴褛,满头银发稀疏而蓬乱。焦急地穿梭在人群,双眸呆滞,只有唇瓣不停启合,嘴里喊道:“三儿,三儿……我的三儿……” “三儿,你在哪里?” “三儿……三儿……” “我的三儿,我的三儿啊……娘在找你,娘一直在找你……” 王岩大哭,他穿过人群想要拥抱母亲,可却直接穿过母亲的身体,因为他是魂魄,早已没有办法和母亲交流。 他大喊着:“娘,我在这里,三儿在这里的……” “娘,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 “您别找了,回家吧。” “哥哥们都在等您回家,走吧,走啊……” 可惜,那些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他哭泣的眼泪流进嘴里,是咸咸的,可心里却无比痛苦。 娘啊,三儿不孝,您何必再找? 三儿早已死在矿山上了。 三儿不值得您这样做啊? “娘……呜呜呜呜……” 王岩哭惨了,眼泪哗哗地流。 可母亲什么也听不见,也看不到。她依旧拖着那疲惫不堪的身体,依旧像个要饭的老太婆穿梭在人群之中。 突然,前方有一辆马车失控,马匹拖着车厢冲了过来。 众人纷纷闪避,可母亲却无动于衷。 她实在是太年迈了,还带有痴呆症,等看见马车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躲避…… 王岩吓坏了,大喊:“娘,快闪开!快闪开啊!” “娘……” “嘭!”的一声巨响,母亲被撞飞出去。 王岩看见那高高扬起的马蹄,践踏在母亲的身上,迅猛无情的车轮更是从母亲的身上压过…… 骨骼断裂之声,清晰入耳。 狂卷一般的车身瞬间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可地上躺着的,却是奄奄一息的母亲。 “噗……”的一声,是母亲吐血了。 “啊啊啊啊……”王岩惊恐又着急的扑过去,撕裂般大喊道:“娘,娘……” “救命啊,快来人救救她,快救救我娘。” “我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 王岩无助地跪在地上,反复哀求,可众人只是围观着,没有人去请大夫。 他们说娘就快不行了。 他们说这老叫花子救不活了。 他们说这老婆子真可怜,怎么就横死街头了呢? 不! 他娘还没死,她还没有! 她也不是老叫花,她是定国夫人! 她家里还有孝顺的子孙们,她不该落得这个结局! 不该! “娘,娘……” “您看看三儿啊,您坚持住,您一定会没事的!” “娘……” “三儿……”母亲伸手,想要他的脸。 王岩惊呆了,不敢置信地道:“娘……您能看见我了,您……” 母亲微微一笑,染血的嘴角像极了儿时他见过的杜鹃花,那么红,那么美丽…… 第456章 可她就快要死了啊,他清楚地知道,否则怎么能看见他呢? 王岩哭得不能自已。 “娘,您会没事的,您一定会没事的。” “三儿在这里,三儿陪着您的。” “娘……” 他喊着,心痛至极。 可母亲只是颤颤巍巍地着他的脸,一脸慈爱地道:“三儿啊,娘不能再保护你了。” “娘要走了,你以后要乖乖的,听哥哥们的话,知道吗?” 王岩崩溃大哭,拼命摇头“不……娘不会死的,娘不会死的。” “娘……您不要吓我,您不会有事的。” “傻孩子,娘活一辈子,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死有什么稀奇的?” “娘找了你很久了,今天总算是找到你了,娘很开心。” “往后你要好好活着,重新娶妻生子,知道吗?” “三儿,我的三儿,娘永远爱你。” 那柔软的手垂下,母亲的声音不再,她死了。 死在他的身旁,死在多年后他无能为力的时刻,死在他连真相都来不及诉说的刹那间…… “娘……”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娘……娘……” 王岩悲痛地大喊,声音逐渐从压抑的喉咙里发出,破音的那一刻,泪水浸湿脸庞,他抽泣着,才突然惊醒,原来刚刚只是做梦。 做梦,这么真实的感觉竟然只是做梦? 不,也不只是梦!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触碰到的尸骸,哪一样不在提醒着他,如果不想办法自救,那梦境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已经到了绝境,再不自救的话,他会死的! 到时候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说不定真的会出去找他。 然后呢?悲剧不就会出现? 他不能让娘出事,他不能! 王岩伸手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声呐喊:“郑厚?” 王岩连忙睁开眼睛,只见铁老头举着一个火把,站在高处喊他。 “郑厚,你没事吧。” “你点的油灯呢?” 王岩连忙站起来道:“熄灭了,我马上就点。” 铁老头咳嗽着,声音有些疲倦道:“孩子,你别怕。铁叔这就下来陪你。” 王岩连忙擦干眼泪回应道:“不用了,我这就上来。” 王岩大步跑上去,出了洞口,搀扶着铁老头坐下。 “铁叔,您别担心,我刚刚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母亲的死是那样的真实,仿佛就在他的眼前发生。 他不能让梦成为现实,他不能让母亲因为他而出事。 他更加不能畏畏缩缩地等,他等不了了,哪怕是死,他也要家人知道他的消息。 王岩蹲下来,主动询问道:“铁叔,您在矿上这么久,知道哪一座矿山距离外面近吗?” “如果我们挖穿山洞,能不能躲开守卫逃出去?” 铁老头震惊于他的变化,询问道:“为何现在想逃出去,你怕了?” 王岩坦诚道:“怕了,但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也出不去,让家里人着急。” “铁叔,您告诉我吧,哪一个矿洞最有希望?” 铁老头道:“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就是希望多了解这个矿场,好为将来出逃做准备。”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有用了。” “就是这个二号矿洞,从我告诉你的夹缝里挖出去,便是矿场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可是你一个人挖不了那么深,你得去找帮手。” “而且……齐昆他很聪明,每天规定每一个犯人必须挖满五十筐矿石,就是防止大家在山洞里挖路逃生。” “所以你不仅要找人帮忙,还要大家一起打掩护。每次一个人耽搁半刻钟,轮流替换,他们才不会发现。” 第457章 “否则……一旦有人告密,就全完了。” 王岩坚定道:“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的。” 他说完,提着点亮的油灯,再次走进二号矿洞。 这一次,他不仅快速处理尸骨,更是将那条路径探究得无比清晰。 就连山体最后靠近的方位,也都勾画出来,只要他们沿着那个方向挖过去,不出十天,一定会有一条生路出来。 …… 平阳府的客栈里。 江梦云将一幅画放在了关管家的面前。 “关叔,您看看,像吗?” 关管家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王岩。 “小姐,像是像,可咱们能拿着这幅画去救人吗?” 江梦云道:“为什么不能呢?” “我已经想好了,直接用钱收买张衡。” “关叔,你去找他,就跟他说想介绍一门生意给他,如果他能做,你直接把这个给他。” 江梦云将一块巨大的金砖放在了桌面上。 关管家都惊呆了,饶是他跟着江老爷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也知道江家表面看着不过是小小茶商,实际上累积的财富已经高达四五十万两。 可这……这么大块金砖,他也是第一次见啊。 晃眼睛不说,连他都开始咽口水了。 “小姐……这……这金砖……太大了吧?” 江梦云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对于张衡这种人,虽然平庸却捞足了油水。而且家在平阳府,只要不犯事被抓住把柄,就是知府大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样的人,你不舍得下血本,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你只管去找他,他若是同意了,你就说我是你的远房侄女,千里为寻夫君而来。我的夫君不是别人,正是被人暗害,如今在矿场上的这个人。” “只要他想办法把这个人弄出来,我再给他十块一模一样的金砖。” “十块?” “这可真是下血本了!” “老爷……他知道吗?” 关管家弱弱地问,好担心自己回去被打断腿! 小姐毕竟是老爷亲生的,但他不是啊!!! 江梦云道:“放心吧,这样大的金砖,若不是我爹授意,我上哪里去找?” 关管家听了,这才松了口气道:“好,老奴这就去矿场跑一趟。” 说完,连忙拿布将那金砖包好,再卷好画急匆匆出门。 一路上左顾右盼的,跟做贼一样。 等到了矿场上,得到消息的张衡来见他,面露不悦。 “你怎么又来了?” “那批铜料都卖完了?” 关管家连忙摇头道:“不是的,张大人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人好,要不是为了照料我们小本买卖,也不可能冒险拿什么铜料出来?” “所以我一得到消息,就马上赶来报信了。” “消息?什么消息?”张衡知道他不是来买铜料的,便松了口气。 关管家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远房侄女,夫君被人陷害送到矿山里来了。” “她想求张大人帮忙搭救,事成的话……” 关管家解开布袋,露出里面硕大的金砖。 张衡原本要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靠! 这么大!!! 金砖!!! 没见过,这辈子都没见过! 应该不止,怕是家里的祖祖辈辈也都没有见过! 关管家讨好地笑:“她还年轻,也不懂事,不过有钱。” “说是事成以后,还愿意给十块这样的金砖。” “依我说,男人嘛,都成了罪人还惦记什么?” “重新改嫁不就好了?” “可她是个死心眼,要不也不会……” “您看……这件事能成吗?” 张衡吞咽着口水,清了一下嗓子。 声音突然压低:“这是……真的吗?” 关管家连忙抱着金砖递给他:“您亲摸呢。” 张衡突然接住,靠!好沉!! 是真的!!! 他眼眸倏尔一亮,这么大的金砖,一块就可以做传家宝了。 还有十块!!! 那岂不是可以发家致富,不当官也成了? 而且这矿场上的差事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啊。 救一个犯人?然后撂挑子不干了??? 美哉!美哉! 张衡摸着金砖,眼睛都亮了,发着贼光! “她要找的是什么人啊?哪里认识?叫什么名字?” 关管家见有戏,摊开画卷,将画中人露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说是替人顶罪,应该不是用真名!” “劳烦您看看,有印象吗?” 张衡接过画卷一看,还真有印象。 其他犯人很糙,身上多少有点伤。这个人来的时候好好的,就是昏昏沉沉,一看就是被下药了。 莫不是……冤案? “京城送来的那批吧?” “好像叫什么郑厚的。” “我今晚进内场去看看。” 关管家得了王岩如今的名字,心里一喜。又听张衡说去内场看看,连忙道:“那就拜托大人了。” “我这就回去跟我那侄女报信。” 张衡警惕道:“等等,你们莫不是诳我?” “这人身上背着的案子,不会有猫腻吧?” 关管家连忙道:“人都送到矿场上来了,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若能翻案,也不至于会被送来?” “张大人若不放心,我领我那侄女来?” “亦或者您进内场的时候,问问呢?” 张衡掂了掂金砖,真他沉! 做强盗土匪还要刀口舔血呢,都未必有这个搞头! 更何况,矿场经常死人,他找几个赌鬼里应外合,只当郑厚死了,以后追查下来,尸体都烂了,随便拿一具顶事。 而且齐昆手底下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真查起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于是他索性道:“不必了。” “我先打探清楚,你后天再来。” 关管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 …… “郑厚?”江梦云一脸诧异。 怎么叫这个名字,看来她得去查一下了。 关管家点了点头道:“是的,张衡说的。” “他让我后天过去,他今晚或者明天就会去打探消息了。” “小姐……咱们救下王岩以后,是不是马上回京?” “我担心有人暗中盯着他的,怕不会轻易让他逃走。” 江梦云道:“肯定是有人想借邹家的手铲除他。” “只要邹家的人不来,他暂时不会有事。” 关管家担心道:“就怕邹家的人已经得到消息了。” “那后果可真不敢想。” 江梦云目光一眯,冷声道:“没有什么不敢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就不信了,我们还保不下一个王岩。” 实在不行,她去府衙找人,亦或者直接雇人和邹家的人一较高低! 反正有秦老夫人这尊大佛在,她就不信底下的魑魅魍魉能翻出天! 别人没有见过皇帝,她可是真真切切见过的。 而且还是在王家门前! 她怕个屁! …… 漆黑的夜色里,一伙人急匆匆地赶往平阳府。 中途歇息时,生起的火光照耀着领头人的面孔,他正是邹安! 只见他一边擦拭着宝剑,一边冷戾地看向火光。 跳动的火光像极了他眼里复仇的火焰。 灼烈极了。 “王岩!” 他呢喃着,长剑划破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溢出! 属下担心地道:“二公子……” 邹安抬眸,冷冷道:“无妨!”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兄长可是被凌迟至死的! 他要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眼下就从王岩开始,然后是王家的其他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58章 夜已经深了。 张衡抱着金砖,翻来覆去睡不着。 因为这不是金条,金块,而是厚如墙砖的金砖啊。 于是他索性坐起来,把地上的砖扣出一块,再用金砖抹了厚厚的泥,贴进去。 这样用个高几压着,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去了内场。 虽说那是齐昆的地盘,可这里的人经常托他帮忙带东西,都混熟了。 张衡直接找到他们喝酒赌牌的地方,推开门的时候,众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齐昆来了。 当看清是张衡以后,都松了口气。 张衡笑道:“瞧你们这点出息,我是来找人喝酒的!” “二十年的高粱酒,劲大着呢,你们有没有人来?” 他晃动着酒瓶,显得来意明显。 忙着赌钱的人摆了摆手。 其中有两个输钱了的,应声道:“我们来。” 就这样,三人找了个烧茶的伙房,喝酒去了。 三杯下肚,叫费青的问张衡道:“张大哥,您怎么来内场了?” 张衡目光一闪,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 “咱们曹知府啊,没找到侄儿不死心,托我进来看看。” 说着,给其他两位满上。 那两人对视一眼,费青道:“张大哥,这浑水您别蹚。” 另一个叫魏广的马上接话道:“是的。若是拿了曹大人的好处,还是还回去吧。” “他侄儿不在咱们矿场上。” “对,不在!” 两人一唱一和的,语气到是十拿九稳。 张衡明白了,在和不在,区别不大。 人应该是死了。 他立即道:“曹知府自诩清高,会给我什么好处?” “我不过想着家人都在平阳,给他一个面子而已。” “既然兄弟们这样说,我只说打听过,没这个人就算了。” 那两人目光都和煦起来。 “对对对,就这样说。” “来来来,满上,继续喝。” 张衡看他们都在兴头上,忙拿出五两银子,让厨子帮忙杀鸡。 这群人成天在矿山上找不到消遣的,最是好赌和喝酒,偶尔也会有大晚上赢钱的加菜,厨子习以为常了。 那两人见张衡这么客气,便开始恭维起来。 张衡也不急着打听,直到上菜了,吃着香喷喷的鸡肉,见那两人的笑容实心实意了,这才开口道:“咱们在这里吃香喝辣的,那群犯人不会馋得跑出来吧?” 费青道:“怎么会呢,他们一个个累成个了,动都动不了。” 魏广道:“就是。这会拿鞭子都抽不醒呢。” 张衡道:“别地方来的肯定是,那京城来的,好日子过习惯了,也叫不醒?” 费青道:“哪里来的都一样,一天五十筐矿石啊,来回走上百次,脚底板都磨破了。” 魏广道:“不对,有一个人应该没睡着。” 张衡给他倒酒,问道:“谁?” 魏广道:“郑厚啊,他不是跟铁老头在搬尸吗?”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搬尸?”张衡一脸惊讶。 桌子底下,费青踢了魏广一脚。 魏广连忙改口道:“不是搬尸,我说错了,就是清理矿洞,搬运矿石。” 费青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就是搬运矿石!” 张衡似笑非笑道:“咱们是第一天认识的,糊弄我有意思?” “你们手上不干净,难不成我就是清白的?” “大家都是一根绳子的蚂蚱,怕什么?” 费青和魏广无奈地笑,这不是怕传出去坏事吗? 张衡没有理他们,冷着脸。 费青见状,小声道:“这不是因为,您和大总管不对付吗?” 魏广道:“对啊,大总管不让我们说的,不然谁愿意瞒着你啊。” 张衡脸色缓和下来,说道:“我跟他是不对付,可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可不会拖累他。” 第459章 “喝酒吧,不说这些了,晦气!” 费青和魏广松了口气,连忙道:“可不是吗?真晦气!” “来来来,继续喝酒。” 张衡把他们二人灌醉以后,看了一眼深幽幽的矿区。 郑厚在搬尸,落得这样的活,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 众人都嫌他脏污晦气,怕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收买这两个人,把郑厚运出去。 再弄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蒙混过关,谁会去查验啊? 不会的。 只是金砖不能从他手里出。 他得跟关老头谈谈条件,明天就谈。 再争取两块金砖,用来收买这两个人。 毕竟两块大金砖,够他们在这里赌上好几年的了。 张衡下定决心,兴冲冲地回去了。 天亮后,他迫不及待地找到关管家。 “事情可以办,郑厚现在在帮他们处理尸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等我找一具尸体备着,马上就可以把他偷运出来。” “但是我还要两块金砖。” 关管家没想到,金砖的魅力这么大,才一晚上张衡就找过来了。 就在他犹豫时,门口出现的江梦云道:“叔叔,答应他。” “金砖我可以给,只要我的夫君完好无损地活着。” 张衡定睛看去,发现竟然是个带着帷帽的女人,不过听声音,还很年轻。 应该是年纪轻轻的,不想守寡吧? 张衡道:“肯定完好无损,不过我要先给我十块金砖。最后两块,你们可以见到人才给。” 江梦云点了点头道:“好,你随我来。” 话落,她带着张衡回了自己房间。 然后一把掀开桌上的围布,堆成小山似的金砖马上出现在张衡的眼前。 这踏马谁能拒绝啊! 谁也不能!!! 他保证可以光荣地完成任务! 张衡眼里迸发出灼烈的光,连忙一口答应道:“今天晚上丑时,你们在矿场外的茶寮里等我。” “准备好马车,接到人就走,天一亮就离开平阳府,明白吗?” 江梦云道:“恩人放心,我比任何人都要害怕节外生枝。” 张衡点头,对这一声恩人格外享受。 看着桌上的金砖,眼眸熠熠生辉。 抱是抱不走的……那就用背吧!!! “拿个麻袋给我。” 江梦云给关管家使了个眼色,关管家很快就找来了麻袋。 张衡套着,往背上一背,只听“哎呀”一声,虽然沉重,步伐凌乱不堪,可摇摇晃晃的身形挡不住他归家似箭的心。 竟是一路咧开嘴,笑呵呵回去的。 等他走得远一些,江梦云还盯着他的背影看,眼神幽深莫测。 关管家担心道:“他会不会带着这些金砖跑了?” 江梦云道:“他拖家带口的,怎么跑?” “我只是担心……背后暗害王岩的人,会把消息告诉邹家。” “这两日邹家的人若是赶来,我们就算救出王岩也会有麻烦。” “关叔,去镖局请几个武夫来,我们可能用得上。” 关管家连忙道:“好的,我这就去请。” “大管事,二号矿洞也清理干净了。” 王岩主动找到齐昆,表示二号矿洞可以继续深挖了。 齐昆满意道:“给你们三天时间,可你们两天就做好了,看来你们的确是想效力的。” “既如此,我就留铁老头一条命。” “记住了,以后的尸体都归他处理,若是什么时候处理不干净,那就死!” 王岩连忙道:“多谢大管事,我一定会监督好铁老,绝不会让他出错的。” 齐昆点了点头道:“行了,你去叫他们到二号矿洞去挖吧。” “矿石不变,依旧是五十筐,挖不完,不许休息!” 王岩躬身出去,转身的一瞬间,他目光幽深似海,眼神早已洞悉一切,变得睿智起来。 第460章 只见他先把众人带去挖矿,进入矿洞以后,却悄悄找到李强、宋宏才、楚王三人,并将三人秘密带到夹层里。 在夹层里,当油灯亮起来那一刻,看到满墙垒高的尸山,见多识广的三人当场变了脸色。 楚王更是不敢置信道:“他们叫你搬到这里来的?一共多少具?” 王岩道:“他们让我和铁叔销毁,我们用七号矿洞的骨灰才蒙混过关。”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一共是两百零五具骸骨。” “有些早已风化的,骨具不成型的,并未算入其中。” 李强惊呼道:“这么多,朝廷竟然不查?” 宋宏才道:“这也太恐怖了,是不是进来的都会死在这里?” 楚王道:“不会,别瞎想。送来一批死一批,朝廷肯定会查的。” “不过他们敢这么嚣张,证明死了的人没有家人来闹,亦或者给一些钱就摆平了。” 王岩道:“王初说得对。这里是矿山,犯人不全是本地的,外地送来的,隔着千山万水,家人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 “所以我们要团结起来,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李强和宋宏才面面相觑,他们是来当卧底,准备等官府的人来查就顺道出去了。 楚王则问王岩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想法?” 只见王岩“扑通”一声,跪在他们三人的面前。 他们三人面面相觑,连忙搀扶。 王岩拦住他们道:“你们听我说,我不是什么郑厚,我叫王岩,母亲是定国夫人,父亲是已逝一等定国公兼兵马大将军王成。” “因我生性顽劣,蠢笨无知,被人算计到了此处。” “在这里,多得三位照顾,铁老更是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我不能再懦弱下去了,我要想办法给家里报信。” “我娘与当今圣上情同母子,她若知道我们的遭遇,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出去,我王岩敢用性命担保,绝不会让你们被抓回来,再判重刑。” 李强和宋宏才目瞪口呆。 你这坦白了,我们可咋整? 说清楚吗? 让你别那么担心? 你老娘正算计着怎么救你出去呢? 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与此同时,受到冲击的人可不止他们两个。 楚王愕然。 他就说,怎么那么像,那么像,那么像…… 像谁呢? 但看面孔,不像王泰,不像王衡,有点像王茂。 只是这脾气秉性也太不像了,所以他竟然没发现,他就是王家的第三子,王岩。 秦老夫人赶出家门的儿子。 结果却被暗害,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楚王连忙问道:“那你知道是谁害你进来的吗?” 王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们王家和邹家也有仇!” 楚王排除掉:“不会是邹家,他们要杀你犯不着这么麻烦。” 王岩继续道:“那是怀王?他前些日子刚被废了!” 楚王继续排除:“不是,怀王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惹麻烦。” 王岩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田家和我们家也不对付,刚刚才闹过一场。” “之前因为兴旺街的地,徐宁的儿子死了,应该也是恨我们王家的。” 田家不可能,短期都不可能再惹事了。 徐宁? 楚王目光一眯。 “就是他了。” “谁?”王岩诧异地问。 楚王肯定道:“徐宁!” “老谋深算的人,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目的,可确确实实是他会做的手笔。” “王岩,害你来此的人,就是徐宁。” “而且……我想他已经通知邹家了。” “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王岩苦笑道:“我早已不害怕生死了,我只是担心,我的死讯传不出去,让我娘忧心。” 李强道:“不对啊,王初,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竟然比他们两个知道的还多! 楚王道:“我是朝廷派来调查邹家的卧底!” 李强:“……” 宋宏才:“……” 好巧哦,他们也是! 只有王岩,目光倏尔一亮,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王初,你是朝廷派来的卧底?你是官府的人!” 楚王点了点头,心想你激动什么? 要不是有亲帮忙,我还出不了京城呢? 对了,出京! 秦老夫人莫不是早就知道王岩在矿场上? 那她老人家的心也太大了吧??? 还是说,真的不在乎自己儿子的生死? 楚王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被震憾到了。 从前他只觉得当皇帝的儿子难,很难,这个要查,那个要防,兄弟姐妹间的虚情假意也少不了。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做秦老夫人的儿子更难! 不孝直接送往矿场!!! 可这哪里是矿场? 这分明是火葬场啊!!! 楚王不禁打了个寒颤,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秦老夫人啊! 要命的!!! 第461章 “太好了。” “我正愁怎么说服外面那些人呢,既然你是卧底,那就可以由你来带头。” “我们就从这夹层里挖条通道离开。” 王岩说着,眼里迸发出急切的光亮。 楚王却道:“不用那么麻烦。” “我的人就守在这矿山周围,只要我找到邹家矿场炼化铜钱的证据,我便可以学鸟叫,通知他们带人来。” 楚王说完,学了两声:“咕咕、咕咕。” 李强和宋宏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兴奋。 他们正愁怎么把话传出去呢,这下可算有着落了。 只是炼化铜钱……他们都没有看见。 李强问道:“你说的炼化铜钱应该在另外一个矿场,不在这里。” 楚王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怀疑。” “不过应该距离这里不远,否则容易暴露。” “只有距离矿场近,他们才有理由驱赶周围的老百姓,不让任何人靠近。” 王岩说道:“断崖?会不会就在那所谓的断崖里?” 楚王道:“极大可能,不过去断崖要冒险,他们肯定不会允许有人活着走出那里。” 王岩的目光一暗,颇有些苍凉地说道:“所以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此言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这里都尸骸累累,那断崖……可想而知。 李强当机立断:“明日我和义弟佯装打架斗殴,然后让他们把我们抓过去。” “我寻思他们那边也需要人干活,不会带走就打死,一定会是压榨完价值,才会彻底丢弃。” 宋宏才也连忙道:“对,我们兄弟二人去。” “到时候我们咬破手指,一路留下血迹。” “王兄,你看这样可行??” 楚王摇了摇头:“极大可能,你们是会被打昏带过去的。” “暂时先别冲动。” 李强和宋宏才闻言,也只能先按捺下来。 这时王岩道:“就不能派兵把他们都抓了,然后挨着一个个审,难不成会审不出来?” 楚王笃定道:“肯定审不出来,怕被抓的时候就会咬舌自尽了。” “炼化铜钱牟取暴利,是诛连大罪。” “如果被抓去的人留下什么衣服血迹,又有猎犬追踪,到有极大可能。” 可荒山野岭,到哪里去找猎犬。 即便找到了,这么巧又刚好送人过去? 突然,王岩灵机一动。 “挖,还是挖通这里。” “挖通以后,就可以悄悄找条猎犬过来。” 李强和宋宏才目光都亮了亮,也觉得办法可行。 唯独楚王忧心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你,邹家若是邹伯爷得知你的消息,为了大局着想,说不定会放你出去。” “可若是邹安知道你在这里,以他的脾气秉性,他是决计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得想个办法尽快送你走。” 楚王想到了张衡,不知道这个人传递消息行不行。 让曹知府来矿上要个犯人,应该不难。 王岩听见是担心他的安危,眼眶一红,连忙道:“我不怕。知道有你是官府的人,我就不怕了。” “咱们就先团结大家,一起挖通这个地洞。” 楚王瞧他这样,已经打定主意,晚上让其他人掩护他,他去找一找张衡。 他对矿场的四周已经熟悉了,找一个人应该不难。 实在不行,他只能提前让李总兵带人来清扫了。 反正就这些尸骨,也足以让邹家矿场办不下去。 就是有点可惜……断崖那个地方,还没有查探清楚。 …… 王岩挖了一天的矿,一点都不觉得累,结束以后,他精神抖擞地去找铁老头。 此时的铁老头伏在七号矿洞的边上,正用石块给自己搭建一个简单的避风所。 第462章 王岩见状,连忙赶去帮忙 铁老头拖着残躯,虚弱地靠在边上。见王岩动作麻利,他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收获?” 王岩高兴地点了点头:“王初是官府派进来的卧底,有他带头,大家都开始挖地道了。” “您老等着吧,一定能救你出去的。” 铁老头目光倏尔一闪,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道:“朝廷果然还是有好官在的。” “咳咳……”突然他咳嗽起来。 “呕……” “铁叔,您怎么样了?”王岩连忙放下石块,过来搀扶。 铁老把吃进去的窝窝头和水全吐了,还有一些黑棕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腹内的血水? 王岩担心坏了,面露焦急道:“您的身体不能再耽搁了,我得去想想办法。” “回来!” “别走!” 铁老头使劲地拉住他,然后说道:“我的伤不要紧,死不了。” “你们已经有了计划,那就按照计划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死了那么多的人了,不能再死人了,你知道吗?” “可是……”王岩看见他老人家虚弱不堪的样子,内心焦灼不已。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铁叔出事? 铁老头摇了摇头,认真地道:“没有可是。” “郑厚,你是个好孩子。” “你听我说,做人不能因小失大,尤其是我们男人,既然活着,就要立一番事业!” “你好不容易才幡然醒悟的,不要让自己半途而废。” 王岩看着把自己当成孩子护着,还一直教导自己的铁叔,仿佛看见在世的父亲一样。 他将自己私藏给铁叔的半个馒头拿了出来,放进他老人家的手里。 然后说道:“铁叔,您说的对,我已经醒悟了。所以我很清楚,我自己要做什么?” “这矿山非捣毁不可。但是您的命,我更要救!” “您拿着,我去给您打水。” 王岩说完,不给铁老头反驳的机会,便急匆匆地走了。 铁老头看着王岩那坚韧的背影,突然感觉眼眶酸涨。 只是馒头还未吃上一口,他便又低头吐了起来。 他看见那些呕吐出来的液体,已经偏向黑色,便用手刨一些沙土盖上。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说道:“老天爷啊,再多给我一些时日吧,求你了。” 随后他捏碎馒头,小口小口地咽下。 …… 王岩打完水就去找楚王了。 看见王岩回来,脸色格外凝重。 楚王连忙让其他人帮忙掩护,自己则和王岩藏在最中间的位置,开始商谈。 楚王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岩道:“铁老病情加重,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们要想办法救他。” “他在这矿场上三年,见过很多灭绝人性的事,他是最好的证人。” 楚王道:“我明白,我今晚就想办法。” 王岩露出笑容,感激道:“谢谢,谢谢。” 楚王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看来断崖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 救人要紧。 王岩得了准话,放松地离开了。 丝毫没有看见,高高的矿堆上,费青和魏广盯着他的背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王岩走了以后,楚王问李强和宋宏才道:“你们是谁的部下?” 李强和宋宏才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说清楚? 这时楚王道:“你们不用怀疑,我也是秦老夫人引荐来的。” 李强听了,这才松了口气道:“我们是京卫营叶鹏飞的属下。” “叶指挥使说了,要我们暗中保护王岩,收集证据等待时机和官府里应外合。” 宋宏才道:“是的。” 叶鹏飞是秦老夫人的义子,他肯定是得到秦老夫人的授意。 第463章 王岩来矿场上,秦老夫人果然比谁都清楚。 楚王深吸一口气,说道:“王岩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吧?” 李强和宋宏才摇头。 楚王道:“那从此刻起,你们就是楚王安排进来的人,明白吗?” “这次负责邹家案子的人,正是楚王。” 李强和宋宏才异口同声道:“明白。” 楚王点了点头道:“今晚等天黑我就去传递消息,你们掩护我。” “大概明日午时,李总兵就会前来助阵,到时候我们就从里面杀出去!” “可敢?” “敢!” 李强和宋宏才一点都不怂。 楚王满意地笑了,不愧是京卫营出来的,到是有些胆识! …… 等到天黑,守卫们把人一关,就去赌钱喝酒了。 剩下两个在高处放哨的,此时也是坐在椅子上喝茶。 楚王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给身边的人使眼色。 众人齐心协力,趁着夜色掩护。楚王徒手掰断了木桩子,身体轻而易举就出去了,藏在一边。 这时底下的人一打架,马上吸引放哨人的目光。 他们朝木笼里挥动鞭子,大声呵斥道:“吵什么吵,再吵全拉出来抽。” 众人顺势噤声,因为这个时候,楚王已经跑到矿石堆里了。 …… 与此同时,费青和魏广找到了张衡。 张衡把金砖给他们摆出来,说道:“一人一块。” “换一个郑厚,够了吧?” 费青双眼放光:“够了够了。” 魏广迫不及待地伸手,谁知道金砖太重了,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 “嘭”的一声,地砖都被砸破了。 他这才不敢置信地道:“真……真的?” 张衡捡起来塞进他的怀里,问道:“郑厚呢?” 魏广语无伦次道:“我我……他他……我叫他……” 费青接话道:“我们叫他看着铁老头,以免人死了都不知道。” “所以他今晚刚好和其他犯人分开,方便我们下手。” 张衡看了不远处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说道:“很好,尸体我已经替你们找来了。” “郑厚,你们得进去抬出来给我。” “还有,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费青和魏广两人抱着金砖,激动不已,闻声连连点头。 二人先去把金砖藏好以后,这才借着夜色,拿板车推着几坛子酒进去。 实则那个板车的底下,就绑着一具尸体。 主要矿上的尸体都烧了,大晚上弄死犯人又容易暴露,所以才找了一具尸体来。 不过看见他们推运酒水,一路上都没有人怀疑,他们就这样把酒水卸载了伙房,然后费青去送酒水,说是外面一个员外孝敬的。 众人也不管,打开就喝。 里面下了些,张衡也不敢下太多,不然就会被怀疑。 很快,喝酒那一堆都醉了。 赌钱那一堆都在房里没出来。 张衡等得心焦,就进来查看。 费青和魏广吓了一跳,连忙撵他出去。 张衡看他们开始行动了,便满意地走了。 一路吹着口哨,开心地往他的值房去。 楚王藏在高处,一直看见他们鬼鬼祟祟的,又是商议,又是运东西的。 而且,不远处的外场茶寮中,竟然来了两个人等着。 边上就停靠一辆马车,这很明显是来接人的。 楚王猜测,是不是秦老夫人还找了别人,提前要把王岩接走? 这到符和她老人家外严内慈的作风。 如此,他到不用提前传信了。 继续按照计划行事,王岩脱困了,应该会想办法来救铁老的。 楚王继续等着,果不其然,不一会看见他们运了个人出来。 张衡检查了人脸,确定是郑厚,而且人还是活着的以后,便道:“你们可以走了。” 费青和魏广高兴地返回了。 张衡是学武之人,直接将人抗在肩上,然后送到了江家的马车上。 “二位,你们要的人。” “确认无误赶快走。” 关管家提着灯照脸,江梦云确认无误,试探了一下呼吸。 张衡道:“打晕的,不可能让他跟着走,万一胆小吓出声就完了。” “你们快走吧。” 江梦云把剩下两块金砖给了张衡,随即便道:“叔叔,驾车吧。” 关管家连忙去赶车,江梦云则在车里,帮王岩擦拭着脸颊。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平阳府繁华的街区。 京城。 系统【你的三儿被救出来了,不过现在还在昏迷中。江梦云为他花了十二块金砖】 【她可真是个狠人啊,花这么多钱也舍得】 秦韵道【脱困不是最主要的】 【要想真正的改变,是勇于承担责任,肩负起自己的职责】 【老三改造成不成功,全看这次他怎么选了?】 系统惊愕道【你还有后续啊?】 秦韵道:【我没有了,但王岩要有】 【不是他自己真正闯出来的,他永远都会懦弱下去】 【而且……当他得知李强和宋宏才的身份,也会如鲠在喉】 【所以,心结他必须自己结,事也必须他自己扛】 【如此,方才能叫大丈夫】 系统沉默了一会,说道【那你还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秦韵道:【唤醒他,就现在】 【现实是让人痛苦的,可不直面现实,他永远都无法成长】 系统【收到,马上唤醒】 …… 王岩还记得自己看着七号矿洞,正深思要不要半夜潜去二号矿洞挖地洞时,突然间,被人从后面一推,他摔跤曾经那一堆尸体里面。 惊吓让他立即醒来。 只是在摇晃的马车中,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一道好听又熟悉的女声道:“你醒了。” 第464章 “啊……”王岩惊叫一声,急迫逃离,结果不小心摔下了马车。 关管家立马停车,可马儿还是受到惊吓,发出嘶鸣声。 马蹄也高高扬起,好似要践踏下来。 王岩吓得连忙捂住头,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还是江梦云跳下车,一把拉住他的手道:“王岩,是我,江大小姐。” “你不是在做梦,你被我们救出来了。” 就在这时,关管家发现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赶来,当即便道:“小姐,好像有一伙人赶来矿山!” 江梦云紧皱眉头,说道:“这个时候,肯定是邹家的人。” “关叔,快把你的褙子拖下来,我给王岩披上!” “快!” 关管家连忙解下身上的褙子递过去。 此时的王岩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刚想站起来,江梦云却将他死死压下,并厉声道:“来不及,快穿上。” 就在王岩刚披好褙子的一瞬间,那伙人的马蹄声已经响彻在耳边了。 “吁……” 似乎发现这里距离矿山太近,他们停了下来。 江梦云一把抓乱王岩的头发,低声道:“闭眼!” 然后也不管王岩似乎惊讶,抱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相公,你怎么了?” “相公,你不要吓我啊!” “我都让你别喝那么多酒了,你就不信,现在好了吧?” “相公……” “呜呜呜呜……” “管家,你快来看看,老爷就快不行了!” 王岩:“……”他知道江大小姐是个有能力的女子,可不知道,她莽起来,也是这般厉害的。 关管家刚准备动,邹安警惕地骑马上前,怒声问道:“等等,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矿山周围?” 关管家到底是混过商场的人物,哪会轻易被吓到,当即便上前道:“这位爷,我们是外地过来经商的,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矿场?” “是我家老爷喝醉了,想找个地方吹吹风,我们就驾车过来了。” “既然这里不许人靠近,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江梦云回眸,哭得梨花带雨,啜泣道:“官爷,我家老爷是正紧生意人,是做茶叶生意的。” “要不是今天有曹知府牵头,他根本不可能喝这么多,更不可能喝醉?” “官爷若不信,可以带着我们去跟曹知府对峙。” 邹安蹙眉,他是悄悄来矿场的,让曹云知道还得了? 当即便呵斥道:“谁要抓你们去对峙?”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属下,说道:“你上去看看,是不是真喝醉了?” 属下立即下马,上前查看。 幸得费青和魏广是用装过酒的板车托运王岩,加上王岩身上一股臭味,还未走近便是酒气臭气袭来。 那人捂住鼻子,退回去道:“二公子,他的确是个醉鬼!” 邹安立即打马,嘴里呵斥道:“快滚,再发现你们出现在矿山周围,格杀勿论!” “驾!” “驾!” 一群人打马离开,看样子气势汹汹,愤懑异常。 而且听属下叫他二公子,此人不是邹安是谁? 江梦云看向他离开的方向,连忙扶起王岩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王岩就这样被拉上马车,关管家也迅速驾车驶离,生怕那伙人又折返回来。 摇晃的马车里,江梦云将泪痕擦拭干净。 然后抬头,发现王岩正盯着她看。 江梦云大大方方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王岩吞咽着口水,该怎么说呢?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还有刚刚……你喊我相公的时候……你怎么……叫得出口? 一句话还没有出,他脸颊通红,慢慢垂眸。 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没……没看什么……” 第465章 江梦云看他这样,也没有跟他兜圈子,而是道:“知道你出事以后,我去求见了秦老夫人,是她老人家让我来找你的。” “不过就算她老人家不说,只要你还是我们江家的工人,我们江家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你不必觉得欠我们江家的。” 王岩深吸一口气,娘竟然知道他被抓了? 还让江梦云来找他。 娘果然是在乎他的。 娘没有彻底抛弃他,没有。 王岩的眼眶红了,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谢谢。” 江梦云道:“不必客气,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现在回去,马上收拾行李,天一亮就走。” “我请了镖局的武夫当护卫,只要能离开平阳府,到了其他地方,会有人接应。” 说到要离开,王岩立即清醒过来。 “不,我不能离开!” 江梦云皱了皱眉,不悦道:“你知道我们救你花费多少功夫吗?” “刚刚过去的那个人,极大可能就是邹家二公子邹安。难不成你要回去找死?” 王岩沉默着,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想到了铁老头,想到护着他的李强和宋宏才。 想到还潜伏在里面的王初,以及那些无辜受牵连的犯人们。 他们一条条都是人命,他不能视而不见,他做不到。 或者,以前的王岩可以做到。 但现在的王岩……做不到了。 他看向江梦云,很认真地道:“多谢你来救我,更多谢你为我的安全着想。” “只是我真的不能离开,麻烦你们送我到府衙,我要去见曹知府。” 江梦云故意吓唬他道:“王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这里是平阳府,邹家的矿场在这里独大,谁人敢惹?” “那曹知府说不定都被他给收买了,你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刚刚我说起曹知府,是因为我很清楚,他们不会浪费时间去求证,你还不明白吗?” 王岩点头,赞同道:“我明白,你说的我都懂。” “可我是王家三爷,我是定国夫人的儿子,我更是可以接触当今天子的人,倘若我不去救他们,而是放任他们被邹家害死,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所以你就让我去吧。” “我只求你一件事。” 江梦云见他如此执着,而且语气认真,丝毫没有迟疑。 心里已经不安,但还是问道:“什么事?” 王岩道:“如果我没有能活着走出邹家矿场,我求你把我的死讯带回去,不要让我家人再找我了。” “尤其是我娘,她年纪大了,不要再让她老人家为我奔波。” 江梦云想到自己十二块金砖都要打水漂,心都凉了半截,冷声道:“你也知道她老人家年纪大了,那你还要让她担心,好好回去不行吗?” 王岩苦笑道:“我现在回去,就是烂人一个,我娘也绝不会认我的。” “只有我真正去做对的事情了,我才是我好儿子。” “江大小姐,我求你了。” 王岩跪在江梦云的面前,给她磕头。 江梦云看着这一幕,喉咙酸楚,眼眶也湿润了。 她撇开目光,拳头紧紧握住。 王岩以为她不会答应了,准备跳车离开。 就在下一瞬,江梦云拽住他道:“你能不能别冲动!” “你有什么计划,先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我江梦云虽然只是个商女,可我也知道,大局为重。” 王岩眼里迸发出希望,不敢置信道:“你愿意帮我?” 江梦云道:“为什么不呢?你的母亲为京城的老百姓做了很多实事,你的四哥已经被封少师,入阁了。” “你们王家的影响力正在扩大,我江梦云帮你,不亏。” 第466章 “但前提是,你不要想着去送死,而是想着,怎么才能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算真正赢了,而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王岩眼里闪过一抹惊诧,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从容,镇静,有脑子。 恍惚中,他想起了母亲。 她老人家也是这般冷静睿智,遇事从不慌,总会想出办法解决。 王岩见状,当即便道:“里面的不全是犯人,还有官府排进去的卧底,所以曹知府是没有被收买的,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以我王家三爷的身份,足以说服他出兵。” “然后就是,邹家不仅炼矿,他们还收罗铜钱炼铜,目前就是这个矿场没有找到证据,否则邹家被诛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梦云的脸色越发凝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个曹知府是不顶用的。邹家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把知情人都杀了。” “除非,你能调动兵马。” “可最快的兵马是在顺德府,李总兵统领的五千精兵,而且还需要兵符。” 王岩没有被困难吓到,而是道:“那也要去试一试,无论如何,总要有人把消息传回京城去。”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望着江梦云。 “一会你送我过去就赶紧走,你是女子,他们绝不会防备你的。” “而且最主要的,你能见到我娘。” “我不想死得悄无声息的,更不想我娘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我娘知道了,皇上就会知道,皇上知道了,邹家再狂也只有死路一条。” 江梦云不赞同道:“你别总想着怎么死,要多想着怎么活?” “想个办法从顺德府调兵,朝廷竟然已经派人当卧底了,证明有人在查。” “你为何不去寻找帮手,而是准备自己单干呢。” “找帮手?” 王岩陷入了沉思,他要去哪儿找帮手? 就在这时,关管家停下马车。 “小姐,有人拦道了。” 江梦云一惊,连忙问道:“是谁?” 关管家道:“看不太清,不过对方有刀。” 王岩闻言,连忙挡在江梦云的身前,十分紧张道:“你先走。” 江梦云看见他身体都在抖,直接推开,没好气道:“怕什么?要死就一瞬间的事!” “邹安才刚去矿山,一定不是他的人。” 江梦云说完,掀开车帘。 “哪位壮士拦道,请出来说话?” 赵虎缓缓走出来,询问道:“马车里可是王家三老爷王岩?” “我是少师部下,赵虎。” “奉命前来接应三老爷。” 江梦云喜形于色:“太好了,是帮手!” 王岩也连忙看出来,发现是赵虎,他眼眶都红了。 “赵虎!” 赵虎也连忙上前,高兴道:“三老爷,真的是你啊!” “我还带来皇上的密旨,可以调遣平阳府的官兵,皇上说了,务必要救您出去!” “我这几日一直监视矿山,就在等机会呢。” 王岩湿润,泪水涟涟。 他怎么值得皇上兴师动众,一定是母亲。 母亲到底是惦念他,关心他,在乎他的。 还有四哥,当时就去找过他,是他不听话,才落得如今这个局面。 可家人从未想过要放弃他。 王岩连忙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江梦云看不下去了,拿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并宽慰道:“现在可以慢慢商议了吧?” 王岩接过手帕,快速擦干眼泪后问道:“只能调平阳府的官兵吗?顺德府的呢?” “顺德府有五千驻兵,可能调遣?” 赵虎道:“楚王殿下也来了,他可以调。” “三老爷若是想要调顺德府的兵,我现在就发信号给楚王的人。” 赵虎拿出烟花信号,王岩连忙握住他的手道:“太好了。” “这下可什么都不怕了。” “走,我们先去府衙。” …… 府衙里,曹知府看见皇上的密旨,整个人都吓呆了。 尤其是,旁边穿着破破烂烂的王岩,声称在矿山里亲眼目睹他的侄儿被杀,瞬间他对铲除邹家的心坚定到了极点。 “杀!” “我这就召集兵马,一定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岩拦住他道:“曹知府,你先别急。” “我只问你一句,是否全然相信我?” 曹知府看了看赵虎,江梦云等人,目光落在皇上亲笔密旨上,只见他捧着密旨跪地道:“当然想相信。” “普天之下,除了你们王家人,我实在是想不出,皇上还会为谁下亲笔密旨?” 王岩搀扶他起身道:“好,既然你这样说,我更不能辜负皇上对我们王家的恩情。” “所以我不仅要铲除整个邹家矿山,更是要让邹家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曹知府郑重道:“三老爷请吩咐,我曹云万死不辞!” 王岩目光倏尔一亮,声音坚定道:“好!” “那就请你助我重回矿山!” 第467章 “什么?”曹知府大惊。 赵虎和江梦云也急切地朝王岩看过去。 结果王岩点了点头,不容置疑道:“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必须尽快分工合作。” “江大小姐,你去找几条能追山的猎犬来。” “赵虎,你带领五十个官兵跟我去矿山挖暗道。你熟悉地形,我知道大概方位,我们一定可以挖进二号矿洞里。” “至于曹大人,麻烦你带领剩下一百五十人去矿山大闹,把张衡的人全部吸引住。” “暂时不要和他们撕破脸,除非援兵到了,明白吗?” “可你再进去会很危险的。”曹云说着,很不赞同。 王岩若是在矿山出事,他难辞其咎。 赵虎也道:“对啊,我们直接等李总兵来,然后一举杀进去就行了。” 江梦云询问道:“你是不是还想挖出邹家另外一个矿场?” 王岩点了点头道:“对。” “只有我去,邹安恨我,一定会找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杀了我。” “没有什么地方比他另外一个矿场更安全了。” “到时候你带着猎犬追踪,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地方。” 江梦云道:“可这样你估计就活不成了!” “值得吗?” 王岩肯定道:“值得!” 曹云还想再劝,王岩直接道:“捣毁邹家矿场,将炼铜案大白于天下,如此大的功绩,曹大人一定会名留青史。” “这样的机会,你真的要错过吗?” “最主要的,肯定能升迁,皇上那里,也将永远有你曹云的名字。” 曹云吞咽着口水,这功绩的确很。 可以说,做一辈子官都未必能遇到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 王岩乘胜追击:“难道为了天下老百姓,曹大人都不肯放手一搏!” “干!” “必须干!” 这哪能拒绝啊,曹云攥紧年拳头,厉声道:“我这就去集结人马。” 王岩拉住他道:“把亲信留给我们,挖地道容不得一点闪失。” 曹云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去将他的心腹调来,都给赵虎指挥。 临别前,王岩划破手掌,将破烂的衣服撕扯掉一半,染上鲜血递给江梦云。 “你是商人,找猎犬应该不能。” “找到了,我让赵虎派人来领。” 江梦云握住那带血的衣服,点了点头。 王岩咧嘴一笑,似松快,又似决然,眼神灼灼地盯着江梦云道:“我若活者回来,一定报答江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可我若是死了,求江大小姐莫要难过,王家一定不会让江大小姐白白浪费时间。” “告辞!” 王岩拱手,带着赵虎和其他官兵立即离开。 江梦云想说点什么,话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软软地道:“保重。” 王岩听见了,脚步没停,走得越发快了。 关管家上前,叹道:“小姐,咱们还能和老爷交代吗?” 江梦云道:“关叔,王家值得,所以钱不会白花的。” “更何况……我现在觉得,王岩也值得。” “走吧,我们快去镖局问一问,他们有一定可以找到追山猎犬。” 关管家点头,用马车载着江梦云去了虎威镖局。 …… “张大人,邹家二公子来了。” “他大发雷霆,把所有犯人全部叫出来排队,说是要一个一个验证清楚,有奸细混进来了。” 张衡心口一跳,心想不会是要找郑厚吧? “走,带我去看看。” 张衡跟着属下,一起来到内场。 只见到处点了灯,照得整个内场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所有犯人全部叫起来排队,挨着一个一个在邹安的眼前走动。 邹安粗鲁地掐着他们的脖子,一个个仔细辨认。 第468章 上来一个,他就怒吼一个:“说,你叫什么?姓什么,哪里人?” 犯人一一答来,但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开,怒火道:“不是,继续!” “让京城送来的犯人先过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张衡隔得远,只觉得邹二公子格外暴躁。 但是距离近的费青和魏广似乎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频频回头,看向张衡。 就在张衡准备继续走近时,突然心腹赶来报信:“不好了大人,曹知府带着大批官兵来了,说是要找他的侄儿,不让进就硬闯!” “什么?”张衡吃了一惊,今晚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多? 简直超出他的意料! 邹安抬眸扫来,冷冷道:“张衡,不要忘记你的职责是替朝廷守好矿山,要是让不相干的人进来,你知道后果!” 张衡攥紧拳头,他都不想干了,他还怕什么后果? 要不是郑厚才刚运出去,目前还没有出平阳城,他才不受这鸟气呢? 当即便振臂一呼,大声道:“兄弟们随我去前门,记住了,一个人都不许放进来!” “快走!” 很快,外场围观的官兵们都走了。 齐昆看了看四周的矿山,巡逻的人少了,万一有人从后面攻进来? 他当即上前道:“二公子,后山的守卫薄弱,要不等天亮再找,属下先带几个人去巡逻?” 邹安不悦道:“怕什么?真有人敢攻进来,第一个卸掉张衡的职!” “你们继续盯着这群犯人,今天要找不出他,我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齐昆目光一凝,心下着急道:“二公子,可不能任性妄为,伯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您要找什么人,属下替您找!” 邹安目光阴沉沉盯着那群犯人,冰冷道:“不,我要亲自找!” “找出来,将他挫骨扬灰!” “曹知府,您这是干什么啊?” “大晚上来闹事不好吧?” “您的侄儿我已经替你打听过了,不在矿场上!” 张衡企图劝退曹云。 可曹云就是来闹事的,哪里会听他鬼扯? 当场便怒道:“我呸!” “张衡,你是替朝廷办事,不是替邹家!” “你再包庇他们,你信不信我连你一块端了!” “我侄儿就在矿场里,我已经审问清楚了,那一夜他和犯人掉包,被抓进矿场了。” “你再敢拦着,可别怪我动粗!” 曹云的话刚落地,后面跟来的官兵瞬间大喊道:“让开,让开,让开!” 张衡一看这架势,眉头都快燃烧起来了。 他当即拔出大刀:“曹大人,大晚上你这是非要见点血了?” “我们奉命守着矿山,之前也让您进去过了,是您自己没找到的。” “可您现在非要这么闹,那就是故意找事了。” “兄弟们!”张衡大喊! 他的属下齐齐应声:“在!!!” 张衡道:“曹大人若要硬闯,你们就给我上!” “是!!!” 那声音,震耳欲聋。 曹云爆呵道:“吓唬我是吧?” “当我这边没人?” “兄弟们,亮火把!” 曹云带来的官兵们,瞬间点亮火把。 明亮的火光照着大批官兵,少说也有一二百个。 这是整个府衙都出动了。 张衡面上绷得住,额头却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收了黄金,已经不想干了。 这最后一夜,莫不是要留命在这里? 就在他衡量是否要请曹云进去,跟邹安对峙问个清楚,突然间,就听曹云大吼道:“丢火把!” 顷刻间,上百个火把丢入张衡的阵营里。 张衡傻眼了,连忙道:“快,先灭火!” “不能让火烧起来,快!” 他的阵营忙成一团,丝毫没有看见,曹云的人已经换成了弓箭,而且箭已经搭在弦上了。 等到张衡的人灭完火,一个个怒气冲冲,就要拔刀相向时。 第469章 曹云举着高高的火把,照亮官差们冷脸寒眉,趾高气扬道:“本官乃朝廷亲封,平阳知府,照管这平阳府大小事物。” “你们胆敢杀我,就是造反!” “你们谁敢动,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张衡的人气得咬牙切齿,一个个刀柄都握出一层密汗。 张衡眼看曹云来势汹汹,便道:“等天亮如何?” 天亮以后,郑厚应该就会离开平阳城了,到那时,这些鸟事他一件都不管! “曹大人要进去,天亮我就放你进去。” “但是现在是晚上,你若是硬闯,就是阻碍我们办公,我也有理由反击。” “到时候我们两败俱伤,又有什么好处?” 曹云目的就是拖住张衡的人,不让他们到后山去。 闻言便开始延缓时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张衡一看有希望,便道:“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毕竟我没有援兵,现在打和天亮打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天亮以后,你要找的人才看得清,我们也可以监督你们,看你们是不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找茬的?” “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曹云故意道:“是不是今晚矿山上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邹家的?” 张衡道:“这里是邹家矿场,来了邹家的人有什么奇怪的?” 曹云道:“不奇怪?可你确定来的只是邹家的人吗?” “万一有什么王家的,赵家的,你担待得起?” 张衡蹙眉,不悦道:“什么王家的,赵家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张大人,你快来!”费青急匆匆跑来,看样子有急事。 张衡看了一眼曹云,见他没有继续说话,才朝费青走去。 他低声问道:“什么事?” 他还以为是邹安嫌他办事不力,让费青来示威。 谁知道费青压低声音道:“二公子要找的那个人,三十岁左右,京城口音,极大可能是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而是紧张地道:“怎么办,他还在严查,最多到天亮就瞒不下去了。” 张衡看了一眼曹云,口气强硬道:“别慌,天亮我自有办法。” “你先去顶着,反正有尸体!” “把脸……” 张衡做了手势,示意他把尸体的脸弄烂。 费青都快哭了,压低声音道:“不行,那具尸体还很年轻……” 张衡怒道:“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怕死早的干什么去了,没看见我这里也是生死攸关?” “自己想办法解决!” 费青抬头,看着不远处威风凛凛的曹云,吓得缩了缩脖子,很快就走了。 张衡再次走了出来,不知道是担心郑厚的事情败露,还是他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直接道:“天一亮,你们就进去找!” “找不到,赶紧走!” “真要惹怒邹家的人,你们自己兜着,我可不管!” 曹云冷嗤道:“邹家的人又怎么样,邹家不可能一手遮天的!” “张衡,你莫要站错了队!” 张衡不屑地冷哼。 站队? 去他站队! 他有金砖,大金砖,拼命的事情让别人去干吧! 天亮他就假装负伤,然后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 后山。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挖通了地道。 王岩爬进去时,赵虎拉住他的脚。 王岩回头:“放心吧,我还想亲口告诉我娘,我王岩做个人了。” 赵虎只觉得喉咙一酸,压低声音道:“保重。” 王岩点了点头,把身上那件褙子脱给了赵虎,然后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提着油灯,头也不回地爬进了二号矿洞。 与此同时,天微微亮了。 邹安找遍所有的犯人,口音对得上的,年龄对不上。 年龄对得上的,口音又对不上。 他怒吼道:“人呢?到底在哪儿?” “王岩。” “他到底在哪儿?” 犯人堆里,李强、宋宏才,楚王。 三人对视一眼,心想果然是来找王岩的。 这个时候,他们都很担心,生怕众人想起来,还有一个犯人没有出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有个管事上前道:“二公子,还有一个犯人,也是京城来的。” “不过他照顾铁老头,在七号矿洞!” 邹安怒吼道:“去,把他给我找来,马上!” 楚王紧张地看了看天色,早知道昨晚就通知调兵了。 现在……拼死杀出去,能不能救王岩还是两说。 很快,那管事拖着奄奄一息的铁老头回来。 邹安一看,怒吼道:“不是他!” 管事道:“二公子,那郑厚不见了,我们去的时候,只有这铁老头在!” 邹安闻言,慢慢朝铁老头走过去。 他那眼神杀气腾腾,手上的鞭子更是狠狠挽了起来,看样子就要重重挥下。 众人急得火烧眉毛,暗道不好。 “说,那个人去了哪里?” 铁老头抬眸,虚弱地道:“谁啊?我不知道?” “还装?”邹安目光一沉,抬腿就要朝铁老头重重踹去。 关键时刻,一个矿石朝邹安砸去,直接砸破了邹安的头。 “二公子。” “二公子!” 众人一惊,连忙跑去搀扶。 邹安却缓缓抬头,只见王岩站在那矿石堆上,一脸鄙夷地望着他道:“你找我?” 第470章 “你找死!” 邹安拿着鞭子,直指王岩。 齐昆等人迅速将王岩围住,怒声道:“郑厚,你疯了?” 王岩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一脸无所畏惧道:“郑厚?去问问你们二公子,我究竟是谁?” “邹安,你在这里充老大,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 “想一想在京城,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是想进我们王家的大门,还得像狗一样求着我娘呢!” 所有犯人都傻眼了,郑厚疯了吧? 楚王也深受震憾,王岩他……彻底变了一个人? 突然,他看见气到面容扭曲的邹安,立即明白过来。 王岩是故意激怒邹安的。 他难不成想去断崖? 邹安大吼一声,朝王岩冲去! 齐昆听说什么王家?连忙拦住邹安:“二公子,等等……” “滚开!” 邹安狠狠给了齐昆一脚,冲上前死死地钳住王岩的肩膀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王岩狠狠地用头去撞他的伤口:“我呸!” “你杀我?你知道是谁抓我来的吗?” “是徐宁!” “他为了报复我们王家,所以把我抓来了。你敢动我,就落下把柄在他手里。” “而且我来了这么久,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传消息回去?” “到时候就是两败俱伤,你以为你们邹家能落得什么好?” 邹安不顾头上的伤口,又狠狠地回击着王岩,咆哮道:“两败俱伤就两败俱伤,你以为我会怕!” “徐宁要的不过是钱,我给他便是!” “但我要你们王家人的命!” 王岩趁着这个机会,大声喊道:“命?我的命就那么好拿的?” “实话告诉你吧,地道我已经挖通了,消息我也放出去了,不多时李总兵就会带兵前来,铲平矿山。” “你现在乖乖送我出去,再赔偿我二百万两银子,我就当这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否则……你死有余辜!” 楚王大惊失色。 李强和宋宏才也纷纷变了脸色,挖地道这件事也能说的? 就在他们着急的往前挪动时,楚王突然拦住了他们。 王岩不蠢,绝不可能主动说什么地道的事,还有散播消息? 除非……他已经跟外面的人联络了,要里应外合。 想到昨晚张衡等人的行动,楚王断定,李总兵已经得到消息了。 包括曹知府带人闹事,也是他们做的局。 这就好办了。 邹安被气笑了,忍无可忍地回怼道:“这里是矿山,就凭你还能挖通地道?” “还说什么李总兵,没有朝廷的调令,他敢来吗?” “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随便让你拿捏的?” 王岩眼里闪过一抹心虚,当即嘴硬道:“那就不要你赔钱,你送我出去便是!” 邹安看见王岩怕了,越发肯定他是在说大话,当即冷笑道:“送你出去,你做梦!” 王岩害怕道:“难不成你真的敢杀了我?” 邹安猖狂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今天就杀了你!” 王岩见状,突然大喝道:“诸位,你们听清楚了。” “我是京城定国夫人的……” 邹安见状,惊得瞳孔一变,大喊道:“给我堵住他的嘴!” 齐昆带着人上前,死死摁住王岩。 邹安捏住王岩的下巴道:“你想搬救兵,门都没有。” “王岩,今天我不弄死你,我不姓邹!” 齐昆听见这个名字,吓了一跳,连忙喊道:“二公子……” 邹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极了。 就在这时,有管事大喊:“二公子,不好了,张衡把曹知府放进来了,还有好多官兵!” 邹安一把割下齐昆的外袍,猛地塞进王岩的嘴里。 他对齐昆道:“你去处置,不要让曹云知道我来过矿上!” 第471章 话落,他立即召集自己带来的心腹,把王岩塞进麻袋里,放在马背上驮着。 “走,去断崖!” 伴随着马蹄声响起,原本还在挣扎的王岩,慢慢不动了。 看见这一幕的楚王越发坚定了,王岩就是想找出邹家的老巢。 光是这份胆识,足够让他心惊的了。但他不能让王岩出事,所以当即也做了决定,策反张衡,加大胜算。 李强和宋宏才担心地冲上前,齐昆怒吼道:“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啊?” “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李强和宋宏才愤懑不甘,齐昆一把接过属下的鞭子,狠狠甩了过来:“都给我滚回去!” “啪。”的一声。 李强和宋宏才让开,那鞭子狠狠抽在地上。 也就在这时,楚王一跃去到高处,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齐昆见状,脸色大变道:“你干什么?还不快下来!” 楚王道:“你明知道王岩的身份还让邹安把他抓走,齐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齐昆紧张道:“你究竟是谁?” 曹知府已经大步赶来了,高声道:“他是我的人,王初!” “你的任务结束了,本官前来接你回去。” 齐昆立即叫管事拦着,面色不善地看着曹云:“曹知府,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要打破规矩!” 曹知府怒骂道:“我去你规矩!你们杀我侄儿的时候想过规矩?” 齐昆皱眉,怒声道:“什么你侄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曹知府道:“少他给老子装蒜,老子今天所有人都来了,不怕和你们决一死战!” 齐昆的脸色越来越差,大声喊道:“张衡!” 张衡站出来道:“齐管事,不是我不管,而是曹知府来势汹汹,声称你们杀了他的侄儿。” “你就让他找一找,找不到尸首也没有人证,他自然就走了。” 曹云道:“那倘若有人证呢?张衡你管是不管?” 张衡道:“倘若有人证,那也是你和齐管事的私事,我张衡怎么管?” 曹云气笑了:“张衡,你不想干了是吧?” 张衡皱眉,刚想回话,就看见从后山上来了许多官兵。 而且还有猎犬,当场就被吓住了。 “曹知府,你这是要来真的?” 曹知府还没有说话,常东就带着楚王的侍卫率先赶到,瞬间杀了齐昆的管事不说,直接跪在地上道:“属下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王爷?”齐昆和张衡齐齐变了脸色。 就连曹云,也吓得踉跄。 只见楚王接过常东送来的佩剑,又看了看那些气势非凡的猎犬,问道:“李总兵何在?” 常东道:“还有一刻钟,马上就赶到了。” 楚王点了点头道:“好,你先带着猎犬去追邹安,务必保证王岩的安全!” 常东领命,马上和赵虎带着人和猎犬,追踪邹安去了。 楚王拔出佩剑,直指张衡道:“我知道你收了钱,保下王岩一命!本王姑且算你没有同流合污,今日配合抓住邹家同犯,便可饶你一命!” “否则就按谋反论处,别说你自己没命花钱,就是你的家人,一个也别想逃脱!” 张衡吓得脸色大变:“你……你真的是王爷?” 楚王长剑削去身边管事的脑袋,震慑住众人后高声道:“本王乃当今圣上第四子,封号楚。奉旨巡察邹家矿场,有先斩后奏之权!” “还有不信者,尽管放马过来!” 齐昆的人吓死了,与此同时,一直关注李总兵动向的官兵,急匆匆跑来回禀道:“曹大人,李总兵率兵前来了,看样子,精兵不少于两千!” 曹知府闻讯,直接给楚王跪下:“下官不知楚王驾到,还让王爷做了内应,求王爷恕罪!” 第472章 楚王道:“你是个好官,起来吧!” “待处决邹家后,本王自会上奏圣上,为你请功。” 此时的曹知府只觉得世界都玄幻了,请功不请功的,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楚王能吃这份苦,他却吃不了。 楚王胆敢奋勇杀敌,他却做不到……那他拿什么脸面去见皇上,还怎么名留青史? 当场振臂一呼,大声道:“所有官兵,随本官杀敌,灭掉邹家矿场,跟随王爷立功!” 官兵们一呼百应,当场动手! 矿场的人都吓傻了,还未动手就想着逃命。 李强和宋宏文捡起矿石,立即朝身边的管事砸去,高呼道:“兄弟们,到我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搬到邹家,我们一定可以减刑。” “杀呀!” 齐昆见大事不好,高呼道:“你们不能这样,就算邹家有罪,也要皇上亲审!” “更何况此事我们伯爷不知,你们这是污蔑!” 楚王长剑一指,掷地有声道:“本王代天子巡查,就有权处置邹家!” “齐昆,你束手就擒,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齐昆闻言,眸色一变,立即朝楚王发射两枚暗器。 都被躲过去以后,他大呼道:“兄弟们,抄家伙。” “趁他们的援军还没来,和他们拼了。” 楚王见他们负隅顽抗,担心死伤无数,便立即呵斥张衡:“张衡,你再不出手,是等着被满门抄斩吗?” 张衡吓得一激灵,连忙道:“杀,兄弟们,跟我杀!” 末了,连忙补充:“杀邹家的人!” 于是,一场内外围剿的厮杀开始了。 齐昆眼看不好,立即朝邹安离开的方向逃离。 李强看见了,连忙道:“王爷,齐昆逃了。” 楚王道:“我看见了,你们留下来接应李总兵。我跟去看看……” 话落,楚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断崖。 一进村庄,邹安就将王岩嘴里塞的布团给取了。 看见王岩震惊的目光,邹安得意道:“你们没有想过吧,我们利用自己人建造了一个村,这个村就叫矿山村。” “在这个村的尽头,有一处断崖,那才是我们邹家真正的炼铜场。” “整个村的人,都是我们邹家的心腹,没有一点消息能传到外面去。” “来这里干活的人,也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今天,你也不例外!” 王岩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们做这种缺德事,老天爷知道,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邹安嗤笑道:“缺德事?” “那你们王家做的事叫什么?” “不也是恶意陷害,视人命如草芥?” “你知道我大哥是怎么死的?” “被凌迟死的。” “王岩,今天我也要让你尝一尝,被凌迟的滋味!” 说着,他一脚将王岩踢下马,然后用绳子拖着他,一路拖到了断崖处。 王岩的衣服被刮烂了,鲜血和被刮烂的衣服蹭在路上,血迹斑斑…… 可王岩看到那些血迹,却癫狂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惹怒了邹安,邹安停下马,怒声道:“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 王岩抬头望着他,眼神无惧无畏,反而畅快道:“我王岩是什么人?烂人一个,连我娘都将我赶出家门了,你却以为我是王家的重要角色,以为我的死会让我的家人心痛不已?” “实话告诉你吧,我的死不过是徐宁设下的局,最终只会让你们邹家付出代价!”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为你哥哥报仇了?” “你只会让徐宁抓住你的把柄,就像他害得太子被废一样,让你们邹家彻底失去矿山!” “你要是不信的话,你等着看好了。” 邹安一把抓住王岩的衣襟,眼神凶狠又邪恶道:“随便你怎么说?王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说在矿山上还有可能,那到这里,就绝无可能了。” “来人,押着他走下断崖!” 就这样,王岩几句话为自己争取了喘气的机会。 他也在他们的押送下,看见了所谓的断崖。 那个地方……像是一面断开的崖壁,深深地往下凿开,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庇护所。 邹家修了路进去,很快就看见下面的炼铜场,那断崖连烟雾都能遮挡,怪不得一直没有人发现。 而且,就在炼铜的边上,还有很多恐怖的刑具。 上面血淋淋的,连穿透琵琶骨的铁钩都有,看得王岩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停住。 “不许停,赶快走!”后面的人驱赶着,声音很大。 邹安回头,一脸邪性地道:“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可惜啊,晚了。” “王岩,我今天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着,便对心腹道:“直接把他绑在刑柱上。” “本公子今天好好陪他玩玩。” 说着,嘴角露出邪恶的狞笑。 …… 与此同时,赵虎和常东带着猎犬找到了村子周围。 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进的时候,另外一批猎犬带着江梦云,关管家也赶到了这里。 一同来的,还有他们请来的十几个武夫。 “江姑娘,你们怎么也来了?” 赵虎说着,都快拉不住猎犬了。 江梦云看了一眼村庄,眉头紧蹙。 “这村子有古怪,我们的狗叫得这么凶,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的。”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里也没有小孩子。” 赵虎和常东对视一眼,当即带着猎犬冲了进去。 江梦云还在外面,她对关管家道:“关叔,我担心他们进去会遇到危险,你再去多叫些人来。” “如果能让李总兵带人过来就更好了。” 关管家连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叫。” “那小姐呢?” 江梦云道:“我不进去,我想办法点火,让援军尽快定准方向。” 关管家听后,给她留了两个武夫,便迅速折返去叫人了。 第473章 赵虎和常东冲进去不久便传来打斗声,这更加证实了江梦云的猜测。 只听她吩咐道:“快,我们多点几处。” “一定要让他们来不及灭火。” 很快,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不多时,齐昆追到这里,眼看浓烟四起,知道矿山村的秘密保不住了,急匆匆地往前。 楚王也迅速跟了进去。 江梦云见状,这才道:“看样子他们自顾不暇了,我们进去。” 果不其然,才刚走进去,便看见有许多人慌里慌张地逃出来。 他们的包袱里漏出金银,一看就是在此地囤了不少私房,听说官兵来查,也顾不得其他了。 江梦云大声呵斥道:“官兵已经围上来了,你们还往哪里逃?” 加之猎狗又凶,那群人吓得四散逃开。 但几乎都是男子,连一个女子的身影都没有看见。 江梦云看着地面拖拽的痕迹,心焦如火,连忙带着人顺着痕迹找了上去。 赵虎和常东已经找到断崖,两个人带着的侍卫武功高强,就是邹安的心腹都有些抵挡不住。 还是那炼铜的工人多,用红火的炭火当作暗器,勉强守住了崖底。可这样一来,他们也出不去。 有人指着被绑在刑柱上王岩问邹安道:“二公子,此人是谁?怎么会有人来救他?” 邹安看向王岩,脸色很臭,问道:“他们是你的人?” 王岩故意道:“我就说你上当了,你不信。” “他们要是我的人,你怎么可能抓得住我?” “很显然,是徐宁想借机对付你们邹家!” 邹安大声反驳道:“不可能,我们邹家和太子……和怀王关系匪浅,徐宁怎么可能会害我们?” 王岩道:“之前怀王是太子,当然不可能。” “可现在,谁知道徐宁是不是要拿你们邹家去当投名状?” “万一他要去扶持什么宁王、晋王,你说有没有可能?” 邹安一把抽出大刀:“你巧舌如簧,我看要先杀了你!” 王岩视死如归道:“你杀吧,到时候你们邹家就是腹背受敌了。” “你出去看清楚,这伙人你杀不杀得完?” “如果杀不完,我王岩死在你邹安手上的消息,将立马传回京城。” 邹安的大刀横在王岩的脖颈处,恶狠狠地道:“你威胁我?” 王岩目光直视着邹安,冷冷道:“你我皆是棋子,你要杀就杀,费什么话?” 邹安大喊一声,气得就要当场抹了王岩的脖子。 这时齐昆赶到,大喊道:“二公子,不可!” “楚王来了,他一直在埋伏在矿上,他知道是你抓走了王岩。” “你快上来,属下马上护送您回京,矿场上的事您什么都不知道,快走!” 邹安道:“可我已经告诉王岩,这里是我们邹家的矿场,他什么都知道了。” 齐昆闻言,眼前一黑,直接道:“那你也别管,快上来。” “王岩,让我去杀!” 邹安犹豫着,眼里闪过一丝惶恐。 齐昆大喊道:“您快些啊,属下的命是伯爷救的,现在正是报恩的时候了!” “快走!” 邹安闻言,只好先放开王岩,跑上断崖。 与此同时,齐昆与他背道而驰,进了断崖。 邹安不安地喊:“齐昆!” 齐昆都也不回:“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矿场也是我私下设的,只要杀了王岩,邹家就平安了。” “快,二公子快走!” 邹安还未跑远,楚王赶到了,带着众人把邹安团团围住。 “跑,你要跑去哪里?” “邹安,你看清楚些,本王是谁!” 楚王手拿过常东递过来的手帕,一点一点地将脸上的污渍擦拭干净。 邹安面容骤变,不敢置信道:“你……你是楚王?” 第474章 楚王冷嗤道:“本王已经查清你们邹家草菅人命,囤钱炼矿,牟取暴利。” “你想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就在这时,齐昆把王岩带上来,身后跟着炼铜的工人们…… 几十个,都拿着火把,看起来视死如归。 齐昆威胁楚王:“放了二公子,否则我杀了王岩。” 楚王面色冷凝,攥紧了拳头。 王岩道:“我死不足惜,告诉我娘,是邹家害死我的。” 邹安面色一变。 齐昆狠狠用刀柄敲击王岩的脑袋,鲜血顺着王岩的头顶冒出,汩汩地流了下来。 楚王眸色一变,当即道:“好,我可以放了邹安,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放了王岩。” 齐昆怒道:“少废话,马上让二公子走,你们谁也不许拦着。” “谁若敢动手,我马上杀了王岩。” 血流了王岩满脸,他看出楚王要同意了,当即狠狠地朝齐昆撞过去。心里大声地喊道:娘啊,儿子再也不会辜负您的教诲了。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有两个工人一下子蜂拥上前,摁倒了齐昆。他们正是之前矿场上打架,被送过来的犯人。 有他们相帮,局势突然逆转。 齐昆的人一看这变故,当场举刀乱砍。 楚王他们忙着救王岩,都扑了过去。 齐昆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二公子,快走啊!” 邹安趁乱,立马逃了。 等楚王把王岩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时,他满头是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一直念叨:“邹安,不能让他……跑了。” 楚王帮他擦拭眼睛,让他看得清楚些,连忙道:“放心吧,我们人多,他跑不了。” 王岩听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小声道:“我骗邹安说,是徐宁想要对付他。” “所以就算他真的逃出去了,也一定会去找徐宁报仇的。” “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了?” 楚王百感交集,扶住他道:“秦老夫人若是知道了,应该很欣慰。” “王岩,你做得真不错。” 王岩虚弱地笑了,因为失血过多,他险些再次摔倒。 可这一次,扶住他的人不是楚王,而是江梦云。 她用手帕捂住他的伤口,痛惜地道:“怎么伤得这般重了?” 王岩看见自己的血滴在江梦云的衣服上,他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你……放开我吧。” 江梦云却一反常态地搂住他,搂得紧紧的,认真道:“没事的。” “王岩,靠着吧,我不嫌你脏。。” “靠着我你会好受一点。” 王岩眼眶酸涨,莫名想哭。 活了这么久,在这么狼狈的时候,有一个光鲜靓丽的姑娘跟他说,靠着吧,我不嫌你脏。 这话,好似烙印一般,深深烙进他的心里去。 这姑娘……好好啊。 秦韵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出了什么性命攸关的事。 她叹了一声,走进房间,默默地摁住胸口问道:【系统,不会是老三出事了吧】 系统调皮道【我以为你根本不关心呢,所以都没有告诉你】 【他是出了点事,不过已经化险为夷了】 秦韵松了一大口气,眼眶有些湿润。 【这孩子改变了很多,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希望就此否极泰来吧】 系统道【肯定会的】 【他被邹安抓了也不忘给邹安上眼药】 【现在楚王的人在抓邹安,应该很快就会抓到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棋子,要是放他一马,徐宁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秦韵目光微微一闪,笑着道:【楚王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相信他】 【至于徐宁嘛,再送他一份大礼】 秦韵说完,便走了出去。 第475章 她叫来方平,说道:“徐宁之前为了调任傅宏恺进礼部,把自己得意门生都放弃了。” “他为这个私生子操碎了心,想必心里是爱极自己姨妹的。” “我要你去戏班子,让他们编排几处好戏,情深不能自抑,姐夫和小姨子私通产子。父子情深,当朝阁老拉私生子入朝堂。” “明白吗?” 方平立即道:“老夫人放心,编排这些个好戏,那些人最在行了。” 方平离开后,韩嬷嬷给秦韵上茶。 “这些个戏一出来,老百姓们心里门清,都是在说谁的?” “只是徐宁如今连脸都不要了,他会在乎这些个唱戏的?” 秦韵道:“他不在乎,才会放松警惕。” “反正也不是演给他看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韩嬷嬷深吸一口气,老夫人这是又要算计谁了? 跟徐宁有关的,又不是徐宁? 难不成是傅宏恺? 此人也是个极不要脸的,明明身世都被揭穿了,也不请旨外放。 反而跟着徐宁同流合污,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好意思姓傅呢? 傅家的脸都让着父子俩践踏个干净了。 …… 府衙的后堂里,王岩刚包扎好,李强就急匆匆来找他。 “王岩,不好了,大夫说铁老伤势过重,恐怕撑不过今天了。” “什么?”王岩吓得急急奔去铁老的房间。 刚一进去,就看见铁老艰难地呕吐着,可肚子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还是那黑棕色的液体,已经带着一股腥臭味。 大夫在一旁,见状说道:“是很严重的内伤,就算当时我在,也不一定能救得了。” “你们还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 王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苦地唤道:“铁叔……” 铁老的手抬了抬,虚弱道:“你过来……别跪了。” 王岩跪着过去。 李强,宋宏才等人,站在门口,一个个红了眼眶,连忙背过身去。 王岩握住铁老的手,问道:“您的老家在什么地方,我送您回家去。” 铁老恍惚道:“太远了,走不动了。” 王岩道:“不,走得动,我背着您走。” 铁老笑着,问道:“你叫王岩?” 王岩连忙点头:“我是王岩,王成大将军第三子,文不成武不就,让您老见笑了。” 铁老感慨道:“大将军的儿子,好,好啊。” “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的确是王家的后人啊。” 王岩握住他老人家的手,哭着道:“您还有什么心愿,我都帮您完成,我说到做到。” 铁老叹息,颤抖的手摸了摸王岩的额头,轻声道:“傻孩子,不要自责。” “我在矿场上三年啊,日以继夜地劳作,身体早就垮了。那一晚,我看见李强和宋宏才把你围在中间护着,就知道你身世不凡。” “我救你一命,是想你为我,为里面死去的无辜冤魂伸冤呐,让他们都得以安息,让我也走得安心。” “你都做到了,这很好,我没有什么愿望了……” “好孩子,你真正立起来了,以后也要像现在这样好好地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啊。” 王岩摇头,哭着道:“不,我还没有做到,案子还没有审,邹家还没有判,您还没有亲眼看见呢。” “铁叔,您要坚持下去啊。” 铁老红着眼眶,哽咽道:“我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在山洞里,我让你记住他们的名字,你都记住了吗?” 王岩狠狠点头:“记住了,都记住了,一个都不会忘,我会派人送信给他们家人的。” 铁老突然捏住他的手道:“好,好啊。” “那你现在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铁向明,浙江余姚人。” “可惜啊……我再也等不到回乡的时刻了,我那老妻……怕也早已不在人世。” “只愿上天厚待,让我们在地府见一面吧。” “一面就好。” “我想跟她说,来生……不必再等我了,我总是让她等,吃了那么多苦,好日子才过几年啊?” “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 铁老说着,再次陷入了昏迷。 王岩趴在床边大哭:“铁叔,您睁开眼睛看看,我一定送您回乡,我一定亲自送您回去……” “铁叔……” 可惜,再无半点回应。 曹知府闻讯,捧着旧年的文书来,高声道:“找到了,找到了,铁向明,浙江余姚人,是余姚的。” 王岩伏在床上大哭。 曹知府看了看众人,只见他们都背过身去,泪水大滴大滴地掉落…… 大夫探了探鼻息,摇着头道:“不中用了。” “啪。”的一声,曹知府手里的文书掉落在地,喃喃道:“他那个案子误判,还可以再审啊……” “三年……其实已经过去四年了……” “再等等……”还是有希望的嘛。 可现实是,人死了,等不到了。 案子误判也好,是真的要受这十年刑期也罢,把这么大年纪的老头送到矿场上去,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曹知府捡起地上的文书,狠狠地道:“我要上奏,我要给皇上上书,刑部这帮吸血鬼,他们怎么能这样祸害人呢?” “邹家到底给了他们多少钱?” “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他说着,眼眶一红,泪水也掉落下来。 第476章 “王爷,邹安身边的人都铲除了,他的左肩也中了一箭,应该逃不了多远了。” “要是继续加派人手,今天晚上就能把他抓回来了。” 常东赶来回禀,看样子已经十拿九稳。 楚王闻言,沉凝一会道:“暂时先把人撤回来。” “撤回来?”常东不解,怎么能撤回来呢? 楚王道:“邹安无处可去,一定会先回京城报信。可他的脚程怎么比得上我们快马加鞭?” “你现在派人去找他,找到以后,暗中跟着即可。” “我立即上书给皇上,邹克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逃脱了,一定会迅速承认罪行,以减轻邹安的罪过。” “等邹安回到京城,发现邹家已经被抄了,他爹下了大狱,必定会去找这件事始作俑者,到时候京城还有好戏看。” 常东脑子绕了一圈才明白,王爷这是要借机给徐宁好看了。 他立即道:“属下马上去办。” 常东走了以后,曹知府把张衡带来请罪。 一同带来的,还有将江梦云送出去的十三块金砖。 金灿灿地摆在地上,看得楚王眉眼直抽。 曹知府解释道:“这些都是江大小姐给他的,目的就是救王岩出来。” 楚王道:“原本都到手了,现在拿出来,委屈了吧?” 张衡连忙磕头道:“属下不敢。” 楚王道:“不敢是好事。邹家在矿场上做的事,你不是不知,而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朝廷要严查,你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张衡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磕头道:“求王爷看在属下迷途知返的份上,给属下一条活路吧,属下家中的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的也才三岁……” 楚王冷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是朝廷的官员,领的是朝廷的俸禄,就连曹知府都要给你几分薄面,日子过得极是舒心。” “即便真的畏惧邹家,私下里也有许多渠道告密,可你就是不说。” “你以为不参与就不是作恶了?亏你还是参军出身,你看看铁老,再看看你自己,简直可恨!” 张衡匍匐在地,痛哭道:“小的知道错了,并非是小的铁石心肠,而是上一任知府就因为往京城告密,最后在致仕途中被山匪所杀,此案不了了之。” “小的实在是怕了,求王爷恕罪,给小的一条活路吧。” 楚王看向曹知府,询问道:“有这样的事?” 曹知府道:“我听说过,上一任知府是在回乡途中出事的,可具体是不是邹家做的,并不敢断言。” 楚王沉凝一会,说道:“本王会去查清,倘若你说的是真的,本王会给你一条活路。” “但你的军籍,本王现在就要革除,从此刻起,你是戴罪之身,等着朝廷的审完案件以后,再对你论处。” 张衡叩拜,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很快脱去甲胄,被押解下去了。 楚王问曹知府道:“王岩怎么样了?” 曹知府道:“在给铁老守灵,眼睛都哭肿了。他头上还有伤,整个人看着消瘦了许多。” 楚王道:“这样下去不行,你去把他叫来。” 曹知府很快退下,去把王岩叫来。 王岩还很伤心,嗓音都是沙哑的,询问道:“王爷,你找我?” 楚王道:“断崖底下的事还没有完呢,矿山村到底有多少同伙,他们都是怎么运作的,各地搜来的铜钱熔了多少?这些事情都要有人去办。” “铁老的事很不幸,但他又很幸运遇见了你,你怎么忍心让他老人家失望的?” 王岩连忙擦了擦眼泪道:“王爷说的对,我会打起精神来的。” 第477章 楚王松了口气,目光看向那些金砖道:“你跑一趟,送去给江小姐吧。” 王岩这才看见地上摆放的金砖,那么大块,垒到他膝盖那么高,吓了他一跳。 “王爷给这……这么多赏金啊。” 楚王哭笑不得。 “什么赏金,这是江大小姐为了救你,拿回去贿赂张衡的。” “张衡想保命就只能拿出来了,若非我们的人来得及时,他早带着这些金砖跑了。” “你自己看看,江大小姐对你的情意厚不厚?” 王岩赧然,连忙道:“王爷别乱说,我是江家的仆人。” “会坏了大小姐名义的。” “仆人?”楚王咀嚼这两个字,笑了笑道:“你真的不像王家人,但你偏偏就是。” “秦老夫人何等霸气,看到这些金砖,怕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即便……她知道这是她儿子的买命钱。” “你知道江梦云为什么要救你吗?” 王岩点头道:“知道。” “因为我是王家人。” 楚王又问道:“那你还会感动吗?” 王岩点头:“感动。” 楚王好奇道:“为什么?” 王岩道:“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愿意像她这样付出代价来换我性命的,只有她一个。” 楚王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还回去吧,顺便自己数一数,摸一摸,看看将来能不能找个机会报答一下。” 王岩:“……” 装金砖的麻袋,楚王都给王岩备好了。 可是好重啊,他实在是拿得太吃力了,最后借用了板车才拖过去的。 江梦云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些金砖,诧异地张了张嘴。 王岩的表情比她更艰难,那是一种无法形容,又感动,又羞愧,又无地自容,还有一丝丝……(你看,它们又回来的欣喜感) 只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切碎的苦瓜,努力拼凑出的笑脸。 江梦云忍不住扑哧地笑。 “搬进来吧。” “这可是我爹为我准备的嫁妆呢。” 王岩站在那门口,好似一盆热水浇下来,烫呼呼的,脸颊都红透了。 他可不敢奢想,只当江梦云性格爽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他把金砖都搬进了江梦云的房间,放在她指定的箱子里。 正准备离开,江梦云道:“别动,你纱布上出血了,应该是伤口崩开了。” 王岩伸手去摸,江梦云拦住他道:“刚刚才搬了东西,手不干净。” “坐着吧,我给你换药。” 他想说,你这里怎么会有药? 下一瞬,就看见江梦云拎了个药箱出来,里面金疮药,急救丹,纱布等等,都有。 他瞬间就哑巴了。 江梦云许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跟我爹经常在外做生意,遇见马匪是常有的事。不备着点伤药,真被砍伤就只能等死了。” 王岩愕然道:“走官道也会遇见马匪?” 江梦云道:“官道少,不是没有。我爹做生意没有定数,棉花生意好就做棉花,人参生意好就做人参,茶叶生意好就做茶叶。” “他是游商起家的,要去其他商人不愿意去的地方,赚的差价才高。” “而且,很多老百姓很苦,前几年药材生意好做,都是在深山里。” “那些个黑心的商人,给几两碎银子就能拉出来几大车。他们是赚翻了,辛苦了一年到头挖草药的老百姓们,才见着几个钱啊?” 这些事王岩以前不懂,现在江梦云一说,他眼前就有画面了。 他问江梦云道:“你们为什么要盘下天竺茶庄?” 江梦云解释道:“为了我弟弟,我爹想让他念书入仕。” “我们家的生意……被打压过,当时就因为找不到人说情,被狠狠敲诈一笔。那是我爹半辈子的心血,他老人家当时大病一场,险些没挺过来。” 第478章 “然后就落下了心病,希望我们江家能出一位当官的。” “就像你们王家的名帖,随便拿去哪个衙门,人家一看是王家的,都不敢放肆了。” 说话间,江梦云利索地给王岩换好了药。 她去盆架上洗手,王岩以为事情完了,就说道:“我回京以后,会去求我娘,让你弟弟进书院念书,你别担心了。” 江梦云拿着洗干净的帕子转身,递给王岩擦手,她笑了笑道:“我不担心,跟着你走这一遭,我也看清楚了很多事情。” “如果我弟弟有本事,不进王家书院也能出人头地。如果我弟弟没有本事,靠王家是飞不起来的。” “王岩,你若真想报答我们江家,就好好做你自己就行了,我江梦云有你这个朋友,想必日后一定混得不差。” 王岩拿着手帕,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说自己没有多大用处,可看见江梦云眼中满满的信任,他竟然说不出口。 而且,仿佛未来有更鲜亮的日子在等着他一样,心中不由得激荡出一股明媚的朝气。 离开江梦云的房间时,他鼓起勇气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我也不想再让自己失望了。” 他说完,便大步走了回去。 江梦云依门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明亮的眼眸里闪过几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 第二日一早,王岩便带领赵虎等人,开始对断崖搜查。 这一查,便查出尸山累累的罪行。 由邹家下人供述,他们在七八年前就开始拿铜钱炼铜了,召集去的工人,大部分都是从各地押送铜钱去的,也有从黑市上骗走的。 他们被压榨完劳动力后,便直接处死,丢进崖底。 一年死一两百个都算少的了,加起来怕是少不下一千具尸体。 那崖底阴森恐怖,白骨累累,实在是人间炼狱。 他们派下去背尸的人,整整忙活了两天两夜还没完…… 眼看事情太大了,王岩直接去回禀楚王道:“尸体一时半会还清不完,但这些足够定邹家的罪了,你看要不要先上书给皇上?” 楚王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道:“要的。” “而且事情调查起来,刑部也会牵扯其中,我想先回京协助,你清理完尸骨,带着邹家的罪证马上回京。” “等办完了案子,我让人陪你送铁老的灵柩回乡。” 王岩没有想到,楚王知道他想送铁老的灵柩返乡,而且还同意了。他心头百感交集,红着眼睛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留下来把邹家的罪状都捋清楚,然后交到你的手上。” “劳烦你回京后,替我去看看我娘,请她老人家别担心。” “儿子不孝,等回去再给她老人家磕头。” 楚王拍了拍王岩的肩膀,答应道:“放心吧,我会去王家把事情都说清楚的。” “这次搬倒邹家,你功不可没。” 王岩苦笑,他没想过邀功,只要不让家人失望,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可惜铁老没能救回来,这也是他人生一大憾事。 惟愿将来,堂堂正正做人,认认真真做事,不辜负铁老对他的期望,或许还能填补内心稍许遗憾吧。 …… 京城。 皇上看见楚王上的密折,面色大变,身形踉跄。 “皇上。” 时全连忙搀扶着,眼里闪过一抹担忧。 皇上怒指密旨上的内容,一脸震惊道:“千尸……千尸啊……” “邹家竟然敢草菅人命至此。” “他们不仅要钱,他们还要命。” “自朕登基以来,何曾死过这么多人?他们这是造反啊,造反啊……” “时全,马上捋旨,着命大理寺查抄武靖伯府,一个下人也不要放过。” “速传刑部尚书孟彬、少师王茂、少傅程恩来见朕。” “快!” 皇上说完,火都快从眼眶里喷出来了,手紧紧捏着密折,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弦。 时全一边吩咐人去办,一边还担心着皇帝的身体。 抽了个空,他找来方凉道:“出大事了,邹家满门估计都活不成了。” “我担心皇上气上心头,伤了身体。你快去王家走一趟,求老夫人想个法子,怎么才能把皇上这股气给顺下去。” 方凉眸色一变,辞别时全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王家。 与此同时,王茂、程恩、孟彬正在赶往皇宫的途中。 …… 王家。 王茂前脚刚走,秦韵就清楚,皇上知道了。 他励精图治这么久,一下子出这么大的案子,受打击是肯定的。 方凉来的时候,她老人家已经换好衣服了,搭着方凉的手道:“走吧,进宫。” 方凉什么都还来不及说,眼眶一红,连忙道:“老夫人……” 秦韵道:“天不是没塌过,不也好好地过来了。” “皇上身边缺一个能让他稳的人,这会时全很忙,可我不忙。” “我去坐镇,皇上能心安。” 心安就不会出错,心安就有时间思索,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都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捋,从什么地方开始查? 邹家这会已经乱了,可毕竟是皇亲贵族,怎么可能传不出消息来呢? 下一个应该慌的人,不是皇上了。 而是怀王。 怀王乱,徐宁怎么还坐得住? 也是时候让他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了。 秦韵的目光倏尔一冷,步伐走得快速又稳健。 第479章 庆元宫里。 皇上大发雷霆,指着孟彬大骂道:“你这刑部尚书是怎么当的,邹家草菅人命,光是在平阳府私矿里找到的尸骨就已经过千了,这还不算他们在矿山上杀的。” “可你的人还一波一波地将犯人送去,他们不是死囚,死囚是要秋后处斩的。那些人坐了几年牢,还可以洗心革面做人。” “可是现在,他们都死了,你就不怕他们的冤魂回来找你索命吗?” 皇上的情绪激动,眼珠子突突的,神情冷戾又愤懑。 孟彬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道:“是微臣失察,是微臣之过,求皇上保重龙体,切莫因此事伤身。微臣一定查清此案,把徇私枉法之人全捆了,交由皇上发落。” 皇上指着孟彬道:“指望你去查,还不知道你们刑部要收多少贿赂呢!” 孟彬连忙叩拜道:“皇上明察,微臣绝无此心啊。” 王茂搀扶着皇上道:“皇上,不如请三司会审?这样可以相互监督,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道:“不行,那样太拖时间了,朕绝不能让那一千多的冤魂看着他们打太极。” 程恩开口道:“此案既是楚王经办的,不如召楚王回京,由他协助陆尚如何?” 皇上沉凝着,没有立即同意。楚王太年轻了,他怕是压不住那些个老家伙。 孟彬跪着往前,哀呼道:“皇上,微臣是冤枉的,您就让微臣参与调查吧。” 皇上狠狠地给了他一脚,怒吼道:“滚!朕叫你来是要叫你无地自容的,你还想查,那你先以死证清白。” “皇上……”孟彬大受打击,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他直挺挺地跪着,眼眸里的哀求流露出来,看着好似下一瞬真的会一样。 王茂和程恩都有些担心,皇上太心急了。 可这个案子,一时半刻结不了。 就在他们不知道怎么劝谏时,时全连忙走进来道:“皇上,老夫人来了。” 皇上陡然的情绪一松,有些恍惚道:“老夫人来了?人呢?” 时全连忙回道:“方凉伺候着,在偏殿呢。” 皇上大步地走了出去,丢下王茂等人,也没说让他们走。 他们只好继续等着。 偏殿里,皇上一下子蹿进来,声音急匆匆地道:“阿娘……邹家草菅人命上千条啊。” 秦韵起身,接住他那有些无措的双手,然后用力握着道:“别着急,慢慢说。” “阿娘在这里陪着你,今晚不走了。” “咱们有很多时间,一样一样捋清楚,别怕,别担心。” 皇上急躁的心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秦韵拉他坐下,又给他端了茶,随后自己也坐下来道:“儿啊,天塌不下来,即便真的塌下来了,咱是皇帝,缝缝补补,想办法也要顶上啊。” “所以别慌,也不要着急。” “咱们想清楚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从前是这样,没有路也要杀出一条路来,更何况现在,咱有人,有兵马,有粮草,就是敌军觊觎江山都不怕,那还怕什么呢?” “咱没有什么好怕的,豺狼虎豹来了,照样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皇上慢慢冷静下来,他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刚好镇一镇他的心。 放下茶杯后,他主动说道:“邹家死不足惜,肯定是要严惩的。儿子担心的是,牵扯进去的人太多了,光是刑部就不知道会有多少?” “还有各地的官员,送那么多犯人去平阳府,后续为什么不去接,是邹家给了他们好处,还是他们自己心虚?” “邹家的矿场是犯人挖矿,收益本就不少,他们还私底下大量囤积铜钱,炼铜牟利,那得来的钱呢?是不是都用去贿赂了,亦或者给了哪个王亲贵族?” 第480章 “阿娘啊,儿子是真的怕,查到最后,查到自家人的头上来。” 秦韵握住皇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说道:“邹家是皇亲国戚,查到自己人身上并不奇怪。” “刑部搅合进去的官员不少,一则是看在邹伯爷是你表兄的份上,二则是看在邹启当年还是太子心腹的份上。” “各地官员更不肖说,知道有猫腻大有人在。但我更愿意相信他们不知道牵涉之广,罪恶之深,所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时候,皇上彻查,他们必定连带。可他们都是些中庸之辈,倒不必急着清算,只需先记下名字,日后寻机替换便是。” “在京的刑部官员,着重处置,杀鸡儆猴。” “再则,便是庇护邹家的人,万万不能放过。” “此人其心之毒,不亚于邹家压榨老百姓之狠,不可姑息。” 皇上点头,赞同道:“如此,朝廷又将扫清一批祸害。只是儿子怕了……覆巢之安有完卵?” 秦韵道:“不要去想这样的事,人才不够,那就开设恩科,取才现用。” “儿啊,没有哪朝哪代的污吏是杀得完的,咱们不放纵,不姑息,不养奸,肃清一处隐患,便还一处清明。” “世上想要报国之人何其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娘也不许你一个人去扛。” “就这样,听,咱们好好地查,狠狠地查,势必把他们的根系都铲除了。” “娘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看着你,绝不会叫你孤立无援,独自去面对。” 皇上握住秦韵的手,哽咽着,点了点头道:“有娘在,真好。” “朕不怕了,不怕查出来究竟是哪个祸害?” “不管是谁,朕绝不姑息!” 皇上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主意了。 秦韵附和道:“这样就对了,咱不怕事,不管是什么事都能解决得了。” “阿娘先休息,儿子去去就来。” 皇上说着,便赶回了正殿。 孟彬还跪着,面色悲戚,有些将死之境的颓然。 王茂和程恩看见皇上来了,连忙行礼。 皇上挥了挥手道:“不必多礼。” “孟彬暂停刑部尚书一职,关押候审。” “王茂,你暂时担任刑部尚书,协助楚王查案。” “程恩,你立即前往敬王府传旨,请皇叔出山监察,命其为监察使,上至皇亲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可抓捕。朕只有一个要求,请他老人家务必查清邹家炼铜案。” 王茂和程恩连忙领旨,各自忙碌起来。 孟彬也被拖下去了,临走前梗着脖子喊:“皇上,微臣绝没有同流合污啊……” 可惜,皇上充耳不闻,就算孟彬没有同流合污,可他失察之罪是免不了了。 刑部尚书这个位置,只能换人。 处理完这几件事,皇上看着黑下来的天,招来时全道:“朕去陪老夫人用膳,如果有来打探消息的,不拘是谁,先行扣下。” 时全连忙道:“奴才知道了。” 皇上呼出一口浊气,很快往偏殿去了。 怀王府。 得到消息的怀王心惊肉跳的,不敢置信的问着心腹道:“邹家全被抓了,一个都没有放过?” 心腹何新回道:“听说邹安不在京城,暂且逃脱了吧?” “不过看这架势,恐怕也逃不了多久了!” 怀王继续问道:“那邹家呢?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就没有一点消息透出来?” 何新欲言又止,最后小步上前,附耳道:“听说是矿场上出事了。” “矿场?” 怀王更心惊了。 他一直拿着矿场上的分红,矿场上能出什么事? 莫不是邹家一直私扣铜料? “你快去打听清楚,这样糊里糊涂的有什么用,想说情都没法开口。” 第481章 何新点了点头,刚要出去,便见管家熊兴旺跑来道:“王爷,出大事了。” “刑部尚书孟彬被收押了,现在管刑部的换成了王茂。” “而且程恩往敬王府去传旨了,说是要请敬王做监察使,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但凡涉案的,一律抓捕!” 怀王吓得跌坐回去,紧张道:“请程恩,你们快去请。” “他是我的老师,他会帮我的。” “快去啊!” 何新和熊兴旺对视一眼,急匆匆出去了。 怀王妃与他们擦肩而过,两个人都因为太着急了,没顾得上行礼。 怀王妃进了屋内,奇怪道:“出什么事情了,慌慌张张的?” 怀王拧着眉,不悦道:“邹家出事了。” 怀王妃愕然,但很快就道:“是邹家出事了,又不是徐家,王爷为何如此忧心?” “自从邹启死后,咱们跟邹家也没有多少来往啊?” 怀王冷声道:“邹家是矿场上出的事,邹启在世的时候,那矿场每年都给东宫分红,你忘记了?” “就是邹启死后,邹家也没有断过送银子的事。” “如果邹家私吞铜料,父皇一定以为是我在庇护邹家?” “本来我就已经不受宠了,难不成还要惹父皇厌恶?” 怀王妃听了,立即道:“那殿下应该召我爹来商议才是,像这种脱罪的事,他老人家主意最多了。” 怀王听后,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道:“也好,你派人去传个信。” “另外,欣宜和驸马那儿,你也传一个。” 怀王妃点了点头,很快便吩咐人去传信。 徐宁这会已经知道消息了,不过他不在乎。 邹家倒了就倒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本来也不得圣心。 唯一有用的邹启,还给怀王惹了祸事,死有余辜。 只是他没有想到,皇上会处置孟彬,针对整个刑部。 还让王茂接管了刑部,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无疑透露出,皇上信任王茂。 朝中那批官员,又该知道顺风倒了。 徐宁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处于劣势了,皇上不再信任他,反而厌恶他。 就在他企图继续麻痹自己时,毛六来了。 带来女儿的心腹太监邢四。 刑四恭敬道:“王妃差奴才来请徐大人前往王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个时候倒想起他了。徐宁靠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道:“可是为了邹家的事?” 刑四点了点头道:“是的,王爷好像有些着急。” 徐宁轻嗤一声:“他急什么?他可是皇上的长子。” “你回去吧,告诉你家王爷,邹家没必要救。” 刑四愕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人是不愿前往吗?” 徐宁道:“现在刑部乱成一团,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这个时候去怀王府,合适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祸事跟怀王有关。” “你回去吧,原话告诉他们夫妇即可。” 刑四的脸皱成一团,徐宁也太傲气了。 他试着挽回,小声道:“可这是王妃的意思,是王妃让小的来请大人的。” 徐宁不悦道:“那更不用去了,王妃能懂什么,跟着瞎胡闹。” 毛六见徐宁已经恼了,便给刑四使了个眼色。 刑四见状,只好告退。 出了徐宁府,他狠狠呸了一声,眸光里满是鄙夷。 并小声地吐槽道:“还当自己是徐首辅呢,也不看看如今的局势,王爷和王妃都如此紧张,他倒好,拽上了。” 公主府。 燕驸马得到消息,并未立即赶往东宫。 而是直接去刑部找王茂。 看见他来,王茂目光微微一闪,随即低头做忙碌状。 燕驸马问道:“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让你来管刑部?” 王茂道:“你别问了,明天天一亮就知道了。” 燕驸马越发好奇了,继续追问道:“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你透露一点怎么了?” “我当初可没少帮你打听消息,你别过河拆桥啊。” 王茂闻言,抬起头来,认真道:“事情很大,你别插手。就连我现在坐镇刑部,也只是为了配合查案。” 难得见王茂如此认真,燕驸马心下一急,吞咽着口水道:“我也不为难你,我只问一句,这件事跟怀王有没有关?” 王茂目光一眯,抬头死死盯着燕驸马。 他那眼神,幽深晦暗,几乎一眼就让人断定,其中牵扯颇深。 燕驸马当场变了脸色,喃喃道:“严重吗?” 王茂垂眸,声音不轻不重道:“我让你别管,你听我的便是。” “否则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们夫妻。” 这是沾染上,连公主也会被清算的意思了。 燕驸马连忙道:“多谢告知,我险些就牵扯进去了。” 话落,急匆匆地离开了。 王岩看向他的背影,嘴角弧度微微勾起。他已经暗示燕正,此事怀王有牵扯,可具体是怎么牵扯的,他没有说。 以燕正的为人,一定会去调查清楚。 等到最后,由他捅出徐宁的那一刻……怀王府的好戏才真正开始呢。 第482章 燕正走到半路,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糊里糊涂回去了。 他转道,回了燕家,永宁侯府。 找到他爹,永宁侯燕斌。 燕斌是个低调的人,当年在河南治水,因为政绩突出,当地老百姓甚至于为他建立了生祠。后被皇上封为正二品永宁侯,还将运盐司交给他管,明面上在京城没有存在感,实在是皇上的心腹。 父子俩连夜在书房叙话,燕正着急地问道:“爹,邹家的案子怎么会和刑部扯上关系呢?” “而且是整个刑部,并不单单是一两个官员?” “王茂说事情很大,您觉得会是什么样的事情?” 燕斌听后,沉凝一会说道:“邹家为官的邹启已经死了,公事上出不了什么错。唯一的可能,是矿场上的。” “再牵扯刑部,就更明显了,刑部一直往矿山送犯人,估计是有大批犯人死在矿场上了。” 燕正听得心惊,猜测道:“那得是死了多少人?皇上连孟彬都关押了,现在是王茂管着刑部。” 燕斌道:“以我对皇上的了解,怕死了有上百人了。” “但绝对不是突然出的矿山坍塌事故,因为如果是坍塌,那就是意外。皇上不会如此动怒。” “唯一的可能,是之前死了的人,尸骨被翻出来了。” “这样的事情,早些年有官员禀报过,但因为死的是犯人,加上矿上经常死人,刑部并没有继续追查。” “或许是邹家眼看当官的都不在意,哪还会把犯人当人呢,怕是做下孽债了。” 燕正听后,越发觉得他爹分析的有道理。 当即便问道:“那如果此事牵扯怀王……” 燕斌目光陡然一厉。只见他狠狠瞪了一眼燕正道:“那你不能牵扯进去。” “皇上对怀王的容忍已经到底了,这个时候他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惹怒皇上,下场可想而知。” “你虽然娶了欣宜公主,可你也是燕家的子孙,凡事要多为燕家考虑。” “怀王是冤枉的,敬王爷第一个会护他。倘若怀王不是,你冲上去就是个死,明白吗?” 燕正后怕地点了点头,他今天险些就冲上去了。 “而且……”燕斌欲言又止,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燕正哀求道:“爹还知道什么,快说吧,儿子绝不会乱来的。” 燕斌听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我听说这件事是楚王揭露的。” “之前楚王出京我就觉得蹊跷,现在想来,怕是王家也参与其中。” “王岩失踪有一段日子了吧?王家找了几天没信就不找了?” “还是说,他们知道王岩在哪儿?只是不方便去救?” “儿啊,邹家这件事表面看出得突然,但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怕是早就埋下祸根了。” “如果是楚王自己发现的,那真应了那句,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可若是有人借楚王的手揭露的,你想一想,背后之人何等聪明,他要对付的,仅仅只是一个邹家吗?” 燕正顿时汗毛竖起,瞳孔紧缩着,心脏突突地跳。 他惊慌地喊:“爹……那我们怎么办啊,我们不会也被算计了吧?” 燕斌摇了摇头道:“王茂让你别管,看样子并不想你掺和进去,他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但他一定知道内情,这件事和怀王脱不了干系,可邹家和怀王之间的联系是邹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还能维系两府的关系?” “唯一的可能,邹家矿场上的钱,有一部分给了怀王。” 燕正彻底傻眼了,他一直知道东宫不缺钱,从平常的打赏和太子妃大手大脚的花销就能看出来。 第483章 可是那些钱如果来历不明,怀王不可能要的。他还不至于那么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除非怀王不清楚内情,邹家一直瞒着他。 但怀王竟然没有去调查清楚就拿这笔钱,现在的处境可想而知。 “如果真是这样,怀王也太蠢了。” 燕正说,怎么可以要来历不明的钱财呢? 他们燕家就是怀王一大助力,他们燕家掌管运盐司,本就不缺钱啊。 要是怀王栽在这个“钱”字上,燕正想想都控制不住要吐血了。 燕斌按住儿子躁动不安的手,继续道:“爹是皇上一手扶植起来的,爹永远听命于皇上。这也是为什么你娶了公主以后,爹让你搬出去和公主住的原因。” “将来不管是谁登基,爹都认。” “从此刻起,你也不要靠拢怀王了,哪怕他将来登基,你再去巴结也不晚。” “但是现在……你就是一个驸马,照顾好公主就是你的首要任务,其他的事,放一放。” 燕正点了点头,到此刻才明白他爹的用心良苦。 从燕家出来,燕正对心腹孙柯道:“去查,刑部送最后一批犯人的时间,是不是王岩失踪的时间。” “再查,当时押送犯人的领头人是谁,如果已经被收监了就回来,如果还没有被收监,马上绑回来。” “要快!” 孙柯领命,迅速带着人就去办事了。 燕正看着黑漆漆的夜,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看邹家突遭横祸的样子,不像是他们抓了王岩。 如果不是邹家,那就是有人想借邹家的手杀王岩。 那个人必定位高权重! 燕正心里已经有一个人名了,他气愤地朝着马车狠狠踹了两脚。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个人,那别说是怀王了,他现在就想提刀去砍了。 刑部,该收押的人已经收押了。 下属跑去找王茂,说道:“有一个叫冷巢的吃酒赌钱去了,还未到案,要派人出去抓吗?” 王茂淡淡道:“不着急,会有人替我们抓的。” “你直接派人去他家搜一遍,看能不能搜出有用的证据来?” 下属闻声,当即带着人前往冷巢家去了。 燕正的人找了大半夜,天快亮才把冷巢抓到,带到了燕正的面前。 此时鸡叫了,过不了多久就是上早朝的时间。 到时候刑部的人都要问罪,冷巢也必须交给刑部看管。 燕正一夜未眠,气红眼的他对着冷巢就是一顿招呼。 吃醉了酒又赌得迷迷糊糊的冷巢哪里是他的对手,当场被打得呕血求饶。 燕正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听他嚎叫,直接又抽出鞭子来,狠狠地招呼。 打到冷巢都没有力气叫喊了,他这才问道:“说,王岩是不是你弄到矿场上去的?你奉的是谁的命令?” “你今天要不说清楚,看我不打死你!” 冷巢被这一顿收拾,都打怕了。而且他是认识燕驸,知道燕驸马有胆子杀他,当即便招供道:“是怀王府里的一个小厮,叫什么杜万的。” “说是邹家也恨王岩,绝不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 “驸马爷,我哪敢惹王家啊,可怀王的命令我不敢不听啊。” 燕正怒吼道:“你胡说,怀王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你再胡乱攀咬,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完,抽出侍卫的大刀。 冷巢吓傻了,连忙道:“是真的,他要不透露出是怀王的主意,我真不敢招惹王家。” “而且他给我装银子的袋子我一直留着,那布一看就是贡品,我们这等差役怎么会用得起的。” 第484章 说完,着急地去怀里掏,果真掏出一块贡缎所做的钱袋子。 燕正捏着钱袋子道:“这代表不了什么?” 冷巢道:“我可以和杜万对峙,我们经常在一块喝酒,我知道他老娘是怀王妃奶嬷嬷,他爹还在徐府当大管事呢,他们一家我都认得,错不了。” “驸马爷,您饶过我吧,小的真的是听命行事。” “像小的这种下三滥,平时惹一个六品官都算顶天了,怎么可能招惹王家?” “真的是被威逼着才敢做的啊。” 燕正气狠了,直接甩了他两大耳光,然后对属下道:“堵了他的嘴,拖着跟我走。” 燕正真想杀了冷巢,一了百了。 可他知道,如果王家人早就知道王岩的去向,那么冷巢的身份早就调查清楚了。 甚至于连他背后的指使者也都知道了。 所以他杀了冷巢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索性带着冷巢去见王茂。 此时的王茂刚洗了把脸,准备进宫去了。 看见燕正把冷巢抓来,冰冷着脸,眼神狠戾又烦躁。 他遣退左右,问道:“你都问清楚了,还打算掺和进去?” 燕正抬眸,认真道:“不是怀王做的。” 王茂道:“我没有说是怀王做的。” 燕正道:“可这件事跟怀王脱不了干系。” 王茂摇头,说道:“不是这件事,跟这件事关系不大。是怀王跟邹家脱不了关系。” “如果一开始是因为王岩,那现在早就不是了。” “你知不知道邹家矿场上死了多少人?” 燕驸马眼皮一跳,连忙询问道:“多少?” 王茂道:“上千。” 燕驸马愕然,不敢置信道:“这么多?拿怎么到现在才查出来?” 王茂摇头:“你又错了,不是因为死人多了朝廷才查出来的?” “是邹家在各地搜刮铜钱去炼铜牟利,引起楚王的怀疑,楚王暗中调查炼铜案,结果却无意间发现千尸案。” “所以你以为的王家为了王岩报仇,要针对怀王的事情根本是无稽之谈。怀王拿了邹家的好处,等同于庇护邹家助纣为虐,炼铜牟利,这才是真相。” 燕驸马震惊极了,这件事几乎一下子冲毁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 他以为自己还可以为怀王争取一线生机,可事实上,没有王家,怀王也必将受到惩处。 只见他身形踉跄,一脸心如死灰地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王茂看了看天色道:“因为早朝后,这件事将震动天下,瞒是瞒不住的了。” “我进宫去了,你保重。” 王茂拍了拍燕驸肩膀,径直走了。 燕驸马却险些跌倒,只觉得神情恍惚,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甚至于,现在他都不敢去告诉妻子,怀王要出事了…… 皇宫里。 灯火微微,秦韵坐在床榻前,轻轻地给皇上摇着扇子。 皇上不知何时睡去的,这会还没有醒。 可早朝的时间快到了。 时全带着朝服走进来,后面跟着端着水的方凉。 秦韵道:“先放下吧。” 时全和方凉放下衣物和水,正准备出去,皇上就道:“天快亮了?” 时全回道:“快到卯时了。” 皇上坐起来,秦韵扶着他的肩膀道:“还可以小憩一会,别起这么急。” 皇上羞愧道:“儿子不孝,让阿娘在这里守了一夜。” 秦韵道:“说什么傻话呢,有你在,阿娘什么时候不能睡啊?” “可昨夜你不休息好,今日被他们气出个好歹来,让阿娘怎么心安呢?” 说着,让时全拿着朝服过来。 她亲自给皇上穿上,嘴里像年轻时候一样念道:“宣哥儿越来越能干了,都不会让阿娘操心了。” “可宣哥儿不管长多大都是阿孩子,阿娘永远为你骄傲,外面那些人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宣哥儿的对手。” “所以宣哥儿尽管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们,看穿他们拙劣的演技,鄙夷他们伪装的丑态,然后再一个个把他们的皮扒了,让他们通通都露出原形。” “在那大殿之上,永远都是你说了算。” 皇上感慨地红了眼,他想起登基那年,他也是慌乱无措的。 可他紧绷着脸,那些个大臣们都看不出来,连皇叔也不知道。 只有她,阿娘。 等到日落黄昏,众人都差不都走了,她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将他引到那大殿之上。 突然间,她一把将他抱起来,抱坐在那大殿之上的位置上去。 那时他已经大些了,极不适应,还羞红了脸。 心里又窃喜着,她总是还愿意抱他的。 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她一脸笑意地道:“宣哥儿,当皇帝的滋味怎么样啊,是不是比你想的还要简单一些。” “你看,这龙椅这么高,随时可以俯视他们。要是他们谁好奇抬起头来,你便拿他立威好了,呵斥他一声:“大胆!”保准吓得他弓背缩脖,像只大乌龟似的。” “这样,那些大臣们谁也不敢小看你了。” “而且呀,我的宣哥儿是最厉害的,最聪明的,任何人都比不上。” 因她那一句,满怀赞赏的夸奖,他后来坐上那个位置,再没有慌乱过。 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了。 他握住她的手,扶她坐在软塌上,一字一句地道:“阿娘放心,这天下之主是我,我定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所有欺压老百姓的污吏,人头落地。” “到那时,秋风起,枫叶红。” “我携阿娘去西郊,我们母子俩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满目山河,必定壮阔锦绣。” 秦韵见他情绪已然稳住,恢复到那睥睨天下的帝王。再不会因为一言一语惊起波澜时,笑着说道:“好,阿娘等你一起踏秋。” 第485章 早朝上,众人先看见敬王爷来了,顿感惊忧。 徐宁看见众人的表情,在心里冷笑一声,这群草包,遇到一点事情就惊慌失措的,能成什么气候? 就在这时,怀王来了。 他眼下乌青,许是一夜未眠,此时正朝着徐宁望去。眼神透露些许躁郁,看起来心情可不美好。 徐宁只当没有看见,不给怀王一点警告,怀王以为自己可以单打独斗了? 真是笑话。 他徐宁沁官场这么多年,都不敢说能单打独斗呢。 王茂和程恩都来的有点晚,众人连忙迎上去,正准备问点消息呢,就听见敬王关怀道:“刑部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吧?” 王茂点了点头道:“本来有一个冷巢的吃酒赌钱,大半夜找不到人。好在驸马帮忙,已经送来了。” 徐宁陡然一惊。 冷巢??王茂是故意提起的,还是在暗示什么? 莫非他已经查出了王岩的去向? 怀王则暗暗深吸一口气,徐宁昨夜没有到也就算了,毕竟生了嫌隙。 可燕正怎么也不到? 听王茂这口气,昨夜燕正可一直在关注事态进展,竟也不给他报个口信。 怀王捏了捏拳,心里越发愤懑了。 “皇上驾到!” 时全扯着嗓子喊,这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中气十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连忙按顺序站好。 皇上一眼就看见了敬王,出声道:“皇叔,这次又劳烦您老人家了。” 敬王连忙拱手道:“为皇上尽忠,为朝廷效力,臣万死不辞。” 皇上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道:“邹家草菅人命,此案乃由楚王揭发,朕就将此案交于楚王主审。” “陆尚,王茂,你们协助楚王,查清此案。” “若有任何疑虑,皆可上报皇叔,交由皇叔全权处置,任何人不得质疑,否则视作藐视皇权,以死罪论处。” 皇上刚说完,怀王便朝礼部右侍郎齐嘉良看了一眼。 齐嘉良站出来道:“启禀皇上,邹家案事发突然,疑点众多,且矿山远在平阳府,怕是有人从中作梗,不如先命平阳知府回京述职,再行商议?” 皇上闻言,冷笑道:“朕说过是矿山上的事吗?你是如何得知的?” 齐嘉良连忙跪地道:“回禀皇上,微臣是想邹伯爷一向勤勤恳恳,断不会草菅人命。只有矿山上疏于管理,恐被人钻了空子。” 皇上眼神锐利,神情冷漠道:“邹克勤勤恳恳,断不会草菅人命?看来你到是很了解邹家啊。还知道矿山疏于管理,被人钻了空子。” “很好,既然你知道内情,朕也不必多说了。” “来人,给朕把齐嘉良拖出去,赐杖刑。” 赐杖刑?这是直接赐死的意思啊!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全都缩着脖子。 齐嘉良面色大变,连忙哀求道:“皇上饶命啊,微臣只是担心此事存疑,并非有心为邹家说情啊。”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皇上充耳不闻,侍卫已经进来了,齐嘉良再也顾不得体面,朝怀王扑了过去。 “王爷救我,王爷救我啊。” “王爷……”齐嘉良的手在空中乱舞着,最终还是没有能拉下怀王为他说情。 不多时,外面传来仗刑的声音,齐嘉良的哀嚎声从高到低,再到没有,不过才过去片刻…… 侍卫进来回禀道:“皇上,齐大人已经断气了。” 皇上道:“那就丢去乱葬岗,不许他的家人收尸。” 侍卫闻声,行礼后退下。 皇上看向众臣,冷声道:“还有为邹家求情的吗?” “站出来!” 第486章 大殿里寂静无声,只觉得今日皇上的杀气很重。 “怀王。” 皇上突然点名。 怀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站出来道:“儿臣不知邹家因何获罪,不敢妄加多言。” 皇上站起来,缓缓走下龙椅。 “很好,不知道,还懂得闭嘴。” “可惜啊,齐嘉良就没有你这么聪明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妄加议论。” “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轻赋税,重农耕。朕以为天下老百姓的日子应当是越过越好了。” “知府三年一换,知县四年一轮,各地监察使轮流交替。” “纵使有天大的冤情,也绝不会叫老百姓们无处去伸。” “可天地昭昭,日月煌煌,竟有数以千具的人死在平阳府的矿山上,死在邹家人的手中,死在我大魏国土之上。” “你们说,朕该不该办邹家,该不该杀刑部这帮污吏?” 众臣都吓傻了,耳朵嗡嗡的,似乎都没有听清? 邹家矿山上死了上千人??? 苍天啊! 邹家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的啊? 这案子哪还能用命案来形容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谋反啊!! 就在这时,皇上继续道:“楚王去了一趟山东回来,跟朕说,外地铜钱吃紧,老百姓上税时兑不到银两,花销时,兑不到铜钱。” “朕还以为,那不过是山东贪腐所致,不曾放在心上。谁知经他细查,江南一代皆是如此。” “繁华地段铜钱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其他省份。可这些消息,你们当官的有哪一人给朕上过折子?” “你们当中有人放任邹家囤钱牟利,用铜钱炼铜,再经官府准办铜器店出售,赚取大把大把的银子。” “然后再去和邹家分一杯羹,朕说的可对?” 唰唰唰,官员们齐齐跪地。 大呼:“臣等不敢。” 皇上嗤笑道:“不敢?你们要是不敢,怎么死了那么多犯人却不去追究?你们要是不敢,邹家会如此猖狂?你们要是不敢,刑部今日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来?” “有的人打了主意,要给邹家求情。” “很好,朕成全你们。” “但凡有一个,朕送他九族曝尸荒野,让你们也去做一回孤魂野鬼,看看这世间还有没有人愿意为你们伸冤的!” “就像那冷冰冰躺在矿山底下的千具冤魂,到死都在等着朝廷给他们一个公道,可他们等到的,就是像齐嘉良那样眼瞎心盲畜生。” 众臣吓得瑟瑟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王茂率先上前道:“臣愿意前往矿山为无辜枉死的百姓伸冤,绝不让污吏横行霸道,绝不让恶行累累的邹家继续苟存于世。” 陆尚,程恩都跪了出来,异口同声道:“臣也愿意。” 敬王站出来道:“邹家罪大恶极,求皇上立即削去邹家爵位,严惩邹家,让无辜枉死的百姓早日安息。” 其他官员见状,纷纷附和,大声高呼:“求皇上严惩邹家。” 徐宁虽然也跪在其中,却是十分吃惊,因为他想不到邹家会做出这等恶事,简直没有转圜的余地。 与此同时,怀王面如枯槁,冷汗直流。 邹家涉及千条命案,就是佛陀在世也救不了。可自己一直拿着邹家的分红,岂不是同流合污,只要邹家一招供,自己必定再无争位的可能。 跪在地上的怀王,在这一刻,心如死灰。 下朝时。 众臣走出去,却发现齐嘉良的尸体还在刑凳上,鲜血顺着凳子流了一地,通红一片,看着十分骇人。 胆小的,当场干呕不止。 第487章 不少人额头吓出了汗,三两步就往外跑。 后面出来的徐宁眼眸一眯,瞳孔紧缩几下,便抬步走了。 怀王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小跑的背影,只觉得喉咙里被刀子划拉过一样,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 他要完了。 他要完了。 他要彻底完了。 昨夜本来还有机会去问清楚的,准备再承认错误。 他不是故意要收邹家的钱,那是邹启在的时候,他没有顾虑,以为是邹家的示好。 他真的不知道邹家的钱这么脏? 他真的不知道…… 可是现在还有用吗? 他说了父皇会从轻处罚吗? 还是说,等到真相大白,父皇会为他隐瞒,给他一条活路呢? 看着齐嘉良的死,怀王也仿佛看见自己被大卸八块的场景,当场就呕吐不止了。 宁王和晋王架着他往前走,让他避开去,还说要去给他讨碗水簌簌口…… 实则,都有看笑话的意思。 敬王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抬步走了。 …… 徐宁一出宫门,立马找到毛六道:“邹家这个案子太大了,皇上一定会追查到底。” “我之前让你派人跟冷巢联系,你派的是谁?” 毛六连忙道:“杜管事的儿子,在怀王府当差的杜万。” 徐宁道:“马上把他杀了,做成意外,不要让人盯上。” 毛六眼里闪过一丝迟疑,那杜管事是他们的心腹。 杀了他的儿子……这万一杜管事反水,对他们很不利。 “老爷,杜万是我们的人,不会乱说的。” “冷巢就算咬出他也没用,没有证据啊。再说真出了事还有怀王……” 徐宁暴躁道:“这件事就是怀王也顶不住。” “你听我的,快去把他杀了。” “也不知道邹安杀了王岩没有?这件事怎么是楚王揭露的?” “他做巡查使,竟然是针对邹家,早知道就不让他出京了,尽会坏事。” 毛六听了,也知道这件事很大,当即便咬了咬牙,准备去办。 可他不知道的是,刚刚听到风声就来打探消息的杜管事听了个正着,这会已经飞奔怀王府,准备叫儿子逃出京城去。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儿子已经被燕正给抓走了。 怀王府。 回到府内的怀王浑身发冷,连忙叫来怀王妃道:“马上去请燕正来,要快!” 怀王妃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怀王道:“生死攸关的大事,你快去!” 怀王妃道:“那我爹……” 怀王抬眸,狠狠地瞪过去。 “他要来昨天就来了,今天看见我跟没事人一样,下朝还跑得飞快。” “月芙,你爹他不会帮我们了。” 徐月芙闻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爹怎么会弃他们于不顾呢? 是不是丈夫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她下意识反驳道:“只要你别再一意孤行,我爹一定会帮我们的。” 怀王听了,又悲又怒,忍不住大吼道:“是他一意孤行还是我一意孤行?你到今天还看不明白吗?一直在自找死路的人,是你爹不是我!” 徐月芙被吓了一跳,嗫嚅着嘴,又说回燕正道:“那要是燕正还不愿意来怎么办?” 怀王听了,没好气地道:“那就去求他,跪着求他!” “现在我只有他是我的助力,他不帮我,再没有人会帮我了!” “去啊!” 徐月芙被吼得眼泪都出来了,才一转身,眼泪都还来不及擦,便听见管家道:“王爷,王妃,燕驸马来了。” 怀王连忙站起来道:“快请!” 很快,燕正把捆得严严实实的杜万拎进来,一脚踹在怀王的面前。 怀王夫妇一脸惊诧,尤其是徐月芙,她慌乱道:“这是怎么了?杜万怎么敢得罪妹夫?” 燕驸马冷嗤道:“得罪我?他不敢!” “不过出卖你们,他倒是做了。” “什么?”怀王夫妇惊呼出声。 杜万瞳孔一缩,连忙摇头。 怀王眼看事情有隐情,便拿开杜万嘴里塞的布团。 “杜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万一脸惊恐道:“小的不知啊,驸马爷一来就抓了小的,也没容小的分辩一句。” 燕正道:“冷巢都招供了,你还想分辨什么?” 怀王奇怪道:“什么冷巢,他又是谁?” 杜万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也跟着摇头道:“奴才不知。” 燕正道:“冷巢是刑部的差役。就是专门押送犯人往矿山上去的官差。” “你这府里的小厮,受人指使,拿钱贿赂冷巢把王岩抓去邹家的矿场上了。” “这么说吧,王岩死在矿场上的话,他就给你树了王家这个劲敌。王岩没死的话,回来也少不得会报复。” “至于怎么罚,你们夫妇看着办。” 怀王大惊,不敢置信道:“邹家矿场上的事,是因为王岩才揭露的?” 燕驸马嘲讽道:“那哪能知道呢?毕竟我又没有在矿场上。” “还有,如果真是王岩揭露的,以你们和邹家的关系,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何止是算啊,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怀王受不了这个打击,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剑,直接就削掉杜万一只胳膊! 杜万被剧痛包裹,歇斯底里地痛呼。 怀王妃也被那溅出的鲜血吓到颤抖。 怀王长剑直指杜万,毫无半点耐性地问道:“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说清楚,本王立马让你死!” 话音刚落,杜管事跑进来,一把抱着儿子,惊恐地道:“王爷饶命,我说,是您的岳父,是他找我儿子去办事的。” “什么?你胡说,我爹不可能害我们!”徐月芙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大声地呵斥。 杜管事冷笑道:“王妃,您就别天真了。老爷还说了,如果出了事就推怀王出来,冷巢可不敢找怀王的麻烦。” “可他没有想到,邹家的矿场上能出这么大的事,他怕急了,要毛六来灭我儿子的口。” “什么?”徐月芙眼前一黑,踉跄着摔倒在地。 怀王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用长剑指着杜管事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杜管事举起手来发誓:“这是我亲耳听见的,如果有一个字的谎话, 就叫我们父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只听怀王高喊一声:“徐宁!”随即便提剑冲了出去! 太子妃看见这一幕,魂都快吓没了,连忙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第488章 怀王提着大刀上马,直接奔向徐府。 怀王妃就是想拦也拦不住,连忙折返找燕正道:“妹夫,你快去看着你皇兄啊,切莫让他酿成大错。” 燕正冷冷道:“徐府那么多下人,他能杀谁?” “倒是怀王妃,如果真是你们徐家害怀王失去角逐太子的机会,你拿什么来偿还?” 燕正说完,径直就离开了。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但大势已去,不是他可以力挽狂澜的。 徐府。 怀王突然提着大刀冲进来,吓得一众侍卫和管事惊惧胆寒,连忙将他层层包围。 怀王一步步逼近徐宁的书房,大声喊道:“徐宁,你休要做缩头乌龟。如果你不出来,今天我就在你的府里大开杀戒。” 有胆大的侍卫想去夺刀,被怀王反手就砍回去。 瞬间被削去半个肩膀,鲜血如注,越发吓得众人惊呼出声。 徐宁急匆匆赶来,看见这一幕眼前一黑,怒斥道:“赵旌,你疯了!” “还不快把刀放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赵旌怒怼道:“我是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 “徐宁,是不是你让杜万抓了王岩陷害于我?邹家的事是不是因你而起的?”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徐宁脑袋爆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些话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要是被别人听见可怎么得了? 徐宁怒斥道:“你闭嘴!”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简直得了失心疯了。” “还不先把刀放下,你是要京城所有人都看我们翁婿俩的笑话吗?” 怀王见他不承认,心里更气了。 直接叫嚣道:“你以为不承认就完了?” “从前我觉得你顶天立地,是条汉子,若是在朝堂受了委屈,我还想法设法去为你讨回来。” “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你利用月芙掏空了我的私房,你三番五次得罪王家让父皇也跟着厌弃我。” “就连现在,我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你又上赶着找事。” “我真是倒八辈子霉才做了你的女婿,我但凡还有得选,死也不会娶你的女儿。” 后面赶来的怀王妃,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顿感天旋地转,内心涌出无限悲凉。 徐宁气得手指着怀王,愤慨道:“混账,你简直就是混账。” “来人啊,把他给我轰出去!” 怀王狞笑道:“你要轰我?” “这天下的江山都是我们赵家的,你敢轰我!” “来啊,你们尽管来啊,我看有谁不怕死的!” 怀王嚣张极了,根本不惧徐府的威胁。 徐府的人也不敢真的动手,两拨人就这样僵持着,场面说不出的滑稽。 徐宁眼前阵阵发黑,看着赶来的女儿,手指着她骂道:“你选的好夫婿,你自己看看,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为了他,你大哥已经死了。” “现在是不是要赔上你爹的这条命才甘心啊!” “徐月芙,你简直丢尽了我徐家的脸面,你不配做我徐家的女儿?” “赶快带着他,给我滚,滚出去!” 徐月芙伤心极了,哭得泪眼婆娑地望着怀王,低声劝道:“王爷,您先放下刀吧,这样僵持着有什么意义呢?” 怀王怒道:“你还是觉得是我的错,他没有错?” “我走到今天到底是被谁害的?” “是你们父女俩!” 徐月芙哭着道:“我爹没有想过害我们,这一切都是误会!” “王爷,我们回府吧,事情总会解决的!” 怀王看着伤心欲绝的妻子,只觉得万分讽刺。是不是因为是至亲,所以不愿意相信? 他为何会觉得眼前这一幕何其可笑。 第489章 就像当初,震怒的父皇将他的头狠狠撞向邹启,那一刻的父皇是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只是那时的自己不太明白,父皇究竟在气什么?为何会那般愤怒? 但是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原来现实是这般讽刺,他也体会到了父皇那愤慨至极,却又无法扭转的感觉。 怀王把刀垂下,万般失望地望着徐宁,问道:“杜万究竟是不是你指使的?” 徐宁眉头一皱,不耐烦道:“不是!” “呵呵……”怀王笑了。 他说道:“那是我指使的,是我要害我自己,是我活得不耐烦了所以去自寻死路! “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丢下了大刀,彻底对徐宁死心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有小厮急急地赶来报信道:“老爷,不好了。” “傅大人被邹安给杀了。” 这消息宛如惊雷炸响,听傻了在场众人。 徐宁更是不敢置信地地嘶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来人小心翼翼的吞咽着口水,再次回禀道:“傅大人的小厮说的,他们在回府的路上遇见邹安,他上来二话不说就捅了傅大人十几刀,傅大人当场倒下,邹安也被抓了。” “不过邹安好像疯了,一个劲地说自己报仇了。” 徐宁脚步踉跄,只觉得胸口梗住,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徐月芙惊呼道:“爹……”连忙赶去搀扶。 徐家的下人也顾不得怀王了,纷纷朝徐宁奔去。 怀王看着这一幕,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你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邹家也知。” “这下好了,你的好儿子,你培养的接班人,你徐宁最依仗的骄傲,都付之一炬了。” “哈哈哈哈哈哈……” 怀王狂笑,大步离开了邹家。 徐宁仅存的意识,听见的便是怀王这猖狂又痛快的笑声。 最终支持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傅宏恺死了,邹安杀的?” 宁王觉得这件事可真是蹊跷! 但同时,又惊喜得让人拍手称快。 心腹彭桓点了点头,难忍笑意道:“听说事发时,怀王还去徐宁府大闹了一场,结果就消息传来,徐宁当场吐血昏迷了。” “怀王大笑着离开徐府,翁婿俩已经撕破脸了。” 宁王闻言,意味深长道:“我这个好大哥,成也徐宁,败也徐宁。” “当初何等威风,现在就何等落魄。” “自从王家回京,徐宁屡战屡败,现在更是不堪一击。” “此人不必拉拢了,你继续关注高策和郭永长,他们二人是老狐狸,怀王倒了,肯定会再行站队。” “就算他们不站我,也不能被老三给拉拢去。” 心腹闻言,点头去安排了。 他走后,宁王妃从里间出来,询问道:“高策还有一个女儿未出阁,虽说是庶出,但纳为王爷侧妃未尝不可。” 宁王摇了摇头道:“目的太明显了,父皇不会喜欢的。” “老三当初倒是如愿娶了田清涵,结果呢,有什么用处?” “我要的是他们心甘情愿俯首称臣,而并非是裙带关系。” 宁王妃道:“王爷是有大抱负的人,可依我看,老三不足为惧,反倒是老四……” “父皇如今对他,到是倚重。” 宁王道:“老四的母妃在后宫并不得宠,父皇应该不会选他做太子的。” “当然,也可能会选,但绝不是现在。” 宁王妃问道:“为何?” 宁王道:“因为……我查到珍妃能进宫跟徐宁脱不了关系。而现在,父皇有拖垮徐宁的架势。” 宁王妃了然于心,很快便道:“按照王爷的说法,我们只需要防着老三和老五?” 第490章 宁王点了点头道:“暂时是这样。” “至于以后的,以后再说吧。” 宁王说完,缓缓走向窗边。 夏日的风是干燥的,带着一丝暑气迎面袭来。 他有些不适地咳嗽两声。 宁王妃从后面替他顺了顺背,宁王握住她的手道:“这些年我一直隐忍,不争不抢,让你跟着受了委屈。” 宁王妃莞尔一笑:“王爷温柔体贴,后宅安宁平静,我没有受什么委屈。” “眼下只等肚子里孩子出生,希望他能为王爷搏一个好前程吧。” 宁王的手抚上她的小腹,出声道:“请牛大夫来看诊没有?” 宁王妃道:“请了。他虽然住在王家,可王家并未限制他行医,说起来也是大量。” 宁王叹道:“是啊。王家办事是敞亮,不管是阴谋阳谋,总是师出有名,让人挑不出错来。” “有这样的人做盟友,乃是一大助力,可若是做了仇敌……” “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宁王妃担忧道:“王爷何出此言,我们和王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宁王道:“秦老夫人似乎格外青睐老四,如果父皇因为徐宁不会立老四当太子,那一定会因为秦老夫人保老四做太子。” “跟怀王不同。楚王还没有成亲,所以不能让他娶王家的女儿。” “而且,楚王离京跟秦老夫人脱不了干系。他们如今是盟友了,将来若成了一家人,那还得了。” 宁王妃的目光闪了闪,那怎么才能阻止呢? 眼下楚王还没有回京,他们也只能干等着了。 …… 晋王府,同样得到消息的晋王开心坏了。 “邹安杀了傅宏恺,多妙的招啊!” “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邹家矿场上的事和徐宁脱不了干系?” “我那好大哥还去闹了,证明他也会受邹家的连累。” “太好了,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晋王说着,畅快地大笑起来。 齐长史开心地附和道:“怀王眼看着就不行了,徐宁也失去一大助力,接下来只要咱们拉拢高大人,郭大人,那这太子之位,岂不就是殿下的了?” 晋王目光一眯,抬了抬手道:“不可得意忘形。” “老四如今风头正盛,老大不行了,老二也还排在我前面呢。” “如今之际,选一位好王妃比什么都重要。千万不能像我大哥一样,栽在自家岳父的手里。” 齐长史道:“可惜了王家大小姐,这么好的一颗棋子,竟然不能用了。” 晋王道:“无妨,我已经有王妃人选了。” 齐长史问道:“殿下选了谁家小姐为王妃?” 晋王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淡淡道:“且看她家能不能在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 “如若能,她才够资格。” 全身而退?这件事卷入的除了徐府,怀王府,还有哪个府邸啊? 莫不是……燕家? 毕竟欣宜公主和怀王乃同父同母的亲兄妹,的确是会相帮一二的。 而她的夫家,燕家钱财积厚,若能拉拢,王府便不缺银子使了。 齐管事想着,已经猜测未来主母会带多少陪嫁入府了? 少说也有七八十万两才对。 …… 皇宫里。 皇上听到了傅宏恺的死讯。 一个邹启行事便有些出格,想不到邹安更是疯癫。 潜回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徐宁的软肋和骄傲。这下徐宁或许真的要病了,毕竟……要培养出一个聪明又上进的儿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还有两个庶出,却是软软弱弱,不成气候。 叔伯家到是有聪明的,可又太自私了,眼里全然没有家族,根本不服管教。 皇上正准备将这个消息带去跟秦韵分享。 就在这时,时全回禀道:“怀王殿下求见。” 皇上的脚步没停,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淡淡道:“让他等着。” 然后他还是先去了偏殿,将傅宏恺的死讯告诉了秦韵。 秦韵听后,表情十分平静,倒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 说道:“这个邹安性格极端暴躁,早些时候去王家请罪我就发现了。” “现在他敢当街杀了傅宏恺,证明在他眼里,徐宁才是罪魁祸首。” “这样的人,天不怕地不怕了,也不在乎什么生生死死,不如索性答应给他爹一个痛快,换取他的口供,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皇上的目光倏尔一亮,转头给时全使了个眼色。 时全立即转身出去了。 皇上坐下来,他给秦韵倒茶,不过有些心不在焉的,茶倒得太满了。 秦韵便问道:“可是怀王来了?” 皇上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秦韵道:“让他进来说话吧。” 皇上的眸色一冷,漠然道:“他不配。” 秦韵拍了拍皇上的手,说道:“我知道你对他已经死心了,不想再管。” “可你让敬王爷去督办这个案子,不就是希望自己不掺私心,免得怒火焚身,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既然如此,即便真是他掺和进去的,结果也不由你去宣判,听听也无妨。” 皇上闻言,这才幽幽道:“我可是看在阿面子上。” 秦韵笑着点头:“那可不。” 话落,她给方凉使了个眼色,方凉出去宣怀王了。 皇上看向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我总记得,他是我教出来的……” 可当初费了多少心血,如今就有多失望。 皇上垂下眼眸,却看见阿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若能得一个好的,此生足矣。” 是在说他,也是在说阿娘自己。 皇上无奈苦笑,养儿育女,哪有付出就一定会有收获的呢,有时候也要看天意啊。 可真正到了要撒手不管,却又觉得……满目悲凉。 第491章 怀王进来,当看见秦韵在的时候,他竟然有一丝庆幸。 转瞬间又觉得可笑,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觉得一个老妪也能保他平安了? 怀王跪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秦祖母请安。” 皇上道:“我本不愿见你,但你秦祖母在,我不好驳了她老人家的面子,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怀王内心苦涩不已,闻言垂眸,恭敬道:“儿子知道错了。邹启原先是儿臣的伴读,邹家矿场上的事情,儿臣有失察之罪。” “早些年,邹克说邹启在东宫当值,以后邹家都要仰仗东宫提携,便做主将矿上山一成收益拨给我。” “我拒绝过,说于理不合,邹克说,邹家和东宫同气连枝,我若不要,反倒显得邹家是外人。” “而且矿场是大魏的矿场,朝廷都要从中抽八成,我拿一成,就算有人知道了,也不敢多说什么。从那以后,邹家每年往东宫送一笔银子,十万两。” “自邹启出事后,改为每月送一笔,为一万两。” “儿臣刚刚整理了一下库房,怀王府如今账面上能动银两只有十二万两,已经兑成银票带来了。” “儿臣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儿臣只想分辩一句,儿臣当真不知邹家矿场上的事,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吧。” 怀王说完,恭敬地将银票递上。 皇上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放置在桌面道:“邹家给了你几年的银子?” 怀王心虚,梗着脖子道:“六年。” 皇上算了一下,淡淡道:“那就是六十万两。” “可你如今只拿出十二万两,其他的都花了?” “朕记得,你和太子妃成亲的时候,就给过你三十万两。你和太子妃的俸禄加起来,一年也有几万两,都不够花?” 怀王汗颜,惭愧道:“太子妃贴补了徐家……否则应该还有几十万两。” “父皇给儿子的私房,儿子没舍得花。” 皇上嗤笑:“你舍不得花有什么用?你媳妇舍得贴补,难道你还能拦着?” “钱都已经花了,再去寻是寻不到的了。” “你刚刚说让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朕已经给了。” “你的这些话,到你皇叔爷爷的面前,再去说一遍吧。” “他要怎么处置你,是他的事,朕不会过问。” 怀王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哀求道:“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了,救救儿臣吧。” “这件事若是揭露出去,儿子再没有活路了。” 皇上道:“你会有活路的,只是……不再有争位的可能。” “这也是朕的意思。” 怀王脸色煞白,惊恐道:“父皇……” 皇上眼眸骤然一冷,眼瞳深幽幽的,他盯着怀王看,表情不耐地道:“你还想说什么?” 怀王骤然一愣,父皇彻底放弃他了,原来可以这样平静。 不是什么歇斯底里,也没有什么痛彻心扉,更没有把他骂到狗血淋头。 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安排了他的后路。 怀王的眼泪落了下来,嘴上不敢再争辩,转而将目光放在秦韵的身上,跪着爬向秦韵:“秦祖母,您救救我,求您了,您一定有办法的。” “当初我父皇要废我,都是您救我的,您再救我一次吧。” “我求求您了。” 秦韵搀扶着他,拿手帕给他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温和地道:“别哭了,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难道他不心疼吗?” “可你这孩子……眼界也太窄了。” “如果说一开始你不知道邹家的钱来历不明,那邹启死后,邹家为何把钱提高了,还选择月给?” 第492章 “往浅了说,那是担心你忘了邹家,疏远他们。” “往深了说,那就是担心邹家没有了庇护,可邹家是皇亲,邹克是你父皇的表兄,他为什么需要你一个当太子的庇护,你想过没有?” 怀王闻言,眼里闪过惊恐,连忙辩解道:“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邹启死了……” 秦韵接过他的话道:“邹启死了,你觉得愧对邹家,更加不想和他们正面碰上。” “我说的可对?” 怀王觉得自己无用极了,像一个小丑,他做什么父皇和秦祖母都一清二楚,甚至于连他的心思也都能猜明白。 反观他呢,像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跌跌撞撞的,然后一不留神就掉进坑里去了。 他哭着点头,一脸自责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韵握住他的手,叹着气道:“傻孩子,认错是最没用的事,既改变不了事实,也承担不了过失。” “我只是想告诉你,当邹家不仅没有追究邹启的死,反而给你加钱的时候,你就该怀疑这笔钱的来历了。那么揭露炼铜案的人就会是你,你父皇会以你为荣,百官会震惊你的敏锐,老百姓会觉得你大公无私,所有人都会觉得,大魏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储君而天下太平。” 怀王愣住,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震惊使得他像一个小丑,曾经身为储君的他,却连怎么做储君都不知道。 他甚至于还不如这个六旬老妪。 “我……我当时太乱了,我怀疑过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大胆。” 怀王慌乱地说,眼中的光芒聚了又散,仿佛永远也抓不住重点。 皇上看向远方,讥诮又无奈地笑着。 然后他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后说道:“阿娘,他根本就不明白,你不必跟他说这些了。” 怀王震惊地望着皇上,眼眶蓄泪,无辜又惊慌地喊:“父皇……” 可皇上却嗤笑道:“你还在为你错过揭露邹家案而遗憾是不是?” “你在想,如果你真的做到你秦祖母说的这些,你的太子之位就不可能丢的对不对?” 怀王茫然,难道不是吗? 皇上眼眸陡然一戾,抬手狠狠打了怀王一记耳光。 并怒声骂道:“畜生,你被利欲熏心迷了眼,可还知道储君意味着什么?” “只是臣工无数的俯首吗?” “蠢货!!” “那是天下万民的生计,是大魏繁荣昌盛的根本,是天下稳固的根基!” “没有人间烟火,何来泱泱大国?” “你心中无子民,眼中无民生,如何担得起这储君之位?如何能做我大魏之主?” “像你这样的庸才,目光之短浅,若不生在帝王之家,只怕连贡院大门都进不了。” “却还奢望,让朕当着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让你角逐太子位?” “你记住,牢牢记住,让你做太子,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皇上说完,气愤地离开了。 怀王感觉身上被狠狠鞭笞,一种抽筋拔骨的痛席卷而来,让他承受不住,直接摔倒在地。 他蜷缩着,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面对事实。 尽管皇上已经走了,他却仿佛还能听见,耳膜里传来一字一句,决然又凶狠的话语。 “你记住,牢牢记住,让你做太子,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一些刺耳的声音传来,像风暴一样侵袭着他。 怀王呐喊着,胸腔里的声音嘶吼着,瞳孔逐渐出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又离奇地安静下来,非常安静。 他似乎都能听见,血液里被冰刃划过的声音。 第493章 以及秦老夫人,叹着气,幽幽地道:“你现在和盘托出,我们都相信你是被蒙蔽的。可邹家矿场上的事改变不了,你拿他们的钱也撇清不了。” “只是你大概忘了,你拿钱的时候还是太子。本就享受着世间最尊贵的体面,最好的贡品,最高的权利。却还是把别人的孝敬当成应该的,那不是庇护是什么?” “邹家的矿场为什么能运作下来,那是因为朝廷一直在给他兜底,换句话来说,那是朝廷在给他家施恩。” “可他却把朝廷送去的人视作赚钱的工具,视作牲口,这些事情瞒不住的吧,可刑部为什么没有深查?” 怀王微微抬眸,似被说动了些,亦或者,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得这么彻底? 就在这时,秦韵垂眸,压低声音继续道:“邹启在东宫的时候,真的没有结党吗?” “他找的人有哪些你会不知道?” “你眼里有官,有权,有钱,却唯独没有百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魏能有如今的稳固,不仅仅是因为兵强马壮,更是因为你父皇励精图治。几十年来如一日思虑民生,将天下臣民都放在他的心中。” “你可曾听过,他收过哪一位大臣数十万两啊?” “怕是连一盆简单的君子兰,都不曾有过吧?” “那才是大魏的帝王,天下之主应有尊贵和体面。” “至于你……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秦韵说完,也起身走了。 留下怀王在那儿,宛如死了一回,浑身冰冷地打了个激灵。 随即又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起身,往外去了。 庆元宫的正殿前。 残阳如血,一半的阴影像地狱的鬼手,不断地往前延伸。 一半的炙热宛如荼蘼山茶,红得叫人心颤。 皇上看着怀王离开的方向,说道:“他们兄弟几个,我最疼的是他。” “他亲近徐宁时,已经十四岁了。” “我以为,他会有自己的决断。” 秦韵道:“你猜的没错,他是有自己的决断。” “只不过,眼界窄了些。” “也不是谁生来就会做帝王的,如果你心软了,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 皇上笑,问着道:“阿娘有什么办法?” 秦韵道:“我的办法就是,把邹家满门抄斩,如果邹家攀咬怀王,那就罪加一等,马上处死。” “现在众人的目光都在徐宁身上,还是可以救他。” 皇上见秦韵真的能想出办法,真正开怀地笑了。 他问道:“如果受贿的是儿子,阿娘是不是准备这样干?” 秦韵道:“如果收钱的是你,邹家我去杀。” 皇上继续问道:“理由呢?” 秦韵道:“没有理由,敢冤枉我儿子,他就该死!!” “噗。” “哈哈哈哈……” 皇上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完以后,他郑重道:“不救了。” “本来也不打算传位给他,就让他彻底死心吧。” 转而又看向秦韵,认真道:“谢谢阿娘陪着儿子,这两日,事情虽多,但儿子心静。” 秦韵道:“那就好。阿娘能为你做的也不多,但只要还有用,阿娘一定常来。” 皇上和煦地点头道:“有用,肯定有用。” “我送阿娘出宫吧。” 秦韵摇了摇头:“别太累了,让方凉送我就行。” “小四就快回来了,你多嘉奖他。” “珍妃那儿……” 皇上的脸色微凝。 秦韵笑着道:“当我没说。” …… 徐宁醒来,得知傅宏恺的母亲,他的小姨子疯了。 傅家趁机休掉了她,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现在流落大街上,他还得自己派人出去找。 徐夫人来探望他,居高临下地嘲讽道:“你满意了?” “我的儿子死了,我妹妹的儿子也死了。” “徐宁,你想要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得到,你想要权柄也没有得到,你还把首辅之位给丢了。” “现在怀王垮了。” “我们徐家也垮了。” “你说说你,忙忙碌碌半生,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早知道你是这般不中用的,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你,还害了我的一双儿女。” 徐宁突然怒吼道:“你闭嘴!” 他那眼神突突的,面色突然冷戾,看起来十分凶恶。 可徐夫人嗤笑着,丢下一句:“我可以闭嘴,但你出去看看,满京城的人会不会闭嘴!” 言罢,转身离去。 等她走了,毛六才敢进来道:“老爷,傅夫人已经安顿好了。” “不过……” 徐宁抬眸,眼神里一片幽冷,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猜外面发生的事情了。 毛六见状,只好继续道:“怀王进宫后,不知道皇上说了什么,他出来就直接去敬王府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外面都在传,说邹家背后的主子是怀王,现在事发了,怀王去自首了。” “老爷……您看咱们……” 徐宁攥紧拳头,怒吼道:“别管,让他去自寻死路。” 毛六震惊极了。真的不管吗? 然而下一瞬,就看见徐宁突然爬起来,嘴里念叨道:“我还没有输,我不会输的。” 紧接着突然砸了一个砚台:“怀王,让他!” 他还有珍妃这个颗棋子。 怀王倒了,他还有楚王。 他不可能会输,他比谁都稳得住。 随即双目通红,嘶吼地捶桌:“啊……啊……啊……” 毛六:“……”?! 他们家老爷……好像不太正常了。 第494章 秦韵坐上回家的马车时,目光倏尔一变。 她饶有兴致地问道【系统,徐宁怎么样了?】 系统【很惨,吐血、哀嚎,发癫……痛不欲生】 秦韵勾了勾嘴角,一脸舒适【现在就开始发癫了?那要是知道王岩还活着,岂不是又要吐血?】 【说实话,我还给他准备了倾家荡产,众叛亲离的死局,他不会撑不到那时候了吧?那多无趣啊。】 系统:【……】 【宿主,咱们的目标是让小反派躺赢,你现在强得可怕,有一种要在大魏江山上躺赢的感觉啊】 秦韵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道【这不是因为我有一个儿子当了皇帝吗】 【我能对他撒手不管?】 【要怪就怪徐宁倒霉吧,既没有张居正的才,又没有方孝孺的忠,就胆敢裹挟皇子弄权,死不足惜】 系统陷入沉默,徐宁之前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彰显自己的才华,还是进行几场不错的改革,他就是错在,又想当权臣,又想留清名,还想拢钱财。 结果就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朝堂逐渐被他的人侵蚀,党派之争越发明显,要想拔出他的党羽,徐宁必须祭天。 这是肯定的。尤其是,还遇上智谋无双的宿主,没被玩疯已经算好的了。 不过现在看来,离疯癫也不远了。 秦韵回到王家后不久,外面便传来消息,怀王被收监了。 现在整个怀王府都被重兵看管起来,不许人员进出,看样子怀王的确和邹家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楚王回京了。 朝堂上,他痛数邹家累累罪行,又交付种种铁证,甚至于带来往年风干的白骨,尚未炼化的铜钱,以及帮着邹家助纣为虐的同犯。 邹家这案子,仿佛被鲜血浸透,重重人命压在上面,翻是翻不过来了,至于下场是诛全族还是诛九族,只等最后宣判了。 然而,众人都在思虑邹家的下场时,突然,楚王高声道:“父皇,此次能一举捣毁矿山,捉拿邹家孽党,定国夫人之子王岩功不可没。” “王岩被人无辜打晕,替换成罪人郑厚,送往矿山。此后他潜心蛰伏,又不惧安危,以身涉险找到邹家老巢,那断崖底下的千具冤魂,正是他率先发现的。” “儿臣请求父皇,等此案了结后,对王岩论功行赏。”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交头接耳。 王岩失踪,他们略有耳闻。 只是他怎么会被送到矿山上去的? 是谁绑架了他,替换成犯人? 那个人是疯了吗?王家的人都敢惹? 还有那个王岩,不都说是个草包,他怎么变成潜伏的英雄了? 一时间众人内心都惊诧不已。 唯独皇上,仿佛早就知道内情,波澜不惊道:“他既是受害者,还能帮你破案,是应该嘉奖。” “不过……是谁害他的,也要查清。” “此案一并交给你,尽快查明,还他一个公道。” 楚王恭敬道:“儿臣领旨,一定查清此案。” 下朝了,朝臣们三三两两,想吃瓜,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吃起。 可楚王刚去大理寺不久,很快便传回消息,抓王岩的人是怀王府上的小厮…… 这下热闹了。 不到天黑,满大街都在传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杀我自己。 想报仇吗?我亲自送你去。 以及……古今第一个被自己坑死的王爷等等。 这些,怀王都听不到了。 但是……徐家的下人可以啊。 联想到一出走就没回来的杜管事。 提着大刀来砍人的怀王。 第495章 以及在大街上就被邹安杀死的傅宏恺。 整个徐府都热闹了。 从前的大人很聪明,他们干什么都得小心,因为一不留神就被扫地出门了。 现在的大人……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他们怕自己捂不住嘴,一不留神就笑出了声。 毛六眼看这阵势,瞒不住了啊。 正操心怎么委婉地说呢,突然,傅宏恺的母亲,钟静竹突然从外面冲出来,一把捏着徐宁的衣领道:“是你绑的王岩,我儿子是替你的?” “徐宁,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人是我儿子?” “为什么?” 徐宁想挣脱,结果发现挣脱不了。 看着钟静竹那赤红的眼睛,疯癫的模样,他心虚地道:“你在胡说什么?” “宏恺死了,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也一样。” “可他怎么会是替我的呢?” “是不是谁给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听信,他们都是居心不良的。” 钟静竹狂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突然对准徐宁的脸,恶狠狠地打了两巴掌。 徐宁勃然怒道:“你疯了!” 钟静竹大呵道:“我是疯了,我要是不疯,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要是不疯,怎么放任宏恺亲近你?” “我要是不疯,怎么会被傅家休掉,怎么会落得个丧子的下场?” “徐宁,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 “楚王都已经查清了,绑走王岩的人就是杜万,是怀王府的下人。” “可别人不知道,我会不知道?那杜万分明是听了你的命令做事,怪不得怀王和你恩断义绝?怪不得我儿当街会被邹安杀死!” “这都是你做的孽!” “你要报复王岩,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让他活着,还揭露了邹家的罪行?” “现在好了,王岩要被论功行赏,可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死了!” 徐宁这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王岩要被论功行赏,他还活着?”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邹家怎么可能让他活着?” “啪”的一声! 钟静竹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打了徐宁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打到徐宁吐血。 她恶狠狠地朝着徐宁咆哮道:“蠢货!王岩就是还活着,邹家的案子也是他揭露的,他才是邹家案件最大的推动者。” “可你呢?” “你辛辛苦苦送他去矿场,你得到了什么?” “你的女婿因你被囚,你的儿子因你被杀,整个徐家的人都成了笑话,我也成了笑话。” “徐宁,你简直死不足惜!” 钟静竹说完,开始朝着徐宁的脸,脖子,额头,一拳又一拳地砸过去…… 徐宁被砸得口鼻流血,毛六连忙上前拉开钟静竹,可她似乎已经疯魔了。 最后死死咬住徐宁的肩膀不放,直到鲜血溢出,吓得毛六不得不一掌拍晕了她。 可此时的徐宁,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他满脸伤痕,鲜血溅落,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缓缓扭头,看向毛六道:“你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毛六只感觉毛骨悚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宁又问:“王岩真的还活着?” 他那面容阴冷,神情诡异,已经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毛六吓傻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徐宁突然间像疯了一样,一边捶床,一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竟然是他,是他揭露了这一切!” “是他害死了我儿子,是他害得怀王如此,是他害得我徐府如此……” “王家……我与王家不共戴天!!” 徐宁说着,突然吐血,可这一次,他没有昏迷。 他梗着脖子,眼神突突地望着前方,瞳孔变了又变,在暗夜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第496章 那神情更是像要吃人一样,嘴角鲜血溢出,看着十分渗人。 毛六吓得都快跑了。 却听见他喃喃道:“我的儿子死了,秦韵的儿子却活得好好的。” “怀王不中用了,楚王却蒸蒸日上。” “很好,很好呀。” “可这就能代表,王家赢了吗?” “做梦!” “他们一家都在做梦!!!” 徐宁嘶吼着,手紧紧地抓住床沿,指甲在上面划出道道痕迹,鲜血也随着断裂的指甲流出…… 他不会认命,他绝不认命。 他要让楚王,让王家,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要诛王家全族! 他们不是看好楚王吗?好啊,他就顺势将计就计,等他把楚王捏死,看他们还如何扭转乾坤! 这一刻,一个巨大的阴谋在徐宁的心里升起。 王家,秦韵刚见完楚王,知道王岩在平阳府的消息。 还不等她细细思量王岩的前路。 突然,系统的警报拉响,吵得秦韵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道【你能不能管管自己,别什么情况都拉警报?你直接说我能听见】 系统:【这是自动触发的报警功能,跟我可没有多大关系啊】 秦韵:【别废话了,说吧,徐宁又发癫了?】 系统:【他疯了,他知道王岩还活着,大受打击。当场下决心通敌叛国,然后再将这罪名栽赃到你们王家的身上】 秦韵淡淡道【这太远了,他暂时还做不到,说点近的】 系统:【你可真牛,还知道他有近的打算】 【他打算重启珍妃这颗棋子,把楚王牢牢掌控在手里,利用楚王给你们王家设套,最好歼灭你们全族】 【还有之前他联系过陕甘总督郁鸿振,当时是想夺你女婿的兵权,但现在他想先送你女婿一家】 秦韵冷笑:【他有几个筹码我一清二楚,等的就是他出动,我也好帮楚王铲除这个隐患】 【行了,你退下吧】 【下次不许警报了,屁大点事】 系统:【……】?? 得知徐宁的打算,秦韵第一件事便是吩咐方平去找钱四过来。 好些日子没见秦韵了,钱四总觉得骨头都散了,日子也过不紧凑。 总有一种,有力气没处使的感觉。 一听召唤,钱四马不停蹄赶往王家,进了宁远堂就给秦韵磕头:“给老夫人请安。” 秦韵笑着道:“快起来吧,地上凉。” 钱四连忙道:“不凉,刚刚好呢,我跑过来的,有点热。” 秦韵对韩嬷嬷道:“别给他上茶了,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再放点桂花,那才好喝呢。” 韩嬷嬷应声去准备,不一会,那撒上桂花的酸梅汤就端来了,冰镇过的,入口特别凉爽。 钱四喝了半碗,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 他眼珠子亮了又亮,透着一股兴奋的劲。 “老夫人有事尽管吩咐,我皮糙肉厚的,经得住摔打,不怕伤着。” 秦韵笑着道:“我还担心你怕累,不肯颠簸,如今看来,倒不用担心了。” 钱四高兴道:“颠簸?这次终于轮到我了?” “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用担心,只要磋磨不死我,那就往死里用就好了。” 秦韵道:“哪有那么夸张啊,我之前让你找的万临,人找到没有?” 钱四正色起来,连忙道:“找到了,人不在湖州,在扬州呢。” “之前有一拨人要杀他,他跳水逃了,那拨人没有继续追踪,只当他被淹死了。” “我们的人一直跟他到扬州,确定他还活着才回来报信的。” “不过他死活不肯上京城来,十分警惕。”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就不勉强他。” “我要你跑一趟扬州,亲自见了这个人,拿这个手绢给他看,请他引荐你到陕西去做生意,结交一个人。” 第497章 秦韵拿出手绢,递给钱四。 那手绢很素雅,上面只单单绣了一个秦字,但在手帕的边上,盖了玉玺的印。 虽然只是一半,但钱四还是被惊到了。 “老夫人……”这手绢可不好往外拿吧?? 他不敢明说,但意思是表露出来了。 秦韵抬手,示意他不必慌张,而是继续说道:“你告诉他,人是躲不了一辈子的,更何况他本是富家子弟,为何偏要去吃隐姓埋名的苦?” “这世间若有一个人能救他的命,那就是我。” “这上面的半个玉玺的印,就是我的诚意。” 钱四深吸一口气,连忙问道:“那需要他引荐的人是谁?” 秦韵道:“陕甘总督郁鸿振。” “此人受过徐宁的恩惠,唯徐宁马首是瞻。” “你要到他的地盘上做生意,没有万临的引荐是做不成的。” 钱四担心道:“可徐宁的人在杀万临,郁鸿振会不知道吗?” 秦韵道:“狡兔死走狗烹,徐宁怎么说也是朝廷大员,杀鹰犬这种事情,他不会说出去的。” “而且万临能活着,不仅仅是跳水消失那么简单,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贿赂徐宁身边的人?” “此人如狐狸,早早就为自己安排了后路,但他也算是能人,绝不甘心一辈子隐姓埋名,你大可亮明身份去接触。” “一则是为了消除他的疑虑,二则,你若能收服他,以后你们钱家的生意在江南一带,会十分顺利。” 钱四明白了,这一仗若是能赢,他们钱家会更上一层楼。 想到以往秦老夫人算无遗策,钱四丝毫没有顾虑,马上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出京?接触到郁鸿振以后,要做什么?” 秦韵道:“出京的时间你自己定,越快越好。见到郁鸿振后,取得他的信任。” “入秋后,朝廷会往边关派送粮草,这批粮草要押往边关,但到了郁鸿振的总督府,朝廷就不管了。” “一般情况,郁鸿振会扣押一段时间,以新粮换旧粮,赚足差价后,才会放粮草往边关去。” “对上对下的解释,都是大雪封路,阴雨连天,桥梁垮塌,需要修路等等。”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在腊月把粮草送到,一般问题也不大。” “可那是没有战乱的时候,如果今年突发战乱,粮草消耗大,就必须在腊月之前把粮草送到,否则军心涣散,严重就会导致兵败,后果不堪设想。” 钱四听得心惊,询问道:“郁鸿振应该不敢扣押粮草吧?万一朝廷追究,他可是死罪!” 秦韵道:“如果前方兵败,他就得带兵增援,如果他还打了胜仗呢?” 钱四唇瓣嗫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秦韵接着道:“到时候他就会说,前方兵败与粮草无关,而是出了内应, 亦或者,是守城将领指挥失策,所以才导致兵败。” “朝廷会派人追究的兵败,但若是关键人物都死了,功过就由胜利者来抒写了。” 钱四明白了,但内心依旧震惊,他不安地问道:“老夫人怎么知道,今年会大打仗呢?” 秦韵道:“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徐宁卑鄙无耻。为了夺取兵权稳固地位,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我们不得不防。” “让你去,也并非一定会打仗,只是未雨绸缪,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钱四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如果打仗,我便可以从郁鸿振的手里把粮草运到边关去。” 秦韵道:“尽可能在那之前,就让他知道,你是做粮食生意的。” “这样,他置换新旧粮价的时候,第一个会想到你。” “如果他挣了你的钱,就会想办法让你把米运走,那个时候,你才能拿到他给你的通关文书。” “而且,他决计想不到,你会白白把粮食送往边关,毕竟所有粮草加起来,没有一二百万两可不行。” “一二百万两?”钱四呢喃,突然想到什么,一脸震惊道:“莫不是您老人家要拿之前的分红……” 秦韵笑着阻拦了他的话,并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用处。” 钱四彻底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一脸崇拜道:“老夫人,那您是从那个时候就想到这些事情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您怎么能想那么远的事呢?” 秦韵没有回答,而是从身上取下一个玉佩,将它递给钱四道:“因为守城将军萧展鹏是我的女婿。” “徐宁若想要兵权,又要拿人祭天,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是皇上赐给我的玉佩,他见过的,你带去到时候说不定能用得上。” “我那女婿是个厉害的,知道你是我派去的人,一定不会怀疑你。” “到时候你们联手,打得敌国落花流水,争取挣下不世之功。” 钱四听完,整个人都惊呆住了。 他不敢置信道:“如果真的那样,那我岂不是会名留青史?” 秦韵道:“是有这个可能。” “而且应该会以大魏第一商人留名青史。” “事后,你还可以用京商会之名为众人请功,以此来稳固你们钱家的地位。” 钱四整个被说服了,这能不能干? 这必须能干,而且要好好地干,不留余力地干!! 别的不说,真的能以“京商会”之名为众商人请功,那钱家地位必定水涨船高,已经可以和士族相提并论了。 那是多了不得的事情啊! 钱四紧紧握住玉佩,目光猩红又灼热道:“我干!” 第498章 钱四从王家离开以后,遇到沈宝送王霁回来。 钱四急匆匆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看样子正在兴头上,一时半刻是消停不了了。 等他的人影消失在长街上,沈宝便对王霁道:“肯定得了你祖母的密令了,看这架势,怕又是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王霁道:“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沈宝笑着道:“我哪能知道呢,我要是知道,我就去办了。” “不过三公子可以知道啊,你去问你祖母,她兴许会告诉你。” 说到此处,沈宝压低声音道:“就连我们王爷,若不是得了你祖母的指点,怎么能出京那么快呢?” 王霁的目光微微一闪,从容道:“那就不必去问了,迟早也是会知道的。” “楚王进宫了,你也没有什么事,进府里喝杯热茶吧。” 沈宝推辞道:“不了,王爷刚回来,府里事情还多呢,我得去照看着。” “而且……老夫人不喜欢被打搅,我虽说和小公子交好,但也不能让外人觉得,是王家放在楚王身边的……” 王霁点了点头道:“好,那你慢走。” 沈宝狡黠一笑,忙回了楚王府。 王霁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进府。 他径直去了宁远堂,秦韵看他蹿高的个头,已有青葱少年的模样了。 眼睛干净,做事沉稳,难得还有自己的小心机,比他爹强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唇红齿白的,生得又俊,再长大些,还不知道要让多少闺阁小姐芳心暗动,不可自拔。 想到这儿,秦韵突然意识到这小子的官配是欣乐公主, 庆王的亲妹妹,现在才八岁大…… 额……下次进宫得找机会见一见了。 她记得这个孙媳妇挺惨的,自己的丈夫、孩子都被赐死了,就她一个人因为公主之尊勉强活命,却遭软禁,生病了也没有太医看诊。 最后睡出了褥疮,皮肉腐烂加上病重,只多活了八个月。 看着眼前的绝美少年,秦韵真难以想象,他尸身分离的下场。好在那些痛惜的过往终究如梦,正消散在如今的岁月中。 她拉着王霁的手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和沈宝走得比较近?” 王霁道:“沈公公为人和气,加上我们和楚王府又离得近,他每回遇见了都送我回来。” “知道您老不喜欢打扰,不然还要来请安呢。” 秦韵道:“宫里的事情复杂,宫外的事情不见得就简单。” “沈宝是老熟人了,但他如今的主子是楚王,你是想我们王家站队了?” 王霁反问道:“祖母没站吗?” 秦韵笑着道:“你看我像站了?” 王霁点头道:“像!” 然后认真地开始分析:“太子被贬后,眼看连王位都保不住了。” “剩下的宁王、晋王最有可能,偏偏祖母和他们都不亲近。” “反倒是楚王,他去平阳府是祖母帮他的,他回来还给我三叔请功了。” “这在外人眼里,楚王和王家联手是迟早的事。” 秦韵听后也没有否认,而是问道:“那如果祖母选择站队楚王,你同意吗?” 王霁小大人的模样思虑一番,认真道:“虽然我觉得不明智,但是祖母做主的,孙儿一百个同意。” 秦韵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为什么?就这么相信祖母?” 王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们家是因为祖母才能重新振作,所以孙儿从不怀疑祖母的决策。” “只是……楚王再好,前面还有宁王和晋王,祖母为何这么快就决定是他?” 秦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所看见的这一幕,正是祖母想让世人看见的。” 第499章 “而这一幕看似理所当然,实则并非如此。” 王霁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可还不等他明白,那抹意识就悄然消失了。 他只好继续问道:“那祖母是不选择楚王了?” 秦韵依旧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这世上的很多事,答案并不是非黑即白。” “尤其是,在你还没有看到最后,更不要轻易下结论。”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你想想看,太子被贬成怀王,不过半年之期。而在半年前,你敢想这件事吗?” 王霁摇头,那个时候王家破败飘摇,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家族继续在京城立足,哪里能想得到废太子的事情上去? 秦韵继续道:“那你再想一想,太子被废是一夕之事吗?还是积弊已久?” 王霁肯定道:“积弊已久。” 秦韵点了点头,赞扬道:“这就对了,你很聪明的。” “那再回头想一想,我们现在帮楚王,就是要站队楚王吗?” “众人以为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我们王家,究竟还有没有别的选择呢?” 王霁眼眸一亮,郑重点头道:“孙儿明白了。” “只要我们不乱阵脚,别人怎么说都左右不了我们王家的决定。” “是不是站队楚王,也只有我们王家说了算,我们不能让别人的言论推着走,我们王家要做的决定,永远都是关乎家族的正确决定。” 秦韵满意道:“不错,大体是这个意思。” “那你现在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王霁点头,认真道:“不被外面的声音所扰,好好念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 秦韵道:“这是你当前要做的事情,至于以后的,你慢慢会明白,一个家族的强盛,靠一个人是很难撑得起来的。” “家族得有人,你得会用人,还要学会恩威并施。” “下棋的人,盯着第一步的,学着别人步数走的,撑不了多久。你得学会自己布局,把别人引入你的局中来,他想怎么走,他能往那儿走,你说了算。” 王霁突然对下棋有了莫大的兴趣。 “那我每晚都来找祖母下棋。” 秦韵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每晚最多两盘,输了就回去自己钻研。” 王霁高兴地点头:“那就从今晚开始。” 秦韵也没有拒绝,让韩嬷嬷拿棋子出来。 秦韵拿了黑子,让王霁白子先行。 第一盘王霁走到第七步就输了。 第二盘走到第十二步。 虽然还是输,但王霁很高兴,这代表他进步了。 他收拾棋子的时候,询问道:“家族里要有人,那我三叔会回家吗?” 秦韵道:“该他回来的时候,他自己就回来了。” 王霁道:“我听说他都已经改过了,祖母肯定会让他回来的。” 秦韵笑了笑道:“一个人的觉悟,不是靠想象光明,而是靠意识到黑暗。” “既然意识到黑暗,必然也会找寻自己的价值。他回不回来,取决于他对自己价值的评估,不取决于我们对他的召唤。” “所以啊,等着吧。” 王霁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三叔一定是改过了。 否则以祖母的性子,才不会这样和颜悦色地谈起他呢。 王家到底还是壮大了。 他暗暗地想,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皇宫里。 楚王来给珍妃请安。 看着出去一圈晒黑的儿子,珍妃的目光缓缓上移,直到看见儿子的眼眸。 漆黑的眸子,坚韧沉稳,比之前更加有气势了。 她满意地捏了捏他的肩膀,说道:“更结实了,没少吃苦吧?” 第500章 楚王摇头:“跟平民百姓相比,儿子吃的这点苦不算什么。” 珍妃点了点头道:“你能有这个想法很好,母妃还担心你被人捧得太高,连自己的出身都忘记了。” “你虽然是帝王之子,但你的母亲出自乡下,你外祖父四十岁才做到五品官,族人皆在务农,母亲幼时也当过采茶女。” “所以你切莫以为,你生来便高高在上,尊贵不凡。” “实则就是泥水里打滚的年轻人,能为国做事,为百姓请命,理应要觉得荣幸才是。” 楚王恭敬道:“儿子不敢忘记母亲教诲,一直谨记为国出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珍妃望着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儿子,望着他独当一面的王爷威风,想着他为国家,为社稷做出的努力,欣慰地笑了。 她的手细细地过儿子的轮廓,眼底盛满了做母亲的温柔。 “看见你长大了,又这么懂事,还能帮你父皇处理国事……母亲此生再无所求了。”有些事……她也该去了结了。 楚王握住母亲的手,觉得她的话有些伤感,连忙问道:“是不是外面的风言风语让母亲担心了?” 珍妃摇了摇头:“秦老夫人帮你是看在你父皇的份上,也是看在你能干的份上。” “你切莫以为,她这是要帮你夺位。” 楚王连忙道:“儿子从未这样想过。” 珍妃道:“这样最好。” “当然了,如果你真的能获得她老人家的认可,母亲也是为你高兴的。” “但前提是,你要获得你父皇的认可。” “可……”珍妃突然有些哽咽。 因为她知道,不管儿子如何努力,只要有她这个当母亲在,就仿佛有一根刺扎在皇上心头…… 她不希望儿子的努力因为她白费。 她更不希望,至死都得不到皇上的原谅。 所以……如果那个人真的胆敢找来,她不会放过他的,哪怕同归于尽,她也要带着那些脏事烂事一起灰飞烟灭。 “娘……”楚王轻声喊,声音也有些沙哑。 因为他发现,母亲又突然落泪了。 每次说到父皇,她都会这样,毫无预兆地伤心……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父皇狠心如此?让母亲自责到如今…… 珍妃快速抹去眼泪,仰着头笑了笑道:“娘没事,你不要担心。” “好好孝敬你父皇,他太累了,怀王的事他表面不说,但实际上是最伤心的。” “好在有秦老夫人陪伴他度过最痛苦的时候,不然娘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宽慰他?” “焕儿,你以后少到宫里来。” “你父皇不会亏待我的,这些年你也看见了。” “可我的儿子,理应鹏程万里,怎么能被束缚于高墙之下?” 楚王听后,生着闷气道:“若连母亲都不顾,儿子即使权掌天下,也绝不快活。” “这样的话,娘以后别说了。” “我也不想听。” 珍妃闻言,无奈地轻叹。 她着儿子的脸颊,像小时候那样抱了抱他,拍着他的后背道:“傻孩子……” 楚王垂眸,眼底满是忧虑。 父皇母妃的心结一天不解,他就算真的坐上太子位,也只会觉得负累重重。 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楚王想着,目光倏尔一暗。 他辞别了母妃,往庆元宫去。 却在半路,遇到出来散步的父皇,因为思虑过重,步伐匆匆,直接撞上了。 “你走这么急是要去大理寺?” “父皇……” 楚王惊到了,怎么撞上了? 他面色赧然,连忙后退两步行礼。 “回禀父皇,儿臣刚从大理寺回来,探望完母妃后,准备去见父皇。” 皇上笑了。 “见我?然后眼里根本看不见我?” 楚王大窘,连忙道:“父皇恕罪,母妃刚刚说了一些让儿臣难受的话,所以一时间……” 皇上目光微微一闪,问道:“她让你少进宫探望她?” 楚王抬眸,眼里满是惊诧。 “父皇怎么知道的?” 皇上轻哼道:“她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 “行了,别放在心上。” “一个做儿子的,若是连自己母亲都不顾,那还配为人子吗?” “她糊涂,你可不能糊涂。” 楚王眼眶一热,鼻酸道:“儿子正是这样想的。” “母妃还担心父皇身体,让儿子多去给父皇请安。” 皇上淡淡道:“她的心意朕知道了,你的心意,朕也收到了。” “回去吧。” “等你把邹家的案子处理好,朕加封你为议政王,日后但凡国事,你都可以参议。” 楚王连忙跪地谢道:“儿子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父皇的栽培之恩。” 末了,他又想起怀王。 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的王位还保得住吗?” 皇上挥了挥手,不以为意道:“那不是你管的,你皇叔爷爷会办。” “出宫去吧。” “王家也少去走动,你秦祖母帮你的忙,你可不能给她添乱。” 楚王汗颜,他今天都去过了。 当即连忙道:“儿子知道了。” 楚王离开后,时全看了看前方,那就是珍妃的寝殿了。 可他还没有开口,皇上就道:“回吧,天色也晚了。” 时全抿了抿唇,只好招呼宫人掉头,陪着皇上回庆元宫了。 而尚未走远的楚王,也看着这一幕,眼里堆满了复杂…… 都那么近了,也不去看一眼。 这结……真这么难解吗? 第501章 邹家的案子没有审多久,在王岩清理完所有尸骸,拿到矿山村村民们的口供后,曹知府立即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加上矿上后来清理出的尸体,一共一千八百二十二具,经官府文书对比,其中只有八百具可以确定身份,剩下的一千零二十二具,或是拐来的外乡人,或是买来的奴隶,经过长年累月的腐蚀,早已没有了证明身份的东西。 当证据和口供一并送到京城,王茂、陆尚、楚王,三人立即赶去见敬王爷。 看到明晃晃的证供,以及那千具无名尸还在等着最后的宣判,敬王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准备一下,随我进宫。” 三人不敢拖延,就在敬王府里等着。敬王换上了他那许多年没有穿的王服,戴上亲王冠,带领三人迅速入宫。 皇上看见他们的时候,第一眼就被敬王的这一身庄重的穿着带回了曾经肃杀的动荡时期,那时候,以杀止杀,到处可看见死人的尸体。 他一开始也是怕的,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怕了。 跟随大军入京,途中他们哪一次不是从一堆尸体上踏过…… 血水沾湿鞋袜,粘稠的腥气仿佛还在鼻间…… “皇上,证据都收集齐全了。” “尸体能辨认都都已经辨认完了,剩下不能辨认的,只能由朝廷出面处置了。” “至于邹家,臣心里有了决策,万望皇上恩准。” 皇上坐在龙椅上道:“皇叔可记得当年放叛贼入京的英锐营?” 敬王爷点了点头道:“记得。” “当年他们冷眼旁观,坐视叛贼入京烧杀抢掠,导致京城两千六百多名无辜老百姓因此丧命,不少家族更是惨遭灭门。” “后来,朝廷主力打回京城,他们为了将功赎罪,假意清扫城中叛贼,实则借机敛财,以谋后路。” 皇上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说说英锐营的下场,他们三人可能还不知道。” 敬王爷继续道:“我们进城后,有百姓状告英锐营欺辱妇女,砍杀孩童,暴行累累。” “当时的王成大将军坚决不肯将他们收编,还派人暗中调查,将证据递到我的面前。” “英锐营原本只有五百人,却在京城陷落后,收编残军、土匪、强盗,直至兵力扩大至三千人。” “这三千人手上沾染人命无数,个个都是贪婪之辈,岂会安心为朝廷卖命?” “所以我和王成一合计,率兵将他们围困在东直门,全歼了。” 王茂和陆尚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震惊。 他们听说过英锐营的事迹,不是说叛逃南下了? 就在这时,敬王爷继续道:“当年死的人太多了,为了不引起恐慌,我们对外说英锐营主力叛逃,已经派兵去追了。” “实则光是处理尸体,用了一天一夜。东直门外那一带,用血洗了一遍。” 皇上接话道:“难道今天邹家死的人会有那个时候多吗?” “难道偌大的京城,连处理尸首的人都找不到了?” 敬王爷顿时就明白了,皇上也是同意他放手去做。 既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敬王爷朝着皇上行了一礼,说道:“臣明白了。” 敬王转身,看向自己带来的三人,说道:“你们跟我走吧。” 待他们都退出去以后,皇上缓缓从龙椅上起身,他走到外面,抬头看向夜色,零星的几颗星星挂在夜空上,与那万家灯火的京城相交辉映,整片夜空一下子就敞亮了。 第502章 可遥想当初,京城残檐断壁,哀嚎不绝。 那个时候,满目绝望,谁又能想到几十年后生机重现? 他喃喃道:“也不是一团漆黑嘛。” 只是现在不是。 时全给他拿来披风,他道:“捋旨,朕要开恩科。”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朝廷上下的官位,缺了空了都有人顶着。偌大的一个国家,难不成会让这群污吏败落下去?” “想在朕的统治下找死的,不拘是谁,朕一定成全他!” 皇上说完,攥紧拳头,眼眸幽深似墨。 他才不怕,前二十年的动荡他都面不改色,后二十年的肃清弊政,他也绝不含糊。 哪怕是要下罪己诏, 只要他不死,只要他还活着,必定倾尽全力,让这天下的老百姓,早日过上安宁富足的日子。 这一夜,京城的哭喊声响彻街道,行人们纷纷归家,不敢乱晃。 归家后,却又忍不住攀上墙头,企图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 叶鹏飞奉命把守京城各要道,但凡有一个逃出来的邹家人,他们都要立即抓捕归案。 当巡逻到了王家这条街上,他看见出来打探的方平,便上前说道:“奉敬王之命,查抄邹氏一族,以及和邹家有姻亲关系的葛氏一族,吕氏一族。” 方平震惊道:“抄三族?” 叶鹏飞点了点头,说道:“邹家没出五服的,不拘男女老少,全部死刑。” “葛氏和吕氏一族稍微轻些,旁支应该能活,不过也是流放的命。” 方平道:“那今天晚上能抄完吗?” 叶鹏飞道:“不一定,你们明天尽可能别出门了。” “这几日都会依照三家族谱抓人,少一个都要全城搜捕。远在他乡的,也发了缉捕令,总之一个都逃不掉。” “这还没有算刑部那批官员呢。” 方平连忙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会告诉府里的。” “那你也小心些,保重。” 叶鹏飞点了点头,继续带人巡逻去了。 方平赶紧把消息汇报给秦韵。 秦韵听后,思索一会道:“没想到敬王爷到是有铁血手腕。” “只是如此一来,怀王到不可能轻轻放下了。” “得有一个替死鬼。” 方平震惊道:“连怀王也会死?” 秦韵摇了摇头:“看敬王的动作,提前收监是要保他的意思。” “只是怎么保,敬王应该已经想好了。” 秦韵也想到了,之前是敬王帮她的忙,现在轮到她还这份人情了。 等方平走后,她招来牛大夫问道:“欣宜公主这一胎怎么样了?” “要是现在生产,你有把握吗?” 牛大夫道:“现在生产还属于早产,不过我有把握,能保母子平安。” 秦韵道:“你有把握就好。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我怀疑燕驸马一直瞒着欣宜公主怀王的事,可明天就瞒不住了。” “明天我会带你过去,你把提前准备好的助产药都带上,免得来回奔波。” 牛大夫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牛大夫离开后,韩嬷嬷给秦韵按摩肩膀,低声询问道:“怀王垮了,咱们还跟欣宜公主走近?” 秦韵道:“正因为如此,才要跟欣宜公主走近。” “她是女儿家,怀王落败后,她很很难再卷入夺嫡的漩涡了。但她的夫家燕家,却是皇上的心腹重臣。” “不管是出于对皇上的考虑,还是对燕家的示好,都没有必要交恶。” “这人情啊,攒着攒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更何况,老四和燕驸马私交不错,咱们能帮就帮吧。” 秦韵没说,敬王要保怀王,替死鬼是田更衣,但如果她不去,欣宜公主极有可能,一尸两命。 第503章 到时候,以敬王的性子,怕是会很自责。 韩嬷嬷了然地点了点头,直接问道:“那怀王的替死鬼会是谁?” 秦韵也不瞒她,说道:“敬王爷肯定会选田更衣。田家的人,死不足惜。” “不过……要强了一辈子的田更衣可不会认输,她会找欣宜公主……” 韩嬷嬷震惊道:“可欣宜公主大着肚子……她怎么忍心?” 秦韵冷嗤道:“眼里只有儿子的人,是看不见女儿苦难的。” “你要是不信的话,明天亲自去瞧好了。” 韩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老夫人猜测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那田更衣……还真是死不足惜呢。 天亮。 邹家案被查抄三族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燕驸马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只好将事情的实情告诉欣宜公主。 顷刻间,欣宜公主只觉得天昏地暗。 她紧紧地抓住燕驸肩膀问道:“皇兄被收监了?府邸也在今日被抄了?” 燕驸马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紧接着道:“茵茵也被抓去了。” 欣宜公主脸色骤然一白,浑身发冷。 茵茵是怀王长女的小名,才三岁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要见父皇,我现在就进宫去,我要去求父皇开恩……” 燕驸马立即拦住她,并说道:“没用的,我已经想尽所有办法了。” “那矿场上死了一千八百多人……邹家炼铜牟利所得,大约六百万两……光是贿赂出去的钱,就高达三百万两。” “大哥他……他拿了六十万两。” “什么?” “他是疯了吗?” “他缺钱不会跟我们说?” “我们有钱啊,我们可以给他钱?”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要拿邹家的钱……” 欣宜公主嘶吼着,眼眶一红,泪水接连砸落。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大哥要做这种事情?她甚至于觉得荒唐!!! 他是太子啊,他有钱,就算他没有,只要他开口,自己都会想办法给他凑的。 为什么……为什么…… 欣宜公主的眼珠子撑大的,不敢相信也不愿意面对。 燕驸马担心她的身体,摇晃着她的肩膀道:“欣宜,你冷静一点。” “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虽然没有告诉你,但我并没有坐视不管。” “我去找人了,还找了我爹。” “可我爹告诉我,敬王爷会保下大哥的,如果连敬王爷都做不到,满京城再也找不到救大哥的人了。” 欣宜公主回神,突然抓住燕驸手说道:“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能救我大哥。” “秦老夫人,我们去求秦老夫人。” “走,我们快去。” 燕正想阻拦都来不及了,就看见欣宜公主风风火火要往王家赶。 可她还没有走出去,田更衣便来了。 她穿着宫里的衣服,一脸憔悴的样子跑到公主府,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可看见欣宜公主的一瞬间,她却是狠狠地一巴掌打过去。 欣宜公主都懵了。 那声“娘”……就这样哽在喉咙,叫不出口。 燕正冲上来,一把护着欣宜公主,对着田更衣怒道:“您这是干什么?” 田更衣见燕正质问,丝毫不惧,反而怒斥道:“你们两个蠢货,一点用都没有,你们大哥都进去多久了,你们怎么也不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吗?” “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尤其是你,欣宜!我养你是干什么用的?我把你嫁进燕家,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回报你大哥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把你大哥救出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欣宜公主伤心之余,只觉得可笑。 她没有说不救,她也在想办法。 为什么母亲都不问一句,上来就要打她? 她心冷极了,直接反问道:“如果我不救,母亲打算如何对我?” 田更衣目光一红,瞬间就发疯似地朝欣宜公主扑去,一边伸手去扯欣宜公主的头发,一边抬脚去踹欣宜公主的肚子。 嘴里更是不忘叫嚣道:“你敢?你敢不救,我现在就打死你!” 燕驸马为了护着欣宜公主,白白挨了两脚,裤子上都是脚印。 头发也被一把薅住,重重地往后扯。 他忍不住发出痛呼声。 欣宜公主急得喊道:“来人,快帮驸马。” 驸马府的下人们顿时都围了上来。 田更衣大声怒斥道:“你们敢,我可是公主之母,驸马爷的岳母!” “你们胆敢动一下,我要你们的命!” 下人们迟疑着,田更衣冷笑一声,抬脚就朝欣宜公主踹去。 躲避不及的欣宜公主被踹中肚子,剧痛来袭,她才真知意识到,母亲真的会要她的命! 甚至于,连她的孩子也不放过。 她当即怒吼道:“她不过是一个末等更衣,也配当我娘?你们快去,把她给我摁住!” 燕驸马也暴怒道:“给我绑了她。” 下人们得了公主和驸令,再也不手软,将田更衣死死地摁在地上。 田更衣还在叫嚣道:“赵玉,你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赶快放开我,想办法把你大哥救出来,否则我一头撞死在公主府,要你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住口!” “有我在,你休想欺负欣宜!”秦韵在韩嬷嬷的搀扶下,直接从田更衣的身上踩过,大步来到欣宜公主的面前。 看见这一幕的欣宜公主只觉得鼻酸得厉害,哽咽着,当场就哭了。 “秦祖母……呜呜呜……” 可下一瞬,腹部的剧痛传来,她紧张地握住秦韵的手,惊恐道:“我……我……我肚子疼……” 第504章 “牛大夫,快来给公主看看。” “别是伤到腹中胎儿了。” 秦韵叫喊着,燕驸马和欣宜公主惊惧不安,额头上都冒出了密汗。 牛大夫上前来查看,随即面色凝重道:“公主已经动了胎气,这是要早产了。” 燕驸马仿佛天都塌了,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 他一把抓住牛大夫的手道:“牛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欣宜和孩子啊。” 牛大夫道:“我会尽力的。” 秦韵道:“别说废话了,你们先带公主去产房。” 燕驸马闻言,连忙弯腰把欣宜公主抱起来,急匆匆地往产房去。 眼看他们要走,田更衣急了,大声地喊:“不能走,你们一个都不能走!” “赵玉!你要是不救你大哥,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你听见没有,赵玉,你给我回来!!” “赵玉,燕正……你们都给我回来!” 秦韵原本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闻声直接停了下来。 只见她突然折返,快步来到田更衣的面前,抬脚往那脸上狠狠一踹…… 这一下真是过瘾啊,韩嬷嬷暗暗捏了捏拳,仿佛是自己踹的一样。 “你给我闭嘴!” “还真当你是皇后呢,对着公主呼来喝去的?” “我告诉你,今天我在这里,谁也别想欺负公主。她若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便罢,她若有个万一,你看我不告诉皇上,让他狠狠惩治你!” 田更衣的脸被踩得紧贴地面,一股屈辱和泥腥味袭来,让她干呕着…… 可才想动,秦韵的脚踩得更用力了,还给她来回碾压。痛苦让田更衣的眼神都变了,她凶狠地道:“你……” 可秦韵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听见她出声了,直接往那嘴上踹。 一边踹上去来回碾压,一边大声地骂道:“你什么你?” “重男轻女的玩意,有本事你自己去救啊,你不是很能耐吗?” “直接往皇上面前一跪,说邹家的钱都是你收的和怀王无关,怀王只是因为孝道替你顶罪,这么简单的办法还用我教你?” “还是说,你根本什么都知道,却贪生怕死不想去。那你出宫来闹什么?你找公主发什么疯?难不成你想让公主去替怀王顶罪?” “我呸!真是好恶毒的用心,公主就不是人了,公主就不是你的孩子了,你怎么想出这么损的招数,你还是人吗?” 秦韵说完,狠狠地朝着田更衣的嘴脸跺了两脚,直到看见她流血了,眼睛里的恨意积盛到最浓烈的地步,便骤然放开。 这一瞬,田更衣憋了一肚子的气,什么体面,什么隐忍,什么算计通通都忘了。她只有满心的愤懑和恨意需要宣泄! 只见她开口就痛骂道:“我呸!老贼婆,我是想找我的女儿顶罪,那又关你什么事,要你来多嘴?” “你不就是仗着当年救过皇上,一直挟恩图报。不仅让皇上为你屡次破例,甚至于不惜整出个什么祥瑞来替你王家脱罪,在我面前,你傲气什么?” 秦韵环抱双臂,一脸得意道:“我傲气什么?我王家的罪是莫须有的,是被人栽赃陷害的,现在已经翻案了!” “可你的儿子却是实打实包庇邹家,收了邹家的贿赂银子。作为一个王爷,他罔顾人命,做为一个儿子,他有负皇上教导,作为臣子,他失德不忠。” “这样的人,他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田更衣闻言,暴怒道:“你胡说!” “我儿子是被人陷害的,是邹家要害他,是邹家包藏祸心!” 秦韵讥笑道:“陷害?他要不伸手,邹家的银子能进东宫?他一拿就是五六年,而且还在邹启死后按月拿,他不死谁死?” 第505章 田更衣闻言,一边奋力在地上挣扎,一边嘶吼道:“不是这样的,邹家的银子没有明确交到他的手里,是有人代收!” “只要找到那个人,我就能替他脱罪了!” 秦韵闻言,直接嘲讽道:“你该不会想说,是公主和驸马代收的吧?” “田更衣,你那脑子里装屎的就出去倒一倒,别在这里恶心我们了。” “燕家是什么出身?燕正是什么为人?公主再败家有燕家兜底,她会缺钱?” “即便她缺钱,她也绝不会要邹家的钱。” “你想甩锅,找错人了。” 田更衣眼看计划失败,怒火中烧道:“秦韵,死老婆子,这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管?” “赵玉是我生的女儿,她的荣华富贵都是我给她的,我就是要她顶罪!” “赵玉,你给我出来,赵玉!你给我滚出来!” “马上跟我去你父皇面前认错,今天你要不救出你大哥,我们田家就完了,彻底完了。” 秦韵讥诮道:“别嚎了,你们田家早就完了。” “既然你这么在乎田家,为什么你不自己去?” “公主是赵家的女儿,不是田家的,你休想再利用她!” 田更衣咆哮道:“混账,死老太婆,我不要跟你说话,你滚,滚啊!” “这是我女儿的府邸,没有你说话的份,你滚远点!” 秦韵怒道:“提到让你自己去,你死活不松口。说到你女儿,你却称王称霸,仿佛她是你呼来喝去的奴婢!” “麻烦你脑子清醒点,她是公主,是皇上的长女,不是你这低妇人可以高攀的。” 田更衣咬牙切齿道:“秦韵,你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我找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她是我生的,没有我她都不可能出生!” “更何况我给了她二十年的荣华富贵,二十年的荣华富贵还不够,我就是养条狗它也知道要报恩了!” 秦韵嗤道:“你看看你自己,像不像犯了癔症的疯婆子?还说什么荣华富贵?公主的荣华富贵是皇上给她的,从来就不是你。” “而且怀王那么好救,你把公主带去认罪就可以了?你怕不是想害她一尸两命,然后利用皇上的愧疚求他释放怀王。” “人,你歹毒的心思简直让人作呕!” “今日我秦韵就在这儿,我到是要看看,凭你也能从我手里带走公主?” 秦韵说着,目光锐利地扫过田更衣,恨不得扒下她一层皮来。 田更衣眼看最后的生机被秦韵掐灭,疯狂地挣扎,想要起来和秦韵同归于尽。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道:“秦韵,你阻挡我救儿子,你不得好死。” “赵玉,你再不出来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燕正,我是你岳母,你叫下人这样对我,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家夫妇忤逆不孝,降道雷来劈死他们吧。” “还有他们的孩子,让他胎死腹中,别叫他活下来……” 秦韵听不下去了,怒吼道:“堵了她的嘴,捆起来丢进柴房里关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冰凉而冷漠道:“让她喊!” 秦韵回头,才发现燕驸马搀扶欣宜公主,就站在不远处。 秦韵吃惊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产房了吗?” 一旁的韩嬷嬷抿紧唇瓣,老夫人的演技一如既往地自然,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要不是她熟知老夫人的作风,根本想不到,刚刚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就是说给公主夫妇听的。 燕正无奈地苦笑道:“产房就在这里。” 秦韵叹气道:“那岂不是都听见了。” 话落,就看见欣宜公主推开燕驸手,径直朝田更衣走去…… 第506章 田更衣见状,得意地勾起嘴角,声音嚣张跋扈道:“这样就对了,你是我的女儿,就该听我的话!” “你大哥若是死了,你还有什么出路?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出事的,只要你大着肚子跟我走,你公爹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出面,到时候大家都不会有事。” 燕正心急死了,连忙冲上前喊:“欣宜,你不要听她的,你现在和孩子都很危险,快回来!” 秦韵拦住燕正,她该说都说了,田更衣该暴露的也都暴露了。 欣宜公主若是还愿意跟她去,那就是蠢! 人是会被蠢死的,这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那样的人,就不值得她出手了。 燕正眼底有了泪光,脸上满是纠结和痛苦。他直接跪在秦韵的面前道:“秦祖母,您帮我劝劝欣宜,不要那样做,父皇不会心软的。” 秦韵扶住燕正的双臂道:“傻孩子,欣宜不会跟她去的,她是皇上的女儿,是英明的公主,她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你应该相信她。” 燕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正要细问,秦韵便压低声音道:“你不能替她了结这件事。” 母女的恩情,还有兄妹的手足之情,这些东西,欣宜公主都曾经得到过。现在让她剥离是痛苦的,可只有她直面了这种痛苦,她才能成长起来。 这一步,谁也不能替她走,否则就要承担她一辈子的怨念。 甚至于是……报复。 秦韵把燕正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一想,你为什么爱她?” “这么多年了,从青梅竹马到少年夫妻,难道她就没有让你称赞的地方吗?” “我相信欣宜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秦韵看向欣宜公主的肚子,既然已经开始分娩,阵痛就会持续。 肚子里的孩子会提醒着她,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燕正闻言,才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他朝着欣宜公主的背影喊道:“欣宜,我无能救不了大哥,但是我尽力了。如果你真的要去替大哥顶罪,你别害怕,到时候我会跟父皇说,都是我做的。” 欣宜公主的背影僵了僵,眼睛湿漉漉的,却哽咽着继续走上前。 田更衣高兴地勾起了嘴角,看见朝她走过来的女儿,激动地道:“你听见了,驸马会救你的。” “欣宜,你不用死,你大哥也不用死。” “你们都会活得好好的,你虽然是公主,可没有亲大哥的保护,你在婆家什么都不是?” “你相信我,救了你大哥,一切都会好的,你以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欣宜公主闻言,笑着,抬手不经意地擦去眼泪。 她指着自己的肚子问道:“可是我就要分娩了,这个时候去是不是不太好?” “明天,明天行吗?” 田更衣的脸色冷了下来:“怀王府都被抄了,怎么能等到明天,万一明天就宣判了呢?”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去。” “放心吧,我有经验,孩子一时半会生不下来。” “再说了,你不是还没有到时间吗?” 欣宜公主嘲弄道:“原来你知道我还没有到时间生产,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踢我的肚子,你是不是就打算让我的孩子胎死腹中,然后拖着我的尸体去请罪?” 田更衣目光里闪过几丝不耐,冷冷道:“你不是没事吗?为什么要计较这么多?” “你大哥出事了, 危在旦夕,我着急也是情有可原的。” “欣宜,你原来最听我的话了,也最维护你大哥,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我是你娘,我还会害你不成。” 第507章 “快叫他们放开我,我们母女马上进宫,你父皇看见你大肚子认罪,一定不忍责罚,再说不是还有驸马吗?他会舍得让你出事?” 欣宜公主擦干最后一滴眼泪,认真道:“驸马待我很好。” 田更衣不耐烦道:“我知道,所以你才更要去认罪,你父皇厚待燕家看,不会让你们夫妇出事的。” 欣宜公主只觉得可笑,难道父皇不喜欢大哥吗? 那为什么要让皇叔爷爷公事公办? 母亲为了大哥,真是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道:“所以我不会拖累燕家。” 田更衣眸色一变,冷冷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欣宜公主抬头,目光直直地望过去,镇定自若道:“我说,我不会去替我大哥顶罪。” 田更衣暴怒道:“你是疯了吗?驸马都说会承认是他做的,你为什么不愿意?” “你大哥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他死了你还能做高高在上的公主?你醒醒吧?没有靠山的公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欣宜公主道:“我可以不做公主,但我还可以做燕家妇。” “你虽然是我娘,但末等更衣是没有资格出宫的,更何况你还害我动了胎气。如果我将这一切告诉父皇,你绝对没有好下场。” “不过,我不会那样做,是因为你曾经也算庇护过我。今就在公主府待着吧,等我生产完以后,让驸马送你回宫。” 欣宜公主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田更衣见状,发疯般地嘶吼道:“赵玉,你是得了失心疯吗?我和你大哥才是你的亲人,可你竟然不帮自己的亲人,反而帮燕家?”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女人下场是什么?你会一无所有,你会被休弃,被践踏,会被毁掉一生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一起进宫!否则我就当没有生你这个女儿,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认我这个娘!” 欣宜公主回头,似嘲讽般地说道:“你这一辈子都在为田家活着?可到头来呢?” 田更衣一脸莫名,眼神里闪过厌恶道:“你说什么?” 欣宜公主道:“我说你很蠢,你原本有很好的丈夫,尊贵的体面,甚至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为了你所谓的娘家利益,你不仅连丈夫,尊贵的体面,甚至于连你自己都丢了。” “你真可怜。” “你……”田更衣一时间哑然,奋力地挣扎着,嘶吼着,恨不得马上能爬起来,狠狠地教训自己这个女儿。 可她看见的却是,女儿再次朝她走来,并用那冷漠且轻蔑的语气说道:“当然,你还有可以失去的东西。” “那就是我这个女儿。” “从现在起,你乖乖留下,我保你性命无忧。” “你若胆敢跑出去胡说八道,那你就是死了我也绝不会去看你一眼。” 欣宜公主的话音刚落,原本还很气愤的田更衣眼睛里便闪过一抹精光。 他们夫妇不承认,自己还可以出去造谣啊?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只见她立即说道:“我可以答应留下来,但是你要让他们放开我,不能这样押着我。” “我是你娘,不是犯人!” 欣宜公主答应道:“可以。但你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你选了就不要后悔。” 田更衣冷笑道:“才会后悔!” 燕驸马一看欣宜公主要放了田更衣,连忙上前护着她,生怕脱离压制的田更衣会继续伤害欣宜公主。 很快,得了自由的田更衣揉了揉脸颊,痛意让她狠狠地瞪了秦韵一眼。 秦韵波澜不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因为她很清楚,欣宜公主做出了选择。 用不了多久,田更衣就会成为一个死人。 可看见这一幕的田更衣更气了。 只见她攥紧拳头,隐忍不住的恨意倾泻而出,她对着欣宜公主和燕正道:“我呸,装什么恩爱夫妻,就你们两个没心肝的东西,能生出什么好货来?” “既然你们不肯帮怀王顶罪,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她说完,朝着欣宜公主和燕正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我会告诉所有人,邹家的钱财都是你们燕家收的,跟怀王没有关系。” “赵玉,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说话间,人影已经蹿出去了。 燕驸马气得要追,欣宜公主拉住他道:“自寻死路的人,你追她做什么?” “现在的京城,谁能传播得了谣言?” 更何况一个从宫里跑出来的末等更衣,她的出现……绝对是人为的。 抓她,自然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不知道操控这件事的人,是父皇还是皇叔爷爷,但不管是谁,他们的取舍都已经很清楚了。 欣宜公主想着,面色骤然一变,疼痛加剧,她死死地握住燕驸手道:“快……扶我我回去,孩子要生了……” 秦韵也连忙上前搀扶着,责怪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逞强,喊出来吧。” 欣宜公主虚弱地笑,一脸无奈又脆弱的模样道:“想不到我这一生活到现在,第一个算计的人竟然是我的生母……” 说吧,低头看向肚子,心酸地道:“但愿这个孩子出生后,永远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秦韵笃定道:“他是你的孩子,就永远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闻得此言,欣宜公主悲泣出声,泪如雨下。 第508章 田更衣扑腾出去,刚准备大声地叫喊,结果一头撞进御林军的包围圈。 不等她开口,便被直接被绑了,送回皇宫。 庆元宫的后殿里,时全看着被侍卫捆回来的田更衣,眼神里闪过赤裸裸的嫌弃。 他对身旁的小太监道:“拖去洗干净,别污了圣上的眼。” 田更衣愤然,双眸赤红地望着时全。 这老东西竟然敢如此羞辱她! 可时全却看着她那仇恨的目光嗤笑道:“田更衣,出去一趟回来连自己身份都忘记了?” “赶紧的吧,别让圣上更加厌恶了。” 田更衣怒道:“等我见着皇上,看我不告你这老货一状。” 时全耐人寻味道:“是要告状还是求情,您自己掂量,反正机会就这么一次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田更衣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声。 想当初,时全还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呢,现在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简直可恶。 她暗下决心,一旦有机会崛起,一定要把这帮子狗眼看人低的奴才通通处置了。 可宫人给她打水洗漱的时候,她却看见的双手变得粗糙不已,再惊慌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从前光滑的肌肤如今变得坑坑洼洼的,还有几个蚊虫叮咬出的包块都还没有散。 她慌张地看向宫人,嘴里喊道:“快给我准备脂粉。” 结果并没有人理会她。 她们把衣服放下就匆匆出去了。 田更衣气愤极了,皇上要见她,衣服还要她自己穿,这帮奴才怎么敢如此怠慢? 可她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都不见有人来,只好自己穿着衣服出去了。 然而,走到外面,却发现宫女们一个都没有走,全都在。 她们却都哑巴了一样,死气沉沉的。 田更衣有些慌了,她询问道:“你们都是皇上的人?” 没有人回答她,她们把她拉到梳妆镜前,简单地给她盘起了头发,插上了更衣位份的簪子,非常素净的银簪子和彰显后宫女人身份的一朵珠花。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们也在梳妆完毕后,快速退去。 田更衣也想出去,可才踏出房门,便有两个太监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她怒声质问。 然而他们却不回答她,田更衣崩溃了,大声道:“皇上呢,我要见皇上。” 见他们没有阻止,她便继续喊道:“皇上,臣妾与您是少年夫妻,这么多年了,难道一点夫妻间的恩情都没有吗?” “皇上,您见见臣妾吧,臣妾有话要说。” “皇上……” 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田更衣兴奋地抬头看去,果然见是皇上来了,她立即高兴地迎上去。 这一次,两个太监跪下了,没有阻拦她。 可皇上径直越过她,进入房间中。 这里寂静得可怕,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让田更衣慌了起来。 据传,当年京城陷落,好多后妃都是在这里被杀的。 她颤抖着,拽住了皇上的衣服。 皇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厌恶,却凉薄得可怕。 她下意识放开了手,皇上也顺势坐了下来。 田更衣见状,当即跪下道:“皇上,怀王是我们的孩子,他是您的第一个孩子,他小时候您经常抱他的,您都忘记了吗?” “皇上,臣妾求您,放过我们的儿子吧。他是被人陷害的,他是无辜的……” 皇上看着哀求他的田更衣,说道:“他是王爷,如果连这点事都承担不了,他就不配活着。” 田更衣一听,当即便爬起来道:“皇上,您为何如此狠心?当初王家获罪出京的时候,满京城的流言蜚语,您顾忌了吗?” 第509章 “还不是造了什么祥瑞出来,您当臣妾不知道吗?”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不肯救我们的儿子,为什么?” 皇上道:“因为他是罪有应得!” 田更衣嗤笑道:“罪有应得?满朝文武,谁没有私心?谁没有敛财?为什么我的儿子就是罪有应得?” “皇上,真正干净的人有谁啊?徐宁?王茂?还是您自己?” “怀王他是被人陷害的啊,外面死的人他怎么会知道?” “如果今日出事的是王茂,您还会公事公办吗?您怕不是早就想好了脱罪的办法!” 皇上看向田更衣,反问道:“那你呢?怀王犯下的罪,你真的没有想好脱罪办法?” “那你为什么要去公主府?” 田更衣愣住,不敢置信道:“您都知道了?” 皇上站起来,略带厌恶地道:“没有朕的命令,他们会放你出宫吗?” “你也太天真了!” 田更衣彻底傻眼了,不敢置信道:“您要用臣妾的命换怀王的命?” “为什么?” “臣妾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啊?” “您可以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啊,咱们再造一个祥瑞,不就好了?” 田更衣质问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皇上没有看她,而是往前走了两步,沉声道:“皇叔跟朕说要拿你换怀王,朕没允。” “朕还没有昏聩到要用女人的性命来保儿子。”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找欣宜,你不想死,欣宜就想死?她都快生了,你连自己的外孙都不放过,朕还怎么能留你?” 田更衣跌坐在地上大哭道:“皇上当臣妾愿意吗?手心手背都是肉,臣妾也心疼啊!” “要不是您非要惩处怀王,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皇上冷怒道:“正因为有你这个母亲,所以怀王才必须死!” “你脑子里处处都是让怀王上位好替田家翻案,你不想死是因为你想活到田家大房翻身做主的那一天!” “朕告诉你,你做梦!” “朕宁可没有怀王这个儿子,也绝不会让外戚祸乱江山!” 田更衣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皇上。 这是她内心一直耿耿于怀的事,皇上怎么会知道的? 就在这时,皇上突然转身,目光凌厉地望过来。 心虚的田更衣连忙跪下,眼神乱飘,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好说辞。 皇上盯着她心虚的脸庞,斥声道:“你一直想为你娘讨一个公道,可你父亲没有对不起你和你弟弟,所以你就想着光耀门楣,让你爹对你们大房高看一眼。”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为田家大房做得还少吗?可为什么出头的却是其他几房?” 田更衣心慌极了,摇着头,想否认什么? 皇上却继续道:“因为其他几房是你爹亲自教导的,只有你和你弟弟是你娘教出来的!” “一个心狠手辣的黑心妇人,她能教你们什么?除了听她的话,为她所用,就是一辈子当她的梯子,成为她炫耀的工具!” “这么多年,朕屡次提醒你离她远一些,你哪一回听了?” “朕本以为有了孩子以后,你会为孩子考虑,疏远田家。谁知道你蠢笨如猪,竟把他们当成田家往上爬的梯子。” “你如今看看清楚,是朕在高位,田家爬上来是会死的!而且像你这样没有脑子的人还想太后,朕就算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田更衣崩溃地捂住耳朵,一边哭,一边回道:“后宫哪一个女子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就算是珍妃,当年入宫不也是为了她的家人吗?” “臣妾这么做有什么错?” 第510章 “皇上,您根本就是恨我当初对王家下手,秋后算账!” 看见田更衣疯癫的模样,皇上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道:“你说是就是吧。”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朕原本想点醒你的,可如今看来,是朕太自以为是了。” “像你这么糊涂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清醒的时候?” 皇上说完,便准备离开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说道:“当年挑选皇后的时候,老太师和朝臣们的意思,都是要挑田家嫡女。” “可你父亲私下找到朕,他是来退婚的。他说自己很惭愧,嫡女被妻子教得私心极重,心心念念掌权后耀武扬威,毫无国母风范。” “朕怜他老人家通情达理,据实已告,便提出迎娶你的庶妹。可你父亲说,小女儿被他教得任性妄为,稍不如意就离家出走。他希望朕可以另选皇后,朕不愿麻烦,所以才娶了你。” “可是朕后来得知,你那庶妹天真活泼,好读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她常扮作男子与你父亲出去会友,别人都称她是田六郎,一手丹青更是出神入化。” “她因仿你父亲的仙鹤图蒙过了姚家老太爷,备受赞誉,不仅是姚家老太爷亲自定下的小儿媳妇,成婚后更是姚家唯一可以同男儿游历江南的女先生。” “她这一生能过得这般恣意,全因你父亲疼惜她,不想让她入宫而骗朕。但朕想,她若为后,定不会万事以田家为先。” “一个已经烈火烹油的家族,还需要什么锦上添花?” “皇后,你这一生都在想法设法弥补你的母亲!可知她的人生是她的,与你何干?” “朕若同你一般无知,容忍邹家无限壮大,这天下早就换人了!” 皇上说完,再不停留,直接走了。 田更衣大受震憾,追到门口,可等来的却是时全带着一帮太监围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求生的本能和多年的困惑让她不甘地喊道:“皇上、皇上……” 可惜,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最终都被布团子堵在了喉咙,倒灌进心肺中,又从心肺中疼到四肢百骸…… 父亲竟然找过皇上退过婚,她竟毫不知此事! 庶妹就是“田六郎”她也是今天才得知的? 当年无数才俊慕名来田家,寻找所谓的田六郎,母亲还说他们是觊觎自己的美色,故意寻了个名头来田家。 可原来不是,他们都是来找庶妹的。 皇上还动过要娶庶妹的念头,那么疼爱庶妹的父亲竟然拒绝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做皇后不是最荣耀的吗? 母亲说过的,做了皇后再没有人会看不起他们了,弟弟也会有个好前程,国公府是他们说了算? 那几房的庶出,会牢牢地掌控在他们的手里,母亲就可以报仇了…… 他们隐忍了那么多年,母亲整日谩骂,哭闹不停。他们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通通都可以还回去了。 这样不好吗?她没有做错啊? 母亲风风光光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夫人,弟弟在田家当家主,统领各房,谁敢多说一句质疑的话? 如果儿子没有被废,以后田家只会更威风。 如果自己没有被废,母亲和弟弟又怎么会死? 不,她没有错,她一直都没有错。 从小立志就要帮母亲的,她做到了,弟弟也做到了。 他们都做到了。 是王家,是王家的反扑改变了这一切。 如果当初她让贾胜海杀了秦韵那老妇,他们田家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都是王家害的。 秦韵还假惺惺去公主府,她是要亲眼目睹自己和女儿决裂啊! 这个恶毒的老妇,她怎么还不死? 田更衣气愤急了,仇恨充斥着她的双眼,里面通红一片。 时全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说道:“皇上说了,等你什么时候不大喊大叫了,就送你去见怀王最后一面。” “田更衣,杂家是等得起的,就是不知道怀王那儿……” 田更衣眸色一变,迅速冷静下来。 儿子不能死,儿子是她们田家的希望,儿子要是死了,田家就完了。 她要想办法,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儿子活下来。 只见她快速点了点头,眼睛里的仇恨转换为深深的担忧。 时全取下她嘴里的布团,让太监把她押出去。 而外面,早就有侍卫在等着了。 做完这些,他洗了手才去伺候皇上。 皇上问道:“皇叔的人入宫了?” 时全点了点头道:“他们已经把田更衣带走了。” 皇上道:“你叫人盯着点,等公主把孩子生了,尽量和孩子的生辰错开。” 时全连忙道:“奴才这就派人去盯着。” 说吧,急匆匆又转身出去。 皇上垂眸,看着桌上摆放的圣旨。 那是把怀王贬为庶人的旨意,田书慧拼尽全力想保的儿子,不过是为了田家…… 可如今的田家,哪里需要她这般疯狂? 她永远也看不清真相,仿佛被禁锢在了儿时无休止的抱怨和痛斥声中,至死也没有清楚活过的女人。 可如果自己没有遇见阿娘,是不是一辈子也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而活,麻木地看着世间的一切,死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的…… 当腐烂的尸体粘稠地侵蚀着地面,风吹着树叶将尸体掩埋,零星地露出几根白骨……像山间的野狗一样,悄无声息的。 这一刻,皇上只感觉肺腑都是灼热的,一股情感冲撞在他的体内,眼眶也随之发酸。 幸好,幸好! 在他快被阴影吞噬完的时候,阿娘出现了。 第511章 敬王府。 侍卫把人押来以后,就去回禀敬王。 门外,长史谢赞得到消息,就立即进入书房。 敬王和幕僚万章在下棋,抬头看了一眼谢赞后,问道:“田更衣押来了?” 谢赞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可公主府那边还没有消息……” 敬王道:“那就暂且关进牢房,等有消息再说。” 谢赞退下去安排了。 万章道:“公主府有牛大夫和秦老夫人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只是这田更衣如此狠毒,要跟怀王说吗?” 敬王道:“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还不如等他亲眼目睹。” 万章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秦老夫人及时去公主府,看来是知道王爷的打算。可她老人家也没派人来说一声,事后咱们要备一份谢礼吗?” 敬王摇了摇头道:“不必了。那样反而显得生分。” “如今还活着的旧人不多了,她算一个,本王算一个。就当是……旧人间的默契吧。” “等什么时候我们都走了,小辈们还不知道能不能相互照应呢?” 万章闻言,目光微微一亮,笑着说道:“小公子今年十五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王家可还有三位未出阁的孙女呢,都养在老夫人身边。” 敬王道:“孩子们的亲事,不可强求。” 万章连忙点头道:“是,这也得看缘分。”可王爷没有拒绝不是? 或许将来,两府能结为姻亲呢? 这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惜府里没有小郡主,不然我瞧着和小公子交好的王霁,倒是个不错的。” 这一下,敬王捋着胡须笑道:“他不像他祖父,倒像他祖母。沉稳机智,持重有礼。” “待长成后,应该会有一番作为。” 万章心想,这府里真要有小郡主,这下婚事不就成了吗? 看来得找个机会,让王霁带阳哥儿去王家走走,说不定就和哪位妹妹看对眼了呢? 正细思量着呢,谢赞高兴地来禀报:“王爷,欣宜公主于酉时三刻产下一子,虽是早产,孩子却足有六斤二两重,母子均安。” 敬王站起来道:“母子平安就好。你去将田更衣带往大理寺。我要单独审她。” 万章也跟着站起来,准备要跟去的。结果敬王回头道:“你就不必跟去了。公主平安产子是喜事,你将那尊青玉母婴雕件带去祝贺,若是见着秦老夫人了,再将那福禄寿玉石座屏赠予她,也算是我们皇家的谢礼了。” 敬王说完就走了。 万章站在原处,嘴角微抽。 那青玉母婴雕件随手就能带去,可那福禄寿玉石座屏却要四个人抬啊。 刚刚还说敬王府不用送礼呢,转过头,皇家的谢礼都安排上了。 感情是嫌敬王府单送的没有诚意啊,非得带上皇家二字,才显得阔气? 还是说,王爷原本是想送的,碍于什么旧人之说,不好意思直接给?? 真是的,一把年纪还矫情上了。 人家秦老夫人大杀四方,眼界宽至天下,会费心这些弯弯绕绕? 她怕不是看着福禄寿的座屏就在想,给哪位孙女添妆合适呢?啧,王爷也不知道多送两个,这下她可咋分?? …… 公主府。 秦韵把孩子轻轻地放在欣宜公主的身边,满脸笑意地说道:“牛大夫看过了,孩子很健康。” “这下你总算放心了吧,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欣宜公主看着身旁小小的人儿,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头发浓密,皮肤粉粉的,小鼻子那么小巧,小嘴巴那么好看。 第512章 再捏一捏小手,她根本挪不开目光了。 内心的感情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眼眶也在这时又红了。她隐忍着,不想再落泪了。却是鼓起勇气抬眸,认真地道:“秦祖母,对不起。” “之前的事都是我误会您了。” “我没有想到,自己信任二十年的亲人,其实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良善。” “而我一直以为的恶人,也并不是真的坏事做尽。” “我仿佛到如今才睁开眼,看清楚自己周围的都是些什么人?” “所幸……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秦韵宽慰道:“你才多大啊?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 “从现在起,保护好你的孩子,守好你和驸家。” “未来的每一天,你希望孩子变成什么样的人,你就做什么样子的人。日子过着过着,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你会明白一切都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欣宜公主哽咽着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重复道:“谢谢,谢谢。”谢谢您不计前嫌,一直帮我到现在。 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不一会,燕正进来了。 他蹑手蹑脚的,生怕走路声吓到孩子似的,可眼神里透出的喜悦和满足是骗不了人的。 “欣宜,秦祖母。皇叔爷爷府里来人了,是万章老先生。” “他送了两份礼物过来,一份是给欣宜和孩子的,一份是给秦祖母的。” “我让下人都收下了。” “秦祖母看看,要见见吗?” 秦韵站起来道:“不见了。” “只是他来得这么及时,怀王的案子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你们要有心里准备。” 燕驸马欲言又止,等着看欣宜公主的态度。 欣宜公主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表态道:“皇叔爷爷一直很疼大哥,如果连他老人家都保不住大哥,我们就不必白费力气了。” 她说完,又看向燕驸马道:“你也不必到外面去打听了,咱们有了孩子,以后要多为孩子打算。” “就算真的要收拾残局,也等尘埃落定后再说吧。” 这是彻底撒开手了,只等着最后扫尾。 燕驸马惊喜地勾起嘴角,连忙应承道:“你放心吧,我会的。” 秦韵看见他们夫妻已经想清楚了,便站起来道:“天色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燕正,你照顾好公主。” “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差人来王家告诉我,我派韩嬷嬷过来帮你们。” 欣宜公主有些不舍地道:“现在就要走吗?” 秦韵揉了揉她额前碎发,鼓励地说道:“你现在已经是当人了,怀里还有一个小家伙等着你去保护呢,可要坚强起来才行。” “而且你是公主,想一想你父皇威震天下壮举,你也该从他身上学一些有用的了。” 欣宜公主闻言,想到勤政爱民的父皇,他身上就有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而每次靠近那种力量,会让人不由得挺起胸膛。 再看向身旁的小家伙,欣宜公主心里涌出独挡一面的勇气。 她是公主,是帝王的女儿,现在还是一位母亲。 她不会垮的,她只会过得越来越好。 想到此处,她抬头吩咐燕驸马道:“你送秦祖母回去,务必送到府才准回来。” “今日匆忙,谢礼不周,等出了月子,我们夫妇还要亲自登门拜谢。” 燕驸马笑着回道:“放心吧。” 秦韵也没有婉拒,只是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万章竟然还在等着。 燕驸马见状,很有眼色地先走了,说是去准备马车。 万章这才上前给秦韵行礼。 第513章 “万章给老夫人请安。” 秦韵道:“万先生客气了。这几日王爷应该很辛苦,我等无力帮忙,辛苦万先生侍奉左右了。” 万先生道:“王爷这几日是没怎么休息,今天晚上得知公主平安产子,更是连夜带着田更衣去了大理寺的牢房。” “王爷做事不喜拖泥带水,明日案子应该要宣判了。” 秦韵道:“这很好,省得有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万章继续道:“今日有趣,来的时候跟王爷说起阳哥儿的婚事。王爷惋惜府里没有小郡主呢,不然府上霁哥儿就该定做孙女婿了。” 秦韵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万章有意思,特意等在这里,为的不是说怀王的事,竟然是说阳哥儿和霁哥儿的婚事? 这敬王府没有小郡主,可王家有孙女啊。 这是暗示她,敬王想和她结亲家? 敬王府人丁单薄,所以日后的交际就十分简单。只是这阳哥儿以后要继承王位的,他的王妃不应是庶女身份。 若是想娶大孙女王莹,她到不大愿意了。 男孩开窍晚,大孙女几经波折,早已成熟冷静。这真要跟赵阳在一起,怎么着都有点带孩子的感觉。 因此秦韵也没有答复,而是说道:“若儿孙们有缘,做不成夫妻,结成异姓兄弟也是喜事。” “阳哥儿那孩子我也许久未见了。等得了空,让他到我们府里来玩,他堂哥楚王的宅院也离得近,都可以两处走走。” 万章见秦老夫人没有一口回绝,心头大喜,连忙道:“两府世交,正是要多来往才好呢。” “老夫人既然开了口,我们阳哥儿一定上门拜访,给老夫人请安。” 秦韵道:“霁哥儿若是在王府有不当之处,也还请先生代为教导,切勿让他恃宠生骄。” 万章连道:“不会,霁哥儿最是知礼。” 两人寒暄一番,燕驸马回来请秦韵上马车,便分道了。 待看不见秦韵的马车了,万章这才急急地上了轿子,让人抬着往大理寺去。 轿子里,万章勾着嘴角,饶有趣味地笑着。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当媒人了,如果真成就一桩喜事,说不定将来两位少主还要多谢他呢。 想着想着,更是觉得可靠。不由得催促道:“快些。”他还要赶着去告诉王爷呢。 …… 大理寺。 敬王深夜来,陆尚都不敢睡了。 等敬王前脚去见田更衣,后脚就有侍卫来提怀王,陆尚就知道替死鬼来了。 为了维护怀王的颜面,提审的侍卫都是敬王的人,陆尚想去偷听都没这个机会,表情不由得讪讪的。 要是王茂在这儿,说不定就能跟着他去听了。 正遗憾呢,王茂来了。 陆尚险些笑出声来,连忙迎上去。 他一把挽住王茂,压低声音道:“敬王爷把田更衣带来了。” “怀王也提过去了。” “你看……” 王茂故作惊讶道:“你想去偷听?” 陆尚瞬间就不爽了,捶了他一下。“装什么?难道你不想?” 王茂道:“就田家人那脑子,我闭上眼睛都能知道她会说什么?用得着去偷听?” “你想知道,我学两句给你听!” 陆尚:“……”切…… 大晚上办公的心情都给弄没了。 “难道我会想不到?” “不过是敬王爷亲自带来的,你真的不去听?” “怀王都过去了。” 王茂道:“给他留点脸面吧。” “他们一家人的事,咱们掺和什么?” “不如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估计更感兴趣。” 陆尚眼睛都亮了,王茂是什么人?人精一个。 他都觉得有兴趣的事,那肯定就是大事了。 “快说!” 王茂看了看周围,没有见什么可疑的人,压低声音道:“徐宁开始物色押送军粮的人了。” “为此不惜卖了一个大人情给高策,他想把四川参军郁子墨调回京城。” “这个郁子墨是陕甘总督郁鸿振的侄儿。” “叔侄俩一个鼻孔出气的。” 陆尚疑惑道:“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啊?以往押送军粮都找信得过的属下。” “往边关的军粮要从郁鸿振手里送出去,找他侄儿送,朝臣们都会赞同。” “反正出了事都是他们郁家的,杀一个和杀两个,肯定是杀两个严重啊。” 王茂道:“怀王是起不来了,他就算另外找靠山也不至于找到边关去吧?”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跟高策服软?” “借高策的手就能撇清他自己了,要不是高策吩咐郭永长去办,郭永长找程恩,程恩找我,有谁知道他从中做了手脚?” 陆尚察觉有猫腻,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是觉得王茂真是个混迹官场的好手,什么时候和程恩关系这么好了? 他想了想,问道:“可他做这手脚有什么意义呢?” 王茂道:“谁知道呢?” “先记下来,说不定以后能首尾呼应。” 陆尚:“……”?!还记了什么,没有记他的事吧? 第514章 大理寺的牢房里,田更衣早就被带进来了。 敬王在踏入之前,看了一眼谢赞。 谢赞躬身点了点头,快步往最深处的牢房里走去。 而此时,万章正陪着怀王,慢慢靠近牢房…… 牢房里,侍卫很快为敬王安排了椅子和桌子,敬王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田更衣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当年自己被册封为皇后的时候,是皇叔代表皇族迎亲,皇叔也一直是站在她和儿子这边的。 她迫不及待地磕头,声泪俱下地辩解道:“皇叔,怀王是被冤枉的,他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品行不坏,邹家的银子不是他收的。” “求皇叔看在他是您亲侄孙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敬王道:“就算邹家的案子不能坐实他的死罪,可卖官呢?” “什么?”田更衣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 敬王将拿出的小册子翻开,开始念道:“许泉贿赂冯生三十万两。张宜春贿赂冯生二十万两。冯黟贿赂冯生二十万。曲英华贿赂冯生十万两。” “冯生一共接手八十万两,你看可对?” 田更衣闻言,心虚地道:“我不知道皇叔在说什么?” 敬王也没有急躁,而是道:“那我让你见一个人,你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话落,谢赞便押着一个女囚进来。 站在外面的怀王也看清了女囚的样貌,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 被押解来的人是从前凤仪宫的宫女卫思怡,她因样貌出众,在宫中掀起过一阵议论,可后来因为伺候有功,被提前放出宫了。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牢房里,田更衣看清楚来人的样貌时,突然大吃一惊。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卫思怡道:“冯公公说事成之后娘娘一定会灭口,所以提前为我找了替身。” 田更衣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撇清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早就被我放出宫了,怎么可能会认识冯生。” 卫思怡讥诮道:“我说的是冯公公,可没有说那个人就是冯生。” 田更衣恼怒道:“你闭嘴!这里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 卫思怡回怼道:“我早就把你和徐宁勾结的事情告诉敬王爷了,如果不是你授意,冯生怎么敢收那些人的钱?” “你现在想撇清,门都没有,我可是你放在冯生身边的棋子,你们让冯生收的钱,每一笔数额我都知道,银票还是我帮着冯生清点的呢,你休想抵赖。” 田更衣急得扑了过去,要去捂卫思怡的嘴。 可卫思怡直接一口咬上去,疼痛让田更衣哀嚎着,嘶喊道:“你敢咬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敬王呵斥道:“够了,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 “我这本账册就是她给的。” “你为了扳倒王家,和徐宁合谋利用太子的名义卖官,然后嫁祸给王家。” “谁料徐宁中饱私囊,私自改动了账册,以至于张宜春贿赂的二十万两变成了两万两,因此没有被抄斩,反而让皇上察觉出端倪。” 田更衣听到此处,再也装不下去了,紧张地问道:“皇上知道了?” 外面,怀王紧张地往前挪步,结果被万章拦了下来! 随即里面传来敬王的痛斥声:“你们做的事情皇上哪一件不知道?” “没有你的包庇,徐宁的手能伸进后宫?” “你们打量冯生死了,那批出钱贿赂的官员都被抄斩了,事情就不可能被发现?” “可王家没有抄出赃款,那八十万两都进了你和徐宁的口袋,你以为皇上废太子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们的贪婪!” 第515章 田更衣大惊失色,惶恐地摇着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皇上不可能会知道。” “冯生是他杀的,那批官员也是他处置的,为了保下王家那帮废物,皇上分明已经将此事处理干净了!” 敬王重新坐了回去,他将册子丢在田更衣的面前,缓缓道:“你说的对,所有证据皇上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你们利用皇上对王家的感情,算计他亲手处置王家,而且还深知他一定不会闹大,所以亲手把证据销毁。” “可你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冯生是真心喜欢卫思怡,把她的命留下了。” “刚刚的册子上什么都没有,我所说的数额不过是卫思怡的证供,想不到还真的对上了。” “田书慧,你身为皇后时不惜勾结朝臣,利用太子的名义卖官敛财,构陷忠良,其罪当诛!” “现在本王判你死罪,你可服!” 田书慧不敢置信地将那册子捡起来查看,当发现竟然真的是空白的…… 这一瞬间她脑子嗡嗡的,随即狠狠地将卫思怡推倒,并大声地辱骂道:“人,你竟敢诓骗我!!” 卫思怡才不惧怕她,不仅将她推开,还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并激动地道:“我为什么不敢。你有把我当人吗?” “你叫我去勾引冯生,等他乖乖听话后,又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要不是冯生早猜到你们会灭口,我只怕早就化作厉鬼了!” 想到冯生到死都在保护自己,卫思怡顿时气红了眼,看向田书慧的目光里满是恨意。 田书慧冷笑一声,丢弃册子道:“我刚刚说的都是疯话,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卫思怡暴怒道:“你简直厚颜无耻……” 田书慧讥讽道:“是又如何?冯生已死,至于你,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替冯生脱罪才胡言乱语的?” “想这样就定我的罪,那满京城的谁来都可以定罪了。” 卫思怡气得就要上前去撕她,可敬王让谢赞把她带出去了。 卫思怡挣扎着,大声喊道:“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突然,她看见了怀王。 这一刻,卫思怡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转变语气道:“哈哈哈哈,我说错了,你已经遭报应了,怀王之死,将会是你最大的报应!” 田书慧大声反驳道:“住口,你才会死,我儿子不会死的!” 可惜卫思怡已经被拖下去了,根本不在乎她所说的事。 反而是敬王开口道:“你以为处死你需要所谓的证据?” 此言一出,牢房内外瞬间都安静下来。 田书慧看向敬王,脸色变得格外凝重,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叔莫不是想要秘密处决我?” 敬王道:“连同怀王一起,不会是秘密处决。” 田书慧一听,顿时急了:“公开处决?为什么,你们又没有证据!仅凭一个婢女的话,怎么能算数?” 敬王看向她,目露不悦道:“你如今已经不是皇后了,处决你根本不需要什么重大理由,一个怀王之母足矣。” 田书慧觉得好笑极了,为什么自己连罪名都没有就要死,她不服。 还有自己的儿子,他为什么也要死,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她气愤地同敬王争执道:“皇叔,这不公平!您知道的,邹家的事情怀王没有参与,卖官的事怀王也毫不知情,为什么您不保他?为什么您要让他走上绝路?” 敬王没好气道:“让怀王走上绝路的人是你!你是他的母亲,徐宁是他的岳父,你们利用他的名义干尽坏事,转过头却说他是无辜的,你不觉得可笑吗?” 第516章 田书慧大声地反驳道:“是你们可笑,是你们!” 敬王紧蹙眉头,目光厌恶地看着田书慧。 田书慧也不装了,直接说出心里话。 “没错,我说的就是你们这群迂腐不化的老臣,还有皇上。明知道我儿子是太子,他拿邹家的钱怎么了,不应该吗?他卖官怎么了,不是才区区几个名额,能出什么大事?” “为什么你们要抓住不放,他是太子啊,将来整个大魏都是他的。” “皇叔,您已经老了,还不替敬王府留一条后路呢?只要您救了我儿子,继续扶持他当太子,我保证他将来肯定会好好孝顺您老人家的!” “还有,宁王、楚王他们算什么东西?谁有太子聪明?谁又有太子稳重?只有太子才是将来大魏的君主!” 敬王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甩手走了! 田书慧一看这情况,当即就急了,追着敬王喊道:“皇叔,保下怀王,可让你们敬王府一生富贵啊!” “皇叔,您别走,您还没有回答我呢?” “皇叔,当年是您亲迎我入宫的,就再帮我一次不行吗?” “皇叔,大不了我认罪,您放了怀王……”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站在外面的怀王,一时间愣在原地。 “旌儿……你怎么在这里的?” 敬王带着侍卫以及亲信离开,留下怀王和田书慧见面。 怀王面色麻木,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田书慧看,看得田书慧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因为心虚,她还往后退了退。 可怀王却步步逼近,直到再将她逼进那牢房里,他才开口问道:“卖官的事是你们嫁祸给王家的?” “是你的主意还是徐宁的主意?” 田书慧眼珠子转了转,想说谎。 就在这时,怀王突然厉声吼道:“说啊,到底是谁的主意?” 田书慧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是徐宁的。” “当时王家不是妄谈议储?”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稳住你的太子位。” “稳住?”怀王忍不住笑了,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然而事实的结果呢? 因为他们一次次愚蠢的举动,把自己推到如今这进退不得,身陷囹圄的地步! 怀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田书慧紧张道:“你知道什么了?这都是王家自找的,跟你没有关系!” 怀王道:“我知道我的死也是自找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田书慧焦急道:“儿子,你不能死啊!” “你再去求求你皇叔爷爷,他会救你的命的!” “实在不行,我去求他。”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怀王气愤难当,怒声道:“够了。你还嫌罪状不够多是吧?” “从今往后,我的事不要你管,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怀王说完,就要大步离开! 田书慧死死地拽住他道:“儿子,你不能走,你听我说。” “都怪你妹妹不听话,本来燕正都答应替你顶罪了,偏生她死活不同意。” “不过娘不会让你有事的,娘去认罪,娘都认。” “你活着,好好地活着,以后当上皇帝,一定要为你外祖母和你大舅舅翻案啊!” “嘭”的一声巨响。 怀王狠狠甩开田书慧,她撞在了墙面上。他像看个疯子一样看着她,然后赤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已经疯了!可我还没有!” “田家的案子本就是事实,还翻什么?” “而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皇帝了,就算要当,也要削去母族,永远脱离田氏血脉,就像父皇脱离邹家一样,永远和你断绝关系!” 怀王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田书慧闻言,跟疯了一样要去抓他,可她没有抓到,只能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你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和我断绝关系?” “记住,没有田家就没有你们兄妹!” “你真要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们,永远!” 可惜,怀王捂住耳朵,头也不回地走了。 侍卫冲上来,在田书慧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掐断了她的脖子。 她那眼珠子还在动,声音却戛然而止,身体倒了下去…… 到死她都还没有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她还有好多话想说,她还想…… 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侍卫行刑完,前去回禀敬王。 怀王也在,但此时侍卫也没有了顾忌,直接道:“田更衣已经伏法,按照王爷的命令,留了她全尸。” 敬王点了点头道:“把尸体交给宫里的人,他们会送去入殓。” 怀王的身体颤抖着,随即又紧绷着,僵直地站着。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流出,他想喊娘又喊不出,他想哭也哭不出,就这样……无声地落泪。 敬王对他道:“很多案情都没有对外公布,否则她就不只是这个下场了。” 怀王点了点头,可脖子却僵硬得厉害,埋首的一瞬间突然呕吐起来…… 侍卫连忙搀扶他出去,过了一会,他进来道:“茵茵……” 敬王道:“她会跟你们一起走。” 怀王以为连女儿也难逃被杀的命运,面上瞬间陇上一层死气,他缓缓跪在地上道:“求皇叔爷爷给我们一家三口赐毒酒吧。” “茵茵还小,我这个当爹的,不想她在人间最后见到的是刑场。” 敬王道:“谁说你们要死了?” “你父皇已经下旨废你为庶人,我也为你们准备好了行囊,天一亮就走。” “去徐州。” 怀王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不敢置信道:“什么?” 随着这一声颤音,也昭示着他的紧张。 敬王道:“那里是我的封地,虽然不能让你们过富贵日子,但保你们平安足矣。” 怀王睫毛上的眼泪坠下,他抬眼,眼里除了惊喜,还有说不出的感激。 他重重地把头磕下,感动地哭泣道:“谢谢皇叔爷爷,谢谢皇叔爷爷。” 敬王道:“要谢就谢你的父皇吧,他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情。” 怀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那声音听起来无比悲痛。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他以为安枕无忧的太子位,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阴谋。 他真的是……死不足惜啊…… 可父皇又让他活着,活了下来。 怀王无地自容,又忍不住嚎啕大哭,整个牢房里回荡着他那宛如孩童般的哭声,对于这位曾经的太子,侍卫们没有嘲笑,只有无尽的唏嘘。 第517章 天微微亮时,城门便打开了。 乡下的老百姓早已连夜赶到,就等着早早进城,卖些瓜果蔬菜补贴家用。 他们很多人都是步行来的,有年迈的祖父母带着小孙儿的,也有年轻夫妇相搀扶的,还有挑担的青年们。 城门开,他们陆续起身,有序地进城。 楚王打马而来,刚出城便看见二哥宁王。 他正帮一个老妪扶着箩筐,询问着她箩筐里是带什么来卖的? 老妪说是山里挖的野菜,很好吃的,只有这个季节才有。 楚王下马,连忙走过去喊道:“二哥。” 宁王抬头,一点也不意外地笑道:“你也来了。” 楚王点了点头。 他们目送老妪背着沉重的箩筐,一步步踏入皇城……虽然可能卖到的钱不多,但对于她来说,却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宁王说道:“现在老百姓的日子没有以前苦了,父皇轻赋税,只要不是灾荒年,粮食都是够吃的。” “可有些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进出十分不便。京城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地方。” 楚王道:“各县的官道都是通的,修路的事情也急不来。” 宁王道:“是啊,还要看富户们愿不愿意行善,光靠朝廷,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王陷入沉思,富户哪里都不少,可说到修桥铺路的,没怎么听说? 二哥怎么会说起这个?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从城内驶出,驾车的人是敬王的亲信。他看见宁王和楚王都在,便将马车停了下来。 此时天还未大亮,赵旌紧张地撩开车帘…… 当看清只有宁王和楚王,没有其他追兵,他这才回头跟徐月芙道:“是老二和老四,我下去一趟。” 只见徐月芙搂着女儿,一脸警惕道:“快点。” 赵旌点了点头,快速下车。 “庶民赵旌拜见两位……” 宁王扶起他道:“大哥何须如此?我们可是亲兄弟。” 楚王将自己带来的一包珠宝递过去:“大哥,保重。” 赵旌一夜未眠,早就红肿的眼眶此时又蓄满了泪。他连忙用袖子擦去,推辞道:“不了,四弟,以前大哥也没有好好照管过你,你不怪大哥就好。” “我以后不能给父皇尽孝了,两位弟弟切莫辜负父皇的栽培,不矜不伐,朝乾夕惕,终成大器。” 楚王把珠宝强塞给他,说道:“给茵茵的嫁妆。” 宁王则拿出一叠地契道:“这是我托人在徐州买的地,也算作茵茵的嫁妆。愿我们兄弟还有再见之日。” “大哥,保重。” “保重。” 赵旌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激荡的情绪太满,让他根本说不出来。他似乎从未好好跟这些弟弟们认识,直到今日,才恍惚有骨肉之亲。 他捏着地契和珠宝,哽咽道谢。 宁王和楚王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两个人才准备回城。 楚王问道:“二哥早就知道大哥会去徐州?” 宁王道:“你是指那些地吧?” 楚王点了点头。 宁王道:“那是我座下的幕僚进献给我的。” “他是徐州的士族,家族盘踞徐州,囤了不少地。” 楚王诧异道:“囤地?父皇最讨厌地方士族仗着家族势力囤地了,他既是你的幕僚,怎么也不制止?” 宁王道:“你想的太简单了,那是徐州,皇叔的封地。” “一般这种地方,地方官都是先跟敬王府接触,然后才是朝廷。更何况家族大了,地都需要分割的,各房分下来也没有多少?他们也不是强占,而是慢慢累积的,官府也管不了。” 第518章 “而像这种封地,朝廷还有十几处。” “父皇鼓励开荒,自己开荒的地三年不收税,所以有人专门开荒地售卖。反正也不是家里传下来的肥田沃土,卖了还能娶个媳妇何乐而不为?” “所以即便父皇不喜地方士族囤地,可经过这么多年的开荒卖地,还是让不少富户愈加富足,士族越发壮大。” “你之前外出,难道没有去乡下看一看吗?老百姓们可不认为自己受到了欺压,反而觉得多了一条生计。” “只是长此以往,还有什么荒地可开?贫苦之家,田地尽出后,若生病不治,死后连埋尸之地都没有。” “而富户之家,却可尽选风水宝地。治国之策,于一时兴,未必世世兴。” “总要再想办法才行。” 楚王囫囵听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来的。 二哥莫不是在考他? 可就算要下新的国策,也是需要内阁商议后,父皇同意才行啊。 他直言道:“可父皇的初心是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啊,现在他们已经不挨饿了,不是吗?” “若是遇到天灾人祸,朝廷还可开仓放粮。” “世无完人,父皇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们只需要用心辅佐即可。” “民生之事……难以言尽,二哥眼光超前,让我佩服。” “不过我相信,若二哥有疑虑,只要告知父皇,父皇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楚王说完,觉得身轻神爽。 他一跃上马,回头笑道:“今日监斩犯人,我先回了,二哥也莫耽搁太久,以免父皇召见。” 他说完,策马扬鞭,进城去了。 宁王看向他的背影,眼眸幽深,思索着…… 他身侧的侍卫递上手绢,他一边擦拭,一边说道:“老四一腔孤勇,毫无治国之策,他若为太子,天下岂不危矣。” 心腹彭桓满脸笑意地上前道:“殿下多余试探了,依属下之见,楚王宜臣不宜君。” “他若是个识时务的,咱们拉拢便罢。” “若不是……徐州是不能去了,换个地方也容易。” 宁王目光微微一凝,没有反驳,而是淡淡道:“如今可是他大出风头的时候。” “按照计划散播他和王家即将结亲的消息,让老三急一急。” 这个时候,只要隐忍得当,那就是坐山观虎斗。 兴许……还能当一回渔翁。 七月,邹家案彻底结束了。 皇上加封楚王为议政王,但凡国事,皆可参与商讨。 这相当于在内阁里,添了一位摄政王。 高策默默看了一眼宁王,见他没有什么表态,便也按捺下来。 晋王的拢在袖子里的拳头紧握着,眼神里满是嫉妒。 带病上朝的徐宁垂眸咳嗽一声,用衣袖挡去了嘴角的讥笑 。 紧接着,是从平阳府回来的王岩。 所有大臣都以为,皇上要封王岩做官,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毕竟楚王都加封了,没有道理会落下他。 谁知道皇上只是赏赐王岩两千两黄金,并夸赞他为名将之后,临危不惧,铲奸除恶,积善成德,可成大器。 这些群臣都有些意外,虽说两千两黄金不少,可比起官位,这明显就是打发之举。 据传王岩当初是被秦老夫人赶出家门的,看来皇上对这事还没过去呢,依旧是记在心里的。 王岩并没有想那么多,两千两黄金折算成银子,就有两万两了。 他可以回家了。 皇上这是让他回家去认错,呜呜呜…… 皇上真好,知道他还缺钱。 王岩连忙叩谢,带着宫人给他准备的金子,急匆匆回王家了。 第519章 等王衡和王茂下朝的时候,王岩早就走了,根本没等他们。 他们二人生怕老母亲还生气呢,急着往回赶。 与此同时,王岩已经到王家门外了,他跪在外面没敢进去。 名震京城的王家三老爷,这会到是引来了不少善意的关注,主要是宫人们抬着的黄金也挺重的。 为了彰显赏赐的荣耀,只用块红布盖着,风一吹,那金子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方平听见门房传话就赶紧出来,看见王岩来了,他连忙道:“三老爷快请进吧,别跪着了。” 王岩揉了揉眼眶,哽咽道:“你回禀我娘了吗?” “她老人家愿意见我了?” 方平犹豫了一下,他还没去禀报呢。 可……府里上下都知道三老爷在平阳府做的事,老夫人让人把三房都打扫出来了,没道理不让三老爷进门啊。 王岩却坚持道:“你先去回禀,万一我娘不想见我,我就在门外给她老人家磕头了。” 说着,重重把头磕下。 围观的老百姓道:“让三老爷进去吧,他改过自新了,以后会孝敬老夫人的。” “是啊,让他进去吧,这么多金子都没给那黑心婆娘,可见是变好了。” “什么黑心婆娘,早休了。” “就是休了才醒悟的,不然哪能变好呢?” 王岩涨红着脸,什么黑心婆娘? 他听见后面几句才反应过来,是说苏氏。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连忙叩拜道:“烦请告诉我娘,苏氏贪得无厌,我已经休弃了。” “我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和苏家人来往。” “只要我娘愿意见我,她就是再打我几顿都行。” 方平道:“三老爷稍等,我这就去回禀老夫人。” 他急匆匆地跑进去,秦韵已经来到前院了,她对方平道:“放他进来吧。” 她原本以为王岩会按捺一阵子呢,想不到这孩子倒是恋家。 方平一喜,连忙折返回去。 不一会,就看见王岩带着皇上给他的赏赐进了前院。 他一看见秦韵,想到那些母子生离死别的梦境,立即泣不成声,跪着爬到秦韵的脚边,抱着秦韵的脚嚎啕大哭。 等王衡和王茂赶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而他们的老母亲,就那样仍凭老三抱着哭,自己则淡定自若地端着茶饮,好似生边这个大哭的是什么猫儿狗儿一样,一时间哭笑不得。 王泰看见他们回来了,连忙道:“劝劝吧,这么个哭法,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又打他了。” 王衡和王茂还没有做出表态,王岩自己就停下来了,他可不能让外人觉得,母亲又费力气了。 他擦了擦眼泪,恭恭敬敬地给秦韵磕头,然后道:“娘,孩儿知错了。前些年儿子糊涂,慈母恩情不报,反而处处惹娘伤心,哄骗私房挥霍。” “儿子如今得圣上恩赏,黄金二千两,先还娘给我们三房做生意的钱。” “至于其他的,儿子已经醒悟了,一定会努力赚钱,争取早日还上的。” “求娘不要驱赶儿子,儿子就是死了,也想回到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秦韵听了,看向那堆黄金,然后收回目光道:“那苏珍珠呢?” 王岩连忙举起手来发誓:“孩儿糊涂一时,绝不会糊涂一世。苏氏已经休了,和我们王家没有干系,儿子愿以性命起誓,若再和此女纠缠,惹娘伤心气闷,便叫儿子不得好死。” 说完,又担心秦韵不信,跪着往前挪动,抱着秦韵的双膝道:“娘,孩儿真的知错了。这么多年,孩儿没有好好孝敬过您老人家,反而一直让您伤心,不仅要受儿媳妇无故指责,还要忍受我这个当儿子的偏信偏帮。” “可孩儿真的悔过了,求娘再给孩儿一次机会,孩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韵把他推开些,就在王岩以为自己得不到原谅,准备磕头以后出去重新做人,好让母亲早一点看见他的改变。 谁知道下一瞬,便听母亲道:“看在你为国做了实事的份上,你可以做回王家人。” “娘也相信你改变了,只是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你自己说了算,娘不会再管你了。” 王岩连忙磕头道:“儿子知道,儿子一定不会让娘失望的。” 秦韵拿了手帕给他擦眼泪,说道:“回三房去吧,房间已经给你打扫干净了。” 王岩面上一喜,可随即又是一忧。 他小心翼翼地道:“儿子要去做一件事,可能会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秦韵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肯定是一定要做的,你就去做。” “我说过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娘不会干涉。” 王岩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点了点头,认真道:“儿子知道了,谢谢娘愿意原谅儿子。” 王泰等人见状,搀扶他起来,替他拂去身上的灰尘。 王岩一边道谢,一边吩咐人把黄金抬到他宁远堂去。 然后他对其他三位兄弟道:“今天不会是我王岩最得意的一天,今后还有无数为家里效力的时候。” “我要从商了。” 王家兄弟神色各异,但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示了祝贺,因为他们在王岩的眼睛里看见溢彩的光芒。 那是一种,志在必成的自信。 秦韵则暗暗点了点头,老三没有因此迂腐,选择唯唯诺诺做人,看来对于家族的打算,他也有了自己的计划。 或许是江梦云改变了他。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第520章 天竺茶庄。 江元忠看见女儿回来了,欣慰之余,他提醒道:“王岩虽然归家了,但还需提防那苏氏。” “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偷偷来过几次打探王岩的消息,都是背着那个叫唐凯的。” “他们二人成天偷偷摸摸的,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呢,可见什么礼义廉耻,在她心里是没有的。” “苏家也已经和她划清界限了,她没有了管束,只会更猖狂。” 江梦云淡定自若道:“若现在这样的人都能叫王岩回心转意,那我就当自己的付出喂了狗吧。” 正说着,小丫鬟春雨指着下方逐渐靠近茶庄的女人,惊声道:“小姐,是苏氏……” 江梦云低头看去,果真是她,裹着一块头巾鬼鬼祟祟的,她倒好意思。 她索性站起来喊道:“唐太太,你怎么过来了?” 苏珍珠一惊,发现是江梦云她索性不装了,扯下头巾问道:“王岩呢?” 江梦云嗤笑道:“你要找他怎么不去王家,他现在是王家三老爷,可不是我们茶庄里的伙计了。” “皇上赏了他两千两黄金,他已经带回去孝敬秦老夫人了,这件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不知道?” 苏珍珠暗暗咬牙,她当然知道。 不过她进不去王家,只能来这里看看。 自从王岩消失后,她可没心情跟唐凯鬼混,那唐凯到是善解人意,也没有逼她成亲。 现如今王岩回来了,还出人头地,她怎么着也要见上一面。 拿捏王岩那个软骨头,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故而不屑地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是出来随便走走,看看老地方。” “等王岩他安顿好了,一定会来见我的,你告诉他我现在的住处,别让他跑错了。” 江梦云讥诮道:“凭什么我要告诉他你现在的住处,你拿什么身份跟我说这样的话?被休掉的弃妇,还是唐凯的外室?” “我奉劝你少到我家门口晃荡,脏了这地。” “泼你一身脏水你也得受着。” 苏珍珠气得手指江梦云,愤慨道:“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如果不是我,你们江家能租到这茶庄吗?” 江梦云丝毫不惧道:“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现在的天竺茶庄是王家的产业,你拿了五千两转过头背弃王岩,现在还装什么情深不舍?” “你再啰嗦,我立马叫周围的邻居都出来,让大家都看看,曾经那个妇苏氏又厚着脸皮回来了。” 苏氏被唬了一跳,加上天竺茶庄的牌匾换过了,底下的确有两个小字写着“王记”。 她想着江梦云定是得了王家撑腰才敢这样对她的,便愤恨不平道:“你给我等着,早晚等我回了王家,有你好看的时候。” 春雨气不过,直接骂道:“呸,不要脸的货。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的话跟放屁一样,还想回王家,你做梦呢!” 江梦云拦着小丫头,看着气愤的苏氏道:“别说是王家,听说苏家你也回不去了。你真这么有出息,何不先回苏家,等王岩去接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苏珍珠心虚,只好先跑了。不过她积了一肚子气没有发泄出来,脸都是铁青的。 回去以后,唐凯小心翼翼地问她道:“王岩找你了?他没有说什么吧?” 苏珍珠不悦道:“他被王家关起来了。” 唐凯松了口气,转度道:“这样啊。那他还会来找你吗?” “如果来了,我也好给他腾地方。” 苏珍珠拉住他的手道:“你急什么,等他来了再说。” 第521章 唐凯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皮笑肉不笑道:“还想拿我气他呢?” “也行,谁让我这么喜欢你?” “不过你真的确定,他会来?” “我可听说了,他得了两千了黄金的赏赐。如果他心里有你,怎么也会分你一半吧?” “到时候……你有人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苏珍珠不耐烦道:“金子给他娘了,不一定会有多余的。不过他肯定会来见我的。” “王岩这个人表面看着狠心,实则根本放不下我。” “如果我能重回王家,这宅院就给你了,但你最近还是藏一藏,别老出现。万一外面的人多嘴跟王家人说什么,王家人误会,阻拦我回去就不好了。” 误会? 唐凯在心里冷笑,他都在这宅院里进进出出两个月了,还怕人误会? 这个苏氏蠢笨却自大,已经耗尽他所有的耐心了。现在他只需要确定王岩不会来找她,不会再管她的事便可以下手。 他可不想留下什么后患,尤其是,王岩被抓的那天他也在,万一王岩想报复他,拿这个苏氏挡一挡也好。 反正到时候他就说是苏氏指使的,王岩要告他,苏氏也跑不了。 这样一想,唐凯勾了勾嘴角,放心地笑了。 傍晚,微风徐徐。 江梦云用了晚膳后,去了小河边走动。等她再回来,发现王岩竟然在天竺茶庄里和她爹说话。 她顿时都惊了,王岩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了,难不成是王家人没有接纳他? 就在她担心地靠近时,王岩也看见了她。 他抬眸询问道:“大小姐散步回来了?” 江梦云脸上发烫,赧然道:“你不用这样叫我了。” 王岩道:“我跟我娘说了,以后天竺茶庄由我替她代管。可你们江家也是出钱出力的,所以我们两家共同经营。” “江叔,坚成进学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明将他送到慧安书院。” “我明日就会出京,估计会过两个月再回。这一路我都会仔细品尝各处茶叶的口感,希望等回来的时候,能为我们的茶庄多想几个销路。” 他说完,起身告辞。 江元忠高兴不已,连忙让女儿送送。 这条街很近,王岩又熟悉,当即便推辞道:“不必麻烦大小姐了,我们都是自己人,以后常见面的机会多,太客气反而生分。” “告辞。” 江梦云目送他离开,总觉得这人叫她大小姐有几分促狭的意味。 都说不要叫了,走的时候又叫一声。 好像不知道她名字似的。 江元忠看着女儿杵在门口,兴奋之余有些埋汰道:“你平时话挺多了,今天怎么哑巴了?” 江梦云道:“有什么好说的,他行走在外又不熟络,我打算要跟去的。” 江元忠惊讶道:“还跟啊?要不还是算了吧?让别人知道了不好。” 江梦云打趣道:“我跟他走您还不放心啊?反正我打定主意要做生意的,这茶庄既然是两家经营,我自然得助他一臂之力。” 主要是,这样外出的机会太少,她得抓住了。 而且她知道王岩要去那儿,她可以顺道带些珠宝,进一批江南的好货。 从前没得选择,要央求她爹许久才能跟去。 以后不一样了,她求着王岩就可以了。 江元忠见女儿已经拿定主意,只好叮嘱道:“那你矜持些,可别做了糊涂事。” “不然爹一介商贾,很难为你出头。” 江梦云脸一黑,嘟囔道:“是生意重要还是别的什么重要?” “更何况他还叫我大小姐呢,他敢吗?” 第522章 “爹你可真操心!” 江元忠:“……”闺女太能干了也不行,没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更没有把男人放在眼里。 她也就是跟王岩这一路落了个生死相依的情意。 换了别人,他哪敢答应得这么爽快啊。 …… 王岩在半道上被楚王的人请走了。 楚王知道他要出京,特意准备了盘缠和四个护卫给他。 他对王岩道:“李强和宋宏才都已经加封校尉,如今在我的麾下当值。” “你回来后,若想当官,可先从王府典簿做起,日后我寻机会再为你升迁。” 王岩道:“多谢殿下看重,只是我已经决心从商,赚取银两后也为国尽一份绵力。” “我读书不如二哥,智谋不如四弟。”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自己喜欢做的事,不想放弃。” 楚王询问道:“可是因为江小姐那些金砖?” 王岩苦笑,没有掩饰道:“王爷有权,曹知府有兵。” “可原来无权无兵,也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商人之力,或许一直以来都被低估了。我愿决心一试,无惧沉浮。” 楚王见他已经有了主意,当即便道:“那好吧。” “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做生意遇见困难了,也同样可以来找我。” “你记住,就算没有王赵两家这样的情分在,我们也依旧是生死之交,可以信任。” 王岩备受感动,连忙行礼道:“多谢殿下,我记在心里了。” 倏尔,他想到了什么? 抬眸认真道:“现在有一事需劳烦殿下。” 楚王连忙道:“你说。” 王岩道:“我被抓走的那天,有个叫唐凯的袭击我,当街抢劫。虽未得逞,但此人居心不良,图谋不轨。还望殿下派人将他抓去官府。” 楚王道:“这样的小事,你不愿麻烦家里,可是还有别的隐情?” 王岩道:“那唐凯与我休弃的苏氏来往甚密。我担心家人以为,我还对她恋恋不忘?” 楚王直言道:“那你还有吗?” 王岩苦笑,摇了摇头。 “早已醒悟,世事如流水,只想清白度日。” 楚王听后,拍着他的肩膀道:“好,我信你。” “放心吧,给他的罪名会是抢钱,但抢的人不会是你。” 王岩道谢,随即回了府邸。 苏氏还在等着王岩来找她呢,还畅想了带着王岩回去,苏家人大张旗鼓招待他们的场景。 只可惜王岩没有等来,她等来唐凯母亲的谩骂。 唐凯母亲宋氏,早年守寡,辛苦把儿子拉扯大,一直靠着做柿饼维持生计。寻常根本不在家,而是乡下茅屋里守树。 儿子被抓,官府通知到她的,她才知道儿子跟一个不三不四女人在一起,这个女人据说是权贵家的弃妇,所以现在连累她儿子进大狱了。 她冲进宅院,二话不说开始大骂。 “人,妇,你在哪儿呢?赶紧给我滚出来,你今天要不去救我儿子出来,我撕了你。” 苏氏刚冒了个头,就被宋氏一把抓出去,狠狠扯着她的头发扇耳光。 苏氏疼得嗷嗷的,大喊身边的下人帮忙。 她买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此时都围了上来。 可宋氏一向把儿子视作性命,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她扯着苏氏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在苏氏的痛呼声中,呵斥道:“都别过来,否则我弄死她。” 苏珍珠疼得眼泪直掉,泪眼婆娑道:“你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宋氏冷笑道:“你不认识我,但你认识我儿子。” 苏氏惊讶道:“你儿子……” 宋氏又是狠狠一拽,咬牙切齿道:“别装了。我儿子唐凯,昨天晚上被顺天府的人抓了,说他抢钱!” 第523章 “我儿子是秀才,他马上就可以秋闱了考举人了,会在这个时候去抢钱?” “我听说他和你不清不楚,你说,是不是你别的野男人知道了,故意陷害我儿子的?” “不要脸的妇,你想玩多少男人老娘不管,可你要害我儿子,老娘和你同归于尽!” 苏珍珠都要被痛死了,一旁的婆子见状不好,连忙道:“你先放开我们家太太,真杀了她你就要去坐牢了!” 宋氏见状,松开了些,却没有放开手。 她揪着苏氏的衣襟道:“你马上想办法让他们放人,否则我拉你出去游街,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苏氏得了喘息,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恶妇的对手,连忙道:“我是认识一些人,我去问问。” 宋氏没好气道:“那就赶紧走,晚了让我儿子受刑,看我不弄死你这妇。” 苏氏哭泣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还有我不是妇。” 宋氏直接大口唾沫往她脸上啐:“我呸!就你这个缺男人的破,你不是妇是什么?说妇都抬举你了,像你这样缺男人谁都可以睡的,比妇还不如呢。” “别以为从别的男人身上刮了点钱,买了个像样宅院就可以当太太了。人家正经人家的太太会在外面乱搞?” “你出去问一问,这附近的暗馆有哪家,人人都指着这宅院呢!” 苏氏气得险些吐血,后悔自己跟唐凯纠缠了,可她的初心只是想气一气王岩而已。 别人不相信她,王岩应该会相信她的。 她定了定神,气愤道:“你别说了。我以后离你儿子远远就是。” 宋氏抬手就甩她两巴掌,怒吼道:“你傲气什么?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我还没有给我儿子要赔偿呢!” “你还想逃跑是吧,做梦!” “我已经打听清楚你娘家在那儿了,你要是敢跑,我带着人去你娘家打砸,让你们一家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苏氏又惧又怕,捂住肿痛的脸颊道:“你再打我要告官了。” 宋氏扯着她的头发又是一顿输出,一边打,一边骂道:“你去啊,你去告啊,老娘怕你就是孙子!” “像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认识几个权贵就不得了了。我告诉你,等我拖你出去像野鸡一样游街,你看看他们还会不会说认识你,替你出头!” 苏氏被打得受不了了,直接哀嚎道:“你别打了,我带你去找人,我现在就带你去。” 宋氏拉扯着她道:“早这样老实不就行了,真当自己是盘菜呢。” “走,快点!” 说着,将苏氏给拽了出去。 苏氏将宋氏带到王家门外,宋氏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看见高门大户,她谨慎地推着苏氏走在前面,并呵斥道:“快点!” 苏氏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上前问着王家的门房道:“王家三老爷在吗?我要见他。” 门房看她脸都被打肿了,虽然疑惑,但还是据实道:“三老爷出远门了,不在府里。” 苏氏不信,紧张道:“怎么可能不在,你跟他说我是苏珍珠,他会见我的。” 门房当即就瞧出来了,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休弃的苏氏。你赶快走,三老爷出京了,不在府里。” 宋氏一看苏氏被驱赶,上前叫嚣道:“我儿子唐凯是不是你们府里的人害的,这妇我已经替你们捉来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快放了我儿子。” 门房呵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赶快滚!你们再敢在门前闹事,休怪我们不客气。” 第524章 宋氏梗着脖子闹到:“你们怎么不客气,你们还准备杀人啊?” “快来人啊,你们快看看,这家要杀人了……” 然而声音才刚喊出去,沈宝就从楚王府带着几个侍卫赶了过来,呵斥道:“闭嘴!” 宋氏一看沈宝带着侍卫,笃定他是当官的,连忙往他面前一跪,哭喊道:“大人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我儿子被这妇害了,她的相好是这府里的男人,他们派人把我儿子抓了,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沈宝抬脚狠狠一踹,没好气道:“你给老子闭嘴!” “你儿子是唐凯吧,因为抢钱被抓的。” “那还是我们王爷督办的,还能有假?” “竟然敢闹到王家的大门口,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把她们抓去顺天府,告诉卓大人,胆敢诬告王家,一人先打二十大板!” 说着,叫侍卫强行将两人带走了! 宋氏和苏氏没有想到,唐凯没有救出来,她们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惊恐之下,刚准备喊,嘴巴也被堵住了。 而这边,沈宝对王家门房道:“这些个不长眼的蠢妇,以为哪里都能闹事?” “下次她们再来,直接送官。” “你们要是不方便出面,就叫我,我带人过来。” 门房连忙道谢,方平也出来了,得知是苏珍珠过来闹事,他蹙了蹙眉。 沈宝道:“都解决完了,我们王爷吩咐过的,邻里就要互相照应。” 方平说要领他去见老夫人,沈宝推辞了,忙说是小事一桩,不用打扰老夫人。 随即匆匆告辞,看起来可不想让老夫人知道。 方平和沈宝见过几次,知道这个人圆滑,能巴结老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 眼下帮了王家却不见老夫人,那只能说明这件事有猫腻,或者是楚王吩咐过的。 他当即去回禀了秦韵。 秦韵听后回道:“他不来应该是楚王的意思,但我们王家的礼数可不能少啊。” “你带着几个人,抬着些显眼的物件送过去。” “别人不问便罢,若是问起,你只管照实说,多谢楚王帮我们王家处理苏氏这个麻烦。” 方平诧异,连忙道:“可现在外面都在传,楚王要和咱们府结亲了。咱们还往上送礼,岂不是让别人觉得,这件事是真的?” 秦韵笑着道:“真假是别人认为的,咱们可没有说。” “这京城不缺新鲜事,流言过几天就散了。” “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 方平连忙道:“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安排人送礼。” 等他离开后,韩嬷嬷询问道:“老夫人可是有其他打算?” 秦韵喝着茶,神色自若道:“顺便看看,有哪些人想要看两府结亲的?又有哪些人生怕看见这个局面?” “真亦假时假亦真。” 不这么任由风向吹一吹,徐宁还在观望呢。 只有等他以为,王家选定了楚王,他才会不留余力地开始报复。 而其他针对王家的势力,也才能慢慢浮出水面。 …… 顺天府。 苏氏和宋氏都被打了二十大板,轰出府衙。 唐凯因为已经认罪,收押在狱,功名也要被革除。 宋氏年迈,因伤心过度,刚出府衙就昏死过去。 苏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剧痛让她连路都走不稳,正颤颤巍巍要往家去,突然两道人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王岩休弃的女人,苏珍珠?” 苏珍珠吓得一哆嗦,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是。” 下一瞬,那两人将她押住,声音不容拒绝道:“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大人要见你。” 话落,拖着苏珍珠就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直至彻底消失在长街上。 第525章 “姐姐,你真的要去做王妃吗?” 千金坊内,三姑娘王蔷好奇地问道。 王莹点了点三妹的额头,嗔道:“跟了祖母这么久,稳重都没学到?什么话都敢乱说。” 王蔷今年才十三岁,虽说是庶出,可得了祖母和长姐的庇护,养得娇憨可爱。 加上王家自从出事后,姨娘没有选择离开,嫡母和父亲待她们也好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她跟着长姐来千金坊,表面说是帮忙照管,其实就是跟着长姐学管账的本领。 二姑娘田蓉也在,她年岁稍长,性格也比较稳重。最会精打细算,是王莹真正的帮手。 听见三妹的话,她笑着道:“大姐如今是县主,不管是跟谁定亲,婚事肯定不差。” “再说了,祖母还没发话呢,也不见得就是真的。” “大姐,你说是不是?” 王莹斜睨了她一眼,说道:“就你鬼心思多,还知道拐着弯打听了?” “祖母说了,要等我到二十岁才议亲呢,我如今才多大?” “千金坊是圣上为我们王家赐名,专为女子提供便宜的生意,你们不好好做,我叫大哥、二哥他们来做,看以后你们拿什么做嫁妆?” 王蓉和王蔷对视一眼,见她闭口不提楚王,心知这门婚事怕是空穴来风,当不得真的。 王蓉摊开账本说道:“寻常送货出门的多,这几日结伴而来的夫人小姐们一茬接一茬的,恐怕也是想来打探消息。” 王莹波澜不惊道:“她们来了,虽说是想打探消息,可人多了,焉知没有我们想知道的消息?” “如今我爹和四叔都在朝中,咱们也该警醒些。” “万一真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他们也是好的。” 王蓉和王蔷连忙应声,虽说日子忙碌,可能为家人做事的感觉,也是非常幸福的。 尤其是,她们之前只是读书写字,学针线画画,但现在她们会的可多了,而且三姐妹在一起,感觉做什么都有劲。 而她们一般都会在申时回府,酉时到宁远堂用膳,然后陪着祖母小坐一会。 只是今日回府,刚到宁远堂就见韩嬷嬷笑着迎上来道:“敬王府的小公子来了,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呢。” “三公子也在,今晚大概要留饭了。” 王莹瞬间道:“那我们先回去,晚上再来给祖母请安。” 韩嬷嬷道:“老夫人的意思是,早晚都要见的,请三位小姐回去梳洗,一会过来用晚膳。” 三人面色各异,既有些惊讶,又有些狐疑。 王蓉和王蔷更是好奇地打量着王莹,心想莫非大姐姐和楚王的婚事是假,和敬王府的婚事却是真的? 王莹知道赵阳,今年才十五岁,比自己还小一岁呢。 弟弟时常提起,是一位尚未失去童趣的少年,心思纯净。 祖母若真有这个心思,自己绝不抗拒,只是若让自己选……好像跟带个弟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更相信祖母,不会为自己选一条难走的路。 定了定神,王莹道:“那我先带妹妹们回去梳洗,一会就过来。” 韩嬷嬷笑着目送她们离开。 瞧着三位姑神情,倒是不怎么抗拒? 若真能和敬王府结亲,对王家来说可谓是一大助力。敬王为皇叔,威望极高,加上敬王府人口简单,现在管家的是世子妃白氏,出自洛阳士族,最是温柔不过。 不一会,三位姑娘梳洗打扮后,都到了。 韩嬷嬷进去回禀,秦韵道:“快让她们进来吧。” 然后对赵阳道:“是我的三位孙女,你不常来,想来是不认识的。今日见见也好,省得日后在外遇见了生分。” 第526章 赵阳早就想来王家了,他知道王霁有很多兄弟姐妹们,肯定是不孤单的。 不像他,有时候想找人分享心事,在那府里都找不到。 他连忙点了点头道:“早就想认识各位姐姐了。” 王莹带着妹妹们进来请安,秦韵点了点头,然后对她们道:“敬王爷的孙儿阳哥,他和霁哥儿是好友,加上我们两府又走得近,你们认识认识。” 王霁为他们引荐。 “王莹,我大姐姐,嘉宁县主。” “王蓉,我二姐姐,大伯家的长女。” “王蔷,我三妹妹,大伯家的次女。” 三位姑娘正值妙龄,且都长相不俗。大姑娘端庄娴静,二姑娘明眸皓齿,三姑娘娇美如珠。真是各有千秋,让人眼眸一亮。 赵阳道:“嘉宁县主我知道,皇伯父收她做义女了,她也是我的姐姐。” “给嘉宁姐姐请安。” 王莹连忙道:“小公子客气了,以后常来家里玩。” 赵阳道:“姐姐叫我阳哥儿就可以了,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少年一脸稚气,笑容明媚如初阳,眼眸纯净如湖泊一般。加之温文尔雅,清新俊逸,虽说不如王霁那般出挑,但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样貌。 王莹笑着喊道:“阳哥儿。” 赵阳这才心满意足道:“嘉宁姐姐好。” 王蓉和赵阳的属相是一样的,两个人序齿,王蓉比赵阳大十几天,故而也要叫姐姐。 王蔷最小,是妹妹。 赵阳高兴道:“我总算当哥哥了。” 几人忍不住又是一笑。 他们在秦韵的带领下同桌吃饭,十分亲近温馨。饭后又让王莹领着他们去逛了菜园子。 赵阳第一次看见在府里种菜的园子,喜欢得不得了。 说是回去也要种。 王蔷道:“那锄头也不是好用的,手握得不对还会起泡。” 赵阳惊讶道:“会受伤?” 王蔷点了点头,露出手上的伤疤给他看。 王蓉解释道:“你别听她吓唬,那是她握的手势不对,我爹就不会这样。” “小公子若是想种菜,回去请教府里的老嬷嬷,她们肯定会教你的。” 王霁道:“你的确该学一学,这也是民生,往后说不定要考的。” 赵阳道:“我愿意学,考倒不怕,我爹说我不用做官。”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皇家子嗣,不用做官? 王霁道:“当闲散王爷也要管理封地,除非你想当睁眼瞎。” 赵阳道:“你说的对,我不能当睁眼瞎。” “以后你学什么我学什么,你记得提醒我别落后了。” 王霁道:“你肯学,永远都不会落后,敬王府里的万章先生学冠古今,你找他便是。” 赵阳道:“他今日也来了,送我来的,这会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这么喜欢他讲学,不如去我们府里念书,还有我陪你呢。” 王霁道:“人太少,见识也少。不如你来国子监,课后我跟你去找万先生听课,这样不仅学得多,懂得更多,你觉得呢?” 赵阳犹豫道:“我爹娘可能不准。” 王霁道:“你还没有争取呢?” “而且你现在可以仰仗他们,以后总要独当一面。” “你不可能永远都做小孩子。” 赵阳沉默着,似乎在思索王霁的话。 王莹悄悄带着两位妹妹离开了,没打扰他们。 等离开了菜园子,王蓉才道:“霁哥儿好像很喜欢他这位朋友。”甚至不惜设身处地地为赵阳考虑。 王蔷道:“可他真的被保护得好好,他的爹娘一定很爱他。” 王莹道:“王家没有出事之前,我们谁不被保护得很好?” “可霁哥儿说得对,总要学会独当一面的。” “不然面对外界的侵扰,自己却一无所长,那是会吃苦头的。” 第527章 王蓉和王蔷点了点头,她们觉得霁哥儿做得对,真正的朋友就应该帮助他改变。 只是这样的少年看起来太稚嫩了,根本不是姐姐的良配。 王莹也在送走两位妹妹后,单独去见了秦韵。 看见她来,秦韵就笑着道:“怎么?担心我把你许配给赵阳?” 王莹赧然,红着脸道:“孙女只是觉得,阳哥儿天真无邪,尚未通晓男女之情。”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啊。” “敬王爷似乎对皇族之祸深感忧心,这么多年来,敬王府子嗣凋零,唯有一脉单传。” “且这一脉,甚少在外走动,莫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多少王公大族连阳哥儿的面都没有见过呢。” “敬王府的威望,也只留在敬王的身上。” “一旦敬王离世……世子赵真就会请旨前往封地。” “到那时,或许才是赵阳真正成长的时候。” 王莹恍然大悟道:“所以祖母从未想过将孙女许配给赵阳?” 秦韵摇了摇头:“你和他性格相差甚远,虽是当家主母的人选,可以你如今的身份,倒不必委屈自己。” “阳哥儿这孩子,心性干净,敬王不会让人算计他的婚事。” “他既然和霁哥儿交好,咱们只当他是亲戚家的孩子,能照顾便照顾,能指引便指引,至于他的将来,那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王莹点了点头道:“孙女明白了,会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秦韵笑着道:“外面关于你和楚王的流言满天飞,你都不为所动。看来祖母真的该欣慰了。” 王莹道:“楚王是位正人君子,我相信流言不是他放的。” “咱们王家也不会。” “排除二者,就是有人居心不良。” “孙女不糊涂,绝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秦韵颔首道:“不错。越是遇到事,越是要冷静。” “慌乱可没有出路,但冷静一定会有生机。” “在外保护好自己,也照料好两位妹妹。” “你们的姻缘,或许来得要晚些。但真正的好姻缘值得等待,就算没有,也不必为此感到忧心。” “生在我们王家,女子也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祖母是相信你能做到的。” 王莹笑着道:“孙女巴不得晚些呢,还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秦韵见她已经不急不躁了,且还能冷静分析问题,心里十分宽慰。 家里有一个好的榜样,剩下的就不怎么担心了。 等到明年春天,便可以让三个孙儿下场,若能挣回功名,虽说还在秀才之流,但高门之家,足矣当得一表人才。 到时,孩子们的婚事也会顺利起来的。 …… 赵阳刚爬上回府的马车上,万章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见到王家的三位小姐了,怎么样,有合眼缘的吗?” 赵阳道:“见到了,两位姐姐,一位妹妹。” “都是知书识礼,温柔亲近的。” 万章询问道:“那最喜欢谁?” 赵阳诧异道:“先生怎么会这样问,姐姐妹妹们待我都好,我都喜欢。” 万章:“……” “我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赵阳再次表明立场:“我都喜欢啊,她们很好相处。” “不过霁哥儿想叫我去国子监读书,先生,我能去吗?” 这可把万章问住了。 国子监当然能去,问题是世子和世子妃会同意吗? 赵阳继续道:“王家还在自己园子里种地呢,那些蔬菜长得可好了,一点也不比种花差。” “我将来要是去封地,是不是也要去巡视老百姓们种的稻谷?”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分得清是种得好还是不好呢?” 第528章 万章语塞,思虑一番后道:“去国子监的事不是没有机会。” 赵阳高兴道:“您也觉得我该去?” 万章笑着点了点头:“趁着王爷还能保驾护航,您是应该出去见识见识了。” “等回去就跟王爷说。” 赵阳开心道:“我就知道这是一件好事。” “霁哥儿在国子监,我去国子监还能和他一起上下学,家里也不用担心了。” 万章无奈地笑,他是带小公子来相看王家小姐的。 谁知道小公子还没开窍,根本没懂他的意思。 不过出来一趟,小公子明显开朗了许多,也也算是个收获。 回到敬王府,赵阳迫不及待就要去告诉祖父,自己想去国子监念书。 万章拦了他一下,让他先去洗漱换身衣裳,一会再来。 实则是想自己先帮着说说情,免得王爷一时没有考量,拒绝了。 到时候小公子若是伤心难过,反而不好了。 就这样,万章先找到了敬王。 得知王霁鼓励赵阳去国子监,敬王想也没想就同意道:“去,应该去。” “阳哥儿也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 万章见敬王同意了,当即便去找世子赵真。 可得知消息的赵真马上赶来阻止,敬王看见儿子,淡淡道:“王家能翻身仰仗的人是皇上,我们敬王府何尝不是?” “一旦我和秦老夫人离开人世,你们这些后生还有几年的好日子过?” “国子监不是龙潭虎穴,如果阳哥儿连这里都不能去,那他将来的处境可想而知。” 赵真陷入了沉默。 谨小慎微一辈子,他习惯排除一切无关王府的事。可一想到将来儿子要过他这种浑噩不知年月的日子,心里又觉得难过。 敬王继续道:“我不想你入朝堂是因你生性软弱,容易沦为他人的棋子。” “且当年皇上登基,朝局不稳。敬王府既然留京就该小心行事。” “现在不一样了,只等我一死你们便可回封地,到那时……自然需要阳哥儿大展拳脚,则能不让他生出羽翼?” 赵真被说服了,点了点头道:“儿子知道了,儿子这就去为他准备进学事宜。” 隔天,敬王府小公子赵阳入学国子监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且他还和王霁同进同出,两人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就在众人还没有琢磨出味来的时候,皇上下旨封赵阳为诚郡王,享二品郡王的俸禄。 这还是赵阳第一次公开露面就获封郡王,若是日后再立功,岂不是可能加封亲王? 世子妃还年轻呢,这要再生一个嫡次子,敬王府都不用争王位了。 于是乎,沉寂的敬王府瞬间又让人津津乐道起来。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晋王听见外面的议论,什么王家要和楚王府结亲,王家和敬王府交好,秦老夫人和敬王还合力掌管书院等等。 他下朝回来,往那椅子上一坐,没好气道:“老四真要跟王家结亲他势力就大了,不行,我们得想办法阻止。” 齐长使道:“当务之急,王爷要先娶亲。” “楚王拉拢人脉,咱们也可以拉拢啊。” “属下可听说了,宁王妃有孕了,这要先给皇上生个嫡长孙,咱们可就被两面夹击了。” 晋王拧着眉,冷声问道:“我让你做的事情打点好没有?” 齐长史压低声音道:“欣宜公主要给儿子办满月宴,燕小姐肯定会到场。” “到时候……咱们的人会见机行事。” 晋王闻言,这才松快道:“等我如愿娶了燕家的女儿,把燕正父子牢牢掌控在手掌心。” “什么敬王府,王家,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本王都不会放过。” 说着,晋王的手狠狠捶在案桌上。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比老四聪明能干,怎么王家就是看不上他? 还有皇叔爷爷,他若真敢推举楚王做太子,那就别怪自己无情了。 突然,里间传来脚步声。 晋王怒斥道:“谁?” 田清涵缓缓出现道:“殿下错了。” “什么?”晋王冷眉一横,满脸不悦。 田清涵却丝毫不惧,反而慢条斯理地道:“我的意思是,当务之急,殿下得先毁了楚王和王家的亲事。” “ 否则……一旦婚事成了,以皇上对王家的偏爱,楚王说不定就是太子了。” “赵阳出生多久了,在敬王府养了这么多年皇上难道不知道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封郡王?”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京城里的人,只要亲近王家的,就连王公贵族也会有封赏,更何况其他人?” 晋王和齐长史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危机与凝重。 如此,不管消息真假。 他们要让事情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楚王绝不能娶王莹。 第529章 人来人往的珠宝街,就属千金坊的生意最好。 只是这两日不知怎么,竟然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在外晃动,他若是一个人还好,偏生带着个四五岁的男童。 孩子饿了,他就在街上随便买点东西给孩子糊口。然后自己继续蹲守,一连两天,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有人借着给孩子送吃的,好奇地打听道:“你守在千金坊外干什么呢?” “这里可是王家的产业,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得去的。” 男人闻言,瞬间低泣道:“我有一个相好的就在里面,她经常用千金坊独有的笺纸与我通信,三天前她约我在护国寺外相见,谁知我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到她。” “为了见她,我从保定府赶来,盘缠都快用光了。” “如果她不见我一面,我怎么甘心呢?还不如死在京城算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随即问起他相好的名字。 只听他吞吞吐吐道:“我只知道她小名莹莹,不知道她姓什么?” 众人一听,千金坊内,小名莹莹? 莫不是嘉宁县主王莹? 可想是想,谁敢说是? 万一弄错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于是纷纷散去,只是三三两两,或聚或传,不一会整条街都知道了。 王家下人也不是吃素的,感觉风向不对,立马前去打听。 过了一会便上报王莹,王莹听后,站到窗边往下看去。 她之前就隐隐感觉男子来者不善,因此一直暗中观察,企图找出破绽。 果然被她找到一处疑点。那就是男人根本就不会带孩子。 男人一开始带着孩童游荡在外,既不远离,也不走近,就这样不远不近地晃荡着,惹人生疑。 可随着时间长了,孩子无聊就想往外走,男人多次用食物哄骗孩子留下,其中不管硬的还是软的,香的还是辣的,只要能哄孩子,他都会给孩子买,丝毫不关心孩子能否咽下? 而且孩子每次想上茅房,他都表现出嫌弃或不耐烦的神情,甚至花钱请妇人带去,自己则继续蹲守。 期间不管过去多久,他都不会主动去寻孩子,仿佛孩子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关系。 而孩子也不亲近男人,只顾自己玩耍。 且此时天上飘落雨滴,男童站在雨里,男人也当看不见,只是一味地装可怜,继续博取周围人的同情。 王莹收回目光,立即对身边的董嬷嬷道:“这男人是有备而来的,那孩童很大可能不是他亲生的。” “你去找我四叔,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只需要验证男童不是他亲生的,便能摧毁他散播出来的谣言。” “切记,要当着众人的面验证。” 董嬷嬷并未耽搁,而是立即跑去找王茂通风报信。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茶楼上,楚王正盯着街上的男子,寻思着他会是谁的手笔? 不是他那两位好哥哥,就应该是倒戈他们的大臣…… 心腹常东道:“可要属下去把人抓了,送进大理寺?” 楚王抬了抬手,说道:“我刚刚看见嘉宁县主身边的嬷嬷急匆匆走了,看样子是报信去了。” “再等等,如果他们没有解决的办法,那就由我出面去摧毁谣言。” 常东道:“可是这样一来,外人只会觉得殿下是县主的未婚夫,将来再想撇清可就难了。” 楚王道:“嘉宁是父皇收的义女,就是我的妹妹。我顺便说清这一事实,看他们还有何话好说。” 第530章 常东哑然,心想您就没有将错就错的念头? 那嘉宁县主可比其他娇滴滴的小姐好多了,至少能陪着您震慑四方。 常东鼓起勇气道:“其实娶嘉宁县主不是没有好处。” 楚王斜睨了他一眼,目光不悦。 常东轻咳,小声道:“当我没说。” 楚王解释道:“我不想趁人之危。” 常东:“……”您说啥?这还不是愿意的吗? 接着装! 王茂一听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为了避嫌,他都没出面,找了之前的下属卓志学,现任的顺天府尹。 卓志学带着大批官兵赶到,上来就说要抓人贩子。 老百姓们一听说珠宝街来了人贩子,纷纷自发守住通道,不许人进出。 结果就看见下一瞬,一个农妇扑出来,一把抱住孩子就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被带到这里来了,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男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懵地看着抱着他农妇。 农妇为了使周围的人信服,着男童的脸道:“东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他给你吃了什么?” “你不要吓唬娘啊,东儿。” “天杀的人贩子,老娘跟你拼了。” 农妇放开男童,一把朝男人的脸抓去,那凶狠的模样,当场把男人的脸都给抓破了。 男人见状,连忙解释道:“你是谁,你别胡说,这是我儿子。” 农妇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儿子?你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吗?你知道他是几月生的?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你拐走我的儿子,害我夫君因寻子不幸摔下山崖,到现在还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呢。” “卓大人,就是这个,就是他拐走我儿子的,求卓大人为民妇做主!” 农妇说完,扑通一声跪下,那悲戚的样子让周围的老百姓纷纷开始指责男人。 男人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根本不认识她,你们不要听她胡说!” “卓大人,这真的是我儿子,我们一起到京城来的。” 卓志学让官兵押着他,随即冷声道:“你说是你的儿子,那好啊,现场滴血认亲。” “拿碗来!”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恐慌,连忙喊道:“小杰,你说话啊,我是不是你爹?” “你快告诉他们,不然他们就要把我们父子俩抓走了!” 农妇一把抱着孩子,怒吼道:“你少吓唬孩子,卓大人是清官,是好官,怎么可能为难孩子。” “你这人贩子,满口谎言,是不是又准备蹲守谁家的孩子?”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不要被他给骗了,此人之前扮作教书先生在我们村里游荡,说是要建一个学堂,谁知道转眼间就把我儿子给拐走了。”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男人气红了眼,咬牙切齿道:“胡说!你分明就在胡说!” “卓大人,她冤枉我,她不是好人!”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卓志学道:“她是不是好人本官自会亲审,但你说是这孩子的父亲,倘若滴血验亲你不是,一并抓走!” 话落,侍卫马上拿刀刺破男人的手,女人则轻声哄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扎破孩子的手指…… 孩子一哭,她就抱着孩子哄道:“没事的,没事的,揭穿人贩子的真面目咱们就能回家了,你爹还在家里等着呢,万一他撑不住了,你们父子好歹好能见上最后一面。” 说着,泪流满面。 孩子哭,她也哭,周围的老百姓们看得泪眼汪汪。 同时也紧盯着碗,当看清血水不溶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的一声:“是人贩子,打死他!” 第531章 紧接着,脱鞋的脱鞋,拿棍子的拿棍子,瞬间蜂拥而上。 官兵们假意拦了一下,直到男人被打得哀嚎不断,他们这才制止,将男人给押走了。 妇人也抱着孩子随着官府回去,临走前不忘回头连连道谢。 茶楼上,楚王给常东使了个眼色,常东立即匆匆下楼,尾随官府的人离开。 众人英勇一回,还在津津乐道。 “这样的畜生早就应该打死了。” “就是,还说什么有相好在千金坊内,我呸!就他那穷酸样,好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 “你没听那妇人说吗?踩点呢,估计是想拐我们的孩子,故意拿千金坊说事。” “以后咱们可警醒着点,别光顾着看热闹了,不然自己孩子丢了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这些坏人可真是防不胜防。” 一条街的人,没有再把话题往王莹身上扯的了。 过了一会,常东兴奋地跑回来,看见楚王就激动道:“殿下,我跟去问了,那孩子还真是被拐来的。” “这下好了,县主的危机化解了。” 楚王看向千金坊的二楼,目光里流露出赞赏, 高兴道:“走,去宫里。” 常东疑惑道:“不去探望县主,去宫里?” 楚王没有解释,他要去跟父皇告状。 要是被他查出来是谁干的,他就直接一盆脏水泼回去。 他可以容忍兄弟的手伸到他身上来,可因为他却把手伸到人家姑娘身上,这是他最厌恶,也是最不能容忍的。 皇宫里,皇上已经听到了这出闹剧。 看见楚王气势汹汹地出现,皇上的目光倏尔一闪。印象中,这还是老四第一次表现出这般尖锐的态度呢。 “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 “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 楚王看了一眼时全。 时全顿时局促地朝皇上看去,那意思在问,我要走吗? 皇上挥了挥手。 时全这才退下。 皇上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临窗的罗汉床上,示意楚王也坐过去。 楚王过去以后没坐,直接跪下道:“父皇,儿臣可以容忍他们对付儿臣,可若是把手伸向无辜之人,那就休怪儿臣报复!” 皇上好笑道:“他们是谁?” “无辜之人又是谁?” 楚王哽住,父皇明知故问。 “不管是谁,儿子都要报复。” 皇上道:“你有本事的话,不必来回朕。” 楚王又哽住,他当然有本事,就是怕父皇…… “那儿子就当父皇准了。” 皇上见他气势汹汹的,就是为了这件事?当即打趣道:“朕原本还想着,等你成熟稳重些,就把嘉宁县主许配给你当王妃。” “现在看来,你还差得远呢。” 楚王一听,当即就反驳道:“儿臣哪里差了?” 成熟稳重?他没有吗? 看着自己现在跪着这滑稽的样子,好像是有点不稳重。 他慢慢起身,坐到罗汉床上去。 皇上见状,直接笑道:“你还真有这个念头啊?” 楚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父皇笑什么? 笑自己不配吗? 楚王十分郁闷。 皇上见他这傻呼呼生闷气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了。 他对楚王道:“别人喜欢传你们俩的谣言,你们索性坐实了,让他们瞠目结舌去。” “嘉宁是朕收的义女,品行样貌都好,又不是配不上你。” “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你秦祖母虽说不喜别人算计她孙女的婚事,可若你们是两情相悦的,难不成她会阻止吗?” “她老人家是天下最好说话的慈母,也是最疼爱孙辈的好祖母,只要你们彼此心悦对方,她一定会同意的。” 第532章 楚王欣喜若狂。 但随即又偃旗息鼓。 秦祖母好说话??她那心眼子比满朝文武加起来的还多,自己若非捧着一份真心,还真不敢登王家的大门。 就怕被她老人家的火眼金睛看出来,然后揪着打死! “儿臣现在就是想照顾嘉宁,就像哥哥照顾妹妹一样。” “如果将来有缘分的话,儿子会争取的。” 皇上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楚王。 楚王心虚,连忙问道:“父皇,怎么了?”您那是什么眼神啊? 感觉在骂自己废物。 皇上冷哼道:“面对自己喜欢的姑娘,都不敢主动求娶还算什么男人?” “你要当哥哥什么时候不能当,非要去她身边当?” “我看你是想给人家做嫁衣吧?” 楚王赧然,红着脸道:“可是……这很唐突……” 万一被拒绝了,脸也没有了。最主要的,他觉得王莹那姑娘敏锐聪慧,大方沉稳,不像是会感情用事的人。 如果自己没有可取之处,这门亲事应该是不成的。 就算自己有可取之处,也要看她喜不喜欢。 这才是他隐隐担忧的地方。 皇上恼声道:“不唐突的是你的属下,你去娶?” 楚王:“……” “那就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皇上道:“有好的办法别人都成功了,要你做什么?” “平时办事脑子挺灵光的,遇到感情就成浆糊了?” 楚王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关键技巧也没有学到。 皇上还冷声道:“要是你连心上人都放手丢了,朕看你丢王位也不远了。” 楚王好憋屈。 您厉害?办法呢? 一招半式都没有教,就知道训人。 皇上也嫌他烦,愁着一张脸,好像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男女之情上,脑子还不如晋王转得快。 于是皇上把他赶出宫去了。 看着楚王离去的背影,他还在骂道:“没出息的!” 时全进来奉茶,小声道:“四殿下估计是害羞呢。” 皇上道:“害羞怎么了,害羞就可以放弃了?” “这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争取,还跑来告状?” “争储之事才刚刚开始呢,现在就觉得委屈,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嘉宁是多好的姑娘,得她祖母教导,这次的反击就非常漂亮。” 时全乐呵呵地道:“县主是有老夫人处事的风范。”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却逐渐冷下来,他问着时全道:“你觉得这次的事情是谁的手笔?” 时全为难道:“这奴才哪敢乱说?” 皇上讥诮道:“和散播流言的不是一拨人,这还不好查吗?” “让卓志学把出城簿调出来,看看最近有哪一府的下人或是幕僚出京的?” “难为他们还出城去找,却不知暴露得更快!” 时全谨慎道:“事关王家,少师大人应该已经去查了吧?” “要不一会奴才去问问?” 皇上却道:“不用问朕也知道,罢了。” “自讨苦吃的人不必拦着。” 皇上说着,目光倏尔一暗,神情冷肃。 …… 晋王府。 得到宋连被抓的消息,晋王没好气道:“不是说好不靠近的吗?怎么还是被抓了?” 齐长史无奈道:“为了保险起见,还给他安排了个孩子。” “谁知道就是那个孩子坏事了,他不是那孩子的亲爹,这一查就出来了。” “卓志学很硬气,不收贿赂,宋连肯定不能要了。” 晋王攥紧拳头,冷声道:“老四和王家的人查不出来吧?” 齐长史连忙道:“肯定查不出来,这人是咱们特意花钱从外面找的,跟京城的各方势力都无关。” 晋王松了口气:“这就好。” “既然王家这边走不通,那就别放过老四!” “等公主府满月宴一到,就给他下一剂猛药!” 齐长史连忙道:“殿下放心,这一次绝不会再失败了。” 晋王点了点头,目光倏尔一暗。王莹又躲过一劫,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好命? 简直气死他了!! 第533章 王茂下了值就奔顺天府。 卓志学把查到的证据递给他,然后说道:“最近出城的有好几家,徐宁和永昌伯府的人都在其中。” “但是去过保定的只有永昌伯府的一个管事,叫曾锐的。” “犯人宋连招供,是有人用五百两银子买通他,孩子也是那人临时买来的,让他们假扮父子进京,然后在千金坊外传播谣言。” “因不知姑娘姓氏,加上不用接近本人,他便觉得高枕无忧,所以也没有防范会被抓到。” 王茂道:“既然是永昌伯府的管事,那京城见过的人肯定不少。” “你让画师去,看看能不能从宋连嘴里画出头像。” 卓志学摇了摇头道:“问过了,宋连说对方很警惕,戴着帷帽,只看见对方手上有疤痕,在左手食指上。” “他把疤痕画出来了。” 说着,将画纸抽给王茂看。 王茂一看画纸上那形似月牙的疤痕,笑着道:“这还不好找吗?” 说着叫来赵虎,让他把画纸送去给叶鹏飞。 京卫营成天在京城巡逻,认识的人可不少。 不多时,赵虎回来道:“叶指挥使说,是永昌伯府的管事曾锐,不过已经两三天没有露面了,应该是躲去乡下了。” 王茂道:“躲了无妨,确定是他就行了。” 永昌伯府是晋王的外祖父家,一家人没有什么本事,仗着刘贵妃的尊位四处敛财。只有一位三老爷在翰林院当值,脾气和当初的王衡差不多,都是犟种。 卓志学问道:“看样子是晋王的手笔,你打算怎么办?” 王茂笑着道:“不急,先押着宋连,等那个曾锐露面再说。” “我记得刘家在京城最擅长处理官员纠纷,并从其中牟利。” “下次他们要再介入其中,你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 卓志学道:“正巧有一桩呢。” “五城兵马司提督庞彪的大儿子和鸿胪寺右少卿阮柏元的三儿媳妇有了,被阮家的人当场撞破。” “现在女方已经自尽了,那庞大不知所踪,听说是被庞彪给藏起来了。” “阮家要找庞家要说法,这介入的人正是永昌伯。” 王茂点了点头道:“好,我关注关注。” 卓志学道:“需要帮忙就说,查案可是我们这帮人的专长。” 王茂笑着道:“你帮的已经够多了,谢谢。” 卓志学知道他人面广,调查些许小事不费力,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茂辞别他,很快便回了家。 王莹已经在宁远堂里等着了,看见王茂回来,便起身行礼。 “四叔。” 王茂颔首,随即看向秦韵道:“是晋王的手笔。想来是担心我们和楚王联姻,壮大楚王的势力。” 秦韵一点也不意外,而是道:“拉拢不成,便下手毁去。这已经不仅仅是喜恶的原因,更多是利益的驱使。”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明白,夺嫡的漩涡已经开始了。” “我们家身在权利的中心,朋友会越来越少,敌人却会越来越多。” “所以不要在意什么没有仇没有恨的蠢话,别人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只管狠狠打回去。” “直到他们再也不敢把手伸向王家。” 王莹恭敬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女记住了。” 王茂道:“永昌伯府介入了五城兵马司提督庞彪和鸿胪寺右少卿阮柏元两家的事,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秦韵道:“这算什么机会?回旋镖要落在晋王的身上,他才会知道痛。” “宁王妃有了身孕了,楚王也在传和我们家联姻,难道晋王就不急吗?” 第534章 “他的王妃人选是谁?” “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既然他敢毁我们王家姑清誉,那为什么要叫他成功呢?” 王茂目光倏尔一亮,连忙回道:“儿子知道了,儿子马上去查。” 秦韵继续提点道:“事关闺阁女儿,他能下手的机会不多。” “最近的,也就是欣宜公主儿子的满月宴,你和燕驸马关系融洽,联手做局不会?” 王茂受教般点了点头道:“儿子知道了,娘请放心。” 王莹听得瞠目结舌。 四叔没有回来之前,她还在想怎么才能找出幕后黑手,可祖母却连怎么对付都想好了。 她暗暗呼出一口气,祖母真是太强了。 …… 晚上,皇上到刘贵妃的宫里就寝。 皇上已经许久没有来后宫了,刘贵妃特别高兴。 就在她忙前忙后时,皇上却突然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朕打算再立一位皇后,不然百年归天,没有人陪朕同寝帝陵。” 刘贵妃当场就愣住了。 皇上这意思是,不给她当皇后的机会啊。 那会是谁? 李贤妃? 崔惠妃? 还是高珍妃? 总不可能是底下的什么美人,嫔妾之类的吧,那她们四妃的脸往哪搁啊? 刘贵妃心里七上八下的,站在床围边不动。 皇上拍了拍床榻道:“还不就寝?” 刘贵妃苦着一张脸上前,小心翼翼地躺下后,她实在是忍不住问道:“皇上想立谁为后啊?” 皇上语气幽深道:“还没有想好呢?” “等朕改天出宫,问问秦老夫人,她更喜欢后宫里的谁呢?” 刘贵妃一下子坐起来,眼里迸发出希望道:“这还用说啊?” “皇上和臣妾收了王莹做义女,而且还给准备了那么多嫁妆,老夫人看在眼里,不可能讨厌臣妾的。” 皇上静静地望着她道:“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你为什么会收王莹为义女,你自己忘记了?” 刘贵妃没有想到会被秋后算账,背都麻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回去,拽着皇上的袖子撒娇道:“皇上……” “臣妾当时糊涂,可臣妾也是太在乎你了,臣妾以后不会胡思乱想了。” 皇上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朕是对王家很好,可朕对你们母子也不差。” “如果你们因为朕对别人好就要对别人下手,这样的心性是成不了大事的。” 他的提点只到这里,如果他们母子还要糊涂下去,其苦果只能他们自己尝。 刘贵妃听得心里直打鼓,想着是不是儿子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她一边应承道:“臣妾和儿子肯定不会的。” 然而心里却在骂,要是那臭小子给她惹了什么祸端,她一定打烂他的。 她还想当皇后呢。 田氏是被废了赐死的,埋哪儿都不知道。 自己若能为后,儿子便是嫡子,那继承皇位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她绝不能放过。 等天亮,天亮她就召儿子询问。只要儿子没有做出格的事,他们就贿赂王家,让秦老夫人为她说话,支持她当皇后。 这样一想,刘贵妃就有点兴奋得睡不着了。 她在床上翻动了一会,皇上就不耐烦地起身道:“你这么动朕怎么睡?朕回宫了。” 然后不顾刘贵妃挽留,径直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刘贵妃还沉浸在能当皇后的喜悦中,也不怎么伤心。 等天一亮,她就迫不及待让人去找晋王来。 可宫人提醒道:“娘娘,现在殿下还在上朝呢。” 刘贵妃如梦初醒:“对对对,他上朝了,不是闲散王爷。那就等等,等他下朝再去请他过来。” 第535章 晋王下朝以后,想回去补个觉来着。 结果被他母妃喊来,他坐在椅子打着哈欠道:“母妃,什么事这么急啊?” 刘贵妃遣退宫人,一脸兴奋道:“你父皇要立后了,你说急不急啊?” 晋王一下子清醒了,不敢置信道:“真的?” 刘贵妃点了点头,高兴道:“而且我昨天晚上试探过了,你父皇根本没想瞒我。” “他说新皇后的人选,他要去问问秦老夫人。” “母妃不是收了王莹做义女,又送了很多添妆,秦老夫人知道这事,总不可能讨厌母妃吧?” “要是母妃再送点大礼给她,这件事不就敲定了?” 晋王连忙道:“您别急,这件事总感觉有蹊跷。” “我父皇亲口说的,新皇后要看秦老夫人的意思?” 刘贵妃连忙点头道:“那还能有假,你父皇总不可能骗我。” 晋王心虚,因为他刚算计过王莹。 “那我父皇还有没有说别的?” 说起这个,刘贵妃就生气, 她立即询问道:“你没有在外面给我惹事吧?” “你父皇说他是对王家很好,可对我们也不差。如果我们因为他对别人好就去对付别人,那就成不了大事。” 晋王手脚一麻,完了。 这不是赤裸裸的警告吗? 他看向刘贵妃说道:“您别高兴太早。父皇他这是在点我呢,让我别对付王家。” 刘贵妃道:“还用他点?你肯定不能对付啊。” “不说秦老夫人跟尊大佛一样摆在那儿,就是王茂和王衡都在朝堂上呢,你拉拢都来不及,为什么要对付啊?” 晋王憋屈道:“您根本就不知道。王家想和楚王结亲。” “这么大的势力,难不成要眼睁睁给楚王,儿子不甘心。” 刘贵妃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你不甘心? 你不甘心不会是又做了什么吧? 她立即揪着儿子问道:“你都干什么了,从实招来。” 晋王郁闷道:“没干什么,失败了。” “我打算直接对付楚王了。” 刘贵妃皱眉,疑惑道:“为什么是你去对付而不是别人去对付?” “你看看人家宁王、庆王为什么能稳住,他们为什么就不急?” “儿啊,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办公,给你父皇娶个贤惠的儿媳妇,然后赶快生孩子啊。” “不然照你这个急躁的做法,都不可能等到我当皇后,你就要完。” 晋王感觉自己被当枪使了,但是他不愿意承认,毕竟从一开始他就要争皇位的,怎么能不主动出击呢。 于是便对刘贵妃道:“什么皇后,您别做梦了。父皇他就是提醒我们别找王家的麻烦。” “您别放在心上,我走了。” 刘贵妃气得去抽他,没抽到,晋王跑出去了。 她气得在原地跺脚,嘴里骂道:“,有你这么说老吗?你才做梦呢……” 然后气愤地捏了捏拳,叫来心腹道:“去晋王府问一问,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让他对付王家的。” “这个时候不避风头还扎进去,简直就是蠢货。” “蠢货。” 骂完以后,刘贵妃心里还是不痛快。 因为当皇后的梦……碎了。 都没有什么声响,别人也没有听见,但是碎在她心里了。 皇上可真狠,为了王家,连立后的谎话都说。 简直气死她了。 可她又不能把皇上怎么样?只能自己生闷气。 就这样憋了一会,刘贵妃想起了王莹,不甘心地道:“你要嫁给我儿子多好,可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为你找一个婆家好了。” 省得真勾搭上楚王,坏了儿子的好事。 反正她是王莹名义上的义母,为义女找一个夫婿是顺理成章的事。 娘家还有两个侄儿没有成亲呢,不正是好对象吗? 也就是儿子蠢,竟然没想着转变思路,把王莹的婚事捏在手里。 想到此处,刘贵妃立即召来心腹太监张兴。 “你去伯府走一趟,请伯夫人入宫,我有事召见。” 很快,张兴便去了永昌伯府。 得到消息的永昌伯夫人樊氏很快就进宫了。 刘贵妃看见她,当即便道:“嫂嫂,府里尚未成亲的男儿有两个,我想指一门亲事,你看看谁合适?” 永昌伯夫人连忙道:“是还有两个,但都是你二哥家的,文不成武不就的。” “不知娘娘看中谁家贵女了?”她心想,谁家贵女这么倒霉啊? 竟然会被刘贵妃看上,要知道二房一屋子妻妾,光是儿子就有五个呢,女儿就更多了,足足九个,将来光是陪嫁都是一大笔钱。 好在老太爷去世的时候他们就分家了,虽然没有分府,但吃住都是分开的,不然她现在得愁死。 刘贵妃道:“嘉宁县主,王莹。” 樊氏一听,当即惊得跳起来道:“娘娘,这可使不得。”您不要命我还想活呢? 秦老夫人的孙女??? 他们刘家就是出了皇后也不敢娶啊,更别提只是出贵妃。 刘贵妃看见嫂嫂这般惊恐,当即不悦道:“为何?” 樊氏紧张地解释道:“那老夫人的威风岂是我等可以触碰的?” “娘娘,你快打消这个念头吧。” “想一想田家的下场,当初田家那老妇何其嚣张,带着人就打上王家的大门了。” “结果呢?儿子尸首不全,女儿死不瞑目,就连她自己,明明都出狱了还被活生生饿死。” “那田家当初还有太子和公主撑腰呢,我们刘家有什么?” “你可别忘记,你当初能进宫是因为公公战乱时留京立功了,可你大哥,二哥跟着婆婆逃出京城,险些落草为寇了。” 刘贵妃脸蛋一红,什么险些?直接是做了三年的土匪! 要不是她爹在京城立了大功,派人去接他们回来,她都差点嫁给所谓的三当家了。 刘贵妃轻咳一声,解释道:“可我们不是要跟王家结仇,是结亲啊!” 樊氏直接拒绝道:“不行。娘娘有这个念头对王家来说都是结仇。” “我们刘家高攀不上,求娘娘别好心办坏事了。” “另外,你也约束约束晋王,别总让他两位舅舅给他办事,他万一出事,这不是一家子都毁了吗?” “刘家可是您的娘家啊,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那些害人的活,派外面的人去办不行吗?” “求求你们母子俩就给刘家一条活路走吧。” 樊氏说完,直挺挺地跪在了刘贵妃的面前。 刘贵妃:“……”?! 好家伙,联姻没有搞成,反而损失最强后盾。 第536章 樊氏走后,刘贵妃越想越觉得没劲。 儿子要争皇位,娘家不想付出,只想坐享其成。 虽然大嫂说得对,娘家应该先保存实力,必要的时候再出手。可如果娘家怕被连累,而且也不看好儿子成功,那将来儿子怎么可能会重用永昌伯府? 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管儿子和娘家的矛盾。这样儿子该找他大舅舅、二舅舅,都会去找,他们也能继续效力。 等儿子成功当上太子,娘家也不会和晋王府生了嫌隙,简直完美。 只是去了晋王府的人回来,告诉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齐长使说他原本想劝殿下先娶亲,谁知道田侧妃却说要先对付王家和楚王,否则等他们两家联姻就来不及了,殿下这才出手的。” 刘贵妃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混账。我就说她居心不良,留她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 “来人,传本宫的命令,田侧妃口无遮拦,妄图左右王爷行事,掌嘴五十。” “张兴,你去,亲自帮本宫把她的嘴打烂。” 张兴连忙道:“奴才遵命。” 很快,张兴带着人气势汹汹来到晋王府。 齐长使一看这阵仗,心虚地往后靠了靠。 晋王看着阵仗,多少猜出一些,上前询问道:“张兴,母妃让你来干什么?” 张兴道:“回殿下的话,娘娘得知田侧妃多言,对殿下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故而让奴才来替她掌嘴五十。” 赶来的田清涵闻言,眸色一变,连忙跑到晋王的身边求情道:“殿下,妾身没有啊,求殿下帮帮我。” 晋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他对田清涵道:“母妃心里有气,你就让她出一出就好了。” “张兴,打二十下就行了。” 张兴痛快地答应道:“奴才遵命。” 说着,捋了起了袖子。 田清涵吓得去拽晋王的袖子:“殿下……” 晋王甩开她,不悦道:“一会就好了。” 田清涵眼前一黑,还没有等她准备好,张兴的大巴掌就落了下来…… “啪、啪、啪……”的三声,打得田清涵头脑发昏,脸颊肿痛不已。 她连忙道:“等等……” 张兴怒道:“田侧妃这是要忤逆娘娘?” 田清涵攥紧拳头,内心气愤不已。想不到有朝一日,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田家嫡女会落到如此地步? 只见她突然捂住小腹蹲下,一脸痛苦道:“妾身哪敢忤逆娘娘,张公公的罪名也太大了。” “只是妾身肚子突然不适,加上这个月的月事有延迟,万一有了身孕,张公公剩下的巴掌打完,妾身怕是要小产了。” “什么?” “你有身孕了?” 晋王连忙扶起田清涵,眼里满是惊喜。 田清涵心里厌恶极了,面上却装作乖巧道:“只是月事迟了十来日,还不确定呢。” 晋王高兴道:“那肯定是了,快传府医。” 下人急匆匆去传。 张兴面色一变,月事迟了十来日,现在才找府医? 这田侧妃大概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所以才肆无忌惮的。 好家伙,自己这是打到鬼了。 他立即跪地道:“奴才不知道侧妃有孕,险些酿成大错,还请侧妃责罚。” 田清涵道:“你是娘娘身边的人,是代娘娘行事,我怎么敢罚你呢?” 晋王听了,抬脚踹向张兴,怒吼道:“还不快滚到一边去。” 张兴顺势一滚,连忙道:“奴才这就滚,殿下和侧妃息怒。” 说着,连忙退到一边去。 府医很快来了,他诊脉后说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侧妃娘娘有孕了,单看脉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晋王听后,高兴道:“一个多月,也晚不了二嫂多久。” 第537章 “清涵,你可要争气,争取给本王生下儿子。” “到时候你可就是皇长孙之母了,母凭子贵,谁也不敢小瞧你。” 田清涵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伸手捂着肿痛的脸颊道:“可我刚刚才惹母妃生气……” 晋王搀扶她道:“没事的,我会查清是谁在乱嚼舌根,然后把他狠狠打一顿给你出气。” “母妃那儿更不用担心,她要是知道你有了身孕,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不是啊,张兴?” 张兴连忙道:“殿下说的是,奴才这就给娘娘报喜去。” 张兴说完,带着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晋王收回目光,搀扶着田清涵往房里走。 等进了房间,田清涵坐下来了,晋王轻抚她的小腹道:“从现在起你好好养胎,别的事情都不要操心了,等你生下孩子,本王绝不会委屈你们母子的。” 田清涵一脸感激道:“多谢殿下。” 然而等晋王离开后,她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她抚上小腹,神色凝重。 这个孩子,她本来不想这么快暴出来的。谁知道晋王这么没用,不仅没有坏了王莹的名声,还让刘贵妃知道这件事。 为了自保,她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田清湘从外面走进来。 她看着田清涵红肿的脸,一脸嫌弃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嫁进高门的原因,你看看你自己,再风光又如何,别人还不是说打就打?” “我嫁给魏华就不一样了,他敢动手,除非前程不想要了。” 田清涵用冰肌膏轻轻地擦拭着脸颊,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冷声问道:“他借到聘礼了?” 说到这个,田清湘就生气。 她一坐在圆凳上,望着镜子里田清涵那张红肿却精致的脸,埋怨道:“还不是都怪你,竟然要两千两的聘金。” “你明知道魏家穷,亲戚也穷,他上哪里去借?” 田清涵冷笑道:“两千两都借不到,真没出息。” 田清湘怒道:“不许你这样说他,就算没有聘金,我也会嫁给他的。” 田清涵回眸,冷冷地盯着田清湘,那眼神盯得田清湘后背发凉。 她下意识站起来,虚张声势道:“你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实话,我非他不嫁。” 田清涵嗤笑,眼神里满是厌恶道:“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出晋王府,从此不要说是我妹妹。” “两千两都不值,我可没有这么廉价的妹妹。” 田清湘又气又恼,可却不敢跟她撕破脸。因为魏华还指望着晋王府谋事呢,所以才一直劝她忍耐。 田清湘捏了捏拳,终是改变说辞道:“他肯定能想到办法的,他说了,非我不娶。” 田清涵从镜子里看着田清湘那张气愤的脸,目光忽明忽暗,似乎正在算计什么? 紧接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他还算是个男人。”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想个办法吧。” 听到这里的田清湘立马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喜道:“什么办法?” 看着田清湘这迫不及待的模样,田清涵嗤笑一声,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个蠢货从头到尾不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嫁给魏华? 与其成全她让自己变成笑话,不如彻底把她变成一颗棋子。 一颗……由自己掌控的棋子。 她垂下眼眸,掩去里面一闪而逝的寒意,淡淡道:“你都要成亲了,当然得去通知表姐一声。” “以她的大方不会给你一份添妆吗?到时候你把那份添妆给魏华,他不就有娶你的钱了?” 第538章 “我这边还会为你准备一份嫁妆,你们夫妻俩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田清湘试探道:“你是说欣宜公主?” 田清涵不悦道:“不是她还能有谁?现在谁还会理你,也只有她同为女人,或许还会同情你。” 田清湘闻言,心虚道:“可万一她不给怎么办?” 田清涵站起身来,一脸无所谓道:“那就让你的魏华继续去借,借到天荒地老为止。” 田清湘连忙拉住她道:“我可以去,但是你要叫华月陪着我。” 华月是田清涵的心腹,也是府里有脸面的大丫鬟。 田清涵讥诮道:“你放心,我会安排好。没有她你连公主府的大门都进不了。” 说着,叫来华月给田清涵梳妆,把她打扮成晋王府里的小丫鬟,并交给她们一些孩子用的绣品道:“告诉公主,这些都是我亲自为小外甥做的衣物,希望她不要嫌弃。” “顺便告诉她,我也有了身孕。” 田清涵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华月,似乎在暗中交代什么? 华月则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即带着田清湘去了公主府。 等到她们离开,田清涵看着妹妹的背影,目光变了又变。 这么愚蠢的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过若是能进楚王府,能拖垮楚王也是好的。 可比起楚王,她最想报复的是王家。 低头着小腹,田清涵温柔地道:“娘能不能手刃王家人登上高位,就看你了。你可要给为娘争气点。” 公主府。 欣宜公主正在看儿子满月宴所备的菜单,听说晋王府来人了,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自从表妹执意嫁给晋王,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来往了。 “罗嬷嬷,你去看看。” 罗嬷嬷应声出去,不一会回来道:“是田侧妃的丫鬟华月带着清湘小姐送了些小衣物来,华月还说田侧妃也有了身孕。” 欣宜公主道:“她到好福气,这么快就有了。” “清湘?” “她来干什么?” 罗嬷嬷道:“说有事情求见公主。” “有事情求我?” 欣宜公主十分疑惑,莫说田清涵是晋王侧妃,就单说田家大房已经分出来了,她完全可以回家啊。 就在这时,外面的田清湘带着委屈的哭声道:“表姐,清湘知道错了,清湘是来道歉的。” “求表姐见我一面吧,清湘就要成亲了,只见这一面就走,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搅表姐了。” 欣宜公主看向罗嬷嬷,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成亲? 她们都不知道田清湘议亲了,是跟谁啊? 而外面,华月低声对田清湘道:“你要想办法留下来,留的时间越长,你得到的陪嫁就会越多。” “我先回去了,只有这样公主才会可怜你。” 说完,也不给田清湘反对的机会,直接就走了。 等欣宜公主出来时,就看见田清湘孤零零地跪在那儿,一脸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 燕驸马听见消息赶来,田清湘已经被人带下去了。 他紧张地问道:“你没有让她碰你和孩子吧?” 欣宜公主道:“没有,我就是好奇她要嫁给谁?” “可她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我也没有听清楚,就叫人带她下去了。” “我瞧她那样,估计是来要添妆的。” “要添妆?这跟打秋风有什么区别?” 燕驸马有些震惊,晋王府也不穷啊,王妃还没有进门,田清涵连份嫁妆都备不起 了? 欣宜公主道:“事情有点怪,我让罗嬷嬷去问了,无论如何,不能留她在府里。” 燕驸马松了口气道:“你知道就好。” 欣宜公主道:“我打算先请秦祖母她老人家来咱们府上,求她老人家给孩子取个名字。” “那田清湘品行不好,留着给秦祖母看见不晦气吗?” “一会拿点东西打发走,咱们明天就去接秦祖母过来。” 燕正见妻子早有了主意,高兴地亲了亲她的脸颊道:“你果然是开窍了,都不用为夫安排了。” 欣宜公主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罗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道:“老奴打听清楚了。” “表小姐要嫁的人叫魏华,是个穷举人。田侧妃虽然答应了,却要魏家拿两千两的聘金,魏家拿不出,到处求人呢。” “表小姐不忍心,就想着自己帮忙凑一凑。” 燕驸马和欣宜公主面面相觑。 好家伙,这么蠢呢。 田清涵就算有意为难,可也是为了她这个当妹妹的着想啊。 结果呢? 她迫不及待要去魏家吃苦? 欣宜公主道:“我原本还打算送她两匹好料子的,现在看来,送她两个碗好了。” “将来魏家穷,出去要饭也方便。” 罗嬷嬷道:“那老奴现在就去找碗。” “噗。”燕驸马喷笑。 欣宜公主道:“你别笑了。赶快派人送走,我不想和蠢人待在一处屋檐下。” 燕驸马应声,揉了揉妻子的额头,这才出去安排。 不一会,他回来道:“送走了,搭上两个粉瓷碗,怪可惜的。” “你干嘛拿粉瓷的!”欣宜公主心疼了。 燕驸马道:“我也不想,她叫我表姐夫,一时心软了。” 欣宜公主:“……” …… 傍晚,田清湘被送回晋王府。 田清涵看她哭哭啼啼的抱着两个碗回来,气不打一处,直接怒吼道:“这就是你要来的添妆?” 田清湘哭着道:“那他们不给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 “蠢货!” “他们不给你不会求吗?你求不到不会赖在公主府不走?” “现在这样回来,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你的笑话?” 田清湘委委屈屈道:“他们看我笑话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 “你……蠢货……” “你气死我算了!” 田清涵两眼一黑,连忙用手按着突突暴疼的额头。 等缓和下来,她睁开眼就看见田清湘还抱着那两个碗。 顿时怒意再次涌来,她一把抢过田清湘手里的碗,狠狠砸碎在地上。 欣宜公主当她们姐妹是什么,要饭的吗? 简直欺人太甚。 田清湘被这一幕吓得大哭起来。 田清涵没好气地吼道:“哭什么哭,闭嘴!” 原本她不想出面的,现在不得不亲自出面了。 一想到可能会暴露,田清涵就恨得要死。她厌恶地对田清湘道:“回去洗干净脸好好休息,后天随我去赴宴。” “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要拒我们在千里之外。” 田清涵说着,眼神无比凶狠。 本来还担心算计完楚王会跟公主府交恶,现在倒是放心了,交恶就交恶,谁怕谁啊! 第539章 八月初五的巳时,公主夫妇就到王家去请秦韵了。 因为第二天就是他们夫妇为孩子准备的满月宴,会有很多宾客的到来,而他们想在那之前,先把秦韵接过去坐镇。 一来是表达他们对秦韵的感激之情,二来也是有低头示好,从此两家像亲戚一样走动的意思。 秦韵并未推辞,刚好她也想检验一下,欣宜公主清醒以后,会如何反击那些算计她们夫妇的人。 而在这期间,欣宜公主和秦韵在宁远堂说话,燕正则被请到王茂的书房。 他朝王茂行了半礼,喊道:“四叔。” 王茂调侃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燕正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这才说起正事。 “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我有一位五叔,早在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就分家了,并没有什么来往。但是当年我爹在河南治水的时候没有音讯,有人传他死了。” “当时这位五叔就带着族人上家里闹过,为的就是图谋我们家的产业。得亏我母亲是刚强的人,说要去滚顶板告御状才吓退他们。” “这件事闹得很僵,所以我爹后来封侯了他们也不敢来沾染半分。奇怪的是,这次满月宴,他们以要开燕家祠堂为由,请了我爹去商议。” “然后就在酒桌上求了我爹原谅,顺理成章要来参加孩子的满月宴。” “这位五叔膝下只有一子,现如今在五城兵马指挥司当个未入流的吏目,听说为人十分义气,所以人缘还不错。” “他本人生育了两子、两女,大女儿今年刚刚及笄,尚未说亲。小女儿十三,豆蔻之年。” “他家送来的帖子上,写了他夫人会带着两个女儿前来赴宴,若我猜得不错,应该就是这两位姑娘中的其中一位会动手脚。” 王茂点了点头,询问道:“你妹妹那边知道了吗?她怎么说?” 燕正摇头,一脸无奈道:“我让她别来了,她非要来,还说是没人能阻挡她看侄儿。” “我这个妹妹啊,别看她长得好看,亭亭玉立的。那性格随我娘,惹急了马上提刀干架。” “得亏我另外一个妹妹嫁去外地了,我跟你说,她们姐妹俩要是凑一起。别说是一个晋王,就是十个,她们姐妹估计也能收拾得了。” 王茂看燕正介绍得煞有其事的样子,也不怎么担心了,转而问道:“公主知道了吗?” 燕正摇头:“无凭无据的,我说了也是让她跟着忧心。” “还是等明日吧,晋王若真的来了,再说也不迟。” 王茂点了点头道:“也是,那你们回去吧。照顾好我娘,别让她老人家为了你们操心了。” 燕正嗫嚅着,他什么时候让老夫人操心了?可一想到公主府接连发生的事,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只喏喏地回道:“知道了。你要不放心,明天亲自来看。” “我先走了。” 王茂颔首,目送他离开。 看他肯定要去看的,不亲眼瞧见晋王那心如死灰的脸,他没有笑料啊。 傍晚。 秦韵在公主府安顿下来。 这个时候,欣宜公主和燕正抱着孩子来找她老人家。 “秦祖母,您看看,这孩子在月子里能吃能睡的,重了好多了。” 秦韵把孩子接过去抱着,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白白胖胖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亮,小鼻子小嘴精致极了,真是招人喜欢。 她轻轻着孩子柔软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 看见秦韵喜欢孩子,欣宜公主顺势道:“秦祖母,我们夫妻有个不情之请,那就是希望您给孩子取个名字。” 第540章 “是您老人家护着,这孩子才能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上,也是您让牛大夫照料着,我们夫妇才没有为这孩子操半点心。” 秦韵道:“这是燕家的长子,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外孙,按理说是要他们做祖父或外祖父的来取才合适。不过既然你们夫妇开口了,我就给孩子取个乳名吧。” “按照这孩子出生的时辰和属相来看,他命格缺水。” “这样的孩子虽然聪明,但做事没有耐心,容易半途而废。” “恒字五行属水,且有恒心必有作为。这孩子小名就叫恒哥吧。” 欣宜公主连忙道谢:“多谢秦祖母,等我们恒哥长大了,一定会牢记秦曾祖母的话,做事须下恒心,方有作为。” 燕正看着这一幕,有些吃惊。 他连忙道:“秦祖母取的是好名字,恒哥长大了就叫燕恒。” 燕恒。 欣宜公主抱着儿子,在心里默念,觉得真不错。 随即夫妻俩抱着孩子出来后,欣宜公主出声道:“大名就这么定下了,你不会反悔吧?” 燕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递过去。 “你看。” 欣宜公主好奇道:“这是怎么?” 燕正道:“爹请护国寺的慈明大师给孩子看八字,让他写一个字,作为将来给孩子取名用的。” “慈明大师看完以后,写下一个“恒”字。说这孩子将来若要有所作为,须在此字上下功夫。” “慈明大师看过的生辰八字没有不准的,我想不到秦祖母竟然也会,所以刚刚就决定给孩子定下大名。” 欣宜公主也吃惊道:“一个写了恒,一个取了恒,这简直就像天定好的。” “可没有听说秦祖母还会这个啊?” 燕正摇头,正色道:“我也没有听说,但现在不得不信,她老人家是有些真本领在身上的。” 欣宜公主陷入了沉思,秦祖母好像不止能干,还挺神秘的。 很快到了第二天。 欣宜公主要出去迎客,她把孩子交给秦韵照顾,就在公主府最宽敞的涵远堂里,还有罗嬷嬷带着两个乳娘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秦韵抱着孩子,叮嘱道:“今也是主角,不用管他们吃吃喝喝的,累了就回来。” “还有你婆婆和小姑子今天也会来吧,请她们帮着你的忙,别硬撑。” 欣宜公主笑着道:“我是出去躲懒,才不累呢。婆婆和小姑今日要招呼本家亲戚,一大早就过来了。” “那我去了,您有事直接吩咐罗嬷嬷,这府里她都知道。” 秦韵点了点头道:“若是有人借机生事,你警醒点,别被人当枪使了。” 欣宜公主心下一惊,秦祖母可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莫不是今天还真有人蓄意闹事? 她将这话记在心里,走出去迎客时,第一眼就看见田清涵带着田清湘来了。 明明之前她都把人强行送走了,田清涵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又给带回来。 如此作为,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用心啊。 欣宜公主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她们姐妹给迎了进来。 田清涵道:“我以为表姐不欢迎我们姐妹了。” 欣宜公主道:“你都成亲了,往后还是称呼我为公主。” 欣宜公主说完,看向她的小腹:“听说你怀孕了?这时候还出来凑热闹,有点不懂事了。” 田清涵脸色一僵,淡淡道:“这不是要来沾沾喜气吗?公主好命,第一胎就生了儿子。” 欣宜公主道:“那你要努力了,毕竟我二嫂也怀孕了。” “你们……比的可不止是儿子,还有嫡庶呢。” 第541章 田清涵面色一沉,似笑非笑道:“乾坤未定,嫡庶之说,未免太早了。” “今日公主会很忙,我们姐妹有下人招待便好。” 随即带着田清湘便随引路的下人走了。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欣宜公主招来心腹,让她派人看着。 公主府的宴会,等级制度是早就分好的,有诰命的夫人们在一处厢房,没有诰命的另在一处,皇室宗亲的一处,燕家亲戚一处,大家各不侵扰。 田清涵本来以为宁王妃有孕不会来的,所以一去就坐在了主位上。 谁知道不一会,敬王府的世子妃白氏和宁王妃崔氏相携而来。 进门便看见田清涵姐妹坐在那儿,比主人家还要傲慢。 田清涵连忙站起身来,带着妹妹退到侧面。 宁王妃扶着白氏坐下,跟她介绍道:“这位就是老三的侧妃田氏。” 随即又跟田清涵道:“还不快来拜见婶婶。” 田清涵心有不悦,但还是上前拜见。 白氏为人温和,微微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快坐下吧。” 田清涵等宁王妃落座了,这才跟着坐下。 宁王妃看向田清湘问道:“这是你的丫鬟?” 田清涵面色一僵,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妹妹,清湘。” “清湘,快给宁王妃和世子妃行礼。” 田清湘像世家小姐一样,行了福礼。 宁王妃道:“我是听说你把你妹妹救出来了,你们姐妹情深大家都能理解,但你怎么能把她带来公主府的宴会上呢?” “我可听说了,今天秦老夫人也在。” 白氏一听秦韵也在,马上站起来道:“秦老夫人也在?那我们应该去请安啊。” “走吧,叫下人带我们去。” 宁王妃起身,搀扶着白氏走出去。 她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田清涵说道:“你现在是皇家的儿媳,怎么着也要为皇家的脸面着想。” “赶紧打发了吧。” 田清涵的指甲掐进肉里,低着头应声,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她气愤极了,就因为她是侧妃,宁王妃是便可以这样训她。 如果她是晋王正妃,宁王妃还敢这样训她吗? 最好将来她生下儿子,宁王妃生下女儿,到时候看宁王妃还傲气什么? 一旁的田清湘不知道田清湘有那么多的怨气,她提议道:“要不我先回去吧。” 田清涵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走什么走,等着。”楚王都还没有来呢,人走了还算计什么? 田清湘不解道:“明明她们都不待见我们,为什么要留下来?” 田清涵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幽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田清湘。 直到把田清湘看得害怕了,默默低下头去。 没过一会,田清涵出去找公主府的丫鬟道:“我有身孕,容易犯困,你找个厢房给我小憩一会。” 那丫鬟应声道:“我这就去找大总管安排。” 不一会,欣宜公主便知道了田清涵要厢房的事,她蹙了蹙眉,说道:“把丁香阁给她,那地方偏僻,距离夫人们说话的地方也远。” 管事的马上就去安排。 欣宜公主看向丁香阁的方向,喃喃道:“你们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涵远堂里。 世子妃白氏见到了秦韵,她老人家抱着孩子,慈眉善目地坐在上首,周围已经有几位老夫人在了。 可秦韵看见她以后,马上让人加了一个凳子在身边,并朝她招了招手,拉她坐在了身旁。 随即又关心地问起了宁王妃的身体,听她说已经满三个月时,这才放心地道:“那是要出来走走,不能总憋在府里。” 白氏觉得秦老夫人性格特别温和,说话时慢条斯理的,给人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跟外界传她那风风火火,陡然一怒可创死百人的说法大相径庭。 她不由得想起了王霁。 那孩子做事沉稳,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不管见着谁,永远看不见他慌张的一面。 她的儿子赵阳和王霁在一处念书以后,不仅开朗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不少,每天回府就去写课业,都不用派人看着了。 白氏十分欣慰,早就想去拜见秦韵,奈何她甚少在外走动,总感觉有些唐突。 如今在公主府遇上,便觉得怎么也要说上几句话。 只是她还没有开口,宁王妃就站起来道:“本应要留下来陪老夫人们多说说话的,只是晋王侧妃今日也来了,她是我的弟妹,我理应要帮忙照看。” “诸位,我失陪一下,一会再过来。” 白氏心想,田侧妃本来就和秦家不对付,你在这里说合适吗? 下一瞬就听见秦韵道:“你自己还怀着身孕呢,管她做什么?” “更何况都是第一次当人家媳妇的,谁说一定要照顾弟妹才是好媳妇了?” “你照顾好自己,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好媳妇呢。” “坐下吧,别给自己找晦气。” 白氏惊呆了,这么直接的吗? 她还以为……秦老夫人就算是生气也会委婉一下。 宁王妃显然也没有想到,秦老夫人会这么说? 她的本意就是把消息散发出来,让秦老夫人知道,然后她再出去偷偷查一下,田清涵带田清湘来的目的。谁知道秦老夫压根就不在意。 就在这时,其他几位老夫人纷纷附和秦韵的话。 宁王妃无奈,只好先坐下来了。 与此同时,刚刚下朝的几位王爷,正带着各自备好的礼物朝着公主府赶来。 第542章 “燕正,恭喜了。” “还是你和欣宜有福气,这第一胎就有了儿子。” 宁王看见来迎他们的燕正,率先开口。 燕正连忙回道:“二皇兄的添丁喜事也快了,我们都等着听好消息。” 晋王道:“都还没生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难不成是个女孩就不招二哥喜欢了?” 宁王道:“哪里,都是自己的亲骨肉。” 楚王道:“我们还是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吧。” 庆王道:“就是,我还要去看大外甥呢。” 燕正迎着他们往里走,说道:“孩子现在请秦老夫人帮忙照顾,我让人带五弟过去。” 庆王惊讶道:“秦老夫人也在啊。”他有点害怕。 楚王道:“无妨,我陪你过去。” 庆王立即高兴道:“好啊,那我们一起过去。” 等他们走了以后,晋王问道:“二哥怎么不去?” 宁王道:“我们是成了亲的外男,今天应该还有燕家别的亲戚在,还是避一避吧。” 晋王轻嗤一声,甩袖走了。 宁王看向他的背影,有些歉意地对燕正道:“老三被宠坏了,你不要同他计较。” 燕正道:“怎么会呢?都是一家人。” 宁王点了点头,随即道:“你去忙吧,我听说还有些大臣也会来,不可怠慢了。” 燕正也没有推辞,男宾和女眷是分席而坐的,除非有人不怀好意潜入后宅,否则出不了乱子。 他继续去迎客,身边的心腹孙柯快步走来,小声道:“已经命人盯着晋王了,他果然四处查看,想进后院。” 燕正点了点头,应声道:“看见有人传了消息出来,不管是谁,立即摁住,捆了丢柴房里。” 孙柯颔首,悄然退下。 不一会,王茂、程恩、以及高策等大臣都来了。 不管怎么说,驸马爷的面子是有的。 前厅里很快热闹非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唯独晋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独自一人站到外面来,说是要透口气。 而后院到前院甬道里,一个丫鬟被堵了嘴,拖着从一侧的小门进了茶房。 孙柯从她身上搜出纸条,上面写着观鱼处,如意松花缎。 他立即下令道:“捆到柴房去。” 随即拿着纸条,急匆匆找到燕驸马。 “是五房大姑娘身边的丫鬟巧绿。” 燕驸马早有预料,拿过纸条一看,随即卷起道:“你叫丫鬟立即送去给公主,就说五房的大姑娘被收买了,纸条是要送给晋王的,让她拿主意。” 孙柯不敢耽搁,立即去办。 燕驸马回到前厅,看见晋王还在等消息,眼里不由得一沉。 他上前道:“三殿下怎么不进去?” 晋王不自在道:“里面人太多了。” 末了,他道:“我还是去看看孩子好了。” 燕驸马要找人给他带路,他道:“不用了,我进去一问就知道了。” 随即急匆匆进了后院。这就是亲王的特殊之处了,不是一般人那么好拦的。 燕驸马站在原地,眺望他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妻子会做何打算? 这个时候,他身后响起了王茂的声音。 “不放心就跟去看看,这里的亲友,我替你照看着。” 燕驸马道:“是要去看的,不过不急。” 等妻子做了决定,应该会派人来通知。 说着,和王茂一起回到了待客厅。 与此同时。 丁香阁里。 田清涵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开门出去。 她的心腹华月正一脸喜色赶来。 田清涵压低声音问道:“楚王来了吗?” 华月点了点头道:“来了,不过我们王爷也来了。” 田清涵目光倏尔一暗,淡淡道:“不用管他,楚王来了就行。” 第543章 “现在按计划行事吧。” 华月点了点头,很快去接近公主府的丫鬟,不一会,华月就失手打翻碗碟,弄脏了衣服。 田清涵见状大声怒斥道:“怎么回事,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华月连忙跪地请罪。 公主府的丫鬟也跪地道:“侧妃息怒。不关她的事,是我不小心的。” 田清涵道:“行了,你找一身衣服给她换上,别丢人现眼的。” 就这样,华月弄到了公主府的丫鬟衣服。 她换好回来的时候,田清涵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很快就走了。 可那急匆匆的身影才转过弯,便被人敲晕,直接抗走了。 田清涵则回到丁香阁,掏出随身带来的香料点上。 等点好后,她看着歪在椅子上的田清湘道:“你去床上睡,这里没有人来,可以好好歇一歇。” 田清湘不疑,起身就往床榻上去了。 看见在床榻上睡觉的田清湘,田清涵冷笑一声,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她故意支开丫鬟道:“我去给秦老夫人请安,你给我带路吧。” 小丫鬟点了点头,很快就带着田清涵走了。 她们一离开,便有人进房间查看,确定田清湘还在里面,便急匆匆去回禀了欣宜公主。 闻言,欣宜公主看向燕驸马送来的字条,使劲揉成一团,冷声道:“好一对狼狈为奸的夫妻,我今日若不成全他们,反而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说着,叫来心腹给燕驸马传话,她自己则带着人往燕家女眷休息的厢房里赶去。 欣宜公主到的一瞬间,只说了一句:“五房的大姑娘留下。” 瞬间燕家的至亲面面相觑,燕夫人和女儿燕晴率先反应过来,招呼亲戚们往别处去。 顷刻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人。 五房的燕萱吓惨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欣宜公主一把捏住她的下颚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学什么不好,学着算计人?” 燕萱带着哭腔道:“公主恕罪,晋王的人威胁我爹,我们是没有办法才做的。” 欣宜公主放开她,厌恶道:“我不相信什么没有办法,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死在公主府,我不追究你的家人。” “第二,给我牢牢地贴住晋王,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燕萱抬眸,不敢置信道:“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意思?” 欣宜公主回眸,目光讥诮道:“我给你机会当晋王妃,你可得给燕家争气点。” 燕萱彻底呆住了,可仅仅只是一瞬,她的垂下的手慢慢握紧,眼里便闪过一抹欣喜。 看到这一幕的欣宜公主嗤笑,燕萱也不是无辜的小可怜,而是有心机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当了王妃,晋王府的日子不用说也会很热闹了。 前厅。 孙柯得到消息就赶来了。 燕正瞧见他的身影,急忙出来询问道:“公主怎么说?” 孙柯道:“公主让驸马带着宁王进内院给老夫人请安,应该能赶得上看一出好戏。” 这代表妻子做出决定,不会纵容晋王,而是会狠狠反击。 本来他们夫妇就挺安分的,他们不惹事,但不代表他们怕事啊! 更何况,今日有秦老夫人在,这府里宛如有定海神针。 他恨不得立即戳穿晋王虚伪的真面目! 燕驸马立即勾着嘴角笑了起来,连忙折身进去。 他拍了拍王茂的肩膀道:“帮我的忙,招呼一下。” 王茂颔首道:“放心。” 燕驸马随即带着宁王进了后院。 一路上,宁王还狐疑道:“老三、老四、老五,怎么一个个进了后院就不出来了?” 第544章 燕驸马道:“他们都是小舅子,我哪敢管他们啊。不过我已经跟公主说了,他们就算进内宅也有人照看,不必担心。” 宁王点了点头,刚绕过进园子的假山,便听见有丫鬟呼喊:“快救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 随即便传来欣宜公主的呵斥声:“喊什么?闭嘴!” “快去准备干的衣服。” 可“扑通”又是一声,等他们走过去看,才发现是晋王跳下水救人了。 湿漉漉的,就那样把人家姑娘抱上了岸。 那姑娘含羞带怯,一直靠在晋王的怀里,只露出一双被水打湿的手,看起来雪白滑腻,正是青春年少。 宁王和燕驸马面面相觑,随即加快步伐。 这边欣宜公主上前,用披风把姑身体包起来,对身边的丫鬟道:“快送去换衣服,着凉了可怎么好。” 等丫鬟搀扶着人走了,晋王还探头看个不停,总感觉没抱够似的。 欣宜公主冲到他面前质问道:“老三,你是疯了吗?我公主府这么多下人,用得着你去救一个姑娘?” 晋王心虚,声音不由得提高道:“那怎么了,人命关天,大不了我娶她就是了。” 欣宜公主冷嗤道:“你能不能小点声,我都已经清人了,你还故意说!” 晋王以为她是怕暴露燕晴的身份,越发肯定自己得逞了,嚣张道:“我就大声怎么了?她是我抱过的女人,除了我还有谁会要她?” 欣宜公主怒目而视:“你是故意的?” 晋王得意道:“是又怎么样?我就要娶她,你管得着吗?” 欣宜公主愤然道:“好啊,那你可别后悔!” 宁王上前道:“欣宜说的对,老三你也太莽撞了,你知道人家姑娘是谁吗?” 晋王不以为意道:“能来公主府赴宴的,身份能差到哪里去?” 欣宜公主呵斥道:“二哥别管他,让他娶。他自己跳下河跪着捞回来的人,能怪谁?” “跪着?”宁王一头雾水。 燕正解释道:“我们这湖很浅的,举办宴会之前欣宜特意让人放了水,现在水深只到膝盖。” 宁王立即看向水池,发现果然见底。 晋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悦道:“我说娶就娶,你们别操心了!” “厢房在那儿,我去换衣服!” 欣宜公主虽然很不悦,但还是对身边的丫鬟道:“带他去丁香阁。” 等他们走了,欣宜公主看向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夫人小姐们,说道:“真是会给我惹事,田侧妃也来了,就在丁香阁呢。” “她要知道这一出,呵……” 欣宜公主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宁王觉得一些日子不见,这位妹妹变了好多。刚刚她并没有对老三说,田侧妃在丁香阁……却故意说给他听。 看来,丁香阁不仅有田侧妃,极大可能还有别人。 那会是谁呢? 就在宁王狐疑时,欣宜公主对燕驸马道:“我去安慰那位大妹妹,你一会派人跟五叔说一声,别到时候误会晋王是故意的。” 燕驸马忍着笑意道:“你放心吧,我们燕家的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燕驸马吩咐下人去给那位五叔报信,带着宁王往涵远堂去。 一路上隐隐约约都能听见议论声。 “那水那么浅,怎么还需要人救?” “这你就不懂了,吓坏了呗?” “亦或者,人家就是郎情妾意呢?” “咦,真不要脸。” “可不,听说是燕家好久没来往的亲戚了,你说说,这像什么样子?” 宁王听得眼皮直跳,老三这个蠢货想算计燕家女,结果反而被燕正夫妇算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燕正。 见他不急不缓地带路,仿佛算计一位王爷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小事,燕正是何时有这个魄力和手腕的? 欣宜又是什么时候连手足之情都不顾了,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还是说,今天的事情,有别人的参与? 涵远堂里。 早已成为聚众之地。 燕驸马带着宁王赶来,便看见楚王和庆王在外面的亭子里,周围是几个服侍的嬷嬷和丫鬟。 因为此时庆王正抱着孩子站在最中间。 宁王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庆王回道:“老夫人说小婴儿要晒晒太阳呢,她老人家手脚不便,就叫我和四哥抱着出来晒了。” “二哥,你要抱吗?” 宁王嘴角抽搐,这是什么破理由? 楚王把孩子接过去道:“还是我抱吧。” 庆王紧接着道:“也对,二嫂在里面呢。” “二哥,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就不去了。” 庆王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然而才走到门口,宁王妃就出来了。 宁王松了口气,搀扶着宁王妃道:“今天没累着吧?” 宁王妃摇了摇头,她看着抱着孩子的楚王,笑着道:“老四这么喜欢孩子,赶快成亲生一个。” 楚王道:“三哥都还没有娶正妃呢,我不急。” 赶来的田清涵闻声愣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楚王,目光呆滞。 随即惊愕道:“你们怎么在这里,晋王呢?” 宁王目光微微一闪,煞有其事地解释道:“老三不是去丁香阁找你了吗?” 此言一出,田清涵如遭雷劈。 她急忙转身往回赶,却在转身时左脚绊右脚,狠狠地摔了一跤。 可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跑。 “噗。”庆王喷笑。 宁王夫妇看了他一眼,庆王顿时就收敛笑容道:“她自己绊自己欸,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其他人敏锐地跟了过去。 楚王想也没想就把孩子送还给庆王。 庆王怀里突然多了个孩子,他看见旁边还有燕正,急忙递过去。可刚一动,一众丫鬟婆子围着他喊:“五殿下小心……” 燕正趁机跑了。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不去看热闹的都是傻瓜。 庆王嘴里那句“姐夫”就这么哽住了。 第545章 丁香阁虽然没有丫鬟守着,可那附近都是厢房,恰好燕夫人带着本家亲戚们过来落坐。 可她才走到院外,突然一个丫鬟惊恐地撞出来。 燕夫人呵斥道:“怎么慌慌张张的?” 小丫鬟脸色煞白,吞吞吐吐道:“奴婢好像在里面听见有男人的声音。” 燕家的亲戚道:“有男人的声音有什么奇怪的,万一是驸马呢?” “就是啊,别大惊小怪的。” 小丫鬟紧接着道:“不是的,还有……还有女人的声音。” 燕家的亲戚逐渐沉默下来,因为她们刚刚才见过公主,显然里面的女人不是公主。 燕夫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心想怎么可能会是我儿子? 是哪个畜生想让我儿子背锅,门都没有! 恰逢这时,里面传来一句调情的话。“什么不要?我看你喜欢得很!” 燕夫人瞬间面色黢黑,想也没想就冲过去踹门。 “滚出来,我看你们谁敢在此放肆!” 里面的人一惊,连忙拉被子盖上。 可那赤条条的身影还是落在了燕夫人的眼睛,她怒火攻心地骂道:“我呸,不要脸的一对货,谁准你们在这府里乱来的。” “赶紧穿好衣服滚出来,否则今日必将你们活活打死!” 晋王回眸,眼神赤红,凶狠道:“混账,本王的事你也敢管!” 燕夫人大吃一惊,本王? “你是哪位王爷?” 燕家的亲戚们纷纷退避,但还是有好奇的,没走远。 欣宜公主适时赶到,看见燕夫人气到铁青的脸,她忙问道:“娘,怎么了?” 燕夫人撇开脸,没说话。 欣宜公主探头看了一眼,惊呼道:“三弟,清湘……你们……” 然后一副受刺激过度的样子,马上昏倒在了燕夫人的怀里。 燕夫人心疼地搂着儿媳妇,也知道了里面的人是晋王和田清湘。她朝那房内的两人骂道:“晋王,亏你还是一位王爷呢,竟然在自己姐姐家里做出这种事情!” “还有田清湘,上次来就害了公主被皇上训斥,现在竟然还敢来!” “你们等着,这件事我们燕家决不罢休!” 田清涵赶来,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 与此同时,燕家的亲戚们探头探脑,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得清清楚楚。 田清涵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进屋,眼看那两人还抱在一起。瞬间脸色涨红,又是气愤又是绝望。 “真的是老三?” 宁王问道,心里已经肯定了。 宁王妃看着昏过去的欣宜公主,连忙对燕夫人和燕正道:“快先带欣宜下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燕正点头,妻子晕得刚刚好,不然还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他拦腰抱起欣宜公主,移步到了隔壁厢房去。 燕夫人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呸了一声:“不知廉耻!” 宁王刚探头看一眼,田清涵便发疯似地吼道:“走啊,你们都走!” 宁王妃立即站出来道:“你吼什么?我们王爷也是你可以大呼小叫的?” 宁王握住宁王妃的手,示意她不要计较。 宁王妃却道:“他们在公主府做出这样没脸没皮的事,连累欣宜都已经气昏过去了,如果我们再不管,传到父皇耳朵里会怎么样?” 宁王顿时一看向楚王,说道:“你二嫂说的对,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我们先把你三哥送出去。” 楚王点了点头,和宁王一起硬着头皮进去。 房间里散发着情欲的气息,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茶桌上杯子没人动过,看出不是茶水的问题。 第546章 那就是香料了。 可这会香炉里的香料早已燃尽。 楚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上前架起了晋王。 晋王听见欣宜公主的声音时就已经清醒了,可看清身下的人是田清湘,他立即便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早就说过要送田清湘走,田清涵却说她还有用,如果能送给楚王做妾,他们在楚王府就有内应了。 谁知道人没有送出去,反倒让他丢这么大的脸。 他阴冷地盯了田清涵一眼,示意她处理干净,随即便佯装醉酒,搭着楚王和宁王的肩膀出去。 可田清涵只是死死地盯着楚王,那股怨毒的气息怎么也压不住。 楚王直接大袖一扫,香炉落地,他的衣袖沾了些许香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田清涵气愤地捏紧拳头,毁了,毁了,全都毁了! 她的计划,田清湘的用处,晋王的名誉…… 外面那些长舌妇,她们才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晋王府很快会成为京城的笑柄,连累她也跟着丢人。 而这一切原本都是为楚王准备的……他怎么就逃脱了? 田清涵想着,又气又恨,牙齿都快咬出血了。 宁王妃走进来,看清田清湘的脸了,嗤笑道:“你自己带来的祸根,怪谁呢?” “还不赶快收拾收拾滚出去,难不成还要等她怀了孩子才走?” 田清涵气得往田清湘脸上砸了一个枕头,怒吼道:“穿快些,还要我帮你吗?” 田清湘一边哭,一边套上衣服,随即在宁王妃的监视下,姐妹二人出了丁香阁。 宁王妃也跟着走出来,吩咐下人道:“送她们姐妹出府。” “另外,将这房间里的被褥都抱去烧了。” “今天的事谁敢多嘴,杖毙!” 隔壁厢房里。 燕驸马正安慰欣宜公主道:“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晋王这么按耐不住……” 燕夫人也道:“丢脸的是他们,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那田清涵也不是个好的,明知道田清湘在这府里帮着算计过秦老夫人,她竟然也有脸把人带来,真在自作自受。” 燕驸马道:“二嫂已经处理了。好在看见的只是燕家的亲戚,还好叮嘱。” “不过二哥、四弟都在,消息瞒不住,父皇肯定会知道的。” 欣宜公主起身,点了点头,轻靠在燕驸肩膀上,一脸受伤道:“我就是觉得有点难过,他们一点都没有把我当成亲人。” 燕夫人道:“有些亲戚堪比饿狼,不要也罢。” “你们夫妻歇一歇吧,我去招呼客人。” 燕夫人走后,燕正一改刚刚的严肃,俏皮地捏了捏欣宜公主的脸颊,兴奋道:“不错,竟然还知道让娘出面。” “这样一来,这就不是你们姐弟之间的矛盾,而是晋王府和燕家的矛盾。” “父皇怎么着也会惩罚他的。” 欣宜公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难不成我去掀被子?” “我可不想被恶心到。” 燕正笑着道:“聪明,太聪明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欣宜,你果然成长了。” 欣宜公主娇嗔道:“别夸了,赶紧去招呼宾客吧。” “我可不想因为这桩烂事,把一天的好心情都磨没了。” 等燕正走了以后,欣宜公主敛去眸子里最后一丝笑意。 她走出来,叫上心腹拖上昏迷的华月,直接往府外赶去。 …… 田清涵和田清湘出来的时候,晋王嫌太丢脸,已经走了。 只留下一辆孤零零的马车,除了车夫,连个侍卫也没有。 太阳晒在田清涵的脸上,她感觉火辣辣的,明明感觉很疼,眼睛却茫然到不知所措。 第547章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 华月? 她派去找楚王的丫鬟不见了! 她猛然折返,却突然看见欣宜公主带着人走了出来。 “扑”的一下,是昏迷的华月被狠狠摔在她的面前。 不等田清涵说话,欣宜公主就发令道:“打!” “嘭,嘭、嘭、嘭”的四声巨响,伴随骨节断裂之声。 昏迷中的华月突然惊醒,哀嚎不绝。 “啊……” 欣宜公主却望着田清涵那张震惊的面孔,冷冷道:“我留她一条命是因为我想为我儿子积德,但凡今天不是我儿子的满月宴,你和她都是一样的下场。” “敢在我的府邸算计人,算计的还是我弟弟,田清涵,你那脑子被狗吃了吧!” “滚!” 欣宜公主说完,带着下人转身离去。 田清涵却像是被一股威慑狠狠震住,突然间那股威慑抽离,她整个人只觉得身体阵阵发软,险些摔倒。 和这位表姐交手这么久,她在刚刚那一刻,才深深感受到什么叫做公主的威严不容挑衅。 如果在之前她就知道,表姐如此雷厉风行,杀伐果决,她应该会考虑拉拢。 可她……却偏偏已经先行算计了。 田清湘连忙搀扶着她,她厌恶地一把推开,像是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怒吼道:“滚,你滚啊!” 田清湘愣着,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她想去搀扶华月,可华月四肢都被打断了。一碰就喊疼,根本扶不了。 突然,田清涵蹲下来。 她拔出簪子,在华月祈求的眼神中,毫不留情地刺进她的颈脉。 既然是公主府的好日子,那死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妨事,公主府的人会处理的。 做完这一下,她没有再去看田清湘和濒死的华月,而是一个人爬上马车。 因为身体紧绷,她上车的时候还滑了一下。 小腹的疼痛让她猛然清醒,她怀孕了。 她是有身孕的人,可今天摔倒、滑到、受惊吓、受刺激、被恐吓…… 她慌张地抚着小腹,她的孩子不能有事。 就在这时,田清湘也爬上车了。 她原本已经止住的哭泣,在看见华月惨死的时候再次席卷而来。 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她好害怕,好害怕。 但是她没有办法逃离,只能一直在哭,直到把眼睛都哭肿了。 到晋王府的时候,田清涵没有第一时间才下车,因为一路的颠簸已经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腹的确在隐隐作痛。 为了安抚田清湘,她强装冷静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让王爷给你一个交代。” 田清湘道:“谁要交代?我不要,我不要跟你一样做妾。” “我要嫁给魏哥哥。” 田清涵嗤笑道:“你是疯了吗?你都已经……” 田清湘擦干眼泪,一脸决绝道:“我不管,如果你不让我嫁给他,我就告诉表别人是你算计我的。” “是你叫我睡到床上去的,你还点了什么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田清涵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她突然爆呵道:“你闭嘴!!” 这尖利的声音把田清湘吓得一抖,不敢再说了。 田清涵却明显感觉到小腹越发不适,她强忍着满腔的怒意,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道:“我答应你!” 田清湘却得寸进尺道:“那你还要给我备一份嫁妆,最起码是五千两。” 田清涵恶狠狠地瞪着她,眼里满是厌恶。 在她的心里,这个妹妹,她可以死了。 田清湘却丝毫不惧,反而堆满怨念道:“是你毁了我,这是你欠我的。” 田清涵捏了捏拳,仍旧选择妥协道:“好。” 听闻此言,田清湘这才安静下来。 她的第一次早就给魏华了。 今天幸亏收拾残局的不是姐姐,不然就露馅了。 这会趁机要到她想要的嫁妆,其他已经不重要了。魏华那儿她可以瞒过去,自己可以给他很多钱财,还有将来晋王府的扶持,足够赢得魏华的尊重了。 这样一想,田清湘倒觉得这次的事情是个不错的筹码,以后还可以拿捏姐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下车的时候,田清涵捂着小腹,看向她的目光,宛如一个死人。 …… 晋王刚回到府邸,宫人就来传旨。 他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里也闪过几丝怨恨。 田清涵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倘若不是看她已经有孕的份上,今天说什么都要把她给休了,扔出府去。 现在没能发泄怨气不说,自己还不能抗旨不遵,只能进宫去了。 到了庆元宫,他连皇上都还没有见到,就被摁在凳子上打了二十大板。 等打完了,时全走过来道:“皇上宣三殿下进去。” 晋王从凳子上起身,疼痛让他龇牙咧嘴的,一瘸一拐地进了大殿。 他父皇坐在龙案上,正埋头看着折子。 那副神情,好似他根本就不重要,也不值得他老人家费心。 晋王憋屈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是被算计的,儿臣还没有那么糊涂。” “算计?” “谁能算计你?” “真的是算计,你怎么不闹起来呢?” “公主府是你会顾忌的地方吗?” 皇上放下折子,看了他一眼。 晋王脸色很难看,却道:“儿子当然会顾忌,不然早就闹起来了。” 皇上冷笑道:“这么说,你还是个好的了。” “既然如此,朕就给你赐婚。” “你不是救了一位姓燕的姑娘?” 晋王眼里一喜,连忙叩拜道:“儿臣谢父皇。” 皇上讥诮道:“你怎么不问问,这位姓燕的姑娘叫什么?” 晋王道:“不是燕晴吗?” “啪”的一声,一道折子狠狠地砸了下来,因为速度太快,直接在晋王的额头砸出一道血痕。 他心下一惊,知道自己暴露了。 第548章 “还说你没有算计!” 皇上气愤地站起来,脸上陇上层层阴影。 只见他步步逼近晋王,继续痛斥道:“燕斌跟随朕多年,当年治水时险些被大水冲走,为了堵住缺口,更是以身为尺,在水中反复试验,九死一生才拼得燕家的爵位。” “燕正从小和你们一块念书长大,同窗之谊都被你吃了。” “你是朕的儿子,原本可以堂堂正正求娶燕家女,可你丝毫没有诚心,还用如此龌龊的手段,简直丢人现眼。” 晋王听到这里,惊恐道:“父皇,儿子真的心仪燕晴啊。” 皇上实在是忍无可忍,抬脚狠狠踹去。 “心仪?” “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你简直丢尽了皇族的脸面。” “来人,传旨。” “晋王胡作非为,恬不知耻,品德低劣,不胜其任,着卸去户部主事,降为慎郡王。” “父皇,儿臣知错了!”晋王哀嚎,眼里满是震惊。 他“砰砰”地磕着头,企图扭转局面。 赶来的刘贵妃惊慌地恳求道:“皇上,烁儿愚笨,他绝不可能会算计人的,就算真有其事,也一定是有人故意引他入套,求皇上网开一面,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皇上看着跪倒的刘贵妃,大声地训斥道:“他在自己亲姐姐的家里宠幸他的小姨子,这要别人怎么陷害他?” “求他去公主府?还是送他的小姨子榻?” “朕已经给他留了面子了,既然你不信,那你让他自己说,这其中有没有他的手笔!” 刘贵妃彻底傻眼了。 什么小姨子? 什么宠幸? 难不成是田清湘? 她一把抓住赵烁,急躁地问道:“你们去公主府赴宴带田清湘干什么?” “还有,田清涵不是已经有了身孕了,她不好好养胎还去公主府,是闲得慌吗?” 突然,刘贵妃像是想到什么? 她眼眸倏尔一亮,迫不及待地道:“是田家,一定是田家这两个女人恶意报复。” “皇上,都是田氏姐妹的错,皇上要罚就罚她们吧,烁儿是无辜的。” “他不知道田家的女人记恨皇室,所以才大意上当了。” 这倒是个好的脱罪借口!皇上嗤笑一声,看向赵烁道:“你来说,真相是什么?” 赵烁面露纠结,本来也是田清涵想算计楚王所以才连累他的,把罪名都推过去不是不行?可田清涵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是个儿子…… 刘贵妃见有希望,使劲地推着赵烁道:“你傻啊,都这个时候还包庇那个女人干什么?虽然她怀孕了,谁知道她将来会不会利用孩子算计你?” “而且你连正妃都没有娶,那孩子生下来也是庶出……” 赵烁闻言,终于下定决心,他跪地磕头道:“事到如今,儿子也不得不坦白了。” “田清涵居心不良,蓄意算计,儿臣本意看在孩子的份上绕过她,既然父皇追究此事,儿臣也不敢欺瞒,这一切都是她们姐妹的阴谋,儿臣是无辜的。” 空气骤然一静。 不远处,时全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心里叹息一声。 皇上这个人啊,最讨厌欺骗。三殿下老老实实认错,或许还能换来皇上的宽容之心。 可他耍小聪明,却不知,在这宫里,最聪明的人莫过于皇上。 在皇上面前卖弄心机,那是在找死。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见皇上坐回龙椅上,用他那漫不经心,实则冷漠凉薄的语调道:“毒杀亲孙……朕似乎还做不到。” “但是……毒杀亲子,朕可以勉为其难尝试一下。” 第549章 “要不朕先杀了你,等田清涵生下孩子,朕再送她去陪你如何?” 赵烁都傻眼了,刚刚不是还在说降爵的事,怎么突然间就变成毒杀了??? 他吓得六神无主,连忙哀求道:“父皇,儿臣真的没错啊。” 但即便是此时,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只是埋怨皇上狠心。 还摆出了一脸的受伤和不敢置信。 刘贵妃也哀求道:“皇上,烁儿真的没错,您为何非要惩处他?” 皇上嘲讽道:“他真的没错?那朕杀他还需要理由吗?” “朕是皇帝,君要臣死父要子亡,需要理由吗?” 刘贵妃一脸呆滞,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 赵烁也彻底被吓到了,他明白真正的脱罪不是一味地甩锅,否则只会迎来更严重的处罚。 他跪着往前挪动,连忙哀求道:“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求父皇开恩,儿臣愿意老老实实当闲王,再也不插手朝中事项。” 担心皇上不信,他还马上举起手来:“儿臣可以发誓,如若违背誓言,将不得好死。” 刘贵妃痛心地呼喊:“烁儿……” 然后她埋怨地望着皇上道:“皇上非要这样吓他吗?咱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啊,是不是要他死了皇上才肯罢休?” 赵烁担心迎来更大的风暴,连忙呵声道:“母妃,别说了!” “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鬼迷心窍想拉拢燕家,是儿子让父皇失望了,儿子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皇上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她们母子。 赵烁越发担心了,他想到了怀王的下场……连曾经太子都落得那般田地,更何况是他? 他之前就不该抱有幻想,觉得父皇什么都不知道,随便糊弄几句就可以了。 他太天真了,天真到回想起来,后背都在阵阵发凉。 刘贵妃经不住吓,哭着喊道:“皇上,臣妾错了,求您别吓我们母子。” 皇上回神,似有些不解道:“吓你们?” “朕只是在想,明明光明正大就可以求来的好姻缘,你们非要偷偷摸摸,机关算尽。” “这背后的原因,是心虚吧?你们担心朕厌恶你们弄权,拉帮结派,所以想私底下促成此事,可朕不厌恶,你们就不会做了?” “既然都会去做,却挑了最蠢的办法,这不是天下第一大蠢货是什么?” “老三,朕在你身上看不见一点储君的希望,你放弃吧。” “倘若再犯,怀王就是你的下场。” 赵烁瞬间身形一垮,面如死灰。 刘贵妃眼底的光去骤然流失……她惊恐地喊:“皇上……” 皇上却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 而是看向时全,独断道:“捋旨,刘贵妃教子不善,着降为刘嫔。” 时全连忙恭声道:“奴才这就办。” 刘嫔跌坐在大殿中,整个人像是被抽去所有精气神一样。 以往皇上再如何生气,她都坚信那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来。因为和皇上相处多年,她知道皇上不是狠心的人。 可是为何……现在却对她们母子如此绝情? “皇上……” 刘嫔喃喃地喊,眼神里满是痛苦和绝望。难不成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不成? 皇上却直视刘嫔那控诉一般的眼眸,淡淡道:“依照你们母子俩的心性,让慎郡王即刻就蕃才是最好的安排。” 此言一出,赵烁吓得按住了刘嫔的手,如果他被驱逐出京,那才是真正没有希望。 刘嫔也吓得噤声,连哭都忘记了。 皇上就这样看着她们母子俩领旨出去,那门口都没有人影了,皇上也没有收回目光。 第550章 而是若有所思道:“蠢人是骂不醒的。” 就怕等到清醒的时候,已是刀下亡魂了。 可笑自己有心安排,他们还会以为是人间炼狱…… 皇上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谁人的命运可干预?他连自己的儿子的命运都无能为力呢。 晋王被贬慎郡王,连累刘贵妃降为刘嫔。 当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京城又激起了一阵水花。 宁王府。 宁王妃正给宁王添衣时,宁王握住她的手道:“本王不冷,你要多照顾好自己。” 宁王妃笑着道:“妾身有下人照顾,王爷不必担心。” “老三的事,宫里来消息了?” 宁王点了点头,说道:“父皇一点没有姑息,将他降为慎郡王,连同刘贵妃都成了刘嫔。” “我原以为,老三会激起一些风浪,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他了。” “不过,燕家这股力量的确不容小觑。” “只要他们和王家联手,要想毁掉一位王爷,轻而易举。” “这也是我正担心的地方。” 宁王妃道:“我今日见了秦老夫人,她老人家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惹事的。” 宁王道:“如果王家是主动惹事的,也不可能步步稳赢。” “可关键在于,别人为什么要去对付他们呢?” “因为利益受到了威胁。” “从前是太子位,后来是兴旺街的地价,再后来又是王茂的身世……” “这一桩桩被揭露的案件,王家看起来都是受害者,可最后都是赢家。” “这样的人家,不得不防。” 宁王妃点了点头道:“可现在咱们没有胜算。” 宁王摇头道:“现在不动。” “就怕我将来要的那个位置,他们不肯松手。” “到时,只能一战了。” 宁王妃了然道:“妾身知道了,会找机会安插咱们的人。” …… 徐宁府。 徐宁也听到了消息。 “慎郡王?” “皇上气都没消,还是厌恶他的。” “赵烁短时间是没有用了。” 但以后未必没有…… 徐宁眼神锐利地闪烁着,决定天亮送一份礼物去给赵烁。 高策和郭永长重新站队宁王。 王家站队楚王。 除去中立那批官员,正是旗鼓相当。 庆王年纪还小,且没有建树,到是可以再观察观察。 等秋收后,皇上会准备一场秋猎,到那时便是接触楚王的最好时机。 如果楚王足够听话,他就扶持楚王,把王家人的价值利用完,再屠戮干净。 如果楚王不听话,那就让楚王和宁王同归于尽,最后他再来选一个听话的傀儡。 直到,他再次成为大魏的首辅。 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再也无人撼动为止。 徐宁想着,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 入夜,公主府。 送完最后一波客人,公主夫妇来到涵远堂。 孩子在乳照料下睡熟了。小小的木床就放置在秦韵的身边,她像所有慈爱的老人一样,正细心地照看着熟睡的孩子。 这一幕落在欣宜公主和燕驸眼中,两个人的心里暖暖的。身体骤然一轻,仿佛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总算是能坐下来好好说会话了。 打发下人出去守着,欣宜公主坐到秦韵的身边道:“秦祖母,今天外面发生好多事情,我们夫妇忙着应付,都没能及时告诉您。” 秦韵道:“我都听说了,晋王跪在水里救人,还和田清湘一起丢人现眼。” 欣宜公主道:“他现在已经不是晋王了,我父皇把他降为慎郡王。” 秦韵叹气,想去瞧瞧皇上了。 欣宜公主见状,询问道:“秦祖母可是觉得我们夫妇做得过分了?” 秦韵摇头:“我是心疼你父皇,又亲手处理了一个儿子。赵烁虽笨,以前还常去哄哄他,父子感情是有的。” 欣宜公主道:“我以前觉得他有点小聪明,不至于会蠢到如今这种地步?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我的府邸算计人,是觉得我们夫妇好欺负吗?” 秦韵道:“只是条件合适而已,加上受委屈的是燕家的女儿,难不成你们还会大肆宣扬?” 欣宜公主厌恶道:“他想算计燕家女,田清涵想算计楚王。” “成功了,夫妻俩简直要喝彩。” “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公主府帮着的。我才不想参与他们的夺嫡之争。” 秦韵道:“不参与是对的,你父皇正值盛年,他们不思报国,成天想着钻营权势,只会是下一个怀王。” “现如今晋王被贬,宁王和楚王的势力就大了。” “如果一方太盛,没有压制的,朝臣就会一边倒。” “这样对局势也很不利。” “你父皇处理朝政,便会受到一些侵扰。” 欣宜公主闻言,真正发现了奇特之处,认真道:“秦祖母总是为我父皇考虑得多。” 秦韵道:“人活在这个世间上,不能把什么都算计透了,亲情,友情,前程,利益……” “总是要有几分真心,你疼疼我,我疼疼你,日子才过得快活呀。” “你父皇是明君,千百年才出几个啊,你们要珍惜。” “尤其是驸马,不要总龟龟缩缩的,该出来立功的时候就要出来。” “你们别忘记了,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肯帮皇上,他又能指望谁呢?” “天下的臣子互相监督,也有互相勾结,朝廷查贪那么严,他每年处死的多不胜数,案板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叫他一个人怎么忙呢?” 欣宜公主和燕驸马大受震动,他们从未想过这些。 秦韵缓缓起身说道:“今天出这些事只是开始,你们应该趁机好好想一想。” “你们活的这一生,有这样一位父皇庇佑,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怎样才能不辜负地过完这一生。” “想明白了,前路就通畅了,人生也会耀眼起来。” 欣宜公主和燕正连忙起身搀扶。 秦韵摆了摆手道:“我老了,但只要我还动得了,就一定会帮着你们父皇。” “夜里太黑,我能点一盏灯照着他要走的路,也是好的。” “而这灯,不只是我一个人能点。” “你们……也可以。” 秦韵说完,缓缓走进内室。 欣宜公主和燕驸马看着她老人家躬着的背和那逐渐佝偻的身体,突然感觉眼眶湿润,心脏酸涩异常。 白日里反算计晋王那点欣喜,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有的只是愧疚不安,以及自惭形秽。 第551章 八月初七的早晨,赵烁因为被贬,已经没有上朝的资格了。 卯时整个王府都还一片清静,可宫里的人就来了,摘下了晋王府的门匾,换成了慎郡王府。 这一换,意味着整个王府都要被裁剪,从侍卫到官员,甚至是俸禄。 田清涵从接到晋王被贬的消息就一直心惊肉跳的,晚上也一直没有睡好。好不容易到天亮,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 她以为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着急起床时却突然发现自己流红了。 这一幕吓得她呆愣当场,急忙找来自己的陪嫁于嬷嬷。 于嬷嬷也被吓了一跳,但看血流得不多,连忙安慰田清涵道:“侧妃别担心,应该不是小产。” “要不咱们召太医来?” 田清涵摇头,凝重道:“王爷刚刚被贬,这个时候让他知道我的胎像不稳,他一定会大发雷霆。” “等找个时机,我们出府去瞧。” 于嬷嬷闻言,只好点头道:“那老奴先把床单处理干净。” 田清涵点了点头,随即又叮嘱于嬷嬷道:“看好二小姐,别让她出府。” “最多一个月,我会帮她把婚事办了。” 于嬷嬷欲言又止。二小姐的名声全毁了,嫁出去还有什么好日子? 更何况,万一她怀了王爷的孩子呢? 可她不知道的是,田清涵之所以要留田清湘在府里一个月,就是要确定田清湘究竟会不会有孕,如果有,那自己这个孩子就算保不住,她也不用担心了。 “快去吧。” 于嬷嬷见田清涵铁了心要将田清湘嫁出去,只好把话憋回去,认真地干活去了。 可她刚处理干净床单,就看见齐长史恭敬地带着一位老者往书房去,看样子是要去见王爷的。 看天色还很早,于嬷嬷狐疑,便跑回去汇报给田清涵。 田清涵得知后,却道:“有人找王爷,那他一时半刻不会过来,我们即刻出府,先看我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于嬷嬷听了,觉得有道理,很快在侧门准备了轿子,带着田清涵到有医馆的街上去。 两个人甩开王府的下人,悄悄到了医馆。 坐诊的大夫把完脉后,拧着眉头道:“胎像不稳,有流产之兆。且月份尚浅,就算吃保胎药勉强留住,也未必能生下来。” “老夫建议,不必强留,还是早日喝碗打胎药,趁着月份尚浅,既不伤身体,将来也好再孕。” 田清涵面色骤变,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 她放下五十两银子,不悦道:“我的孩子还好好的在肚子里,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给我开保胎药!” 大夫看了一眼那银子,又见面前的人面色阴沉,戾气极重。随即提笔写下保胎的药方,让学徒去抓。 等田清涵走了以后,大夫对那学徒道:“此妇人忧思过度,戾气缠身,那孩子至多保不过五个月。” 学徒道:“那师父是不忍她伤心?” 大夫道:“但凡有一线希望,谁会劝她喝打胎药?是她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 言罢,把银子收到钱箱里,如此大手笔的妇人,又是一大早来看诊,肯定是谁家府里的小妾,指着孩子争宠呢。 …… 赵烁的书房里。 齐长史正介绍着来人的身份。 “这位是浙江湖州的钱榆,他家是当地的大族,祖上曾出过两位丞相。他这次来,是有计策献给王爷。” 赵烁看向这位已经年过五十的老者,询问道:“钱先生有话不放直说。” 钱榆拱手道:“现在朝堂局势未明,王爷短暂被困未尝不是好事。” 第552章 赵烁讥诮道:“好事?” 钱榆点了点头,继续道:“据我所知,是宁王散播楚王与王家结亲的消息,目的就是引王爷去对付楚王,结果王爷输了。” “现下没有了王爷在中间缓冲,他们二人若想夺嫡,必然对上。” “王爷何不等他们二人两败俱伤后,再行入朝?” 赵烁听出一点趣味来,点头道:“你继续说。” 钱榆接着道:“当务之急,王爷必须求娶燕家五房的女儿,向皇上摆出诚恳认错的态度,然后静待时机。” “相信过不了多久,不论是宁王还是楚王都会有行动,到那时王爷便可蛰伏观战。” 赵烁闻言,面色逐渐冷凝。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万一你就是他们派来的棋子呢?就为了安抚本王,最后再给本王致命一击。” 钱榆不慌不忙道:“我既然来投靠王爷,自然是有诚心的。” “徐宁过不了多久就会掌控楚王,而徐宁最恨的人便是王家。据我所知,徐宁已经收了王岩休弃的苏氏为义女,即将下嫁给他的门生褚承林。” “而这个褚承林最有可能接替王爷的户部主事。 “这是徐宁的态度,他绝不可能和王家共存亡。那楚王自然不可能和王家走到最后,以其放弃这一大助力,不让让他们和宁王拼个你死我活。” “王爷坐山观虎斗难道不精彩吗?” “不管是东风压西风,还是西风压东风,皇上正值盛年,王爷耐心等待,还怕没有翻盘的机会吗?” 赵烁看了一眼齐长史,见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当即便道:“那你就先住下,至于你说的事,本王会考虑的。” 钱榆也没有勉强,很快在下人的带领下离开了。 等他走后,赵烁问齐长史道:“这个人的底细你查清楚了?” 齐长史道:“查清楚了,进士出身,还考过功名呢。” “可他不是钱家的嫡系,就被打压外放,他不愿意就辞官了。这些年一直跟着徐宁,不过因为性格孤僻,和其他谋士相处不洽,一直备受冷落。” “我怀疑他就是徐宁派来的,目的就是想拉拢王爷。” 赵烁道:“我感觉也是,他知道的消息都跟徐宁有关。” 齐长史道:“徐宁收苏氏为义女这件事,做得极为荒唐。别人肯定都不理解,但咱们一看就知道了,他这就是向王家宣战呢。” “一个苏氏不算什么,但如果被王家人休弃出门的女人,能亲眼目睹王家人最后的下场,他作为幕后推手,自然会觉得快意。” “所以属下觉得,钱榆的话可信。咱们静待时机,徐宁若真能利用宁王或者楚王彻底地将王家人铲除干净,他们当中必然有一方会受到皇上的清算。” “到那时,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赵烁想到这次贸然出手,结果就是被贬为郡王,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如今想来,他为什么要主动出击呢?等宁王和楚王相互厮杀,苟延残喘之际,他再出手岂痛快。 若是运气好,他们同归于尽了,父皇剩下的选择也不多了。 他再狠心一点做掉老五,这天下岂不就是他说了算? 赵烁目光倏尔一亮,拍板道:“马上给本王准备聘礼,本王要娶王妃。” 齐长史听了,马上就去安排。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赵烁和燕萱的婚事就定下了。 与此同时,定下的还有苏氏和褚承林的亲事。 九月初二,历经蜕变的王岩归来。 得到消息的徐宁让褚承林给王岩送了喜帖,邀请他于九月初八到褚府喝喜酒。 第553章 看着那喜帖上写着的褚承林和苏珍珠的名字,王岩合上帖子对褚府的人道:“告诉你家老爷,我刚回来事务繁多,不一定能去。不过礼物一定会送去的,请他和褚夫人放心。” 等褚家的下人走了。 王茂这才假装路过道:“哎呦,人家这是盯上你了啊。” “怎么样?想到办法应付没有,没有的话,弟弟给你代劳啊。” 王岩看了王茂一眼,轻嗤道:“你少来,我自己能处理。” 随即便拿着帖子出门去了。 王岩找到楚王,询问道:“上次请你帮忙教训的人,现下何处?” 楚王道:“你说那个唐凯啊?他没有钱交罚金,还在大狱里面待着呢。” 王岩把帖子递过去道:“你帮我把这个给他,罚金我替他交。” 楚王拿过帖子一看,忍不住调侃道:“出门一趟回来,财大气粗的。” “怎么?要给前妻送一份大礼?” 王岩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了,必将还之。” 楚王听他这口气,舒心道:“不错,越来越有王家人的风范了。” “好吧,我替你去办,赎金就不用了。 “只是以后我有用得着三老爷的地方,还请伸以援手。” 王岩笑着道:“我是听说了你的一些事,不过都是跟我大侄女有关的。” “怎么着?想做我侄女婿?” 楚王赧然,连忙解释道:“都是外面的人乱传的,还险些出事了。” 随即将王莹遭受算计,自己也被田清涵盯上,并企图算计他和田清湘的事一并说了。 王岩则记下了慎郡王府和田家姐妹的消息,寻思有机会绝不放过他们,以免将来生变。 辞别楚王后,王岩来到天竺茶庄,他将自己从江南带回来的图纸给了江元忠,并道:“加快装潢,争取下个月十五之前重新开张。” “这一次,我会邀请京城世家子弟和官员们到场,以扬我王氏茶行的名声。” 江元忠接过图纸,立马让下人采买,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王岩走后,他找到女儿问道:“你们去江南经历了什么,我怎么感觉王岩像变了一个人?” 江梦云目光微微一暗,最后摇了摇道:“也没什么,可能是见了别人家的大生意,想把自己家生意做大吧。” 江元忠半信半疑,可女儿不说,他也没有办法知道。 江梦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们送铁老的灵柩归乡后,发现铁老的妻子早在铁老被判牢狱那年就死了。是被村民孤立,拦路不许进城买粮食,村民也不给借,最终活活饿死的。 那尸骨在房子里,村里人觉得晦气,放了一把火…… 她们只在残檐断壁中,找到一些残骨……最终和铁老一起合葬了。 他们一路上遇到很多难事,可再难王岩都没有表露过身份。直到铁老夫妇下葬那一天,村民们将他们围在一起要打要杀的。 王岩为了给铁老夫妇出头,将她护在怀里,自己挨了好几棍子。 等官府的人赶到,鲜血从他的额头流出来,他却得逞地笑了。 原来王岩早就像官府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铁老也因为邹家案恢复了军籍,虽然死了,可依旧是立过功的,县志上都要记载,岂能让人随便践踏他和妻子的尸骨? 故而,当地为虎作伥的贺氏一族,有功名的都被革除功名,没有功名的,也被禁制十年科考。 当王岩拿到贺氏子孙姓名簿的那一刻,所有贺氏一族的人瞬间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跪着送他们出村。 王岩让县令在村口立了一个碑文。 上面写着铁老夫妇被贺氏一族迫害至死的事,她们离开的时候,贺氏一族已经开始搬迁了,曾经仗着家族势大的贺氏子孙,甚至于恨不得马上改姓。 可这一切都跟她们无关了。 王岩最终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将铁老夫妇葬在远离贺家村很远的地方。 只是从那以后,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并不断学习各种经商技巧。 王岩或许曾抱有幻想,能为铁老的妻子养老送终,只是他没有想到,铁老的妻子会走得那么凄惨…… 他的内心的温暖再一次被彻底打碎,重新看透人性的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王岩了。 这一刻,连她也不知道王岩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她很清楚,外面那些人再想对付他,很难了。 不是能不能得逞,而是他会凶狠地报复,再也不会手软。 想到这里,江梦云觉得自己应该去见秦老夫人。 如果还有一个人能让王岩保留善良的本性,那个人一定是秦老夫人。 …… 外面纷纷扰扰,儿子们各自干着自己奋力的事业。 看似都不怎么出挑,力量却更大了。 秦韵此时正听着系统的汇报:【第一批军粮已经开始装车了,徐宁准备在秋猎之前先接触一次楚王了。】 【他手上有珍妃的把柄,楚王可能受制于他。】 秦韵道:【活在这个世上的,谁没有一点把柄?】 【楚王怎么选,不在于把柄,而在于他的心性。】 系统:【如果楚王选择对付王家你会怎么办?】 秦韵道:【那我跟天道商量一下,换个人做皇帝吧】 系统:【您可真敢想?】 秦韵微微一笑,她还敢干呢! 只可惜现在徐宁的舞台还没有来,因为秋收才刚刚开始。 等军粮运走出京的那一刻,才是徐宁最嚣张的时候呢。 那个老货,想不到人生最辉煌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越是蹦跶,越是夕阳西沉,即将陷入永夜。 人生的尽头,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了。 第554章 江梦云递了帖子求见秦韵,秦韵让下人去回话,让江梦云九月初八来。 到了九月初八,江梦云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用了早膳后,带着贴身丫鬟春雨来到了王家。 府里的下人将她带到了宁远堂,秦韵已经收拾妥当了,看见她来便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今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咱们顺便再逛逛街。” 江梦云连忙屈膝行礼,受宠若惊道:“老夫人,这怎么使得?” 秦韵抬了抬手,江梦云上前搀扶。 秦韵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有热闹看。” 江梦云这才恍然,便安静地跟着秦韵出去了。 她们坐马车,先去城里最有名的点心铺子,用了点心后,又打包了些送到了江家。 江梦云连忙推辞。 秦韵道:“我知道你们家不缺钱,自己能买。” “可你是跟我出来的,总要让你父母知道行踪才好。” 江梦云闻声,脸颊染上一片薄红,秦老夫人这是想让家人知道,她在老夫人跟前是得脸的,不是呼来喝去的小丫鬟。 江梦云有一种被的感觉,可能劳烦老夫人的,除了王家的人,便是她老人家的儿媳妇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心口微微发烫,可想到王岩还没有任何表示呢,又不自觉地失落起来。 秦韵挽着她的手逛了一会街,买了一些首饰送给她。 等到中午的时候,她们去了聚仙楼吃葱油鸡。午休一会,秦老夫人又带着她登上妙音楼喝茶。 来京城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舒坦地在外面游玩,不用照顾幼弟,也不用侍奉父母 秦老夫人是极为和气的人,每次总鼓励她登高望远,自在畅游。 她老人家的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包容力,好在她的面前,犯一点错也没有关系,她能理解并宽容地看待这一切。 这让江梦云十分吃惊,因为她一直以为秦老夫人是严肃的,是不苟言笑的,而且还是威严的。 她真正接触以后才知道,她老人家是和善的,是宽厚的,也是慈爱的。 于是一整天相处下来,她们宛如一家人一样,再也没有了隔阂和见外。 江梦云也适时地说起了王岩的变化。 秦韵了然道:“你担心他会变得极端,不择手段?” 江梦云迟疑道:“他现在并没有,我只是担心,有一天他会陷进去。” 秦韵肯定道:“不会的。” “沉默代表他抗拒,一个人从黑暗中走来,只会习惯穿梭于黑暗,并不代表,他会沉溺其中。” “如果黑暗有那么大的魔力,他又何必挣脱呢?” “他现在这样就很好,体会人生百态,见天地之道,阅众生之相,有最亲近的家人和良好的身世,且不以物喜。知晓过最坏的人性,在穿透黑暗后不以已悲。” “风清云淡,和光同尘。” “比起怀疑和不确定的担忧,我觉得你直白信任会更让他欢喜。” “你觉得呢?” 江梦云浑身一震,她看着秦老夫人那自在又包容的神情,仿佛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担心,她的孩子会变得陌生。 是因为她很爱自己的孩子,也很相信他们的为人。 这一刻,她诚服地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异常时,只想找老夫人说说话。” “因为老夫人给我的答案是这样的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请老夫人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人性是多样的,人的面孔也是,看透的结果是接受,而并非排斥。” 第555章 “风雨多经志弥坚,关山初度路犹长。” “这个世间纵使泥泞不堪,只要有阳光照到的地方,土壤里必能开出最温柔的花,关键在于你看见没有?” 江梦云虔诚地点了点头,她想她看见了。 就在这时,秦韵指着下方的一处院落。 “你看那里,热闹吗?” 江梦云看去,那里正举行着喜庆的婚宴。 “热闹。”她说。 秦韵道:“那再看看。”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没有移开目光。 不一会,便见一个男人冲进院子,他浑身脏污不堪,穿得破破烂烂的,不知道是喝醉还是激动,身体东倒西歪,嘴里却放肆地喊道:“苏珍珠,你敢背着我嫁给别人!” 所有宾客瞬间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男人。 可男人丝毫不觉,固执地要冲到新身边。 有下人去拦,他一边奋力地推开,一边叫嚣道:“因为你,我被抓进大狱里去,我娘至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你就这样嫁给别人了?” “你说过等王岩把你接回去你就把宅院给我的。” “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你骗我,你还敢找小白脸,看我不揭穿你的真面目!” 说着,下面乱哄哄地闹起来。 新郎家人多,很快将男人给赶了出去,可男人还是不依不饶地辱骂,最后还是吃喜酒的人看不下去了,跳出去将男人的双腿打断。 听见男人的哀嚎声,江梦云诧异地收回目光,惊声道:“他是唐凯?” 秦韵淡淡道:“是吧,苏珍珠出去找过的相好,我也不太清楚呢。” 江梦云惊讶道:“她怎么又嫁了一个男人?” 秦韵道:“她现在的命运可由不得她做主。” “有些人看似精明,实则蠢笨如猪。” “说起来她再婚,还给老三送了喜帖呢。” 江梦云愕然,这是什么发疯的做法?自以为很大方呢? 不知道还以为是苏珍珠是什么好女人,被人抢着要呢? 实则就是一个不要脸的妇,王家怎么可能还会去赴宴? 突然,江梦云反应过来。 她不敢置信道:“那下面的人,不会是王岩找来的吧?” 秦韵促狭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问问他。” “我想,他会告诉你的。” 江梦云目光微微一闪,脸颊微红。 她怎么好意思去问。 不过看老夫人这神态,不用问也知道了。 “热闹看完了,走吧,我们回家去了。” “看看人家这亲事办得,多敞亮啊,咱们也该学一学了。” “别被这等没脸没皮的比下去。” 江梦云嗫嚅着嘴,羞得没敢搭话,只是乖巧地搀扶着秦老夫人,只当自己没听见呢。 褚家,满堂宾客都走了。 苏珍珠坐在喜床上,突然听见一声呵斥:“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下人们惊得都出去了,苏珍珠也吓得抓紧了裙面。 下一瞬,红盖头被无情地掀开,迎接她的是新郎毫不留情的巴掌。 “啪”的一声,褚承林骂道:“妇,你除了王岩竟然还有别的相好,怪不得王岩不要你,原来你竟然是个女人。” 说着,又是狠狠一巴掌。 苏珍珠被打得瑟瑟发抖,强撑着解释道:“他是王岩找来污蔑我的,根本没有的事。” “你再打我,我就要告诉干爹了。” 褚承林一听,原本满是怒气的脸瞬间被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想他褚承林日夜苦读,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因为那年正好是徐宁监考,便顺势成了徐宁的门生。 谁知道好处没有捞着,眼看升迁在即,徐宁竟然让他娶这么一个烂女人。 第556章 对徐宁他不敢忤逆,可对苏珍珠…… 她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徐宁铁了心要对付王家,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直接抬脚朝苏珍珠踹去,一边上手打她,一边爆呵道:“你少给我提这个人,徐宁又如何,能保你一辈子吗?” “你现在是褚家妇,是我的女人,我想打就打,你耐我何?” 苏珍珠被打得受不了了,想跑,又被褚承林抓回来。 褚承林眼眸赤红,恨得咬牙切齿道:“你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认徐宁做义父?” “你以为你从此飞黄腾达,成了千金小姐了?” “我呸,徐宁是在利用你呢,他就是想看王家的笑话。” “可结果呢,为什么成为笑话的人会是我?”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乌龟大王八,而且还是满身污泥,洗都洗不干净那种!” “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褚承林下手太狠,苏珍珠昏死过去了。 看到苏珍珠口鼻流血,全然没有了动静,褚承林一惊,连忙放开了她。 徐宁要她活着,如果自己把她打死了,徐宁肯定会找自己麻烦的。 他连忙派人去找大夫,自己则出去洗了把脸,醒醒酒。 可越想越气的他,叫来心腹道:“去查那个叫唐凯的,如果确定他真的和夫人……” 褚承林目光一狠,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那心腹道:“大人,唐凯今日才大闹婚礼,如果咱们现在杀了他,顺天府肯定会查过来的。” “不如等过些时日,天冷了,灌醉后拖到巷子里,只一夜就冻死了。” “到那时,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褚承林连忙道:“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你现在去弄个清白的姑娘来,我要纳妾。” “房里这个人,赏你了。” 心腹惶恐道:“大人说笑了,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帮大人找良妾。” 眼看自己的属下都嫌弃苏珍珠,褚承林怒声道:“等我摆脱徐宁,第一个先杀了她,挫骨扬灰。” 房间里,装晕的苏珍珠吓得一抖,眼泪哗哗地流。 她也不想当徐宁的义女啊,可她有得选择吗? 徐宁给她一盘银子和,那银子虽然装满了盘子,却才有五百两,连王岩给她的一半都没有。 可恨徐宁还一副她捡到便宜的样子,呸! 她在王家时,连秦老夫人都不会这样轻视她呢。 不行,她要找王岩来救她。 现在只有王家人能救她出苦海了。 想到这里,苏珍珠忍住啜泣声,继续装晕。 …… 褚承林娶苏氏的消息传得满大街都是。 慎郡王府里,田清湘也知道了。 她找到正在养胎的田清涵,不悦道:“不是说好一个月吗?为什么还不给我办婚礼?” “姐姐,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田清涵看了一眼于嬷嬷,问道:“有一个月了?” 于嬷嬷点了点头:“有了。” 田清涵道:“那你去找魏华来商议过门的日子吧,聘金不要了,让他准备一些像样的聘礼,不要太寒酸就行。” 于嬷嬷应声,很快就出去了。 田清涵看向田清湘,问道:“现在你可满意了?” 田清湘高兴道:“这还差不多。” 田清涵嗤笑着,眼里满是鄙夷。 很快,于嬷嬷回来了。 她道:“魏举人说,聘礼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来迎娶二小姐。” 田清涵道:“那让他明天来。” “不过,明天得找个大夫备着。” 田清湘不解道:“为什么要找个大夫?” 田清涵解释道:“你人好好的从王府嫁出去,如果你出了事,我自然要找他的麻烦。” 田清湘道:“怎么可能,我不会出事的。” 田清涵坚持道:“那是你嫁过去的事。现在你还没有出嫁,我要跟魏华确定,你在王府是好好的就行。”到时候,魏华自然知道她的打算。 田清湘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那随便你吧。” “可我的嫁妆呢?” 田清涵道:“早就准备好了,明天一早我会让送亲的人给你送去。” “压箱底五千两银票,你可要保管好了。” 听说压箱底有五千两银票,田清湘高兴坏了,连忙道:“我就知道姐姐是疼我的。” “放心吧,我以后一定常进府来瞧你。” 田清涵没有理会她说的话,把她打发走了以后,问于嬷嬷道:“她的月事没有来吧?” 于嬷嬷道:“老奴天天照顾,确定没有。” 田清涵道:“明天请大夫来把脉要放心些,你找的大夫可靠吗?” 于嬷嬷道:“是老巷子里的,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送他回去,别人要想把他找出来就难了。” 田清涵闻言,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魏华不敢动王爷的子嗣,否则他的前程别想要了。” 随即她看向自己的小腹,她也不是非要田清湘那个孩子。 可如果……她的保不住了,田清湘的肚子可以解燃眉之急。 “新王妃入府,很快就不方便了。” “得小心才行。” 到时候,还要想一个两全之法。 此时的田清涵不会想到,未来的她将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惨痛的代价。 于嬷嬷同样担心地蹙了蹙眉。 确定田清湘怀孕了才嫁出去,那孩子指定就是王爷的。 如若不然,她可不敢混淆皇家子嗣。 第二天一早,魏华和看诊的大夫都来了。 田清湘穿着一身的新娘喜服,被丫鬟牵着来拜别田清涵。 田清涵对魏华道:“清湘是我的亲妹妹,我希望你好好待她,如果你让她在魏家出了任何意外,我绝不会放过你。” 魏华闻言,连忙表态道:“侧妃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清湘的。” 田清涵颔首,随即看向大夫道:“劳烦给我妹妹把个平安脉。” 大夫上前,把完脉以后回道:“这位姑身体很好,出嫁后一定会多子多福。” 这是暗语,表示田清湘已经有了身孕了。 田清涵松了口气,她将自己准备好的盒子递给魏华,叮嘱道:“我已有孕,将来若平安生下男孩,便是天家的长孙。你们夫妇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会提携你们。” “可如果你们不惜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惹怒了天家,怕是会招去全族之祸。” 田清涵说完,将盒子递给了魏华。 魏华连忙双手接过,恭敬道:“侧妃放心,一荣俱荣的道理我懂。” 田清涵道:“那你们走吧,回去好好过日子。” 魏华颔首,带着田清湘出去。 等田清湘进了喜轿,魏华打开田清涵给他的盒子,发现里面是玉雕刻的石榴。 石榴颗颗圆润饱满,已然有籽。 联系到前些日子京城传出的流言,魏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田清湘怀孕了,她怀的是慎郡王的孩子。 魏华盖上盒子,眼里闪过一抹炙热光亮,有了这个筹码,日后还愁什么前程? 这个孩子……他认下了。 第557章 重阳节过后,天气开始转凉。 但也有例外,九月十一,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辰时过后,炙热的阳光照着红墙上的琉璃瓦,显得整个皇宫金碧辉煌,特别耀眼。 皇上看了一眼天色,问时全道:“这个时节,官员们沐休都会去什么地方?” 时全道:“回禀皇上,这个时节柿子熟了,或有去城外庄子上打柿子的。” 皇上突然想起,他答应过阿娘,要带她老人家去踏秋的。 秋猎虽然好,车马辎重,她老人家又不打猎,估计不喜欢。 那就趁现在,天气好,去郊外还能摘些柿子吃。 他转头吩咐时全道:“你叫方凉先去王家传信,一会我们去接她老人家摘柿子吃。” “就说去郊外的庄子上,她想带谁就带谁,不想带也可以。” “如果晚了,我们就歇在庄子上,不赶着回来了。” 时全闻言,连忙去安排。 大内侍卫要多带些,还有万峰,庞彪,叶鹏飞……都要通知到,让他们带人先行探测,驻扎保护。 郊外的庄子? 能摘柿子的,那就是御沁园合适了。 时全很快拿定了主意,他吩咐完下面的人传信安排,自己则伺候着皇上更衣。 一身淡青色的直裰外,罩了一件灰色对襟氅衣,衣服的袖口和对襟领子都是深棕色的,显得人特别沉稳持重。 然后是同色的对角方巾帽,把头冠都盖住了。 脚下穿了一双青头方履。 穿戴好以后,皇上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满意道:“像是侍奉母亲出门的贡生,朕看着其实也还没有老。” 时全笑着道:“皇上正值盛年,更何况在老夫人跟前,怎么能说老呢?” 皇上高兴地道:“也对。” “你把朕那件紫色的披风带上,再叫两个画师跟着,等他们回来,每人必须交一幅秋游图,若是交不出来的,朕必定重罚。” 话是这样说,可皇上兴致来了,若是画得好的,那肯定有重赏。 时全随即叫了两个有眼力劲,平时就得皇上青睐的画师跟上。 出宫时,时全特意叮嘱道:“别光想着画皇上了,皇上是陪谁出游的,你们眼睛都亮一点,画好了,指不定就流传千古了。” “而且还会重重有赏。” 两位画师连忙道谢,说他们会好好观察,一定不让皇上失望。 时全见他们都听懂了,便才启程去王家接秦韵。 秦韵接到消息的时候,王霁正收拾课本准备去敬王府和赵阳一起温书的。 她索性就叫王霁去把赵阳接过来,随他们一起出游。 等皇上的马车到了王家,她们也收拾妥当了,秦韵和皇上坐马车,里面有时全伺候着。 王霁和赵阳骑马,一路上有方凉沿途照料。 他们坐了两个时辰的马车才到御清园,万峰的兵马已经将这四周都肃清了。 叶鹏飞带着京卫营的人迎接,按理说这样的事轮不到他, 可谁让他是秦老夫人的义子呢,这层关系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就连皇上看见了,也招他去问道:“地形都勘察清楚了吗?哪里有柿子树?” 叶鹏飞连忙道:“东边和西边都有,东边要近一些,还有一条小河,可以沿着小河散散步。” “河下游还有秋收的老百姓,属下斗胆,想着皇上和老夫人看见秋收喜气洋洋,故而没有驱赶。” 皇上夸赞道:“你做得对,那是他们的田地,凭什么我们来就要驱赶。” “你安排吧,等老夫人歇一会,用了午饭我们就出发。” 第558章 叶鹏飞得令,连忙去了厨房。 这里是皇家园林,但皇上一年也不见得来几次,食材除了他们自己备的,就是今天临时准备的。 叶鹏飞还打两只山鸡和野兔。野兔肉嫩,老夫人应该爱吃。 山鸡可以熬汤,鸡腿就给两位小公子烤了。 秦韵许久没有出来逛了,精神头好得很,歇了会就开始在园子里逛了起来。 皇上见她兴致勃勃,又担心她走伤了脚,便提议道:“让他们抬个软轿进来吧?” 秦韵推拒道:“那样有什么意思,你别管我,我脚不痛。” 皇上闻言,哭笑不得,连忙道:“是儿子的错,下次多陪阿娘出来走走。” 秦韵道:“说什么傻话,你忙我自己不会来吗?我那是懒呢。” “而且我看着你能出来走走,放松心情,我这是开心。” 说着,就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很快,香喷喷的饭菜都端上来了。 韩嬷嬷伺候着摆碗筷,方凉去叫王霁和赵阳。 两个少年像是刚从灰堆里出来的,这里黑一块,那里脏一处的,偏生两个人一无所觉,行行礼后各自拿出一个鸡腿吃得正香。 皇上问道:“怎么回事,跟两只花猫一样?” 方凉笑着解释道:“叶指挥使教他们烤鸡腿呢,两个人兴致勃勃的,非要自己上手。” “结果就成这样了。” 结果下一瞬,就听见赵阳轻呼:“哎呀,我这只还有血水呢,没烤熟。” 王霁一边吃,一边回道:“没事,我的也一样。” 赵阳道:“那怎么办,再拿回去煮?” 皇上看那啃得参差不齐的样子,嘴角抽搐。 王霁淡定地道:“拿回去煮了不好吃,先吃一半的肉,剩下一半再拿去烤。” 末了,又补一句:“下次用小火,慢慢烤。” 这正是少年人活泼有趣的时候。 皇上笑骂道:“还不赶快去洗洗,贪吃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两个少年嘿嘿地笑,看起来憨憨的,眼里里的光却璀璨得叫人愉悦。 秦韵笑着道:“你还说他们呢?你和阿泰烤鹅的时候,不也没熟?” “还拿去剁了放在锅里煮,等我回来一吃,又焦又黑的,看锅底也没糊,可不是烤过的吗?” 皇上大囧,突然回想起来了。 那时候前方在打仗,阿娘要准备很多物资,还要随时带着他们跑路。 所以他们总是吃上顿没下顿的,他就和王泰自己想办法了。 有时候是抓鱼,有时候是黄鳝,野兔子…… 大鹅是缴获来的,嘎嘎乱叫,还会追着人咬。 他和王泰磨刀赫赫,终于找到机会杀了一只…… 两个人寻思做烧鹅,谁知道烧鹅没有做成,反而做成了黑焦鹅,外焦里生,根本吃不了。 但那会都是挨过饿肚子的,也舍不得丢,就放进煨汤的瓦罐里去煮。 他们一通操作下来,看着那汤黑乎乎的,也不敢吃,就等着阿娘回来做主。 赵阳笑着道:“原来皇伯伯也烤焦过肉啊。” 王霁给皇上找补道:“那肯定是那鹅太大了,比我们的鸡腿还大。” 秦韵拆台道:“才不是呢,是火大了,把肉烧焦了。他们舍不得丢又不敢吃,拿给我试毒呢。” “瞧瞧,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孝心。” 皇上窘迫极了,偏上阿娘直接说出了他和王泰当时的顾虑,故而羞赧道:“阿娘,您别说了……” “那时年纪小,不懂事。” “我们大概知道那是肉……不会出事的。” 秦韵道:“那你们不拦着我?万一拉肚子呢?” “所以说你们还是孝顺的呢。” 皇上解释不清了,低垂着头,脸都羞红了。 第559章 可那目光忽闪忽闪的,透出一股湿润的光,里面除了愉悦,还有深深的怀念。 再看向王霁和赵阳时,也不由得想起,原来他们的快乐自己也曾拥有过,而且是那样的天真无邪。 所以明知道阿娘是在揶揄,他心里却是暖暖的。 赵阳还在傻呵呵地笑,王霁拉着他去洗手了。 等过了一会回来,皇上和秦韵已经母慈子孝,皇上给秦韵盛汤,秦韵给皇上夹肉,让他多吃一点。 然后说道:“这肉不焦。” 众人忍俊不禁,连忙都低下了头。 皇上哭笑不得,连忙扒着碗里的饭把肉吃了。 午饭后,他们在叶鹏飞的带领下去了东边的小湖边。 小湖边上都是柿子树,沉甸甸的挂着果,一个个柿子黄灿灿的,特别招人喜欢。 叶鹏飞不知哪里提了木桶来,给了赵阳一个,王霁一个,说道:“想吃就动手摘吧,这些柿子树我们都买下来了,现在是我们的。” “不过摘的时候,尽量不要伤了树,这样明年来还是能挂果。” 赵阳和王霁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很兴奋。 他们只要了一个木桶,因为他们要一起合作,一个在树上摘,一个在树下接着。 另外一个木桶,给了皇上。 秦韵道:“轮到你尽孝心的时候了。” 皇上看看空空的木桶,听着阿娘打趣的声音,笑着点了点头道:“好。” 很快,他们到一颗不高的柿子树下,以皇上的身高,伸手就能摘了。 但他还是爬上树,在树上摘下更大,更好的。 有些熟透的都已经变软了,皇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下树,递给了秦韵。 时全连忙捧着干净的水上前,秦韵道:“用不着麻烦,昨天才刚下过雨呢。” 说着,剥开表皮吃了起来。 “嗯,真甜。” “谢谢儿子,你可真能干。” 皇上脸颊微红,眼睛里却流出骄傲道:“还要吃吗?” 秦韵摇头:“顺着湖边走走,一会回来再吃。” 皇上点头,把剩下的柿子放进木桶里,陪着秦韵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他们看见庄稼人都在地里收稻谷。 他们把稻草绑得整整齐齐的,叠在一块,看样子连稻草也要收回去。 皇上心血来潮,上前询问道:“这位乡亲,稻草带回去是要喂家畜吗?” 那户人家年长的老者回道:“是的呢,冬日里割不了青草,用这稻草铡碎了,拌着一点稻糠便可以喂牛了。” 皇上看见他们把收到的稻谷分成两部分,最好最饱满的那一部分,用被单子裹着晒,生怕浪费一点。 剩下的,就装在大木盆里,连细小稻壳都没有放过。 皇上问道:“分开装是准备上税的?” 老者道:“是啊,一亩民田准备五升三合,稻谷要最好的,家家户户都一样。” 皇上闻言,目光一变,惊诧道:“不是官田才五升三合,民田应该是三升三合才对。” 老者笑道:“这位爷家里应该不上税吧?” “这交多少,虽然是朝廷规定的,可到了衙门就不是这样了。” 皇上激动得就要上前问个清楚,秦韵按住他的手,和那老者道:“官府说的是有损耗吧。” 老者笑着道:“老夫人有见识啊,正是如此。” “旁边这位是您儿子吧?你们家应该是富贵人家啊。” 秦韵道:“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只是他读了书,熟知朝廷律法,所以觉得奇怪。” 老者道:“那考取功名没有?” 秦韵道:“考了很多年了,这不秋闱刚考过一场。” 老者以为是屡试不中,便道:“太专研律法了,恐怕那些防着他呢。” 秦韵道:“估计是。” 老者继续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过洁世同嫌啊。” “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现在的皇上已经够好了,还准许开荒种地。老百姓是们只要勤快,都是饿不死的。” “当官嘛,能为民做主,不收受贿赂谋财害命就算好的了。” “真的让他们帮咱们老百姓设身处地想,怎么可能呢?就算真的有了,受尽排挤也是可怜人。” 秦韵道:“是啊,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这会秋收了,冬天打点野味,过年能吃上肉吧?” 老者笑着道:“能,能吃上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随即唠嗑几句,秦韵便带着皇上折返了。 回到御清园,皇上震怒道:“他们怎么还敢多加税?” “在天子脚下都敢,别的地方岂不是更甚?” 秦韵给他倒茶,声音温和道:“你不要太生气了,比起胡乱立名头收税,这已经算好的了。” “前朝什么赶集税,过路税,上山税……名头多着呢,那才是民不聊生。” “现在上税交的银子,多交的叫折色火耗。上交粮食税的,多交的部分为淋尖踢斛,这表示在押送的路上可能出现的耗损,官府可不认为是他们在多征收的。” “各地都是如此,官员也全靠这点额外的收入养门生,亲眷,亦或者人情往来。” 皇上震惊道:“各地都是如此,那朕怎么不知道?” 秦韵道:“官员们的俸禄,糊口是没有问题的,可很多官员之间有往来,还有养谋士的,这就不够了。” “可他们又不能明着贪,这才出现这种官府与官府之间默许的事。” 皇上还是难以理解,他愤怒道:“所以他们就把主意打到老百姓的身上?” “是不是所有官员都是如此?” “难道就没有一个清官吗?” 秦韵道:“当然有。” “你私下叫人去暗访,看看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国家就要更繁荣,更壮大。” “然后从俸禄上,再多添一些。” “只有朝廷先施恩于官员,才能强行遏制这种陋习,并颁布禁令损耗归公。否则这样的事情,你是阻止不了的。你看老百姓们明知道会多交,为什么没有人去告呢?” “因为这个所谓的“损耗”,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皇上听后,沉默着,缓缓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他统治的国家,历经这么久的图兴改革下,竟还并未真正走上繁荣…… 秦韵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站在他的身边安慰道:“会有办法解决的。” 皇上苦笑,难过道:“儿子只是震惊,朝廷上下都默许的事,我到今日才知道。” “他们……都瞒着我。” 秦韵轻轻揽住他的身体,用温柔的语气劝解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国家的路也要一步一步地走啊。” “你看我们一路走来,纵使颠簸,不也风调雨顺过了很多年吗?” “天下的老百姓还是感激你的,这就是你的功绩啊。” 皇上点头,哽咽地靠在秦韵的怀里。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励精图治,天下已经繁荣昌盛了。 可如果不是今日,他还会沉醉在那国泰民安的幻象里呢。 甚至于在病倒的时候想,就算是突然死了,他也算是的对得住列祖列祖,对得住天下的黎民百姓了。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到的,还是太少了。 “阿娘,再多陪儿子几年吧……” 我们再好好地把这条路走下去。 第560章 傍晚,余晖漫漫。 秋天的夕阳柔美动人,可惜观赏的人并不多。 皇上心情不佳,没出来用晚膳。 秦韵也在房间里陪着他用膳。 外面,时全担心两个孩子会多想,特意出来陪着。 赵阳询问道:“时总管,皇伯伯怎么了?” 时全道:“皇上政务繁忙,也会有烦心事。” 王霁对赵阳道:“别担心,我祖母在里面呢,她会安慰皇上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念书,将来好为皇上分忧。” 时全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三公子说的对,你们现在能做的呀,就是好好念书。” 赵阳颔首,乖乖用了晚膳,和王霁温书去了。 …… 京城。 万峰的兵马不在京中,皇上去御清园的消息多少还是漏了出去。 徐宁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鹤氅,黑色的斗篷披风,径直来到楚王府。 沈宝听见门房传了几句不清不楚的话,亲自去看,结果发现来人是徐宁。 他吓了一跳,连忙去回禀楚王。 此时的楚王正在看兵部的折子,他发现这个郁鸿振自从调到陕甘任总督以后,掐住通道要塞,但凡经过关卡的物资,都会被扣留一段时间。 虽说最后放行,可还是引起不少官员的不满,从而进行参奏。 以往这些折子,都被徐宁给压下了,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会听见徐宁来找他,他将折子放下,随即道:“请进来吧。” 沈宝连忙去请,不一会徐宁就来了。 楚王府十分简陋,连修缮用的都是寻常灰瓦,并非是琉璃瓦。 书房里的摆件,也是随处可见的木雕和陶瓷器,连尊像样的玉器都没有。 徐宁心想,好歹是王爷,这般穷酸样子是给谁看呢? 他朝楚王拱了拱手,出声道:“冒昧来访,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楚王道:“你我同为臣工,怎么能是冒昧呢?” “徐大人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刚好,我也有一桩事情想问问徐大人。” 徐宁目光微微一闪,心想难不成楚王知道他的来意? 随即又否定了,楚王不可能知道他和珍妃那些纠葛。 徐宁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才道:“我与你的母妃是旧相识,我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人。” “现如今王家利用殿下的威名行不轨之事,我想听听殿下是怎么想的?” 楚王愕然,装作不解道:“王家利用我?没有吧?”反倒是秦老夫人帮了他许多,一直没能还上这份人情。 徐宁道:“他们家传王莹和殿下的婚事,这还不算利用吗?” “外面的人都以为王家要和殿下结亲呢,从而巴结王家,这就壮大了王家的势力。” “殿下甘心被利用?” 楚王知道徐宁的目的了,他是来挑拨离间的。 可徐宁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听信他的话? 楚王站起来道:“这是没有的事,徐大人不要乱说。” “更何况,以王家如今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借助楚王府的名头。” “徐大人若是还没有睡醒,不妨再回去休息休息。” 徐宁愤然,楚王果然是帮着王家的。 但他不会让楚王和王家携手走下去的。 他放下茶杯道:“老臣可没有糊涂。” “殿下,王家人可以利用,但决不能交付你的真心。一旦事情生变,你要懂得明哲保身才是。” 楚王不悦道:“生变?生什么变?你要对付王家?” 徐宁道:“不用我对付,宁王也不会放任王家势大。”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两败俱伤。到时候殿下就能脱颖而出。” 第561章 楚王听得烦了,直接呵斥道:“徐大人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与王家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二哥要对付谁更不需要徐大人开口点明。” “你要执意如此,我就将你的一言一行上报给皇上了。” 徐宁也怒了,他站起来道:“殿下不用威胁我,老臣能活到今日,可不是被吓唬大的。” “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你先去问问你的母妃,看看她是怎么说的?” “横竖老臣还有时间,等得起。” 徐宁说完,便拂袖离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说道:“殿下问完珍妃娘娘,记得来找老臣。” “来晚了,老臣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随即嚣张地离去。 楚王气愤极了,拍桌怒吼:“混账,他以为他是谁,竟然敢威胁我。”言语间还拿捏他的母妃,简直张狂至极。 沈宝快速进来,恭敬道:“殿下息怒,徐宁深夜前来,也许就是为了激怒殿下。” “皇上今日……不在京里。” 楚王闻言,迅速冷静下来。 父皇不在京里,所以徐宁才敢来的。 那徐宁说的那些话就不一定是真的。 即便是真的,也一定还有隐情。 楚王坐回位置上去,冷声道:“这个老匹夫,还当本王是三岁孩子呢,可以搓扁捏圆。” “想掌控本王,他打错如意算盘了。” “本王若真跟他想的一样,反手去对付王家,还用得着我二哥出手吗?” “父皇一掌就能拍死我了。” “蠢货,他果然是个蠢货!” 沈宝道:“就怕徐大人自己不觉得,说不定正沾沾自喜呢。” 楚王想着,这倒是徐宁一贯的作风。 当初他扶持太子,太子乃嫡出,大臣们都靠拢过去,他便以为是他的功劳了? 真是笑话。 倘若没有嫡长子的名头,看看怀王的下场,他何时能力挽狂澜? 深吸一口气,楚王道:“本王眯一会,天亮叫我,我进宫去一趟。”他要去问清楚母妃,以防不测。 沈宝点头,连忙道:“属下一定叫醒殿下。” 然而,楚王才刚睡下不久,突然就听见沈宝着急的声音。 “殿下,醒醒,要上早朝了。” “楚王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狐疑道:“皇上不是没在京里吗?” 沈宝道:“刚回京的,通知了早朝照旧。” 楚王连忙起身,穿上朝服,其他官员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为能连续潇洒两天,睡小妾的睡小妾,喝酒的喝酒,还有跟三两好友聚到天亮的。 这会好了,有的满身酒气被拖去洗漱,一冷一热的,还没有到大殿上就开始咳嗽了。 有人问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皇上怎么连夜赶回来了?” “不是连夜赶回来的,过了夜尽早回来的。” 那有什么区别? 众臣打着哈欠。险些折腾掉他们半条命! 皇上很快就来了,时全的嗓子一如既往地洪亮。 众臣连忙参拜。 但今日,皇上没有让他们起身。 众臣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完了。 谁的乌鸦嘴,真的出事了吧? 看这阵仗,恐怕还是大事。 皇上坐在龙椅上道:“朕登基近三十年了,自问日夜勤政,不敢怠工。各国使节进贡,也尽可能分发给你们,生怕你们望眼欲穿,私自牟利。” “可就算这样,三十年来竟没有一个人告诉朕,老百姓上税时,朝廷有所谓的折色火耗?” “诸位爱卿,你们家里没有亲戚是老百姓吗?” “你们管辖之下的人都是王公贵族吗?” “还是说,你们自诩高人一等,永远也落不回地上去?” “楚王办铜钱案,朕十分欣慰,因为他看见了民生多艰,看见了百姓被收刮之苦。” 第562章 “他看不见税银损耗,朕不怪他。毕竟他还年轻,才刚刚进入官场不久。” “楚王,今可以退朝了。” 楚王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急忙站出来道:“儿臣遵旨。” 楚王走后,皇上的目光看向众臣:“可至于你们……” “不拘是谁,都到朕的跟前来,说一句你们置之不理的理由。” “说不出来的,到外面去领二十大板。” “在朕的面前,没有法不责众的道理,如果你们今日要逆朕的天,朕就要你们的命!” “时全。” “奴才在。” “准备铡刀,说不出理由又不愿领罚的,杀!” “奴才遵旨。” 时全立即出去安排,不一会进来道:“铡刀已经准备好了。” 众臣哆哆嗦嗦,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皇上却冷笑道:“朕刚登基时,为了肃清逆贼党羽,曾在一个月内杀掉一万七千人。” “今们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朕觉得还是可以杀的。” “至于各省各部,慢慢来嘛。” “有你们这前车之鉴,他们想必会老实不少。” “高策,你是首辅,你先来。” 高策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战战兢兢上前,感觉喉咙跟着火一样。 他沙哑着嗓子道:“折色火耗,历朝历代都有,有些银子不纯,官府也是为了警告那些偷奸耍滑之辈。” “皇上若觉得,此举弊端甚严,微臣觉得可以马上废除。” 皇上点了点头道:“警告?或许一开始官府真的是这么想的,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朕呢?” “全天下官员都知道的事,独朕不知道?你身为首辅,还不是失职?” 高策连忙磕头道:“微臣失职,求皇上责罚。” 皇上道:“既然知道失职,那就出去领二十大板!” 高策连忙谢恩,出去领板子了。 “徐宁。” “你是原首辅,你为何也不告诉朕?” 徐宁上前道:“折色火耗,户部历来都要严查,这是常理。微臣并不知道皇上不知,户部官员理应早早上报才对。” 皇上听了,也点了点头道:“有理。” “你免了刑罚,郭永长,你出去领二十大板。” 郭永长跪着领罚,心里问候了一万遍徐宁的祖宗。 紧接着到程恩,他直接认错,出去领罚。 王茂也是。 有他们带头,剩下的官员好像看见一条活路,纷纷出去领罚了。 只有徐宁站在大殿中央,所有人领罚时都看他一眼。 心想这老匹夫,什么折色火耗,淋尖踢斛,都是他拿得最多。现在倒是推得干干净净,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徐宁一开始是自豪的,他成功保住了体面。 可当所有官员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时,他后悔了。 他不该甩锅。 因为折色火耗的红利他也吃了。 官员们都吃了。 可他一个人免去责罚。 这根本就不是恩赏,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就在他准备跪下来请罪,承受着二十大板时,皇上却突然道:“徐宁,你清楚弊端的源头,还知道是户部引出的这场祸事。” “那就由你想个办法,将这件事圆满解决。” “朕不希望再听见,老百姓们上税时,多上一分银子,一勺粮食。” 徐宁顿时骑虎难下。 皇上讥讽道:“怎么?你想不出办法?” “那你这吏部尚书的位置……” 徐宁连忙跪地道:“微臣一定竭尽全力,破除此弊政。” 皇上点了点头,满意道:“好,朕相信你。” “三日内,朕要见详细的奏章。” 皇上说完,便径直走了。 这个早朝,徐宁成了众矢之的。 众臣被打,他被免责。 众臣以为此事过去了,徐宁却要想办法清除损耗。 这意味着,众人要捞的那点油水,将会被徐宁彻底断掉。 好家伙…… 徐宁一下子就从官员敬仰的大臣首辅,变成了官员都厌恶的,廉政直臣。 下朝时,王茂和王衡,兄弟二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轿子里去。 楚王在外面等他们,看见此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茂也笑。 王衡也笑。 楚王疑惑道:“怎么被打了,还这么高兴?” 王衡迫不及待道:“我们是被打了,但只是皮肉之伤。” “徐宁被打了,鞭痕入骨,血灌入喉,是我们看不见的痛啊。” 楚王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茂道:“看似他最轻松,实则要承受百官怨气。” “你父皇他呀……要动手收拾徐宁了。” “你最近别和他搅合到一块去。” 楚王目光微微一闪,所以徐宁是察觉危机才来找他的? 送走王茂和王衡后,楚王迫不及待进了宫里,去见他的母妃。 珍妃看见他来,连忙道:“不是说皇上打了群臣。你没事吧?” 楚王摇头,认真道:“我没事。” “但徐宁有事。” 珍妃目光微微一闪,随即道:“不用管他。” 楚王道:“可他昨天找上我了,想利用我对付王家。” 珍妃愤然道:“他敢!!” “你别怕,不用管他。” “母妃会想办法收拾他的。” 珍妃说着,一个成形的计划在脑海里活跃起来。 楚王问道:“母妃,他手上是不是有你的把柄,儿子去要回来。” 珍妃阻止道:“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好好帮你父皇分忧。” “徐宁他……还拿捏不了我。”即便可能,她也绝不会再给徐宁机会! 楚王闻言,半信半疑。 可珍妃却不想和他说太多,把他赶走以后,她迅速让心腹出宫送信。 她不知道的是,楚王根本没有走远。 当看见珍妃的心腹夏嬷嬷急匆匆出宫,楚王便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直到他亲眼看见,夏嬷嬷把消息送进了徐宁府,这一刹那,楚王捏紧拳头,心里宛如被刀割般难受。 母妃果真和徐宁……有往来。 然而下一瞬,出来的夏嬷嬷又直奔王家,看得楚王眉头紧皱。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563章 秦韵刚从御清园回来,都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呢,就听见门房禀报说,珍妃派了一位嬷嬷来,说是要见她。 秦韵对韩嬷嬷道:“她是该来了。” “让她等着吧,我换身衣服再找她说话。” 韩嬷嬷闻言,给李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人去客堂等着。 随即她伺候着秦韵换衣服。 秦韵也趁着这个空隙问系统道【珍妃想到办法对付徐宁了?】 系统【她想和徐宁同归于尽】 秦韵诧异道【什么样的同归于尽?】 系统道【她想去秋猎,这样就能和徐宁私下见面,然后……她杀自己嫁祸给徐宁】 【如此一来,徐宁再说关于她的事,别人也绝不会再相信了】 秦韵笑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办法是不错,就是太蠢了】 【好端端的一个大臣为什么要杀后妃呢?】 【这只会引起别人的猜忌,说不好,最后被传成双双殉情】 系统【我就知道你看不上这种雕虫小技】 【可这个念头珍妃想了很久了,她不想再让皇上误会,也不想再受徐宁的指使】 【最主要的,她不想拖累楚王】 秦韵没有再说话,她换好衣服走出去了。 夏嬷嬷看见她特别激动,直接跪在地上道:“老夫人,我们娘娘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派我来求见老夫人。” 秦韵道:“她出什么事情了?” 夏嬷嬷哭着道:“皇上一直不见我们娘娘,就算有楚王殿下从中周旋也不行,娘娘慌了,想找个机会跟皇上求和。” “眼下秋猎在即,皇上每年都会出宫待上十来天,娘娘说,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求老夫人,帮一帮我们娘娘吧。” 夏嬷嬷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对通体翠绿的镯子,看样子应该是当年珍妃受宠时,皇上赐给她的。 秦韵将玉镯拿在手上端详,然后说道:“你回去吧,我答应了。” 夏嬷嬷喜出望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么顺利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赶紧又给秦韵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离开。 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心眼,但也算不上聪明,甚至于还有点笨。 老夫人怎么可能会为财物所动? 一个宫妃在宫里都得不到皇上的欢心,还口口声声指望出游,谁信啊? 韩嬷嬷上前道:“皇上不待见珍妃娘娘,老夫人贸然答应……皇上恐怕会不高兴。” 秦韵把玉镯递给韩嬷嬷保管,说道:“不是贸然。” “事情的来龙去脉,总要弄清楚的。” “当年珍妃受宠是因为她救过皇上,可事后皇上却得知,珍妃早就知道会有刺客,以苦肉计蒙骗皇上。” “你先到里间去,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 韩嬷嬷愕然,正不知所措时,李嬷嬷来回禀道:“老夫人,楚王殿下来了。” 秦韵看向韩嬷嬷,韩嬷嬷立即就懂了,很快便藏到里间去。 很快,李嬷嬷带着楚王进来。 但是楚王很谨慎,直到李嬷嬷上了茶,离开后他才开始说话。 “秦祖母,我有一事相求。” 秦韵道:“是关于你母妃的吧?” 楚王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点了点头道:“是的。” “我跟踪夏嬷嬷出来的,我发现她先去徐宁府,然后才来您的府邸。” “我想知道,她跟您都说了什么?这对我很重要。” 秦韵回道:“我可以回答你,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徐宁是不是找过你了?” “他利用你母妃威胁你?” 楚王愕然,惊讶道:“您怎么知道的?” 秦韵轻嗤道:“徐宁那点手段,三岁小儿都会。” 楚王赧然,因为昨天晚上他还因为徐宁的威胁生气呢。 第564章 现在看秦祖母这架势,仿佛生气都是给徐宁脸了。 他小声道:“徐宁想拉拢我,我没有同意,他让我去找我母妃。” “可我去了以后,我母妃马上就派夏嬷嬷出宫了,所以我很担心。” 秦韵道:“你很关心你母妃,这是为人子应该做的事,我很欣慰。” “你直接来找我,没有支支吾吾,也没有遮遮掩掩,你迫切想知道的,是你母妃的安危还是徐宁的图谋?” 楚王思虑一会,认真道:“是我母妃的安危。” 秦韵从袖口里掏出一把递给他。 楚王惊愕地望着她,不知所措。 秦韵道:“还记得我助你出京去平阳府吗?” 楚王连忙道:“记得,如果不是您老人家,我根本到不了平阳府,更别提办下炼铜案。” 秦韵道:“我不是让你记我的恩情,我只是让你回忆一下,你在矿场上看见了谁?” 楚王突然明白了秦韵的用意,顺着她的话道:“我看见了王岩。” 秦韵道:“王家势大,为什么他单单落到那个地步?” “因为他德不配位,如果还死不悔改,那下场可想而知。” 楚王震惊道:“可我的母妃……” 秦韵打断他的话:“你的母妃为了替你外祖父脱罪,闯进了围场,见到了你父皇。” “后来,她更是因为舍身救你父皇,成就一段佳话。” “可究竟是佳话,还是图谋,你到如今还想不明白吗?” “你父皇那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和一个女子过不去,而且这个女子还替他诞下了子嗣?” 楚王握紧,眼里闪过挣扎。 他调查过当年的事,他以为母妃出现在围场是因为救父的信念。 可如果有人援助,那个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秦韵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你小的时候,你父皇很疼爱你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想看见你?” “是不是太子已经入学,而你正在启蒙的时候?” “那个时候,太子的老师是谁?” “你有没有真正想过,舍弃你们母子的人不是皇上,而是另有其人?” 楚王抬眸,眼底除了震惊,还有难以面对的慌乱。 他的目光开始闪烁,直到有了泪光。 看得出这些年他对自己的父皇是有怨气的,只是这股怨气被他深深压下,因为他的母妃不允许他怨,也因为他深知道父皇不会无缘无故冷落他? 这一刻,真相被揭露,他除了难过,还有无法面对的狼狈。 秦韵拿了手帕递给他,然后又说道:“这是你母妃和徐宁的旧事,一日不了结,你母妃将永远活在徐宁的阴影下。” “我虽然不知道徐宁握住了她什么把柄,但她当年孤身一人为父闯围场,我相信她是报了必死的决心。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又怎么会怕所谓的把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你,你就是她最大的软肋。” “就像当年她肯为自己的父亲孤注一掷,她也会为你豁出性命。” “不,我不要!”楚王激动地喊出声来。 他一把擦去眼泪,坚定道:“我已经长大了,我要保护好她,我绝不会让她去冒险。” “如果徐宁真的敢做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我马上就杀了他!” 秦韵点了点头道:“很好,很有气势!” “可现实就是,徐宁根本没有做什么?他在威胁恐吓,而威胁恐吓的东西是你看不见摸不着的,但真真切切痛苦的是你的母妃。” “而且你现在杀了他,搭上的是你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第565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你应该明白,达到目的的手段不止一种,怎么能轻易妥协,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楚王突然醒悟,眼里闪过激动的光芒。 他连忙问道:“秦祖母有办法救我母妃?” 秦韵看向他手中的,问道:“你信不信我?” 楚王点头,无比肯定道:“信,孙儿信秦祖母。” 秦韵道:“那你就将交给你的母妃,让她带在身边防身用。” “另外,告诉她你不会再问她任何关于徐宁的事。但如果徐宁敢伤害她,你一定不会放过徐宁,你会把徐宁千刀万剐。” 楚王坚定道:“好,我会把这把送给她。” 秦韵道:“到了围场再送。” 楚王再次答应下来。 秦韵紧接着道:“我还要你答应我,等你母妃的隐患解决后,不管她和你的父皇是否和好如初,你都要把心思放在政事上,认真辅助你的父皇治理天下,你能做得到吗?” 楚王一怔,他以为老夫人会趁机要他承诺,永远也不对付王家。 想不到竟然是帮助他的父皇治理天下。 这一刻,他深深为自己的狭隘感到羞愧。 他连忙承诺道:“我一定能做到,而且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秦韵道:“那我没有其他的话说了,你回去吧。” “西山围场,我也会去。” “到时候,我还你一个再没有后顾之忧的母妃。” 得此承诺,楚王欣喜不已。 他跪下来给秦韵磕头,真心实意地道:“孙儿永不忘秦祖母大恩。” 秦韵搀扶他起身,送他到门外才折返。 韩嬷嬷已经出来了,看见秦韵,她感动得眼眶微红。 “奴婢愚笨,以为老夫人是想卖珍妃人情?” “谁知道老夫人一片慈母心,想的全是皇上的处境。” 秦韵道:“珍妃的事情不解决,楚王无法专心为国办事。皇上的助力本来就少,更何况楚王还是他的儿子,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你现在带着这两个玉镯去见皇上,就说……徐宁有异动。” “如此,皇上必定会同意带着珍妃前去。” 韩嬷嬷此时也知道了,当年指使珍妃接近皇上的人是徐宁。 而现在,徐宁想以此要挟珍妃,控制楚王。 她当即捧着玉镯,直接进宫去了。 皇上看见玉镯,神情有些恍惚,那些曾经鲜活的过往,不知不觉间好像离他很远了。 他拿起玉镯问道:“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韩嬷嬷把夏嬷嬷帮珍妃求助秦老夫人的话说了一遍。 但她没说,楚王也去找了秦老夫人。 只是补充道:“老夫人说,是徐宁有异动。” 皇上随即把玉镯还给韩嬷嬷道:“秋猎的时候,朕会带上珍妃。” “这镯子,给老夫人赏人玩吧。” 韩嬷嬷闻言,便捧着玉镯退下了。 皇上看向韩嬷嬷离开的方向,目光陷入了深思。 怀王被贬为庶人,徐宁以为他还有机会重新弄权? 真是笑话。 他不想草草杀了徐宁,是不想寒了天下苦读诗书,一心报国的士子们而已。 但现在……他想徐宁的死可得经得起等待……否则,千刀万剐都不足解恨了。 九月十五,朝廷正式颁布诏令,火耗归公。 九月十八日,一年一度的秋猎开始了。 皇上带领万峰,以及其他文臣武将一同前往西山围场。 叶鹏飞和庞彪留守京城,谨防异动。 就在他们出发一天后,秦韵主动找到敬王道:“王爷,腿脚还能走得动吗?” 敬王看见秦韵来就已经很吃惊了,听了她的话更是哭笑不得:“你想去哪儿?” 第566章 “西山围场。” 秦韵的手搭在龙头拐杖上,看起来精神头也不太好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惊得敬王一愣。 “现在吗?”敬王简直不敢置信。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的。” 这么急,而且看起来非去不可。 这绝对不是去凑热闹的。 敬王疑惑道:“是有什么事情?” 秦韵直白道:“当然有事。我是去救人的。” 敬王问道:“救谁?” 秦韵道:“珍妃。” 敬王顿时陷入思虑。似乎在盘算着,珍妃值不值得? 秦韵见他犹豫,便道:“以楚王的心性来说,不需要这样的磨练。” “王爷,珍妃报必死之心,说明她贤良忠贞,值得营救。” “更何况,高家也没有什么外戚。” “楚王很好,不是吗?” 敬王心里微微一震,他是看好楚王,但这个念头他从未对人吐露过。 秦韵知道,是她也看好楚王? 还是说,她猜到自己的心思了? 敬王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就在这时,秦韵直接抛出王炸:“皇上也知道了。” 敬王听后,这才答应道:“好。” 秦韵笑着道:“带上孩子们,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敬王思虑了一会,除了赵阳,他还带上了儿子赵真。 一行人带着敬王府的护卫,分成骑和坐车的,都往西山大营出发。 而在他们动身的时候,敬王就已经率先派人快马加鞭去回禀皇上了。 与此同时,营地。 珍妃虽然被带出来了,但她的营地紧挨着楚王,离皇上的大营很远。 她看向大营的方向,目光在微微灯火中,仿佛回到初见皇上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是那样的孤注一掷,她曾以为,自己的一生就那样到头了,为了高家而活, 为了自己的亲人拼尽一切。 最后,她如愿救了自己的亲人。 可她不仅没有死,而且还和这天下最英明神勇男人在一起,有了孩子。 她渐渐明白,一辈子还有很长,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可也是那时,她却在外力的驱使下,做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决定。 连同她爱的人,都被她亲手推得远远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楚王出来,看见母妃望着大营的方向,满含泪水。 如同在深宫中时,她眺望庆元宫时的无助和绝望。 既然满心满眼都是父皇,为什么又不肯去解释清楚? 那禁锢住她的把柄,究竟是什么? 徐宁……那个老货。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楚王折返回去,拿出那把锋利的。他试过了,手上的刀痕还在。 这把是真实的,不是假的。 秦祖母……当真能护得了母妃吗? 他迟疑了,但仅仅只是一会。他想到了王岩,想到了炼铜案,想到了从悬崖底下翻出的垒垒尸骨…… 不,他不应该怀疑的,秦祖母可以不淌这趟浑水,但她还是义无反顾为他谋划。 最主要的,秦祖母为父皇分忧的心,宛如驱散黑夜的簇簇烈火,不容质疑。 楚王拿着走近,珍妃听见脚步声回头。 母子俩对视着,珍妃连忙擦去眼泪,挤出笑容。 可那目光,明明哀伤到了极致,仿佛正在无声告别。 楚王强忍着心中痛楚,将递给她。“明天我就要和父皇去打猎了,我不在您的身边,这把留给您防身。” 珍妃接了过去,似乎有些意外。 但下一瞬,楚王道:“我不会再问你和徐宁的事。但如果徐宁敢伤害你,我一定不会放过徐宁,我会把徐宁千刀万剐。” 珍妃的唇瓣嗫嚅着,眼泪掉落,她想解释给儿子听,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567章 楚王却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拿着那把冲去把徐宁杀了。 …… 第一天晚上,他们安营扎寨,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徐宁的。 第二天早上,皇上和武将都去打猎了。 珍妃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果不其然,还不等她动作,徐宁就派人来传信。 约她次日中午,到北面的山崖下去见面。 打猎的人都往西边去了。 他们在北面见面,可以很好地避开,不至于会被人发现。 而且就算被人发现,他们是白日里,只当是散步不小心遇见了,加上各自带着人,应该不至于传出疯言疯语。 很快,到了第三天中午。 珍妃拿着那把锋利放置在怀里,然后就去见徐宁了。 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常年备受冷落的珍妃显得单薄而落寞,眉宇间的忧愁显而易见。 她面无表情,看向徐宁时,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厌恶。 徐宁却似看不见,恬不知耻地道:“你憔悴了很多。” 珍妃冷笑道:“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又何必假惺惺的?” 徐宁目光微凝,随即道:“你现在自暴自弃又有什么用?不如跟我合作,我们一起把楚王推上皇位。” 珍妃闻言,嗤笑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徐宁解释道:“当年你要的是家人平安,我已经做到了。至于你暴露的事,现在不也好好的,否则以田书慧的脾气,她会容忍你这么多年?” 珍妃厌恶道:“所以我还要感谢你?”她的家人是皇上救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呸,不要脸的老匹夫!! 徐宁道:“你不用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楚王,不然我也不会冒险来见你。” “只要你答应促成我们合作,我向你保证,我会用尽全力帮他登上帝位。” 珍妃听后,似有松动,追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帮他?” 徐宁见机会来了,连忙道:“我会让他娶王家女,让王家帮他对付宁王。等宁王的势力被逐一攻破后,再将王家连根拔起。” “如此,便再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了。” 珍妃点了点头,赞同道:“这个主意不错。” “还有呢?” 然后,她慢慢走向徐宁。 徐宁以为她同意了,根本没有防备。 可下一瞬,珍妃一刀刺入他的腹部,徐宁都震惊了,不敢置信地道:“你疯了!” 珍妃拔出,痛快地道:“我是疯了。” “二十年前你操控我,二十年后你还想操控我儿子。” “我不疯怎么能为我儿子解决后患。” 徐宁捂住伤口,看见鲜血溢出,他惊恐道:“你不要忘记,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只要我死了,那些图册随便一张出去就能毁掉你,毁掉楚王!” 珍妃大笑道:“哈哈哈,你以为我会杀了你?” 徐宁大惊,一脸懵状。 “那你想干什么?” 珍妃握紧,嗤笑道:“我想要你死……不瞑目。” 随即在徐宁惊恐的目光中,她将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看见鲜血溢出的那一刻,她无比欢畅道:“徐宁,我要你死都死不明白,你说的那些话,那些图册,别人一个字都不会信。” “因为我死了,是你杀的!” “你……说什么?” 徐宁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你疯了,你就是一个疯子。” 鲜血溅落,珍妃忍痛道:“你早该知道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的前半生,被你所控,我的后半生,我自己说了算。” 珍妃说完,缓缓倒了下去。 她看见慌乱到不知所措的徐宁,他的面容都扭曲了,原来他也会有如此恐惧的时候…… 她笑着,畅快地笑着,夏嬷嬷应该带着人来了…… 她死了,就算儿子愤然下杀了徐宁,谁敢找他的错处…… 她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可惜……她再也不能陪在皇上的身边了……可惜…… 然而余光中,她好像看见了皇上……他在不远处的山林里,那或许是她的错觉吧? 她无奈地露出苦笑,缓缓闭眼时却听见儿子嘶吼般的哭喊声…… 第568章 就在珍妃失去意识前,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 “母妃,母妃您醒醒。” “您别吓儿子。” “母妃……” 珍妃努力睁开厚重的眼皮,待看清楚抱着她的是儿子。 她释然地露出一抹笑容,然后握住儿子的手道:“别怕,他再也威胁不了你了。” “往后……好好听你父皇的话,知道吗?” 楚王悲痛极了,当即凶狠地看向徐宁,猛扑过去:“我要杀了你!” 徐宁猝不及防被撞倒,鲜血流得更加汹涌,他惊恐地喊道:“她不是我杀的,她是……” 秦韵带着敬王等人急匆匆赶来,看一眼血洒当场的景象,连忙拉住楚王道:“我带了牛大夫来,快送你母妃回去医治。” 楚王还恶狠狠地盯着徐宁,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秦韵拽住他的手,暗暗一掐。“快,听我的,先救你母妃要紧!” 楚王没再耽搁下去,而是朝着徐宁放下狠话道:“我母妃要有个万一,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随即他便抱着珍妃赶回了营地。 徐宁还躺在地上,因为没有人给他止血,他一只手捂住腹部,一脸慌张地朝秦韵看去。 此时他害怕极了,担心秦韵会落井下石,把他弄死在这里。 秦韵也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徐大人好大的威风啊,竟然敢杀嫔妃?” 徐宁眼眸殷红,一副被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 他恶狠狠地反驳道:“我不是,你们休想冤枉我。” 秦韵嗤笑道:“冤枉?我们可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们是跟着楚王来寻他的母妃,谁知道却看见徐大人和珍妃争执,羞愤动手。” “现在珍妃被送去医治了,能救得活,皆大欢喜,我们也只当没看见徐大人出现在这里。” “可若是珍妃有个万一……徐大人想独活,难啊!” 徐宁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他上当了,他又上当了! 珍妃什么时候和秦韵勾结在一起了? 秦韵这个老妇,她怎么冤魂不散,连围场都敢来了。 还带着敬王…… “你……你们……” “呕……” 徐宁控制不住情绪,一时激愤,竟然呕血了。 秦韵见状,不仅无动于衷,甚至还火上浇油道:“哎呦,事情还没有说清楚呢,徐大人可不能死。” “你这一死,我们就只好诬陷你觊觎珍妃美色,珍妃宁死不从,被你痛下杀手。你眼看事情败露,无奈自尽了。” “噗……”徐宁再次吐血。 这次吐得还有点多,眼珠子都翻白了。 诬陷?张嘴就来啊! 世子赵真有些为难地看着他爹,心想您老不管管吗? 秦老夫人这张利嘴,那可是会杀人的啊。 徐宁的手深深地抓紧泥土里,指甲断裂的同时,剧痛让他再次清醒。 他倨傲地看向秦韵,坚持说道:“珍妃不是我杀的,我根本没有带,那是她的刀!” “而且我还受伤了,是她下的手。” “你们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秦韵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道:“有区别吗?谁让你胆敢私下约见嫔妃的?” “不管今天是她杀你还是你杀她,外臣和宫妃搅合在一起,都是死罪。” “刚好敬王爷处理的,一直都是皇家的腌臜事。” 秦韵说完,看向敬王道:“您老说句话,徐宁这样和嫔妃私下来往,要怎么死?” 敬王面无表情道:“凌迟!” 别人说凌迟,那兴许只是吓唬。 可敬王说凌迟,那就一定会做到。 徐宁吓傻了,连忙道:“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是她要杀我,不是我要杀她!” 秦韵嗤笑道:“这就奇怪了,她为什么要杀你?” 第569章 “她一个嫔妃,有什么要杀你的理由?” “你该不会以为,说一句碰巧撞见就能洗脱你的嫌疑了吧?” 徐宁愤然,直接问道:“秦韵,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韵笑了:“你果然还是聪明的,没有把自己蠢死。” 徐宁吐血,这次是真的绷不住了,他伤口好痛,还在流血。 而且一股风雨骤来的危机不断逼近,他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于是在权衡后,徐宁直接道:“你说吧,我都答应你。” 秦韵道:“很简单,把你威胁珍妃的东西交出来!” 原来是要这个? 那今日的一切,都是秦韵在操控。 珍妃……死不了。 她和秦韵是勾结在一起的,秦韵在为她出头! 徐宁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秦韵笑道:“我知道你想明白了,珍妃死不了,而且你还怀疑我和珍妃勾结在一起,就为了你手上的东西。” 徐宁内心一震,这个老妇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到底是不是妖怪? 会读心术的妖怪! 徐宁拉扯着脸,一言不发。 秦韵紧接着道:“你以为你能逃脱制裁?但你不要忘记了,你就快死了。” “这里是荒野山林,野兽出没。我们一走,老虎豹子就会嗅到血腥味找过来。” “围猎嘛,有人葬生虎口有什么好奇怪的?” “徐大人……你可要好好挺住,希望等那些野兽来啃食的时候,你还能有力气呼救。” “敬王,我们走吧。” 秦韵起身,要带着敬王离开了。 敬王也配合地准备要走。 徐宁急了,连忙喊道:“王爷,我是无辜的。” 敬王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走吧。” 离开时还不忘拉走发呆的儿子。 徐宁:“……” 他愤恨不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掐入泥土的手指猛然握紧,捏住的不仅是泥土,还有粘稠的血。 他不敢赌,秦韵这个老婆子说到做到。 一定会把他丢在这荒郊野外等死的。 “等等。” “我说。” “但你们要保证,让我活下去。” 秦韵道:“我们只能保证不杀你。” 徐宁不信,他喊着敬王道:“王爷,我只信你。” 敬王回眸,淡淡道:“只要你往后不再威逼珍妃和楚王,我可以不追究今天的事。” 徐宁听后,这才道:“当初珍妃蓄谋接近皇上,我也是为了控制她不伤害皇上,所以才留下她一本画册。” “既然你们感兴趣,我拿给你们便是。” “但我要先回营帐才能给你们。” 秦韵道:“你没得选择,说出画册的位置,否则我们等你死了去找也一样能找到。” 徐宁不为所动,冷冷道:“那你现在去找。” 秦韵眼里闪过一抹寒意,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原本奚落的耐心彻底耗尽,脸色沉了下来。 她问系统【那本画册在哪儿?】 系统道【在他帐篷的床底下,不过是夹层画,表面看不出来,得用水慢慢取下一层。】 秦韵当即道:“我知道你们文人喜爱弄什么夹层画,徐大人想来也不例外。” “那我们就去找了。” 徐宁面色大变,眼瞳紧缩,不敢置信地看向秦韵。 这一刻,他深深被吓到了。 恐惧感如同排山倒海袭来,他再也坚持不住。 因为秦韵猜得丝毫不差。 慌乱中,他连忙道:“我说,我说,你们别丢下我。” “那本画册就在我帐篷里,床下的大画册里。” 秦韵看向赵真,说道:“快带人去取来。” 赵真愕然:“取来?” 秦韵点了点头:“要当着他面销毁了,否则他还会做白日梦呢。”一日不见画册销毁,徐宁说不定会弄出第二本。 第570章 要谨防这个意外。 敬王也点了点头道:“快去吧。” 赵真这才带着侍卫,急匆匆赶回营地去了。 秦韵和敬王停下来等,也没有走远。 徐宁看着这一幕,憋屈又愤懑道:“你们为什么不回营地?” “那样取画册不是很简单的事?” “你们准备熬死我?” 秦韵嘲讽道:“当你是鹰呢,还熬死你?” “我纯粹是看你不顺眼,想让你多流点血。” “至于王爷,他可是大善人,他不想看你流血,所以懒得看你。” 敬王:“……” 徐宁:“……” 眼看这两个人是铁了心要让他死了。 徐宁没有再奢望,而是忍着剧痛,脱下披风将伤口牢牢绑住。 做完这些,他早已气喘吁吁,冷汗直流。 因为失血过多,他开始头晕眼花,喘气也变得微弱起来。 甚至于,他感觉死亡越来越近了……口干舌燥的他,一次次掐着掌心保持清醒,生怕一旦睡过去,他就彻底没了生机。 不久后,赵真气喘吁吁地带着画册赶来。 他确定道:“是夹层画。” 徐宁已经奄奄一息了,闻言抬眸看来,眼底满是恨意。 敬王已经猜到是什么画了,他把画册交给秦韵。 秦韵吩咐道:“打点水来。” 赵真连忙去办。 不一会,就将水壶递过去。 秦韵走到徐宁的面前,当着他的面取下夹层里的一幅画。里面的确是珍妃的画…… 她狠狠甩了徐宁两大耳光,怒声骂道:“百官之首?我呸!” “徐老匹夫,你可真够恶心的。” “我秦韵在此发誓,有生之年,必定以杀你取乐,不死不休!” 然后当着徐宁的面,把画烧了。 徐宁震惊又愤恨,秦韵竟然敢打他?而且还是抽耳光…… 这个仇……他誓死要报! 【系统,他只有这一本吗?】 系统回道【嗯,他也害怕走露风声,所以一直藏在这本画册里】 秦韵彻底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朝徐宁的伤口处狠狠一处踹! “啊……” 徐宁哀嚎不止,痛苦痉挛,蜷缩在地上宛如将死的蛆虫。 秦韵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并用最冷漠的声音说道:“徐大人出游不慎摔伤,九死一生才回到营地。” “像你这样的文人,下次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 “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走。” 秦韵带头离开,连拐杖都没用上。 赵真搀扶着他爹敬王,一脸的慌乱和紧张。 他想问就这样走了?? 但他爹什么都没有说,跟着秦韵离开了。 那些侍卫,一个个的,也都跟着主子走了。 徐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从这里爬回营地需要一个时辰啊……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在身后嘶吼着,大声地叫唤道:“秦韵……你敢这样对我,你不怕我死后找你索命吗?” “秦韵,你回来!” “秦韵,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老巫婆!” “秦韵……秦韵……”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天边开始黑了……寒风阵阵来袭,他甚至于还听见了狼嚎声…… 腹部被鲜血浸透,他在生与死之间痛苦地徘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更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他害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秦韵……我要你不得好死。” “秦韵,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的。” “秦韵……我非杀你不可。” …… 徐宁靠着恨意,靠着蚀骨的怒火,靠着他那不报仇死不罢休的执念,硬是开始了他的爬行之路。 与此同时,秦韵在离开的半道上,还好心情地坐下来歇息。 赵真将她的拐杖送到她的手里,她才恍然大悟道:“呀,刚刚丢了吗?” 赵真哭笑不得,却也好奇道:“咱们这样丢下徐大人,不怕他日后报复吗?” 秦韵道:“面对疯狗呢,不是退一步他就会感激你的。是要你手里的棍子狠狠地打下去,打到他无力还击为止。” “但也不要放过,看准时机再一击毙命。” 这是从来没有打算给徐宁留活路了。 怪不得刚刚那么嚣张。 只是……老夫人怎么敢的,还当着他父王的面。 赵真退回他父王的身边,想不通,也不敢想。 敬王却道:“你是不是抓住了徐宁什么把柄?” 秦韵道:“不用抓,他会主动送上门来。” “像这种疯狗,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永远都会觉得是别人的错。” “事实上,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我们杀他也只是防止被咬到而已。” 敬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徐宁是该收拾了。” “但在珍妃这件事情里,他还不能死。” 秦韵道:“放心吧,我替他算过,今日不是他的死期。” 然后笑一笑,杵着拐杖,兴冲冲地往前走了。 那腿脚灵活的样子,哪里像是需要搀扶的老太太? 赵真继续搀扶他爹,不过敬王把他推开了。 “我还能走。”没看见前面那位都用跑的了吗? 出来看了一场大戏,让他发现自己在秦韵的面前,还挺没用的呢。 现在的秦韵,有年轻时候的聪明机智,又有年长后的干练老成,更难得遇强则强,面对威胁丝毫不落下风,简直让他刮目相看了。 赵真:“……”秦老夫人腿无疾,您老腿有疾啊? 这都忘了?? 第571章 珍妃的营帐里,已经帮她包扎好的牛大夫拿着出来。 楚王正焦急地等着。 “牛大夫,我母妃怎么样了?” 牛大夫道:“殿下先别急,你看看这把。” 楚王接过去,发现的长度竟然缩短了一半。 他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牛大夫道:“这看似锋利,可用力刺出后,便会缩短一半。第二次刺时,便不足以致命。” “珍妃娘伤不碍事,养上十天半个月的就能恢复了。” “这殿下快收好,下一次再用力刺出,可能就会恢复长度,到那时就要小心了。” 牛大夫刚说完,楚王握紧猛然刺出。 下一瞬就看见,那锋利的突然伸长一半,倘若是直击心脏,那人根本没有活路了。 他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要说秦祖母大胆,还是说她老人家算无遗策。 怎么就想到,母妃会先刺徐宁再刺自己? 万一她先刺是是自己……那岂不是…… 楚王连忙收好,进到了营帐中。 他担忧地唤道:“母妃,您怎么样了?” 珍妃疲倦又无奈道:“我没事。” “那把是谁给你的?” 楚王直言道:“秦祖母。” 珍妃继续问道:“是你把她带过去的?” 楚王点了点头:“我今天没有跟父皇出去打猎,我一直派人跟着夏嬷嬷。” “母妃,秦祖母说了,她会清除隐患,不会再让您被徐宁威胁了。” “您也不要再做傻事了,儿子很害怕。” 珍妃心口一痛,眼眶忍不住红了。 她朝楚王伸手,楚王很快把额头凑过去。 珍妃着他额头的软发,安慰道:“你放心吧,母妃已经死过一次了,再也不会做傻事了。” “你能请得动秦老夫人是你的福气,为娘是沾了你的光。” “你以后要好好孝敬她老人家,知道吗?” 楚王连忙点头,哽咽道:“儿子知道,儿子会孝敬她老人家的。” 珍妃虚弱地笑道:“我的儿子长大了,可以庇护娘亲了。” 楚王道:“儿子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以后会更强大的。母妃可要亲眼看见才行,就像现在秦祖母陪着父皇一样,儿子也想母妃一直陪着儿子。” 珍妃点了点头,认真道:“好,母妃答应你。” 楚王如释重负,高兴地笑了起来。 珍妃看见他这样,想到自己真的死了,儿子得有多难过啊?其实她也舍不得儿子,只是比起生死,她更不愿儿子被她拖累。 就在这时,珍妃看见营帐外露出一双脚,那鞋子正是皇上所穿的龙纹靴。 联想到自己受伤时所看见的场景,她突然惊觉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看见的人是皇上。 皇上竟然在暗中目睹了一切。 那自己自尽的时候,皇上也看见了……他那般巍然不动,是对她彻底没有了感情了吧? 不知为何,珍妃感觉心脏更痛了,一股难言的酸楚袭来,几乎让她当场落泪。 她忍了忍,拉着楚王的手道:“当年你外祖父管理的粮食仓出事,要填补一大批银子,可高家很穷,根本拿不出来。” “这个时候,跟你外祖父有来往的官员,叫林栋的,他来找我,让我去求徐宁。” “徐宁说他可以帮你外祖父补齐粮仓,但要想赦免你外祖父就必须求得皇上的圣旨,所以我冒险闯入围场,见到了你父皇。” “你父皇怜我一片孝心,便赦免了你外祖父。我也顺利留在了你父皇的身边,当了宫女。” “你父皇要微服出巡的事,不是我传出去的,那批杀手从头到尾都是徐宁的布局,包括我也是。” 第572章 “只是棋子终究有被弃的时候,皇后怕你得宠影响太子的地位,所以让徐宁抓到那批刺客,供出了我。”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父皇真相,只是林栋死了,那个给我指路的林大人因为贪污受贿被抄了家,却还有五千两的赃款不翼而飞。” “巧合的是,徐宁那五千两是借着林栋的手给了高家的。你知道查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外祖父是同犯,也躲不过被抄家的下场。” “而且徐宁要的就是我承认,如果我不承认,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我当时看你还那么小,不能没有母亲,所以我对你父皇说,杀手是我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嫔妃。” 楚王听后,心痛道:“母妃,您太傻了。林栋竟然让你去找徐宁,说不定外祖父的亏空就是他弄出来的。” “还有,父皇已经赦免过外祖父一次了,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被诬陷?” “林栋死后,你却更应该警醒,早点告诉父皇真相才对。” 珍妃苦笑道:“是啊,我应该早点告诉他真相,并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求他给予我庇护。” “可是我没有。” “我搂着你哭,看着你父皇决然远去,只感觉自己像个一样。” “我无数次都在后悔,我为什么要怕徐宁,我为什么不能彻底脱离他的阴影?” “或许是担心,怕你父皇知道,连我进围场都是徐宁的算计。我真的很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觉得我们的相识从一开始都是肮脏不堪的。” “母妃是不是很没有出息?你千万不要学我,纵使前路泥泞,也要勇往直前,直到成为像你父皇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那才是你应该要走的路。” 外面,皇上已经离开了。 珍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到底还是没有进来,没有原谅她。 或许在他的心里,她早已成为无足轻重的人,也不存在什么原不原谅的话。 只是每每想起,他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地在一起,她的心就被割裂成为无数瓣,仿佛再也凑不成完整的自己了。 楚王叹道:“都已经过去了,母妃不要再想了。” “我相信父皇只是对你失望,而不是厌恶你。” 失望? 这句失望,已经击碎了珍妃仅存的幻想。 她难过道:“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家人,我也一直以为,这就是我本身的价值了。只要做成了这件事,我是死是活已经不再重要。” “可直到我遇见你父皇,还有了你的存在。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之前的眼界有多狭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让你父皇失望。” “可惜……我没有再一次的机会了。” “儿子,你要好好帮你父皇,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要学他,不要像我。” 楚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母妃别担心。” 就在这时,夏嬷嬷带着秦韵进来。 珍妃挣扎着,就要起身道谢。 秦韵摆了摆手道:“好好养伤吧。” 珍妃泪水滚落,连忙道:“我何德何能,让老夫人如此操心?还请老夫人狠狠责骂我,否则我于心难安。” 秦韵道:“这是你自己争取回来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那本画册已经烧了,里面的东西也都灰飞烟灭。徐宁亲眼目睹的,不敢再出幺蛾子。” “往后多为孩子想一想,你留下他一个人,又是这闷葫芦一样的性子,指不定怎么孤僻呢?” 第573章 楚王闻言,直接给秦韵跪下道:“孙儿多谢秦祖母,这份恩情,我和母妃永不敢忘。” 珍妃也道:“是啊,老夫人大恩,我们母子铭记在心。” 秦韵扶起楚王,说道:“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其余的都是虚妄的,你做到了,才是让我高兴的。” 楚王重重点头:“哪怕粉身碎骨,孙儿依旧会奋勇向前,绝不后退一步。” 秦韵满意道:“那就好。” “至于徐宁,你们只管把刀磨好了。” “待到要杀他的那天,必定轰动全城。” 秦韵说完,不给那母子俩回话的机会,便离开了。 珍妃和楚王面面相觑,那徐宁要怎么死才会轰动全城啊?? 秦老夫人好像……早就预判他的结局,这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轻微晃动的帘子,昭示着,刚刚秦老夫人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 秦韵去到赵真为她准备的营帐,发现皇上已经在里面了。 刚刚升起的火上烧着热水,咕咕地冒着热气。 看见秦韵来了,皇上熟练地烫杯泡茶。 时全给秦韵准备了椅子,然后便出去了。 秦韵坐下来,突然说道:“这茶啊,在山野间喝才有趣呢,要是有人会唱小曲就更好了。” 皇上无奈地笑道:“您都知道了?” 秦韵道:“我知道了有什么用,问题是他们知不知道啊?” 皇上没有回答,而是意有所指道:“徐宁该死了。” 秦韵道:“不着急,他的死要有点名堂。” 皇上目光微微一亮,笑着问道:“阿娘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秦韵道:“我今天恶整了他一把,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豁出全力来对付我们王家。” “这人啊,一旦失了理性就容易一败涂地,连自己有什么三瓜两枣的势力都会一股脑地倒出来,方便你清理。” 皇上恍然大悟道:“阿娘是故意的?” 秦韵道:“那不然呢?” 皇上眼皮微抽:“我以为您是为了给珍妃出口恶气呢。” 秦韵道:“那是顺便的事,换你也会做的。” 皇上:“……”换他可能一冲动,徐宁肠子都要碾碎了。 突然,秦韵似乎也想到了这个,便朝外喊道:“时全。” 时全连忙进来回话:“奴才在,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秦韵道:“你去看看今天打来的猎物里有没有野猪,有的话让他们把肠子洗干净,要是不会洗,就用青菜汁反复揉搓,再把上面的油脂去掉,然后切成小段小段的,我要烤小肠吃。” 时全愕然,连忙道:“老夫人想吃烤肉,有新鲜的鹿肉呢。” 秦韵道:“不要,就烤小肠。” “等徐宁爬到营地,看见我在吃烤小肠,肯定又会气得吐血。” “多好的事啊,快去。” 时全:“……”他睃了一眼皇上,您看这?? 皇上哭笑不得道:“听老夫人的。” 时全马上去安排了。 皇上笑着道:“阿娘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秦韵道:“在气人这件事上,小孩子做得是比咱们大人强点。” “放心,我保证不气死他。留着给你最后收拾。” 皇上道:“其实徐宁的党羽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处理。” 皇上的意思是,他也不想等了。 秦韵却摇头,认真道:“你摸是摸到了,可他们也看出了徐宁的颓势,谁还会跟着他冒险呢?” “这个办法你不要去想,让徐宁去想。” “只有徐宁拿捏他们的把柄,一个个把他们揪出来,然后你再去收拾,这是最省力的办法。” “更何况你不是才刚刚颁布律令,老百姓们以后上的税,火耗归公?” 皇上点了点头道:“是的。但这月俸的事,还没有解决。” 秦韵道:“简单,让徐宁来。” 皇上道:“让他来,岂不是给他脸了?” 秦韵道:“我的意思是,你办徐宁的时候,重点突出他的贪污受贿,党羽勾结,弄权专政,中饱私囊。” “查抄污吏后,再以奖励清官的名义,嘉奖各处清正廉洁的官员,其名目就叫“养廉银”吧。” “主要是照料清官,但凡举报贪污受贿着,养廉银还可翻数倍,具体看贪污的金额,以及案件的大小。” “如此,以后还敢贪污的,一定要严惩不贷。” 皇上听后,瞬间豁然开朗。 他正愁用什么名目提升各地官员的俸禄,阿娘就送来这么顺理成章的名头。 他当即开心道:“我就说,徐宁的死必然要有些波澜才对,否则真对不起他专政横行,拉帮结派的党羽。” 秦韵道:“对你有帮助就好,这就不枉阿娘跑这一趟了。” “还叫你皇叔也大老远跟来。” “一会烤小肠的时候,叫上他。” “让我们一起看一看,徐宁什么时候才能爬回来。” 她说这话时,神采飞扬,笑容满满。 皇上见状,想起她年轻时候运筹帷幄的样子,这股子自信从容的态度,从来都是叫他心服口服的。 恍惚中,又回到随大军出征时,她那坚韧自强的一面。 带着他和王泰,从万千尸骸中踏过,却从未惧怕过谁。 徐宁……他还真算是个幸运的人。 毕竟能得阿娘亲自出面料理。 皇上亲自给秦韵蓄满了茶,说道:“皇叔一定会来。” 这么熟悉的阿娘,那段只有他们所熟悉的往事……怎叫人不缅怀呢? 谁能想到,真正从那场战乱中杀到现在的人,始终保持着平叛初心的,不是皇叔,也不是他,而是……当年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大将军夫人,秦韵。 第574章 时全把洗干净的烤小肠送来,秦韵又让韩嬷嬷亲自去调了蘸水。 小肠在铁丝网上滋滋地冒着油,秦韵用长筷子翻动着,露出焦黄的一面来,看着特别有食欲。 不一会,敬王就被请来了。 秦韵问道:“王爷吃过烤小肠吗?若是没有,我叫他们切点肉片过来。” 敬王没有吃过,但他也不想扫兴,便道:“先尝一尝吧。” 秦韵用碟子盛了些,让他试一试蘸料。 这一吃,香香脆脆的,配上葱蒜蘸料,别有一番滋味。 敬王点了点头道:“挺好吃的。” 秦韵随后又给皇上盛了些,说道:“快吃吧,这东西很多人不会做,错过了,下次可就吃不到了。” 皇上道:“小时候吃过一次,一直念念不忘。” 那时物资匮乏,好不容易打了一头野猪,阿娘把肉腌制了,肠子都没放过,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做了烤小肠吃。 那时没有蘸料,但香香脆脆的感觉,他一直没有忘记。 敬王道:“那时京城还被叛军占据,没有及时打回来,皇上跟着秦老夫人,想必吃了不少苦。” 皇上道:“没有觉得是苦,现在想起来也是甜的。” 敬王道:“可我记得,你们在金陵的时候被围困了三个月,粮食都运不进去,怎么维持生活呢?” 皇上道:“吃的是简陋些,也不是没有。阿娘会做野菜团子,很好吃。” “我和王泰还因此认识不少野菜,比如野蒜,蘑菇,野芹菜……” “跟着阿娘,日子虽然贫苦,但她从没让我们饿着肚子。” “只是衣服不够穿,补了又补。” 那时候他只想一辈子当阿孩子,没有想过将来要做皇帝。 即便后来做了,也离不开阿鼓励和认同,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看人时,温暖如春,叫人从心里头欢喜,顺从。 秦韵道:“忆苦思甜是好事啊,但是烤小肠是真香,你们快吃啊。” 敬王和皇上看她不以为意,仿佛那段记忆再寻常不过。 他们不由得打心里佩服,端着碗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骚动。 时全掀帘进来,秦韵问道:“他们找到徐宁了?” 时全点了点头道:“侍卫巡逻发现的,已经把人带回来了。” 秦韵兴奋道:“那快把帘子卷起来,让我们看看热闹。” 时全连忙照办。 不一会,就看见徐宁被抬回来,他在那担架上,垂下的一只手上满是泥土,黑黢黢的。 另外一只手捂住腹部,发出痛哼声。 秦韵站起来大声喊道:“这是怎么了?” “徐大人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的?” “天呐,这还能活吗?” 徐宁吓得从担架上掉下来,众人一阵惊呼,连忙去扶。 徐宁却因为疼痛险些喘不上气,被扶正后他立即朝秦韵看去,结果却发现皇上和敬王都陪坐在秦韵的身边。 秦韵那老妇,面带笑意,正一脸无所畏惧地望过来,这是打量着他不敢报复呢? 徐宁吞咽着口腔里的血腥气,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狼狈过? 秦韵,这个老妇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让他沦落到如此地步,仿佛丧家之犬。他强忍着满腔的愤恨,出声道:“劳烦老夫人挂念,是我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山,树枝刮伤了我的肚子,并无大碍。” 秦韵一脸关怀道:“这样啊,我刚在这里烤小肠呢,还想说请徐大人吃点。” “现在看徐大人伤在腹部,不知道肠子破了没有,应该是吃不下了吧?” 徐宁气得浑身颤抖,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捂住腹部道:“我的肠子没事,秦老夫人慢慢吃吧。” 第575章 秦韵一脸遗憾道:“那好吧。不过我带了牛大夫来,徐大人要请他看看吗?” 徐宁连忙拒绝道:“不用了,有随军的大夫。” 说完,朝着皇上和敬王行礼:“皇上,王爷,微臣先告退了。” 皇上道:“下次小心点。” 敬王道:“快叫大夫看看吧,随军死人可不吉利。” 徐宁气疯,咬着牙强忍着痛苦,一瘸一拐地往营帐里去。 他那身衣服都没法看了,脏得像是刚从泥堆里爬出来的,还染着鲜血,看得周围的人都胆战心惊。 唯有秦韵,感慨地道:“幸亏伤的是腹部。” “万一摔下山崖时不小心伤了,可怎么开口说呢?” “啧啧,徐大人可真倒霉。” 敬王:“……”你是要把徐宁说死?? 皇上:“……”阿娘凶残起来叫人不敢直视! 秦韵转头,发现敬王和皇上有些石化。 她笑了笑道:“胃口不好啊?” 皇上无奈笑道:“阿娘幸灾乐祸太明显了?他会气疯的。” 秦韵道:“等的就是他疯。”他不疯自己还怎么布局,还怎么反杀一大群污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不管怎么挣扎,不过是指尖的蚂蚁,随意一捏就死了。” “王爷,您说是不是?” 敬王:“……”你所谓的绝对力量,是出其不意的打击,比调动兵马还要让人畏惧呢。 …… 徐宁的营帐里,他的随从都吓坏了。 赶来医治的大夫看见那个伤口四周都有破损,肠子都看得见了,吓得连忙道:“徐大人,你这伤太严重了,要不还是找牛大夫来吧。” “我听说今天珍妃不小心弄伤了手,都是他去处理的。” 徐宁眼眸倏尔一眯,珍妃果然没死。 秦韵设局害他,他怎么敢用她的人。 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宁拉住大夫的手道:“无妨,治吧,本官相信你。” 那大夫闻言,只好放开手去处理了。 徐宁痛不欲生,唇瓣都被咬破了,他在心里一遍遍叫喊着秦韵的名字,仿佛要牢牢记住这痛苦的感觉,然后找机会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可由于他太过紧绷,还没有等包扎好就昏死过去。 夜晚,徐宁开始发烧,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来过,自己却连眼睛都睁不开。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随从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大人醒了?” 徐宁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随从道:“午时了。” “皇上他们都进山打猎去了。” “昨晚大人发烧,怎么叫都不醒,吓坏属下了。” “还好皇上派了张院正过来,这才稳住病情。” “大人今天好好养伤,可别再下床了。” 徐宁听说皇上派了张院正过来,目光倏尔一闪,这意味着皇上不知道珍妃的事。否则怎么可能还会救他? 珍妃这个人,以为巴结上秦韵就万事大吉了? 还有楚王,竟然敢联合王家算计他。 好得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报复。 这一次,他要倾尽全部势力,一举击灭王家和楚王。 这样想着,徐宁才觉得好受一些。 他让随从给他倒水喝,却意外发现,自己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 他问随从道:“这是张院正替我换的药?” 随从点了点头道:“是的,之前的纱布沁血了。” “张院正说随军大夫缝合的伤口太粗糙了,以后可能好得慢,让大人要有心理准备。” “还说像这么重的伤,大人不应该才对,早就应该找他来看的。” “他怕大人承受不住,所以没有重新缝合。” 徐宁听后,心里顿时懊悔? 可昨晚那个情形,皇上就在秦韵的身边,他怎么敢提。万一张院正看出自己受的是刀伤,皇上再过问,他就解释不了了。 第576章 罢了,回去慢慢养吧。 秦韵没有将事情真相告诉给皇上,证明她也担心皇上因此厌恶楚王,从而影响楚王夺嫡。 知道她们还有软肋就好。 等回了京城,看他不彻底断了楚王的夺嫡之路。 傍晚,皇上打猎回来。 他的手被划破点皮,看着那点连血都没有出的伤口,皇上让时全请了张院正来包扎。 等张院正包扎好了,皇上问张院正道:“徐宁的伤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张院正道:“伤口遭反复揉搓,加上军医缝合粗糙,应该要两个月的时间。” 皇上淡淡道:“太快了,朕要他三个月都好不了,你能做到吗?” 张院正连忙跪地道:“微臣能做到。” 皇上道:“行了,退下吧。” 等张院正离开了,皇上看了一眼手上的纱布,直接给扯掉了。 时全无奈地捡起纱布,可一抬眼,皇上走了。 皇上独自去了珍妃的营帐。 楚王一直在这里照料,看见他父皇来了,喜出望外,眼神亮晶晶的。 皇上许久没有看过他开心的样子了,内心不由得一软。 他对楚王道:“回去休息吧,朕和你母妃说说话。” 楚王点头,高兴地离开了。 皇上走进去,珍妃还在昏睡中,不过睡得不太踏实,一直喊着:“儿子快逃……不要让他抓到你。” “皇上……皇上……臣妾对不起你……” 皇上看着这一幕,内心感触,出声道:“珍妃,朕在这里。” “朕来看你了。” 珍妃以为是在梦里,松缓下来,但却没有醒。 过了一会,她觉得不对劲,猛然睁开眼睛。 当看清楚站在床边的人是皇上,珍妃下意识就要起身。 皇上拦住她道:“别动,朕刚问了徐宁的伤势,两三个月内是养不好的。” “牛大夫虽说医术高超,可如果你不听他的话乱动,到时候吃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珍妃落泪,哽咽道:“是臣妾不好,是臣妾目光短浅,自以为是。臣妾知道错了。” “皇上,您能原谅臣妾吗?” 皇上道:“朕跟你说过,朕幼时得秦老夫人相救,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让朕真正体会到为人子的欣喜和乐趣。” “朕念着她的恩情,让徐宁觉得有机可乘。” “朕是恨你欺骗朕,所以多年来对你不闻不问。” “可看见楚王这孩子孝顺,朕觉得你是值得的。” “这世上的感情,唯有母爱最纯粹,也唯有母爱能战胜一切。” “朕当年想寻的,或许并不是一份真正的感情,而是无私的付出。” “但朕已经明白了,在爱人的事情上,没有人能比得过自己的母亲。” “珍妃,朕原谅你了,往后你照顾好楚王,朕不会亏待你们母子的。” 珍妃哭得泪眼婆娑,皇上是想告诉她,自己没有爱过她吗? 他想要的感情,只是像母爱那般无私奉献的爱意…… 当发现她不是,所以才离开她的。 珍妃哭着道:“可臣妾对您是真心的,这点从未改变过。” 皇上点了点头头道:“朕知道了。” “不过已经回不去了。” “朕不再刻意去寻找过去,也不再去想,还有谁会那样无私地深爱着我。” “男欢女爱的悸动,已经离朕很远很远了。” “珍妃,你保重。” “徐宁那儿,朕会替你料理。” 皇上说完,便离开了。 珍妃却感觉痛彻心扉,她以为自己和皇上有一段谁也不愿意埋葬的过去。 可原来,真正陷过去出不来的人是她。 皇上的心思,早就不在儿女私情上了。 怎么会这样的? 珍妃哭泣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而这时的皇上,已经来到秦韵的住处。 秦韵和敬王因为年迈,没有跟着去打猎。他们白日里在周围的林间转了转,捡了点蘑菇,这会正在煮蘑菇吃。 敬王看见皇上来了,瞧着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应该是有话单独和秦韵说。 他垂下眼眸,心想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秦韵也知道皇上有话要说,但敬王还在,她便盛了点蘑菇汤递给皇上:“试毒。” 皇上笑着,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蘑菇和野鸡炖出来的,汤很鲜美,蘑菇也好吃。 敬王解释道:“我们都吃过了,挺好吃的。” 皇上笑着道:“我知道,阿娘可舍不得我出事。” 秦韵道:“舍得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徐宁不是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话落,三人都笑了起来。 敬王随即告辞,等他走了以后,秦韵才问到:“你去见了珍妃了?” 皇上点了点头,说道:“我一直以为我是深爱着她的,哪怕她欺骗了我……” “可真正再看见她的时候,我发现她不过是被过去困住的可怜人。” “而我,早就走出来了。” 秦韵听后,拍了拍皇上的肩膀道:“走出来就好,放心吧,珍妃不会垮掉。” “她还有儿子,楚王就是她最大的依靠。” 皇上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可能是看惯了太多生死,见惯了太多凉薄,此时心如死水一般,再难起一丝波澜。” “不止是珍妃,其他人在朕的眼里,差不多也是一样的。” “儿子是不是太薄情了?” 秦韵道:“你知道返璞归真吧?” 皇上点头:“知道。” 秦韵道:“有些人见惯了名利和虚妄,反而会对最简单的人和事感兴趣。” “说不准,你什么时候就会遇见,让你心动的女子了。” “但前提是,你不能总觉得,自己是薄情寡义的人。” 皇上苦笑:“阿娘,我都是当祖父的人了。” 秦韵道:“那怎么了?我都还没有说老呢?” “你还年轻着呢?” “试想一下,你能活到一百岁,人生一半的路都没有走完。” “就算劳累点,八十岁又如何,还不是才刚刚过半?” “不要多想,知道吗?” “路还长着呢,一切皆有可能。” “在喜欢这件事情上,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毕竟,也没有说喜欢某样东西,某个人,就一定要拥有啊。” “咱们看看,开心开心,不成吗?” 皇上被说服了,笑着道:“成,只要阿娘喜欢的,都成。” 秦韵这才跟着笑了起来,因为她清楚,皇上结束的不仅仅是对珍妃的感情,还走出了一段连他都模糊了的过去。 未来,他会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也会活得更加恣意。 而这是她的孩子,她当然希望,他过得开心。 第577章 皇上探望过珍妃以后,珍妃哭得很凶。 夏嬷嬷没有办法,只好去将楚王请来。 楚王进营帐就听见他母妃在啜泣,虽然极力压制,却难掩伤心。 他立即走上前,关心地问道:“母妃,您怎么了?是不是我父皇他责怪你了?” “您别担心,我去替您解释!” 珍妃怕儿子和皇上起了嫌隙,连忙道:“母妃没事,母妃是开心的。” “你父皇他……原谅我了。” “真的?”那怎么还哭? 珍妃点了点头道:“真的。” 可她那眼睛红红,一点喜意都没有,反而是伤心挂满了脸,一眼就叫人给看出来了。 楚王蹙了蹙眉,沉声道:“您说谎,我这就去找父皇。” 他说着,故意就要离开! 珍妃连忙道:“别去。” “你父皇真的原谅我了,是我……是我太贪心了。” 楚王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可是父皇待您的情意不如从前了? 珍妃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呜咽着,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楚王看出内情来了。 他坐下来,认真地开解道:“母妃,您应该要理解父皇才是。” “这么多年,您一直在宫里,可他却一直避而不见。但他是帝王,怎么可能停在原地?” “您忘记了田家的事?忘记了太子的事?忘记了邹家的事?” “那些曾经都是他的至亲,可他们做了什么呢?” “连至亲都会背叛自己,父皇又该去信任谁?” “他曾经亲手给出去的权利,那些人握住了,反过来将利刃对准了大魏,对准了父皇治理的江山,对准了天下的黎民百姓。” “父皇该有多伤心啊?可他不能说,只能默默咽下,还要去处置,不能让坏事蔓延。” “这样的父皇,心肠若是柔软,怕是现在都没有活路了。” “母妃时刻要记着,父皇不仅仅是一个男人,他还是帝王。” “帝王坐拥天下,心怀黎民百姓,担心边防安危,时刻警惕臣子篡权……” “他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心思怎么可能单一,又怎么顾得上儿女私情呢?” “母妃想让父皇原谅你,现在父皇已经原谅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你了。” “你依旧可以陪在父皇身边。这原本就是你所求的,现在却嫌弃不要了吗?” 珍妃大受震憾,不敢置信地道:“你这孩子……你怎么……” 楚王笑着回道:“我怎么会说这些话?” 珍妃点了点头,恍惚儿子才刚刚懂事,懂得照顾自己。 怎么眨眼间,好像比她更了解皇上,更懂皇上的心思了。 楚王道:“您之前说,秦祖母是因为救了父皇,所以王家才荣宠不衰的。” “可儿子接触秦祖母以后,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秦祖母是一个非常精明能干的老夫人,但她的精明能干除了维护家人,便是尽心尽力地帮助父皇,站在父皇的阵营里同进退。” “就连救母亲,秦祖母都只是要求我,必须好好帮父皇分忧,治理天下。而不是帮助王家再上一层楼。” “秦祖母一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一边却不肯撒手,尽可能让他们都走上正途。王岩是这样。” “轮到父皇,更是无微不至了。她老人家知道做皇帝很累,皇帝也需要关心,皇帝更需要有人帮。哪怕她做的事情微不足道,但只要她去做了,父皇都会很开心。” “当年母妃是效仿秦老夫人救父皇才得到的宠爱,为何今日不学一学秦老夫人对父皇无微不至的关怀呢?” “在皇宫之中,在衣食住行上,在每日细致的关怀里,还有谁比得过母妃吗?” 第578章 “我相信,终有一日,父皇会看见母妃的存在,和会母妃一起携手白头的。” 珍妃惊讶得眼泪都不掉了,她看着儿子,喃喃地不知所措。 这些她不是没有想过,但一想到皇上说放下了,她就感觉身体都提不起劲来。 可儿子说的对,她一开始想求的,就是皇上原谅。 既然已经求到了,为什么要自艾自怜呢?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皇上对她难免生疏。 难不成要皇上一来,就和她浓情蜜意吗? 那显得这十几年的冷淡都成了一场笑话。 想到这里,珍妃立即道:“你说的对,是母妃太傻,钻牛角尖了。” “你放心吧,母妃会好好养伤,然后去找你秦祖母说说话。” “以后她能为皇上做的事情,我也能。” “时间久了,不管你父皇是否能看到,但最终我都是能陪在他身边的,这就足够了。” 楚王笑着道:“母妃能想明白就太好了。” “儿子以后也能踏踏实实为父皇分忧,孝敬秦祖母。” 珍妃莞尔,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看见如此懂事的孩子,她深知这十几年的光阴她并没有白费。 她也懂得了,皇上说的那句,她是值得的话。 的确,虽然失去了丈夫的宠爱,但她有了一个无比聪明且孝顺的儿子。 皇上可以把情爱放下,这跟当初的她何尝不是一样? 只是她心里的愧疚太多,一旦获得原谅,就想什么都抓在手里。 那样是不对的,是贪心,而并非是真正的感情。 真正的爱意,应该是给予。 是不担心会失去的。皇上一直想要的感情……当年没能给的,现在她可以毫无保留地给了。 至于还能不能回到最初?只要皇上还在她的身边,她想还是有机会的。 想通以后,珍妃放松地笑了。 “你也该成亲了。” “如果你能娶到王家的女儿,母妃这辈子都不用为你操心了。” “儿子,你把劝母妃的话多说给你自己听。” “或许,你会觉得,前路更宽阔。” 楚王的脸颊烫了起来,目光忽闪忽闪的,在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腼腆地点了点头道:“儿子知道,儿子会记在心里的。” 珍妃这才如释重负地笑道:“母妃要休息了,争取早点好起来,好去照顾你父皇。” “你走吧,替母妃在你父皇和秦祖母跟前尽尽孝心。” 楚王颔首,给珍妃盖好被子以后,才从营帐里离开。 皇上打猎的半个月,京城里的老百姓们照旧过着热闹的日子。 如今兵强马壮,国泰民安,没听说出什么乱子? 重新装潢后的王氏茶庄,在一阵鞭炮声中开业了。 王岩给曾经的好友,世交,认识的官员以及王家的姻亲都送去了帖子。 还请他们带点朋友来捧场。 那些人接到帖子,以为王岩如今需要人撑场子,加上他从平阳府九死一生归来,得了皇上嘉奖,让众人对他这段故事充满了好奇。 于是约上三朋五友,管他世家公子也好,官宦子弟也罢,只要能撑场子的,都带来了。 这一来,现场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唱戏的戏台下坐满了人,茶楼的包厢里更吹拉弹唱样样都齐全,走到那儿,惊到那儿。 那阵仗,约莫着比王岩再婚时还热闹些。 王岩引荐他们也格外有趣,他先抬举对方的身份,比如是魏国公的世子,他就说人家的祖上是怎么威风,跟随哪位皇帝征伐天下,最终获得的爵位。 第579章 随即便介绍这位世子秉性如何,爱好如何。例如爱古董的,他随手抓来开古董商人,让他以后有好东西一定要记得给世子留一份。 如此一番热闹的寒暄后,为商者,很快就记下了哪位公子喜爱古董?哪位公子喜爱字画,又是哪位公子喜爱盆景等等。 真是收获颇丰,叫人暗自窃喜。 江家的阁楼上,江梦云看着王岩在下面招呼客人,如鱼得水,宛如一个混迹商场的老手,再也不需要人相帮了。 春雨问道:“小姐,三老爷也给女眷安排了戏台子,咱们要去看吗?” 江梦云点了点头道:“要去。” “带着女眷来赴宴的,得去招呼一下。” “走吧。” 说着,带着春雨下楼。 不到傍晚,来来去去的客人一大堆,茶叶也卖了上千斤。 那些买茶叶的人,若是买给家里老母亲喝的,总要问问秦老夫人喜爱喝的是什么茶,然后再买一样的。 若是自己喝或者送亲友的,便问王家招待客人用的是什么茶? 一般用的绿翡翠最好,他们也就买绿翡翠。 还有一种茶,堪比黄金价,名字也取得好,叫黄金茶。只在高山之巅种植,固定时间采摘,量少,非常稀罕。 王岩说除非是同等矜贵的人来,否则一般人见都见不到。 众人趋之若鹜,也只是一人分到了一两,有些客人还没有见到呢,黄金茶就卖完了。 傍晚时,客人们陆陆续续都走了。 江元忠高兴地捧着账本给王岩看。 “除去成本,今天一共盈利九千二百三十二两银子。” 王岩连账本都没有看,便道:“江叔收起来吧,这只是刚开始。” “往后京城的茶叶我们要占大头,下一步,我要开一家古董店,叫问鼎阁。” “但凡他们要寄卖的货物,都可以拿到问鼎阁来。” “我帮他们找到买主,从中提一成银子。” “买主哪儿若是想找什么珍品古董,我帮忙找到了,也提一成银子,并保证货真价实。” “问鼎阁就开在茶庄边上,江叔看着帮我装潢,不要太差就好。” 江元忠惊讶道:“这茶庄才刚刚开业呢,你忙得过来吗?” 王岩道:“放心吧,忙得过来。”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喜欢在什么样的地方谈买卖,做生意。” “问鼎阁要做到全京城最好谈生意的地方,我要把他们喜爱的,想出手的珍宝,都笼络到问鼎阁来。” 江元忠倒吸一口凉气,若真能如此。 凭借那些珍宝,随便一样上万两银子。提一成就是上千两…… 乖乖,真的能做成吗? 他有点不敢置信。 但看见王岩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江元忠还是道:“好,我明天就让人装潢,保证装得不比珍宝阁差。” 珍宝阁也是奇珍异宝寄卖的地方,但他们是当铺起家的,很多东西虽说是寄卖,其实已经按死当处理了。 这样虽然能赚钱,可也要东西能出手。 不然几万两,几十万两,一下子就砸进去了。 想到这里,江元忠越发觉得王岩可行。 因为他的人脉,加上王家的威望,以及两位哥哥在朝中的影响,秦老夫人和皇上的亲近关系,简直可以称霸京城了。 “爹,三爷。” “先吃点东西吧。” 江梦云给他们端来了煮好的汤圆。 王岩端着汤圆,看向江梦云道:“今天没被累着吧?” 江梦云摇了摇头:“那些夫人们很好说话。” 王岩道:“那些不是他们的夫人,大部分只是他们的相好。” “不过你别担心,以后就好了。而且她们不会乱说话的。” “能带出来的女子,一般都是聪明人。” 江梦云点了点头。 心想他说的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自己也不想误会,只是……他的心思全在生意上了。 吃完了汤圆,王岩道:“江叔,梦云,累了一天了,你们早些休息。” 王岩起身准备离开,江梦云放下碗筷,正要送他,王岩拒绝了。 他出声道:“不用送了,这几日忙着开业你也累着了,好好休息。” 江梦云只好又坐回去。 等王岩走了,江元忠叹道:“他会娶你吗?” 江梦云垂眸,淡淡道:“爹就别管了。” 江元忠道:“我怎么能不管呢?” “以前半死不活的,鞭策不起来,担心是废物。” “现在不用鞭策,他自己爬起来了,又太过能干。” “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不让你送了。” “爹是担心……他会嫌弃你的出身啊。” 江梦云垂眸,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烦躁地走出去,却恰好看见,苏珍珠来找王岩了。 她顿时心脏酸涩,手不自觉地扣着门框。 好在下一瞬,王岩推开了苏珍珠。 江梦云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走上前去看看,顺便替王岩解围。 也就在这时,恼羞成怒的苏珍珠道:“王岩,你知道我来找你好几天了,你一直避而不见,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王岩道:“是有了,家里已经在替我议亲了。” 议亲?她怎么不知道? 江梦云僵在原地,没敢继续往前了。 就在她伤心时,王岩继续道:“你的夫君只是跟去围场,不是死了。” “你下次再来,别怪我将你扭送顺天府。到时候你是什么下场,你自己知道。” 苏珍珠气得颤抖,哭着道:“王岩,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我曾经是你的妻子,你说过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的?” “那褚承林是被逼无奈才娶我的,他根本就没有碰我。只要你把我救出来,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你了还不成吗?” 王岩冷漠道:“可你现在不是,我也只会照顾我的妻子。” “被逼无奈你可以报官,卓大人是好官,会替你做主的。” “你再对我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王岩说完就要大步离开。 苏珍珠急了,就去拉他的手。 王岩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然甩开:“滚!” 苏珍珠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 这一摔,面子都没有了,她还看见了江梦云。 恼羞成怒的她指着江梦云喊:“你要议亲的人是不是她?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竟然勾搭上你!” 王岩回眸,看见了江梦云。 江梦云定定地望着王岩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王岩接下来的话。 也就是这一瞬间,王岩掷地有声地道:“是。她就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 说着,大步折返,朝着江梦云走去。 第580章 王岩握住江梦云的手,有些赧然道:“我本不想让你看见这一幕的,抱歉。” 江梦云恍然,原来他这几天不让她送,竟是怕她看见这一幕吗? 可这不是他的错啊。 江梦云回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苏珍珠眼看他们郎情妾意,气得眼眸赤红,手指着骂道:“你们这对奸夫夫!” 江梦云回怼道:“你骂你自己呢?” “唐凯是谁找的你忘记了?” 苏珍珠双眸喷火道:“果然是你们找去的,我跟你们拼了!” 说着,直直地朝江梦云撞了过来。 王岩目光骤变,直接一把拂开!“你闹够了没有?” 苏珍珠连江梦云的衣袖都没有碰到便连退好几步,险些没有稳住身形。 苏珍珠气愤极了,心里更是酸涩难受,她委屈道:“王岩,你为了她推我?” “从前你根本不会这样,是不是她蛊惑了你?” “他们父女为了这茶庄费尽心思,是他们离间了我们夫妻!” “夫妻?”江梦云嘲讽出声。 “当初你为了五千两银子不惜和王岩决裂,还带着个吃软饭的来膈应王岩。那时你怎么不说夫妻?” “现在你人都另嫁了,还好意思说夫妻?” “苏珍珠,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苏珍珠愤然道:“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王岩道:“她有。在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是你!” 苏珍珠立马又委屈道:“王岩,我和你做了十年夫妻,她算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她不帮我?” “她不安好心的,你不知道吗?” 王岩怒怼道:“你已为他妇,却恬不知耻来寻我,当真以为世上没有人能管得了你吗?” “梦云是我的未婚妻,你三番五次言语侮辱,分明是想与我王家为敌。待你夫君归来后,我一定登门质问!” “你……”苏珍珠大骇,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惊恐地结巴道:“你……你怎么能如此绝情?” 江梦云出声道:“说到绝情谁比得过你?” “是那五千两花完了,还是唐凯也抚慰不了你的心?” “亦或者是新丈夫入不了你的眼?” “苏珍珠,你要是嫌自己不够丢人,我可以再帮你多喊几个人来看看!” 苏珍珠手指着江梦云道:“你别得意,王家不是那么好进的,小心你也会被秦老夫人赶出来!” 江梦云道:“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这人打小就得长辈们喜欢,孝敬婆婆更不在话下。” “至于你,以后记得离王岩远一点,再敢纠缠,小心我把你从前那些丑事都宣扬出去。” 苏珍珠慌张道:“你敢!” 江梦云道:“你看我敢不敢!” 话落,她大声喊道:“周围的邻居们,你们快出来看看啊,这里有一个褚家的媳妇跟王家三爷说什么夫妻话呢。” 苏珍珠见她来真的,吓得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道:“你给我等着……”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她因为没有看路摔进小河里了。 秋天的夜晚本就寒凉,水更是冰冷,苏珍珠一下子透心凉,不停地扑腾着:“救……救命……” “救……我……” “救……”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她。 喝饱水往下沉时,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她的眼前,王岩对她的宠爱,王家对她的照顾,两位妯娌对她的包容…… 不,她不甘心,她不能死。 苏珍珠猛然抓住了水草,终于露出了水面。 顷刻间寒风来袭,她颤抖着,慢慢地爬上岸。 当她以为王岩和江梦云等着看她的笑话时,抬眸望去,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走了。 他们就这样走了。 第581章 明知道她掉进了河里,不闻不问?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怎么会这样?王岩怎么会如此狠心? 不,跟王岩没有关系。 一定是那个江梦云,是她拉走了王岩,一定是的。 苏珍珠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 潜意识里,她知道王岩不在乎她的生死了,更不会和她复合。 可除了王岩还有谁会管她? 不,她不能失去王岩。 泪水汹涌而出,苏珍珠哭着往家里走,深深的绝望充斥着她的内心。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她和王岩回不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王岩,她一个人的王岩…… 呜呜呜呜……都怪那个江梦云,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 江家院落里,王岩把江梦云送了回来。 他对江梦云道:“褚承林很快就回来了,如果他管不了苏珍珠,我会替他料理。” “这段时间你若是无聊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江梦云才不惧苏珍珠,她担心的从来都是王岩的态度。 见王岩已经把苏珍珠当成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厌恶三分,她就放心了。 眼下更是大胆地问道:“你刚刚说的议亲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我成了你的未婚妻?” 王岩握住她的手摩挲,意味深长道:“跟着我南北都跑了一遍,还不想嫁给我?” “我娘不是见过你了吗?她老人家很满意了,但你总得要给我点时间。” 江梦云虽然害羞,但却不想落了下风。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王岩道:“给你什么时间?” 一副你休想敷衍我的神情。 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坦荡无畏。王岩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对视的目光里火花四溅,他窘迫道:“当然是准备聘礼的时间。” 江梦云得到想要的答案,心口一烫,羞意上涌,连忙垂眸道:“那好吧。” “不过也不用准备太多,我可不想等太久。” “呵呵。” 王岩被她的直白逗笑,连忙道:“放心吧,很快的。” “等问鼎阁开起来,我们三房在王家有立足之地。” “三太太,你说是不是?” 一句三太太,江梦云脸颊都烫了,当即一把推开他道:“天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王岩笑着回道:“好,你也早些休息。” 江梦云点头,很快就小跑回房了。 王岩看到她进了房间,这才转身出去。 离开江家后,他看了一眼小河边,脸色骤然一冷。 回到王家后,王岩主动找到王泰问道:“大哥,秋猎什么时候结束?” 王泰诧异道:“怎么?你要去接娘回来?” 王岩点了点头道:“想去。” 王泰道:“那你得提前一天过去,秋猎一般会在九月二十九日启程回来。” “你九月二十八日就得过去了。” 王岩点了点头道:“好,我就那天过去。” 见完了王泰,王岩转头又去了二房,找到二嫂董氏。 董氏听说王岩找她,一头雾水地出来。这个小叔子自从平阳府回来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最近更是为了忙茶庄的事脚不沾地,怎么还有空来见她? “三弟,你找我?” 王岩朝董氏行了礼,说道:“二嫂,我有一事相求。” 董氏连忙道:“自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你说吧,二嫂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王岩道:“茶庄江掌柜的女儿江梦云与我有恩,我们又互生了情意。眼下娘去了围场,我想带着她去接娘回来,可担心她一个女子与我出行很是不便,求二嫂应允,让大侄女陪着走一趟可好?” 董氏早就听说了王岩和江梦云的事,她和大嫂刘氏都去探了婆婆口风,婆婆很是满意。 第582章 她当即笑着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三弟疼惜未来的三弟妹啊。” “刚好莹莹也想她祖母了,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跟莹莹说就是了。” 王岩道:“大哥说二十八去为好,可我想着女孩们难得出门,提前两天去走动走动也好,二十六出发,二嫂以为如何?” 董氏道:“你考虑得很周全,那就二十六,我让莹莹准备好行李。” 王岩道谢后便离开了。 董氏得了这个消息,哪里还睡得着哦,马上就去找刘氏。 刘氏听到后,也笑得合不拢嘴。 “三弟这是急着向所有人宣布,他和江梦云小姐的喜讯呢。” “等婆婆回来就能操办婚事了。” 董氏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王家这次可得好好地办。气死那个苏珍珠,竟然还拿了三弟五千两才走的,真不要脸。” 刘氏道:“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娇滴滴的这也不做,那也不吃。这下好了,嫁去褚家难不成能当菩萨供着?” “我可听说了,新婚夜那天就挨了顿打呢。” 董氏意味道:“真的啊?” 刘氏点头:“还请了大夫,牛大夫出诊的时候听别的大夫说的,做不了假。” 董氏嫌恶道:“那一定是真的了,作呗,现在自作自受,怪谁?” “有些人的命,享不了福。真正的福气罩着,也会鬼使神差跑出去。” “这不,现世报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 苏珍珠回去后越想越不是滋味,竟叫她买来那两个婆子到茶庄周围嚼舌根子。 九月二十五日,王岩在新装潢的问鼎阁里坐着,突然听见隔壁茶庄里传来疑惑的声音。 “你就是江掌柜?” 江元忠点了点头道:“正是。” 客人正色道:“你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刚刚来的时候,在不远处的墙边听人嚼舌根。说你的女儿和王家三老爷王岩不清不楚的,还说什么没成亲就睡在一起了。” 江元忠气愤道:“是谁在胡说八道,看我不去找打烂她的嘴。” 王岩从隔壁走过来道:“江叔,这样不是办法。” “你拿我的帖子去请卓大人派人来收拾,这样才不会有下次!” 来买茶叶的客人道:“对的,就要这样干!” “杀一儆百。” “这年头,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胡编乱造,是不能姑息的。” 江元忠点了点头,当即拿着王岩的名帖去了顺天府报案。 等他一走,王岩便来帮客人称茶。 “一斤绿宝石茶,一共二十两。” 客人惊讶道:“我买过绿宝石,应该是四十两才对,你是不是算错了?” 王岩把茶叶装好,笑着道:“没有错。绿宝石是卖四十两,不过你刚刚跟我们说了外面有人嚼舌根的事,多谢你了。” 客人惊讶道:“你是谁,你们掌柜不在,你能做主吗?” 王岩道:“我正是王家老三,王岩。江掌柜的女儿是我的未婚妻,因家母陪着皇上秋猎去了,未能及时帮我们操办婚礼,想不到竟被有心人加以揣测,想污了我未婚妻的名声。” “你路见不平有心维护,这茶叶我半卖半送了。” 客人闻言,面露大喜:“你竟然是王岩,太好了。” “我总想见你一面,总算见到了。” “你的母亲很了不起,当年她救了皇上,年迈了还在兴旺街捐地办学。你也很厉害,在邹家矿场上立了大功。” 王岩见他激动时,眼眸熠熠生辉,看穿着体态,应该不是寻常子弟。 当即便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客人先给自己额头一拳,然后赧然道:“抱歉抱歉,我竟然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是五城兵马司提督庞彪的儿子,我排行老二,你叫我庞二就好了。” “这不,我爹说我虽然练武奇佳但却不会动脑子,还不如你在危急时刻灵活运作,不仅保下自己的性命,还为大魏立了大功。” “所以我一好奇,就来茶庄找你。不过我来了两次都没有遇见你,今天是第三次了。” 王岩道:“竟然庞提督的儿子,幸会了。” “以后你来直接让伙计叫我,我一般在隔壁问鼎阁,不会走远的。” 庞二高兴道:“那我们就算认识了,我以后一定常来。” 话落,他又对王岩道:“那造谣的人明知你的身份还敢胡来,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你要小心。” 王岩道谢:“多谢,我会查清楚的。” 庞二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一声。我如今在兵马司当值,虽说只是六品校尉,但我手底下有不少兄弟,都是讲义气的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岩连忙拱手道:“若有需要,我一定告知。” 庞二颔首,高兴离去。 楼上的江梦云等他们说完话了才下来。 她脸颊微红,眼眸溢彩,含笑问道:“你就这样告诉别人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怕他传出去吗?” 王岩伸手接她下楼梯,说道:“我现在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还怕什么?” “我已经跟二嫂说过了,明日请莹莹和你一起去围场接娘回来。” “到时候,朝中有头有脸的人都会知道你是秦老夫人选定的三儿媳,我看看回京后谁还敢造谣!” 王岩的话掷地有声,给足了江梦云安全感。 她垂眸, 小声地问道:“那要是老夫人对我不满意呢,你会怎么做?” 王岩道:“那我们就一起挣多多的银子孝敬她老人家,再给她老人家生几个大胖孙子,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江梦云害羞道:“还生几个?你会生吗?” 王岩故意按住胸口,一脸受伤道:“你问住我了,这我还真的不确定。” “完了,那要是我不会生,你还要我吗?” 江梦云掷地有声道:“要。” 王岩高兴道:“你果然是心里有我的。” 江梦云道:“你不会生,你赚的银子会生就行了。” 王岩:“……”?! 第583章 九月二十六日的清晨,王岩骑着马,带着十几个护卫在前开道。 后面井然有序地跟着两辆马车。 一辆在前,坐着江梦云和王莹。 另外一辆在后,坐着伺候她们的丫鬟婆子。 马车出城以后,王莹好奇地撩开了车帘。 江梦云和善地笑道:“县主很少出门吧?” 王莹道:“江姑娘称呼我莹莹便好。” “我之前很少出门,可自从跟了祖母,她老人家一直鼓励我多出来走走。” 江梦云道:“秦老夫人是位好祖母,她对你们这些晚辈总是有超出常人的耐心。” 王莹道:“祖母是一位智者,她对很多人都是一样,对我们虽然格外关怀,但也不会过分干涉。” “江姑娘以后就知道了。” 江梦云腼腆地笑,想到秦老夫人带她去看热闹,认真地告诉她要如何对待王岩。顿觉心脏柔软,轻声道:“我或许已经知道了。” 王莹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江姑娘会畏惧我祖母呢。” “她老人家可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凶神恶煞的。” “相反,她一直都是很慈爱的,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我娘和大伯母,都很好。” “从前我们家里只担心三叔,现在有江姑娘在,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等你们成亲以后,王家会更热闹的。” 江梦云害羞地笑了笑,她和王岩的婚事还得秦老夫人来做主才行。 申时,他们抵达了营地。 王岩拿名帖后,等着守备军去回禀,然后才放他们进去。 秦韵已经得到消息了,站在营帐外等她们。 看见王莹和江梦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到跟前来。 然后一脸慈爱地关心道:“累了吧,先进帐篷里喝点水。” “我已经让韩嬷嬷去给你们准备营帐了,一会你们用了膳就去歇一歇。这几个晚上繁星点点,夜景极是不错。” 江梦云有些忐忑地给秦韵行礼,秦韵握住她的手道:“不要见外,来了就安心玩耍。” “珍妃娘娘也在呢,不过身体不适,没能出来走动。晚些我带你去见见她。” 江梦云点了点头,内心微微震动,秦老夫人真的很和气,待她也好。 这代表她和王岩的婚事要定下了吗? 老夫人对她应该是满意的吧? 不知道为何,她现在有些忐忑。 或许是觉得,这比她想要求来的,还要珍贵许多。 休息过后,傍晚她和王莹再次来陪秦老夫人用膳。 就在这时,皇上来了。 这是江梦云第二次见到皇上,他穿着龙袍,威严尊贵,虽然和气地笑着,眼眸却锐利极了。 江梦云下意识垂眸,不敢直视圣颜。 耳边只听见皇上打趣的声音道:“这是老三家的未婚妻?” 秦老夫人道:“就是了,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皇上道:“那我要喝喜酒了,日子定了吗?” 秦老夫人道:“我出来的时候匆忙,还没定呢。” 皇上道:“那简单,我让钦天监算一个近一点的日子,家里若是忙不开,让方凉带着内太监们去帮忙。” 秦老夫人笑着道:“哪里用得着麻烦他们,我们王家人多,大不了全家上阵好了。” 皇上轻哼道:“全家上阵?连我的人也不用?这叫全家?” 江梦云内心大骇,皇上同秦老夫人的关系已经亲如母子了吗? 那她赌的这把,不仅赢回来一个全新的王岩,更是得到一个皇亲国戚的夫家啊? 就在她震惊时,秦老夫人乐呵呵地道:“用,叫他们排好队,我一定不让他们闲着。” 第584章 “怎么样,满意了吧?” 皇上道:“这还差不多。要不我给他们赐婚,这样更名正言顺。” 秦韵在这时,拉过有些僵硬的江梦云,笑着回道:“那我就先替老三和梦云道谢了。” 江梦云也连忙行礼。 皇上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还和秦老夫人道:“跟自己儿子还这么客气呢?” 话落,皇上转头对时全道:“回去记得捋一道圣旨,送到江家去。” 时全连忙应声。 皇上来了,王莹带着江梦云离开了秦韵的帐篷。 走得不远,还听见皇上的声音道:“今天打了两只野兔,兔子腿都是瘦肉,刚好拿给阿娘爆炒。” 秦老夫人道:“知道你爱吃,我一会就下厨去做。” 皇上高兴道:“那我给您生火。” 江梦云诧异地想要回头,王莹握住她的手道:“你以后见得多就习惯了,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江梦云道:“外面没有人说过,皇上同老夫人的感情这样好。”简直和亲母子没有分别。 最主要的,皇上好像很喜欢同老夫人相处。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情,一个慈爱包容,一个亲和体贴,真是再温暖不过了。 王莹笑着道:“别说他们,我们家之前也不知道。” “是祖母……是她老人家改变了这一切。亦或者她之前本来就这样,可王家太盛,她不愿烈火烹油。” “总之,从我们家被抄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梦云明白了。 王家被抄,塌天大祸。 秦老夫人不得已又找了皇上求情,所以才换来王家如今的太平日子。 只是……其中还有重重疑虑,再联想到王家翻案,怕是之前有人做局暗害。幸得秦老夫人力挽狂澜,皇上也查清了其中关窍。 否则王家人就算能平安度日,想要重返官场必定难上加难。 但是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赵真知道王岩来了,特意找他喝酒。 徐宁躺在床榻上,路过营帐都能听见他的痛哼声。 赵真好几次拐着弯去听,就怕徐宁突然死了。 结果徐宁苟延残喘地活着。反到是那个把徐宁扔在山上的秦老夫人,不仅日日吃着美食,闲来有空还跟他爹去散散步,晚上陪着皇上谈古论今,那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关于秦老夫人,赵真憋了一肚子的话,找不到人说啊。 就在这时王岩来了。 赵真立马相邀,刚一见面就扶着王岩的肩膀道:“你总算是来了。” 王岩疑惑道:“世子可有什么急事要我去办?” 赵真道:“不是,但我有话要跟你说。” 然后他屏退左右,把那天他带着他爹敬王和秦韵一起去救珍妃的事情说了。 激动之处,握紧王岩的手道:“我爹就那么看着,根本不干涉。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敢呢,还是不想。你娘那脚在徐宁的伤口上来回踩,徐宁痛得半死不活的,你娘眼睛都不眨一下。” “下山时,脚程飞快,拐杖都忘记拿了。” “可她那是龙头拐杖啊,换别人都供起来了,她竟然随手就忘记在山上了。” “还是我叫人捡着,送到她老人家手里的。” 王岩嘴角抽搐,老母亲的强悍他早就知道了,但看见赵真这急于倾诉的模样,他还是笑着道:“可能就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赵真摇头,一脸认真道:“不是的,你娘真的很厉害。” “我总算知道外面的人为什么传她凶悍了。” “那徐宁,平时都猖狂成什么样了?别人一句徐阁老,多威风啊。” 第585章 “在你娘面前,病猫都算不上,跟死猫一样。” “脾气是一丁点都没了,还哀求,苦苦哀求啊。” “我都怕他不得逞,爬起来就报复。可你娘硬是一点都不怕。回到营帐,叫我爹去吃烤肠。” “徐宁那肚子中了一刀,伤口又破损了,肠子肯定能看见。” “你娘那个时候吃烤肠,分明就是故意的,她要气死徐宁呢。” “我都想叫我爹别去,日后那些文官弹劾,指不定一波接一波的。” “可我赶去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王岩一头雾水:“什么?” 赵真激动道:“皇上也在吃!” “咳咳……”王岩被呛住了,这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赵真见状,拍了拍王岩的肩膀道:“你现在知道那个画面有多猛了吧?” “最主要的,徐宁回来以后,你娘还问他要不要吃烤肠?” “徐宁当时那脸,黑黢黢的,我都感觉他要亡了。” “我跟你说,我这辈子除了我爹和皇上没有佩服过别人,但是对你娘,我五体投地。” 王岩:“……”我也是。 …… 第二天一早,秦韵带着江梦云去见珍妃。 珍妃已经能下床了,看见秦韵带着个小姑娘来,想到儿子说的,王岩和他的未婚妻也来了,不由得眼眸一亮。 “梦云给珍妃娘娘请安。” 江梦云上前行礼。 珍妃连忙道:“不必客气了,是府上三老爷的未婚妻?” 秦韵道:“正是呢。昨天傍晚碰巧见过皇上了,说是要给他们两个赐婚。” “想着珍妃娘娘还未见过,便带她来拜见。” 珍妃当即对夏嬷嬷道:“把我那碧玉手镯取来。” 夏嬷嬷连忙去办,不一会就将一个碧玉手镯取来递给珍妃。 珍妃递给江梦云道:“我身体不适,你快拿着。” “初次见面,没能准备什么好东西,等我回宫以后,再给你们备一份贺礼。” 江梦云双手捧着手镯,抬头看向秦韵,秦韵微微点了点头道:“娘娘给的,你就收下吧。” “回去让老三带你四处转转,别怕,有我给你们撑腰呢。” 珍妃也打趣道:“就是,难得出来一趟,一定要好好尽兴地玩。” 江梦云屈膝,先出去了。 秦韵把之前夏嬷嬷给的翡翠镯子还给了珍妃。“这样的好东西不多得,皇上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将来给你的儿媳妇。” 珍妃想不到还能见到这对手镯,就像她和皇上回不到最初,却也冰释前嫌。 不由得红了眼眶。 秦韵把手镯给她戴上,然后道:“危机已解,不要再画地为牢。” “否则我宁愿自己和徐宁为敌,也不愿掺和进你们之间的事。” “不要让楚王再为难了,他有大好的前程,但前提是不受你的影响。” 珍妃点了点头,哽咽道:“老夫人教训得是,我都记下了。” 秦韵颔首,这才离开。 夏嬷嬷擦了擦眼角道:“老夫人的为人,没话说的,老奴心服口服。” 珍妃微笑着,一脸温柔道:“是的。” “你去找楚王,老夫人手脚不便,让他去带县主四处转转,不打猎,摘些野果吃吃也好。” 夏嬷嬷高兴道:“老奴这就去。” 不一会,等王岩准备要带江梦云和王莹去林子里转转的时候,楚王骑马赶来了。 他道:“附近林子里有野猪,虽然驱赶了,但它们还会回来。” “我陪你们一块去吧,大家方便照应。” 王岩看向侄女,王莹屈膝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没反对? 王岩抿了抿嘴角,一跃上马,和江梦云道:“我们先走。” 江梦云低头浅笑,点了点头,骑马跟着王岩走了。 楚王看他们都是骑马走的,他问王莹道:“你会骑马吗?” 王莹摇头:“不会。想学,但是不敢。” 楚王道:“我这匹追云性子温和,你要不试一试,我给你牵着。” 王莹害羞地红了脸颊:“这不合适。” 楚王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秦祖母和王家对我有恩,我会照顾好你的。”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王莹这才在楚王的帮助下,骑上了追云。 楚王帮她牵着,一路跟着王岩和江梦云慢慢往林子里走。 林子里的野果多,还能看到从密林中洒下来的阳光,特别温柔。 在浅浅的溪流边,搬开一块石头,还能看见螃蟹。 江梦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并不觉得稀奇。 王莹却觉得格外有趣,一直沉浸在小溪边不愿走了。 楚王在附近摘野果子,顺便陪着她。 等到傍晚,江梦云骑马回来,夕阳西下,英姿飒爽,王莹格外羡慕。 楚王见状,提议教她。 王莹决心试一试。 上马以后,楚王把缰绳递给她。 追云之顾着吃草,王莹适应一会就不害怕了,反而觉得有趣。 可林间突然有别的马儿嘶鸣,听声音向是要朝他们冲过来的样子。 追云紧接着嘶鸣,扬起高高的前蹄。 王莹吓坏了,惊呼出声。 楚王一跃上马,抓住缰绳的同时将她圈在怀里道:“你别怕,追云是有灵性的马,它只是在警告那匹马不要过来。” 果不其然,那匹马很快没有了动静,追云也低头继续吃草。 可就算这样,王莹还是吓得不轻,连忙道:“我不学了,我要回去。” 楚王下马,牵着缰绳道:“好,我送你回去。” 楚王牵着马时,追云很乖,走路都不吃草了。 王莹慢慢觉得是自己过激了,想到刚刚惊险一刻,楚王立即上马相护,给足了她安全感。 他说的没错,追云是有灵性的。王莹的手轻轻着追云的鬃毛,脸颊微红,可又说不出别的话来。 就这样隐忍着,快到营地时,她主动下马,陪着楚王一起走回去。 身后,王岩和江梦云一人骑着一匹马。 江梦云靠近王岩道:“你有没有看出点什么来?” 王岩道:“我看出来没有用,我又不嫁给楚王。” 江梦云:“……”?! 第586章 傍晚的营地里,王岩带着未婚妻骑马归来。 夕阳西下,余晖漫漫中,哪怕因为背光看不清两人的脸,可从那身形举止中,依旧可以看出两人的感情很好。 褚承林一直等到他们下马,看清楚江梦云的长相才转进徐宁的帐篷里。 那江梦云姿容出众,年轻漂亮,据说是商户之女,那算术肯定不在话下。 现在看着还会骑马,想必家中不曾苛待,必定的让她出门见了世面的。 这样的女人娶进门,就算不能帮夫家挣脸面,但至少也不会拖后腿。 不像那个苏珍珠,二嫁还不安分,成天就知道往外跑。 现在家中周围的邻居,谁不说他这绿帽子带得冤枉? 徐宁把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人塞给他,说是恶心王家,现在王家没有被恶心到,他自己反而食不下咽。 憋屈的是他还不能提起,否则徐宁就给他脸色看,真真是气煞人也。 “师座。” 褚成林在徐宁的床榻边行礼。 徐宁伤口疼痛,脸色蜡黄,看起来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但他那双眼睛睁开,瞳孔深幽幽的,像是怎么也探不到底的枯井一样,不由得让人背脊发寒。 褚承林不由得垂眸,恭敬地站着。 徐宁道:“我听说王岩把他的未婚妻带来了?” 褚承林道:“是的,一个商户的女儿,不足为惧。” 徐宁道:“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休了苏氏再娶。” “到时候,我替你做媒,官家千金也好,世家贵女也罢,全都由你挑选。” “如何?” 褚承林可不敢想,连忙道:“师座明鉴,学生没有对苏氏不满。” 徐宁蹙眉,不悦道:“我并非试探你。” “等这次回去,你先安抚好苏氏,只肖再等几个月,我会让你如愿的。” 褚承林愕然,徐宁这是还没折腾够,还要对王家出手? 看得出他这次又在算计了。 就在他狐疑时,徐宁又道:“你那些同窗们,和你有来往的朝臣们,尽量拉拢。” “需要钱财就跟我说,我拿给你。” “切记,要秘密进行。” 褚承林深吸一口气,这下坐实了徐宁要算计王家的想法。 可他不知道要不要参与其中,因为徐宁之前的行动都失败了,还把首辅的位置,女婿的权柄,以及他两个儿子的性命都丢了。 这样丢下去,下一个要丢的就是他们这些学生,门生,党羽…… 徐宁看褚承林不说话,冷声道:“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的位置是谁给你的?” “没有我,你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 “吏部还掌控者官员的政绩呢,除非你想一辈子在这位置上面待着。” 褚承林目光一紧,连忙道:“师座言重了,我只是在想,与我有来往的官员,现在大部分都往宁王的身边靠拢了。” “若是我们带上他们谋事,怕是会走漏风声。” 徐宁肯定道:“不会的。” “宁王也巴不得王家出事,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放心好了,他不会插手。” 褚承林如释重负道:“那学生就放心了。” 话是这样说,出了徐宁的帐篷,他抹去额边的汗渍,只觉得前路突然就颠簸起来。 不行,他不能跟着徐宁瞎混了。 否则什么时候丢命的都不知道。 可怎么才能独善其身呢? 褚承林想到王岩……虽然找上去很冒昧,可找别人更冒昧! 于是他立即回房,换了一身随从的衣服,找到王岩的帐篷外去。 却意外撞见,敬王世子赵真来找王岩,两个人十分友好,竟在一块喝酒。 第587章 褚承林背叛徐宁的决心更重了,王家倒了,背后还有敬王府撑着。 可徐宁倒了,怀王已废,还有谁能撑着他? 于是褚承林就在外等着,没有立即离去。 赵真的侍卫发现了他,前去回禀。 “世子,外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头一直往这里看,但却不过来。” 赵真道:“你去瞧瞧是谁,不认识的直接抓起来。” 侍卫道:“看过了,是徐宁的门生褚承林褚大人。” 赵真听见徐宁的名字就急了。 他一把拉住王岩道:“来了来了,徐宁的反击来了。” “我就说嘛,哪有白白欺负的人啊。” “怎么办,找我爹还是找你娘?” 王岩哭笑不得,连忙安抚赵真道:“世子别急,他是来找我的。” 赵真狐疑:“找你?” “他为什么会来找你?” 王岩解释道:“我休弃的苏氏二嫁给他。” “估计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吧。” 赵真欲言又止,但实际是哽住了。 他还没有弄懂这么复杂的关系,但好像又是懂了。 他站起来道:“那我先走,一会你见完他来找我。” “我在营帐等你,一定要来啊。” 王岩连忙点头道:“世子放心,我一定过去找你。” 赵真松了口气,很快带着侍卫走了。 褚承林见时机成熟,立马钻进王岩的帐篷里。 他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的样子道:“王三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娶苏珍珠的,我是被逼的。” “我也不想与你们王家为敌,但是我没有办法,徐宁拿官员的政绩要挟我呢。” 王岩坐在那儿,巍然不动,眼神却透出几分冷戾道:“那你来找我,徐宁知不知道?” 褚承林连忙摇头:“他不知道。” 王岩继续问道:“那你还想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了,苏珍珠的事,早就与我无关。” 褚承林连忙道:“是的,我都明白。” “我来是因为……” 褚承林的脸皱在一起,十分为难。 因为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知道王岩到底会不会相信他? 就在这时,王岩道:“如果你想说徐宁要对付我们王家,那你可以走了。我们两家早已结仇,必定是不死不休的。” 褚承林闻言,面露惊讶,但很快回神道:“正是此事。” “可这次徐宁不止要对付你们家,还要拉着很多人下水。” “我不想被他左右了,我愿意为内应,只求王家灭掉徐宁时给我一条活路就行了。” 王岩道:“不止吧?” “如果你要活路,现在就可以走,徐宁拦不住你。” “你还想要什么,不妨说得清楚一点,我看看王家能不能办到?” 褚承林心下一惊,他想模糊这件事,到时候再钻个空子。 怎么被王岩一眼就给看出来了? 于是他连忙道:“我现在是户部主事,若是能再升一升就好了……如果不能,外放一方也是可以的。” 王岩道:“你应该知道为什么秋猎你能来,那是因为徐宁带着你来了,你如今想要背叛他,改投我们王家门下。” “可我们王家当初为什么会被抄家的,你一清二楚。帮人升官这种事情,我们家不做。” “你回去吧,徐宁不是老虎,吃不了你。” 褚承林尴尬极了。 王家如日中天,王茂位极少师之位,进一步便是权倾天下。 王衡虽说地位低点,可都察院那般死古板个个都听他号令。 王家不能帮人升官?那满京城怕是找不到第二世家这么横的了。 褚承林想了想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打动不了你,但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总会拿到对王家有用的消息。” 第588章 “到那时,我们再谈如何?” 王岩看着他,不置可否。 褚成林在他的注视下,目光心虚地闪烁着,想抬手擦汗。 就在他觉得,王岩肯定会拒绝时,却突然听见他说道:“那就等你拿到有用的消息再说。” 褚承林高兴道:“好的好的,那我们下次再见。” 褚承林心虚地跑出去,王岩喊道:“等等。” 褚承林回头,有些心惊道:“三爷还有什么吩咐?” 王岩道:“苏珍珠已经成为你的妻子,你如果不愿可以休了她,如果你不休,那就管束好她,别再让她跑到我面前诉苦。” 褚承林震惊极了。 苏珍珠还有脸回去找王岩??? 天呐,这比他背叛徐宁还无耻啊! 他顿时嘴角抽搐,连忙道:“三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褚承林离开后,王岩如约去找赵真。 赵真拉住他问道:“如何,是为了徐宁的事情来的吗?” 王岩哭笑不得,疑惑道:“你为何这么怕徐宁?” 赵真道:“哎……你不懂。” “我之前有一个朋友,他在朝中遭徐宁排挤,有一次给他弄了一个什么公章错盖的罪名,就是公章掉在地上不小心盖在空白的纸上。便说此举是给奸佞可乘之机,便抓进大狱里面去了。” “我请了我爹去说情,方才保住那位朋友的命,但官位是没了。” “他可是二甲进士出身啊,从那以后对官场心灰意冷,游历江南去了。” 王岩肯定道:“那是之前的徐宁,现在的徐宁,他不敢。” 赵真道:“他果真是为了徐宁来找你的?” 王岩点了点头:“是的。” 赵真道:“那他说了什么?” 王岩道:“他问背叛徐宁王家能给他什么好处,我说没有,然后他就走了。” 赵真:“……” “真的假的?他不是徐宁的得意门生吗?” “户部刚空出的位置就给他了。” “怎么现在要背叛徐宁?” 王岩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不奇怪的。” “徐宁屡次失利,对他们来说,一旦听见风吹草动,担心的只是自己的前程。” “至于徐宁……生担心他无用,死担心他连累。” “噗。”赵真忍不住喷笑。 他对王岩道:“你们王家的人真的很有意思。” “谈到徐宁,你们的眼神没有一丝惧怕,甚至于觉得他死不足惜。” “当真是从大狱爬出来的,所以除了皇上,谁都不怕了?” 王岩想到过去,自己穿梭在黑暗中的一幕幕,认真道:“或许还真是。” 赵真见他认真,也不玩笑了。 他道:“或许徐宁真的到了该死的时候,但不论如何,你们都要小心。” “有需要帮忙的,去找我爹。” “噗。”这下轮到王岩喷笑了。 “世子也很能干的,为何总是妄自菲薄。” 赵真摇了摇头,一脸真诚:“我不行,我是独子,我爹从小就不让我参与政事,我有时候连对错方都分不清。” 王岩:“……”之前他也是这样的。 可见父母太包容了也不好,孩子嘛,还是要撒开手放出去闯一闯。 王岩想老母亲了。 她老人家也是在家族危难之际,才悟出来的道理吧? 那就是,把他扔出去,自寻活路。 好在,他没有辜负她老人家的期望,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王岩回去时,想顺路去给老母亲请安的。 刚一出营帐,发现赵真也跟来了。 他疑惑道:“你这是还准备去哪儿?” 赵真一本正经道:“还能去哪儿,去亲那里,接我的老父亲回来。” 王岩:“……”??! 虽说两位老人都是一把年纪了,由不得他们深想。 可他和赵真一路并排着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挺怪异的。 第589章 “李妃娘娘还好吧?” 王岩主动打破沉默。 敬王的侧妃李氏,便是世子赵真的亲生母亲。 赵真点了点头道:“太闷了,她比你母亲还年轻五岁呢,可却感觉她才是年长的。” “只有阳哥儿能喊得动她晒晒太阳,出府是不可能的。” 王岩惊讶道:“你也喊不动?” 赵真摇头:“见我可嫌弃了,说我被我爹养蠢了。” 王岩:“……”这是亲娘不会错了。 他们二人来到秦韵的营帐前,只见秦韵的小炉子上在煨汤,皇上和敬王爷一人端着一个碗,正喝得津津有味的。 赵真行了礼,问道:“爹,该休息了吧?” 敬王爷道:“再等等。” 赵真:“……” 皇上解惑道:“那小炉子底下,烤着板栗呢。” “你爹还没吃到。” 赵真:“……”?!! 家里那么多炒栗子,您吃过一回吗? 到秦老夫人这里就变成山珍海味了??? 秦韵看出了赵真的疑惑,对韩嬷嬷道:“扒出来吧,送些给世子尝一尝。” 韩嬷嬷扒出来,用簸箕把灰尘都抖干净了,这才放进盘子里,递给赵真。 赵真不想吃的,但他爹已经伸手了。 他无奈,也就跟着尝一尝。 这一尝,眼眸倏尔一亮。 秦韵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赵真连忙点头,认真道:“怎么会这样的,比家里炒的还好吃?” 秦韵解惑道:“家里炒的放糖,太甜了,不适合老年人。” “你爹喜欢,你下次回府让他们炒的时候不要放糖就行了。” 敬王却认真道:“不一样,这里的山板栗要好吃一些。” 皇上附和道:“的确,这里的山板栗要小一些,口感要脆一些。” 赵真道:“你们可真是会吃。”然后又忍不住抓了一大把。 皇上道:“不是我们,是我阿娘会吃。我们在这山里,随便抓什么来,她都会做。” “而且做得非常好吃。” “皇叔,你说对不对?” 敬王点头,非常赞同道:“对。”有当年打仗在外的感觉。 不同的是,当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得到什么都感觉好吃。 现在是每一顿都充满了期待,然后都觉得好吃。 秦韵对赵真道:“回去可以烤一些孝敬你娘。” 赵真连连点头,心想老夫人都想到他娘了,他自己怎么能不到呢。 等到众人都离开了,王岩留下,没走。 秦韵问道:“可是担心敬王来这里频繁了,外面疯言疯语?” 王岩吃惊了:“娘,您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秦韵笑着道:“很难猜吗?你和赵真一起过来就心事重重的。” 王岩道:“儿子当然相信您,就是担心长此以往,对您的声誉不好。” 秦韵笑着道:“哪还有什么长此以往?你当我秋猎真是来玩的吗?” 王岩愕然,心下咯噔一声,连忙问道:“娘又想做什么事情了?” 秦韵道:“千金坊的生意是还不错,但还有很多高门老夫人都舍不下脸亲自去逛逛,但偏偏她们是最有钱的。皇宫的女眷虽然高贵,但不轻易出宫门。” “我想来想去,要想撬动这批老妇人的钱包,只有一个办法了。” 王岩脱口而出:“李侧妃。” 秦韵赞许道:“不错,你果然是我亲生的。” 王岩哭笑不得:“敬王爷知道您这么算计他吗?” 秦韵道:“我算计的只是他那张吃饭的嘴,不然你当我这么用心做饭是为了什么?他自己心甘情愿进套的,与我何干?” “反正这次等他回去,李侧妃一定会来找我的。” “这女人啊,无论到什么年纪,听见有人撬她墙角,否管她是否在意,好奇心那是非常浓厚的。” “我只等她一出佛堂,保管她再也回不去了。” “以后就跟着我这尊活佛,好吃好喝吧。” 她不仅要李侧妃出来当她的宣传员,她还要李侧妃见到她以后,自觉愧对,以后每叫必到呢。 王岩苦笑道:“您要真把李侧妃引出来,儿子对您简直五体投地了。” 谁不知道李侧妃进佛堂都快二十年了……那是每年浴佛节才出来一次的人物啊…… 秦韵看了一眼儿子,轻飘飘地道:“这就五体投地了?我还没有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带着梦云来呢?” “是真的想要我为你们做主,还是被别人烦得不行了?” 王岩笑容僵住,喃喃道:“儿子先给您磕一个吧。” 面子啥的,给儿子留一点。 第590章 赵真尝到味了,也喜欢到秦韵那里去蹭饭。 这短短两天,就给自己吃服了,不用敬王爷表态,他主动护送过去,顺便再蹭一顿回来。 府里的侍卫们看在眼里,嘀咕在心里。 秦老夫人行事大胆,挖坑请人入瓮那是常有的事。 莫不是他们敬王府搭上一个王爷还不够,连世子也要搭上了? 于是乎,回到府邸后流言四起了。 起先是传秦老夫人做的饭菜把王爷吸引去了,然后是传世子尝了一口也挪不动脚了。 中间不知是谁剑走偏锋,等到世子妃白氏听见的时候,流言就变成了秦老夫人要用美食拴住王爷的心,世子本想阻拦,结果也被收买了。 现在有秦老夫人在的地方,就是王爷的第二个家,世子也是乐意赞成的。 白氏是见过秦韵的,那样说一不二的老夫人怎么可能觊觎她公公,当即就去找世子赵真,准备商量一个办法来遏制流言。 结果夫妻俩才刚一碰面,便听见长史谢赞急急来禀:“世子,世子妃,不好了。” “李妃娘娘她……她去王家了。” 赵真一脸不可思议道:“我娘去王家干什么?” 世子妃想到了,不敢置信道:“不可能吧?” 谢赞一脸难为情:“还不是那些流言闹的,我都不敢去回禀王爷。” “世子,世子妃,你们快想想办法。” “晚了,惹怒了秦老夫人那可就麻烦了。” 赵真一头雾水道:“我娘虽然鲁莽,但不至于会惹怒秦老夫人吧?而且秦老夫人看着可不像会是随意生气的主。” 白氏拽了他一把,没好气道:“都怪你,你还说呢。” “自己带出去的人也不知道管好,让他们回来胡说。” “我听府里的流言,竟然是传……传爹和秦老夫人……” 白氏使劲掐了一把赵真:“你还不快想办法。” “秦老夫人可不是好惹的主。” 赵真看着媳妇挤眉弄眼的,瞬间明白过来,直接捧着胳膊委屈道:“爹也不是好惹的主啊,谁传的,打断他的腿。” 白氏道:“别说了,你先去把娘接回来。” 赵真摇头:“我不敢,娘也好凶的。” “要不让让爹去?” 白氏两眼一黑:“那才是兵荒马乱。” “算了,我去。” 然后吩咐谢赞备车,她急匆匆赶往王家。 与此同时。 秦韵正在问韩嬷嬷道:“这位李妃年轻时候为人怎么样?” 韩嬷嬷回道:“谈吐有物,大方得体。” “我在宫里侍奉的时候,她进宫和皇后娘娘准备过祭祀,竟不出一点错。我私下还以为她会被扶正呢,谁知道并没有。” 秦韵道:“这就是敬王的高明之处,只有一个独子,却是庶出。” “将来皇族纵使出现皇嗣短缺,也想不到他那一支去,便可避免祸端。” “李妃尽心料理敬王府多年,却在世子妃进府后能马上挑开手,证明她也是个以大局为重的。” “夫妻二人都很聪明啊。” 聪明好,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 正说着话,方凭赶来道:“老夫人,敬王府的李侧妃来了。” 秦韵笑着道:“等的就是她。” 然后招呼韩嬷嬷道:“走,去迎一迎。” 老远看见李妃,秦韵笑得合不拢嘴,仿佛看见大块大块金币朝她滚来。 她开心地喊道:“李妃娘娘,你可真是菩萨一样的人。” “瞧瞧我们这府邸,一下子就蓬荜生辉了呢。” 李妃看见秦韵时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那是一位穿着得体,乌发鬓白,神色从容的老夫人。 笑起来时,眼眸和煦,竟没有一点架子。 第591章 见她扶着自己,年轻几岁的李妃有几分不自在道:“你知道我要来?” 秦韵摇头道:“不知道啊?不过我听赵真那孩子说你不愿出门,我还让他多带些好吃的回去,诱惑诱惑你。” “咱们都老了,好日子还有几年啊,不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跟那枯木一般,要过什么哀老病死的日子?” “我也问过敬王爷了,他说自己干涉不了你的决定。” “我说那是他不想管!” “我家老头子在世时,就不会说这种屁话!” 李妃“噗”的一声,笑着道:“大将军在世时知人识趣,王爷也是夸过他的。” 秦韵道:“那有什么用,又不长命!” “丢下我一个,成天跟子孙们混,都把自己混年轻了。” “娘娘也别太闷了,咱们虽然老了,可身体还健康呢。” “这该吃的就吃,该玩的就玩,可千万别憋屈自己。”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到我们府上来?” 李妃顿时就尴尬了。 她轻咳一声,说道:“我也是听赵真那孩子提起你,想着年纪大了,找个人说说话。” 秦韵握住她的手道:“就是就是,我就说赵真那孩子孝顺呢,果然把话带到了。” “这样吧,你也好不容易出来,咱们别在府里憋着了。” “韩嬷嬷,快备车,我要带李妃娘娘去千金坊。” 李妃警惕道:“千金坊是什么地方?” 秦韵道:“那是我们王家的地盘,放心吧,世子妃应该也去过。” “走吧,别犹豫,你看我还会害你不成?” “就算我想害,王爷也不答应啊。” 李妃听了,询问道:“你和王爷很熟吗?” 秦韵道:“王家上下得他搭救,就连冤案都是他帮忙翻的,我要说不熟,那你还不骂我白眼狼啊?” “不对,你该不会是怀疑什么吗?” 秦韵一脸警惕加嫌恶,大有李妃一说怀疑,她就和敬王同归于尽的愤慨。 李妃吞咽着口水,摇了摇头道:“我这不是怕你和我生疏吗?” 秦韵立马换上一张笑脸:“咱老姐妹,谁跟谁啊?” “走走走,今天让你体验好东西!” 然后就这样推着李妃上了马车,直奔千金坊。 等到世子妃白氏找来,听说秦韵带着李妃去了千金坊以后,满脸不可思议。 但随即又担心她们换个地方谈,马上追去。 这一去,傻眼了。 只见在那一米来宽的小床上,李妃和秦韵各自趴着,背后是医女们用艾灸疗法正在滚走的火龙罐。 李妃的脸都埋进那洞口去了,只听见秦韵喟叹一般的满足声道:“舒服吧?” 李妃:“嗯。” 秦韵追问道:“那下次还想不想来?” 李妃:“嗯。” 秦韵满意地笑道:“下次我陪你来。” 李妃:“……嗯……” 白氏强忍着笑意,慢慢地退出去。 婆婆这闷葫芦一样的性子,还得是秦老夫人这热情似火的姐妹情才能治啊。 等做完艾灸以后,李妃舒服是舒服了,就是脸红得厉害。 秦韵犹嫌不过瘾,看着李妃穿衣服时,露出那白皙细致的肌肤,忍不住羡慕道:“皮肤真好。” 李妃:“……”? “身材也好。” 李妃:“……”! “你们两口子这么早就清汤寡水了吗?” 李妃:“……”?!!! 她羞涩地朝秦韵瞪去! 秦韵嘿嘿一笑,没心没肺道:“啧啧,敬王爷真能忍!” “着要是换我家老头子活着,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李妃脑袋空白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顿时感觉身体都发烫了。 秦韵……这真是应该有魔力的女人。 白氏把李妃领回敬王府的时候,李妃脸颊都还是红的。 一个人安安静静去了住处。 世子得知都惊呆了:“没去佛堂吗?” 第592章 白氏摇头:“没去。” 世子不可思议道:“秦老夫人用什么治她的?” 白氏想了想,说道:“艾灸那个罐子。” “叫火龙罐,全身走穴。” 世子突然感觉背部不舒服了:“这么灵的吗?”他想去试一试。 白氏好笑道:“你别想了,那只接待女客。” 世子道:“我可以请牛大夫到家里来啊。” 白氏点了点头:“这到是可以的。”说实话,她也想试一试了。 与此同时,李妃发烫的脸颊,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完了。 她思想不干净了。 她不能再侍奉佛祖了。 她无力地伏在床上,只想嘤嘤嘤…… 可是又哭不出来,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偏生这时,敬王来了。 李妃一下子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站了起来,身体崩得直直的,以显示自己庄重。 可敬王看向她,由上到下打量了一会,最后定格在她绯红的脸庞上道:“出去一趟回来,年轻了许多。” “以后别闷着了,得空多出去走走。” “那佛堂,叫小丫鬟守着就行。” 说着,便回去了。 李妃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愣神。 年轻了许多? 有吗? 她摸了摸脸,嘶,好烫! 秦韵从千金坊回来,神清气爽。 傍晚,王莹带着两位妹妹来给她请安。 秦韵问道:“今日如何?那些夫人们可知道李妃去了千金坊?” 王莹笑着道:“世子妃娘娘在外等候,但凡来千金坊的夫人和小姐们,孙女都引荐了。” “他们听说世子妃是在等李妃,一个个瞠目结舌,不敢置信。不过适应一会后,她们都主动找到孙女预约时间。” “还有的询问,能不能去她们府上艾灸?孙女以现在人手不足婉拒了。” “依祖母看,能否去她们府上呢?” 秦韵道:“千金坊不是医馆,不能上门艾灸。但可以推荐牛大夫,牛大夫身边也有医女,到时候就是治病的名头了。” “世人多对医者敬重,若换了所谓的养身疗法,没有医者的照料,容易生出事端来。” 王莹听后,这才惊觉自己拒绝是对的。 王蓉道:“让妇人们熟悉千金坊,想买东西的时候也会过来,祖母,孙女说得对不对?” 秦韵闻言,点了点头道:“蓉蓉说的对。只要你们取得妇人们的信任,她们所需采购之物,但凡千金坊有的,她们都会第一时间考虑。” “所以养生那个位置,要先做好。” “其次是售卖的货品,要能追查到货源,不能什么货都卖,更不能以次充好。” “你们姐妹三人把千金坊做好了,它就是祖母送给你们的嫁妆了,明白吗?” 三姐妹害羞地笑,齐声回道:“多谢祖母,我们明白了。” 秦韵笑着道:“去玩吧,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祖母。” 三姐妹告退离开。 秦韵的脸色却沉了下来,韩嬷嬷见状便问道:“老夫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秦韵道:“我们这边生意蒸蒸日上,徐宁那边还在病痛缠身,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你去请牛大夫过来,我有事情同他说。” 韩嬷嬷不敢耽搁,很快去将牛大夫请来。 牛大夫进门就给秦韵行礼道:“老夫人安,可是有事情吩咐?” 秦韵道:“你来我们王家快一年了,名声也全传出去了。” “我想出钱为你开一家医馆,就开在千金坊的边上。收益全是你的,王家不沾一分。” “但我有一个要求。” 牛大夫连忙跪地道:“老夫人请说。” 秦韵道:“我要进千金坊的每一位客人都平安无事地出来。” “如果有一个人死在千金坊,那就是你的失职,王家会收回给你的一切。” 第593章 “当然了,千金坊若是察觉有客人不适,也会及时通知你。” “你不要觉得我多心,王家如今欣欣向荣,总会有人见不得我们好。” 牛大夫叩首道:“老夫人放心,千金坊也是我的心血,就算人死我也能救回一口气吊着,绝不会让千金坊出事的。” 秦韵点了点头道:“好,你有这个底气证明我没有看错你。” “起来吧,铺子我会叫人装潢好,到时候你带着徒弟直接搬过去便是。” “得空的时候回来,给王家人把把平安脉,诊金不会少你的。” 牛大夫认真道:“请老夫人恕罪,诊金之事休要再提,我是不会同意的。王家永远是我的东家,我牛成益至死不忘。” 秦韵笑着道:“也罢,总不好和你划清界限。” “那你回去准备吧,以后按照自己的行事,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牛成益磕头,起身离开了。 秦韵看向外面,风雨欲来又如何?天都黑了她也会重新开辟一片天。 谁敢让王家出事,她就断谁的腿。 距离三孙儿躺赢,还有得磨呢,不过总会有拨云见日,天朗气清的一天。 …… 十月中旬,天气转寒,京城家家户户烧起了暖阁。 官员们上朝的时辰不变,早上刚出门那会,一个个斯哈斯哈的,冷得发抖。 这身体不好的,受了寒就开始生病。天不去,位置都被人给顶了。 吏部尚书虽说不会那么随便,但徐宁深知皇上正盯着他,因此每天带病上朝。 这一日下朝,听见官员们说什么火龙罐不错,有时间就去医馆享受一会,还能顺便陪陪夫人去逛街,一举两得。 徐宁拉不下脸来去问,只好叫褚承林去。 谁知道褚承林问完回来,一脸无奈道:“他们说的那地方,师座一定不会去的。” 徐宁问道:“为何?” 褚承林说道:“那是牛成益的医馆,是王家给他开的。隔壁就是千金坊,就为了方便各位大人陪夫人逛街时,能有一处地方歇脚。” 徐宁蹙眉,不悦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爱陪夫人逛街?千金坊有什么好逛的?” 褚承林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敬王府的李妃去了千金坊,她在那儿做了火龙罐,回府后连佛堂都不住了。” “这不,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夫人一听,全都去了。” “那些个夫人们不得跟去伺候,这一来二去的,大家都喜欢去千金坊,就算喝两杯养生茶也好,还能交际呢。” 徐宁的脸沉了下来,目光倏尔一冷,嘲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个李妃带头,那肯定是秦老婆子弄出来的。” “连京城的老夫人们都不放过,她可真是财迷。” “你叫苏珍珠去千金坊内坐着不走,我不信还有那么多人会去千金坊?” 褚承林大惊,那苏珍珠现在是他的妻子,去了丢的也是他的人啊,而且他也没有和王家为敌的打算啊。 就在他犹豫时,徐宁冷冷道:“她是我的义女,你不去叫我去叫!” 褚承林连忙道:“师座息怒,学生这就回家去吩咐她。” 等徐宁走了以后,褚承林拍了拍额头,自认倒霉。 他快速回到家里,苏珍珠看见他就害怕,正准备躲呢。 褚承林一把拽住她道:“你跟我成亲以后还没有回过娘家?快去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娘家去。” 苏珍珠小声道:“我爹不认我了,我回不去。” 褚承林没好气道:“那是之前,现在有我陪着你呢。” “快走快走。” 然而两个人拉拉扯扯刚到门口,毛六就送了一个林嬷嬷过来。 看见他们夫妇准备出门,毛六是似笑非笑道:“褚大人带着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褚承林扣住苏珍珠的手,连忙回道:“正准备带她出去转转呢。” 毛六看了一眼褚承林急迫的模样,冷嗤一声,拿了二十两银票递给苏珍珠。 “这是老爷给你大小姐的,林嬷嬷也是老爷派来给大小姐使唤的。” “还请大姑爷和大小姐不要辜负老爷的一片心意啊。” 苏珍珠一头雾水,只觉得二十两太少了,能干什么? 褚承林陪着小心,等毛六一走,他立马甩开苏珍珠的手,并警告道:“你少在外面给我惹事生非,明白吗?” 林嬷嬷上前,挡在苏珍珠的面前道:“大姑爷慎言。大小姐要去为老爷办事,办好了,我们老爷还有赏呢。” 褚承林嗤笑,看向苏珍珠嘲讽道:“你知道他们要你去干什么吗?” “去王家的千金坊添乱。” “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该怎么做。” 事实上苏珍珠有脑子,但不清楚。 她很快就看向林嬷嬷道:“你要带我去千金坊?” 林嬷嬷道:“当然。那是贵夫人们享受的地方,大小姐也该去享受享受了。” 苏珍珠眼眸一转,王岩不让自己去找她,那她就去找王家其他人。 她就不信了,她是去花钱的,王家还能赶她走不成? 王家人拿她没有办法,到时候王岩自然要来求她了,她顺势再谈条件,还怕离开不了褚家吗? 苏珍珠眼睛一亮,高兴道:“走,我们马上就去。” 褚承林眼前一黑,咬牙切齿道:“蠢妇,你要是惹出事情来,别提我的名头,我丢不起这个人!” 苏珍珠蹙眉,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还可以提徐宁啊。 反正也是徐宁让她去的。 “我们走!”她带着林嬷嬷转身,立即朝着千金坊赶去。 褚承林气得在原地跺脚:“蠢妇,蠢妇,你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骂完了,又焦急,万一王家把账算在他的头上怎么办? 想来想去,褚承林还是往王氏茶行报信。无论如何,死一个苏珍珠可以,但连累他不行!!! 徐宁这个老匹夫,拿他当枪使,惹急了他,直接就捅回徐家去! 第594章 苏珍珠来到千金坊外,那架势,一下子就震住她了。 十几辆马车顺着那路沿排着。门口站着的丫鬟婆子更是一大堆,两条长凳子都坐完了,还有些坐矮凳子的,有些还站着。 苏珍珠吞咽着口水,看了一眼林嬷嬷:“惹事?”不怕被打出来吗? 林嬷嬷也傻眼了,但她有任务,就是来找茬的。 当即便道:“大小姐放心,你义父可是吏部尚书呢,满朝文武没有人敢惹的主。” “走,老奴陪你进去。” 苏珍珠深吸一口气,也是,她现在是徐宁的义女,怕啥? 结果刚一进门,就被拦住了。 林嬷嬷立即提高音量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拦我们家大小姐?” “实话告诉你,我们家大小姐轻易不来这种地方,这是给你们脸面。” “你们掌柜呢,叫出来伺候着!” 里面所有贵夫人回头看来,眼神里满是嫌恶。是谁家的人这么不懂规矩,大吵大闹的? 苏珍珠蹙眉,都这么看她干什么? 她不悦地喊道:“王莹呢,让她出来见我!” 高策的夫人徐氏就见不得比她还狂的,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谁啊,一来就要找嘉宁县主?” 首辅夫人都出声了,其他人那还等什么? 当即便有夫人道:“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出来一趟,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另外一位夫人奚落道:“当真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呢,她纡尊降贵,众人都的得捧着她?” 苏珍珠不悦道:“我又没有找你们麻烦,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那些夫人们不好和她对嘴,正无言以对,突然一个人影出现,询问道:“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小姐?” 来人梳着元宝髻,头上插着两根金簪并一朵珠花,带着珍珠耳环,身上披着紫色的马甲,身下是一条绿色的马面裙。 看模样打扮,不像是谁家贵夫人,到像个是经验老成的嬷嬷。 苏珍珠问道:“你是谁?”看起来不像是王家的下人,因为她没有见过。 董嬷嬷沉声道:“我姓董,乃是皇上赐给县主的教养嬷嬷。你不是要见县主吗?请先报上你的名来,我再去回禀县主。” 众人暇目以待,正想听听她的来历。 林嬷嬷迫不及待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家大小姐那可是在王家待过的,就是你们县主来了,那也到叫一声长辈。” 众人一头雾水,这谁啊? 王莹掀帘出来,笑着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徐尚书的义女,褚承林大人的新夫人。” “长辈就不叫了,苏夫人既已改嫁,还是少和我们王家沾边的好。毕竟我们不在意,不代表褚家不在意啊?” “苏夫人还请自重。” 众人脑子转了一会,知晓内情的人都明白过来,一个个眼神古怪,像看戏一样盯着苏珍珠。 苏珍珠看向王莹,只见她穿着云肩通袖的橘色上袄,下身配了一条红色缠枝荷纹的马面裙,梳着高髻,带着全套的宝石首饰,两耳坠着金镶红宝石耳环,通体贵气逼人,径直朝她走来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还是林嬷嬷撑着她,才不至于退到门外去。 可饶是如此,她也不敢置信道:“你……你……” 董嬷嬷在一旁提醒道:“你是徐大人的义女又如何,见到县主还不行礼问安?” 林嬷嬷可不管那么多,连忙道:“什么县主不县主的,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难不成你们对贵客都是这般以权压人?” 苏珍珠挺了挺胸,附和道:“对,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你快走开!” 第595章 王莹微微侧身,吩咐道:“董嬷嬷,带苏夫人进去选。” 董嬷嬷屈膝,给苏珍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珍珠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千金坊到底有多大,就跟着进去了。 林嬷嬷还想跟去,被拦了下来:“千金坊的规矩,为防冲撞贵客,进了店都有人伺候,这位嬷嬷到外面去等吧。” 林嬷嬷不甘心,连忙道:“我可是徐尚书府邸的管事嬷嬷。” 王莹似笑非笑道:“嬷嬷若是不听,我只好请苏夫人出来了。” 苏珍珠回头,连忙道:“你就在外等着,她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随即便往里去了。 林嬷嬷无奈,只好出去等着。 刚出去没多久,便听见里面传来嘲笑的声音:“那是你三叔休弃的女人吧,怎么好意思来的?” “你没有听说,她现在是徐宁的义女吗?” “还是褚家的媳妇呢,依我说,褚家才是真倒霉。” “可不是吗?我听说她还给褚承林戴绿帽子呢。” “哇,真的啊?” “真的,新婚当天那人来闹,真真是丢死人了。” 林嬷嬷在外,眉头拧成了川,怎么都不谈论王家?? 而且,她们这些贵妇不是自诩清高吗?这都还不走? 可她哪里知道,谁家没有一点腌臜事,更何况王家已经把苏珍珠扫地出门了,跟人家王家还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女人们都喜欢听八卦,看热闹,这送上门的,当然要好好瞧个清楚。 王莹在里面泡茶,诸位贵妇还安慰她呢:“秦老夫人和你三叔就是待她太好了,依我说当初就应该拉她游街的,看她现在还敢不敢蹦跶。” “就是,徐宁是什么人啊?他跟自己的小姨子私通,给自己的连襟带绿帽,儿子还被人杀了。” “啧啧,真是报应。” “可不是吗?真难为你了,还要出来主持大局。” “放心吧,我们出去不会乱说的。” “就是,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别管了。” 王莹点了点头,安抚好诸位贵妇后,她回到了楼上。 前去报信的小厮已经回来了,递上一张纸条。 王莹打开一看,只见上写是她三叔的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售卖金银,捧回徐宁府!” 王莹目光倏尔一亮,连忙吩咐小丫鬟道:“苏夫人难得来,是咱们千金坊的贵客。你找两位和咱们相熟的夫人捧着,别可叫她看中了什么东西却又不敢下手买。” 小丫鬟闻言,兴冲冲去了。 苏珍珠本就是贪财之人,又许久没有逛过这么豪华气派的店铺,不一会就沉浸在其中,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贵重的,都试了一遍。 每次她犹豫时,便会有夫人上前说她配得上,又是徐宁的女儿,褚家的夫人,没有一点贵重首饰可不行。 就这样,苏珍珠结账时,听说要五千两,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不敢置信道:“怎么要这么多?那我不买了。” “她的私房钱只有三百两了,今天带出来的只有二十,还是徐宁的人给她的。” 董嬷嬷道:“苏夫人说笑了,这银子怎么会让你出呢?” “走吧,我们都已经准备好马车,送你回去了。” 苏珍珠高兴道:“送我?” 董嬷嬷似笑非笑道:“夫人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不送怎么能行呢?” “快走吧。” 等苏珍珠出来,林嬷嬷早已冷得瑟瑟发抖,发现千金坊的下人们都在往外搬东西,而且是搬在车上。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是抓住苏珍珠的手道:“大小姐总算出来了。” 苏珍珠喜形于色,高兴道:“嬷嬷,她们要送我好多东西。” 第596章 “送?”林嬷嬷提高音量,怎么可能呢? 苏珍珠笑着道:“就是的,估计是王莹的意思,她从前还叫我三婶呢。” 董嬷嬷在车边催促道:“苏夫人,快上车吧,晚了可不得行。” “来了。”苏珍珠屁颠屁颠就跑上车了。 林嬷嬷慌极了,可马车已经动了起来,都没有等她。 她连忙追上去,好不容易要追上了,就在她要扑过去时,马车突然加速。 “嘭”的一声,林嬷嬷重重地摔在地上,下颚都磕破了皮,鲜血流了出来。 可她顾不得哀嚎,爬起来就继续一追,因为她看马车驶去的方向竟然是徐宁府。 这下还怎么得了哦。 徐宁府。 苏珍珠一下车就呆住了。 “怎么来了这儿?” 董嬷嬷一副了然的样子道:“不来这里要去哪里呢?” “你不是徐府的大小姐吗?” 苏珍珠心虚极了,连忙道:“我不要进去,你送我回褚家,快点。” 褚嬷嬷道:“那不能够,这么多东西,徐府还没有结账呢。” 苏珍珠大惊失色道:“什么结账?这些不是你们千金坊送给我的吗?” 董嬷嬷没好气道:“笑话,你又不是我们府的三太太,凭什么送给你?” “我说的送是送你回来。顺便结账的。” 话落,也不管苏珍珠,而是指挥着下人道:“快点,都搬进徐府去。” “这可是他们府里大小姐买的,一件都不能少。” 苏珍珠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道:“我不买了,你们这是强买强卖,我要报官的。” 董嬷嬷道:“报啊,苏夫人尽管去报。” “你挑选东西的时候,多少官家夫人都看在眼里的,我们有的是证人。” “你……”苏珍珠没辙了,转身就想跑。 赶来的林嬷嬷拉住她道:“大小姐,你要去那儿?” “这是你惹出来的烂摊子,你得收拾了。” 苏珍珠吓得甩开林嬷嬷的手,没好气道:“什么我惹出来的,不是你们要我去的千金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毛六出来了,看见董嬷嬷这架势,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你是谁?” 董嬷嬷道:“我姓董,乃皇上亲赐给县主的教养嬷嬷。” “你们府上的大小姐苏珍珠到我们千金坊去买东西,我们给送来了,劳烦你结账吧。” “多少钱?” “五千两。” 毛六一听,看向苏珍珠和林嬷嬷,眼底满是怒意。 苏珍珠连忙撇清自己:“不是我让他们来的,是他们要送来的,跟我无关。” 毛六一听,当即冷笑道:“你们千金坊这是强买强卖,我们不答应。” 董嬷嬷道:“苏珍珠报的是你们徐府的名字,她是你们徐尚书的女儿,多少官家夫人都是亲眼瞧见了的。” “买东西的时候,也是她自己点名要的。” “既然你说我们强买强卖, 那好,我们千金坊报官处置。” “横竖也就是你们徐府付不了钱,拿我们千金坊开刷罢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往后请你们徐府看好所谓的大小姐,不要放出去丢人现眼。” “来人,跟我去顺天府!” 董嬷嬷大手一挥,下人们通通又跑了出来,看那架势,不把徐府拖下水是不会罢休了。 毛六狠狠瞪了苏珍珠一眼,当即道:“你等着,我现在去回禀我们大人。” 毛六去找徐宁。 徐宁一听说要付五千两,当场拒绝道:“不给。” 毛六道:“可来人是县主身边的教养嬷嬷,说苏珍珠去的时候那些官夫人们都看见了, 就是奔着买东西去的。” “如果我们不付,他们就要报官,让卓大人来处置。” “奴才想着,要不先付了,那些东西转手也能卖出去。” “否则大人利用苏珍珠去千金方找茬的消息,怕是要传遍京城了。” 徐宁气得脸红,怒吼道:“苏珍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去把钱付了,东西她一样别想带走!” “让林嬷嬷赏她二十个耳光,看她还敢不敢乱买东西,简直岂有此理!” 毛六急匆匆去取了银票,交到董嬷嬷的手上。 董嬷嬷这才满意道:“苏夫人,欢迎你下次光临千金坊。” 话落,董嬷嬷带着人扬长而去。 苏珍珠惊呆了,徐家真的肯付啊? 那以后她买东西是不是都可以报徐家的名字? 她缓缓站出来,询问道:“这些东西……” 毛六目光一沉,朝林嬷嬷道:“大人有话,叫你赏她二十个耳光,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乱买东西!” 林嬷嬷一肚子怨气,这会直接狠狠地朝苏珍珠的脸打过去。 一边打,一边怒骂道:“蠢货,大人是要你去给王家找麻烦的,不是让你去买东西的。” “你到好,竟然还买了五千两。” “心这么大,怎么不把千金坊搬空啊!” “再有下一次,看谁能保你!” “……”一顿输出后,苏珍珠脸颊肿得老高,嘴角都流血了。 她哭着道:“不是你们让我去的吗?” “那里不是卖东西的,我买东西还有错了?” “大不了你们别付啊。”付了又来打她,什么道理? “你还说?”林嬷嬷又赏了她两耳光。 想到自己下颚受的伤,硬是把苏珍珠手里的二十两给抢了,然后驱赶道:“赶快滚!”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真当自己是徐府的大小姐?” “我呸!” 苏珍珠委屈极了,一边哭,一边往褚家赶去。 褚承林看见她哭着回去,询问缘由才知道她被徐宁的人给打了。 他无语道:“你是不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什么都东西都敢拿?” “徐宁让你去,你拒绝不了不会敷衍了事吗?” “随便转一圈就回来,徐宁还能真的去监督你?” 苏珍珠道:“我哪里知道千金坊的东西那么贵?五千两,比我买那宅子还值钱。” “而且……我以为那是王莹送给我的。” 褚承林冷笑道:“你可真不要脸,你都嫁给我了,凭什么王莹要送东西给你,你当你还是王家的三太太吗?” “蠢妇,简直愚不可及。” “怪不得人家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看你就是。” 褚承林骂完,也不管苏珍珠,直接去徐府。 今天王岩不仅亲自见了他,还给了他一个效忠的机会。 徐宁不是想对付王家想疯了吗? 刚好……他这就去献计。 第597章 徐宁看见褚承林了,当头就砸一个茶杯过去。 “嘭”的一声,茶杯砸破了褚承林的脑袋,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 褚承林内心痛恨不已,外表却若无其事,反而恭敬道:“师座,我知道苏珍珠不中用,您别生气。” “学生仔细想过了,苏珍珠蠢笨,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要是换一个人进去时生龙活虎,出来时却一命呜呼,这千金方沾上人命官司,短时间就别想再开了。” “就算有幸让王家躲过去,千金坊死了人,生意肯定大不如前。” 徐宁沉声道:“你说得轻巧,找谁去干这舍命的买卖?” 褚承林道:“大人不是还有一个门生在翰林院吗?” 徐宁目光微微一闪:“你说张超?” 褚承林道:“近来听说他有了一个相好,正不待见他那发妻呢,成天拳脚相向。” “既然他有心……不如咱们就成全他。” “这样他能为师座效力,又能再娶个如花美眷,何乐而不为呢?” 徐宁目光幽深,询问道:“你确定他能舍得下他的发妻?” 褚承林道:“大人若不信,传他一问便知。” “他打他妻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那附近的人都知道。” 徐宁闻言,淡淡道:“既然附近的人都知道,那还怎么嫁祸给王家?” 褚承林道:“知道又如何,又没有人亲眼看见张超打死她。更何况尸体送到千金坊外,加上两个孩子一哭闹,王家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我还听说,王家养生馆里不仅做艾灸,还有推拿按摩。这人进去推拿回来便突然暴毙,谁家接受得了?” 徐宁在思索,看起来已经有意向了。 这时褚承林继续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有点冒险。” 徐宁看向他,淡淡道:“你继续说。” 褚承林道:“那千金坊只招待女客,若是有人男扮女装混进去,再请巡城营的人追查什么刺客披露出来,那以后还有谁家女眷敢去?” “毕竟那做火龙罐需要宽衣解带的,知道的说是疗养,不知道的不就成了男女厮混的窝?” “只是这找去的人,还有讲究,不能太高,不能太丑,声音不能太粗狂。一时半刻,也寻不到合适的人选。” 徐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后面这个极合他的心意。 至于合适的人选,在他府邸露过脸的还不行,从外地找需要时间。京城唱戏那些伶人最合适不过,他找人去物色就行了。 先用第一个办法让千金坊生意惨淡,再用第二个方法让千金坊彻底关门。 双剑合一,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你先回去吧,你说的事情我会自行考虑。” 褚承林知道他心动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徐宁去安排,与他无关。 褚承林告退后,毛六进来道:“大人,这褚大人分明是怕苏珍珠的事情牵扯到他,咱们可不能上当啊。” 徐宁道:“他的心思我明白,但苏珍珠的确不中用。” “你去找张超来。” “如果确定他养了外室,这件事便好办了。” 毛六还想再劝劝,徐宁留京的门生不多了。 如果连张超也拖下水,以后六部很难再安他们的人。 “大人,要不再考虑考虑?” “张超在翰林院两年了,正是可以调动的时候。” “这个时候不容有失啊。” 徐宁道:“这件事做得漂亮,王家也要安抚张超,到时候趁机要一个正五品的郎中。” “于我们也有利。” 毛六知道劝不了,点了点头道:“那属下去请张大人来。” …… 王家,王岩很晚才回来。 王茂一直在等他,两兄弟一见面,默契地去茶房说话。 王茂问道:“我听莹莹说今天苏珍珠去店里了?你还没有想到办法解决吗?” 王岩道:“我会从褚承林身上下手,保证她不会有下一次了。” 王茂的手搭在他的肩膀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跟自家弟弟客气什么?” 王岩看向他搭在肩膀上的手,笑着道:“是需要你帮忙,等接亲的时候吧。” 王茂高兴道:“真的想清楚要成亲了,什么时候?” 王岩道:“快了,等把徐宁解决掉。” 王茂眼眸一紧,语气不由得认真起来:“你要对付徐宁?” 王岩点了点头道:“褚承林来找我了,徐宁不安分。” 王茂蹙了蹙眉,思索后说道:“皇上早就想收拾他了,现在内阁也在孤立他。” “不过皇上没有立即动手,应该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你既然有这个念头,那就去跟娘说清楚,免得乱了皇上的计划。” 王岩诧异道:“你不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吗?” 王茂道:“怎么会?徐宁是真老虎尚可搏一搏,更何况他现在是只纸老虎。” “你就算跟娘说,娘也会支持你的。” “徐宁……他早就该死了。当初我们王家那场祸事,他就是主谋。” 王岩听后,思索一番道:“我明天早上就去跟娘说。” “我让褚成林把翰林院的张超扯进来了,因为我得到消息,他对发妻和发妻所出的孩子并不好,而且还有了外室,有杀妻的念头。” “如果他们顺势栽赃,我便可以剪去徐宁的羽翼。” “而且我还编织了一张大网等着他入套。” “只要他一死,我便可以安心娶梦云进门了。” 王茂感觉这个三哥确实已经想好办法对付徐宁了。 如果撇开自己和母亲的助力,三哥一个人就能完成这件事,他简直不敢想,徐宁知道真相后那几乎被活活气死的模样。 毕竟在徐宁的眼中,整个王家加上楚王府以及皇上的偏帮才是他的对手。 可他哪里知道,光是一个王岩就能够让他死去活来了。 “你明天还是找娘说清楚吧。” “你们先定亲也行啊。” “杀徐宁的事……哦不,我的意思是,成亲的事不着急。” 王茂都结巴了,对这个三哥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王岩没有多余的废话,点了点头就回房去了。 看样子对付徐宁的事,他志在必成。 第598章 王岩天亮没去茶庄,先去了宁远堂请安。 秦韵在院子里练八段锦,看见他来,慢慢收了手。 韩嬷嬷递上帕子,她擦了擦额边的汗,准备进宴息室去。 王岩感觉风吹来凉嗖嗖的,他都怕冷,母亲怎么不怕? 他搀扶着秦韵进屋,嘴里说道:“以后还是在室内练吧,天气转凉了。” 秦韵淡淡道:“没事。” “你来找我是因为提亲的事?” 王岩摇了摇头:“过一段时间吧,儿子想等徐宁……” 秦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就因为苏珍珠?” 王岩没否认,点了点头道:“差不多。” “这个徐宁太阴毒了,留着不好。” 秦韵道:“那是,他现在一门心思想对付我们家,留他不得。” 王岩高兴道:“您同意了?” 秦韵道:“这还用我同意吗?” 王岩道:“老四说,皇上也有意收拾徐宁,让我别乱了皇上的计划。” “您这边呢,有什么计划没有?” 秦韵道:“徐宁的死不会这么简单的,他还有后招,应该是账本或者把柄之类的东西。” “你去逼一逼也好,先弄臭他的名声再说。” “到时候聪明人就知道怎么选了。” “有些人是被迫苟同,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他们未必会跟徐宁同流合污。” “在一杆子打死之前,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把握不住的人,就该死。” 王岩听明白了。 除了弄死徐宁,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徐宁的死有文章,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的。 皇上和母亲想让徐宁的死达成一个目的,至于那个目的是什么,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可以敞开手对付徐宁就行了。 于是王岩行了礼,离开了宁远堂。 也就在这一日,张超的妻子,一个憔悴又胆小的女人,颤颤巍巍走进了千金坊。当被人送出来时,她的步伐明显要坚韧了许多,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闪躲。 而是直直地望着前方,直到……回到自己的家,在下人冷嘲热讽中,找到自己的两个孩子。 那一刻,她眼中的坚定异于常人。 傍晚,她的丈夫回来。 张超,一个借助岳父家的钱财读书科举的小人,却在高中后嫌弃自己的妻子是商户女,成天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在她的身上,动辄拳打脚踢。 只是这一次,他用烧鸡哄骗两个孩子去了堂屋,然后提起了板凳。 看到这一幕的张夫人眼神不偏不倚,直直地望着他道:“你用这个打我会打死我的。” 张超闻言,冷笑道:“你早就该死了。” “从我高中的那一刻起,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你也该死了。有你这样的娘,是他们活在这世上的耻辱。” “曹茵,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只要你做官家大小姐,我一定会再来娶你的。” 曹茵气得浑身发抖,嫌恶地怒吼道:“我呸!” “张超,你忘恩负义,杀妻另娶,你不得好死。” “我曹茵在此立誓,今日不死, 便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张超目光一红,提着板凳就砸了过去:“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那就怪不得我了!” “吧!” 也就在这一瞬,逆来顺受的曹茵突然拿起棍子反击。 张超眼看板凳没有砸中,气愤的他直接冲过来要夺曹茵的棍子。 争执间,曹茵一把丢掉棍子,发疯似地朝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道:“打死人了,打死人了,我夫君要打死我……” “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的两个孩子……” “啊……”曹茵肩膀中了一棍子,发出惨叫声。 周围的邻居们听得肝胆一颤,寻常虽然听见行凶,却未曾听见曹茵喊得这般凄惨。 第599章 今日却是不同。 一时间都朝张家奔来。 与此同时,张超几次打空,又听见曹茵如此凄厉的声音,心虚极了,手上的棍子不由得加重,怒吼道:“人,你再多说一个字,我马上打死你!” 曹茵摔倒,眼看无路可逃。 张超兴奋地追上,举起棍子要朝曹茵脑袋砸去,嘴里并说道:“我看你今日不死……”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突然一人影从高墙上跃下,狠狠将张超踹翻在地:“住手!” “趁着夜色胆敢伤人性命,你简直罪不容恕。” 张超爬起来,愤恨地嘶吼道:“你是谁,胆敢管我家的闲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来人拿出拘捕令,冷笑道:“张超是吧?” “有人状告你豢养外室,企图杀妻灭子。” “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跟我们走!” 一群官爷直接破门而入,当场把张超给抓了起来。 就在这时,曹茵苦苦哀求道:“官爷,我还有两个孩子被他用吃的哄走了,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 领头的立即给属下使眼色道:“搜!” 不一会,两个孩子都被抱了出来。 “大人,不好了,两个孩子所食的鸡肉有毒,已经陷入昏迷了。” 曹茵哭喊道:“我的儿啊……别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你们的父亲,比老虎还毒啊。” 张超急了,连忙喊道:“不是我,我没有。” 曹茵抱着孩子道:“你连自己的妻子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苍天,竟叫我成为这样人的妻子,岂不是断我的活路吗?” 周围的邻居连忙道:“孩子刚吃下还有救,快催吐,灌酸汤解毒。” 邻里纷纷帮忙,顺便坐实了张超下毒谋害亲子,企图杀妻另娶之事。 张超一看,这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啊,当场大喊道:“我不是,你们冤枉我!” “我只是想……想打我妻子一顿,带着她到千金坊去讹钱,我没有想杀她,我更没有毒害我的儿子。” “你们……你们不能抓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快放开我。” 领头的掐住他的下颚道:“听说你的相好已经怀孕了?” “不想她被众人唾骂至死,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 张超眼底希望破灭,整个人惊恐地看着领头,问道:“你究竟是谁?” 领头的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我乃五城兵马司庞冰,夜巡官六品校尉。” “你的事早就有人捅到大理寺去了。” 张超惊惧胆寒,颤抖道:“是谁?” 就在这时,夜幕中一人影缓缓站起来,直接走到他的面前道:“是我。” 话落,狠狠朝他胯下踢了一脚。 张超痛苦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曹茵,整个人如遭雷击。 “张超那个狗畜生,真的想杀妻啊。” “要不是我听你的提前埋伏,他两个儿子都得死。” “听说当年他上京的盘缠还是他老丈人给他凑的呢,怎么会有如此忘恩负义的狗畜生?” 问鼎阁里,庞冰正气愤地说给王岩听。 他是庞彪的二儿子,也正是王岩找来的帮手。 王岩却道:“你知道他的恩师是谁?” 庞冰道:“不是徐宁吗?” 王岩递了一个话本子过去:“你看看这个。” 庞冰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是戏本,主角是宁许。 “宁许?” “徐宁。” “你这是要向他宣战?” 王岩道:“当年我父亲曾有恩于他,可他是怎么对我们王家的?” “现在他的学生有样学样,这难道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更何况张超还是朝廷命官,这件事徐宁得负责。” 庞冰怒道:“你说的对,徐宁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的,他就得负责。” 第600章 “我听我爹说,他当首辅的时候,藩王送礼都要连他送一份,就怕他在皇上面前进谗言。” “此等小人,必须灭掉他的威风。” 王岩道:“你朋友多,帮我找几个伶人接下这场戏。” “我要唱到满京城都知道。” “再找两个武功不错的伶人,装出受尽我们排挤,即将被赶出京城的局面。” 庞冰道:“前面你要做的我都知道缘由,后面这个是什么意思?” 王岩道:“就怕徐宁依法炮制,给他送两个得用的人。” 庞冰目光一亮,高兴道:“我明白了,干!” “我陪你干到底!” “反正我爹也说了,做男人要有血性,可不能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我大哥就是因为做事缩头缩脚,被我爹赶出家门了。” 王岩听后,认真道:“你爹人很好,你也不差,都是有血性的汉子。” 庞冰道:“还有一事,张超没有供出徐宁。” 王岩了然道:“他不会,他还指望徐宁捞他呢。” “不过……他等不到了。” “徐宁可不会给他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大牢里就传来张超畏罪自尽的消息。 王岩这边也开始了他的反击。 很快,大街小巷都是“宁许”的丑事。 年轻的时候他没少做忘恩负义,出尔反尔,落井下石……的事,一件件都被挖出来,街头巷尾地传播。 中年后他得势,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有被他害的官员,至今还关在大牢的,姓甚名谁都一清二楚。 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闲着,还在想着怎么专营权利,一手遮天。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徐宁要垮了,他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是时候要被清算了。 这件事影响很恶劣,不少御史开始弹劾徐宁,说他教学无方,纵容学生杀子灭妻,罪大恶极。 还说他伙同商贾万临,在江南织造局捞了一笔巨额丝绸,少说也价值五十万两。 又是三年前青州赈灾的粮仓被他掏了个干干净净,老百姓连一米粒都没有分到,活活饿死了三万多人……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所有人都觉得,徐宁这下死定了。 皇上肯定会借题发挥,顺便撤他的职。 可出乎意料的,皇上并没有动静。 这在徐宁看来,皇上还是很信任,很依靠他的。 可在高策等人的眼里,那就是有古怪。 高策、郭永长聚在宁王府。 宁王很客气地跟他们行礼,喊道:“两位师傅怎么来了?” 宁王在宫里读书时,高策和郭永长曾教导过他,故而私下里,他一直喊他们师傅。 高策道:“徐宁没有理由还活着,皇上这样纵容他,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郭永长也点了点头道:“是啊。张超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加上徐宁的大儿子牵扯进调动京卫营而死,旧事重提,徐宁就算逃脱一劫,也应该被罢黜才对。” “但他现在还是吏部尚书,这太古怪了。” 宁王询问道:“会不会是我父皇念他为朝廷效力多年,想让他主动致仕?” 高策摇头,凝重道:“徐宁极爱重权势,绝不可能主动致仕。” 郭永长点头附和道:“你父皇连邹家都肯下手,之前办王家的时候也不拖泥带水,怎么可能会饶过徐宁。” “殿下……这背后有阴谋。” “不是徐宁握住什么天大的把柄,就是你父皇在做一场天大的局。” “你千万不要牵扯进去啊。” 高策连连点头道:“郭大人说的对,殿下要明哲保身。” “接下来不管王家和徐宁如何冲突,您都不要再插手了。” “徐宁的死状应该会很惨。” 宁王听到高策和郭永长肯定的语气,想到自己如今局势未稳,的确不应该再惹风波。 当即便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两位师傅的。”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很是满意。 宁王是听劝的,比当初被徐宁掌控的怀王好太多了。 只要他们谨慎小心,斗败了徐宁和楚王……那么接下来的太子位,顺理成章就是宁王的了。 褚承林亲眼目的了王岩在短时间煽动出阵仗,他也认为徐宁必死无疑。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徐宁的无耻。 他竟然装作不知,只是请了病假,已有三日没有上朝了。 十月二十七日,徐宁接到郁鸿振的书信,他已如约扣下粮草。 徐宁燃了信件,转头吩咐毛六道:“你去叫褚承林来。” 毛六紧张道:“大人,此时不宜再节外生枝了。” 徐宁蹙了蹙眉,不悦道:“连你也认为我会败?” “怪不得他们敢如此放肆,往都察院送我的把柄。” “也罢,你只管去办。” “褚承林要能逃出我的五指山,我就送你回乡养老。” 毛六知道劝不动,叹了一声,只好出去了。 徐宁打开床头暗格,看到那一本一本标注着年月日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高策? 郭永长? 都想撇清他,门都没有。 他会让他们知道,背叛他的代价! 他徐宁若是不能活,所有文武百官都得为他陪葬! 包括……王茂! 第601章 褚承林觉得,徐宁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心里虽然深恶痛疾,表面还是要随传随到。 谁知道徐宁会不会突然发疯,把他拖下水,就像张超的下场一样。 可等他来到徐宁府,徐宁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投靠了王岩吧?” 褚承林大惊失色,连忙否认道:“怎么可能?师座,是不是有小人乱嚼了什么?” “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最终都要给我擦的。”徐宁说完,丢给褚承林一本账本。 褚承林拿起一看,上面第一页写着明熙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二日午时,他赠送给徐宁的两件古董,预估价值五百两。 褚承林内心一慌,又翻开一页。 上面记录着明熙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二日申时,一个叫宁随的边防官员赠送给徐宁一箱珠宝,预估价两千两。 紧接着往下翻,照样是送礼的,日期顺延。 徐宁在这时洋洋得意道:“像这样的账本,我这里还有一百二十七本。用箱子装,要装整整两大箱。” “从末流官员到从一品少师,从蕃王到戍边将军,从地方官员到内阁首辅,我这里通通都有他们的送礼记录,” “你只管去投靠别人,我不在乎。” “等我徐宁要死的那天,你们谁也别想逃脱。” 褚承林吓得半死,连忙磕头道:“学生对师座之心日月可鉴啊,绝不敢有二心啊。” 徐宁听后,当即冷笑道:“我知道你投靠了王岩。” “接下来你只管告诉我,王岩还让你做什么?” “你说清楚,说明白了,我也好放你一条生路才是?” 褚承林汗如雨下,连忙道:“没有,我没有背叛师座。” 徐宁道:“我的耐心有限,你只有一次机会。” 褚承林知道耍赖不过,只好承认道:“王岩准备在你找伶人的时候,安他的人。” 徐宁目光一紧,心道果然如此。 “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你可以告诉任何人,本官无惧。” “这一次你们所有人加起来,本官亦无惧。” 褚承林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徐宁的身后,那里果然堆着两摞高高的账本。 他神情一震,浑浑噩噩地出了徐宁府。 因为心不在焉,他还摔了一大跟斗,脸都摔青了。 与此同时,徐宁府内。 毛六看向如此癫狂的徐宁,问道:“老爷真的要公布这些账本吗?” 徐宁道:“找两个箱子来装好。” “王岩想算计我,找了褚承林这个,我就要让他自食恶果。” “你去找狄浩思和孟上林,我要他们去帮我刺杀一个人。” 那两个可是亡命之徒,而且还是在逃通缉犯。 找他们要费功夫不说,隐患很大。一旦他们被抓,可不会死守秘密。 毛六深吸一口气,问道:“杀谁?” 徐宁道:“楚王。” “而且就在安排伶人进入千金坊以后动手,栽赃给王家。” 毛六道:“王家不会吃下这个哑巴亏的。” 徐宁道:“无妨,我会想办法让王家吃下。” “这一次,我要楚王和王家双双倒在开春之前。” 毛六眼看徐宁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楚王、王家最后一搏,便只好去安排了。 同样在这一夜,瑟瑟发抖的褚承林敲开了问鼎阁的门,从头到尾只有一句:“徐宁疯了。” 王岩伸手去扶他,他扑通一声跪在王岩的面前,依旧重复道:“徐宁疯了,他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王岩:“……” …… 秦韵感觉手痒痒的,去扣了发现又不痒了,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在她研究自己的手指时,系统的声音虽迟但到。 第602章 【宿主,徐宁那儿有百官行贿的账本,他准备在你三儿子对付他时,将计就计,派出杀手刺杀楚王】 【到时候就算暴露了,他可以拿账本要挟,让你们王家出面帮他解决麻烦,否则就将王茂行贿过的事实披露出来】 秦韵疑惑道【老四行贿过?】 系统道【在为田家效力的时候,田梁送给他一颗夜明珠,当时徐宁也在,他转手送给了徐宁】 秦韵顿时嗤笑【周堂送的关王茂什么事?】 【让他杀,我们王家不兜底,反而要将事情闹大】 【我到要看看,这老匹夫的身上是不是能剐下一层皮来】 系统【……】 徐宁啊徐宁,我家宿主不按常理出牌,你等着被剐吧。 …… 第二天一大早,秦韵就派人去叫王岩过来。 她正在喝玉米粥,还有烤得香香脆脆的玉米饼子。 她拿一个递给王岩,说道:“吃吧。” 王岩自从矿场上回来,很珍惜粮食,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正吃到一半,发现里面竟然是软软糯糯的,非常香。 他惊喜地抬头:“娘,这饼里还有乾坤啊。” 秦韵笑着道:“我让你吃的,就是这个乾坤。” 王岩不解,认真问道:“娘是不是有话要说?儿子谨听吩咐。” 秦韵道:“你收买那个褚承林暴露了吧?” 王岩神色一顿,点了点头。 “他似乎被徐宁吓到了,也不肯说实话。” 秦韵道:“不是他不说,而是他不敢。” “徐宁那儿有百官行贿的账本,牵扯太大了,他若传出风去,怕是不久于世。” 王岩愕然:“百官行贿的账本?” 秦韵道:“他好歹当了几年首辅,手眼通天之时,连太子都被他玩得团团转,有几本账本不奇怪。” 王岩道:“可他若是披露,岂不是和百官为敌?” 秦韵道:“大厦将倾,他只关心自己的目的,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当然了,他也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这样的人,就是一个疯子。” 王岩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昨晚褚承林一直说,徐宁疯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韵道:“改变计策吧。” 王岩凝重地点头:“儿子会考虑的。” 秦韵道:“看看你手里的饼。” “再想一想徐宁将计就计后会做什么?” “会不会趁机派出真正的杀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王岩看着饼,吃不下了。 突然间,秦韵道:“外表再坚硬,内里始终是柔软的。” “看似可以栽赃嫁祸的事情,实则轻而易举就能化解了。” “你还没有明白吗?” 坚硬? 柔软? 嫁祸? 化解? 王岩突然脑子灵光一闪,高兴道:“娘……” 秦韵笑着,示意他不必说出来。 而是道:“去办吧,娘会带着李妃娘娘去为你摇旗助威!” “到那时,才是我们母子庆功之日。” 王岩喜形于色,重重点头。 随即起身离开,赶着去重新部署。 转眼到了冬月初二。 徐宁的人接触了王岩安排的伶人,并计划初三就送到千金坊。 于是冬月初三的早晨,秦韵用完了早膳就到敬王府去了。 谢长史将她送到了敬王的书房,幕僚万章已经在门口等候了,恭敬地道:“王爷正煮茶以待。” 秦韵对谢长史道:“劳烦去通禀李妃娘娘,一会我要去拜见。” 谢长史愕然,但随即想到她们之前就见过,便颔首道:“我这就去。” 秦韵进了敬王的书房,敬王果然在烹茶。 他给秦韵烫杯,倒茶,一气呵成。 只是在饮茶后,他询问道:“你和李妃很谈得来?” 秦韵道:“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谈不来的。” 敬王继续问道:“那你今日是特意来找她的?” 第603章 门外,赶来见秦韵的李妃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秦韵摇头:“不全是。” “我准备动手收拾徐宁了,过来跟您说一声。” 敬王嘴角抽搐:“之前那些不算?” 秦韵摇头:“不算。” 敬王明白了,问道:“要让他死?” 秦韵道:“是死不瞑目。” 李妃走到了门口,轻叩房门。 敬王抬眸说道:“进来吧。” 李妃走了进来,她看向秦韵。秦韵让出身旁的位置,拍了拍,示意她坐过去。 李妃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坐在秦韵的身旁。 敬王看着这一幕,微微诧异。李妃还是第一次在短时间内就接受一个人的亲近。 秦韵继续道:“他手里握着百官行贿的账本,是不是贿赂不好说,总之会有人心虚,听他的调动。” “我的意思是,先让他闹,等着急的人跳脚了,一起处置。” “不知道王爷是否同意我这个做法?” 敬王问道:“皇上也是这个意思吧,我看他对徐宁的忍耐已经超乎寻常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的。” 敬王道:“那我自然是同意的。” 秦韵道:“还有一件事。” 敬王道:“你说吧。” 秦韵自然而然地握住李妃的手道:“我要带娘娘出去走走,可以吧?” 敬王看向李妃,发现她竟然害羞地垂眸,并没有反对。 他当即笑道:“当然可以。” 秦韵立马转头对李妃道:“太好了,今天我请你看戏。” 李妃问道:“看什么戏?” 秦韵道:“女扮男装,偷天换日。” 李妃惊讶道:“这是什么戏?怎么没有听说过?” 秦韵笑着道:“好戏,你看过就知道了。” 她说完站起身来,拉着李妃的手就要走,边走边道:“跟着我你放心,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李妃赧然地朝敬王看去。 敬王挥了挥手,心想去吧,我想去还没这个机会呢。 等她们都走了,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寻常能自己对弈的,这会都索然无味了。 过了一会,万章进来。 敬王索性放下棋子道:“你派人去看看,秦老夫人把侧妃带去哪里?” 末了,补上一句:“然后来回话。” 万章笑着道:“不用问了,刚刚秦老夫人离开的时候就说,让王府的人找侧妃娘娘,就去千金坊找。” 敬王愕然:“又是千金坊?” 女扮男装,偷天换日? 去千金坊都是女儿家,怎么会有女扮男装呢,除非是男扮女装才对。 联想秦韵说徐宁疯了,敬王突然回过味来,徐宁又要搞事情。 “这个蠢货,总是自寻死路。” 万章愕然道:“王爷在骂谁?” 敬王道:“骂徐宁。” 万章一头雾水,正奇怪时,突然谢长史急匆匆来禀:“王爷,徐宁给您下了帖子,邀请您到胜章茶楼一叙。” 万章接过帖子一看,果然是真的。 他奇怪道:“那胜章茶楼好像就在千金坊的对面啊。” 敬王目光倏尔一冷,嗤声道:“给他回帖,本王一定到。” 万章疑惑道:“好端端的,他约王爷做什么?” 敬王道:“他要寻死,我怎么能不去送他一层。” “叫上世子,你们随我去赴约。” 谢长史和万章面面相觑,看起来王爷是动怒了。 徐宁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 申时,胜章茶楼。 敬王如约见到了徐宁。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突出,越发显得那双眼睛深邃幽暗。身上穿着大氅,外面是一件毛领披风,刚坐下来就拢了拢领口,看起来很怕冷。 轻微地咳嗽两声,然后一只手下意识护着腹部。 敬王猜测他的伤还没有好,挪开目光。 徐宁道:“许久未曾与王爷叙旧了,不知今日冒昧否?” 敬王道:“难得徐大人好兴致,我当然要作陪。” 徐宁笑了笑,亲自给敬王斟茶,然后说道:“今日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敬王垂眸,淡淡道:“不让徐大人失望就好。” 徐宁道:“我一直很敬佩王爷,游走于权利中心,却能置身事外。” “说实话,权利拿起来容易,想放下却很难。” “不知道王爷能否告诉我,如何才能放下权利?” 敬王道:“如果你活着放不下,死了就能放下了。” 徐宁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 似乎有两个贼人朝着下方街道窜了过来。 他们一边奔逃,一边闹出动静。 直到徐宁和楚王能看清,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队训练有素的侍卫。 而且看穿着,应该是王府的侍卫。 倏尔间,徐宁指着千金坊道:“那两个贼人跑进去了。” “王爷,您看见了吗?” 敬王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来,急匆匆下楼。 徐宁看向敬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在乎王家,那岂不是更有意思了? 他问着身旁的毛六道:“消息送到王茂那儿了?” 毛六点头:“早就送到了。” 可这会了,也不见王茂的身影。 不知道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 徐宁却满怀信心道:“走,我们下楼去看戏。” 第604章 千金坊今日格外热闹,来了许多诰命老夫人。 只因一大早便听见秦老夫人带着李妃娘娘来了千金坊,那些消息灵通的夫人们回家便撺掇自家老夫人也来热闹热闹 这能结交秦老夫人和李妃娘娘,还怕在京城富贵圈子里没有话语权吗? 眼看人越来越多,千金坊竟还临时搭建一个小小的戏台,请了两个伶人来唱戏,唱的是祝英台和梁山伯在书院相知相敬的日常。 也是巧了,请的伶人扮相很好,竟看不出是女扮男装。 众夫人看得津津有味时,突然两个持刀的贼人闯了进来。 女眷们慌张躲避时,只见秦韵快步挡在李妃的面前,大喊道:“有刺客,快保护李妃娘娘。” 许多女眷闻声以为刺客是奔着李妃来的,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等她们再回头时,就看见几个粗使婆子从二楼处倒下火油,将那两个贼人淋得浑身都是。 嘉宁县主更是高举火把,掷地有声道:“别动!” “放下大刀,你们谁敢对李妃娘娘不敬,我纵使赔上千金坊也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众人都被这股气势震住。 要知道千金坊内都是帷幔丝绸,以及木制隔断,一旦着火,那必将毁于一旦。 那两刺客对视一眼,当即丢了刀,束手就擒。 韩嬷嬷立即命几个粗使婆子把贼人捆了,呵斥道:“先押出去!这两个刺客意图对李妃娘娘不利,要送到敬王府去审。”” 秦韵对众人说道:“让诸位夫人受惊了,我们也都出去看看吧,这贼人直奔李妃娘娘来,怕是还有同伙。” 众夫人点头,她们现在也不敢继续待下去了。 秦韵搀扶着李妃,低声询问道:“怎么样,没有被吓到吗?” 李妃摇头,回握住秦韵的手道:“是你们说的“那个人”……安排的?” 她说的是徐宁。 秦韵点了点头。 李妃道:“他也太坏了。” “放心,我会帮你的。” 她说完,拍了拍秦韵的手,一副尽管交给我的样子。 秦韵忍不住勾着嘴角道:“好。” 敬王刚来到门口,就见千金坊的婆子把那两个刺客给押了出来。 与此同时,王府的侍卫也赶到,瞬间将刀架在刺客的脖子上。 领头的常东对着敬王行礼,回禀道:“王爷,让你们受惊了。这两个刺客刚刚在楚王府行刺,砍伤了我们殿下,我们这就将他们带回去受审。” “慢着!”秦韵和李妃率先走了出来。 秦韵对常东道:“他们刚刚还意图行刺李妃娘娘,既然你们殿下已经受伤了,那调查的事就交给敬王爷来吧。” 李妃也在这时走到敬王的身边,挽着敬王的手臂道:“王爷,他们刚刚想杀了我。” “这一定是有预谋的,你可不能不管。” 敬王嘴角微抽,还不等他说话,后面追来的徐宁笑着道:“王爷可是要帮王家……” 话没有说完,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因为他亲眼瞧见那两个刺客被五花大绑,而且还被楚王府的人看守起来。 竟然没有被包庇,更没有被私自看押。 难不成是王茂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徐宁开始装糊涂了。 秦韵道:“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杀手,竟然意图行刺李妃娘娘,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 行刺李妃? 怎么可能! 徐宁的目光倏尔一冷,直直地看向秦韵:“秦老夫人也在?” 秦韵笑着说道:“你很意外吗?” 徐宁的脸色很臭,他看向偌大的千金坊,然后狐疑道:“怎么只有两个男人?” 第605章 “这不对吧?” 秦韵问道:“有什么不对的?来了两个刺客,难不成我们也要赔两个刺客?” 徐宁道:“那倒不是。只是我担心还有其他同伙,难道秦老夫人不担心吗?” 徐宁说着,就要往里闯。 秦韵一把推开他。 徐宁身上有伤,身子有虚,当场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他怒声道:“秦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千金坊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秦韵冷笑道:“徐大人慎言。我是瞧你不知所谓,竟然想要往里闯。” “我们千金坊只招待女客,万一冲撞了哪位夫人,我们王家担待不起。” 徐宁肯定秦韵是心虚了,当即冷笑道:“是吗?” “我以为秦老夫人是请了戏子来供诸位夫人取乐,怕被我们看见呢。” 秦韵淡淡道:“徐大人要这么龌龊地想我们王家也没有办法。” “只是今日这千金坊不是你可以进的地方,还请徐大人自重!” 徐宁看向楚王府的侍卫,煽风点火道:“秦老夫人这话就奇怪了。这里刚刚进了刺客,我不进去,让侍卫们进去搜一搜总行吧?” “要不然放走了同党,秦老夫人怕是担待不起!” 秦韵肯定道:“没有同党,我们都亲眼看见的,只冲进来两个刺客。” “现在都被抓了,就在这里。” 李妃也出声道:“就是两个刺客。徐大人好啰嗦,难不成这刺客是你找来的,你知道还有同党?” 徐宁微微一滞,却不答李妃的话,而是继续问着秦韵道:“秦老夫人确定不让人搜千金坊?” “这后果,你承担得了吗?” 秦韵道:“当然承担得了。” 徐宁嘴角一僵,目光冷戾道:“我好言相劝老夫人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千金坊是你让进也好,不让进也罢。它毕竟是刺客待过的地方,你就想这样蒙混过关是不行的。” “王爷,您说呢?” 敬王看向秦韵道:“确定只有两个刺客?”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的,诸位夫人也都看见了。” 那些夫人们纷纷点头:“的确只有两个。” 敬王看向徐宁道:“大家都说没有看见,你强行搜也不过自讨没趣。” 徐宁捏了捏拳,眼神阴鸷道:“王爷这样包庇不太好吧,万一真搜出什么人来,这账算谁的?” 敬王蹙眉,不悦道:“你这是没事找事!” 秦韵嘲讽道:“徐大人是有备而来啊,既然如此,那就搜吧!”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徐宁道:“你说。” 秦韵道:“要是徐大人搜不出什么可疑的人来,可要给诸位夫人致歉!” 徐宁不悦道:“凭什么?” 秦韵道:“就凭你多管闲事,意图污蔑千金坊,以及诸位进出千金坊的夫人们。” 这是事实。 所有贵夫人们个个怒目而视!她们可不甘心受辱。 徐宁眼眸一暗,冷声道:“可!” 秦韵侧身让开,对常东道:“进去搜吧。” 徐宁看向毛六,他也带着两个随从进去 就在这时,王茂和王岩都来了。 王茂问道:“徐大人可是在欺负家母?” 徐宁冷嗤道:“谁欺负得了她?” 不过王茂来了,这会想包庇刺客也晚了。 徐宁倒是想看看,他如何破局。 王岩道:“看徐大人这关心千金坊的样子,里面有你的人?” 徐宁眼眸幽深,嗤笑道:“兴许是王三爷的人也说不一定。” 王岩点头道:“可不是吗?里面都是我们王家的人。” 话落,毛六押着两个戏子出来。 徐宁目光一喜,连忙道:“还说没有,这两个是什么?” “还是两个男人。” “秦老夫人,你这千金坊只招待女客的规矩有变啊。” 第606章 “还是说,你特意找来这两个戏子供诸位夫人们取乐用的?” “呸!” “你简直不要脸!”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夫人站出来,朝徐宁吐了口唾沫! 徐宁愤怒道:“你干什么?” 那位老夫人骂道:“亏你还是朝廷大员,你简直丢尽朝廷的脸!” 有夫人厌恶道:“何止啊,简直丢尽男人的脸!” 话音刚落,另外一位夫人出声道:“呸,我看是丢尽他全家的脸才对!” 徐宁怒吼道:“你们这些人打着什么养生的旗号出来私通外男,我没有骂你们就算好的了,你们还敢骂我?” “谁私通外男了?” “对啊,谁私通了?” “你说清楚,说不清楚你今天别想走!” “对,把他抓起来,告他污蔑!” 一众夫人们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把徐宁给撕了。 徐宁被逼步步后退,为了自保大声呼喊:“住口,你们私藏男人还有理了?” 秦韵怒吼道:“都给我闪开,让我来打!” 众夫人闪避,秦韵抄起龙头拐杖就冲了上去。 她老人家要动,谁敢拦着,敬王都护着李妃到边上去了。 只见秦韵一边挥舞着拐杖狠狠招呼,一边怒声骂道:“你眼瞎了,那只眼睛看见她们是男人的?她们不都是女人吗?” “你污蔑我就算了,我老寡妇一个,还怕你这张烂嘴臭嘴?” “可你敢污蔑我们千金坊的贵夫人们,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畜生,看招!” 徐宁被打得头破血流,两眼冒火星。 毛六见状,吓得带着人去阻拦,结果被王岩和王茂瞬间放倒。 徐宁一边哀嚎,一边痛呼大喊:“救命啊,秦老夫人竟然指男为女!” “我呸!” 秦韵愤然,杵着拐杖,气喘吁吁地吼道:“畜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们到底是男是女?” 两个戏子眼看事情闹大,连忙把帽子一摘,满头青丝如瀑,瞬间揭露女儿身。 徐宁怔怔地望着,鲜血流经眼帘也没顾得上去擦,反而惊恐道:“这……怎么可能?” “里面肯定还有。” 常东道:“都搜过了,没有。” 毛六也连忙道:“大人……”然后摇头,示意他别在执着了。 他们显然是上了王岩的当。 秦韵怒吼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老了就不能找戏子听戏了?” “谁规定戏子一定要是男的?” “女的就不行?” “更何况她们只是女扮男装而已,就这么让你污蔑,你简直丧心病狂!” 徐宁倏尔一震,“男扮女装”,“女扮男装”。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他立即朝王岩看过去,只见王岩环抱着手,神态得意,似笑非笑。 徐宁心里咯噔一声,他又被骗了,又是王家人。 为什么一次次被骗? 为什么一次次都是王家的人? 为什么? “呕……”徐宁腹痛如绞,不知道是不是牵扯到旧伤,竟然吐血了。 其他夫人见状,纷纷后退一些,生怕被讹上。 毛六等人赶去搀扶,才不至于让他倒地。 可就算如此,徐宁还是不甘心。 他手指着王岩,然后又看向秦韵……嘴角目光定格在王茂的身上。 说道:“你……你们……好样的。” “王茂,你会后悔的!” “还有你,秦韵……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一定让你……追悔莫及!” 秦韵嗤道:“就你这半条命,我呸!” “还不快给诸位夫人道歉!” 徐宁紧握着拳,眉眼阴沉,竟是不张口。 其他夫人见他死不悔改,张狂威胁,顿时厌恶加剧。 由其中一位老夫人带头,纷纷朝徐宁晦气地呸了再走! 徐宁哪里受得住这种当街的侮辱,气得眼眸涨红,愤恨地喊道:“滚,你们都给我滚!” 众夫人没有理会他,反而对秦韵道:“被这种人缠上就是晦气,多加小心。” 秦韵道:“无妨,看样子他活不了多久了。” 众夫人看刚刚徐宁吐血的样子,浑身有气无力的,还得人扶着才能站稳,纷纷赞同地点头。 其中一位夫人更是道:“等他死了我们再来。” 秦韵忍不住笑,点了点头:“好。” 看着这一幕的徐宁更恨了。 他看向若无其事的王茂,问道:“你就不怕?” 王茂道:“怕啊?” “怕你揭露周堂行贿是吗?” “可周堂是谁?” “是被田家蒙在鼓里的顺天府尹,跟现在的少师王茂有何关系?” “你想威胁我?死了这条心吧?” 徐宁唇边泛紫,目光如鹰一般死死盯着王茂,嘴里重复道:“好,好,好得很。” “既然这是你们王家的态度,那我无话可说。” “我们走!” “等等。”秦韵喊道。 徐宁回眸,目光冷怒道:“你还想怎么样?” 秦韵道:“没什么,让刺客好好看看,你们这一张张脸能不能想什么? “毕竟刺杀皇族,乃是灭九族的大罪。” “如果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九族,他们结交过的人,也必定属于同党。” “王爷,您说是不是?” 敬王看向那绑起来的两人,掷地有声道:“是。” 徐宁脸色一白,连忙转过头去。 由于转得太急,他并没有看见,那两个刺客深深地看了一眼“毛六”。 毛六心神一慌,搀扶徐宁的手紧了紧,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第607章 “走吧,我们也回去。” 秦韵说着,看向那两个刺客。得用他们做一点文章。 敬王非常明白秦韵的想法,他站出来说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秦韵点了点头,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等马车动起来时,她问王茂道:“楚王怎么样了?” 王茂笑着道:“没事,就是沈宝的手臂受了点伤,已经包扎好了。” 秦韵道:“今晚让楚王府的人先别急着睡,多闹出点动静,徐宁离发狂已经不远了。” 王茂点了点头道:“好,我一会去安排。” 傍晚,外面街道上闹得风风雨雨。 敬王府的侍卫在两个刺客之前的藏身地大肆抓人。 人人都知道楚王和敬王府的李妃被人行刺了,刺客已经抓到,正在搜捕同党。 徐宁府。 徐宁把那些账本都拿出来,翻出那些因为调职而行贿的,如此醒目,总不会再像王茂一样置若罔闻了吧? 他整理好以后,下意识喊:“毛六。” 当值的小厮跑进来,连忙跪在地上道:“大人,毛总管请假回家了。” 徐宁愕然,不解道:“他的家不就在府里,他去哪儿了?” 那小厮摇头,一脸疑惑道:“小的不知。” “不过他说老爷问起,叫我把这个给老爷看。” 小厮从怀里呈上一封信。 徐宁急急打开,只见里面写着:“主仆二十年,毛六为大人尽忠了,火起后巷,不必收尸。” 徐宁大惊失色,就在这时,府里的管事急匆匆来禀:“老爷,不好了,后巷有处院子烧起来了,好像是您赐给毛管事的那间。” 徐宁浑身一震,险些摔倒。 他扑出去看,远远的,只见火光冲天,刺红了他的眼睛。 徐宁嗫嚅着嘴,喉咙好似被尖针刺破,纵有千言万语,这时却无法吐出一句半句。 只是眼眸赤红后,流出浑浊的泪水。 他愤懑地跺脚,想到那两个刺客,他早该发现的。 人是他让毛六去找的,毛六怎么逃得了干系。 怪他,自以为拿捏住了王茂,才害得毛六自焚,连死都不敢痛痛快快死。 “啊啊……” 徐宁发出一声声哀嚎,直直地倒了下去。 眼睛并未闭上,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上面似乎正闪过一道道人影。 他们都是被王家害死的,有他的两个儿子,有府里的幕僚,有毛六……他们不甘心啊,他们就这样离他远去了。 不行,他不能放过王家。 他可以死,但王家也必须覆灭。 徐宁的瞳孔睁了睁,他对搀扶他的人道:“扶我起来,去找高策和郭永长来。” 下人去找,可高策和郭永长没有来。 徐宁不急,他一点都不急了。 他翻开账本,一页一页抄录,把要紧的,直接贿赂过银两的,点名要调派的,抄好以后派下人送去各官员府邸。 不到半个时辰,徐府便聚集了几十个官员。 他们和王茂那漫不经心的模样根本不同,他们显得很着急,很害怕,很难堪, 他们还很生气,一个个对视一眼,眼底都满是愤慨。 高策和郭永长来了,众官员推拒他们去跟徐宁谈判,徐宁要死可以死,他们可不想跟着当炮灰。 高策和郭永长臭着一张脸找到徐宁。 他正在一堆账本里抄录,高策抱起一摞,狠狠摔在徐宁的面前,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么多官员的把柄,你都留着,你是要拖着大家一起死吗?” “徐宁,你魔怔了,皇上知道了会灭你九族的!” 徐宁抬眸,冷笑道:“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 第608章 高策气得半死,问道:“那你在乎什么,你到是说啊。” 徐宁道:“我要王家死绝,你们能做到吗?”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这时徐宁却嗤笑道:“我能。” 高策嘲讽道:“你别发疯了,现在十个徐宁都不是王家的对手。” 郭永长也道:“你就不能认命吗?反正也是你先对付王家的,人家反击而已,冤有头债有主,亘古如此,这是常理啊。” 徐宁冷笑道:“什么是常理?成王败寇是常理,反败为胜是常理,一劳永逸是常理。” “我告诉你们,我徐宁可以死,但王家绝不能活。” “我已经让郁鸿振扣下军粮,边关不稳,萧展鹏缺粮少食必败。到时候我们参王家通敌叛国,使得肃州惨败,罪不容恕。” “如此,王家怎么可能逃脱得了。” 高策震惊道:“你简直是疯了,那郁鸿振也疯了,竟然会跟你做这种事情!” “沙洲前年已经被鞑子占了,肃州再失鞑子就会直抵西宁,但那时还怎么拦得住!” “这是卖国,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郭永长也吃惊道:“徐宁,我们好歹也有过交情,我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 徐宁站起来,义愤填膺道:“你们凭什么指责我,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你们谁是良善之人?” “实话告诉你们吧,萧展鹏必败。因为郁鸿振要接手肃州,一定会打一个打胜仗回来。” “到时候会有人指认王家通敌叛国,会有伪造的书信,更会有敌国俘虏的口供。” “王家必死无疑,我徐宁依旧是不可撼动的首辅。” “你们……通通都要听我的安排。”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着,久久没有说话。因为这个计划太疯狂了,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而输的还不止是徐宁,还有大魏的国运。 这简直就是千古罪人! 徐宁却还在得意道:“趁现在你们投诚,我还可以接受你们。” “真等王家覆灭,郁鸿振手掌三十万兵权的时候,你们想投靠都没有机会了。” 高策问道:“你要我们做什么?” 郭永长着急了,想说什么,被高策给阻止了。 徐宁道:“等边关大战一触即发,我要你们跟我一起参王家,让他们对肃州大败的事情负责。” “只有先将王家投入大牢,等郁鸿振拿出证据时,再将他们一家老小铲除殆尽。” 高策道:“太牵强了,萧展鹏只是王家的女婿而已。” 郭永长道:“就是。前朝徐家军分两支,一支造反,一支还深受皇上信任呢,人家是可是堂兄弟,是同族。” 徐宁道:“所以我需要你们,需要百官和我站在同一阵营上。” “只有我们全都针对王家,皇上才有可能顾及群臣把王家全部投入大狱。” “到那时,这些账本我就会烧毁。” “而你们的地位依旧无人可以撼动。” 高策明白了,徐宁要的是满朝文武都听他的指挥,都一起利用肃州战败而针对王家。 所以这些账本就是他的筹码。 但凡一个不同意,他就要披露出去。 他这是自己不想活,也要拉众人下水。 “我知道了,我会去和他们说。” “但未必所有人都会愿意。” 徐宁嗤笑道:“无所谓,到时候你把名单给我,不配合的,我先送他们下地狱。” 高策道:“行,那就先这样吧。” 然后他带着郭永长出来。 外面。 郭永长着急道:“你怎么能答应他呢。”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可不想遗臭万年。” 高策回头,看了一眼徐宁书房的方向,然后对郭永长道:“嘘,先别说话。” 第609章 “先把官员都安抚回去,我们去见宁王。” 郭永长这才明白,高策答应只是权宜之计。 他点了点头,跟着高策去安抚官员,把他们都送走以后,两个人连夜去了宁王府。 …… “百官行贿的账本?” “是真的有吗?” 宁王吃惊道,实在是难以想象。 高策肯定道:“有。而且数量不少,都是徐宁的门生们孝敬他的,需要调动官员讨好他的,外地官员为了政绩贿赂他的,都不少。” “这些账本一旦披露,徐宁肯定是活不成了,但其中牵扯的官员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宁王问道:“那怎么办?” “我们去偷来?” “亦或者,放一把火烧掉?” 高策道:“徐宁在抄录,送到各官员的手里。” “真的那一份,肯定会保存好。” “偷是不现实的,烧也不一定能烧得完。” “除非,整个徐宁府都不留活口。” 宁王沉默了,那杀戮太大,瞒不了他父皇。 那些账本……若是能落在他的手里就好了。 他询问道:“可以和徐宁合作吗?” “从他手里拿来。” 高策道:“殿下不要想,徐宁已经疯了。” 郭永长连忙点头道:“是啊,为了对付王家,他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兵行险招,还意图举群臣之力威胁皇上。” “总之,事情很复杂。” 宁王道:“那依两位师傅看,徐宁会不会成功?” 高策和郭永长沉默了。 说实话,徐宁的癫狂让他们害怕。 可若真让他做成了,不管王家是不是真的覆灭,郁鸿振肯定能掌三十万兵权。 到那时,徐宁的翅膀就硬了。 而宁王目前最缺的,就是对兵权的掌控。 高策道:“孤注一掷,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 “只是……如若没有一杆子打死,王家再次反击,徐宁可能挫骨扬灰。” “王爷,此事我们不宜参与。” 宁王听后,点了点头道:“不参与,但也可以不阻止。” “两位师傅觉得的呢?” 高策道:“不阻止就是当不知道,我是首辅,徐宁肯定要我带头,无法装作不知。” 郭永长道:“而且很多事情是我们拍板决定的,比如升迁到户部,礼部的官员,徐宁不可能让我们置身事外。” “所以我们只能暂时答应他,或者……在事情披露之前,悄无声息杀了他。” 宁王听了,便道:“那就暂时答应。” 高策道:“殿下要想清楚,如果我们跟徐宁上了围剿王家的折子,这一步迈出去了,就意味着和整个王家为敌。” 郭永长道:“对啊,王家现在实力强盛,是个可怕的对手。” “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与之对上。” 宁王道:“今日楚王遇刺,给他治伤的是王家的大夫,给他追凶的是敬王爷。” “无论他是否能当储君,至少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王家和楚王府都不会反对。” “有时候不反对,也是一种支持。” “两位老师觉得呢?” 高策和郭永长沉默了。 宁王继续道:“徐宁的办法虽然险,但他打头阵,我们随时可以倒戈。” “就说是为了安抚百官,高师父不得已才同谋的。” “我也会关注边关的局势,一有消息就告诉两位师傅。” “萧展鹏领兵二十万,若吃了败仗,后果肯定震惊朝野。” “王家是否同罪不说,但受排挤肯定是真的。” “郁鸿振屯兵十万,能收服失地,这是大功。” “朝廷肯定要嘉奖。” “三十万兵权落在他的手里,指日可待。”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场豪赌,我们都不至于会输得干干净净。” 高策道:“既然殿下做了决定,那我们听殿下的便是。” 宁王勾了勾嘴角,满意地笑道:“那就多谢两位师傅了,你们放心,无论如何,你们的身后还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很快点点了点头,离开了宁王府。 与此同时,边关。 鞑子已经进行十几次小规模的侵扰,由于过冬的粮草未到,萧展鹏没有大肆追击。 底下几个年轻的将军都受不住挑衅了,要带兵去追。 萧展鹏却道:“已经派了两拨人去催郁鸿振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先不要着急,若是深入雪地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有位将军说道:“他小子还敢扣押军粮不成,将军不要再犹豫了。” “那鞑子掳走咱们的马匹和商队,我已经是受够了。” 萧展鹏沉凝,依旧坚持道:“再等等。” “七天,七天若郁鸿振的军粮再不到,你们守城,我去问个清楚。” 手底下的人无奈,只好先按捺下来。 然而还不到七天,便有前锋骑兵来报:“大将军,鞑子大军出动,已集结兵马二十万,正朝肃州推进。” 其他将军一听,瞬间炸了。 “什么?” “他们还敢开启大战。” “他们疯了吧?” 萧展鹏却面色凝重。 大战在即,粮草不到,难不成要饿着肚子打仗? 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去找郁鸿振了,大战在即,主帅离营,那可是重罪。 “派骑兵再探!” “同时清点粮草,看看还够几日!” 很快,底下的人来报,军粮只够半个月的了。 半个月后,正值深冬,他们就要断粮了。 而且算算时间,刚好要和鞑子的主力军对上。 萧展鹏怒骂道:“郁鸿振这的,往年就送得晚,今年还敢拖这么久?” “马上集结五百骑兵,立即前往兰州大营。” “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把粮草运来。” “同时派人往京城送信,告诉皇上紧急军情,援军必须立即集结,不可懈怠。” 属下的将军立即去办,然而直到两军大战开始,第三次派遣去的骑兵队,却没有一人能够回来,更别提粮草了。 第610章 “大将军,军中无粮,咱们这仗还打得成吗?” 老将军林威受了伤,因为缺药,伤口都溃烂了。 不是他要说丧气话,自从郁鸿振接任陕甘总督后,他们在军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 那老小子觊觎兵权,一心想取而代之。 萧展鹏面色阴沉,干裂的唇瓣上沁落血珠。 “我已经传信让夫人变卖府中家具器物,赶快筹备粮草,这仗我们还得打下去,否则肃州城五十万老百姓便会成为蹄铁下的烂泥!” 林老将军闭上眼睛,心如死灰道:“听闻大军来袭,城中物价飞涨,大将军素来廉洁,夫人举全家之力也不过杯水车薪。” “大将军若听我一言,我们猛力出军,直捣鞑子皇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展鹏拒绝道:“不可。” “大军突袭虽有生还的可能,鞑子却会趁机南下,到那时我们就是大魏的罪人。” 林老将军激愤道:“朝廷用人不查,导致军机延误,他们才是罪人。” “大将军,死守肃州不过是白白牺牲众将士的性命,到时候郁鸿振抢功驱鞑,咱们可都白死了,还有谁记得咱们为大魏所做的一切啊!” 萧展鹏决然道:“别说了,我不可能为了生机就置大魏的百姓于不顾。我们是军人,就算战死沙场,那也是我们的宿命!” 林老将军眼看劝不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只见他拔出长刀道:“我知道大将军不会听我的,可我不吐不快。 趁着我还拿得动刀,请大将军派我做前锋,成全我的宿命吧!” 萧展鹏眼眸赤红,胸中一腔怨愤。 当年熟读兵书时,听闻童山一战,二十万大军被迫迎敌,本可以获胜的大战硬生生变成二十万枯骨,皆被鞑子的铁蹄踏碎。 他悲怆愤慨,恨不能活在当时扭转战局。 可轮到他时,才知道两难抉择的痛苦。 是坚守职责,战死沙场,以慰报国之心。 还是另辟蹊径,求生再战,却将会迎来万古骂名。 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竟想不出两全之法。 就在这心中困苦之际,突然有士兵来报:“大将军,派去兰州的骑兵回来了。” 萧展鹏激动异常,连忙道:“快请。” 话音落,却见报信的士兵脸色异常,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展鹏继续问道:“怎么了?” 士兵跪地,一脸痛惜道:“只见……回来了一个。” “什么?” 萧展鹏大惊。 林老将军一脸恨色:“肯定是郁鸿振搞的鬼,我去杀了他!” 萧展鹏此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急忙喊道:“回来!” “先问清楚再说!” 不多时,回来的骑兵进账,扑通一声跪在萧展鹏的面前道:“大将军,咱们前面派去兰州的那两拨兄弟都被郁鸿振给杀了。” “他还斩了八百里加急的特使,不让大战的消息传到京城。” “什么?这王八羔子果然要造反!”林老将军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了郁鸿振。 萧展鹏拦住林老将军,继续问道:“那你们呢,其他人呢?” 骑兵连忙道:“我们没事,幸亏得秦老夫人的义子,大商人钱进所救,他还将自己的通关文牒给了秦校尉,让秦校尉能带着入京。” “这是他给您的信物,他带来了耗资两百万两从郁鸿振手里买下的粮草,兄弟们正帮他一起押送,目前到了肃州城外二十里地的牛头沟了。” 骑兵说完,将秦老夫人的玉佩递给萧展鹏。 萧展鹏双手捧着玉佩,目光含泪,哽咽到无法出声。 第611章 时光冉冉,他上次见这玉佩时,还是年轻气盛时,娇妻在侧,拜见岳母时胸中舒朗不已。 如今恍如隔世,他双膝跪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喊道:“岳母大人,小婿萧展鹏叩谢。” 林老将军连忙搀扶,眼中流泪道:“京中有人就是最大的助力啊,大将军,咱们有救了!” “二百万两的军粮,足够过冬了啊!” 跪地不起的骑兵回禀道:“不止!钱公子说两百万两是老夫人的私房钱,他们京商会另加了一百万两,还买下了药材,羊群,猪群等,说是要给将士们加肉吃。” 林老将军高兴道:“天不亡肃州城啊,我们这是遇到活菩萨了。” “大将军,我请命带兵去迎,求大将军应允。” 萧展鹏起身道:“不……我亲自去!” “召集五千骑兵,两万步兵,随我去迎商会之主,钱进。” “他也是我的小舅子,你们务必要加以尊敬!” “是!”外面听见的亲卫兵纷纷跪地,掷地有声地回答。 大军浩浩荡荡,于夜晚戌时,将所有商会人员以及押送粮草迎入军营中。 萧展鹏单独约见了钱进,朝他行跪拜礼! 钱进连忙搀扶道:“姐夫叫钱四便好,我钱家能有今日,全仰仗老夫人提携。” “在钱四的心里,老夫人早已如家慈一般和蔼可亲。” 萧展鹏道:“二百万两的军粮,一百万两的军需物资,足足三百万两啊。” “不仅解了肃州的燃眉之急,更是间接挽救无数将士的性命。” “这一拜,你担得。” 说着,执意给钱进磕头。 钱进红了眼眶,连忙搀扶,这可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是敌军临城面不改色的军中将领,他一介商人……怎么敢? 可看见萧展鹏执意如此,钱进内心感慨之余,更坚定和肃州共存亡的决心。 他对萧展鹏道:“姐夫放心,他们拿着我的通关文牒,一定能出兰州。” “到时就能直抵京城,将肃州的情况据实已告。” “当今圣上绝非昏庸之辈,俗话说得好,若想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郁鸿振得意不了多久。等解决完了鞑子,咱们还可以反手甩他一记耳光。” “再将他押解进京,灭其帮凶。” 萧展鹏疑惑道:“帮凶?” “京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钱四叹气,目光凝重道:“你要有心里准备。” 萧展鹏心里咯噔一声,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吧。” 钱四随即将王家遭受陷害,举家被抄,以及秦老夫人扭转乾坤,认回王茂,和皇上重归于好的事情都说了。 最后才引到徐宁的身上。 “老夫人有先见之明,预判徐宁为了夺权不择手段,所以命我提早出京,埋伏在郁鸿振的身边。” “否则的话,这么多粮草我也运不过来。” 萧展鹏佩服不已,内心震憾道:“我还说肃州已到绝路,想不到真正的绝路在京城。” “岳母真是神机妙算,待我回京述职,一定给她老人家好好磕几个响头。” 钱四道:“只要大将军守好肃州城便是给老夫人尽最大的孝心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老百姓们知道军中已不缺粮草。待他们奔逃至兰州后,郁鸿振以为肃州败局已定,方才会露出狐狸尾巴。” “到那时,他传入京的消息与咱们传入京城的消息相悖,皇上一眼便知谁是忠奸,也好方便老夫人在京城行事。” 萧展鹏连忙道:“你说的对,军中机密本来就不能告诉外人,老百姓们逃命去了,郁鸿振偏听偏信与我们何干?” 第612章 说着,眼神里的阴鸷一闪而过。 郁鸿振想捡军功,门都没有。 看这一次和京城里应外合,不将郁家连根拔起,他萧展鹏誓不为人! 冬月二十四,京城。 “八百里加急!” “边关起战事了!” 时全看见战报,连忙转头推开了庆元宫的大门。 “皇上,八百里急报。” 皇上从龙椅上快速走下来,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一声急促的:“报!” 皇上连忙道:“讲。” 来人叩首,恭敬道:“肃州边防校尉军秦铮急报,鞑子于冬月初集结二十万大军进犯肃州,萧展鹏将军带兵抵御,三次击退鞑子,奋勇杀敌。然陕甘总督郁鸿振私自囤粮,扣押边防军军粮三十万担,凡入城报信者,皆无踪迹。” “皇上,郁鸿振已经叛变,求皇上明鉴!” 秦铮说完,将奏报恭敬地递上。 皇上看完以后,眉目阴沉,冷声问道:“你是如何突破兰州回来的。” 秦铮道:“是京商会的钱进,将他的通关文牒给末将,末将假扮成商人才能直入京城。” “钱公子说,他是奉定国老夫人之命,为萧大将军送粮草,现如今已被困肃州,回不到兰州了。” “这是钱公子给我的通关文牒,请皇上过目。” 秦铮又掏出一份文牒,递给皇上。 皇上看完以后,目光一沉,连忙道:“宣万峰觐见。” 时全连忙派人去通传。 等他回来,便听见皇上在问秦铮:“钱进给萧大将军囤了多少粮草?暂时能解肃州之困吗?” 秦铮道:“大约四十万担,肃州现下已经没有粮草之患了。” “这么多?”此朝廷给的还多。 秦铮道:“钱公子说,秦老夫人给了他二百万两,他们京商会添了一百万两,足足三百万两,都买粮食和药材了。” 皇上身形一震,当即看向时全:“快请老夫人入宫。” 时全点头,哽咽道:“哎。” 皇上对秦铮道:“你先去休息吃饭,一会朕还有话问你。” 秦铮告退,皇上看着手里的两份文牒,眼神里的晦暗如疾风骤雨。 很快,万峰来了。 皇上把奏报给他看。 万峰震惊道:“皇上,郁鸿振他竟然敢拦截肃州大战的消息,他疯了。” 皇上冷笑道:“他没疯,他想造反。” “郁鸿振的部下原来都是你的人,你现在立即出京,暂时接任陕甘总督,快速配合萧展鹏御敌,必须保证肃州安全。” “然后将郁鸿振及其同党, 派人押解入京,朕要亲自审。” “若有不服从者,朕准你先斩后奏!” 万峰连忙道:“末将领命!” 万峰离开后,秦韵在时全的带领下进到了庆元宫。 皇上看见她老人家来了,目光微红,想走上前才发现肢体有些僵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快步到了秦韵的身边。“阿娘什么时候发现郁鸿振要反的,为什么不跟儿子说?” 秦韵道:“无端猜测驻军大将是大忌,娘又没有什么证据,怎么说呢?” “娘只是担心展鹏,他驻守肃州,是为国戍边。但他手握二十万兵权,就一定会有人觊觎。” 皇上追问道:“那两百万两的粮草,您又是怎么舍得的?” “那可是您在兴旺街挣下的私房钱了。” 秦韵笑着道:“什么私房钱?我都老了,要那么多钱来干什么?” “国家的钱,自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让钱四去,是借经商之名提防郁鸿振扣押粮草。” “想不到这担忧到底还是成真了。” “宣哥儿,战火纷飞的时日咱们度过了,很艰难。” “就不让肃州城外的其他老百姓也去受这份苦了,你说呢?” 皇上难过道:“儿子是不是很没用,看不清人。” “郁鸿振想建功立业,或许用他戍边才是正确的。” 秦韵道:“可他野心勃勃,谁知道有了兵权以后会不会造反呢?” “现在看来,他是有这份胆量的,所以你没有做错。” “用人嘛,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换,你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知道吗?” 皇上点了点头,认真道:“可是阿私房钱一夜之间都没有了。” “京商会的作用,儿子也明白了。” “谢谢阿娘。这一次,儿子想给您的,您不能再拒绝了。” 秦韵笑着道:“好,阿娘答应你,这一次不管你给什么,阿娘通通都收下。” 皇上闻言,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时全着急道:“皇上,卓大人来了。” “他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言,说肃州大败,消息已经传得满大街都是了。” “他怕引起骚乱,想求皇上准许五城兵马司派兵肃清各街道。” 皇上的目光倏尔变得冷戾,他攥了攥拳,怒声道:“传旨,五城兵马司庞彪协助顺天府尹卓志学肃清京城隐患,至于那些流言……” 秦韵的按住皇上的手,淡淡道:“不必管。” 皇上诧异地看向秦韵,秦韵从容道:“徐宁该死了。” “咱们布了这么久的局,该收网了。” 皇上的瞳孔紧缩着,随即对时全道:“按老夫人说的办。” 时全离开后,皇上搀扶着秦韵问道:“娘是不是有决策了?” 秦韵点头,沉声道:“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但凡跟他一起闹的人,第一天的罚,第二天的仗杀,第三天的灭其族。” “徐宁之死,将会成为百官不愿再提及的污点。” “也唯有这样,才能真正将他所带来的影响彻底连根拔除。” “此举也要震慑住而后的所有首辅,让他们不再敢生出鱼肉百姓,愚弄百官,裹挟君主的念头。” 皇上何等聪明,只需稍稍一想便知道其中关巧了。 他看着身侧比他矮上许多,身形佝偻,早已不复年轻的慈母,忍不住问道:“你是何时想了这些的?为了儿子殚精竭虑到这一步……值得吗?” 秦韵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反问道:“我不曾十月怀胎生过你,你叫我这一声声娘,给了王家这诸多特权,值得吗?” 皇上垂眸,泪意自眼中涌出,他肯定道:“值得。” 秦韵笑着道:“傻孩子,那阿娘还有什么不值得的?” “纵使天下臣民都离心,我们也要好好走完这条路,更何况……他们都望着你呢,个个投来殷切目光,怎么好让他们失望的?” 皇上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儿子都明白了。” “阿娘放心,徐宁之死,必将是万众归心的结果。” 秦韵微微地笑,眼眸里满是赞赏。 这个孩子从来就不是任人算计之辈,他很聪明,聪明到让她都有些欣喜了。 第613章 肃州大败的消息披露后,满城风风雨雨。 短时间内物价上涨,老百姓们囤粮的囤粮,奔走的奔走,闹得人心惶惶。 然而此时的徐宁府却聚集了大批官员。 就像徐宁当上太子少傅的那一天,无数官员来贺,他又成了最受人尊敬的徐阁老。 高策和郭永长也来了,其他官员纷纷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他们这些人好久没聚这么齐了,仿佛回到徐宁呼风唤雨的时候,他们小心地克制着,生怕说错了一句话。 敞厅内。 高策朝徐宁行了一礼,做完以后他才惊觉自己傻了,明明他才是首辅。 可懊恼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装出着急的模样问:“肃州大败的消息是真的?” 徐宁沉声道:“逃难的百姓已经到了兰州,怎么可能有假?” 高策面色凝重,看来徐宁的计划奏效了。 只是萧展鹏那二十万大军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不应该啊! 难不成还有内鬼? 郭永长问道:“那鞑子的铁蹄到哪儿了?” “可不能危及京城啊。” 徐宁冷嗤道:“你怕什么?当务之急是劝谏皇上,让他命郁鸿振收编边军残部,形成新的抵御屏障。” “只有保举郁鸿振为新的统帅大将军,边防的危机才能解除。” “大魏的山河才能保障!” 郭永长瞬间哑然,所以徐宁要利用他们这些人威逼皇上将王家下狱,还要保举郁鸿振成为新的征虏大将军。 他看向高策,他们这样推动徐宁重回高位,谁知道徐宁会不会反过来压制他们? 高策似乎并不担心,他问徐宁道:“什么时候动手?” 徐宁站起身来,看向外面那些聚拢而来的官员,十、二十、三十…… 还太少,最起码也要来一半以上的官员才可以。 他淡淡道:“明天再说吧。” “现在急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王家人。” 高策道:“听闻秦老夫人已经入宫了。” 徐宁嘲讽道:“那个老太婆,她也有慌张的时候?” “可惜啊,这次谁也救不了她了。” 徐宁说完,眼神阴鸷凶狠,宛如要吃人的鹰。 …… 姚家别苑。 姚玉快步跨进幽静的兰雪堂。 “祖父,出事了。” 姚博煦从书案中抬眸,手随意地搭在暖炉上,缓缓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你竟这么着急?” 姚玉吞咽了口水,抿了抿干燥的喉咙道:“肃州大败,现在很多人官员聚到了徐宁府,怕是要想办法对付王家了。” 姚博煦眉头微蹙,放下书册道:“肃州大败,消息哪里来的?” 姚玉摇头,一脸惊慌道:“不知,但街上都这么传,好多物价都涨了。” “老百姓们忙着囤粮,顺天府管不了,五城兵马司都出动了。” “我来的时候,看见庞彪亲自带兵镇守街道。” 姚博煦书案里面出来,面色凝重,沉声道:“官府没有辟谣?” 姚玉摇头:“没有,所以孙儿才慌忙回来。” “国子监祭酒周克顺,他都已经急奔王家了。” “但听说,秦老夫人如今在宫里。” 姚博煦摆了摆手道:“莫慌,王家出了不事。” “现在我担心的是肃州。” “二十万大军惨败,对大魏来说可谓失之一臂,断口沉痛啊。” “你现在出去,继续打听肃州的消息,什么徐宁,什么官员,通通不要管,明白吗?” “孙儿明白!”姚玉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姚博煦深吸一口气,大魏不能出事,大魏绝对不能出事。 皇上……敬王爷……秦老夫人…… 等等,敬王爷他没进宫? 不对! 这件事有蹊跷。 姚博煦冷静地坐了下来。 第614章 大魏的定海神针,敬王爷,他都没有动。 万峰? 万峰的去向呢? 姚博煦连忙出去,叫来小厮道:“秘密去打听万峰将军的动向,快去!” 小厮得令,快步奔去。 不多时,姚玉和小厮一块回来。 姚玉道:“据说是鞑子集结二十万大军攻城,萧将军的夫人都在变卖府中家具器物,还有几位将军受了伤的,都抬回府去了。” “老百姓们眼看没有了保障,这才四散逃离。” 姚博煦沉凝着,淡淡道:“所以还是没有确着的消息说肃州大败了。” 姚玉道:“或许有,只是被封锁了。” 姚博煦摇头:“不可能。” 随即他看向小厮:“你呢,你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小厮道:“万峰将军不在京城。” 姚博煦追问道:“确定吗?” 小厮点头:“确定,现在巡城营的兵都归叶指挥调配了。” 姚博煦当即道:“肃州大战的消息是真的,但战败却未必。” “玉儿,告诉姚家的门生和你相熟的官员,切勿轻举妄动,王家垮不了,更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 姚玉连忙道:“是,孙儿这就去。” 姚玉前脚刚离开,后脚田家三房的田同就来了。 “世叔,叨扰了。” “听闻肃州大败,王家也会受牵连,我本不想来的,但我那媳妇钱氏,她四哥钱进和秦老夫人关系亲近,非要让我来问问。” “王家不会真的受牵连吧?” 姚博煦肯定道:“不会。” 田同道:“何以见得呢?侄儿愚笨,还请世叔明示。” 姚博煦道:“镇守肃州的大将萧展鹏,他的父亲萧毅乃是平叛功臣,年仅二十八岁就官拜武兴侯,却在顺德战死。” “而当时,他正是为了给大军争取北上的时间,不惜选择牺牲自己。” “萧家人忠心耿耿,即便肃州大败皇上也不会牵累萧家人,更何况王家?” 田同松了一大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多谢世叔,我知道了,我这回去告诉内人,免得她忧心。” 姚博煦疑惑道:“既然是她四哥和秦老夫人亲近,怎么她四哥不去王家问个清楚?” 田同道:“她四哥出京做生意去了,还没有回来呢。她又有了身孕,所以侄儿才厚着脸皮来问。”主要现在三房的事都是妻子做主,他若是不来,妻子可不依。 “既然会平安无事,那侄儿先告退了。” 姚博煦点了点头,目送田同离开后,他也有些许怀疑。 明明和王家无关的事,为什么各方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看起来很古怪。 冬月二十五日。 皇上免了早朝。 然而这一天并不像往常那样平静,各部回到值房去处理公文。而是在庆元宫外聚集大批的臣子。 他们由徐宁、高策、郭永长带头。 首辅,正二品大员,正三品大员……官员之多,让人咋舌。 只见徐宁高举着奏折,大声地喊道:“皇上,肃州大败,乃萧展鹏骄狂所至。这一切只因王家势大,使得萧展鹏有恃无恐,草率御敌。求皇上严惩王家并立即收回萧展鹏的兵权,派遣陕甘总督郁鸿振为征虏大将军,赶赴肃州,驱逐鞑靼。” 高策和郭永长齐声高喊:“求皇上严惩王家并立即收回萧展鹏的兵权,派遣陕甘总督郁鸿振为征虏大将军,赶赴肃州,驱逐鞑靼。” 剩下的其他官员高呼:“求皇上严惩王家并立即收回萧展鹏的兵权,派遣陕甘总督郁鸿振为征虏大将军,赶赴肃州,驱逐鞑靼。” 这些声音震耳欲聋,还未出宫的官员都听到了,一时间踌躇不前。 第615章 有人想看热闹,有人想去加入,还有的人急忙出宫,看样子不知往哪里报信去了。 庆元宫里,秦韵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小憩。 皇上压低声音问时全道:“来了多少官员?” 时全小声地回道:“一共两百二十二位大人。” 皇上嗤笑道:“还真是不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呼声:“皇上不严惩王家,我等绝不起来。” “皇上不严惩王家,我等绝不起来。” “皇上不严惩王家,我等绝不起来。” …… 皇上听后,继续对时全道:“从最后面开始,每个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直到徐宁。” 打太重怕明天他们都起不来,那戏就不好唱了。 时全很快就去办了。 他带着执刑的侍卫,从最后面的末位官员开始,掷地有声道:“皇上有旨,但凡今日来此参奏王家和萧将军的官员,一人赏二十大板。” “打!” 啪啪的板子声响起,原本凑数的官员们叫苦不迭,刚一打完就一瘸一拐出宫了,再顺便告一个病假,完美躲祸。 可还有那等和徐宁同气连枝的,打完继续跪着,根本不走。 时全也不撵,接着打下一个。 直到郭永长。 他不敢置信道:“连我也要被打?” 时全脸上堆着笑:“郭大人不是跟着参奏吗?既然如此,当然有你一份。” 郭永长眼前一黑,之前打的那二十大板,他现在还腰痛呢。 可看了看挨了打还重新弄跪回来的官员,他只好去领板子了。 然后是高策,他看了一眼徐宁,然后目光落在郭永长那一瘸一拐的身影上,攥了攥拳,也去领罚了。 时全最后来到徐宁的面前,说道:“徐大人,轮到你了。” 徐宁眉目阴沉,冷冷地看向庆元宫的方向道:“皇上,王家不除,必是我大魏之祸。” “皇上,郁鸿振是良将,是驱除鞑靼的最好新人选啊。 “皇上,臣一片苦心,求皇上圣裁。” 时全蹙眉,立即对侍卫道:“带走,行刑!” 徐宁被强行拖去打板子,他仰着头,不屈地看向庆元宫,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扇宫门,高喊:“皇上,老臣死不足惜,可大魏的江山社稷要紧啊!” “皇上……” 他那些门生官员,一个个带着哭腔哀嚎。 “老师。” “阁老。” “徐大人……” 好似徐宁要为了大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他们悲痛到无力阻止,只能哀嚎。 板子重重落下,徐宁的脸色惨白一片,目光逐渐充血……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人影从庆元宫里出来,杵着龙头拐杖,目光直直望过来。 是秦韵! 竟然是她!! 徐宁的目光倏尔一变,不敢置信地紧紧盯着。 可秦韵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秦韵眼底满是嘲讽。 这老妇,她怎么敢? 明明都已经死到临头了!!! 老妇!! 徐宁挣扎着想要起身,板子直接打在他的腰上,肚子上的旧伤因此裂开,剧痛让他痛呼出声,满头都是密汗。 等他再艰难地抬头,就看见皇上也出来了,正搀扶着秦韵离开。 “不……” 皇上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对群臣的态度视而不见? 怎么可以把他们这些大臣当成猴耍?? 皇上!! 徐宁只觉得喉咙涌出一股腥甜,不等他吐出,被呛回肺部。 顷刻间,他只感觉一口气上不来,便彻底昏死过去。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高策对郭永长道:“我们走。” 两个人离开后,有些官员看见他们走了,徐宁又昏死了,便也跟着离开。 剩余二十几人,最后抬着徐宁去了太医院,也都走了。 第一天的闹剧,就此落下帷幕。 …… 宁王府。 高策和郭永长在这里包扎,顺便和宁王说话。 高策道:“皇上不会处置王家的,我们不必白费心思了。” 宁王问道:“为何?今天就一点成效都没有吗?” 高策摇头:“没有。” “而且……没有人跟我们说,秦老夫人就在庆元宫,她就在皇上的身边。” “等徐宁被打时她才走出来,皇上紧接着走出来搀扶她老人家离去。” “殿下,只要秦老夫人还活着一天,王家是动不了的。” 宁王眼底一片黯然,心里的忧心加惧。 “那明天呢?明天徐宁还坚持吗?” 高策道:“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过去了。” 郭永长道:“已经有很多官员退出了,说实话,两百多官员跪在那儿,皇上让时全挨着收拾,这是铁了心要和徐宁对抗到底的。” 高策道:“是的。上一次皇上打这么多大臣,还是交税出现折色火耗的时候。” “过了没有多久,皇上就颁布新令,火耗归公。” “皇上不愿意的事情,如果我们对着干是没有好下场的。” 宁王道:“可你们就这样退出,徐宁不会找麻烦吧?” 高策道:“他自顾不暇。” “今天就已经重伤了,明天还要继续,那必将生死未卜。” 宁王遗憾道:“那好吧,先罢手。” “只希望徐宁不要做成才好,否则的话……师傅们的退出就成为一场笑话了。” 高策和郭永长蹙了蹙眉,没有答话。 宁王想让他们继续做无畏的牺牲,可他们又不是。如果徐宁是为天下着想还好,但他们都很清楚,徐宁是为了私仇。 而且……宁王显然也有些急了。 这不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第616章 官员们在宫里闹得狠了,针对王家的消息也传得遍地都是。 欣宜公主气冲冲地回房提剑,燕驸马连忙拦着道:“你这是干什么啊,快把剑放下!” 欣宜公主怒声道:“我去杀了这帮污吏,为百姓办实事他们推三阻四,现在国家有难,他们不说想办法解决,反而要拖王家下水!” “王家怎么了?是吃他们的还是喝他们的?官职都是我父皇给的,他们这是要逼我父皇妥协呢!” “我就看不惯这些个以为仗着人多别人就不敢动手的狗东西,我第一个砍碎他们的脑袋。” 燕驸马哭笑不得,连忙一把抱住她道:“你先别冲动,你听我说。” “我去找过王茂了,他和程恩在忙着处理年底的公文呢,忙得脚不沾地的。” “他说王家要真被这帮乌合之众逼死,除非大魏的天塌了。” 欣宜公主怕误伤驸马,收起长剑道:“什么意思?” 燕驸马小声道:“肃州大败的消息可能是假的,父皇要收拾徐宁等乱党了。” 欣宜公主闻言,目光定定地望着燕驸马,似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燕驸马连忙举起手来:“我发誓还不行吗?是真的。” “而且你看见你公公,我爹,他动了吗?” “他没动啊!” “肃州要真的大败,他早就进宫请旨杀敌去了。可我今天瞧着他,竟然在逗鸟。” 公公如此悠闲?? 那这消息肯定是真的了。 欣宜公主冷静下来,埋怨道:“不早说!” 燕驸马苦笑道:“是他们不早说,我也是一个一个去问的。” “王茂还好,我一看见他那么稳就知道王家不会有事。” “你公公,我爹!我是问十句他才回我一句,而且是让我安分点,别多管闲事。” “我……我就想打听点消息,我容易吗?” 欣宜公主“噗嗤”地笑,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她对燕驸马道:“这次倒好,能辨忠奸。” 燕驸马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太冒险了,但是也太匪夷所思了。” “肃州大败?我刚听到这消息就感觉眼前一黑,加上老百姓一乱,文武百官都慌了。” 欣宜公主道:“也不全是,你不是说王茂和程恩还在为年底的公文忙碌吗?” “他们怎么就不慌?” “还有公公,他为什么就能稳得住?” 燕驸马脱口而出:“那还能为什么,誓死和大魏共存亡呗!” 话说得太急,等反应过来时,两人都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有的人就稳得住,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 那是因为,他们从未想过要逃,要推卸责任,要找人背锅……他们想的永远都是,国在,家在,人在。 国破家亡,匹夫安能完好? 燕驸马把欣宜公主揽入怀中,宽慰道:“别担心,肃州不会出事的,兵打完了将上,将打完了,还有我们这些誓死与大魏共存亡的匹夫。” “大魏的天,塌不了。” 欣宜公主道:“我不担心,我只是忽然明白秦祖母说的,要多为父皇分忧的话。” “这天下太大,父皇肩上的担子很重,看似忧国忧民的大臣更有可能包藏祸心。而我们离父皇这样近,若是有心,一定能帮上忙的。” 燕驸马闻言,连忙点头道:“那我去顺天府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在家带好孩子,安心等我回来。” 欣宜公主道:“我还是去见爹吧,他一定更清楚,父皇需要什么帮助。” 燕驸马想到自己那迂腐的老爹,似乎对儿媳妇拉不了长脸,当即便笑着道:“也好,你去问,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第617章 随即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开始行动。 …… 问鼎阁里。 许多和王岩交好的商户和世家子弟都陆续来过了。 有纯粹关心的,也有变着法打听消息的。 一直到晚上戌时,才将人全部送走。 就在这时,江梦云端着一碗汤圆进来。 “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王岩见她这么晚还在,打趣道:“茶庄也有客人这么晚吗?” 江梦云抬头看向他,诧异道:“你不是?” 王岩笑着道:“原来我是你的客人啊?” 江梦云轻哼道:“你少贫嘴,赶紧吃了就去休息,明天还要做生意呢。” 王岩伸手去端汤圆,汤圆小小的,软软糯糯的,吃进嘴里感觉特别甜。 “真想让你婆婆也吃上一口,她肯定喜欢这个。” 江梦云羞红了脸,瞪了他一眼,随即问道:“老夫人还没有回来吗?” 王岩啧啧两声:“现在王家势危,她一个人在宫里撑着,我们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江梦云问道:“很严重吗?那些官员为什么要针对王家?” 王岩道:“大仇恨是没有的,不过是被人煽动了。” 江梦云道:“那更可恶,随波逐流。” 王岩笑着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以后王家遇到这样的风波只多不少。” “最主要的,不是每一位帝王都会偏向王家的。” 江梦云道:“我们江家是做生意起家的,如果连这点风险都承受不了,怎么指望高回报?” “你吃了我的汤圆,乖乖回去休息,明天再接着忽悠人。” 王岩被呛到,等缓和过来,他一脸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忽悠他们?” 江梦云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很难猜吗?你刚刚不是在忽悠我?” 王岩:“……”?! 冬月二十六日,皇上继续罢朝。 但没有那么多官员去闹了,因为聪明的都已经回过味来。 在国家这么危急的时刻,敬王爷竟然没有出现? 而且万峰将军也不在京城,宫里那么多人在针对王家,可王茂照旧在处理政务…… 大街小巷的消息也从肃州大败逐渐变成了肃州城还未被破。 要知道肃州大败和肃州城还未被破的消息,那中间足足隔了两座大山那么遥远啊。 肃州大败可能包括肃州城破,二十万大军被灭,鞑子的铁蹄即将南下…… 可肃州城还未被破,那意味着二十万大军还在,鞑子还在关外,南下此时绝对安全啊。 于是不少官员开始谩骂,哪个龟儿子传的消息,竟然也不传得清晰点? 害他们昨天白担心了一场。 昨天还参与徐宁威逼皇上的官员,今天就变得灰溜溜的了。 有些还主动找到王茂示好,表示他们也是被徐宁所误啊,不是真心要和王家过不去的。 徐宁一夜都在宫里治伤,没有出宫,自然也不知道消息有变。 等他再次跪到庆元宫外时,便有门生上前小声提醒道:“老师,肃州虽有败绩,但大军依旧坚守,城门未破啊。” 徐宁目露惊诧,不敢置信道:“谁说的?” 门生低语:“现在外面大街上都在这么传。” 徐宁稍微一想就冷哼道:“肯定是王家放出的风声,他们害怕被连累。” “这说明……城破的消息就快瞒不住了。” “我们今天继续,一定能让皇上妥协,查办王家的。” 门生为难,往后看了看,小声提醒道:“可是今天很多大人都没有来。” 徐宁顿时握紧拳头,他转头看了一眼,何止是很多人没有来,自从高策和郭永长走了以后,其他官员基本上也都跑得一干二净。 第618章 “他们这是以为我在宫里,拿他们没有办法。” “你们在这里跪着,我出宫去一趟。” 徐宁离开后,时全小跑着进庆元宫去回禀:“皇上,徐宁出宫了。” 皇上道:“哦?” 秦韵道:“肯定是去拿官员们的把柄,真正牵扯阴私交易的大臣很快就坐不住了。” 皇上对时全道:“把今天所有来过的官员,不管中途离开与否,都把名单抄下来。” 时全恭敬地退下,带着小太监抄名单去了。 徐宁回到府邸,将他准备的账本装进一个大箱子里,然后用马车拖着箱子开始在街上兜圈子。 他坐在四面敞开的马车上,冷眼看着周围人议论纷纷,却巍然不动。冷肃的面容上,除了决然,还有不惧生死的疯狂。 高策的府邸,许多官员纷踏而来。 “高首辅,您要想想办法啊,徐宁他疯了。” “就是说啊,他那箱子又不牢固,万一磨损了掉了账本出来,那怎么得了哦?” 高策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郭永长吞咽着口水道:“就该找个刺客去,一刀结果了他!” 高策冷笑道:“你以为他怕?” “他现在还是阁老,如果死了,大理寺不查?” “若要查,你们知道那账本还有多少,都被他藏到那儿?” 郭永长愤懑道:“那要怎么办,继续跟他胡闹吗?” “昨天都挨了二十大板,今天得知肃州城都没有被破,怎么跪得下去呦?”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是跟着徐宁疯,被皇上厌恶,还是让徐宁拿捏死,赌上前程。 那一条都不是人走的路啊! 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只差没有哭天抹泪了。 高策愤懑道:“他只是在威胁我们,如果我们顶住了,还是他一个人的闹剧。” “如果我们顶不住,跟他去闹,那结果必须是闹赢。” “可现在这个局面,赢的机会是零!” 郭永长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去?” 高策拍板,怒吼道:“不去!” “我赌他不敢在今天曝光账本,因为他还要进宫去闹。我赌他闹完以后,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更赌,皇上就算放过他,王家也绝不会手软!” “到时候……我们……”高策将拳头紧紧握住,然后迅猛地往桌上一拍! 那态度很显然是要徐宁死! 其他官员看得目瞪口呆,可又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让徐宁死好啊。 让徐宁死得透透的,他们就能活得好好的。 有人带头,跪地高喊:“我等誓死追随首辅!” 顷刻间,满院子都是坚定的口号:“我等誓死追随首辅!” 高策也终于拿出他当首辅的势头来,他吩咐郭永长道:“你去见宁王殿下,把我的决定告诉他,一定不能让徐宁得逞。” “我去见王茂。” “当初徐宁陷害王家的证据,我有。” 郭永长瞪大眼睛,心下一惊:“你有?” 靠!!! 这个惊天秘密,为什么不早说!!! 有这个还怕和王家不能冰释前嫌吗? 高策攥紧拳头,冷声道:“我知道那些买官的人都是谁找来的,是徐宁的人。” “他的堂弟徐汇知从中还收取了上万两介绍费。” 高策说完,便急匆匆地去找王茂了。 他们不能出事,谁也不能死。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全都合力起来,对付徐宁! 徐宁的确是吓唬他们的,他需要人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在自乱阵脚。 那被磨破的箱子底下,实际上也只掉出来两本普通的账本。 徐宁在申时重回宫中。 陆续有几个官员的加入,他们面无表情,眼神死寂,仿佛不像是来威逼的,直挺挺地跪在那儿,到像是来守灵的。 徐宁扫视一眼,对人数大为不满,但还是得意道:“我就不信他们敢不来。” “高策和郭永长有靠山,其他人可没有靠山。” “你们继续跟我跪着,越靠前的,我越会对他刮目相看。” “最后面才来的,等事情结束了,我让他们好看!” 徐宁说完,高举着奏折,再次喊出昨天说过的话。 “皇上,肃州大败,乃萧展鹏骄狂所至。这一切只因王家势大,使得萧展鹏有恃无恐,草率御敌。求皇上严惩王家并立即收回萧展鹏的兵权,派遣陕甘总督郁鸿振为征虏大将军,赶赴肃州,驱逐鞑靼。” 众人有气无力地跟着喊,其实内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这样做的意义? 但是……看着前面那道固执的身影,想到他成功或者失败后产生的连锁反应,到底还是妥协了。 可徐宁预想中会逐渐出现的官员并没有来,一直到天黑,还是那么零零散散三十几人。 眼看宫门要关了,时全记下最后一个名字,很快返回殿内。 就在这时,他遇上同样赶来汇报的王茂。 时全先站在一旁,只是还不等王茂说话,秦老夫人便率先问道:“高策等人投诚了?” 王茂恭敬道:“什么都瞒不过娘,他还跟儿子说,从徐宁堂弟,徐汇知的身上可以查到卖官案的真相。” 皇上高兴道:“这到是意外的惊喜。” “还有什么?” 秦韵道:“难得他把这么隐秘的事情说出来,也不知道藏了多久?既然高首辅的诚意这么足,我们王家也回敬一份礼。” “皇上,让老四去将徐宁那些账本都收回来吧。” 皇上道:“就怕找不到真的。” 秦韵道:“真的假的又何妨。群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账本,而是皇上的态度。” 皇上倏尔一震,立即和王茂对视,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他们想了很多办法,拿到账本以后要如何查证?以及按照涉案金额挨过抓人审问等等…… 却是从未想过,要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秦韵看见他们惊诧,继续缓缓说道:“许多人投靠徐宁,是因为报国无门,需要门路。” “这不代表,他们全都是坏的。” “可当皇上施恩于他们,他们还敢有背皇恩,做出欺上瞒下,祸国殃民的事情来,那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了。” “这个把柄,皇上看似毁了,实则可以攥在手里一辈子。” 皇上起身,朝秦韵行了一礼道:“多谢阿娘,儿子受教了。” 秦韵揶揄道:“先别急着谢,这些个道理我也是从你们几个孩子身上悟出来的。” “要想对你们立威,可得先给你们施恩才行啊。” “要不然你们哪个是省油的灯?”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上和王茂对视一眼,无奈地笑。 是这个道理不错,但老母亲的智慧永远让他们刮目相看,这也是真的。 第619章 隐秘的夜幕之下,叶鹏飞带着一队人马牢牢地将徐宁府给看守起来。 府内,是王茂带着人搜寻,将账本全部带走。 终于将账本抬出来以后,王茂问叶鹏飞道:“没有人过来吧?” 叶鹏飞摇了摇头,说道:“都在高策的府邸呢。” 王茂心里一沉,徐宁拿着他们的把柄,他们却都汇聚在高策府邸,那等徐宁垮台,高策岂不会成为下一个徐宁? 看着眼前这两大箱的账本,王茂不由得感慨,母亲让皇上拿走这些账本,再给众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到那时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救他们的人,自然不会再靠拢高策了。 那么高策,自然也没有资格成为下一个徐宁。 这个办法也太巧妙了。 “看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出去报信。” 叶鹏飞道:“放心吧,一只鸟,一条狗,一个活物都出不去。” 王茂拍了拍叶鹏飞的肩膀,表示对他的信任,随即便抬着箱子入宫去了。 等他回府时已经很晚了,却看见两位嫂嫂还在送客出来。 他等在门房,等客人走了以后才出来问道:“这么晚了还有客?” 刘氏道:“都是些姻亲,因为担心所以过来问问。他们来了,听说娘去了宫里就想等等,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董氏感叹道:“还有不少世家都派人送了礼物来,还有好些我们不认识的书香门第,也都赶来安我们的心,没有像上次一样……”那般孤立无援了。 “对了。敬王府的小公子也来了。” “和霁哥儿在房里玩呢,说是不走了,要和我们王家共进退。” 董氏说着,哭笑不得。 刘氏也笑着道:“这都得力于婆婆的影响,现如今愿意帮我们王家的人太多了。” “有世家,官家,还有商户和老百姓也不少。” “真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一个好的家族繁荣起来是什么样的,并非是沉浸在花团锦簇中独善其身,而是同气连枝时的众力相帮啊。” “所以这京城内外发生的大小事务,该管的就要管啊,可不能总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到自己出事时,人家还不是这个想法?” 董氏连忙点头道:“可不是吗?正是这个理。” 王茂嘴角轻勾,到底是事情历练人,也是当婆母的得好。 现如今两位嫂嫂都能独当一面了,王家人赤胆忠心,临危不惧。的确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刘氏还说道:“清溪村秦大壮父子也来了,说是认了亲,寻常也不见他们来走动。今天一大早得到消息就赶来了,背来了好多花生,瓜果,又担心地问起了娘。” “王泰说没事,他们也不信,应是陪到天黑才走。” “说句不怕二弟妹和四弟笑的话,咱们王家纵使真的走到一无所有那一步,我也不怕了。” 王茂感慨万千,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王家的变化。 从百官都唾弃的王家人,到从上到下从老到幼的担忧袒护,王家人在这条路上仅仅走了一年。 这一年里,由母亲带头,彻底改变众人对王家的看法。 她关心民生,体恤百姓,为君分忧,照顾家人……每一样都事无巨细,每一样都做得令人心服口服。 现如今的王家,早已非昔日父亲在世时,军威赫赫,震慑群臣可比。它更像是一个脱去父辈荣耀,重新以家族之名站起来的勋贵。 不再是因为父亲的军功而让人啧啧称道,而是因为王家所行之事,早已将大道为公刻在了骨子里,因此备受世人的尊敬。 第620章 “回吧,娘不会有事。” “王家更不会有事的。” 王茂说着,和两位嫂嫂一起走进府邸,走进这个他们都心满意足的大家庭。 转眼来到冬月二十七日。 天还没亮,众臣照旧早起,准备今日去上朝。 徐宁的闹剧也该结束了,毕竟那个老东西身体不好,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商量一晚上,计划抨击徐宁,最好将他活活气死,也省得后续麻烦王家。 可就在他们刚出门的时候,突然间,只听长街上哒哒的马蹄声响起。 有人自城门口奔来,手握军旗高喊:“八百里加急,陕甘总督郁鸿振叛变,私自扣押边关粮草卖,还截断肃州大战的消息,促使老百姓们惊慌逃难,求皇上速速处决。” “八百里加急,陕甘总督郁鸿振叛变,私自扣押边关粮草卖,还截断肃州大战的消息,促使老百姓们惊慌逃难,求皇上速速处决。” “八百里加急,陕甘总督郁鸿振叛变……” 什么?? 郁鸿振叛变了? 他扣押关边的粮草卖了?? 他还截断肃州大战的消息? 众官员那是吓得轿子都不坐了,追着报信的马蹄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大骂徐宁。 的,老毒物,你他收了郁鸿振多少钱?竟然保举他当征虏大将军,原来是打量等肃州惨败,你们好去接替萧展鹏啊。 可怜的萧大将军,这会竟然在饿着肚子打仗吗? 操死那的徐宁,为了兵权连人也不做了,竟然做起了卖国贼。 天地昭昭,日月可鉴。 我们奉承你,听你调配,那是看你执掌大权,手控大魏无数百姓的生死,指望跟你做出功绩呢? 不说留名青史,至少也要族谱单开一页吧? 谁踏要跟你卖国? 真卖国了,家族八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于是一个个关于撸起了袖子,气冲冲地汇聚到了宫门口。 可宫门口的侍卫道:“皇上正在见面肃州来的秦校尉,你们都等着吧。” 有官员忍不住问道:“秦校尉真的是从肃州来的吗?不是说郁鸿振截断了肃州的消息,他是怎么突破难关回来的?” 侍卫冷声道:“郁鸿振包藏祸心,已经杀过两拨回京报信的特使了。” “连去催交军粮的将士们都被杀了。” “这位秦校尉乃是得京商会会长钱进的帮助,用他从郁鸿振手中高价买来的通关文牒,这才闯出一条生路来的。” 众官员顿时悲怆,这也太惨了。 郁鸿振已经杀了两拨,还杀催交军粮的将士们,他这是铁了心要让肃州城破啊。 这狗贼!!!死一万次也不解恨啊!!! “京商会?”有官员小声地表示疑惑。 有官员大声地回道:“那就是兴旺街地价飙涨时,秦老夫人为了避免恶意竞争,让钱家带头组建的。” 众人顿时一阵默然。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大肆参奏王家,说要抬举郁鸿振做征虏大将军。 “去他郁鸿振,他就是一个反贼。” “还有的徐宁,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肯定是的,这还用说。” 就在他们义愤填膺时,有宫人来传话:“皇上今日早朝,请各位快去大殿。” 众官员个个迅速进入皇宫,只见他们眉目冷然,面色凝重,脚步又快又整齐,所有人身上都透出一股,必将追究到底的愤然! 庆元宫外。 天还未大亮,皇上因为准备早朝,已经起了。 宫灯照着路面,也让人看见不远处那乌泱泱跪着的一群大臣,连续两个晚上的煎熬,此时东倒西歪的。 第621章 在听见宫人们开始打扫时,又连忙打起精神来,可还是闷哼不止,痛呼不断。 徐宁嘴皮干裂,脑袋闷痛异常,他感觉自己发烧了,体力逐渐不支。 但今日……肃州城破的消息必将传来,他不信那些官员还不跟他一起针对王家。 只需要再坚持坚持。 郁鸿振已经截断了肃州的消息,真正送往京城,也只会是城破的消息。 哪怕消息有误,真正告诉世人的,也只会是肃州惨败。 因为他很清楚郁鸿振非常渴望军功,非常想要兵权。 就在他思虑这些的时候,秦韵缓缓从庆元宫的台阶上走下来。 一步一步,朝着徐宁走来。 这三日她都在宫里,一步也不曾离开,她就这样看着徐宁针对王家,拉拢势力,威逼皇上…… 而现在,她动了。 兴许是反击,兴许是唾骂,兴许是嘲讽…… 总之,她不会什么都不做。 徐宁努力挺直腰板,手举着奏折,露出一副刚毅不屈的模样。 秦韵……这个死老太婆? 她懂什么是文人风骨吗? 她懂什么是死谏吗? 她懂什么是大局为重吗? 不,她都不懂! 她绝不会想到自己的目的,她绝不会想到……萧展鹏面临的困境是活不了的! 她什么都想不到,她就快死了! 徐宁想着,抿了抿干裂的唇瓣,喊道:“皇上,王家不除,我等绝不起来!” 秦韵走过来,嗤笑道:“够了吧徐大人?” “皇上今日早朝,你不去吗?” 徐宁眉眼阴沉,冷冷地道:“我当然要去!” “萧展鹏大败,都是你们王家纵容出来的祸事,你还好意思出现在这里?” 秦韵嗤笑道:“你跪糊涂了,让我来提醒提醒你。” “当年家国残破,中原大乱,我随夫君一路从徐州打过来,中途遇上敬王爷带领的麒麟军,将原本战火分裂的大魏重新收复回来。” “说到打仗,当年的老将还有万峰,兴国公,魏国公,承恩伯……再不济还有怀远将军,定远将军,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连一次大战都没有打过的郁鸿振?” “你要弄权,那就直白点,别扯什么为了国家太平,百姓安定,你不配!” 徐宁眼眸赤红,气愤地喊:“你……” 秦韵打断他:“你什么你?你也配指我?我跟随大军收复山河的时候,你还在念之乎者也呢?我跟着皇上入住京城的时候,你还是一介书生知道呜呜掉眼泪呢!” “跟我比忠心?跟我比资历?跟我比功劳?你比得着吗?” “我且告诉你,今日也就敬王爷没在这里,他要是在这里,还不先踹断你肋骨,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不出来,你当我怕你?” “老匹夫,我那是当你残废,懒得理你!” 徐宁气得脸色涨红,又骂不回去,只得怒吼道:“那你过来干什么?” 秦韵动了一下龙头拐杖,徐宁以为秦韵要打他,顿时一脸警惕。 谁知道秦韵却厌恶道:“不干什么?就是知道你要死了,特意来送你最后一程。” “你才要死了!”徐宁忍无可忍,准备开骂。 结果秦韵却用拐杖直指他的嘴,冷戾道:“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嘴都给你打烂,牙都给你打掉!” 徐宁知道她干得出来,牙齿一紧,喉咙里竟然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秦韵却直接转身,看样子是往宫外去了。 徐宁气得脸都绿了,攥紧的奏折几乎被撕烂,他愤恨地看向秦韵的背影……他太想动手了。 现在就想冲上去和这老太婆同归于尽! 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便宜秦韵。 只有让王家败落,秦韵才能尝到痛苦的滋味。 于是他按捺下来,终于,他看见皇上出来了。 徐宁连滚带爬,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手里高举着奏折喊道:“皇上,肃州大败,二十万大军被灭,萧展鹏死不足惜,王家一定要为此事负责啊!” “皇上!!” 出乎意料的,皇上接过了他的奏折,说道:“去大殿上说吧。” 皇上说完便走了。 徐宁一直僵直的身体瘫软,仿佛被抽去所有精气神一样。 “老师!” “徐大人……” “阁老……” 后面的官员和学生连忙赶来搀扶他,生怕他会就此倒下一样。 可他不会, 皇上终于肯接他的奏折了,他一定会挺到最后的。 秦韵为什么会出宫,一定是肃州大败的消息坐实,秦韵知道没有办法更改,所以才出宫的! 皇上要听取群臣的意见了。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大殿中,百官严阵以待。 当皇上带着时全率先来到时,群臣立即下跪。 可当那批闹事的官员搀扶着徐宁进来时,徐宁目光一直看着龙案上的奏折,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那些搀扶他的官员也以为皇上接了奏折就一定会做出回应。 因此目光期许,神情亢奋,自然而然地高昂着头,步伐也加快起来。 却丝毫没有发现,群臣看向他们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审视逐渐转变为隐忍待发的怒火…… 第622章 大殿中,徐宁被搀扶到中间,他迫不及待地跪地高喊。 “皇上,肃州大败,国家不幸,不能再让王家独大了!” “老臣恳请皇上,加封郁鸿振为征虏大将军,让他重整军队,收拾山河啊!” “皇上!” 徐宁说着,重重叩首,好显出他那忧国忧民的急迫。 头顶是死一般的沉寂,皇上一言不发。 大殿里落针可闻,徐宁内心惴惴,莫不是皇上还不想处置王家? 就在这时,他的门生弟子,接二连三跪倒…… “求皇上严惩王家,加封郁鸿振为征虏大将军。” 徐宁的视线向后看去,满意勾了勾嘴角。可他同时也看见,更多的官员袖手旁观,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眉头一蹙,像是刻意提醒一样说道:“肃州大败已成定局,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 “请皇上尽快做出决断,也好帮助大魏渡过难关!” 皇上拿起他的奏折,然后又丢在龙案上。声音不轻不重地问道:“你所谓的决断,就是要朕封郁鸿振为征虏大将军,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别的人选?” 徐宁皱眉,别的什么人选? 皇上莫不是属意万峰? 那可不行,征虏大将军必须是郁鸿振,否则……他们这场戏就白演了。 徐宁抬首,目光灼灼道:“皇上,征虏大将军的人选必须是郁鸿振。他驻守陕甘要道,距离肃州最近,也只有他最了解肃州的情况。” “由他统领大军,我们一定能反败为胜。” 皇上道:“可肃州大败就是他传回京城来的,让朕如何信任他?” 徐宁连忙接话道:“肃州确实大败了,郁鸿振没有传错啊。萧展鹏没有能力应战,郁鸿振刚好补上,皇上只需要下旨即可。” “若觉得仓促,等郁鸿振打了胜仗再嘉奖他也是一样的。” 皇上眼眸幽深,面容冷肃道:“肃州大败的消息果然是你勾结郁鸿振散播的!” “徐宁!你和郁鸿振乱我大魏江山,还想借此把王家拖下水。” “贼子野心,愚君害民,罪无可赦。” 徐宁骇然,面色骤变道:“皇上在说什么,老臣怎么听不懂?” 那些和他同伙的,也都一脸仓惶之色。 皇上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地盯着徐宁道:“肃州未败消息先出,朕一直疑惑,这究竟是谁散播的。” “刚刚问了你,你也承认是郁鸿振传来的。” “可郁鸿振传来的消息,朕怎么不知道?” “朕只知道萧展鹏竭力御敌,却粮草不济。郁鸿振阻绝肃州消息,意图不轨。” 他们败露了? 怎么可能呢? 徐宁内心凄惶,惊恐道:“微臣不知,是皇上先说消息是郁鸿振传来的,所以微臣才顺着皇上的话说。” 皇上嗤笑,身体往后一倒,手转动着扳指,眼神肃杀道:“是吗?” 徐宁连忙狡辩道:“就是这样的,微臣怎么可能勾结郁鸿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够了!” “你这无耻老贼还想狡辩?” 一个年轻的官员站了出来,快速跪到大殿中间,面朝皇上道:“微臣江海波,状告徐宁威逼利诱,让臣等与他结成一派,力拖王家下水,还要保举郁鸿振当上征虏大将军。” “微臣可以证明,徐宁和郁鸿振一定勾结在先,欲谋肃州兵权。” 徐宁面色大骇,语气结巴道:“你……你……” 江海波怒吼道:“你什么你?老贼,想我江海波进士及第,出身磊落光明。却因那年你主考,被迫成为你座下学生。” “可你教过我什么?仁义礼智信?还是天地君亲师?” “我呸!你教我结党营私,教我收受贿赂,教我亲朋绝义,知己断交……我堂堂五尺男儿,竟在你的控制下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第623章 “现在还险些一步踏错,酿成千古绝恨!” “皇上,臣愿以死谢罪,只求皇上不要放过这老贼。” 江海波脱下官帽俯首,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紧接着,第二位官员匍匐而出:“皇上,微臣褚承林, 状告徐宁威逼利诱,还强迫微臣娶王家休弃之女苏氏,他更是指使苏氏到王家千金坊去闹事,其手段低劣至极,臣痛苦无休啊。” “他手里还握着什么账本,说是百官贿赂所至,实则就是他授意我们寻宝讨他欢心,再反过来威胁我们,简直卑劣无耻。” “臣愿被皇上罢官也不愿继续被他掌控,求皇上严惩徐宁。” “皇上,臣状告徐宁。” “皇上,臣也状告徐宁。” “皇上,还有臣……” ……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越来越多的官员跪了出来,阐述心声。 徐宁面如土色,眼睛瞪如铜铃。 他苟延残喘地望着这一切,望着自己苦苦支撑的高楼突然坍塌,墙体碎屑顷刻间压了过来,几乎让他不得喘息。 怎么会这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他们为什么要倒戈相向? 突然,徐宁把目光放在高策和郭永长的身上,只听他声音尖利道:“是你们……”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眉头狠狠一蹙。 徐宁这个蠢货,竟然以为是他们蛊惑众人背叛他?? 高策连忙道:“皇上,徐宁固然可恨,可眼下还是要先解决肃州的粮草问题。” 郭永长也紧随其后道:“皇上,高大人说的对。郁鸿振私自扣押粮草,肃州危在旦夕,咱们得尽快想办法援助萧将军。” 其他几位内阁大臣,都诧异地盯着这两人。 他们到是挺会给徐宁解惑的。 高策和郭永长脸都红了,眉眼却连闪烁一下都不敢。 因为他们知道,皇上正盯着他们。 可他们没有办法,如果不将事实告诉徐宁,徐宁为了拖他们下水,那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皇上沉声道:“朕前几日已命万峰将军接管陕甘总督府,他会协助萧展鹏御敌。” “至于郁鸿振……他若能在万峰手里活下来,朕会亲审。” 徐宁猛然抬头,惊慌地朝皇上看去。 当看清楚皇上那幽深的目光中正泛着冰冷的嘲讽时,他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有多可笑。 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郁鸿振扣押粮草,截断肃州的消息。 所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布局? 皇上…… 徐宁喉咙滚烫,像是被烙铁烫伤了一样,他想要说话,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皇上,直到眼中蓄满了泪…… 他只比皇上大七岁啊……他们一起从少年时走到中年……风风雨雨三十年…… 难道就一点君臣之谊都没有了吗? “皇……皇上……” 徐宁佝偻的身体往前挪动,他努力想伸出手去拉皇上,可皇上坐的位置太高了,距离他太远了,他根本够不到。 手酸了,没有力气了,徒然地垂落…… 他不甘心,他又再次举起……“皇……皇……上……” 老臣有错,可老臣不甘心啊。 老臣不想就这样死去,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一生啊。 “皇上……” 皇上就这样平均地看着徐宁挣扎,他的不甘心,他心里的呐喊和祈求,他努力想挽回的败局……这些都将不再有任何意义。 从徐宁背弃他信任的那一天,就注定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皇上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看了时全一眼。 时全微微颔首,起身出去安排。 皇上也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台阶。 第624章 众臣纷纷跪拜,整个大殿顷刻间安静得出奇。 徐宁只感觉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努力仰起头,希望能看清一点,却无意间让老泪流进他的嘴里,苦涩极了。 他不想和皇上走到如此地步的,他还想再辅佐皇上十年,二十年…… 他想和皇上缔造出君臣传奇,让他徐宁的大名永留青史。 可是……这一切都变了,都是因为王家,全然是因为他们…… “皇上……” 徐宁愤慨地喊出,他努力地将僵硬的手伸得直直的,却始终得不到一点回应。 就在他彻底要放弃时,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道令他感到胆寒的身影。 只听皇上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一字一句道:“徐宁,朕只恨重用过你,朕同你绝无半点君臣之谊。” 徐宁如遭雷劈,僵硬极了。 他脸上血色烬退,顷刻间仿佛死了一般。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青烟袅袅,有官员惊呼:“着火了,快保护皇上。” 众臣齐齐朝皇上看去,准备伺机而动,却见皇上大声道:“打开大殿的门。” 宫人立即照办。 大殿的两扇大门都被打开了。 外面,两大箱子的账本都烧了起来。 灼灼火焰,映进众人的眼睛,让他们不知所措的心起了一股疑云。但转念想到什么,一个个倏尔一震,心里瞬间荡漾着一丝玄妙的庆幸。 皇上看向那堆火焰,高声道:“徐宁威胁你们的东西,朕已经全部烧了。” “重用徐宁,朕也有过,朕不能让你们被徐宁逼迫后,又要面对朝廷无休止的调查。” “从今日起,除昨日还参与徐宁闹事的官员,其他的朕一律不再追究。” “但朕也要告诫你们,其身正,底气就硬,为国为民,至死无悔。其身软,就别怪别人欺身而上,推拉入局。否则今日祸躲得开,来日祸必极满门。” “朕言尽于此,你们自己思量。” 皇上说完,便起身大步走了。 众臣先是一懵,等反应过来时,立马伏地叩拜。 有激动的官员,痛哭出声,朝皇上的背影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官员一听,立马高声激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永远忠于皇上,忠于大魏。” “臣等永远忠于皇上,忠于大魏。” 那声音整齐浩荡,令皇上离去的步伐都为之一怔。 终于,那些声音都停下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处置。 只见众臣回头,目光齐齐朝徐宁和其同党看去。 那些同党顷刻间吓得急忙闪开,将瘫软的徐宁暴露出来。 已经宛如一滩烂泥的徐宁,不知何时失禁,露出一片脏臭的水渍。 高策蹙了蹙眉,奇怪道:“皇上怎么没有处置徐宁就走了?” 王茂道:“都还要皇上来处置,那我等可以回家种地了。” 程恩道:“先抓下去吧,要审的。” 江海波撸起袖子,大声喊道:“不用审了,徐宁党的事我都知道,问我!” 其他人也高声道:“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 然后江海波第一个冲到徐宁的面前,揪着他头发将他抓起道:“兄弟们,咱把人提出去杀,别脏了大殿!” 徐宁面色煞白,眼睛浑浊不堪道:“你敢,我是阁老……” 江海波嗤道:“我阁你的棺材板板!” “揪出去打!” 然后上百个文武百官都蜂拥着,把徐宁抓出去打了。 他们从未如此齐心,也从未与有如此浓烈愤慨的杀意…… 尤其是,当听见皇上那句,与徐宁绝无君臣之谊,那得是多痛心,多失望,多愤懑才能说出这样决然的话。 要知道皇上和徐宁不止是君臣,还有姻亲这层关系在啊。 他们的皇上,他们大魏的天,因为用了徐宁,污蔑了王家,险些失守肃州,权臣独大…… 他们也因为受制于徐宁,征地,纳税,救灾……哪一步不是小心翼翼又惶恐万分…… 凭什么啊,他们辛辛苦苦为国做事,为什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凭什么啊,皇上这样好的明君会遇上徐宁这个老匹夫? 这个狗东西! 这个狗贼! 打死他! 必须打死他! 一定要打死他! 他们想着,越来越恨,下手也越来越重。 没有打到的,甚至还发起火来。那是爬人堆,被人踩,怎么样都要进去踹两脚才罢休! 徐宁哀嚎不断,不一会口鼻流血,骨头断开,惨得不能再惨了…… 那些个同党见状,连忙跪地哀嚎道:“我们招,我们什么都招,求求别打了。” 还是按照程序走吧,他们想多活一天是一天。 大殿外。 账本的火还在烧。 高策看着这一幕,目光停滞了好一会,才穿透那些烟雾看到奋勇着,要把徐宁大卸八块的众官员…… 他们……原本这么齐心的时候,还是在昨晚,在他家。 可是今天,全都变了。 他迟疑地问王茂:“不管吗?” 王茂道:“怎么管?” 皇上错用了徐宁,百官知道却不敢说。 现在他们忌惮的账本被皇上烧了,皇上免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他们当然,也是时候为自己,为皇上,为大魏出一口恶气。 程恩缓缓道:“有一句话叫做,知耻而后勇。” “这还是第一个在本朝,被文武百官当众打死的官员。” “徐宁……史书留臭名了。” 程恩实则想说,便宜他了…… 这下意味着,徐宁这一生做过什么不重要了,但他死的这一天……将会被记载得清清楚楚,以供后世百官,引以为戒。 郭永长小声道:“那也不能……太……残忍……”血腥了…… 他都看见徐宁的头……被捶扁了,眼珠子掉了出来。 好吓人。 最主要,他们还在打。 不知道等他们收手的时候,徐宁还有全尸没有。 他下意识颤抖着,不知道为何,总感觉浑身骨头都跟着散架了…… 第625章 “祖父。” “徐宁被打死了!” 姚家别苑里。 姚玉跑的比上次还快,口齿虽然清晰,神情却是格外紧张。 一向稳重的姚博煦也迎了出来,追问道:“什么情况,怎么就被打死了,谁打的?” 姚玉吞咽着口水,一脸急色道:“在宫里,被文武百官当场打死的。” “听说他勾结郁鸿振要乱朝纲,还拿什么账本威胁百官,皇上当着他的面把账本一烧就走了,剩下的官员们一拥而上。” “就把人给打死了。” 姚博煦震惊道:“没有人拦着吗?” 姚玉摇头:“那肯定没有。出宫的廖师兄说,徐宁勾结郁鸿振是真的,但他们站得比较靠后,等反应过来徐宁已经被抓出去了。” 姚博煦继续问道:“不审吗?这种大案怎么可能草草结束?” 姚玉道:“奇就奇在这儿,徐宁死了,事情还没有结束。官员都在揭发他的罪行,现在还在抄录呢。” “等抄录好,那就是全族之祸了。” “不出三天,这案子肯定轰动京城。” 姚博煦断言道:“不止,要轰动天下。” “徐宁竟被百官打死了……那累累罪行,怕是数都数不清了。” “皇上用了烧账本的方法让百官倒向他,处置徐宁就是百官的事了。 “为了彰显出他们的正义之举,徐宁这些年所作所为都会被全部揭露出来。” “他的死不仅会让人记忆犹新,他的罪名也将遗臭万年。” “能想出这个办法来的人,真是对人性了如指掌。”姚博煦说着,眼神里已经有了钦佩。 姚玉问道:“那祖父觉得会是谁想出来的?” 姚博煦分析道:“高策等人和徐宁斗了多年,都被徐宁牵着鼻子走,不会是他们。” “程恩太温和了,想不出如此狠戾的招。” “王茂有可能,就是太年轻了,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真的让我选一个人出来,那个人就是秦老夫人。” 姚玉吃惊道:“不可能啊。” “我听说她今天都出宫了。” 姚博煦勾起嘴角,目光和煦道:“出宫了好啊,出宫了就证明后续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了。” “我反倒越来越确信,是她干的。” 姚玉的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鸭蛋。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急匆匆出现。 “世叔。” “田昌,你不是在保定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姚博煦问,看着田昌风尘仆仆的,好像专门赶回来的一样。 田昌闻言,苦笑道:“世叔有所不知。” “小女前日命人快马加鞭给我送信,说王家出事了。” “她信里也没有说清楚,我担心之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不过才刚到京城就听说朝中出事了,所以我连家都没有回,想着世叔可能知道内情,就急忙过来了。” 姚玉吃惊道:“可是你这样赶回来,皇上那儿怎么交代呢?弄不好被人参一本,后果很严重。”尤其是,现在正是处置官员的风口期。 田昌叹气:“是要去请罪的,不过只要王茂没事,我受点罚无所谓。” 姚玉嘴角抽搐,不是很能理解。 田家和王家还能有这样的情义在。 姚博煦道:“你和王茂亦师亦友,本来可以相互扶持的,可惜造化弄人。” “王家没事,朝中有事。” “徐宁勾结郁鸿振被百官清算,人已经死了,接下来会有一阵风雨。” “当年你们田家和徐宁走近的田梁已经死了,火烧不到你们田家的身上去。” “你等晚些上折子给皇上请罪吧,看在你是关心王家的份上,皇上不会过度罚你的。” 田昌愕然道:“徐宁死了?” 第626章 “所以这次王家的危机是徐宁带来的,显然徐宁被斗败了,所以死的是他?” 姚博煦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田昌立即高兴道:“我就知道王茂这小子可以,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太好了,那我不算白来。” 姚玉好奇道:“王茂知道你还这么关心他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报个信?” 田昌连忙阻止:“他没事就算了,不必报信。” “我不想给他惹麻烦,尤其是他才上位,根基不稳。” 姚博煦道:“你瞒不住,他如今是少师,徐宁一死,吏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你猜会是谁的?” 田昌憨憨笑道:“他知道不要紧,他不会宣之于口的。” “世叔不知,王茂这孩子忍耐性极强,就算知道我是在关心他,他也不会太过在意。但这孩子心地善良,总有一天会找机会回报给我。”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若非如此,我怎会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我也不是要他的回报,只是女儿担心,看在她的面上,我怎么也要回来一趟。” 姚博煦诧异道:“是清泞吧,我记得你定下了她的亲事。” 田昌面色一变,连忙道:“不提了,都已经过去了。” 姚玉道:“你当初就不应该轻易松口,怎么说也是婚约。” 田昌道:“不怪人家,是他们没有缘分。” 姚博煦目光微微一闪,询问道:“是王茂吧。” 姚玉欲言又止,想让祖父别掺和了,王家现在可惹不得。 田昌无奈叹道:“是啊。多好的儿郎,不怪清泞念念不忘。那孩子性子倔,我现在不想逼她,以后再说吧。” 姚博煦笑着道:“能有你妹妹倔吗?当年她可是立志不比她聪明的,她可不嫁,最后如何?还不是栽在老三手里。” 田昌的妹妹就是姚博煦的小儿媳妇。 后来嫁给了姚成,姚家三爷。 田昌苦笑道:“曾经沧海难为水,她自己不愿意将就,我这个做父亲何必逼她?” “田家不是养不起女儿,她将来要自梳当女先生,我也是赞同的。” 姚博煦道:“难得你不重男轻女,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这样吧,你女儿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去替她寻良婿。” 姚玉叹气,心想果然如此,祖父还是插手了。 田昌道:“世叔的眼光绝不会错,只是我担心那丫头不肯。” 姚博煦道:“无妨,她将来若是不愿意,我也绝不勉强。” 田昌闻言,连忙道谢:“那就多谢世叔了。” 姚博煦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很多年不管儿孙们的亲事了。可这一桩他却想管,并非是闲得慌。 而是他也想借此机会和王家走动走动,若是王家愿意同姚家做姻亲,那一切就都有可能。 暮色降临,六部的众官员还在忙碌。 徐宁的罪状太多,同党不少,要灭族,灭几族? 郁鸿振的亲人要先抓起来,派谁去办? 高策和郭永长好似被孤立一般,竟插不上话。 所有人都以王茂为中心,前去询问他的意见或决策,连程恩都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 天都黑了,大殿外的宫人还在洗地。徐宁的尸体是用灰裹出去烧的,得到了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别说是入土了,连块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 受到冷意的高策和郭永长只得提前出宫,来到宁王的府邸。 宁王心事重重的,让下人倒了茶就一言不发。 高策也不说话。 他觉得自己给王茂做嫁衣了,现在功劳捞不到,还受排挤。 郭永长着急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徐宁都已经死了,总不会还牵连到我们吧?” 第627章 “今天在大殿上那两句话,换任何人一个人都会说的,皇上不会在意的。” 最后这句,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他自己? 但宁王开口了,问道:“什么话?” 郭永长企图狡辩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不说徐宁就要攀咬我们。” 宁王皱眉,继续问道:“什么话?” 郭永长看了一眼高策,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要不要说。 就在他犹豫时,高策又主动道:“肃州的消息瞒不住,皇上早就知道了,徐宁以为是我们背叛他,但其实是他自己蠢。” 宁王明白了:“所以,你们把肃州的消息告诉徐宁,让他做了个明白鬼。” 高策和郭永长陷入了沉默。 宁王道:“父皇连续两天都没有上早朝,突然边关传来消息,那么巧你们都听见了,个个奔进皇宫。” “这就是一场针对徐宁的局。” “之前我还庆幸你们抽身得早,没有被连累。” “现在看来,你们根本就不是抽身早,你们是害怕被徐宁拖下去。” 高策道:“殿下不必担心,皇上烧了账册,我们只是协助徐宁调动官员而已,皇上放过那些官员,没有理由不放过我们。” 郭永长连忙点头道:“对啊,皇上放过了那么多人,我们也在其中。” 宁王道:“不一定。” “那些官员只是下属,你们却是尚书之首。” “现在父皇没有追究,不代表他将来不追究。” 高策蹙眉,站起来道:“殿下若担心受连累,我们走就是了。” 郭永长深吸一口气,这是要决裂啊。 宁王道:“高师傅何必生气,我实话实说而已。” “若想躲过这一劫,还需细细思量。” 高策冷笑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寒心。” “殿下是怕了吧。” “皇上不仅没有处置王家,反而联手王家做局。” “徐宁之死,分明早有预谋,这也是殿下没有想到的。” “皇上接下来要对付谁,殿下也不确定了。” “而且萧展鹏得胜,王家必然势大,可王家与殿下并不亲厚,反而因为我们,走向嫌隙。” 宁王起身,眉眼阴沉,冷冷道:“高师傅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想说,以高师傅的智慧,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渡过这次危机。” “不用殿下忧心,我的确已经有办法应对了。”高策说完,甩袖离开。 郭永长看看宁王,见他面色冷漠,丝毫没有追回高策的打算,心下一凉,连忙跟着高策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了,宁王妃才挺着肚子出来安慰。 “怎么和他们闹得这么僵?” 宁王眉心,叹了口气道:“父皇的心思太深了,谁能想到他做这一切是为了引徐宁入局。” 宁王妃道:“你也担心,王家会影响太子人选?” 宁王点头,认真道:“之前只是怀疑,现在我十分确信。” “而且之前我担心的只有一个秦老夫人,现在还有王茂。” “你也看见了,高策不中用,之前父皇提他为首辅是为了压制徐宁,现在徐宁死了,下一个首辅人选只会是王茂。” “王茂啊……三十而立,大魏首辅,秦老夫人的嫡幼子,父亲还是鼎鼎有名的大魏名将。” “他像一颗明珠,太耀眼了。” “几乎把我们这些皇子都比了下去。” “他的话,你觉得不会影响父皇的决断吗?” 宁王妃陷入了沉默。 但是很快,她便着肚子,认真说道:“那就只能徐徐图之。” “王茂的亲事还未能成。” “若能安们的人,在他饮食中缓慢加入毒药,病痛缠身,只当是处理政务熬的,死了也不会引人怀疑。” “就是这个毒得寻,最好是我们中原从未有过的。” 宁王抱着宁王妃道:“崔家可还有适婚的小姐?” 宁王妃肯定道:“有的,我去安排。” 宁王握住她的手道:“真不想让你如此劳累,我也不愿用此法,还颇为冒险。” 宁王妃回道:“我都明白的,殿下放心,我会处理好。” 宁王点了点头,在宁王妃手上印下一吻,目光却看向她凸起的肚子…… 这一胎,可千万得是个男孩才好。 …… “八百里加急,肃州大捷!” “八百里加急,肃州大捷!” 十日后,又一消息顺利传入京城。 皇宫里,报信的传令兵跪在地上,焦急地回禀道:“皇上,肃州大捷。自从大商人钱进送去粮草和补给后,我军士气大涨,大将军萧展鹏率军迎敌,重挫鞑子,已将鞑子赶至沙洲地界。” “小的经过兰州时,万峰将就也已控制总督府,命小的给皇上回话,他已不辱使命,即刻增援肃州。” “好!” “非常好!” “朕总算听见肃州大捷的消息了。” “时全,赏。” “另外快给老夫人传信,让她老人家别担心了。” “肃州,安全了。” 皇上说着,眼神也炙热地看向肃州方向。 他大魏的将士果然勇猛,萧展鹏是个好样的,钱进也是个好的。 这下有万峰的增援他就更不担心了。 皇上捏了捏拳,心中振奋不已。 肃州的危机已解,接下来不管是朝廷还是各省,他都能腾出手来好好整治了。 尤其是内阁……更加刻不容缓。 第628章 肃州大捷传回京城后,各方都很振奋。 不管如何,大魏的江山算是稳住了,原本涨价的商品也迅速回落,街道上再次变得熙熙攘攘,却不似之前慌乱。 相反,人人都喜笑颜开,敲锣打鼓开始奔走相告。 这个时候,京商会这个自打成立以后,就专注于慧安书院各处建设的商会开始展露在人前。 但其实,商会在此之前,并不知道钱进去了肃州。 更加不知,钱进以他们的名义为肃州送去了大批粮草。 当消息传来时,他们兴奋不已,高兴的是钱进不是单独行动的,他以会长之名,一下子就将整个京商会包揽进去。 振奋的还有,肃州打了大胜仗,皇上势必会论功行赏,到那时京商会一定跟着沾光。 而他们作为京商会里的商人,立马就显得与其他商人不同,那是备受皇上和朝廷认可的大商人。 这样的名誉和地位,是他们做梦都在奢想的,现在一夜之间全都实现了。 虽然主角不在,但他们依旧齐聚在京商会里面,想着到时候怎么去为钱进接风,怎么把他垫进去的银子,先给凑出来补上。 不能让外面的人觉得,京商会就是一个空壳子,钱进不在,他们连事情也不会做了。 于是所有人说干就干,很快就按着名单把钱给凑了出来,并亲自送到了钱家。 …… 皇宫里。 议政的大殿上,皇上正侃侃而谈。 “先前肃州的消息传来,朕很心痛,也同你们一样,焦急万分。” “可传回消息的秦校尉告诉朕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大商人钱进,携三百万两远赴陕甘,终是在过冬之前从郁鸿振手里买下了大批粮草,冒死运到了肃州去。” “不仅如此,他还将郁鸿振给他的通关文牒给了秦校尉,使得肃州大战的消息能及时传回京城。” “他这一去,誓死同肃州共进退,忠烈之心,可以想象。” “可三百万两啊,他哪里来那么多的钱,怎么舍得这么花的?” “他给肃州准备的粮草足足比朝廷送去的还多十万担,另外还有药品等物不算,真是豁出一片赤诚爱国之心。” “朕很感动,可令朕更感动的还在后面。” 皇上说到这里,看向王茂道:“你出来。” 王茂连忙站到中间来。 皇上问道:“你知道你的老母亲有多少私房钱吗?” 王茂愕然,摇了摇头:“微臣未曾仔细算过。” 皇上大声道:“那朕来告诉你,是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 这么多? 众臣惊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皇上到底想说什么? 可接下来皇上的话,着时惊着他们了。 王茂的目光也是一颤,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肃州的事情跟母亲有关。 果不其然,皇上很快接着道:“秦校尉说,钱进亲口告诉他,他是奉定国老夫人之命,为萧大将军送粮草。手里握着的两百万两是老夫人的私房钱,另外一百万两是他们京商会添的,一共三百万两,全买了粮草和药材。” “什么?” “这……” “这……” 怎么可能呢? 所有大臣都惊了,个个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 两百万两啊,即便有这个钱,怎么舍得掏出去? 真的掏出去了,为什么又能这么及时呢? 难不成老夫人会未卜先知? 这其中的关窍,真是细思极恐啊。 皇上还道:“朕一开始觉得钱进就是天上下的及时雨,是天佑我大魏,送了这么一位救国救民的大商人来。” 第629章 “可得知真相后,朕才惊觉,原来解肃州之困的,从来就不是巧合,是老夫人的未雨绸缪,深谋远虑。” “朕立即召见了老夫人,朕问她,为何早就怀疑了郁鸿振却不说?” “老夫人告诉朕,无端猜测驻军大将是大忌,她之所以会怀疑,是因为听闻郁鸿振已经扣押边关粮草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担心会延误军情,所以派钱进到陕甘去做生意。” “一来可以监督郁鸿振,二来必要时可以送粮食应急。” “所以肃州的危机才化解得如此容易。” “老夫人还跟朕说,当年战乱时百姓过得很苦,这一次就不要让肃州以外的百姓也跟着受苦了。” “朕当时听了,内心感慨不已。当年朕就是在战乱中幸得老夫人照顾,才安然活了下来。这么多年,朕当上了皇帝,老夫人也年近花甲,她老人家本可以安享晚年,却依旧操心着各地的百姓,边防的安危。” “一个兴旺街,老夫人捐地建了学校,学生们想要的大儒,老夫人也亲自去请来了宁兴昌、谢英奕。” “朕问老夫人怎么舍得银子,老夫人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朕自幼跟着老夫人长大,备受她老人家的教诲,至今不敢忘怀。” “如今年岁渐长,还得老夫人如此鼎力相助,她的恩情,朕时难以报答。” “所以朕想同诸位爱卿商议,如何给老夫人议功褒奖,如何让天下人都知道老夫人的体恤之情?” 官员们瞬间鸦雀无声。 不是不答应,而是不知道如何议功? 秦老夫人这一出,委实太让他们震憾了。 那钱进什么时候走的?那时他们在干什么?竟没有一个人察觉端倪? 秦老夫人就这样用了一个钱进,把肃州的危局解了? 而且那打了胜仗的萧展鹏还是她老人家的女婿呢。 这功,该议。 程恩道:“皇上,老夫人心怀天下,德耀四海,功劳无可匹敌。” “可臣们作为晚辈,纵然有心,怎敢对老夫人的功劳指手画脚?” “臣斗胆,请皇上宣敬王爷入宫。” “他与老夫人一样,于当年的战火中救助百姓,又是皇叔,身份尊贵,劳苦功高。” “也只有他老人家才有资格对秦老夫人的功劳盖定。” 群臣眼眸一亮,对啊。 程恩真会办事。 这下谁也不用急了,让敬王爷去苦恼吧。 皇上点头道:“你说的对,你们的确是不配对老夫人指手画脚的。” “这样吧,你和王茂一起去将敬王爷请来。” “今日之内,朕必要一个结果。” 群臣虽然觉得太仓促了,可又不敢发言,只得等程恩和王茂去将敬王爷请来。 敬王爷得知援助肃州的三百万两,有两百万是秦韵的,而且钱进也是秦韵安排去的,顿时陷入了沉默。 此时宁兴昌和谢英奕都在。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却并不觉得惊讶。 敬王见状,便问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宁兴昌道:“非也,只是以老夫人的智慧,要解肃州危局并不难。” 谢英奕点头道:“我只知道老夫人神机妙算,想不到老夫人更胸怀坦荡,两百万两说给就给了,简直毫无私心,真是让我等汗颜啊。” 敬王道:“我想先去见见她。” 程恩作揖道:“也好,晚辈正想拜见,一同去吧。” 敬王随即点头,急匆匆和程恩、王茂走了。 谢英奕看向他们的背影道:“老夫人的智慧,怕是我等闭眼之前也学不完。” 宁兴昌道:“是有些遗憾,不过……尽力而为吧,我已经开始养生了,争取多活几年。” 第630章 谢英奕:“……”为了求学而延寿,真人才! 王家。 敬王爷突然急匆匆地来,说是要见秦韵。 王家人当然不敢拦着,连忙去回禀。 秦韵让他们请人进来。她还在笑着,怎么敬王爷也一惊一乍的了? 敬王一来就问道:“你怎么知道郁鸿振会和徐宁勾结?” 程恩跟在后面,心想王爷可真直接。 王茂无奈地跟着他们,竖起了耳朵。 秦韵微微笑着道:“很难猜吗?郁鸿振的侄子是押送粮草官,还是刻意被调动去的。加上郁鸿振早就不安分了,十万大军囤了三年,一仗都没有打,他是总督不错,却还要负责运粮。” “换句话来说,有仗也轮不到他打。日子长了,难保他不起坏心。” “我又听闻,他扣押粮草不止一次两次,心中更是担心,索性就让钱进去了。” 敬王道:“可你怎么不告诉皇上,让他好做防范?” 秦韵道:“怎么防范?不给他运粮,那就是怀疑了,他能坐得住?” “你突然撤了他的职,可是为什么呢?” “召他入京,然后呢?其他驻地的将军会不会自危起来?” “我让钱进过去做生意,只需要等他露出端倪即可,并非一定要大肆动手。”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告诉皇上,自然是没有证据。” 敬王爷激动道:“可是你已经察觉蛛丝马迹了。” 秦韵摇头,认真道:“那也没有实证。王爷,将我的怀疑强加在皇上身上,这是不对的,这是干政。” “很多事情我不需要你们明白,我也不需要你们当我的帮手,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立多大的功劳?” “我只是想让皇上知道,如果事情会往最糟的方向发展,那他绝不是一个人在撑着,任何有用的人,都会想要帮忙。” “肃州若真的败了,王爷难道不会披甲上阵?有的人天生是要冲在前面的,有的人是要力挽危局的,还有的人会扶大厦于将倾。” “各人有各人的使命。更何况萧展鹏是我的女婿,我为他多考虑一些,也是在情理之中。” 敬王听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程恩醍醐灌顶,突然明白了秦老夫人的用心,也明白了,皇上为何如此尊重秦老夫人。 王茂则在想,母亲虽然为皇上解了危局,却又不能让皇上猜忌王家,真的可谓是面面具到。 这样不掺杂一丝利己的相帮,才真正让人心服口服啊。 敬王爷继续问道:“那二百万两?” 秦韵道:“本就是钱家要孝敬我的,我没要。” “与其将它们放在库房里发霉,不如给将士们开开荤,大家都高兴高兴。”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敬王点了点头道:“我都明白了。” 随后他看向程恩道:“走吧,我们进宫去。” 程恩点头,朝秦韵行了礼,这才跟着敬王离开。 王茂也要走,不过在临走之际,他还是道:“娘辛苦了。” 秦韵道:“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人是皇上。” “你们要多帮帮他。” 程恩的脚步微顿,随即离开了。 王茂重重点头,也走了。 系统对秦韵道【皇上把这件事摊开来说,就是要对你加封了】 秦韵道【我不是很在乎这个】 系统道【但皇上在乎,你说过会由他的】 秦韵莞尔【是啊,这一次我不会拒绝】 王家也是时候彻底站到人前来了。 皇宫里。 敬王来了,文武百官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都围了上来。 “定国老夫人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可她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了,还能怎么加封?” “依我看,还是恢复王家的爵位吧,本来也是冤枉被夺的。” “对啊,这个可以有。” 大臣们七嘴八舌的,敬王道:“恢复王家的爵位是应当的,但这和秦老夫人的功劳无法相抵。” “老夫人对皇上有救命之恩,有养育之情,还有相助之功。” “而且皇上也对老夫人尊敬有加。” “这样吧,在定国夫人中间加一个太字,加封为超品定国太夫人,以国奉养之。” “如此,你们以为如何?” 众臣立即道:“可以,以后就称太夫人吧。” “这样皇上应该能满意了。” 敬王道:“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我就去见皇上了。” 众臣点头,心里都很清楚,以老夫人对皇上的影响力,什么超品不超品的,根本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老夫人没有乱国之心,反而心系天下,这比什么都重要啊。 于是敬王走后,众臣又去围着王茂问。 “你真的不知道老夫人有两百万两的私房钱吗?” 王茂苦笑着解释道:“我真不知道,我刚刚还回家去问了。” 众臣好奇,连忙道:“那老夫人怎么说?” 王茂道:“她老人家说是钱家要孝敬她的,她没拿,让钱进拿去买粮草了。” 众臣心想,也对,这才合理? 否则一位老夫人,哪能拿出那么多私房钱来? 不过二百万两都不要,那些想要用钱贿赂老夫人的,可以省省了。 皇上回到了庆元宫,由他们去商议。 但其实,他已经想好了。 敬王来的时候,提出定国太夫人的封号,以国奉养。 皇上满意道:“不愧是皇叔,这两个提议我都喜欢。” “但再加一个吧,帝后见之行孝礼,不可怠慢。” 敬王道:“这样太过了吧?她毕竟不是太后。” 皇上摇头,认真道:“一点也不为过,她老人家什么都不要,难不成我连行礼问安都不能吗?” 敬王听后,叹息道:“好吧,我去说服群臣。” 皇上道:“有牢皇叔了。” 敬王笑着道:“哪里,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这不算什么?” 敬王说完,便起身便去和群臣商议了。 群臣哪能不同意啊。 皇上不过是想对老夫人以礼相待,那他们自然也要跟随皇上。 很快,这个决定就落实了。 等敬王爷再回去时,就见那大殿中间已经摆了一个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定国太夫人府》。 而皇上用红绸仔细擦拭着,问道:“皇叔觉得如何?” 敬王嘴角抽搐,连忙道:“朝廷已经决定恢复王家的爵位了,那《定国公府》的匾额摆在哪儿?” 皇上淡淡道:“择府把王泰分出去就行了。不然就别挂了,放仓库吧。”他以后累了只想回阿娘家歇歇,不想回的是王泰家。 敬王:“……”?! 第631章 王家。 大太监方凉骑马赶来报信。 王泰闻讯连忙迎出去道:“怎么还亲自来了?” 方凉高兴道:“大喜啊。朝廷已经决定恢复王家的爵位,您还是定国公。老夫人加封为定国太夫人,圣旨和门匾马上就送到了。” “王家快准备开门迎喜吧。” 王泰激动道:“真的吗?”王家要回复爵位了,那他岂不是能了却遗憾,终于不用再愧对父亲了。 方凉肯定道:“是真的。我师父叫我先来报信,免得一会你们手忙脚乱的。” “负责传旨的,可是敬王爷。” 王泰目光一紧,连忙道:“这可了不得,我先去把我娘请出来。” 话落,连忙叫来媳妇安排,马上准备迎接圣旨。 宁远堂里。 韩嬷嬷伺候秦韵换上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大衫,戴着翟冠,披着深青色金绣霞帔。 王泰赶来,看见的便是母亲已穿戴好,头上珠冠摇曳,真红大袖衣灼灼其华,金绣云霞翟纹夺目耀眼。 她稳稳地一步步走来,荣光华贵,气势逼人,竟叫他有些不敢认。 回想一年前,她瘦骨嶙峋,呕血欲死,佝偻的身躯仿佛随时倒下,却硬是在刀光剑影中挣扎起来,护着他们这些不孝儿孙……一步步从那死局中跋涉归来。 如今荣耀加身,恍如隔世。 可仔细想来,在那家族大祸之前,她老人家是何等的养尊处优,富贵不凡。 王泰眼眶一红,连忙上前搀扶道:“娘,儿子扶您。” 扶着您去迎接旨意,迎回属于王家的权势荣耀。 王家门外,早已聚众等待。 当那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众人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往前一探。 只见敬王骑在马背上,单手高举圣旨,身后跟着的是朝中的一二品大员若干,以及抬着匾额的宫人。 最后还有长长的护卫禁军。 众人下意识屏息凝神,当敬王的马到达王家门外,立即有人上前牵着。 敬王下马,高举着圣旨进入王家。 随行的太监高声喊:“圣旨到,请秦老夫人及王家众人接旨。” 王家众人立即以秦韵为首,都跪了下来。 敬王爷道:“老夫人不用跪了。” 秦韵闻言,杵着拐杖,定定地站着。 头顶很快传来敬王掷地有声的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老夫人慈心贤明,德高望重,恩泽惠帝,怜恤万民,今承百官之意,愿以国力奉养,加封尔为定国太夫人,实乃天下妇众之表率,帝后见之亦行孝礼。其手执龙头拐杖,上可打不孝昏君,下可打佞臣贼子,若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敢于冒犯,可先杀后禀。钦此!” “太夫人,请接旨吧。” 秦韵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家众人跟随高呼,不敢怠慢。 秦韵接过旨意后,另有太监上前,宣读恢复定国公爵位的圣旨,是给王泰的。 王泰握住圣旨,眼眶含泪,浑身颤抖。 敬王爷道:“皇上的意思是,老夫人已经住习惯这里,这府邸就定为定国太夫人府,至于定国公的府邸,皇上已经命人整修,就在不远处的文昌胡同。” “定国公,你可要移府?” 王泰当即道:“承蒙母亲不弃,殷殷教诲,才叫儿子有机会重新做人。现如今家中尚有两位弟弟没有成家,作为长子长兄,我岂能弃家而不顾?” “母亲,儿子不愿离家,定国公府的匾额可否暂时搁置?” 秦韵道:“放到库房去吧。你去祠堂给你爹和祖宗们上柱香,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第632章 王泰连忙道:“儿子知道了,多谢母亲。” 王泰随即让人把定国公府的匾额抬到库房放起来,他则赶去祠堂上香。 秦韵招呼敬王去宁远堂喝茶,刘氏和董氏则招呼上门恭贺的客人们,并亲眼目睹了王宅的匾额被摘下来,换上了崭新大气,气势恢弘的《定国太夫人府》。 妯娌俩对视一笑,眼中又都泛起泪光。 短短一年,哪能想到就从低谷爬回巅峰。 定国太夫人府,以国力奉养之,又有权柄可训佞臣。 这是她们想也不敢想的,可婆婆都做到了。 王家甚至比公公在世时还要荣耀,那定国公府的匾额,竟都只能搁置去库房了。 回想被抄家那一日……满院狼藉,裂帛之物随风飘零,就如同她们那迷茫又萧瑟命运,不知即将在哪里终止。 可也就在那一日,哀哀欲绝的婆婆,硬是从鬼门关爬回来,带着她们闯出了一条生路。 刘氏紧紧握住弟妹董氏的手,哽咽道:“嫁入王家多年,过了那么多年的富贵日子,可我总觉得是浑浑噩噩。唯独如今,活着的每一天都叫我这般欣喜。” “弟妹,往后咱们可要照顾好婆婆,通力管理好王家,可再不能……过从前的糊涂日子了。” 董氏红着眼眶道:“大嫂放心,如今的王家早已非昔日的富贵可比,婆婆为我们开辟出的这条通天大道,我们可一定要走稳当了。” 话落,二人相视一笑,连忙擦干眼泪,齐心忙活去了。 …… 宁远堂里。 秦韵换了一身常服出来,陪着敬王饮茶。 外面,鞭炮声一直在响,王家到底迎来了权势滔天的这一天。 秦韵吩咐韩嬷嬷道:“去把院门关上,别吵到王爷了。” 韩嬷嬷应声出去,不一会,外面的声音果然小了些。 敬王看秦韵怡然自得地喝茶,丝毫不为外面的热闹所扰。 他询问秦韵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韵道:“没有什么打算。我还是我,不会因为当了太夫人就有什么变化。” “不过王家会就此迎来鼎盛的二十年。” “二十年,把握得好,后世子孙必得祖荫庇佑,能延长百年的富贵。” “把握不好,二十年后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敬王蹙了蹙眉道:“你如今还不到六十,就指望能活八十岁?” 秦韵道:“过了年就到六十了。” “我说二十年,未必是我能活八十岁,而是这些承我教导的儿孙们,他们的所作所为能让王家呈鼎盛之势。” “我不敢奢望太多,只愿他们都聪慧明理,知道盛极必衰的道理,不必做过多的坚持。” 敬王道:“我以为你会趁机做更多的事,影响更多的人,为大魏再添一些助力。” 秦韵坦诚道:“我会这样做。” 敬王诧异道:“那你怎么还说,王家只会兴盛二十年?” “依我看,你有本事让王家兴盛百年。” 秦韵道:“我的本事会尽量传给他们,兴盛百年,是他们的事。” “王爷,子孙的路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我们现在还能干预,是因为我们在他们的心里还有影响力。” “一旦人死灯灭,到那时他们才是一家之主。” “我只能尽力把王家拉扯到大道上,至于他们能往前走多远,那便是他们的命了。” 敬王道:“我修身多年,自诩看透世事。但我却感觉还不如你。” “这样大的家族,你真的说放就能放吗?” 秦韵微微笑着,平淡如水道:“我不放,但我也不赶。” 第633章 “我在这儿坐着,指引他们方向。” “我老了,路要他们去走,家族的荣耀需要他们去拼。” “终有一日我的眼睛会闭上,他们不能再透过我的眼睛看前方,到那时他们得自己去寻找方向。”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在他们心里都种上一双慧眼。” 敬王眉目舒展,缓缓道:“我明白了。” “阳哥儿过府时,还望太夫人多加指点。” 秦韵道:“王爷客气了,王爷心中也有一双慧眼,何不传承下去呢。” “我相信阳哥儿更喜欢站在祖父的肩膀上,看向更遥远的未来。” 敬王听后,沉默了一会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会考虑的。” 秦韵点了点头道:“我相信王爷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阳哥儿是个聪慧的孩子,不应该被折了羽翼。” 敬王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秦韵时,眼里流露出敬佩的目光。 “王成若在世,他也不如你。” “秦韵,王家人若得你的智慧,必定还要兴盛百年。” “这一点,你要信我。” 秦韵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容道:“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外面,王霁带着赵阳赶来。 两个孩子不知怎么说服韩嬷嬷开门的,兴奋地跑进宁远堂。 然后各自找到自己的祖父、祖母,依偎地靠上去。 赵阳道:“祖父,王家来了好多客人啊,他们吵吵嚷嚷的,一点都不好玩。” 王霁补充道:“也没有吵嚷,就是人太多了,都攀亲呢。” “他们不用好玩,他们在找有用的人脉,咱们别被找到就好了。” 赵阳道:“找到了咱们也不跟他们亲,都是一些趋炎附势之辈。” 王霁道:“找到了就算他们有本事,趋炎附势之辈也有壮志难酬之心,万一真就被咱们捡到珍珠了呢。” 赵阳奇怪道:“那怎么才能分辨呢?” 王霁道:“磨一磨就知道了,珍珠是会发光的。” 敬王和秦韵一直不语,对两个孩子的交谈也是淡然一笑。 但敬王很清楚,赵阳差的那一截,正是从出生时就被敬王府束缚住的臂膀。 他起身带着赵阳告辞,心里已经下了决心,要想敬王府能传承下去,当务之急就是改变赵阳的心境。 从今日起,他也要开始磨砺孙儿了啊。 秦韵……真是给了他很多启发。 王家就此以满门荣耀面见世人,敬王府何尝不是一样? 看着敬王带着赵阳离开后,王霁问道:“祖母,孙儿说错了什么吗?” 秦韵摇头,握住他的手道:“没有,霁哥儿很聪明。” “咱们王家光耀门楣,自今日后便会成为京城第一权贵之家。” “你做好准备,成为人人追捧的贵公子了吗?” 王霁道:“众星捧月月独明,骄子虽贵天之下。” “孙儿知道自己是谁,不为浮名遮望眼,致远终需笃毅行。” 秦韵道:“好,那从今日起,祖母可是会时不时考验你的。” “若有一未能通过,休怪祖母重重罚你。” 王霁拍着胸脯道:“祖母尽管考验,孙儿不怕。” 秦韵看着已经初具大人模样的王霁,心中感慨万千。 十三岁的少年郎啊,要等你长大,成为京城第一个贵公子……祖母可还需要五年的时间呢。 待你长成之日,荣耀加身之时,便也是祖母功成身退的日子了。 “祖母。” “嗯?” “您是不是有任务啊?” “咳咳……”秦韵被呛住,一脸惊诧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王霁认真道:“您看我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件没完成的物品……好像还挺遗憾似的。” “您该不会是想等我长大,就交给我特别重要的任务吧?” 秦韵紧张地吞咽着口水道:“那怎么滴?你还不愿意?” “祖母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可操碎了心啊。” 王霁道:“孙儿愿意。但祖母也别想撒手。” “孙儿要牵着祖母的手,看着王家更加繁荣昌盛才是。” 秦韵笑着道:“傻小子,那可不行。”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太鼎盛了不是好事,得见好就收,适时藏拙。” “不与日月争辉,可与秋月争明。” 王霁一脸纠结:“不是太懂。” 秦韵解释道:“该冲就冲,该歇就歇,顺势而为,急流勇退。” 王霁道:“那我现在是该冲?” 秦韵笑着道:“你还这么年轻,冲就是身上的一股劲,不使就浪费了。” 王霁又问:“那我何时该退?” 秦韵目光变得越发怜爱,她摩挲着王霁的手指,语重心长地道:“当有一天,你看见光耀门庭,然荆棘遍生,那些光已经盖不住那些荆棘的时候,就是你该退的时候了。” 王霁竖起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话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他仿佛深深地记住了,又好似已经忘记了。 只是胸口的位置,微微地泛着异样的灼热,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变得逐渐清晰又至晦暗。 他抬头看向祖母,轻轻地抱住了她,撒娇般地道:“那我也不管,总之那一天,您一定要陪在我身边。” 秦韵缓缓拍着他的后背道:“好,祖母答应你,若真有那一天,你一定会看见我的。”在那些光里,你会看见所有的一切。 那将会是祖母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秦韵想着,缓缓勾起嘴角。 从明日开始……王家将迎来崭新的篇章。 第634章 腊月十二,王家正式设宴,以庆贺秦韵当上太夫人之喜。 王家宾客满座,送礼的人一批接着一批,那流水的席面都是钱家的酒楼在撑着,否则早就忙不过来了。 人群中,一老者健步如飞,正在找寻着什么? 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时不时抬手挡脸,好似担心被人给看出来。 相反老者怡然自乐,丝毫没有察觉年轻人的窘迫,反而抬脚就要往后院花园里走。 年轻人连忙拦着,低声喊道:“祖父,这不行啊,这是王家的后花园。” 老者道:“不是有人进出吗?你怕什么?” 说着,抬腿而入。 进入花园后,突然一道熟悉声音响起。 “姚司业,你也来了?” “这位是……?” 周克顺疑惑地朝两人看去。 姚玉无奈,窘迫道:“祭酒也在啊,这位是我的祖父。” “他老人家仰慕宁大家和谢大家,不知今日两位大家在否?” 周克顺看向宁远堂的方向道:“今日两位大家也来了,现在正面见太夫人呢。” 姚博煦道:“我家有藏书万卷,正想捐与慧安书院和恒昌书院,还望周大人帮忙引荐。” 周克顺看向姚玉:“果真?”姚家的藏书他早有耳闻,那是非常吸引人的。 姚玉一脸苦笑,点了点头,心想祖父为了见两位大家可真豁得出去。 周克顺思虑一番道:“两位请跟我来。” 说着,将二人带到宁远堂外。 “两位稍后,我先去询问太夫人和两位大家。” 姚玉颔首,目送周克顺进去。 他小声道:“祖父,咱们和王家素来并无交情,怎么现在贸然登门赴宴啊。” 姚博煦道:“好的人是需要你去结交,不是等人家来结交你。” 姚玉心想,这也太冒失了。 可就这会个功夫,周克顺已经出来了。 “太夫人请两位进去。” 姚博煦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那是一个宽敞的园子,有一处造景的假山石,在假山石旁是一个六角凉亭。 此时宁兴昌和谢英奕正在里面对弈。 不远处有一处石桌,石桌旁燃着炭火,上面的水壶咕咕地冒着响,敬王爷正手提茶壶准备泡茶,而在他的身边,正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夫人。 姚博煦是见过她的,她是秦韵,现如今的定国太夫人。 他大步朝秦韵走过去,抬手作揖道:“姚博煦见过太夫人。” 秦韵看向他,指了指石凳子道:“老先生请坐吧。” 姚博煦顺势坐下。 姚玉硬着头皮给秦韵行礼,秦韵笑着道:“是姚司业吧。” “今日客人多,招呼不周,我让周大人带你四处走走。” “你第一次来我们王家,可别拘束了。” 说着,朝周克顺招了招手。 周克顺迅速上前,秦韵道:“你带姚司业四处转转。” 周克顺立即点头,朝姚玉做出邀请的手势。 姚玉赧然,脸热地跟着周克顺走了。 敬王道:“姚老先生对大魏的教学做出巨大的贡献啊,现在还要捐书是吗?” 姚博煦道:“跟王爷和太夫人所做的事情是不能比的,只是身为大魏人,理所应当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他说着,下意识看向宁兴昌和谢英奕。 原本两位最爱藏书的大家,此时却充耳不闻,仿佛陷入棋局里。 只有秦韵道:“那书院里的学子们有福了。” 姚博煦补充道:“准备向慧安书院和恒昌书院各捐两千卷。” 谢英奕抬头道:“藏书楼不够用了。” 秦韵道:“那就扩建。” 宁兴昌道:“恒昌书院也要扩建才行,不然也堆不下。” 第635章 敬王爷道:“那就扩卷。姚家的好书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谢英奕道:“我这辈子不求什么好书了,只要能把太夫人送给我的读完、读懂,我的修行就到头了。” 宁兴昌点头道:“我也是。姚家的藏书,交给学生们去琢磨吧,我怕是有心也无力了。” 姚博煦十分震惊,要知道两位大家都是酷爱书籍的人,宁可家中无粮,也不可能家中无书。 甚至于还无节制向外求取,三年前还派人去苏州找过他呢。 怎么现在就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了。 到底是太夫人的书太精妙,还是两位大家看出他的来意,存心不愿相交的? 好在这时敬王道:“太夫人的藏书我也看了一些,的确受益匪浅。但现在的学子们腹中少墨,给他们深奥的他们也看不懂,还不如多给他们网罗一些简单易懂的。” 谢英奕赞同道:“王爷说的是。” 宁兴昌道:“如此,便要多谢姚先生赠书。” 两人说完,这才起身行礼。 姚博煦连忙还礼,心下明了,太夫人给他们的藏书,怕是玄妙至极。 看来他留京的这段时间真是错过了和王家相交的最佳时机。 眼下赶来,虽然以捐出藏书为梯,收获却比他预想的要少啊。 于是他便按耐住,并没有趁机表露出想做媒的想法。 与此同时,秦韵正问着系统【姚博煦来干什么?】 系统道【他想为王茂做媒,迎娶田清泞】 秦韵奇怪道【他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系统解释道【因为你们王家和徐宁斗法的那几天,田清泞偷偷给她爹田昌报信,田昌因此赶回京城来了】 【加上他欣赏王茂,觉得你是一个非常睿智的老夫人,所以想借此机会让姚家和王家相交】 秦韵道【他想为王茂和田清泞做媒,目的又是让姚家和王家相交?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系统道【因为他的打算是替姚家的女儿提亲,如果你答应了,那他就会想办法说服王茂】 【姚家和田家是姻亲,王家若是能和姚家结亲,等于是和田家也有亲,既然都要做姻亲的,为何不直接和田家结亲呢?】 【再说田老国公当年为大魏兴学是费心劳力的,他的儿子田昌又是个好官,孙女也就不应该被你嫌弃,所以想出面搏一搏】 秦韵忍不住笑了【我是没有嫌弃过田清泞,但这是她和王茂之间的疙瘩,还得靠他们自己解开才行】 【不过你说,田清泞在我们和徐宁斗法期间找了她爹回京,这到让我意外】 【王茂知道吗?】 系统【肯定知道啊,田昌的请罪折子是他递上去的,皇上还打趣他想保人也不直说,走什么程序?】 【王茂还力荐田昌回京担任顺天知府,提拔卓志学为刑部尚书】 【皇上也同意了】 秦韵道【他这是回报田昌对他的关心呢,但他做了这个,等于把儿女私情都压下了】 【这孩子心思重,怕是一时半会很难成家了】 秦韵看向姚博煦,或许这个人的出现,倒不失为一个转机。 宁王府。 宁王妃正看着从王家回去的心腹太监陈东道:“你是说,太夫人没有见你?” 陈东连忙低头,小声地解释道:“只见到了定国公夫人刘氏,她说太夫人不喜人多吵闹,戏台子就没搭进园子里,只能辜负王妃的一番美意了。” 宁王妃的脸色垮了下来。 第636章 这才刚当上太夫人几天啊,连她派去的太监都见不到了。 她借口点戏给秦韵听,只要秦韵答应,那唱戏的时候她自然要去陪同。 她还打算带自己的堂妹崔清妍过去,那是四叔家的幺女,今年才刚刚及笄。 虽说年纪小了些,可配王茂的话也不丢脸。 结果秦韵连她的人都没有见,更别提听什么戏了?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先别告诉王爷。” 陈东行礼,很快就退下了。 宁王妃有些焦急地捏了捏帕子,突然,她想到一个人。 敬王府的李侧妃。 眼下所有京城所有权贵都聚在王家,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去敬王府寻一个机会比什么都强。 宁王妃说干就干,很快乘坐轿子前往敬王府。 一路上她听见什么着急忙慌的声音,喊道:“快些快些,等会要撒喜钱呢。” “王家满门荣耀,太夫人是多有福气的一个人啊,咱们大魏要以国力奉养呢。” “现在王家那地界多兴旺啊。” “我们赶快去,捡到一个回家就给孩子挂起来,以后孩子念书启蒙,肯定特别聪明。” “对对对,快走。” 宁王妃掀开轿帘,发现是一些穿着不菲的妇人。 瞧那样子,也不像是缺钱的,这样都争着去捡什么喜钱,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还不指望巴结秦韵。 这样的影响力委实太惊人了些,不怪王爷担心。 “快点。” 宁王妃催促轿夫,心里越发担心起来。 王茂可要看上崔清妍才好啊,那位娇娇堂妹,自幼被宠溺长大,心思单纯,最好拿捏。 若是她当上王茂的夫人,不仅王爷和王茂成了连襟,这崔家和王家也是姻亲了。 到那时先拉拢王家,若是拉拢不了,再下杀手也不迟。 想到这里,宁王妃捏紧了帕子,越发坚定了要促成这门亲事。 …… 敬王府。 白氏听说宁王妃要拜访婆母,顿时惊讶道:“怎么会突然想要见她老人家?” “今日公公出门去王家,问她去不去,她说人多不去,要明日再去。” “她可不怎么喜欢同外人接触啊。” 宁王妃镇静道:“无妨,我来的确有事,兴许她听了有兴趣呢。” 白氏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啊?” 宁王妃神秘道:“好事。一会你就知道了。”那意思见不到李侧妃是不打算说了。 白氏当即道:“我带你过去问问,不一定能见到,你要有心里准备。” 宁王妃点了点头,跟在白氏的身后到了李侧妃住的地方。 白氏说明来意,伺候李侧妃的苏嬷嬷进去不到一会就出来了,摇了摇头。 白氏一脸歉意地看向宁王妃:“你看吧,我婆婆就是这个性子,要不我们走吧。” 宁王妃却不死心,想到秦韵能请出李侧妃,当即便道:“请嬷嬷代为转达,我是为了秦老夫人的家事来的。” 苏嬷嬷十分惊讶,但还是进去回禀。 不一会便出来道:“侧妃请二位进去。” 宁王妃一进去便要磕头道:“叔祖母。” 李侧妃抬手阻止道:“你怀着身孕的,坐吧。” 苏嬷嬷给抬了椅子来,宁王妃这才坐下。 白氏则站到李侧妃的身边去,李侧妃问道:“秦老夫人家的什么事,怎么让你来说?” 宁王妃深吸一口气,随即说道:“今日王家大喜,众人都恭贺去了。孙媳妇想着,太夫人年迈,对金银之物已经不看重了,便想着替她老人家分分忧。” “这想着想着,突然记起一桩旧事。公主府办满月酒时,孙媳妇见秦老夫人照料孩子十分慈爱,还说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老四的孩子出生,言语中十分担心王少师的亲事。” “而且我听王爷说,王少师怕是又要升了,这若是当了首辅,他的亲事谁敢指手画脚啊。” “孙媳妇想来想去,也唯有您老人家能帮这个忙了。” 李侧妃一脸诧异:“我?” 白氏也愕然地张了张嘴,当日她也在公主府,怎么没有听秦老夫人说起王少师的婚事? 宁王妃却十分认真道:“只有您能帮太夫人这个忙了。” “您要是能给王少师保个媒,这便是解决了太夫人一桩烦心事啊,她老人家高兴不说,王少师也能有一个照顾他的贴心人。” 李侧妃道:“可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啊?” “万一做得不好怎么办?” 宁王妃笑着道:“这多简单了,咱们在府里办一场宴会,请适龄的姑娘们参加,再让小叔把王少师请来,到时候他若是看中了谁,这亲事不就成了吗?” “您要是怕麻烦,这宴会我来办。” “只是我年纪小,辈分又低,哪能做王太师的媒人啊,少不得还要叔祖母出面才行。” “您和太夫人这样好,这个忙您不会不帮吧?” 李侧妃蹙了蹙眉:“我会帮她的忙。” 白氏着急道:“娘,这做媒人……”可不是什么好活啊,万一做错了,可是要……被埋怨的。 宁王妃喜极而泣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孙媳妇回去挑日子准备宴会,到时候派人来接您就行了。” 李侧妃淡定道:“好,那你先回去吧。” 白氏急得又喊:“娘……” 李侧妃摆了摆手道:“你送送宁王妃。” 白氏无奈,只好送宁王妃出去。 但她不是很高兴,这个宁王妃怎么感觉是来下套的? “欣宜家办满月宴那日我也去了,我怎么没有听见太夫人说她担心王少师的婚事?” 宁王妃不紧不慢道:“那日人多,兴许是婶婶没注意听。不过不碍事的,等咱们把这桩喜事促成了,太夫人一定会感谢我们的。” “婶婶的儿子不是还和王家的孙儿走得近吗?” “那更能打听出王少师的喜好了,咱们这是做好事,怕什么?” 白氏:“……”怕你下套! “婶婶莫送,我先走了。” 白氏:“……”滚! 第637章 “娘,您真的要答应宁王妃的提议啊?” “这媒人可不好做啊。” 白氏匆忙赶回去,想劝说婆婆别管闲事了。 李侧妃奇怪道:“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白氏着急道:“可做媒人您没有经验啊,要不儿媳给您推了吧,等宁王妃派人来接的时候,我就说您身体不适,不宜出门。” 李侧妃抬起手制止,淡淡道:“不必如此。明日我会去王家见太夫人,她不需要我帮忙再说。” “你回去休息吧,别太紧张了。” 白氏息鼓偃旗,只好先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侧妃便带着苏嬷嬷出府,径直来到了王家。 秦韵给她泡了玫瑰花茶,一边给她倒上,一边笑着道:“昨天你没来,我就猜到你今天会来,想着带你去赏梅呢。” 李侧妃嗅着玫瑰花的香气,摇了摇头道:“天太冷了,出去冻腿。” 秦韵道:“怕什么,你不是都出门了吗?” “一会咱们用了午膳就去,到护国寺赏了梅花,就在怡和斋用晚膳,然后我顺道送你回敬王府再回来。” 秦韵说完,又神秘兮兮地道:“一会我再给你引荐一个人,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李侧妃问道:“谁?” 秦韵笑着道:“一个小姑娘。” 李侧妃询问道:“你在相看儿媳妇?” 秦韵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有两个儿子还没有成亲呢。这把老骨头还得再帮着操持,等他们都成亲了就好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惠鸣庵住几天,听听山野风声,清静清静。” 李侧妃同意道:“好。” 很快,韩嬷嬷把江梦云接来了。 秦韵朝她招了招手,给她介绍李侧妃道:“这位是敬王妃的李妃娘娘,你就叫婶婶吧。” “梦云见过婶婶。” 秦韵对李侧妃道:“她就是我要介绍给你认识的小姑娘,我们王家茶庄上江管事的女儿,闺名梦云。”” 李侧妃褪下手腕上的檀木手串给她,说道:“我时常念佛用的,收下做个纪念吧。” 江梦云看向秦韵,在秦韵的示意下双手接过。“梦云谢过婶婶。” 李侧妃颔首,随即看向秦韵道:“是个漂亮的好孩子。” 秦韵道:“既然你也喜欢,那我就放心了。” “这孩子刚到京城不久,身边也没有什么可靠的亲戚。” “我想着王家下聘的时候,您能在江家坐镇,就当是给这孩子撑撑场面。” “否则王家的亲戚们都去,虽说是给江家面子,可江家那边就显得太单薄了。” 江梦云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又感动地垂下眼眸,心窝暖暖的。 李侧妃闻言,欣然同意道:“当然可以。” 秦韵笑着道:“既是如此,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老三的婚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李侧妃目光微微一闪,疑惑道:“老三?” 秦韵点头道:“当然啊,他们得了皇上赐婚,也是时候办婚礼了。” 李侧妃询问道:“那老四呢?” 秦韵道:“他不急,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我办完老三的婚事,再来操心他。” 李侧妃明白了,秦韵的确需要帮忙,但眼下不是帮老四相亲,而是帮老三成亲。 弄明白以后,李侧妃很快投入到秦韵的安排中。 她们出门赏梅时,秦韵让江梦云随身伺候着李侧妃。江梦云很清楚,秦韵是在帮她找靠山。 未来婆婆都如此为她着想了,她总不能扶不上墙吧? 于是在整个下午,她都妥帖细心地照顾着李侧妃,自然而然地和李侧妃熟悉着,慢慢亲近。 等到回去的时候,李侧妃已经能熟络地拉着她的手道:“得空就到敬王府来,你嫂子是性子温和的人,会喜欢你的。” 第638章 江梦云笑着道:“梦云一定会去探望婶婶的,也会去拜见大嫂。” 李侧妃满意地回去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等她走了以后,江梦云才重新进入马车。 韩嬷嬷吩咐车夫,先回江家。 秦韵拍了拍江梦云的手道:“我知道你一时还不习惯接触这些尊贵无比的老夫人,但你和老三成亲以后,一定免不了打交到。” “以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索性现在就学着去交好。” “这样等你和老三成亲以后,出去赴宴别人也不敢小瞧你。” 江梦云感动道:“多谢太夫人为我思虑这么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韵道:“我相信你。” “走吧,先回家去。” 等马车抵达江家的时候,王岩也在。 他来接江梦云下车,秦韵坐在马车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我怎么不记得我把儿子卖在这里了?” 王岩笑着道:“母亲说笑了,儿子这不是照管生意,还没来得及回去吗?” 秦韵道:“有媳妇在,回不回去也不要紧了。” “只是要想娶媳妇光卖身可不行,聘礼呢?” 王岩连忙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秦韵闻言,这才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回去了。” 随即放下车帘,马车也掉头朝王家去。 江梦云推着王岩道:“你怎么不送老夫人回去?” 秦韵在马车里道:“他担心你呢,就让他问清楚好放心。” “免得误会我这个当婆婆的。” 江梦云羞赧,捶了王岩一下。 王岩调侃道:“我可没有说你,是我娘说的。” 江梦云瞪了他一眼,独自回家。 王岩追上去道:“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拉着江梦云去了问鼎阁。 天色已暗,问鼎阁里点了蜡烛照得亮堂堂的。 在那四方桌上,一块红绸盖着什么东西,像是特意准备的。 江梦云问道:“这是什么?” 王岩鼓励道:“你打开看看。” 江梦云好奇地掀开,就发现是垒起来的金砖,像之前她准备救王岩那么大,只是比那个更新,像是才熔出来的一样。 她不敢置信道:“你准备的?” 王岩赧然,耳朵发烫,点头道:“原本准备十二块,可有一块……熔坏了。” “现在只有十一块,铸金的师父说,铸成十一块是天意。” “一生一世……也挺好的……” 江梦云看着这些厚重的金块,“噗嗤”地笑。 王岩紧张道:“你不喜欢啊?” “这些是我准备给你的聘礼……如果你不喜欢……” 江梦云连忙握住他的手道:“不,我很喜欢。” “谢谢你。” 王岩红了脸颊,眼神飘忽道:“那什么……你喜欢……就好。” “其他聘礼……我们家也会给的。” 江梦云突然往前搂住了他的腰。 王岩脸颊通红,目光往门口看了看,生怕有人进来,可又舍不得推开。 小心翼翼的手碰了碰江梦云的肩膀,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 江梦云摇头,红了眼眶道:“没有,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未来婆婆那么好,还没有成亲就带我去找靠山。” “未来夫君也这么好,还没有成亲就把私房钱都给我了。” 王岩闻言,嘴角勾了起来,满目温柔道:“那是因为,你也很好。” 然后他鼓起勇气,轻轻地抱住了江梦云,小声道:“你对我很好。”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本事,但我余生都会好好地对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江梦云点头,然后缓缓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望向同样害羞又克制的王岩,嘴角的笑容逐渐灿烂起来,眼眸也亮得如星星一般。 “今天太夫人带我去见敬王府的李妃娘娘了,她请李妃娘娘在你们家来下聘的时候到我们家来给我撑场面。” 第639章 “太夫人真的是太好了,王岩,我真的好感动。” “我能如愿嫁进你们家吧?” “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现在突然很担心。” 王岩坚定道:“当然能。” “你放心吧,我已经请了钦天监的人喝酒,他们给算了一个最近的日子。” “正月初八。” “年前下聘,年后成亲。” “很快的,谁也别想破坏我们的婚礼。” 江梦云担心道:“可是肃州还在打仗?我们就这样成亲,会不会不太好?” 王岩道:“已经打胜了。如果我们成亲的时候还有战事发生,那一定是打胜仗,只会喜上加喜。” “所以你别担心,钦天监算的日子,一定是最好的。” 江梦云见他如此坚持,眼中的不安逐渐散去。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里也想快点成亲。 她一定会做好王岩的妻子,太夫人的儿媳妇,她一定不会比两位嫂嫂差的……她一定能做到。 江梦云暗暗给自己打气。 外面,江老爷指挥下人,高兴地道:“放烟花,快放烟花……” “炸响,一定要炸亮天空啊。” “喜事连连,我们江家总算是喜事连连了。” …… 李侧妃回到府邸。 刚洗漱换了一身衣服,敬王爷就来了。 他出声问道:“我听世子妃说你答应了给王茂做媒。” 李侧妃蹙了蹙眉,淡淡道:“没影的事。” 敬王继续道:“宁王妃大着个肚子忙碌,你觉得她是好心?” 李侧妃道:“那不重要了。” 敬王问道:“那什么重要?” 李侧妃道:“秦韵需要我帮忙,这个很重要。” 敬王来了兴致,问道:“她请你帮什么忙?” 李侧妃道:“她选的三儿媳妇是个商户女,地位太低了,下聘的时候请我去忙撑场面。” “她这个人,很会为自己儿媳妇着想。没有一味地想着借王家的势头压江家,故意摆婆婆的谱。” “而且江家那姑娘我也见了,落落大方,是很不错。” 敬王爷道:“你同她辈分一样,又都是尊贵的身份,去江家的确能给江家莫大的脸面。” “既然你也喜欢那个孩子,不如收做义女吧。” 李侧妃道:“还是不要了吧,免得外面胡乱猜测。” 敬王爷道:“不碍事的,反正她要嫁给王家的,不管我们认不认这个义女,她日后的身份都不会改变。” “只是我们多了一个女儿走动,你不是一直遗憾没有女儿吗?” 李侧妃道:“我想一想吧。” 敬王点头道:“也好,想清楚再做。” “那我先回去了。” 李侧妃起身送他。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她还是决定不认干女儿了。 她本来就是答应秦韵去替江家撑场面的,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复杂。 再说了,江梦云以后有王家三太太的身份,也用不着当什么敬王府的义女。 很快,到了腊月十八日。 李侧妃早早去了江家。 江家夫妇感激不已,等到王家下聘的人来时,李侧妃身边的苏嬷嬷极懂规矩,带着敬王府的丫鬟婆子很快就操持完了。 不仅礼数上不出一点错,就是跟着王家来下聘的人都忍不住点头赞叹。 这让江家不仅脸上有光,还倍受人尊敬,这和王家结亲的荣耀感一下子就来了,那可真是喜极而泣。 这件事过后。 当天晚上,便传到宁王妃的耳朵里。 宁王妃得知李侧妃插手进了王岩的婚事,顿时高兴道:“我原本还担心她到时候不认账,现在看来,我到是多余担心了。” 于是次日一早,她便回到了娘家,找到了自己的四叔四婶。 并说服他们,要帮崔清妍找婆家,而对象便是王茂。 崔志听说是王茂,当即就同意了。 他的妻子薛氏一听,便有些不乐意道:“王茂啊,他年纪太大了吧?” 宁王妃道:“可他很快就晋升首辅了,六妹妹嫁过去就是首辅夫人了啊。” “婆母还是当朝太夫人,这身份多尊贵啊。” 薛氏还在犹豫。 崔志直接拍板道:“我们同意,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宁王妃道:“那我先带六妹妹回王府去小住几日,过几天带她去见见敬王府的李侧妃,再由李侧妃保媒,这件事便极大能成。” 崔志兴奋道:“要是能得李侧妃保媒,那太夫人想必马上就同意了。” “好,你带着清妍去吧。” 薛氏还想说些什么,但都被崔志拦下了。 直到宁王妃带走了女儿,她才有机会开口道:“老爷,那个王茂真有那么好吗?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成亲啊?” “他会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崔志面色一黑,不悦道:“你懂什么?” “我如今才是小小的工部郎中,王茂却已经是天子近臣了。” “他的前途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至于身体,你放心,当初田家那么虐待他都死不了,身体肯定很好。” “可是……”薛氏还想劝说。 崔志阻止她道:“行了,这门婚事要想成还得太夫人点头同意呢。” “宁王妃若是个有本事的,清妍日后也会帮她的忙。” “她若是个没有本事的,咱们也犯不着因为这件事得罪她。” 薛氏不忿,眼里闪过一丝怨念。 丈夫根本不关心女儿的幸福。 宁王妃也满脑子都是权利。 不行,她得去查一下,王茂是不是有问题? 如果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她会嫁女儿! 第640章 宁王妃接到崔清妍以后,便着重说起王茂的家世和能力。 得知是当朝少师,崔清妍虽然没有见过,但内心里隐隐是心动的。 她乖巧地点着头,小声询问道:“那要是王茂不喜欢我呢?” 宁王妃道:“只要你能讨得李侧妃的喜欢,如愿和王茂定亲以后,又能博太夫人的喜欢,那王茂没有理由不喜欢你啊。” “你想想,他是个孝顺的人,又是个明理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妻子不好呢?” 崔清妍想想也是,便不怎么担心了。 宁王妃见她这么乖巧,心里大石落下,现在就是找李侧妃走捷径了。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她便带着崔清妍去敬王府拜访。 有了之前的约定,宁王妃带着崔清妍见到了李侧妃。 “清妍,快给李妃娘娘磕头。” 崔清妍上前,恭敬地跪在下人准备好的蒲团上。 “崔氏清妍给李妃娘娘请安,祝李妃娘娘身体康泰,万事如意。” 李妃抬手,温和道:“起来吧。” 宁王妃扶起崔清妍,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似地道:“李妃娘娘最慈爱了,最是疼爱我们这些晚辈,所以你不要拘束了。” 然后又看向茶桌,示意崔清妍去给李妃倒茶。 崔清妍在家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虽然家中偶尔有长辈做客她也会帮忙招呼,那毕竟是在家里。 眼下宁王妃如此示意她,她觉得挺不自在的。 但为了不给李妃留下木讷的印象,她还是上前去,给李妃奉茶。 李妃喝了她的茶,看着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梳着双垂髻,穿着粉蓝色的衣衫,头上的珠花也是粉粉嫩嫩的,眼睛大而明亮,笑容舒朗,看着特别可爱。 她当即对苏嬷嬷道:“你带崔姑娘去花园里转转,摘些梅花回来,刚好花瓶里的花也需要换了。” 苏嬷嬷行礼,上前邀请崔清妍。 宁王妃也鼓励地朝崔清妍看去,说道:“去吧,你最擅长插花了,摘最好看的那支。” 崔清妍笑着点头,和苏嬷嬷一起走了。 李妃等她们离开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不是说要办什么宴会吗?现在你带崔姑娘来,是想我直接保媒?” 宁王妃心口一紧,连忙解释道:“宴会要办的,只是清妍我比较熟悉,她又刚好在找婆家,就先带来给叔祖母看看了,您瞧着合适吗?” 李妃摇了摇头。 宁王妃心急道:“不行吗?为什么?” 李妃抬头望向她,眉头微蹙。 宁王妃知道自己慌了,连忙稳定心绪道:“这么好的姑娘也不行吗?” “那王少师要配什么样的姑娘啊?” 李妃道:“我没有说不行,我的意思是,我不保媒。” “看得中看不中,不是我说了算。” 宁王妃的笑容僵住,尴尬地道:“您的意思是,只有王家先看中了,您才保媒。” 李妃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宁王妃松了一口气,只要还管这件事就好。 她当即道:“那也要跟在您的身边,王少师才有机会见到清妍。” 李妃见她如此执着,便问道:“你答应了她的父母要保媒?” 宁王妃心口一滞,这不能承认,她摇了摇头。 “我只是说,带出来走动走动。” 李妃道:“那最好了。你要我带去,我会带去。” “但这只是普通的亲戚走动,你要先跟她的父母说清楚,跟她也要说清楚。” “不要将来没有嫁入王家,就心生怨怼。” 宁王妃恭敬道:“叔祖母说的是,我都记住了,我也会跟她说清楚的。” 第641章 李妃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你准备宴会吧,我会带太夫人去赴宴。” 宁王妃闻言,高兴道:“那清妍能留在敬王府小住几天吗?” “有您的教导,太夫人肯定会喜欢她的。” 李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王妃,直到宁王妃受不住那样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去。 李妃这才慢慢道:“可以。” 宁王妃抬起头来,眼底满是惊喜:“多谢叔祖母,您放心,清妍肯定很乖巧的。” 很快,崔清妍来了。 她插了腊梅,虽然才三两枝,却造型别致,让人一眼就喜欢上。 李妃让摆在了临窗的高几上,衬得窗外的景色都鲜活起来。 宁王妃看着这一幕,叮嘱崔清妍几句后,便心满意足地回了宁王府。 随即她以赏梅的名义,将在腊月二十三日举办一场赏梅宴。 宁王来正房的时候,看见她正在写帖子。 他询问道:“事情办成了?” 宁王妃笑着道:“李妃娘娘已经接受了清妍,接下来就是办一场宴会,对外有个说法。” “以清妍的乖巧懂事,太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而在来赴宴的名单中,我邀请的夫人们虽然都有适婚的女儿,但王家未必愿意结亲。” “都有哪些人家?”宁王问道,拿起帖子看了起来。 宁王妃说道:“高策的夫人、永宁侯府燕家、永昌伯府刘家、威远侯府郭家、兴国公府熊家,另外就是一些文官和武将之家。” 宁王道:“要让王家的人看一眼这些赴宴的人都觉得烦。” “再添一个吧,田家。” 宁王妃吃惊道:“这不能吧,万一太夫人发怒……” 宁王道:“她不会的。” 宁王妃道:“可田家还有好几房呢,这帖子怎么下?” 宁王道:“都下,看看谁会来?” 宁王妃疑惑道:“你是不是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宁王道:“据说王茂为田昌进言了,举荐他为顺天府尹。太夫人和三房的当家主母钱氏也走得近。” “这次去肃州的钱进,他就是用太夫人义子的名头办事的。” “不能什么人都给王家笼络了,如果田家没有人来,我们以后便可以走得近一些。” “如果有人来,以后我们也可以避免接触。” 宁王妃目光微微一暗,点了点头道:“王爷放心,我都知道了。” 说完了正事,宁王放下帖子道:“这些琐事就让下面的人去办吧。你还怀着身孕的,别太辛苦了。” 宁王妃着隆起的肚子道:“也不是第一胎了,我有经验,王爷别担心。” 宁王看向那尖尖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愉悦。这样的怀相和怀女儿时极为不同,理应是个男孩才对。 只要有了皇长孙的加持,他相信那个位置很快就是他的了。 李侧妃隔天就带着崔清妍去王家了。 难得她肯带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串门,秦韵到是来了兴趣。 她拉着崔清妍问道:“多大了啊?是哪家的姑娘?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崔清妍害羞地道:“回太夫人的话,我今年十六。我大伯是魏国公,我爹在工部当职,我是崔家四房的姑娘,叫崔清妍。” “我平时在家什么都爱吃,还喜欢玩纸鸢。” 秦韵目光微微一闪,询问道:“崔家的姑娘,你堂姐是宁王妃?” 崔清妍点了点头道:“是的。” 秦韵继续道:“崔家会养姑娘啊,一个个知书识礼,温柔可人。” “就是年纪小了点,怎么舍得放出门的?” 李侧妃道:“她堂姐忙着准备赏梅宴,请我帮忙带几天。” “你若是喜欢,就放在你们王家可好?” 第642章 秦韵握住崔清妍的手道:“我是一百个同意的,就怕委屈了这姑娘。” 随后她对崔清妍道:“你先陪着我们两个老婆子略坐一会,我派人去叫你嘉宁姐姐了,让她带你去玩。” 崔清妍乖巧地点了点头,给两位老夫人奉茶后,她在一旁乖巧地剥瓜子。 然后把剥好的瓜子分成两份,一份给李妃,一份给秦韵。 不一会,王莹回来了。 秦韵让她带崔清妍去找两位妹妹玩,四个人刚好打叶子牌。 崔清妍总算看见同龄的姑娘了,高高兴兴地和王莹离开了。 看样子没什么心眼,心思也单纯,就是个刚刚在深闺里养成的女孩儿。 李侧妃问秦韵道:“我可不保媒,你看准了再说。” 秦韵道:“我看准了,挺单纯的小姑娘,我很喜欢呀。” “只是我那四个孙子,只有老大家的承哥儿和林哥儿合适,其他两个太小了。” 李侧妃被口水呛住,轻咳两声,脸颊微红道:“我的意思是,给王茂相看的。” 秦韵一整个傻眼:“不会吧,这也太小了。” “你看,比莹丫头还小些呢。” 李侧妃道:“可宁王妃是这个意思。” 秦韵道:“好端端的,她怎么管起老四的婚事来了?” “她敢管,我都不敢管呢?” “我们家老四的婚事啊,得他自己点头。” 李妃道:“我也是这样跟她说的,所以她要办赏梅宴。” “到时候你跟我去一趟吧。” 秦韵道:“你叫我,我肯定要去的。” “但是她办赏梅宴不是多此一举吗?人都给你带过来了。” 李妃道:“为了面子上好看吧。” “就是太急于拉拢了,从前她不是这样的。” “我那儿媳妇白氏从洛阳嫁来京城,也没有什么闺蜜走动,得她陪伴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在皇族里有个熟人。” “看在她从前也算乖巧的份上,我倒愿意给她这个面子。” “至于她的算计,在我看来是多余的。” 秦韵道:“可不是吗?” “为什么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聪明人呢?” “满京城的聪明人我见多了,能聪明得过皇上和敬王爷去?” “你也是个厉害的,顺道把儿媳妇的人情都给还了。” 李侧妃赧然地笑:“自家人,自己疼。” “以后我让她多和你儿媳妇们走动走动,就不愁没有人陪她解闷了。” 秦韵道:“早知道当初你多生两个不就好了。” 李侧妃脸色一拉,愤懑道:“我是愿意的,是王爷不肯。” “说孩子有一个就好了。” “不过他后来也后悔了,我懒得理他。” 秦韵愕然,竖起大拇指。 “你们可真是一对有想法的夫妻!” 只是这想法没汇聚到一起去。 …… 田家二房。 接到帖子的周氏把帖子带去给田清泞看。 “你瞧瞧吧,宁王妃派人送来的。” “有消息传出,她举办的宴会太夫人和敬王府的李妃都会去。” “接到帖子的人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都会带上自家要议亲的闺女去。” 田清泞询问道:“娘是希望我去?” 周氏道:“娘是让你明白,王茂不可能等你,他会议亲,然后成亲。” “傻闺女,你这样坚持有什么意义呢?” “你爹已经收到吏部的调令了,过完年就会回京。他说这是王茂的意思。” “王茂选择报答你爹的庇护之恩,就是不想再和我们田家有任何瓜葛。” 田清泞道:“我明白的,娘不用再劝我。” “这些年看着娘一次次的隐忍,逢年过节被那梅婆子欺压到受伤也不敢请大夫,都是一个人默默上药。” “那还是她住在大房,只能逢年过节使唤娘和几位婶婶,倘若是日日都要请安的,还不知道日子要难过成什么样?” “女儿不想成亲,门第低的需要我爹的提携,提携不上难保不会生怨。 “门第高的要伺候婆母,谨小慎微过日子,我不愿意那样。” “所以娘不用再劝我,倘若我命有福,将来能出京畅游天下足矣。” “倘若我命无福,埋首书堆也能寻到一丝乐趣。” “只要爹娘不暗暗伤心,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周氏红着眼睛道:“做人儿媳是有很多难处,可生儿育女也并非都是苦楚。” “你爹体贴我,照顾我,为我们这个家着想。我有你和你两个弟弟,这些都是幸福啊。” “你走出去会看见更广阔的天地,为何始终不愿啊。” 田清泞认真道:“我愿意的,我也看见了。” “只是一想到要同别人相处,要做世间最繁琐最无私的事,我便不愿了。” 周氏恨声道:“只要换成王茂你就愿意,还说不是为了他?” 田清泞道:“不是为了他,只是别人不值得。” “至少女儿现在认识的,都不值得。” 周氏气得想打人,可看见女儿倔强的小脸她又下不去手。 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后,便离开了。 田清泞看向那桌上的帖子,目光微微凝住。 她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放在一旁。 那些人不是为了百姓而做官,的确是不值得她拿家族之力去扶持的。 她见过那么能干又有底线的王茂,那么机智又敏锐的人物,那个会为了达到目的想尽办法,却始终保持着善良王茂。 那个会想尽办法成全他人,也成全自己抱负的王茂。 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不能相守她认了,可要让她将就另外一个男人,她做不到。 第643章 王莹并不知道李妃带崔清妍来的目的,在她的眼里,崔清妍是和她们一辈的。 小辈们在一起,自然是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喜欢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相处起来也十分愉快。 不一会,她们便在王莹的闺房里打起了叶子牌。 崔清妍在家里很少能放开玩,她们家不论是男孩女孩都要读书,因为爵位只有一个,男孩子不读书就没有出路了。 女孩子更是要精心培养,用于联姻的,尤其是出了一个宁王妃以后,更加不能懈怠了。 索性她年纪小,母亲到是带她出去玩过几回,却也是少得可怜。 因此才上桌一会,不管手上的牌好不好,她总是开心的,若是牌好了,那更是笑容满面,如春风里的花朵一般,灿烂极了。 下学回来的王林,还未进门就听见她的笑声,愉悦不说,还有一股子甜甜的娇气,他意识到大姐姐屋里来了娇客,便叫下人把他带来的礼物放在外面。 然后吩咐董嬷嬷进去禀告,他则在外等候。 董嬷嬷看见二公子如此懂事,嘴角挂着笑容进去回禀。 “大小姐,二公子从学堂里回来,说是和大公子淘了一些学堂里时兴的小玩意,要送给你们,你看要现在抬进来吗?” 王莹问道:“二哥呢?” 董嬷嬷道:“还在外面站着呢。” 王莹放下牌,走了出去。 其他两位妹妹没动,崔清妍也没有动。 不过她好好奇啊,其实家里人有时候会说,所有的武将之家,后面跟着皇上打回京城来的,都是泥腿子。 他们崔家就不一样,本来就是开国时候的老臣了,后来也走了文臣的路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可她觉得,嘉宁县主这位二哥哥挺懂礼数的嘛。 王莹很快就回来了,还给崔清妍带来了一份礼物。 “三位妹妹都有,一人一本《探窗记》还有一本彩笺纸,四个花样书签。” “清妍妹妹先挑一个。” 王莹把花书签放到桌上,有玫瑰,水仙,桂花,还有牡丹的。 她挑了玫瑰的。 王莹笑着道:“玫瑰很漂亮,那我先给你放起来。” 崔清妍点了点头,询问道:“你们哥哥出门,都会给你们带礼物吗?” 王莹道:“有时候会,他们看学堂里时兴什么就会带什么,有时候是毛笔,有时候是诗集。” 王蓉道:“那毛笔一点都不好用,只是好看。” 王蔷道:“但是墨很香,什么味道的都有,大哥哥就给我带了一块玫瑰香的。” 崔清妍羡慕道:“你们兄妹的感情真好。” “我哥哥有时候也会给我带,他会给我带风筝。” “不过他课业很忙,我总是见不到他。” 王蓉道:“我们以前也经常见不到大哥二哥,现在他们可能长大了,知道要疼妹妹了。” “来吧,我们继续打牌。” 四人随即放下礼物,又都开始玩闹起来。 申时的时候,韩嬷嬷过来接她们到宁远堂用膳。 途径花园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在菜地里锄草,他把长袍扎在腰带里,束着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耳边,可以清晰地看出,那是一位刚刚长成的少年。 崔清妍疑惑,王家的人怎么还在腊月里翻土,这会能种什么花啊? 耳边便传来三小姐王蔷的声音道:“二哥又在帮爹翻地了,这会不是种萝卜吧?” 王蓉道:“别胡说,萝卜这几天都可以吃了。” 话落,她站上前喊道:“二哥,天气寒冷,你快回去吧。” 第644章 少年抬头望过来,面容端正隽秀,一双星眸格外好看。他笑了笑说:“我特意来的,天冷了土质太硬,别让爹伤了手。” “你们快去吧,祖母等你们用晚膳。” 他说完,便继续埋首。那干净利索的身姿,透露出一股朝气蓬勃,让人看着就觉得养眼。 崔清妍小声地问道:“那就是你们的二哥啊?叫什么?” 王蓉道:“王林,双木那个林。” 崔清妍口里喃喃低语:“王林……” 那边的王林似有所觉,再次抬头望过来。 崔清妍脸颊发烫,不敢与他对视,慌乱地拉扯着王蓉的袖子。 王蓉咯咯地笑:“你怕什么,我二哥人很好的。” 崔清妍声音弱弱地解释:“我……我不是怕……”是太紧张了,又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总觉得那少年过分好看。 王莹提醒道:“二妹,别打趣清妍了,我们快走吧。” 几人这才继续往宁远堂去,崔清妍也按捺下来。 她暗暗地想,堂姐说她要相看的人是王茂,太夫人的嫡幼子。那王林是定国公的儿子,就是王茂的侄子了。 他的侄子都这般好看,他想必……也不会太差吧。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到了宁远堂后,很快就传膳了。 太夫人和李妃都是极为温和的人,崔清妍在王氏姐妹的陪伴下,本已渐渐按捺下来。 直到太夫人留李妃在王家夜宿,王氏姐妹相继告辞的时候,崔清妍才又开始紧张起来。 秦韵让韩嬷嬷去暖阁里铺床,她对李妃道:“今晚我们一起睡,还可以说说话。” 李妃点了点头,欣然同意道:“好。” 她看出了崔清妍的紧张,便安慰道:“你不要怕,在这里和在王府是一样的。” 崔清妍点了点头,但还是难掩紧张。 秦韵便拍了拍她的手道:“一会你就跟我们睡在碧纱橱里,韩嬷嬷会陪着你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府里有人值夜。” 崔清妍道:“太夫人放心,我睡觉很乖的,睡着了就到天亮了。” 秦韵笑着道:“那就好。” 就在这时,韩嬷嬷进来回禀道:“太夫人,四老爷回来了。” 秦韵对李妃道:“应该是肃州那边又有消息了,我们听一听。” 李妃看了一眼崔清妍,点了点头:“好。” 她起身,带着崔清妍坐到暖阁里去。 不一会,王茂便进来了。 天气寒冷,他刚从宫里的值房回来,一身正红的官袍外披着玄色的毛领披风。 进门后,韩嬷嬷连忙送了一个手炉给他。 王茂拿了,随手放在一旁,解下披风后朝秦韵走来。 “娘。” 秦韵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道:“坐吧。” 王茂拿着手炉坐过去,他眼底乌青,神态已见疲态,正捏了捏眉心。 秦韵问道:“是不是肃州有消息了?” 王茂点头:“姐夫他追着鞑子打出沙洲了,目前行踪不定。” “万峰将军支援到了肃州,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韵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女婿遇险,万峰为了大局不能及时救援。 所以……等消息传回就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大胜。 一个是……大败。 但不管如何,肃州是保住了。 秦韵道:“别太担心了,粮草充足,兵强马壮。” “鞑子妄想偷袭,他们生气想反手狠狠锤击鞑子,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王茂道:“就是担心,鞑子是诱敌深入……” 秦韵道:“我更相信,他想趁机建功立业,然后重返京城。” 王茂眼眸一亮:“娘是说,姐夫想回来了?” 秦韵道:“大战后,他威望渐高,不可能一辈子驻守边关。” 第645章 “如果赢回沙洲,他就有资格回来,立足京城。” 王茂道:“我和皇上担心了一下午,一直不知道怎么回来跟您说这件事。谁知道您竟然想得比我们想的更远,更宽阔,更合理。” “姐夫是得知万峰将军抵达肃州才追击鞑子的,现在想来,他就是打定主意要立功了。” “不行,我得去见皇上。” 秦韵扣住他的手,淡淡道:“别着急,皇上的心能装整个天下,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辗转难眠的。” “到是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吧?” “你去休息吧。” 王茂点头,缓缓站起来。 暖阁的珠帘下,崔清妍悄悄地注视这边。 王茂起身时察觉,目光犀利地扫过去。 那是一双锐利的眼睛,像鹰,看人时突然就彰显出利爪般的凌厉。 明明刚刚还很温和的人,突然就变得冷戾万分。 那张脸……看着比王林还要夺目,但却像是闪着寒光的宝剑,让人根本不敢靠近。 崔清妍下意识往后退,然后跌坐在椅子上。 她好怕……这个人…… 秦韵道:“李妃娘娘带着崔家的小姑娘来做客,你不要吓到人家了。” “早点回去吧。” 王茂收回目光,起身离去。 暖阁里,李妃看了一眼崔清妍,问道:“你要出去吗?” 崔清妍连忙摇头,她感觉寒气还在,还是不要出去了。 李妃掀帘走了出来,问道:“皇上哪儿不要去报个信?” 秦韵道:“我随口想来安慰他的,没有实证,万一生变呢?” “皇上没有那么脆弱,他比任何人都要能干。这天下有他在,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担心。” “我们休息吧。” 李妃点了点头,感觉秦韵确实很稳,跟她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等两个人躺下休息后,崔清妍也躺下休息了。 韩嬷嬷陪着她,一开始她睡不安稳,可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韩嬷嬷见状,这才去给秦韵和李妃放帐子。 李妃道:“这丫头年纪太小了,怕王茂。” 秦韵道:“我看她是有父母疼爱的人,应该不至于会毁在宁王妃的手里。” “且等宴会后看看,能不能给她寻个好婆家。” 李妃赞同道:“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安然入睡了。 …… 王茂回到自己房间。 他叫来方平问道:“李妃娘娘带了一个姑娘到府里做客?” 方平连忙回道:“是的,崔家四房的嫡女,崔清妍。” 王茂蹙眉,继续问道:“你打听过没有,是为了什么事?” 方平摇头,看见王茂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当即道:“属下去问问韩嬷嬷。” 王茂连忙道:“快去。” 方平当即跑到宁远堂,刚好韩嬷嬷哄完了崔清妍入睡,正在洗漱呢。 听闻方平早就出了院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方平小声道:“四老爷问,李妃娘娘带来那个崔姑娘……” 韩嬷嬷面色一紧,看了看四周无人,才道:“为了婚事。” 方平哑然,随即追问道:“四老爷?” 韩嬷嬷点头,然后紧张道:“你先别说,太夫人说年龄太小了……” “总之,没同意。” 方平连忙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回四老爷。” 韩嬷嬷看着他消失在夜幕下的身影,心想四老爷到是敏锐,这才刚知道呢,马上就派人来问了。 看来太夫人的担心是对的,四老爷的婚事,难。 方平折返,王茂已经洗漱好了。 他坐在禅椅上,一边喝茶,一边问道:“如何?” 方平道:“韩嬷嬷说是为了您的婚事,不过太夫人没有同意,说是太小了。” 王茂眼眸里闪过了然。 随即道:“下次再有人带着姑娘来府里拜访的,你留意一下。” 方平连忙道:“属下知道了,以后会留意的。” 王茂点了点头,说道:“你去休息吧。” 方平退下。 王茂一个人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景,目光随着夜色变得越来越暗。 宁王府。 宁王妃得知李妃带着崔清妍去了王家。 而且晚上还留宿了。 恰好这时,心腹跑来回禀道:“娘娘,王茂回府了。” “据说他每次回府,都会照例去给太夫人请安。” “今天晚上,六姑娘应该能见到王茂了。” 宁王妃高兴道:“太夫人对她很满意,否则不会留她在府里的。” “这是要让她见一见王茂。” “这下只要王茂喜欢她,这门婚事就能成了。”其实,王茂不喜欢也能成。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太夫人亲自看中的,李妃娘娘保媒,而且还是世家贵女。 这样好的婚事,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桩了。 而且现在皇上还不知道,皇上若是知道了,指不定会马上赐婚。 接下来,只要在宴会上让众人都知道,太夫人看中的人就是她们崔家的姑娘,那么一切都将变得顺理成章…… 第646章 腊月二十三日,秦韵要和李妃到宁王府去赴宴。 临出门时,她对大儿媳妇刘氏道:“傍晚的时候,你让承哥儿和林哥儿去宁王府接我。” 刘氏一愣,小声地问道:“他们两个孩子能行吗?” 秦韵道:“有什么不能行的,又不是去打仗。” “这次的宴会有些不同,别人家都会带孩子出来走动。” 刘氏反应过来,高兴道:“真的吗?” 秦韵点了点头道:“得让那些夫人们知道,王家有两位小公子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刘氏连忙点头道:“娘说的是,儿媳申时就让他们过去。” 秦韵颔首,出门赴宴去了。 刘氏暗暗激动,跑回正房里找王泰。 “娘要给承哥儿和林哥儿议亲了。” 王泰意外道:“真的吗?” 刘氏道:“娘亲口说的,当然是真的。” 王泰道:“可老四的婚事还没有议呢,他们两个作为晚辈,不着急吧。” 刘氏道:“不着急是成亲,议亲当然可以了,先定下来嘛。” “难道你不希望我们的两个儿子早点定亲?这可是大事,趁着娘还精明,选的孙媳妇一定错不了。” “若是往后这担子落在你我身上,我真不知道选谁好?” 王泰也是两眼一黑。 闻言便道:“那又要辛苦母亲了。” “我这个长子真没用,总是不能帮母亲的忙。我现在去地里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蔬菜没有,然后我再出去买几条新鲜的活鱼,回头让厨房给母亲炖鱼汤喝。” 刘氏拉住他道:“你别忙了,明天再去吧。” “娘去宁王府赴宴了,要用了晚膳才回来。” 王泰道:“那我去清溪村,大壮兴许知道有什么野味,我去讨些来。” 刘氏嫌弃道:“我看你就是想趁机去问种地的事。难不成以后真打算一直种地了?” 王泰蹙眉,解释道:“种地很好啊,那地里的菜一茬接一茬的,多新鲜啊,你不懂。” “别说了,我去一会就回来。” 说着,拿着斗笠和蓑衣就走了,看起来就像个农夫,哪里还有半点国公爷的样子。 刘氏叹气,指望丈夫帮忙定下两个儿子的婚事是不能了,幸好她还有婆婆。 当即笑着,也拿起针线,准备给婆婆做个带毛边的抹额。 …… 秦韵和李妃的马车前后脚到的宁王府。 宁王妃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门外亲迎她们。腊月里,寒风瑟瑟地吹,阴沉沉的天空似乎还飘落稀疏的细雨。 秦韵担心地朝李妃望去,见她穿着带毛领的厚披风,这才放下心来。 两个人碰面后,她对李妃道:“今天会来赴宴的夫人们,她们心意很诚啊。” 李妃笑着道:“那就大家好好热闹热闹,可千万别闹别扭了。” 说着,两个人相视一笑。 宁王妃上前来,看着崔清妍贴心地挽着李妃,眼底的笑容更深了。 她要搀扶秦韵,被秦韵给推开了。 秦韵道:“我是老婆子了,腿脚不好。你大着肚子的呢,得让贴心的嬷嬷扶着。” 说着,看向宁王妃身边的心腹嬷嬷。 她那心腹嬷嬷连忙上前搀扶宁王妃。 宁王妃心里微微一沉,虽说秦韵是为了她好,但她也有一种,王家要和宁王府划清界限的感觉。 希望一切都是她多想了吧。 李妃见她有些尴尬,便主动道:“我们进去吧,外面冷,别顾着说话。” 随即宁王妃走在前面带路,领着她们进了暖阁休息。 后面的客人都是下人去接了,宁王妃一直陪着她们。 等到人多了,敞厅里都坐不下,左右两边的厢房都开了,让人生了炭火暖着,众人这才开始说说笑笑。 第647章 等到午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夹雪。 宁王妃派人去摘了梅花,各待客厅里放上一大缸,再摆上些小花瓶,她们都可以摘些喜欢的插花,到是有了些许乐趣。 暖阁里,宁王妃要上甜品了,那是她专门为宴会精心准备的。 里面放了许多珍贵的食材,色香味俱全,也算是今天的特色。 她本意让秦韵和李妃在暖阁里吃了,再去敞厅里说说话,见见来客。 谁知道秦韵提议道:“都到敞厅里去吃吧,我们也去。” “既然是来赴宴嘛,单独一桌也没有什么乐趣。” 李妃点头附和道:“是的,我们去敞厅里吃。” 宁王妃闻言,当即便道:“也好,那我让清妍伺候你们,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这是要凸显出崔清妍的与众不同。 秦韵和李妃相视一笑,答应下来。 很快,在宁王妃的招呼下,秦韵和李妃都坐到敞厅里去。 厢房里的客人们知道了,都纷纷起身往敞厅里来。 人虽然多,但都是贵夫人和深闺小姐们,声音和和气气的,说话轻言细语,一点也不觉得吵闹。 钱氏探头看了一眼,秦老夫人一如既往地和气,只是那眉宇间精明可让人糊弄不了。 她笑着和身旁的田清泞道:“我也许久没有见太夫人她老人家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田清泞道:“三婶别担心,太夫人和钱家关系亲近,就算不记得了,知道了您的身份,也绝不会冷落您的。” 钱氏笑着道:“我哪有什么身份啊?都是我四哥的功劳。” “走,我们往前去。” 钱氏如今身怀有孕,田清泞不敢大意,连忙小心地护着她周全。 两个人蹿到前面,偏巧这时宁王妃道:“大家都落座吧,马上就要上甜品了,吃了甜品我们再慢慢聊。” 说着,夫人们各自寻了最近的位置坐下,只留下钱氏和田清泞站在中间,看起来微微尴尬。 秦韵一眼就看见了她们,她眉头微挑,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她听系统说田清泞要来的时候还很意外呢,想不到真的来了。 这丫头倒是聪明,跟钱氏一起来,谁都知道钱家和王家走近,众人的目光自然不会单独落在她的身上。 这倒好,省了她不少功夫了。 秦韵朝着钱氏喊道:“我听说你怀孕了,怎么今天也来了。” 钱氏挺了挺小腹,笑着道:“让太夫人挂心了。才五个月呢,第二胎了,不怕。” 秦韵对身旁伺候的人道:“给我身边再添个凳子。” 钱氏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坐在她老人家的身边。 田清泞准备到后面去,这时秦韵叫住她道:“清泞丫头,你跑什么?” “过来照顾你三婶,她如今可精贵着呢。” 崔清妍在李妃的身边伺候,也有一个圆凳子,但她大多时间都是不坐的,随时给李妃奉茶。 田清泞看见了,瞬间就明白了秦韵的意思,她起身站到秦韵和钱氏的身后去,在下人上甜品的时候,挨着给她们奉上。 这样一来,那正中间的位置就显得格外热闹。 左有田清泞和钱氏,右边有崔清妍和宁王妃,其他人想插也插不进去了。 面对这一幕,宁王妃也始料未及。 当她朝田清泞看去时,只见这姑娘端庄沉稳,看年岁比崔清妍要大些,她梳着发髻,上面清雅地簪着几朵珠花,两辫用发带绑着,自然垂落在肩头。 说不上是倾国倾城之色,但眼眸明亮,五官精巧,唇瓣红润,落落大方地站着,一看就是有教养的闺秀。 第648章 她心口一滞,立即朝秦韵看去。 好在秦韵并没有看她,只是握住钱氏的手道:“你四哥不在家,你也不知道来瞧瞧我,别人都说王家和田家是死敌,可冤有头债有主,梅婆子都死了,我无端迁怒你们干什么?” “更何况你父亲为你择田家男儿为婿,看中肯定是田老国公爷的风骨,他为大魏奉献的兴学事业,天下学子都记着呢,往后还会广为流传的。” 钱氏眼里闪现泪花,用手绢擦拭着,连忙说道:“太夫人教训的是,我也知道自己浅薄了。只是我那夫君,笨牛一般,推拉不动。” “我怀着身孕不想与他置气,这才迟迟没有登门拜访。” 秦韵道:“就怕你舍不得,不然丢给老四去。保准等回家,一定是个好相公。” 老四? 王茂。 田清泞紧张地吞咽口水,她可不想表露出,她对太夫人嘴里那个人有着异样的情愫。 钱氏乐呵呵地笑道:“我舍得,回头就麻烦少师大人了。” 秦韵笑着点头道:“好,我回家就跟他说。” 其他夫人们倒吸一口凉气,都知道钱氏的哥哥认了秦老夫人当义母,转头就到肃州立功去了。 等回来,钱家门第自然水涨船高。本来就是京城首辅,这再有一个爵位……岂不是朝廷新贵。 这会钱氏几句话就让太夫人松口找王茂她的夫君,这嘴上说是,实则就是抬举,指不定能混个五品官呢。 一时间,她们都蠢蠢欲动起来。 钱家之前被田家捏着喉咙,钱氏在田家坐十几年的冷板凳她们不是不知道,甚至于多年来只有一个女儿。 现在好了,不仅夫婿任由拿捏,而且还再次怀了身孕。 这要生下儿子,相公死了都可以不管了,反正靠山是当朝太夫人。 想到这里,她们便都接二连三地说起话来。 秦韵也很给面子,认识的就附和几句,不认识的就询问身份,然后说常来常往。 如此和蔼的太夫人,她们谁不想多说几句话啊。 高策的夫人徐氏带着女儿高敏,几次都想开口,但都哽住了。 最近高策总是莫名其妙发火,说王茂要抢了他的首辅之位。 徐氏觉得高策很烦,皇上明显更信任王家,那首辅之位让出去怎么了?本来也不是高策的。 当初徐宁当首辅的时候,他成天乐呵呵的,还说有黑锅就让徐宁去背。 现在好了,当了几天首辅,黑锅是不想背,权利也不想让,遇到烦心事就骂这骂那的…… 整得她看见高策就烦,这不,听说宁王妃设宴,太夫人也会来,而且可能是议王茂的亲事,高策就让她带着女儿来了。 高敏不是她亲生的,但怎么说也是首辅的女儿,婚事不能马虎。 只是你不要一边骂人家王茂不是人,一边想当人家老丈人啊! 呸! 真是比狗还要讨人厌。 喝完甜品,秦韵主动找徐氏说话。 “好些日子没见,你怎么成了闷葫芦?” “身边的是你的女儿吗?多大了?找婆家了没有?” 徐氏没有想到秦韵主动找她说话,激动之余,面色赧然道:“让太夫人见笑了。敏敏是我的女儿,今年十七了,还没有议亲呢。” “她父亲忙,我看好也不行,还要她父亲点头呢,这就耽搁了。” 秦韵道:“高首辅辛苦了,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他女儿的婚事理应要精挑细选,慢慢来。” 徐夫人脸更红了。 高策那个老匹夫,一天到晚只想坐收渔翁之利,半点苦头都不想吃。 他能坐稳首辅才怪。 想到以后少不得要请太夫人照拂,徐氏带着高敏站起来道:“这孩子到是个乖巧的。”只是性格随她爹,倔强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敏敏,快拜见太夫人。” “以后有太夫人照应着,以后嫁出门也不用担心受欺负了。” 高敏上前行礼,但她神态中并无尊敬之意。 而且行完礼一句话不说,直挺挺地站着。众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意外,难不成这就是首辅女儿的教养? 高敏哪管这些,她只知道因为王家,她爹已经快愁哭了。 现在嫡母还要让她巴结太夫人,她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看见高敏不识抬举,徐氏也气笑了。 心想跟你爹似的,两头倔驴,真以为满京城的人都围着你们父女转了? 简直无语。 她直接一把拉过高敏到身后去,然后对秦韵道:“这丫头庶出,不是我亲生的。” “我亲生的嫁去济南了,一年也见不到一回。” “女儿家的亲事啊,再好也不要太远,不然有娘家跟没有是一样的。” 秦韵欣赏徐氏的直性子,笑着道:“可不是吗?我们府里那三个丫头,以后可都要挨着我,不能放太远了。” “至于几个哥儿的亲事,你们放心吧,我们王家绝不欺负嫁进门的媳妇。” 众夫人们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同时也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是要给孙儿们议亲了。 但是王茂……他的亲事搁置。 难不成是不成亲了? 王家虽说不需要他传宗接代,可作为当朝少师,孤身一人就是最大的缺憾。 太夫人也不准备管管吗? 田清泞目光下垂,眼底呈现几丝复杂的波动。 太夫人不肯管,是要放任王茂吗? 她还以为今天会见到太夫人选定的儿媳妇呢? 王茂有他的坚持,太夫人尊重他的抉择,母慈子孝,真好。 没有她担心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茂听之任之,然后娇妻在侧,过几年就儿女双全。 只是为何心里还一片苦闷酸涩? 这原本就应该是王茂的人生,难道不是吗? 田清泞深吸一口气,她该走了。 就在这时,秦老夫人的手搭了上来,说道:“你三婶不方便,你来扶我消消食。” 田清泞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秦韵已经搭着她的手起来了。 她见状连忙搀扶着,两个人慢慢地往外面的廊道里走去。 宁王妃看见这一幕,急得握住了拳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崔清妍。 崔清妍无措地红了眼,慢慢低下头去。 人群中,一直默默关注女儿的薛氏顿时就怒了,宁王妃把她的女儿当什么?讨好太夫人的工具? 讨好不了就埋怨? 她气上心头,直接上前把女儿给带走了。 第649章 空旷的长廊里,冷风一阵阵袭来。 飘落的雪景中,依稀能看见几枝越过墙头的红梅,静静地绽放出它们的俏丽。 秦韵看见有一处茶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她带着田清泞走过去,韩嬷嬷连忙提前拿了几两碎银打发烧水的婆子,守在了外面。 暖和的房间里,田清泞替秦韵取下披风,搀扶她老人家坐下。 秦韵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田清泞紧张地问道:“太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秦韵抬头看向她,摇了摇头。 她老人家的眼神,和善中透露出几丝无奈,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田清泞心下一紧,缓缓道:“我知道我不该来的,太夫人莫要生气,往后这样的场合,我一定不会再参加了。” 秦韵道:“既然你如此识趣,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王茂是不会娶你的,但他也不想娶别人。” “你既然能走出田家,到这宴会中来寻他的消息,何不再大方一点,替我说服他娶妻生子,得到正常男子都应有的幸福。” 田清泞闻言,心里那一丝侥幸彻底湮灭。太夫人果然知道她和王茂的过去,这也就是说,王茂早已如同他所做的那般,选择了和田家彻底断绝往来。 她愣了一会,感觉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窖里,肢体也僵硬起来。茫然的目光在感觉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后,她无奈聚焦。 “请太夫人恕罪,我恐怕说服不了少师大人。” “他是最机智聪明的男子,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想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秦韵道:“你是说服不了,还是不愿意去说服?” 田清泞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道:“我不愿,也不想。” 秦韵问道:“哦,为何?你不是已经放下他了吗?” 田清泞道:“我没有放下,我只是得不到。” “他要走什么样的路,我干涉不了,我只希望,他往后人生能一帆风顺就好了。” 秦韵嗤笑道:“你骗谁呢?你干涉不了,那为什么要叫你爹回京呢?” “你知不知道,他原本已经不想再和你们田家有任何瓜葛了。因为你们父女的冲动,他还亲自向皇上请罪。” “我承认你爹确实对他有恩,但他没有迁怒你们四房,是不是已经还了?你知道以往他的行事,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你与他有情,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有我在的一天,他绝不可能去接受你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看清楚前路,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 田清泞闻言,内心破碎不堪,脸上露出惨痛的笑容。 她眼尾泛红,却倔强着没有流下眼泪,而是在极力调整情绪。 终于,她忍住心中的痛意道:“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我也没有想过他会为了我违背您的意愿,与整个王家为敌。” “他这一生太苦了,幼年受了那么多的伤,少年时处处忍辱,好不容易出人头地,还被田家像训狗一样拉扯着,不得自在。” “而这么多年,是您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甚至于在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对王家不利的事情后,也没有责怪他,是您治好了他心里的遗憾和痛苦。” “与您这么伟大的母亲相比,我算什么呢?记忆里昙花一现的身影,连名字都不能宣之于口,不过是仗着年少时任性的追逐,从而获得几分情意而已。” “太夫人,我真的很喜欢王茂,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陪着他。人的一生这么短,我想看他吃喜欢吃的食物,做他喜欢做的事情。” 第650章 “遇到烦心事有人开解,劳累疲惫后可以安枕入眠。年迈了有儿孙绕膝,抒怀时有人能懂他的无奈。” “只是我不能,我不能因为追逐他就忘了自己,我更不能因为喜欢他就苛求圆满,我来只是想告诉他,如果他娶妻生子,我会祝福他的。” “但如果他选择不娶,我亦不会嫁。这一生,我认定是他,纵使没有缘分,只要他心里还有我,遥遥相望我亦能满足了。” 秦韵见她说完,目光深邃坚毅,知道这是她的心里话了。 秦韵笑了笑,不知是讥诮还是冷嘲,开口道:“所以,你们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田清泞垂眸,暗暗握紧了手,眼泪掉落时,她转身慌忙擦去,声音哽咽道:“这只是我的妄想,与他无关。” “不管他怎么选,我都永远站在他那边。” 秦韵问道:“如果他选择对付你们田家呢?” 田清泞转过头来,眼眸里燃起了炙热的光,她笑着摇头:“他不会。” 秦韵追问道:“你就这么肯定吗?万一是我让他动手呢?” 田清泞皱眉,顿了顿道:“那他会的。” 秦韵道:“那你还站在他那边?” 田清泞道:“我会理解他。我父亲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是。” “不管落得什么结局,我们都不会怪他。” “这世间无缘无故的伤害那么多,更何况他是有缘由的。” “如果我的性命可以让他释然所有伤痛,我愿意自尽而死。只是我知道,他不想要这个,他想要的,从来都是痛快淋漓的报复,挥刀斩断的潇洒。” “而他,确实做到了。” 秦韵道:“你欣赏他快意恩仇的行事,可阻挡你们的,恰恰也是他如此的行事。” “你自以为是的聪明,看似在成全你们最后的体面,但在我看来,只是你们情意不够深罢了。” “往后不要再说什么,他做什么选择你都是支持他的鬼话。你只是知道他不会恃强凌弱,恶意报复,和不择手段罢了。” “你太了解他了,所以说不可能。但如果你真的对你们的感情有信心的话,我想相认的那一天,他应该会带着你跪在我面前才对。” “田姑娘,你该清醒了,你配不上我儿。” 秦韵说完,便站起身来。 田清泞浑身僵硬,猩红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她不敢置信地听着这些话。 看见秦韵要走,她急匆匆地挡在秦韵的面前。 到底是个小姑娘,哪里就老沉得应对自如了呢? 她哭着说道:“他认亲的那天我也在的,是我不够勇敢,不敢跟他一起面对。” “但我知道他也喜欢我的时候,他也想娶我的时候,我的整颗心都可以刨给他。” “我从未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情深。但是太夫人,请您不要怀疑我对王茂的感情,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太蠢了,怎么会分不清是不是付予了真心呢?” 秦韵望着她哭泣的脸庞说道:“傻丫头,我的怀疑重要吗?” “如果你相信他对你也是如此。” “他也愿意把心刨给你?” “那任何人说的任何话,都影响不了你们的感情。” “反之……就算没有我阻拦,你们也终有归于陌路的一天。” 田清泞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心房已经逼近崩塌。 秦韵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抬步就走。 就在秦韵要与她错身而过的时候,田清泞心口剧痛不已。慌乱间,她着急地大喊道:“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我也相信他之所以不成亲也是因为心里还有我。” 第651章 “可我很清楚,他的心里不仅仅有我,还有朝堂社稷,还有家国百姓,还有凌云壮志。” “我是不及他,哪怕明知不可能,心碎成一片一片,拾起来也都是他。” “太夫人,求您成全我吧,哪怕用我一半的寿命来换,我还是想陪着他。” 田清泞说完,转身跪下,双手轻轻拽住了秦韵的裤脚。 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的堡垒坍塌殆尽,再也没有一丝伪装。 她想最后再争取一次,如果秦韵不同意,她真的不敢妄想了。 她会远离京城,是云游也好,是出家也罢,此生再也不回来了。 可秦韵只是低头,平静地望着她道:“你既然有勇气对我说出这些话,为何不亲自去争取呢?” “我的儿子不是铁石心肠,一个女子甘愿为他折损一半的寿命也想要相守,他应该会感动的吧。” “田姑娘,不是自以为了解,就能替他擅做决定。” “我的儿子,他的婚事,他自己说了算。” “只要是他喜欢的,想要娶回家的,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认。” 田清泞还在哭,她又笨又重的外壳被击碎了,她的心剧痛无比,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可奇怪的是,那以为会碎掉的心脏慢慢炙热起来,那曾经被打击得荡然无存的勇气缓缓从心间升起。 明明应该虚脱到无力,昏死过去的人,却在此时感觉源源不断的力量冲击着身体,让她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就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连身体都催促着她,让她在挣扎间站了起来。 泪意还在涌动,她却感觉有一股欣喜的冲动替代了原有的悲痛。 就在她还不知如何处理这些情绪时,秦韵已经递给她手帕道:“擦一擦眼睛吧,我们还要去见你三婶呢,别让她看出来了。” 田清泞一边点头,一边拿着帕子擦眼睛。 可她眼泪实在是太多了,擦得急,但马上就涌出,像擦不完一样。 慌乱间,她睁开眼睛看着秦韵,生怕她会丢下自己走了。 可秦韵稳稳地站着,并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催促。 田清泞突然意识到,秦韵或许不是故意要折辱她,而是要点醒她。 点醒她这个榆木脑袋。 让她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而不是一味地妥协逃避。 太夫人是不是太厉害了,这样的行事让人去悟,若是蠢的悟不出来的,岂不就此一刀两断?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好险好险。 然后想,自己也不能太没有出息了,被太夫人看穿心事,还被说了一顿,结果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想让太夫人知道,她还是受教了,不会再糊里糊涂,自艾自怜地过下去。 于是眼泪很快就止住了,她将脏了的手帕装起来,准备找机会和王茂说话,再请他带给太夫人好了。 田清泞上前,取下秦韵的披风给她系上,然后搀扶着她老人家道:“我们回去吧。” 秦韵看见她这么快收拾好情绪,并没有一味地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出不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步走了出去。 …… “娘,您别这样,堂姐会生气的。” 宁王府的夹道里,崔清妍紧张地喊着,生怕宁王妃带着人出来拦截。 宁王妃还怀着身孕呢,到时候生了变故,那后果她们母女都承担不起。 薛氏往后看了一眼,什么宁王妃,她连个老嬷嬷都没有看见。 一时间更气了,放开女儿的手道:“你不要理会她,什么堂姐,她分明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让你去伺候李妃娘娘,这没什么,谁让李妃娘娘辈分高,又尊贵呢。” “可太夫人有田家的人伺候,她要让你上赶着去干什么?争宠吗?” “莫说王少师的婚事她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就算有,就能保你进王家的大门吗?” “我看她就是忽悠你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我们走,回家去,以后再也不来宁王府了。” 薛氏说完,再次牵起女儿的手,步伐匆匆地往外去。 谁知道刚出月亮拱门,突然跟王府的彭桓彭长史撞上。 而彭长史的身后,正紧跟着来接秦韵的王承和王林。 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彭桓一滞,眼见薛氏气冲冲的,还要带崔清妍走。他担心坏了宁王妃的计谋,连忙道:“四夫人是替王妃出来迎两位小公子的吧?” “六姑娘也来了,这两位是定国公的大公子王承、二公子王林,你应该见过的才是。” 薛氏抬眸,朝王承和王林看去。 只见王承束着发,面容端方俊朗,眼神温和,身量高挑,体态不俗,正欲行礼。 王林则束着高马尾,些许细软的短发盖住额头,露出一双星眸,正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看着多几分朝气。 此时他正看向女儿,眼眸中流露出些许疑惑。 薛氏收回目光,想到太夫人说的,要为家中孙辈议亲,应该就是这两位了。 她目光一闪,当即道:“正是呢,两位小公子可算是来了。” 王林跟王承介绍道:“这位是崔六姑母亲,崔家的四婶婶。” “四婶婶好,劳烦您亲自来了。” 薛氏眼眸一亮,笑着道:“你是王林吧,好孩子。” 王承道:“有劳四婶婶和六妹妹相迎,不知我祖母她老人家现下何处?” 薛氏见他们温润知礼,高兴道:“在后院的敞厅呢,我带你们过去。” “清妍,你既认得两位哥哥,怎么不叫人?” 崔清妍羞红了脸,连忙屈膝道:“承大哥好,林二哥好。” 王承颔首,特意看了一眼王林。 王林顶着哥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解释道:“我之前给三位妹妹送礼的时候,六妹妹刚好也在。” 崔清妍连忙道:“是的,还未多谢林二哥的礼物。” 王林道:“六妹妹客气了,以后常来家里玩。” 崔清妍害羞地点头,她之前也只是远远见过王林,并未仔细看清。 现在离得近了,她发现王林剑眉星目,五官精巧,唇瓣薄而红润,虽是不敢细看,却依旧能感受少年英俊挺拔的气息扑面而来。 薛氏看了一眼女儿,见她羞得耳朵都红了,双手紧张地捏住了裙摆。 她顿时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想什么王少师,那不敢奢想了。 反倒是王家两位小公子极合她的意,年轻俊朗,且辈分又合适,不比宁王妃乱点鸳鸯谱好啊? 第652章 秦韵和田清泞刚走回敞厅外,宁王妃就急忙迎了出来。 “太夫人总算回来了,外面天冷,您可千万别久待。” “走吧,我扶您回去坐着。” 说着,搀扶上秦韵另外一边的胳膊。 秦韵抽回了手,正色道:“这府里这么多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孕妇来扶我呢?”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她老人家说完,带着田清泞就先进了敞厅。 宁王妃站在外面,寒风袭来,她面容冷肃,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拳。随即又露出一抹笑容,自顾自地说道:“还是太夫人疼我。” 敞厅里,秦韵重新落座,宁王妃也走了进来。 就在这时,一道喜悦的声音响起:“太夫人,您看是谁来了?” 李妃看向秦韵,眼底一片诧异,好似在问,是王茂来了吗? 秦韵笑着,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请王茂是宁王的事,她可没有掺和。 诸位夫人已经纷纷探头去看,都猜测是不是王茂来了? 结果下一瞬,就见薛夫人引着两位年轻的少年郎进来。 他们一起行礼,举手投足间温润如玉,且长相不俗,让人眼前一亮。 就在诸位夫人都好奇时,秦韵缓缓说道:“是我老大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在国子监读书呢,开春就要备考了。” “大的叫王承,小的叫王林。” “估计是看天色不好,赶着来接我回去呢。” 跟诸位夫人介绍完,她转而对王承和王林道:“这里不招待男宾,你们去门房等我吧。” 高策的妻子徐氏立即道:“怎么能去门房呢,咱们这么多长辈在,就让两个孩子去坐冷板凳啊?” 永宁侯燕斌的夫人李氏紧接着道:“就是,不过两个小辈而已,来跟我们一桌吧。” 李氏一直记得,公主府办满月宴时,秦韵帮忙照顾她孙子的事。 此时也乐得还了这份人情,因此站起身招呼王承和王林,都忽略了自己是带着女儿燕晴来的。 燕晴看向高敏,不知她要作何打算? 谁知道高敏直接冷哼一声,走出去了。 燕晴:“……”蠢货,你现在出去只会更惹人厌。 果不其然,众人一看高敏竟然甩手就走,顿时无语凝噎。 徐氏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袖子里的拳头都握紧了。 秦韵笑着道:“今天咱们娇客多,就别让他们兄弟掺和了。等来年开春,天气晴朗,在外搭个戏台的时候,再一起听听戏也挺好。” “承哥儿,林哥儿,快谢过两位婶婶关照,自行找地方吃茶去吧。” 王承和王林立即给徐氏和李氏行礼,然后便出去了。 等候在外的彭长史带着他们,去了前院奉茶。 诸位夫人看着他们离去的目光,心想今天的重头戏就这么过了…… 来的人果然是王家的孙辈,那么给王茂议亲的消息就是假的。 那接下来,她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宁王妃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眼神也黯淡下来,无措捏着手帕。 她看向李妃,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办这个宴会是为王茂选妻的,不是为了什么王承、王林。 那两个小兔崽子根本不值得她费一点心思!! 李妃察觉宁王妃的视线,抬眸说道:“既然天气有变,赏不了梅花,那就请诸位夫人落座,准备晚膳吧。” 宁王妃大受打击,忍不住上前说道:“可是……殿下还没有回来呢。”王茂也还没有来,怎么就能结束了。 李妃道:“我们女人家的宴会,他来干什么?下雨天路滑,天黑了更不好走,你既办了宴会,也要多为夫人们考虑考虑。” 第653章 宁王妃脸色煞白,眼里最后一丝侥幸散去。 李妃这是明晃晃的耍她,根本不给她机会出风头。 她眼眸一红,又朝秦韵看去。 秦韵静静地坐着,正徐徐地望向她,眼底无悲无喜,平静得叫她心凉。 宁王妃紧紧攥着手,内心一片委屈。 这两个老婆子竟然勾结起来看她的笑话,简直过分极了。 其他夫人们也都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起身告辞。 宁王妃站在那儿,看着她们忙不迭地离开,眼底一片冷嘲。 钱氏也跟秦韵辞别道:“太夫人,过几日我就去府上拜年,今日就先告辞了。” 秦韵道:“去吧,过几日我在家里等你们,可一定要来。” 钱氏高兴地点头,拉着田清泞行礼。 田清泞道:“多谢老夫人教诲,清泞铭记在心。” 秦韵和善地点了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最后只剩下薛氏和崔清妍还在。 薛氏笑着对李妃道:“娘娘,清妍这丫头这几日打扰您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李妃说道:“清妍很乖巧,我很喜欢,你以后多带她到王府来走动。” 薛氏心下一喜,连忙道:“承蒙娘娘喜欢,是这丫头的福气。您放心,我一定带她去给您老请安。” “清妍,快谢过娘娘。” 崔清妍上前磕头。 李妃握住她的手道:“去跟太夫人辞别吧。” 崔清妍点头,又来给秦韵磕头。 秦韵褪下手腕上的红玛瑙手串给她,说道:“回家要多听你母亲的话,她才是最心疼你的人。” 薛氏眼眶一红,知道自己的举动都被太夫人看了去,可太夫人不仅没有责怪,反而理解她一片爱女之心。 顿时感动道:“多谢太夫人。” 秦韵道:“谁家做父母的不疼孩子呢?有空带清妍到我们家里来玩,莹丫头她们都很喜欢她。” 薛氏高兴地点头道:“好的,我一定带她去给太夫人请安。” 说完,伸手拉过女儿,准备带她走了。 崔清妍偷偷朝宁王妃看去,只见宁王妃铁青着脸,突然冷戾地看来,眼底一片猩红。 她吓得连忙捂住胸口,差点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宁王妃还步步逼近道:“六妹妹要走,我送送你们。” 崔清妍吓惨了,可见她娘没有反对,只好按耐住,偷偷地抓紧了她手。 薛氏察觉女儿害怕,把她推到一旁,直接搀扶上宁王妃道:“王妃小心,我扶着你。” 等她们出去了,李妃才道:“这个薛氏到是个刚强的。” 秦韵道:“若不这样,她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李妃点了点头,心想也是。 崔家出了一个宁王妃,多少族人上赶着巴结啊,别说是一个女儿,就是十个,他们也舍得送到宁王妃手里谋出路。 不过宁王妃想动崔清妍,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敞厅的院门外,宁王妃一把甩开薛氏的手道:“四婶婶怎么过河拆桥?” “如果不是我,六妹妹怎么可能认识李妃娘娘,怎么可能得到太夫人的青睐?” “现在你一句谢谢不说就想带清妍走,是不是太过分了?” 薛氏冷笑道:“是我过分?还是你看不清真相?” “太夫人根本没有为王茂议亲的打算,你却骗你四叔说李妃保媒!” “现在太夫人喜欢我们清妍你反而不高兴了,怎么?你是担心太夫人把清妍当孙媳妇会误了你的好事?” 宁王妃怒声道:“当太夫人的儿媳妇有什么不好?马上成亲就可以请封一品夫人,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你们还嫌弃上了?” 第654章 薛氏回怼道:“谁嫌弃了?王家如日中天,谁不想和他们家结亲?可儿媳妇和孙媳妇有区别吗?” “都说隔辈亲,万一太夫人更喜欢孙媳妇呢?我们清妍为什么就不能当孙媳妇,反而要当什么儿媳妇?” “你不想诚心做媒就说,好像我们求着你做一样。” “清妍,我们走!” 薛氏说完,气愤地拉着女儿就走。 就这不靠谱的媒人,还不如她自己给女儿张罗呢? 宁王妃气到瞪眼,刚想怼回去,可又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就这么给卡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想说王茂已经位极人臣,而刚刚那两个臭小子连秀才都不是,怎么比? 然而薛氏已经没有给她机会了。 宁王妃这口气没法出,愤恨地骂道:“不识时务,活该当不上诰命夫人。” 她骂完准备折返,彭桓着急地赶过来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他在聚贤阁等您。” 宁王妃脸色一僵,宴会办砸的事情,夫君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下意识抚上肚子,确定肚子里孩子是她的依靠后,这才去了聚贤阁。 等踏上台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只有夫君在聚贤阁,那王茂也没有来。 王茂没有出现,那就不存在宴会办砸的事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 “王爷,你回来了。” 宁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萧瑟的景,出声问道:“我听说太夫人把她两个孙儿叫过来了?” 宁王妃有些着急,刚想解释,宁王便抬手制止。 “这样也好,既然拿捏不住王茂的婚事,让那些夫人们知道我们和王家关系亲近也可以。” “王妃,你辛苦了。” 宁王妃没敢说因为自己沉不住气,那些夫人离开前已经察觉端倪了。 而且现在秦韵和李妃还在内院的敞厅里,看样子准备对她兴师问罪。 她只有默认宁王说的,然后问道:“那我们就这样放弃王茂了?” 宁王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这几日父皇心情不佳,今日不知王茂说了什么,父皇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我请王茂来赴宴时,王茂当着父皇的面说崔家的姑娘年纪太小了,怕来会吓着她。” “父皇当时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让我有些心惊。” “父皇还说,崔家出一位王妃就够了,没必要再出什么首辅夫人。” “首辅夫人?父皇压根没有把高策放在眼里,在他的心里,即便现在还没有下旨,王茂已经是首辅了。” 宁王说完,眸色悲凉,好似完全招架不住。 宁王妃心口一痛,连忙上前挽住他的手道:“你放心,就算王家势大我们明面上不好下手,但总有他们疏忽的时候,到时一定可以一击毙命。” “只要我们能够忍耐,总能找到机会的。” “而且崔清妍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太夫人喜欢她,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嫁进王家,哪怕只是孙辈的男丁,对我们也有帮助。” 宁王伸手圈着宁王妃,声音温和道:“不急,我们慢慢来。”然而他的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向远方。 他已经把父皇的话透露给了高策,现在最担心的人不是他,而是高策。 等高策发挥他的余力,彻底被王茂赶出朝堂的时候,他再想办法对付王茂。 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王爷,李妃娘娘和太夫人已经离开府邸了。”窗外,彭桓说道。 宁王突然推开了宁王妃:“你惹她们生气了?” 宁王妃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心虚道:“就是送四婶离开的时候,没有顾得上她们。” 宁王呵斥道:“胡闹!” “崔家的人也值得你上心?” “她们要走便走好了,横竖有她们来求你的时候。可你怎么能冷落那两位老夫人呢?” “一个是皇叔爷爷的枕边人,一个是父皇放在心里尊敬的太夫人。” “她们可都是能左右立储的关键人物。” 宁王妃立即道:“我会处理好的,王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们有机会说王府的坏话。” 宁王面色冷淡道:“明天就去道歉。” “在我们地位没有稳固之前,只能交好,不能交恶。” “否则就会前功尽弃,连我们的孩子也会遭受白眼。难道你忘记太子夫妇的下场了?” 宁王妃打了个寒颤,连忙道:“我没有忘,明天我就去道歉,我一定会把她们哄好的。” 宁王听了,这才再次拾起她的手道:“我不是逼你,只是我们不能再失利了。” “我听说肃州的战事有变。” “我已经找了鸿胪寺卿夏博超,一旦鞑子提出和谈,就促使两国和亲。” “父皇没有合适的女儿,我找人将王莹的名字报上去,此举若成,不仅可以大大削弱老四的势力,还可以让王家收敛一二。” 宁王妃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高兴道:“还是王爷有办法。”这下她不管是去敬王府还是王家,都不担心落了下风了。 所有的屈辱,都只是暂时的。 她们夫妇,终究会获得成功,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宁王也跟着抿唇一笑,这朝堂里也不全是王家的人,还有很多人削尖脑袋想往上窜。 只要这个计策奏效,老四娶不到王莹,那么王茂娶谁……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655章 高府。 回到家的徐氏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拍桌怒吼道:“跪下!” 高敏撅着嘴,一脸不高兴道:“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母亲为何要罚我?” 徐氏冷笑道:“你不知道?你当众甩手就走,故意给我难堪,是觉得我这个做母亲的管教不了你?” 高敏不以为意道:“我那不是针对母亲。” 徐氏愤懑道:“一句不是就可以推脱了?我好心好意带你出去赴宴,结果你竟然让我下不来台,我就问你,谁家女儿有这个胆子,胆敢顶撞嫡母?” 高敏皱眉,不甘心地跪下道:“母亲别气了。都是那个太夫人,装什么和善,她本来就看不起我们高家。” “我只是不想折了高家的风骨,让她们王家人看笑话罢了。” 徐氏气笑了,忍不住嘲讽道:“风骨?你们高家还有风骨?” “笑死!我嫁入高家二十几年,我怎么不知道高家还有风骨?” “你爹只有软骨,而你就是个骨,还风骨,我呸!” 高敏突然站起来道:“母亲,你不要太过分了。你骂我可以,不许骂我爹。” “他如今可是首辅,我更是首辅的女儿,我们高家人自己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徐氏眼底满是怒火,攥了攥拳,厉声道:“他是首辅又怎么样?上一个首辅还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呢。更别提他活着的时候,他儿子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你看别人奉承你爹,顺便奉承你几句,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就你们父女这个猪脑子,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高敏怒道:“那也比你强,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你以为这样王家人就会高看你一眼了?可我瞧着那商女钱氏,竟比你还得脸呢!” “你……” “混账!” “啪”的一声,徐氏狠狠打了高敏一记耳光。 高敏眼底满是愤然,抬眸时恶狠狠地瞪着徐氏。 徐氏怒吼道:“怎么,你还想打回来不成?” 高策走进来道:“怎么了?好端端怎么还吵起来了?” 高敏回头,朝她爹看去,泪流满面道:“父亲,母亲竟然为了王家那老太婆打我。” 徐氏怒火高涨道:“是的,我就是为了太夫人打的,我还嫌打得不够呢。” “一介庶女,出门在外给嫡母难堪就算了,还敢大言不惭!” “什么首辅之女,你问问你爹,他那首辅之位还能坐多久?” 徐氏说着说着,突然嗤笑道:“还得再问问他行善了没有?” “若是往日里积德行善,出事的时候兴许还有人保他,能落得个二品荣休也就可喜可贺了。” “若是没有积德行善,怕是出事别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脚,能留有全尸都算好的了。” 高策蹙眉,看了一眼哭泣的女儿,再看向妻子道:“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啊?” “她还是一个孩子。” 徐氏露出冷冷的讥诮道:“孩子?她今天敢当着太夫人和李妃娘甩手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公主呢。” “再说了,人家公主都没有她这么颠的。” “你要护女儿,那就一辈子别把她嫁出去,否则我怕她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夫家,到时候人家就会说,是我们教女无方!” 高策看向高敏,不悦道:“你真的敢这样?” 高敏是高策最小的孩子,虽然是庶出,却一直备受宠爱。 此时更不知天高地厚道:“是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喜欢王家人。” 高策顿时怒吼道:“混账!” “我喜欢不喜欢王家人,那是我的事。可在太夫人和李妃娘面前,你怎么能如此放肆?” 第656章 “这样人家就会说我高策教女无方,传到皇上那儿, 便会以为是我指使你对太夫人不敬的。” 高敏吓了一跳,但还是嘴硬道:“可我也没有做什么啊,难不成我出恭也要告诉太夫人?” 高策严厉道:“那就悄悄离开,怎么能让别人看出来。” 徐氏嘲讽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平时就跟你说,别抱怨别抱怨,你非不听。什么王茂抢你的首辅,王家人要置你于死地,太夫人掌控皇上的喜好等等。” “这些话你说给她听有什么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捅出去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做人!” 高策看向高敏,紧张道:“你不会真的这么蠢吧?” 徐氏讥笑道:“怎么不会,今天不就是!” 高策当即呵斥高敏道:“王家并没有与我们高家为敌,我和王茂也只是政见上有分歧而已,如果你真的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那十个高家都不够陪葬的,你听清楚没有?” 高敏愕然,不解道:“可是您之前说,王茂是小人,他当上首辅一定会整您。我只是担心您的处境,想要帮您。” 高策眼前一黑,怒吼道:“你帮不了我,你要真的敢对太夫人不敬,那就是在害我。” “从现在起,你不许出门赴宴了,每日在家抄女则女训,我要检查。” “下去!” 高敏一脸委屈:“父亲……” 高策毫不留情道:“下去!” 高敏无奈,只好哭着离开了。 高策叹气,一脸愁容。 徐氏道:“你现在才想要管教她,晚了。” 高策道:“她也是因为担心我这个做父亲的,我跟她说清楚利害关系就行了。” 徐氏没好气道:“反正我以后不会带她出门了,她的婚事我也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我自己的女儿我都没有这么操心呢,她算个什么东西?” “还敢顶撞我?简直让人厌恶。” 高策道:“你不管就算了,我从我的门生里挑一个给她当夫婿。” “肃州的战事有变,萧展鹏追击鞑子出关还没有消息,倘若大败,王茂未必能上位。” “我想来一招釜底抽薪,以退为进,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保得住首辅之位。” 徐氏道:“你是觉得,萧展鹏若吃了败仗,皇上不会把王茂架在火上烤?” 高策道:“是的。” “而且我还有一个办法。” 徐氏紧张道:“什么办法?你可不要胡来啊!”她富贵了大半辈子,可不想到老了还要被流放两千里外,那不用王家出手,她自己都想杀夫了。 高策看向一脸慌张的妻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道:“你放心好了,我可不是徐宁,才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氏:“……”徐宁要死的时候都还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呢? 可结果呢? 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快过年了,官府陆续封印。 可内阁日日都要进宫议事,因为边关还在打仗,随时都有新的消息入京,他们不能松懈。 腊月二十八,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天微微亮,皇宫里都开始在铲雪了,生怕来值房的大人们会被滑倒。 京城的街道上,五城兵马司一大早就开始忙碌,把几条官街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随后十几人,几十人凑一堆,在冉冉的火堆旁取暖。 不知道是谁先说起的,当年的少师大人被接回京城时,也是下的一场大雪。 他穿着单薄,身形消瘦,站在田家门外,草鞋被积雪浸湿,把双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那时的田梁还是安国公,当天就叫下人去买棉袄,可惜买回来梅婆子不给穿,还故意叫王少师去井边打水洗衣服。 第657章 天寒地冻的,那一年很多人都看见他光着脚,在井水边给田家人洗衣服,也亏是他命大,后来不仅活下来了,还考取了功名。 现在的人看见他光鲜亮丽,谁知道他曾经吃了那么多苦呢? 这本是一个让人怜惜的故事,只是传着传着,不知道怎么就变了味? 等到傍晚时分,有些人听说的便是田梁活着的时候好娈童,王茂能从他的手里活下来可真不容易,不过据说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如今那方面不行了,所以一直拖着不肯成亲。 王岩在外走动,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他一开始觉得,属于四弟的风波来了。毕竟这么年轻的少师大人,马上就要升首辅了,有心之人肯定看不顺眼。 后面又从一些渠道得知,四弟当年真的受过冻,也真的给田家人洗过衣服,便担心他的身体是不是那时冻坏的? 于是王岩去找了牛大夫,想询问王茂的情况。 谁知道牛大夫道:“少师大人是有些顽疾,但都清除得差不多了。” “生儿育女不受影响。” 王岩听后,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牛大夫道:“外面传的这些太不靠谱了,应该是有人针对少师大人。” 王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查清楚的。” 王岩回到府邸,却得知王茂还没有回来,依旧在宫里处理政务。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去见母亲。 秦韵道:“田梁都死了,好娈童也无法查证。” “反正你四弟是在他手里活下来了, 往深了想,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 “对方这是要坏他的名声呢。” 王岩猜测道:“会不会是高策干的?” 秦韵道:“就算你知道,可流言蜚语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查证,更别说能抓住幕后主使。” 王岩道:“我不信没有办法破局,娘,您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给老四娶妻?” 秦韵道:“不急,这点算什么事?” “等老四回来,我问问他。” 王岩道:“他肯定不愿意成亲的,老四犟,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秦韵笑着道:“是啊,可关心他的人不止是我们,说不定别人会有办法呢?” “别人?谁啊?”王岩疑惑,随即想到了皇上。 老四这么晚不回来,难不成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 秦韵道:“你要相信老四,这点手段奈何不了他。” “你要是闲了,就去你姐夫家看看。” “武兴侯府很久没有住人了,有些年久失修的,你帮忙找人去换。” 王岩高兴道:“我姐姐她们一家要回来了?” 秦韵道:“她嫁去肃州,这次连家具器物都变卖了,不回来能怎么办呢?” “再说她的三个孩子也要议亲了,肯定是要回京城来的。” 王岩连忙点头道:“儿子知道了,明日就去办。” 秦韵颔首,对于唯一的女儿王慧,她也是很心疼的。 前世肃州大败,她和两个儿子都殉城了。唯有一个女儿萧璟雯活了下来,长途跋涉回京为她父亲洗刷冤屈,被皇上封为柔安郡主,下嫁给了永昌伯府刘家大房的儿子刘明。 可惜夫妻不眸,直到王霁娶了公主后才暗中助她和离,但一儿一女也没能带走,独自守在武兴侯府过日子,死的时候才堪堪二十八岁。 等这丫头入京,她这个做外祖母的,得好好疼她才是。 …… 皇宫里。 雪簌簌地落,值房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王茂和程恩挤在窗前看着雪景。 程恩道:“京城都这般冷了,肃州城外还在打仗,太艰苦了。” 王茂道:“可不是吗?就盼着他们能大胜而归,那明年,后年,大后年,大家都可以安安心心地过了。” 高策在不远处看折子,闻言垂眸,心思散乱。 萧展鹏都打到沙洲以外的地界了,还想赢,那不可能。 那毕竟是鞑子最熟悉的地形。 现在就盼着萧展鹏服软,别硬撑了,赶快和谈才是正理。 就在这时,时全来了。 “王少师,皇上有请。” 高策问道:“可是肃州来消息了?” 时全笑着回道:“不是呢,是一些私事。” “私事?”高策奇怪地蹙眉。 皇上找王茂,会有什么私事? 程恩道:“快过年了,兴许是要带话给太夫人吧。” 王茂系上披风,戴上帽子,他拍了拍承恩的肩膀道:“我觉得你说对了。” 时全带着王茂到了庆元宫,发现张院正也在。 他顿时担忧道:“皇上病了?” 时全含蓄地道:“这是皇上为你请的。” “为我?”王茂一头雾水。 时全道:“先进去吧,皇上还在等。” 大殿里十分暖和,皇上见他们来了,便从龙案上起身走来。 他穿着轻便的长袍,腰间随意地系着个穗子,显得那步伐有些快。 “张院正,你给王茂看看,他这身体没事吧。” 张院正轻咳一声,连忙道:“微臣遵旨。” 然后他看向王茂,示意他伸手。 王茂一边伸手,一边嘀咕道:“我身体好得很。”之前的旧疾都被牛大夫给调理好了。 皇上道:“没有说你身体不好,你先让张院正看。” 张院正认真地把脉,露出沉思的神情。 皇上紧张地问道:“还行吧?能看出来吗?要不要验一验?” “这可是很重要的事,万一真的受过什么创伤,还有救吗?” 王茂惊得眼珠子都变大了,不敢置信道:“我受过什么创伤?我怎么不知道?” 皇上道:“在田家的时候,你没有受过什么皮肉伤?心灵伤?还有屈辱伤?” 王茂顿时哑然,是有些皮肉伤,可那都过去多久了?早好了! 心灵伤?那没有,他又不是什么老实人。 屈辱伤?是有过一段时间,他二十岁就扬眉吐气了,更何况现在多快三十了。 皇上见王茂不说话,顿时紧张道:“还真伤得很严重啊?” “朕现在就让人把田梁挖出来鞭尸!!” 王茂:“……”??! 第658章 王茂从皇上那焦急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了,他果断收回了手。 “就田家那伙人还想欺负我,怎么可能呢?” “我当初怀疑我也是田家人,所以才一忍再忍的,但也没有到受尽屈辱的地步,否则我积恨在心,不用等我娘认我回王家,我就已经动手了。” 皇上还一脸狐疑道:“真的没事?” 王茂点头,认真道:“真的没事。” 皇上又看向张院正,看见张院正点了点头,皇上顿时挥了挥手,示意张院正可以走了。 时全上前送张院正离开。 王茂问道:“谁又在造谣了?” 皇上道:“你知道是造谣就好,赶快成亲吧,成亲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王茂道:“成亲可以啊,我没有说不成亲。只是现在多事之秋,我上哪里去找一个合适的新娘?” 说这话时,他想到了田清泞,但很快,又落寞地自嘲一笑。 那个小姑娘肯定不会再喜欢他了。 皇上道:“只要你不排斥,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别的不说,阿眼光会让你失望?” 王茂叹道:“那就只能寄希望在老身上了。” 皇上嘴角抽搐,叮嘱道:“你别想敷衍了事,我会过问进展的。” 王茂郑重地行了一礼,认真道:“是,臣记住了。” 皇上挥了挥手:“快出宫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明天也不用来了,等过完年再说。” 王茂点头,明天就是二十九了……休沐后便是过年。他朝皇上看去,问道:“过年皇上要到家里去吗?” 皇上道:“废话。” “滚!” 王茂转头,很利索地要滚。 皇上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小心高策。” “权利这个东西沾上容易,要卸下很难。” 王茂目光倏尔一暗,点了点头道:“您放心吧。”他不阴高策一把,都不用姓王了。 值房里。 高策迟迟没有离开。 程恩准备走了,刚站起来,就见王茂冒着风雪一头扎进来,问的第一句话却是:“高首辅走了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程恩面露尴尬。 不远处传来高策的咳嗽声。 王茂立即转变语气道:“皇上找我也没有说什么,就是提醒我该回家了。” “你收拾收拾,我们一起走吧。” 程恩点头,开始收拾。 高策站起来道:“既然你们都要走,那我也走吧。” “二位,你们慢一步吧。” 高策说完,便系上披风,戴着帽子走了。 等他前脚刚离开,后脚王茂就拉着程恩到窗下说道:“不好了,万峰找到萧展鹏的残兵……” “什么?”程恩大惊失色。 王茂连忙道:“嘘,这件事先别说,皇上说让大家过一个好年。” “大约到初六就该瞒不住了。” “我是当不了首辅了,但是你可以。” “我刚刚向皇上举荐了你。” 程恩看向王茂,他眼底的玩味幽深极了,一眼就看出是在说谎。 外面,积雪簌簌地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堆满了院子。 可高策走出去,却没有传来脚踩积雪的声音。 程恩笑着道:“果真?那我可要好好谢谢你?” 王茂道:“你谢我干什么啊,得谢谢高首辅,他一副怕自己坐不稳的样子,提心吊胆的,皇上怎么可能还继续重用他。” “这人啊,心虚的时候走路脚都是飘的,偏偏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好。” “真是可笑啊。” 程恩道:“那过完年,首辅之位也要易主了?高策不会坐以待毙吧?” 王茂道:“他还能有什么办法?除非他自己稳得住,向皇上表明他一心为国,不拘在什么位置上,都是一如既往地忠心耿耿。” “否则以他那在上怕压不住众人,在下又不甘心的气焰,皇上会重用他才怪。” 第659章 程恩道:“照你这么说,我的位置是稳了。” “好,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日后我一定回敬你一份大人情。” 王茂道:“好说。反正我还年轻,就算是熬资质,也能熬到太傅一职。” “再说王家太耀眼了可不好,水满则溢,应当适可而止。” 程恩笑着道:“高策要有你这个心态,谁能夺走他的首辅之位?他呀,就是太专权了。” 王茂道:“别说了,快收拾收拾,我们喝一壶热酒去。” 随即响起奏折整齐摆放的声音。 而外面,静悄悄的雪地里也出现了脚踩积雪的声音,直到渐行渐远…… 程恩放下收拾折子的手,询问道:“你故意摆他一道干什么?” “他本来就要下去了,不会挡你的道。” 王茂冷嗤道:“你要知道皇上为什么把我叫去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程恩愕然道:“高策出手了,他做了什么?” 王茂无语道:“乱七八糟传了些什么,田梁活着的时候好娈童,而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不能人道了。” “哈哈哈哈哈……” “真的啊?” 程恩觉得不可思议,田梁都死那么久了,还被拿出来造谣。 王茂点了点头道:“是真的。皇上把张院正叫来,我也是事后问时全才知道真相。” “田梁这个人,迂腐,愚孝,专横自私。但他之所以把我接回田家,是以为我是他的亲弟弟。” “这在田家是公开的秘密,也是他的态度让我误会了,否则怎么可能替田家卖命?” “我原先被欺负的时候,就已经在想怎么报复梅婆子了。” “那些年,她出行被马蜂蛰,拜佛时不幸摔断了腿,出门买珍珠被别人骗……都是出自我的手笔。” “我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主,若非他们母子到死都不肯悔改,还要算计我和大侄女王莹,我怎么可能让他们死得那么惨,臭名昭著。” “我也是有恻隐之心的,最多也就是送根绳子给他们,自己上吊算了。” 程恩:“……” “王大善人。” “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茂笑着道:“是不是像我娘?” 程恩摇头,一本正经道:“那不是。太夫人比你大气些,她想要人死,那个人到死都还在悟,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你的不用悟,一看就知道是王茂的手笔。” “因为脸上清楚地写着,敢惹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王茂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好吧,是我的手段拙劣了。” 程恩也跟着笑道:“虽然拙劣,但有效就好。” “我就欣赏你这有仇必报的性子,这样我不得罪你,也就不用担心你对我下手了。” 王茂拥着他的肩膀道:“你别这样,你这样说我感觉自己很坏啊,但我其实一直是个好人。” 程恩斜睨了他一眼,突然笑出声。 王茂:“……”不是吗? 王茂回到王家已经亥时了。 大雪还在下。 方平一边给他撑着伞,一边说道:“老夫人还在等您。” 王茂心口微滞,接过方平的伞就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方平颔首,目送他离开。 宁远堂里,秦韵刚睡醒不久。 因为知道王茂回来得晚,她戌时就去睡了一觉,这会精神头正好。 王茂推门进来,韩嬷嬷高兴地道:“老夫人在烤糍粑呢,四老爷来得正是时候。” 王茂有些惊讶,老母亲这个岁数了,还敢吃糍粑。 他解下披风,匆匆去了宴息室。 里面的炭火烧得旺旺的,窗户开了一扇,那屋檐下挂着的灯照着雪景,从母亲的角度看去,飘雪满院,真是美啊。 再一看炭火上,那拇指大小的糍粑烤得香香脆脆的,像指尖包一样。 第660章 他惊奇道:“这么小的糍粑?” 秦韵道:“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糯食,所以我让她们切小了,尝尝味就好。” “你也吃一点。” 王茂一边拿起,沾着糖吃,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斥着口腔,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他感叹道:“娘可真会享受。” 在炉火前吃糍粑,支开窗户看雪景,屋檐下那一盏灯,想必也是有意挂上去的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活得更母亲一样,恣意从容,静默欢喜。 秦韵笑着道:“我见过清泞那丫头了。” “啊……”王茂被糍粑烫了嘴,面容着,眼底满是惊诧。 “您没有乱说什么吧?” 秦韵轻哼道:“担心你就自己去问啊。” 王茂无奈苦笑:“娘……” 秦韵道:“你可以复杂,但有些爱是单纯的。” “花开又被风吹落,独望枝头几多愁。” “你父亲不是古板的人,田老国公为护大魏孤本书籍,不惜奔走两千里路。为筹措银钱恢复教学,所有世家都被他拜访了一遍。” “你父亲在世时曾说,田老国公后宅不宁,妻妾不眸,多是他不愿花费精力所致。他这一生,都在做他认为值得的事,也是让世人敬佩的事。”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但以历史大局去看,田氏一族并不会就此沉默。” “我知道你很自责,当初受到蛊惑,险些对家族酿成大错。但若是你和清泞成亲以后才知道真相,你又会如何呢?” “因仇生恨,从此夫妻反目吗?” “你不会的。你只会让田家分崩离析,让二房脱离田氏一族的拖累,然后再狠狠将田家大房打入地狱,我说的可对?” 王茂沉默着,一言不发。 秦韵拍了拍他的手道:“如果你不想娶,娘不会逼你,更不会怨你。娘都是要抱重孙的人了,只是希望你过得平安顺遂,日子有盼,趣味无穷。” “就好比我们母子现在这般,有人能陪着你说说话,守着炉子看雪景。” “一个人的生活不仅仅要有抱负,还应该要有温柔和爱意。回想你的过去,你真的没有期盼过夫妻和睦,岁月温柔吗?” 王茂抬眸,眼底微红,他哽咽道:“娘,我不是她唯一的选择,她跟我在一起未必会得到幸福。” “田家人……会孤立她的。” 秦韵道:“那就让她得到幸福,让田家人都上赶着巴结她。” 王茂苦笑:“这怎么可能呢?” 秦韵道:“为什么不可能?” “你把感情放在那儿,以为时间会给你机会遗忘。然而你也很清楚,时间也会给你带来无尽的后悔。” “往后余生,你每回想一次,都是在伤口。” “因为疏忽,已经让你过了二十年的苦日子,难不成娘还要再一次疏忽,让你一辈子都不得圆满?” 王茂感动道:“娘,我没有不圆满,我很好。我现在可以为国办事,我可以提携后辈,我还可以力保忠良。” “我做到了无数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我还得到皇上的宠信,百官的拥护,我真的已经过得很好了。” 秦韵微微笑着,目光满是怜爱道:“孩子,娘知道你已经满足了。可娘想告诉你的是,不是回家了就好,而是回家了你可以更好。” “娘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我们整个王家都是。你可以遇山开路,遇水架桥。只要你不认命,没有人可以让你低头。” “区区一个田家三房,能阻挡什么?之前姚博煦带着姚玉来赴宴,他们为什么想和我们王家走近,难不成只是因为我们王家的势力吗?” “你要相信,当你真正为国付出努力后,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帮助你的。”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王茂望着关心自己的老母亲,眼眶红红地喊:“娘……”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每一次无助的时候,都是娘在帮他的忙。 秦韵继续道:“你们的情意不是一方生死。” “如果你真的放得下,就不要去管她日后的命运。否则我是不会同情你的。” 王茂郑重地点头,认真道:“多谢娘教诲,我会想清楚的。” 秦韵见他听进去了,缓缓笑道:“如果你放得下,我是最高兴的。如果你放不下,我是最心疼你的。” “除此之前,娘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姑娘,想着要娶回来给你做媳妇的。娘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王茂灿然一笑,连忙道:“儿子明白的。”正因为有母亲这份爱子之情,才让他不论在做什么,都能这般自在,感觉有源源不断的动力在支撑着。 王茂起身回房时,雪已经停了。 万籁俱寂。 这样雪夜让人思虑翻涌。 他恍惚想起,第一次和田清泞见面的时候。 他靠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伤口,想了无数种将来推翻田家的可能,恨意充斥着他的心间,赤红地眼睛就这样盯着外面有光亮的地方…… 突然,一个嬉闹的小女孩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在发现他的存在后,她很快就跑走了。 他望着那路口,嗤笑着,眼底鄙夷更重。心想这一次不知道会换来多严重的惩处,别是将他赶出府去,那样他可真的要大笑出声了。 可结果他等来的,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和那被强制拉来的田昌。 第661章 小女孩拽着田昌的手,模样认真地说道:“爹爹,哥哥的裤子破了,他冷。咱们家有那么多裤子,给哥哥拿两条吧。” 田昌望着他,目光复杂,叹着气道:“你不能叫他哥哥,要叫小叔叔。” 小女孩愕然地瞪大眼睛,然后鼓起勇气道:“小叔叔好。” 他难堪地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 田昌扶起他道:“别哭了,你来二房,他们揪不着你的错处。” 后来,他考上了状元,以为能认祖归宗。 田昌为他上下忙活,几乎找了族中所有长辈,却并未能成功。然后死心地告诉他:“周堂,你并非是我田家之子,往后天高海阔,你别被拘束了。” 他也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并不断在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来历。 后来田昌外放了,临走前让他指导二房几个孩子的文章,他以为只有男孩,谁知道田清泞也在其中。 她一点也不怕他,目光清亮明快,偶尔还会顶嘴。 有一次,他罚她站在学堂外,谁知天公不作美,突然下了起雨。 他寻思着,用什么借口把她叫回来,朝窗外看去时,却见她伸手接着屋檐下的水滴在玩,丝毫没有发现逼近的雨势已经打湿了她的鞋面。 他第一次觉得,那小姑娘不仅仅善良,还挺会苦中作乐的。 还有一次,田家的族学要月考了,他带着她们在学堂里把历代状元的文章专研苦读,希望她们能考过关。 结果那丫头找到自己,严肃地说道:“周堂,你把历代状元的文章给我们读,这是作弊。我问过了,族学里其他兄弟姐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本文章。” “我爹说你是一位君子,可我看着也不像嘛。” 他气得把那丫头堵在假山旁,没好气道:“他们没有见过是他们没用,这本文章是皇上赏给我的,只有本朝状元郎才有。” “怎么?你沾了我的光,还说我不好?” 那丫头羞红了脸,赧然道:“那是我错了,我以为你要帮我们作弊……” 他冷嗤道:“一次家族月考而已,作弊?你们赢了能干什么?入阁拜相吗?” “值得我这般费心思?” 她歉意地道:“不是就好了,他们都说你读书太厉害了,不是我们田家人。” “我爹又不在家,我担心你把我们卖了,我们还在帮你数钱呢。” “他们还说,你肯定是大房派来的卧底……” 他气不打一处来,眼神更暗了。 她慌乱地笑道:“好嘛,我知道错了,周先生别凶了。” “我现在知道你是好的,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课。” 然后趁他不注意,直接开溜了。 跑远了,还回头挑衅道:“周堂,是我的错我认,但我可不是怕你。” “以后你别想再堵我了,否则我就写信告诉我爹,说你欺负我。” 他看着她逃离的背影,忍不住笑,自长大后,那句小叔叔再没有听她叫过。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那时他已经很清楚,自己不是田家的人。 …… 正月初五,朝堂开始新年的第一次早朝。 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高策主动上折子请辞首辅之位。 新年的宁王感觉到迎头一击,立即朝高策看去。 只见高策举着折子,一脸严肃道:“臣才短思涩,不胜其任,请求皇上准许臣辞去首辅之职,让有才能者居之。” 时全去将折子取用到了皇上的跟前,皇上翻开看了看,合上道:“那依你之见,谁才是首辅的最佳人选?” 第662章 高策道:“回禀皇上,少师王大人,德才兼备,能力出众,敏而好学,且年轻有为,果断干练,是为首辅最佳人选。” 众臣心里暗暗嘀咕,高策和皇上在演戏呢? 那他们要不要附和一下? 反正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就在这时,王茂站出来了,他出声道:“臣举荐程少傅,他言出必行,行出必果,胸怀大志,精明强干,更难得与人为善,克勤克俭,实乃百官之表率。臣恳请皇上,擢升程少傅为首辅,臣等必当追随,勤恳办公。” 程恩瞪大眼睛,警告地朝王茂看了一眼。他之前以为王茂说笑的,怎么还真敢举荐? 现如今的程家可不想惹事,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 “皇上,臣举荐王少师。他远见卓识,公而忘私,高瞻远瞩,从容不迫,是为首辅最佳人选。” “有他带头,我等必定克己奉公,兢兢业业。” “皇上,臣也有举荐的人选。”郭永长站了出来。 “臣举荐高首辅,他担任首辅期间,真知灼见,尽心竭力,以身作则,实事求是。有这样的首辅,是我大魏之幸,百姓之福啊。”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今天这是怎么了? 首辅大乱炖吗? 谁都来掺和一脚? 不用这样啊,他们还是愿意随大流的。 卓志学带头道:“我等静听皇上旨意,莫敢不从。” 其他官员也都纷纷表态,这件事还是皇上说了算。 皇上说是谁,他们就认谁。 高策见状,内心窃喜。 眼下局势不明,百官又没有一边倒,加上肃州有变,皇上一定不会擢升王茂为首辅的。 与其提拔程恩,不如他继续待在首辅的位置上。 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啊。 果然啊,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然而下一瞬,皇上便开口道:“既然高策和程恩都推举王茂担任首辅,你们又都觉得是百官所向,那朕就升王茂为文渊阁大学士并首辅一职,统领内阁,不容出错。” 百官高呼:“皇上英明。” 皇上道:“王茂,你还不接旨?” 王茂上前,恭敬道:“臣王茂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再次高呼:“拜见王首辅。” 高策僵在那儿,宛如一颗枯死的老树,瞬间失去所有生机。 郭永长也傻眼了,这和他们商量的不一样。 宁王看他们这反应,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阴霾。 这果然是两个蠢货! 下朝后,郭永长急匆匆地找到高策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你不是说,皇上不会让王茂做首辅吗?” “我们把戏演一演,首辅的位置还是你的?” “怎么就变了呢?” 高策面色惨白,他也想知道,怎么就变了呢? 他惊慌地找补道:“肃州的消息还没有传开,皇上骑虎难下,所以才让王茂当了首辅。”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过不了两天,不……是一天,皇上一定会让我当首辅。” “嗤!”一声讥讽刺耳极了。 高策和郭永长回头,才发现是宁王追过来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高策,没好气道:“朝令夕改,那还是帝王吗?” “你们两个蠢货,好端端请辞什么?” “是谁给你们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弄假成真,你们高兴了?” 高策和郭永长面色如土,高兴?怎么高兴? 痛苦到是真的。 高策闭了闭眼,强压心里酸涩愤懑的情绪,然后睁开道:“万峰找到了萧展鹏的残部,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皇上这个时候让王茂做首辅,这根本就不合理。” 宁王狐疑道:“谁说万峰找到萧展鹏残部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第663章 高策脱口而出:“王茂说的。” 也就是这一瞬,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睛在一点一点地撑大。 他不敢置信道:“不会吧?” 宁王明白了,嘲弄地道:“怎么不会?事实不是摆在眼前。” 郭永长惊呼道:“高策,你的意思是,王茂算计了你?” 高策脸色黑得像锅底,却依旧道:“不会的,王茂是去见了皇上以后才说出口的消息,这一定是真的。” “明天,最多明天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萧展鹏一定是败了。” 宁王甩手就走,丝毫不给面子地拆穿道:“即便是那样,王茂坐上了首辅之位,也绝不会像你一样,这么短的时间就下来了。” “高策,你就是一个笑话。” 高策攥紧拳头,浑身僵硬着,发狠地道:“我不会输的,我一定不会输给王茂。” 郭永长嘴角抽搐,担心他走徐宁的老路,连忙劝道:“罢了罢了,不就是首辅之位嘛,丢了就丢了。本来咱们俩也是跟着徐宁混,现在换一个人跟了,还怕混不下去吗?” 高策怒吼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位置是他亲手给出去的,他怎么甘心? 王茂敢耍他,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郭永长被他凌厉的目光吓了一跳,当即喃喃道:“完了,完了,徐宁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你当初说过的,首辅那个位置谁坐都一样,咱们不坐更好,不招人眼红。” “可你看看你自己,你还坐上瘾了。” 高策拧着眉,气呼呼地走了。 坐上那个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所有官员目之所及,都在等他发号施令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郭永长不会明白的,这会可能也只有徐宁能够懂他了。 可徐宁已经死了。 高策回到府邸,对妻子徐氏说道:“初八,你让人帮小敏打扮一番,送到宁王的府上。” 徐氏惊讶道:“做妾?” 高策皱眉,不悦道:“不然还能是什么,她就是一个庶女。” 徐氏无语,就算是庶女,可以她们高家如今的门第,随便做一个四五品官的当家夫人足矣。 “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策虽然不想说,但问的人是妻子,他没有隐瞒,而是道:“我提出把首辅之位给王茂,皇上同意了。” 徐氏眼眸一喜:“这多好啊,总算把这担子卸下来了。” 高策眸色一变,怒声道:“你觉得这是好事?” 徐氏直白道:“难道不是吗?皇上本就对你不满,你给王茂说不定他就看你顺眼了,你还是礼部尚书啊,二品大员,不好吗?” 高策生气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这是在扫我的脸,文武百官都在看笑话。” “现在连你也在看我的笑话。” 高策说完,便直接冷着脸走了。 徐氏看着他的背影嗤笑:“就你这个心态,尚书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还敢奢望首辅?”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现在还打算卖女儿了,宁王?他那后院安静极了,可见宁王妃是个有手段的。” “就你女儿那个脑子,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惜高策并没有停留,送女儿去宁王府的心思也定了。 徐氏见他真的走到卖女儿的地步也不肯服输,顿时也是憋了一肚子气。 她找来高敏,询问道:“你爹要把你送到宁王府去做妾,你愿意吗?” “你要是不愿意,我……” 高敏扭着头,一脸不屑地道:“我愿意。” 徐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一次重复道:“是作妾,不是侧妃,你也愿意?” 高敏道:“愿意,我为什么不愿意。” “我爹为我选的路,肯定是最好的。” “再说那可是宁王,我现在虽然是做妾,可我爹一定会助他登基,等将来我就不是什么妾,而是贵妃,高贵妃。” 徐氏气笑了,连连点头道:“对,你说的对。” “那么……未来的高贵妃,你回去准备准备,初八送你过府。” 高敏道:“那我的嫁妆呢?就算是做妾,也是嫁女儿,不会没有吧?” 徐氏道:“你去问你爹,他应该会为你准备好的。至于我,高攀不起未来的高贵妃,就不给了。” 高敏顿时气愤道:“那你给我记住了,将来可别指望我会孝敬你。” 徐氏连连笑道:“不敢。” 高敏仿佛一拳砸在棉花上,没解气不说,自己还很不爽。 她冷哼一声,直接走了。 徐氏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声。 “父女俩都有病。” “行了,你们要作死你们作死,老娘不伺候了。” 徐氏立即回房,她要给在济南的女儿写信,她要去济南住一段时间。 临走前顺便把值钱的东西搜一搜,都带走。 带不走的,通通送到太夫人府上去,她要用钱买命! 姓高的父女俩要发疯,她拦不住,跑路总可以吧? 太夫人那么善解人意的一个人,破例帮她一次不过分吧? 不管了,这提心吊胆的破日子谁爱过谁过!大不了,她寄一封和离书回来,高策那个狗东西死到临头应该会发善心吧? 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她多少还是了解他的。 第664章 正月初八,王岩大婚。 接亲团无比强大,王茂带着翰林院的年轻官员们打头阵,江家那边急中生智,找了一群孩子守门,反正孩子们不识官大,也不懂文采,一心只想抢红包。 如此一来,到维护了江家颜面,至少堵门的不是看见接亲团就直接跪了。 王家这边,热闹非凡。 宁远堂里,皇上搀扶秦韵道:“他们这对新人应该拜我才对,我才是促成他们在一起的媒人。” 秦韵道:“可不是吗?给梦云那丫头暗示那么清楚,让她顺杆就爬了。” “最后还给他们赐婚,面子都做足了。” “你不做上席我都替你生气。” 皇上笑着道:“娘知道,您不生气吗?” 秦韵道:“我气什么,我最喜欢聪明的小丫头了。” “一个人懂得自己要什么,还知道去追寻,而不是一味地做白日梦。这很好啊。” 皇上道:“是很好啊,那一会我去婚礼上转转?” 秦韵笑着道:“你不是要让他们拜你吗?你去替我坐主桌好了。” 皇上道:“那不行,我想去,娘也要去。老三这次成亲,相当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我想他最希望的就是看见娘出现,可以见证他的幸福。” 秦韵道:“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去也不行了。” “走吧,我们一起去。” 皇上高兴地点头,搀扶她老人家朝着正厅走去。 一路上,叶鹏飞和庞彪一身常服在前开道,虽说不怎么显眼,可时全和方凉紧跟其后。 他们身着太监总管的服侍,手着拂尘又是那样的显眼。 一路上,认识的人都跪地参拜了,不认识的,也急忙跪下,不敢直视。 皇上就这样搀扶着秦韵,一路往那最热闹正厅里去。 秦韵身着青色云纹的圆领袍,上面绣着仙鹤松树图,袖口缀有红色双喜字纹,腰上用的是金镶碧玉带。 头上梳着元宝髻,戴着金头箍花钿儿,发髻中间为点翠如意簪,耳朵上坠着金镶红宝石耳环,通体端庄富贵,从容不迫,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就好似她生来就是要这么富贵的,这是她的命。 人群堆里,有人小声地说道:“王家都这般富贵,皇上还愿意给太夫人做面子,才去鸡蛋碰石头呢。” 高策的夫人徐氏连连点头,对,她家高策就是那个。 然后她转头去看,发现说话的人是永昌伯夫人樊氏,慎郡王的大舅母。 慎郡王之前也想打王家的主意呢,结果呢? 现在还趴着起不来。 魏国公夫人陈氏看见秦韵风光无限,心里酸溜溜的。她的女儿是宁王妃呢,什么时候做了皇后,让她风光一把也好啊。 看着秦韵,这世上的女人能尊贵到这份上,除了太后,她也想不起来其他的了。 很快,接亲的人回来了。 外面响起了喜炮的声音,众人接二连三踮起脚,都想一看究竟。 一对新人被拥簇着进来,大红喜绸实在是耀眼得很啊。 宾客太多了,声音七嘴八舌的,很吵,却也显露出喜庆的氛围。 敬王爷站出来主持大局道:“诸位宾客,大家都先静一静。咱们等新郎新娘拜完堂再闹。” 众人起哄地笑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皇上对敬王道:“朕坐在下首,就不用拜朕了。” 敬王了然,很快便道:“新郎新娘拜堂了。” 喜婆搀扶新娘上前,王岩大步跟上,终于是站到秦韵的面前来了。 秦韵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第665章 敬王开口,主持议事。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二拜高堂。” “新郎、新娘,夫妻对拜。” “礼成。” 皇上站起来道:“太夫人长子有爵位可继承,次子有官位可攀升,嫡幼子更是位极人臣。” “只有你,王岩。” “你拖累家中门楣了,朕可不想看你们兄弟日后因身份悬殊而失和,所以朕赐你一份礼物。” 王岩连忙带着江梦云跪下。 时全举着托盘到皇上的身边,皇上拿出自己带来的免死金牌放在上面。 并说道:“这是太夫人托朕保管的,朕做主赐给你了。” “从今往后,你要收心改性,敬兄护弟,尽孝慈母。” “倘若有一样做不到,太夫人舍不得罚你,朕可舍得。” 秦韵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心口一片滚烫。 怎么说呢?宣哥儿这孩子真任性,王家那块免死金牌还在她那儿呢,他这块分明是新赐的。 那时查抄王家的旨意,到底是让他生了歉疚之心,怎么就弥补到这种地步了。 她在心头叹息着,她想休息了,只做被荣养的太夫人。 可面对如此赤诚的孩子,她又怎么能撒手不管,任由他被别人算计? 秦韵垂眸,掩去眼底的泪意,嘴角勾着,看起来是喜极而泣。 时全把托盘送到了王岩的手里,王岩身体紧绷得厉害,眼眶一红,当即哽咽道:“我必不负圣上隆恩,谨听教诲,改过自新。” 皇上点了点头道:“好了,去洞房吧。” “晚了,怕你都跪没力气了。” 有好些人和善地轻笑出声,打趣着:“下一步是该洞房了。” 敬王笑着道:“送新人入洞房。” 场面再度热闹,喜庆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如浪潮般涌来。 一同来的,还有各种羡慕、惊叹、酸涩、苦闷、嫉妒等目光。 这一瞬,大概就是王家最巅峰鼎盛之时了吧? 但老天爷似乎觉得还远远不够,亦或者,只为让他们知道,原来有的家族竟可以这般,如盛世明珠般耀眼,永远灼灼其华。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边关急报!” 众人面色一变,就见一个身着甲胄的传信兵突然而至,急匆匆地跪在地上道:“皇上,边关八百里急报,萧展鹏将军收复哈密卫了。” “什么?” “真的啊?” “这……太强了吧?” 所有人几乎都不敢相信。 哈密卫啊,那曾是大魏鼎盛时打下来的领土,结果内乱时被鞑子趁机夺去,算算时间,已有三十多年了…… 敬王率先反应过来,立即跪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我大魏的国土总算是收复回来了。” 其他大臣纷纷都跟着跪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后面,还有无数的声音跟着传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上哽咽,眼眶含泪,不敢置信又热忱上头。 他转过身,秦韵已经站起来了。 她快步来到皇上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道:“展鹏不负皇上所望,更没有辜负大魏子民对他的期许,哈密总算重回大魏的怀抱了。” “三十年前丧失国土之痛,鞑子与我们的世仇,展鹏替咱们报了!” 皇上点头,激动道:“朕立即就回宫,朕要重重地赏他。” 秦韵高兴道:“快去吧,这是我们整个大魏的盛事,更是需要昭告天下人的喜事,耽搁不得。” 皇上含泪转头,带着时全和方凉快步离开了喜宴。 皇上走了。 秦韵没有在喜宴多做停留。 儿子们都要招待贵客,儿媳们也忙得脚不沾地,是王霁送她回宁远堂的。 秦韵对王霁道:“记住我们的来时路了吗?” 第666章 王霁点头道:“记着了。” 无数艳羡的目光,灼烈得像一团团火焰,要想忽视,太难。 秦韵道:“记住就好。” “王家就像我们来时走过的所有路,有盛时,自然也有寂静的时候。但无论何时,你都要明白,这只是一个过程,不值得你耿耿于怀。” “你要做的,便是守好自己的心,心不乱,路永远宽广。” 王霁道:“祖母的意思是,王家会有寂静的那一天,而我无需放在心上?” 秦韵点了点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免死金牌你看见了,再过两代人,你觉得他们能守得住吗?” 王霁陷入了沉默。 有祖母在的一天,能守住。 有四叔在的一天,也能守住。 有他在的一天,拼死也会护住。 可往下呢? 他们的后代,是否能一直守得住? 守得住王家的免死金牌,守得住满门的荣耀吗? 来时路,光辉灿烂。 但总归会有寂静无声时。 祖母想说的是,一切荣华富贵都会成空?所尊贵体面都会消亡? 能留下的,只是坚守本心的自己,以及那天高海阔的未来吗? 所以,就算脱离了王家,王霁永远都是王霁。 但在王家的王霁,就应该要更加耀眼才是。 王霁突然停住脚,紧握着秦韵的手道:“祖母,我想我明白了。” “我会好好珍惜,作为王氏子弟应有的风范,也会让世人明白,王家不仅仅出了一个王茂,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叔伯们再耀眼的人生也是他们的。” “唯有我自己拼搏出来的,才是我自己的。” “王氏的光辉荣耀困不住我,我应该是另一个耀眼的存在,而不是寂静地随大流淹没。” 秦韵欣慰道:“你现在悟到的,都是你自己的。” “去结交朋友吧,舒展你的翅膀。” “少年郎啊,你的人生就应该是阳光普照,明媚如春的。” 王霁开怀地笑着,眼眸熠熠生辉,宛如星辰。 他转身离去,一步三回头,将那张明媚的笑脸,深深地映在了秦韵的眼眸中。 她是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 可属于王家的危机……也越来越近了…… …… “我父皇又把免死金牌给王家了?” 慎郡王府,赵烁彻底坐不住了。 齐长史目光闪烁,小声地道:“不止呢。” 赵烁没好气道:“还有什么?” 齐长史继续道:“萧展鹏打赢胜仗,不仅把鞑子赶出沙洲,他连哈密卫都收回来了。” “什么???”赵烁眼眸瞪得大大的。 这可比什么免死金牌还要让他震惊的! 哈密卫啊…… 那个大魏丢失了三十多年的哈密卫? 当年内乱,边关接连丢失城池,多少臣子含恨而终啊…… 想要收回失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能做到,谁敢轻易出兵? 萧展鹏畏畏缩缩守了二十年的肃州,突然间就天降神兵?助他收回哈密了? “嘭。”的一声巨响。 赵烁狠狠拍击着桌面。 他面色阴沉,眼眸里闪过数次寒光。 “不行,不能让萧展鹏回京。” “王家的势力太大了,几乎可以左右下一任帝王了。” “谁能容忍?” “我忍不了,老二肯定也忍不了。” “老四就算会忍,等登基了也是会清算王家的。” “老五……老五……” “这个不争气的,指不定愿意当傀儡皇帝。” 赵烁越想越气,他直接站起来道:“我去找老二。” “我们是时候联手了。” 赵烁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府邸了。 与此同时,在他的后院中,田清涵的盥洗室内正流出鲜红的血水…… 不知过了多久,虚弱的田清涵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于嬷嬷跪在血水里,一脸悲痛道:“是个成型的男胎。” 田清涵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保到现在,明明再过一个月都可以存活下来了……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胎死腹中,她不得不将它打下来。 竟然是个男胎吗? 大魏的皇长孙啊,她的儿子…… 指甲掐入床榻,突然断裂开来,血液顺着床架流下。 眼角的泪落入枕头里,她无声地痛哭着。 欣宜公主、王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于嬷嬷给她擦拭眼泪,连忙安慰道:“侧妃别哭了,咱们还有清湘小姐肚子里的孩子。” “晚不了多久,到时候侧妃去庄子上,咱们就说早产了。” “反正那个也是王爷的孩子,跟您也有血缘关系。” 田清涵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猩红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她道:“你说的对,我还有一个孩子。” 她没有输,也不会输。 燕萱做了郡王妃又怎么样? 她选的路从来就不是为了当王妃的。 她要做皇后,她要田家那些人跪下来求她,改回她嫡出的身份。 她和姑姑不一样,姑姑太傻了,从来不知道为自己考虑,反而陪进自己的亲儿子。 田皇后的悲剧,绝不可能在她身上再次出现。 田清涵想着,死死地抓住被单。今天她所遭受的一切痛苦,迟早她要加倍地还回去的。 第667章 “二哥,你想想办法啊。” “继续让王家这样壮大下去,兵权、内政、父皇的宠信,他们都有了。” “他们完全可以左右立储,那我们都不需要做别的了,直接像老四一样讨好王家就行了。” 慎郡王赵烁着急地道,丝毫没有看见,宁王赵炜的目光越来越沉,甚至于闪过一抹猩红。 但他强忍着并未发作,而是淡淡道:“老三,你别胡说。” “父皇宠信王家,那是因为王家有能干之人。萧大将军刚立了赫赫战功,是举国欢庆的事,你别自找没趣。” 赵烁冷笑道:“二哥,你别装了。” “我们兄弟几人,除了老五我不清楚,其他哪个愿意当傀儡皇帝?” “我今天来找你是诚心投诚的,与其让老四捡漏,不如我助你登临帝位。” “到时候你择一块富庶的地方给我做封地,也就不枉弟弟一片诚心了。” 赵炜闻言,直接呵斥道:“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我们兄弟一场,今日我就当你没来过,再胡说八道,我可要禀报父皇了。” 赵烁急得脸红道:“二哥,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跟我装,有必要吗?” “我如今已经是郡王了,还怎么跟你比?” “你就不能信我一回啊。” 赵炜冷声道:“正因为你叫我一声二哥,我才愿意袒护你,换了别人,我早就送他进宫领罪了。” 赵烁见他不为所动,气笑了,愤懑道:“好好,你不跟我合作,那我去找老四。” “实在不行,还有老五!” “你就等着后悔吧!” 赵烁说完,气急败坏地走了。 彭桓进来,一脸担忧道:“王爷,慎郡王看起来是真心的。” 宁王嗤笑:“真心?他真心忌惮王家是真的。” “可要助我?” “父皇给他的封地不富庶吗?他何必舍近求远?” “他是诓我和他对付王家,然后转过头来再对付我。” 彭桓道:“王爷既然知道他的打算,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啊。” 宁王道:“老三行事冲动,且自以为是,别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这样的人做同盟,只会拖累我。” “还不如让他自己蹦跶,等被父皇厌弃了,就消停了。” 彭桓道:“如此一来,留给皇上的选择就不多了。” 宁王坐下来道:“父皇根本没有立储的打算,他自己是皇孙继位,挑选继承人,恐怕还要等皇长孙出世。” 彭桓眼眸一亮,高兴道:“王妃就快生了。” 宁王总算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我等的就是这个孩子。” 只要有皇长孙在手,他要一个慎郡王的助力来干什么? 给自己挖坑吗? …… 王家,藤萝小院里。 王茂跟在赵虎的后面,见他停下来了,没好气地道:“前院那么忙,你把我拉来这里,要是见的人不重要的话,我就……” “以安,是我。”田清泞站在里面喊他。 周堂,字以安,这还是当年田昌为他取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聪明如田清泞,当年也只是喜欢喊他周堂,周先生。 王茂愣住,缓缓走进小院。 少女站在梨花树下,初春的枝条只见些许嫩芽,竭力地在阳光下伸展。 像极了少女柔韧的身姿,努力挺拔的模样。 她抿着唇,眼眸灼灼地望过来,王茂只觉得心脏漏了半拍。 好些日子不见,小姑胆子倒是变大了。 他往周围看了看,想知道有谁陪她来。 田清泞却道:“你别看了,没有别人,我是单独来找你的。” 王茂又看了一眼门外,赵虎守在外面,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木头人一般。 他嘴角抽搐,抬步走向田清泞。 第668章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今天王家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万一被别人看见……” “我不怕。” 田清泞说着,突然鼓起勇气抱住他。 王茂都呆了,愣着没动。 田清泞道:“你瘦了好多,颧骨都看得见了,我刚刚在外面见你的侧颜,险些都不敢认了。” “政务那么辛苦,你不要一个人扛,我爹说了,六部都有忙不完的公务,更何况你如今升了首辅。” “清泞……你……”王茂有些结巴,他不想伤害她。 少女抱上来的时候,那紧箍的力道勒得他有些疼。他目光下垂,落在她发间的海棠绒花上。 曾几何时,见她种海棠,他便问道:“海棠无香,你为何喜欢?” 她却道:“海棠无香,或许是不想被人觊觎呢?但凡漂亮的花,又香气浓郁的,哪逃得过人手?” “我喜欢它漂亮,又好似狡黠的性子。” 可漂亮是她。 狡黠的人也是她。 他本不爱种那些繁琐的花花草草,后来也独爱海棠,在院中就种下了好几棵。 王茂的手不知不觉抱上了她的腰,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心里大石落地的声音,是那样安稳。 田清泞的身体也微微轻颤了一下,王茂以为她是害怕,连忙松开了手。 他推开她道:“我叫赵虎送你出去。” 田清泞握住他的手道:“你别急,我还有话要说,等我说完了,我自己会走的。” 王茂突然有几分慌张,他不自然地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田清泞莞尔一笑,紧紧握住他的手道:“我想告诉你,今生我非你不嫁。如果我注定相伴的人不是你,那我就去寻一处庵堂,钻研书籍,研习孤本,希望有朝一日也额可以著书面世,为人解惑。” “但在那之前,我要让你知道,这是我的决心。” 王茂的唇瓣微微张着,眼眸里的光逐渐汇聚到一起,望着她…… 田清泞紧扣他的手,力道在逐渐加大:“以安,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周堂也好,是王茂也罢。我从未惧怕过王家的家世,我更不担心太夫人责怪我,为难我。” “我只要想到这些都与你有关,任何困难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我相信自己可以解决好。” “可我不确定你的心意是否也跟我一样,所以我退却了,只想做一个缩头乌龟。” “我不甘心错过,却又不敢豁出去努力一搏。” “我既怕你被家人责怪,又担心你为我与太夫人生了嫌隙。” “我之前从未想过与你并肩站在一起,无论要经历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我就是想得到,但我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但是现在,我不想继续做白日梦了,我想来告诉你,我的决心。” “以安,你若愿意娶我,刀山火海我陪你去闯,生死难关我陪你去渡,我只要你一句愿意,我就把这条命给你。” “但倘若你不愿,没有关系的,我只怪我们情意不深,到不了生死相依的地步。但与你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都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我会守护好,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绝不会让你担心。” “你要相信,我是你最聪明的学生,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从来不会做。” 王茂将她拉入怀中,激荡的心情难以平复,他拥着她,拥得紧紧的…… 喉咙滚动着,他的目光汇集万千光芒,最终又都落在她的身上。 他抿了抿唇,眼眸微眯,似缱绻般说道:“还说自己聪明呢,你其实笨死了。” “你现在做的,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第669章 田清泞愣了一下,眼眶红红的,泪意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 她一边哽咽,一边将他搂得紧紧的,然后说道:“才不是呢?我是最聪明的谋士,我谋到了一个……最好的人。” 王茂抿着唇,笑意一点一点溢出。 他将头枕靠在田清泞的肩窝上,嗅着的她的发香说道:“不嫌我比你大十一岁吗?” 田清泞摇头:“不嫌,不嫌,这么好看的夫君,大点情敌能少点。” 王茂又笑,然后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非我不嫁?” 他说这话时,手下意识收紧。 感觉到腰间疼痛的一瞬间,田清泞笑了。 王茂不忿,轻轻地捏着她腰上的软肉问道:“你笑什么,快回答我。” 田清泞用力地回应他,尽量将自己娇小的身躯都缩进他的怀里,然后认真道:“你若不娶,我便不嫁。我心有寄托,一生想必也没有那么难熬。” 王茂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充斥着浓浓的喜悦,以及下定决心后的释然。 他亲吻她的发丝道:“那你等我。” 田清泞的身体僵住了,她想不到……她真的求到了他的回应。 激动之余,还有不敢置信,以及深深的后怕。 如果她认命了? 如果她没有来? 如果她就这样任凭他们错过…… 那么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后……她会不会痛恨当时懦弱的自己。 她真的太感谢太夫人了,是她老人家给了她力量,给了她豁出去一切的力量。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哪怕现在会立即死去,她也能笑着面对。 原来人活着,惧怕的从来就不是死亡,也不是破釜沉舟闹翻的一切,而是遗憾。 想明白的田清泞将头埋在王茂的胸前,认真地道:“我不会再等了,我会不顾一切奔向你,就像现在一样。” 王茂抱着她,抱得紧紧的,耳边似炸开了绚丽的烟花。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母亲说的那句,人生可以更好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真的还有另外一种人生,值得他去努力。 …… 宁远堂里。 韩嬷嬷笑意盈盈地从外面回来:“四老爷请了县主把清泞姑娘送出府的,走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不过脸上都是羞意。” “老奴远远瞧着,四老爷偷偷跟着送出二门外呢,回来时那眼眸亮如星辰,耳朵也是红红的。” 秦韵闻言,笑着道:“我就说这孩子不是木头疙瘩,相反,他比他那几个哥哥还要聪慧敏锐。” “就是这般的性子,若没有一个玲珑心的来配,姻缘怎么都算不上好。” “清泞那丫头了解他的过去,知道他的骄傲,也能体恤他的不易。” “这是最好的人选了。” “只是这婚事嘛,怕还要费一些周折。” 韩嬷嬷出着主意道:“要不就请皇上赐婚。咱们自己再私下传言,说皇上有意敲打王家,所以才许的婚事。” 秦韵道:“办法是好,就是对清泞那丫头的名声不太好。” “到时候众人都会说,她是来王家赎罪的,受苦的,老四再对她好,外面的人又会说是虚情假意。” “不急,等老四来找我的时候,我再跟他细说。” 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了王茂的声音,洪亮地喊:“娘。” 秦韵看向韩嬷嬷,说道:“开了窍就是不一样,马上就来找老娘了。” “行了。你下去吧,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韩嬷嬷忍着笑,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王茂进来,脸颊上的红晕尚未退完,加上他有些心虚,目光一闪一闪的。 他坐下来时,秦韵看向他的耳朵。 “嗯,的确是红了。” 王茂傻傻地问:“什么红了?” 秦韵道:“你的耳朵红了,不会是亲了人家小姑娘吧。” “啧啧,真不要脸。” 王茂感觉脑子轰的一声,退去的红晕迅速染遍脸颊。 他连忙否认道:“哪有,娘别胡说。” 秦韵道:“我就是在胡说啊,你心虚什么?” 王茂:“……” “娘……” 秦韵道:“别喊了,说正事吧。” “趁着老娘还健在,能帮你主持婚事。” “晚两年老娘蹬腿走了,你指望你两个老顽固的哥哥,找地哭去吧。” 王茂哭笑不得,又握住秦韵的手道:“娘别胡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秦韵道:“我倒是想啊,可你们得让我舒心才行啊。” “你们四个就不说了,今天皇上又给了一块免死金牌,我现在想起来头就痛。” 王茂顿时愕然道:“不是同一块吗?” 秦韵嫌弃道:“你们都这样想,我若说是第二块,那众人还坐得住吗?” “到时候别说是吃席了,你给他们吃人参果他们都未必咽得下去。” “所以啊,王家太盛了也不是好事,一个家族最显贵的时候,也就是危机最多的时候。” “这个时候你想娶田家女,不管是因为什么,至少在众人的眼里,王家并没有那么急功近利,相反不念旧恶,宽宏大度。” “于大家族来说,于你如今位极人臣来讲,于天下学子来看,是为门庭磊落,激浊扬清,实乃为天下之门阀之表率!” 王茂眼眸泛红,苦笑道:“孩儿没有为要娶田氏之女而歉疚不安,娘亲就不要这般开解了,好似孩儿做了什么对家族最有贡献的大事一样。 “否则儿子当长跪不起,以报慈恩。” 秦韵叹道:“傻孩子,娘说的是实话。” 王茂跪下叩首:“任凭娘怎么说,孩儿都很清楚,一切都是娘亲为孩儿考虑,不想孩儿失去清泞。” “孩儿谢娘亲成全。” 秦韵看着这实诚孩子,有些无奈地扶额。 聪明过头的自行做主。 太聪明的又不好忽悠。 愚笨的更是要靠她一一开解。 人人都当慈母好当,让她们来试试? 第670章 王岩成亲,恰逢萧展鹏大获全胜。 王家一时间人声鼎沸,喧闹得全城皆知。 苏珍珠宛如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大街上,听着那刺耳的鞭炮声,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偏巧这时,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路人甲:“哎,你听说了吗?这王家三老爷娶的可是一位商女。” 路人乙:“商女怎么了?商女也是皇上亲自证婚,敬王爷亲自主持的,满京城谁家贵女有这份荣耀?” “再说了,听闻这位三太太可是陪着三老爷闯过生死关的,是真正的伉俪情深。” 路人丙:“她也真是好福气啊,本来王家就够显赫的了,现在萧大将军还打了胜仗。武兴侯府没有什么人了,这泼天的富贵还不落在王家头上。” “我听说,圣上给的贺礼是免死金牌呢。” 路人甲:“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可是多少家族耗尽几代人都求不来的荣耀啊。” 路人乙:“不管怎么说,这三太太就是个有福气的,这才第一天进门呢,就得这么大的脸,以后谁敢小看她?” 路人丙:“就是。前头那个蠢货,听说还是自己跑的,这会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周围的人顿时都勾起了嘴角。 有人接话道:“她不是已经嫁人了吗?听说还是一个姓褚的官员。我看肠子悔青到不会,枕头哭湿才更有可能啊。”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扬声大笑。 苏珍珠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她朝众人吼道:“苏氏如何,与你们何干?你们为什么要乱嚼舌根?” 其中一个男子蹙眉,不悦道:“这位娘子不高兴可以回家哭,我们又没有说你。” “哭?”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哭? 苏氏慌张地用手去摸眼睛,却摸到满脸的泪渍。 怎么会这样的,她震惊了。一边擦去眼泪,一边慌张地往前走。 她才没有哭,她不会哭的…… 可事实上眼泪越流越多,最后她擦不干净,索性放弃了。 这一举动让她彻底绷不住了,在大街上哀嚎着痛哭起来。 王岩真的重新娶妻了,他不要她了,他彻彻底底的抛弃她了。 为什么会这样,王岩那么爱她,为什么会放弃她? 为什么? 苏珍珠捂住脸,内心是压抑不住的悲痛。她好想大声地哀嚎、发泄、吵闹…… 她后悔了,她想找王岩说清楚,她真的后悔了。 意识到后悔的这一刹那,她抬起头来,眼眸里闪过一丝希翼。 如果她愿意做妾,不吵不闹,也不强求什么钱财了。王岩应该会重新接纳她的吧? 毕竟他之前是那样爱她,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 对的,王岩一会要她的。 苏珍珠想清楚以后,立即朝着王家奔去了。 刚到王家门口,眼尖的方平一眼就看见了她,连忙上前拦着道:“褚夫人,您是和褚大人一块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苏氏眼里闪过一抹心虚,当即道:“我是自己来的,我要见王岩。” 方平当即道:“褚夫人见谅,我们家三老爷今日要招呼的客人很多,怕是不方便招待褚夫人。” “既然褚夫人是自己来的,不知可要随礼?” 苏珍珠闻言,脸色一垮,抠抠搜搜摸出五两银子递过去。 方平一边给记账的先生,一边大声喊道:“户部主事褚承林大人之妻苏氏,随礼五两。” 众人纷纷侧目看过来,并不是这五两太低了,而是王家根本没吆喝过送礼这件事,这是第一个。 第671章 想来是有猫腻。 于是苏氏瞬间成为聚焦点。 有人很快认出了她的身份,开始窃窃私语。 “是苏氏啊,那个苏氏!” “哪个啊?” “你傻啊,就是王岩前头那个。” “靠,她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别是来撒泼的。” “怎么敢哦,王家今天里里外外全是宫里的人。谁敢闹事,等着掉脑袋吧。” 苏氏又羞又窘,根本不敢抬腿进去。 方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僵持间,已经有和褚承林相熟的官员进去报信了。 正在喝酒的褚承林听见苏珍珠来的消息,顿时宛如晴天霹雳。 王家势大,不管是王茂还是王岩,他能抓住一个继续来往,那就是他天大的福气啊。 为此他连苏氏都不敢休,生怕被休的苏氏回去找王岩的麻烦。 但是他不休,苏氏竟然敢顶着褚夫人的身份找来!!! “她死定了!!!” 褚承林说,眼睛赤红地站起来。 有同僚劝他:“你别在这里闹啊,皇上才刚走不久,敬王爷还在呢。” 褚承林道:“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我抓回去打!” “不打她还以为我给她脸了!” “这个蠢货!!!” 褚承林急匆匆地出去,就在大门口看见徘徊的苏氏。 他猛然上前,一把拽住苏氏的手道:“你跟我走!” 苏氏吓了一大跳,挣扎道:“我不走,我要跟你和离!” 褚承林气笑了,怒声道:“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和离!” 苏氏抵触道:“我现在不去,我要见王岩。” 褚承林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用力地捏着她的手道:“蠢货,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你敢去找王岩闹事,我现在就杀了你!” “而且,你以为你能见到王岩,你也不看看今天来王家的都是些什么人?” “随便一个都能要你的命!” “跟我走!” 苏氏愤然,抬头望去,泪光中,那些男人们鄙夷地望过来,女人们也都是厌恶地扫视着,根本没有一个人是同情她,关心她的。 她心寒似冰,再不敢抱着侥幸,却是看向方平道:“我不随礼了。” 方平将五两银子还回去。 褚承林脸都烧了起来,恶声恶气道:“人,我的脸丢让你给丢尽了!” 随即他狠狠拂落苏珍珠的银子,拽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珍珠的银子掉在地上,她想去捡,可褚承林根本不给她机会,很快就被一个小孩子捡走了。 苏珍珠见状,心痛道:“你别动,那是我的钱。” 小孩朝她看去,褚承林回头道:“赏你了。” 孩子立即高兴地跑走了。 苏珍珠哭泣道:“我不同意,你叫他还回来。” 褚承林冷笑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这里虽然人多,但我不介意赏你两耳光。” 苏珍珠缩了缩脖子,就这样被褚承林给带回褚府了。 还没有吃饱喝足的褚承林强忍着怒气,刚到家就狠狠将她甩在地上。 看到她狼狈的身影,眼里没有一丝疼惜,反而深深地厌恶道:“和离可以,我同意。” “马上收拾你的东西滚出褚家。” 苏珍珠伸出手:“那你把我别苑的钥匙还给我。” 褚承林冷笑道:“是从王岩手里要钱买到的那个吧,你做梦。” 苏珍珠怒了:“那是我的嫁妆,你为什么不给我?” 褚承林嘲讽道:“你是不是傻,那是你的嫁妆,可你不会生育,按律嫁妆是要补偿给男方的。” “你以为天下男人都像王岩一样,让你骗不说,还为你收拾烂摊子,和离也让你带着钱走。” “你出去问一问,但凡不会生育的女子,哪一个能带得走嫁妆的?” 第672章 “就算能带走,那也是男方施舍给她安身用的。但那样的女子,除了不会生育,最起码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勤俭持家。 “可你占了哪一样?” 苏珍珠咆哮道:“我不管,你想让我走就把嫁妆还给我,那是王岩给我的!” 褚承林直接拒绝道:“不给,有本事你去顺天府告我!” “看看官府是站在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苏珍珠气哭了,愤懑道:“你无耻,你竟然贪图女人嫁妆。” 褚承林道:“我没有你无耻,我只是替王岩不值,五千两打发你这个女人,你也配!” 苏珍珠攥紧拳头,眼神充满恨意地道:“你要是不给我宅子,我就不和离了,拖死你。” 褚承林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拖死我?你真当我是吃素的啊。” “不和离刚好,你无子、还犯口舌,我都懒得休你,直接贬妻为妾。”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褚承林的夫人,只是我的一个妾而已。” “我将不日迎娶名门闺秀,让满京城都知道,你这恶女自有恶人磨。” 刚好,也可以借机给王岩表忠心。 他把苏珍珠留在身边,不仅杜绝了王岩的烦恼,还为王家出了一口恶气。 明眼人都知道他的立场了吧? 自从徐宁死得不能再死,他唯一的愿望就是,重新再找一棵大树。 王家,那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褚承林越想越兴奋,直接不顾苏珍珠惊慌的脸色道:“来人,把苏姨东西全都搬到柴房去。”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她哪里都不许去!” 苏珍珠拽着褚承林的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迎进门的正妻,我不要做妾!” 褚承林一把推开她道:“要和离的是你,想要嫁妆另外寻出路的也是你,现在做不成妻,嫁妆也要不回,你马上又觉得正妻好了。” “苏珍珠,你不到绝路心不死啊。” “可惜啊,我不是王岩,由不得你选。” “我说如何,就如何,不服气,憋着。” 褚承林说完,便大步踏了出去,他还要回去接着喝喜酒呢,要是能顺便和王岩说上几句话,那就更好了。 苏珍珠在原地气得面容扭曲,刚要追上去,便被褚家的下人给拦着。 她嘶吼道:“褚承林,你给我回来,我不要做妾,我不要做妾!”她就算要做妾,也要做王岩的妾,她不要做褚承林的妾。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迎面吹来的冷风。 她买来的婆子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姨娘,您就安生些吧。现在这个家里是老爷说了算,惹急了他,把你赶到大街上又怎么样呢?王家还会要你吗?” 苏珍珠心脏纠痛,瞬间像霜打的茄子,只是那眼眸依旧赤红地瞪着说话的婆子。 那婆子斗胆,继续说道:“王家就算纳妾,那也是要清白人家的姑娘,消息一出,京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怎么轮得到姨娘?” “您死心吧,好好跟着老爷过日子,否则的话,怕是连栖身之地都没有了。” 苏珍珠直接抬手,狠狠打了那婆子一巴掌。 “滚啊,你给我滚!” 那婆子捂住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怨念,都这样还不肯醒,怪不得沦为姨娘了。 真是活该! …… 傍晚,天色渐暗。 田清泞来到田昌的书房,看见他正在忙碌。 “爹。” 田昌抬眸,见是女儿来了,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田清泞道:“我今日去王家喜宴。” 田昌诧异道:“你一个人去的?” 田清泞摇头:“三婶陪我去的。” 田昌道:“那还好,她们钱家和太夫人走得近。” 田清泞继续道:“我见到王岩了。” 田昌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他说什么了?” 田清泞想到王岩给她的承诺,垂眸,轻笑着摇头。 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她不想让父亲跟着忧心。 “外面传他那些流言不好。” “我想把他在田家刻苦学习的事迹传扬出去,他不是靠着太夫人的关系才当上首辅的,他自己本身就很勤学,也很有才华。” “当初……是我们田家拖累了他。” “现在,也该是我们为他正名的时候了。” 田昌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爹也正有此意。” “你放心吧,爹会安排好的。” 田清泞将自己写好的章程递了过去:“爹看看这个。” 田昌拿过一看,发现竟然都是王茂在田家时的点点滴滴,受罚抄书,他借机览阅经典古籍,被罚养马,他借机学骑射,被赶去收账,他苦学算数…… 经过他不懈努力,把所有劣势变成优势,最终成就超凡脱俗的状元郎。 那时的他,完全脱离了田家的影响力,还以自身的优势,反过来让田家让步。 “王茂能有今日,绝不是偶然,也没有猫腻。” “别人不敢说这个话,我们田家敢。” 田昌放下本子道:“爹都知道,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王茂的天资和奋进。” “只是你真的想好要这样做?” “田家有可能……会厌恶你,甚至是排挤你,排挤我们二房。” 田清泞点了点头道:“我确定要这样做。至于四房和五房的排挤,我不怕,我知道爹也不怕。” “我们还有三房作为支撑,二比二。” “而且我知道,我们会更胜一筹。” “因为这是大势所趋,乘风破浪,无往不利。” 田昌看见女儿这么坚持,当即便答应道:“好,那咱们父女就一起为王茂正名,望他走得更远,更好。” 田清泞颔首,目光亮了又亮。 她总算能为王茂做些什么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退缩一步。 第673章 傍晚,吃完王家喜宴的徐氏回到了高家。 下人急急来禀道:“夫人,您总算回来了。老爷他下午就把自己关进书房,不吃不喝的,也不理会奴才们。” 徐氏闻言,淡淡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她回房洗漱后,换了一身舒适的立领长衫,外面罩了一件半袖比甲,这才慢吞吞地去了书房。 用力一推,发现房门没锁,她当即冷嗤一声。 “怎么,你知道萧展鹏大获全胜,王茂这首辅之位坐得稳了,又开始反思起来了?” “是不是嫌弃自己之前让的不够痛快?早知道就跪地求王茂上任了。” 高策从案桌里抬起头来,声音沙哑道:“你别讽刺我了。” “没有人想到萧展鹏会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我敢断定王家事先也不知道。” “但是我仔细想过了,王家势大对我们也有好处。” 徐氏笑着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现在还会说这种话?” 然而下一瞬,便听见下人来回禀道:“老爷,夫人,宁王送四小姐回来了。” 徐氏愕然道:“他疯了吧,送回来干嘛?” 高策目光倏尔一暗,淡淡道:“这就是我说的好处。” 徐氏还一头雾水呢,就见高策出去将宁王给迎了进来。 宁王朝徐氏行礼道:“岳母,我很喜欢敏敏,就让她这样跟了我,未必太委屈她了。” “我决定向父皇请旨,娶她为侧妃,求岳母成全。” 徐夫人惊讶地看着宁王,然后又看向自己的丈夫,他们这是又和好了? 高策说道:“王爷有此心,是敏丫头的福气,我们夫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宁王道:“那小婿就先回去了,等圣旨下了,再来接敏敏。” 高策颔首,送他出门。 徐夫人呆愣在原地,原来高策说的好处,就是宁王不会和他撕破脸了。 不仅如此,宁王还十分仰仗他的力量,所以才提出要娶高敏为侧妃的。 好家伙,一个庶女混到了王爷侧妃的位置,高敏尾巴还不翘起来了。 真的是……“一群精神病啊!” 这下她更要跑路了,她才不要留在京城被磋磨。 …… 王岩婚后的第一天,朝野上下都很忙碌。 六部尚书兼内阁辅臣都在宫中商议,因为皇上要给萧展鹏加封爵位,他们不仅要商议出新的封号,更是要将萧展鹏的功绩载入史册,以供后人瞻仰。 王茂作为首辅,商议出的结果要由他上呈给皇上,等皇上确认无误了,再捋旨下诏。 高策和郭永长对加封爵位以及封号没有任何异议,但他们提出一个要求,加封后的萧展鹏不能再掌兵权了,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从这次立功的将军里面选。 最好是皇上亲自指派的。 王茂道:“皇上有意召回萧将军,兵权一事,自然要交棒给有能者。” 高策和郭永长见王家对此没有异议,暗中松了一口气。 宁王就是让他们把萧展鹏的兵权下了,其他的便不用再管。 很快,封号被呈到皇上面前,交由皇上做最后的臻选。 “靖国公、肃国公、卫国公,他即还了边关安宁,那便定为靖国公吧,世袭罔替。” “他的长子,萧思远封世子,次子萧思鸣封正四品广威将军。” “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萧璟雯,封正二品荣宁县主。” “交由礼部去办吧。” “时全。” 时全连忙上前道:“奴才都记住了,这就去礼部传话。” 王茂被留了下来,皇上问道:“新的镇关大将军,你有什么人选?” 第674章 王茂道:“按理说,让靖国公推选最为可靠,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边关的情况了。可就怕群臣不同意,到时候……生了波澜。” 皇上道:“你什么时候也畏手畏脚了,真的怕王家势大过天?” 王茂苦笑道:“我到没有那么想,就是想着,听皇上的。” “皇上让我干,拎着脑袋我也干,死怕什么?” 皇上闻言,当即道:“我会派叶鹏飞去传旨,顺便带一张盖了玉玺但却没有署名的圣旨去,镇关大将军的人选,让展鹏去写吧。” 王茂吃惊道:“皇上,这太冒险了吧?” “万一……” 皇上摇了摇头道:“没有万一。” “朕相信展鹏,也相信万峰。” “这江山,没有他们,朕一个人扛不下来。” “朝堂也是,没有你们,朕会被活活累死。” 王茂跪地道:“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皇上见状,轻哼道:“你得了吧,还不赶紧成亲,是想绝后吗?” “朕还想看看你的儿子是不是也像你这般聪明。” 王茂抬首,赧然道:“臣……尽快。” 皇上目光一亮,高兴道:“这样才对嘛。” “是谁家的姑娘入了你的眼?” 王茂谨慎道:“我说了皇上可不许生气。” 皇上当即嗤笑道:“一个女子而已,会让我生气?田家的?” 王茂愕然,转念一想,头上的人是皇上啊。 皇上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闭上嘴巴,老实点头。 皇上又问道:“太夫人知道了。” 王茂继续点头。 皇上来了兴致道:“她老人家怎么说的?原话,原话,我要听原话!” 王茂哭笑不得,张口复诉:“你想娶田家女,不管是因为什么,至少在众人的眼里,王家并没有那么急功近利,相反不念旧恶,宽宏大度。” “于大家族来说,于你如今位极人臣来讲,于天下学子来看,是为门庭磊落,激浊扬清,实乃为天下门阀之表率!” 皇上听完,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激浊扬清,门阀表率?” “娘为了你,可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王茂脸红道:“总之她老人家是同意的。” 皇上道:“她老人家都同意,我还能说什么?” “前朝的张皇后,她弟弟就娶了郭家的女儿,而在她夫君登基之前,她娘家人几乎都被郭家杀绝了。” “可后来的联姻还是她亲自提出来的,郭家惧怕张皇后报复,也同意了。由此可以看出两个家族不想被湮灭的挣扎。” “田家大房虽然不堪,好在其他四房的根基稳,还有老国公的几分威望在。” “而你是娶妻,又非入赘,自己欢喜就好。” 王茂感动道:“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偶尔干点坏事也是可以的。 甚至是包庇皇上干坏事,他也能做得到。 皇上瞬间看透他的小心思,冷哼道:“国家大事还忙不过来呢。” “鞑子虽然打趴下了,可还有剌惕部虎视眈眈,朕什么时候能睡个安稳觉?” 王茂肯定道:“一定可以的,实在是睡不着,可以点安神香。” “娘说了,越是难熬,越要睡觉。” “不然事情还没有熬过去,人先熬没了。” 皇上:“……”你是会说话的。 叶鹏飞要去边关传旨了,临行前特意来跟秦韵辞行。 秦韵道:“这是你历练的机会,不要放过了解边关和剌惕部出兵的轨迹。” “你姐夫萧展鹏要回京了,再起战事,未免他威望过高,不到万不得已,朝廷不会再派他迎战。” “你此去虽说是传旨,可有多少将军能行军边关,勘察地形的?” “你只管做好充足的准备,我相信终有一日,你是可以建功立业的。” 第675章 叶鹏飞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传旨差事,可此时听了义母的话,瞬间醍醐灌顶。 他内心突然躁动起来,面色红润,眼睛灼灼道:“义母觉得,此次差事是最好的历练机会?” 秦韵肯定道:“当然。” “难道你没有带兵的想法?” 叶鹏飞连忙道:“有,试问哪个男儿不想率领百万雄师,所向霹雳?” “只是儿子不敢奢望自己用兵如神,旗开得胜。” 秦韵道:“那就从此刻开始想,如果你是将帅,你会如何指挥自己的兵马取得胜利?” “深入实地,勘察地形,坚壁清野,摧枯拉朽,百战百胜。” “作为将军,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是被挨打的份,否则成不了气候。要化被动为主动,全歼敌军,那才是你的目的。” 叶鹏飞惊喜道:“所以儿子有机会上战场!” 秦韵抬眸,认真道:“你没有准备的时候,机会来了,那是别人的机会。你准备好了,机会来了,你必将出类拔萃。” “想想你的身后,是皇上,是朝廷,是万千百姓的期许。” “你若能一鸣惊人,何愁史书不为你留名。” “商人如钱进,依靠自己的钱财和胆识都能搏出一片天地,更何况你本就是领兵的将才,怎么就不能势如破竹,搏杀出属于自己的功绩。”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你一定要看得起自己,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担不起大任。当你的心中装下我们大魏的山河,那就没有你战胜不了的敌人。” 叶鹏飞大受震憾,连忙道:“儿子回去一定苦读兵书,绝不让义母失望。” 秦韵道:“你有此心,一定能成。切记我说的,不管在任何境地,都要化被动为主动,绝不能让敌人牵着鼻子走。” “就算兵少将弱,也一定要牵制敌人,分而歼之。” “义母也不是非要你赢,立下赫赫战功好耀武扬威。而是一旦兵败,将意味着有几万甚至于是几十万的百姓受苦,你退一步他们面临的都是地狱,明白吗?” 叶鹏飞郑重道:“多谢义母教诲,儿子明白了。” 秦韵满意地点头道:“那今晚留下来用膳,就当是给你践行了。” 叶鹏飞连忙答应下来,随后又去见了王泰。 他走后,韩嬷嬷问着秦韵道:“太夫人这是要点化叶指挥使?” 秦韵道:“展鹏要回来了,以后会有人防着他。但国家不能没有将才,哪怕从现在开始培养,也要培养出能领兵打仗的人物。” “不能让边关的百姓们受苦啊,丢一城一县,都会有人家破人亡。” “而且皇上让他去传旨,就是想要历练他,我不过是提醒他,尽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 韩嬷嬷感慨道:“老奴跟着太夫人,真是受益匪浅。” 秦韵笑着道:“这算什么,我只盼着天下太平,皇上也能过安生日子。 只可惜,不久之后,朝廷便会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吃空额”事件。 而驻军在曲先的大将吴绍,此时已是半通敌的状态。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难休。” “欲语萦怀,百年如梦。” “只当江上潮信来,枕梦西窗,忽觉春日载阳。” “轮回向来漫漫舞,哪有旧事新鲜出。” 韩嬷嬷听不太懂,只觉得太夫人心里藏了许多事,就算是皇上来了,怕也只能慢慢抽丝剥茧。 …… 姚家别苑。 下值的姚玉匆匆而至,赶到书房。 “祖父,田昌叔今日当着许多官员的面,说王茂在田家时潜心苦读,虽受尽磨砺不改初心,乃当世读书人之典范。” “更是详细说出王茂被罚时,他善于抓住机会,迅速脱离窘境。并不断强大自己,提升自己的才学,最终凭借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一举考上了状元。” “那些官员们都信了,毕竟王茂考上状元的时候,田家就出了一个二甲,正是田昌叔本人。” “总不能王茂的状元是田昌叔替他去考的吧?” “而且以田家和王家如今的关系,田昌叔根本巴结不上王茂。田昌叔本人又向来谨言慎行,从不在背后诋毁他人,所以官员们都开始传扬,王茂是靠惊人的毅力苦读,最终才成就一番事业的。” “处境更是没有流言说的那般不堪。” “现在就连戏园子里的话本都开始写了,应该要不了多久,王茂在田家奋发向上,专研苦读的事迹就会传得满大街都是。” “您说田昌叔这样干,不怕三房四房找他麻烦吗?” “关键是,王家未必会领情啊。” 姚博煦听后,目光亮了些,捋着胡须笑道:“田昌这个人耿直无畏,他要做的事情,才不怕别人反对。” “更何况,三房有钱氏在,不会说什么?” “四房主事的人不在京中,最多传些闲话。” “我之前还担心他迂腐,不肯变通,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玉儿,你过来,祖父有事要你去办。” 姚博煦说着,挥笔在宣纸上写上两句话。 姚玉凑过去看,目光越来越震惊,最后忍不住问道:“祖父,这能行吗?”这不是……造谣吗??? 姚博煦肯定道:“你去办了,行不行,祖父再告诉你答案。” 姚玉:“……”?? 第676章 笼梅园 京城最大的戏院里。 此时那戏台上,正上演一出“美救英雄”的戏码。 敲锣打鼓,吹拉弹唱,此起彼伏,相辅相成。 那唱词,也清晰地落入众人的耳中。 王岩受邀来看戏,刚坐下便听见台上的唱曲。 男唱:“嗨,小娘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救我于你有罪啊!” 女唱:“郎君病重,先勿说话。书楼我已扫完,你安心养病吧。” 男唱:“我怎能拖累于你?快快离开,莫要让人瞧见。” 女唱:“郎君莫慌,我乃田家女,他们不敢伤我性命。” “郎君勤奋刻苦,文章练达,非燕雀尔。他日必能一飞冲天,直上青云。我救郎君,乃不忍君子苟于劣势,望郎君振作。” 男唱:“承蒙搭救,感激在心。” 打着快板的人上前唱:“虎狼窝里善心人,小小娇娘情意真,王家儿郎受照拂,从此破袄换新衣,孤灯照影成双对,年年月月盼出头。” 王岩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唱的不是他四弟和田家姑娘嘛? 他起身,叫人拿了戏本来看。 越看越觉得有趣,便要走了,准备回去就给他四弟瞧个清楚。 他乐呵呵地回去,江梦云看他神神秘秘地笑,忍不住问道:“不是去谈生意吗?怎么看起来像捡便宜了。” 王岩道:“生意没有谈成,发现了一桩趣事。” 江梦云好奇道:“什么趣事?” 王岩把戏本子地给她看。 江梦云看完以后,面露讶然:“谁写的?不怕被老四查办吗?” 王岩拿回戏本,笑着道:“兴许他求之不得呢。” “我一会拿给他看,咱们成亲那天,有位田家的姑娘来府里了。” “田家二房的田清泞。” “肯定就是她。” 王岩说着,眼里满是趣味。 江梦云道:“他政务又忙,你别打趣他了。” “还是尽快查清楚,以免戏越演越真了。” 王岩道:“放心吧,他这会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王首辅啊,京城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他?” 王茂这会已经得到消息了,干首辅就是这点好,下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有人及时禀报。 那戏本同样传到了他的手里。 不过他没有声张,而是按捺下来,决定过两天看看。 这背后设局的人,总不可能不出现吧? 只是刚回到家,就受到三哥的打趣。 “老四,你这桃花劫来得正是时候啊。” “我前脚刚成完亲,后脚就轮到你了。” “你说说,咱们王家是不是要喜上加喜?” 王茂道:“你都知道了,不生气吗?” 王岩道:“我生什么气啊,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喜欢就好。”他已然经历生死,早就看透了。 这人生啊,不必太较真了,能握得住的幸福,那才是真的幸运。 话音刚落,王衡急匆匆赶来:“老四,外面都说你喜欢田家女!” “这怎么可能呢,你马上命人去将他们都抓起来,挨个严审,看看是谁在背后坏你名声。” “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这就去替你解决。” 王茂无奈地看向王岩,淡淡道:“麻烦来了。” 王衡走近,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还站着干什么?” “快带上人跟我走啊。” 王茂扶额:“二哥,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兴师动众的。” 王衡语气高昂:“什么?这不是大事?你是当朝首辅,他们在污蔑你啊!” “还牵扯上女人,简直无耻!” “你放心,二哥在都察院,二哥一定为你做主。” 王岩试着劝说:“二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四他喜欢的姑娘就是姓田呢?” 王衡断然道:“绝不可能!” 王岩吃惊道:“你为何如此武断?” 王衡冷哼道:“老四这么多年都没能娶妻,就是田家害的。他怎么可能会喜欢田家的姑娘,要真是那样,他在田家的苦就白吃了。” 第677章 而且他知道的老四睚眦必报,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好人。 王岩汗颜,表情讪讪地看着王茂。 心想我是同意的,但是二哥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 老四,你多珍重了。 王茂的脸色也不太好,只是碍于二哥也是关心他,所以强忍着罢了。 就在这时,韩嬷嬷赶来道:“二老爷,太夫人叫你过去。” 王衡狐疑道:“娘找我,什么事啊?” 韩嬷嬷面带歉意道:“老奴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关于叶指挥使出京的事。” 王衡一听,连忙道:“这是大事,耽误不得。” 随即便急匆匆跟着韩嬷嬷走了。 不过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劝道:“老四,你一定不要放过他们,否则下一步就传你们有私生子了!!” “恶人胆敢坏我王家名声,必诛之。” 王茂嘴角抽搐,二哥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王衡走了以后, 王岩叹道:“麻烦是来了,不过援军也来了。” “四弟,幸亏娘还在世啊,不然你这桩婚事,难。” 王茂何尝不知。 若非有娘亲的支持,他决计不敢冒险的。 现在嘛……先瞒着二哥好了。 反正二哥最擅长接受的,便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 宁远堂里,王衡跑得气喘吁吁。 “娘。” “鹏飞怎么了?” “是不是要我去叮嘱什么?” 秦韵看向王衡,抬眸时眼底一片淡然:“你去过问老四的事情了?” 王衡愕然道:“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可是他亲弟弟! 而且还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多宝贝啊! 秦韵道:“你脑子不太好使,老四在做局也看不出来,别去坏事了。” 王衡真懵了。 “做局,他做什么局?” 秦韵道:“引蛇出洞的局。你不知道就别捣乱了。” 王衡委屈脸:“我这不是担心他吗?万一他真的被流言所累,朝臣都该嘲笑他了。” “那田家女有什么了不起的,也配沾染他?” “我就是不服。” 秦韵道:“不服是好事,都让你服气了,都察院还怎么干下去。” 王衡深觉有理,连忙点头道:“就是。” 秦韵被他这一根筋的性子逗笑,说道:“老四的事情他心里有数,你别去烦他了。” “有空多琢磨琢磨郁鸿振的事,他的罪名定了没有?” 王衡道:“捋了十大罪状,就等着他被押解回京时,昭告天下。他的亲族们也多备抓起来了,只等最后判决。” 秦韵继续道:“那还有京城这些官员们,没有人盯着他们可都要翘尾巴了。” “你既做了御史,可要尽职尽责才好。” 王衡拱手道:“娘教训得是,我这就回去写折子。”弹劾那群光吃皇粮不干事的官员,一弹一个准。 王衡走后,韩嬷嬷笑着道:“还是老夫人思虑周全,我都没有想到二老爷会反对。” 秦韵道:“他一根筋,非黑即白,肯定不愿老四再和田家有瓜葛。” “等清泞进了府,他还会直接甩脸子呢,现在还不算啥。” 韩嬷嬷担心道:“那会不会让二房和四房生了嫌隙?” 秦韵摇头道:“不会。老二媳妇是个有分寸的,老四又压得住老二。等日子长了,老二知道了清泞的为人,渐渐也就好了。” “再说了,老二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后宅里,他呀,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扑在公务上。” “老二就是头驴,倔驴。” “只管干活,不懂拐弯的。” 韩嬷嬷笑着道:“太夫人谁都降得住,这家没您可不行啊。” 秦韵道:“那是他们另外一种人生,兴许更自在呢?” 韩嬷嬷肯定道:“那也不会更舒坦。” 秦韵莞尔,不置可否。她起身道:“走吧,我们去老大的菜地里看看,让他划一块给我们。” 第678章 刚好,她从空间里拿了些种子出来,也是时候让老大知道,只知道埋头种地是不行的,还需要讲究方式方法才行。 田清泞和王茂的戏开唱了。 仅仅两天,京城的街头巷尾都知道,王茂年轻时在田家读书备受欺凌,好在有一个红颜知己,不仅心善帮他,两人还互生了情意。 只是碍于真相大白,田家的梅婆子竟然是害王茂真凶,两人不得不斩情断爱。 这故事比之前传王茂被田梁欺辱可真实太多了。 一是田昌亲口证实王茂在田家苦读,期间多次受罚却意志坚定,不改初心。那他为啥会每次都躲过祸事缠身呢,肯定是有人相帮。 那这个人,极大可能就是女子。因为男子看见王茂的才华,多半都会嫉妒! 只有女子,仰慕青年才俊,才有可能竭力相帮。 于是渐渐的,众人不仅怜悯王茂的遭遇,还惋惜起了他和那位红颜知己的情意,两个人于微时相遇,于成长中相互照顾,却在男子功成名就,以为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岂料身世的揭露,从此情人变成了仇家之女,两人再无可能。 参与造谣的姚玉,听见同僚们那痛惜感怀的声音,不自觉汗颜,悄悄地红了脸。 他们姚家人一向光明磊落,他也不知道祖父为什么让他做这样的事? 于是在下值后,他急匆匆赶到姚家别苑。 结果却得知,他祖父外出还没有回来。 姚玉左等右等,终于在戌时将祖父给等了回来。 一身酒气的姚博煦微醺着眼,笑意浓浓地道:“玉儿,你来了?” 姚玉搀扶他,惊讶道:“祖父,您饮酒了?” “您不是说戒酒了吗?” 姚博煦道:“高兴嘛。” “你写的戏本真不错,以后不当司业了,可以写戏本为生,饿不死的。” 姚玉:“……”您是亲祖父吧? “您别说了,小心被外人听了去。” 姚博煦道:“哎……这算什么?不怕!” “祖父跟你说,王家这门亲事,我保定了。” “走走走,我们去书房详谈。” 姚玉连忙搀扶他到书房去,可刚进去没多久,他老人家就睡着了。 嘴里还嘟囔道:“王家没有拆穿,王家没有干预,他们没有。”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王家和田家……王家和田家……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 姚玉苦笑:“您老人家是越来越喜欢做媒了。” 可惜啊,王茂没有动作,看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据他所知,那位年轻的首辅,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啊。 只希望……他是真的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吧。 …… 元宵节过后,正月十六日的早晨,姚博煦往王家递了拜帖。 看见帖子的时候,秦韵知道,鱼儿嗅着诱饵来了。 她对韩嬷嬷道:“在院中置一个茶炉,请姚老先生进来吧。” 韩嬷嬷立即去办。 不多时,姚博煦在下人的带领下进了宁远堂。 秦韵道:“好些日子不见老先生了,快请坐。” 姚博煦拱手行礼道:“太夫人客气了,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秦韵道:“怎么会是冒昧打扰呢?我的三个孙儿还指望姚司业好生教导呢,我也早就想和老先生探讨一下,怎么才能教出像姚司业那般聪慧听话的好孩子。” 姚博煦温和地笑道:“太夫人教导出来的是人中龙凤,姚家子嗣,难以比肩。” 秦韵道:“您也太抬举我了。谁不知道姚家名震江南,就说您让儿媳妇游学这一点,那是多少阿翁都比不上的。” 姚博煦眼眸一亮,太夫人是个会接话的,那就怪不得他真正冒昧了。 只见他坐下来道:“太夫人也知道我那三儿媳妇?” 秦韵道:“她素有才名,我怎会不知?” 姚博煦道:“那太夫人可是看得中她的才情?” 秦韵点头道:“看得中。” 姚博煦笑着道:“巧了。她膝下有一女,年方十五,尚未说亲。” “我那小孙女冰雪聪明,蕙质兰心,不知可否有幸同太夫人家孩子议亲?” 秦韵道:“那是我们家有幸了,不知可否接到京城来,让两个孩子见见面。” 这简直就是车到山前路自开,行到深水有船渡啊。 姚博煦喜形于色道:“当然可以,我这就写信回去,让他们夫妇带着孩子进京。” 秦韵含笑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就在这时,刘氏急匆匆地赶来,连礼仪都顾不得了,连忙道:“娘……出事了。” 秦韵疑惑,抬眸问道:“何事?” 刘氏看见姚博煦也在,噎了一下。 秦韵道:“说吧。” 刘氏这才着急道:“诚郡王的马车不知怎么和永昌伯府的马车撞上,永昌伯府的世子夫人摔出车外,当场流产了。” 秦韵蹙眉,事情虽然棘手,但这是敬王府的事。 她立即猜测道:“霁哥儿是不是也在诚郡王的车上?” 刘氏嘴都快起泡了,连忙道:“就是的。” 秦韵立即站起身道:“快请牛大夫去瞧,务必保下世子夫人的性命。” “等事情结束了,让牛大夫来见我。” “霁哥儿和阳哥儿都是孩子,肯定也吓坏了,你让赵虎去接他们回来,顺便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氏点头,急匆匆出去传话。 姚博煦怔了怔道:“永昌伯府的世子夫人姓方,是无锡大族方家的女儿。她身子不太好,膝下只有一女,已经养到八岁了。” “去年他们家人还拜托过我,请了苏州的名医来瞧。我后来过问此事,那大夫说世子夫人不宜有孕,否则会危及性命。” “这件事,刘家应该也知道啊。” 秦韵目光倏尔一眯,眼神格外幽冷。 方氏,永昌伯府大房嫡长子刘明之妻,上一世产子血崩而亡。所以刘明才有机会续娶了她外孙女萧璟雯。 这一世,璟雯还未入京,就有人想利用方氏的身体来做文章了。 【系统,是不是慎郡王的手笔?】 系统【是的,他知道方氏这一胎保不住,想借此让敬王府欠下永昌伯府的大人情,从而支持他当太子】 秦韵攥紧拳头,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蠢货,我真是给他脸了】 “姚老先生,对不住了,今日不便再留客。” “等你儿子儿媳入京后,我们再详谈。” 姚博煦站起来道:“太夫人不必忧心,这惊马之事并非孩童故意打闹所至,不至于会让两家结仇。” “若需要深查,我可请那位看诊大夫入京。” 秦韵点头道:“多谢,若有需要,我一定登门。” 姚博煦颔首道:“告辞。” 姚博煦走后,秦韵面色骤然一冷,开口道:“去永昌伯府。” 第679章 永昌伯府。 永昌伯夫人看见血水一盆一盆从大儿媳房里端出来,面露焦急道:“还没有止住吗?” 下人回道:“已经止住了,不过牛大夫说半个时辰不能挪动。” 樊氏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永昌伯刘深带着儿子刘明走进院子,父子两脸色平静,仿佛里面躺着的人与他们无关。 刘深道:“是不是要派人去敬王府说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家不能不管。” 樊氏黑着脸道:“马车撞上是意外,怎么去说?还有,我不是让她在房里休息的,是谁把她接出去的!” 刘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当即道:“她说之前许了愿,如今怀孕了,自要去还愿的。” 樊氏骂道:“荒唐!自己身体不好没点数吗?不会等生了再去!” “你们啊……就是不让我省心!” 也就是这会,管家急匆匆地来禀:“老爷,夫人,不好了,太夫人来了!” “什么?”樊氏大吃一惊,连忙转身出去相迎。 刘深和儿子刘明对视一眼,眉头倏尔一皱,也跟着走了出去。 门外,樊氏连忙上前搀扶秦韵道:“您老怎么亲自来了?这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秦韵道:“都流产了,我能不来吗?快带我去看看。” 樊氏劝道:“那里面都是血腥气,您就别去了。血已经止住了,大人没事就好。” “至于孩子,那是他们夫妇没有福气。” 秦韵诧异地看了一眼樊氏,见她不似在说假话,便知道今天的事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只要不是同流合污,她到不介意给刘家留一条生路出来。 “走吧,先去看看再说。” 往前走几步,就遇见刘深和刘明了,两父子连忙行礼,但都不敢直视秦韵的眼睛。 秦韵在心里冷嗤一声,男人争权,却拿女人和孩子来做牺牲品,简直可恶! 这刘家父子,非得狠狠教训不可! “走!”秦韵厉声说道,丝毫不给刘家人拒绝的机会。 樊氏见状,只好带着她去看儿媳妇方氏。 方氏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了。 秦韵看向牛大夫,问道:“如何了?” 牛大夫叹着气道:“她这身子骨本就不宜有孕,现在流产,对她的伤害更大,以后怕是都不能有孕了。” 秦韵立即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皇上赐给我的大还丹,活人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快给她服下!” 牛大夫十分震惊,当真有这样神奇的药? 樊氏惊慌道:“这万万使不得!” 秦韵拦住她道:“谁的命不是命?偏生要让她受这诸多苦楚?” “牛大夫,快给世子夫人服下。” 牛大夫第一次知道这颗丹药,也想知道效果,便兑水给方氏服下了。 顷刻间,只见方氏的脸色便有了好转,眼睛里也有了微光,虽然不似正常人那般精神,但好歹是有反应了。 牛大夫大喜过望,连忙给方氏把脉。 这一搭脉,瞬间一震。 “这……这……” 樊氏着急道:“怎么了?” 牛大夫惊喜道:“世子夫人羸弱的底子好了,这下别说是能养好身体,就是再生育也是可以的。” 樊是惊喜道:“果真?” 然而话音才刚落,秦韵的身体便颤了颤,一副要昏倒的样子。 樊氏吓得当场扶住了她,惊声喊道:“太夫人……” 秦韵杵着拐杖,虚弱地笑:“皇上怎么可能会骗我,这颗大还丹啊……可续命呢。” “只可惜……满天下就这么一颗,再也找不到第二颗了。” 樊氏立即从惊喜变成了惊吓。 就这么一颗,皇上赐给太夫人用来保命的。 第680章 结果太夫人给了她儿媳妇用。 天呐……这皇上要是知道了,可千万别怪罪她们刘家啊,不然她们全家都担待不起。 樊氏牢牢地搀扶住秦韵,几乎用快哭泣的声音喊道:“牛大夫,你快给太夫人看看。” 牛大夫连忙伸手给秦韵搭脉,发现并无异常。 但秦韵此时明显有气无力,呼吸急促,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 牛大夫目光微闪,立即沉凝着,顺势皱起了眉头。 樊氏担心坏了,连忙问道:“牛大夫,太夫人究竟怎么样了?” “我们府里还有一颗百年人参,要不我现在去取来?” 牛大夫摇头,叹了叹气。 樊氏眼泪哗啦一下子流了出来,不敢置信道:“太夫人到底怎么了,您到是说话啊。”她现在都想去扣儿媳妇的嘴了。 您死了刘家可以为你风光大葬,可太夫人若是出事,是整个刘家满门被灭啊! 方氏缓缓转过头来,泪流满面地喊:“太夫人……” 秦韵虚弱地摆了摆手,和蔼道:“傻孩子,我没事。我一个老婆子,死了就死了,有什么要紧的。可你还年轻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呢……” “呜呜呜……”方氏紧抿着唇,哭得身体发抖。 秦韵叹气:“哎……这祸事来得可太不巧了,怎么就伤到了你。” 方氏垂眸,睫毛颤了颤。 樊氏哭着道:“太夫人可不能有事啊。” 牛大夫道:“先搀扶太夫人出去吧,这里血腥味太重了。” 可太夫人身体究竟怎么样,牛大夫始终没说。 摸不着底的樊氏更慌了,一门心思就想着,她就是背也要把太夫人背回去。 真要让太夫人在她们府邸有个万一,她可以洗洗脖子准备上吊了。 外面,刘家二房的人也赶来了。 乌泱泱的,站满了整个院子。 秦韵对樊氏道:“走不动了,给我抬个椅子过来。” 樊氏连忙照办,她眼睛还红红的,哭得眼泪都忘记擦了。 偏生秦韵看着也是有气无力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众人以为方氏快要不行了,一个个面露惊诧,眼神也从一开始惧怕秦韵,到现在有了另外的思量。 方氏若是死了,敬王府就欠下他们刘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现在太夫人也搅合进来,王家……必会补偿一二。 刘深和刘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一抹兴奋。 秦韵坐下来,抬眸望去,将两个人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嘴角紧抿,冷声问道:“有没有人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明给陪着方氏出门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马上匍匐出来道:“太夫人,我们家少夫人从护国寺敬香回来,马车刚行驶到西大街上,突然对面有一辆极快的马车冲过来。” “嘭的一声,奴婢只觉得天旋地转,我们家少夫人就被撞出车外了。” “奴婢连滚带爬出车,马上搀扶起少夫人,可少夫人还是因为摔出车导致流产……” 秦韵道:“所以在撞车之前,你们家少夫人是好好的?” 丫鬟肯定道:“是的。” 秦韵道:“那你能确定是诚王府的马车吗?” 丫鬟连忙又道:“确定,那辆马车特别华贵,诚郡王当时把他的马车让给我们少夫人,还让车夫赶快送少夫人回来。” 秦韵继续问道:“那诚郡王人呢?” 小丫鬟摇了摇头:“奴婢担心我们少夫人就跟着回来,并不知道诚郡王去了哪里?”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出现:“他在医馆。” 第681章 “什么?”众人一惊,抬眸看去。 就见一个容色惊人的少年郎,手执一沓纸张,快速进入院内。 他先是朝秦韵行礼,说道:“孙儿来迟了。只因事发突然,诚郡王又受了伤,孙儿只好先去顺天府报官。” “什么,你竟然报官了?” 刘深惊了。这怎么能报官呢?报官就完了啊! 刘明也慌张道:“你为何要报案,我们刘家又没有追究。” 刘深不悦道:“就是,小公子是不是撞糊涂了,出事的可是我们刘家的人。” 王霁道:“事发突然,贵府上的少夫人当场摔出车外,诚郡王又受了伤。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意图不轨,妄想一箭双雕?” “再说西大街上都是老百姓,马车是怎么撞上的,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王霁说完,不给刘家父子回怼的机会,立马将供词呈給秦韵:“祖母,这是马夫和周围老百姓的供词。” “田大人带着兽医去看马匹了,马上就来。” 秦韵接过供词,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不愧是她的孙儿,思路清晰,临危不乱。 刘深着急道:“太夫人,这件事是我家儿媳妇伤得重,还失去一个孩子,我们家都不追究了,没有必要闹大吧?” 刘明附和道:“就是,我媳妇生死未卜,我才是最大受害者。” 王霁道:“晚了。诚郡王伤得也挺重的,许是撞击到了内脏,一开始看着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就晕了过去。” “我来的时候,张院正已经赶过去了,希望能化险为夷。” “这怎么可能呢?”刘明嗤笑。 王霁反问道:“世子很清楚?你在现场?” 刘明拉长着脸,冷声道:“我不在。” 王霁道:“既然不在,为何不信我所说?” “要知道事发时,我正在诚郡王的车上,亲眼目的他因撞击狠狠摔在马车里。” 刘明顿时脸色难看,冷声道:“不是诚郡王的马车先撞过去的吗?他怎么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王霁冷声回怼道:“谁说是王府的马车先撞过去的?”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眼里分明闪过一丝慌乱。 刘深道:“不管如何,既然我们刘家都不追究了,还请王公子不要多管闲事。” 秦韵看完证词,抬眸冷声道:“谁说我们王家是多管闲事的?” “霁哥儿,你现在去大理寺请陆大人来。” “这个案子,怕是小小的顺天府拿不下来。” 刘家人个个面色骤变。 尤其是刘深和刘明,瞬间脸色惨白一片。 樊氏连忙问道:“太夫人,不至于吧,顺天府都查不明白吗?” 她说着,狐疑地朝丈夫和儿子看去。 莫非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猫腻? 秦韵站起身,直指下面跪着的丫鬟道:“刚刚她供述说,是诚郡王的马车先撞过去的,可根据街上老百姓的口供,是你们刘家的马车行驶过快,突然撞上诚郡王的马车。” “而且她还供述,你们家的少夫人是因为马车受到撞击才摔出去的。” “可你们家那马车根本没有摔烂。还好好地立在马路中央。” “不仅如此,那马车里的褥子上都是血迹。” “试问一个摔出马车才导致流产的妇人,是怎么把血流在马车里的褥子上的?” “莫非血是她流的,可你们看看她像受伤的样子吗?” 樊氏愤怒地朝那丫鬟看去:“你竟敢说谎!!” 小丫鬟连忙道:“没有,没有,奴婢不敢说谎。” “兴许是撞击时,我们少夫人就流血了,只是我没有看见而已。” 秦韵冷笑道:“是吗?” “那你怎么解释,你们府的马车在西大街上横冲直撞?” 小丫鬟急红了脸,当即朝刘明看去。 刘明心虚,怒吼道:“你看我干什么?” “兴许是撞车的时候,你没有看清楚。” 小丫鬟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怪我撞车的时候没有看清楚!” 秦韵愤怒道:“你没有看清楚就可以栽赃诚郡王了?”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霁哥儿,快去大理寺叫人!” 王霁抬腿要走,刘深连忙拦住道:“不许去。” “太夫人,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们刘家的事。” “我们不愿报官,就此了了吧。” 刘明也连忙出声道:“就是,我媳妇都快死了,你们还想惹事,太过分了吧?” 秦韵冷笑道:“谁说你媳妇快死了?” 刘明道:“难道不是吗?她流了那么多血,即便能活着,也活不长了。” 秦韵嘲讽道:“原来你们刘家的人都巴不得她死,尤其是你这个做丈夫的。这样看来,她这出的不是意外,怕是你们刘家蓄谋害命吧!” 刘明大惊失色道:“太夫人,话可不能乱说!” “我对我媳妇的真心,那是日月可鉴!” 秦韵怼道:“真心?你的真心就是咒她?” 刘明还要争辩,樊氏急得伸手去打他:“闭嘴,闭嘴,你给老娘闭嘴!” 打完刘明,樊氏一脸哀求道:“太夫人,您看这都是意外,要不就算了吧。” “我儿媳妇是个没有福气的,那孩子掉了我们刘家也想不追究了,就不去报大理寺了行吗?” 秦韵冷冷道:“不行。” “刚刚你们家老爷口口声声说我们王家多管闲事?可我的孙儿受到了惊吓,诚郡王又与他走得近,两人亲兄弟一般的情意,现如今他也受了伤,我们王家怎么能袖手旁观。” “而且你是知道的,皇上赐给我的大还丹,我已经给你家儿媳妇服下了。” “她的身体是好了,可我的身体却……” “咳咳……”秦韵一副快喘不上气的样子。 吓得樊氏心头一颤,连忙双膝跪地道:“求太夫人保重身体!” 秦韵道:“你们不让我报大理寺,就是你们刘家故意诓我的救命药,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咳咳咳……” “祖母!”王霁连忙飞奔过去,搀扶着秦韵。 他红着眼眶嘶吼:“你们竟然想要逼死我祖母!!!” 刘家众人纷纷面色惊变,唰唰唰地跪倒一大片。 就在这时,田昌赶来道:“太夫人息怒,此案不必报大理寺了。” “下官已经找到证据,是刘家的马被人动了手脚。” 此言一出,樊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立即朝丈夫和儿子看去,却见他们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 樊氏心想,眼泪都不掉了,身体却僵硬得宛如石化。 第682章 “给太夫人请安。” 田昌给秦韵行礼,并将田家的马夫给押了过来。 秦韵问道:“田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田昌朝那马夫呵斥道:“你还不快从实招来,是要本官将你押至皇上面前,等待被处决吗?” 那马夫吓得连忙跪地道:“田大人饶命,我这就说。” “是我拿长针扎在马上,才导致马儿突然发狂奔逃的,都是我的错!” 刘家二房的人纷纷傻眼。 要知道马夫孟老二,那可是他们府里的老人了,而且还救过老太爷的命,谁会背叛刘家,他都不可能啊。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刘深见孟老二没有供出他,身体一松,险些栽倒。刘明连忙搀扶着,出声喊道:“爹。” 所有人目光瞬间移了过来,刘深见状,只得狠狠跺脚:“混账!” “你为何要这样做?” “你可知,少夫人因你险些一尸两命!” 孟老二磕头,恸哭流涕道:“我有一个侄子,原本要到府里来谋事,结果少夫人不同意,我那侄子只好又回乡下去了。” “我想着为府里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少夫人却如此薄待我,便心生恶念。” “一切都是我的错,求老爷饶我一命吧!” 刘深痛骂道:“你糊涂啊!!” “那你可以来找我啊!” 然后他看向四周,见无人应声,便道:“你做下此等恶事,还叫我们刘家怎么保你呢?” “现在只好求太夫人发落了。” “太夫人,是我们府里的马夫一念之差,求太夫人饶他一条性命吧。” 秦韵道:“区区一个马夫,还不敢陷害诚郡王。” “田大人,不知道你还查到了什么?” 田昌立即站出来道:“太夫人英明,我在刘家的马车里发现尚未食用完的核桃酥,经大夫诊断,那核桃酥里有致人流产的药物。” “刘家的少夫人在撞车之前,就已经有小产的迹象了。” “而下手之人,必定是刘府里的。” 刘家众人再次傻眼,简直就是一环扣一环啊。 刘深和刘明也吓得一哆嗦,连忙垂眸,这个时候他们可不敢乱出声了。 樊氏紧紧地捏着手绢,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前去掐死这对蠢笨如猪的父子俩。 这件事要跟他们没关系,她名字倒过来写! 此时,秦韵正看向底下跪着的丫鬟道:“车夫都招了,你呢?” “打算什么时候说实话?” “再晚,可就要到大理寺去说了!” 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一会看看刘深,一会又不甘心地看向刘明…… 那父子里宛如热锅上的蚂蚁,都快不打自招了。 气氛正紧张时,突然传来一句:“太夫人手下留情。” “王爷?” “王爷,您总算来了!” 刘深喜极而泣,虽说慎郡王是他的外甥,可这会简直跟大救星没有两样了。 刘明也连忙道:“王爷,您来就太好了,太夫人她想报大理寺。” “可这是……刘家的家务事啊。” 然后用眼神示意赵烁,赶快解决麻烦。晚了,他们可都危险了。 赵烁大步走来,先给秦韵行了一礼,随即道:“敬王府那边,我去道歉。还请太夫人绕过刘家吧。” 秦韵冷笑道:“慎郡王早些时候来,我是同意的不追究的。” “现在嘛……晚了。” 赵烁脸色一僵,眉目顿时沉了下来。 田昌上前道:“少夫人的祖父方元柏乃当世大儒,她亦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莫说太夫人要为她主持公道,就连本官也不能不问。” “郡王爷,您与诚郡王同级,他也是你的堂弟。你可知他如今正躺在医馆,昏迷不醒?” 第683章 “你一句去敬王府道歉,怕是结不了案。” 赵烁攥紧拳头,心里愤懑异常。 这个田昌什么时候成了王家的走狗? 他狠狠瞪了田昌一眼,说道:“我自有办法求得敬王府的谅解,此事就不劳田大人操心了。” “太夫人与刘家的少夫人无亲无故,何必要为她多生事端?兴许就是内宅争风吃醋惹出来的,传扬出去多丢人?” “刘家也是不想家丑外扬,太夫人掌管一府,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王霁道:“郡王爷此言差矣。” “满京城都知,我祖母从不庇亲。当初我们王家被抄,我祖母带领全族跪在顺天府外求谅解,满城皆知。可事后朝廷查实,我王家是被冤枉的。” “欲加之罪,我祖母都能全然领之,若我王家真的有龌龊之事,我祖母必定追究到底。” “所以王爷说的,莫说我祖母不懂,就连我一介书生,也是不能苟同的。” 秦韵满怀欣慰道:“我孙儿说的有理。” “刘家若真想化解此事,还是坦坦荡荡还方氏和诚郡王一个清白的好。” “若想就这么囫囵吞枣,不清不楚地揭过,恕老身不能同意。” 赵烁脸色奇差,声音阴沉道:“太夫人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小王?” “王家举族,就没有会求人的时候吗?” 秦韵冷笑道:“那你就要问一问你舅母,我刚刚都做了什么?” “现在想叫我收手,难!” 赵烁顿时将目光扫向樊氏。 樊氏是有口难言啊,她总不能说,太夫人救了方氏的命,不可能再看着她被糟蹋死! 于是她直接冲上去,对着那丫鬟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人,你还不说实话?” “是不是你嫉妒少夫人受宠,所以才暗害她的!” 蠢货,快说是啊,这样不就可以解决刘家的危机了!!! 然而丫鬟被打倒在地,却直接哭诉道:“世子救我!” 刘明连忙蹦开:“与我何干啊,你快闪开!” 樊氏眼前一黑,这个蠢货儿子,他就不能说两句安慰小丫鬟的心,让她甘愿领罪的? 她直接痛骂道:“不是你招惹她的,她会动手?” 刘明吓死了,是真的也不能说出来啊。 他要命的! 他连忙撇清道:“怎么可能,我对欣儿一往情深啊,死也不会背叛她的。” 樊氏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先把自己气死了。 带不动,一点都带不动! 算了,毁灭吧!!! 小丫鬟见自己失去依仗,当即痛哭道:“世子,你好狠的心啊!” “不是你说的,只要奴婢让少夫人落了胎,又嫁祸给诚郡王,便收奴婢做姨吗?” “奴婢可都是按照你的指示才敢动手的啊!” 刘明大惊失色道:“闭嘴! “我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想诬赖我?” “人,你说,是谁指使你的!” “我可以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方氏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缓缓打开了房门。 “欣儿?” “你……你怎么出来了?” 刘明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樊氏气笑了,这就是她生的好儿子,一点都没有改变刘家出种的血脉! 都这个时候了,以为自己还赖得掉! 方氏冷笑道:“怎么?看见我没有死觉得很遗憾是吗?” 刘明连忙道:“没有,我怎么会这样想?” “欣儿,我是爱你的啊。你一直都知道的,为了你,我连妾室都没有纳过一房。” 方氏走下台阶,步步逼近道:“若非如此,你怎么能哄水瑶替你卖命呢?” “刘明,我们夫妻十载,女儿都八岁大了。” “若非你此番想要我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我实在是不忍揭穿你的真面目。” 第684章 “可老天爷是公平的,它让我捡回这条命,就是要送你下地狱!” 丫鬟水瑶,跪着爬向方氏,苦苦哀求道:“少夫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世子说这件事天衣无缝,你流产是真的,只要刘家不追查,敬王府绝对不会查下去的。” “到时候他就以你不能生育为由,纳我做妾。” “还许诺,将来我生的儿子可以记做嫡子,还要抬我做平妻。” “我是贪心了才相信他的,求少夫人饶过我吧,求求你了。” 水瑶不停地给方氏磕头。 可方氏却只是厌恶道:“你贪心时可以害人性命,反悔时别人就得放过你?天下恶人若都是你这般模样,还要律法何用?” “田大人,不知如此背主的奴才,官府将会如何处置?” 田昌道:“背主的恶奴,还妄图加害主人者,处于极刑。” 水瑶瞬间吓得脸色煞白,不停地磕头道:“少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不要让我被处死,我给你磕头了。” “少夫人,你饶我一命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少夫人……” 方氏道:“田大人把她带回去审吧。审出谁来,我都可以作证。” 刘明吓得额头冒出了密汗,连忙道:“欣儿,你真的要看着我死吗?” “你想想我们的女儿,她若是知道是你害死我的,她会恨你一辈子的。” 方氏心痛至极,身体不由得踉跄。 不愧是枕边人,知道刀往哪儿扎最疼。 刘明见状,仿佛抓到生机,继续道:“你也不想我们的女儿没有爹吧?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根本不知道水瑶会陷害我。” “欣儿,你就原谅我这一次,不行吗?” 方氏嗤笑道:“你没有错,何来让我原谅?” 刘明都快哭了,急得语无伦次道:“你才是最大的苦主,只要你不追究,今天这件事就过去了。” 方氏道:“倘若我定要追究呢?” 刘明瞬间呆住,但很快就道:“那我们的女儿就会沦为京城的笑柄,她再也不可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还有,我们刘、方两家,也一定会结仇。” “而且慎郡王也不可能再提携方家的人,你那些堂兄弟们十年苦读都会成为一个笑话,他们会怨恨你的。” 被点到名的赵烁脸色十分差。 刘明说得,好像他会徇私舞弊一样,虽然他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有实施,当然是清白的。 秦韵则笑了,不过并未开口。 方家若真要依靠赵烁,哪还用当什么世家?早就让江南翰林除名了! 这要看方氏,能不能自己割去腐肉了。 方氏的手抚上疼痛的小腹,声音悲凉道:“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现在还要我原谅你?” 刘明道:“大夫说了,这个孩子根本就留不住,最多五个月就会流产。” 方氏眼泪滑落,痛苦道:“所以你一直在骗我?骗我护着这个孩子到如今,就是为了栽赃给诚王府?” “我方氏子孙,堂堂正正,磊落光明。” “却因我所嫁非人,险些败坏家族名声,让家族蒙羞。” “爹、娘,是女儿对不起你们啊!” 秦韵眸色一变,连忙喊道:“快拦住她。” 话音刚落,方氏就朝院墙撞了过去。 田昌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拉了回来,自己却因惯性,狠狠摔倒在地。 他那手臂当场就脱臼了,疼痛让他的面容抽搐着,却始终未曾吭过一声。 反而劝道:“方夫人,你若真这样死了,才是真正让你的家族蒙羞呢。” “方家的女儿,怎么可以这样没有骨气?” “所嫁非人,和离便是。” 第685章 “至于女儿,我相信方家教导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品格兼优。” 方氏寻死不成,又从田昌话里悟到一丝生机,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秦韵拿手帕递给王霁,示意他送上前去。 王霁将手帕送到方氏的面前道:“姐姐是个好人,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我祖母难得救一人,但她所救,皆没有一个是糊涂的。” “你如今吃了我祖母的救命药,若真死在这里,你不知如何?刘家满门,怕是一个都留不住了。” 刘家人纷纷颤抖起来。 二房的刘贤虽然纵情女色,却是个在大事上拎得清的。 只见他站出来道:“大哥,这件事分明是明儿的不对,你和大嫂不能偏私。” “依我看,把他五花大绑送去敬王府,交给敬王爷处置才是正理。” “至于大侄儿媳妇,事情闹成这样,她要和离就随她吧。” “你们把人逼死了,方家那儿交代不去,皇上那儿……” “你们大房人少,不在乎死活。我们二房几十口呢,谁愿意陪着你们?” “你……”刘深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愿意闹成这样吗? 还不是因为慎郡王? 出的什么馊主意? 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烁此时却奇怪道:“什么救命药?” 已经看清楚一切阴谋诡计的樊氏,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呵斥道:“够了!” 众人吓得一激灵,都不敢说话了。 说到底,刘家真正的当家人就是樊氏。 只见她狠狠瞪了刘深一眼,然后上前,直接朝儿子打了两记耳光。 “啪、啪。”的声响过后,她直接一脚踹在儿子的腰上。 “跪下,给你媳妇磕头。” 刘明剧痛不止,又不敢反抗,当即朝着方氏磕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方氏不理,樊氏道:“你嫁来十年,十年只生一女,母亲没有为难过你吧?” “我待燕姐儿可算尽心?” 方氏沉默着,点了点头。 樊氏继续道:“我的儿子不成器,负了你,但他是刘家的种,就是这么个玩意,我也没有办法改变。” “你想要和离,我准你带燕姐儿走,还另外再给燕姐儿准备一份十万两的嫁妆。” 十万两? 二房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 他们二房所有家产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樊氏果然是个善于经营的嫡妇啊。 就连刘深都忍不住惊了,他不知道媳妇私房钱有这么多? 要是知道,他早就去偷了。 方氏闻言,看了一眼刘明道:“母亲想让我放过他?” 樊氏叹气道:“我会把他交给敬王爷处置,不会姑息他的。” “你就当是为了燕姐儿,留他一条生路可好?” 刘明跪在那儿,脸色涨红,目光闪烁又心虚,根本不敢还嘴。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欺软怕硬,又自私自利的小人。 方氏见状,淡淡道:“我可以放过他,但他还要给太夫人赔不是,给王家小公子赔礼,今天的事,吓到小公子了。” 樊氏立即答应道:“这是应当的。” 方氏站了起来,走到秦韵的身边跪下道:“多谢太夫人救命之恩。” “我知道自己是软弱的,没有一点女中豪杰的果断,也不配让太夫人费心。” “往后余生,我会常伴青灯古佛,只希望能给太夫人祈福,求菩萨保佑太夫人长命百岁,顺遂无忧。” 秦韵搀扶起她道:“女子为母则刚,就算为了你的燕姐儿,你也不要走这样的路。” “先去收拾东西吧,一会跟我们一起走。” “无锡方家,那可是响当当的,你二叔还在朝为官,一会得到消息该赶来了。” “他一介文人,不屑辱骂,就别叫他跟着操心了。” 方氏垂眸,眼泪接连掉落,转身时连忙擦去。 她的心腹嬷嬷赶来搀扶,带着她回房收拾去了。 樊氏也立即对秦韵道:“都是这孽障的错,坑掉了太夫人的救命药。还请太夫人先行带着小公子回府,我这就叫人藤条加身,让他亲自登门谢罪。” 秦韵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赵烁,冷冷道:“你们还是先派人去瞧瞧诚郡王吧,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从此和敬王府结仇了。” “至于我们王家……胆敢算计者,我必千百倍还之。” “霁哥儿,我们走!” 秦韵当即带着王霁离开了。 刘家众人都不敢抬头,纷纷转身相送。 只剩下田昌了。 赵烁肆无忌惮地上前怼道:“田大人什么时候成了王家的狗?” 田昌抬眸,从容道:“当年的东宫太子都不敢如此坑害外祖家,慎郡王到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我有您这份心,倒是先想一想,怎么在皇叔他老人家的手里,保下你的大表兄吧。” 慎郡王愤然地扬起手。 然而下一瞬,却被樊氏给狠狠捏住。 樊氏对田昌道:“多谢田大人提醒,我们刘家感激不尽。” 田昌颔首,带着官兵离开了。 慎郡王见状,立即想要用力挣脱。 可下一瞬:“啪”的一声巨响,樊氏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刘家众人都惊呆了,刘深连忙上前:“媳妇……” “啊!”刘深一声惨叫,气急的樊氏对着他的腹部就是狠狠一脚! 慎郡王亲眼目的这一幕,不敢置信道:“你疯了!” 樊氏抬手,又是狠狠一记耳光。 打完,还不望怒吼道:“你该庆幸自己还是一位王爷,我今天也不敢打死你!” “但是你很快就不是了!” “慎郡王?慎……呵……” “你是一点都没有理解你父皇的深意啊,跟你母妃和你两个舅舅一样,蠢笨如猪!” 二房的刘贤感觉受辱,但不敢多话。 匆匆带着自己的妻妾子女跑了。 刘深和刘明不敢劝,就这样看着樊氏教训慎郡王。 慎郡王眼里有了惧意,语气开始软和道:“舅母,您别生气,我一定能保住大表兄的。” 樊氏道:“保?保得了今日,保得了明日?” “既然你想找死,索性大家都赔你服毒岂不更快?” “别人是想办法提拔外祖父家,你倒好,想办法坑害?” “还牵扯到敬王府?” “今日太夫人不来,你大表嫂就会死,敬王府岂会背上此等污名,方家又怎么会坐视女儿惨死?” “你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当别人都是蠢货吗?” 赵烁步步后退,声音也变得慌乱道:“诚郡王是装的,他根本没事!” “怪就怪今日有一个王霁,如果不是他,这计划就成了。” 樊氏闻言,目光倏尔一戾,更是要打。 赵烁却不敢再停留了,逮住机会就跑。 樊氏要去追,被刘深父子拦了下来,樊氏一口气上不来,眼睛一红,便栽倒下去。 刘深虽然是妻管严,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媳妇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当即大喊道:“明儿,快叫大夫,你娘快不行了。” 刘明吓得绊住门槛,狠狠地摔了一跤,牙都摔掉了。 他口齿不清地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 刘深更是后悔莫及道:“媳妇,你不能有事啊,你不能……” 樊氏厌恶地闭上眼睛,讥讽地勾起嘴角道:“怕什么,我死在你们前头还少操心了。” 话落,人便昏死过去。 第686章 “含章快起来,走了!” 赵阳,字含章。 王霁回到医馆叫他,赵阳一下子从床榻上睁开眼,目光熠熠地问道:“都解决了吗?” 王霁道:“都解决了,你现在回府,过不了多久刘家就会登门致歉。” 赵阳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他声音在门外惊恐地喊:“阳哥儿……” 赵阳一下子垮了脸:“她怎么也知道了?” 王霁道:“事情闹大了,传回府去也是正常的。” “你安慰她吧,我要送我祖母回家去。” 赵阳拉住王霁:“景烁,你祖母真是太厉害了。今天我看见方夫人那脸色煞白的样子,真的以为我完蛋了。” 王霁拍了拍赵阳的肩膀道:“怕什么?真是咱们马车撞的也要去解决,更何况是她家的马车先撞过来的。” “我祖母说了,不是谁处于弱势谁就有道理,咱们不能因为心生怜悯就被套进去。” “你快回去吧,想不明白的就去问你祖父,他肯定知道。” 赵阳点了点头,很快同王霁一起出去。 世子妃白氏一看见他,立即就将他拥入怀中,紧张道:“听说你们撞车了,没事吧。” 秦韵道:“有事的在我车上,我们现在要回王家了。” “你带阳哥儿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世子妃白氏尴尬地笑:“怎么劳烦太夫人亲自来处理?” 秦韵道:“两个孩子在一辆马车里,谁来都一样。再说了,我年纪大,他们不敢放肆。” “你快带着阳哥儿回吧,别让王爷和娘娘担心了。” 世子妃白氏拉过阳哥儿福了福身,送走秦韵的马车后,母子俩才一起回了敬王府。 敬王和李妃早就等候在正厅里。 世子赵真出来迎接她们母子,见状询问道:“怎么样了?” 白氏摇了摇头道:“人没事。” 赵真看向儿子,眼里的担忧尚在,他拍了拍赵阳的肩膀道:“进去吧,你祖父、祖母在等你。” 赵阳点头,踏进正厅。 “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 敬王道:“撞车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立即通知家里?” “你可知若真出了事,你难逃干系?” 赵阳道:“孙儿知道,所以第一时间就将马车借给了刘府的人,让他们赶紧送人回去医治。” “孙儿也是想马上派人回来通知,再去刘府赔罪的。” “可当时景烁检查了刘家的马车,发现车内有大片血迹,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对。于是便叫我先装昏,由他出面去处置。” “孙儿装昏时,景烁立即派人通知了王家,还直接往顺天府报了案。” “田大人很尽责,立即就带着人来调查了。” “景烁找到对我们有利的证供,便叮嘱我没有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就暂时别醒,他则只身去了刘府。” “后来我才知道,太夫人已经先他一步去了刘家,不仅保下了方夫人的性命,还与他一起将方家栽赃的内鬼给揪了出来。” 敬王和李妃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抹凝重。 这时赵阳继续道:“对了,景烁说了,刘家会登门致歉。” 敬王道:“刘家还没有胆子算计到敬王府,除非是背后有人撑腰。” “霁哥儿跟他祖母一样,冷静持重,聪慧异常,这也是我为什么叫阳哥儿跟他一起念书的原因。” “今天这桩事,明显就是针对我们敬王府的,可霁哥儿立即就抗下了。” “这个孩子很不凡啊。” 赵真道:“儿子现在去备一份厚礼送去。” 敬王摇了摇头道:“人家把阳哥儿当亲兄弟待,你备礼反而唐突了。” 第687章 “太夫人已经处理好了,刘家出面致歉,就证明是因为他们家的祸事蔓延才殃及无辜的。” “且等刘家登门以后,再行送礼之事。” 赵真道:“儿子知道了。” 敬王看向自己疼爱的小孙子,问道:“事情发生后,你在想什么?” 赵阳诚实道:“我看见方夫人流了很多血,面色十分痛苦,孙儿当时被吓到了,只想着快点救人。” “于是我提出,将我们的马车给她们用,让她们先行回府医治。” 敬王又继续道:“你做的没有错,接下来你是不是准备回府报信,然后再登门致歉?” 赵阳脸红,点了点头道:“是的。” 敬王道:“是霁哥儿拦住了你,因为他在找事发的原因。” “你关注到已经发生的结果,只想解决麻烦。” “他关注的是发生之前的因素,也是想解决麻烦,不过是彻底解决。” “这源于,他深刻地知道自己身份的不同,也知道敬王府和王家门第的高低。”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年王家正因为一个管事当街杀人,不曾引起重视,因此招来横祸。” “霁哥儿是比你聪明,但他行事干练,乃是前因所至。你虽然没有他稳重,却也不必因此自责,待今天这件事后,祖父相信你下一次遇到突然状况,一定会比这一次更加稳重。” 赵阳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坚毅道:“孙儿今日的确学到了许多,也知道了不是谁处于弱势谁就有道理,更不能因为心生怜悯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而是应该冷静下来,剖析事实,找寻疑点,逐一攻破。” “争取保住自己,也保住家族的最大利益。” 敬王高兴道:“看来今日,霁哥儿确实给你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不过你不必想着保全家族的最大利益,因为保住你,就等于是保住整个敬王府了。” 李妃也难得露出满意的微笑,对孙儿的转变表示开心。 赵真和白氏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看着儿子在逐渐改变,也许将来都用不上他们当父母的帮忙,他自己就能独当一面。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情。 但他们也不能忽视,不管是对于儿子的教育,还是像这样突发事件的善后,他们所做的,真的远远不及王家,不及太夫人。 皇宫里。 时全正一五一十地将今日刘家和敬王府撞车的事件告诉给了皇上。 皇上听后,冷声道:“刘家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方氏还怀着身孕。” 无锡方家,那可是鼎鼎有名的书香门第,曾出过两任宰相。方文在翰林院修书,二十年如一日,光是那种默默付出的精神都让他敬佩不已。 方氏更是温婉端庄,几次献书他都有耳闻,竟会被刘家这样算计,简直骇人听闻。 时全道:“现在方氏被太夫人接回王家调理身体了,就怕有人说闲话?” 皇上怒道:“他们还敢乱说什么?” 时全道:“方氏毕竟刚小产,一般人家不会接回府去养的,就怕沾染上晦气。” 皇上怒道:“迂腐,短见。” “太夫人才不会在乎这些,她老人家在乎的,是人命,是正义,是公平。” “他们懂什么?” “刘深父子,无德无能,还妄想算计敬王府!!” 时全颔首,心想刘家父子就是在找死。 皇上最恨的,便是此等无情无义之徒。 就在此时,小太监进来回禀道:“皇上,敬王爷入宫了。” 皇上立即调整情绪道:“快请。” 第688章 不一会,敬王就来了。 皇上道:“皇叔,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 敬王笑着道:“臣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太夫人已经出面,这惩治刘家的事,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皇上感慨道:“若满京城的世家,都像皇叔和王家这般互相体恤,朕还用判什么公道啊?” 敬王道:“太夫人大义,接回了方氏。江南翰林必定为之一震,她老人家为行天下女子典范,又创下一功。” “臣感慨,当年幸得是她救了皇上,才有我大魏如今之福。” “只盼她长寿安康,皇上万寿无疆,那我敬王府就算绝迹京城,臣也再无遗憾了。” 皇上扶住敬王道:“皇叔何出此言,在我心里,皇叔同太夫人一样,已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我始终记得,当年皇叔去接我时,腿伤未愈。所有人都说,你是因为腿伤才放弃皇位的,可只有我知道,您这腿分明可以治愈的。” “只是为了让天下归心,一直拖着,最终落下了残疾。” 敬王眼中有了泪花,垂眸说道:“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担不住这天下。” “皇上才是真命天子,众望所归。” 皇上道:“你担得住的,你只是怕……烽烟再起,怕他们会利用我……” “所以,你就站了出来,以身作则地护着我归京。” “您都俯首称臣了,他们算什么东西?这天下,到底还是我们赵家的。” 敬王无奈地唤道:“皇上……”然后又着急地用袖子擦去了泪花。 皇上道:“这么多年,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凭他们谁想欺负您,我绝不放过。” …… 天亮。 刘深在樊氏的床边哭道:“昨夜……敬王爷入宫了。” “出宫的时候,据说是皇上派龙撵送回敬王府的。” “媳妇,你说我们还有救吗?” 樊氏气笑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然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教训丈夫了。 而是道:“为了你的好外甥你什么都豁得出去,不过一条命而已,给了就给了吧。” “媳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吧。” “夫妻本是同林鸟……呸,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情深义重,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樊氏接话:“我应该是死不了的,皇上没有那么绝情!” “但你的尸体,我一定帮你收!” 刘深“啊……”的一声,突然道:“我要见刘嫔娘娘,我要见她。” “我还要去找赵烁,都是他害我的,他一定要救我。” “方家,我去找方文,他能和皇上说得上话。” 樊氏简直无语。 那方文是方欣的亲二叔,会帮刘深这个蠢货?不打上门来就不错了!! 做事情的时候不动脑子,孤注一掷,牺牲一切哪怕是儿媳妇的命都可以。 等出了事,厚颜无耻,毫无节操,烂泥一滩,还想转头去求方家? 我呸! 像这种人都给她遇到了,老天爷真是存心磨砺她的。 难不成老都老了,创飞相公,她还能干一番事业不成? 樊氏自嘲一笑,起床道:“我不管你去找谁,你离我远点就可以了。” “现在去把你儿子叫来,我带他去致歉。” 樊氏说完,叫来心腹嬷嬷,开了她的私库,开始清点这些年她攒下的私产还有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她要送去给孙女,也当是给儿媳妇的补偿。 方深听见要开私库,眼珠子转了又转,连忙凑上来道:“媳妇,要不你给我一点,我好拿去求人?” 樊氏道:“你想拿可以,我不拦着。”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碰一样东西,我马上和离。” “这个家,我不要也罢。” 方深看她不似说谎,眼神决然,表情严肃得让他心惊。 他顿时后退几步,但依旧不甘心,说着风凉话道:“你给这么多干什么,燕姐儿是个姑娘,这些迟早都是便宜别人家的。 樊氏怼道:“是啊,我爹娘富养我一场,不也便宜了你们刘家?” “有本事,你别求着我给你钱花啊。” 刘深自知不是对手,也不敢惹怒樊氏,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樊氏怒声道:“当初要不是看他好拿捏,我怎么就嫁了呢?” “这个人,他骗婚!!!” 然后气得直跺脚。 心腹万嬷嬷劝道:“夫人,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习惯吗?” “老爷他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俗称小人。” 樊氏冷笑,更正道:“不,小人没有这么无耻,他是人!” “人,人,人!!!” “还指望我留嫁妆给他,留下来干什么,等着被抄家吗?” “快,都给我装上!” “我今天还非就多给了!” 樊氏知道,皇上正在等他们刘家道歉的诚意。 诚意给够了,姿态也低了,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若是今日都还趾高气扬的,以为小事一桩。 那很好,可以一锅端了。 樊氏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口锅,能不能保住永昌伯府,能不能保得住锅里那些坏饺子,全看她今天怎么做了。 这个时候她就很气了!因为钱要出,家族她要保,更可恶的是……人还在说风凉话!!! 她其实挺希望敬王府或者皇上来暗的,直接杀了刘深。 这样一想,她心口到是舒服一些。 只是她很清楚,不管是皇上还是敬王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她有幸生在盛世,君主贤明,皇叔仁义。 于是她认命地起身,先前往敬王府致歉。 第689章 刘家大张旗鼓地去敬王府赔罪去了。 因为声势浩大,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 出去打听回来的李嬷嬷,此时正绘声绘色地跟秦韵说道:“樊夫人是个狠的,她让刘明解了上衣,一路从刘府磕头到敬王府去。” “她手里还拿着藤条,一声声数落刘明的罪状,每数一条,就抽一条。” “那刘明人还没有到敬王府,背上就被打得血淋淋的了。” 秦韵道:“樊氏倒是比我想的要聪明许多,有她在,永昌伯府还倒不了。” 韩嬷嬷道:“可惜她一个精明能干的,落在刘家那群浑人的手里,怕是操碎了心也落不得好。” 秦韵叹道:“男人们随便付出一点,就可以娶一个贤淑的女子为妻。偏生娶到了就认为是自己的本事,根本不会珍惜。” “可怜女子要生儿育女,操持家业,最终累倒了,宽厚的人家给一个贤名,刻薄的人家还会说她短命,晦气。” “所以我这三个孙女,真是一个也舍不得嫁出去。除非真正遇上待她们好的人,那我才放心啊。” “祖母。”王莹从外面来,听到后面一句。 她如今对婚事处之淡然,已经没有特别的念头了。只是听祖母感慨,内心还是忍不住一暖。 秦韵握住她的手问道:“方欣都安顿好了?” 王莹点了点头道:“三婶都安排妥当了,住在荷香馆,特意在西侧给她们开了一道小门,可以自行出入。” “她的女儿哭得眼眶红红的,一直拉着她的手说‘只要娘亲活着,我一辈子都跟着娘亲,哪儿也不去。’” “她二叔也来了,要给三叔下跪,被三叔给拦住了。孙女才知,方大人并未娶亲啊,他二甲进士,在翰林院一待就是二十年,京城的宅院里听说只有两个仆人。” 秦韵道:“方文醉心学术,著作有《古今地域志》《丝绸经商录》《四季节令物》,不要小看这些书,编撰起来需要多方考察求证,他手底下带了二十几个徒弟,每一个出来都是江南翰林响当当的人物。” “他不争,不抢,不要高官厚禄,只想用自己毕生所学,为大魏留下经典传书。这些功劳,别人看不见,皇上看得见。一心扑在学问上的翰林学子们更是清清楚楚,没有人会坐视方家女受欺负,只是事情刚刚发酵,他们还未来得及出手罢了。” “你且看着,弹劾刘家和赵烁的折子,一定堆积如山。” “并且一个月之内,江南世家们,一定将刘家视作仇敌。三代内绝不相交!” 王莹听后,内心复杂道:“怪不得方姐姐得知自己嫁的夫家竟然是这样薄情寡义,便立即想要自尽。” “孙女从前不懂,何为世家风骨,现如今也略知一二了。” 秦韵道:“书香门第之家,一般不会同乍富之家结亲,除非这乍富之家,高位有人,且又会伪装,一心想要走科举仕途。” “刘嫔生了赵烁,皇上也是有意提拔刘家的,至少不能让皇子的外祖父家粗鲁不堪,德不配位。” “所以刘家得了爵位,娶的第一个宗妇,樊氏就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可惜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樊氏未能扭转刘家人自私和短见,就连她生的两个儿子,大儿子也自私凉薄,实在是让人唏嘘。” 王莹道:“所以哪怕是去当宗妇,这样的人家也是不能嫁的。” 秦韵点了点头道:“很多人未入局之前,都觉得自己可以扭转,深入其中才觉得无力回天。” 第690章 “你将来若是担心当宗妇太累,可以选嫡次子,这样既不用太劳累,身份也足够体面。” 王莹道:“孙女没有想这么多?” 秦韵道:“可以想,最好是学会权衡利弊。” “比如当宗妇威风八面,可以掌权,但会受累。再比如夫家人口复杂的,难以独善其身的,尽可能学会从众,藏起自己的利爪。” “婚姻说到头了就是利益,你想嫁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明确自己的需求。” “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如果你糊里糊涂扎进去,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日子多半是难熬的。” “因为你没有目标,你只会围着男人转,可男人呢,娶了妻他的心思就不在后宅了,而在事业上。” “试想一下,如果后宅里有你的事业,那么男人还会那么扎眼吗?” “不会了,你甚至于会忽略掉他。” 王莹内心一震,瞬间醍醐灌顶。 她觉得脑袋里有一个地方打开了,吸纳进许多她从未真正在意的想法,此刻又是如此警醒着她。 但她还是疑惑道:“所以喜欢并不在嫁娶的考虑范畴吗?” 秦韵道:“当然要在。” “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比你的喜欢更重要千百倍!” “你必须要清晰地认识到,你喜欢的人,他是有值得你喜欢的品质,而并非只是一种你臆想的感觉。” “这就好比,你方姐姐的下场。” “她喜欢的刘明若是个拎得清的,有正义感的,懂得感恩和能扛起责任的,那撞马事件就不会发生。” “从根源上就杜绝了,刘家衰败的可能。” “当你看不清一个人的时候,说喜欢那是自我欺骗,你最终会明白,那只是你臆想的喜欢,你臆想了他是你喜欢的模样,而那样的喜欢最终都会付出代价的,那就是你的一颗真心被践踏。” 王莹虽然并未感受过,可此时听祖母说完,还是心有余悸。 她道:“幸亏我不曾喜欢过什么人?” 秦韵笑着道:“傻孩子,我说这些不是要你草木皆兵。” “很多世家结亲,几乎都是叔伯兄弟互相走动,了解对方人品后才做下的决定。” “你如果有喜欢的人了,也可以试着去了解,甚至于叫你四叔帮你查遍他的族谱也是可以的。” “祖母只是希望你明白,你选了婚姻,一定要是这个人好,他值得。其次是他的家族也好,你们都能从中获得彼此想要的。而不是被裹挟其中,做着人们口中的贤妻良母,奉献完自己的一生后,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家里出来,为了融入另外一个家里而倾尽所有。” “可悲的是,很多女人到死也没能融入那个她倾尽所有的地方。” “而这都是可以预见的事实,是凭借你自己的选择,完全可以躲过去的灾难。” 王莹听得目不转睛,心头翻起巨浪,深觉得祖母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老人。 一旁的韩嬷嬷更是激动道:“老奴一辈子没成过亲,却也看见很多姐妹的苦难。诚如太夫人所说,她们的灾难完全可以避过去的。” 秦韵道:“很多人的选择是被迫的,那样的不幸叫人心痛。” “但还有很多人的选择是自愿的,她们原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可惜没有把握住机会。” “别人我是管不了了,可王家的姑娘们,谁也不许跳火坑。” 王莹和韩嬷嬷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691章 这个家有太夫人在,哪怕是在寒风肆虐的早春,她们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樊氏带着儿子刘明去完了敬王府,紧接着马不停蹄地赶往王家。 这一次,她把自己一半的嫁妆和私产都搬来了,当着秦韵的面写了单子,将来给刘燕当陪嫁。 单子王家留一份,方欣那儿一份,还有一份放在了官府,可谓做得面面俱到。 刘明因为一天没有吃饭喝水,后背的伤暴露在寒风中,血虽然没有流了,但他看起来就像是强弩之末。 整个人唇瓣干裂,脸色蜡黄,眼皮耸搭着,一副快要昏死过去的样子。 偏生他的手还被捆绑着,根本无法着力。 于是头一歪,人就倒在地上了。 众人立即惊慌地看去,小小的燕姐藏在娘亲身后,担心地喊:“他要死了吗?” 方欣握紧了女儿的小手,轻轻摇了摇头。 樊氏回头,直接一脚。 刘明立即哀嚎一声。 樊氏对下人道:“扶他起来跪好,要是跪不住,给他竖一个桩子绑上。” “这赔罪就要有赔罪的样子,都让你这么蒙混过关,以后满京城还不有样学样?” 末了,又安抚刘燕道:“燕姐儿别怕,你爹他命大,别说是饿他一天,饿他三天都死不了。” “再说他这点伤,跟疆场上的将士们比,毛毛雨都算不上。” “放心吧,好好跟着你娘,以后就过好日子了。” 秦韵见樊氏这般明事理,便道:“这罪也赔了,礼我们王家也受了。叫下人先把他抬回去吧。” “你这个儿子虽然养歪了,好在还有一个小儿子,以后看紧点就好。” 樊氏一脸豁达道:“无所谓了,豁出去这条命,我陪他们刘家死光光。” “燕姐身上也有我的血脉,我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只是可怜了我这儿媳妇,以后还请太夫人多加照料。” 樊氏说完,将自己随身带来的宝盒打开,送给了秦韵。 只见里面是一套满翠的首饰,上面还镶了宝石,价值不菲。 秦韵道:“这是你的压箱底吧?” 樊氏眼眶微红,说道:“这是我祖母在世时,特意去江南为我定制的嫁妆。可我一直觉得自己压不住这翠色,就像这乌烟瘴气的刘家留不住明珠一般,只好拿来孝敬太夫人了。” “求太夫人收下吧,就当是不让明珠践于泥坑。” 秦韵看了一眼韩嬷嬷,韩嬷嬷立即上前收下。 樊氏喜极而泣:“多谢太夫人,我此生无憾了。” 秦韵握住她的手道:“你是一个好祖母,往后多来照看燕姐儿,也当是来陪陪我。” 樊氏眼里闪过一抹惊愕,不敢置信道:“我还可以来看燕姐儿吗?” 秦韵道:“当然,她是你的亲孙女。” 樊氏哽咽,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秦韵拿帕子给她,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别哭了。 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徐夫人突然悟了!!! 樊氏有一个不孝的儿子,然后还如愿和太夫人搭上话了。 她没有儿子,但她还有一个庶女啊。 她先带庶女出来溜达一圈,以庶女那个蠢笨如猪的性子,一定会得罪太夫人。 到时候她效仿樊氏押着庶女,抬着珠宝上门道歉…… 靠!!! 这主意简直绝美!!! 徐夫人一转身,连忙跑回家去了。 事情太重大,得捋捋。首先是自己的私房,珠宝首饰,先编一个小册子。 自己喜欢的带走,带不走的,又值钱的,通通送到太夫人府上去。 有今日太夫人那句话,她可以肯定,刘家全完蛋樊氏都不用死了。 而她的目的就是这个啊。 高家人都死了,她也不要死。 她不争权夺利,她也不推波助澜,她只想安度晚年而已。 太夫人一定会成全她的吧? 徐夫人越想越兴奋,连夜开始清点珠宝。 与此同时,皇宫里,皇上也得知了樊氏的所作所为。 他对时全道:“这个三品诰命夫人,她当得。” “樊家本也是书香世家,如今倒是被拖累了。” “朕记得她还有一个儿子,你打听过没有?品行如何?” 时全连忙回道:“樊夫人生的嫡次子足足比长子小了十五岁,如今还在国子监念书呢,听说课业还不错。” “品行嘛,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 皇上道:“你捋旨,废去刘明世子之位,贬为庶民,终生不得参加科举。” “至于永昌伯刘深,治家不严,好管闲事,不成体统。着闭门思过三年,无召不得外出,罚俸三年。” “若三年后,刘家无人科举应试,即收回爵位。” 时全应声道:“皇上还是想给樊夫人一次机会。” 皇上点了点头道:“当年政局不稳,让旧臣之女与新贵联姻之事,朕亦有责任。” “三年,只要樊夫人能培养出一个好的继承人,朕会给刘家一次袭爵的机会。” “如若不然,刘家满门都可以滚回原籍去了。” 时全颔首,立即去办。 很快,圣旨下到了刘家。 刘深得知自己要闭门思过三年,还无召不得外出。这直接是圈禁啊,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刘明经过两天的惊吓,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突然间得知自己能活了,只是再也不能再当世子,当即嚎啕大哭。 唯有樊氏,捧着圣旨,红着眼睛看向皇宫的方向。 她重重地叩头,嘴里喊道:“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692章 徐夫人把自己的私产和嫁妆都盘点好了,等高策回来的时候,她便煮了参汤送到高策的书房。 “刘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老爷都知道了吧?” 高策点了点头道:“慎郡王黔驴技穷,幸亏我当初没有选他。” 徐夫人紧接着道:“可我看樊夫人把宝押在太夫人身上,恭恭敬敬认了错,又送了礼,那爵位好歹是保住了啊。” “谁都知道她还有一个儿子,只要好好念书,那继承伯府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高策道:“皇上是网开一面,但这件事还没完呢。” 徐夫人道:“那不管怎么说,太夫人的面子还是好使。我的意思是,趁着敏敏还没有嫁过去,我带她去王家走动走动,给太夫人请安。” “这要是婚前就熟悉了,以后她去王家走动,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高策蹙眉,沉思一会道:“我们和王家怕是难以走近。” 徐夫人翻了个白眼,什么难以走近,分明是怕走近了,日后再拿枪口对准王家,同僚说三道四罢了。 行,既然都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她谋划什么也不过分吧? “我带敏敏上门请安就能走近了?不过是维持表面的亲和罢了。” “我瞧着你和宁王也没有什么动静,难道不需要稳住王家?” “若是不需要,我也懒得去了。” 高策一听,连忙道:“那寻常的请安还是要去的。就当是带敏敏去见见世面,以后她当了宁王侧妃,少不得要和那些贵夫人打交道。” “更何况,如果连太夫人都对敏敏赞赏有加,那敏敏这侧妃之位,只会更加稳当。” 高策说着,眼神流露出对女儿的满意。 徐夫人都想敲破他的脑袋,大声地吼道,就你女儿那个德行太夫人会赞赏她?? 不过她隐忍了真实的想法,只是笑了一下,说道:“我就是老爷这个意思。” 高策顿时高兴道:“那你们去吧,记得备一份礼,不要丢了我们高家的颜面。” 徐夫人得到首肯,一刻也不想多待,敷衍道:“我知道了。” 随即便找来了高敏,徐夫人象征性地给她准备了一套首饰,一身新做的衣裙,在她查看的时候说道:“你爹说了,你是要做宁王侧妃的人,以后少不得要跟京城的贵夫人们打交道。” “今日就让我带你去王家走动走动,你穿戴好,不要给高家丢人。” 高敏看见珠宝首饰,美锦华衣,知道属于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这不,连嫡母都开始讨好她了。 高敏当即骄傲道:“我可以跟你去王家,不过我可不是去伏低做小的。” 徐氏面上温和道:“那是当然。”实则心里疯狂吐槽,我呸!这还没有当上侧妃呢,就先摆出贵妃的谱了。 上一个贵妃现在还在坐冷板凳呢。 不过够蠢才好,利用起来毫不费力。 “快换衣服梳头,跟我走吧。” 高敏抱着衣服,高兴地跟着嬷嬷去离间换了。 徐夫人的心腹杨嬷嬷凑上前,小声地道:“一会老奴要不要看着四小姐?” 徐夫人淡定道:“不用。” 带出门就是闯祸用的。 今天高敏不闯祸,她戏还没法唱了呢。 很快,徐夫人就带着梳洗打扮好的高敏来到王家。 她一来就直奔宁远堂,语气欢快地道:“太夫人,我这里有一桩喜事要说给你听。” 高敏跟在她的身后,嘴角跟着翘起,只是在看见王莹后,眉眼一沉。 原来今日仔细打扮后的高敏,穿戴虽然不俗,可在王莹的面前,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 第693章 尤其是王莹发间那颗珍珠,宛如鸽子蛋一般大小,市面上少见得很。 而且王莹其他珠花看起来都价值不菲,更别提她身上穿的那件海棠两色缎,宛如花朵般徐徐绽开,哪里是她身上的石榴红裙可以比的。 秦韵看向徐夫人,笑着道:“眼巴巴跑来说,可是闺女的亲事有着落了。” 徐夫人顺杆爬到:“可不是吗?宁王跟我们老爷说,要请旨娶敏敏当侧妃。” “侧妃啊,以后在王府有一方院落不说,偶尔还可以办个茶会什么的,跟京城的贵夫人们交际交际。” “我寻思着,这丫头是个有福的,以后嫁进宁王府就只能依仗宁王妃照顾了,索性现在带她出来走动,顺便给您老请安。” “敏敏,快行礼啊,呆愣着干嘛?” 徐夫人说着,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高敏脸颊红了又红,尴尬地行礼,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 下一瞬就看见徐夫人把她塞到王莹的手里,并说道:“县主带她去玩吧,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乐趣多,不用守在这里了。” “太夫人有我伺候着,不会有事的。” 王莹诧异地看向秦韵,见秦韵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高敏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根本没有什么丫鬟婆子,天气又冷,高敏想借口说不去。 就在这时,房里传来徐夫人亢奋的声音道:“宁王妃快生了吧,这一胎要是生个女儿,那她宁王妃的位置坐得很艰难啊。” “您说我们敏敏过门,要是能给宁王生个儿子,那可是长子啊。” “说不准还是皇长孙,母凭子贵,不得了啊。” 秦韵附和道:“那是很不错。” 徐夫人越说越起劲道:“就是啊。以后整个高家都要靠她提携,她那些外甥啊,侄女啊,一个个的出路也就多了。” “这就人们常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门外,王莹忍不住抿了抿唇。今天的徐夫人是故意来说笑话的吗? 高敏看见王莹嘴角的笑容,不悦道:“你笑什么?你觉得我生不出儿子?” 王莹愕然,连忙道:“哪里,高小姐福泽深厚,一定会子嗣绵绵。” 高敏冷哼一声道:“区区一个侧妃我还看不上,不过以后嘛……” “自然会更尊贵的。” 话落,她的目光聚焦在王莹戴的珠钗上,眼里满是贪婪。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珠钗,还不如王莹的华丽呢?心情沉郁的同时,看着湿滑的小路,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只见她对王莹道:“不是要带我去玩吗?快点吧。” 王莹等下人撑了伞来,带着高敏去了两个妹妹的屋里。 宁远堂里,徐夫人从窗户边看见王莹和高敏走了,她这才尴尬地朝秦韵笑笑。 “这孩子就喜欢听这些不着调的,我也懒得扫她的兴。” “横竖也是最后一次带她出来了。” 秦韵问道:“宁王那边定了日子了?” 徐夫人摇头道:“不是,是我想出京了。” “我的亲生女儿年前给我添了个大外孙,我想去看看。” 秦韵点了点头道:“想去就去,趁还走得动。” 徐夫人为难地笑道:“这丫头吧,也不是非要带出来膈应您。” “只要是宁王的态度也很奇怪。” “我们把人都送去他府上了,他转头就给送回来。” “就是你们家老三成亲那天。” 秦韵目光微微一闪,明白过来。 那一天,她的女婿萧展鹏打了胜仗,王家势力不能再用左右朝堂来形容,可以说是能左右大魏的天下。 第694章 宁王决定拉拢高策,徐徐图之。 “宁王妃快生了吧。兴许是怕她见了心烦。” 徐夫人道:“也有这个可能。” “不过他们夫妇盼了这么久的儿子,要是生个女儿,那就有趣了。” 秦韵道:“你夫君不是同宁王走得近嘛,你怎么好像不看好宁王?” 徐夫人坦然道:“他那个眼光,好挫的。” “他之前看中徐宁,跟着徐宁后面转悠十几年。” “结果呢,屁都没有捞到一个。” “反而徐宁死了还糊他一脸的屎。” “噗。”秦韵喷笑。 徐夫人也笑,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继续道:“他觉得自己老当益壮,还可以再拼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可我洗洗手抱外孙了呀,还跟他混闹什么?” “不瞒您说,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只要他肯写放妻书,我马上就出京。” “可我知道,他不会写的。男人都是自私鬼,你别说损伤他一点利益,你就是损坏他一点名声,他都可以把你骂得体无完肤,恨不得从你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总之一切倒霉事都是你害的,他的不幸也是你造成的。” “那还说个屁啊,直接跑。” 秦韵大概知道她今天来的目的了,她并没有劝她留下,而是道:“能跑是好事,多少女子能跑不跑,白白遭殃。” 徐夫人觉得英雄所见略同,高兴道:“就是。” “我生我女儿时,高策已经有长子了。我婆母怕我对那个孩子不好,护得跟个宝一样,坚持自己带在身边。” “后来读书科举,经商采办,一样不成,还想记在我名下,被我给拒了。” “都说怕我老了没有儿子靠,要我拿钱去笼络,好为将来做打算。” “那我将来直接靠钱不行啊?” 秦韵问道:“那你后来为何没有生育?” “按理说你生过一胎,不应该没了动静才是。” 徐夫人暗恨道:“是我婆母给我下了三年避子药,就怕我有了儿子会下手杀了她的好孙儿。” “不过也好,我后面可以生的,但我不想生了。” “这样嫡庶不分的人家,即便出一个高策又如何?终究是成不了气候的。”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事实证明我的决策是对的。” “否则今日哪能抽身泥潭?” 秦韵佩服她的勇气,要知道在古代,没有儿子嫡妇是要面临诸多指责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去送送你。” 徐夫人感动地红了眼眶,连忙道:“不敢劳烦太夫人,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好。” “等处理完了就走。” 话音才刚落,韩嬷嬷便进来道:“高小姐说她的珠钗掉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问咱们府要怎么赔给她?” 徐夫人气笑了,直接站起来道:“让我去处置。” 话落,她转身又对秦韵道:“多谢太夫人听我絮叨,我想我出京的时间,快了……” 说完,她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韩嬷嬷看向她急冲冲的背影,又看向秦韵道:“徐夫人怕是要打高小姐,咱们要拦着吗?” 秦韵道:“让她发泄一下吧。”带个蠢货出来走动,的确是难为她了。 王莹的房间里。 高敏看向对面那三姐妹,目光慢慢落在王莹发间的珍珠簪子上,只听她大言不惭道:“我的珠钗是在你们府邸不见的,既然你们找不到,那就得赔给我。” “而且我那珠钗十分珍贵,可不是一般什么东西都能抵的。” “嘉宁县主,我要你头上那颗大珍珠簪子。” 此言一出,立即暴露她的目的。 王莹摸了摸自己的珍珠簪子,笑着道:“你喜欢这个?可这个是御赐之物,我不能给你。” 王蓉道:“你的珠钗不见了,我们府邸会尽量找,今天找不到就明天,什么时候找到就送到你家府上去。” “可你若说到赔偿,这就牵扯到官司了,可要报顺天府?” 王蔷道:“就是,你来我们王家做客,我们好心好意陪你玩,珠钗丢了找就是了,实在找不到也是你不小心掉的,与我们何干?” “怎么还要我们家赔偿,那照你这样说,往后去别人家做客都掉东西,都要赔偿,谁还敢跟你们家来往?” 高敏脸色一沉,怒声道:“我才不管,反正东西在你们府邸掉的,你们就得赔我。” “什么御赐之物我碰不得,等我嫁到宁王府要你们好看!” 王蓉愕然,看向姐姐,这个高敏是有多大的脸,竟然敢说这种话? 王蔷疑惑道:“宁王不是有妻子吗?” 高敏得意道:“那又如何,他是王爷,可以三妻四妾。我嫁过去是要做侧妃的。” 王蓉和王蔷嘴角抽搐,这不是她们大姐不要的亲事吗? 怎么在高敏嘴里,就成了高不可攀了? 王莹正色道:“高小姐,我不管你将来要嫁给谁,但请你适可而止。” “否则我只好去请徐夫人来管教你了。” 高敏得意道:“就她?现在还敢管教我?” 话音刚落,王家三姐们只见一道人影“咻”的出现,随即照着高敏的脸“”就是几个耳光。 打完以后,不忘对身边的嬷嬷道:“给我搜她的身。” 很快,那珠钗就被搜了出来。 徐夫人握住珠钗道:“你的珠钗丢了?那这是什么?” “你还要王家赔你珠钗是吧?” “好啊,那你现在要赔王家什么?” “说啊,哑巴了!” 高敏捂住肿胀的脸,一脸惊恐道:“你……你……打我……” 徐夫人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外一拽,怒声道:“我打你怎么了?像你这么的,我见一次打一次!” “走,跟我滚回家去。” “我要告诉你爹,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我要让他腆着老脸亲自来道歉。” 高敏受不住这粗暴的手段,当场就哭了了。 徐夫人却丝毫没有心软,依旧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就这样高调地把高敏给抓回去了。 目睹这一切的王家三姐妹呆愣在原地。 高敏看起来很惨,但她们一点都不同情她。 竟然把珠钗藏起来要赔偿,好不要脸。 不过徐夫人那麻利的搜身,看起来是早就了解高敏的为人了。要带这样的庶女出门赴宴,真是够丢人的。 王莹步伐往前,她对比了徐夫人前后的态度,缓缓说道:“徐夫人是故意的。” 王蓉惊呼道:“她借我们王家的手收拾庶女啊?” 王莹摇了摇头道:“以她的手段来说,没必要。” 王蔷疑惑道:“那她这是为什么?” 王莹目光陷入沉思,呢喃道:“从我们王家教训着犯错的庶女出去……再叫高大人来道歉?” “高大人是朝廷命官,绝对拉不下这个脸。” “是徐夫人,她还会回来的。” “她有事情求祖母。” “啊?”王蓉和王蔷更懵了。 这件事怎么又和求祖母扯上关系了? 王莹莞尔一笑,点了点她们两人的鼻尖道:“等着吧,教你们看一场高手的博弈。” 第695章 徐夫人一路把高敏揪回了高家,其态度之冷戾,丝毫没有顾及。 高敏被吓得不轻,印象中,这还是嫡母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于是她刚回来就直奔高策的书房,嘴里更是哭喊道:“爹,你救救我,母亲她要打死我!” 徐夫人跟在后面,手里还仅仅捏着那根珠钗,闻声将珠钗对着高敏狠狠砸了过去。 高敏下意识避开,那珠钗就砸在高策的额头,当场擦破了皮,还险些伤及眼睛。 高策气愤道:“你住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孩子都大了,这样动手成何体统?” 徐夫人等的就是高策呛声,闻言直接捋起袖子道:“你养的好女儿,今天在王家简直丢尽了我们高家的脸!” “今天你要是敢护着她,好啊,那我连你一起打!” 说着,捏起拳头就朝高策身上捶去。 几十年仇怨汇集到今天。 那是拳拳到肉,梆梆作响。 高策招架不住,一边闪躲,一边怒问高敏:“混账东西,你究竟做了什么?” 高敏见徐夫人敢对她爹动手,直接上前拽开徐夫人道:“你不许欺负我爹!” 徐夫人转头,直接赏高敏一拳道:“好啊,心疼你爹是吧?” “父女同心,想对付我?” “那要问问你爹,他敢不敢动我,真当我们徐家是吃素的?” 高敏咬着牙,恨恨地盯着徐夫人。 高策强忍着疼痛,走到她们中间隔开:“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我断案,不说经过我怎么知道对错?” 徐夫人收回手,冷哼道:“你这个蠢女儿,你拿根绳子让她上吊好了,根本就是扶不起的烂泥。” “我在太夫人面前为她说好话,她倒好,看上王莹的一根簪子。自作聪明说自己的珠钗丢了,要让王家赔,还指定要王莹头上戴着那根。” “你说她到底是哪里来的狗脸?竟然能说出这样无耻至极的话?” “亏她还是高尚书,内阁次辅的女儿?” “我呸!我路边随便带条狗都比她有礼貌。” 高策立即看向女儿:“你果真这样做了?” 高敏被打,觉得她的错已经抵消了。反而嫡母不依不饶,一直抓住她的错处不放,分明是不怀好意。 她当即委屈道:“本来都没有人发现的,是她,是母亲叫人搜我的身子,把珠钗找出来了。” “她帮着王家人,她分明是和王家一伙的。” 高策又看向徐夫人:“你叫人搜她的身?” 徐夫人冷笑道:“她自己做得不仔细,被王家的下人给看出来了,报到太夫人哪里去,我去搜算是给她面子了,难不成让王家的人来搜?” 高敏愤懑道:“你说谎,王家人根本没有看出来?” 徐夫人嗤道:“是吗?那就是我有火眼金睛,我知道珠钗就在你身上!” 高敏气急,怒吼道:“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帮着王家人,你就是看不起我爹,看不起我……” 徐夫人兴奋得直鼓掌:“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你变聪明了。” “你……”高敏抬手,想要去打徐夫人。 徐夫人眸色一寒,刚准备还击,高策就拦住女儿的手,将她推到一边去。 “够了!” “一根簪子而已,你马上就是要做宁王侧妃的人了,为什么眼皮子这么浅?” “王家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别说你珠钗没有掉,即便真的掉了,怎么能说出让人家赔偿的话?这是我教给你的规矩吗?” 高敏见父亲也不帮自己,痛哭流涕道:“为什么连你也要帮着她,她不安好心的,她就是要我丢人现眼,然后被退婚,嫁不出去!” 第696章 “她怕我当上宁王侧妃,以后身份尊贵会折辱她,她这是要毁了我!” 徐夫人讥诮道:“她是不是以为当了贵人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要真是这样的话,你还是别送她进宁王府了,我怕她会拖累整个高家。” “你闭嘴!”高敏嘶吼,面部逐渐狰狞。 高策听得刺耳,警告道:“你才要闭嘴,她是你母亲,不许放肆!” 高敏大喊道:“你醒醒吧,她连儿子都没有,怎么可能和你一条心!” 徐夫人面色骤冷,眼底的嘲弄堆叠成灾。 高策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狠狠地打了高敏一记耳光:“我叫你住嘴!” “犯错了不思悔过,反而歇斯底里顶撞父母,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闺阁女儿的模样?你简直就是个女疯子!” 骂完女儿,高策腆着脸对徐夫人道:“她眼皮子浅,又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脑筋转不过来也情有可原,你就别生她的气了。” 徐夫人道:“她没有说错,我在高家是没有儿子,所以你们高家是好是坏,我都懒得掺和了。” “王家那儿,你带她去赔礼道歉吧,太夫人可什么都知道。” “除非她进宁王府永远都只做一个出不了头的侍妾,否则要想出来应酬,别人只会退避三舍。” “我回房收拾行李了,你们父女慢慢合计吧。” 高策紧张地喊道:“你要干什么去?” 徐夫人讥诮道:“我是没有儿子,但我有女儿,我去投奔我女儿去。” “省得留下来,碍你们父女的眼。” 高策顿时头疼,连忙喊道:“你怎么还跟一个孩子置气呢?” “你别走啊,我不去王家,你带她去。” 高敏赌气道:“我才不去,谁爱去谁去!”都被打得这么惨了,她还去道歉,她面子往哪儿搁? 高策狠狠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说!” “你母亲对你不好,是缺衣少食了,还是成天让你立规矩?” “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高敏捂住脸颊,哭泣道:“可是她今天打我。” “呜呜呜呜……” “打得也太狠了,我恨她!” 高策蹙眉,想到女儿的所作所为,这样的性子即便受宠又能有多久呢? 好的话有孩子陪伴在身边。 不好的话……那就是失宠的命运。 “她打得好。” “只可惜……打得晚了点。” “她要是真心抚养你,让你学得像你大姐姐那样知书识礼,温婉大方,别说宁王侧妃,就是宁王正妃,你也当得。” “可惜……”可惜他这位夫人虽不争风吃醋,却也置之不理。 以至于他庶出的子女,没有一个成材的。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听母亲的……为了一个长子,伤透了她的心。 “你在这里好好反省,我去找你母亲求情,没有她为你出面,即便你当了宁王侧妃又如何,那些贵夫人可瞧不上你。” 高策说完,追着徐夫人离开了。 高敏气愤极了,她死死捏住手帕,眼神阴鸷道:“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爬得高高的,让你们都跪下来求我!” 徐夫人回房以后,立即吩咐心腹杨嬷嬷道:“把之前装箱的首饰,古董,字画……通通都抬出来,要快。” 杨嬷嬷道:“咱们今天就走吗?” 徐夫人眸色一变,笑了笑道:“你高看老爷了,我们今天走,根本带不走这么多东西。” “先抬出来。” 杨嬷嬷会意,很快带着小丫鬟去库房里搬东西。 高策赶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那箱子里装的宝贝,龙泉窑缠枝牡丹纹瓶、珐琅釉莲池纹梅瓶、白玉荷叶纹碗、金镶玉如意一对、青玉人物寿鹿山子…… 第697章 高策看得眼花缭乱,以为徐夫人真的要去济南了。 他连忙劝道:“她就是一个庶女,你不喜欢,嫁人以后不见就是了,何苦置气?” “这大正月的,你急匆匆去济南,让亲家怎么想?” “你别让女儿难做啊。” 徐夫人冷笑道:“我走慢点,三月再去济南总行了吧。” 高策继续劝道:“可你带这么多东西出门也不方便啊?” 徐夫人怒道:“我没有儿子,我的东西不带走,留着便宜你那些庶子女吗?” “而且还有一个那么蠢的,看着就来气!” 高策见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便握住她的手问道:“真的想走?” 徐夫人甩开他的手道:“你少试探我,不走等着侧妃娘娘传唤吗?” “我可不是搓扁捏圆的面团,凭她也想骑到我头上?” “做梦!” 高策道:“可你就这样走了,留下她遍地狼藉的名声,她就算能进宁王府也最多是个妾。” “提出带她去给太夫人请安的人是你,对吧?” “你不能不管。” 徐夫人心口刺痛,即便攒下的失望足够多,此时也感觉到凉薄。 她盯着高策,冷声道:“是我做主带她去请安的,是我叫她撒谎威逼嘉宁县主的?我亲自做主的事情还有很多,你要不要听?” “当年你调任徐州,仓库失火,是我填补进的粮食免你被责难。” “跟着你的长随,因调查案件被人打死了,你都不敢出面,是我去安抚他的家人的。” “还有你那嫁出去的二女儿,被婆家欺负到嫁妆挪空,也是我去替她做主的。” “怎么……那些事情你不嫌我自作主张?” “偏生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你来怪我?” “高策,老娘这些年的真心都喂狗了吧?” 高策看着咄咄逼人的徐夫人,不敢顶撞,又觉得颜面尽失。 妻子若是不贤,他早就休了。 可这些不都是她应该做的? 他当即妥协道:“好好好,不说了。” 可心下还是不甘,又道:“你想去济南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带敏敏去给太夫人认个错,把王家的芥蒂消了,宁王也不在意,那你就可以走了。” “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出城。” 徐夫人气愤道:“我用不着你送。虚情假意,自私自利,无所不用其极的狗男人。”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父女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梦转头空。” 高策蹙了蹙眉,奇怪道:“你今天的火气很大啊,你不是一个为了庶出子女会这样动怒的人?是不是在王家还受了什么委屈?” 徐夫人垂眸,眼底泪意涌现:“我说是,你就会带着高敏去道歉?” 高策更加肯定了,一定是太夫人说了贬低她的话,徐氏一向心高气傲,难免接受不了。 可这人生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 偶尔吃点亏,受点罪,那都是正常的事。 再说了,要是因为一点矛盾高家就不和王家走动了,那同僚们怎么看他,还以为他故意针对王茂呢? 皇上那儿也不好交代。 他连自己的女儿都舍得送去给宁王做妾,就是不想一直低王家一等。 总有一日,首辅之位他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高策拿出手绢递给徐夫人道:“行了,别伤心了。” “就去这一次,回来你就去济南散心。” “等你再回京城来的时候,敏敏差不多也该有身孕了,到时候太夫人也不好继续针对你。” 徐氏嗤笑,这就是她嫁的男人。 哪怕只有一次,他愿意为了她出头,或者有怜惜她的举动,她一定不会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第698章 她会倾尽全力,帮他谋划,让他坐上那人人称羡的位置。 只可惜,有些人生来不配。 徐夫人接过高策的手帕,擦掉她最后一次为这个男人流的眼泪,平静地道:“我也算对得住你了。” 往后,各自珍重吧。 高策看见徐夫人接过手帕,开心道:“那我现在去叫敏敏过来。” 徐夫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高策临走前,看了那些珍贵的器物,说道:“把这些都收回去吧。” 徐夫人没好气道:“道歉用嘴说就可以了吗?” 高策恍惚明白过来,看向徐夫人的眼里满是愉悦:“你早就想好了要替敏敏道歉,是我误会你了,你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徐夫人自嘲一笑,贤内助???不提前帮你把家产分了,我就不姓徐!!! 高策走了以后,高敏很快就被叫过来了。 徐夫人忙着整理器物,没空理她。 她把一些品相不太好的挑出来,准备抬出当。 剩下些好的,比如什么玉狮子、金算盘、首饰头面等等,都放在托盘里,托盘底下是红绸,越发衬得喜气洋洋的。 关键是,十几个托盘都摆满了。 高敏眼红了,连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徐夫人撇了她一眼,目的达成,她也懒得凶高敏了,而是懒懒道:“你不是说,我是王家人?” “你说对了,我就是想做王家人。” “这血脉至亲是做不成了,闺中密友我又不够资格,只能做一个会送礼,会讨好,求平安的老好人了。” 高敏震惊道:“送这么多,你疯了吧?” 徐夫人道:“我是疯了,你现在才知道?” 高敏道:“我要去告诉我爹。” 徐夫人道:“你去吧。” 高敏见她不为所动,便道:“你真的要送这些去王家?” 徐夫人点头。 高敏当即跪下道:“我愿意认错,我愿意去王家磕头,你把它们都给我吧。” “刚好,我还缺点嫁妆。” 徐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缺嫁妆找你爹啊,找我干什么?” 高敏皱着眉头道:“你是嫡母,按理说我出嫁要给我准备一份嫁妆的。” “我不要其他的,我就要这些。” “你给我了,以后我进宁王府会报答你的。” 徐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眸一转,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要是打着为高敏置办嫁妆当器物,高策不仅不会怀疑,还会很高兴才是。 于是她笑着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若回答得上,我就送你两箱嫁妆。” “才两箱啊?”这里可有十几个大箱子? 徐夫人冷笑道:“你不要就算了。” 高敏连忙道:“我要,你问吧。” 徐夫人道:“你嫁入宁王府后打算怎么和宁王妃相处?” 高敏奇怪道:“她是王妃,我敬着她就是了,还能怎么相处?” “我的依靠是我爹,只要我爹还当大官,她不敢把我怎么样。” 徐夫人骂道:“蠢货,她是不敢对你怎么样,留着你这条命就能勾住你爹为宁王府卖命。” “可她能让你……”徐夫人突然住了口。 她向高敏道:“你是个蠢的,兴许真的能得宠。” “杨嬷嬷,把那挑出来的给四小姐装一箱。” 杨嬷嬷应声动了起来,高敏愤懑道:“你刚刚说两箱的。” 徐夫人冷笑道:“你可以不要,我不强求。” 高敏愤然,但还是去监督杨嬷嬷装箱了。 徐夫人看她这眼皮子浅的样子,心想还好没有把真话说出来。不然以后这丫头嚷嚷到宁王妃的耳中,无形中还给她树敌了。 她没有打算永远都不回来,只是回来的那一天,要嘛是女婿高升,要嘛就是高策致仕……总之谁也别想阻挡她当富贵老夫人,体体面面地过完这一生。 第699章 “除了托盘里的,其他的都装箱。 “杨嬷嬷,出门的时候别忘记告诉门房,四小姐的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 徐夫人给杨嬷嬷暗示着,准备先带着高敏去坐轿子。 杨嬷嬷会意,轻快地回道:“夫人放心,少不下四小姐一件东西。” 徐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高敏道:“你跟我走,我再教你一遍规矩。” 高敏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她捂住脸颊道:“我这脸还是肿的呢。” 徐夫人从手腕上退下玉石手串递给高敏,说道:“压箱底。” 高敏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这手串颗颗圆润饱满,而且都是最上好和田碧玉。她上一次见这么好的首饰,还是大姐姐出嫁时,嫡母准备一套绿翡翠首饰,当时也是压箱底的。 她连忙伸手接过,高兴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只是那手串有些大了,但她丝毫不在意,反而晃动着手腕,满意地看着。 徐夫人道:“走吧。” 高敏就乖乖地跟着她走了,徐夫人便叮嘱道:“去了闭上你的嘴,我叫你喊人你就喊人,我叫你行礼你就行礼,不服憋着。” “要是再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赔的可就是整个高家了。” 高敏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小声地问道:“真有这么严重?我瞧着那太夫人也没有三头六臂嘛。” “而且王氏三姐妹软得像包子一样,很好拿捏。” 徐夫人笑了,并道:“是的呢,宁王妃比她们更像包子,你以后尽管拿捏。” 高敏开心道:“真的啊!” 徐夫人:“……”真,不用鉴定了。 “人教人,永远教不会。” “事教人,但愿你一学就会。” “否则真应了你爹的心声……” 高敏问道:“我爹的心声是什么?” 徐夫人望着她,花骨朵一般的年纪,连自己被父亲舍弃了也不知道。 满心满眼还想维护那个,将她送去做妾的父亲…… 呵呵,高家人啊……你说她自私自利,她好歹还有一丝人性。 可惜,即将被磨灭了。 徐夫人道:“真正好的婚姻,是门当户对,是体贴敬重,是共同谋利。” “如果是索取、讨好、利益捆绑……那么下场极有可能是被夫家抛弃,婆家舍弃,子女嫌弃。” 高敏信誓旦旦道:“那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爹才舍不得我吃苦。” “如果宁王将来败了,我爹也不会不管我的。” 徐夫人点头道:“对。”你就做梦吧。 高敏道:“你放心吧,看在这串珠子的份上,我也会好好表现的。” “不就是虚与委蛇吗,我假装跟她们情同姐妹还不行吗?” 至于太夫人:“我多嗑几个头也是可以的。” “反正我是小辈,又不是她亲孙女,她也不好为难我。” 徐夫人讥笑道:“你到是看的清楚,那还没事找事?” 高敏不屑道:“我出身不差,凭什么要矮她们一头,她们之前还被流放过呢?” “反正我只是表面配合,你别想我会和她们深交。” 徐夫人道:“放心吧,她们不会。”和你这个玩。 …… 很快,徐夫人带着高敏再次来到王家。 她进门的时候,后面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足足五辆马车,前面押着车的正是她的心腹杨嬷嬷。 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徐夫人抬脚,踏入王家,并对门房道:“后面那些礼物都是我送给太夫人的,麻烦帮忙抬进来。” 门房连忙点头,招呼小厮出去帮忙。 徐夫人带着高敏往里走,高敏奇怪道:“咱们不等等吗?” 徐夫人道:“先带你去磕头,万一太夫人不收,脸岂不是丢大了。” 第700章 高敏轻哼道:“那么多值钱的,她怎么可能不收?” 徐夫人呵斥道:“注意你的态度,你当人人都像你这般,眼皮子浅吗?” “走快点,别逼我踹你。” 高敏:“……” 换之前她还可能闹别扭,现在不敢了,脸还疼着呢。 很快,两人再次来到宁远堂。 高敏一抬眸,彻底傻眼了。 王氏三姐妹都在。 呵,都来看她笑话呢? 她不动了,徐夫人没客气,从后面踹她一脚。 高敏身形踉跄,险些一头栽倒。 她脸色瞬间涨红,嫡母是真踹啊。于是她连忙低着头,躬着背进了宴息室。 “徐夫人好。”王氏三姐妹行礼。 徐夫人高兴道:“好,都好。” “我带敏敏回来赔罪了,她已经知道错了。” “你们也进来吧,我让她亲自给你们道歉。” 王蔷刚想说不用了吧,大姐王莹就拉住了她的手,淡然道:“好的。” 随即三姐们跟随徐夫人进了宴息室。 秦韵还在她临窗的罗汉床上依着看书,看见徐夫人去而复返,她一点也不意外,缓缓放下书,笑吟吟地道:“都讲好了?” 徐夫人赧然,连忙道:“讲好了,就是敏敏不对。” “您老坐着,我让她给您磕头赔罪。” “敏敏!”徐夫人甩了她一记刀眼。 高敏屈膝,马上跪下道:“敏敏知道错了,不该戏弄嘉宁县主和两位妹妹,更不该惹太夫人生气。” “求太夫人原谅敏敏吧,敏敏再也不敢了。” 高敏说着,手腕上的碧玉手串滑落,她连忙又捡回去戴着。 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王氏三姐妹看得眼眸一眯,这个高敏是真的贪财啊。 秦韵仿佛没看见,乐呵呵地笑着道:“小孩子嘛,哪有不犯错的,改了就好。” “快起来吧。” 徐夫人道:“还不能让她起来,她无端挑起是非,还没有向三位小姐道歉呢。” “嘉宁县主,两位王小姐,请坐吧。” “我让敏敏给你们磕头。” 王莹道:“头就不磕了,高小姐日后是要做宁王侧妃的贵人,不可折辱了她。” “高小姐,请起吧。” “日后姐妹间的玩笑,适可而止便好。” 王莹主动上前,搀扶起了高敏。 高敏不安,心虚地红了脸,连忙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道:“这怎么使得呢?是她无礼在先。” “敏敏!” 高敏“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都是我的错,请嘉宁县主原谅。” 秦韵道:“扶起来吧,小孩子家家的,不必较真。” 王莹再次搀扶,这一次,高敏依旧小心翼翼地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还是沉着脸,见王莹也为难,便松口道:“那先起来吧。” “不过还是要赔礼的。”只是不用磕头了。 高敏连忙道:“好的,我知道了。” 高敏起身,后退一步,挨着给王莹、王蓉、王墙行了礼,并致歉。 秦韵道:“看出来的确是悔过了,莹丫头,你带高小姐去你们院子里玩吧,我和徐夫人说说话。” 王莹颔首,带着高敏出去了。 外面,李嬷嬷有些慌张地进来,看见高敏时,目光明显闪过一丝疑惑。 王莹目光微微一变,转头对王蓉和王蔷道:“我带高小姐去就可以了,你们在门外候着,别让祖母受累了。” 王蓉和王蔷瞬间明白过来,大姐姐是让她们留下来,仔细琢磨徐夫人回来的深意。 两人顿时相视一笑,连忙开心地点头。 高敏走出去没几步,有些狐疑地道:“只我们两个去,玩什么?” 王莹似笑非笑道:“高小姐来来回回两次,还没有玩够吗?” “歇一会不行?” 王莹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继续道:“也该消一消肿了。” 第701章 高敏:“……”这绵里藏针的话,王莹说的? 怎么突然就变了? 还是一副不好拿捏的样子。 好郁闷!!害得她想说留下都不敢了。 宴息室内。 李嬷嬷刚进来道:“太夫人,徐夫人她……” 话还没有说完,徐夫人“扑通”一声,跪在了秦韵的面前。 “太夫人,您先听我说。” “我知道我现在的做法有点强人所难,而且还很无耻,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所嫁非人,又没有儿子养老送终,唯一的依靠只有女儿和一堆细软。” “但这些都需要高策平安无事,倘若他妄图皇权,那是绝对不得善终的。” “所以我备了些薄礼,只求太夫人在高家倾覆之时,救我一命。” “就当是行一善可好?” 徐夫人说完,眼眶已经红了,她一开始还担心自己哭不出来,可一想到这些年为了高家呕心沥血,到头来还要想办法在高家之外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悲剧是极具讽刺的,更显得她是活该。 秦韵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同意,而是望着哭泣的徐夫人道:“你为何断定高策不得善终?” “据我观察,他不是冒进的人,绝不会像徐宁一样,走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徐夫人自嘲地笑了笑,抬起红红的眼睛道:“因为我太了解他了。” “太夫人有所不知,高策此人虽不贪功冒进,但他有一个最大的缺点,胆小。” “一件事情他可以做,费尽心思筹谋,可结果一旦不如意,他马上就会想找人替他背锅。” “别的事情可以,但他铁心要站到宁王的阵营。宁王看似两袖清风,温润如玉,实则步步小心,机关算尽。”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允许高策临阵脱逃?” “他拉也要拉高策下水,甚至于让高策替他挡枪。” “高策在徐宁的手里能逃脱,那是徐宁靠的从来就不是他,而是前太子和田家。但宁王不一样,宁王在朝中的官员,地位最高的莫过于高策。” “不将这颗棋子利用殆尽,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秦韵眼里流露出欣赏,并笑着道:“你很聪明,观察仔细,晓悉人性。” “高策若认真待你,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可惜,他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自以为是。他骨子里就看不起女人,又怎么会觉得你是块美玉?” “只是我若跟你说,今日我收了这些礼,来日便会有人弹劾我,你当如何?” 徐夫人惊愕道:“啊?” 她随即脑子一转,便想到了这种可能,顿时羞愧道:“对不起。” “我以为您如今的身份,他们不敢放肆。” “更何况我是以致歉的借口送来的……” 秦韵笑着扶起她,问道:“你可是看见了樊夫人的举动?” 徐夫人一下子红透了脸,喏喏道:“对不起了,我一会就带回去。” “我没有想到那么多,我以为是一条良策呢。” 秦韵继续道:“樊夫人送来的,是给方氏和孩子的,不是给我的。” “即便是给我的,那也是因为我光明正大庇护了方氏。” “至于你嘛……明面上肯定不行。” 徐夫人苦笑道:“太夫人恕罪,是我眼拙了。我这就去给您选几样富贵的,剩下的我都带回去。” 秦韵握住她的手道:“别急。我再问你,你是否真的愿意花钱买平安?” 徐夫人重重点头:“愿意。” 秦韵继续问道:“好,那你又是否真的信任我?” 徐夫人眼中再次燃起希望,连忙点头道:“当然相信。” 秦韵莞尔:“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你对我坚信不疑?” 徐夫人再次跪下道:“我们大魏的帝王是一位明君,他能这般厚待您,那必然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多是您老的品行深深打动了他。” “还有徐宁,我早就知道这个人了,我比高策更了解他,我知道他表面仁义,实则贪污受贿,圈地赚钱,拉帮结派。”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官僚中的败类,朝廷的蛀虫。” “可您并没有仗着皇上对您的信任就大肆抨击他,而是一步步揭露他真实的面露,让整个朝堂的人都憎恶他,联起手来将他推入地狱。此举不仅杜绝了后世为他翻案的可能,更是让天下都知道皇上惩治奸臣的决心。” “说句良心话,有您坐镇京城,那些个魑魅魍魉走夜路都要小心着点,就怕一个不注意就露了形,被斩杀殆尽。” 秦韵起身,再次扶起她道:“既然你这般信任我,那就带我去看看你送来的好东西。” “兴许我瞧得上眼,就帮你这个忙了。” 徐夫人大喜,太夫人松口就意味着她答应了。 这也太好了吧, 内心被暖流冲击着,徐夫人的眼泪再次落下,她哽咽着道:“那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秦韵调侃道:“会有处置徐宁麻烦?” “经手万千珠宝,挥于江山点翠。” “我布陷于今朝,看来日谁摔得粉碎。” 徐夫人愕然,眼泪还在眼眶里转悠,落不下来,含不回去。 只是思绪转了几转,方想出一点头尾,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 太夫人这是准备……用这些珠宝套贼? 那谁是贼? 别是高策那个死? 徐夫人无奈苦笑,事到如今,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突然对秦韵佩服到五体投地。 短短一瞬间,她竟然已经想好了应对办法,不仅帮了她的忙,还能反将一军。 高,实在是高啊。 门外,王蓉和王蔷听得差不多了,可两人都是似懂非懂的。 徐夫人的目的她们是听出来了,可祖母的做法……她们不是很明白啊。 听说祖母要带徐夫人出来了,她们连忙匆匆离开,准备找大姐姐去问个清楚? 祖母说的话,也只有大姐姐能领会了。 第702章 “玉衔荷鳜鱼、镂雕玉梳篦、金钳镯、金镶宝珠项链、和田墨玉双雄、翡翠福寿摆件……” 秦韵在徐夫人的搀扶下,一一看了过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李嬷嬷跟在后面,汗都下来了,连忙道:“还不止呢。” 话音刚落,下人又搬进来十几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古董字画、花瓶摆件、以及金器琉璃器等等。 秦韵点了点头道:“我看过了,送去三太太那里,请她制了单子,一并核算清楚再送来。” “送账单就行,其余的东西,放到问鼎阁寄售。” “等等。”徐夫人上前。 从摆盘里取了珊瑚玛瑙佛珠,两柄金掐丝嵌红宝石福禄寿纹如意,以及一套蓝宝石头面,恭敬地走到秦韵的面前跪下道:“求太夫人收下,否则臣妇无颜得太夫人垂怜。” 秦韵从中取了珊瑚玛瑙佛珠,挽在手上道:“好了,就当我菩萨心肠,其余的放回去吧。” “你也知道,我不缺这些个玩意。” 徐夫人赧然地红了脸,把托盘放回去了。 王家的下人鱼贯而入,将东西送到了三房,交给江梦云核算。 一同来的,还有李嬷嬷。 “三太太,太夫人让你制账单核算清楚,一会送账单到宁远堂去。” “这些可都是高尚书的夫人送来的……太夫人还说了,核算清楚就送到问鼎阁寄卖。” 江梦云道:“我知道了,嬷嬷回去吧,我一会就来。” 李嬷嬷点了点头,临走前又不放心,问道:“要不要派人先跟三老爷说一下,免得他被吓到了。” 江梦云笑着道:“你家三老爷如今胆子可大着呢,吓不着。” “嬷嬷也放心吧,太夫人心里有数。” 李嬷嬷闻言,点了点头。她没有什么见识,比不得韩嬷嬷能干。 她就是担心太夫人说的,会有人弹劾。 王家已经遭过一次难了……以后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 秦韵带着徐夫人再次回到宁远堂里,不一会江梦云就将制好的账单给送来了。 “娘,徐夫人,我都已经制好账单了。” “一式两份,一共合计总价值十二万五千两,留有两千两浮动,最终价值应该会在十二万三千两到十二万七千两之间。” “您们二位看若是没有什么异议的话,就签字吧。” 徐夫人惊讶道:“没有这么多吧,我估算过,最多也就值十万两。” 江梦云解释道:“就算是旧物,放在问鼎阁出售,多少都要赚一些的。” 徐夫人连忙道:“那赚的不能要,就写十万两好了。” 秦韵已经拿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道:“你也签吧,别让小辈们难做。” “我说了要帮你的忙,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要承我这份情,光是手串也抵不了,不如老实些,等将来有机会再还我。” 徐夫人苦笑道:“我哪能帮您老的忙哦。” “活菩萨,我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跪下。 江梦云连忙搀扶道:“先签吧,下人们可都还等着搬东西呢。” 徐夫人这才签了字,摁上了手印。 秦韵对江梦云道:“再辛苦些,写两份代为捐赠朝廷的文书拿来。” 江梦云从袖口掏出,从容道:“儿媳也已经备好了。” 秦韵满意道:“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徐夫人震惊道:“三太太都不曾露面,怎么就……”知道得这么清楚? 竟像是太夫人提前说过一样。 江梦云莞尔道:“我娘心怀四海,若真的收下,那必定是做好了要捐给朝廷的打算。” 徐夫人夸赞道:“太夫人真有福气,您这三儿媳妇不一般啊。” 第703章 秦韵道:“皇上看着都点头的人,你说呢?” 徐夫人道:“可惜我没有儿子,是享受不到这种乐趣了。” “但愿我外孙将来也给我娶一房好孙媳。” 秦韵道:“你好好活着,自然会看见的。” 徐夫人重重点头,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要好好活着吗? 等字据都签好以后,秦韵对徐夫人道:“你回去准备吧,高敏我帮你看一晚。” “对外也有个说法,高策那儿你也能交代。” 徐夫人当即跪下,诚心地给秦韵磕了个头,说道:“太夫人,三生有幸能与您结交,只求您多保重,咱们来日再会。” 秦韵扶她起来道:“来日再会。” 徐夫人挥泪告别,临行前说道:“那些东西都是我自愿赠予太夫人的,来日若卖不出去,不必挂怀,扔了便是。” “谁若敢多嘴说什么,我爬也要爬回京城来。” 秦韵道:“卖不出去?天下的穷人听见了,个个都要来打你。” 徐夫人破涕为笑:“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太夫人,咱们来往通信,日久不断。” “我会给您寄济南特产的。” 秦韵笑着道:“好,我也给寄京城特产。” 徐夫人莞尔,这次是真的告别了,身影渐行渐远。 …… 徐夫人回到高家,高策听说高敏没回来,他当即赶来见徐夫人。 “敏敏呢?” 徐夫人道:“太夫人很高兴,留她住下了。” 高策闻言,喜不自胜:“太夫人都认可的,那品行自然没有问题了。” “多谢,你辛苦了。” 徐夫人轻嗤:“你别高兴得太早,太夫人再看中她,也不能帮她在宁王府站稳脚跟,到底还要看她的本事。” 高策道:“放心吧,我会叮嘱宁王的。” “看在我的面子上,宁王不会薄待她。” 徐夫人点头:“也是。”宁王看得起你才怪? 多半等着你去替他背锅呢。 “我听说你还让杨嬷嬷拿了许多东西出去当?” “你不是不支持这门婚事吗?” 高策说着,奇怪地看着徐夫人,似乎在考量她真正的目的。 徐夫人平淡道:“她嫁去宁王府我是不好看的,但万一她生下子嗣呢?” “咱们的女儿刚生下孩子,还是个小子,以后肯定跟他爹一样入仕为官。” “若是他有一个表弟或者表妹是皇族血脉,那谁敢小看他?” 高策捋着胡须笑道:“哈哈,你总算是想通了。” “的确,我高策的外孙怎么可能是平庸之人。” “你放心吧,等敏敏成功在宁王府站稳脚跟,并生下孩子,我就把她记在你的名下,跟咱们的女儿做嫡亲姐妹。” 徐夫人笑着点头,垂眸时眼底掠过一道寒光。 高敏想做她的女儿,下辈子吧。 她可不想膈应自己。 …… 宁王府。 彭桓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宁王。 “起先是高敏小姐在王家闹了不愉快,被徐夫人带回府去教训了。” “然后徐夫人备了厚礼又带高敏小姐回王家赔礼道歉,太夫人很满意,就留高敏小姐在王家住下了。” “这会徐夫人已经单独回府了。” 宁王抓住其中的重点,问道:“送礼?什么礼?” 能让太夫人转脸和颜悦色,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彭桓道:“具体的不太清楚,但首饰、古董、字画,肯定都有。” “探子说,光是马车都有好几辆。” “王家下人帮着搬了好一会才全都搬进去。” “少说也有十几件贵重物。” 宁王思索片刻,对彭桓道:“明天你去徐家打探一下,看具体都送了哪些东西过去?” “如果都是贵重的……”宁王的眸子一暗,紧接着道:“记下来。” 彭桓连忙点头道:“属下知道了,明天一定去打探清楚。” 第704章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早,高策前脚去上朝,后脚徐夫人就收拾细软,坐上马车出京了。 不仅带走了自己所有的私房,更是从高家账面上支走了五千两银票。 等高策下朝回来,见徐氏不在房里。 且平时富丽堂皇的正房,此时一片萧条,博古架上空荡荡的。 他心生不好的念头,连忙问道:“夫人呢?是不是去接四小姐了?” 管家回道:“夫人走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但现在还没有回来。” 高策着急道:“快派人去王家请夫人回来。” 管家急忙吩咐下人去办。 与此同时,高策往里走,寻常贵重的摆台、落地屏风、墙上挂着的玉石插屏、古玩字画……通通都没有了。 他心下一惊,连忙道:“快开库房的门看看。” 管家道:“那只有夫人有钥匙。” 高策急声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砸开!” 管家看情况不对,也不敢耽搁,当即就带着人砸了锁。 可进去一看,天塌了。 里面竟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老爷……”管家喉咙一哽,都快哭了。 高策更惨,脸上惨白一片,惊声道:“完了完了,她来真的了。” “她携款跑了。”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 管家这是吞咽着口水,没敢说,夫人还从账面上支走了五千两银票。 高策无力地坐在库房里,过了一会,高敏急匆匆地跑来道:“爹,怎么了?” “母亲她离家出走了?” 高策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惨笑:“昨天她还说典当东西给你置办嫁妆呢?” “抬了那么多箱东西出去,给你留了没有?” 高敏面色骤变道:“我只有一箱啊,难不成她骗我了?” 管家颤抖道:“杨嬷嬷昨天说有一箱最次的,当不了什么钱,丢在门房了。” “会不会是……”四小姐的嫁妆? 高敏惨叫一声,立即冲去门房查看。 高策闻声也跟了过去。 结果父女俩看着门房里留下那一箱破铜烂铁,瞬间都心梗了。 “这是她给你留的……”嫁妆? 高敏露顿时一崩溃道:“呜呜呜呜呜,她骗我,这些根本就不值钱。” 高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管家连忙搀扶着,问道:“老爷,要派人去追吗?” 高敏道:“追,马上派人去追,她一定跑不远。” 高策摆了摆手道:“追到又如何,她是诰命夫人,带走的也是她的嫁妆……” “到时候反而连累我的官声。” 高敏不忿,怒声道:“到底是钱重要还是爹的官声重要?” 高策道:“你懂什么,当然是官声更重要。” 管家再也憋不住了,小声地道:“老爷,夫人她临走时,还在账面上支走了五千两银票,说是……说是去给四小姐办嫁妆。” “啊!!!”高策惊呼,这会天真的塌了。 高家的产业总共才有两万两左右,一万两是房产,五千两是田庄,还有五千两是日常的嚼用和人情往来啊。 这一下……他拿什么支撑偌大的府邸? 岂不是要卖宅院,卖地? 高策只觉得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管家连忙搀扶着,高声喊道:“快请大夫,快请!” 彭桓来打探消息,刚进门就看见这一出,连忙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听见外人的声音,高策强忍着悲痛醒来,戚戚然道:“没有什么?” “彭长史怎么过来了?” “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彭桓看了一眼气愤的高敏,不知道这父女俩都经历了什么? 一个看起来快要气死了。 一个看起来快要恸哭流涕了。 他嘴角微抽,说道:“王爷听说四小姐得了太夫人青睐,还在王家留宿了一晚,十分开心。” 第705章 “所以特意差属下前来问问,昨日徐夫人送了什么礼物给太夫人,能让太夫人这么高兴?” “王爷知道了,日后给王家备礼的时候,也好有个参照。” 高策瞬间清醒过来,妻子昨天给太夫人送礼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忘记了。 他立即看向女儿,问道:“你跟着去的,你看见你母亲送了什么?” 高敏心虚道:“我只是在府里看见,十几个托盘都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珠宝古玩,可贵重了。” “但那时,母亲还没有送过去。” 高策恨铁不成钢道:“那在王家呢,你没有看见?” 高敏摇头:“我当时被支走了。” 高策骂道:“蠢货!” 彭桓道:“四小姐不知道不要紧,当时有跟去的下人吧,差他们前来问问。” 高策眼眸一亮,连忙看向管家。 管家苦笑道:“夫人把她的心腹都带走了,剩下昨天搬运的小厮,虽然有十几箱东西,但杨嬷嬷说是拿去当的。” “而且夫人那时已经坐轿子走了。” “所以奴才没有看见,是夫人带走了那些东西。” 高策愤然道:“肯定都带去王家了。” “她这是求太夫人保她呢。” “夫妻一场,几十年了她都不信任我,简直过分!” “管家,立即带人去追夫人,她去济南,应该会住驿站。” 管家立即去叫人。 彭桓看傻了眼,问道:“徐夫人出京了,什么时候?” 高敏口无遮拦道:“她岂止是出京了,她还携款私逃,把我们高家都搬空了!” 高策呵斥道:“闭嘴,她是你母亲,不许胡说!” 高敏怒道:“难道不是吗?爹为什么要维护她,她分明是把钱财都搬去王家了,让王家帮她保管!” “她没有儿子,就是担心爹会挪用她的钱,她也太自私了!” “爹说她是我母亲,可我看她根本没有把我当女儿,我连王家小姐都不如呢!” 高策脸色阴沉,目光十分可怖。 彭桓见状,目光转了转,随即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高大人,您要不去见见王爷,请王爷帮忙出出主意?” “据我所知,徐夫人的确是搬了不少东西去王家。” 高策攥紧拳头,内心被一阵阵凉水泼过,十分复杂。 妻子是在求自保!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去找王家。 而且还拿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过去。 她可以走,但东西要留下来。 否则日后他需要钱,向谁伸手? 几十年的夫妻情意,既然她做得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走。” 高策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彭桓见状,连忙跟上。 不过临走前,他叮嘱道:“四小姐,您如今是王爷未婚妻,可千万不要去王家闹事。” “若丢了名声,连累王爷,恐对你们的婚事不利。” 高敏愤愤不平道:“我知道了。我就算去闹,王家也不会给我的!” “我就说,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留我住一晚。” “原来是为了掩护徐氏逃跑。” “王家也太过分了!!!” 高敏说着,气愤地跺脚。等将来她当了贵妃,一定不会放过王家的! …… 宁王府。 宁王听完事情始末,突然从椅子上起身。 他惊喜道:“你的意思是,你夫人为了自保离京,竟然送给了太夫人许多好处,其中就有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等等?” 高策点头道:“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而且也有人看见,昨天与她同去的几辆马车都装满了,也搬进了王家。” 宁王拍掌,眼眸异常明亮道:“太好了。” 高策不明,问道:“王爷在高兴什么?那些东西可拿不回来了。” “我敢断言,她送的都是她的嫁妆,她有权自己处置。” “我们高家,成不了苦主。” 宁王道:“成不了苦主,但可以拿住王家的把柄。” “你既然说那是你夫人的嫁妆,自然是有嫁妆单子对照的,而且王家既然收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只要我们掌握证据,参太夫人一个受贿罪,你觉得如何?” “而且东西是抬进王家的,未必就是给太夫人的,万一是给王茂的呢?”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谁说得清楚?更何况那群御史最喜欢捕风捉影。” 高策内心一震,也有些激动地握住椅子的扶手。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万一王家不承认呢?” “而且我夫人已经出京了。” “王家有一个问鼎阁,专门帮人寄卖古董玩物,万一他们家说是我夫人寄卖的?这可如何是好?” 宁王道:“这个好办。” “你只要拿到你夫人的手写文书,证明她的嫁妆没有在寄卖,剩下的事情就容易了。” 高策道:“她投奔王家,一定不会写这样文书的。” 宁王不悦道:“她不写,你不会仿造吗?” “以你的丹青之术,会模仿不了她的笔记?” “更何况她去了济南,王家一时无法求证,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这是让他造假?高策内心一震,犹豫道:“会不会太冒险了,这意味着,要和王家撕破脸。” 宁王目光一眯,冷冷道:“自然不是现在去做。” “咱们先暗中收集证据,能拉拢最好,拉拢不了再说。” “总之东西在王家,你还怕查抄不出来吗?” 高策听后,当即表态道:“只要不是马上去做,我倒愿意一试。”且等他找到徐氏,问清楚前因后果,那才更有把握。 宁王却已经胜券在握,高兴地对高策道:“等王妃生下世子,我便立即上门迎娶敏敏。” “到时候还请岳父……莫要反悔。” 高策松了口气,连忙道:“哪里,以后小女还需要王家多加照顾。” 确定上了宁王的船,就算着火也不能跳了。 只是为何……他的内心惴惴不安。 就好似……离开的徐氏像一个征兆……一个高家即将溃败的征兆…… 不,不会的。 高策自我安慰着,身体却在微微发颤。 第706章 秦韵收了徐夫人厚礼的事,多少还是传出了风声。 欣宜公主得知后,忍不住跟燕驸马道:“太夫人已经年迈,且为人宽厚仁慈,收点礼怎么了?” “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收礼,他们到有脸说。” 燕驸马连忙劝道:“可不兴胡说,官员们没人议论这件事。” 欣宜公主冷哼道:“他们不是没有议论,只是议论给了后宅女眷们听,否则风声怎么传出来的?” “真是一群眼皮子浅的,太夫人还捐了两百万两给边关将士们买粮呢,她会是收受贿赂的人吗?” “即便是收,那肯定是有缘由的。徐夫人出京了,高策派人去追都没有追到,你说这是不是缘由?” “别是两口子吵架,徐夫人不放心自己的嫁妆被高策挥霍了,所以才请太夫人代为保管?” “偏生这些嚼舌根的,胡说八道。” 燕驸马眼眸一亮道:“这是极有可能的。” 欣宜公主高兴道:“我就是说嘛,太夫人可不是他们议论那样。” 燕驸马闻言,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道:“知道了,你最敬重太夫人。” 欣宜公主笑着道:“他们以为议论这件事就会让父皇对太夫人生疑心,他们做梦。” “父皇只会赏赐更多,更好的东西给太夫人。” “他会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众人,太夫人才不喜欢她们说的那些厚礼,太夫人有最好的。” 燕驸马当即道:“那你带着恒哥儿去给父皇请安,顺便看看父皇是不是在私库里挑选宝贝呢?” “去就去,我还要帮着挑好的呢。”欣宜公主说着,抱起了已经半岁大的儿子,温柔地碰了碰他的小脸,目光里满是宠溺。 …… 皇宫里。 皇上确实在私库里蹲着,寻思着挑点什么好,然后以什么理由送去? 就在这时,时全进来回禀道:“皇上,欣宜公主带着小公子来了。” 皇上的目光和煦地闪了一下,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然而欣宜公主已经进来了,并道:“我一猜就在这里。” 她把燕恒递给时全,时全好久没有抱过孩子了,手忙脚乱的,急得额头冒汗。 “殿……殿下……” 欣宜公主道:“你喊什么?抱个孩子都不会?” “我儿可乖了,不会尿你一身的。” 时全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不是怕被尿,他是……他是老胳膊老腿了,不太稳健。 皇上看他窘迫的样子道:“给朕抱过来。” 时全连忙移动到皇上的身边,皇上接过去,很自然地抱着,还逗弄着小家伙。 小家伙白白净净的,眼睛特别有神,正盯着他看,似乎在认是不是自己熟悉的? 皇上笑着问道:“会认人了吗?” 欣宜公主道:“会,不过他看见不认识的,也不会哭。最多就是看一会你的脸,然后就不看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燕恒移开了目光,像是被仓库里的宝贝吸引过去。 皇上带着他走动,问道:“你觉得这个翡翠山子怎么样?将来留给你娶媳妇好不好?” 燕恒露出了一抹笑,皇上高兴道:“他竟然听懂了。” 欣宜公主拆穿道:“怎么可能,是翡翠的颜色吸引了他。” 皇上:“……” “还没有选好给秦祖母的礼物吗?”欣宜公主问。 她瞧着那珊瑚玉石组合的盆景就很不错嘛,又值钱,又富贵的,摆出来又有面子。 皇上道:“选东西到不难,就是以什么理由送去呢?” 欣宜公主道:“秦祖母不是才收留了方氏和她的孩子,仁爱慈心,柔情仗义,还需要什么理由?” 皇上笑着道:“也是,那你看着挑吧。” 第707章 欣宜公主道:“翡翠山子,高雅清丽。珊瑚玉石盆景,大气美观。双飞金雁,富贵明艳。木雕八仙过海,清幽怡人。再添一对粉彩镂空转心瓶,多彩华丽。” “如此,价值连城的,稀世罕见的,金贵不凡的,都有了。” “外面的人再如何评说,总不能大过父皇赏赐的了吧?” 皇上有些意外,怔怔地看着女儿道:“你变了好些。” 欣宜公主道:“那还得多谢秦祖母悉心教化,没有放弃女儿。” “否则今时今日,我可能还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呢。” “但出来了,回头去看,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可笑。” 欣宜公主说着,缓缓走到皇上的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道:“父皇,女儿不孝,到如今才慢慢体会到您的辛苦。” 皇上却轻叹道:“当你懂得父母的不易,意味着你也要辛苦了。” “有时候真希望你们永远也不要长大。但未来的路,是要你们自己去闯的。” “走吧,我们出去喝茶。” 欣宜公主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泪光。真正走近父皇,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难? 父皇从来都是,心疼他们的。只是他是帝王,需要考量的事情太多了,繁复到呕心沥血。 其实,换他们来心疼父皇未尝不可。 欣宜公主的目光忽闪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轻快的笑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夫人仁爱慈心,柔情仗义,救助儒学之家,方欣母女,庇护于羽翼之下,朕欣甚慰,特赐翡翠山子一座,珊瑚玉石盆景两件,双飞金雁一对,木雕八仙过海一座,粉彩镂空转心瓶一对,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儿媳妇刘氏代替婆婆接旨,连忙上前。 欣宜公主抱着孩子率先走向秦韵道:“秦祖母,这些个礼物您可还喜欢?都是我陪着父皇亲自挑选的。” 秦韵叹气:“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是她老人家想退休的愿望,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欣宜公主笑着道:“您喜欢就好,现在我看还有谁敢乱嚼舌根?” 几个儿媳一起,招呼着下人小心翼翼地把礼物送到宁远堂去。 欣宜公主陪着秦韵也在慢慢往回走。 秦韵问道:“驸马可还好?” 欣宜公主道:“他呀,好得很。我让他去了户部……那里管着钱,他不贪污,别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秦韵道:“总算是支棱起来了。” “你公婆可还好?” 欣宜公主道:“都好,在给我小姑子议亲呢。” “不过没有挑到合适的。” “依我看,王家的子弟就很不错。” 秦韵摇头道:“还没有功名呢,二月份才下场。” 欣宜公主道:“那不妨事,我让我公婆等一等。” 秦韵道:“有你这句话,他们若是考不上,可就丢人了。” 欣宜公主道:“若是考不上,也无妨,可以见一面,万一他们互相喜欢呢?” 秦韵道:“若真能如此,那是我们王家的福气。” 欣宜公主道:“我平生最讨厌做媒,万一将来他们过不好了,来赖我就完了。不过事关我小姑子的终生幸福,我一定亲自把关。” “别的不说,有您照看的子孙,哪有不成器的呢?” “就说我吧,不也是您出来的?” “往后您可别撒手不管,不然我是会哭的。” 秦韵笑着道:“你如今到学会贫嘴了,看来心胸宽了,气度也不一样了。” 欣宜公主得意道:“连我父皇都说我变了呢,不过是变好了。” “您呀,就安安心心地坐着,等着我们这些当晚辈的孝顺吧。” “谁敢惹您生气,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第708章 秦韵道:“惹我生气到不会,不是我心胸宽广,而是他们没本事。” 只不过……距离大魏真正的危机,也快来了吧? 【系统,剌惕部的扎那是不是已经屯兵到了曲先?】 系统【是的,驻守在曲先的吴绍根本不敢开战,也不敢上报,怕朝廷要求他去迎战】 【他的部下的十万兵力有一半是假人,为了吃空额才谎报的,实际兵力才有五万多,而且多是老弱病残】 【他已经准备大量珠宝,用来贿赂扎那,只可惜扎那野心勃勃,根本不可能就此离开】 秦韵道【他会转攻安定卫,但不是现在,而是等萧展鹏回京后……】 也就是说,萧展鹏前脚刚回京,后脚边关就会又起一场大战。 而这一场仗,会比打鞑子更加辛苦。 看来她得尽快想一个万全之策,无论如何,不能让大魏国土流失,将折兵损。 …… 转眼到了二月初九,王承、王林、王茂都下场参加考试。 这一次考试分三场,第一场在二月,第二场在四月,第三场在八月,全部考完上榜,才能获得秀才的称号,可继续参加来年的秋闱。 如果三场,有一场不中,则依旧停留在入学阶段,没有功名。 也就是在这一日,宁王妃发动了。 整个宁王府严阵以待,宁王妃的母亲,魏国公夫人陈氏更是在产房里陪同女儿,一同见证这重要的时刻。 只听稳婆催促道:“王妃,用力啊。” “孩子就快生下来了。” 陈氏一边给女儿擦着汗,一边鼓励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了。” 宁王妃紧紧地抓住被褥,使尽全身力气,眼珠子都突突的,可她除了疼痛,脑海里便只有一个念头。 男孩。 一定要是男孩。 必须得是男孩。 否则王爷就会娶侧妃,他就会和那些侍妾生孩子。 不行,她不能让那些侍妾的孩子出生,一个都不能生。 王府的嫡长子,只能是她的孩子。 伴随一声嘶吼,孩子顺利滑出体外,稳婆高兴道:“生了,生了……” 陈氏连忙朝孩子看去,可看见孩子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就消失了。 宁王妃连忙问道:“是男是女?” 稳婆的笑容也僵住了,小声道:“是位小郡主。” 宁王妃大失所望,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了产床上。 她眼角垂泪,难过地哽咽着。 陈氏一边给她擦拭眼泪,一边说道:“别哭了,伤身体。” “你还年轻,以后一定会有儿子的。” 宁王妃哭着道:“王爷盼了这么久……” “娘,我觉得心口好痛,好痛……” 陈氏难过道:“可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的骨肉,他会喜欢的。” 宁王妃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 “王爷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了,他就是盼儿子。” “而且,他会娶高家的女儿为侧妃。” “他会让那个女人也怀孕生子的。” “呜呜呜呜呜……” 陈氏宽慰道:“他是王爷,你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的。” “乖,别哭了。” “你看看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 宁王妃转过头去,恹恹地道:“我不想看见她。” 就在这时,产婆拍打孩子的,孩子发出洪亮的哭声。 门外,有嬷嬷直接进来问道:“王爷问,生下的是小郡王还是小郡主?” 产婆尴尬地看向陈氏,陈氏说道:“快包好,我抱去给王爷看吧。” 产婆连忙应声,把孩子包好,递给了陈氏。 陈氏抱着孩子出去,宁王已经猜到是个女儿了,因为如果是儿子,里面的人只会迫不及待出来讨赏。 陈氏道:“比她姐姐初柔还胖些呢,白白净净的,长得也好。” “王爷抱抱看。” 宁王伸手把女儿抱在怀中,孩子是比初柔刚出生时壮实,脸蛋白白净净的,头发乌黑,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就在心窝边上。 说不失望是假的,他毕竟盼了这么久的儿子。 可这个孩子也是自己的女儿,他怎么能讨厌得起来呢? 当即便道:“劳烦岳母跟王妃说,她辛苦了。” “这个孩子,就取名叫怀柔吧。” “希望她跟她姐姐一样,蕙质兰心,恬静温柔。” “我这就差人去宫中报喜。” 陈氏连忙接过孩子,高兴地道:“哎,我这就去跟王妃说。” 随即她将孩子抱回去了。 宁王也抬步往外走,转过身的一瞬间,他眸子沉了下来,脸色冷肃得很。 失去了皇长孙的先机,意味着他要走的路更长了。 而且在没有胜算的可能下,他暂时不能得罪王家。 徐夫人这条雷火线,只能继续深埋,直到他有朝一日,可以清算王家的时候,才能作为引火,彻底焚烧掉王家的根基。 第709章 “哈哈哈,女儿,竟然是女儿?” “太好了,二哥失去了先机,那皇长孙只能出自我们府邸。” “清涵,你要争气啊。” 慎郡王赵烁得到宁王妃产女的消息,非常开心。 田清涵跟着挤出笑容,只是当垂眸看向自己凸起来的肚子时,眼底又闪过一丝忧虑。 突然间,赵烁的手伸了过来。 田清涵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往后退了退道:“王爷,宁王妃产女,咱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份礼物送去?” 赵烁没有摸到田清涵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淡淡道:“那是王妃的事情,你瞎操心什么?” “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给本王生下一个男孩,这才是要紧的。” 田清涵想到自己流掉的孩子,那已经是一个成型的男胎,原本她的儿子就是皇长孙…… 都怪欣宜公主,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受惊后撞伤小腹? 还有楚王,王家……这些人都是帮凶。 等她得到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田清涵在袖子里攥起了拳,然后出声道:“连大夫都说,我的怀相是男孩,王爷还在担心什么呢?” “皇长孙,只能是王爷的孩子。” 赵烁闻言,高兴道:“你说的对,皇长孙只能是我们的孩子。” 赵烁说完,伸手摸向田清涵的肚子。 田清涵用手遮挡道:“孩子这会很乖,王爷就莫要扰他了。” “不如去书房,召集门客,给咱们的孩子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赵烁道:“用不着,如果是皇长孙,名字自然得父皇来定。” “既然孩子很乖,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过来看你。” 田清涵巴不得他快点走,当即便屈膝道:“恭送王爷。” 赵烁离开后,田清涵虚弱地坐在椅子上。 她问着自己的心腹于嬷嬷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催生那个孩子?” 于嬷嬷凝重道:“最起码还要等一个月。” “主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那是催产。” 田清涵闭上眼睛,重重地喘气道:“快些吧,若是瞒不住,后果你也是知道的。” 于嬷嬷点头,眸色里满含担忧。 …… 转眼到了宁王府摆满月宴的日子。 赵烁和王妃燕萱都要去赴宴,抓住机会的田清涵立即准备出府。 于嬷嬷从外面回来,形色匆匆,看见田清涵就回禀道:“魏华已经把二小姐带去庄子上等着了。” “催产药也备好了,就等您过去。” 田清涵着急道:“那还等什么,快走。” 于嬷嬷为难道:“那王爷哪里要怎么说?” 田清涵道:“庄子附近有没有什么寺庙?” 于嬷嬷道:“有一个栖云寺。” 田清涵道:“就说栖云寺求子很灵,我们去求子了。” “快走。” 话落,她匆匆带着于嬷嬷赶去了郊外的田庄。 与此同时,燕萱早就发现田清涵这一胎不对劲了。 一直藏着,连门都不出,所以命心腹一直暗中观察。 突然发现田清涵出府,便急匆匆赶到宁王府报信。 燕萱得知后,立即问道:“可知她去了哪里?” 心腹宋嬷嬷道:“说是去栖云寺求子。” 燕萱一头雾水:“这个栖云寺在哪儿?” 宋嬷嬷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燕萱骂道:“混账,不知道怎么抓她的把柄?” “你先回去盯着,我想想办法。” 宋嬷嬷自知事情有疏漏,连忙退下了。 燕萱看了看宴会上来来往往的贵人们,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把事情闹大? 毕竟她现在和赵烁是一体的,夫妻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田清涵肚子有鬼,闹大了她不过是失宠,王爷却要丢尽颜面。 第710章 最好是,私下处置…… 她当即找到赵烁,压低声音道:“府里来人说,田侧妃去什么栖云寺拜佛了,她都快生了,妾身实在是担心,想跟去照看。” “王爷要一起去吗?” 赵烁一听,头都大了,没好气道:“她是疯了吗?都快生了,去什么栖云寺?” 宁王听到一点风声,走过来问道:“老三,出什么事情了?” 赵烁连忙恢复面色道:“没什么?是我的王妃有点不舒服。” “你回去吧,小心身体。” 燕萱知道,赵烁是让她跟去看看。 她连忙颔首,朝宁王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赵烁则拉着宁王道:“二哥,恭喜你啊,又得一个小郡主。” “走吧,我们兄弟去喝一杯。” 宁王笑着道:“好啊。” 转身时,却给自己的心腹彭桓使了个眼色,彭桓很快就派人暗中跟着燕萱离开。 满月宴还在继续。 江梦云饮了点酒,不适地出来透风。 王岩听下人说了,急忙出来找她,当看见她依靠在凉亭里时,着急地问道:“怎么了?” 江梦云道:“兴许是宁王府的酒太烈了吧,我只饮了两口,便觉得昏昏沉沉的,不太舒服。” 王岩握住她的手道:“走,我带你去散散心。” 江梦云道:“大家都还没散呢?” 王岩道:“谁家都有点急事,放心吧,没有人盯着我们。” “走吧。” 说着,夫妻二人便出了宁王府,坐上马车出城去了。 …… 郊外,田清涵赶到了庄子上。 田清湘还疑惑地望着她道:“姐姐怎么来了?你不是快生了吗?” 田清涵道:“我从宫里求了点补药,特意带来给你喝的。” “这个药能让你的孩子变得像他父亲一样聪明,将来肯定能好好读书,考上功名。” 田清湘高兴地道:“真的啊?” 田清涵道:“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然后她示意于嬷嬷上前,把药喂给田清湘。 田清湘端着药,还疑惑地问道:“我相公呢?” 田清涵道:“我来了,他怎么好在屋里,自然是在外面。” 外面的也立即传来魏华的声音道:“清湘,你别怕,我在这里的。” 田清湘听了,这才放心地把药给喝了。 然而,药才刚下肚一会,田清湘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肚子好痛,身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流了什么东西出来。 她伸手去摸,瞬间惊恐道:“血……我流血了……” “姐姐……我……” 田清涵的人立即上前摁住她,并把她给抬到了床上。 田清湘这才反应过来,惊恐道:“姐姐,你要干什么?” 田清涵看着挣扎的田清湘,淡淡道:“妹妹,你别怕,我是你姐姐,我不会要你性命的。” “只是你肚子里这个孩子,要借我用一用了。” “什么?”田清湘大惊失色,紧接着,她就看见姐姐田清涵撩起了衣服,从肚子里拿出一个枕头来。 “这……” “你假怀孕?” “你疯了,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田清湘说着,脸色煞白一片。 田清涵道:“我没有假怀孕,我的孩子掉了。” “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和你姐夫搞到一起,我怎么会伤心,怎么会流产?” “这是你欠我的。” 田清湘撕裂地大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魏华还在外面呢,姐姐怎么能这样说? 田清湘感觉天都塌了,一瞬间身体都僵硬起来。 田清涵却道:“你别遮掩了,魏华什么都知道?” “不然他怎么会把你带到这儿来?” “这个孩子,你们留不住的。不如拿给我固宠,有我在慎郡王府的一天,就少不了你们的好日子!” 田清湘崩溃了,不敢置信地大喊:“不会的,不会的,魏华不可能会伤害我?” 第711章 “魏华,你说话啊,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这个孩子是你的,是我们的!” “魏华……” 窗外,魏华听到田清湘的声音,难过地捏紧拳头。 他看向屋内,说道:“清湘,我们把孩子给大姐吧,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田清涵给了他两万两银票,他已经收钱了,而且田清湘也已经喝了催产药,这个时候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田清湘彻底疯了,拼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魏华,你信我,这真的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啊……” “田清涵,你已经疯了,你不是我姐姐。”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生,我不要生……” “啊……” 然而,伴随催产药的发作,田清湘剧痛难忍,开始哀嚎。 “好痛啊,好痛……” “我就快死了,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啊。” “我不要生,我不要生这个孩子,我不要……” “啊……救命……救命啊……” 田清涵听得头皮都要炸了,连忙道:“堵住她的嘴。” “不许她喊。” 于嬷嬷连忙拿布团塞进田清湘的嘴里,田清湘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突突地闪着,像是震惊,又像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额头的汗渍打湿了她的头发,她从一开始的剧烈挣扎,到慢慢的,瘫软着,脸色逐渐煞白。 血越流越多,产婆六神无主道:“不行啊,这样下去孩子生不下来,大人就没力气了。” 田清涵闻言,立即上前道:“田清湘,我告诉你,这个孩子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 “你要是敢让它胎死腹中,我就让你和魏华,永远都分开,谁也别想再见到谁?” “你听清楚没有!” 田清湘闻言,原本沉寂的眼眸突然有了变化,里面虽然是森森的恨意,可田清涵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继续说道:“魏华是喜欢你的,他知道你怀了王爷的孩子还愿意对你好,我已经认可他当妹夫了。” “只要你帮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就给他谋一个外放的官职,让他出京。” “到时候你就可以跟着他一起走,当你的官夫人。” “你听见没有?” “这是你最想要的生活,我成全你了。” 田清湘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姐姐,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殷红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不甘和痛苦。 田清涵撇开目光,不忍直视。 突然,产婆高兴道:“生了,生了,是一位千金小姐。” 田清涵震惊地红了眼睛,不敢置信道:“是女儿,为什么是女儿?” “为什么?” 然而还不等她接受现实,产婆突然大喊道:“啊,不好了,二小姐血崩了。” 魏华在外面担心地喊:“清湘!!” 田清涵也吓了一大跳,她抱着孩子道:“快请大夫来。” 于嬷嬷慌张道:“这里没有大夫?” 田清涵怒声道:“怎么会没有大夫呢?” 于嬷嬷苦涩道:“不敢叫大夫来。” 田清涵吓得往后退了退,险些栽倒。 于嬷嬷连忙搀扶着她,说道:“侧妃,来不及了,你快走吧。” “万一被王爷知道,我们都会功亏一篑的。” 魏华也闯了进来,奔到田清湘的床边道:“清湘,清湘你怎么了?” “清湘你不要睡啊?” “清湘?” “你们快救救她啊!” 他大喊,声音有些撕裂,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 但亲眼看见妹妹昏死过去,躺在那床上没有生机,田清涵害怕了。 早知道是个女儿? 早知道清湘怀的是女儿? 她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于嬷嬷推着她:“侧妃快走啊!” “老奴会竭力保下二小姐的。” “您快走。” 田清涵就这样木讷地抱着刚出生的女婴,浑浑噩噩地出了产房。 外面的阳光好刺眼啊,让她想起田清湘身下那一团刺目的红。 她会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吗? 为了得到这个孩子,她亲手害死自己的亲妹妹? 可笑的是,这个孩子竟然是……是一个女儿? 田清涵木然地上了马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吩咐车夫的。 只是她知道自己完了,如果妹妹死了,母亲不会原谅她的。 赵烁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儿,也不会再爱她了。 她失去了所有。 失去了她原本可以依仗的一切。 皇长孙的母亲,慎郡王的侧妃,田家的女儿……以及一切,原本属于她的尊贵和体面。 就在这时,马车外有一对出门劳作的夫妇坐在田埂边,妇人正在喂奶。 她男人在一旁逗弄着孩子,高兴地道:“我儿子长得真好看。” 妇人笑着拂开他的手:“别闹了,孩子正吃奶呢。” 田清涵像是被触发了敏感的痛楚,突然道:“停!” 儿子,这里有儿子。 她放下女婴,踉踉跄跄地下车。 结果就看见,不远处那对夫妇和她们的儿子。 儿子,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田清涵突然想到自己马车里有一把防身的,她回去拿了,藏在袖子里。 然后她抱着女婴,一步步朝那对夫妇走去…… 第712章 “栖云寺。” “为什么来这里?” 江梦云抬首看着寺庙,这个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 王岩道:“这里环境清幽,景色怡人,适合踏春出游。” “你先四处逛一会,我去找方丈要一间厢房给你休息。” 江梦云点了点头,看着这里虽然偏僻,香客却不少。 而且还有些摊子,卖红绳香料什么的? 她走过去看,瞧中一个香囊,正要询价,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问道:“就在这里?” 她抬眸看去,发现竟然是慎郡王妃燕萱,她急匆匆地带着十几个人来。 其中有仆妇,还有侍卫。 只听其中一个嬷嬷回道:“她们给府里报备的就是栖云寺,说是来求子。” 燕萱没好气道:“快找!” “她大着个肚子跑这么老远,肯定有猫腻!” “这人,别被我抓到她幽会野男人,不然我撕了她!” 燕萱说完,急匆匆地带着人闯进山门里去。 江梦云正奇怪呢,转过头发现后面还有人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看样子不像是和燕萱一伙的。 她买下香囊,借着嗅香囊的掩饰,实则遮去自己的脸,然后去找王岩。 在大雄宝殿的后堂里,她总算是找到和方丈相谈甚欢的王岩。 “王岩。”江梦云着急地喊。 王岩疑惑道:“怎么了?” 江梦云道:“外面来了很多人在找孕妇。” 方丈疑惑道:“孕妇?今日来拜佛的,并未看见有孕妇。” 江梦云道:“兴许是找错地方了,只是来的人有点多……” 王岩握住江梦云的手道:“别怕,我们去厢房里歇息。” 江梦云点了点头。 方丈道:“二位先请,老衲前去看看。” 方丈说完,便抬步出去了。 王岩询问道:“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江梦云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是慎郡王的王妃燕萱,好像要找的是怀孕的侧妃吧。” “他们府里不是有一个侧妃快生了?” 王岩点头道:“是的,田家大房的田清涵,也是前太子的表妹。” “说起来,她嫁给慎郡王还跟我们王家有点关系呢。” 王岩把当时梅婆子怂恿薛家退亲,最终皇上怒赐田、薛两家婚事的事讲了出来。 江梦云猜测道:“所以田清涵为了自救,选择嫁给慎郡王为侧妃?” 王岩点了点头道:“当时她身份尊贵,姑姑还是皇后,表哥还是太子。选择嫁给慎郡王都算是低嫁了。” “不过现在嘛,她能自保就不错了。” “我们不必管她们的闲事,走吧,去厢房里歇息。” 江梦云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说道:“我看见有人跟着燕萱,不知道是什么人?” 王岩道:“敢跟着慎郡王妃的,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今日燕萱去宁王府赴宴了吧?” 江梦云恍然大悟,随即说道:“兄弟之间提防成这样,想必也没有什么骨肉亲情了。” 王岩道:“皇家大多如此,不必见怪。” 江梦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僧人前来。 “王施主,小僧文厚,是方丈让小僧来的,听闻王夫人身体不适,小僧恰好会些岐黄之术。” 王岩道:“有劳。” 随即扶着江梦云坐下,让文厚给她把脉。 把完脉以后,文厚道:“王夫人身体并未大碍,只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还需注意休息,别太操劳。” 江梦云讶然,不可思议地道:“真的吗?” 文厚点了点头道:“是的,王夫人若不信小僧,可下山请大夫问诊。” 江梦云连忙道:“不是,我相信的。” “只是太突然了,我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谢谢师父。” 第713章 王岩则高兴道:“多谢文厚师父,一会我去大殿添些灯油钱,就当是给孩子祈福了。” 文厚双手合十道:“王施主客气了,你们二位请便。” 文厚离开后,王岩握紧江梦云的双手道:“这么快就有孕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当爹是没有什么希望了,想不到你这小福星这么快就给我惊喜了。” 江梦云笑着道:“你别打趣我了,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们还是别在外面停留了,早些回去吧。” “今天乱糟糟的,我感觉心里很不踏实。” 王岩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直接回家,也给娘一个惊喜。” 随即夫妇二人去添了香油钱,便一起离开了栖云寺。 到了马车边,王岩小心地扶着江梦云上车。就在这时,他看见燕萱带着大批人从栖云寺里出来,而且气势汹汹的。 王岩上车后便对车夫道:“马叔,我们换一条道回京。” “要走平稳些的。” 车夫马原很快调转车头,往另外一条道驶去。 他一边驾车,一边回道:“三老爷放心,这附近都是权贵们来置办的田庄,道路都修得很宽敞,也很平坦。” 王岩在马车里拥着江梦云,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马车行驶进了一片庄稼地,但四周的路况都很平坦,偶尔还能看见一些人工挖出的沟渠,听得见潺潺的水流声。 王岩撩起车帘,对江梦云道:“你想看看吗?” 江梦云抬眸望去,发现庄家地里的一片绿油油的,隔着不远种着果树,果树上花枝灿烂,让人心头一暖。 就在她沉浸在田野中的景色时,突然马车急停,她险些从王岩的怀里扑了出去。 还是王岩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他的身体也因为惯性,死死地贴着车壁,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又往后倒。 马原惊慌地安抚着躁动的马,声音透出几丝惊恐。 “吁,吁……” “你是人是鬼?” 王岩一把拉开车帘,询问道:“马叔,出什么事情了?” 马原道:“路旁突然摔出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像……像死人……” 江梦云一惊,连忙拉住王岩的胳膊:“别去。” 王岩安抚她道:“我还怕死人吗?” “如果遇到凶案,也要帮忙报顺天府的。你别怕,我去看看。” 话落,他跳下马车。 马叔也下车,将马车停靠在边上,他不敢走动,牢牢地抓住缰绳。 王岩把人翻起来,发现这个人身上还在流血,身体像是被人捅了几个窟窿,偏生还没有死,又被火烧。 如今皮肤粘黏,焦黑一片,看起来特别恐怖。 如果他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如果他不是曾经处理过那么多的尸体,他一定不敢靠近,早就跑了。 可他将人翻过来,却清晰地看见,那人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王岩连忙靠近道:“你想说什么?” 那人艰难道:“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被人……抢走了。” “我……我的妻子……在……在……哪边……” 男人颤抖的手指,指出了一个方向。 王岩看向那个方向,一阵浓烟滚过,分明还在燃烧。 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是燃烧尸体的味道。 王岩立即道:“你挺住,不管你有什么冤屈,都要自己活着才能讨回公道。” “马叔,快来救人。” 王岩说着,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将男人裹住。 江梦云也连忙下车,看着他们一起把人抬到车上去。 王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人。 他指着不远处燃烧的地方道:“他的妻子极大可能已经被烧死了,我要过去看一眼。” 第714章 “你在这里等我,别慌。” 江梦云点了点头,鼓励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王岩快步冲了过去,一路上他能看见男人爬行的痕迹,鲜血,烧焦的衣服,以及搓在泥土里的一些溃烂的皮肤…… 这简直不忍直视,在矿洞里也就算了,怎么在京城还能看见如此惨烈的一幕? 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看清楚火里燃烧的的确是一具焦尸,他便快速折返。 “是焦尸,已经死了。” “走,我们先回京城。” 王岩说着,带着江梦云上了马车。 男人还没有死,但他伤得很重,几乎很难存活了。 王岩半躺在马车上,贴近他的嘴边,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 可他嘴里反复说的都是:“孩子……我的孩子……” “女人……抱孩子的女人……” “她杀……杀……” 王岩眉头凝重,又坐起来。 江梦云问道:“怎么了?能知道他的身份吗?” 王岩摇头:“他的孩子好像被抢了,被一个女人抢的……” “他现在意识已经模糊,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只有去找牛大夫,看看他能不能起死回生。” 江梦云已经嗅到男人身上被烧焦的气味了,她觉得很难。 王岩何尝不知,夫妻二人眉头紧锁,一路上也没有再说话。 好不容易到了牛大夫的医馆,王岩和男人抱下去。 这里已经很安全了,王家的千金坊就在这里。 王岩对江梦云道:“去找莹丫头,让她送你回府,告诉娘我一时半会回不来,让她别担心。” 江梦云点了点头,很快进了千金坊。 王莹看见她面色煞白,连忙上前道:“三婶,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江梦云握住她的手道:“我和你三叔目睹了一起惨案,是一对夫妇,妻子已经死 ,男人估计也救不活了。” “你快送我回家,我要跟你祖母说。” 王莹连忙道:“好,我们马上回家。” 在王莹的护送下,江梦云稳住心神,刚下车就直奔宁远堂。 王莹害怕她摔倒,一直贴身跟着,等进了宁远堂她才松了口气。 江梦云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道:“娘,我今日和王岩,我们遇到一起凶案。” “是一对夫妇,妻子已经被人烧死了,丈夫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王岩把他送到牛大夫的医馆,那妻子的尸体……估计还没有人看见呢。” 秦韵惊讶地看着江梦云道:“你们在何处看见的?” 心里却着急地问系统【系统,什么情况?】 【这样的事情也会被他们夫妇撞见?】 系统【巧了不是?田清涵干的!】 【她因为失去肚子里的孩子,想催生她妹妹肚子里的来固宠,谁知道她妹妹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她一时失智就对路边的夫妇动手了】 【不仅抢了人家的儿子,还把人家夫妇杀了,放火毁尸,她本意是把那女婴也一块烧没,造成一家三口被烧身亡的假象】 【不过怕她最后于心不忍,还是留下了女婴,也因为慌忙逃走,没有发现男人并没有死,还爬出了火堆】 江梦云着急道:“在郊外田庄,距离一处叫栖云寺不远的地方。” “马叔说,那附近都是京城权贵去置办庄子的地方,连路都修得很平坦。” “可我们看了,那周围没什么人。” 秦韵握住她的手道:“你别急,老三这会应该已经报官了。” “不管是谁做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朝廷一定会严惩凶手的。” 秦韵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颗药丸递给王莹:“派人送去医馆,尽快给那人服下,若是来得及,应该能保下一条命。” 王莹连忙出门去办。 江梦云听说那人极有可能保下性命,顿时身体一松,这才缓缓坐下。 “他们夫妇应该还有一个孩子,好像被抢了。” “不知道那孩子多大?能不能找回来?” 秦韵道:“他们应该是那附近的人,到时候一打听就知道了,查案的事情官府比较擅长,会查清楚的。” 江梦云点了点头道:“今日儿媳在宁王府赴宴,喝了点酒就觉得身体不适,去了栖云寺散心,被那里的师傅诊出有了身孕。” “原本想着是喜事,想早点回来告诉娘,谁知道在路上竟会遇到这样的事?” 秦韵听闻她有了身孕,高兴道:“别瞎想。遇上未必不好,更何况你们还救了人。” “这是积下的善,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的福。” “凡事往好处想,至少将来找回孩子,也能让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 江梦云红着眼眶道:“我刚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就遇上这抢孩子杀人的事,或许老天爷真的想让我积德行善吧,” “娘放心,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我会好好养好身子,把自己和孩子都照顾好。” 秦韵拍了拍她的手道:“这样才对,放心吧,娘答应你,一定帮那对夫妇找回他们的孩子。” 江梦云顿时一喜,眼里闪着泪光道:“有娘这句话,我觉得那个孩子一定能找回来的。” 秦韵抿了抿唇,心里已然酝酿起了一场风暴。 这个田清涵简直疯了,催生?抢孩子?杀人毁尸? 这真让她抱着皇长孙坐上将来太子妃的位置,她还不把前朝和后宫弄得乌烟瘴气的。 其手段之毒辣,简直比她姑姑还狠十倍。 此人实在是非杀不可了! 第715章 “生了?” 宁王府里,慎郡王赵烁惊喜地拽着齐长史的袖子。 齐长史肯定地道:“生了!” “还是龙凤胎。” “侧妃正等着王爷回府,好给两个孩子取名字呢。” 赵烁开怀道:“哈哈哈哈哈哈,生了,竟然还是龙凤胎。” “太好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二哥,告辞!” 宁王笑着道:“恭喜三弟,你快回去看看吧,别忘了给父皇报喜。” 赵烁道:“二哥放心,我马上就派人进宫报喜。” 赵烁说完,带着齐长史得意地离开了。 宁王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从充满笑意到冷如寒霜,一切只在顷刻之间。 后院里,宁王妃也得到了消息。 “什么?” “龙凤胎?” 她的指甲掐进肉里,疼痛却没能让她恢复常态。 她愤恨地望着慎郡王府的方向,咬着牙道:“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生?” “为什么刚好是我女儿满月的日子,她却生了龙凤胎?” “田清涵……皇长孙?她有那个福气吗?” “别替她人做嫁衣裳?” “郡王妃呢?她今天不是来了吗?她去哪儿了?” 宁王妃问着,眼神里积攒深深的怨愤。 她的母亲陈氏见状,连忙劝道:“你别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了不好。” “那田清涵生了龙凤胎又怎么样?田家大房的名声那么差,她又是侧妃,皇上未必会喜欢她生的孩子。” “反倒是你,两个女儿都是嫡出,是皇上的嫡亲孙女,她们才是皇家的宝贝。” 宁王妃恹恹地看了一眼襁褓中的二女儿,又看了看懵懂无知,正依偎着她的大女儿,眼里的失落显而易见。 “两次生产都是女儿,我已经失去最好的机会了。” “娘,您帮我找牛大夫求一副生子药。” “就说要给我嫂子用的,然后偷偷拿给我吃。” 陈氏不赞同道:“你才刚生产完,养养再说吧。” “密集地生孩子,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 宁王妃道:“我顾不得这么多了?王爷需要一个嫡子,我更需要一个嫡长子。” “下个月高敏就要进门了,我必须赶在她之前怀上。” 陈氏闻言,慌乱地劝道:“娴儿,你别这样。王爷不是拎不清的人,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如果你生了嫡长子,身体却垮了,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宁王妃闻言,崩溃地哭着道:“娘,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王爷表面看上去对她很好,但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看中利益。 一旦她失去了贡献利益的价值,王爷一定不会再爱她了。 所以她一定要生一个嫡子,一定要生的。 陈氏见她哭得伤心,心里也跟着难受,很快便道:“你别哭了,我明天就去找牛大夫,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尽快给你调理好身体。” “只要能调理好你的身体,你想生就生,娘不拦着你了。” 宁王妃闻言,这才止住哭声道:“多谢娘,女儿如今也只有您可以依靠了。” 陈氏叹着气,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女儿第二胎生的是儿子,可惜造化弄人,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 “生在马车里的?” “这是怎么回事?” 慎郡王赵烁刚踏入王府的大门,便听见管家回禀,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管家为难道:“是跟着侧妃出去的下人回禀的。” “说是在去的路上就发动了,紧急避入了无人的小路,生了孩子就赶回来了。” “于嬷嬷说是被派去找稳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了,可见那地方有多偏僻。” 赵烁眼里闪过一抹狐疑,大步去到了田清涵的院子里。 所有下人瞬间跪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第716章 赵烁直接走进房间,掀帘而入,就看见田清涵带着抹额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而她身边的小床上还有一个孩子。 若非亲眼瞧见田清涵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也过她肚子上的胎动,此刻他还恍若梦中。 “龙凤胎?” 田清涵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脸色很差,一片蜡黄,眼睛也有些呆滞无神。 赵烁却以为她是经历凶险的生产,被吓到了。 他连忙走到床边,盯着她怀里的孩子看:“儿子?” 然后不等田清涵说话,他就一把抱了过去。 田清涵吓得身体一颤,连忙叮嘱道:“小心。” 赵烁得意道:“你怕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摔了儿子?” 田清涵垂下眼眸,眼眶里明显闪过一抹心虚,她颤抖着道:“因为是龙凤胎,所以女儿长得不好,身子弱得很。” “你去看看吧……” 赵烁闻言,走向小床边。 他一眼就瞧出那孩子先天不足,不仅长得极小,好似连眼睛都睁不开。 看起来没有比他的手掌大多少。 反倒是怀里的儿子,沉甸甸的不说,皮肤白嫩,头发乌黑,一看就是强壮的。 他顿时疑惑道:“怎么会相差这么多?” 田清涵道:“双胞胎大多是这样的,不会两个都长得很好。” 赵烁道:“还好强壮的是儿子。” “可惜还不能抱进宫去给父皇看。” “那你先好好休息,带好儿子,我一会亲自入宫去报喜。” 田清涵点了点头,木然地接过儿子,有些心不在焉的。 赵烁道:“今天的事就算了,下次再冒冒失失出去,可别怪本王罚你。” 田清涵垂眸,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赵烁见她确实没有精神,也没有过多责怪,很快就离开了。 只是前脚刚出院子,后脚燕萱就找了过来,一脸急色道:“王爷,田侧妃生了?” “还生在半路上?” 赵烁没好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去找她吗?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燕萱拉住他道:“王爷,这件事有蹊跷。” “我们一路寻过去,根本就没有看见田侧妃。而且在回来的路上,还听说出事了……” 赵烁呵斥道:“够了。” “你想说什么?” “清涵生的不是本王的儿子?她是假怀孕的?” “本王亲自给她找的太医?本王亲过她的肚子?本王还感受到孩子的胎动!” “你一个没有生育过的妇人,不懂得体会她的辛苦就算了,你还想污蔑她?” “居心何在?” 燕萱急忙解释道:“不是的王爷,你听我说,我们在路上看见大批官兵在找什么女人?” “还说有人家的孩子被抢了!” “是真的!” “啪。”的一声,赵烁打了燕萱一巴掌。 并怒斥道:“闭嘴!” “贫苦人家的事,跟清涵有什么关系?她是慎郡王侧妃,不是路边的野女人!” “她出门前呼后拥的,能搅合进什么破事里去?” “你给本王滚回去反省,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来!” 燕萱委屈极了,连忙大喊:“王爷,王爷……” 可惜喊来的,却是赵烁冷酷无情的呵斥:“滚!” 燕萱终于闭嘴了,眼泪簌簌地落,哭着跑走了。 房间里,听到所有动静的田清涵,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孩子的额头,一直到鬓角的软发。 她垂眸,眼底幽深极了,蕴藏着强势的欲望道:“我是郡王侧妃,我不是路边的野女人,你就是我的儿子……是我田清涵亲生的儿子……” 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她的心,犹如万蚁啃噬。 不行,她一定要杜绝所有隐患! 第717章 一切有可能暴露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样想着,田清涵那双眼睛宛如沁血,红得渗人。 “王爷,刑兴回来了。” 宁王府,客人散尽后,彭桓找到喝醉的宁王回禀。 宁王愣了一下,不知道刑兴是谁? 彭桓紧接着道:“就是跟踪慎郡王妃去郊外……” 宁王倏尔一震,连忙道:“叫他进来。” 彭桓连忙出去喊,不一会刑兴就来了。 彭桓道:“把你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王爷。” 刑兴行礼,随即道:“小的跟着郡王妃一路去到郊外一处叫栖云寺的地方,得知郡王妃的目的是去找郡王的田侧妃。” “结果没有并没有找到,郡王妃很生气,一路都在打听田侧妃的下落。” “小的一直没有走远,直到顺天府的官差出动,说栖云寺那边出了命案,好像是一对夫妇被人给杀了,孩子也不见了。” “郡王妃也不敢留了,急忙回了郡王府,谁知还未到府邸,就有府中的人去报信说,田侧妃生了,在马车里生的,半路就折返回府了。” “还是生的龙凤胎,郡王妃不信,刚下马车就飞奔入府,剩下的小的不敢再探,只得先回来了。” 宁王酒醒了大半,他站起来道:“你的意思是说,田侧妃不是在郡王府生的孩子?” 刑兴道:“给郡王妃报信的人说,田侧妃回府的时候浑身是血,孩子已经生了。” 宁王高兴道:“真是天助我也。” “彭桓,你马上命人散布消息,就说慎郡王的侧妃田氏外出拜佛产子,喜得龙凤胎回府。” “记得,一定是外出产下的孩子。” 彭桓立即道:“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宁王喊住他,目光变得极为幽深道:“从戏园往外散,之前传王茂身世的那些戏园,明白吗?” 彭桓目光一亮,连忙道:“属下明白。” 彭桓走后,宁王对刑兴道:“有人知道你跟着郡王妃吗?” 刑兴道:“小的并未见到熟人,而且一路上也没有人同郡王妃往来,应该是不知道的。” 宁王道:“好,你现在去账房支五十两,马上去乡下藏一段时间,本王叫你再回来。” 刑兴磕头道:“多谢王爷,奴才告退。” 刑兴离开后,宁王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龙凤胎?” “老三,你高兴得太早了!” “一个出生在外的皇长孙,要怎么证明他的身份呢?” “你别怪二哥狠心,要怪就怪你这个侧妃……脑子有坑,都要生产了,还敢到外面去!” 宁王说着,目光倏尔一冷,眼里满是寒意。 既然皇长孙不是出自他的府邸,那他就只好让这个皇长孙……上不得台面了。 …… “生在马车里?” “为什么?” 皇上听见时全回禀,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反而觉得奇怪。 时全道:“听说是出门拜佛,在路上就发动了,赶不及回来,就生在马车里了。” 皇上轻嗤道:“都已经快生了,为什么要去拜佛呢?” “求子不应该是怀孕之前去求吗?” “这个田清涵的举动也太古怪了。” 时全道:“侧妃出行,少说也有十几个人跟着……更何况田侧妃就快生了?按理说应该有稳婆跟着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会自行产在马车上?” 皇上道:“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等时间长了,有人会让你知道。” 正说着,小太监进来回禀道:“皇上,慎郡王求见。” 皇上轻笑道:“他来得到快,请吧。” 赵烁被请进来,他重新沐浴更衣,换了一身郡王服,就为了这郑重的一刻。 只见他跪在地上道:“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龙体康健,万事顺意。” 皇上道:“你看起来很高兴?” 赵烁道:“儿臣喜得长子,特来请父皇赐名。” 皇上道:“不是龙凤胎吗?” 赵烁高兴道:“父皇已经知道了?正是。” “不过长女乃是弱胎,不敢劳烦父皇记挂。” 皇上道:“双生胎,一强一弱,倒也合理。怎么之前太医诊脉,没有诊出?” 赵烁心里一紧,连忙回道:“儿臣给侧妃请太医时,月份尚浅,后来一直用的府医,兴许是医术不精。” 皇上道:“既然医术不精,那就别再用了。” “叫张院正去给你的女儿看看,虽是弱胎,能保下也是好的。” 赵烁道:“儿臣知道了,一会就去请张太医。” 皇上点了点头道:“去吧。” 赵烁大惊,父皇怎么不给他的长子赐名? 是忘记了? 还是不愿? 赵烁吞咽着口水,连忙跪下道:“父皇,儿臣喜得长子,求父皇赐名,佑他平生安泰。” 皇上道:“庶子而已,你何必如此上心?” “赐名之事,改日再说。” 赵烁闻言,身体都僵了,脸上的笑容也瞬间隐没。 父皇果真不在乎皇长孙?还是说……只因儿子是庶出的身份? 亦或者……是因为孩子的母妃乃是田家女? 赵烁心头不安,浑浑噩噩起身,连怎么出宫的都忘记了。 只是刚回到府邸外,齐长史着急地跑出来,满脸忧虑道:“王爷,不好了。” “不知道是谁把侧妃在外产子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侧妃是在外产下龙凤胎才回府的。” “什么?”赵烁满脸惊愕。 怪不得父皇不给他的儿子赐名,难不成也是听了外面的风声? 赵烁一把抓住齐长史的衣襟道:“消息都是从哪里开始传的?” 齐长史道:“据说是……是戏园子……” 赵烁目光一紧,戏园子? 那不是之前传王茂和田家女情投意合的地方吗? “呸!” “王家!” “又是他们!” “本王不发威他们当我是病猫啊。” 赵烁说完,就要冲去王家。 齐长史牢牢地抱住他的腰道:“王爷,您别冲动啊,这件事没有证据!” “您这样冲去兴师问罪是要吃大亏的。” “听属下一句劝,咱们先忍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就在他们挣扎间,田昌带着顺天府的官兵找了过来。 第718章 “王爷,打扰了。” “下官此番前来是为了公事。” 田昌说着,朝赵烁行了礼。 他身边的官差都等着示下,并未走远。 赵烁看得狐疑,问道:“何事?” 田昌道:“听闻府上侧妃去过郊外,不知随行的下人可否叫来问几句话?” 赵烁不悦道:“问什么?” “他们一行人根本没有到栖云寺,半路就折返回来了。” 田昌不慌不忙道:“正因为他们人多,兴许有人看见可疑之人。” “实不相瞒,今日郊外发生一桩命案,一位年轻妇人当场殒命,尸体还被焚烧,面目全非。” “而她的丈夫虽然侥幸逃脱,如今却昏迷不醒。” “据他昏迷前所说,行凶者是一个女人。且他们夫妇还有一个孩子,当场被凶手带走。” 赵烁愤然道:“你查案就查案,找不到线索就等那个男人醒来不就行了。” “我府上的人要真看见行凶者,当场就抓住凶手了,会等到现在?” 田昌恭敬道:“还请王爷叫随行的下人出来,下官保证不为难他们。” “若是问讯后一无所获,下官绝不再打扰。” “可若因此错过蛛丝马迹,只怕死者难以瞑目。” 赵烁一肚子气没处撒,见田昌坚持,直接怒吼道:“什么死者难以瞑目?一介平民百姓罢了,你休要吓唬本王。” 田昌寸步不让道:“下官并非吓唬!人皆有恻隐之心,王爷何不以正义为念?” “到时候传出去,老百姓都知王爷爱民如子,只会更加敬佩。” “求王爷成全下官。” 田昌说完,跪在了赵烁的面前。 赵烁见状,直接踢了他一脚道:“田昌,你太放肆了!” “本王的人没有什么好问的,请你立即离开!” “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不远处,赶来的王茂看见这一幕,直接喊道:“田大人。” 赵烁看见王茂了,吓了一跳,急忙收回了脚。 齐长史顺手抱住他,装出一副阻拦的样子道:“王爷,小心别摔了。” 赵烁尴尬地道:“王大人怎么来了?” 王茂没有回答,而是扶起田昌道:“你也太耿直了,王爷说他的人没有问题,你就应该相信王爷才是。” “这一天去郊外得有多少人啊,一个个地查要查到什么时候?” “不如我陪你回去,等那苦主醒来,他不是见过那个女人吗?刚好我擅丹青,提笔就给你画出来了。” “到时候莫说一个京城,就是放眼整个天下,有画像还愁找不到人吗?” “走吧。” 田昌起身,看向赵烁。 赵烁心虚,连忙道:“不过是问几句话的事,齐长史,你去叫今日陪侧妃出行的人来。” 齐长史刚准备动,就看见于嬷嬷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他眼眸一亮,连忙道:“那就问于嬷嬷好了。” “她是侧妃的心腹,又因为替侧妃办事没有及时赶回来。” “如果连她都不清楚的话,其他人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 齐长史说完,连忙上前叫住于嬷嬷道:“你,过来。” “田大人有话要问你。” 于嬷嬷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神情紧张道:“问……问什么?” 田昌蹙了蹙眉,问道:“你今日陪着侧妃到过什么地方?” 于嬷嬷惊恐道:“到过什么地方?” “就……就是……郊外……庄子……靠近庄子的……地方。” “侧妃出什么事情了?” “她……”不会全都招了吧? 于嬷嬷冷汗都流出来了。 齐长史没好气道:“郊外不是出人命了吗?你难道没有听说?” “出人命?”于嬷嬷满脸惊诧,眼里除了震惊,还有不可思议。 明明他们已经把消息拦下了啊? 官府是怎么知道的? 第719章 于嬷嬷吓傻了! 王茂意味深长道:“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 于嬷嬷连忙摆手:“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茂紧接着问道:“那你从哪儿来?” 于嬷嬷下意识住口,不敢说。 赵烁都急死了,难不成死人的事情还跟于嬷嬷有关? 他没好气地吼道:“蠢货,你不是去给侧妃找稳婆了吗?如果你看见什么,你就告诉田大人好了,事情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 于嬷嬷狠狠颤栗。 对啊,事情不是她做的,她怕什么? 就算查出来二小姐死了,只要魏华不追究,难不成官府也要管? 她吞咽着口水,紧张道:“什么人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实在是太担心侧妃了,就着急赶回来。” 田昌问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于嬷嬷目光倏尔一颤,抱孩子的女人,她只见到一个,那就是侧妃啊。 可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她连忙摇头道:“不知道,没看见。” 王茂看着于嬷嬷惊恐的面容,她那双眼睛已经暴露太多了。 田昌还要再问,王茂阻止了他,并道:“于嬷嬷是吧?” “你们侧妃都生产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找稳婆呢?” “而且这么久才回来,你就不怕你们侧妃出事?” 于嬷嬷连忙道:“我去找稳婆的时候,我们侧妃还没有生产呢。” 王茂继续道:“那你也不知道侧妃生下一个女儿?” 于嬷嬷痛快道:“当然。” 王茂笑了笑,看向赵烁道:“于嬷嬷对侧妃忠心耿耿,王爷就不要为难她了。” “田大人,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 齐长史不明所以。 只有赵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于嬷嬷,没好气道:“滚去伺候你的主子。” 于嬷嬷连忙道:“老奴这就去。” 齐长史小声地对赵烁道:“王爷,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赵烁冷笑道:“王家就会给我找麻烦,估计是想制造迷雾,让我怀疑两个孩子的身世。” “啊?”齐长史惊愕。 “他们敢吗?” 赵烁嗤道:“他如今是我父皇的宠臣,有什么不敢的。” “我们走,别理他。” 好不容易才得到两个孩子,一个个都要怀疑,简直烦死他了。 赵烁说完,带着齐长史回了王府,丝毫没有看见,田昌和王茂在离开此地不远后,直接停了下来。 “你怀疑那个于嬷嬷?”田昌说着,又回头去看了一眼。 王府门口,已经没有人影了。 王茂道:“我说侧妃生了女儿的时候,她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犹豫。” “这回答不像是不知道,倒像是很清楚。” “真正疑惑的人,回答应是反问,侧妃生了女儿?” “而且你问她有没有见过抱着孩子的女人,她嘴上说没有,目光闪烁,分明就在撒谎。” “她见过。” 田昌内心一震,连忙道:“那为何不将她抓起来,继续审问?” 王茂道:“我是从牛大夫的医馆过来的,那人已经醒了,他们夫妇丢失的孩子,才刚刚满月,还是一个男婴。” “而田侧妃刚好生了龙凤胎,皇上已经知道了。” “这个案子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只是凶杀案。” “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帮你争取把案子移交到大理寺去。” “这个案子,只有陆尚能查。” 田昌想不到王茂这么快就介入了,他道:“那慎郡王会不会认为,是你们王家在针对他?” “这么巧,今天田侧妃在外生产的事,是从戏园子传出来的。” 王茂嗤笑道:“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去医馆呢?” “你放心吧,既然别人把这个案子栽赃给我们王家,我们王家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第720章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我三哥救回来的。” “你先回去吧,别担心,这点事我能应付。” 田昌道:“锋芒不可太露,案子若是移交大理寺,你尽早脱身才是。” “皇长孙身世成谜,慎郡王府少不了一波冲击。” “就怕他破罐子破摔,一气之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王茂点了点头道:“我都明白,会小心谨慎的。” “你也是,别太耿直了。” “今天被踢一脚是小事,若他真迁怒于你,仗责一顿是免不了的。” “赵烁没有城府,打你一顿他虽会受到训斥,但疼在你身上,又何必呢?” 田昌叹气,苦笑道:“堂堂王爷,连配合调查都不肯,叫我怎么说呢?” “王茂,你肩上挑着的担子,任重道远啊。” 王茂道:“一样的,共勉罢了。” 随即二人相视一笑,一同走进夜色里。 …… 王家,宁远堂。 王茂拿着一幅画来,其实就是一张人脸画像图。 身后跟着王岩,兄弟二人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秦韵歪在罗汉床上等他们,见状直接让韩嬷嬷去关门。 等他们都坐下来了,秦韵道:“确定了吗?抱走孩子的人就是田清涵?” 王岩道:“根据幸存的男人杨康顺所说,当时是一位穿着富贵的女人上前给孩子讨奶,孩子是早产婴儿,看着十分瘦弱。” “那女人趁着他妻子给孩子喂奶时,突然将划破了她妻子的颈部。” “他试图反抗,结果却被女人的侍卫按住,女人趁机抢走他的孩子,用胡乱地在他身上捅着。” “不知是不是抢到孩子的缘故,女人很慌张,下令将他们夫妇放在一起烧了。” “随即马车很快驶离,他才得以逃脱。” “不过那马车跟一般的马车不一样,四个角都挂着铃铛,而且材质还特别好,听声音他就能辨别出来。” “但现在也用不上了,他形容那个女子的样貌,老四画出来给他辨认,正是田清涵。” 王茂把画像递给秦韵看,紧接着道:“明天我会把案子划到大理寺去审,有陆尚出头,很快就能结案了。” “皇上今夜没有给孩子赐名,想必也是有所怀疑的。” “田清涵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秦韵将画像放在灯下烧了。 王茂和王岩皆是一惊,异口同声地喊:“娘……” 秦韵淡淡道:“明日,老四把这个案子压下去,对外就说,凶手已经抓住了,孩子也已寻回。” “最好,一点风声都别透出来了。” 王茂惊讶道:“为何?” 秦韵道:“今日赵烁是不是怀疑到你的身上了?” “这是谁的杰作?” 王茂沉默一会,说道:“这么短的时间,思虑如此周全,还如此在意皇长孙的出身,只有一个人。” “宁王。” 王岩也道:“我和梦云,我们在栖云寺就看见他的人一直跟着赵烁的王妃。” “这件事他十有八九是参与的。” 秦韵道:“他并不知道田清涵抢夺孩子的事,否则就不会把脏水泼到我们家。” “与其让陆尚去揭露皇长孙并非赵烁亲生,惹下皇家丑闻的苦差事,何不让宁王去办?” “只要老四压下抢子疑云,宁王必定上当。” 王茂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意思儿子明白了。” “儿子一会就去顺天府,保证明天天亮之前,案子就结了。” “至于那个苦主杨康顺,劳烦三哥先接回来安顿,暂时不要露面。” “等案子彻底结束,自然会还给他一个健康的孩子。” 王岩道:“这个好办,牛大夫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人,他会守口如瓶的。” 秦韵欣慰道:“看见你们兄弟齐心,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有一点,你们还需要知道。” “田清涵为什么要出去生这个孩子?那个女儿是不是也非亲生?” “她犯下如此滔天大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灭口?” “王府里的那些侍卫丫鬟也就罢了,真正在外面帮助她产女的人是谁?” “这个人可不能死?不仅不能死,还要名正言顺落在宁王的手里。” “唯有如此,宁王才会觉得,老天爷待他不薄,竟将如此大的秘密落入他的手中?” “骤时,他自会精密部署,一举揭穿,从而让田清涵暴露,让赵烁再也不可能争权?” “而你们要做的,不过是看他表演,必要时添一把柴火,让他绝顶聪明地燃烧一回。” 王茂和王岩听后,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如此短的时间内,母亲就已经思虑周全,连他们忽略的地方都想到了。 这下有她老人家出手,别说是赵烁,就是宁王都得乖乖认栽。 只是什么凶杀案,丢失的孩子,伤重的男人……都将隐没在权谋中。 真正要较量的两股势力,很快就会开始了。 第721章 田清涵的院子里。 于嬷嬷根本没看见多出来的孩子,她一进房间就扑到床头哭道:“二小姐……二小姐没救回来。” “呜呜呜呜……尸体还放在庄子上的,不敢挪动。” “魏举人也不敢去田家报信,在等着侧妃示下呢。” 于嬷嬷说完,就埋首痛哭起来。 田清湘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就这么没了,她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田清涵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内心无限空洞。她双眸无神地望着哭泣的于嬷嬷,脑袋里想的却是怎么把他们一一灭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田清涵这才沙哑着嗓音开口:“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嬷嬷也累了,退下休息吧。” 于嬷嬷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田清涵,她怎么能这么冷静? 二小姐死了啊! 她的亲妹妹死了! 死在她那碗催产药下! 赵烁走进来,看见满脸泪痕的于嬷嬷,不悦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真是人老越发不中用了。” “下去。” 于嬷嬷吓得起身,却在转头时突然发现,那小床上还有一个孩子。 她分明看见侧妃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的,难不成是眼花? 她再次转头回去,目光直直地望向田清涵怀里的孩子,一瞬间惊恐直冲头顶,她吓得“啊”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 赵烁没好气道:“一惊一乍的,滚下去!” 于嬷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侧妃犯下了滔天大罪。 她吓得身体僵直,走路都跌跌撞撞的。 赵烁嫌弃道:“老东西,没用就打发走吧。” “看着就晦气。” 田清涵淡淡道:“我会安排好的。” 赵烁接过她怀里的孩子抱着,高兴道:“得给我儿子选几个得用的人。” 田清涵发现他穿着郡王大氅,问道:“你进宫了,皇上有给我们孩子赐名吗?” 赵烁脸色不好,淡淡道:“估计还要等一些时日,满月或满百日。” 不顺利? 田清涵眉头一挑,她都付出这么多了,皇上还是不满意? 为什么? 因为她是田家女,她的孩子就不配得到皇长孙的荣耀? 赵烁把孩子递给她,又去抱起女儿。 女儿特别轻,几乎没有重量,小脸还皱巴巴的,头顶稀疏的毛发让她看起瘦弱又不好养。 “明日找张太医来瞧瞧。” “虽说是庶出,却也是本王的长女,一定要好好活下来才行。” 田清涵看向女儿,才想起妹妹的死。 既然这个孩子是妹妹生的,那就让她代替妹妹活下去吧,母亲那儿,她也好有个交代。 “那就劳烦王爷了,张太医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到的。” 赵烁得意道:“是父皇发话了,他老人家还是在乎王府子嗣的。” 话落,他轻轻靠近孩子,嘴里嘟囔道:“要不是王家乱传,说你在外产子,父皇怎么可能不赐名?” “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的。” 田清涵慕一惊,急声道:“王家传了谣言?为什么?” 赵烁蹙眉道:“还能是为什么,你是田家大房的女儿,又生下皇长孙,他们能看着你得意吗?” 田清涵紧紧地拽住床单,眼神里的恨意侵袭而来。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暴露。 就算是再多杀几个人……她也绝不手软。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让王家付出代价!” 赵烁道:“行了,先养身子吧。”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说不定就要上他们的当了。” 田清涵垂下额头,一抹暗色悄然出现在眼底。 第二天一早,赵烁就请来张太医看诊。 第722章 张太医给孩子把完脉以后,奇怪道:“这个孩子还未足月,怎么就生下来了?” 床边上的田清涵抱着儿子,眼眸平静道:“是龙凤胎,兴许在胎里就没有养好。” “我怀里的是儿子,足月生的,个头还大。” 赵烁也连忙将儿子抱了过去:“张太医也给这个孩子看看。” 张太医把放下女婴,给男婴把脉。 他看了一眼男婴,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胎发这么好,哪里像刚出生的? “这……”分明像满月的。 赵烁问道:“怎么了?这孩子也有先天不足?” 张太医嘴角抽搐,连忙摇头道:“不是,是两个孩子相差太大了,我再看看。” 赵烁道:“都怪府里的大夫,医术不精,没有诊出是双生胎,进补的时候也就没顾得上。” “要是早知道请张太医来,这两个孩子应该是一样大的。” 张太医内心惶恐不已,真要叫他来诊,这一大一小分明早产和足月,他能诊出来也就怪了。 不过在太医院这么多年了,当年皇上扑在太夫人怀里哭他都能视而不见,现在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道:“男婴很好,没有问题。” “女婴虽然弱了些,仔细将养也能养大。” “我开一副药,和猪蹄一起炖给奶娘吃,再让女婴专门喝这个奶母乳,等满月就好了。” 赵烁高兴道:“那就多谢张太医,怪不得我父皇要我请你来瞧呢,你果然医术高明。” 张太医讪笑,皇上让叫的,他还得去跟皇上回话呢。 可怎么回呢? 愁啊,愁死人了! 张太医开完药方就跑了,提着药箱,那是赏钱都忘记领了。 齐长史还得意道:“要不还得是皇长孙呢,这张太医竟然连赏钱都不敢要,估计是怕皇上怪罪的。” 而跑脱的张太医,一口气跑进宫里,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庆元宫外。 “杀……杀魏华?” 于嬷嬷颤抖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清涵靠在床头,身旁正是熟睡的男婴,她的手轻轻搭在小抱被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 “我妹妹都死了,他凭什么还活着?” “而且你也看见了,我生了龙凤胎,皇长孙可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他不死,让我如何安心?” 于嬷嬷紧张道:“可是……可是二小姐的遗体还在庄子上呢?” “再杀魏华……他们夫妻就都死了,夫人那儿一定会发现端倪的。” “到时候咱们怎么遮掩?” 田清涵蹙眉,不悦道:“你不会杀了他们之后,放一把火。” “到时候就报信说,魏华带着我妹妹回老家待产去了,要等生了孩子才回来。” “这一等就是几个月,再找咱们的人报信,说在回京途中被流寇杀了。” “我出面料理丧事,你趁机出京,把他们的尸骨一埋,不就完事了。” 于嬷嬷惶恐道:“魏家还有老仆,还有二小姐陪嫁的两个丫鬟,两个老嬷嬷。” “还有稳婆,她们全都知道,杀得完吗?” “不如给她们一些银子,打发出京。” 田清涵不悦道:“那些仆妇,天生低的东西,死了会有人管吗?” “你直接下药就行了,连同魏华是一定要杀的。” “魏华有功名,虽然在京城算不上什么,但他跑回老家就不一样了。” “别人一恭维几句,他就会飘,就会自以为是。” “这样的人威胁我是迟早的事。” 于嬷嬷还想再说点什么,田清涵已经不耐烦道:“他现在还信任你,杀他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等他防备你了,你找他都找不到,更别提杀他了。” 第723章 “你是我的心腹,如果连你都不帮我,我现在抱着皇长孙又如何?迟早也是黄土一捧,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贵你荣,我死你亡。” “在这件事情上,不是你没有选择,而是我们都没有。” “你听明白了吗?” 于嬷嬷连忙点头道:“我听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田清涵总算松缓下来,并道:“你要记住,我虽然是侧妃,但我生下了皇长孙。”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的一天,就连王妃都不敢小瞧我们。” 于嬷嬷看向两个孩子,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但要杀这么多人,她也不敢。 别的不说,那稳婆都走了,本来也是为了保密在外面随便找的,这会她上哪里去寻人? 还不如给了点银票,先把丫鬟仆妇打发了,等魏华死了,把尸体一烧,死无对证,晾她们也不敢冒头出来。 于是她去找管厨房的林妈妈要了点耗子药,便立即赶去田庄。 却不知她前脚刚离开,后脚王岩的人就跟了上去。 郊外,庄子上。 魏华着停放好的棺木,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他想起田清湘临死前,拼命拉住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他们……他们不知道……孩子是我们的……” “魏华……孩子是我们的。” 她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就咽气了。 死的时候,眼珠子都没有闭上。 当初知道田清涵阻拦婚事,他担心田清湘不能嫁给他了,所以用了点手段,两个人提前圆房。 那个孩子,的确有可能是他的。 田清湘没有必要在死的时候还要骗他。 不过孩子已经被抱走了,这个秘密他只能藏起来,不能告诉田清涵。 否则……孩子也会遭受不幸。 魏华还在继续哭,这时忠仆纪大富走了进来:“大爷,您别伤心了,于嬷嬷来了。” “她带了些银票,说是要打发伺候太太的丫鬟婆子离开,您要去看看吗?” 魏华淡淡道:“由她打发吧,我懒得去看。” 纪大富道:“田侧妃抱走孩子这么大的事,您不留一个把柄,日后她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别的不说,太太就这么被害死了,还是她的亲妹妹,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谁知道日后会做些什么?” 魏华目光一闪,当即站起身道:“我不方便出面,你去偷偷记下她们的去处,一会来告诉我。” 纪大富连忙点头道:“老奴这就去。” 外面,于嬷嬷给她们一人二百两银票,以及她攒下的一点首饰。 并道:“二小姐不幸离世,大小姐念你们伺候有功,特意赏你们的。” “拿了钱马上出京,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要是大小姐在京城听见什么疯言疯语,你们是知道后果的。” 那丫鬟仆妇一听,连忙给于嬷嬷磕头,并保证绝不乱说。 于嬷嬷道:“趁着天色还早,赶快走。” “要是晚了出不了城,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四人当即拿着收拾好的行李,急匆匆地离开了。 纪大富在暗中观察着,见她们都走了,特意绕小路去堵。 然后记下了她们准备落脚的地方。 记完了才回去,却丝毫不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于嬷嬷在厨房的鸡汤里放了耗子药。 等纪大富回去,于嬷嬷正在炒菜。 而且一边炒,一边还试吃了咸淡。 纪大富丝毫没有怀疑,很快去找魏华。 并将自己记录的地址告诉了他,魏华暗暗记了下来,准备等于嬷嬷走了以后,就暗中把她们都找回来,安排在别的庄子上。 于嬷嬷很快送了饭菜和鸡汤来,她对魏华道:“二姑爷也不要太伤心了,侧妃说您有空还得去一趟王府,现在她有了孩子,地位也稳了,好给二姑爷安排差事。” 魏华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我办完丧事就去。” “田家那边,不报丧吗?” 于嬷嬷道:“就说二小姐在庄子上待产,先瞒着吧。” “侧妃那边会处理好的,您就放心吧。” “来,先喝点汤润润嗓子。” 于嬷嬷给魏华盛完,又给纪大富盛了一碗。 然后是她自己的。 只是放汤勺时,少了一个。 她立马起身道:“我去拿个汤勺。” 纪大富把汤勺给她“我不用,给你用吧。”然后自己端起来就喝。 于嬷嬷见状,用汤勺搅拌了一下鸡汤,然后端起来抿了一口。 魏华也喝了一口,鸡汤的味道不太对,他蹙了蹙眉,放下了。 “侧妃回府以后,王爷没有说什么吧?” 于嬷嬷摇头:“没有说什么,今天还请看张太医来给孩子检查身体,好在没有什么大问题。” 魏华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那边的纪大富已经把鸡汤喝完了,还舔了舔唇。 魏华道:“很好喝吗?好像有一股酸味。” 纪大富道:“鸡汤是昨天熬的,肯定没有新鲜的好喝。” 于嬷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笑着道:“我就是热了一下,想着应该还没坏。” 魏华又喝了一口,说道:“的确有一股怪味。” 纪大富道:“那大爷就不要喝了,剩下的给我。” 话落,他把罐子都倒空了,咕咕地一口喝了个干净。 于嬷嬷深吸一口气,心想彻底放倒一个也好,剩下一个还中了药的,她就不怎么慌了。 她继续安静地吃饭。 过了一会纪大富就抱着肚子道:“好像有点疼,我去一下……” 他刚站起来,突然腹部剧痛,他直接摔在地上。 魏华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于嬷嬷也不装了,索性拿出准备好的麻绳道:“二姑爷,对不起了。” “侧妃她生下的是龙凤胎,你非死不可。” 魏华大惊失色,当即就要往外面跑。 于嬷嬷也不追,而是看准时机,直接拿起板凳,从后面就砸了过去。 魏华应声栽倒。 于嬷嬷麻利地将绳子套上他的脖子,使劲一勒,并凶狠道:“我已经大发慈悲放过那四人了,可你们主仆二人的确放不得。” “二姑爷,要怪就怪你太天真了,二小姐都死了,侧妃又怎么可能让你活。” “吧!” 于嬷嬷猛地用力一拉,魏华肚子和脑袋巨疼,剩下那点力气根本无法反击。 眼看就要被勒死了,他双眸充血,依稀看见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瞬就听见于嬷嬷惨叫一声,倒在了他的身边。 而他得了喘息,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连滚带爬地想要远离于嬷嬷,却不曾想和进门来的人撞上。 那人看他一脸狼狈,丝毫不觉意外,反而冷声问道:“你想活吗?” 第724章 “王爷,王家最近在查一个人。” 彭桓得到消息,马上来回禀宁王。 那双暗沉的眼眸,此时正泛着一缕精光,就好似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宁王疑惑道:“查什么人?” 彭桓道:“据说是魏华,一个举人。” “此人虽然没有官位,但他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是田清湘的夫婿,也就是田清涵的妹夫。” “据查,田侧妃外出产子那一日,魏华早早就带着田清湘出了门,至今未归。” “巧合的是,这个田清湘也有了身孕,虽然还不到生产时,可若是孩子提前早产,也是可以活下来的。” 彭桓越说越兴奋,甚至巴不得现在就抓到这个魏华,审问清楚。 宁王询问道:“王家抓住魏华了没有?” 彭桓摇头:“没有抓住。不过他们已经知会戏园里的三教九流,有消息就赏五百两白银。还有顺天府也在帮他们暗访,属下瞧见许多官兵穿着便装,混迹在人群中查找。” “看样子找不到此人,王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宁王闻言,冷笑道:“之前老三还找我合作,幸亏我没有答应。” “田家和王家有仇,田清涵生了皇长孙,王家怎么可能让她有好日子过。” “这不,马上就开始反击了。” “你带着人守着慎郡王府,这个魏华走投无路,一定会去慎郡王府找田清涵。” “骤时你们把他抓住,悄悄把人带过来。” “另外,再派人去查,田清湘是不是在栖云寺那一片的庄子上,最好是查清楚,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 彭桓道:“王家在找魏华,却丝毫没有提及田清湘,是不是他们已经掌握田清湘的行踪了?” “如此,他们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迫不及待要找魏华的。” 宁王听后,迅速反应道:“看来老三这对龙凤胎的确有猫腻。” “你先找人扯个幌子,就说魏华已经乔装出京了,把王家的探子都引过去。” “绝不能让魏华落在他们的手里。” 彭桓立即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彭桓走了以后,宁王眼眸里闪过一抹得意,并嘀咕道:“老三啊老三,怕你忙活一场,最后还是要做我的马前卒。” 只要拿到慎郡王府的把柄,他就不信……老三还有夺位的可能。 …… 魏华在忍受好几天的东躲西藏以后,终于忍不住来到慎郡王府。 他要求见田侧妃,可他是男子,哪能想见就能见的? 下人只好把消息报到王妃那里去了。 燕萱听说田清涵的妹夫找来了,随即派人去通知田清涵。 她自己则带着人去询问魏华的来由。 看见魏华的时候,燕萱吓了一跳。 他穿着单薄的春衫,头发凌乱,脸颊有伤,下巴上胡渣都冒出来了,看着特别狼狈。 燕萱疑惑道:“你找田侧妃?” “她现在在坐月子,可不方便见你?” 魏华跪在地上道:“清湘出事了,我必须要见到田侧妃,否则我就不走。” “清湘?田侧妃的妹妹,她出什么事情了?” 魏华低头,哽咽道:“难产,大人和孩子都未必能保住!” “求求你了王妃,让我见一眼田侧妃吧。” “我保证见完就走,绝不停留。” 难产?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燕萱蹙了蹙眉道:“可你是一个外男?” 就在这时,田清涵来了。 她披着厚厚的氅衣,一来就恶狠狠地盯着魏华道:“你到我们王府来干什么?” 魏华跪在地上,哀嚎道:“侧妃,求求您救救清湘吧,她就快死了。” 话音刚落,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捧着要给田清涵看。 第725章 田清涵一眼就认出,那是于嬷嬷的钱袋。 于嬷嬷难不成已经被魏华杀了,他是来警告自己的? 田清涵吓了一大跳,连忙道:“你跟我来。” 燕萱拦着道:“妹妹,这不妥当吧。” “他虽然是你妹夫,可也是个男人。” “更何况,你如今根本不宜见人。” 田清涵没好气道:“姐姐何必欺人太甚?我妹妹就要死了,我叮嘱他几句也不行?” “日后您的家人寻来,我也这般盯着,姐姐可自在?” 燕萱还想阻止,田清涵却已经不理会她,带着魏华就去了她的屋里。 燕萱看着她嚣张的背影,帕子都揪烂了。 她怒声道:“敢见外男,等王爷回来,看我不告你一状!” 话落,她愤恨地回房了。 而这边,田清涵屏退左右,望着魏华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华一改之前的慌张,直接威胁道:“我要十万两银票出京,否则我就将你做的事情全抖了出去。” “你敢叫于嬷嬷杀我灭口,就料想我不死必要你亡。”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快点拿钱。” 田清涵冷声道:“十万两银票我需要凑一凑,你给我五天时间。” 魏华道:“最迟三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 “你也别想着再杀我灭口了,我已经把你做的事情告诉我一个知己好友,只要我出事,他马上就将消息散到人尽皆知。” “到时候你别说做什么侧妃,就是做人都不可能了。” 田清涵阴沉道:“好,我答应你,三天就三天。” “你去庄子上等着,我会派人去给你送银票。” 魏华闻言,丢下于嬷嬷的钱袋道:“这些都是你逼我的,再敢使阴招,别怪我不客气。” 魏华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 田清涵攥紧拳头,眼眸赤红,愤恨地捶着床铺。 她只恨自己现在不能自由出入王府,否则她一定亲手杀了魏华,看他还敢不敢威胁自己! 十万两银票,他到是敢开口! 魏华前脚刚出慎郡王府,后脚就被打晕,麻袋一套,抓到了宁王府。 迎接他的是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哗啦”一声响,魏华彻底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两个男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但看穿着华贵,一定不是平民子弟。 再一看自己被绑起来的,他立马就慌了,连忙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没有钱财的。” 彭桓冷声道:“谁要你的钱?” “我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敢废话,老子就用在你身上划一刀,直到你说真话为止!” 彭桓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在魏华的面前比划着,眼神凶狠。 魏华吞咽着口水,紧张道:“你们问……问吧。” 宁王这才上前道:“田清涵的两个孩子,其中有一个是你和田清湘的,对不对?” 魏华惊恐地瞪大眼睛,一瞬间哑然无声。 宁王笑了。 魏华紧接着连忙否认道:“不……不是……” 彭桓当即给了他前胸一刀。 轻而易举划破他的衣服和皮肉,刺痛感袭来,鲜血瞬间涌出。 魏华怕了,紧张地改口:“是的,儿子是我和田清湘的。” 宁王满意道:“既然儿子是你的,你为什么要给田清涵带走?” 魏华哭泣道:“因为田清湘在嫁给我之前就有孕了,那个儿子也是慎郡王的骨肉。” “而且田清涵用催产药才让田清湘提前产子,结果导致大出血,田清湘死了。” “什么?” “田清湘死了?”宁王没有想到,田清湘竟然死了。 田清湘和赵烁的事,在公主府他就知道了。 第726章 他怀疑,两个孩子都是老三的,只是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罢了。 想不到这个秘密,就是一碗催产药送掉了田清湘的性命。 宁王继续问道:“那为什么王家会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他们都在找你?” 魏华哭泣道:“因为田清湘死了,田清涵狠心之下放火焚尸,结果那尸体被王岩撞见。” “王岩以为发生命案就报官了。” “谁知道查出来是田清湘的尸体,而且刚刚生产过,孩子却不知所踪。” “他们就怀疑,田清涵的孩子就是田清湘的,所以才找我证实。” “我不敢露面,本来今天是去找田清涵拿银子跑路的,谁知道被你们给抓来了。” “我求求你们了,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把。” “我真的就是被迫娶田清湘,也被迫看着田清湘生产大出血死了,我根本做不了主。” 彭桓小声地对宁王道:“田清湘生产那天,的确有人发现焚烧的女尸,还说什么孩子不见了……” “应该就是这件事。” “只是现在案子被压下,王家应该也想找出证据,把田清涵置于死地。” 宁王看向痛哭的魏华道:“这个人不能放,先关起来。” 彭桓点头,很快就叫人把魏华押下去关起来了。 他回头问宁王道:“王爷,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宁王道:“要逼田清涵亲口承认,孩子不是她生的。” “拿着这个把柄,威逼慎郡王乖乖就范。” “到时候,我要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得做什么?” “否则的话,混淆皇家子嗣,这个罪名他吃不了兜着走。” 彭桓闻言,很快就明白了宁王的用意。 他立即道:“可田清涵在内宅,咱们根本接触不到啊。” 宁王盘算道:“不急,等满月宴的时候,到时候田清涵要带着孩子出来见客。” “我们则带着魏华去赴宴,一举揭露田清涵在外产子的真相。” “只是这其中,还少不得要一个人帮忙。” “谁?”彭桓问道。 宁王笑着道:“自然是我那三弟的好王妃,燕氏。” “田侧妃仗着生下皇长孙,处处压她一头,她会甘心才怪。” “这个人……可以为我们所用。” 彭桓眼眸一闪,立即恭维道:“还是王爷有办法,这下王家找不到人,只能干瞪眼。” 宁王得意道:“这一次我保下老三,他若是不识好歹……王家自然也不会放过他的。” 彭桓道:“那是,我瞧着王家为了找魏华,真是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 “就连田昌,他们也贿赂了。” “王茂真没出息,竟然脸回去找田家。” 宁王道:“我倒是佩服他,在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他能屈能伸,怪不得父皇看重他,是有几分本事的。” “那也比不上王爷。”彭桓说,丝毫没有将王茂放在眼里。 宁王只是笑了笑,并未附和。 因为他很清楚,王茂此人,并不简单。 确定要找外援帮忙,宁王很快就去见宁王妃了。 看见宁王面带笑意进门,宁王妃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子松缓了许多。 她给宁王泡茶,宁王直接拉住她的手道:“别忙了,歇一歇。” “我有事情跟你说。” 宁王妃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紧张。 但是很快,她鼓起勇气道:“王爷说吧,是不是要迎高妹妹进府的事?” 宁王眉头微蹙,淡淡道:“那件事等等再说。” “那是什么事?”宁王妃声音都高了不少,内心的愉悦几乎掩饰不住。 宁王道:“明给老三媳妇下个帖子,请她到我们府里来。” “本王有事情找她。” 宁王妃诧异道:“燕氏?” “王爷为何找她?” 宁王道:“田清涵生的龙凤胎有异,其中的一个孩子不是她生的,是她妹妹田清湘生的。” “田清湘已经死了,她的丈夫魏华可以证明,而我抓到了魏华。” 宁王妃惊喜道:“真的?” 宁王点了点头道:“当然。” 宁王妃高兴道:“这太好了,皇长孙身世不明,不可能得到父皇的喜爱。” “田清涵做出这样的事情,必死无疑。” “就是老三,也一定会付出代价。” 突然,宁王妃的笑容僵住。 她道:“可老三媳妇会不会向着老三,不帮我们?” 宁王道:“不会。” “庶长子是皇长孙,换谁都接受不了。” “没有证据都要制造证据污蔑,更何况我们有证据。” “你放心吧,燕氏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宁王妃听后,再也遏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呵呵,这也太好了。” “这下妾身再也不担心皇长孙出自慎郡王府了。” “比起他们府的一团污糟,我们两个女儿才是实打实的皇家郡主呢。” 宁王也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有了这个把柄,老三永远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了。 否则……哼…… 他会让老三知道,什么叫做彻底无望。 第727章 宁王妃崔氏宴请慎郡王妃燕氏时,王家也很热闹。 今年刚下场的王承、王林、王霁在县试后皆傍上有名。 尤其是王霁,考了县试第一。 王家在秦韵的授意下,因此请了宴请了国子监祭酒周克顺和几位司业。 姚玉也来了,他想不到太夫人如此客气,对王家的好感又升一层。 只是在看见王茂时,想到自己写的话本子,多少还是心虚的,脸颊通红。 秦韵对此视而不见,她对周克顺道:“几个孩子在国子监读书,还都能上榜,你和司业们都有功劳。” “只是有一点,必须要跟你们说。” “几个孩子不管能不能顺利考上秀才,等院试过后,我就把他们接到慧安书院来念。” “孩子们只有多接触不同的教育,才能增长见识,拓宽思路。” “作为他们的祖母,这是我的意思,希望你们都能理解。” 周克顺带头起身道:“太夫人思虑周全,我等熟知教育应有多样性,绝不会加以阻拦的。” “只盼几个小公子勤学奋进,不管在那儿,都能文采出众,一鸣惊人。” 秦韵道:“好,我也祝诸位先生文采斐然,前程似锦。” 秦韵说完,将杯中酒饮尽。 随后便提前离席了。 王茂搀扶着她老人家离开,留下王泰、王衡、王岩作陪。 最有威压的两个人走了,大家得以喘息,这才感觉是来赴宴的。 姚玉盯着王茂的背影看,同僚孙司业问道:“你一直瞧着首辅大人做什么?是不是有话要说?” 姚玉红着脸摇头道:“没有什么?” 他只是在想,祖父要给王茂做媒,最开始说的对象是他的堂妹。 此番婚事若是能成,他们姚家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但他很清楚,祖父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坦坦荡荡的结交。 因此不惜以姚家女的婚事作为媒介,也只是希望能够成全王茂和田清泞而已。 看着仿佛置身事外的王茂,他身上有一种让人觉得踏实的稳重感,即便知道他没有做什么,也不敢小瞧。 总觉得他是什么都知道的,只是没有宣之于口。 回宁远堂的路上。 王茂对秦韵道:“宁王已经上钩了,他死死咬住了魏华。” “今天还让宁王妃宴请了慎郡王妃,看样子是准备从慎郡王妃的身上突破。” “皇长孙的满月宴,将会是一场杀人不见血的权利斗争。” 秦韵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且等他铲平路上的荆棘,我们再行动作。” 王茂点了点头道:“儿子明白了。” …… 转眼,到了四月。 王承、王林、王霁迎来了第二场府试。 这一场是童生试,考中了,便是童生了。 接下来就等着八月份的院试,考中者既是秀才,可以参加来年的秋闱。 王家为了三个孩子的考试,上到吃食穿着,下到马车小厮,都做了安全的准备。 在这个节骨眼上,无锡方家进京了。 方欣的父母和小叔都来了,不仅带来了家中一万卷藏书作为谢礼,更是抬着一块《懿德永春》的牌匾来感谢秦韵。 方欣的父母还说,他们已经在无锡给秦韵立了生祠。 另外准备了一个叫“沁春园”的园子,里面冬暖夏凉,希望她得空能去小住。 秦韵设宴招待方家的人。 顺便送走了方欣和她的女儿刘燕。 第二天中午,下朝回来的王衡迫不及待跑到宁远堂。 “娘,今天可有热闹看了。” “江南翰林那帮官员,今早把永昌伯府刘家和慎郡王弹劾了一遍。” 第728章 “刘家没有人在朝为官了,最多就是被痛骂一顿。” “慎郡王就不一样了,那帮官员言辞非常激烈,说慎郡王举荐私人,脚踹府台,贪污受贿,虽已经是郡王,却处处用亲王的规制,还对您老不敬,简直毫无私德,不配为王。” “现在那帮以慎郡王马首是瞻的官员吓得战战兢兢的,连话都不敢说。” “生怕自己一冒头就被殃及了。” “方家这一手虽然来得晚,但威力非比寻常啊。” 秦韵道:“这是官场惯用的手段了,出其不意。” “他们知道仅凭刘家是拖不夸慎郡王的,所以只能把他的名声搞臭。” 王衡点了点头道:“是啊,已经搞臭了。” “我问过老四了,他说这只是第一波,方家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你说慎郡王得罪谁不好,为什么要得罪一大片文人?” “要知道这文人最擅长的就是骂人了。” 秦韵道:“你别跟着掺和就行,赵烁自命不凡,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定他还会做出后悔终生的决定。 王衡连忙表态道:“娘放心,方家的事娘已经善后了,儿子绝不会鲁莽。” “反倒是咱们家开办的慧安书院,又成为京城人人称道的好书院了。” “继江南姚家捐书以后,方家又捐了藏书一万,加上娘捐的,慧安书院的藏书已经快要比肩国子监了。” “儿子现在就想,等将来荣休了,也要去慧安书院任教。” “顺便再精进一下学问,也好为娘争光。” 秦韵笑着道:“你有这样的志向是好的,娘也支持你。” 王衡高兴地笑了起来,憨憨的笑容与他平时的刻板严谨形成鲜明的对比。秦韵知道,自己的行事已经不知不觉在影响孩子们的抉择了。 这是好事。 不过想到皇上,她眉眼中又浮现一丝忧虑。 随着皇上年龄的增大,几位王爷不可避免要卷入权利的斗争当中。 如果说前太子是被迫卷入,那么剩下的几位便是主动加入。 像宁王这种有点城府的还好。 像楚王一样有能力的也行。 但像赵烁这种,纯纯的炮灰,很快就会灰飞烟灭了。 四月十六日,慎郡王府办了一场奢华的满月宴。 不仅宴请了皇亲国戚,就连许多诰命夫人,世家女眷等等,都受到了邀请。 宁王夫妇特意腾出空,一起带着厚礼来赴宴了。 慎郡王夫妇接待了他们,这在外人看起来,兄友弟恭,关系十分亲厚。 不过得意的赵烁不仅把儿子抱到宁王面前炫耀,更是当着百官的面宣称皇长孙刚一出生就得到皇上的重视,派遣张太医前来问诊。 宁王抱过孩子,笑着附和道:“这毕竟是皇长孙嘛,得到多少荣耀都是应该的。” 宁王兴奋道:“可不是吗?说不定今天还有赏赐呢。” 宁王看着怀中长虎头虎脑的男婴,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肉,心想今天的赏赐有没有不好说,但今天的风波注定要来了。 他看向宁王妃那边,只见宁王妃对他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 随即有丫鬟上前抱走了男婴,说是孩子要喂奶了。 赵烁还在侃侃而谈,仿佛最近的风波都没有影响到他。 只有宁王知道,赵烁越是表现出淡然的样子,越是担忧自己再也无法在朝堂上立足。 所以,今天注定是一场胜仗。 很快,丫鬟折返,抱着哭闹不止男婴道:“奴婢到处都找不到侧妃娘娘,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第729章 “奶嬷嬷们也都不见了,皇长孙饿得直哭,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王爷。” 赵烁接过孩子,没好气道:“她除了去后院还能去哪里?” “我去看看。” 说着,抱着男婴就走。 宁王跟百官致歉道:“慎郡王就是这个脾气,风风火火的,诸位见谅。” “你们先行喝茶,我去寻王妃跟去看看。” 众官员连忙道:“宁王请便。” 很快,宁王寻到宁王妃,并问道:“如何?” 宁王妃压低声音道:“人已经放进去了,燕氏为了避嫌,躲开了。” 宁王点头,目光流出深意,淡淡道:“我们也去瞧瞧。” 宁王妃点头,跟随宁王一起踏进了后院。 …… 王家。 皇上陪着秦韵在花园里散步。 王泰种的菜越发好了,绿幽幽的一片韭菜,还有茄子,包菜等等。 皇上看得都有些心动,不由得上手去摸。 另外一片地里,是齐刷刷玉米,以及西红柿和胡萝卜。 皇上惊讶道:“这些外邦传来蔬菜,王泰竟也种得这么好吗?” 秦韵道:“这一片是我种的。” “我跟老大要的地。” “玉米种得好,等吃的时候再叫你。” “番茄炖牛腩也不错,我写了食谱让韩嬷嬷送到宫里去。” “另外的胡萝卜,生食也可。” 皇上看着那挂果的西红柿,眼里已经有了垂涎之意。 他笑着道:“娘叫我来,不是为了看这些时蔬的吧?” 秦韵笑着道:“我什么时候瞒得过你?” 说着,示意皇上看向前方。 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脸上全是皱在一起的疤痕,头顶也是秃的,四肢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慢慢走过来。 他眼神里满是惧意,却又坚持着,不肯退后。 直到来到皇上的面前,他扑通一声跪下。 嘶哑的喉咙里,一句话也吐不出,唯有那哭声让人心碎。 皇上疑惑道:“这是怎么了?他是谁?” 秦韵道:“他是老三在郊外捡来的,捡到他的时候,浑身被火烧得不成样子,还有刀伤,险些都就不活了。” “幸亏牛大夫妙手回春,才捡回一条命。” “但他的妻子已经葬身火海,唯一的儿子刚刚满月就被人抱走了。” 皇上一听就明白了。 张院正找他说过,慎郡王的一儿一女,相差太大,身世存疑。 他本以为,是田清涵买来的孩子,想不到其中还有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扶起那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杨……康……顺。” 皇上转身对时全道:“去给他找件黑色斗篷来。” 时全还未行动,王岩已经拿着斗篷走了出来,给杨康顺披上。 皇上当即道:“你跟朕走,朕还你一个公道。” 说完,便带着杨康顺离开了王家。 王岩站到母亲的身边去,询问道:“娘,咱们要跟去吗?” 秦韵道:“这是皇上的家事,让皇上自行处置吧。” “只是宁王想打的主意,要落空了。” “赵烁的自以为是,也将会付出代价。” 王岩继续道:“那个女儿也并非是田清涵亲生的,而是田清湘生的。” “田清湘已经嫁给魏华为妻,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魏华的。” 秦韵道:“皇上既然要查,不会不知道。” “如果他没有揭穿,那我们就不必去管了。” “你记住,皇上也是人,家丑外扬终归不好。” “说到底都是他的孩子,是打是罚,他自己说了算。” 王岩垂眸,点了点头道:“儿子明白了。” 秦韵道:“你把徐夫人的嫁妆处理得怎么样了?” 王岩道:“差不多了,到手十二万五千八百两。” 秦韵道:“都换成银票,晚些我亲自送去给皇上。” “人活在这个世上,其实所图就是两件事。一是为已,二是为人。” “为己是功利,为人是功德。” “为已,我们王家已经做到了。” “为人,我们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无论如何,不能让皇上觉得寒心,就算有亲近的人背弃了他,也要让他体会到还有温暖的存在。” “这天下说到底是天下人的天下。” “作为帝王,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王岩恭敬道:“儿子明白,所以和梦云商议过,我们愿意再出十万两,一同捐给朝廷。” “一会就请母亲代为转交吧。” 秦韵笑着道:“好,你们能有此心,皇上一定会很欣慰的。” …… 慎郡王府。 后院隐秘的角落,魏华步步逼近道:“田侧妃,今天见不到钱我是不会走的。” 田清涵惊恐道:“你不要过来,我派人去找过你,结果你根本没有在庄子上!” 魏华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庄子上吗?” “因为王家的人在找我,宁王府的人也在找我。” “就连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置我于死地,叫我怎么敢露面呢?” 田清涵紧张道:“我当然不会置你于死地,只是我身上没有银票,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去拿。” 魏华欺身上前,突然扯住她的衣襟道:“你想要我相信你,好啊,那就留下点什么来好了……” 话落,他扯断了她领口的扣子。 也就在这一瞬,赶到的慎郡王赵烁火冒三丈。 怒吼道:“混账,你们在干什么?” 听闻此言,一直紧跟着的宁王夫妇对视一眼,大步踏进院落。 第730章 看见赵烁来了,魏华连忙退走。 田清涵也急忙把扯开的衣服揪住。 赶来的宁王夫妇围着魏华不让他走,宁王上前对赵烁道:“出什么事情了?” “这个男人是谁?” 赵烁阴沉着脸,狠狠打了田清涵一记耳光。 田清涵连忙解释道:“王爷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看见的这样。” 魏华一脸惊恐状道:“跟我没有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是田侧妃叫我来的。” 赵烁依旧沉默着,只是脸色很难看,似乎在想怎么处置? 宁王直接道:“倘若怀疑他们二人苟且,那杀了这个男人就是了。” 魏华一听,连忙跪地道:“不不……真的跟我无关,孩子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田清涵吓得肝胆俱裂,怒吼道:“你闭嘴!!” 赵烁眉头一皱,冷声道:“孩子,什么孩子?” 田清涵连忙摇头:“没有,不是,跟孩子无关。” 她说着,看向赵烁怀里的孩子道:“儿子饿了吧,我带他去找乳母。” 赵烁已经有了疑心,并未将孩子交给她。 田清涵见状,继续道:“王爷,魏华是我妹夫,我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的?” “你千万不要上了别人的当,他们就希望我们夫妻反目成仇啊。” 田清涵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宁王夫妇。 赵烁也看向宁王夫妇,眉头拧成了川。 宁王道:“侧妃说这话好生奇怪,我们是来赴宴的,谁知道会在这里撞见你和野男人私会?” “你说他是你的妹夫?那他刚刚怎么会去扯你的衣服?” “难不成你当我们都是瞎的?” 田清涵有苦说不出,愤懑道:“就是你们包藏祸心,不然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里可是后院。” 宁王妃道:“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和你跟野男人私会是两码事。” “你刚生了两个孩子,还不是在府里生的。” “谁知道这两个孩子身世是不是存疑?” “老三,你最好查清楚你这侧妃,莫要给皇室蒙羞!” 赵烁反应过来了,宁王夫妇是来抓他把柄的。 他立即道:“有劳二嫂费心,我会处置的。” “二哥,你们先走吧。” 宁王道:“三弟,不是二哥不肯离开,而是事关皇室子嗣,二哥不能就这样走。” “魏华和田侧妃,你总要处置一个。” 田清涵怒声道:“还说你们不是故意的,你们就是。” 宁王冷笑道:“身为皇室女眷,私见外男,拉拉扯扯,你以为你还能活着?” 田清涵怼道:“为什么不能,我可是皇长孙的亲生母亲。” 宁王嗤笑道:“正因为你是皇长孙的亲生母亲,所以你才更应该以死谢罪。” 宁王说完,看向赵烁道:“你在犹豫什么,为了你的儿子,杀了她!” 赵烁面色阴沉,赤红的眼睛里堆满了杀意。 田清涵见状,吓得心惊胆战,连忙抱着赵烁的脚道:“你不要信他们,他们就是故意的。” “王爷,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们是有感情的啊。” 赵烁闻言,立即看向魏华。 魏华吓得半死,连忙道:“你不能杀我,你们不能害我全家!” 赵烁把孩子递给田清涵抱着,然后步步逼近。 看样子他是选择保下田清涵。 魏华吓得脸色惨白,大喊道:“田清涵,你不保我别怪我全抖出来了。” 宁王夫妇在一旁看戏,接下来应该就是狗咬狗的环节了。 谁知道赵烁突然道:“闭嘴,马上给我滚出去。” “今天我只当你喝醉了,下次再让我撞见,我不管你是谁,马上杀了你!” 魏华闻言,当即就要跑。 第731章 宁王面色一变,拦住魏华道:“三弟,你真要让他走。” 赵烁冷声道:“二哥,这是我府上的私事,我有权自己处置!” “更何况他们刚刚只是在争执,并未发生什么?” 田清涵也立即道:“就是。而且今天是我儿子的满月宴,我疯了才想毁了它。” “二殿下和王妃,未必太咄咄逼人了。” 宁王当即道:“这件事我既然看见了,就绝不可能置若罔闻。” “老三,既然你不想查,那我把这个魏华带走了。” “到时候我直接把他交给父皇,你去向父皇解释吧!” 魏华一听,吓得都快哭了,连忙道:“你们别争了,我说还不行吗?” 赵烁惊恐道:“等等。” 田清涵呵斥道:“你闭嘴。” 可魏华已经不管不顾地吐露出来:“王爷,田侧妃抱着的男婴是清湘生的,但他也是你的儿子。” “清湘难产死了,只留下这个孩子。” “我不过是想要一点赔偿,你们夫妇俩谁给都一样。” “我不要多,十万两就可以了。” 赵烁震惊道:“你在说什么?” 魏华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侧妃,田清湘嫁给我的时候,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田清涵抱着孩子,眉眼从僵硬到舒展,顷刻间变换。 魏华没有说实话,这对她还是很有利的。 至少在魏华的嘴里,两个孩子都是赵烁的,这便足够了。 赵烁却突然朝她怒吼道:“他说的是真的?” “儿子是你妹妹生的?” 田清涵死咬着道:“不管是谁生的,是王爷的亲骨肉不就行了吗?” 宁王道:“那怎么能行,还是要滴血认亲!” “万一不是呢,你怎么说?” 田清涵脸色奇差,抱着孩子的手不断收紧,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蒙混过去时,魏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道:“验就验。” “王爷,我跟孩子验过以后,确定我不是孩子的生父,你能不能把赔偿给我?” “田清湘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妻子,她为王府产下孩子才死的。” 田清涵只觉得眼眸一亮,瞬间又松懈下来。 对啊,孩子和魏华没有血缘关系,让他们验就行了。 她立马同意道:“好,我答应你。” 赵烁怒吼道:“你们都闭嘴!”真验了,就证明这个孩子的确是田清湘生的,到时候传出去,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烁看向宁王:“二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你们还想做什么?” “不妨一起说出来吧。” 宁王道:“三弟怎么能这样说呢,二哥也是为了你好。” “既然两个孩子都是你的,而且又都是庶出,虽然占了皇长孙的位置,可毕竟也不得宠,二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烁冷嗤。 宁王继续道:“只是借腹生子,说出去也不光彩。” “加上最近那些官员弹劾得很凶,二哥建议你还是自请思过,在府中好好歇歇。” “等将来时机成熟,二哥再为你谋一份差事如何?” 这是要让他退出争权,将来做宁王府的走狗了! 赵烁闻言,直接抱过孩子道;“二哥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庶出的长子而放弃大好前程?” 宁王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惊声道:“你别乱来!” 赵烁道:“既然这个孩子来历不明,那就让他彻底消失好了。” 赵烁说完,作势就要将孩子砸在地上。 看见这一幕的宁王妃吓得移开目光。 田清涵也惊呼道:“王爷,不要!” 宁王也大声喊道:“老三,你住手。” 赵烁冷笑道:“二哥也会怕吗?” “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以后你我兄弟之间,再无半点情义可言。” 第732章 “不过一个孩子而已,二哥既然在乎,那就送给你如何?” 赵烁说完,直接将孩子扔给宁王。 接到孩子的宁王震惊了。 可也就是这一瞬,皇上带着众侍卫赶到,他亲眼看见这一幕,瞳孔急剧紧缩。 “畜生,你们两个畜生!” “都给朕住手!” 宁王赵炜和慎郡王赵烁都吓傻了,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匆忙跪在地上。 田清涵看见皇上来了,身体一歪, 彻底跌坐在地上。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彻底完了。 皇上得知真相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眼眸赤红,紧咬的唇瓣沁出了血珠…… 宁王妃也连忙跪下。 还不等赵炜反应过来,一个样貌丑陋的男人冲上前,一把将孩子抢去。 男人随即抱着孩子跪地痛哭,那声音粗粝又哀伤,吓得赵炜、赵烁愣在原地。 皇上的目光扫过宁王夫妇,最后落在赵烁和田清涵的身上,阴沉可怖地道:“好,很好。” “杀人,夺子,事情败露后,连孩子也不打算放过。” “朕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宁王连忙申辩道:“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这个魏华形色可疑,所以才让三弟查清楚的。” 宁王妃道:“是啊,殿下他只是想帮三弟查清楚缘由,并未参与什么杀人夺子的事,求父皇明察。” 皇上没有搭话,冷肃的脸色可以看出他心情不佳。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变故出现了。 只见魏华突然跑了出来,直接跪到皇上的面前道:“皇上,他们夫妇说谎。我就是他们安排进来的。” 宁王夫妇大惊,不敢置信地看向魏华。 尤其是宁王,整个呆住。 魏华反咬? 他怎么敢的? 区区一个举人!!! 宁王攥紧拳头,心中杀意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然而此时的魏华却一点都不怕他,据实说道:“宁王抓了小人,让小人指认这个孩子是小人的妻子所生,否则就不放小人出来。” “为了脱身,小人不得已做了假口供,求皇上开恩。” 宁王惊声道:“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赵烁直接怒指道:“二哥,竟然是你要害我!” 宁王连忙反驳道:“我没有!他诬赖的!” 这时,只见魏华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的伤疤道:“皇上请看,这是宁王赏给小人的。” “小人在宁王府的地牢里被关了一个月,绝对没有胡说。” 皇上看向慌张的宁王,宁王还在拼命摇头,一脸哀求道:“父皇明鉴,儿子绝对没有。” 皇上收回目光,眉目阴沉地瞪着魏华。“你说实话,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儿子?” “若有一句假话,朕现在就杀了你!” 魏华闻言,连忙道:“小人实在不知。” “那一日小人的妻子喝下田侧妃灌入的催产药,生下一个瘦弱的女婴便撒手人寰了。” “小的在庄子上等了两日,等来田侧妃产下龙凤胎的消息,因为太害怕了,就想来问个清楚。” “谁知道刚入京就被宁王府的人给抓起来了。” 宁王简直要气吐血了,眼眸赤红道:“你说谎!” “你污蔑我!” “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魏华道:“不是你指使我,让我假意和田侧妃拉扯,然后以罪恐吓田侧妃亲口承认孩子是抱来的?” “结果你们不知道怎么扯的,竟然要杀了我?” “现在皇上来了,我不怕你们了,我要说实话。” 田清涵嗤笑了,她竟然是输给了宁王夫妇? 她怨毒地盯着宁王夫妇,恨不得从她们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宁王夫妇感觉天都塌了,雷声滚滚就在耳边。这天杀的魏华,他怎么什么都敢说? 究竟是谁指使他反咬一口的? 宁王面露悲戚,一脸无助地道:“父皇,儿臣真的不知啊!” “魏华这是受人指使,要置儿臣于死地。” 宁王妃没有那个胆量敢当面欺骗皇上,一直垂着头,只知道哭。 魏华却直接火上浇油道:“我魏华可以怼天发誓,就是宁王指使我的,若是我污蔑宁王一句,天打雷劈!” 轰隆一声,似乎那发誓的雷声直接劈中了宁王的脑袋。 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整个人宛如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皇上见状,直接冷笑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魏华当即起身,连忙退到一旁。 皇上也没有去管宁王夫妇了,而是问赵烁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赵烁惊恐道:“不是田清湘生的吗?” 皇上道:“田清湘生的是没有足月的女婴。” “你刚刚已经怀疑这孩子的身世,不想查清楚就算了,还想杀了他,你何其狠毒?” 就在这时,杨康顺把孩子放下,猛地朝田清涵扑过去。 他狠狠地掐住田清涵的脖子,嘴里嘶吼道:“你还我妻子命来……” 看见这一幕的赵烁连忙上前拉开,可田清涵还是被掐得脸颊青紫,喘息着,一脸痛苦。 可此时的她知道大势已去,不仅没有反击,反而露出凉薄的讥诮。 然后定定地望着皇上,眼泪夺眶而出。 曾几何时,皇上是她的亲姑父。 那时,他会柔声问她读了什么书,有没有在学女红? 她会很认真地回答,读了什么书,学绣了什么花? 皇上就会夸赞她,说她聪明伶俐。很多人都怕皇上,可她不怕,她一直觉得自己生来就要做皇家人的,尊贵无比。 可是现在呢? 姑母死了,田家大房彻底败落了。 就连她,马上也要死了。 她真的好想问问皇上,当真对她们田家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也就在这时,皇上收回目光。 田清涵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可笑? 她拼尽全力想要的认同,到头来竟然是笑话一场。 皇上甚至于连多余的目光都不肯给她。 于是她嗤笑着,嘲讽着,脸上一片颓败…… 时全上前劝住杨康顺道:“皇上在这里,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你先带好孩子。” 杨康顺呜咽地哭,又跑到皇上面前,重重地磕头。 他那头顶,光突突一片,疤痕交错,触目惊心。 因为皮肤后续生长,紧绷在头皮上,一磕头就破了,鲜血直流。 皇上不忍,连忙道:“好了,快先起来。” 杨康顺这才抱着孩子,哽咽地站到皇上的身边。 皇上对赵烁道:“他的妻子被人杀了,凶手就是你的侧妃。” “这个孩子是他们夫妇的,可惜因为你的侧妃心肠歹毒,已经失去了母亲。” 赵烁连忙跪地道:“儿臣不知,儿臣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求父皇明鉴。” 皇上嘲讽道:“你不是不知,你是蠢,又蠢又坏。” “还有你!”皇上的目光看向宁王。 “你聪明过了头,妄想拿捏他为你所用。” “结果你没有想到吧,两个孩子都不是田清涵生的。” “倘若你们关注民生,就知道顺天府发生了凶案,顺着蛛丝马迹也能知道真相。” “可你们为了争权,夺利,简直不择手段。” “朕对你们失望透顶!” 皇上说完,猛然抽出身旁侍卫的大刀。 第733章 “求父皇饶命啊!!!” 宁王夫妇和赵烁吓得半死,连忙高呼出声! 可皇上并不是要杀他们,而是把刀递给杨康顺,并接过他怀里的孩子道:“你去,为你的妻子报仇!” 瞬间,宁王夫妇和赵烁尴尬不已。 唯有杨康顺一脸感激,接过长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田清涵的身体里。 田清涵看向自己腹部的大刀,仿佛还不敢置信一般,瞳孔撑大。 突然,大刀拔出,鲜血喷涌。 田清涵软软地倒了下去,她那眼睛睁着,一直睁着…… 她想说些什么,发现说不出来。 她只是知道,自己并不后悔。 若是那一日,把女婴也一同烧掉,而不是抱回来。 官府绝对查不到她的身上来的。 绝对…… 田家的大房的命运她再也管不了,王家的仇她也报不了,就连她自己的命运都如此潦草地结束…… 这一生匆匆,荣华富贵转眼成空,伤心悔恨的无能为力,眷恋不已的被迫放手…… 临死到头,两手空空,既没有悲鸣的哀嚎,也没有亲人一旁相送。恍惚中活过这一回,像做梦一样。 终于,她不甘心地咽了气。 杨康顺见她死了,这才丢下大刀,跪到皇上面前。 他哭着道:“小民谢……谢皇上,死而无憾了。” 然后重重地磕头。 皇上扶起他道:“你伤还没有好,带着孩子先进宫养着吧,朕会为你寻一个好去处。” 杨康顺点头,感激不已。 宁王夫妇和赵烁看着这一幕,心里知道接下来轮到他们了。 一个个挺直背脊,动也不敢动。 皇上的目光猛然扫去,厌恶道:“至于你们……” “朕会好好思量,怎么送你们出京!” “父皇!” “父皇!” 两声哀嚎响起,是赵炜和赵烁。 可皇上再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就走了。 魏华也不敢待着,跟着一起走了。 宁王夫妇感觉天都塌了,夫妻二人内心一片惶恐,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就在这时。 赵烁突然就冲上来,狠狠地打了宁王一拳! “混账,你满意了,害人害己!” 宁王一边反推赵烁,一边怒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是田清涵找来的,我怎么知道她会这么大胆?” “你自己管不住女人,你还来怪我?” 说着,兄弟二人打了起来。 宁王妃着急道:“别打了,别打了。” 燕氏赶来,看见田清涵死了,又见他们兄弟打在一起,连忙道:“田清涵都死了,他们还在打什么?” “对了,孩子呢?” 宁王妃道:“那孩子根本就不是田清涵生的,也不是田清湘生的,田清湘生的是早产的女婴。” “皇上知道了,现在大家都完了。” “什么?”燕氏大惊失色。 搞了半天,皇长孙没有落在她的手里,皇上还厌弃了夫君? 宁王妃冷笑道:“这一定是阴谋,一定是。” “魏华他反口咬住我们王爷,他是故意的。” 燕氏眉眼抽搐,面上浮现一片唏嘘之色。 搞了半天,大家满盘皆输啊。 那赢家是谁? 宁王妃上前,拉开赵炜和赵烁,冷声道:“你们别打了,难不成要坐以待毙?” “父皇说过的话绝不可能收回,若是离开京城,那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宁王妃的话瞬间让赵炜和赵烁冷静下来。 赵炜对赵烁道:“老三,我是听说王家在找魏华,所以才绑了他的。” “我只是想让他指认出,皇长孙是田清湘生的,没成想他反咬我一口,此事肯定有人指使。” “你也看见了,我们都被算计了,所以你的仇人不是我!” 第734章 赵烁没好气道:“放屁!” “如果不是你绑了魏华,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当时顺天府还来查过口供……” 突然,赵烁想起了什么? “于嬷嬷呢?”赵烁问道。 燕氏连忙道:“田侧妃说回乡下去了,已经一个月都没有看见了。” 赵炜道:“八成被灭了口。”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田清湘生的是女儿,儿子是田清涵抢来的。” “只有我们不知道,我们被蒙在鼓里。” 赵烁嘲讽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知道真相了。” “你不是想拿捏我吗?” “你拿啊!” “现在可好,输得最惨的人竟然是你!” 赵炜脸色很难看,却坚定地说道:“这件事跟王家脱不了干系。” “除了他们家,没有人能把一个烧伤那么严重的人救回来,更不可能叫来父皇。” “而且最开始就是他们在找魏华,他们不是在找,而是在给我下套。” 赵烁没好气道:“你知道真相又怎么样?魏华是人家求着你抓的?我的府邸是他们求着你来的?” “你巴不得全天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怎么会怀疑有诈?” “我真是痛恨你的虚伪,我找你一起对付王家的时候你不愿意,转头就来算计我?” “我呸!” “我是当不了太子,但是你也别想。” “二哥,你跟王家人玩心眼子,你还嫩了点。” “我们走!”赵烁说完,拉着燕氏便离开了。 他已经被贬为郡王了,再被贬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远离京城,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封地。 若是父皇收回封地,那才是笑话! 满京城最大的笑话! 赵炜见赵烁油盐不进,气得浑身发抖。 宁王妃上前,搀扶他道:“王爷,我们先回去吧。” 赵炜道:“我们不能走,不能出京。” “一旦出京就意味着出局,父皇就算再考虑皇长孙,也考虑不到外地的王爷身上。” “你明白吗?” 宁王妃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明白的。” “我们先回去想办法。” 宁王紧仅地握住宁王妃的肩膀道:“把消息传回崔家,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 “要快。” “我现在去找高策和郭永长。” 宁王说完,顾不得宁王妃,当即快步离开了。 宁王妃愁得不知所措,她就算告诉崔家,又有什么办法呢? 爹娘都是不懂权术的老实人,崔家又没有特别能干的权臣,谁说的话能有份量? 突然,宁王妃想到了敬王府。 只见她急匆匆出了慎郡王府后,便转道去了敬王府。 宁王妃赶到敬王府。 接见她的人是李妃,她尴尬地问安后,小声询问道:“不知婶婶去了哪里,她可是身体不适?” “我既然来了,应该去拜见她的。” 李妃淡淡道:“她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辈分大,能办的一定给你办了。我若都不能应承,你就别指望她了。” 宁王妃闻言,知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即便跪下道:“叔祖母,我们殿下出事了,求叔祖母搭救。” 李妃诧异道:“宁王?他一向谨小慎微的,能出什么事?” 宁王妃咬了咬唇,豁出去道:“他发现老三家的皇长孙身世有异,想提醒老三。结果被父皇当场撞见,认为他居心不良,要发配他出京。” 李妃闻言,盯着宁王妃细瞧。 瞧得宁王妃心虚,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叔祖母……” 李妃道:“他应该是想拿捏慎郡王,胁迫他听话。结果你父皇才生气的,否则皇长孙身世有异,第一个回禀的不应该是皇上吗?” “老二家的,你们夫妇做了蠢事,想拖我们敬王府下水是不可能的。” 第735章 “你回去吧。” 宁王妃脸色涨红,不甘心道:“叔祖母,我们都是您的小辈。” “前太子出事时,叔祖父还力挽狂澜,救他性命,怎么到我们殿下就不行了?” “求叔祖母开恩,或者让我见见叔祖父,我亲自去求他。” 李妃道:“并非我不许,而是他也不会帮你们的。” “前太子涉及生死,作为皇室子孙,你叔祖父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可你们只是被驱逐出京而已,又不是要面临生死。” “既然做错事情了,付出代价是应当的,怎么能一概而论?” 宁王妃怒声道:“可这都是王家惹出来的,如果不是他们家偷摸找什么魏华,我们殿下根本不可能上当。” “求求您了,叔祖母,您就开恩这一次吧。” “我保证,这次的事情脱身,以后我们再也不和王家作对了。” 李妃闻言,漠然道:“既然跟王家有关,你们又是被害的,何不去找你父皇说清楚?” “那王家再亲,亲不过你们,你们才是皇上的亲儿子,儿媳。” “但倘若是自己多行不义,就不要找借口了。” “我们虽然和王家亲近,却也是礼尚往来,互不干扰。他们家若真做了恶事,别说是皇上,就是你叔祖父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宁王妃见李妃就是不肯松口,当即便站起来道:“叔祖母,我都这样求您了,您还是这样铁石心肠。” “您说的对,王家算什么东西,我们才是一家人。” “可为什么一家人却不帮一家人呢?” “这究竟是为什么?” 李妃蹙了蹙眉,不悦道:“一家人不会做出算计一家人的事,除非居心不良。” “我敬王府之所以屹立不倒,并非是我们辈分有多高,而是我们从不做算计自家人和天下人的事。” “自家人,乃皇族。” “天下人,乃是皇上的子民。” “皇上爱民如子,岂容你们挑拨是非?” 宁王妃气愤道:“皇族生来尊贵,谁不是凌驾于贫民之上,难道你们会和贫民们一起平起平坐吗?” “既然你们不肯帮,那就当我没来过。” “只是有一点,这天下是皇家的天下,而皇家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皇帝。” “告辞!” 宁王妃气愤地走了。 白氏从里间走了出来,咂舌道:“她疯了吧?在说什么蠢话呢?” 李妃道:“既知道是蠢话,那就不要听。” “以后长点心眼,有些人看着和善好相处,只是还未涉及利益之分。” “利益是最能看透人性的东西。” “什么人在利益的镜子面前一照,是人是鬼都一清二楚了。” 白氏受教地点头:“儿媳明白了,今日谢谢娘。” 李妃道:“看来京城又要起风波了。” “王家独大,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往他们家头上扯。” “现在太夫人在世还好,以后啊,说不清楚。” 白氏道:“那要不要提醒王家,谨慎小心?” 李妃摇头:“不必。” “他们家子嗣繁茂,又各有出息,这才是最让人羡慕,也最让人嫉恨的地方。” “可我们敬王府子嗣凋零都避免不了被扯入其中,谨小慎微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白氏想起儿子被扯入永昌伯府的事,心有余悸道:“娘说的对,谨小慎微又如何?” “别人可不会因为我们谨小慎微就放过我们。” 李妃笑着道:“你能明白就好,以后想去王家走动就去,不用避讳外人。” “反正在他们心里,我们和王家早已同气连枝了。” 白氏点头,高兴道:“儿媳明白了。” …… “逐出京城?” “怎么会这么严重?” 郭永长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原以为跟着宁王能消停几年,谁知道几个月都不到,又出事了。 他是不是应该去卜个卦,看看哪位王爷仕途顺畅就去找哪位王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饱受折磨。 高策虽然也很吃惊,但他道:“王爷,你确定皇上说了要送你们出京?” 宁王点头道:“确定,父皇亲口说的。” 高策道:“那就麻烦了。” 宁王道:“总要想个办法,不然就真的完了。” 高策道:“我和郭永长去找程恩帮忙说情,王家也找王茂。” “只要我们内阁力保,王爷应该不用出京。” 宁王摇头道:“那消息一开始就是王茂放出来的,他根本不可能帮我。” 高策道:“可据我所知,王茂此人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是有仇必报。” “莫非是王爷先惹怒了他?” 宁王想起自己让戏园子传话,但此刻他不能承认。 便道:“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惹他。” “是王家要对付田清涵,我想拿捏老三,所以被迫卷进去了。” 高策道:“既然没有,那求他还是有机会的。” “王爷相信我,王茂惯会做表面功夫,就算是为了应付王爷,他也会去说情。” “只要他开口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宁王有些不愿,因为他怕王茂嘲讽他。 手段都没有,还跟他斗? 这会尝到苦头了吧? 于是他问高策道:“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更稳妥一点。” “最好是想两个办法,一个不行,还有另外一个顶上。” 高策道:“另外的办法,就是给皇上送礼,最好是送到他心坎里去的。” “比如什么矿山,亦或者军费这些。” “这也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皇上多半会考量,也就会放王爷一马了。” 宁王皱着眉,这需要一大笔支出! 有这个钱他都去招兵买马了。 “再想。” 高策见宁王舍不得钱财,叹息一声,继续道:“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宁王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办法?” 高策道:“王爷有至亲突然离世。” “王爷在这个时候,就不方便出京了。” 郭永长没好气道:“你到是敢说,王爷的至亲不就是皇族?” 突然,郭永长沉默了。 高策也沉默了。 因为宁王还有另外的至亲,妻族。 崔家。 可崔家的人个个都活得好好的,怎么能出事呢? 高策道:“还是想想送礼的事情吧?我这边还可以凑一万两出来。” 郭永长道:“我能凑五千两。” 宁王沉默着,手指甲划过扶手,发出吱吱的声响。 突然,他站起来道:“别凑了,我去想办法。” 话落,他大步走了出去。 寂静中,高策和郭永长对视着,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呢? 第736章 秦韵进宫的时候,看见魏华被押解出来。 大太监池郎安看见秦韵来了,连忙小跑上前道:“太夫人,您怎么自己进宫了,也不叫小的们去接您。” 秦韵道:“府里闷,我出来走走。” “刚刚那被押走的是谁?” 池郎安道:“田家大房的二女婿,叫什么魏华的。” “不过皇上已经革去他的功名,将他撵出京城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皇上带回宫的杨康顺呢?” 池郎安道:“带着孩子去找奶嬷嬷了。皇上准许他在宫里养孩子,把藏书阁看门的差事给了他。” “皇上还给孩子赐了名,叫杨延光。说是以后学武,就当御前侍卫,学文就去翰林院修书。” 这是要明着护这对父子了,谁以后还敢报复,皇上必定不会放过。 身为帝王,胸怀天下,还嫉恶如仇,是再好不过的明君了。 只是处置内亲也不避讳,又容易给人造成冷血的假象。 秦韵往那大殿赶去,听闻消息的皇上已经走出来了。 “阿娘,您怎么来了?” “天都暗了,可用了晚膳?” 秦韵点了点头道:“用过了,你别担心。” 看见他们母子在说话,池郎安有眼色地退后些。 皇上道:“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您都是自己来的?” 秦韵道:“老三送我到宫门口,我自己走进来的。” “我年纪大了,走动走动对身体也好。” 皇上怒道:“宫门口那群饭桶也不知道早点来禀报,把他们发配算了。” 秦韵道:“你是在办正事,让他们打岔你做什么?” “杨家的孩子找回来了,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 “你不要揪着不放,本来孩子就不多,再闹下去更糟心了。” 皇上道:“如果要他们这样的心黑手辣的,我宁愿绝嗣。” 秦韵着急道:“呸呸呸,别胡说。” “自己打嘴,快点。” 皇上哭笑不得:“阿娘,我说的是实话。” 秦韵道:“什么是实话,你当还是禅让制吗?” “多少朝臣盯着呢,不要把自己逼入穷巷。” 皇上回过味来了,问道:“您老是来求情的?” 秦韵道:“也不全是,徐夫人托我卖了些东西,积攒了钱财。” “她想用这笔钱买平安,我带来了。” “还有老三夫妇给的一笔,一共二十二万五千两。” 皇上决然道:“我不要。” 秦韵掏银票的手顿住,疑惑道:“为什么?” 皇上道:“徐夫人的钱是给您的,您收着就是了。老三夫妇才刚成亲,能挣多少银子?” “偌大的国家若真靠你们补贴,那才是笑话。” 秦韵道:“这怎么是补贴呢?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曲先挨着肃州,肃州拿了三百万两打了个打胜仗,没道理曲先没有啊?” “你就当拿去给将士们改善伙食,不好吗?” 说起曲先,皇上眉头微蹙。 “您别说这个了。前些日子吴绍来信,说剌惕部来袭,他们打赢了胜仗。” 秦韵道:“这不是好事吗?” 皇上嗤道:“他报的歼敌数量是十三个。” “这么少?”那看来此时的吴绍已经贿赂了剌惕部的扎那,报的军功只是像朝廷表露,他出兵驱赶过了。 皇上道:“糊弄小孩呢?我又不是没有在战场上亲身经历过。” “像剌惕那种大患,一次出兵没有一万也有两千,歼敌没有两百也有五十。” “十三个?” “呵呵!” 秦韵道:“你马上找人去安定看一眼,不要打草惊蛇。” “安定距离曲先最近,倘若真起战事,安定不会不知道。” “而且,若真的起战事,曲先之后的安定也很危险。” 皇上听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便道:“那叫庞彪去,他有带兵的经验,关键时刻能力挽危局。” 第737章 秦韵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算叶鹏飞回京的时间。 快了,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只是要辛苦他,再跑一趟曲先。 “边关安宁,是百姓之福,边关不稳,百姓民不聊生,但这仗该打还得打,否则今日让一步,明日该割一城了。” 皇上叹道:“是啊,国家的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让出来的。” “儿子都明白,儿子不会割让大魏一块土地的。” 秦韵又掏出了银票:“那这个你拿着。” “有钱了,仗打起来才够硬。” 皇上按住她的手,把她掏出来的钱又装回袖兜里。 “阿娘,我真用不着,您老别一直给钱了。” “说好要存私房钱的,这让儿子情何以堪?” 秦韵坚持道:“可这是别人给的。” 皇上也坚持道:“到了您的手里,那就是您的,谁也别想拿走。” “外面那些疯言疯语,让他们说去吧。这么多年您还没有适应吗?” “就算咱们做得再好,也会有人不满,何必管他们怎么想呢?” “儿子只知道,孝顺好娘比什么都重要。” 秦韵捏着那些钱,滚烫的却是她的心。 她不再坚持,准备到时候给叶鹏飞也是一样的。转而说道:“那宁王和慎郡王,你别罚了,可好?” 皇上刚想要细说其中的厉害关系,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来。 “皇上,魏国公惊马,摔死在南街上了。” 皇上的瞳孔睁了睁,面色阴沉道:“怎么会惊?所有国公里面,他骑术最好了。” 小太监道:“据说是路过一家布店,有孩子在放鞭炮。” “马儿惊着了,当场把魏国公摔下来,不巧那头砸在石头上,就……就当场咽气了。” 皇上嗤笑一声,眼底一片暗红。 他挥了挥手,小太监匆匆退下。 池郎安见势不好,转身去找了时全。 时全拿着披风赶来,想说些什么?秦韵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开口。 果不其然,下一瞬,皇上突然发作。 只见他狠狠地踹在回廊里的圆木柱子上,声音气愤道:“怎么可能这么巧?” “阿娘,您说,怎么可能这么巧?” “我白日里才说要送他们出京,傍晚魏国公就死了!” “他骑射出挑,还带过兵,打过仗。” “安逸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怎么可能?” 秦韵道:“让人先去查一下吧,万一只是意外呢?” “你也知道,这件事很突然。” 皇上很生气,但他也还有理智,当即便看向时全道:“你带人去查,马上去。” “叫上王茂,陆尚,卓志学,田昌。” “不管查出什么,朕要知道真相!” 时全行礼后,匆匆赶去办了。 皇上冷静下来,目光泛红,他自嘲地苦笑。 “阿娘,如果真是他做的,您说我该怎么办?” “您不要说假话,我不想听。” 秦韵道:“那更要留下他,不安分的人到了封地只会招兵买马,迟早会打回京城来的。” “这个逆子,只能你自己收拾!” 皇上点头道:“好,我留下他,我自己收拾。” “阿娘,又辜负你一片好心了。” “真是对不起。” 秦韵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我来说情,不是为了他们,只是为了你。” “从头到尾,我最心疼的人,只有你。” “宣哥儿,好好对待你的孩子们。我说的是,听话又好学,果断又有毅力那些。” “不要总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你不是,从来就不是。” “你的孩子们,也有正直又善良的。” 皇上似有所悟,点了点头道:“儿子知道了。” 魏国公突然暴毙。 宁王妃接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我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事?” 来报信的小厮哭着道:“国公爷今日外出,不知去了哪儿,回来的时候天色灰麻,马儿受惊,他老人家跌落下马,头刚好磕在石头上,不等随行的护卫回去报信,人就……就……没了。” 第738章 宁王妃一边夺门而出,一边大喊道:“我不信,我不信,我爹一定还活着……” 扑出门外的她,刚好撞上赶回来的宁王身上。 宁王妃委屈地唤道:“王爷……” 宁王抱着她道:“我都听说了,咱们马上去崔家。” 宁王妃哭诉道:“我爹他骑术很好,他怎么会坠马?”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宁王宽慰道:“先别哭了,想想你娘,你弟弟。” “他们肯定受了惊吓,只能靠你去主持大局了。” 宁王妃也想不哭,可怎么忍得住? 眼泪簌簌地掉,她想到生二女儿时,父亲还送了好些玩具来,送是要给他的外孙女。 她让人清理,发现里面藏了两万两的银票。 父亲虽然不善言辞,但他的好从来都是实实在在的。 宁王妃和宁王赶到崔家的时候,魏国公崔鸿的遗体已经盖上白布了。 但那头上的血把白布染红,看着有些骇人。 宁王妃扑上去大哭,崔家四房的人都来了,连忙上前去劝。 宁王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连忙背过身去拭泪。 就在这时,时全带着王茂和其他几位大人来了。 崔家二老爷崔波连忙上前相迎。 时全道:“杂家奉皇上口谕,特意带王大人、陆大人、卓大人、田大人一起,查明国公大人的死因。” “若有疑点,立即上报,谁也不许隐瞒。” 崔家人连忙跪地道:“谨遵皇上圣谕。” 行完礼后,崔波上前道:“几位大人想问什么,查什么,我们崔家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落,崔家的人已经将今日跟随魏国公的下人、护卫,都押了上来,以供他们盘问。 看起来崔家没有任何问题。 王茂走上台阶,说道:“我不擅长查案,陆大人,此事就交给你了。” “我在这灵堂里,陪国公爷坐一会。” 陆尚嘴角抽搐,但他知道王茂鸡贼,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当即便道:“行,你就替我们几个好好地陪陪国公爷。” “就当是送他老人家一程了。” 陆尚说完,带着田昌去审崔家的下人了。 卓志学上前,掀开白布,开始查验尸体。 王茂一直看着宁王,他发现卓志学掀起白布的时候,所有人都想再看魏国公一眼,唯独宁王彻底背过身去,不敢回头。 王茂喊道:“二殿下。” 宁王回头,眼泪洒落,看起来正伤心。 “王大人有何指教?” 王茂道:“不敢。” “还请二殿下节哀。” 宁王哽咽道:“岳父还这么年轻,他不应该走得这么仓促,连话都没有留下半句?” 王茂吃惊道:“当场就咽气了吗?” “不是说,留了两句话?” “一句是痛……另外一句是什么?” 底下的小厮回道:“是恨。” 王茂连起来读:“痛恨?” “这……看起来像仇杀啊!” “陆大人,你好好查。” 宁王道:“岳父身边还带着护卫,应该不是仇杀。” “会不会是痛很?” “当时砸到头。实在是剧痛难忍吧?” 王茂点头道:“的确,能一下子致死的伤口,那必然是剧痛难忍。” “所以那石头怎么没有运回来?” “那上面应该有脑浆才对。” 在场有女眷不适的,出去吐了。 宁王面色也不太好,说道:“现在叫人去运也来得及。” 说着,给心腹彭桓使了个眼色。 彭桓立即赶了过去。 王茂道:“若是仇杀,这会已经清理干净了。” “可惜了魏国公,他应该是想说点什么的?” “卓大人看看,他身上可有什么异样?” 卓志学很快发现了,魏国公的手指,有两根是叠在一起的。 他正想告诉王茂,突然崔家前头一阵吵闹。 看门的进来回禀道:“二老爷,不好了。” “外面来了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说是国公爷的外室。” “什么?”崔波都惊呆了。他大哥怎么会养外室? 一旁伤心不已的陈氏,猛然站了起来:“他竟然有外室?” 然后就冲了出去。 崔波在后面喊道:“大嫂,那可能是假的。” 可惜陈氏已经听不进去了。 宁王妃也急急地追出去,嘴里喊道:“娘,娘……” 魏国公的儿子,崔宝拿着扫把,怒气冲冲地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坏我爹的名声。” 宁王喊道:“二弟,回来!” 可惜,崔宝没有理他,宁王只好跟着追出去了。 出了这档子事,魏国公的死好像突然不重要了。 所有崔家的人,全都涌了出去。 反倒是他们几个来查案的,才像是死者家属。 卓志学站起身道:“疑点重重啊。” 王茂看了一眼门外那闹事的方向,说道:“很快就不是了。” 这杀人者做了这局,真可谓天衣无缝。 人突然死了,还出了外室,那就是风流韵事和有福无命享的笑话,谁还会在意魏国公是怎么死的? 就连他的家人,怕也只会痛恨他的隐瞒和欺骗。 王茂的目光落在魏国公那交叠的手指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嘲讽。 人死了还不够,还要彻底败坏魏国公的名声。 这背后之人,心肠着实狠毒啊。 第739章 魏国公有外室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直到夜深才勉强收尾。 只因那妇人不仅能说出魏国公的日常习惯,还能说出魏国公身上的伤疤和黑痣,手里更是握着魏国公给她的信物,专属于魏家女眷才有的莲花玉佩。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陈氏哭得死去活来,声称要把魏国公的尸首扔出去。 那外室哭哭啼啼,直说要孩子认祖归宗,她愿意以死谢罪。 最后还真就撞在了崔家的大门外。 虽然没死,但也不敢逼得太狠,二老爷崔波做主,拿了一笔钱打发她走。 两个孩子也不敢收留,生怕惹得陈氏过激,让整个魏国公府不得安宁。 闹腾这一通,众人早已精疲力尽,都没空去应付来查案的几位大人。 崔家的下人口供一致,都没有突破口。唯一的疑点就是惊马前魏国公突然勒住缰绳,众人始料未及,没有一个护卫做出及时反应,救下魏国公。 他们眼睁睁看着惨案发生,且就在一瞬间,魏国公的头上的血就已经染红了石墩,骤然离世。 陆尚道:“勒住缰绳的一瞬间,国公爷应当是看见了什么?” “可惜天色灰麻,随行的人都被炮仗惊住,根本来不及查看。” 田昌道:“巧合的是,摔下地方就有石墩,当场毙命。” 卓志学道:“还只有一个致命伤,就在头部。 王茂道:“找人把那外室和两个孩子抓起来,问她们是怎么知道国公爷死讯的?” “还有,国公爷虽然死了,但他养了外室,随从不可能不知道。” “长大的两个孩子见过爹吗?他们的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随便画一副人脸,他们就认是亲爹呢?” 其余几人瞬间一凛,马上就来了精神。 然而等陆尚派人去寻那外室时,却只找到那外室的尸体和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宁王不忍崔家沦为笑柄,便做主收养了那两个孩子。 而且回话说,那两个孩子受惊过度,不宜问话。 陆尚叹道:“看来此案要无疾而终了。” 王茂道:“未必。” “石墩运回来了吗?” 崔家的下人道:“运回来了,是彭长使帮忙运回来的。” 王茂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进宫交差吧。” 首辅都发话了,众人只好各自坐了轿子,入宫回禀。 宁王等他们都走了,才慢慢出来安慰宁王妃道:“几位大人都查了,这只是意外,节哀吧。” 宁王妃靠在宁王的怀里啜泣,闻言点了点头。 宁王的目光却掠过她的头顶,朝远处的彭桓看去。 彭桓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宁王见状,这才收回目光道:“那两个孩子,以后就都靠你这个当大姐的照顾了,你要振作。” 宁王妃道:“还不一定是真的。” 宁王道:“基本上可以肯定了,他们的娘死了,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来栽赃一个已死之人,除非她自己也心如死灰了。” 宁王妃反驳不了,只是说道:“我娘不会允许的,她现在恨极了我爹。” 宁王道:“可他们是岳父的骨肉,我不能不管。” “岳母那边,过一段时间就能接受了。” “实在不行,我只能想办法送他们先到封地上去。” 宁王妃诧异地抬头,惊讶道:“我们不用出京了吗?” 宁王叹气道:“岳父都出事了,父皇没有那么铁石心肠。” 宁王妃愕然,随即心脏沉甸甸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好的猜想。 但仅仅只是一瞬,看着温柔宽慰她,而且还要帮她照顾弟妹的宁王,她马上打消了那个不好的念头。 第740章 皇宫里。 陆尚道:“回禀皇上,魏国公之死太过突然,身边人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卓志学道:“回禀皇上,微臣仔细查验过伤处,只一处致命伤,因伤口太深导致头部受到重创,瞬间毙命。” 田昌道:“回禀皇上,马也查过了,并无不妥,的确是因为鞭炮受惊。但在那之前,是魏国公先勒住了缰绳,使得马蹄高高扬起。” “再惊炮声,直接将魏国公摔下马,因发生突然,无人伸出援手,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皇上听完以后,一言不发,而是看向王茂。 王茂沉默着,抿了抿唇。 皇上当即道:“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王茂留下。” 其他几人立即告退,等他们都走了,王茂对时全道:“把我带来的物证搬进来。” “有两个,另外一个在我的轿子里,别忘了。” 时全惊诧,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点了点头,他才带着人出去搬运。 很快,两个物证都摆在了皇上的面前。 因为用布盖着,王茂上前一一掀开。 是差不多大小的两个石墩,而且两个上面都染了血。 其中一个,几乎染遍了石墩,另外一个,只是沾染上了血迹,而且血迹像倒上去的,还要血滴子挂在了周围。 皇上问道:“你查出什么来了,尽管说吧。” 王茂道:“接到皇上旨意后,我立即赶往事发地,找到了第一个石墩,就是被鲜血染红这个。” “这个出血量太大,突然惊马,很快就会有人扶起,按理说是流不出这么多血的。” “除非,魏国公在惊马之前,头部就已经受到撞击了。” “这也就是说,为什么惊马前国公爷会突然勒住缰绳的原因。” “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便将这石墩移走,放了另外一块上去。” “那一块我做了记号,上面染的不是人血,而是鸡血。” “可皇上现在看另外一块,上面染的也是人血,而非鸡血。” “证明有人担心败露,去取物证时特意换掉了石墩。” “这就把原本没有证据的一桩案子,变成了有物证且直接能指出杀人凶手的铁证。” 皇上明白了,看向另外一块石墩道:“是谁去取来的?” 王茂沉默了,一时间难以开口。 皇上道;“朕要的首辅,是敢说真话,敢干实事,而不是因为忌惮皇权就缩头的乌龟。” 王茂当即跪下道:“是宁王府的长史,彭桓去取的物证。” 皇上笑了,眼底一片悲凉。 毫无悬念,这就是真相。 他的儿子为了留在京城,为了继续争夺太子位,杀了自己的老丈人。 “崔家呢,崔家知不知道?” 王茂摇头:“有外室找上门来,还带来一双儿女。” “魏国公府乱做一团,没有人猜忌魏国公的死因。” 皇上眼底满是失望和愤懑,他捶桌道:“一群,被人玩得团团转。” “朕的好儿子,真是好心机啊。” “如此筹谋,不仅洗清了自己,还成为了崔家当前的主心骨。” “那外室可是死了?” 王茂点了点头道:“若臣猜得不错,另外一个石墩上的血,正是那位外室的。” “所剩两个孩子,也被宁王接回府去照顾了。” “他们年岁还小,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皇上道:“若非你机警,只怕朕都会被蒙在鼓里。” “他机关算尽,人性全无,这样的人若登基为帝,表面看着仁义,实则视人命如草芥,生杀只凭自己喜好。” 王茂道:“证据已有,皇上若想动手,臣现在就去捉拿宁王归案。” 皇上摇了摇头道:“现在抓他,他会有一千种的脱罪办法。” 第741章 “皇族血脉,以他的心机和手段,绝不会善罢甘休。” “朕要他作茧自缚。” “你回去吧,今夜你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朕也什么都不知道。” 王茂颔首,告退离开。 皇上看着那染血的两个石墩,对时全道:“封存起来,将来给投靠宁王的人看看,他们都是些什么蠢驴?” “卖了命还得自己买棺材,搞不好死都不得安宁。” “这就是他们眼里最适合登基的储君。” “嗤,真是笑话!” 皇上说完,眼底一片阴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慎郡王偏宠恶妇,屡教不改,寡廉鲜耻,极端残忍,不配为王,今念其生恩未还,着贬为康国公,留京以尽孝道。钦此!” “康国公,康国公夫人,请接旨吧。”传旨的池郎安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烁不敢有任何怨言,而是跪地,双手接过圣旨。 一旁的燕氏莫名松了一口气,不被贬出京城就好,还是康国公,还是皇亲国戚。 赵烁起身问道:“池公公,不知道我二哥宁王,现如今是什么位份?” 池郎安道:“宁王殿下并无不妥,还是宁王殿下。” “魏国公骤然离世,宁王殿下身为女婿自当要尽孝道,皇上特外体恤,还恩准宁王殿下不用上早朝了。” 赵烁握住圣旨的手一紧,点了点头道:“多谢池公公,我明白了。” 池郎安点了点头,带着侍卫回宫了。 赵烁也准备外出,燕氏拉住他道:“王爷,您要去哪儿?” 赵烁眼眸一瞪,燕氏知道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国公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赵烁拂开她的手道:“你别管。” 老二太狠毒了,他不能让老二夺得皇位,否则终有一天,他们国公府一定会被发配出京,甚至于是满门抄斩。 老五性格软弱,偏听偏信,还被李家拿捏,根本没有帝王之相。 只有老四,能干,心眼不多,勉强值得托付。 他要去找老四结盟,这一次,他不再有什么条件和图谋了。 只是想,稳稳当当地,做好国公爷,保住荣华富贵便好。 “康国公?” 楚王一头雾水。 常东解释道:“就是三殿下,他被贬为国公了。” 楚王连忙起身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他迎了出去,看见赵烁正大步走来。 “三哥。” “老四。” 赵烁苦笑:“我现在是当不起你这声三哥了。” 楚王道:“三哥何出此言?你永远都是我三哥。” 赵烁感动道:“老四,有你这句话,三哥肝脑涂地也愿意。” 楚王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好端端?”赵烁苦笑。 “你根本不知道发什么了大事?” “魏国公之死,有异。” “什么?”楚王眉头皱起,他知道父皇让王茂他们去查了,可不是没有查出什么疑点吗? 以王茂的本事,不应该被瞒在鼓里才对啊。 赵烁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我猜的,你别说出去。” 楚王瞬间一头雾水:“你猜的?”这种事情还能用猜吗? 赵烁点了点头道:“但你可以认为是真的。” 楚王又傻眼了, 什么真真假假的? 他都糊涂了。 赵烁见他这样,便将宁王算计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补上一句。 “总之父皇原本要驱逐我们出京的,现在没有了。” “不仅没有,我被降为国公留在京城尽孝道。” “宁王也是留京尽孝道。” “可他的孝道,太巧了,你不觉得吗?” 楚王道:“三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赵烁着急道:“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会害你。” “因为现在只有你是清白的,还受父皇看重,你最有资格当太子!” “二哥手段太阴毒了,不适合深交。” “我愿意辅佐你登基,只要你登基以后,不要对我赶尽杀绝就可以了。” 楚王嘴角抽搐道:“三哥,你在胡说什么啊?” 赵烁却坚定道:“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实话。” “老四,你一定要去争那个位置,不要便宜老二。” “他太狠了,他上位一定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你相信我!” 楚王:“……”?! “当太子的事,不是争就能赢的,还要看父皇中意谁?” 赵烁道:“我知道,我都明白,道理我还不懂吗?” “但是,老四你最有可能,因为你和王家关系亲近。” “你听三哥的,马上迎娶王莹,让王家当你最大的助力。” “然后你不要让王莹生孩子,等你成功上位以后,找个借口废掉她就是了。” “还可以用她做诱饵,引王家人入套,一起赶尽杀绝!” 楚王眉头一皱,冷声道:“三哥,你越说越离谱了。” “你要还当我是你弟弟,你就不要说了,否则休怪我翻脸。” 赵烁着急道:“老四,你怎么不信我呢?” “王家是能用,但不能重用,否则你会吃亏,吃大亏的。” “卧榻岂容他人鼾睡?” “古往今来,受权臣胁迫的帝王还少吗?难道你甘心做傀儡?” “你听三哥的,三哥细细帮你谋划,保准你成功登基,并铲除障碍。” 楚王看向王家的方向,断然拒绝道:“三哥,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一再贬你,但我现在知道了。” “你的心胸太窄,容不下万里河山。” 赵烁不忿:“这跟万里河山有什么关系?老四你别岔开话题!” 楚王回头,郑重道:“万里河山是需要人去治理的,而并非坐拥天下只为享乐。” “你的话恕我不能苟同。” “你走吧,在我翻脸之前,快点离开。” “老四!!”赵烁攥紧了拳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楚王却道:“父皇怕过吗?” “什么?”赵烁一脸莫名。 楚王继续道:“我说,父皇怕过王家吗?还是谁?” 赵烁语塞,父皇怎么会怕?父皇是那样英明神武的君主! 楚王嗤笑道:“既然父皇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我若不如父皇,江山给我何益?” “我若如父皇,四海来拜,八方朝贺,我又惧怕谁?” 赵烁怔住,望着气势巍然的楚王,喃喃不知所措? 内心闪过千万种念头的他,唯有剩下一句:“我的确不如他……”的念头后,悻悻而归。 第742章 魏国公的丧礼如期举行后,宁王抽空来了高家。 他对高策道:“我岳父出的事情突然,我不能如期迎娶敏敏了。” “你要是不放心,现在送敏敏到我府上也行,只等她生下孩子,不论是男是女,我都为她请封侧妃,绝不会亏待她。” 高策嘴角抽搐,心里已经不大愿意了。 不是宁王诚意不够,而是魏国公死得突然,吓到他了。 就在这时,高敏推门而入。 “爹,不用考虑了,我愿意现在就入宁王府。” 她说着,看向宁王:“只要王爷心里有我的位置,我早晚都能熬出头的。” 高策眼前一黑,他现在不需要女儿做这颗棋子了。 因为他自己都想跑路。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快出去。” 高敏蹙眉,认真道:“我怎么不懂?王爷的岳父刚死,宁王府不能马上办喜事。” “但王爷该给我的,迟早会给我。” “是不是这样?” 宁王和煦地笑,露出一派温柔缱绻。 “对,就是这样。” 高敏顿时心花怒放:“爹,王爷都承诺了,那我就要跟他走。” 高策气笑了,终于理解夫人那郁闷的心情,这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也罢。 眼下不宜和宁王翻脸。 高策道:“既如此,你回房去收拾收拾。” “我看看最近的良辰吉日,再派人把你送去。” 宁王道:“不用看了,三日后就是好日子,到时候我派人来接敏敏。” 高敏喜形于色。 高策见状,点了点头道:“也好。” 高敏的终身大事就这样三言两语敲定了。 但在高策心里,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做好舍弃女儿的准备。 四月二十六日,高敏被一顶小轿接到了宁王府。 这意味着高策和宁王的联盟正式达成。 也就在这一日,刚刚继承魏国公爵位的崔宝,驾车在南街上横冲直撞的。他爹死在南街上,是因为惊马。 他驾车驶到此处,突生戾气,赶下车夫不说,还用马鞭大肆抽马。 马儿疼痛,狂躁地往前冲去。 突然,路边一孩子躲避不及,眼睁睁就要被马蹄踏过。 这时崔宝才心生悔意,一把拉住缰绳,嘴里喊道:“快闪开!” 可惜那孩子早已被吓傻,哭着不动。 大人也没有察觉,危机就在眼前。 崔宝眼眸欲裂,身体早已僵硬不已。 千钧一发之际。 一条横空抽出的长鞭,直接打在马眼上。 马瞬间被打瞎一只左眼,下意识往右边转道,结果却撞在一家商铺的门口。 马车侧翻,上面的崔宝摔了下来,结结实实砸破了头。 后面赶来的侍卫连忙将他扶起,并怒吼道:“是谁胆敢阻拦魏国公府的马车?” 一红衣少女出现,将那孩子抱离街道边,径直走过去道:“是我!” 此时崔宝撞得头昏眼花,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淌。 因为心虚,他没有开口。 反到是他身边的护卫不依不饶道:“小姑娘,你好大的胆子。” “这位是我们魏国公,你伤了他,还伤了马,你的命是不想要了吗?” 那少女鞭子猛然挥出,“啪”的一声,落地响震四周。 只听她轻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受祖庇荫,享得爵位。” “只是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天子脚下,乾坤朗朗,你家的马车险些撞出人命,我出手救助,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想要讹我?” “你……”那侍卫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个狠角色。 再定睛一看,这姑娘头上戴的首饰有些异域风情,并非京城的金钗头花,而她身上的穿的衣裙,也并非姑娘们常川的袄裙,而是一种干练的窄袖长裙。 第743章 那侍卫怒道:“你并非京城人士?” 只听口音,官话讲得到好,一时也无法分辨是哪里的? 姑娘收回鞭子道:“你管我是哪里的?总之是你们不对我才出手教训的。” “不服?好啊,我们去官府分辨分辨!” 那侍卫气急,怒声道:“分辨就分辨,你跟我们走!” 说着就要动手。 小姑娘朝崔宝看去,不悦道:“你的狗咬人,你要不要管?” “不要管的话,休怪我不客气了!” 那侍卫一听,直接伸手去抓人。 小姑娘鞭子一抽,当场便是一声惨叫!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 一道是崔宝的。 另外一道,是赶来的叶鹏飞。 他轻声哄道:“小祖宗,我才跟你娘去买东西,一眨眼你就跑了?” 少女闻言,娇笑道:“鹏飞舅舅,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是仗着有权有势,竟然当街欺负幼童。” “若非我出手及时,那孩子已经没命了。” “可他们不仅不感激我,反而还要抓我去见官。” “这是什么道理嘛?我不服!” 崔宝是认识叶鹏飞的,连忙道:“叶指挥使,你回京了?” “不知这位是?” 叶鹏飞不知魏国公已死,抱拳道:“让世子受惊了,这位是大将军的女儿,荣宁县主,也是太夫人唯一的外孙女。” 说到太夫人几个字,崔家护卫的脸色都变了,一个个瞬间缩了回去,不敢冒头。 崔宝苦笑道:“你不用叫我世子了,我爹已经离世了。” “荣宁县主教训得对,刚刚是我做得不好。” “我爹前些日子就是在这条街上丧命的,我一时冲动……” “对不起,是我的错,还请荣宁县主原谅。” 萧璟雯抱着手臂,淡淡道:“看你还算知道好坏,我懒得计较了。” “鹏飞舅舅,我们快走吧,我等不及要见外祖母了。” 叶鹏飞跟崔宝告辞。 萧璟雯又回过头来,认真道:“你的马是我伤的,可不许去找我外祖母的麻烦。” “我叫萧璟雯,你若不服,尽管来找我。” 崔宝汗颜,连忙道:“不敢,不敢,今日多谢县主出手,才免于祸事。” 萧璟雯轻嗤一声,跟着叶鹏飞走了。 崔宝见状,出了一口浊气。 护卫提醒道:“国公爷,你的额头还在流血,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包扎吧。” 崔宝点了点头,摸着伤口却泛起了狐疑。 今的马很快,同样拉起缰绳,突然摔倒…… 可那一刻,重重撞击时,他分明还很清醒,是爬起来了,才知道流血的。 怎么父亲却……一撞就死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猫腻? 崔宝仔细想着,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回来了,回来了。” “叶指挥使把大姑奶奶和表小姐接回来了。” 李嬷嬷高兴地进来报喜。 秦韵连忙站起来道:“是吗?走,出去看看。” 王莹和韩嬷嬷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秦韵出了房门,就见一个长相出挑,穿着一身异域劲装的小姑娘走在前面,身后是她那几乎二十年都没有见过的女儿,王慧。 “外祖母。”萧璟雯欢快地叫着,她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年龄最大,穿着最富贵的老夫人,就是她的外祖母。 秦韵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好,乖孩子。” 后面的王慧“扑通”一声,跪在秦韵的面前磕头。 “娘,女儿不孝,回来给您请安了。” 秦韵看她梳着高髻,带着金簪还有珠花都不错,却掩盖不了,那发丝中早早就发白的头发。 她眼眶一红,连忙扶起她道:“傻孩子,都到家了,还跪什么?” “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 王慧哭着道:“肃州一战,若非有娘派钱兄弟去,女儿早死了。” 第744章 “是娘给了女儿两次生命。” 说着,“咚咚咚”的,给秦韵磕了三个响头。 一旁赶来的刘氏,董氏,江氏都红了眼眶。 然后连忙搀扶王慧起身。 秦韵道:“风尘仆仆的,磕头还把衣裙都弄脏了。你们两个做嫂子的,先带阿慧去洗漱,一会再过来说话。” 刘氏和董氏扶着王慧去洗漱。 秦韵带着萧璟雯进了宁远堂。 王莹带着两位妹妹,一一给萧璟雯介绍。 王莹和王蓉都是姐姐。 王蔷和萧璟雯属相一样的,不过王蔷要比萧璟雯大两个月,王蔷是二月生辰,萧璟雯则是四月。 如今还差两日便是她满十四岁的生辰了。 秦韵听完,高兴道:“那得好好办一场生辰宴才行。” “刚好,让你三个姐姐给你介绍一些新玩伴。” 萧璟雯道:“好是好,就是我不太喜欢娇滴滴的小姐,我怕弄伤了她们?” “我会武,还喜欢骑马,最喜欢去打猎了。” “不知道京城里有没有志同道合的。” 秦韵道:“肯定有,武将家的女儿多半都是爽朗的性子,我让你大姐姐去帮你找。” 王莹道:“璟雯就放心好了,大姐姐找不到,大姐姐陪你去打猎。” 萧璟雯喜出望外:“真的啊?” 王莹点了点头。 王蓉和王蔷也表态道:“我们都陪你。” 萧璟雯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回京也不孤单了。” “谢谢外祖母,谢谢三位姐姐。” 正说得开心,韩嬷嬷进来道:“叶指挥使来了。” 秦韵道:“请他到茶房略坐一会,我这就过来。” 韩嬷嬷起身出去了,秦韵也起身道:“你们姐妹好好说话,可不许吵架。” 王莹道:“祖母就放心好了,我们都喜欢璟雯,不会吵架的。” 秦韵点了点头,去见叶鹏飞了。 茶房里,韩嬷嬷正在沏茶。 秦韵进来,叶鹏飞连忙搀扶她坐下。 秦韵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叶鹏飞点了点头道:“不算是我发现的。” “您不是让我关注驻军的动向吗?我在暗查的时候,钱四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个疑点。” 秦韵问道:“什么疑点?” 叶鹏飞道:“军耗。” “曲先和安定的军耗都有问题,二十万驻军加十万常规军,总共三十万。” “可他们上报的物资,看起来并不够三十万军消耗。” “钱四也是在军中,亲眼目的大姐夫军队里的日常消耗才发觉的。” “如果兵力不足,理应向朝廷汇报,增派兵力。” “如果兵力足,军饷照发,军耗却很少,那只能说其中有人吃空额。” 秦韵道:“吃空额事件,历朝历代都有,不足为奇。” “皇上已经派庞彪去安定了,这个地方你不用管。” “但若是安定告急,你就得去曲先,你有把握吗?” 叶鹏飞深吸一口气,随即坚定道:“我有。” 秦韵笑了,欣慰道:“看来这次出去历练,你长进了许多。” 叶鹏飞道:“我牢记义母说的,变被动为主动,发现的确可以做成很多事情。” 秦韵点头道:“当然。主动有一千种制胜的办法,被动挨打,却只想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叶鹏飞道:“大姐夫还送了我许多兵书,还有些是他自己亲笔写的。此次出行,收获颇丰,这一切都离不开义母的帮助。” 秦韵道:“傻小子,我能帮的人有很多,可他们大部分是没有能力的。” “你要想真正获得成功,第一件事就是认可自己的能力。” “你是不可替代的叶鹏飞,你也将成就一番属于你自己的事业。” “但不管如何,你都不能做出违心的事。一个人一旦背弃了自己,不用别人打,他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叶鹏飞跪下道:“儿子一定谨记,若做出违背良心正义之事,必叫我不得好死。” 秦韵道:“你能立下此等誓言,日后必定不凡。” “我这里有二十二万五千两,原本也是用在此后的战事上,现在都给你。” 叶鹏飞刚想推辞,秦韵紧接着道:“你听我说完。” “这些并非是我的私房钱,而是高策的夫人徐氏,以及老三两口子对朝廷的一点心意。你拿着,打赢了胜仗就替他们请功。” “若是战事吃紧,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无论如何,这二十二万两,我们王家拿得出来,也舍得给你尽情去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足矣。” 叶鹏飞拿着银票,眼眶泛红,哽咽道:“我何德何能,让义母如此为我设身处地地想?” 秦韵扶起他道:“你喊我一声义母,就不要问这样傻的话。” “我不愿意做谁的娘,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指望你们去给我打天下。我只是想着,母子情分是一桩,你们年少有为是一桩,你们为国尽忠又是一桩。”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 “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你只需全力以赴,剩下的琐事就交给后方的援军,而我们就是你的援军。” 叶鹏飞紧紧握住银票,坚定道:“我明白了,义母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韵点了点头,笑着道:“能听见你这么说,我已经很有信心了。” 叶鹏飞抿了抿唇,也跟着露出笑意。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很快隐没。 第745章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璟雯进城的时候,和魏国公崔宝发生了冲突。” 叶鹏飞把崔家马车横冲直撞,以及萧璟雯当街拦马,导致崔宝翻车受伤的事说了一遍。 秦韵闻言,淡淡道:“既然是崔家有错在先,那就不必耿耿于怀。” “魏国公死得突然,你不在京中,其中细枝末节也不清楚。” “总之这件事并未结束,迟早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的。” 叶鹏飞闻言,内心一震。 魏国公是宁王的老丈人,他的死有猫腻的话,那问题就严重了。 最主要的,这件事在崔家看来,好像只是一场意外。 “娘……娘……”换了衣衫的王慧赶来,一声一声地叫着,难掩内心的激动。 叶鹏飞主动站起来道:“大姐来了,她应当有许多话要对义母说,儿子先行告退。” 秦韵起身送他出门,并叮嘱道:“这几日先按捺住,不要让人察觉你会再次出京。” 叶鹏飞点了点头,认真道:“义母放心,我不会节外生枝的。” 他们走到门外,王慧看见秦韵了,急忙小跑过来。 “娘。” 王慧挽住秦韵的手腕,尽显亲昵之态。 秦韵拍了拍她的手道:“都是国公夫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王慧道:“女儿再大,永远都是您的孩子。” 说着,依偎进秦韵的怀里。 秦韵揽着她道:“乖,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王慧点头,红了眼眶。 叶鹏飞告辞,王慧惊讶道:“鹏飞,你不留下来用晚膳吗?” 叶鹏飞道:“还要入宫面圣,晚些再来。” 王慧道:“那你快去吧,等改大姐夫回来,我们开了府再请你一叙。” 叶鹏飞颔首,准备离开。 秦韵叫住他道:“好孩子,你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不拘身份如何,义母都会去帮你提亲的。” 叶鹏飞脸颊微红,连忙道:“多谢义母,只是暂无心仪的女子。” 秦韵道:“那等有合适的,你再跟我说。” 叶鹏飞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王慧道:“我见着老三媳妇了,真年轻,性格也好。” “娘若是肯为鹏飞做主,那选的媳妇一定不差。” 秦韵道:“我到是愿意为他做主,但也要他看得上才行。” “你呢,这次回京是不是也要替思远和思鸣相看了?” “他爹虽然是退下来了,他们可没有退,早点成亲也好。” 王慧道:“那还得仰仗娘,趁着您今年六十大寿,咱好好办。到时候我让思远和思鸣来给您磕头,看看有没有姑娘家能相中的。” 秦韵笑着道:“六十大寿,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还有一个月吧?” “你两个嫂子跟你说的,要大办?” 王慧道:“那可不。您如今可是太夫人,她们若是不大办,岂不是让外人说不孝?” “再说了,皇上还看着呢,您老的寿辰,不能敷衍。” 秦韵知道皇上是孝顺的,这整六十的寿宴,看来不隆重也不行了。 她当即道:“好好好,到时候让孩子们都跟着我见见客,没准这婚事就成了。” 王慧高兴道:“就图这个呢。” 母女俩说着,一起回了宴息室。 四个女孩相处得极好,也在一处玩笑。 相比于王家的其乐融融,此时的宁王府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高敏入府了,虽然只是侍妾,但她毕竟是高策的女儿,自然不能当一般的侍妾对待。 就连住的江心小筑,都是宁王亲自选的。 那里不仅距离宁王的书房最近,而且景色也好,边上还有阻挡别人窥视的假山,真可谓辟院独居。 宁王妃只觉得身体蔫蔫的,没有精神。 第746章 父亲的离世对她打击很大,母亲听说王府把两个孩子接来了,生了她好大的气。 还让她必须把人送走,否则就不然认她这个女儿。 可王爷是一片好心,她怎么去找他说这件事呢? 就在她踌躇不定时,宁王来了。 “王爷?” 宁王妃惊讶地唤道,没有想到他没去高敏的住处。 宁王看了她蜡黄的脸色,蹙了蹙眉:“你不舒服?” 宁王妃连忙挤出笑容:“没有,高妹妹不计较名分入府,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只是想起国公府的一些琐事,所以才……” 宁王道:“我知道是岳母的原因,但你绝对不能同意。” “岳母如今在气头上,她完全没有为你和二弟思量过。” “那外室已死,我们宁王府和魏国公府都不管两个孩子,外面的人只会将这件事当成笑料,反复去说。” “我们所幸大方些,直接堵了他们的嘴,等两个孩子长大,习得一身所长,对你和二弟都是帮衬。” “做人做事,眼光要放长远些,总是盯着眼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苦的只是你自己,明白吗?” 宁王妃精神一震,连忙道:“王爷说的,我都记住了。那两个孩子就留在我们府邸吧,我亲自照料。” 宁王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这样才对。” “还有高敏,她不能喝避子汤。” “宁王府需要一个儿子,而且生母不能太低,高敏是最适合的人选。” “不过你放心,宁王府的一切,只会交给我们的孩子。有时候提前出生的孩子,未必就有继承权,还有可能是箭靶子。” “老三的悲剧你也看见了,皇长孙成了大祸,他现在连郡王都不是了。” “而是区区一个国公,在皇族里沦为国公,本身就是笑话。” 宁王妃心口一滞,她想不到王爷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断了她想动手的可能。 但她也必须要为大局考虑。 就像王爷说的,先出生的孩子,未必就能继承王府里的一切。 极有可能,会被当成箭靶子。 但无论如何,她也需要赶快怀孕,争取生一个儿子。 嫡长子和庶长子有云泥之别。 如果是她的儿子先出生,那高敏也就彻底失去生育的价值。 想到这里,宁王妃爽快地答应道:“王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高妹妹,保准她顺利有孕。” 只是顺利而已,能不能生下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宁王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上,剌惕部的扎那率领两万大军来犯,已经在安定打起来了。” “可安定只有三万兵力,距离上报朝廷的十万兵马整整少了七万。” “庞提督请求曲先支援,可曲先的吴绍根本不动,庞提督怀疑吴绍已经通敌了。” 距离肃州大捷过去几个月了,这是最近收到对大魏最不利的消息了。 传信兵唇瓣开裂,眼窝深陷,眼前黑黑的,看起来好久没有休息过了。 此时他一边说话,一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内心焦急不已。 皇上猜到曲先定会出事,想不到先出事的是安定,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三万兵力在庞彪的手中,应该能守住安定,可时间长了,没有援军可不行。 毕竟安定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仗了,储备的物资肯定不够。 皇上立即道:“召集六部尚书和内阁辅臣们进宫议事,要快!” 时全马上去办,第一个通知的是王茂,让方凉骑马去通知的。 与此同时,秦韵也收到了消息。 第747章 系统【安定打起来了,消息刚刚传进宫里,庞彪暂时还能守住,但粮草不多,急需支援】 秦韵【让展鹏去是最合适的,还能大捷而归,但……宁王党不会同意】 【所以要举荐展鹏,如此境况下,宁王党只能另辟蹊径】 【让叶鹏飞去,一个没有带过兵的指挥使,而且还是王家派系的人,出了事自然是王家担责】 【如此,他们就会很乐意了】 系统【宁王要是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他会不会晕死?】 秦韵【不会】 系统【你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啊?】 秦韵【因为他会先吐血】 系统【……】 跟系统皮完,秦韵快速找来纸笔,写上几个大字后,揉成一团递给韩嬷嬷道:“送去给四老爷,要快。” 韩嬷嬷当即跑了出去,因为来得及时,王茂才踏出大门,还没有上马车。 韩嬷嬷连忙递过去道:“老夫人给您的。” 王茂接过,进了马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明鹏暗飞”。 王茂将纸张揉成碎屑,沿路撒下。心里忍不住疑惑,为什么母亲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比他快? 而且她老人家的思虑,往往是最周全的。别人想一步,她三步都想好了,真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很快到了宫里,其他大人陆续都到了。 皇上将安定告急的消息告诉他们,所有大人震惊不已,唯有王茂面不改色。 皇上道:“此次出兵,你们可有人选?”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是有人选的,就是不知当不当说? 王茂拱手道:“皇上,臣举荐靖国公兼大将军萧展鹏。” “肃州距离安定并不远,大将军熟悉地形,一定能打胜这场仗。” 高策闻言,连忙道:“皇上,不可。” “靖国公已经在回京途中了,此番突然重返战场,从哪里借兵呢?” “若是从肃州借兵,鞑子会不会闻风而动?” “而且剌惕部只出兵两万,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在年轻的将领中挑一人,哪怕是总兵也足以。” 王茂据理力争道:“总兵镇守的都是各地要道,哪能随意抽调?” “大将军刚刚灭了鞑子威风,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只需带领五千精兵押送粮草赶赴安定,必定能重振安定士气,一举击退剌惕部。” 高策急了,连忙朝郭永长看去。 不能再让萧展鹏立功了。 否则光是王家派系的军功都难以撼动,还和王茂争什么? 郭永长也明白高策的担忧,当即便站出来道:“皇上,高大人说的是,萧大将军好不容易返京,就让他歇息吧。” “咱们大魏又不是没人,实在不行,让雷尚书带兵去打。” 兵部尚书雷兴贤想骂娘。 的,你们说就说,还扯上我了? 我一个兵部尚书,我跑去打仗?那兵部那些补给、军械、军饷,你们去搞? 雷兴贤道:“臣举荐万峰将军,他人还在肃州,赶赴安定来得及。” 皇上道:“万峰不行,鞑子大败,求和的事都是他在做。” “你们呢,你们举荐谁?” 皇上朝程恩,卓志学,卢青三人看去。 卢青道:“臣举荐湖州总兵葛广胜。” 众人顿时无语,那湖州赶到安定,黄花菜都凉了。 皇上嘴角抽搐,没有理会他。 程恩道:“王大人举荐大将军,微臣认为最合适不过。” 卓志学也道:“大将军制敌有方,那剌惕部本就是蒙古鞑子的分支,以大将军对蒙古鞑子的了解,一定能取得胜利,扬我大魏国威。” 皇上道:“靖国公可以去,但兵力不能从肃州调,以防鞑子反扑。” “朕的意思是,找个人先去接管曲先,兵力就从曲先调动,你们意下如何?” 王茂同意道:“皇上圣明,那吴绍态度不明,可先将他的家人收监,待来日查明原因,证明吴绍没有通敌,那便放了。 “若是吴绍已经通敌,他的家人更不能放走,用来威胁他正好。” 程恩等大臣纷纷表态,赞同王茂的做法。 高策和郭永昌对视着,内心有些不安。 宁王不在,他们势单力薄,实在不是王茂的对手。 可若是萧展鹏接管曲先的兵力,那这兵权可就不好收回了。 王家有了兵权的加持,那还不耀武扬威。 “皇上……大将军苦啊,打了二十年的仗了,还是让他歇一歇吧。” “对啊皇上,咱们大魏军中又不是没有人,怎么事事都指望大将军呢?” 高策和郭永长前仆后继,还是不死心。 皇上见状,便道:“此事明日朝中再议。” “你们回去后,一人举荐一位将军,朕再擢选。” 高策和郭永昌兴奋极了,如此他们有一晚上时间可以商量,选谁为好。 且早朝上,宁王可以发声,还有大批他们的官员也会支持。 到时候就不是王茂一人独大了。 “臣等谨遵圣谕。” 就在他们都离开后,皇上还在想谁最合适? 最稳妥的人当属萧展鹏。 其次是万峰。 但看今日博弈,怕没有这么容易。最主要的,吴绍态度不明,万一萧展鹏去了遇到危险,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皇上苦恼时,时全上前道:“皇上,太夫人来了。” 皇上眼眸一亮,连忙道:“快请。” 第748章 秦韵走进大殿,皇上快步来到她的身边。 “阿娘,您是不是知道安定打起来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的,我还听说,曲先的吴绍有问题。” 皇上道:“咱们之前推算的没错,吴绍果然起了通敌之意。” 秦韵的手搭过去,皇上自然而然地扶住她老人家。 秦韵道:“宣哥儿,我帮你分析这件事,你看看我分析得对不对?” 皇上连忙道:“您说。” 秦韵道:“展鹏回来跟我说,钱四在军中为大军的军耗奔走,发现了曲先和安定军耗根本满足不了三十万驻军消耗。” “也就是说,安定和曲先的兵力实际不足三十万。” “安定如今少了多少万?” 皇上回到:“七万。” 秦韵道:“三万,岌岌可危。” “曲先上报的是二十万,你觉得实际有多少兵力?” 皇上道:“初步估算,不足十万。” 秦韵道:“一定是更少。我猜就在五万左右,而且几十年没有更换兵力,怕都是老弱病残。这也就解释了,明明是曲先距离扎那的大军最近,为什么却没有打起来。” “吴绍通敌是肯定的,但他一定不敢叛国。如果他敢叛国,打安定就不是扎那,而是吴绍。” “依照我说,吴绍是知道自己的兵力打不过扎那,所以选择贿赂扎那。” “他以为扎那拿了钱就会走,实则扎那是个强盗,土匪头子,根本不讲道义。既然大魏的兵力如此弱势,将领如此窝囊,那他为什么不打?不抢?不夺?” “所以他绕道打了安定。” “吴绍之所以不出兵帮忙,是因为战事一起,他在曲先的所作所为就暴露了。无颜面对他家乡的乡亲父老,更无缘面对朝廷,君主。” “我还听说,他的老家因为他镇守曲先,保家卫国,给他建了生祠。” “这些事情他不会不知道,一旦他的行为暴露,那当地的老百姓会怎么做?” 皇上道:“一定会砸生祠,怪罪他的亲人,甚至于是族人。” 秦韵点头道:“所以,他会成为家族的罪人,朝廷的罪犯,百姓眼里的卖国贼。” “这个时候,他兴许已经倒下了,只是还强撑着一口气,不敢面对罢了。” “所以不管你派谁去曲先,都能接管曲先的兵力,三万残兵能守安定,八万将士怎么就不能打退两万剌惕部的土匪?” “所以你别慌,也别担心,这是捡功劳的事情。” “依照我说,你看哪位王爷可以担当重任的,就派他去。” “一来可以为皇族立威,二来有了功劳在身,日后调遣文武百官,也好服众。” “你说呢?” 皇上喜出望外,高兴道:“阿娘,您也太神了。” “原本是火烧眉毛的事,经你这么一分析,马上就变成可以捡功劳的大喜事。” “这下派谁去都可以了,我的确不怎么担心了。” “多谢阿娘。” 秦韵道:“我来的目的就是让你不要太担心,不管前方如何危急,只要咱们稳住后方,挑选出好的将领,那一定可以稳住局势的。” “当年有多少将领是自己打出来的,在那之前我们谁知道他是不是将才?打出来才知道啊,这样的人现在也同样有啊。” “所以啊,你放一百个心,该吃吃该喝喝,该听他们唠叨的听他们唠叨。” “只要你足够稳,他们休想糊弄你,糊弄天下的老百姓。” 皇上彻底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阿娘说的是,明日我就看他们如何勾心斗角,胡作非为。” “您今晚就别出宫了,明日一早出了结果,我就让时全传话给您。” 第749章 秦韵道:“不了,我在宫里,他们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眼下正是他们着急的时候,就不要让他们跟着上火了。” 皇上想到那群不知所谓的官员,愤懑道:“都是一帮乌合之众,迟早都要替换掉的,阿娘不用管他们。” “每次出了什么事,您都第一个冲在前面,为我出谋划策,生怕我深陷其中,夜不安枕。” “有您当娘,是儿子的福气,就让儿子好好孝敬您吧。” 秦韵道:“好孩子,和那帮置什么气?阿娘知道你的孝心,绞尽脑汁也不过纸上谈兵,终究还是你自己聪明,能干,懂得如何扭转乾坤。” 皇上道:“我不管您怎么说,您要是走,我可就要生气了。” 秦韵当即笑着:“好好,我不走,我留下。” “那我去偏殿休息了,你别熬太晚,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来找我。” “阿娘陪你说说话。” 皇上听了,这才满意道:“好,我让时全送您过去。” 时全早就迫不及待了,连忙上前搀扶秦韵。 他心里是很佩服秦韵的,因为刚刚接到消息的时候,皇上的确有些着急。 后面听见那些大臣的争执,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准备明天收拾他们。 可老夫人一来,几句话化解了皇上的戾气不说,还把一件很紧急的事,变成了可以捡功的好事。 这下不仅让皇上彻底松懈下来,就连他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时全送秦韵到偏殿以后,马上叫方凉和韩嬷嬷来伺候着。 管理后宫的珍妃听见消息了,也赶了过来。 秦韵看见她的时候,意外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珍妃道:“您来都进宫了,我怎么能不来呢?” “前朝的事情我也不懂,但今日宫里风声鹤唳,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太夫人,您又是为了皇上来的吧?” 秦韵道:“些许小事而已,不必挂怀。” “你回去休息吧。” 珍妃摇头:“我留下来伺候您,皇上叫您一声娘,我就是您的儿媳。” “您若是推辞,便是看不起我了。” 秦韵道:“不敢,那你过来,我们一起说说话。” 珍妃连忙点头,坐到了秦韵的身旁去说话。 过了一会,韩嬷嬷打了水来伺候秦韵洗漱,珍妃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韩嬷嬷和方凉只好暂避到外面去。 不一会了,珍妃伺候秦韵睡下了。 但她没走,准备留在这里照顾。 秦韵见她执意如此,便道:“上来跟我一起睡吧,这床也不小,睡得下两个人。” 珍妃也不推辞,脱了鞋袜,和秦韵睡在一起。 她有些好奇地道:“您可以跟我讲一讲,皇上小时候的事吗?” 秦韵陷入了回忆,缓缓道:“你想知道,我就讲给你听。” “皇上是非常好的孩子,他年纪轻轻就很聪明,褪去皇族庇佑,他也能生出自己的羽翼,绝不会仰人鼻息。” 珍妃的兴趣非常浓厚,她撑着手肘,侧着身体看向秦韵道:“具体表现在什么事情上呢?” “他那个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秦韵点了点头道:“有。” 偏殿外,皇上驻足不前。 他听闻珍妃过来的,害怕她叨扰阿娘,便想来把她带走。 只是这一会,他却挪不动脚了。 房间里,秦韵娓娓道来。 “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军营里那些孩子们知道了他的身份,既想追随他,又很惧怕他。” “有一天,他和王泰在杏子树下玩闹的时候,他无意间丢出的一块石头砸伤了王泰的额头。” “王泰那时还小,发现自己流血了就哇哇大哭。” 第750章 “那些孩子们都冲上来,没有安慰王泰,却安慰他说:“你是皇孙,你别怕,他爹娘肯定不敢来找你的麻烦。” “还有说要为他顶罪的。” “那些孩子们七嘴八舌,他充耳不闻,扯下自己衣衫上的布条给王泰包扎,等止住了血,他又亲自去军医那里求药。” “你不要说那些个孩子了,就是王泰,顶着包扎的头,都要跟在他后面喊:“宣哥哥,宣哥哥……” “这一下就收服了好些小弟。” “可你以为,他是借机收服那些个孩子,那你就错了。” “他呀实实在在的内疚,真真切切的自责。晚上王泰都睡着了,他悄悄蹑手蹑脚跑到床边,看看王泰有没有压着受伤的额头,就那样悄悄地守了一夜。” “他可以收服那些人,但他不屑用什么手段?” “他就是磊落光明的,不管别人是否看得见。”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不管是做什么?” “后来他做了皇帝,可你也看见了,他竭尽所能,革除弊政,一直在努力让大魏变得更好。” 珍妃感叹道:“皇上是很好,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那当时您不生气吗?他伤的可是您的儿子?” 秦韵道:“生气的,因为他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 “他原先不怎么喜欢带着王泰玩,后面就一直迁就他,陪伴他,照顾他。把自己彻彻底底当成了王泰的哥哥。” “我知道他后来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一开始,他是因为内疚。” 珍妃疑惑道:“这样不好吗?您的儿子明显多了一个靠山?” 秦韵苦笑道:“当然好。可那个时候,宣哥儿也是个孩子,我不想他背负那么多。” “他会心疼我的儿子,我又怎么会不心疼他?” “所以冷了他两天,不过是我先败下阵来的,总想着他们迟早会长大,会离开我的身边,就舍不得生气了。” “直到现在,我看见王泰那榆木脑袋都想敲一敲,那些年,皇上待他太好了,让他忘乎所以。” “却不曾仔细想过,那样的感情有多珍贵,他们其实没有隔阂,只是如今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珍妃道:“您和皇上之间,早就冰雪消融了。” 秦韵笑着道:“我老了嘛,很多事情也就看开了,何必要耿耿于怀呢?” “多和他们在一起一天,我就多照顾他们一天。” “倘若有一天我照顾不了,那就要告别了。” “但那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实在不必着急,也不必焦灼。且由着命运之轮旋转,所有得到的和失去的,终将归于平静。” “生命的归宿,大抵如此,每个人都会经历的,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还能在拥有的时候,好好学着去珍惜就可以了。” 珍妃感慨道:“听您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内心都平静了不少。” “太夫人,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母亲。” 秦韵帮她捋了捋被子道:“睡觉吧,别把眼睛熬红了。我就喜欢看你们开开心心的,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珍妃点了点头,安静地睡了下来。 她感觉到生命的一种平缓,自然,流动的奇妙。 仿佛活着是如此有趣的事,实在不必自寻烦恼 于是她勾了勾嘴角,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偏殿外。 皇上带着时全,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 迎面的微风一吹,让他想起了孩童时的记忆。 伤了王泰那一次,阿娘有整整两天不理他。 他以为是阿娘是因为生气他伤了王泰,想不到是因为他太过自责,被她看在了眼里。 后来她好了,他对王泰也就更好了。 现在想想,自己那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原来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阿娘从来都是在乎他的,从来都是。 …… “王爷,这是我捋的人选,您看看。” 高策把自己能想到的三四品将军都写了出来,其中有他们可以拉拢的,也有他们不熟悉的。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和王家无关的基础上。 宁王拿过名单看了一眼,又递给了郭永长过目。 郭永长道:“举荐我们的人,立下军功就是我们的了。” “这个注意也好。” 宁王却道:“除了我们的人就是王家的人?” “就没有别的人选了?”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询问道:“什么人选?” 宁王蹙了蹙眉,说道:“我父皇的意思找人去曲先调兵,吴绍是不是通敌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去就是送死。” “所以不能让咱们的人去。” “得找一个,不会打仗的,但又是王家的人去。” “这样大半会出事,死了也是王家的损失,不死打败仗也只能王家兜着。” 宁王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好似这个主意,想得真是太好了。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都在想这个属于王家的人,又不会打仗,但还能领兵的人物…… 貌似只有一个。 他们的瞳孔睁了睁,异口同声吐出:“叶鹏飞”。 第751章 早朝上。 众臣心思各异。 今日三王都在,不知道他们会举荐谁去领兵。 皇上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面上喜怒不定,眼神更是锐利冷肃。 只听他开口道:“昨日在勤政殿商议的几位大人,不知道今们可有了想要举荐的将军???” 王茂上前一步道:“回禀皇上,臣的意见不变,依旧举荐大将军萧展鹏。” 程恩、卓志学也都站了出来:“臣等也一样。”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刚准备站出来,皇上却道:“其他人呢?” 他们二人顿住,不知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不想听他们说,还是已经下决心让萧展鹏去了? 就在他们狐疑,一根筋的王衡快步走了出来道:“皇上,微臣举荐大将军萧展鹏。” “说到打仗,边关无人能与他相比。” “用他总比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强。” “求皇上三思。” 御史中,以王衡为首的臣子纷纷站队道:“求皇上三思。” 皇上点了点头,看似就要颁旨。 宁王再也无法忍耐,站出来道:“父皇,儿臣举荐京卫营总指挥使叶鹏飞。” “他代为传旨,已经去过肃州边关,了解地方民情,体察驻军境况,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叶鹏飞那是太夫人提携的人,谁不知道他是太夫人的义子? 一时间,心属萧展鹏的官员有些动摇,纷纷朝王茂和王衡看去。 王茂神情不变,淡淡道:“叶指挥使年轻有为,不过他没有上过战场,如此重任交给他,怕不合适。” 王衡也道:“打仗岂能儿戏,王爷莫要害人。” 宁王道:“两位大人何须紧张。据本王所知,当年定国公王成,王大将军。战事发生时,他还只是一方小小的参将。” “结果一路打回京城,势如破竹,何等威风?” “年轻的将领之所以没有功劳,是因为没有给他们机会。” “还是说,两位大人觉得叶鹏飞不配领兵?” 王茂笑了,还给他们搞内讧? 宁王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王衡是直肠子,闻言直接气愤道:“殿下慎言,就事论事而已,什么配不配的?” “叶指挥使乃皇上亲封,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皇上淡淡道:“好了。” 众臣瞬间闭嘴,恭恭敬敬地站着。 皇上看向宁王,意味不明道:“朕有一人要举荐,众爱卿替朕把把关,看看这个人如何。” 众臣齐声:“臣等不敢。” 皇上也不理会,而是直接说道:“朕要举荐的这个人,他是朕的儿子,宁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宁王更是一瞬间心虚不已,想着是不是自己杀害岳父的事情暴露了,父皇想要他去曲先自寻死路。 他惊恐地喊:“父皇。” 皇上饶有趣味地问:“怎么?你不愿意?” 宁王垂首,连忙下跪道:“儿臣……愿意。” “只是儿臣并未领过兵,打过仗,所以……十分惶恐。” 皇上笑了,说道:“叶鹏飞也没有领过兵,打过仗,你却说是给他机会。” “朕现在给你机会,你又无法自圆其说。” “老二,你未免太过矛盾。” 宁王脸色一下子涨红,又急剧变得青白,他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示意自己不要紧张,不要露馅。 可那身体还是忍不住僵硬,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围观的小丑一样。 宁王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力图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叶指挥使去过边关了,也算有了经验,所以儿臣才举荐他的。” “若是父皇不允,那便算了。” 他再想办法对付王家就是。 皇上收回目光,懒懒道:“宁王,朕给过你机会了。” 第752章 宁王倏尔一震,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他寻思怎么回答的时候,皇上又问楚王道:“老四,你举荐谁?” 楚王站出来道:“父皇,曲先敌我不明,让萧大将军前去太冒险了。儿臣自愿请命,前往曲先。” 此言一出,众臣又是一阵嘀咕。 宁王更觉得难堪。 他不敢去,老四却想去? 这代表什么? 他不如老四? 他的手紧紧握住,脸色变得越发冷肃。 垂下的眼神,更是冷冷地朝高策和郭永长看去。 高策和郭永长的心瞬间一沉,便陆续站了出来。 高策道:“事态不明,四殿下不能冒险。” “京卫营指挥使擅长搏杀,就让他带领整个京卫营去,一定能拿回曲先的统兵权。” 郭永长也道:“是啊皇上,叶指挥使能力不凡,他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的。” 事到如今,众臣看得明白。 王家想让萧展鹏去,万无一失。 宁王党想让叶鹏飞去,态度不明。 皇上不知道想让谁去?但对宁王的态度很不满。 就在他们猜疑的时候,皇上又问庆王道:“老五,你说呢?” 庆王连忙道:“父皇,四哥的担心不无道理,萧大将军才刚刚为大魏立了大功,不宜冒险。” “可若是让四哥去,儿臣也不放心,四哥他没有带兵的经验啊。” “不如就让叶指挥使去,多给他带些兵就是了。” “就算吴绍真的通敌,那叶指挥使还可以退守肃州,找万峰将军帮忙。他对那一代的地形已经熟悉了,完全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皇上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们都属意叶鹏飞,那好,朕将京卫营增兵至五千。” “时全,传旨。” “封叶鹏飞为正三品昭勇将军,领兵五千,马上出京。接管曲先后,立即带兵增援安定。如有违令,定斩不饶。” “是,奴才马上去办。” 接管曲先的大事就这样敲定下来,宁王长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一直不说话,但一说话就得到父皇支持老五。 心想莫不是原太子被贬为庶民后,父皇就喜欢上幼子了? 楚王则有些挫败,他是真想去。 下了朝,他主动找到王茂道:“王大人,我没有保举大将军,你是否会怪我?” 王茂道:“殿下怎么会这样想?你也是一片好心。” 楚王道:“其实我想去闯一闯,吴绍现在按兵不动,只是态度不明,并没有说要造反。” “我还是有五成把握能接管曲先的。” 王茂道:“那王爷应该对叶将军放心才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啊?”楚王惊讶地看向王茂。 只见王茂笑了笑,便大步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王家也属意叶鹏飞出京?? 楚王往后去看,只见宁王、高策、郭永长都出来了。 宁王更是说道:“老四,好端端的你想去凑什么热闹?”险些坏了他的事,还让他下不来台。 楚王闻言,淡淡道:“二哥,事关大魏安危,怎么是凑热闹呢?” “不过二哥慧眼识英雄,保举叶指挥使是我没有想到的。” “想必叶指挥使不会辜负二哥的惜才之心。” “四弟告辞。” 楚王走了,宁王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道:“他在嘲讽我呢?” “可他懂什么?” “不过他的话到提醒了我,叶鹏飞是我举荐的,他若是成功了,我岂不是跟着脸上有光。” 高策和郭永长没有搭话,因为举荐叶鹏飞,就是希望他失败。 到时候好把罪责推到王家的身上。 可皇上是在问了庆王以后才做的决定,这举荐之功到底算谁的,还不好说。 最主要的,曲先若真的出事,安定肯定守不住了。 第753章 大魏再燃战火,多半还需要萧展鹏去灭。 他们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是为了对付王家? 可真正受到损失的,却是大魏。 这比跟着徐宁的时候还邪门些,宁王似乎有些魔怔了。 宁王见高策和郭永长不说话,当即便道:“你们先回吧。” 高策和郭永长也不耽搁,连忙起身就走。 皇上下朝,赶到了偏殿。 秦韵正在和珍妃用早膳。 一夜睡得香甜的珍妃精神很好,看见皇上来了,她莞尔一笑。 “皇上用早膳吗?” 皇上点了点头。 珍妃立即给他盛了一碗粥,夹了两块春卷。 皇上坐下来,他对秦韵道:“已经办好了,给叶鹏飞五千精兵。” 秦韵道:“你可以再叫一位王爷跟去,出不了乱子。”主要还能捡功,何乐而不为? 皇上摇了摇头:“老四到是想去,但我想想还是算了。” “让鹏飞去,等他大胜回来,可以打很多人的脸。” 尤其是老二的脸,响。 珍妃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秦韵知道,皇上看出宁王的图谋了。 想到皇上的孩子一个个露头,又一个个被打趴下,秦韵是不忍的。 只可惜,就算立了太子,宁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个局,还是得做。 而且用不了多久,宁王就会自掘坟墓了。 …… 宁远堂。 秦韵回来以后,王茂就迫不及待来见她。 “娘,事情搞定了,是鹏飞去。” “皇上还增兵至五千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皇上已经告诉我了。这到好,捡功劳的机会更大了。” “捡功?” “你确定那吴绍不会反吗?” 秦韵道:“他何止不会反,他就快死了。” “要死了,被谁杀的?” 秦韵道:“他那是心病,不用人杀。” “一个人成功了一辈子,被无数人瞻仰,突然失去所有荣耀,而且还成为家族的罪人,地方的笑柄,无能的懦夫。” “他怎么还能活?他活不了了。” 王茂惊喜道:“娘,您可太神了。” “我之前还担心鹏飞去会遇险呢。” 秦韵笑着道:“富贵险中求。不险怎么轮得到他?” 正说着,下人来禀:“叶指挥使来了。” 王茂纠正道:“已经是昭勇将军了。” 秦韵道:“你去见见他吧,顺便告诫他,一定要打赢扎那。” “我们大魏的将士,不是懦夫。” 王茂点头,很快就去了。 就在这时,李嬷嬷进来回禀道:“太夫人,牛大夫来了。” 秦韵道:“请他进来。” 牛成益进来,给秦韵行了礼以后便恭敬道:“太夫人,宁王妃求取生子药。” 秦韵道:“什么时候的事?” 牛成益道:“之前是魏国公夫人,现在的老夫人陈氏来求的,说是给她一个侄儿媳妇用,当时我就有些怀疑了。” “后来魏国公出事,陈老夫人没来拿,反倒是宁王妃派人来取。” “所以我怀疑,这个药就是宁王妃要自己用,就谎称还没有配好。” 秦韵道:“她才刚满月不久,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生儿子,看来宁王对她的好只是假象。” “你给她吧。”前太子一脉已经离开京城了。 宁王此人阴狠毒辣,下场怕只会比前太子更惨。 皇族子嗣不宜太单薄,留下一个儿子也好。 牛成益得了准话,这才道:“那我回去就叫宁王府的人来取。” 秦韵点了点头。 牛成益离开后,她在韩嬷嬷的伺候下准备小憩一会。 结果刚睡下没多久,萧璟雯兴冲冲地跑进来,直接扑到罗汉床边道:“外祖母,我要跟表哥他们去上学,我要去念书。” “我还没有正紧念过书呢,我想去。” 韩嬷嬷连忙拉住她道:“璟雯啊,让你外祖母歇一会,有什么事情一会再说。” 秦韵已经没有困意了,出声道:“没关系,我一会再睡。” “你想去念书,国子监是不行的。” 萧璟雯道:“我不去国子监。” “表哥们不是要去慧安书院,我也要去慧安书院。” 秦韵看着她明艳的脸庞,想着女扮男装是不行了。 她思虑一番后道:“那你给外祖母一点时间,外祖母帮你想想办法,如何?” 萧璟雯扑进秦韵的怀里:“谢谢外祖母,您真是太好了。” 秦韵被她的热情感染,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好了,先去玩吧。” 萧璟雯得了准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秦韵起身穿鞋,韩嬷嬷连忙蹲下身帮她的忙。 “太夫人不再睡一会?” 秦韵叹道:“不睡了,一会鹏飞还要过来辞行。” “之前姚老先生说,他的三儿子儿媳都要入京。” “你派人送些糕点过去,顺便问问,到京城了没有。” 韩嬷嬷惊声问道:“您老要替四老爷议亲了?” 秦韵无奈笑道:“议什么亲?那姚老先生的三儿媳妇就是田家的姑奶奶田书敏。” “她博学多才,学贯古今。” “我是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办女学?” 韩嬷嬷后知后觉,跟着笑道:“璟雯刚刚才提了一嘴呢,您就想这么远了?就这么宠她?” 秦韵道:“只有这一个外孙女,不宠她宠谁?”那丫头个性明媚张扬,高兴笑容灿烂,让人心情也好。 只是这样明媚的女孩儿,上一世却郁郁而终。 这一世有她在,就让这女孩儿,潇洒恣意地活着吧。 第754章 姚家别苑。 田书敏正在收拾从苏州带来的古书字画,她的夫君姚成在一旁帮忙。 突然,房门口传来叩门的声音。 夫妻二人转头去看,发现是老爹姚博煦来了。 “爹?”姚成唤道。 田书敏也意外道:“您老怎么来了?” 姚博煦道:“我写信跟你们说的事,关于给王茂议亲的,你们意下如何?” 姚成看向妻子田书敏,家里一向都是她说了算的。 田书敏道:“王家和咱们家议亲,我没有任何意见。” “但是您老要为田家做说客,太夫人未必会同意。” “田家这边,我大嫂也失去了丈夫和两个女儿,二房若是和王家成了亲家,就像是在大房的伤口上撒盐,会遭唾弃的。” 姚博煦道:“你是担心,田家人活在王家的阴影之下吧。” “但你想过没有,这婚事不成,他们就没有活在王家的阴影之下?当朝太夫人,秦韵。当朝首辅,王茂。都察院御史,王衡。” “定国公,靖国公,嘉宁县主,荣宁县主。” “就连皇上现在新封的昭勇将军叶鹏飞,那也是太夫人的义子。” “王家势大是铁一般的事实,田家只要还在朝为官,就不可能避过去。” “以其做什么都让人家指指点点,为何不索性化干戈为玉帛?” “这样至少可以保田家人的仕途通畅,不再受限于王家。” “书敏,你一向眼光超前,做人做事快意恩仇。如今怎么同情起田家大房,反而让自己受限呢?” 田书敏道:“可能是我大嫂谨小慎微,从未做过伤害田家,伤害别人的事。” “我嫁到姚家这些年,虽然远在苏州,逢年过节她都备礼送来,把我当嫡亲小姑。” “所以我担心,所有田家人都倒戈相向,她会接受不了。” 姚博煦道:“没有倒戈,所有人都在往正道上走,这是必然的。” “再说了,你大嫂通情达理,你怎么不去问一问,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她是否还要耿耿于怀?” “如果她早就想将此事化解,从而让她的儿子能抬头挺胸地做人,只是没有人去理解她,在意她,甚至于赞同她的做法呢?” “她现在在田家人微言轻,唯有你可以与她一叙,听一听她真正的想法。” 田书敏豁然开朗道:“爹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我会尽快去一趟田家,听一听我大嫂的意见。” 姚博煦捋着胡须,高兴地道:“如此甚好。” 就在这时,姚玉提着一篮子点心进来,高兴道:“祖父,这是太夫人差韩嬷嬷送来的吃食。” “韩嬷嬷还说,太夫人想问问三叔三婶到了京城没有?” “若是到了,她老人家好设宴接风。” 姚博煦连忙接过食盒,递给三儿子、儿媳看:“怎么样?太夫人比你们想的还要豁达开朗吧。” “她老人家可不迂腐,你们年轻要多学一学。” 姚成和妻子田书敏对视一眼,无奈地勾起嘴角。 老父亲他对太夫人,赞赏很高啊。 姚博煦对姚玉道:“你去跟韩嬷嬷说,你三叔三婶还有堂妹都到京城了,接风宴就不必了,我会带着他们上门给她老人家问安的。” 姚玉道:“好,我这就去。” 姚玉离开后,姚博煦叮嘱儿媳道:“你尽快回一趟田家,别让太夫人等急了。” 田书敏莞尔道:“我看是爹等急了才是。” 姚博煦也不否认,高兴地笑道:“是啊,我是迫不及待想带你们去拜见太夫人了。” “书敏若是觉得你一个女眷孤单,到是可以去拜访方欣,就是从永昌伯府和离出来的方家嫡女。” 第755章 “她的性命是太夫人救的,和太夫人走得较为亲近。” 田书敏道:“爹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对王家和太夫人的印象都很好,绝没有因为田家而生出不满,更没有心怀芥蒂。” 姚博煦道:“爹当然是相信你的,爹只是怕你觉得不自在。” 田书敏道:“不会,和真正豁达的人在一起,只会更坦然。” 姚博煦笑着道:“那爹就放心了,你们忙吧,爹先回去了。” 姚博煦走了以后,姚成道:“我说爹怎么来了京城连家都不回了,原来是欣赏太夫人的为人处世,不舍得走了。” 田书敏道:“爹老了,你要理解他。在他这个年纪能找到把话说到一起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当朝首辅的母亲,连皇上都尊敬的太夫人。” “她老人家要是住在宫里,除了称呼上不能叫太后,和真正的太后有什么区别啊?” “爹只是觉得幸运,能和这样有眼光,有格局,有心胸的太夫人相处,哪怕只是偶尔一次喝茶闲谈,那都是别人拜会他十次也无法相提并论的。” 姚成道:“怪不得爹疼你,在家里,只有你最了解爹,还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田书敏莞尔,笑着道:“你自己也很清楚,只是懒得说而已。” 姚成搂着她道:“我哪有你聪明啊。” “爹,娘,我们回来了。” 两人的儿子姚正和女儿姚悦安顿好住处,赶了过来。 田书敏连忙挣脱丈夫的手道:“快别闹了。”可那恩爱的模样还是落在两个孩子的眼里。 两个孩子乐呵呵地笑,见怪不怪地走了进来。 “大哥说一会带我们出去玩,我们能去吗?” 田书敏道:“去吧,小心些,别走散了。” 姚正和姚悦连忙点头,兄妹俩蹦蹦跳跳的,一前一后高兴地走了。 田书敏笑着道:“就这样还说什么议亲呢?” “跟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 姚成却叹道:“他们若真能和王家结亲,我也不愁了。” 田书敏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瞎操什么心?” “若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不成亲也可以,姚家又不是没有这个财力。” 姚正抱着妻子道:“我不是遇见了你吗?妇唱夫随,日子奇妙有趣,我自然也盼他们像我一样幸运。” 田书敏笑着推开他:“够了,赶紧收拾,我还要去见大嫂呢。” 姚正拾起她的手道:“你去洗漱,然后去见大嫂。” “剩下的我来整理,整理好了以后,我去接你。” “否则你留下来,我忍不住要闹你,一件正事也做不了。” 田书敏无奈地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呀你,比孩子还像孩子呢。” “行吧,我走。你自己收拾!” 她说完,叫来丫鬟打水洗漱,好更衣去田家。 田家大房。 冷氏听说小姑子田书敏来了,她显得十分诧异。 跟下人确定田书敏是来找她的,她这才摸了摸憔悴的脸道:“怎么这么突然,我都还没有梳洗打扮呢。” 伺候她陆嬷嬷道:“姑奶奶回娘家,肯定会来见你这个当大嫂的,这并不突然。” “反正也不是什么外人,就先请进来吧。” 冷氏点了点头道:“是啊,她也不是什么外人。” “你去请吧。” 冷氏说着,站起身来,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裙。 田书敏很快就来了,看见冷氏的一瞬间,她眼底满是惊讶。 曾经样貌姣好的嫂嫂,如今皮肤蜡黄,眼底满是疲倦,额头的皱纹看得一清二楚。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对襟褙子,底下配了一条灰色的马面裙。 第756章 衣服的颜色都洗旧了,看着像土红色的。 从前插满珠翠的发髻,如今也只有零星的细小珠花和银簪子。 她伸手来扶,田书敏清晰地看见,她的手粗糙极了,再也不见昔日的养尊处优。 就算田家不管她们母子了,可冷家也是大家族,怎么也…… 田书敏垂下眼眸,握住她的手道:“大嫂。” 冷氏强装镇静地笑了笑,随即说道:“大房不比往年了,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你略坐一会,便去二房,三房那边吧。” 说话间,陆嬷嬷已经上了茶。 是陈年旧茶,还有一股子霉味。 田书敏下不去口,叫来自己的丫鬟道:“把我送给大太太的礼物拿过来。” 丫鬟很快去办,不一会什么布料,补品,茶叶等物,都抱了过来。 陆嬷嬷惊喜道:“这茶叶是雨前龙井。” 田书敏道:“在苏州就是这点方便,不如大嫂先尝一尝,看看可有往年我送来的好?” 陆嬷嬷朝冷氏看去,冷氏点了点头道:“泡一壶送来吧。” 陆嬷嬷赶紧去办。 冷氏对田书敏道:“让你见笑了,不是他们不拿好茶叶给我吃,而是我吃什么都没有滋味,所以也就不在乎了。” 田书敏道:“大嫂要振作才是,你还有浩哥儿。” 冷氏一直强忍的泪水突然决堤,声音哽咽道:“小妹,你不在京城,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明明犯错的人不是我,不是浩儿,可偏偏让我们承受了一切。” “你大哥死就死了吧,他是被自己亲娘坑死的,能怨谁?” “可我的两个女儿,两个女儿也都死了。” “前些日子,我三婶来看我,我还奇怪,她老人家深居简出的,又是诰命夫人,冷氏家族里最有脸面的老夫人了,怎么会想着来瞧我?” “结果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我的大女儿害死了我的小女儿,我的清涵为了生孩子争宠,自己的孩子掉了,就打她妹妹的主意,给她妹妹灌催产药。” “结果我的清湘就这么死了,魏华连她的尸首都没有埋,等到皇上派人通知她们,那尸体都放坏了……” “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要嫁到这家来?为什么我会贪上这样的恶婆婆?” “如果不是她,清涵很乖的,不会自作主张去嫁赵烁。如果不是她,我的清湘也很乖的,不会任性到要跟一个举人去私奔。” “可我是掌家娘子啊,我要管偌大的府邸吃穿嚼用,我还要管浩儿。她是孩子们的祖母啊,亲祖母,可她都教了我的孩子什么?” “下三滥的手段争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于为了利益可以牺牲家人哪怕是性命!” “我悔啊,我太悔了。” “我就不该嫁到这家来,我就不该有那么一个恶婆婆,我也不该落得这个下场啊。” “呜呜呜呜……” 田书敏见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连忙顺着她的后背,让她宣泄一番。 陆嬷嬷上了茶,也在一边垂泪道:“府里二太太和三太太还好,其他两房的人,不是见了面阴阳怪气,就是成天指桑骂槐。” “大公子已经去冷家的族学了,田家的族学是一刻也待不了的。” “可怜太太,若不是为了大公子,怕是早就……” 陆嬷嬷说不下去,也哽咽起来。 田书敏明白,大家族利来如此,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这说起来,也是那梅婆子造下的孽,可惜她人就那样死了,反倒是受牵连的人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第757章 “大嫂,你别哭了。” “既然浩哥儿去念书了,不如你搬去别苑,跟我住一段时间。” 冷氏摇了摇头,慢慢擦干净眼泪。 “我现在去哪里都不好,只有待在田家才是我的归宿。” “小妹,多谢你来看我,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 “我要是也死了,我的浩儿可怎么办啊?人家提起他,都会想起他那恶毒的祖母,以身替死的父亲,不择手段的姐姐。” “谁人能想到,他身上留着冷氏一族的血,他的外祖父探花郎出身,官至吏部侍郎,他的外祖母乃青州罗氏一族,清贵显赫。” “我冷氏一族,亦是簪缨世家,名门望族啊。” 田书敏道:“大嫂,你能这样想很好,日子总是要朝前看的。” “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帮忙,尽管差人来找我。” 冷氏欣慰道:“小妹,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现在想想,还好成亲的时候我没有听那恶婆婆的,将你视作陌生人。” “你们夫妇此番入京,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吧?可是意向王家?” 田书敏闻言,借机问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恨我吗?” 冷氏闻言,苦涩一笑:“恨你?小妹,你怎么会这么想?” “王家是和田家大房不共戴天,但那并非是我愿意的,如果让我选,当年得知王茂的身份,我当夜就送回去了。” “那些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王茂在田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所以你说我怨恨王家吗?” “不,我不敢,我也没有资格。我怨恨的人已经死了,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人已经死了,可是我还活着,我和我的儿子还活着。” “我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自己的处境,痛恨和田家有关的一切。可是我解脱不了,我不能死,我更不能让我的儿子背负骂名。” “我多希望那死去的恶婆婆和丈夫,只是我的一场噩梦而已。” “梦醒了,我还是世家的嫡夫人,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孩子。那些注定要受连累的人和事,我都会通通扼杀掉。” “我不会再迂腐地行什么孝道,我更不会软弱地听之任之。我会有手段,有目的地保护我和我的孩子们。” “只可惜现实不是噩梦,我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而且还不能诉苦。” “可我是真苦啊,太苦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女人了,也不想再做谁家的媳妇,母亲……” “我也不想做男人,任性妄为。” “就做一朵花,一棵树,哪怕只是一粒种子,只要是我自己,仅仅只是我自己,那便足够了。” 冷氏说着,再次崩溃地哭了起来。 田书敏一直安慰着她,直到她不再啜泣了,田书敏这才继续开口道:“所以,你是希望和王家冰释前嫌的?” 冷氏睁着哭红的眼睛,自嘲一笑:“冰释前嫌?小妹,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冰释前嫌,因为再见面就意味着那些伤害存在,会一直提醒我们,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太夫人愿意放过我和浩儿,不再追究我们田家大房的过错,那我会感激她的,我会替我的儿子感激她一辈子。”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我们还有什么交集?” 田书敏道:“如果我们和王家结亲,双方都是姚家的姻亲,这便又有了交集。” “我们会求王家看在姚家的份上,不要对你们赶尽杀绝。” “同理,你们看在姚家的份上,愿意不再对王家心生怨恨吗?” 冷氏突然正色道:“小妹,我今天必须郑重地跟你说一件事。” 田书敏抬眸望向她,认真地听着。 冷氏直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从未怨恨过王家。” 这句话太严肃了,板板正正,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或者自嘲,有的只是实话实说的诚恳。 就在田书敏深受震憾时,冷氏继续道:“我只是恨我自己,很早很早就发现端倪了,为什么不深查下去?为什么要视而不见,为什么要放过恶人?” “因为一句婆母,我变得软弱,无能,胆怯,所以才造就今天我和儿子的悲剧。”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一碗药断了恶婆婆的性命。我会把王茂送还给太夫人,我会带着孩子彻底脱离田家。” “这就是我的心里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田书敏看着宛若从废墟中站起来,愿意扯开伤疤彻底面对一切的冷氏,郑重点头道:“我知道了。” 第758章 叶鹏飞带领五千精兵出京后,关于安定战乱的消息才消减下来。 京城的贵妇们,又慢慢开始热衷于什么赏花宴,生辰宴、品茗宴等等,多是带着子女出去交际,好商谈孩子们的婚事。 到了五月,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太夫人府,不为别的,因为今年是太夫人六十大寿,这样的日子,皇上说不定都会亲自到场。 若是能得到王家的邀约,面上有光不说,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于孩子们的婚事都有益。 那王家三个稍大的儿郎,王承、王林、王霁,皆在四月里考取了童生。 虽说八月院试还有一场,考完才能算作秀才。 但就目前的风头而言,三个孩子不说全中,一两个中总是有的。 加上他们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有女儿的人家,自然也希望借此机会露露脸,万一真被王家给瞧上了,这样好的婚事谁会不愿意呢? 更何况,王家还有一个首辅王茂,尚未成亲。 说起这位青年首辅,他的婚事才真是香饽饽,不少官员已经跃欲欲试,不仅吩咐妻女一定要博得太夫人的青睐,更是想尽办法,让人到太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好替自己的女儿做媒。 因此拜会秦韵的帖子,那是堆得如小山一般高了。 不过秦韵都婉拒了,她自己在五月初二宴请了姚家一家老小来赴宴。 姚博煦给她带的礼物是青玉人物寿鹿山子,上等好茶雨前龙井,以及苏绣猫戏蜻蜓落地屏风。 下人挨着给搬进来,秦韵见状便说道:“怎么备了如此多的厚礼?” 姚博煦道:“这都是从苏州带过来的小玩意,能入得了太夫人的眼就好。” 秦韵道:“当然能入得了。” “姚成携夫人田氏,拜见太夫人,祝福太夫人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姚成夫妇说着,便要下跪。 韩嬷嬷眼疾手快地递了垫子。 秦韵道:“都是好孩子,快起来吧。” 他们倒是起来了,后面跟着的姚玉,姚正,姚悦,又齐刷刷地跪下。 “祝太夫人福寿绵绵,事事顺意。” 秦韵看向韩嬷嬷,韩嬷嬷将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拿了出来,是三个福袋,里装的都是金豆子,胀鼓鼓的,足足有五十颗。 秦韵递给他们道:“都拿着买零嘴吃吧。” 姚正和姚悦还好,高兴地接过。 姚玉微微红了脸,跟弟弟妹妹们相比,他显然早就是大人了。 “多谢太夫人。”姚正说着,连忙站到一边去。 姚正和姚悦跟着道谢,也站了起来。 秦韵道:“进屋吧,都别站着了。” 今日王家在宁远堂作陪的是王莹,萧璟雯,以及王茂,王承、王林、王霁。 男女分席而坐,中间隔着一个落地屏风,彼此说话都是能听见的。 姚悦性格开朗,很快就和王莹、萧璟雯说到一起去了。 三个小姑娘越坐越近,刚刚见面的隔阂一扫而空。 秦韵和田书敏也在一处说话。 秦韵问道:“你在江南游学这么多年,回京了有什么打算?” 田书敏道:“我正在修撰一本《中草药配对禁忌》,暂时还没有修完。如果修完了,接下来修的应该就是《苏式的园林与建筑》。” 秦韵道:“你这个涉面很广啊, 除了修书,其他事情想做吗?” “比如办个女学,给学生授课?” 田书敏道:“之前在苏州,兴致勃勃地办过,可那些姑娘十二岁才启蒙,十四岁就定亲了,最晚的到十六岁就辍学了,实在是可惜。” 第759章 秦韵颔首道:“我能理解,女子成亲早,多半是父母造成的,外人很难插手。” 田书敏附和道:“是啊。有一次在路上遇见我的学生,她才十八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看见她憔悴的样子,我就想起她未出嫁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细想,她们学的东西有用吗?会不会是开悟了才觉得痛苦呢?” “也许她们一无所知,更能寻得几分自在。” 秦韵道:“人不可能永远无知,总会在某一刻,伤了,痛了,亦或者孤立无援时,深刻地悟出几分道理。” “这几分道理,便是他们会教给后代的技能。” “所以不管你教不教,身为孩子总能学到东西,尤其是女孩子。” “可如果你教了,她们便会知道,不是非要讨好婆家才有活路,不是非要委屈求全才能安然度日,更不是只有生出儿子才有价值。” “或许她们不能坚持学下去,那是因为她们的家庭并不允许,左右她们人生的父母肆意叫停。但她们学到的东西,都会传给她们的孩子。” “她们的下一代,也就多比其他人的下一代,知道得更多一些。”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改变呢?” 田书敏豁然开朗,眼神中似有泪光闪烁。 她亲切地握住秦韵的手道:“多谢太夫人,我突然明白了,我之前做的都不是无用功。” “谢谢您,我想我不会放弃女学了。” 屏风后的那一桌,众人不知何时停下说话的声音,仔细聆听着。 姚博煦捋着胡须,嘴角勾起笑容,眼神和煦。 姚成则有些震惊,太夫人这眼界,当真让他佩服。 三言两语,化解了妻子多年来耿耿于怀的心事。 姚正和其他人则微微垂眸,心想他们将来若有女儿,肯定是要教她读书的。 决不能让她做瞎子,聋子,,任人摆布。 而这边,秦韵继续道:“你做女学,我支持你。” “我们王家出资再建一座慧心书院,专收女学生。” “到时候,我会请皇上亲笔题字,用以鼓励天下女子皆可入学,勤奋上进。如此,便不愁收不到女学生了。” “如何?你可愿意?” 田书敏郑重地给秦韵跪下道:“若能得太夫人支持,我必竭尽全力,以扬女学之风。” 秦韵高兴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快起来,地上凉。” 扶起田书敏后,秦韵对萧璟雯道:“快来,先给你们田先生磕一个头。” “以后你进女学,可就指望田先生授业解惑了。” 萧璟雯麻利地跪到田书敏的面前磕头:“田先生好,璟雯以后一定乖乖听课,绝不捣乱。” 田书敏扶起她道:“荣宁县主客气了,有你做我的学生,是我的福气。” 萧璟雯道:“那里那里,先生不打我就好了。” 众人听得一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宁远堂里都充斥着欢愉的笑声。 姚成偷偷观察着王家的几个孩子,发现都是和善开朗的,而且个个知书达礼,温文尔雅,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 显然有太夫人言传身教,她的儿孙们都不会太差。 尤其是王茂,虽说在田家养了那么长时间,但却丝毫看不出刻薄寡恩。相反儒雅随和,周身环绕着一股浩然之气,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略坐一会,女孩儿们出去赏花。 男孩们去瞧定国公种的瓜果蔬菜。 王茂就带着姚博煦父子去了书房看画。 姚博煦有意试探道:“欣赏书画宛如面对如花美眷,不可有粗浮轻薄之意。” 第760章 “贤侄如今尚未娶妻,怕是不能领会其中精妙。” 王茂笑道:“纸薄易碎,容颜易老。若得贤妻,意在传神,气韵生动,方可十年,二十年眷恋如新,爱如珍宝。” “否则世俗论画,毫无意境之美,如画中无灵魂,弃之如敝履,怎能相伴在侧?” 姚博煦见他有娶妻之意,高兴道:“何为贤妻?” 王茂道:“知书达理,温柔可亲,上敬公婆,下怜幼弱,夫妻和顺,则为贤妻。” 姚博煦眼眸灼烈,兴奋道:“既如此,我若给你做媒,娶一贤妻,你可愿意?” 王茂笑着拱手:“若真能娶到贤妻,必将备厚礼致谢。” 姚博煦摆了摆手道:“厚礼就免了,只是我说的这姑娘,家世可能不太好。” 王茂面不改色道:“无妨,不拘门第。” 姚博煦继续深问道:“那年龄呢?” 王茂道:“适婚之龄未嫁者,皆可。” 姚博煦直接贴脸开大:“若是我姚家的姑娘,如何?” 王茂嘴角微微抽搐几下,转而镇静道:“那是王某的福气!” 姚博煦闻言,哈哈大笑道:“行,那这媒人我当定了。” 姚成一直观察着王茂的神情,见他的确没有排斥婚事,总觉得怪怪的。 直到他们一家人辞行归去,姚成都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晚上,他和田书敏就寝时,他突然爬起来说道:“王茂愿意和我们姚家结亲。” 田书敏失笑:“这件事你讲了好几遍了。” “你是不是想劝爹,不要为田家奔波了,来为我们悦儿奔走?” 姚成摇头道:“不是。” “就是当时王茂那个神情,心甘情愿,好像爹说谁他都可以。” “可他是王茂啊。会对娶妻的事情抱有平常心?” “我怎么就不信呢!” 田书敏越听越觉得有意思,便道:“那你把他和爹的话都复述一遍给我听。” 姚成点头,连忙把两人的对话讲了一遍。 田书敏听完,笑着道:“他没有答应啊。” “啊?”姚成惊奇道:“为什么啊?” “他明明答应了啊?你怎么说他没有答应?” 田书敏道:“人家说,那是王某的福气。” “没有说,那是我王茂的福气。” “他这是在敷衍爹呢。” “我敢说,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王茂绝不可能是随波逐流的人。” 姚成也变得兴致勃勃道:“你的意思是,他知道爹在帮田家说亲?” “所以爹说姚家的姑娘,他的自称就变成了王某?” “这是变相拒绝我们姚家?” 田书敏道:“虽然我还不太肯定,但我想他是知道一点内情的。” “因为今天悦儿也去了,你瞧见他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吗?” 姚成肯定道:“没有。他看悦儿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长辈看小辈的目光,平常得很,没有一点波动。” “反到是王家那几个小子,和悦儿差不多年岁,刻意避讳着。” 田书敏肯定道:“那就对了。” “他对姚家的姑娘无意,为什么又要答应让爹做媒人呢?” “你还不懂吗?” 姚成拍掌:“我天,所以爹当的这个媒人,实际上是掉进王家挖好的坑里面去了。” 田书敏补充道:“不止呢,爹还帮着挖坑,吭哧吭哧干苦力。” “最主要的,他老人家好像很开心啊。” 姚成:“……”英明一世的老父亲,此时想起来,竟然有些辛酸是怎么回事? 他要挑明吗? 算了吧,老父亲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做得开心的事情,他还是不要扫兴了。 “睡觉吧。” “王家人的心眼子太多了,感觉顾不过来。” 田书敏道:“也不全是,那个璟雯就很可爱啊。” 想起那个直性子的小姑娘,姚成也笑道:“那个姓萧,不姓王。” 田书敏跟着笑道:“那就说定国公吧,地不是种得很好。” “可见他们一家子,也不是谁都有心眼子。” “你下次去,直接拜会定国公。” 姚成道:“不用下次了,端午节王家在他们家那条街请人舞狮呢,提前在问鼎阁给我们留了包间,请我们一家去看。” 田书敏眼眸一闪,意味深长道:“王茂说的?我们一家?” 姚成点了点头道:“正是。” 田书敏又笑道:“单独给我们家留的包间是吧?” 姚成追问道:“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 田书敏道:“单独给我们留的包间,我们想带一个人去,是不是很方便呢?” 姚成的眼珠子缓缓瞪大。 然后他突然道:“田家。” “他暗示我们可以带田家人去。” “是这样吗?” 田书敏笑着道:“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明天可以去问鼎阁走动一下,问问那包间在什么地方,有多大?” “会不会,王茂提前备了两个包间呢?” “我想像他这样的人做事,一定是最稳妥的。” 姚成深吸一口气道:“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王茂早有准备,而且实际是两个包厢。” “那么端午节他也一定会去的。” “所以,是他想见田家的人。” 田书敏道:“我不就是田家的人,他再多见一个怎么了?不可以吗?” “到时候谁会想到,明明是在和姚家议亲的首辅,怎么突然就娶了田家的姑娘呢?” “妙,实在是太妙了。” “不愧是当朝首辅,这心智手段,并非一般人可以企及啊。” 姚成突然抱着田书敏,一脸感动道:“幸亏我嫁得好,不然就不知道这么多事情了。” “媳妇,你可太聪明了。” 田书敏:“……”?? 夫君太粘人怎么办?? 第761章 姚成第二天还是去了问鼎阁。 听闻这里寄售的东西,随便一样都够穷人家吃一辈子了。 接待他的小厮以为他是来买东西的,慢慢带着他参观。 姚成一路看过去,目光里满是惊艳之色。 水晶云纹笔山、珐琅珊瑚花卉盆景、龙泉窑缠枝牡丹纹梅瓶、寿山石云水纹镇纸、花丝凤头金壶……的确都是不俗的珍品。 姚成直接向伙计道明了来意。 伙计叫来了王岩,两人寒暄后,王岩带着姚成上了三楼。 王岩指着面前宽阔的包间道:“左右两边都是给四弟留的,他既然邀请了你们,便不会再邀请别人了。” “端午节你们过来,直接上楼便是,喜欢左边还是右边,你们自己挑。” 姚成见这包厢很大,里面还用屏风隔了一个休息的里间,有一软塌可用。 前面视野开阔,走到围栏边上,往下便可一览街景,十分宽敞气派。 姚成满意道:“多谢,那我们端午节一早过来。” 王岩点了点头道:“可以的,楼下有厨房,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好。” “若是没有特殊的忌口,他们也会做好了送来。” 姚成再次道谢。 王岩让他别客气,出来玩要开心尽兴才好。 随即又请姚成去喝茶,问鼎阁的隔壁就是王氏茶行。 为了经营这个茶行,王岩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姚成见他的茶叶品类多,而且每一种都能说出点门道来,比如种在什么地方?那个地方的水土如何?日照如何?周遭的茶叶又是怎么揉制的? 听得姚成耳目一新,不由得暗暗佩服。 等到他离开的时候,怎么也要买两斤茶叶回去? 王岩拗不过他,只好让伙计给他装上,另外又送了他两斤红茶,带去给他的夫人喝。 姚成回去以后,一个劲地夸王岩。 还拿自己和王岩比较,他是家族里的幼子,不过进士出身,一直没有做官。在外也就评点字画,做着闲逸的差事陶冶情操。 王岩身在王家这样大的家族,母亲又是太夫人,原本前途似锦,却选择经商,何尝不是一种蛰伏? 田书敏调侃道:“难得你找到惺惺相惜的朋友了,以后要好好珍惜才是。” 姚成点头道:“那是当然。” “王岩问鼎阁里还收藏了很多字画,说是改日办一赏鉴宴,邀请我去坐上席。” “这是他对我能力的认可,我也不能妄自菲薄不是?” 田书敏道:“去,肯定要去,我相公这么厉害,不去怎么能行?” “把咱家那幅《关山积雪图》和《公议帖》带去,那可是好东西,文人墨客没有不爱的。” 姚成听了,越发开心道:“好,到时候就带着这两幅去。” 转眼来到端午节。 田书敏果断地将田清泞带了来。 王岩夫妇很早就到问鼎阁了,见他们一家来了,连忙招呼他们到包厢里去。 王岩对姚成道:“今日虽说是过节,但老四要去宫里一趟,大概午时才能回来。你们先稍作休息,或者下楼逛逛也可以,舞狮要从未时开始到申时结束。” 姚成道:“他是首辅,当然要以国事为重。无妨,让孩子们去玩,我们坐着等他就是了。” “你们夫妇也是,今日店里必定忙碌,不必顾及我们。” 王岩道:“内人有了身孕,就在二楼歇息,你们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到二楼找她,她会帮忙张罗的。” 姚成道:“这是大喜事,还未恭喜。” “那就预祝你们夫妇儿女双全,有余有庆。” 第762章 王岩道:“借吉言,多谢多谢。” 姚成辞别王岩后,叫来三个孩子叮嘱道:“王家的三太太有了身孕,你们去二楼时务必小心,不要嬉戏打闹。” 姚正道:“爹放心,我们知道分寸的。” 姚悦道:“嗯嗯,我们要玩就下一楼去玩,不在二楼玩。” 田清泞也道:“姑父放心,若是遇到三太太,我们会看顾好她的。” 姚成满意道:“清泞说的对,你们若是遇到三太太,一定要看顾好她,明白吗?” 姚正和姚悦连忙点头。 姚成这才放他们自己去玩。 姚悦得了自由,立即拉着田清泞到街上去逛。今日着时热闹,因为这条街要舞狮,商贩们闻风而动,宛如赶庙会一般。 街上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在卖,各式各样的花灯,荷包,木簪首饰等等。 姚悦挑得眼花缭乱,都是田清泞帮她拿主意的。 姚悦见状,忍不住问道:“三表姐,你怎么不买?” 田清泞道:“这些东西咋看喜欢,可买回去以后没几天就坏了,所以我不爱买。” “你也少买一些,庙街那边还有很多,回头我带你去逛。” 姚悦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庙街那边真的有很多吗?” 田清泞道:“是的,而且比这边的还漂亮。” “那好吧。”姚悦挽住她的手,想了想又道:“那我们买吃的总可以吧?” 田清泞点了点头。 姚悦闻言更高兴了,放开田清泞就赶去了点心铺子。 田清泞在追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一道急促的声音道:“姨娘,你听我说,王岩今非昔比了,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必自讨苦吃呢?” 田清泞顺着这声音看去,就见一个年过四旬的婆子,拉扯着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眷。 女眷脸颊有伤,目光却凶狠地看向王氏茶行的方向,嘴里咒骂道:“如果不是江梦云那个女人,王岩怎么可能不理我?” “当初她们父女来茶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凭什么现在王家发达了,她坐上三太太的位置,我却成了别人的妾?” “我不服,我要去杀了她。” 那婆子急忙捂住她的嘴:“姨娘,话可不能乱说,你要是给褚大人惹出祸事,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啊!”那妇人一口咬痛那婆子的手,趁机跑进人群里了。 那婆子着急地去追,看样子真是害怕出事。 田清泞收回目光,内心惴惴不安,那个女人莫不是苏珍珠?王岩的前妻? 田清泞很快把姚悦带回了问鼎阁,她正想去二楼提醒江梦云呢,王茂就来了。 看见她在,王茂的眼神和煦了不少,大步走了过来。 田清泞怔住,许久未见,他越发挺拔卓越了。体态极好,气势不俗,显得矜贵极了。 “学真兄。” 王茂对姚成打招呼,这是姚成的字。 姚成笑着道:“总算把你等来了。” 田书敏调侃道:“我们多带了一个人来,是我的侄女,你不会介意吧?” 王茂看向田清泞,田清泞腼腆地垂眸,不敢直视他。 王茂笑着道:“哪里,我高兴还来不及。” 田书敏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你带她看看街景吧,舞狮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过别走远,要是闹出什么授受不亲的事,你可是要负责的。” 王茂道:“不敢,隔壁凭栏处就很好,你们也一块来吧。” 田书敏道:“我们就不必了,这边的风景独好。” “最主要,可以看着你们。” 王茂:“……” 田清泞:“……” 倒底还是王茂脸皮厚些,直接伸出手去牵田清泞:“走吧。” 第763章 田清泞虽然害羞,但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牵着手去了右边的包厢里。 这一幕给姚正和姚悦都看呆了。 等他们前脚离开,兄妹二人后脚坐到一起,互相看着对方,好像都在怀疑自己刚刚眼花了。 姚成笑道:“你还说他们授受不亲,我看王茂巴不得负责呢。” 田书敏嘴角抽搐道:“他是不怕事的,也是下了决心的。” “这样也好,这门婚事不是爹一个人在努力,看来太夫人也想借爹的手成全他们。” 姚成道:“何以见得,太夫人是赞成的?” 田书敏道:“凭王家对我们姚家的态度,凭王茂虽然是从宫里出来,穿的却不是朝服。” “他回过家了,但他今日宴请我们,太夫人不会不知道。” “知道还放他出来,不是默许是什么?” 姚成高兴道:“媳妇,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田书敏:“……” 姚正结结巴巴:“所以……真正要跟王茂议亲的,是三表姐?” 姚悦也惊讶道:“你们一早就知道了?” 田书敏笑着道:“不是你三表姐,难不成还真是你这个小呆瓜?” 姚悦道:“不是啊,可是他刚刚牵了三表姐的手,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问得好。 田书敏和丈夫姚成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姚正道:“那还能为什么,爹娘怂呗,对方可是当朝首辅。” 姚成嘴角抽搐道:“虽然你说的不全对,但如果你是首辅,你要牵姑娘家的手,我们也不拦着。” 田书敏道:“那到不用当首辅,以你儿子的个性,当个翰林院庶吉士他都敢带着姑娘私奔。” 姚正脸颊通红:“娘,你别小看我好不好?最起码也要混个正三品侍郎吧。” 田书敏痛击道:“少年,你想多了。以你的资质,熬成侍郎,姑娘都变婆婆了,没有人会愿意跟一个老头私奔的,以免晚节不保。” 姚正:“那人家王茂年纪轻轻的,不是当上首辅了吗?” 姚成笑了:“你跟王茂比?你爹我都不敢呢,你胆子够肥。” “王茂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状元之才了,你呢,你还在小马快跑!” 姚正:“……”这是他的亲爹。 姚悦看着哥哥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田书敏看向女儿道:“还有你,好好想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婿吧?” “像你三表姐这样幸运的呢,是不可能的,毕竟首辅只有一个。” “但首辅的侄儿,可不止一个哦。” 姚悦瞬间急红脸道:“那表姐嫁给首辅,我嫁给首辅的侄儿,我成了什么?” 田书敏道:“当然是侄儿媳妇了,出嫁以夫家论辈。” “怎么,你真的想当你表姐的侄儿媳妇?” 姚悦:“……”她想回家。 隔壁的包厢,话语通通传进了王茂和田清泞的耳朵里。 田清泞脸颊红红的,小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还是先过去吧?” 王茂执起她的手道:“难得才见一面,你舍得丢下我?” 舍不得! 超级舍不得! 田清泞乖乖闭嘴了,不过耳朵却比脸颊还红。 看见这一幕,王茂低笑出声。 田清泞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王茂握住她的手道:“笑你可爱。” “走吧,到外面看舞狮去。” “你难得来,可别扫了兴致。” 说着,将早就准备好的帷帽给田清泞戴上。 “今日来这里的人多,小心总是好的。” 田清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随即二人走到凭栏处,往下看去,热热闹闹的集市,摩肩擦踵,人挤人的,好像还挤得很开心的样子。 孩子们一会蹿过去,一会蹿过来,调皮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喜庆。 田清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但下一瞬,她在人群里又看见那个女人了,她急忙推了推王茂:“你看那个是不是苏珍珠?” “在哪儿?” “那儿,卖花灯的地方。她好像换了男装,不过身量矮小,穿的是蓝布旧衣。” 王茂看不见面孔,但蓝布旧衣他看见了。那人始终低垂着头,他蹙了蹙眉,回忆苏珍珠的身量道:“好像是她。今日人这么多,她来干什么?” 田清泞着急地掀起了帷帽:“正是因为人多,所以才不得不妨。” “我刚刚在街上听她说,她要杀了三太太。” 王茂目光一眯,冷戾道:“她敢!” “我现在就去找人捉拿她。” 田清泞道:“她还没有动手,你捉拿她也没有理由啊。” “你去通知三老爷防备,我去通知三太太小心。” “然后我们再暗中盯着她,不给她下手的机会。” “走吧。” 王茂颔首,带着田清泞下楼。他准备吩咐人去找苏珍珠,然后跟着她…… 他径直到一楼去了,田清泞则去找江梦云。 就在王茂走到前厅的时候,前门突然进来一个男客人,身量矮小,穿着蓝布旧衣。 店里的伙计太忙,也没人上前招呼他。 王茂的余光扫过去,发现他头压得很低,正觉得奇怪呢,就看见她快速上二楼去了。 王茂脚步立即停顿,他想到刚刚在楼上看见的身影,那像苏珍珠的人穿的衣服正是蓝布旧衣,当即猛然折返。 第764章 二楼上,田清泞找到江梦云。 江梦云还有些意外呢:“田姑娘,你找我有事吗?” 田清泞点了点头,看见周围的丫鬟婆子,她有些难以启齿。 江梦云见状,立即明白了,她看了一眼丫鬟春雨,春雨立即带着下人退到门外去。 她握住田清泞的手道:“没事,你慢慢说。” 田清泞赧然,小声地道:“我刚刚在外面……” 话音未落,一人直接踢破房门,目光凶狠地道:“江梦云,我要杀了你!” 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苏珍珠握住一阵乱舞,直接划伤了春雨的手。 “走开,你们都走开,跟你们无关。” “你们再上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姐!!”春雨担心地唤道,手在汩汩地流血。 江梦云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田清泞也顺势挡在江梦云的身边道:“这里是王家的地盘,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苏珍珠握住冷笑:“当初我坚持要盘下这里的时候,太夫人把这里贬得一文不值。” “结果呢?江家就在这里发迹的!” “江梦云,我是把天竺茶庄盘给了你,可我没有把王岩也留给你,你这个狐狸精,谁准你勾引他的?” 江梦云的手往后抓住了桌布,拽得紧紧的,面上却波澜不惊道:“王岩是人,不是东西,他要和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苏珍珠怒吼道:“我就要管,他是我的,不是你的。” “你一介商女,凭什么能做王家的三太太,我今天就要杀了你。” “杀我?”江梦云嗤笑! 苏珍珠恼怒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吗?” 江梦云道:“一个为了五千两就可以抛弃丈夫的人,竟然会为了情字杀人,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不过是想见王岩,却苦于没有借口罢了。” “苏珍珠,你要真想杀我,你刚刚冲进来的时候就动手了!” “说吧,是不是褚大人又打你了,这才让你想起王岩的好?啧啧,你真是可怜啊!” 江梦云说话的时候,田清泞就显得很诧异,她怎么一点都不慌,而且还在有意激怒苏珍珠? 那个苏珍珠手里有啊? 突然,田清泞感觉后脚有什么东西抵住,她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江梦云的脚勾住了凳子,随时准备用力一踢。 她当即往前站一些,挡住的同时也方便江梦云动作。内心却忍不住为之一震,王岩的夫人虽是商女,但却临危不乱,早已想好办法苏珍珠。 她将来若嫁进这样的家族,也得有几分真本事才行。随即目光一瞥,便看向了高几上摆放的盆栽。 伴随着江梦云的话音落地。 苏珍珠被激怒,大声呵斥道:“人,就是你害得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我就要杀了你!” 说着,就要冲上前。 电火石光间,只听苏珍珠一声惨叫,赶到的王茂从后面狠狠一踢,将她踢到在地。 这一瞬间,江梦云扯下桌布盖住她的脑袋,并将椅子踢过去砸在她的头上。 与此同时,田清泞推到的盆栽也落在苏珍珠的身上。 在一片噼里啪啦的响声中,被盖住头的苏珍珠哀嚎不止。 王茂、江梦云、田清泞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赶来的王岩没有看见地上的苏珍珠,直接从她的身上踩过去,着急地搀扶着江梦云道:“媳妇,你没事吧?” “孩子呢,有没有被吓到?” “苏珍珠在哪儿?马上送她去见官!” 第765章 地上的苏珍珠也不哭了,一把掀开桌布,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王岩……你踩我头上?” “我都受伤了,你还踩我?” “呜呜呜呜呜……” 王岩脸色一黑,一手揽着江梦云,一手护着江梦云的肚子,直接朝外吩咐道:“来人,把她给我拖去顺天府!” “敢行刺我王岩的妻子,我一定要状告到底!” 苏珍珠止住了哭上,一脸不敢置信。 她扬起带血的手,因为摔倒的时候被割到的大拇指,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她哭着回怼:“她又没有受伤,凭什么要抓我?” “是我受伤了,是我,是我啊王岩!” “我才是你的……” 王岩气愤地打断她的话,吼出一句:“拖走!” 下人上前,苏珍珠挣扎,王岩怕她再伤害到江梦云,连忙搀扶她往后退。 而这期间,他一直谨慎地护着江梦云的肚子。 苏珍珠看出来了,停止挣扎,不敢置信道:“她怀孕了?” “她怎么会怀孕?” “王岩,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一定不是!” 王岩气笑了,问道:“为什么不是?” 对啊? 为什么? 田清泞也傻眼了,这个苏珍珠好没有脑子啊,竟然说这种话? 苏珍珠道:“因为……因为……”因为你不会生啊? 可在王岩那坚定不移的目光中,苏珍珠说不下去了。 她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是我的问题?” “怎么会是我的问题?” “不,不会是我的问题!” “王岩,江梦云,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王岩已经没有耐性了,直接道:“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下人已经把她的手捆起来了,拖着出去。 江梦云道:“把嘴也堵住吧,今日人多,闹起来不好看。” 王岩点了点头,给下人使了个眼色。 苏珍珠见王岩如此听江梦云的话,拼命地挣扎:“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王岩,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的肚子是假的,她不可能会怀孕的!” “绝不可能!” 看着逐渐癫狂的苏珍珠,王茂给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放开苏珍珠。 下人一愣,看看王茂,又看看王岩。 虽然不敢肯定,但还是略微松了手。 王茂在这时出声道:“呱噪。我三嫂进门两个月就有了身孕,我们阖府上下都知晓,还是太医帮忙诊脉的,怎么可能有假?” “你有病就去治。” 苏珍珠突然尖锐道:“谁有病?谁有病?我没病?我是装的!” “这么多年,我天天装病,我都是装的!” “是你们王家人蠢,个个都上当受骗了!” “尤其是你王岩,你最蠢,你被我骗了整整十年!” “十年啊!!!”那些夫妻情意,那些日夜陪伴,那些甜蜜过往? 难不成是假的吗? 王岩啊王岩,你怎么这么狠心,就不要我了呢? 苏珍珠说着,眼睛赤红,泪水簌簌地落。 她这声音,凄厉中透着哀嚎,已然是最伤心不过。 然而王岩却轻描淡写道:“我时是蠢,没有早点识破你的伎俩,我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话音落,他目光一变,柔情地看向江梦云,温柔道:“可不经磨难,我怎知千金难得,真心更难得。这辈子能娶到如此贤妻,我已经心满意足。” 江梦云握住他的手,二人温情缱绻,宛如神仙眷侣。 苏珍珠疯了一般,猛然挣脱束缚,一头朝江梦云的肚子撞去。 王茂闪身去挡,哀嚎一声:“啊!” “来人,有人行刺本首辅!” “快,送到大理寺严查!” 顷刻间,训练有素的侍卫们进屋,不等苏珍珠挣扎,直接一拳打晕拖走。 王茂一手扶腰,朝下人们挥了挥手,下人们也都离开了。 第766章 王茂顺势坐下来,撑着手肘,挡住了脸。 田清泞以为他是疼得厉害,连忙上前问道:“以安,你没事吧,我……我送你去看大夫。” 王岩嘴角抽搐,无语道:“起来,别吓到田姑娘了。” 王茂这才露出一张笑脸:“三哥真无趣。” “我不想你落得个整治前妻的罪名,一直给下人使眼色,让他们放开放开。 “可他们好蠢,都看不懂。” “幸亏你们夫妻秀恩爱,不然这个忙我还真帮不上。” 江梦云屈膝行礼道:“多谢四弟。” 王茂连忙道:“三嫂,这太客气了吧。” “我这只是举腰之劳而已。” 田清泞连忙给他倒茶:“快别乱说了。” 王岩道:“贫嘴也不看看时候,真要把你那腰撞坏了,我们夫妻可赔不起。” 王茂尴尬地笑,站起身道:“那我们先走了。” 外面放鞭炮了,证明这会舞狮队已经来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王茂站起身时,一手揉腰,走路一瘸一拐的。 田清泞连忙搀扶他问道:“真伤着了?” 王茂道:“她头铁,没撞死我算好的了。” “不信你揉揉,我腰都肿了。” 田清泞的手扶上去,揉了揉,问道:“好点了吗?” 王茂身形一僵,点了点头道:“好点了。” 就是走不动路了。 上楼的时候还顺拐,给把守的侍卫看得都抿嘴,生怕露出一点端倪来。 王岩看见他们上楼去了,才回头跟江梦云道:“老四真无耻!”竟然骗人家小姑娘。 江梦云笑着道:“你以前骗我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王岩赧然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江梦云睃了他一眼,王岩就败下阵来了。 他握住江梦云的手道:“好吧,我不说老四了。” “今天他这忙帮得好,有他出手,苏珍珠肯定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了,你放心吧。” 江梦云道:“我倒不是容不下她,只是她性格太极端了,我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冒险。” 江梦云说着,轻轻抚着小腹,眼里满是期待。 很快,那小腹多出了一只手,王岩坚定道:“我也是。” “谁敢动我的孩子,我动他全家。” 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认真道:“媳妇,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这会感觉到了杀气!” 江梦云:“……”?? 三楼上,田清泞坚持让人送了药膏来。 外面吵闹声正大,她没有说话,定定地望着王茂。 王茂都给看不好意思了,摇头,示意不用了。 田清泞继续看他。 王茂叹气,接过药膏道:“好,我涂。” 田清泞走了出去,舞狮刚到楼下,隔壁的露台上,表弟表妹看得正起劲呢。 她也忍不住往下看去,王家请的舞狮队是最好的,功夫卓越,让人连连称赞,拍手叫好。 突然,头上多了一顶帷帽。 是王茂给她戴上的。 他站到她的身边,一直看到舞狮队远去。 田清泞道:“三太太是个有手段的人,不会白白受欺负的。” “你下次别冲上去了,万一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王茂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我回田家的时候,已经有自尊心了,那会最怕受什么大欺负,一个人偷偷练武。” “我还有两本武功秘籍是你专门花钱找镖局师父买来的,你忘记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我绑沙包来着,逼着我练轻功呢,说是好翻墙逃跑。” 田清泞叹气,回头轻轻地抱住他道:“那些都不算什么,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多爱惜自己一点。” 王茂的手微微顿住,随即又温柔地抚着她柔软的乌发道:“你早点嫁过来,好好照顾我就是了。” 田清泞害羞,掐了他一把。 他龇牙咧嘴的喊:“媳妇,真疼。” 田清泞羞得脸颊通红,推开他,恨恨地瞪了一眼。 那眼眸泛红,透着一股水润的光,真是让人爱怜得很。 王茂笑着道:“快了,很快就能这么叫了。” “等我娘过了六十大寿,我们家也该去提亲了。” 田清泞道:“叶将军不是才赶去曲先吗?” “战事不明,还是等一等吧。” 王茂摇头:“放心吧,曲先这一仗,必赢。” 田清泞闻言,内心一震。 看来曲先的战事也没有外面传得那么严重,果然啊,越是靠近手握重权的人,知道的便越多。 她立即道:“这样的话,以后对我也不要说。” 王茂问道:“为什么?” 田清泞道:“我四叔驻军在外,一直想立功回京。” “这次我听说,有人想举荐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成?” 王茂轻嗤道:“当然不可能成。” “因为这次是有人为我们王家埋下的坑,除了我们王家的人,任何人想去,就算我们王家答应,也有人不答应。” 田清泞惊讶道:“坑?所以一开始,劣势是真的,只是你们有旁人不知道的消息,所以才能扭转战局?” 王茂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所以看似威风八面的王家,实则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机。” “你如果后悔了的话,还来得及。” 田清泞正色道:“你休要吓唬我,这辈子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块。” 王茂感动地将她拥在怀里。 田清泞也回应地搂着他的腰,继续说道:“太夫人的六十大寿,我会来的。” “你等我。” “以后王家的每一次盛宴,我都将不会缺席。” 王茂勾起嘴角,轻声回道:“好。” 第767章 褚承林接到消息,说是苏珍珠又去王家闹事,结果被抓去大理寺了。 他一边咒骂自己蠢笨,怎么会相信苏珍珠这种人会收敛? 她有病,而且是大病。 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因为她不领情就算了,还给你找事。 当他气冲冲来到大理寺,准备出点钱领走苏珍珠时。 结果大理寺卿陆尚说道:“褚大人,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这个苏珍珠行刺的,乃当朝首辅王茂王大人。” “所以你可以探视,但人要想带走,怕是不能了。” 褚承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这太好了!”终于可以丢了。 陆尚:“……”?! 褚承林随即收敛笑容,轻咳一声道:“那就看一眼吧。” 顺便告诉苏珍珠,自己终于可以甩掉她这个不知道好歹的蠢女人了。 很快,在陆尚的安排下,褚承林见到了苏珍珠。 原本他是有机会给苏珍珠带一些吃的,但一想到苏珍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蠢出天际,不仅不会感恩,反而还会埋怨他带的不合胃口。 于是褚承林就这么两手空空去见苏珍珠了。 苏珍珠看见他的时候,幽怨的眼神里还透出几分委屈,跑着到牢门口抱怨道:“死鬼,你怎么现在才来?” 褚承林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没好气地说道:“我一开始觉得你可怜,二嫁还被当作棋子。” “后来我发现你挺无耻的,偏生你自己还不觉得。” “可现在我算是看清楚了,你是自私,愚蠢,没脑子。” “好在我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抛弃你了,要不然一定会被你气昏过去。” “苏珍珠,你我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从此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我们后会无期,别再相逢了。” 苏珍珠脸色一黑,怒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不管我了?” “我那别院值几千两银子,你霸占了不管我,你会遭报应的。” 褚承林道:“你说的对,我怕遭报应,所以我根本不敢霸占。” “你放心,很快就是太夫人六十大寿的好日子,我会替你把房契送回王家的。” 苏珍珠激动地抓住牢门:“你敢!那是我的宅院,你凭什么?” 褚承林道:“凭我是你的夫君,我是你的天,凭你刺杀当朝首辅,可王大人却不曾迁怒于我,更凭我知道厉害,绝不会与王家为敌。” “我哪像你啊,在王家连个老鼠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个虱子,却还敢找上门去,你不死谁死?” “一路走好,我就不送了!” “再见!” 褚承林说完,便转身就走。 苏珍珠见状,歇斯底里地喊:“回来,你给我回来!” “褚承林,你救我出去!我没有刺杀王茂,我是被冤枉的。” “褚承林,你听见没有,救我出去,我保证我以后都不去王家了还不行吗?” 褚承林闻言,嗤笑一声道:“你不停地作死,永远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可我告诉你,从你的名字和王岩扯不上关系开始,你的死期就到了。” “我最后再告诉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无辜,真正无辜的是你的爹娘。” “你为什么不敢回家?是因为你把日子过得一团糟没脸见他们吗?” “那你为什么有脸一次一次回去找王岩,真以为他是欠了你的?” “不,你只是以为自己还可以拿捏他而已。” “可惜,今时今日的王岩,早已不是任你操纵的傀儡,你死了这条心吧!” 苏珍珠愣住,原本歇斯底里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脸的惊愕和愤然! 第768章 就算褚承林说的是实话又怎么样? 她都拿捏王岩那么久了,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为什么? 都是江梦云那个狐狸精害的! “啊啊啊啊……” “我要出去,我要杀了江梦云,我要杀了他们!” 苏珍珠嘶吼着,眼神十分凶狠。 突然,看守的狱卒一鞭子甩了过来,“啪”的一声,狠狠地打在她的手上。 苏珍珠猝不及防,哀嚎一声。原本受伤的手指又流血了,她吓得连忙捂住。 狱卒走过来冷声道:“褚大人已经走了,你还吵什么吵?” “再吵让你吃鞭子!” “滚回去!” 苏珍珠看着凶神恶煞的狱卒,根本不敢答话,唯唯诺诺地又蹲回去了。 可她始终不肯低头,一直看着外面,好像真的会有人来带她出去一样。 狱卒嗤笑道:“刺杀当朝首辅还想出去,做梦!” 苏珍珠反驳道:“我没有。” 那目光一冷,鞭子用力挥打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吓得苏珍珠缩着脖子,再也不敢说了。 狱卒道:“首辅大人亲自证的,还能有假!” “你就等着吧,就算不死,也是个流放的下场!” 苏珍珠彻底怕了,吓得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自辩道:“我没有,你们不能冤枉人,呜呜呜呜……” 可惜,根本没有人理会她,有的只是冰冷的呵斥和警告。 萧展鹏和钱四紧赶慢赶,总算在五月二十四日赶到了京城。 还有两天就是秦韵的六十大寿了,总算是没有错过。 两人来不及洗漱就进宫去面圣了。 皇上要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萧展鹏和钱四都婉拒了,两人只想好好休息,准备二十六日恢复精神去给秦韵拜寿。 皇上闻言也没有勉强,但还是给他们送去了赏赐。 赏赐是五月二十五日下的,萧家也在这一日正式开府了。 给萧展鹏的是黄金万两,还有一些绫罗绸缎。 封钱四做了恩勤伯,赐府邸一座,世袭三代。 更是给钱家亲赐一块匾额,《大国商》。 这对钱家来说,简直就是一次质的飞跃,那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于是整个家族焚香接旨,开祠堂,记族谱等,忙了一整天才消停。 可才歇下来,钱四就迫不及待赶到宁远堂来给秦韵磕头。 “太夫人!” “若不是您,我们钱家万万不可能有如此造化的。” “请受晚辈三拜。” 钱四“咚咚咚”地磕头,心眼可实诚了。 秦韵却打趣道:“怎么还不改口叫义母?你我母子情分早已定了,莫不是你想反悔?” 钱四兴奋异常,当初在外办事,用义子的名义只是方便统领众人。 如今在太夫人面前,自不敢乱认。 可得了太夫人的首肯,他哪里还有担忧? 当即眼里闪烁着泪光,恭敬地喊道:“义母。” “哎。”秦韵答应着,亲手将他扶起。 韩嬷嬷连忙搬来了凳子,让钱四坐下说话。 钱四说起万临:“他如今就跟着我呢,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徐宁的下场他全都知道了,对义母佩服不已。” “他还想见义母一面,我没敢答应他。” 秦韵点了点头道:“你能降服他就好,其余的,不必太放在心上。” “至于他想见我,下次你来的时候带上他就行了。” “都是你麾下的人了,咱也不要跟人家见外。” 钱四点了点头,眼睛又红了,闪着泪光。 秦韵笑着道:“傻孩子,回来就好,哭什么呀?” “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钱四重重点头,他现在在家族中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了,就连爹娘要迁祖坟的大事,也要等他来做决定。 第769章 回想起之前被田家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的钱家,简直太扬眉吐气了。 “还有一件事,我爹娘也想见见义母,不知道等您六十大寿的时候,我能带他们来吗?” 秦韵道:“当然可以,不过明日人多,他们来了恐照顾不周,你要亲自陪着他们才行。要不然就等明日过了,我再挑吉日单独宴请他们,你看如何?” 钱四感动道:“既如此,那明日我就不叫他们来了。” “义母对我们钱家恩重于山,别的客套话我也不说了,只有一句。” “日后我如何孝敬父母,便如何孝敬义母,还请义母莫要推辞,左右不顾是儿子的一些心意罢了。” 秦韵笑着道:“不推辞,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义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往后啊,只要是正大光明的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义母全都支持你。” 钱四再次下跪,恭敬道:“多谢义母,儿子记住了。” 这一晚,钱四留在王家用晚膳。 萧家虽然开府,夫妇俩带着三个孩子祭祀完便赶来了王家。 男女分席,各有两桌,还有孩子们一桌。 人多热闹,席面上自是笑声不断,虽还未到秦韵的六十大寿,可王家已然一片喜气洋洋。 …… 宁王府。 高策和郭永长正在和宁王商议去王家赴宴的事。 他们不想给王家那么大的脸,但是不去的话,万一皇上去了,那就尴尬了。 宁王听见外面街道上传来的鞭炮声,冷声道:“我们不去,萧展鹏和钱四也一定会去,有他们在,王家还会不热闹吗?”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这就要去了。 大家统一意见就好,免得到时候因为这件事闹了不愉快,那就划不来了。 郭永长道:“那我回去准备寿礼。” 高策道:“我也去。” 他们站起来要走,宁王心里是不舒服的。 他虽然要去王家,但他不喜欢高策和郭永长表现得积极。 “寿礼也不用选太好的,明日风头正盛的是萧展鹏和钱四。” “你们跟着王茂,别丢了辅政大臣的脸。” 高策和郭永长听出了宁王的不悦,点头表示知道了,很快便一起离开。 出了宁王府后,郭永长道:“宁王也不想去,但是又不得不去。” “咱们的寿礼不能送太好,也不能送太差,还要能坐上席,不能丢宁王的人。” “想想真是可笑。” 高策道:“你别觉得可笑了,皇上明天一定会到场的。” “你想一想,他会不会带妃嫔去?” “如果带,是不是意味着要重新立后。” “现在几位王爷都是庶出,宁王居长。可若是有了嫡出,宁王居长又如何?” “怕到时候,宁王也坐不住了。” 郭永长担心道:“坐不住他会干什么?” 高策摇了摇头,凝重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心怎么跳得这么慌?” “难不成咱们跟谁都没有胜算?” 郭永长立即嗤道:“别胡说八道了。宁王还是很有实力的。” 高策回头看了一眼宁王府的方向,说了一句:“但愿吧。” …… 皇宫里。 珍妃主动找到皇上,献上她给秦韵做的衣衫鞋袜。 是一套松竹梅万字八宝纹妆花缎的立领长衫,和同色系的绣花马面裙。 鞋子是福字纹绣鞋,和一双绣了寿字纹的袜子。 “臣妾不宜外出,这些就请皇上带去给太夫人吧,也是臣妾的一点孝心。” 皇上见那衣衫做得很好,针脚密集,花样好看,很明显是用了心思的。 他当即道:“明同朕一起去,到时候你自己给她老人家。” 珍妃喜出望外,高兴道:“臣妾可以去吗?” 皇上点了点头道:“可以。” 珍妃思虑到明日其他几位王爷也会去,顿时收敛笑容道:“要不臣妾还是不去了吧?” “万一众人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看到她如此小心翼翼,皇上便道:“不用草木皆兵。” “太夫人过寿是大喜事。你现在回去歇息吧,明日下了朝,朕让时全去接你。” 珍妃见皇上没有勉强,顿时高兴地点头,先回去做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五月二十六日。 这一天,皇上还是照例上朝的。 所以清晨,王茂和王衡早早就进宫去了。 辰时,王泰夫妇和王岩夫妇先来宁远堂请安。 今日客人多,她们担心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然后是董氏和王慧带着孩子们进来磕头。 秦韵道:“行了,你们去忙吧。” “孩子们就跟着我在宁远堂了。” 董氏和王慧相视一笑,很快便离开,去准备招呼客人了。 巳时一过,前院便开始热闹起来。 方平跑来给王泰报信道:“钱四老爷来了,叫人抬的寿礼是很大一块青玉刻诗的五松图的屏风。” 方平比划着,因为太大了,又是落地屏风,他不敢擅自收取。 王泰连忙赶出去看。 方平追着他的步伐道:“看样子是一整块青玉雕刻的,那么大,太难得了。” 万一磕着碰着可咋整啊? 他额头都冒出了密汗。 在王家这么久,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今日寿宴才刚刚开始呢,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收多少稀罕物。 王泰也有点心焦。 钱家这么大手笔,那皇上那儿岂不是更大,更重?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要不是老母亲寿辰,他怎么都要请她老人家出来坐镇了。 可是现在……算了,他自己顶吧。 第770章 王泰才去将钱四送来的礼收了,还没有走回前厅呢,方平又急急地找来。 “大老爷,姑爷送的礼也到了。” “您快去看看吧,那玉有这么高,是雕刻好的青玉人物寿鹿山子。” “上面不仅雕刻了策杖老人,还有一头小鹿呢。” 方平比划着,虽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倒底还是受震憾。 王泰连忙赶去看,发现那玉以山石为景雕刻,光是小鹿都有两只,寓意长寿和福禄之意,送做寿礼再合适不过。 可萧展鹏是自家妹夫,他便说道:“你才刚刚回京,理应收敛才是,怎么整这么大的手笔?” 要知道那山子足有半人高了。 可以说是稀世珍宝,价值万金都不为过。 萧展鹏道:“我在边关畏首畏尾多年,好不容易大胜归来,还是沾了福气,你就不能让我好好表现吗?” “再说了,以心胸和格局,再贵重的礼也收得。” 王泰叹气,吩咐下人道:“快抬进去吧。”这种重礼,看见的人越少越好,要韬光养晦,不能再招摇过市了。 “你也进去。”王泰对萧展鹏说。 萧展鹏捋起袖子道:“我进去干什么,我陪着你招呼客人啊。” “来来来,各位里面请啊。” “要看戏的往后走,后面有戏台。” 萧展鹏开始迎客,做得那个叫顺手。 王泰嘴角抽搐,心想这哪还有大将军的样子啊? 不过有了萧展鹏的帮忙,他倒是轻松不少。 等到下朝,高策和郭永长等官员赶来时,看见的便是两位国公爷迎客的场景。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心想这迎客都这么讲究了,那今天这寿宴必定是大办啊。 二人开始后悔,他们准备的礼物都不出挑,希望别被当众揭露。 好在记账的先生并未吆喝,只是当他们定睛一看,傻眼了。 因为记账的竟然是谢英奕和宁兴昌。 “两位大家,你们……”高策被震惊了,一脸不敢置信。 宁兴昌在给谢英奕念:“高策高大人送玉卧婴伏鼓镇纸一对。” 谢英奕笔走龙蛇,不一会就记好了。 二人同时抬头。 宁兴昌道:“是这样的,我们两个人呢念了些书,识字,有点用处,就来帮忙了!” 谢英奕道:“你们快进去吧,戏台兴许还有位置。” 高策吞咽着口水,紧张得身体都硬了。 两位大家叫念了些书?识字?有点用处? 那他们叫什么?念了些破书,识得几个大字,勉强能用??? 郭永长也惊着了,连忙道:“两位大家进去看戏,我们来写,我们来记。” 高策如梦初醒,连忙道:“对对对,我们来写,我们来记。” 宁兴昌道:“那可不行,我们都记好一会了,万一你们来记错了,这算谁的?” 谢英奕道:“就是,你们别添乱了,快走!” “下一个!” 宁兴昌拿起郭永长的寿礼念:“郭永长大人送翡翠衔灵芝卧鹿笔架一副。” 话音落,谢英奕已经记好了。 嘴里继续念叨:“下一个。” 高策和郭永长还没有走,宁兴昌直接挥手:“走啊!别耽误事!” 高策:“……” 郭永长:“……” 两个人进二门了,还时不时回头去看。 是真的! 诗词大家谢英奕,文赋大师宁兴昌。 一个是慧安书院的院长。 一个是恒昌书院的院长。 他们二人竟然在给王家记账! 天呐,太夫人这个号召力,也太恐怖了吧。 郭永长心有余悸道:“你看见了吧?” 这还怎么跟王家作对? 高策擦了擦额边的汗渍,吞咽口水道:“别说话了,快走!” 这要宁王来看见,指不定拿他们两个出气呢。 第771章 等走到正厅一看,好家伙,敬王爷在上座。 这下好了,别说他们,宁王来了也得靠边。 不多时,王茂和王衡回来了。 他们带着前来拜寿的官员。连朝服都还没有换呢,就去宁远堂磕头了。 那阵仗,看得一众小辈们目瞪口呆。 紧接着,下人飞快跑来传消息,皇上来了。 于是秦韵总算是出了宁远堂,在韩嬷嬷的搀扶下往前厅里走。 官员们都涌去给皇上请安,顺便看看皇上准备的贺礼。 这一看,可把众人都看傻了。 那是十二人抬的一座巨大的翡翠山景,有人那么高,上面是翡翠原石雕刻的山水寿仙翁,局部还有灵芝和小童点缀,雕工还用了镂空的技艺,展现出了玉石的精美结构。 整个玉山下,是紫檀木雕刻的云纹仙鹤图,栩栩如生的仙鹤正欲展翅高飞,穿梭于云团之上。 翡翠的绿和紫檀木的颜色相交辉映,越发衬得那玉山光泽明亮,雕工精湛,山景美不胜收。 皇上道:“送到宁远堂的院子中间,那里正缺一座假山呢。” 众人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以翡翠山石做假山衬景,古往今来,如此奢侈的,莫过于皇宫中费尽心思的点缀。 皇上现在将这殊荣挪到太夫人住的宁远堂,其中深意,便是太夫人虽不能承太后之名,但在他的心里,只有太夫人能享太后之尊。 果不其然。 当太夫人抵达时,皇上却道:“搬椅子来。” 众人以为是皇上要坐,忙不迭地搬来了官椅。 谁知皇上却搀扶太夫人坐下,往后退了退道:“朕和珍妃,来给太夫人拜寿了。” 珍妃做好的衣物,也由时全送到了秦韵的面前。 秦韵连忙起身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皇上却道:“太夫人于国有功,经文武百官同意,以国力奉养。” “朕作为一国之主,当为太夫人行孝礼,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拿蒲团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拿。 敬王爷站出来道:“拿吧。” 萧展鹏这才去取了两个蒲团来。 皇上携珍妃双膝跪地磕头,众人纷纷跟着下跪,不敢站着看热闹。 皇上磕完头,朗声说道:“阿娘,儿子恭祝您老寿比南山,松柏长青,福如东海,岁岁安康。” 珍妃紧接着道:“臣恭祝太夫人松鹤长春,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常青不老,欢乐远长。” 秦韵叹着气,起身扶起他们道:“好好,你们都是乖孩子,快起来吧。” 说着,眼里闪现着泪花。 短暂的跪拜过后,众人也不得不细品皇上喊的那声“阿娘”以及自称的儿子,一时间心头巨震,久久难以言语。 皇上虽然起身,却朝四周看去。 嘴里喊道:“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四王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因为太急,连蒲团都没来得及垫上。 只是在磕头的一瞬间,为首的宁王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有他父皇在的一天,王家绝不会倒的。 也就是这会,系统给秦韵报警【一级险情,宁王起了弑父之心】 秦韵的手指缓缓掐入掌心,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四王,她没有片刻犹豫,当即扶起老四、老五,将他们揽入怀道:“好孩子们,秦祖母谢谢你们了。” “乖,都起来了吧。” 这一刻,众人眼神分明微妙。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看着站在皇上身边的珍妃时,眼里的意味更深了。 康国公赵烁是自己起来了,他知道太夫人不待见他,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失落的。 第772章 宁王则不一样,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那脸上几乎维持不住笑容了。 秦韵视而不见,反而拉住老四和老五的手道:“走,你们跟秦祖母去看戏去。” 既然宁王注定要走上一条不归路,那她就成全他。 胆敢起弑父之心,此子必死无疑。 皇上和珍妃看见秦韵把老四和老五带走了,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毕竟谁会不喜欢,自己敬爱的长辈关心自己的孩子呢? 今日来赴宴的夫人们多,待嫁的小姐们也多。 老四和老五能陪在秦韵身边替他们尽孝,又能有机会和待嫁的姑娘们相处,他们自然是欢喜的。 敬王看了一眼杵着的宁王和康国公,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太夫人向来八面玲珑,从不会刻意冷待谁? 如果她这样做了,那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敬王走上前对皇上珍妃道:“皇上和娘娘先入座吧。” 珍妃道:“我去陪太夫人看戏,皇上跟皇叔说说话吧。” 皇上点了点头,目送珍妃离开。 随即在敬王的带领下,坐了上席。 皇上一坐,谁敢不知死活地靠过去? 不过是等着皇上召唤谁,便是谁了? 结果皇上只叫了萧展鹏和王茂,其他人一概视而不见。 过了一会,到是问起了谢英奕和宁兴昌。 听说他二人在收礼处记账时,忍不住乐出声来。 很显然,那位置也有谢英奕和宁兴昌的份。 至于他们,别想了。 高策和郭永长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宁王和康国公很快就来了。 康国公压低声音道:“二哥,你伪装得再好,骗骗我们这种没心眼的还行,要想骗太夫人,你还嫩了点。” 宁王冷嗤道:“我装什么了?” 康国公笑着道:“二哥心里清楚。” “我们兄弟四人,每个人的母妃都不一样,可今天父皇却只带了珍妃娘娘出宫。” “二哥,你想那个位置,没戏。” 宁王气得险些捏碎了酒杯。 高策和郭永长尴尬地对视,一句话都不敢说,也当没听见。 宁王冷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康国公。老三是个没用的,但他的母妃未必没有用处? 既然要想动手,就要抓一些可用的棋子才是。 康国公蹙了蹙眉,不悦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宁王轻嗤道:“没什么,老三,我不得势,你也别想好。” “我们走着瞧。” 宁王说完,站起身走了。 他一走,高策和郭永长也跟着离开。 康国公望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冷嗤道:“一丘之貉。” …… 后花园里。 戏台搭建在了湖心亭的位置,四面都可以看戏。 秦韵一去,众人连忙起身相让。 她又带着楚王和庆王,那些夫人们的眼神变得更炙热了。 楚王觉得自己像猴,想走。 秦韵拉住他道:“乖乖地别动,今天让你出一回风头。” 楚王心里一震,坐下来问道:“怎么了秦祖母,出什么事情了?” 秦韵道:“你乖乖的,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楚王闻言,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别的事,当即也不走了,稳稳地坐了下来。 庆王好奇地问:“什么事情呀,我也可以知道吗?” 秦韵笑着道:“当然。” “不过这会你们得乖乖的陪着我,知道吗?” 庆王小声道:“知道了,可我娘给我定了表妹,我是不能再招女孩子喜欢了,不然回头我娘该说我了。” 秦韵笑着问道:“你喜欢你表妹吗?” 庆王点头:“喜欢。她小时候胖嘟嘟的,特别可爱。现在长大了。变漂亮了,看见我还会害羞呢。” “我娘说,李家没有爵位,我若是不娶我表妹,李家就败落了。” “李家败落,她就会很伤心,我也不忍让她伤心。” 秦韵道:“你表妹今天来了吗?” 庆王点头,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表妹李青青。 “在哪儿!” 他指给秦韵看。 秦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小姑娘,眼睛又大又亮,害羞地笑起来时,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她也看见庆王了,羞涩地红了脸,连忙垂头。 秦韵道:“你去带她过来,我认认人。” 庆王高兴地起身去找李青青了。 剩下楚王还挨着秦韵。 秦韵握紧他的手道:“看见前面的湖了吗?” 楚王点头:“看见了。” 秦韵道:“人多,难免会有挤掉下去的时候。” “可若是人少,他们都在水里,你站在岸上就不合适了。” “你父皇就你们几个儿子了,你母妃今天又出现在这里,很多事情轮不到你说争还是不争,一定会有人拉你下水的,明白吗?” 楚王想起二哥和三哥刚刚闹了一场的事,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秦韵道:“那好,接下来如果有出京的机会,不要犹豫,马上走!” 楚王还想问问其他的事,庆王已经带着李青青过来了。 他握住李青青的手,一点没有要避讳的意思,高高兴兴地来到秦韵的面前。 “秦祖母,就是她了,李青青,我的表妹。” 李青青屈膝给秦韵行礼:“给太夫人请安。” 秦韵握住她的手道:“果然是个好孩子,怪不得庆王殿下喜欢。” “行了,你们两兄弟走吧,我有青青陪着就好。” 秦韵对楚王和庆王说道。 就在他们起身时,秦韵又叮嘱道:“小五已经有未婚妻了,小四,你可要抓紧才行。” 小四指的是楚王,女眷们纷纷眼前一亮。 庆王定亲了,可楚王还没有呢。太夫人这样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恐怕是想打碎王家和楚王联姻的谣言,好让她们伺机而动。 那她们怎么能辜负太夫人的美意呢? 于是楚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出去,一路挣扎,脸都红透了。 好不容易背靠假山,可以休息一会。 他突然听见一句:“老四,你很得意是不是?” 楚王疑惑地抬头,发现是宁王在假山上盯着他。 他喊:“二哥?” 宁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那一眼,扑面而来都是寒意。 楚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点明白秦祖母说话的意思了? 如果他继续留在京城,二哥下一个要对付的,一定是他! 第773章 楚王心神不宁的,刚准备离开假山,结果还没有走出去,便听见靠近竹林的小道里传来斥骂的声音。 他好奇地走过去,却见她二嫂在那小道口堵住了一位姑娘,上去就是狠狠一记耳光。 一向温和的二嫂竟然打人? 楚王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只听她二嫂骂道:“你们母女不是很有出息吗?连我做主替你们挑的婚事都看不上。既然如此,那就别来王家啊。” “怎么?你们也知道王家好,想要攀高枝?” “只是没有我宁王府做后盾,只怕你崔六姑娘命里无福,嫁不进来。” 崔六姑娘? 二嫂的堂妹? 楚王蹙了蹙眉,却听见那小姑娘哭诉道:“大姐姐做媒不成,拿我撒什么气?” “再说我也不是要来攀高枝的,太夫人照顾过我,她老人的生辰我理应要来磕头。” “你还敢顶嘴!”宁王妃说着,再次扬起了手。 楚王正想出去阻止,却不曾想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是王家二郎,王林。 只见他从小道那边走过来,出声道:“这曲径通幽是去祖母院子的小路,想不到王妃和六妹妹也知道。” “我要去给祖母请安,六妹妹要一起吗?” 崔清妍点了点头道:“好。” 宁王妃没有想到会被王家的人抓包,尴尬地给崔清妍擦眼泪:“既然你们有伴,那就快去吧。” 就这样,王林带着崔清妍走了。 宁王妃身边的嬷嬷道:“不知道六姑娘会不会乱说话?” 宁王妃道:“她是我妹妹,我说她几句怎么了?” “走吧,别管她。” “就算真攀得上王家,也是这些不入流的小辈,能有什么用?” 那嬷嬷点了点头,跟着宁王妃走了。 楚王顺着她们那条小路走出去,发现竟然是连接前院的一处巷子,在里面都可以听见前院热闹的声音。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回到前厅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四殿下,我们家四老爷有请。” 来的人是王茂身边的赵虎。 楚王惊讶道:“他不在前厅吗?” 他父皇都来了,王茂竟然没有作陪? 赵虎道:“四老爷刚刚才过来的。” “请。” 楚王闻言,只好跟着赵虎走了。 不过去的不是王茂的住处,而是一处名为芙蓉榭的院子。 走进一看,这里和别处大为不同,不仅满园栽种奇花异草,就连小道都是用鹅卵石细心铺砌的。 在一片绿意中,矗立着一处小院,白墙红瓦,清幽怡人。 而此时,他们正坐在那房子前面的石榴树下,前面摆放着的石桌上是一些简单的茶具。 不远处,有人正在生火烧水,却是两个妙龄的姑娘掌管,看穿着不俗,应该也是来赴宴的。 王茂叫着楚王道:“四殿下过来见见人,苏州的姚家你应当有耳闻。” “这位是姚老先生。” “旁边这两位是他的三儿子姚成,三儿媳,田书敏。” 苏州姚家,他当然听说过。 姚博煦当年可是和老安国公齐名的人物。 他的小儿子娶了老安国公的女儿,田书敏,正是她。 楚王一一看过去,老人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姚成儒雅斯文,正和煦地笑。 那位田家的姑奶奶,神色坦然,目光明亮,正微微颔首。 王茂和田家……那时撕破脸,闹到官府断案的地步。 如今怎么又交往起来? 不过田家人一直在朝为官,王茂身为首辅,就是想避都避不开吧。 只是这样私下的交情,按理说是不希望外人知道的,王茂特意叫他来,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第774章 还是说,王家从未把他当成是外人? 不管如何,这都是抬举他的。 楚王当即抱拳行礼。 姚博煦眼眸倏尔一亮,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他带着儿子儿媳还礼,又重新落座。 王茂由始至终并未起身,他一边给楚王泡茶,一边说道:“算算时间,鹏飞已经到曲先了。” “这一仗等他打完,我是要给他接风的。”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我的婚事定了。” “咳咳。”楚王被茶水烫了舌头,惊讶地朝王茂看去。 王茂却善意地笑了笑,拿了手帕递给他。 楚王连忙接过。 姚博煦道:“你有把握叶将军能打赢,那这门婚事就包在我的身上。” “纵使我姚博煦受尽万人唾弃,也绝不会让你王首辅损去半分名誉。” 楚王暗暗咂舌。 跟谁议亲啊? 怎么会这么严重? 王茂低声笑道:“名声我倒不在乎,历来当首辅的,谁不承载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骂名?” “我只是担心……”他看向那边生火烧水的田清泞,眼神温柔极了。 田书敏轻咳一声道:“那倒不用担心,田家的态度我试探过了,不硬。” 王茂戏谑道:“那太好了,我们王家的态度更软。” 姚成夫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唯有楚王,一头雾水。 他看向远处,是有两位姑娘不错,可是谁? 谁在和王茂议亲? 就在这时,田书敏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朝自己的一双儿女招手。 “姚正、姚悦,过来拜见四殿下。” 姚正和姚悦飞快地跑来,恭敬地给楚王行了礼。 田书敏道:“这两个毛孩子在苏州长大,没什么规矩,还请殿下见谅。” 毛孩子? 那就不是议亲的对象了。 楚王松了口气,这才抬眸朝最后那位姑娘看过去。 田书敏介绍道:“那是我侄女,田家二房的姑娘,田清泞。” “殿下常在京城赴宴,应当是见过的。” 楚王道:“那应该是在欣宜姐姐的府里见过。” 田书敏道:“那就是了,欣宜是她的表姐。” 田清泞缓缓提着热水壶走了过来,王岩伸手去接,几乎与她的手触碰到一起,但二人没有避讳。 楚王立即就明白了。 王茂的议亲对象是田清泞。 他想到之前那些戏班子唱的,后知后觉道:“不会吧?” 王茂给他添茶,笑着道:“什么不会?你不会再烫嘴?” 众人善意地笑。 楚王赧然,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王茂道:“还不成的事情让你知道?我这老脸往哪里搁?” “这不是,正商议婚期的嘛?” “所以第一个就通知你了。” “怎么样?” “这回心里舒坦了吧?” 楚王指着自己,惊讶道:“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王茂道:“就朝廷里而言,是这样。” 楚王继续问道:“那我父皇?” 王茂点头:“他可是皇上。” 楚王想想也是,能有什么事情瞒得过父皇的? “那我大姐姐呢?” 王茂摇头:“还没发喜帖。” 田清泞拧了王茂一下。 王茂顺势握住她的手道:“没事,楚王以后可矮一辈呢,不敢笑话你。” 楚王无语,心想可不是吗? 原本应该叫姐姐的,以后要叫婶婶了。 他的脸皱成了苦瓜:“可我还没有媳妇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楚王可真有意思,听说是很能干的,可这心性像个孩子一样。 王茂打趣道:“那你还不快点努力!” 楚王心里苦,太夫人是为了他好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夫人小姐们是看中楚王妃的位置才对他围追堵截的。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人,宴会上没看见不说,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第775章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在太夫人眼皮底下过招的能力。 “努力有什么用,太夫人好像不太喜欢我。” 王茂来了兴致,询问道:“那你就怕了?” “真没出息。” 楚王争辩道:“不是怕!” “是手腕,能力,智谋……我拿什么跟太夫人周旋啊。” “我父皇一个手指头都能摁死我了。” 王茂道:“可你父皇也想要看见你娶媳妇啊?你秦祖母更是希望你稳定心性,早点成家。” “这些都是你的优势,你看不见吗?” 楚王得了鼓励,有些惊喜道:“真的?” 王茂点了点头道:“当然。” “不过你能不能博得美人欢心,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如果你不能博得美人欢心,等你铲平一切阻碍又怎么样呢?” “她挥一挥衣袖,你便只能伤心哭鼻子。” 楚王陷入深思。随即点头附和道:“您说的对,我把事情想复杂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呢,却害怕输。” “其实输赢在我,不在别人。” 王茂颔首道:“你能明白就好了,也不枉我亲自开解你。” “莹莹要是知道,怕是要责怪我这个当四叔的胳膊肘往外拐呢。” 楚王脸颊大红,眼眸却异常明亮。 姚家人和田清泞这才恍然大悟,楚王喜欢的人,是嘉宁县主,王莹。 就在这时,赵虎进来回禀道:“大人,前院开始传菜了。” 王茂起身道:“走吧,大家都去入席。” “四殿下,你跟我一起。” 楚王起身,略微慢了半拍,等姚家人和田清泞都出去了,才走到王茂的身边去。 王茂打趣道:“是不是觉得今天寿宴的气氛怪怪的?” 楚王点头,他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二哥夫妇都很反常。 王茂拍着楚王的肩膀道:“从前有太子在前面顶着,你看见的,永远都是别人落在太子身上的目光。” “但是以后啊,你记住,那束光会落在你身上。” “从今天起,你就要学着习惯了。” “还有……” “什么?”楚王问,警惕起来。 王茂迈开脚步,边走便道:“小心。” …… 前院和后院同时开席了。 秦韵挨着珍妃和敬王府的李妃一起坐,可菜才吃了没几口,时全便过来请她。 “皇上请您过去坐上席呢。” “您不去,他们都不动筷子。” 秦韵正犹豫,李妃道:“快去吧,别叫他们久等了。” 珍妃起身道:“我陪您过去。” 其他夫人们投来一脸羡慕的目光,纷纷赞同道:“去吧,快去吧。” “我们不用招呼,我们会自己吃好喝好的。” “就是就是,别让皇上等急了。” “太夫人去吧。” 就这样,秦韵和珍妃去前厅了。 李妃则留下来坐镇,招呼其他人开始吃席。 前厅这边,那是权贵,勋贵,文武大臣都等着呢。 秦韵刚从月亮拱门走来,皇上便起身过来搀扶,王茂也跟着起身朝秦韵走去。 其他人唰唰唰地站起身,谁也不敢坐。 直到皇上搀扶秦韵坐下,秦韵开口道:“都坐,都坐吧。” 皇上这才开口道:“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将挪到椅子上,只是沾上一点点,也不敢全坐,更不敢动筷子。 因为皇上还没有敬酒呢,这怎么也得来一回。 果不其然,只见皇上倒上了酒,然后起身道:“今日太夫人六十大寿,朕很高兴诸位能到场庆贺,别的那些虚礼就不必了,我们合敬太夫人一杯,祝太夫人福寿双全,岁岁安康。” 众人忙不迭起身,举杯庆贺道:“祝太夫人福寿双全,岁岁安康。” 皇上带头饮下,众人那是喝得一滴不剩。 皇上道:“好,都坐下吃吧,别拘礼了。” 这一下才是真的可以吃了,众人却还不由得心口狂跳。 皇上今天的兴致是真好的,对太夫人也是真孝顺,皇上好像太夫人的大儿子啊,皇上力控全场,皇上他简直就是今天的主角…… 王泰缩在王衡的边上,整个人被折腾得仿佛木偶,嘴里反复就那么三句:“来来来,喝喝喝,吃吃吃。” 王岩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地笑。 王茂在桌子底下给他一脚,大哥已经很不容易了,还笑? 这一笑,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等到众人都吃喝得差不多了,秦韵举起酒杯对皇上道:“宣哥儿,娘谢谢你。” “娘,这怎么使得呢?”皇上忙不迭地端起酒杯。 秦韵道:“这一杯,娘敬你,你得喝。” 皇上连连点头:“喝,我喝。” 然后一杯下肚,不带浪费一滴的。 同时不忘伸手按住秦韵的酒杯:“娘就别喝了。” 秦韵拂开他的手道:“这一杯,娘要喝。” 秦韵一口干了。 给皇上看傻眼了,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娘,怎么了?” 阵仗整太大了,不喜欢? 还是他太招摇了,抢了王泰的风头? 亦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娘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眼神里也忍不住自省的时候。 秦韵放下酒杯道:“娘求你一件事。” 瞬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竖起了小耳朵,本来就在偷听的,这会连呼吸都屏住了。 能让太夫人用到求的事情? 那会是什么重大的事情啊,可千万别是立太子啊。 隔壁占了几位王爷那桌,捏住筷子的手都抖了抖,然后悄然放下…… 第776章 皇上听见这个“求”字,也觉得有点凝重了。 他当即开口道:“今日是您老的寿辰,不用求,您说就行了。” “只要是朕能办到的,朕立马就办。” 秦韵缓缓说道:“皇上一定能办。我想把今日寿宴收到的礼金和礼物一起捐出,用以创办一所女子书院。” “女子虽不能和男子一样科举入仕,征战沙场,报效国家。可千千万万男儿皆是女子所生所养,若是她们也能读书识字,通晓大义,那么她们便能教导所生子女,明辨是非,自立自强,诚实守信。” “仔细想来,我若愚昧无知,偏听偏信,自以为是,不停地给国家和社稷带来麻烦,我就当不起你叫我的这一声“娘”。” “所幸我读了几年书,于国难征战时长了些许见识,才知一国之君的重担宛如大江大河横跨于百州之上,重在惠及万民。” “而万民之始,无非家族绵延,子嗣繁茂,宗妇与宗子,皆是支撑家族的顶梁,绝不可重宗子而轻宗妇,否则其家族子嗣短见,所行之路亦不会远。” 皇上听后,第一时间想到了梅婆子教导出来的田书慧,以及苏家教导出来的苏珍珠,其阶层完全可以请先生教导读书写字,可到底是家族教学,没读两年便终止了。 反倒是家族中当家主母的言传身教影响颇深,还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使之失去自我,沦为被掌控的棋子。 但书香门第中,家族重视教育者,如樊氏,方氏,徐氏等,自幼受家族熏陶,长大后即便受困于后宅,亦能保持心境澄澈,想设法自救于水火。 “办,这是您老六十岁第一个心愿,朕一定让工部马上就办。” 秦韵道:“就在兴旺街,挨着两大书院,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慧心书院》。” “回头你把字题了,把匾额送来就成。” “其他的事,交给京商会吧,钱就由我的寿礼里面出。” 皇上道:“这办书院是好事,怎么能让您出钱呢?朕来出!” 秦韵道:“这是我求你的事,你已经答应了的。国家现在在打仗,不要让户部的官员们难做,就这样说定了。” 不远处的户部官员,暗暗给太夫人鼓掌,太给力了。 真真是把他们户部会遇到的难处都想到了,也解决了。 皇上听完,没有勉强,心里却思虑起了,在考核官员政绩时,若能有跟风增办女子学堂的,优先提拔。 如此,各方官员应该就能明白他的想法了。 而且朝廷要给女先生们发俸禄,只有国家愿意出钱出力,各地方官员才会重视这事件,从而认真对待。 皇上起身道:“朕同意太夫人捐出所有寿辰的礼物开办女学,朕亦会尽力相帮。诸位爱卿,你们是不是也得表个态?” “太夫人德高望重,大公无私,开办女学,实乃惠及众生之事。” “尔等作为国家栋梁,若连这点眼界也没有,朕可是会寝食难安的。” 一众官员纷纷起身,异口同声道:“臣等愿竭尽全力相帮,绝不推辞。” 皇上慷慨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若是女学创办受阻,朕唯你们是问。” 一场开办女学的商议,就这样敲定了。 此时的众人并不会想到,这一伊始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以为,这不过是太夫人行及恩惠之事,而便宜的,也不过是京城贵门之女。 唯有皇上,王茂,看透其中玄妙,内心燃起誓要广办女学的念头。 第777章 隔壁桌,诸位王爷拾起了筷子。 有人忍不住自嘲,他们怎么会想,太夫人会求立太子的大事呢? 那毕竟是国事,太夫人应该不会插手至此。 唯有宁王,看清他父皇眼底的纵容与热烈。太夫人虽说没有干涉立储,但她若是想干预,她便一定能干预得了。 他父皇受王家的荼毒太深,倘若不能及时抽身,怕是整个皇族都将覆灭在王家人的手里。 故而,他深深下了一个决定。 倘若解决不了王家,他便只能铤而走险。 解决……他的父皇。 想必列祖列祖在天有灵,一定会支持他这个决定的。 …… 夜幕降临,皇上和珍妃在王茂和敬王世子赵真的护送下回宫了。 其他大臣们也陆续离开,前厅和后院逐渐沉寂下来,只有下人们还在忙碌着。 宁远堂里,宁兴昌和谢英奕正在核对账目。 核对好以后,谢英奕跟秦韵汇报道:“礼金是二十三万四千二百两,世家和商户封的礼金比较多,少则二百两,多则二千两。礼物中,皇上送的单独算了五十万两,剩下的合计五十二万两,一共就是一百二十五万四千二百两。” 秦韵道:“皇上送的那座翡翠山子,暂时不动。等将来书院建成,送去书院,以镇魑魅魍魉。” “剩下的礼物,明日送到京商会处义卖,能卖多少算多少?” “至于礼金,也交给京商会,让他们去干实事。” 敬王开口道:“礼金还是留下吧,这礼尚往来,日后都是要还的。” 宁兴昌也道:“是啊,捐这些贵重的礼物,足够了。” 秦韵道:“这是京城第一座女子书院,要办就办得敞亮,不能缺钱。要让姑娘们开开心心来念书,不要被束脩和笔墨银子给吓退了。 “后续还要出奖学金制度,要让姑娘们知道,努力读书虽然不像男子一样可以为官,但同样可以挣钱。” “我瞧着皇上是很有意愿的,说不定会给女先生们发放俸禄,到时候女子们读书就有了奔头。” 谢英奕和宁兴昌对视一眼,知道秦韵已经下定决心了。 敬王说道:“这是好事,就是怕难以普及。”毕竟各处的阶层分化还是太严重了,女子被视作货物交易的省份,不在少数。 秦韵道:“正因为难,所以一旦开始,便要竭尽全力。” “母性是最能影响一个人心性稳定的伟大力量,大魏要想选出好的,优秀的,心智稳定的官员,前提就不能忽视女性的力量。” “我们这些个老家伙,能为大魏做的已经不多了,既然开了这个头,我们就要做好。” 敬王点了点头道:“那就依照太夫人的意思办,除了皇上送的礼物留作将来书院震慑四方用,其余的礼金和礼物,都整理成册子,送到京商会去。” 谢英奕和宁兴昌立即起身去办。 他们离开后,敬王问道:“今日我瞧着你对宁王的态度有些冷淡,是不是他私下里做了什么?” 秦韵道:“他之前做了什么,我不在意。但他之后想做什么,我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敬王道:“如果是危害社稷的事,我也不会纵容。” 秦韵道:“怕只怕他的狼子野心,比前太子还要狠毒。” 敬王蹙了蹙眉,那样就只有谋逆了。 宁王虽然有结党的嫌疑,可是谋逆,他敢吗? 秦韵看出了敬王的疑惑,说道:“不着急,狐狸尾巴是一点一点露出来的。” “他若不做,咱们也不会去诬赖他。” 第778章 敬王点了点头,准备离开王家了。 他之所以留下来,就是为了宁王的事情,想要问问清楚。 但看见秦韵已经年迈,还要操心朝堂和立储的事情,他不由得内心一软,叮嘱道:“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已经六十了,不比年轻的时候。” “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叫王茂来通知我。” 秦韵点了点头,微微笑着道:“你也是,多以身体为重。” 敬王颔首,起身离开了宁远堂。 外面,钱四带着京商会的一众商人还未离去,他们商议着,要进行公开义卖。 如果义卖的效果不好,再由他们出钱认购。 不能一开始就由他们认购,外面的人不清楚,还以为他们把太夫人的私产侵吞了,那可要不得。 还有就是,既然是开办女子书院,自然是传播得越远越好,义卖自然也能帮助宣传。 无论如何,这是太夫人交给他们办的事情,他们不能办得稀里糊涂的,而是要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有官员来查账,他们也是能捋得清的。 至于最后,大家想捐赠多少,全凭自觉,到不用强求。 就这样,五月二十七日,比早朝更热闹的,是京商会公开的一场义卖。 不少世家权贵回购了自己送出去的礼物,一来表示支持太夫人创办女子书院,二来再露露脸,因为义卖的金额和名单将会刻在书院的外墙上,相当于她们也出一份力了。 等来日家族里的女孩儿们想上女子书院的,报名的时候也能脸上增光。 就在大街小巷对此事议论纷纷时,下朝的宁王、高策、郭永长聚在一处茶馆里,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声音。 “这女子都能进学堂了,还不要束脩和笔墨银子,太夫人真是舍得啊,上百万两银子呢,全都捐了。” “将来这帮上学的姑娘们,得享天大的恩惠。” “那可不是,别人敢做这样的事,那姑娘们还不敢去念呢,谁知道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 “可那是太夫人,她老人家要做这件事,那真是菩萨心肠,遇着的姑娘们享福了。别的不说,我闺女第一个报名。” “我家姑娘也要报,我正愁呢,就怕到时候人太多,挤不进去。” “哎,老李,那建书院是不是要工人啊,咱们去干活,顺便问问这招生条件是什么?得早点让闺女们准备起来啊。我可听说了,皇上送给太夫人的寿礼,那翡翠山子要放到书院里去镇院。” “那可是皇家的宝贝,闺女们要是能摸一摸,这辈子指定命好。” “对对对,咱们去京商会那儿等着,也不拘什么工钱了,有活就干。” “走走走,我也去,我也去。” 一群人从胡同里着急地赶去,看那穿着,也不是什么贫苦之家,多是做了点小生意,小买卖的殷实人家。 像这样的人家在京城,得有上万户。 那女子书院招生,他们想着至多不过百名学生,如今看来,怕是千名不止。 郭永长收回目光,第一眼看向高策。 他疑惑道:“太夫人的号召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简直强到可怕! 高策分析道:“对峙徐宁,维护清溪村的老百姓。推动钱家成立京商会,拉拢京城一半以上的商人。肃州送粮草,让萧展鹏成功打败鞑子,收回失地,斩获民心。” “开办书院,众所周知。” “朝堂上,还有王茂稳坐首辅,收揽贤才。” “士农工商,王家都有势力。” “现在除非王家造反,而且证据确凿,否则不可能打倒王家。” 高策萌生了退意,或许他已经遇到了这一生的劲敌,王茂。 他是不可能干过王茂的了。 与其以卵击石,不如考虑体面还乡。 但当他对上宁王那双晦暗的眸子,他知道自己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宁王不会允许他在这个时候告老还乡的。 深吸一口气,高策直接问道:“王爷想我们怎么做?” 宁王道:“即便是以卵击石,也不能任凭王家坐大。” “找一个御史弹劾太夫人收受贿赂。” “大骂王家势大,以一人影响千万人,必定误国。” “等到幡然悔悟时已经来不及了,要紧的是先罢免王茂的首辅之职,不允许王家人在朝为官。” 高策惊讶道:“太夫人刚刚过完六十大寿,还要兴办女子书院,这个时候弹劾,皇上必定重罚。” 宁王坚持道:“哪怕是要那个御史的命,这件事也要去办。” “如果说真话叫不醒世人,那便只有流血……这一条路可走。” “我就不信,满朝文武都在王家的把控之中。总有忠义之士会看见本王的担忧,会和本王一起,讨伐王家。” 高策蹙眉,他的学生里到是有两个御史。 但他们都有家室,儿女,若真为了弹劾王家送命,他到是不忍了。 于是他看向郭永长,郭永长瞬间会意,紧张道:“我……我没有学生是御史……” 宁王拧眉,他不喜欢郭永长退缩的性子,直接说道:“翰林院那个耿直的孙正奇是你提拔的吧,他就很合适!” 高策也想歇一歇,便赞同道:“就是他吧。” 郭永长哑然,那个孙正奇……他……他一根筋啊,而且非常听自己的话。煽动了他,那结果怕是非死即残。 就这样随意毁掉一个人的前程和性命……真的好吗? 这一刻,郭永长开始动摇了。 第779章 曲先的大帐里,吴绍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拖着一口气不敢死,也不想死,就这样熬着。 兵权紧握着不放,至死他都还是戍边大将军。 突然,属下周智兴来禀:“大将军,京城接管曲先的人到了,是皇上亲封的昭勇将军,他原来是京卫营的总指挥使叶鹏飞,皇上还给了他五千兵马,个个都是精兵啊。” “咱们是迎他进城,还是出兵阻击,您给句准话啊。” 话音刚落,又有骑兵来报:“报,叶将军已经破城而入了!” “什么?”那周智兴目光欲裂,立即朝吴绍看去。 只见吴绍握住兵符的手猛然一紧,身体抽搐着,突然就咽气了。 与此同时,兵符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骑兵满脸惊恐道:“吴将军死了,周将军,咱们可怎么办啊?” “打吗?” 周智兴一把捡起地上的兵符,没好气骂道:“打个球,快随我去迎叶将军!”吴绍都已经死了,谁踏马还要自寻死路啊。 这个时候投靠叶鹏飞的阵营,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不会追究他们延误战机的。 就这样,叶鹏飞很顺利就接管了曲先。 只是接管以后才知道,吴绍贪污,早已积攒下万贯家财。可军营里到处都是残兵老将,竟然只有五万八千之众,与上报朝堂的二十万足足相差十四万两千…… 副将彭川都为叶鹏飞捏了一把冷汗:“叶将军,咱们这仗还怎么打?” 叶鹏飞道:“清算吴绍的家产,立即通报朝廷。” “另外本将军出钱,马上举办一场篝火宴,本将军要与将士们痛饮一杯!” 彭川大为不解,却见叶鹏飞已经慷慨地拿出了银票。 “今夜把吴绍的家产全部封箱,就堆在篝火显眼之处,确保所有将士能够看见!” “本将军要让他们知道,这些金银死物都能回京,可他们蹉跎至今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怂,因为不敢打仗!” “再错过这次机会,他们只能一辈子老死在这里,甘心吗?” 彭川眼里有了光芒,连忙道:“末将这就去办!” 很快,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大灶台里炖着肉汤咕咕地冒着热气,火头军用铁勾把肉捞起来看,肥瘦相间,炖得骨酥肉烂,正是最入味的时候。 有老兵凑过来看,那火头军道:“是上好的羊肉,咱们这位叶将军真舍得,一来就给咱们改善伙食。” 老兵深吸了几口香气,垂涎道:“什么时候可以吃?” 火头军道:“快了快了,放心吧,今晚的肉烧不了。” “还有烤的呢。” 众将士一听,瞬间都精神起来。 就在这时,那最中间的位置,拉来了许多大箱子。 有好奇的凑过去问道:“这些是什么?” 一个箱子没装好,翻倒出来,都是黄灿灿的金条。 众人看得眼眸一热,便听见一旁看守的士兵道:“这些都是你们吴将军贪污的军饷,明日一早就要运回京城去的。” “他欺君罔上,延误战机,通敌叛国,死不足惜。” “你们要敢碰,就是诛九族的罪过!” 所有士兵吓得往后退了退,目光再无半点垂涎。 很快,叶鹏飞来了。 他举杯,高声道:“诸位将士,你们戍边多年,辛苦了。” “吴绍的罪过我自会禀明皇上,与你们无关,你们无需担忧性命不保!正所谓法不责众,更何况你们是兵,吴绍是将,兵听将遣,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皇上圣明,绝不会降罪。” “今日我叶鹏飞到此,承蒙大家抬爱,顺利入营。” 第780章 “这一顿是答谢你们的,大家敞开了吃!” 叶鹏飞说完,将碗中烈酒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开干!” 众将士心潮澎湃,齐声高呼:“多谢叶将军!” 叶鹏飞带领两名副将和吴绍留下来的亲信将军等一起吃,羊腿上肉最多,他们特意留给叶鹏飞。 叶鹏飞却拿着,将羊腿上的肉一一分发下去。 “吴绍贪下那么多钱财,到头来连具好棺木都用不上。” “诸位,我叶鹏飞不贪钱,不贪色,不贪酒。但我贪功!” “诸位要想讨好我,什么都不用做,好好打仗就行。” “若有临阵脱逃者,如这剔肉的羊骨,虽然已无用,但我必让他挫骨扬灰!” 叶鹏飞说完,将羊骨一分为二,重重掷入火堆中。 火星子一下子就燃了起来,那几位将军只觉浑身一震,再不敢有轻视之心。 肉吃了,汤喝了,众将士正觉得腹内暖和,心生倦怠之意,有些甚至随意而卧,只等着散场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叶鹏飞再次举起火把,手执利刃,快步走到那堆满金银的校场中间。 只见他举刀狠狠劈下,金银瞬间哗啦哗啦掉了满地,在火光的照耀下,金银珠宝显露出它们原本最为璀璨的光芒。 众将士们不由得站起,一个个探头看了过来。 叶鹏飞一跃跳上箱子上,站在那垒起的最高处,只见他看向众将士道:“三十年未换边防,你们的青春,血汗,军补都在这里。” “吴绍死了,贪污致死,何其荒唐!” “他这一生活了成了笑话,你们呢?何尝不是他留下来的笑话!” “等明天天一亮,这些金银珠宝都将会运送回京,和吴家人一起受审。” “死物尚有回京之日,更何况尔等是活生生的人!” “你们若是选择一辈子待在这里,老死,窝囊死,腐烂至死,我都随你们!” “可若还有血性的汉子,愿意跟随我支援安定,驱鞑子杀扎那的,待平定战乱,我叶鹏飞立马带他返京,我说做到!” “机会只有一次,是要像人一样活着,还是留下来当废物等死,你们自己选!” “天亮大军开拔安定,不出军者,就留下来永远戍边!” 叶鹏飞带来的精兵高声喊道:“跟随叶将军驱鞑子,立战功,荣耀归京!” 那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其军魂军魄的气势,深深地感染着曲先的士兵,没过多久,曲先不甘永远留在这里的士兵也开始跟着呐喊。 “跟随叶将军驱鞑子,立战功,荣耀归京!” 声音逐渐覆盖全军,夜色的火光中,看见这一幕的叶鹏飞勾了勾嘴角,握住佩剑的手倏尔一紧。 他内心激荡着一声声呐喊:打扎那,他必胜! 六月初六,姚博煦作为媒人,直接去田昌家给王茂提亲了。 田昌想不到兜兜转转,自己的女儿竟然还有幸嫁入王家。 他对姚博煦道:“世叔,请帮我转告太夫人,我们田家不要什么贵重的聘礼,一切按照古礼来即可。” “能跟她老人家做亲家,是我田昌三辈子修来的福。” 他的妻子周氏也红着眼眶道:“就算以后做了亲家,若是王家那边有什么亲戚厌恶我们的,逢年过节,我们可以少走动一些。” “只要两个孩子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心满意足了。” 姚博煦道:“太夫人心胸宽广,既然要结亲家,肯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放心吧。” 周氏点了点头,泪水沾湿了手帕。 第781章 刚刚坐完月子的钱氏高兴地扶着周氏道:“二嫂,太夫人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啊,咱们清泞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再说了,原本你也满意王茂,这会算是心想事成了。” “你放心,有我在田家一天,我都会帮着你,谁要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出去对骂。” 钱氏这次生下了一个儿子,如今钱家已经不是当初的钱家了,丈夫田同都得听她的号令。 田家四房同气连枝,已经有两房满意这门婚事,其他两房就算不满意也阻止不了。 谁让现在官位最高的是田昌,而最有权势的是田同。 准确来说,是钱氏。 因为她的哥哥钱进刚被封了恩勤伯,钱家又是京城第一首富呢。 姚博煦如愿拿到田清泞的八字,回到了王家给秦韵交差。 姚博煦道:“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我看了,我刚好学过一些卜吉术,他们的八字相辅相成,是最相配的。” 秦韵道:“那就劳烦你把聘书也写了吧。” 姚博煦高兴道:“好,我这就写。” 韩嬷嬷连忙请姚博煦到准备好的案桌上去。 很快,聘书写好了。 姚博煦道:“这段时间,王茂同我们来往甚密,外界已经在传,他要娶姚家的姑娘了。” “等到去田家下聘的时候,一定会震惊好一波人。” 秦韵道:“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就这一个儿子的婚事没办了,一定要在八月之前办好。” “八月里,三个孙儿都要参加院试,等院试结果出来,若有一两个中了秀才的,他们的婚事才是热闹呢。” 姚博煦道:“王家子嗣繁茂,若小公子们能再取功名回来,的确让人刮目相看啊。” “到时候叔叔们的婚事已经定了,自然是该操心他们的了。” “就是不知道太夫人有相中的孙媳妇没有?老朽可以继续做媒啊!” 秦韵笑着道:“老先生学富五车,只做媒人可惜了。” “你就不想去书院里转转,给孩子们授授课?” 姚博煦眼眸一亮,询问道:“慧安书院还是恒昌书院?” 秦韵道:“只要你愿意,都可。” 姚博煦高兴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选慧安书院。” 秦韵道:“好,那我就替学子们谢谢姚夫子了。” 姚博煦满足了心愿,却还是觉得可惜。 真正有才华的,是太夫人啊。 “慧心书院落成之日,您会去吧?”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 姚博煦当即行了一礼道:“孩子们若能亲耳听见您的教导,一定受益匪浅。” “骤时,我会在书院恭候大驾。” 姚博煦离开时,神情心满意足,像是达成了什么愿望。 一直关注王家动向的宁王得到消息,站在床边苦思着什么? 心腹彭桓问道:“这个王茂是不是真的要娶姚家的女儿?” “我听说那个苏珍珠端午节因为冲撞了王茂,被罚流放了。” “而那一天,王茂独独宴请了姚家。” “可这个姚家虽然在江南名声显赫,但在京城入阁根本没人,他又不是要团结江南翰林的人,至于跟姚家联姻吗?” 宁王也想不明白。 正因为想不明白,所以才觉得心烦。 就在这时,一个幕僚来了。 他送来了讨伐王家的折子,是替孙正奇写的。 宁王看完,十分满意道:“你去叫高策和郭永长来一趟。” 彭桓颔首,很快派人去将两位大人请来。 郭永长先到的,一直等着高策。 高策一来,他立马拦下道:“我去见孙正奇了,他说我要他干什么他都干,反正他全然相信我。” “高大人,你是知道我的,面对这种全心全意信任的门生,我……我下不去手啊?” “要不你给王爷推荐一个,咱们花点钱也行啊,我出钱,我出钱行吗?” 高策看了他一眼,见他实在是不愿,便道:“一会我试试看吧。” 郭永长当即高兴道:“好,只要你开口,这件事一定能成。” 随即郭永长就放心地跟着高策去见宁王了。 那曾想,宁王看见他们,第一件事就对高策道:“今日太医来府,说敏敏已经有了身孕。” “我说过的,绝不会薄待她,等这个孩子出生,我就为她请封侧妃。” 高策心口一热,眼睛里的喜悦几乎溢满而出。 “若真能当上侧妃,那是敏敏的福气。” “不过也要多谢王爷对敏敏的照顾。” 宁王笑着道:“你我翁婿一条心,敏敏只会越来越好。” 高策听懂了暗示,点了点头,彻底站到了宁王那边。 郭永长急了,这说好的事呢? 他朝高策挤眉弄眼。 高策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开口。 反倒是宁王,将那封讨伐王家的折子递给郭永长:“就不用孙正奇自己写了,你把这个给他就行。” “他没有家室,也没有儿女,最好摆弄。” 郭永长着急道:“可他家里还有老母,幼妹,和两个干苦力的哥哥。” 宁王道:“那无妨,本王会给他们钱。” “否则就翰林院那点俸禄,他怎么养得起他的家人。” 郭永长还想再挣扎一下,宁王目光倏尔一冷,不悦道:“快些吧,最好这件事办完曲先就传来坏消息。” “否则死他十个也搬不倒王家,留他一命又有什么用?” 这是要孙正奇……死谏? 一点生机都不留啊。 郭永长打了个寒颤,仿佛拿到的不是什么弹劾的折子,而是孙正奇的催命符。 想到那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门生,郭永长缓缓闭上眼,心口传来一阵阵绞痛。 第782章 孙正奇拿到了弹劾的折子,他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措词激烈,批判狠辣,大有王家不倒,社稷不稳的势头。 他疑惑地看向恩师郭永长,询问道:“王家有如此十恶不赦吗?” 这奏折骂得也太狠了。 郭永长神情有些恍惚,闻言心不在焉地解释道:“王家的影响力太大了,如果他们想要包庇什么人,那很容易。” “同样的,如果有人打着他们家的旗号办坏事,也很容易。” “随便一个王家人出来,可以号令一方的话,就容易引起争端。不明事情真相的人搅合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总之,水很深啊。” 孙正奇点头附和道:“就像他们家之前当街杀人那个管事,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听说还私底下收受贿赂。” “那个案子有很多疑点……”郭永长说,他不想误导孙正奇,但若不说个缘由,他又不想孙正奇连忙因何发难王家都不知道。 此时的他,显得无助又矛盾。 尤其是,对上孙正奇坚定的眼神,他更觉得自己是个无耻之徒。 能坐上户部尚书这个位置,龌龊的手段不是没有使过。可他一向是负责搅浑水,出黑招的事情不归他管。 如今要牵扯上自己人,他才惊觉其中的黑暗和可怕。 孙正奇大概到死也不会想到,他的行为及动机,都只源于宁王的一个念头。 “你……想好了吗?” “若是拒绝……” 孙正奇拱手道:“恩师放心,王家既然势大已成毒瘤,我必将竭尽全力剜去。” “若是皇上降罪,我一人受之,绝不会牵扯无辜。” “而且当年科考,若不是恩师,我根本进不了贡院的大门,现在就算让我用头上的乌沙去换,我也愿意。” 郭永长听了,心绪复杂无比。 他想起那年当年孙正奇来参加春闱,因为脸上长疮被误以为是传染病,看守贡院的侍卫不让他进去。 孙正奇苦苦哀求,说路费是家人攒了三年才攒够的,一个劲地在门口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他看见鲜血染红地面,生了恻隐之心,让人请来大夫把脉,确定孙正奇生的不是传染病,便让他进去了。 时隔七年,孙正奇如今是正六品编修,他因认死理,修撰《海外诸国论》时翻遍藏书阁典籍而出名,因不容疏漏而备受皇上夸赞。 原本只要好好地熬下去,最起码也能混个正五品学士,或者调任都察院或者国子监,升迁有望。 可是如今……他即将前程尽毁,甚至于丢掉性命。 郭永长感觉眼眶湿润,喉咙酸楚极了,连忙转过身去,哽咽道:“你可以选择不做……” 孙正奇笑了一下,跪在地上道:“恩师,皇上聪明刚断,岂不知王家势大局危?” “可他一旦放任,王家必定结党营私,危害社稷是迟早的事。” “我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提醒一下皇上不可再纵容王家,也告诫文武百官,不可以王家马首是瞻。” “能预见危局是我的本事,我愿意去做这个血谏之人。” “恩师理应要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郭永长转过头来,眼底满是震惊。 孙正奇并不傻,他知道这件事有猫腻。 他是因为自己才欣然接受这个任务的。 可自己却诓他。 郭永长搀扶他道:“不,你不明白……”这件事的背后推手,不是他,而是宁王。 所以这件事只是开始而已。 孙正奇扶住他的手道:“我若不去,他们便会为难恩师是不是?” 第783章 “我虽然沉溺于文章之中,却一直很疑惑。” “朝堂内外,规矩重重,律法森严。” “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究竟是权势、欲望、还是黑不见底的人心呢?” “萤烛之光,能亮一时已是幸运。” “我身在官场,得恩师庇护才可潜心修学,学生无以为报,就让我去当这个敲钟人吧。” 郭永长哽咽,泣不成声道:“是老师对不住你。” 孙正奇平静地摇头:“不是的,是我迷茫了。” “我想走出去看看。” “跳脱所有桎梏,真正去看一眼这个朝廷。” “或许,那才是我的道。” 转眼,到了六月初八的早朝。 孙正奇的奏折被送到皇上的跟前,皇上看见后,勃然大怒。 他当场丢下奏折,并质问道:“这是谁送到朕面前来的?” “给朕滚出来!” 高策不急不缓,慢慢走了出来。 “回皇上,是臣。” “这弹劾王家的奏折,臣看了,事关重大,想着王大人可能会避嫌,就将奏折呈給了皇上。” 王茂缓缓转头,看了一眼高策。 明着搞事情啊! 胆子大了不少,谁给的? 宁王? 他们这是准备宣战了?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去将那奏折捡起来看。 这一看,骂人的词挺多啊,总结就是一句话。 王家势大,现在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最好……斩草除根。 啧啧,孙正奇。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家刨了他们孙家的祖坟了,一来就这么狠。 皇上指着高策道:“你很好,非常好。” “如此说来,朕和王茂还要谢谢你?” 高策道:“臣不敢,只是未免王大人看了生气,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皇上冷笑道:“那孙正奇就是一个书呆子,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怎么会突然弹劾王家?” 高策道:“孙正奇就在殿外,皇上传他上来一问便知。” 皇上厌恶地瞪了一眼高策,冷声道:“传。” 时全立即高呼:“传孙正奇上殿。” 孙正奇从外走来,嘴里高声背诵着折子上的弹劾内容:“臣感天恩,愿舍身图报。今有太夫人盗权误国,来日必将祸乱社稷。又闻她贪污受贿,金银满箱,其赃物更高挂于名堂。欺上瞒下,摆弄心机,因皇上仁恕,愈发猖狂,调配百官为手,众恶聚之,无所不及。” “住口,你给朕住口!”皇上怒不可遏。 孙正奇充耳不闻,继续背诵:“且王家四郎霸权之害,殃及百官……” 皇上眼中杀机乍现,怒吼道:“押住他,给朕堵住他的嘴!” 早有官员惊天骇浪,闻声迅速将孙正奇扑倒压制。 侍卫匆忙赶来,将他捆绑在地,堵住了嘴。 然而,众臣已然胆战心惊,面面相觑。 这孙正奇中邪了,平时那么古板正直的人,今日怎么跟疯了一样? 此时的皇上突然站起来,指着他们道:“耍心眼,都给朕耍心眼!” “看来朕对你们太过仁慈了,竟然让你们胆敢诋毁太夫人!” 众臣连忙跪地道:“臣等不敢。” 皇上冷笑:“不敢?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拦不住一个孙正奇?竟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你们知道。” “高策!你的骨头很硬啊,有徐宁的硬吗?” “在这朝堂上,要再打死一个辅政大臣?” 高策面色骤变,连忙匍匐在地道:“臣绝无此意,只是觉得兹事体大,想交由皇上亲自处置。” 楚王道:“父皇,此事蹊跷,一定有人指使。父皇切莫生气,上了恶人的当。” 庆王也紧随其后道:“是啊父皇,那个孙正奇疯疯癫癫的,进来就也不向父皇行礼,张口就是污言秽语,像是中了什么邪术?” 第784章 程恩上前道:“皇上,太夫人是经文武百官商议后,请封的,其功绩足以载入史册,岂是区区一人可以诋毁?” “您先别急,这件事疑点重重,一定有人指使,故意兴风作浪。” 皇上慢慢冷静下来,他看向王茂,见王茂还在研究那折子,他顿时没好气道:“王茂,你看出什么来了?” 王茂道:“孙大人的性格满朝皆知,直来直去的,跟个二愣子似的,但凡上折子,措辞简单,至多不会超过十句话。” “可这弹劾的奏折,不仅连排成句,且用词晦涩复杂,像是绞尽脑汁才写出来的。” “而且我记得孙大人记忆不好,他虽然刻苦勤奋,却有一个大的弊端,就是他背书时不能被打断,否则立即就忘了。” “若想知道这封奏折是不是他写的,现在放开他,让他再背一遍就是了。” 高策暗绝不好。 宁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会忘记孙正奇有如此怪症? 郭永长则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证明这奏折不是孙正奇所写,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皇上听后,立即道:“让他说话。” 立即有大臣扯开了堵住孙正奇嘴的布团。 孙正奇瞪大双眼,苦思冥想,一番纠结过后,只道:“皇上,王家势大,再不阻止,朝堂危已。” 皇上闻言,嗤笑出声。 一直隐忍的王衡,直接站出来道:“我呸,你这个孙直楞,往常我敬你是一条好汉,还经常帮你搜罗书籍,想不到你竟然敢参我老母。” 然后直接上手,“啪啪”打了孙正奇两记耳光。 皇上暗绝舒爽,这个时候老二倒是顺眼多了。 都察院那帮官员,一直觉得弹劾是他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翰林院的抢了? 当即一个个站出来帮腔! “太夫人捐赠二百万军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太夫人祸国?” “太夫人捐地建造书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太夫人乱政?” “太夫人为清溪村百姓出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太夫人盗权?” “太夫人刚过六十大寿,在寿礼当天就求皇上捐出所有礼金和礼物,用以建造女子书院!” “太夫人已经六十了,她已经是花甲之龄了,她已经老了,她还在为大魏贡献出她为数不多的私产,真正做到了大公无私,心怀天下。” “你呢?书呆子,你这个糊的眼睛是怎么看国事,看天下,看百姓的?” “你知道你参的人是谁吗?” “王大人又怎么招你惹你了,他是没提拔你吗?招你这么记恨?” “他没错,他要真提拔你,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不答应!” 御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恨不得把孙正奇的头给骂下来。 孙正奇憋了半天,也只回了一句:“总之皇上不处置王家,后患无穷!” 结果一片官员嘘声,没有人跟声附和的。 皇上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便道:“孙正奇,朕知道你的性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朕给你一次机会。” “只要你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朕就饶你一命!” 孙正奇梗着脖子,一脸视死如归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干的,我就是看不惯王家,看不惯王大人。” 皇上闻言,目光一冷,直接道:“给朕拖出去打五十大板,要是还不说真话,继续打!” 那就是直接打死了! 郭永长急了,刚要站出来,发现高策扯着他的衣服,不让他动。 郭永长一犹豫,孙正奇都被拖出去打了。 皇上也没有心情再上早朝了,直接站起来就走。 王衡见皇上走了,气冲冲地道:“这个孙正奇太可恶了,我还要去踹他两脚。” 都察院那帮官员连忙拉住他道:“别气,他明显就是一个探路石,真正的黑手还在背后呢。” “就是,你别急,我们回去把最近和孙正奇走近的官员都摸一遍,挨着一个一个地参,总能参出一个真凶来!” “要是走近的官员还没有,我们就参他的同乡,朋友,同窗……总之一个可疑的都不放过!” 王衡没有想到大家都这么支持自己,反而小心翼翼道:“这样牵涉是不是太广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唐辉道:“出了案子,我们本就要查的,这是我们的职责。” “再说了,做人做到太夫人这种地步还要被污蔑,那我们当官哪一个能独善其身啊?” “是不是都要唇亡齿寒?” “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们身上。” 都察院的官员,就这么把王衡劝住了,还护短地把他给哄走了,没让他在宫里继续惹事。 看到这一幕的王茂深感欣慰。 别看二哥不靠谱,交的“同党”到是挺靠谱的。 程恩问着王茂道:“你要去见皇上吧?” 毕竟这件事太蹊跷了,突如其来,让人防不胜防。 如果不搞清楚背后的主使者,他相信王家不会心安的。 王茂去想起,今早出门时,母亲让韩嬷嬷来叮嘱他。 原话是:“太夫人今日要带牛大夫进宫给皇上请平安脉,下朝后,四老爷就不要去打搅皇上了。” 母亲另有安排。 王茂果断地捏着那道折子:“不去。” 话落,他越过众人,直接将那道折子狠狠地砸在高策的脸上。 就在高策不明所以的时候,王茂嚣张道:“高大人,宣战是吧?” 不等高策作答,王茂继续道:“那你等着。” 随即扬长而去。 程恩看着高策额头被折子划伤的地方流出了血,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高策,你完了。 第785章 高策被王茂这一手弄得灰头土脸的,他下意识朝宁王看去,结果宁王冷漠地走了。 郭永长也走,他还想去为孙正奇争取一线生机。 可出去以后才知道,皇上把孙正奇带到勤政殿去打了。 他现在是不能去勤政殿的,去了就是同伙,皇上肯定会问罪。 心里有气的他,等着高策出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就是蠢货!” “明知道王家如日中天,还要做这样以卵击石的傻事。” “宁王疯了,你也不清醒。” “高策,你好好想一想,我们最开始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郭永长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留下高策一团懵,他们最开始所求的,是在朝堂有所建树,是在内阁有说话的权利,是能够直达圣听…… 可这些,不早就已经做到了。 现在所求……是权利,是首辅的位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高策心虚地往前走,一路上遇到很多官员,他们看他的目光透着奇怪的审视,像是从未真正认识他一样。 那样陌生的目光让他心惊,等他好不容易来到值房,其他几位辅臣一看见他,马上就换地方去办公了。 就好像沾上他,像沾上什么恶心的脏东西。 高策气愤极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难不成就因为他递上了弹劾王家的折子? 谁没有被弹劾过? 为什么偏偏王家不行? 他们都着魔了。 高策攥紧拳头,这越发坚定了,他要对付王家的决心。 …… 勤政殿外,孙正奇被摁在刑凳上,已经打过一阵了,他那上皮开肉绽的,鲜血染红了裤子。 执刑的大太监容玉问道:“孙大人,到底是谁指使你弹劾太夫人的?” “您说了,咱家好交代,也能求皇上饶你一命。” “可你不说,咱家可要继续了。” 孙正奇脸色苍白,他的指甲抠进凳子里,剧痛让他险些缓不过气来。 他很清楚,再打他就要死了。 这时他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干的。王家势大,早晚会出祸害。” “即便他们自己守得住,他们身边的人也一定按耐不住。” “你们等着看吧,我说的是事实。” 容玉面色一沉,怒声道:“继续打!” 行刑的侍卫高高举起了板子,秦韵带着牛大夫赶到,远远地喊:“停吧,别打出人命来了。” 容玉眸色一变,连忙小跑上前:“给太夫人请安,您老怎么进宫来了?” “是不是外面乱嚼舌根的人说了什么?” “皇上正在给您做主呢?” 孙正奇歪着头,努力地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依稀看见几道人影。 他太困了,太累了,太痛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听见一道和气的声音:“外面?外面平静得很。” “是我想皇上了,进宫来瞧瞧他。” “那人犯什么事了?皇上可是被气着了?” 容玉回道:“他在朝廷上忤逆皇上。” 秦韵怒声道:“这些个玩意,眼睛是瞎的吗?看不见皇上天天励精图治,把自己都熬老了。” “他们呀,也就是生在这盛世,作吧,使劲地作!遇到昏君,一刀一个,满京城不知要堆多少亡魂,又叫人上哪里伸冤去?” 容玉陪着小心:“可不是吗?就是犯蠢呢?” 后面的话孙正奇没有听见,因为他昏死过去了。 勤政殿里,皇上听见秦韵的声音,径直走了出来。 今天的秦韵穿着立领的对襟长衫,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富贵的团花纹。 下身是一条紫色的马面裙,被长衫几乎都盖住了,越发显得她步伐轻快,面带笑容,像是来报喜的。 第786章 身后跟着的牛成益和韩嬷嬷,精神抖擞,步伐也快。 皇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上前搀扶道:“娘怎么来了?”消息不应该传得这么快?难不成孙正奇还叫人散布谣言了? 秦韵握住他的手道:“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老四的亲事定了,六月十五日要去田家下聘呢。” “让我做主的婚事就这一桩了,我想婚期能近一点,早点完事好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皇上道:“这不难,我让钦天监的算一个近点的良辰吉日。” 秦韵笑着道:“那我就放心等你消息了。” 皇上颔首,看向牛成益,疑惑他怎么也来了? 牛成益连忙下跪道:“回皇上,是太夫人叫草民来的。” 秦韵对皇上道:“你勤于国事,费心劳神,我不放心,叫牛大夫来给你把把平安脉。” “另外,牛大夫给我配的人参活力丸我吃着挺好,精神头也足了,觉也睡得香,就想着拿来给你试一试。” “万一你吃着也好,以后我也就不操心你的身体了。” 皇上心里一暖,低声道:“我没事的,身体也还好。”已经很久没有头昏眼花的症状了,只是吃什么药好的,他也记不清了。 恍惚记得,自从阿娘回京以后,他那些陈年旧疾再也没有犯过。 等到了勤政殿坐下来,秦韵连忙对牛成益道:“先把脉,看看有什么异样没有?” 牛成益给皇上把脉,沉凝了一会后道:“皇上最近可有夜醒?” 皇上点头:“有几次,而且时辰都差不多。” 牛成益道:“心血耗损,肝气郁结,调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张院正可开了方?” 时全在一旁回道:“开了,药都备了几回,可皇上……”时全没往下说,而是看向那案桌上,还摆着一碗汤药呢。 没动。 秦韵道:“这可不行,药还是要吃的。” 皇上无奈道:“他那个太烦了,隔一个时辰要喝一碗,而且还是不重样的,一会酸,一会苦。” 秦韵叹道:“还是拿我吃的那个人参活力丸给皇上服用吧。” “把他也当老人家调理得了。” 皇上闻言,苦笑道:“若真有效,我吃便是。” 牛成益连忙道:“回禀皇上,按照古医书上配的,确有疗效。” “今日我替太夫人请平安脉,明显感觉她的身体强健多了。” 皇上眼里有了期待:“那就拿来试一试。” 牛诚意将准备好的盒子掏了出来,呈給皇上。 秦韵接过去,打开给皇上看:“嚼服的,一天两颗。” “早晚各一颗,若是早上忘记了,晚上睡觉连服两颗也行。” “一定要吃啊,效果真的很好。” “到时候我会让牛大夫回来请平安脉,你休想骗我。”吃了这个药养着身体,不管宁王那边有什么动作,总之想毒害皇上是不可能的。 这是她特意从系统里挑出来的药方,关键时刻还可以解毒。 在秦韵的注视下,皇上当即拿起一颗药丸放进嘴里。 嚼开后,除了一股药香,还有一股清甜味,到是不难吃。 “这下娘可放心了吧?” 秦韵点头,把药盒放下。“外面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我刚刚看见他都快被打死了。” “老四婚事在即,能放就放吧,别闹出人命来。” 皇上目光一沉,怒道:“那个人不可饶恕。” 秦韵不解:“为何?他犯了什么事?” 皇上愤懑道:“他竟然敢弹劾您老人家。” “迂腐,愚昧,无知,蠢货!” “根本不值得您老人家同情!” 秦韵笑了,说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牛大夫,你出去给他看看,别让他死在宫里了。” 第787章 牛大夫起身出去。 秦韵对韩嬷嬷道:“你也去帮帮忙。” 韩嬷嬷躬身退下,时全似乎明白了什么,跟着出去了。 皇上叹道:“娘,没必要这样,他也不会感恩的。” “能做出这种蠢事的人,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秦韵打开那药盒,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皇上看着,知道她老人家是另有深意的,忐忑地喊:“娘……” 秦韵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并指着药盒道:“我送来的药你可以张口就吃,那是你笃定我不会害你。” “可是儿啊,深信一个人和深信一个家族,那是两码事。” “今日有人胆敢弹劾我,弹劾王家,我很高兴。证明不管你怎么偏宠王家,怎么维护王家,始终都有人对王家保持警惕之心。” 皇上摇头,想阻止她说下去,并出声喊道:“娘……” 秦韵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打断,她继续道:“娘老了,可王家的子子孙孙,他们会枝繁叶茂,时岁盛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朝廷,一代帝王有一代帝王的亲信,你不能太信任王家,而忘记你作为帝王的身份。” “外面这个人,你不要罚得太狠,不管他说的是好是坏,作为帝王就是要听不同的声音,随时警醒自己,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皇上苦笑道:“娘,您说的我都懂,可外面这个人,他就是一枚棋子!” “他没有您想的那么重要,是有人要借他的手兴风作浪,是有人要借他的手针对王家。” “而背后这个人,一定居心叵测。” 秦韵一脸恍然道:“这样啊?” “那也别打死了,不然怎么查背后的真凶啊?” 皇上见她老人总算弄明白了,笑着道:“才打了五十大板,死不了。” 话音刚落,牛成益就急忙进来道:“回皇上,那位大人的伤势太重了,背上和上的肉都打烂了,恐怕要抬回我的医馆才有救,再拖下去,怕是张院正来了也束手无策。” 皇上蹙眉:“怎么会这么严重?” 时全快步走来,点了点头道:“奴才看了,打得是狠,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皇上顿感不悦:“今天是谁执刑的?” 时全道:“是容玉。” 皇上怒道:“打他二十大板。” 秦韵劝道:“别打了,你在气头上,下面的人揣测你的心思是常理。” 时全却很清楚,这不是。 皇上当时的意思很明白,打完五十大板还问不出真凶,才下狠手。 可容玉才刚打完五十大板,孙正奇眼看就不行了,这不是揣测皇上的意思,这是……自作主张。 身为御前大太监,容玉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 这就相当于当初的贾胜海了,怕是已经有别的主子。 时全小心翼翼地朝皇上看去。 果不其然,皇上眼眸一沉,嘴角勾起凉薄的讥诮道:“暂时不打,先晾着他,看看他最近跟谁走得近。” 时全颔首,恭敬地出去处置了。 秦韵有些紧张地揽住皇上的胳膊:“宣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被别人收买了?” “他可是御前的人,如果他都被人收买了,那千万不要再让他近身,千万不要吃他送来的东西,知道吗?” 皇上感受到秦韵的担心,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忧虑让他心口一滞,他连忙搀扶她老人家道:“娘,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些杂碎的手段还伤不了我。” 秦韵深深地望着他,眼眶快红时她慌忙垂眸,然后紧紧地握住皇上的手:“宣哥儿,你记住。” “王家重要,但永远不及你重要。” “你是天子,是皇帝,是大魏的掌权者。” “无论如何,不要受人挟制,更不要为了保王家而得罪满朝文武。” “你明白吗?” 皇上看她老人家是真担心了,自责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里一暖,连忙道:“不会的,娘,您别担心,那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出现。” 秦韵还是哭了,她用手帕去擦。 “如果有一天你为了保王家与群臣为敌,我会吊死在宫门口的。” “我说到做到!” 皇上最怕看见她老人家流泪,因为他会跟着红眼眶。 年轻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搂着他,护着他,宁愿自己流血也不会对他哼一句痛。 可老都老了,正是享福的时候,还为他哭,他觉得是自己不孝的罪过。 他连忙保证道:“娘,不会的,您相信我,一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把这个幕后黑手找出来,痛扁一顿丢出京城,他绝不罢休。 秦韵不理会他的说辞,只是擦干眼泪后,自顾自地给他整理着衣服,一副豁出去的口吻道:“不管是谁,他想害王家我可以饶恕他,可他若是想害你……我一定要让他死!” 皇上看着已经佝偻着背,却依旧会坚定护着他的老娘,眼里满是感动。 身为儿子,在母亲这里,他已经无所求了。 可若是有人连她也不放过……那就别怪他心狠! 皇上垂下眼睑,里面藏着猛烈的杀机。 第788章 傍晚,天色渐暗。 皇宫内,轮班值勤的宫人们各司其职,而休息的宫人们,有些还留在值房里,有些则已经回去休息。 容玉到住处换了一身小太监的服饰,在夜色的掩护下去了惠妃的宫里。 而这不久后,时全便得到消息,上报给了皇上。 “容玉去了惠妃娘宫里。” “惠妃?”皇上想不到会是这个女人。 她一向温柔懂事,在皇宫里不争不抢,安安静静过了这么多年。 如今也为了儿子争储,动了心思。 皇上道:“宁王好久没有进宫了吧?” “高策在前朝搅弄风云,后宫里有惠妃替他收尾,那这中间报信的人,也是容玉。” “朕还没死呢,他就这么着急找靠山?” 时全斟酌道:“幕后真凶也不一定是惠妃娘娘,万一是容玉故意误导……” 皇上淡淡道:“皇宫里有子嗣的妃嫔不多,能指使得动御前太监的更少。” “惠妃的娘家当年在内乱时死伤惨重,但毕竟出过一位太后,对宫里这些拉拢的手段还是很熟悉的。” “这么多年,是朕小瞧她了。” 今日孙正奇若是被打死了,到成全了他死谏的名声,日后别人提起王家,自然少不了这一桩。 他们的目的不是弹劾王家,而是要让孙正奇死,从而引起震动。 “你去看看王茂还在值房没有,叫他过来。” 时全连忙去办,不一会就将王茂给请进来了。 皇上说道:“人家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你想到办法没有?” 王茂恭敬道:“和几位大人商量,觉得还是内阁人少的原因。” “要是再多加两个派系,他就没那么容易盯着我了。” 皇上无语:“这是什么烂招?” 王茂笑着道:“招虽然不新鲜,有用就行。” “高策最怕就是分权,内阁人多他心慌,怕被顶下去。” “而且他又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先吓吓他再说。” 皇上问道:“你准备慢慢收拾他?” 王茂道:“收拾到说不上,他别被我抓到把柄就行,我这个人最喜欢有仇报仇。” 皇上笑道:“既如此,你们要举荐的人是谁?” 说到正事,王茂把名单递上去。 “江苏的陆华荣,湖南的文弘和,云南的薛高逸、江西的时承志。” “只有他们四个的资历能勉强入选,其他人难以越级。” 皇上划掉薛高逸:“云南的官场不成气候啊。” 然后他把时承志圈起来:“这个也还需要练一练。” “就选陆荣华吧,他是方家的女婿,背后代表着江南翰林。” “文弘和也不错,他能为武将发声。” 王茂道:“皇上圣明,我们最中意的也是前面两个。” 皇上自嘲道:“圣明?圣明的人也要做孝子,哪能真叫别人在老母亲头上放肆。” “你回吧,明日一早朕晋你为文华殿大学士,剩下的事情你去办。” “出出风头也好,灭灭他们的威风也罢。” “王家不能没有作为。” 王茂跪谢,离开了皇宫。 次日一早,皇上在朝上宣布晋王茂为文华殿大学士,众臣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茂已经是首辅了,皇上为什么还要晋他大学士的身份? 是为了给王家长脸吗? 还是告诉那些意图找王家麻烦的人,别在自找没趣? 然而真正的消息很快就流露出来了,内阁要选人,而且还是两个人。 晋王茂是为了空出文渊阁大学士的位置,另外还有一个最末东阁大学士也空缺着,要一并选了。 这消息一出,江南翰林和各方官场的代表们都炸了。 第789章 但这最终的决定权,在王茂的手上,这个时候就彰显出首辅的威风了。 一时间,几乎所有官员都赶紧去写折子,想尽办法找王茂说情,只要他愿意保举,那这件事基本上就稳了。 高策几乎全天黑脸,他想不到王茂竟然要往内阁塞人。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时候,隔天陆华荣和文弘和就在王茂的保举下,一个成为了文渊阁大学士,另外一个成了东阁大学士。 这下整个江南官场和湖南官场的官员们都沸腾了。 内阁有人,代表他们的意见随时可以递进去,这是多好的事啊。 湖南那边是一点都没有想到,他们的文大人能被选上,毕竟热门的人选,一向都是江浙地带,以及京圈的大臣们。 一时间王茂的官声达到了顶点,就在这个档口,王家去田家下聘了。 王茂要娶田昌的女儿田清泞。 这一消息,石破天惊,炸得官员们面面相觑。 可经过王茂敢于选人,用人,和刚正无私的表现。关于田家和王家的流言是一点都没起啊,反而是田老国公爷,那位已逝的老国公生平被翻了出来,津津乐道。 什么一介妇人不能抹去国公爷的功绩?田家还是为大魏立了功的,要看见人家好的一面。 田昌这些年做官兢兢业业,那政绩也是有目共睹的。 田家四房的田杰还驻守在太原呢,也是为国尽忠。 再说王家,气量恢宏,太夫人竟然能选田家女做儿媳,那是何等胸襟? 就她老人家这个处事,那是世间多少人所不及的? 那些企图看两家笑话的人,简直迂腐,短见,不知所谓。 在这一片祥和的议论声中,王茂和田清泞的亲事就这样定下了。 宁王府中。 宁王对着高策和郭永长大发雷霆。 “王茂竟然要娶田清泞?他要娶的竟然是田家的姑娘?” “这件事你们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哪怕是有过一丝怀疑呢?” 郭永长惦记着还在医馆里躺着的孙正奇,闻言敷衍道:“他之前一直和姚家走近,谁知道是请姚博煦做媒?” “这个姚博煦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真当他也是老国公呢?” 高策冷笑道:“江南翰林以姚家为尊,他的影响力为何不能堪比国公?” “田老国公爷不是将他引为挚友吗?要不然田家能听他的,同意这门亲事?” 宁王阴沉沉地盯着高策:“你是说,田家是看在姚博煦的份上才答应这门亲事的?” 高策道:“江南翰林要拉拢王茂,好让陆华荣上位,这根本就是一桩交易。” “当初徐宁在的时候,王茂就想娶田家的姑娘,可田家不让。” “王茂为了达成目的,才假意亲近姚家,实则就是在等今天。” “可笑堂堂首辅,为了一个女人机关算尽?” 高策想过了,他不是王茂的对手,既然王茂要往内阁塞人,他就只能拼尽全力拉拢了。 否则……过不了多久,王茂一定会弄走他的。 宁王嗅到其中的阴谋,问道:“所以陆荣华上位其实就是王茂和姚家的交易?” “那文弘和呢?” 高策道:“据我所知,王茂跟他也不熟,应该是收了什么好处?” 宁王面露一喜:“那这两个人,我们还是能够拉拢的?” 高策道:“尽力一试!”他会想尽办法……实在不行,走女婿的路子也可以,总之他不能坐以待毙。 宁王当即道:“一定要拉拢过来,这样王茂有卓志学和程恩,我们就有陆华荣和文弘和,分庭抗礼,我们未必会输。” 第790章 郭永长道:“可现在江南翰林明显更偏向王茂。” “至于湖南那边,还不是要看王茂的眼色行事?” “首辅就是首辅,阁老虽然已经入阁,身份到底要次一些。” 高策阴沉地瞪了一眼郭永长,不悦道:“我们已经做了这么久的次辅,难不成一点权力都没有?” “只要我们齐心,搞垮王茂是迟早的事。” “他还这么年轻,甚至才刚刚成亲,谁知道未来会不会突然花天酒地?” “内阁首辅,难不成要那样不庄重的人?” 郭永长嘴角抽搐,他说的是实话,高策急什么? 王茂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那心性非一般人可及,怎么可能花天酒地? 就说他要娶田家女吧,这哪是首辅会干出来的事情?可王茂干了,大家非但没有说他不好,反而说他有气量,有胸襟,有魄力,是真男人。 这要换一个人试一试? 别说没有胆量做,就算有胆量做,怕也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宁王也看了一眼郭永长,说道:“你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这朝堂上,最不缺的就是盟友。” “别看他们现在巴结王茂,那是因为王茂有用,一旦他们进入内阁,发现和王茂意见相左的时候,就需要有人帮他们发声了。” “而你们,刚好是最佳人选。” 郭永长讪讪道:“王爷说的是,我记住了。”我记住,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天天纸上谈兵,老子就受够了! 靠! …… 王家。 宁远堂。 王家去田家下聘,这么大的事,作为老二的王衡最后一个知道。 他受不住地跑到宁远堂大闹:“娘,这怎么能成呢?老四怎么能娶田家的姑娘?这万万不能啊!” 秦韵看着一脸沉痛的老四,淡淡道:“那怎么办?你让人家姑娘?” 王衡捋了捋袖子:“还没有成亲,我们马上解除婚约啊,最多再贴补点钱就是了。” “田家姑娘要是敢上吊,就是威逼,我带头去参她爹。” 秦韵嘴角抽搐,老二这参人的功夫到是练出来了。 “不怪人家姑娘,怪老四。” 王衡惊讶道:“这跟老四有什么关系?不是您让人去田家下聘的吗?” “我都打听清楚了,是您做的主!” 那眼神,一副休想瞒我的架势。 秦韵无奈道:“前些日子老四不是请姚家看舞狮吗?那姚家三太太田书敏把侄女田清泞带去了问鼎阁去。” “老四喝多了点酒,一时没有把控住,亲了人家小姑娘。” “什么?”王衡仿佛晴天霹雳。 “老四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他……” 秦韵跟着骂:“可不是吗?简直就是衣冠禽兽,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当场就要自尽!幸亏你三弟妹给劝住了。” “事情闹到我这里来,我也不能包庇我儿子啊,我还能怎么办?” “刚好他也没媳妇,就想着娶回来,顺便了却我的心愿。” 王衡痛呼:“娘,您糊涂啊!” “那田清泞至多是个妾,怎么配做我们王家的儿媳?” “不行,叫老四把她纳进来就算了,不能娶。” 秦韵险些绷不住了,吞咽了口水才道:“儿啊,咱们不能这样欺负人。” “伤害老四的人已经死了,那小姑娘多无辜啊,比咱们莹莹大不了多少呢。” “再说了,他一介首辅,要嘛堂堂正正地娶,别人还当他有情有义。” “纳田家女为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报复田家呢?” “事已至此,你想开点吧。” 王衡一脸痛苦:“不,我想不开!” “四弟……四弟……他一定是被陷害的。” “我之前还怀疑他喜欢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去亲田家女?” “这不是真的!” “咳咳。”秦韵被口水呛住。 什么孙正奇是一根筋?她家老二才是啊! 而且还是王者中的王者,根本说不通那种! 秦韵扶额道:“娘已经够伤心了,你确定要一直揪着不放吗?” “好不你去找老四,打他一顿好了。” 谁娶媳妇谁受着,不能她一个人吃苦啊。 王衡愤恨地跺脚:“老四他只听您的。” “那怎么办啊?娘跟你一起去找他?”秦韵站起身来,故意弯腰驼背,咳嗽起来。 王衡一见,一张脸扭曲着,根本说不出找茬的话了。 憋了半天,一脸委屈地吼道:“总之我是不会认同这门亲事的。” 然后就气冲冲地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王茂算账了。 秦韵直起腰身,松了口气。 “老二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韩嬷嬷一边给她顺背,一边好笑道:“您就不能实话跟二老爷说,四老爷是心甘情愿的吗?” 秦韵道:“心甘情愿?” “我跟他说两情相悦都不顶用。” “他只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还是家世对等,两家无仇怨那种。” “要是有点嫌隙的,对他来说都是自找麻烦。” “老二啊,认死理。” 韩嬷嬷担心道:“那他不会去找四老爷闹吧?” “今天可是下聘的大日子呢?” 秦韵摇头:“别担心,他就算去了,老三也会拦住他的。” “而且说不定编的故事更离奇。” “以老二那点出息,等他想明白,老四洞房都入了。” “噗。”韩嬷嬷忍不住喷笑。 太夫人真是把四位老爷的性子摸得透透的,光是发生在这个家里的故事,都够跌宕起伏的了。 等四太太进门,怕是还有热闹看呢。 第791章 六月十六日,安定传来捷报。 皇上正在上朝,外面当值的太监连忙进去禀报:“启禀皇上,安定的传信兵回来了。” 皇上立即道:“快传。” 不一会,风尘仆仆的传信兵进入大殿,迅速跪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叶鹏飞将军已全面接管曲先,日前率领五万将士支援安定,成功将扎那的队伍打出城外二百里地,俘虏两千,歼敌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三人。” “好!” “叶鹏飞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皇上高兴地开口,扎那的部队以凶残著称,叶鹏飞竟然第一仗就杀了三千七百多人,还俘虏两千,总计五千多。 加上这段时间庞彪消耗掉的,扎那的兵只有一万左右了,再继续打就是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传信兵继续道:“叶将军赶到曲先时,吴绍已死,但他贪污受贿来的金银珠宝及家中田地契书等,都已派人押送入京。” “为保万全,叶将军用三千骑兵押送,就快抵达了。” 有大臣惊呼道:“贪污了多少,怎么会要这么多骑兵押送?” 传信兵道:“叶将军请军师粗略估算过,大约五百万两。” “嘶……” “什么?” “天呐?” “竟然有这么多?” 大臣们一个个惊得朝那传信兵看去,似乎不敢相信。 这么多钱,叶鹏飞怎么不留着等他自己送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而且边关正在用兵的时候,他还派遣三千骑兵押送回来,岂不是只要了皇上给他的两千兵力? 他也太有种了吧! 高策不信,他立即问道:“叶鹏飞没有留下军费?”怎么可能? 押送回来的都有五百万两,谁知道他私下贪污的有多少? 这时传信兵道:“叶将军抵达曲先的第二天就奔赴安定了,吴绍贪污的钱他一分都没有动过。” “叶将军说,他的军费已经有高策高大人的夫人徐氏捐资及太夫人三子王岩夫妇捐资,一共二十二万五千两,等他打完胜仗再回来请功。” “请问这里谁是高大人?” 问话的高策脸颊涨红,气得身体发抖道:“是我!” 那传信兵疑惑道:“既然您是高大人,您怎么不知道?” 高策:“……” 众臣看得热乎,之前孙正奇弹劾太夫人受贿,那折子就是高策递给皇上的。 那受贿暗指什么,谁不是一清二楚? 搞了半天,那是徐夫人要捐资的军费,太夫人不仅没要,王家还搭进去一半! 这下真是啪啪打脸。 皇上也看够了热闹,对那传信兵道:“朕都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带人去接应吴绍贪污的赃款。” 传信兵应声磕头,很快就下去了。 “镇守曲先的吴绍,贪污了五百万两,却连一仗都不敢打。” “大魏不是没有钱,只是被贼子据为己有,不肯为山河百姓所用。” “同样是带兵的,叶鹏飞就很好。” “老五,这次你的眼光不错。” 皇上说着,赞赏地朝庆王看去,丝毫没有提及边上的宁王。 宁王的脸色从平静到僵硬,外面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是了解他的人都清楚,此时他的嘴角勾不起一丝弧度,内心可谓冷酷至极。 庆王上前道:“父皇谬赞了,儿臣当时也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而且叶将军能干,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儿臣可不敢领功。” 皇上笑着道:“你不敢领是对的,叶鹏飞出乎朕的意料,但的的确确是他自己的真本事,不是谁强加给他的殊荣。” “日后他立下战功,朕还要厚赏他。” 第792章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真正愿意为大魏出力的好官,不管他是什么出身,不管他是不是替补,朕都会一视同仁加以提拔。” “反观那些世袭的,封荫的,自以为掌握一方大权的,胆敢圈地自大,收受贿赂,压榨百姓,欺凌弱小,朕必将追究到底,抄家灭族,绝不放过!” 百官下跪,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皇上看向高策:“高策,你夫人徐氏可单封诰命。” “还有,你那双眼睛要是瞎了,可以致仕回乡。” 皇上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留下高策愣在原地,不知道皇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氏不靠他也可以当诰命夫人? 还是说,将来高家出事,绝不能连累徐氏? 还说他眼睛瞎了可以致仕? 他分明没有啊? 这是在嘲讽他递的那封折子吧? 下朝了,众臣陆续离开。 宁王走得最慢,他看着高策,眼底满是阴霾。 高策突然一惊,才想起来,叶鹏飞立功了,而且还是大功。 皇上很高兴,这代表宁王会很不高兴。 过一会,宁王径直出宫,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不过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高策,示意他下值后去宁王府。 高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他感觉王家太旺了,这种旺就像是有天在帮。 太强了! 一个萧展鹏就算了。 还来一个叶鹏飞。 好家伙,两个人的名字都有鹏,怪不得可以起飞。 他无奈地苦笑,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济南的方向,妻子临走前还摆他一道,真是一环扣一环,环环掉坑里。 下值时,他去找郭永长:“王家又捐了十万两,他们家的钱怎么来得那么容易?” 郭永长道:“地位高了,钱会认人。” “你我若想发这样的财,也很容易。” “但发了,会想着挥霍出去吗?” “一次性捐资,十万两。” 高策沉默,他舍不得。 郭永长也沉默,他也舍不得。 而且他志不在搞钱,他搞了很多田地,叫祭田,在老家。 有一天自己垮了,除非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否则牵连不了家里。 这样他回家去,还是受族人敬重的。 可若真活得跟徐宁一样,死无全尸,名声扫地,家产充公,族人受累…… 那算了,他宁愿现在自尽。 “想想吧。” “你想一想,我也想一想。” “我们当初所求,是不是已经达到了?”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不是别人毕生所求?” “而我们,是不是正在走一条灭亡之路?” 郭永长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高策苦涩道:“可我的女儿还在宁王府里……” 郭永长道:“搭进去一个女儿,总比搭进去全家要好。” “说真的,你和你夫人夫妻和睦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你这么趋利。”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一意孤行,连你夫人也劝不动你了。” “我也劝不动你,但我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郭永长说着,直视着高策的眼睛道:“我不能死得声名狼藉。” 高策看着他眼底的决然,突然有些哽住…… 曾几何时,这也是他的底线。 如今猛然惊醒,却感觉那份坚持,不知道何时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宁王府。 诊断出有了身孕的宁王妃很高兴,虽然晚了高敏一点时间,但好在很接近。 加上她是第三胎,说不定会生在高敏的前面。 于是得知宁王回府,她迫不及待跑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谁知一见面,就见宁王阴沉着脸,目光可怖。 宁王妃心里一惊,连忙上前安慰道:“王爷,出什么事情了?” 第793章 宁王先是一句话不说,可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却猛然发作。 先是砸身边一切可以砸的东西,看到东西碎裂,他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快意和狠绝。 然后继续砸…… 宁王妃吓了一大跳,根本不敢上前阻止,只是在一旁轻声喊道:“王爷,王爷……” 终于,宁王发泄完了。 他又觉得自己可笑,眼里满是苦涩。 他看向宁王妃,说道:“他是故意的,故意晾着我。” “他想告诉我,他厌恶我了。” “他在跟我得意,他还有别的儿子,别的。” 宁王妃一开始听得一头雾水,渐渐的听出眉目来,连忙劝道:“王爷,不是的,皇上还是很在乎你的。” “你现在可是他的长子。” “是朝廷最热门的太子人选。” “是最贤德的王爷啊。” 宁王一把推开她,怒声说道:“不是的!” “我不是!” 至少在他的心里不是。 宁王徒然地坐下来,感觉愤怒,无助,还有悲凉。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太挫败了,他一点也不喜欢。 宁王妃险些撞着肚子,此时正惊惧不安。 为了安抚宁王,她直接说道:“王爷,我又有身孕了。” “这次我一定能给你生下一个儿子的。” “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宁王府一定能好起来的。” 听闻宁王妃有孕,宁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被惊喜取代。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高敏也怀孕了,他们府邸有两个孕妇。 无论谁生了儿子,都是他的“嫡子”。 紧接着,他又想如果是高敏生下儿子,那他只能“留子去母”,或者把儿子换给宁王妃。 反正这两个都是他的儿子,跟老三家的不一样。 老三家的是弄虚作假,他不是。 他伸手摸了摸宁王妃的肚子,眼神逐渐沉静。 “好好养胎。” “这一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宁王妃心里咯噔一声,虽然藏着担忧,但还是快速点头。 这一次,她一定会生出儿子的。 把宁王妃安抚走了以后,宁王把彭桓叫来。 “封地上来信说的那件事,给他们两成利,马上开始做。” 这是大事,而且是源源不断来钱的事。 就是太冒险了,不能让朝廷知道。 彭桓问道:“王爷,两成利会不会太多了?那群刁民,给他们一成就不少了。” 宁王沉下眼眸,冷冷道:“必须两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封地上的官员都归朝廷管,万一走漏风声你知道后果!” “本王没有成事之前,任何小心都是必须的。等本王登基后,他们算个什么东西?本王可以把他们全都杀了!” 彭桓心惊道:“属下知道了,属下马上去办。” 彭桓走了以后,宁王一个人静静地沉思着。 他已经豁出去了,他容不得一点闪失。 钱他要有,权他也要有,皇位必须是他的,任何人休想抢走。 “父皇,你故意抬举老五,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认输?” “你错了,我不会。” “老五若是威胁到我,我也会毫不留情的……” 宁王说着,狠狠地握起拳头。 暮色降临,高策和郭永长来了。 宁王在书房等他们,可书房一直没有亮灯,他们还以为走错了。 直到宁王出声,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下人也连忙进去点灯。 灯是亮了,可宁王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幽深。 郭永长知道,上船容易下船难,他不打算硬碰硬,还是静待时机。 谁料宁王第一句便是:“我们要有兵权!” 郭永长想,要兵权哪有那么容易? 带兵的几乎都是皇上的亲信。 而且一个王爷要兵权来干什么? 造反吗? 宁王可真敢! 高策道:“此事得从长计议。” 宁王道:“你夫人的事,你没有查清楚,让我们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高策,你是不是老了,不中用了?” “为什么只对付一个王家,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高策嘴角抽搐,心里愤懑又无力。 王家太邪门了。 别人家升官发财,可能需要一辈子时间。 他们家接二连三,一件比一件离谱。 自己升就算了。 一开始把自己当家仆的周克顺,当国子监祭酒了。 一开始把自己当护卫的叶鹏飞,当正三品昭勇将军了。 一开始把自己当跑腿的钱进,当世袭的恩勤伯了。 远在边关,二十年都没能回来的萧展鹏,靖国公了。 从小丢了的王茂,当朝首辅了。 原本废物的王岩,京城里独当一面,鼎鼎有名的王三爷了。 还有,还有…… 让他怎么说? 天佑王家啊,不搞了行不行? 他偷看宁王一眼,宁王面色阴沉,眼中杀机显现,很显然是不行的。 高策斟酌了一下,说道:“万峰还没有回来,他麾下的副将杨宽和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以试一下。” 宁王道:“这一次不要用什么常规的手段,直接用药。” “用五石散。”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一眼,这是要控制杨宽啊。 看来宁王真的急了。 第794章 听说王茂和田清泞定亲了,敬王府的李妃来王家串门。 她和秦韵很熟悉了,两个人见了面就在宁远堂里喝茶说话。 李妃高兴道:“定亲了,年前就娶了吧,田家要是不答应,我叫王爷去帮忙说说。” 秦韵笑着道:“田家很好说话,我请皇上让钦天监定了个最近的吉日,就在八月二十二日。” 李妃眉眸舒展:“田昌夫妇我知道,两口子都是厚道人。王茂如今官声很大,他愿意回过头来娶田家的女儿,就只能说明他是一个重情的人。” “这人在的位置高了,别人就害怕他铁石心肠,高不可攀。一旦知道他有什么弱点,甘愿为了什么事情妥协,反而会觉得他很真实,愿意亲近。”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的,自从他和清泞定亲,邀请他出去赴宴的帖子都多了不少。” 李妃道:“只要他们夫妻和睦,以后你就可以少操心了。来年再生个大胖小子,你只管高兴地给他们带孙子。” “对了,赵旌和徐月芙生了一个儿子,名字还没取呢。” “写信回来,让王爷取。” 前太子? 秦韵眉头一皱,询问道:“这消息还没有扩散吧?” 李妃闻言,神情一愣,摇了摇头。 “还没有,王爷准备今日进宫去说。” 秦韵道:“因为皇长孙,康国公府已经出过事了,这件事还是瞒着吧。” “虽然赵旌如今是庶人,可他毕竟也是皇上的儿子。” “而且如今又没有自保的能力,万一孩子出事,又是在王爷的封地上,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呢?” 李妃闻言,深觉有理。 她道:“王爷和皇上肯定不会扩大消息,就怕赵旌自己写信告诉其他几位殿下……” “他离京的时候,宁王和楚王都去送他了。” 秦韵眸色一变,连忙在心里问系统【赵旌也给宁王写信了?】 系统【写了,给楚王也写了,报喜】 秦韵骂道【这个蠢货,以为远离权利中心,别人都是他的兄弟了?】 赵旌这个儿子,怕是保不住了。 秦韵对李妃道:“你告诉王爷,让他写信把康国公府的事情告诉赵旌,如果他能警醒,或许能保住这个孩子。” 如若不然,她也没有办法。 远水救不了近火,赵旌夫妇不该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来,他们太糊涂了。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哪怕曾经是兄弟,有过真感情,都抵不过利益的纠纷。 李妃听秦韵说得慎重,不由得正色起来。 “这会王爷应该还没有进宫,我回去找他。” 李妃说完,马上就站起来了。 秦韵也起身,送她到门口。 韩嬷嬷看着李妃匆忙离去的背影,出声道:“如果几位殿下连敬王爷的面子都不给了,那么留在京城的殿下们,应该也危险了。” 秦韵道:“皇权更迭,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只是他们自以为最好的时机,往往是最差的。” “皇上……正值盛年啊。”在她的照顾下,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 朝廷内乱,注定不会发生。 前世宁王不是没有争取过,皇上拖着病体都没有让他得逞,更何况今生? “楚王那儿应该也得到消息了,你跑一趟,让他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到敬王府,不要单独派人送去。” 韩嬷嬷吃惊道:“您担心会有人在他送去的礼物上做手脚?” 秦韵点了点头道:“以防万一。” 韩嬷嬷屈膝,谨慎道:“奴婢这就去。” 其实秦韵还没有说,就算这样,也只是避免其中之一。 真正想害一个人,有千万种办法,根本防不胜防。 第795章 …… 敬王府。 刚刚准备进宫的敬王看见李妃回来了,而且脸色凝重,他立即问道:“怎么了?” “去了王家听到了什么?” 李妃坐下来,心事重重地道:“太夫人提醒我们,赵旌的那个儿子,未必保得住。” 敬王搭在衣服上的手一顿,目光微凉。 “他已经是庶人了,那个孩子不可能认回皇孙,还会有人动手?” 李妃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太夫人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旌只把消息告诉你还好,如果他也告诉了别人……” “太夫人的意思是,让你尽快写信,把康国公府发生的事告诉赵旌,如果他们夫妻够警醒,应该能保住孩子。” 康国公府的事,关于皇长孙的祸端。 敬王点了点头道:“你别急,我这就去写。” 可孩子的名字还没有取呢,敬王略微思索一番,便给孩子取名为赵新。 信才刚刚写好,长使谢赞就来了。 “回禀王爷,楚王府来人了,说是楚王给赵旌的孩子准备了一份礼物,请咱们府上一同送去。” 赵焕也知道这件事了? 敬王蹙了蹙眉,才惊觉秦韵的担心不无道理。 他把信递给谢长史,说道:“备一份礼物,连同楚王的礼物一起,快马加鞭送去。” 谢长史接过信,很快就去办了。 李妃站起来道:“王爷怎么不等等,万一还有其他殿下的礼物呢?” 敬王凝重道:“不必等了,其他人没有得到太夫人的指点,想不到这么多的?” “你休息吧,我进宫一趟。” 敬王说完,快步进宫去了。 李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渐渐沉了下来。 敬王府历经风雨,她不怕搅合进夺嫡之战。 她只是担心……又一场风暴要来,而这一次针对的不再是什么大臣,王爷,而极大可能是……皇上。 宁王府。 天色渐晚,宁王看着门外急急赶来的人影,握着信纸的手逐渐收紧。 终于,那人踏了进来,是彭桓。 只见他恭敬道:“楚王的确也收到了消息,不过他派人把礼物送到了敬王府,没有单独送去。” 宁王将信纸揉成一团,眼眸一暗,嗤笑道:“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祸端?” “你派两拨人出发,一波以楚王的名义送一份撒上毒粉的衣服送去,记得要送最柔软舒适的衣服,而且必须赶在皇叔送的礼物之前。” “另外一份,以我们的府的名义送,和皇叔的礼物在同一天赶到就行了。” 彭桓问道:“如此,楚王的礼物有两份,太刻意了,赵旌会不会反过来怀疑我们?” 宁王嗤笑道:“就是刻意,才显得可疑。我要让老四,聪明反被聪明误。” 彭桓闻言,高兴道:“属下马上去办。” 彭桓走了以后,宁王烧毁信纸。 他冷冷道:“大哥,你太愚蠢了,你的儿子是被你自己给害死的。” 与此同时,系统已经将宁王的计谋告诉给了秦韵。 【宁王太坏了,果然竟然真的对一个孩子下手,这下可怎么办啊】 秦韵淡淡道【只有养过孩子的人才知道,衣服要最柔软最舒适的才好穿,楚王没有孩子,想不到这一点】 系统问道【那个孩子呢,不救吗?】 秦韵道【就算我现在派人赶去,赵旌也不会信我的,除非……】 系统道【除非什么?】 秦韵道【除非是欣宜公主派人去通知他,但如此一来,欣宜就会知道她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夫妻都要卷入夺嫡的战争中来】 【看似简单的举动,却是一个蝴蝶效应,引来的可能是更大的灾难】 第796章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道【那就尊重事情发展的结局吧,每天枉死的人很多,咱们也救不过来】 秦韵叹气,前世赵旌这个儿子是活下来的,虽然现在出生的时间有些差别。 可如果自己不管,似乎自己才是掐断他命运的恶人。 秦韵朝外喊道:“韩嬷嬷。” 韩嬷嬷很快进来道:“太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秦韵道:“你去叫欣宜公主来一趟。” 韩嬷嬷看了看天色,询问道:“现在吗?” 秦韵点头道:“去吧,那个孩子也是皇上的孙子,我不能见死不救。” 韩嬷嬷连忙屈膝道:“奴婢这就去。” 很快,欣宜公主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秦祖母,您找我?” 秦韵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坐下。 韩嬷嬷则出去守着门,不许人打搅。 “今日李妃娘娘过来跟我说,你大哥和你大嫂生下了一个儿子,请他们取名,这件事你知道吧?” 欣宜公主讪笑,连忙道歉:“秦祖母,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您的。” “可是我大哥和我大嫂已经远离朝堂了,我想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谁也没有告诉。” “就连驸马……我也没有说。” 秦韵却道:“我不是怪你,既然这件事你知道,那就好办了。” 欣宜公主听说不是问罪,立即警惕道:“出什么事情了?他们这个孩子……” 秦韵点了点头道:“很严重,他们这个孩子,有可能保不住。” “什么?” 欣宜公主惊讶地瞪大眼睛:“谁会害他啊,那还是个婴儿?” “而且我大哥在信里说,孩子生下来很瘦小,他还担心先天不足,求我问牛大夫要一点小孩子能调理身体的药呢。” 秦韵道:“这样吧,你派人日夜兼程赶到你大哥住处,拦截京城送去的礼物,不要让他们拆开。” “然后由你的人送回来,你亲自去查,如何?” 欣宜公主汗毛都竖起来了,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覆上一层水雾。 她大哥会通知的人,都是无比信任的,就像她这个亲妹妹一样。 如果他们……要害那个孩子,根本防不胜防。 想到曾经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算计,欣宜公主深吸一口气,苦涩地笑道:“我早该想到的,最可怕的,往往是我们自己最信任的亲人!” 她说完,立即给秦韵跪下。 “秦祖母,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多谢您救了那孩子的性命,来日若有机会,我定会带那孩子来给您磕头。” 秦韵扶起她道:“快回去与驸马商议吧,不管查出了什么,其结果都与皇权争斗有关,希望你们要慎重选择。” 欣宜公主重重地点头,眼里闪过一抹决然。 她回到府邸,燕驸马正在带孩子呢,她立即叫下人抱走。 燕驸马见状,眼神里也多了一抹凝重。 “欣宜,怎么了?” 欣宜公主很快将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包括她早就知道赵旌夫妇生了儿子的事。 燕驸马着急道:“你早该告诉我啊。” “大哥糊涂,这件事怎么能往京城报信呢?” “田清涵姐妹俩的死,老三被贬为康国公,这些消息还不够让你们警醒吗?” “你们也太傻了。” 欣宜公主道:“他们夫妇都已经是庶人了,我真没有想到……” 太震惊了,但仔细一想,又发现并不意外。 毕竟,这可是在皇家啊。 自古皇权争斗,兄弟间互相灭掉对方全家的还少吗? 燕驸马道:“别想了,马上按照秦祖母的指示做。” “幸亏李妃娘娘信任她,把这件事告诉她。” “如果她老人家从头到尾不知道,那等我们再听见消息的时候,或许就是那个孩子的死讯了。” 欣宜公主也很后怕,连忙叫来心腹前去阻止。 做完这些,她才问燕驸马道:“你觉得会是谁动的手?” 燕驸马道:“你不要猜测,没有实证之前,你猜谁都会影响你对他们的态度,到时候被他们察觉反而不好了。” 欣宜公主道:“你说的对,我不能猜。” 她随即抱住燕驸马道:“我有点害怕。” “我已经眼睁睁看着大哥栽倒,跌得那么惨。” “下一个……会是谁?” 燕驸马抱住她道:“别胡思乱想,父皇很睿智,他老人家选的继承人一定是最好的。” “我们无法左右,但我们可以全力支持。” 欣宜公主欲言又止。 她还有话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她很担心,有一天,她那些兄弟的黑手会伸向她的父皇…… 突然,她的心口一阵刺痛。 眼睛瞬间跟着酸涩。 就在泪意涌出的一瞬间,她立即憋了回去。 与此同时,她也暗暗攥紧了拳头。 不管是谁,胆敢对她父皇下手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更不能视而不见。 从此刻开始,她要关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还有她那些兄弟们的党羽和他们的所作所为。 一旦让她发现端倪……他们谁也别想逃过。 欣宜公主想着,虽然还依偎在燕驸马的怀里,可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第797章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边关再次传来了好消息。 叶鹏飞和庞彪大败剌惕部,扎那被迫带着两千残兵退回罗卜,曲先和安定恢复了平静与安宁。 为了防止扎那反扑,叶鹏飞和庞彪都未归京,而是继承驻守在边关。 与此同时,败走的扎那十分不甘,他想到了之前贿赂他的吴绍,几十万的金银珠宝都往他怀里送,如今来了一个庞彪和叶鹏飞竟然让他颜面尽失? 为了报仇,也为了血耻,扎那集结了十万兵马,再次围困曲先和安定,他向大魏要求五百万两的赔偿,否则就要大举入侵。 消息很快传入京城,面对扎那的挑衅和无耻的要求,朝廷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主战,一派是主和。 主战的要求增兵曲先,主和的认为扎那不过是一时之气,他们可以利用拖延战术,消耗扎拉的粮草,然后逐渐降低扎拉的要求。 五百万两是不可能给的。 但是五十万两可以考虑。 否则十万鞑子铁蹄,极有可能连破曲先和安定,到时候南下就成了心腹大患。 为免在朝堂上争论不休,皇上召集内阁商议。 他第一个询问王茂道:“你是如何想的?” 王茂道:“鞑子善战,但十万兵马已是剌惕的主力部队,一旦被打散溃败,剌惕部必将被周围的势力瓜分,扎那不会愚蠢到自讨苦吃。” “主战,需从京城调兵三万增援,一时半刻还到不了曲先。” “主和,胜仗是我们打的,理应我们索要赔偿才对。” “所以我选第三种办法。” 皇上问道:“什么办法?” 其他大臣也都竖起了耳朵,王茂到底有没有本事,不全靠皇上抬举,也要看他是否真的能拿主意。 王茂继续道:“拖。” “表面主和,实则主战。” “派遣使团前往曲先的同时,调兵增援。扎拉屯兵十万,粮草消耗巨大,我们拖上两个月,等真正开战的时候,扎拉就算发现上当了也不敢久战。” “如此,曲先之困必解。” 皇上满意地点头,面对那等无耻的鞑子,自然是不能讲什么道义。 “你们呢,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皇上看向高策等人,希望听听不同的意见。 高策道:“王大人的这个办法虽好,却也只能解一时之困,来年春天,鞑子必定会卷土重来。” 王茂道:“鞑子野心勃勃,觊觎我大魏国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非将他们灭国,否则谁也不敢保证能把他们一次打服了。” 郭永长道:“王大人说的对,先答应和谈,稳住扎那。等我们的援兵到了,他要打就打,还怕他不成?” 高策惊讶地朝郭永长看去,他怎么能帮王茂说话呢? 可郭永长却不看他,而是平心静气地看向皇上。 陆华荣道:“能将鞑子打到灭国的天才将领,可遇不可求,而镇守一方的将士能守住城池已非易事。” “扎那先是败逃,如今折返还厚颜无耻地要求赔偿,无非是以为边关的将领都跟吴绍一样,不敢决一死战。” “所以我们表面要求和谈,他一定会相信,这便是我们反扑的机会。等他发现我们决心要战,真正要担心的人便是他而并非是我们。” “皇上,王大人的计策绝妙,可以立即实施。” 其他大臣也出声附和,本来以为只有一个选择,还担心起争执。 既然可以两个选择一起实施,那还怕什么? 皇上闻言,当即便道:“既然你们都同意王茂这个办法,那就去办。” 第798章 “至于带兵增援的人选,你们每人写一封举荐的折子上来。” 大臣们纷纷应声,随后便告退了。 高策追上郭永长,不悦地问道:“你怎么能赞同王茂的办法呢?” 郭永长道:“王茂的办法不好吗?我为什么不能赞同?” “这可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容得下你耍心眼?” “你……”高策气愤。 可郭永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快便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宁王府。 高策和郭永长又在这里碰面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宁王一边闲适地泡茶,一边问道:“内阁商量出结果来了?” “主战?” 高策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吧。” 宁王疑惑道:“还有变数不成?” 高策道:“表面上和谈,拖延时间,实则调兵增援。” 宁王眼眸微微一闪,这个办法到是很好。 “王茂想的?” 高策点了点头,有些泄气。 拖延战术是他先想的,但他只想到把五百万两的赔偿降到五十万两,根本没有想到再调兵增援,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王茂说出这个办法的时候,他先是一惊,觉得王茂窃取了他的思路。 但他又不得不佩服,王茂的办法比他的更好,这就很憋屈了。 像是有苦无处伸一样。 谁料就在这时,宁王道:“我准备给扎那十万两。” “什么?” 郭永长和高策大惊,不约而同地看向宁王。 这可是通敌的大罪啊。 宁王却不紧不慢道:“曲先有一个姓蒯的监军,是我外祖父原先的部下,他可以和扎那通气,而且还不会让人怀疑到我的身上来。” “因为他已经四十年没有回过京城了,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我要扎那提出和亲的要求,新上任的鸿胪寺卿夏博超是我们的人,和谈的事由他负责。” “到时候消息传回京城,王家若要保王莹,势必会坏了名声。” “这个家族的根茎太粗,既然动不了,只能慢慢想办法削弱。” 高策道:“可王茂的本质还是主战,这门和亲的婚事应该成不了。” 宁王道:“成不了才好,找些人散播消息,是太夫人求了皇上才打消和亲念头的,却不顾及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 “所谓心怀天下,其实都是假的,自私自利才是真的。” “有的是人想看圣人跌落神坛,而他们就是我们的助力。” 郭永长深吸一口气,这也太坏了。 他看向高策,等着看高策的决断。 然而高策却只是问道:“那个监军可靠吗?” 宁王十分肯定道:“放心吧,今日我已命人出京去办了,保证扎那要求和亲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这一次……我要王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王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阴鸷。 【宁王拿出十万两通敌扎那,让扎那提出和亲的要求】 【其目的就是针对你的大孙女王莹,这一局怎么破啊?】 系统悄悄跟秦韵传递消息,等着她的回复。 秦韵却不慌不忙道:【十万两,他到是舍得】 【别人是想办法搜刮钱财,他竟然大方给出去】 【看来他已经找到生财的办法了】 系统道【是的,他的封地上挖到银矿了,为了生财,他用两成的利润买通了当地的老百姓,现在那些山头不是本地人都进不去】 秦韵问道【那边的官场知道吗?】 系统回道【暂时不知道,他不敢惊动官场的人】 秦韵笑了,当朝王爷私挖银矿这么大的事,官场的人要是知道,岂不是有热闹看了? 只是揭露的这个人,必须得是宁王的人才好看,才有趣啊。 第799章 秦韵立即叫来韩嬷嬷道:“四老爷回来,你叫他来见我。” 韩嬷嬷很快叫小丫鬟去看着,等王茂一回来,就将他请到了宁远堂。 王茂一来就询问道:“娘,您找我?” 秦韵点了点头道:“牛成益传话说,孙正奇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个人不要杀,你想个办法把他下放到清江县去当知县。” 王茂目光微微一闪:“清江县隶属宁王的封地,把他放那儿去干吗?” 秦韵道:“他是宁王的人,自然要去宁王的封地避难。能不能让他去,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王茂诧异道:“娘是想让朝臣知道,孙正奇背后的人是宁王?” 秦韵道:“朝臣可以不知道孙正奇是宁王的人,但一定要清楚,是郭永长的相帮,孙正奇才讨得这个避难所的位置。” “你要做的就是编一个套,让郭永长带着孙正奇钻进来。” “亦或者,让郭永长心甘情愿去求宁王,给孙正奇一条活路。” “总之,办法多的是,你自己想。” 王茂无奈苦笑:“我滴娘啊,只有在您这里办法才多的是,在别人那里,可没有这么多条路可走。” 秦韵道:“你把这件事办成了,娘给你变个戏法。” 王茂来了兴致,连忙问道:“什么戏法?” 秦韵道:“办成了再告诉你。” 王茂:“……” “我去找二哥,给郭永长施压这件事,还得二哥来办。” 秦韵笑道:“他现在肯理你了吗?” 王茂闻言,想到二哥那愤恨的眼神,无奈地摇头。 “他之前怀疑我身体不好,现在怀疑我脑子不好。” “他怀疑我身体不好的时候,还是比较信任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他怀疑我脑子不好,我说什么他都要嘲讽两句。” 秦韵笑着给他出主意:“你索性承认你身体不好,最好是不能生育那种,因为不想亏待其他家的姑娘,所以才娶清泞的。” “这样他同情你的遭遇,理解你的行为,自然也就会听你的话了。” 王茂哭笑不得:“一定要这样吗?” 秦韵道:“忽悠完了,记得让他帮你找找什么草药来吃,免得以后清泞怀孕了,他第一个跳出来说不是你的。” 王茂更是无奈了,叹着气道:“我想不到娶妻最大的障碍就是二哥?” “行吧,我去找他诉诉苦,然后再说正事。” 王茂说完,用手在香炉里沾了点灰,然后涂抹在眼睛下面。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看得一旁的韩嬷嬷是目瞪口呆。 “四老爷这是……” 秦韵淡定道:“装可怜呢。” 韩嬷嬷:“……” 不得不说,王茂出手,那效果是杠杠地好。 第二天,弹劾孙正奇的奏折满天飞,皇上还没有怎么样呢,郭永长就吓得找到了王茂。 “王大人,孙正奇是个糊涂蛋,可他不是主谋啊。” “您看太夫人都让牛大夫救他一命了,您就不能高抬贵手,饶过他吗?” 王茂淡淡道:“郭大人,您误会我了,这次还真不是我动的手。” “您也知道的,我要是真想动手,也不会用这雷声大雨点小的法子。” 郭永长吞咽着口水,紧张道:“是是是,我知道不是您的本意,可二老爷他……他听您的话啊。” “您能不能找他说说,放过孙正奇啊?” 郭永长说着,伸出手来发誓:“我保证,以后孙正奇再也不敢弹劾王家了,否则我就……我就不得好死。” 王茂道:“那件事我是真没有放在心上,而且郭大人又是头一次找我求情,我若是不答应,到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这样吧,你叫孙正奇写个受人蛊惑的认罪的折子上来,我这边批了,给他外放出京,你看怎么样?” 郭永长简直大喜啊。 这样不仅意味着孙正奇没事,而且还有官做。 只要孙正奇还能做官,自己以后想办法再把他捞回来就是了。 郭永长当即给王茂作揖:“王大人海量,您的这份恩情我郭永长记住了,以后您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茂道:“哪里哪里,郭大人言重了,我们都是同僚,相帮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孙正奇也并非十恶不赦,他一时受人蛊惑,走错了路,咱们给他掰正就是了。” “等他到了地方上,见识民生艰苦,或许就能有所开悟。” 郭永长感慨万分,他想不到王茂真的愿意留孙正奇一条命,明明始作俑者是他,幸亏孙正奇没事,否则他这辈子怎么能心安理得过下去呢? 于是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对王茂道:“在官场上,我们的确是同僚。只要我一天还在官场,我永远记得王大人这份人情。” “告辞。” 王茂目送郭永长离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郭永长这是有心想要脱离宁王的阵营啊? 可母亲要把孙正奇送到清江县去,这意味着郭永长和宁王绑得更紧了。 她老人家嘴里的戏法,究竟是什么呢? 难不成这个孙正奇会是助郭永长脱离宁王党的契机不成? 第800章 牛成益的医馆里,孙正奇已经能够自己下床走动了。 郭永长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杵着拐杖,依在窗边看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书呆子。 “正奇。” “老师,您来了。” 孙正奇放下书本,准备行礼。 郭永长搀扶他道:“别动,身上的伤要紧。” 孙正奇笑着道:“牛大夫很厉害,我已经没事了。” 郭永长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 他说完,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这是我替你写的请罪折子,你抄一份,明日我替你交上去。” 孙正奇疑惑地打开,看完以后说道:“王家不追究了吗?” 郭正奇点了点头:“王茂不愧是首辅,胸襟让人敬佩。” “他说了,会把你外放出去。我猜最起码也是县令,只要你好好干,过两年我会想办法把你召回来的。” 孙正奇摇头道:“学生不是担心这个。” “我走了,他们会为难老师吗?” 郭永长道:“我好歹也是户部尚书,谁敢为难我?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到是你,去了地方可要收着点性子,别得罪人也不知道。” 孙正奇握着折子,思虑着他会去什么地方?应该是很贫瘠的县城,他也不指望能回京城了,能保住这条命都是意外之喜。 “多谢老师替学生周旋,学生感激在心。” 郭永长拍着他的肩膀道:“别说傻话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孙正奇摇了摇头:“是学生让老师失望了,王家这棵大树竟没有撼动分毫。” “而且王首辅没有趁机报复打压,又在学生意料之外,长此以往,王家的好名声必定覆盖天下。” “到那时……怕是十个孙正奇也不敢张口了。” “嘭。”的一声巨响,牛成益一脚踹开了房门。 他阴沉着脸,捧着药箱道:“换药了!” 孙正奇慢慢走到床榻边躺下,牛成益粗暴地掀开他的衣裳,扒了他的裤子。 伤口结痂处被衣衫粗略地刮过,疼得孙正奇倒吸一口凉气。 郭永长见状不忍,连忙道:“还请牛大夫小心些。” 牛成益冷笑道:“我不小心又如何?我可是收了你们一文钱的诊金?” “我这些上好的伤药都是太夫人出资给我买的,有本事你们别用啊?” “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幸得太夫人心慈,让我救治,你们便以为是王家欠你们的?” “我呸!一边享受着王家的好处,一边又巴不得王家垮了,你们可真不要脸!” 郭永长脸颊通红,连忙道:“我们没有说王家的坏话。” 孙正奇道:“老师不必害怕,我们就算说了又如何?王家势大,举朝皆知,若无人敢谈论,岂不一手遮天?” “到那时,怕已是我大魏之祸。” 牛大夫对着孙正奇的伤就是一巴掌:“狗日的孙正奇,你踏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了?” “搞了半天老子对牛弹琴是吧?” 因为剧痛,孙正奇连忙翻过身来。 结果正面就结结实实挨牛成益两巴掌。 “啪啪。”清脆的声音过后,吓呆了郭永长。 可他还来不及上前,就看见牛成益揪着孙正奇的衣襟开始骂。 “王家势大,王家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王家势大,阻碍你们谁当官了?你们怎么就见不得王家好呢?” “那大魏也在一天天变强,边关也一天比一天稳固,老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你们怎么不说呢?” “是因为你们也希望大魏越来越好,边关越来越强,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那王家做的事情不是吗?扩建书院,为民发声,捐资军队,勤政利民。” 第801章 “你们到底是什么眼界?为什么巴不得王家出事?你们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了你们自己?” “说到自私自利,你们才是个中翘楚,无人能及!” 牛成益骂完,狠狠将孙正奇摔在床榻上。 然后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郭永长,怒骂道:“他是你教出来的学生,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搞不好弹劾王家的事情就是你搞出来的!”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本事别求王家放人啊!” “我呸,什么狗东西?” “赶紧带着他给老子滚!” 牛成益说完,也不管他们师徒了,气冲冲地带着他的药箱就走。 郭永长心虚地涨红了脸,也不敢回嘴,只是上前搀扶孙正奇道:“你没事吧?” 孙正奇摇头:“没事。” 郭永长叹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何苦还说王家不好?” 孙正奇倔强道:“我没有说王家不好,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但……” “什么?”郭永长问。 孙正奇抬眸,认真道:“我们可能真的做错了。” “王家若是舞弊弄权,我们弹劾是对的。” “可他们家并没有,皇上也信任他们,我们为什么总要担心他们结党营私呢?” “势大就是过错吗?” “可要论势大,这世间最大的权势,不是皇族吗?” “老师……我们是不是被带偏了?” 郭永长内心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宁王担心王家势大,是担心会影响他上位。 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只看见了一个机智的王茂深得帝心,一个耿直的王衡坐镇都察院。 可兄弟在朝为官的不少,别的不说,江南翰林就是一个很大的官僚集体,谁又敢说他们结党营私呢? 哪一个出来不标榜自己清正廉洁?哪一个官员又不是书香传世?光是讲家族渊源,那不比王家兴旺百年。 怎么就不见朝臣害怕?皇子忌惮? 说到底,就是太夫人距离皇权太近了,可以左右皇上的心思。 众人怕的根本就不是王家势大,而是怕皇上被左右的局面。 可太夫人都六十高龄了,就算参政,又还有多少年的好光景?更何况她老人家做的,一直都是为善去恶的选择。 别的不说,当年她愿意带领全家跪在“王茂”的面前,那时候王茂还是周堂,还是田家门生,就已经十分有担当和反省的魄力了。 更何况如今,王家欣欣向荣,子孙上进,根本没有乱政害民的举动。 郭永长双手搀扶孙正奇起身,然后郑重地说道:“你能找回自己的本心是好事,从今往后我是我,你是你,你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不必再有忌惮。” “我是上了宁王的船,可不代表我一定会走到底。” “同样的,你是受过我的恩惠,可如今你已经还了,就不必再受我指使。” “我们就这样,各自守着自己的本心走下去吧,如果路的尽头是通的,我们还会遇见。如果是分叉的,也不必有遗憾。” “总归,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孙正奇闻言,目光从一开始微微发怔,直到变得越来越清明。 “清江县?” “为什么会是这个地方?” 郭永长疑惑地问道,总感觉太蹊跷了。 王茂淡淡道:“你不喜欢可以换,但是要等一段时间。” “原清江县的知县升到金陵任知府了,因为在清江县的政绩好,那儿富庶,老百姓们都不闹事。” “世家们为了巴结宁王,修桥铺路,施粥建学都是常有的事。” “而且日后升迁,也就是宁王一句话的事。” 第802章 “我不是为难你才选这个地方的,相反,我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认为你会满意才选的。” 郭永长有苦说不出。 之前他会很满意,因为他是坚定的宁王党。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坚定了。 他怕推孙正奇进入宁王的圈子,是推他下地狱。 所以……他想了一会道:“换,换吧。” 王茂道:“那你可想清楚了,换到其他地界,少则三年,多则十年,你都是捞不回来的。” “而且就算捞回来,也要从其他地方的知府慢慢升。” 郭永长心里一惊,王茂知道他要捞孙正奇回来。而且还这么好,几乎把后路都想好了。 “您……” 王茂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他就是一个板板正正的书呆子,回京城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地方官僚,需要运作才能往上升,以他的资质,去其他地方是会受排挤的。” 郭永长陷入了两难。 王茂说的有道理,清江县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宁王那边,他又想撇清…… 就在这时,王茂说道:“这样吧,我暂时先帮他保留三天的时间,那临江知府吴德庸和无锡方家是世交,就算将来走方家的路子,我也能帮你把孙正奇调回来。” “至于宁王那边,你也可以去问一问。” “他向来和善,应该也会帮这个忙的。” 郭永长陷入沉默。 因为他明白了,王茂是真的在为孙正奇考虑,不是那种虚情假意,要把孙正奇流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于是他拱手道谢,准备去找宁王商议。 结果却在出来时,看见面色不悦的高策。 高策将他带到无人的角落,冷声道:“你不要指望能背离宁王。” “别说他有我们的把柄,就是他让我们知道的那些事情,都足以要了你的命。” “我们没有选择,不是宁王就是下一任……“帝王”。” “可如果我们赌对了呢?接下来的几十年,朝堂就是我们两个说了算。”这不就是当官的终极目标吗?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然而郭永长已经没有那样的野心了。 不过高策提醒了他,他知道宁王的把柄,宁王不会放任他投靠任何一位王爷,背道而驰的结果很有可能像魏国公一样…… 所以他需要徐徐图之,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年,才能彻底脱离宁王的掌控。 在此期间,他倒是可以想办法先把孙正奇调回来。 郭永长整理好思绪后说道:“你想岔了,我刚刚是去求王茂,让他把孙正奇下放到清江县。” “这不,王茂同意了,我正准备去找王爷说这件事呢。” “既然你担心我叛变,那不如一会你跟我去说,你开口总比我开口要好。” 高策狐疑,一脸嫌弃道:“你还管那个孙正奇干什么?” 郭永长道:“我们俩的门生可都看着呢,见死不救,以后他们谁还会为我们卖命?” “王家既然没有要孙正奇的命,我们顺势拉他一把有何不可?” “宁王成事需要很多人,我们只是其中之一二。” 高策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道:“王茂真的同意了?” 郭永长点头:“我亲自求他的,他也不好驳回。” 高策冷笑道:“为了一个孙正奇,你倒是豁得出去。” 郭永长蹙了蹙眉,淡淡道:“我是为了孙正奇还是为了王爷,你们清楚。” “现在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郭永长说完,甩袖就走。 高策看向他冷傲的背影,心里宛如被针刺一般。 这个郭永长,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 宁王府。 郭永长把自己向王茂求情的事情告诉了宁王。 宁王听后,意外道:“你是说,王茂同意把孙正奇调到清江县?” 郭永长点了点头道:“是的。” 宁王狐疑道:“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真是你求他的?” 郭永长知道宁王的疑心病很重,便换了个说法:“王茂也不是很情愿。他还跟我提到,临江知府吴德庸和无锡方家是世交,他应该是想告诉我,就算孙正奇能去清江县也是受他监视的,所以同意了。” 吴德庸,宁王当然知道。 他封地上的知府,此人仗着有方家撑腰,竟然没有受他的拉拢。 清江县那个位置很关键,放一个他们自己人也比较放心。 最主要的,孙正奇听话,好忽悠。 宁王道:“既然王茂已经答应,那就照他的意思办。” “不过孙正奇你要叮嘱好,清江县发生的大小事,一律先通禀本王。” “切莫让那吴德庸插手,明白吗?” 郭永长连忙道:“王爷放心,孙正奇别的本事没有,好在听话。” “只要是我吩咐他的事,他都会照办的。” 宁王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且等那孙正奇去守住清江县,若是个得力的,以后也不必换人了。 若是个无用的……那更好,清江县不需要太聪明的县令。 隔天,郭永长找到王茂:“宁王同意了,就把孙正奇调到清江县去吧。” 王茂点了点头道:“那行,我这就让吏部下调令。” 郭永长拱手道:“多谢。” 王茂微微颔首,意有所指道:“你让他别闯出祸事来就行了,否则就算有宁王包庇,说到底还是朝廷命官,朝廷也是会管束的。” “更何况宁王不在封地上,许多事怕也鞭长莫及。” 郭永长心想,一个县令而已,能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当即便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会叮嘱他的。” 事情就这样落实了。 孙正奇正式赴任清江县。 郭永长是放心了。 王茂却开始怀疑,母亲所谓的戏法,是不是让孙正奇亲手揭露宁王封地上的贪污腐败? 如果真是这样,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戏看了。 第803章 鸿胪寺卿夏博超带着和谈的使团出京了,可领兵增援的大将还没有确定人选。 楚王主动请缨,结果皇上没同意。 他郁闷极了,想到之前秦韵暗示他出京,便去了王家。 宁远堂里,他跟秦韵诉苦。 “秦祖母,为什么我不能带兵?” “我可以不打仗,但是带兵增援总可以吧?” “为什么我父皇还是不允?” 秦韵道:“因为你还没有成亲。” “什么?”楚王十分惊愕,他想不到会是这个原因。 秦韵继续道:“宁王已经有两个嫡出的女儿了,康国公夫人燕氏刚诊出了身孕,庆王和他的表妹已经定亲了。” “可你呢?连个议亲对象都没有。” “去边关,少则耽搁一年,多则两三年,你父皇怎么会允?” 楚王脸颊通红,目光闪烁道:“不立业何以成家?” 秦韵道:“这是你的想法,不是你父皇的。” “你要真的想离京,那就尽快定下一门亲事。” 亲事? 哪有那么容易啊! 楚王叹气,看来这次他是去不成边关了。 “婚事不是儿戏,不能匆忙下定。” “今日多谢秦祖母指点,我会再想办法的。” 楚王说完,便起身告辞了。 秦韵颔首,目送他离开,然后闲适地喝着茶。 韩嬷嬷在一旁道:“其实楚王殿下挺好的,有能力却不骄纵,低调谦逊,机智敏锐。” 秦韵道:“我从未觉得他不好,只是他择妻这件事,还轮不到我插手。” 韩嬷嬷道:“咱们家大小姐……不是很合适吗?” 秦韵道:“合适是因为适婚,而且身份不低。可如今的王家不需要与人联姻来巩固家族,她自己想要嫁什么样的夫婿,她自己说了算。” “我若为他们做了这个主,日后的事情,难说。” “须得他们自己有勇气冲破心里的枷锁,才会主动去经营属于他们的幸福。” 韩嬷嬷敬佩地点了点头,心想要做到太夫人这般不为王权富贵而动容,实在是太难了。 与此同时,跟随楚王离开王家的常东问道:“王爷为何不直接表明心意,请太夫人做主?” 楚王道:“因为我是皇子,一旦开口被拒,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到那时王家就会为嘉宁议亲。”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求娶的资格。” 他自己看上的姑娘,他想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青睐,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因素,被迫让嘉宁嫁给他。 常东欲言又止,这样耗下去,还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 …… 皇上最终选了兴国公熊虎带兵增援曲先,沉寂已久的兴国公府再次进入众人的视野中,结结实实热闹了好一阵。 转眼到了八月,王承、王林、王霁都参加院试了,王霁成功夺得案首,出了一把风头。 王承和王林成绩虽然只是增生,可到底也有秀才功名了,整个王家喜气洋洋,也开始准备为三个孩子相看婚事。 王林趁着王茂在宁远堂的时候,跑到宁远堂表明心意道:“祖母,四叔,我喜欢崔家六姑娘崔清妍,想娶她为妻。” 王茂愕然:“崔清妍?” 秦韵到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调侃道:“特意挑了你四叔在的时候过来说,是怕他不同意?” 王林脸颊通红,心虚地点了点头。 王茂问道:“我为什么会不同意?” 秦韵解释道:“之前李妃带崔清妍来的时候,是想和你议亲来着。” 王茂嘴角抽搐:“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王林道:“四叔不喜欢,我喜欢,那就让我娶了吧。” 王茂哭笑不得:“跟你爹娘说,找个媒人去提亲吧。” 第804章 王林看向秦韵,还在等她的示下。 秦韵点了点头道:“去吧。清妍是个好姑娘。” 王林大喜,连忙磕头道:“多谢祖母,多谢四叔。” 然后起身,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 王茂问道:“他就这么高兴?” 秦韵道:“你娶媳妇不高兴?” 王茂没法反驳,笑着道:“高兴啊。当然高兴。” 八月二十二日,王茂大婚! 这一次皇上也来了,王家一如既往地热闹。 江南翰林的官员们闹得最凶,又要作诗,又要对对子,还要猜字谜。但凡对不上的,答不出的,便要罚酒。 王茂找了程恩和卓志学来挡,一个能答,一个能喝,配合得十分默契。 再加上亲戚朋友们有意相帮,王茂很快就脱困去了新房。 田清泞在丫鬟们的帮助下卸了凤冠,额头的红印子清晰可见,陪嫁来的丫鬟巧荷正用帕子给她敷着。 她们看见王茂回来,都显得十分惊讶。 “怎么会这么早?” “客人们都走了吗?” 王茂摇头:“皇上还在陪娘说话,客人们都没走。” “我回来看看你,可用了膳?” 田清泞害羞地点头:“娘派韩嬷嬷单独给我做了一桌好吃的,刚刚才撤下去。” 王茂道:“还是娘想得周到,没饿着就好。” 丫鬟们不好意思再待了,急匆匆地告退。 王茂直接坐到田清泞的身边,握住她的手问道:“今日出阁,田家没有为难你吧?” 田清涵摇头:“四叔一早就差人送了添妆来,表示对婚事的认可。三婶婶一直陪着我娘忙前忙后的,很是开心。五叔一家也没说什么,送了礼就回去了。” “到是大伯母,她也来帮忙了,我爹和我娘都很意外。” 王茂道:“她肯低下头求和,我不会再对田家大房出手,不过她的儿子要想出头,没有真本事可不行。” 田清泞点了点头道:“我爹也是这么说的,田家的男儿要想出头,只有科举这一条路。” “能不能考上,都要靠他们自己的本事。” 两个人还想再说点什么,韩嬷嬷突然来请道:“四老爷,边关传回消息了,好像说是要联姻。” “皇上已经回宫了,太夫人让您去送送其他大人。” 王茂起身应道:“我马上就来。” 田清泞跟着站起来,有些紧张地问:“要联姻?皇族现在可没有适婚的公主!” 王茂目光微微一闪,转头安抚她道:“别担心,他们是战败国,没有资格提条件的。” “我去看看,一会回来细说。” 田清泞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不过她的心也揪了起来,心想这一波不会是针对王莹来的吧? 她是皇上的义女,又是适婚的县主…… “父皇,不能答应和亲!” 楚王护送皇上回宫,一路上骑着马都在说,生怕皇上听不见。 时全悄悄打量着皇上的脸色,此时皇上正在闭目养神,身体随着马车轻微摇曳,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却看不出喜怒。 他想叫四殿下别叫了,可又不敢张口,就这样苦捱着。 楚王的马走得更近一些,他的大脸直接贴在车窗上,朝着里面喊:“父皇……” 皇上笑了。 却撇开脸懒得理他。 这在楚王的眼里就是不耐烦的表现。 他急得又去看时全:“大总管……” 时全叹了口气,小声地劝道:“四殿下,大街上人多口杂的,您……别说了。” 楚王压下了一肚子的紧张,勒住缰绳的手一再用力,手都勒出了几道红印。 他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担心。 他不能让王莹去和亲,就算他们没有缘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里。 第805章 好不容易进了皇宫,他追着皇上的步伐喊:“父皇,父皇……” 皇上突然停下,他猝不及防地一头撞上去。 “父皇……”楚王揉着额头,一脸无辜加委屈。 皇上冷冷道:“遇到一点事情就着急忙慌的,能有什么出息?” “越着急撞的墙就越多,你不信试试看。” 楚王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恭敬地下跪道:“求父皇不要答应联姻,鞑子没有信用,把女子当牲口对待,我大魏贵女受不得如此磋磨。” 皇上看着下跪的儿子,问道:“你在为谁求情?” “联姻与否,还要与众卿商议。” “就算要联姻,有的是人选,你究竟在担心谁?” 楚王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并未宣之于口。 皇上见状,直接起身离开。 时全把楚王扶起,然后紧跟着皇上到了勤政殿。 过了一会,楚王也来了,耸搭着脑袋。 皇上换了常服,睃了他一眼,见他还是死气沉沉的样子,直接甩一个茶杯过去。 楚王灵活地闪开,一脸惊愕。 皇上怒道:“我以为你傻了呢,根本就不会动。” 楚王听了,这才小声道:“男女授受不亲,私下里又不能常见面。我知她是好的,可不知她是否也满意我。” 皇上骂道道:“没有机会就去创造机会,不满意就做到满意。” “你缩头缩脚的,怕强行赐婚她不喜,怕私下里孟浪被厌恶。” “然后呢?等着人家对你朝思暮想?” “你用用脑子行不行?蠢货!” 楚王觉得父皇骂得对,他就是这样想的,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憨笑。 皇上见了,更气了,要继续拿杯子砸他。 楚王连忙上前,抢过杯子说道:“我求娶,我马上去求娶还不行吗?” “您别气了,当心身体。” 皇上没砸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才算完。 “现在知道着急了,晚了。” 楚王慌乱地摇头:“不晚不晚,就说我们早就定亲了,只是没有对外公布。” “总之不能让她牵扯进联姻的事情里去。” 皇上道:“你去跟王家说,去跟你秦祖母说,你看看王家会不会领你这份情?” “兔崽子,好好的一门婚事,快被你糟蹋完了。” 楚王辩解道:“儿子没有糟蹋,儿子只是怕唐突……” 皇上嘲讽道:“人家扎那不怕唐突,马上和亲求娶,我看你怎么办。” 楚王坚定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去打仗,我把他们打退了我再回来。” 皇上道:“那你最好保证你都能赢,如果你输了一场,你看有多少人站出来骂你的。” 楚王掷地有声道:“儿臣不怕,宁愿血战到底,也绝不会让我们大魏的好姑娘被他们娶回去糟蹋。” 皇上看着他坚定的目光,转身时隐去嘴角的笑意,目光也变得和煦起来。 一旁的时全看见,就知道皇上是故意激起四皇子好战心。 果不其然,皇上下一瞬便说道:“既然血战到底都不怕,还怕去向姑娘家表白吗?” “朕打算九月初去秋猎,萧展鹏的女儿萧璟雯自幼在边关长大,善骑射,最喜打猎,她一定会去。” “嘉宁身为她的表姐,自然会跟随一起。” “这是朕给你争取来的机会,如果你无用,朕马上给嘉宁赐婚。” “她不会去和亲,但要嫁的人也绝不会是你这个懦夫!” 楚王闻言,面色大喜:“谢谢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皇上轻哼道:“但愿吧。不过你让朕失望也无所谓,又不是朕要娶媳妇。” 楚王嘿嘿地笑,跪拜后就离宫了。 时全给皇上奉茶,笑着道:“四殿下开窍了。” 皇上道:“莽夫。” “朕要是他,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也知道嘉宁不可能被和亲。” “朕宁愿御驾亲征,也绝不会受鞑子要挟!” 时全感慨道:“皇上威武不屈,冠勇天下,文治武功堪称史上之最。几位殿下也不遑多让。” 皇上看向时全道:“你这就吹捧过头了。” “他们要是有我三分英明神武,守着天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惜……” 一个算计太毒,一个愚蠢至极,一个城府欠缺,一个涉世未深…… 难当大任。 时全也跟着叹气,他觉得四殿下还是挺好的,只是这一次关心则乱。 等他冷静下来,或许很快就能想到办法破解了。 但话又说回来,等四殿下想到破解的办法,皇上只怕连嘉宁县主未来十年的处境都想到了。 智慧这种东西,它很神秘,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皇上和太夫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皇上之所以着急回宫,是担心四殿下暴露自己。 皇上其实……还是很疼四殿下的。 时全想着,不由得露出几分舒心的笑容。 秋猎在即,那些等着看破局的人,怕是又要大吃一惊了。 跟着这样英明睿智的帝王,谁能懂他内心的窃喜感啊,他真是爽了一波又一波的。 第806章 八月二十三日清晨,天刚微微亮。 宁远堂里,秦韵已经起床了。今天是田清泞要来请安认亲的日子,不一会各房都要到她这里来。 韩嬷嬷细心地给她挑了一件石榴花对襟袄,下身配的是金色沿边的挑线裙子。头上盘了发,戴了金镶珍珠的头面。 刚穿戴好,大儿媳刘氏和二儿媳董氏就先来了。 三儿媳江氏因为身怀有孕,所以来得要晚一些,还是王岩陪着一起来的。 紧接着,王泰带着小辈们都来了,在一旁候着不说话。 萧璟雯忍了一会没忍住,四个姑娘凑在一起说话,叽叽喳喳的,跟春天的雀儿一样欢快。 刘氏让她们小声点,别吵到老太太了。 秦韵却笑着道:“让她们说吧,一家人热热闹闹才好。” 刘氏道:“娘就惯着她们吧,以后去夫家还得了。” 秦韵道:“咱们王家的姑娘嫁人可不是去受气的,要是夫家不好就回来。” 刘氏和董氏对视一眼,无奈地笑。 小姑娘们个个胆子贼大,说话有理有据的,跟着老太太学得三分气定神闲,七分悠哉明媚,往后不管嫁到哪家,受气是不可能受气的了。 她们只祈求,别把婆家房顶拆了才好。 很快,田清泞在王茂的带领下来到宁远堂。 报信的王景跑得贼快,进门就道:“来了来了,四叔和四婶马上进门了。” 众人连忙整理衣服坐好,小辈们也都乖乖站到一旁去。 韩嬷嬷笑着道:“请两位新人给老夫人敬茶。” 李嬷嬷已经将准备好的茶水端了上来,丫鬟们也放好了蒲团。 王茂和田清泞跪下给秦韵敬茶:“娘,请喝茶。” 秦韵喝了茶,将准备好的封红和玉镯放进托盘里:“以后好好过日子,夫妻和顺,举案齐眉。” 田清泞恭敬道:“谢谢娘。” 然后是王泰夫妇,也给了见面礼。 今天王衡上朝去了,他是故意去的,目的就是不想见田清泞。 董氏一个人尴尬地坐着,喝了茶,连忙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放上去,并替王衡解释道:“你二哥他有公务,晚些就能见到了。” 田清泞微微颔首,道了谢。 然后是王岩夫妇,江梦云和田清泞年岁相差不大,两人对视就莞尔一笑。 认亲仪式过得很快,小辈们的孩子也得到了自己的礼物,一个个高兴地喊:“四婶婶。” 萧璟雯叫的是“四舅母。” 伴随着孩子们的声音落地,田清泞的脸颊慢慢红了。 秦韵见状,便对王茂道:“都认识了,你先陪清泞下去休息吧。这几日虽说不用上朝,可边关有动向,难免会有人上门来找你。” 王茂颔首,带着田清泞回房去了。 两个人走回去的时候,田清泞问道:“和亲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会不会是嘉宁?” 王茂摇头:“嘉宁不会去和亲的,外面的人做不了王家的主。” 田清泞道:“就怕皇上那儿……” 王茂道:“那更不可能了,皇上是明君。” 田清泞意外道:“你很了解皇上?” 王茂点了点头:“一开始不了解,跟着徐宁等人还揣测过多次。” “后来……接触得久了,慢慢就了解了。” “皇上德才兼备,能生在他统治的王朝,是你我之幸。” 田清泞道:“我爹也是这样说的。” “他还说,我祖父在世时经常感叹,当年他们做的决定乃天下第一对的事。” 那个决定就是开城门,迎回当今圣上,拥戴他登基。 王茂点了点头道:“是的。” “如今生的这些风波,和当年差不多,都是新旧政权的交替。” 第807章 “不过他们动手太早了。” “皇上正值盛年,而他们并不得人心,根本成不了事。” “当然了,他们自己并不这样认为,总是觉得一切都在掌控当中。” 田清泞明白了,皇上还没有选出东宫之主,而几位殿下争也是无用的。 很快到了中午。 方平来回禀道:“四老爷,外面都在谣传,说咱们家大小姐要送去和亲了。” 王茂听了,不慌不忙地问道:“回禀老夫人了吗?她怎么说?” 方平恭敬道:“老夫人说,让流言飞一会。” 王茂忍不住笑:“那就别管。” 方平虽然不明白,但他知道两位主子的睿智,当即便退下了。 田清泞走出来问道:“娘有解决的办法?” 王茂道:“解决的办法很多呀,和亲而已,多大点事。” 田清泞道:“你不派人去告诉嘉宁吗?万一她担心呢?” 王茂摇头:“她在娘的身边,娘会告诉她的。” 说完,王茂握住田清泞的手道:“你不要太忧心了,这些都是小事。” “你更不要觉得,我们刚成亲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自责。” “和谈的使团很早就出发了,所谓和亲,应该只是鞑子的借口而已。” “他们真正的目的可不是要娶一个大魏公主,这应该是预谋着,要求大魏做出让步。” “不是赔钱就是割地,他们人数不多,想的倒是挺美。”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专门针对王家的阴谋。 这意味着,和谈使团里,有抵触王家的官员,故意给王家找麻烦。 亦或者,他们依靠的某个大人物,在寻王家的不是。 不管是哪一种,都把王家想得太愚笨了,如果连这种简单的阴谋王家都应对不了,那么王家还值得皇上信任,还能傲立在京城吗? 王茂夫妇离开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了宁远堂。 只有四个小姑娘还在,秦韵就说起了秋猎的事。 “秋猎我可以去啊?”萧璟雯太开心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秦韵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你不是一向喜欢舞枪弄棒的,这次我特意跟皇上提了,让你也跟着去。” 萧璟雯高兴地握住王莹的手:“大姐姐,我可以去秋猎了。” 王莹已经去过一次了,笑着跟她道:“秋猎是挺有趣的,扎的营地很大,营地周围都有侍卫巡逻,特别安全。” “我跟着祖母去了一次,那次三婶也去了。 “不过她现在有了身孕,今年是不能去了。” 秦韵对王莹道:“你们都去,陪着璟雯好好地玩。” 王蓉和王蔷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兴奋。 王蓉问道:“那祖母呢?祖母去吗?” 秦韵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让你们大姐姐照顾你们,她去过一次,有经验了。” 说完,她看向王莹,问道:“你能照顾好妹妹们吗?” 若是换作以前,王莹不敢保证,兴许就推脱了。 可如今她知道自己是长姐,就算现在不照顾妹妹们,也要学会照顾家人甚至于整个家族。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孙女可以。” 秦韵欣慰地笑着道:“我会让韩嬷嬷跟着你们,皇上也会带上珍妃娘娘。” “其他大臣们,应该也会有带女眷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遇到任何事情都先别慌,凡事都有应对的办法,若是自乱阵脚就容易被人算计,明白吗?” 小姑娘们齐齐点头。 萧璟雯道:“我会带着我的弓箭,匕首,还有鞭子。” “就算遇到老虎我也不怕,外祖母不要担心,我也会保护好姐姐们的。” 秦韵笑着道:“好,那你就尽情出风头,好好给你爹娘长脸。” 第808章 萧璟雯莞尔:“出风头就出风头,我可不喜欢藏着掖着,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萧璟雯是很厉害的。” “我祖父是大将军,外祖父是大将军,我爹是大将军……我虽然是女儿身,但也是将门虎女,可容不得他们看低。” 秦韵点头称赞道:“你能这样想很好,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肯定自己的能力和价值,不能轻易被人左右。” “他们有嘴说他们的,可自己要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底线?会做什么样的事情?” “他们是他们,他们的观点仅仅代表他们的认知。同样的,你如何评价他们,也是你的认知。” “所以自己的短处自己就能看见,并非要别人指指点点。” “但我希望你们可以读更多的书,走更远的路,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要觉得自己璀璨如珍珠,你们的光环和魅力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认清这一点,你们永远都会和美好并驾齐驱,而不会被他人短视所局限,委屈一生。” 姑娘们醍醐灌顶,真正感受到何为美好的熏陶,一时间脸颊泛着粉粉的红,眼睛也亮如星辰。 …… 九月初二,皇上带着大部队赶往西山狩猎场。 这一次允许三品以上的官员们携带家眷,无论是妻子还是孩子,都可以一起参加。 于是启程当天,就有超过三万人赶路。 王茂夫妇带着四个小姑娘,加上跟去伺候的人和携带的行李,足足有四两马车,就排在庆王的车队后面。 行到半路,楚王和庆王换了位置,紧挨着王家的马车。 这一幕落在宁王的眼中,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等到了营地,他迫不及待找来高策和郭永长商议。 “楚王看样子想求娶王莹,化解这次危机。” “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 高策道:“有。楚王外出打猎,总会受伤,万一是猛兽所为,那就只能算他倒霉。” 宁王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看向郭永长。 郭永长道:“外面流言四起,王家都不为所动,应该是早就和楚王通好气了。” “楚王兴许就等着借秋猎的机会向皇上求赐婚呢,他一定会小心谨慎的,咱们贸然下手,万一被皇上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高策不悦道:“你越来越胆小了。” 宁王道:“我们不下手,可以让别人做。” “别人?”高策惊讶极了,宁王还有其他敢对王爷下手的官员? 郭永长想到一个人,杨宽。 万峰不在,这次出行全权由他安排。加上宁王上次就提到过他,说不定已经收买好了。 如果他想下手做点什么,一定会成功的。 宁王胸有成竹道:“你们放心,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失手了。” 话落,他看向楚王营帐的方向,眼里闪过一抹怨毒。 …… 与此同时,楚王正往王家驻扎的地方走去,身后是跟着的常东,双手拎着两筐新鲜的橘子。 他先是给王茂夫妇送了一筐。 若是往常,他把另外一筐也放下了。 但今天他厚着脸皮,还是坚定地走向王莹所住的帐篷。 王茂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把橘子拿回去了。 田清泞意外道:“哪来的?” 王茂道:“楚王殿下孝敬的。” “孝敬?”田清泞十分意外,这是能用在皇子身上的词吗? 王茂解惑道:“那傻小子喜欢莹丫头。” 田清泞眼眸溢彩:“那嘉宁呢?” “嘉宁喜欢他吗?” 王茂摇头:“我不知道,让他自己去探。” “这不,已经送橘子过去了。” “咱们能吃这一筐,还得多谢莹丫头呢。” 田清泞莞尔,她虽然是婶婶,可和王莹差不多大,不好意思叫什么莹丫头。 她还是坚持叫嘉宁,并问道:“嘉宁应该会喜欢四殿下的吧?我觉得四殿下人品还不错。” 正说着,巧荷进来回话:“欣宜公主身边的宁嬷嬷来了,让请四太太过去说话呢。” 田清泞意外道:“表姐也来了?” 王茂拿披风给她系上,温柔道:“别慌,你如今可是当长辈的人了。” “她应该是问楚王殿下和莹丫头的事,你照实说就好。” 田清泞惊讶道:“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王茂解释道:“他今天又是换车位,又是送橘子的,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你快去吧。” 末了,又叮嘱道:“今天颠簸一天也累了,记得早点回来。” 田清泞点头,带着巧荷去了欣宜公主的帐篷。 燕驸马带着孩子出去玩了,欣宜公主让宁嬷嬷煮了奶茶,和田清泞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欣宜公主笑着道:“你如今可是比我大一辈了,我不敢再叫你泞丫头了,得叫四婶婶。” 田清泞红了脸:“表姐别打趣我了。” 欣宜公主乐呵呵地笑:“别害羞嘛,嫁了夫君,自然是以夫家的辈分论了。” “我叫你来,是想问问嘉宁和老四的事。” “嘉宁喜欢老四吗?” “别是他自作多情。” 田清泞摇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还没有问嘉宁呢。” 欣宜公主道:“我早该看出来的,老四可从不轻易维护人。” “当初在我们家的府宴上,老四就只盯着嘉宁看。” 田清泞意外地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地探究道:“真的啊?” 欣宜点了点头,笑着道:“等等看,明天老四肯定会单独约嘉宁的。” “这荒郊野外的,咱们一个做婶婶,一个做姐姐的,少不得要掩护一二。” “我就不信,这杯媒人酒我喝不上。” 田清泞可不敢替嘉宁做媒,不过见欣宜公主信心满满的样子,她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明天啊,很快就到了。 第809章 楚王送橘子的时候,鼓起勇气约王莹第二天去摘野果。 不过王莹以照顾妹妹们为由给拒绝了。 常东担心地朝楚王看去,生怕他会伤心。 可楚王只是失落了一会,便去了珍妃的营帐。 没过一会,时全把楚王的行踪告诉皇上,皇上听了以后,乐呵呵地笑道:“他总算知道要找外援了。” “你去传信,明日让荣宁县主跟朕去打猎。”荣宁一走,剩下两个没有封号的小姑娘,珍妃应付得了。 时全很快就去传信了。 萧璟雯意外道:“要我陪皇上一起去打猎?” 时全点了点头道:“皇上知道县主武功很好,所以才特意传县主一起去的。” “您放心,老奴也跟着,会照顾好县主的。” 萧璟雯尴尬地笑:“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太意外了。” “好吧,明天一早我会过去集合的。” 时全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对王莹道:“嘉宁县主明日也可在这周围逛逛,先练练骑术。” 王莹道:“有劳大总管费心了,我会自行安排的。” 时全颔首,回去复命了。 萧璟雯惊讶地看着王莹:“大姐姐,你说皇上为什么要带我去打猎呢?” 王莹隐隐猜到了内情,但她没有明说,而是叮嘱道:“兴许是听说你会武功,想看看你会不会打猎。” “别担心,皇上是我们的长辈,不会伤害我们的。” “明日你只管跟着皇上,注意安全就行。” 萧璟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第二天一早,萧璟雯跟随皇上的御林军一起进山了。 紧接着,珍妃又派人来请王家三姐妹去说话。 王莹带着两个妹妹过去,珍妃已经准备好了炭火,让宫人给她们做烤肉吃。 炭火上油滋滋的烤肉特别香,配上精致的花茶,待客可谓用心。 吃完烤肉,珍妃让韩嬷嬷陪着王蓉和王蔷出去采花了,营帐里只留下珍妃和王莹两个人。 珍妃握住王莹的手道:“我们也去走走吧。” 王莹颔首,搀扶着珍妃往营地边的小路上去,这里距离营地近,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珍妃对王莹道:“我家世不显,当年费劲心思才走到皇上的身边。我那时没有想要当什么皇妃,就是想为家人谋一条生路。” “皇上得知后,并没有怨怪我,这让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皇上是很好的人,你祖母应该也跟你说过了。” “至于本宫,闲散惯了,并没有什么野心,也不想鞭策儿子去追名逐利。我只盼着他早日成家,夫妻和睦,有子女绕膝便足够了。” 王莹装作不懂道:“娘娘的心愿一定能够达成的,四殿下乃天之骄子,喜欢他的人多不胜数,他只需挑选一位适合做王妃的贵女便好。” 珍妃停住脚步,笑着道:“可他不喜欢那些追逐他的姑娘,他只喜欢你。” “娘娘……”王莹试图打断。 珍妃握住她的手道:“你先别急,我们不是要强迫你,更不会突然下旨赐婚。”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他值得你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你们真的没有缘分,他绝不会做出为难你的事情。” “你相信我,也试着去相信他,好吗?” 王莹有些为难,她不想当王妃,更不想带着王家卷入夺嫡的争斗中。 就在她准备严词拒绝时,珍妃示意她看向前方。 只见楚王牵着一匹枣红马在不远处,此时正静静地望着她。 他那眼神太过炙热,且专注得可怕。 第810章 王莹目光一闪,呼吸微滞。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只见她朝珍妃福了福身:“娘娘,我会和四殿下说清楚的。” “我那两位妹妹,麻烦娘娘让她们先回营帐等我。” 珍妃和蔼地望着她,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王莹点头,转身朝着楚王走去。 茂密的林荫很快遮挡住两人的身影,珍妃莞尔一笑,转身回去了。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有两个侍卫闪身跟了进去。 林间,走了一会后,周围的林荫逐渐深了。楚王对王莹道:“树林里荆棘遍布,你上马吧。” 王莹摇了摇头,并停住了脚步。 她直视着楚王,看见他的目光倏尔一热,神情不自然地扯着嘴角,然后又鼓起勇气看向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却慢慢泛起了红。 确定他真的对自己有男女之情,王莹的呼吸乱了,她很快垂眸调整,然后梗着脖子说道:“四殿下,我不喜欢你。” 楚王的笑容僵住,目光一暗,继而露出苦笑。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我不是因为那些流言才想求娶你的,我是真的……心悦你。” 王莹的脸上堆起了红晕,目光在一阵乱飞后逐渐变冷,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嫁给一位王爷。” “我只想嫁给一个全心全意只有我的夫君,并且他不会给王家带去任何麻烦。” “四殿下很好,可我们不适合。” 楚王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王家选择的人是我呢?” “那我就不是王家的麻烦,而是和王家相互依存。” “至于你其他的担忧,我可以很坦然地告诉你,我从未有过纳侧妃的想法。” “我母妃和我父皇冷战这么多年,她一直抱着当初温暖的记忆度日,从未生出一丝怨愤。”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容不下其他杂念的,甚至容不得他人一丝诋毁,你看我皇叔爷爷,他不也只有一个李妃娘娘吗?” “当然,如果你只是单纯不喜欢我这个人,那是我入不了你的眼,我可以接受你的拒绝。” “可如果你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拒绝我的,我觉得这对我不公平。” 王莹觉得他有点执着,这份执着让她心神不宁的。 就在她想要决然地说,是不喜欢他这个人的时候,突然林间传来熊的嘶吼声。 楚王回头看去,只见一头黑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后面,他立即将王莹抱上马,然后拍了拍马屁股:“你先走。” 王莹抓住缰绳,回头说道:“这里距离营地不远,你快叫人。” 楚王随即往天空放了信号,黑熊急迫地朝他扑来,速度极快。 楚王身姿矫健,很快就避开,爬上了树。 可那黑熊见追不到楚王,转眼就朝马匹离开的方向追去。 楚王见势不好,只好下树和黑熊周旋起来。 黑熊极其暴躁,吼声震天,很明显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楚王目光一暗,直接掏出匕首准备将它斩杀。 就在这时,王莹调转了马匹回来,她不放心楚王,准备弃马给黑熊捕杀,然后和楚王一起先上树躲避。 黑熊被那马蹄声激得更加狂怒,转身就要朝马的方向追去,王莹看准时机直接跳下马背。 也就在这一刻,担心王莹有危险的楚王毫不迟疑,先是一个闪身刺瞎了熊眼,然后引它撞上粗壮的树干,再一刀插进它的喉咙里。 鲜血飞溅,甩了楚王一脸,他面不改色地将匕首往里推进,然后一个转刀,直接将熊的脖子给割出了一个大口子。 第811章 黑熊倒地,鲜血还在汩汩地流。 王莹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了,她拉住楚王询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楚王摇头,看着焦急的王莹,嘴角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王莹拿帕子给他擦脸,嗔怒道:“你还笑,刚刚都吓死我了。” “这里距离营地这么近,为什么没有人来?” 她说着,就要往前去叫人。 楚王握住她的手道:“别叫了,不会有人来的。” “这头熊像是吃了什么发狂的东西。” 王莹震住,不敢置信道:“有人要杀你?” “是谁?” “他们怎么敢?” 楚王道:“巡逻兵里肯定有他们的人,这件事不能打草惊蛇。” “父皇只带了两千御林军。” 可在这里,驻扎和巡逻的,至少有两万士兵。 王莹心脏揪着,紧张道:“那我们要回京报信吧?” 楚王道:“别慌,真正敢造反的肯定没有那么多。” “我们先装什么都不知道,出去再说。” 王莹点了点头,突然她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咬了,低头一看,突然惊恐地往楚王身上扑去。 “蛇!!!” “啊啊,有蛇咬我!” 楚王定睛看去,发现是一条没见过的花蛇,他一脚踢飞了。 但他不知道蛇有没有毒,马上低头查看王莹的伤势,发现的确被蛇咬了,都流了血。 “你先坐下!” “别动!” 楚王说完,低头去给她吸毒。 王莹脸颊红透了,又不敢吱声,只得咬着唇瓣。 过了一会,楚王抬起头来,唇瓣上还染着血。 王莹小声地问道:“好了吗?” 楚王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只能做紧急处理,就算有毒,毒性应该也没有完全进入你的身体。” “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着,把王莹再次抱上马背,他则牵着马在前走。 快要出去的时候,一队巡逻的侍卫找了过来。 “楚王殿下,我们看见求救信号就赶来了,您没事吧?” 楚王浑不在意道:“我猎了一头熊瞎子,你们去给我抬出来,记得把熊掌取下来,送到我的营帐去。” 侍卫们立即应声,往里去寻。 楚王带着王莹出去,感觉一阵眩晕,热气上涌。 他步伐有些凌乱,王莹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那蛇……” 楚王摇头,飞快地拔出匕首,在自己手心划了一刀。 鲜血淅淅沥沥地流着,看得王莹目瞪口呆。 楚王却收起匕首道:“放一点血就好,营地有太医,不会有事的。” 王莹紧张地抿唇,眼里满是担心。 她也感觉到胸口有些不适,不知道是蛇毒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酸酸的,总觉得提不起劲。眼眶也是热热的,有点想哭的冲动。 不过她都忍下了,并未表露太多情绪。 楚王把王莹送回营帐后,马上找来了张院正。 他忙前忙后的身影让王莹感觉到一阵心安。 很快,张院正拿出解毒丹给王莹服下,并道:“是蛇毒,不过毒性被及时处理,没有伤及心脉。” 王莹闻言,连忙道:“给四殿下也吃一颗吧,他……” 张院正是个人精,连忙道:“刚刚已经给四殿下服过了。” 王莹又道:“那他的手呢?” 楚王走近营帐内,举起包扎好的手给她看:“已经没事了。” “我去处理熊掌,马上派人送去给太夫人尝尝鲜。” “你安心养伤,别四处走动。” 王莹明白,他这是要命人回京报信。 而且是给祖母报信,在他的心里,就这么信任王家人吗? 他说的,如果王家选择的人是他,他们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所以……不管她怎么选,王家都会陷入夺嫡的风波? 王莹心乱如麻,打算等四叔回来,就去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情。 楚王离开后,先是通知众人,准备享受一场熊肉盛宴。 然后他把砍下来的熊掌包好,交给常东:“这是秋猎的第一份大礼,务必请太夫人好好品尝,若是不知道怎么烹饪,就请牛大夫看看,能不能做成药膳?” “那样或许更滋补。” 常东会意,很快便道:“殿下放心,属下一定送到。” 然后便骑上快马,奔向了京城。 与此同时,杨宽狠狠地打了两个属下的耳光,并怒声骂道:“废物,这么好的机会你们竟然浪费了?” 其中一个属下道:“楚王的功夫太高了,比属下等人的还高,这……实在是没有想到。” 杨宽眯了眯眼,他已经上了宁王的贼船了,这次不闹出点动静来,他交不了差。 当即便问道:“那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吧?” 另外一个属下连忙道:“应该没有,他很高兴,说猎到了熊瞎子,要准备熊肉盛宴。” “为了讨好嘉宁县主,他还让常东把熊掌送去给太夫人享用。” “送熊掌?” 杨宽目光一眯,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太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精明,她不会嗅到什么吧? 他立即道:“你们快去追,追到就说熊掌送到京城已经不新鲜了,等过几天猎到活物再送去。” “总之不能让楚王的人和太夫人单独联系。” “快!” 那两属下很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追去了。 与此同时,皇上和宁王等人也打猎回来了。 当看见完好无损的楚王,宁王立即向杨宽投去冷戾的目光,那眼中的怨毒像一把利落的刀子,几乎直插杨宽的心脏。 杨宽吓得一抖,心虚地不敢跟宁王对视,只想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好想办法立功。 实在不行,他只能冒险一搏了。 反正皇上死了,宁王就是顺位登基,他说不定还落一个从龙之功呢! 第812章 看到皇上回来,楚王把自己准备好的一碗熊血酒,实则都是浓稠的熊血奉上。 并带着张院正一同去。 大帐里,皇上刚换好常服。 看见楚王来了,皇上见他如此积极,还以为他和王莹的事情有进展,当即便笑道:“什么事情等不及要说?” 楚王恭敬地奉上熊血。“这是儿子今日在营地附近猎到的熊血,特意拿来孝敬父皇。” “不过也不知道熊血好不好喝,还是请张院正先行验一验吧。” 营地周围能猎到熊? 扎营时已经驱赶过大型猛兽了,这怎么可能? 皇上目光一暗,看向张院正道:“你仔细看看。” 张院正应声,端着熊血去一旁查验了。 皇上这时才看见楚王的手包扎起来,便问道:“你今日还受了伤?” 楚王晃动着手,出声道:“小伤,不碍事。” 他说完,盯着张院正看,也很想知道,那头熊究竟怎么了? 很快,张院正凝重地转头,扑通一声跪地道:“皇上,这熊血不能喝。” “这里面有……禁药。” 时全紧张地上前护着皇上。 皇上推开时全,神情冷淡,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他漠然地问道:“是什么?” 张院正道:“好像是……五石散。” “而且能溶于熊血当中,这熊最少服用了半碗。” 皇上嗤笑道:“这就有趣了。营地附近出现的熊,而且还服用过五石散,看来下面的人巴不得出事。” 时全跪地道:“皇上,奴才这就回京去报信。” 楚王也跪地道:“父皇,儿臣擅作主张,已经取了熊掌送去给太夫人了。” “对外,儿子没有声张。” 皇上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扶起楚王道:“你做得很好。你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仔细说来。” 楚王不敢隐瞒,当即把自己和王莹进山林遇袭的事情一一说了。 “当时儿臣已经放了信号,可他们来得很晚,像是掐准时间才进去的。” “万峰将军不在,怕是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但儿臣想,他们不可能全部叛变,应该是有头领带动部分亲信。” 皇上听了,对时全道:“楚王殿下猎到熊瞎子,朕很高兴,赏全军同宴。” “让他们把今天打来的所有猎物都煮了,熊肉也是。” “然后再把不吃熊肉的士兵暗中记录下来。” “另外,保留熊皮,朕要收回宫去。” 时全连忙去办。 皇上转头对张院正道:“遇事不要惊慌,面如寻常地走出去。” 张院正连忙颔首,整理了衣衫,很快便出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皇上对楚王道:“你不是想带兵吗?等今晚的人头出来,另外一半就归你带。” “儿臣多谢父皇。”楚王大喜,眼眸宛如瞬间点燃的火星,熠熠生辉。 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自己小心点。” 楚王颔首,步伐坚定地走了出去。 …… 京城,宁远堂。 深夜,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天空还突然出现了惊雷。 秦韵醒了过来,让韩嬷嬷点灯。 韩嬷嬷还以为她老人家做噩梦了,连忙道:“奴婢去厨房煮一碗安神茶来?” 秦韵摇了摇头道:“不用。”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方平的声音,韩嬷嬷连忙赶去开门。 才刚打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方平带着浑身湿透的常东出现,谨慎道:“快去请太夫人,这位大人是从围场上来的。” 韩嬷嬷一惊,还未说话,站到门口来的秦韵便道:“进来吧。” 常东越过韩嬷嬷,快步跪到秦韵的面前,取出熊掌道:“太夫人,这是四殿下让我连夜送来的,在路上还遇到两个鼠辈偷袭。” 第813章 “四殿下还说,若是太夫人不知怎么烹煮,可以请牛大夫来看看,兴许可以做成药膳。” 秦韵只问了一句:“熊瞎子可是在营地附近猎到的?” 常东眼里闪过一抹震惊,连忙道:“正是。” 秦韵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悄悄回去,别打草惊蛇。” 常东磕头后,快速起身消失在夜色里。 秦韵在心里问着系统【皇上有对策了吗?】 系统道【有了,先把忠奸分开,然后灭奸扶忠】 秦韵也知道,皇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点小伎俩还不放在眼里。 不过君主在外,一定要小心行事。 还有便是,这次跟去的女眷有很多。 秦韵对韩嬷嬷道:“去取我的披风来,我们去敬王府。” 韩嬷嬷不敢耽搁,连忙取来披风给秦韵系上。 方平打着伞,韩嬷嬷搀扶秦韵,三人的身影很快离府上了马车,一路往敬王府赶去。 天还未亮,敬王得知消息,和李妃匆匆赶到前厅。 秦韵的脚都湿透了,裙摆坠着重重的雨珠。 李妃见状,连忙呵斥丫鬟道:“还不去取干净的衣服和鞋袜来。” 她鲜少生气,丫鬟们吓得连忙去找。 秦韵道:“不碍事的。” 李妃道:“我们年纪大了,不比年轻的时候,最是不能受寒。” 敬王也道:“不管出了什么事,您的身体都是最重要的,否则皇上回来,该埋怨我们的不是了。” 秦韵道:“是皇上出事了。” “围场出了佞臣贼子。” 敬王的瞳孔变了变,出声道:“我也猜到了。” “不慌,天亮我穿上盔甲,带上展鹏去接皇上回来。” 丫鬟送来了新的衣服和鞋袜,世子妃白氏也赶来帮忙。 她们和李妃带着秦韵去厢房换衣服,李妃忍不住问道:“到底谁会那么大的胆子?” 秦韵道:“应该是开始站队了,赌赢了,从龙之功。赌输了,还有贵人保着。” 白氏听得一头雾水,又不敢多问。 李妃道:“是哪位送回来的消息?” 秦韵道:“四殿下。” 李妃惊愕,总共就三位殿下,已经排除一位了。 只剩下两位。 但是……庆王婚事在即,应该不会多生事端。 难不成是宁王。 李妃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宁王妃来求他们时,那愤懑不甘的样子。 像是认定了皇位是他们家的一样。 “这么沉不住气。” “就怕下场不会好过前太子。” 秦韵道:“不管,反正有皇上收拾。”皇上不会妇人之仁。 她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时全数了一晚上人头,把名单交给了皇上。 皇上看过以后,问道:“这些人跟谁走得近?” 时全道:“副将杨宽。” “昨日跟随我们进山的,是廖参将。” 皇上点了点头:“廖长磊,万峰离京时推荐的就是他,可以担当大任。” “明日把他和他的兵都给楚王调配。” 时全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皇上道:“不必,天亮再去,叫他点兵即可。” “其他的,朕来安排。” 时全颔首,从不会质疑皇上的任何决定。因为他很清楚,就算他们在打没有把握的仗,只要有皇上在,就一定会有奇迹出现。 一夜安枕,很快来到天亮。 当集结的号角声响起,皇上出现在搭建起来的高台上。 他看向下方等到他发号施令的文臣武将,朗声道:“楚王昨日勇猛,徒手猎到了熊瞎子,朕很高兴。” “楚王,朕命你今日猎一只猛虎,为防受伤,朕给你一队人马。” “廖长磊。” 廖长磊连忙出列上前:“末将在。” 皇上道:“今日你跟楚王一同出行,要确保楚王的安危。” 第814章 廖长磊道:“末将遵命!” 皇上又朝宁王喊道:“宁王,你昨日只猎到一头鹰,今日要加倍努力才是。” “杨宽。今日你就别待在营地了,和宁王一起打猎,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另外留一队人马给庆王,照顾好营中女眷们的安全。” 宁王和杨宽站出来应声,然后又暗暗对视了一眼,眼底千变万化,复杂极了。 就在这时,萧璟雯骑着马出来:“皇上,我今日还要跟您一起打猎。” 英姿飒爽的女郎,明媚张扬,穿着一袭红色的劲装,耀眼至极。 不远处跟出来的公子哥们,个个看直了眼睛。 程恩见自家的冷面侄儿竟然也恍了神,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臂道:“别看了,你打不过她。” 程云:“……” 皇上笑着道:“好,荣宁跟朕一起。” “走,出发!” 皇上有两千御林军,带上后浩浩荡荡就出发了。 紧接着是早已清点好人数的廖长磊主动找到楚王,一起跟着进山。 宁王和杨宽是最晚的,因为杨宽要挑选一队人马交给庆王。不知不觉间,他的统帅力量被分散了。 进山林的时候,杨宽特意挑了一个最左的方向,彻底和皇上以及楚王拉开了距离。 林荫深处,宁王面色冷肃,眼眸异常锐利。 杨宽策马上前,小声地解释道:“下面的人没有想到楚王武功那么高强,不仅没有要了他的性命,还让他使劲出了一回风头。” “不过您别急,今日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栽倒。” 宁王不悦道:“你已经失去最好的机会了。” “昨天的事情,没有露出端倪吧?” 杨宽想起去追楚王护卫的人还没有回来,不过他不能告诉宁王,否则只会迎来更冷厉的数落,当即便道:“肯定没有。” “楚王昨日还向皇上献了熊血,皇上用了以后,去了珍妃的营帐……” 宁王的脸色更冷了。 珍妃复宠,对他和母妃可不利。 杨宽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道:“王爷放心,我杨宽绝不是吃素的。” “不管如何,今天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就要打马往楚王离去的方向。 宁王伸手阻止他道:“先别急。” “今天楚王有帮手,难以近身。” “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杨宽想得脑壳痛。 “不能杀楚王的话,只能找点事情嫁祸给他了。” “要不再放一头黑熊?”清场的时候,他们特意关了几只猛兽在附近的山洞里,随时可以放出来制造混乱。 宁王的目光倏尔一闪,但很快又沉静道:“放是可以放的,但不能再往楚王的身边放了。” “你拿个小东西引他们到皇上的跟前,然后……” 杨宽醍醐灌顶,马上说道:“属下明白了。” “殿下小心,属下去去就来。” 杨宽说完,立即带着几个亲信打马离开了。 宁王看向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幻莫测,最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武将的脑子就是简单,最好利用。 用来办事最好不过,成了,随意打发。 不成……死了又有谁会追究? …… 楚王带着廖长磊在山中转圈,伴随着圈子越来越小,距离皇上的队伍也越来越近。 廖长磊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想驱赶猎物到皇上那儿去?” 楚王道:“并不是,我们已经绕了两圈了,连一个大型猎物的踪迹都没有发现,你不觉得奇怪吗?” 廖长磊道:“兴许是我们人太多,它们听见响动就跑了。” 楚王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怎么解释,我们安营扎寨后,附近还会有熊瞎子呢?” “说道人多,营地不是更多,而且还有号角声,一般的动物根本不敢靠近。” 廖长磊想到清场是杨宽带人做的,莫非他没有清理到位? 此时他心里只是埋下一颗疑惑的种子,并未怀疑杨宽叛变了。 “那头熊兴许是嗅到肉香跑回来的。” “咱们扎营的第一天,杀了一头野牛。” 楚王见廖长磊并不怀疑他人,笑了笑道:“我忘记熊的嗅觉灵敏,或许还真是。” “走吧,我们今天还没有猎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呢?” 说着,他率先往前。 没过一会,一个士兵前来禀报:“四殿下,我们在前面发现一头野猪踪迹。” 楚王高兴道:“追!” 可追了没一会,楚王就发现端倪了。 草堆里有血,他下马检查,还发现了一只断箭。 巧合的是,断箭和他们用的是一样的。都是巡城营规制。 而山里,除了他的人在用,剩下的就是宁王的人。 他立即道:“别追了,那头野猪估计是有人狩猎的,我们这样追过去,是在和人家抢猎物。” 廖长磊立即让队伍停了下来。 可突然间,前方传来了虎啸声。 探路的士兵跑回来道:“四殿下,发现猛虎的踪迹。” “而且……距离皇上的队伍很近。” 楚王目光一变,连忙道:“快,跟我去保护皇上!” 廖长磊拦住他道:“皇上身边有侍卫,我们贸然冲过去,万一惊吓到猛虎发狂就不好了。” 楚王立即清醒过来,一把拉住廖长磊道:“你说的对,大部队原地不动,你跟我去。” 话落,他把廖长磊拉上了马背。 廖长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楚王殿下也太紧张了。 这样赶去,看起来像是在抢功啊。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得亏他跟着去了……不然那后果,怕是要悔断肠。 第815章 猛虎出现的时候,御林军瞬间就把皇上给围起来了。 萧璟雯垫着脚要看,时全连忙拉住她道:“小祖宗,别看了,吓人。” 皇上站起身道:“让她看吧。” 说着,示意侍卫们让出一条道来。 时全担心地皱起了脸,紧张地跟在皇上的身边。 萧璟雯道:“不怕的。我在肃州的时候遇见过狼群,它们十几只狼都想吃了我,可一只也没有得逞。” 末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弓:“我擅长骑射。” “皇上可愿让我一试?” 俏生生的小姑娘,眼眸明亮,神采奕奕,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可怎么拒绝? 皇上笑着道:“只准射一箭,若是不准,可不许再射了。”猛虎凶险,他不想让小姑娘冒险,只能哄着她玩了。 萧璟雯却开心道:“遵命!” 话落,她一跃上了最近的大树,然后站在树干上说道:“你们都闪开些。” 一众侍卫后退,却激得那猛虎长啸一声,看准人就要扑过去。 萧璟雯搭弓射箭,只听“咻”的一声,那长箭径直插入老虎的颈部,老虎瞬间跌倒。 萧璟雯看它并没有死,想再补一箭的,可想到自己答应皇上的话,便一跃跳下树。 “射中了,不过它还没有死。” 皇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说道:“已经很厉害了,箭术非常精湛。” 时全也惊讶地张了张嘴,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厉害的小姑娘呢。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原来是侍卫上前查看老虎,结果那老虎一跃而起,竟把人给撞飞了。 虎啸时,鲜血飞溅,它却仿佛没有痛觉一样,开始疯狂地攻击人。 御林军统领郭清下令射杀,瞬间无数支黑箭都朝猛虎射了过去,把它都射成了刺猬。 可它硬是没有倒地,还往人群里冲,距离近就不好射箭了,不等他们拔出刀,就被撞飞了好几个。 那些箭都折断在地上,老虎鲜血直流,眼睛也流血了,看着特别渗人。 “父皇。” 楚王一声惊呼,带着廖长磊冲到包围圈里。 当看清老虎的样子,他立马就猜到,这只老虎也是被喂了五石散的。 只见他拔出匕首,猛地上前,直接对着老虎的脖子猛捅了十几刀。 老虎终于倒下,喘了几声粗气,便彻底咽气了。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在猛虎上时,突然只听萧璟雯一声惊呼:“小心!” 众人回眸,却见萧璟雯手里握住一支箭,那箭头像是涂抹了什么东西,竟然是黑色的…… 更惊恐的是,那箭身距离皇上的后背,仅仅半寸的距离…… 时全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郭清瞬间带领御林军列出阵型。 楚王看了射箭的方向,竟然跟他们来时的路径是一致的。 廖长磊也发现了,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楚王把他提起来,快步走到皇上的跟前跪下。 “父皇,我和廖参将刚刚从那个方向追赶一头野猪过来,野猪上也插有这样的长箭,儿子请令追查!” 廖长磊连忙磕头道:“皇上,我们的大部队都停在上方,没有殿下和末将的命令,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的,求皇上明察。” 皇上接过萧璟雯手里的长箭,目光聚焦在那涂黑的箭头上,然后把它递给了郭清。 郭清会意,立马将之前猎到的兔子抓来,用箭一刺。 兔子瞬间中毒身亡。 郭清和面色大变,连忙跪在皇上的面前道:“回禀皇上,箭上有剧毒,是行刺!” 第816章 众人瞬间乌泱泱跪倒了一片,这是多少年都没有听过的骇人消息了,竟然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 而刚刚,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猛虎身上。 如果不是荣宁县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皇上目光倏尔一眯,冷怒道:“查,严查!” “廖长磊,朕现在命你为巡城营主将,调遣巡城营一切兵力,今天之内给朕抓出元凶!” “楚王,朕命你为副将,协助廖长磊查出真凶!” “你们马上行动!” “末将遵旨!” “儿臣遵旨!” 廖长磊和楚王迅速上马离开后,皇上道:“回营!” 郭清不敢怠慢,立即派一队人马先行探路,他则留下来断后,一起护送皇上回营地。 萧璟雯骑马跟在皇上身边,神情也十分紧张。 皇上见她被吓到了,便主动说道:“当年朕和你的外祖母遇到的危机,比这个还严重十倍不止,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萧璟雯道:“刚刚真是太惊险了。” “要不还是叫我爹来吧,他武功更高,一定能保护好皇上的安危。” 皇上说道:“原本今天也要闹出一点动静来的,现在更好,不用我们自己动手了。” “荣宁,别担心,你爹很厉害,你也不差。” “等过了这个风口,朕封你做公主,做朕的干女儿,如何?” 萧璟雯震惊道:“不……不用了,我是臣女,又是晚辈,保护皇上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再有下一次,我警惕些,一定当场把箭射回去给他!” 皇上乐呵呵地笑道:“如果是为你莹表姐解围,你是不是就愿意做朕的女儿了?” “啊?”萧璟雯一头雾水! 皇上道:“回去问问你四舅舅,如果改变主意了,就来找朕。” 萧璟雯点了点头,下一瞬就看见,皇上勒紧缰绳,策马走了。 那身姿,威风凛凛,桀骜孤冷,看得萧璟雯目瞪口呆。 “皇上他……他的骑术竟这般好吗?” 时全一边焦急地追,一边说道:“那可不!” “我滴个主子啊,慢些,慢些!” 时全都快哭了,他知道皇上生气了,也伤心了。 否则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闯出去,他就是想看看,那个躲在背后要他命的人,到底还敢不敢来第二次! 很快,皇上回到营帐!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团懵! 庆王急忙上前道:“父皇,发生什么事情了?” 皇上骑在高高的马背上,仰着头,一脸冷漠道:“有人在林子里行刺朕,凶手还没有抓到。” “营地这批人都是你管的,朕要你查清楚,有没有人擅自离岗,进入山林。” “一旦查出来,不管是谁,马上押到朕的营帐前来!” 庆王焦急地问道:“父皇,那您没事吧?” 皇上一跃下马,冷冷道:“朕没事,但如果你不把他们都查清楚,朕……会对你很失望!” 庆王连忙跪地道:“父皇放心,儿子一定调查清楚,把幕后真凶抓出来,碎尸万段!” 皇上道:“处理好你的人就行了,抓凶的事,你四哥会干!” 庆王磕头道:“儿子明白了,父皇先去休息,儿子一定不让您失望!” 皇上点了点头,进了大帐。 庆王等他老人家进去了,转身时瞬间冷了脸。 “叫林柯来,所有人从此刻起不轮班,在岗的都给本王定住,本王要一个一股地查!” “敢刺杀我父皇,老子查出来,把他碎尸万段!!!” 庆王说着,瞬间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山林里,廖长磊和楚王带着人跟宁王和杨宽对峙上了! 廖长磊十分清楚,他的人不敢放冷箭,更别提涂毒! 从那被射中的野猪开始,就是局,针对他和楚王的局! 第817章 总共只有三波人会使巡城营的箭,营地一波暂时不能排除,但杨宽这里,重点怀疑! “杨宽,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听我调遣!” “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主将,皇上刚刚在山林里遇刺了,兹事体大,不容你抗命!” “什么?” “遇刺?”杨宽一头雾水。 他只是去放了一头老虎,怎么就遇刺了? “不是只听见虎啸吗?老虎扑腾的也算?” 廖长磊骂道:“是冷箭,涂了毒的冷箭!” “谁跟你说是老虎的!” “再不让他们放下武器,休怪我不客气!” 宁王道:“廖将军别急,父皇遇刺,我们也很心焦!” “不知道凶手用的什么箭?从哪个方向射去的?那个地方都有些什么人呢?” 廖长磊一听,这是给自己挖坑啊! 宁王?不说是贤王吗?怎么看着这么伪善? 他瞥了一眼楚王,楚王也没有让他失望,上前道:“用的巡城营的箭,凶手就混在我们当中!” “不过巧了,事发时我带着廖将军去护驾,所以排除了我们的嫌疑。” “二哥,你别管杨将军了,事关父皇的安危,你还是赶快回营地去吧。” 宁王目光一暗,当时……那么好的机会,没有想到会被躲过去。 否则按方向推断,就是廖长磊和楚王的锅。 杨宽急了,连忙申辩道:“不是我啊,我当时……我……” “宁王殿下,您帮我说句话啊,真的不是我。” 宁王不悦道:“没有人说是你,只是让你配合调查而已,你慌什么?” “四弟说的对,我也该回去探望父皇了!” 宁王说完,自己先走了。 杨宽眼看靠山走了,急得再次解释道:“我们刚刚哪儿也没去,就在这附近呢。” 廖长磊长枪一指,没好气道:“你能保证自己无辜,你能保证别人吗?” “速速放下武器,接受盘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杨宽心里十分不安,可看见廖长磊有楚王撑腰,又不敢光明正大叫板,只好让属下纷纷放下武器。 廖长磊面上依旧冷硬,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指使自己人上前盘查,顺便收走了他们的兵器。 看到这一幕的杨宽急了:“既然刺客在我们之间,凭什么只收我们的武器?” 其他士兵纷纷附和道:“是啊,凭什么只收我们的?” 廖长磊掷地有声:“凭我现在是主帅,你们若是不听,就是造反,是刺客!” “谁还敢闹的,站出来,本将军送他上西天!” 就这样,杨宽那边偃旗息鼓了。 与此同时,众臣得知皇上遇刺,纷纷都紧张起来。 一个个跪在大殿外,都想见皇上。 可皇上只叫了王茂、程恩进去。 高策和郭永长对视着,目光十分凝重。 大帐里,皇上已经换了常服,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刚刚遇刺的人不是他? 就连王茂都开始狐疑,这场戏是不是皇上自导自演的? 谁知下一瞬,皇上便说道:“巡城营要分成三股势力,第一是在营地的,要让他们知道此事与他们无关,一旦他们掺和进去,必死无疑。” “另外一股,我已经交给楚王了,他负责查清此案。” “还有一股……” 就在这时,外面传声道:“皇上,宁王殿下求见。” 皇上嗤笑道:“来了。” “你们退下吧,如果三股拧成一条绳,朕要你们的脑袋!” 这是皇上第一次对他们说如此重的话,这代表,皇上遇刺是真的。 程恩瞬间就紧张了。 王茂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离开时,刚好与宁王擦肩而过。 程恩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最后一股势力,是宁王的。 他问王茂道:“怎么办?” 王茂道:“武将不明白的道理,让文臣说清楚就好了。” 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吵!” 大吵特吵,让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大帐里,宁王跪在地上。 “儿臣参见父皇,听闻父皇遇刺,儿臣急忙赶了回来,不知父皇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不适的?” 皇上淡淡道:“朕很好。荣宁帮朕接住了那根箭!” “她的父亲为朕守住了江山,她为朕守住了命。” “朕打算收她做干女儿,封她做欣旋公主。” 宁王惊讶道:“欣旋公主?” 皇上点了点头道:“是的,她父皇凯旋归京,她巾帼不让须眉,若为女将,必定是我大魏的长胜将军。” “欣旋,她当得。” 宁王没有想到,竟然让一个萧璟雯给坏了事! 可她如此得父皇的宠爱,若是能把她娶回去,岂不是兵权也到手了? “儿臣恭喜父皇又多一女儿,欣旋公主救驾有功,什么封赏都值得。” 皇上满意道:“她当然值得。朕还会为她择一个夫婿,必定要世间最好的儿郎。” “你媳妇是崔家的,你回去问问她,有没有适婚的好儿郎?” “报上来,朕要亲自选!” 宁王心口一震,他们的婚事几乎是顺水推舟,没有谁的亲事是父皇亲自选的? 萧璟雯竟然有这个殊荣? 宁王走出大帐时,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是豁出去,在今夜搏一搏。 还是…… 他看向萧璟雯营帐的方向,却意外听见萧璟雯出声道:“我要去找皇上,我要护着莹姐姐……” 王莹? 护着她干什么?莫非她想代替王莹去和亲? 宁王的目光倏尔一亮,随即捏了捏拳,朝着萧璟雯走了过去。 在他的背后,一道幽深的目光穿过帘子的缝隙,正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 那道目光的主人,是帝王。 第818章 “欣旋。” 宁王朝着萧璟雯唤道,眼神十分和煦。 萧璟雯一头雾水:“二殿下在叫谁?” 宁王一脸温柔地笑:“刚刚我听父皇说要封你做“欣旋”公主,心里一高兴,便叫出来了。” “荣宁,你很快便是公主了,不再是县主。” 萧璟雯十分诧异,她是想做公主,不过是为了给表姐解决眼前的困境。她自己都不怎么在意呢,怎么宁王看起来很开心? “皇上刚刚是说过要封我做公主,不过还没有下旨呢。” “二殿下,恕我告辞了,我要去见皇上。” 宁王伸手去拉她,萧璟雯是练过武的,身形一闪就避开了。 她蹙了蹙眉,不解地看向宁王。 宁王拉了个空,神色有一瞬的尴尬,但他很快恢复如常。 “我刚刚听你说,想护着你大表姐。” “不知可是因为和亲的事?” 萧璟雯意外道:“你有办法?” 宁王点了点头道:“你救驾有功,又能晋封公主,千万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去烦父皇。” “等你见完父皇出来,我在跟你讲应对之法。” “总之,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萧璟雯高兴道:“多谢二殿下,那我一会就来找你。” 宁王一脸宠溺道:“好,那你先去吧。” 萧璟雯点头,快步进入了大帐。 宁王心想,果真是才刚刚长成的丫头,能有什么心眼? 与其让她把救驾之功就这么用了,还不如等着,后续用来成全他的霸业。 但有一个人不能留了。 宁王目光冷然一眯,眼中闪过赤裸的杀意。 大帐中。 萧璟雯嘴角的笑容都还未消散,只见她进来后就跪在皇上的面前道:“皇上,我仔细想过了,我不当公主。” “四舅舅说,大表姐的困境是和亲,可宁王殿下已经跟我说了,他有办法解决。” “咳咳。”皇上被口水呛住。 心想宁王知道你会这么说吗? 他嘴角抽搐,伸手扶起萧璟雯道:“荣宁啊,公主你是要当的。” “啊,为什么啊?” “我救皇上是应该的呀。” 皇上道:“你当了公主能帮朕的忙,你愿不愿意?” “这……?”萧璟雯思虑一会,肯定地点头:“愿意。” 皇上笑着道:“要是朕让你陪朕演一出戏呢,你也愿意?” 萧璟雯继续点头道:“不管皇上让璟雯做什么,璟雯都愿意。” “外祖母说了,得沐天恩,就要承担起匡扶天下的责任。” “璟雯虽然没有匡扶天下的本事,但璟雯有为皇上尽忠的本分。” “皇上尽管吩咐,璟雯万死不辞。” 皇上感慨万千,自己的孩子,也曾是谆谆教导,晓以大义,以匡扶国家社稷为己任。 可结果呢? 争权夺利,谋害亲爹,自以为是,狂傲不堪。 罢了。 已经舍弃的,不必再想。 皇上对萧璟雯道:“朕要你诱骗宁王。”且将那畜生哄骗回去,他再好好收拾。 万不能让他铤而走险,祸害无辜之人。 萧璟雯愣了一下,“诱骗?” “臣女……不善说谎,会被发现的。” 萧璟雯说着,红了脸颊。 皇上道:“如果朕告诉你,你大表姐和亲的事正是宁王的阴谋,你当如何?” 萧璟雯瞬间正色,眼眸异常坚定道:“倘若他居心不良,璟雯一定和他斗到底。” 皇上点了点头道:“很好。那朕再告诉你,如果你不稳住他,他便会策动士兵造反,到那时营地的女眷多半要受害,你又当如何?” 萧璟雯凌厉道:“那我更不能让他得逞。” “皇上,您说怎么骗吧,我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 皇上看她嫉恶如仇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顺着他说的话走,让他以为,你是能被他操控的。” 第819章 “但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他花言巧语骗了去。” 萧璟雯严肃道:“皇上放心,我当他是林间想吃我的狼,可我萧璟雯不是猎物,我是猎手。” “猫捉老鼠的游戏我见过,我陪他玩。” 皇上笑着道:“好,很好。” “你现在出去告诉他,等潜伏的凶手找到,我马上就封你做“欣旋公主”。” “而且会昭告所有人,为你择婿。” 萧璟雯了然于胸,拜别皇上后,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着走出了大帐。 …… “二殿下。” 萧璟雯找了过去,把宁王和彭桓被吓了一跳。 他们刚刚正在密谋,怎么除掉杨宽和他的属下。 可看萧璟雯欣喜的神色,应该是没有听见才对。 宁王看了一眼彭桓,示意他快走。 他则回眸,对着萧璟雯灿然一笑:“你来了,营地里闹哄哄的,我们到树林里去说话吧。” 萧璟雯笑着点头:“好啊,我最喜欢去林间了。” 宁王见她毫无防备,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们一起离开了营地,前往附近的小树林。 萧璟雯主动说道:“皇上说等找出凶手就封我做公主,他要昭告所有人,为我择婿。” “我觉得太隆重了,二殿下觉得呢?” 宁王道:“你救驾有功,多隆重都值得,不必耿耿于怀。” “到是凶手,你当时有看见他吗?” 萧璟雯摇了摇头:“我接箭是出于本能,因为箭射出来是有声音的,我经常打猎,习惯听声辨位。” “而且我当时都傻眼了,只觉得惊险,等反应过来,众人都围过来了,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宁王稍稍放心。 “你别担心了,会找到凶手的。” “说不定是失误,箭上涂毒也是为了一次性打中猎物。” 萧璟雯道:“可我们打到猎物不是要煮来吃吗?中毒了也能吃?” 宁王被噎,讪讪道:“兴许他只是为了邀功,然后扔掉呢?” 萧璟雯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他脑子肯定有问题。” 宁王:“……” “哎呀,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有办法帮我表姐吗?” “你的办法是什么?”萧璟雯问,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宁王道:“和谈的鸿胪寺卿夏大人与我有些交情,我可以请他代为周旋,或者找其他大人上表,换人和亲。” 萧璟雯道:“听起来还不错,可你有把握吗?” 宁王步步逼近,将萧璟雯困在树干的方寸之内。 男人俯身,逐渐靠近,嘴角勾起三分戏谑的笑容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把握?” “一定要帮你办成这件事才行吗?” “那你拿什么来谢我?” 萧璟雯被逼得退无可退,涨红着小脸道:“那你先办成再说。” 宁王觉得有戏,正要继续动作,突然林间传来了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萧璟雯连忙一把推开宁王,谨慎地站在边上,看起来很局促。 宁王不悦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两个青年抱着两捆柴,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打头那个还是他的小舅子,崔宝。 崔宝也发现了宁王,笑着小跑过来,嘴里喊道:“姐夫。” 宁王瞬间与萧璟雯拉开距离,问着崔宝道:“皇上遇刺,营地都快吵翻天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崔宝惊恐道:“皇上遇刺?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就是想烤鸡吃,出来捡柴……” 宁王呵斥道:“胡闹!” “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去做捡柴的事,还不快回去!” 崔宝蔫蔫地道:“自己动手的才好吃嘛。” 宁王眼眸一瞪,冷戾道:“还说!” 崔宝低着头,不敢再回嘴了。 他身后跟着的青年朝宁王行礼:“程云见过二殿下。” 第820章 宁王目光一亮,这个程云是程恩的侄儿,也是他父皇开恩科后录取的状元郎。 现任翰林院编修。 “程大人也跟着魏国公胡闹?” 程云放下干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筋骨不强,出来锻炼锻炼。” “魏国公是殿下的妻弟,殿下心疼他是常理。” “倒是殿下和荣宁县主好兴致,怎么没有骑马出来?” 妻弟? 宁王心口一梗,立即朝萧璟雯看去。 果不其然,萧璟雯立即撇开目光,神情也冷漠了不少。 宁王暗恨,拳头也不自觉地握起。 经程云提起,崔宝惊讶萧璟雯是单独和宁王出来的。 正要询问,便听宁王道:“荣宁县主单手接箭,有救驾大功。” “我请她出来,是询问凶手的样貌,所以到这僻静处。” “不过被你们打扰了,荣宁县主也没有想起有用的线索,走吧,一起回去。” 程云颔首,并不着急走,而是等宁王和萧璟雯走在前面。 崔宝给他使眼色,无声地问:“皇上遇刺了……” 程云踹了他一脚。 “啊!” 宁王回头,问道:“又怎么了?” 崔宝摇头:“踩到石子了。” 宁王不悦道:“别大惊小怪的。” 出了林子,宁王对萧璟雯道:“我送你回去。” 萧璟雯摇头,看了一眼崔宝,神色淡淡地道:“不必了,二殿下请自便吧。” 话落,她快步离开,看样子巴不得逃离。 宁王的目光深了几许,明明都已经钓上钩了,竟然跑了。 都怪崔宝…… 不,应该是程云。 好心机,点名了他的处境。看来这个人没有必要拉拢了。 “以后没事少出去。” 宁王说完,甩袖离开了。 崔宝无辜地看向程云:“我姐夫好像生我们的气了。” 程云心想,坏了他的好事,他不气才怪。 他对崔宝道:“国公府在你手里壮大不了,但是也没有必要全毁了。” 崔宝紧张地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云道:“字面的意思,以后……离宁王远一点。” 崔宝:“……”要不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深知程云的为人,这会都要怀疑,程云是不是和他姐夫有仇了。 …… 萧璟雯回到营帐,自己恶心得不行,连忙吩咐丫鬟道:“备水,我要沐浴。” 宁王那个自以为风流的丑样,真是让她反胃。 得亏那两个人及时出现,不然她真担心自己会一掌拍碎他的脑袋。 丫鬟小声道:“营地里的人都被叫去盘问了,没有人烧水。” 萧璟雯道:“用冷水,快去打。” 丫鬟很快就去了,没过多久,她提着水桶回来,面色还有些焦急。 “小姐,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什么啊?” 萧璟雯看过去,发现是纸条。 她接过来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二宁非良婿。”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把纸揉成团,正想扔了,突然想起宁王那凑近的举动…… 莫非这个人是想告诉她,宁王非良婿? 靠! 她当然知道啊! 她也恶心得很。 这不是在演戏吗? 萧璟雯心想会是谁呢? 刚刚看见的两人?那个魏国公她认识,蠢笨如猪,还是宁王的妻弟,自然不会传这个纸条了。 那就是另外一个,姓程的,叫程云。 萧璟雯再次打开纸条,发现那字迹写得飘逸如风,洒脱好看。 她不舍得丢了,想着等找机会对对笔迹,就知道是不是程云给她写的信了? …… 营地正中央,文武百官吵得不可开交。 文官:“去,你们都去,然后个个都被怀疑,找不出凶手不说,还净添乱。” 武将:“那你们的意思是坐以待毙?被刺杀的可是皇上,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同伙,怎么能姑息?” 文官:“谁踏马坐以待毙了?这不是先捋清忠奸吗?只要确保我们都是无辜的,那我们就可以联手起来去对付那些有嫌疑的。” 文官:“就是,一个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冲出去干什么?嫌死得慢吗?” 文官:“我们是归五殿下管的,只要我们不动,那动的就只能是他们,咱们是皇上的护卫队,还不明白吗?我们是无辜的,是清白的,要物尽其用!” 文官:“别跟他们废话了,一个个草莽,让他们去,马上划为嫌疑人,看他们还怎么跳脚!” 武将:“踏马的,一个个缩头乌龟还说得头头是道,简直气煞人也!” 武将:“不去就不去,你们说清楚就好了,骂人干什么?” 武将:“我们就在原地,我们要保护皇上的安全,后面来的除了皇上召见,其他一律不许进营地了。” 文官:“这还差不多,我们拧成一股绳,看谁还敢放肆!” 武将:“谁敢不听号令的,直接拉到皇上面前杀了!” 文武齐声:“对对对,就这样干!” 很快,文臣武将,一方负责记录安全名单,一方负责建造堡垒,将营地团团围了起来,以确保皇上的安全。 …… 不远处,庆王憋着的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了! 王茂和程恩对视一眼,彻底满意了。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林间传来各种野兽咆哮的声音。 有侍卫急急来禀:“庆王殿下,不好了,营地附近出现很多大型猛兽。” 庆王立即怒声道:“立即斩杀!” 王茂拦住他道:“我们的人不能出营地,负责清场的人是谁?” 庆王目光倏尔一紧,立即道:“是杨副将,传信让杨副将带人去围剿,敢漏一个,本王要他好看!” “其余人,死守营地,务必确保皇上安全!” “是!”侍卫应声,跑去传信了。 很快,林间传来各种痛呼和嘶吼的声音,仿佛野兽活生生从人身上撕下破肉,那惨烈的叫声惊得众人头皮发麻。 然而此时的营地却固若金汤,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伴随着暮色降临,外面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宁王望着林间野兽嘶吼的方向,心硬似铁,眼神晦暗不明。 自古帝王霸业,尸骨成堆,不是他心狠,而是走上帝王的宝座上,有些牺牲是必然的。 杨宽……死不足惜! 第821章 树林里,厮杀还在继续。 杨宽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豺狼虎豹都是喂了药的,他们被收了兵器,根本不敌。 知道他藏匿这些动物的人只有宁王,现在宁王他们都放出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还是让自己牵制廖长磊不让他们回营? 拿不定主意的杨宽朝着廖长磊喊道:“你们快救人啊?” 廖长磊有些犹豫。 楚王的手从后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你仔细看,这些猛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说不好是喂了药的。” “杨宽是负责清场的人,只有他才有机会动手脚。” 廖长磊如梦初醒,当即呵斥道:“杨宽,这些猛兽都是哪里来的?是不是你放的毒箭?今日你不交代清楚,休想我会出手救你!” 其他动物还好,撕咬上一个,其他人一拥而上也能打死。 可逼近他们的,还有五只猛虎。 猛虎吃了药,发起狂来,瞬间能撞到十几个人,再低头撕咬,一口一个,十分残忍血腥。 另外还有狼群、野猪、野牛等等,黑夜中在林间发狂,还没有看清呢,突然间就死人了。 而且血腥味越发刺激它们,一头头露出嗜血的本性,简直像是一场屠杀。 杨宽急眼了,因为身边的亲卫陆续都倒下了,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轮到他。 惊恐瞬间上头,他开始意识到是宁王要灭口。慌乱中,他朝着廖长磊喊道:“你我共事多年,你知道我没有那个胆子刺杀皇上!” “廖长磊,你今日救我一命,来日我必将厚报!” “算我求你了!” 廖长磊再次犹豫起来。 楚王道:“不能听他的,他一定有事瞒着。” 廖长磊道:“可我们负责查清此案,若是让他死了,咱们的线索就断了。” 楚王想想也对,刚准备叫廖长磊救人,突然间御林军全涌入山林。 将廖长磊和楚王的视线全部遮挡住以后,统领郭清说道:“庆王殿下从杨宽的住处搜出禁药五石散和毒药,在林中放暗箭的人就是他。” “廖将军和楚王殿下快去面圣吧,这里交由我们御林军总管了。” 廖长磊巴不得卸下担子,连忙拉着楚王道:“我们走。” “所有士兵听令,回营!” “是!” 震耳欲聋的声音盖过林间的痛呼,随即整齐地离开了。 走了没多远,楚王听见杨宽大喊:“你们不能杀人,我是无辜的,我没有放冷箭。” “二殿……啊……” 伴随一声惨叫,杨宽好像已经死了。 但他真的是那个放暗箭的人吗? 楚王蹙了蹙眉,觉得迷雾重重。 营地中,篝火冉冉。 楚王带领的廖长磊部下和庆王带领的文武百官及守营官兵都静静地站在高台下,等着皇上示下。 伴随着一具一具血腥的尸体抬回来,垒在边上,胆小的大臣已经开始哆嗦了。 郭清一身血色,拎着一只断手回来,跪地道:“启禀皇上,乱臣贼子已全部诛灭,杨宽葬身猛虎腹中,末将拼死拽回一只手,其余尸身等剥开虎皮就能送来。” 胆大的朝那血淋淋的手看去,果然见有猛兽撕咬的痕迹。 杨宽擅骑射,拇指上有茧,还有醒目的刀疤,可以确定是他不会错。 不一会,侍卫就抬着碎尸体块及残缺的头颅放在大帐前,郭清也将那手放了上去。 从那残破的甲胄上可以拼出,大概一个人形,但已经面目全非了。 宁王看了一眼,只见一颗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他强忍着恶心,连忙用帕子压了压嘴角。 第822章 就在这时,皇上缓缓从大帐中走出,后面紧跟着时全和容玉搬着宝座。 椅子落地,放出轻微的声响,众人越发不敢出声。 皇上坐下来,挥了挥手,郭清立即让人把尸首都抬去处理了。 “诸位吓着了吧?” “无妨,咱们不回,明日接着打猎。” “皇上……”都察院的老臣冒了个头,想劝…… 皇上抬手,很快有人将他押了下去。 其他想开口的大臣们瞬间哽住了。 皇上笑了笑道:“多大点事,不都已经碎尸了吗?” “朕还有楚王断后,朕还有庆王护驾,朕还有大魏的江山。朕倒不了的,区区一个杨宽,装神弄鬼,自取灭亡。” “莫说他只是小小的副将,就算他率领三万大军反了又如何?” “朕又不是纸糊的,赵氏的江山不会断送在朕的手里。” 皇上说着,缓缓起身,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他突兀一笑,随即又落座,把玩着玉扳指。 众人只觉得惶恐万分,皇上提到了楚王,庆王,那宁王呢? 此时的宁王暗暗握了握拳,当目光落在容玉的身上时,他又悄然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嘲讽。 容玉是他的人,他父皇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发现放暗箭的人是他? 宁王郑重地抬眸,平静地朝着高台看去。 皇上还在那儿,他看见了宁王的目光,嘴角勾起淡淡地笑:“诸位爱卿,放大胆些吧,脚踏云峰辟新天,更扬云帆威四海。明日,咱们再战!” 皇上说完,转身回了大帐。 郭清站上高台,高呼:“逆贼已除,诸位大臣不必恐慌。待天明后,照常狩猎!” 楚王很快对廖长磊道:“你带人去帮忙处理尸体!” 廖长磊点头,对于皇上的举动摸不着头脑,心里猜测是不是还有幕后真凶没有抓出来。 尤其是,刚刚皇上提到了楚王殿下,庆王殿下,唯独没有提到宁王殿下。 而且宁王殿下和杨宽原本是一伙的…… 他不敢深想,当即带人去帮御林军了。 庆王也吩咐士兵开始巡逻,加强营地警戒。 高策和郭永长摸黑走到宁王的营帐前,却发现宁王根本没有在里面,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宁王从营帐后面缓缓出现。 “进帐说。” 彭桓点了灯,默默退了出去。 宁王给高策和郭永长倒茶。 “两位大人怎么了?” “有什么疑惑尽管问。” 高策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开口。 杨宽的死太蹊跷了,皇上甚至都没有审他。 而且出面的是御林军,是皇上最得力的亲信…… 郭永长吞咽着口水,深吸一口气后问道:“杨宽的死与殿下有没有关系?” 宁王摇头道:“没有。” 高策松了一大口气:“没有就好。” 郭永长又问道:“那只暗箭呢?” 宁王狞笑:“不是已经查出来了吗?是杨宽射的,他想谋反。” 郭永长也笑,被气的。 杨宽为什么要谋反,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在围场得手又如何?回京面对的将是百万大军,更何况京城还有敬王坐镇呢,他全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话说白了,宁王不承认他也没有办法。 但他很清楚,宁王癫了。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人突然就癫狂至极,以往的小心谨慎,全没了。 郭永长看了一眼高策,他无话可说了。 剩下的高策要如何选择,他也不管了。 他只陪到这儿。 高策也怀疑都是宁王做的,但这件事他们没有插手,也不清楚细节。 唯一担心的是,皇上知道吗? 第823章 “今天皇上的态度很奇怪。”高策试探地问。 郭永长嘴角上翘,那是奇怪吗? 那只差没有说,宁王是凶手了。 他在等,等宁王继续狡辩。 很快,他等来了。 宁王淡然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没有点我的名吗?” “之前杨宽是跟我的,刚刚若是点我的名,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是这样吗?”高策疑惑地问。 是才怪?郭永长在心里鄙夷地想。 宁王蹙了蹙眉,不悦道:“以皇上的脾气,若是怀疑我,早就将我圈禁起来了。” “现在里里外外的都是皇上的人,他没有理由顾忌。” 高策又松了口气:“也是。” 是个屁!郭永长想骂娘! 跳出宁王这个圈子,他才发现这两个人蠢得有多可怕? 皇上不愿意光明正大动宁王,不代表会饶过他。 帝王思虑的大局总是很厚重的,不是他们这些臣子,只顾自己。 他要是猜的不错,皇上应该是在给宁王党机会。 这一次没有点宁王的名就是在暗示,要跑路的可以跑了,继续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他反正不会继续陪着宁王受死了。 果然啊,不管是什么人,在没有直接接触到权利的时候,垫脚仰望,小心经营,唯恐摔得粉身碎骨。 一旦直接接触到权利以后,仿佛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好好的人,突然间就疯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自以为聪明,掩饰得很好,上位者根本看不见。 一切就等着他们脚踏成功,为所欲为了。 “郭大人怎么不说话?”宁王问。 郭永长微微一笑:“我也是担心刚刚高大人问的问题,但殿下已经解释过了,我就不担心了。” 宁王道:“你们放心,杨宽的死是他咎由自取的,没有人能栽赃到我的身上来。” “我的命很贵,除了我父皇,没有人能够拿走。” 最主要的,他战战兢兢二十多年,早已形成刻板的印象。 外人看他,谦逊有礼,温柔和煦。 就连他父皇也不例外。 所以他父皇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郭永长知道宁王引以为傲的,便是他多年的伪装。 可他低估了一个帝王的睿智和手段。 不出意外的话,宁王一定会死在皇上的手里。 他自己这一句,或许就是谶语。 高策和郭永长出宁王的营帐时,嗅到很奇怪的气味,一股烧焦的臭味。 一开始还以为是营地在烧什么奇怪的东西,可走出一段路以后,还是有。 高策不适地捂住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郭永长淡淡道:“死人味。” 高策的瞳孔撑大,郭永长觉得好笑,嘲讽道:“杨宽是单枪匹马去刺杀皇上吗?” “他身边跟随的士兵少说也有两三千吧。” “皇上明天要继续打猎,他们的尸首不能放,只能烧。” “高大人啊高大人,你大概是忘记了,三十年前的京城狼烟遍地,尸痕遍野,京郊二十里连个十岁以上的男童都找不到。” “他们不是被抓,就是被杀,那些年……人人提起京城就害怕。可咱们的皇上,就是从那狼烟里走出来的真命天子。” “从前我们是跟朝臣斗,跟王家斗,可一旦继续下去,我们就要跟皇上斗。” “皇上啊,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高策怔住,目光倏尔一暗,久久没有言语。 郭永长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他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这是他最后对这位老朋友的忠告。 他能听进去,就听。 听不进去,就是命。 做人啊……有时候就是要认命,不单单是认自己的,还要认别人的。 因为只有认清别人的命运,才不会陷入救他的漩涡当中,更加不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 深夜,郭清拿出一份名单给皇上查阅。 “杨宽的亲信和之前不吃熊肉的都已经全杀了。剩下那些依照皇上的命令全捆了,丢在之前杨宽藏猛兽的洞穴里。” “属下赶过去的时候,杨宽已经被猛虎咬住了手,无奈之下,只有断他一臂。” “现人已经救过来了,等着皇上示下。” 皇上看完了名单,时全连忙拿帕子给他擦手。 他起身淡淡道:“把杨宽秘密押回京,交给陆尚,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提审。” “他若死了,叫陆尚提头来见。” 郭清跪地道:“末将这就去办。” 郭清走了以后,皇上问时全道:“容玉呢?” 时全道:“下了值就不见了。” 皇上嗤笑:“他倒是比朕还忙。” 时全道:“要不要奴才去敲打他?” 皇上摇头:“不必,就让他们结党,朕倒是要看看,宁王还有多少肮脏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皇上说着,目光倏尔一暗。 明日……也该给宁王一些震慑了。 如果他还不醒悟,一意孤行,那赵氏皇族容不下这样的子孙,他只能亲自解决了。 他这一生最不愿做的事,杀子。 如今……却也不得不做。 皇上把帕子丢还给时全,冷漠道:“歇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时全连忙张罗着铺床,等皇上歇下,他退到外间来,一个人默默地叹气。 宁王殿下怎么能……弑父呢? 他从未见皇上这样,看着好好的,什么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置,可真正近他的身时才发现,皇上的身体一直紧绷着,微微发颤…… 第824章 清晨,浑厚的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与以往大不相同,是大军入境才会吹响的号角。 所有人迅速出了营帐。 当看清楚真的是大军压境时,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宁王的衣服还没有系好,他站在营帐前,惊恐地望着这一幕,嘴角张大,声音却一点没有发出。 还是彭桓连滚带爬跑来,一脸慌张道:“敬王爷和大将军萧展鹏从通州大营调兵三万,已经到营地了。” “昨晚……幸亏……”彭桓擦着汗,心有余悸地说。 如果主子心一横,暗中扶持杨宽造反,成功与否不说,今天一早……怕就被围了。 宁王瞳孔撑大,突然拽着彭桓的衣襟道:“皇上是什么时候去报信的?” 彭桓摇头:“属下不知啊。” 宁王狠狠甩开他:“不知?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本王要你还有何用?” “是不是发现那支毒箭的时候?” “是不是,你说啊?” 宁王面色骤变,眼眸涣散,看起来像在崩溃的边缘。 彭桓见状不好,连忙将他拉回营帐中。 宁王想甩开他,不想自己先跌到,撞倒了桌子,摔个四脚朝天,十分狼狈。 彭桓去搀扶,他狠狠推开道:“滚开,本王不用你扶。” 彭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哭泣地哀求道:“主子,你别这样,会被发现的。” “皇上昨天才刚遇刺,就算传信回京,要调兵过来最起码也要到晚上。” “我看不是行刺的事,是皇上一早就做了安排,要敬王爷和萧大将军垫后。” 宁王恢复一点理智,他死死地盯着彭桓问:“你肯定吗?” 彭桓连忙点头:“肯定。昨夜去调兵根本来不及,大军明显已经来了好一会了,是天亮了才吹响号角的。” 宁王颤抖着道:“所以,我们很可能在睡梦中被杀了也不知道。” 彭桓回道:“不会的,主子是皇上的儿子,是尊贵的王爷,不会有事的。” 他说着,慢慢将宁王给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庆王兴冲冲地一头扎了进来:“二哥,萧大将军来了,我们去打猎吧。” 庆王说完,才发现帐篷里很不对劲,桌椅摔得乱七八糟的。 “怎么了?”他狐疑地朝宁王看去。 宁王连忙收拾情绪,苦笑道:“突然听见号角声,太激动了,所以……” 庆王点了点头道:“我也是,手忙脚乱的。” “不过萧大将军和皇叔爷爷来了就不担心了,父皇让我们尽情地玩。” “二哥,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宁王揉了揉额头,淡淡道:“我起得急,头还有点痛,你先去吧。” 庆王闻言,颇为遗憾道:“我已经喊了四哥,他同意了,我以为二哥也会同意呢。” “我们兄弟三个,好久没有一块玩了。” 彭桓扶着宁王的手微微收紧。 宁王顿了顿,改变主意道:“这样吧,你们先去替我选匹好马,我随后就来。” 庆王高兴道:“这样才对嘛,我这就去选,二哥快来。” 庆王说完,快速跑去选马了。 瞧他那样,好似昨日发生的事情,都如一根紧绷的弦,被拆解后再无不适之感。 可老四呢? 他是不是也一样? 彭桓道:“主子,大势所趋,还需忍耐啊。” 宁王慢慢站直身体,他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大势所趋,非我之力所能扭转。” “既然父皇喜欢父慈子孝,兄弟和睦,那我就演给他看好了。” “更衣。” 彭桓连忙给宁王更衣,眼里的担忧也逐渐松懈下来。 …… 萧展鹏接管营地后,原本炸毛的将领瞬间跟鹌鹑似的,都等着被安排。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的将领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但又配合得天衣无缝,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第825章 这下不仅营地安全极了,就连附近的山上,女眷们也都可以出去转转。 原本还是阴霾的天,忽然就晴了,到处都可以听见女眷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敬王爷和萧展鹏的出现,就像是营地的定心丸,一下子就让众人放松下来,文武百官,该吃就吃,该玩就玩,甚至于还传出了喝酒划拳的声音。 杨宽的死,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里,泛起一丝涟漪后,沉寂无声。 黄昏,皇上打猎回来,身上的衣服被汗渍浸湿,眉宇间尽显疲态,显然这一天过得极是痛快。 沐浴更衣后,发现敬王来了。 “皇叔。” 敬王微微颔首,刚好宁王、楚王、庆王都回来了。 宁王的马上挂着山鸡,野兔,野狼。 楚王的马上挂着梅花鹿,一兜子野果,还有一个小狼崽子。 他把小狼崽子抱在怀里,庆王要抢,他不给,兄弟俩你追我赶,闹得不亦说乎。 眼看庆王追不到,楚王在远处乐得直笑,憨憨的,还抱着小狼崽子故意逗庆王。 庆王生气,又去追。他的马背上只挂着一只野鸡,而且还没死,咯咯地叫个不停。 敬王收回目光,缓缓说道:“宁王好胜心强,楚王天性良善,庆王童心未泯。” “皇上若都不满意,再生几个也来得及。” 皇上道:“朕没有不满意。” “如果做不了储君,朕希望他们可以做人。” “如果连人都不做了,朕怎么容忍得了?” 敬王肯定了,遇刺的事,有皇子参与其中。 就在这时,宁王朝他看来,目光怔住,随即颔首,一脸诚恳。 这会的功夫,楚王和宁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只有心里有事的人,才会随时关注大帐的一举一动。 敬王收回目光,凝重道:“把杨宽交给我去审吧。” 皇上摇头,镇定自若道:“不了,这一次,朕要亲自审。” 敬王叹气,知道皇上最不好受了。 可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天边似乎燃烧起了浓浓的烟雾。 “那里是……?” 敬王走出去,发现是对面的山烧了起来。他瞳孔微微睁大,这个时候,谁还敢放肆? 皇上也发现了,随风而来的烟熏味让他不适,他当即招来郭清道:“去查,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郭清连忙去办,可过了一会,皇上没有等来郭清,反而等来一脸苦笑的萧展鹏。 “怎么回事?”皇上心有所感,连忙追问。 萧展鹏道:“是太夫人,我岳母。她在那边的山上做了叫花鸡,请皇上去品尝。” “什么?”皇上大惊失色。 敬王爷张了张嘴,不敢置信。 对面的山峰很高呀,太夫人那身体……她是怎么爬上去的? 皇上已经往外跑了,一边跑,一边说道:“胡闹,都那么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年轻吗?” 时全追赶着,牵着马在后面喊:“皇上,皇上……” 敬王抬步要跟去,萧展鹏拦了他一下,说道:“太夫人说,她想跟皇上单独聊一聊。” 敬王收回了脚,他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皇上和时全骑马,到了那山脚,发现一辆牛车卸在那儿,老牛慢慢悠悠底吃着草,守在那儿的方平连忙上前行礼。 皇上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的?还有谁跟着太夫人?” 方平回道:“跟着大军来的,午时就到了。” “太夫人带着诚郡王和三公子,还有伺候的李嬷嬷,再没有别人了。” “那李嬷嬷怎么伺候得了,她背得动太夫人吗?” “简直胡闹。” 皇上说完,弃马爬山了。 时全想哭,他好累了,他知道皇上也好累。 第826章 他们今天打猎,跑了很多地方,皇上衣服都湿透了。 回来原本想小憩一会的,谁知道敬王爷来了。 这下好了,太夫人又来了。 呜呜呜呜呜……爬山的感觉好痛苦,他可不可以回去叫人来抬? 一抬头,心更死了。 皇上爬得飞快,他都快追不上了。 山顶上其实是很平坦的,还有一处早期打猎来建的观日亭。 不远处有山泉水,还有湿透垒高的挡风墙。 赵阳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又兴奋又新奇,忍不住四处查看。 王霁观察了一会地形,便去帮李嬷嬷捡柴了。 李嬷嬷生了火,把带来的叫花鸡用荷叶包好,裹上泥巴再去用火闷烧。 王霁把带来的茶壶灌满了水,认真烧煮着。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他看着安安静静,迎着风口,杵着拐杖伫立的祖母,觉得她老人家像一尊慈祥的石像。 那么朴实,却又带着人人都想追寻的神性。 他不敢打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感受着风一阵一阵拂过他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喊:“娘。” “您这是做什么?” “这山上风大,万一受寒了怎么办?” “您这不是让儿子担心吗?” 秦韵伸手,动作缓慢却坚定:“你来,我让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啊?” 皇上的声音还是有埋怨,语调却小了许多。 他走过去,好奇地朝秦韵的双手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赵阳和王霁也站起身来,缓缓朝他们靠近。 秦韵指着天边红红的落日,问道:“美吗?” 皇上哽住,一脸不可置信:“什么?” 秦韵再次说道:“落日,美吗?” 皇上这才肯定地问:“你叫我来……看落日?” 秦韵笑,杵着拐杖的手动了动,一脸得逞的样子道:“我若不放一把火,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可再烈的火也不比不上这么美的落日。” “黄昏、层云,光晕、落霞……他们层叠交汇,相互浸染,美得像是一幅永远也不想卷起的画卷。” 皇上的心情渐渐沉静下来,只有心脏在咚咚地跳,因为爬山,这会是无法避免的。 但他的眼睛也被落日吸引,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 他知道落霞很美,可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看的,他忘记了。 只是囫囵地瞥上一眼,然后……再没有然后…… 琐事太多,一件又一件缠身,他也觉得好累好累。 秦韵却显得很惬意,笑着道:“你看,那光是不一样的,越往下落,越显得炽热。” “那云也不一样,越靠近光的地方,显得越轻盈。” “然后是山,它耸立在那儿,看似吞进了所有日光,可谁有知道,它比谁都希望看见它璀璨的一面。” “就连这随风飘荡的草籽,在夕阳的照样下也显得生机勃勃。” “你们再仔细看看,这天地间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可他们真的变了吗?还是这余辉赋予了它们别样的光芒?” 风一阵一阵地拂过。 从山的那边来,到山的这边去。 山林中的草木花香,似乎一下子都清晰一起来,嗅到深一些,再深一些,有种子破土,有花儿绽放,有嗡嗡的蜜蜂旋转飞来…… 远处的天空啊,那么绚烂多姿,那么炙热耀眼。 仿佛一下,又一下,有光晕撒落在心头,扬起一阵阵熟悉的儿歌。 他们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捧着那最后的光影,追随着……像追光的使者。 当红日落下,残红不息,天边那一道道光影,仿佛浸染在他们的心头。 这一刻,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天黑了。 皇上发出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秦韵不知何时已经坐到火边,用拐杖敲打着刚刚出炉的叫花鸡,把土块拍烂以后,诱人的香气缓缓流出。 “过来吃东西了。” 赵阳和王霁小跑过来,一脸期待。 少年人的脸上看不见忧愁,有的只是无尽的欢喜。 时全担心地朝皇上看去,皇上却勾了勾嘴角,缓缓转过身道:“一只鸡怎么够吃呢?” 秦韵道:“饭不能吃太饱,免得你们胡思乱想。” “来吧,你来分。” 皇上笑着,大步走了过来。 李嬷嬷已经把荷叶剥开了,露出一只完整的鸡,还准备了小刀给皇上切。 可那鸡肉香软入味,轻轻一撕就下来了。 皇上把鸡腿分给秦韵,把鸡胸肉分给赵阳和王霁,然后他自己留了鸡翅。 秦韵见状,笑着把鸡腿递给他。 皇上赧然道:“娘,我都多大了?” 秦韵道:“你给娘鸡腿是孝,娘领你的情。可孝道也需要传承不是……” “把鸡腿给两个孩子吧。” “让他们知道,小时候的是他们是可以得到无尽的宠爱。” 皇上的目光倏尔凝住,有些迟疑。 王霁和赵阳连忙纷纷拒绝,表示不用,他们也不小了。 他们甚至于还拿起了鸡胸肉吃,生怕鸡腿真落在他们的手里。 可皇上却很快照做,把鸡腿分别给了王霁和赵阳。 “舐犊情深,人皆有之。” 可付出的感情,会每一份都收到同样的回报吗? 这时给出去的两只鸡腿,等到年迈时,自己是否又能吃上其中一只呢? 需要传承的,不只是孝道。而他没有两只鸡腿可以分。 所以,是时候做出取舍了。 第827章 夜深了。 篝火冉冉,一旁的赵阳和王霁依偎着相互睡去。 耳畔的风似乎就没停过,呼呼地刮。 秦韵让李嬷嬷拿了披风来,盖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皇上见状,问道:“今夜不下山吗?” 秦韵点了点头,缓缓移动着身子,轻轻靠在皇上的肩膀上。 “下面太吵了,这里清静。” “宣哥儿,你看着火,我睡一会。” 皇上点头应道:“好。” 他朝时全看去,时全会意,很快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时全回来,手里拿着厚实的披风。 秦韵已经睡着了,皇上把她半抱在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 他接过披风给她盖上,腾出的一只手时不时往火里添一些干柴,然后看着蹿动的火苗,想到了很多很多。 儿时的记忆并不久远,总是会反复出现,有时候他甚至于会想,那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 自己还是个孩子,依偎在阿娘的身边,她会护着他,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他都结结实实享受她的照顾。 那时,照看火堆的永远是她,那时,能够安心入睡的是他。那时,能在她怀里获取温暖的,还是他。 曾几何时,他也会想,终有一天他会长大,会成为一个强壮有力的人。 他会给她砍很多烧不完的柴,会守着让她安心睡上一觉,更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但那时,他想的更多的是,自己的强大。 如今,他实现了。 他成长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可好好照顾她……却并没有做到。 白日里,权利倾轧,欲望交织,看谁都像漩涡里的棋子,还要先分一分好坏。 可这样的夜晚,摒弃那些杂念,看一看身边的人,才发现时光如此匆匆,他想象的几乎都实现了,可他想要做的事,几乎都没有完成。 他这一生是为权利而生的吗? 是不是这一辈子都是这样了,在无穷无尽的算计中闭上双眼? 孩子没有承欢膝下。 老母没有照顾周全。 他看似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实则凋零孤寂,难以两全。 风肆意地吹。 火星子时不时崩出几颗来,提醒着,他该照看了。 皇上低垂着头,仔细地掏空了堆叠的灰烬,留出火架子来,以确保火堆不会烟雾缭绕。 然后他仔细地掖了掖披风,生怕秦韵受冻。 他真真切切照顾她一回,就像她曾经那样温柔细腻,亲密无间。 他也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的强大,日复一日,坚如壁垒。 他更是无限唏嘘,明白时光的无情,再苦的日子都有挨尽的时候,同理,再好的日子也有过完的一生。 他也隐隐预感到,分别钟声已在召唤。而那一天的到来,必定是他难以成承受的。 就这样,皇上怀着千回百转的心思,惆怅了一整夜的时间。 天快亮时,气温骤降,王霁和赵阳先后被冻醒。 两个人看见皇上抱着秦韵在睡,皇上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姿势却是一个护着孩子的姿势。 他们只觉得心口微微发酸,莫名红了眼眶。 两个人默契地看着火,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秦韵醒了过来。 夜空还是漆黑的,皇上扶着她道:“娘,再睡一会吧,还没天亮。” 秦韵摇了摇头:“不睡了,再睡就该错过日出了。” 然后她坐直了身体,皇上见状,便帮她整理着衣衫。 秦韵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叹了口气道:“娘又让你受累了。” 皇上连忙笑着道:“怎么会,儿子不累。” 第828章 秦韵拉着他起身,一起面向营地的方向。 那里灯火依旧,亮如白昼。而在那片天空之上,云层好像慢慢被拨开了。 “天就快亮了。” “好好陪娘看完这场日出,娘最后能教会你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但我希望这一样,是你最喜欢的。”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前方,心却慢慢温暖起来。 他就知道,娘不会无缘无故叫他过来的,她一定也猜到了围场的内情,所以想要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 不知为何,他好期待。 很快,层云越来越清晰。当第一缕曙光划破夜空,天边渐渐露出一抹橘红。 王霁和赵阳也被吸引着,站到风口上去。 起初,他们还能看见夜空上闪烁的星星星,但渐渐的,天边朝霞印入眼帘。 他们就这样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那炽热的光再次回到他们的视线中,就好似他们从未告别过,它和昨天落下时的光辉那么相似。 但它好像更安静了,也更温柔了。 那么一点一点地冒头,浸染着半边天空,朝霞覆盖上云层,它从耀眼的红慢慢变成耀眼的金。 沉睡的大地在一瞬间被唤醒,清脆的鸟鸣声在耳边响起,微风带来朝阳的气息,那么清新,那么让人着迷。 山峰之巅,层云之上。炙热的光芒洒落,层峦起伏的山脉清楚地展现在他们的眼前,这一刻,山川的魅力被骤然唤醒。 王霁张开双臂,他好像拥抱这个别样的清晨。 赵阳也忍不住欢呼着,发出振奋的声音。 皇上却看着耀眼的阳光下,绿意盎然的山林中,营地中的灯火反而像夜晚的星辰,渺小却温馨。 可那是六万大军的集结地啊。 此时在天空之下,在朝霞的映衬中,在山林的一隅之地里。 纵然团结了那么多的军事力量,可在大自然的面前,却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许是知道皇上在想什么,秦韵说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日月之辉,万万年不减。” “能得见一场,已是人生之幸。” 天边,金色和橘色相交辉映,原本鱼肚白的天空,此时也慢慢泛起了清透的蓝。 绿意盎然的山林里,稀薄的云层正在随风消散。 无尽延绵的江山,在视线的尽头处与云层相会,似乎昭示着,天下的巨大。 皇上慢慢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营地的上方,缓缓说道:“阿娘放心,儿子绝不会让江山所托非人。” 秦韵却缓缓摇头,她看向皇上,目光温婉慈爱:“娘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她说完,折了一支秋百合放在他的手里。 皇上倏尔一怔,懵懂地抬头。 秦韵道:“娘想告诉你,人活着,不要失真。永远不要忘记,人就是人,有弱点,会贪婪,会自私,会做一切糊涂事。” “但人也会轻松,会愉悦,会快乐。” “阿娘希望你做回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回归本心,踏踏实实,感受自我。” 皇上内心一震,有些错愕地喊:“娘……” 秦韵却微微笑着,继续道:“好孩子,花开花落自有时,不要背负他人的因果,不要对他人的命运感到歉疚。” “天生万物,自有其规律运作,并非人力可以撼之。” “纵使你选出天才英主,可你又能保证他一世都不糊涂,不受人蒙蔽,不遭人算计吗?” “阿娘希望你不要太辛苦了,把什么都扛在肩上,压在心里。人就是人,要学会随着时光运转,看一场日落,迎一场朝阳,明明白白地做人,坦坦荡荡地做事。” 第829章 “这世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左不过因果轮回,你看清楚了,自然也就不会陷进去了。” 皇上大受震憾。 阿娘的意思他明白了,宁王的选择是他自己的因果,自己不该深陷其中,从而为难自己。 是啊。 自己作为父亲,不曾让孩子饥寒,更请名师教导,从无亏欠。 孩子长大当家,自己赐下封地,富贵有余。 可他不思长进,渐行歪风,现如今更是杀心大起,毫无人性可言。 为了这样一个逆子,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现在想起来真是笑话。 皇上当即道:“儿子多谢阿娘教导。现如今神定心安,再无半点愁绪。” 秦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成就你的雄才伟业。” “阿娘会一直陪伴你的。” 皇上坚定地点头,神采奕奕,当即带着时全就离开了。 王霁和赵阳贴了过来,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莫名很感动。 尤其是赵阳,他轻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人活着就不要失真。” “秦祖母,您真厉害。”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了,而不是……某个公子,某某人…… 他是赵阳,他是赵氏子弟,他更是他自己。 王霁也附和道:“是啊,祖母真的很厉害。”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帝王波澜起伏的一生,又看见一位帝王从此刻开始做回自己……他更是看见,一位老人,一个智者,一尊菩萨,她那返本归真的本相。 这一天,注定是不同寻常的。 一夜未眠的皇上,站上高台,神情激昂地道:“荣宁县主救驾有功,朕现在收她做义女,封为欣旋公主。” “欣旋公主尚未定亲,朕有意帮她招婿。” “但凡营中青年子弟,尚未婚配者,皆可参与狩猎。” “若是谁出类拔萃,能一鸣惊人被欣旋公主瞧中的,不拘身份贵贱,朕立马赐爵许婚。” “尔等才俊,可听清楚了?” 众人高呼:“听清楚了。” 皇上高兴道:“好,今天的狩猎正式开始!” 众人欢呼,骑马夺营而出。 宁王见他父皇如此欣喜,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如果他父皇真的知道自己要杀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他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眼看竞争对手突然多了起来,宁王心急如焚,便想牵马入林。 就在这时,他看见楚王往回走了。 而庆王贼牵着马傻笑,根本不为所动。 宁王蹙了蹙眉,他们都不去,岂不是显得他突兀? 于是他上前对庆王道:“老五,你怎么不走?” 庆王道:“父皇要为欣旋招婿,今日是那群年轻武将的天下,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宁王道:“我们不去凑热闹,去附近转转就回来。”只要进了山林,那他去哪里,谁又管得着呢? 岂料庆王直接拒绝到:“二哥,咱们昨天打了一天了,今天就算了吧。” “四哥都不去呢,我也不去了。” “二哥想去就去,反正你有正妃的,那些武将可不会防着你。” 宁王面色一黑,他有正妃又如何? 他还有两个侧妃的位置呢,给高敏一个,还有一个空着的。 像萧璟雯那种没有见识的小姑娘,随便哄一哄就到手了。 先骗她做侧妃,等进了府邸,还不是他说了算? 再生下孩子,以后萧家都要任凭他拿捏。 “你们不去就算了,我去!” 宁王说着,到底还是策马入林了。 与此同时,大帐里。 时全连忙回禀道:“二殿下入林了。” 皇上点了点头道:“让他去。” “顺便让众人看看,他们口中贤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皇上说完,看了一眼郭清,郭清很快便道:“属下去保护欣旋公主。” 皇上满意道:“去吧。” 郭清走了以后,皇上问时全道:“去看看四殿下和五殿下在干什么?” 时全退下,派人去仔细打听。 不一会他就知道了消息,又赶着来回皇上。 “四殿下抱着小狼崽子去送嘉宁县主,县主不收,让四殿下带走。” “四殿下跑了。” 皇上愕然:“跑了?” 时全哭笑不得:“传信的小太监说,四殿下也不肯抱回去,所以跑了。” 皇上顿时无语,嘴角抽了抽。 “五殿下呢?” 时全继续回道:“五殿下在编鸡笼。” “他打回来那只野鸡没死,他舍不得杀,说是要留着下蛋。” 皇上:“……” “让他们两个滚来见朕!” 一个个都没出息,他这江山怎么办? 不好好操练他们,他们还不知道厉害。 很快,楚王和庆王都来了。 一个心神不宁的。 一个意犹未尽。 皇上看了,冷哼道:“一个追媳妇的追不到。一个编鸡笼的还见紧。” “怎么?” “一个准备当孤家寡人。” “一个准备去养鸡了?” 庆王想笑,强忍着,咬住嘴皮。 楚王赧然道:“等她收了小狼崽,我就给小狼崽找吃的,就有机会天天见了。” 皇上嘲讽道:“好注意。” 楚王也忍不住笑了:“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是主意。” 皇上厉声道:“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秋猎以后还定不了亲事,滚去充军。” “还有你,编鸡笼的。” 庆王笑不出来了,满头冷汗,大喊:“父皇,我有未婚妻了。” 皇上怒道:“没娶回来都一样。” 庆王:“……”?! 只有时全在一旁乐不可支地笑,皇上好像……突然有了人“慈父”的样子了。 第830章 山林中,萧璟雯走到那儿都有大批年轻男子跟着,美其名曰保护她。 可萧璟雯并非是娇滴滴的女子,她策马奔腾,不一会就将他们全甩在身后。 就在她暗暗得意时,郭清追了过来。 “属下郭清奉旨保护公主,叨扰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萧璟雯的目光微微一闪,下马问道:“是皇上让你来的?” 郭清点头,牵着马靠近萧璟雯。 他压低声音道:“皇上有旨,公主若在林中遇见宁王殿下,务必让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郭清说完,连忙往后退了退,不敢冒犯。 萧璟雯会意,很快便道:“我知道了。” 话落,萧璟雯上马,认真地搜寻猎物。 她没有再刻意避着那群人,但也没有走进,宁王要想找到她,有的是办法。 果不其然,宁王很快就找了过来。 他看见郭清不远不近地跟着萧璟雯,时刻关注着萧璟雯的安全。 郭清可是他父皇的亲信,竟然给了萧璟雯使唤。 宁王内心一紧,当即策马靠近。 萧璟雯看见他来了,故意打马上前:“驾……” 宁王见状,知道萧璟雯在使小性子,这恰恰说明,萧璟雯心里已经在乎他了。 只见他勾唇一笑,当即也打马上前,两人远远将郭清甩在后面。 宁王追着萧璟雯喊:“璟雯,你等等我。” 萧璟雯不听,依旧向前。 宁王急了,打马靠近以后,一个纵身跳到了萧璟雯的马背上。 马儿受惊,嘶鸣地叫着,高高地扬起前蹄。 宁王猝不及防,当即从马背上摔下去。 “吁。”萧璟雯勒住缰绳,连忙跳下马背。 她扶起宁王,问道:“怎么样?伤着没有?” 宁王趁机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萧璟雯一个巧劲就挣脱了,她自顾自地去牵马,漠然道:“宁王殿下说什么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既然你没事就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宁王起身追了过去,他想抱住萧璟雯,可萧璟雯只是脚尖一掂,便飞身上马。 那飒爽的英姿看得宁王心头沸腾。 这才是配得上他的女子啊,武功高强,出身高贵,还很得圣宠。 他索性给她牵住马,讨好地道:“娶王妃并非我本意,我同她没有感情。” “而且她在嫁我之前就有了心上人,时常撇开我单独出府,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萧璟雯乐了,忍不住嘲讽道:“是吗?可你们已经有两个女儿了。” 宁王道:“那是我母妃催得紧,父皇还没有皇长孙,所以才……” “我以后再也不碰她了。” 萧璟雯嗤笑道:“她是你的妻子,你不碰她,岂不是要叫她守活寡?” “二殿下子自诩情深,可你的所作所为,真像个无耻之徒。” 宁王蹙了蹙眉,他没有想到,这个萧璟雯还有点脑子,不好糊弄。 当即便道:“你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我不休她,已经是我最大仁慈。” 萧璟雯追问道:“她背叛了你?” 宁王模棱两可道:“外面的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有多好,可若不是为了我的女儿,我何必忍到如今?” “璟雯,我喜欢的是你这般英姿飒爽,毫无心机的女子,只要你愿意,宁王妃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萧璟雯捏住鬃毛的手紧了紧,若非还有任务在身,她真想甩宁王两巴掌。 他真够无耻的。 宁王妃也是个可怜人,她怕是不知道自己枕边人正在编排她的是非吧? 萧璟雯一把扯过缰绳,漠然道:“可事实是,宁王妃的位置早就有人了。而且你还有两个女儿,我父母不会同意我嫁给你的。” 第831章 “再见了宁王,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萧璟雯说完,打马走了。 宁王眼里闪过一丝愤恨,他都低三下气到这种地步了,萧璟雯还是不为所动。 可真让她被别人娶了,他又不甘心。 宁王想了想,还是骑马追了上去。 他对萧璟雯道:“我母妃在深宫寂寞,那两个孩子可以送去给她抚养。你不喜欢她们,可以一辈子不见。” “至于王妃崔氏,你更不用放在心上,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休了她便是。” “璟雯,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你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吁。”萧璟雯停了下来。 宁王眼见有戏,连忙下马央求:“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萧璟雯将缰绳递给他,玩味道:“是吗?那我要你给我牵马。” 这不就是小姑娘撒娇吗? 宁王喜出望外,连忙牵着缰绳道:“你愿意了?” 萧璟雯懒懒道:“看你表现吧,如果让我知道你敢骗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宁王心口咯噔一下,强撑着道:“我不可能骗你的,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都可以兑现。” 萧璟雯嗤道:“那最好了。否则就算你的王爷,我也照打不误。” 萧璟雯说完,挥动了一下鞭子。 那带出的劲风扫过宁王的脸颊,宁王只感觉一股威压袭来,让他忍不住后退两步。 看见这一幕的萧璟雯嘲讽道:“没有胆子就不要招惹我,我是在边关长大的,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宁王当即道:“我活这么大才遇到最心爱的女子,疼爱你的来不及,又怎么会骗你呢?” “你放心吧,我的真心经得起考验。” 萧璟雯不好糊弄,崔氏到是能委屈求全。 大不了,他让崔氏自请下堂就行了。 等大业成了,是封皇后还是封贵妃,不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崔氏目光长远,想必是不会计较这短期名分的。 萧璟雯不知道宁王在想些什么,她也懒得去管。她只知道,过了前面这段路,很快就到了众目之下。 而此时的宁王,依旧牵着马,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你看,那不是宁王殿下吗?” “他怎么在给欣旋公主牵马?” “是啊,真是他。” “宁王殿下不是有正妃了吗?他也想娶欣旋公主?” 半山腰上,原本歇息的众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奇地往山下看去。 那条因为打猎开辟的道路上,此时正慢慢悠悠走来一匹马。 欣旋公主骑在马上,惬意地把玩着她的鞭子。 而在前方牵着马儿的,是那温文尔雅,谦逊和善的宁王殿下。 女子年轻貌美,男子沉稳持重,怎么看都是一幅令人羡慕的画面。 然而不知是谁嘲讽一句:“要让公主做妾,岂不是打皇上的脸?宁王殿下又如何,还不是有昏头的时候。” 随即有人接话道:“说的不错,公主年纪轻轻,难保思虑不周,我等还是下去看看吧。” “走,我们也去。” “走。” 一行人匆忙下山,很快就拦住了宁王的道路。 看见众人来势汹汹,且目光不善,宁王突然醒悟,他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这里是回营的必经之地,当然会有很多人守在这里等萧璟雯。 他转头朝萧璟雯看去,心想会不会是她故意的? 谁料萧璟雯却一脸莫名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宁王瞬间就打消疑虑了,萧璟雯是女子,更注重名节,怎么可能会故意引他过来呢? 她应该也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蹲守? 第832章 他后悔了,他不该冲动,将此事闹得众人皆知。 眼下弃萧璟雯离开是不可能的,反正迟早都是要让众人知道的,也没有什么好避嫌的。 再说了,让众人早点认清萧璟雯的选择也好,反正最终获利的人是他。 宁王直接牵着马走过去。 众人没有后退的架势,到是朝着宁王鞠躬行礼:“宁王殿下。” 宁王眉头微蹙,刚想说话,便听见萧璟雯率先开口道:“你们干什么拦着我二哥?” 二哥? 宁王心里咯噔一声,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关系? 然而众人可管不了那么多,一听萧璟雯叫二哥,瞬间个个笑得跟一朵花一样? “二哥?” 对啊,他们怎么糊涂了。 皇上收了欣旋公主做义女,宁王不就是她的哥哥吗? 而且宁王有了正妃,所以欣旋公主才不需要刻意避嫌啊。 这牵马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当哥哥的当然可以了。 有人更是夺过缰绳:“这牵马的事情怎么能让二殿下来呢?” “就是说啊,二殿下辛苦了。” “公主,您想去那儿打猎,我们一起去吧。” “是啊公主,我们的箭术可好了,保证不会拖您的后腿。” 萧璟雯撑着下巴想了一会,指了指远处的山脚下:“我想去那儿,你们敢吗?” 众人瞬间来了精神:“敢,当然敢了。” 萧璟雯调转马头,高兴道:“好啊,那走吧。” 随即她策马奔腾,朝着远处的山林出发,并掷地有声道:“二哥,你回去告诉父皇,我晚些再去请安。” “驾。” 众人追随而去,马蹄飞扬,践起阵阵尘土。 而宁王就在那尘土中,紧握着拳头,面色阴沉无比。 但他久久站在那儿,并未离去,看起来极不甘心。 半山腰上。 还有许多人没有下去,都亲眼目睹着这一幕。 他们也隐隐感觉到,宁王对萧璟雯那复杂的占有欲,那似乎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觊觎。 崔宝站起身来,又担心地蹲下。 他对身边的程云道:“我姐夫怎么会去给萧璟雯牵马呢?” “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告诉我姐姐?” 程云道:“你还是说吧,让你姐姐有心理准备。” “萧璟雯……不可能做妾的。” 崔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幽愤地道:“萧璟雯怎么能勾引我姐夫呢?” 程云眉头一皱,不悦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谁在献殷勤。” “所有人都盯着欣旋公主的婚事,你姐夫也不例外。” “你没有胆量怪他,就不要牵扯无辜之人。” 崔宝愤懑道:“你怎么向着欣旋公主说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程云道:“欣旋公主救驾有功,深得圣宠,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没有人会不喜欢。” “但喜欢和犯蠢是两回事,你不要以己度人。” 程云说完,起身就走。 他一开始担心萧璟雯会被宁王哄骗,但经过刚刚的变故,他不担心了。 这条路是回营的必经之路,萧璟雯跟随皇上三进三出,最清楚不过。 她若真想和宁王有些什么,犯不着倒回这条路上。 反倒是宁王,他迫不及待想确认萧璟雯的心意,这哪里是动情,这分明就是想获利。 萧大将军虽然卸了兵权,可如今又领兵救驾,万峰不在京城,他就是最强的武将,一声号令,莫有不从。 再加上王茂,太夫人,以及皇上的喜欢。 宁王的算计一清二楚。 可在他看来,皇上也是知道这些的,之前不点名和故意冷落宁王,应该是有意敲打。 宁王不知收敛,还妄想娶萧璟雯,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后面。 崔宝追了上来。 “程云,你别生气了,我刚刚言辞不当,我检讨。” “我不针对欣旋公主了,我去求娶她,你觉得怎么样?” 程云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崔宝。 崔宝认真道:“我继承了国公府的爵位,又是世家出身,应该配得上欣旋公主吧?” “只要我娶了她,我姐夫想要的助力有了,我姐姐的危机也解了。” 程云闻言,嗤笑道:“那萧家呢,你问过萧家人的意见了吗?” “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是谁?凭什么是你们说了算?” “做人嘛,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崔宝愕然,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说话好冲。 他蹙了蹙眉,继续道:“我没有折辱欣旋公主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配得上她,可以去求娶。” 程云讥诮道:“那你去求娶啊,跟我说什么?” 他说完,懒得理会崔宝,独自走了。 崔宝在后面追,不死心地道:“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姐姐出事吧,她还怀着身孕呢。” 程云停了下来。 他记得宁王妃产下女儿不过半年多的时间,这就又怀了? 孩子要得这么急,是早就知道宁王靠不住了吧? 崔宝撞上程云,揉着额头道:“你别生气了,我当你是朋友才掏心掏肺跟你说的。我爹已经不在了,我要像个男人一样护着我姐姐才行。” 程云开口道:“如果我是你,就立即把你姐夫的动向告诉她。” “或许……她能阻止……”宁王作死。 如果宁王妃也不能阻止,那么……崔家也会受牵连。 崔宝听劝道:“好,我马上就传信回去。” 程云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崔宝知道程云很聪明,如果让他都觉得为难的事,那基本上就是很难了。 他当即道:“你说吧,还要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程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管你姐夫要做什么,你都不要掺和进去。你要牢牢记住一件事,只有魏国公府无罪,你才能护得住你姐姐和你两个外甥女。” “否则的话……一子错,满盘皆输。” 崔宝愕然,张了张嘴,他想问,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可他很清楚,程云不会骗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好,我记下了。” 第833章 营地里。 王莹的帐篷外,小狼崽嗷嗷地叫,失去母狼的庇护,它已经饿了两天了。 丫鬟小桃偷偷看了一眼,心生不忍,回头对王莹说道:“小姐,我们还是把它抱进来吧,四殿下都走好一会了。” 想到楚王应该不会回来了,王莹松口道:“抱进来吧。” 小桃闻言,连忙出去把小狼崽抱来。 小狼崽寻到温暖,朝着小桃的怀里拱,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小桃把它放在地上,它又嗷嗷地叫了起来。 “应当是饿急了。”董嬷嬷说。 小桃道:“我去弄点肉汤来喂它。” 王莹拦住她道:“等等,去问问四殿下有没有准备牛乳,这狼崽子还没有断奶呢,吃肉汤怕不适应。” 董嬷嬷附和道:“是的,县主考虑得很周全。” 小桃得令,跑去楚王的帐篷里,楚王一早就侯在那儿了,闻声把准备好的牛乳端了出来。 “我亲自去吧。” 然后不等小桃说话,他便率先往王莹的帐篷里赶去。 小桃都傻眼了,愣了一会,连忙跟着往回跑。 脚程快的楚王已经进了帐篷了,正抱着小狼崽喂牛乳。 “今天刚挤的呢,怕狼崽子不适用,还煮过了。” “等吃上几天,回京就询问兽医,看看什么时候吃肉合适?” 王莹说道:“你自己会养的,抱过来干什么?” 楚王脸颊微红,看向王莹道:“我要出门打猎,万一饿着它就不好了。” “而且老五要抢,他连鸡都照顾不好呢,怎么能照顾好狼崽子?” 王莹嘴角抽搐,淡淡道:“想要的你不给,不想要的你硬要塞。” 楚王道:“老五粗心,给他兴许都养不活。” “你忍心?” 王莹:“……” “你让小桃喂吧,反正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 楚王道:“那我要是想来看看它呢?你不允吗?” 王莹看向楚王,面上闪过“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就是在找机会靠近自己。 楚王心虚,微微低垂着头,像是等待一场无声的宣判。 小狼崽喝完牛乳了,要舔舐着他的手,他连忙拿开一些。 那手掌还缠着纱布呢,是之前在林间用匕首割伤的。 王莹看见了,不好再拒绝,便道:“你想看便看,如果舍不得就自己带回去养。” 楚王高兴地笑:“没有舍不得,给你养我最放心不过了。” “那我有空就来。” 他说完,站起身恋恋不舍地走了。 王蓉和王蔷外出回来,碰巧撞见楚王离去。 姐妹二人进了营帐,看见地上的小狼崽和手忙脚乱的小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蓉打趣道:“难得四殿下找到这么好的借口过来,姐姐怎么不拆穿他?” 王蔷笑道:“大姐肯定是怕拆穿了四殿下没有面子,在下人面前不好立威。” 王莹道:“知道他是殿下就好,还敢打趣呢?” 王蓉道:“他再多跑几趟,别说是我们了,就是外面的人见了,也得打趣了。” 王蔷道:“刚刚欣宜公主还问呢,四殿下是不是来我们这儿了?我们说不知道,谁知道一回来就看见了。” “大姐若真不喜欢他,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不然外面真的要传流言了。” 王蓉道:“依我说,四殿下挺好的,年轻一辈的公子们,有他能干的没有他出身好,跟他一样出身的又没有他能干。” “姐姐错过了,就怕将来看谁都差点意思。” “毕竟见过好的了,谁又还能入得了姐姐的眼呢?” 王莹道:“快别胡说了,皇子的婚事,哪里是我们能够议论的。” “有这闲工夫,还不去看看璟雯回来了没有?” 第834章 王蓉道:“姐姐放心吧,璟雯现在是公主,身边有皇上的人护着,不会有事的。” 王蔷道:“刚刚时总管说,璟雯回来要先拜见皇上,估计要在大帐里用晚膳才回来。” 说起这个公主封号,王莹想到和亲的流言,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们回来就好好歇着吧,我去找四婶说说话。” 王莹说着,便去了王茂和田清泞的营帐。 他们夫妻二人没外出,一个慵懒地晒着太阳,一个正在看书。 看见王莹来了,田清泞把王茂叫醒,自己则去倒茶。 “莹丫头来了?”王茂打着哈欠,慢慢坐直身体。 王莹行礼:“四叔。” “坐吧。”王茂指空的位置,田清泞也倒了茶来。 王莹颔首致谢,缓缓说道:“璟雯这两日风头太盛,我担心和亲的事会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四叔有什么办法避免?” 王茂诧异道:“你没有听说吗?” 王莹愕然道:“什么?” 王茂道:“皇上要给璟雯招婿啊,消息传得人尽皆知,这个时候,谁还会提起和亲的事?” “而且有了适婚的公主,那些流言也落不到你身上了。” “之前不管是谁在煽风点火,他的目的都落空了,你不用再胡思乱想。” 王莹意外道:“连我也不用担心了?” 王茂点头:“是的。本来就是无稽之谈,现在谁还上赶着找不痛快?” 田清泞点明王莹的处境道:“是不是四殿下的举动让你烦心了?”按理说,和亲这样的事,不是王莹担心的才对。 毕竟谁都清楚,战败的剌惕部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 而且皇上已经增兵了,就不会让人拿捏。 王莹恍惚,脸上挂满了忧思,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否认? 王茂也看出来了,说道:“王家是没有和皇子联姻的打算,但不是代表,你不可以嫁给楚王。” “如果你自己是喜欢他的,认可他的,我们都不会阻拦你。” 王莹摇头:“我不想。他是一位君子,但他也是皇子。我不想把王家带入更复杂的境况里。” “王家好不容易才好起来,我不想让家族因为我的婚事而冒险。” 王茂的目光微微一闪,抬头看向田清泞。 田清泞瞬间会意,王莹是对楚王动了心,否则她不会这么纠结。 他们夫妻之前也想过分道扬镳,自然懂得王莹的选择。 可如今再回头去看,他们当时背负的,是两个家族的恩怨。 但那不是唯一的道路,闯出来了,才看见另一番生机。 田清泞道:“你其实不用背负那么多的,很多我们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很危险的决策,其实都会迎来新的生机。” 王茂也点了点头:“你四婶说的对。” “你内心难以跨过的沟渠,是整个大家族的利益。” “但你想过没有,你的幸福对家族来说同样重要?” “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王莹问道。 王茂道:“你祖母担心皇上,已经跟出来了。不过她没有来营地,而是引皇上出去,宽慰皇上。” “不然你以为,皇上突然为璟雯招婿是为了什么?” “第一是解你的危局,第二是让众人知道,只要他想,任何时候都不缺和亲公主,但他宁愿为公主招婿,也绝口不提和亲的事,是没有将那群宵小放在眼里。” “而且你也是他的义女,他为什么不提你的婚事?因为他知道楚王心悦你,不想给你压力,想让你自己选。” 王莹彻底惊了:“皇上知道楚王他……” “那祖母也知道吗?” 王茂点了点头:“知道。” 第835章 “她老人家特意不来营地,也是想尊重你的选择。” “我们王家是不站队,但不代表,我们会对所有皇子置若罔闻。” “没有谁敢打包票,将来登基的一定是谁,万一只是一个闲散王爷,那和敬王府有什么区别?” “你祖母出门就带着两个人,一个是诚郡王赵阳,一个是你弟弟王霁。” “我们王家和赵家,早就不分彼此了。你祖母把皇上当儿子,又怎么会不心疼他的孩子,现在只有不插手你们的婚事,才算一碗水端平。” 王莹震憾道:“我从未想过这些。” 王茂道:“无妨,尊重你自己的意愿,不喜欢就说不喜欢。” “但你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这次回去,你母亲应该也会替你相看好人家。” “以你的聪慧,不管嫁到谁家,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王莹局促道:“多谢四叔,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要走,神情有几分慌乱。 田清泞知道她还没有想明白,便主动送她出来。 两个人走到僻静的地方,田清泞握住她的手道:“不要悬着心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只需要想明白,和你一起走下去的人,会不会在祸极王家时抛弃你就行了。” “如果他愿意和你同进退,那和真正的王家人有什么区别?” “如同他会在王家有祸就抛弃你,那他是不是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横竖外面的人不见得好,内里熟悉的也不见得坏。” “当初王家有祸,除了你祖母谁还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呢?但你做了皇子妃就不一样了,至少你是皇家的儿媳,是有机会面圣的。” “所以说,嫁给皇子也不一定是坏事。但你若是不喜欢就算了,王家不用攀附谁,只有有皇上在,有你祖母在,王家都会平安无事的。” 只要有皇上和祖母在,王家就不会有事? 那么以后呢? 王家只要明哲保身就不会出错吗? 她一直想避开皇权争斗,可如果避不开,那只有迎难而上了。 毕竟王家不可能只有这一代人为官。 弟弟,他也要入仕的。 以后还有家族中其他的孩子们,他们也是要博一个前程的。 王莹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多谢四婶,我会仔细想清楚的。” 田清泞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勇敢一点,有很多条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王家是这样,我和你四叔的婚事是这样,你也能一样。” 王莹颔首,心境渐渐平和下来。 她何德何能,让皇上和祖母都跟着操心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决断,但她也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王莹勾了勾嘴角,从容地辞别了田清泞。 傍晚,萧璟雯回来。 她今天打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大型猎物一个都没有,但不妨碍她很开心。 “明天我还要去,今天我们发现一个地方,叫蟒蛇洞。” “听说出现过一条很粗的蟒蛇,有腰那么粗。” 王莹听了,便担心道:“蟒蛇洞?要钻进去吗?” 萧璟雯摇头:“人钻不进去,会放火熏,如果出来就抓回来,如果没有就算了。” 王莹道:“万万不能进山洞冒险,就怕遇到危险,跑不出来。” 萧璟雯点头道:“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就在这时,萧璟雯的小丫鬟进来,一脸为难的样子。 萧璟雯问道:“谁让你来的?” 小丫鬟道:“是……是宁王殿下。” 王莹诧异道:“他怎么会找你?” 萧璟雯嗤笑一声:“大姐别管,这里面有门道呢。” “他在那儿,我去见他。” 小丫鬟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帐:“那边。” 萧璟雯移步出去,王莹着急地去抓她,没有抓住。 王蓉拉住王莹道:“我今天听说了,宁王殿下给璟雯牵马呢。” 王蔷道:“我也听说了,我还看见他一直在营地外等着璟雯回来。” 王莹目光一紧,顿时担心起来。 这个宁王莫不是在打璟雯的主意? 她当即道:“你们别动,我出去看看。” 王莹着急地跟过去,却在经过一个小道时,被楚王给拦住了。 “别往里走了,那边有二哥的人看着。” 王莹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楚王道:“我看见欣旋过去,猜到你会不放心。” 王莹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宁王殿下在打什么主意?” 楚王凝重道:“不管他打什么主意,他都不会得逞的。我已经传信给我二嫂了,她很快就会来。” “至于欣旋,你不要担心,我二哥不是她的对手。” 王莹道:“那也不能让他们单独在一起。” 她说完,就要过去阻止。 楚王着急,拉住了她。 “你放开。”王莹挣脱束缚,不想让萧璟雯被人指指点点。 楚王却悄声道:“嘘。他们走过来了。” 王莹定睛看去,果然见萧璟雯带着宁王走了出来,而且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怎么会?”王莹愣住了。 但下一瞬,她看见璟雯要带着宁王往人多那边去时,突然回过味来? 璟雯她莫不是……故意的? 第836章 “璟雯,你今天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我二哥呢?” 宁王到底还是问出了这句,然后看向萧璟雯,想听她的解释。 萧璟雯戏谑道:“怎么?你不乐意?可你不就是我二哥吗?难道我说错了?” 宁王蹙了蹙眉,认真道:“你知道我不想做你二哥。” 萧璟雯娇嗔道:“你不想做我二哥,我还不想做你妹妹呢?” “可眼下你还有正妃,你让我怎么办?自轻自贱跟你在一起吗?” “赵炜,你想得未免太美了。” 宁王心脏突然跳动,赵炜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暧昧至极。 “璟雯。”他喊着,朝她伸出了手。 他已经开始期待她的倾心了,虽然只是利用,可萧璟雯只能是他的。 萧璟雯却拍开他的手,狡黠一笑:“在你没有给我名分之前,你休想我会主动靠近你。” “不过为了证明你的真心,你敢跟我去人多的地方吗?” “让他们知道……你宁王真正的心意是什么样子的?” 她傲娇的神色像一只狸花猫,眼神定定地看着你,不怕你不上钩。 嘴角勾勒的笑容那么迷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恃宠生娇是这样的鲜活明媚。 “有何不敢。” “走吧。” 宁王说,他听见心里沉沦的声音,轰然下潜,深不可测。 但他乐意。 他们就这样渐行渐远,说说笑笑地展露到了人前。 一个纵容,一个坦荡。 毫无畏惧。 不知那些人会如何深想?天真不知事的女孩儿,被心机深沉的宁王哄骗? 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王莹怔在原地,直到楚王轻声提醒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这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是不是太小心了?” 楚王道:“小心谨慎是好事,欣旋她有父皇撑腰,闯出祸来也不怕。” “可你不一样,还有两位妹妹等着你照顾。” 王莹看向楚王,想不到他竟然能懂自己的担忧和怯懦。 楚王宽慰一笑:“走吧。” 王莹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 楚王脸上露出三分欣喜,高兴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王莹回到营帐后没多久,萧璟雯就回来了。 王莹给董嬷嬷使了个眼色,董嬷嬷很快带着下人出去,只留她们姐妹四人在营帐里说话。 王莹问萧璟雯道:“你接近宁王,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萧璟雯没敢说是皇上的意思,便道:“是我自己的意思。” 王莹惊讶道:“你可知他有正妃?别人会误会你和他的关系,从而中伤你的名节。” 萧璟雯不以为意道:“正因为他有正妃,所以我才不怕呢。挨得近呢,我就叫他二哥哥,离得远呢,我叫喊他宁王殿下。” “别人问呢,我就说二哥哥对我真好。” “要是有人误会呢,我就说都是二哥哥的错。” 王莹听得目瞪口呆。 萧璟雯还嫌不过瘾,继续笑道:“大姐看我多无辜啊,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不过是上了一个老男人的当,听他说了几句甜言蜜语罢了。” 王莹吞咽着口水,小声地问:“谁教你这些的?” 萧璟雯一脸不解:“这还用人教吗?” “你们不会?” 王莹:“……” 王蓉:“……” 王蔷:“……” 看她们都傻眼的样子,萧璟雯好笑道:“怎么?只准他骗我,我就不能骗他吗?” “这可是他自找的。” 王莹道:“你可不能玩火自焚。” 萧璟雯道:“不会,他自视甚高,我跟他说实话他也不会信,反而觉得我在使性子。” 王蓉惊叹道:“璟雯,你这脑子好好念书一定会出头的,说不定也能当女先生。” 第837章 王蔷附和:“就是,以后我再也不敢小看你了。” 萧璟雯开心道:“真的吗?我也能当女先生?” 王莹哭笑不得:“你竟然在意这个?” 萧璟雯道:“当然啊,我做梦都想当女先生。” 王莹道:“那你是知道宁王的目的,所以将计就计?” 萧璟雯道:“差不多吧?他不怕名声狼藉我就陪他玩玩,反正我年纪还小,又不着急成亲。” “再说了,京城这些个弱鸡我一个都没有看上。” 到是有一个……字写得蛮好的,学问应该也不差。 萧璟雯补充道:“如果有学问渊博的少年公子,不会武也没什么,毕竟能文能武的人占少数,有一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王莹笑着道:“不愧是立志要当女先生的人,竟然慕学。” “那你这夫婿,得往翰林院去找。” “那里是六部储备人才的地方,光是庶吉士都难考,若当了编修和学士的,更了不得了。” 萧璟雯道:“话虽如此,年少就学有所成的,太少了。” “还要没有定亲的,更少了。” “再一个,还要喜欢我的,更是难上加难。” “我反正是不想奢望了,随缘吧。” 王莹握住她的手道:“我们璟雯如此美丽,飒爽,大方,一定能找到心仪的命定之人。” 萧璟雯笑着道:“承大姐姐吉言,大姐姐也一定会觅得如意郎君,幸福美满。” 王莹想到楚王,她还是没有勇气跨出心里那一步,不由得黯然,只勉强勾了勾嘴角。 第二天一早,萧璟雯再次进山打猎。 宁王照旧跟去,众人总算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个个神色古怪,虽未明说,心里已经有了鄙夷。 大帐里,郭清回禀道:“有几位世家公子暗中截走了宁王的猎物,并将欣旋公主围起来,不让宁王靠近。” “宁王受挫,但并未回营,还是在找机会接近欣旋公主。” 皇上挥了挥手,郭清便退下了。 皇上嘲讽地勾起嘴角,淡淡地开口:“朕这个儿子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敬王明白皇上的打算,让众人看清宁王的真面目,从而背离他。 宁王现在以为,娶到萧璟雯就拥有萧展鹏和王家的支持,从而当上太子。 可他忽略了,当储君要有服众的能力。 现在就做出这般让人不齿的事,将来还有谁会任凭调遣? 他是在自取灭亡。 更可怕的是,皇上正慢慢看着他一步步走入深渊…… 皇家到头来还是免不了父子相残的局面,只是不知道太夫人跟皇上说了什么?让皇上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一刻,敬王心痒难耐。听时全说,阳哥儿也在太夫人的身边,他应该是知道真相的吧? 敬王想去找他们了。 宁王府。 接到消息的宁王妃如遭雷劈。 一个高敏就算了,虽说是尚书的女儿,可到底是庶出,怎么能压得过她去? 可萧璟雯不行啊! 她是萧大将军的女儿,太夫人的外孙女。 现在还是皇上亲封的欣旋公主,这个封号就意味着皇上的宠爱,到时候她拿什么跟萧璟雯争? 宁王妃很快把她的母亲陈氏找来,让她在府邸中帮忙照顾两个女儿,随即便急匆匆地赶往营地去。 陈氏对宁王收养丈夫外室孩子的事情耿耿于怀,本是不愿意来的,但女儿的幸福又关乎着魏国公府的前程。 无奈之下,她只好答应了。 带着两个孩子在宁王妃的住处玩,陈氏无意间发现女儿的玉佩随意地挂在梳妆盒上,那玉佩是崔家女眷特有的。 第838章 当初那外室正是拿出这块玉佩,才让崔家的人深信不疑。 陈氏拿过那玉佩,却无意间看见那浅绿色的穗子上有一处污渍,虽不显眼,却是暗红色的。 她突然想起,那外室拿出玉佩时,她夺过去查看。 因为情绪激动,指甲在手指上掐出了血痕,那血刚好沾在上面。 看痕迹,也是这一处。 陈氏只感觉血往头顶冲,浑身一下子变得冰凉。 她立即把女儿的陪嫁杜嬷嬷找来,拿着玉佩质问道:“王妃这玉佩可曾丢失过?” 杜嬷嬷拿着玉佩看了看,说道:“这不是从崔家带来的吗?王妃一直小心藏着,从未戴出去过,自然也不会丢的。” 陈氏不敢置信,继续追问道:“你确定?” 杜嬷嬷点头:“奴婢确定。王妃自打嫁给了王爷,说这是崔家女眷的玉佩,她再带就不合适了,而且摔坏了也没有办法补,所以一直都是放在梳妆盒里的。” “奴婢伺候她梳妆时,还见过几次,错不了。 陈氏指着上面的污渍道:“那你看这可是血?” 杜嬷嬷仔细查看后,狐疑道:“好像是血,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王妃应该也不知道吧,若是知道,肯定叫奴婢重新打个穗子了。” “她不知道?”陈氏又是一惊。 杜嬷嬷道:“王妃一直挺宝贝这个玉佩的,若是知道,肯定不会任由血污在上面。” 陈氏却怆然泪下:“她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 杜嬷嬷惊声道:“夫人,您怎么了?” 陈氏捏着玉佩,擦干净眼泪道:“你带我去见见那两个孩子。” 杜嬷嬷为难道:“这……” 陈氏怒道:“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走。” 杜嬷嬷无奈,只好带着陈氏去见那两个孩子了。 女孩儿要大一些,眼神里满是警惕。 男孩眼神比较懵懂,乖乖地站在一旁。 陈氏拿出玉佩给他们姐弟看,嘴里说道:“我捡到一块玉佩,听说是你们母亲的遗物,你们若是辨认得出,便拿回去做个纪念。” 陈氏说完,拿出两块并不同的玉佩来。 一块是常见的平安扣,一块是崔家独有的莲花纹。 两个孩子的目光都被平安扣吸引过去,男孩想要去拿,被女孩制止了。 她道:“我娘没丢玉佩。” 陈氏不说话,看向男孩。 男孩小声道:“我娘有一个这样的。” 他指着平安扣,然后又指了指腰间。 陈氏收回玉佩,继续问道:“那你们见过你爹吗?”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孩呛声道:“我爹是魏国公,宁王妃是我亲姐姐。” 男孩却道:“我娘说,我爹是贵人。” 女孩急忙去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道:“别乱说,我们的爹都已经死了。” 男孩立即哭了起来。 陈氏仔细查了查两个孩子的眉眼,冷笑道:“果然不是我崔家的种。” 女孩急了,连忙道:“是的,我们是崔家的孩子。” 陈氏道:“连崔家的玉佩都认不出来,还狡辩什么?” 女孩自知上当,连忙要去抢玉佩,被陈氏一巴掌打倒在地。 陈氏站起来,居高临下道:“你们的母亲死得太便宜了,留下你们两个说不清楚身世的野种。” “宁王要养就养吧,我们崔家可不背黑锅。” 陈氏说完,气冲冲就离开了。 她带着玉佩直接回了魏国公府,连两个外孙女也不照看了。 …… 秦韵回城的路上,遇到一辆马车很急地驶过,错车时,两辆马车还差点撞上了。 他们的马儿受惊,被迫停了下来。 王霁掀开车帘,只见一辆马车扬长而去,后面跟着宁王府的骑兵,浩浩荡荡的一拨人。 他狐疑地坐了回去。 秦韵问道:“怎么了?” 王霁道:“是宁王府的马车,不知道里面坐了谁,看方向赶着去营地。” 秦韵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只见那马车赶得极快。 她问系统道【是谁?】 系统回道【宁王妃,她得到消息,宁王在追求你的外孙女萧璟雯,所以赶着去阻止】 【你现在可以让人回去报信】 秦韵淡淡道【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做什么?不用管。】 随即吩咐道:“继续赶路吧,能调动宁王府骑兵的,应该是宁王妃。” 赵阳惊讶道:“可我不是听说,她有了身孕吗?” “刚刚的马车看起来很颠簸啊,她也敢坐?” 秦韵道:“颠簸不一定会出事。” 王霁道:“她担心宁王在营地犯错?可营地有皇上在,她觉得自己比皇上” 还厉害吗?能管教得了宁王?” 秦韵道:“她担心的,怕是皇上不管宁王。” 王霁道:“如果连皇上都不管,她去又有什么用呢?” 秦韵道:“有用。” 王霁一脸错愕。 赵阳却来了兴致道:“秦祖母,宁王妃能管得住宁王不犯错吗?” 秦韵道:“宁王妃是去守她的位置,可这会妨碍宁王想要的。” “他们夫妇的感情,怕是要生嫌隙了。” 野心这个盒子打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宁王怎会善罢甘休? 王霁却在想,能让宁王妃如此心急要去守位,宁王是对谁动了心? 一般人也根本不需要守吧。 宁王从未表现出对姐姐有任何兴趣,莫不是璟雯? 她不仅是大将军的女儿,更是祖母的亲外孙女。 王霁的目光睁了睁,挪动屁股道:“祖母,我还是骑马回去报个信吧。” 秦韵握住他的手道:“不怕,有皇上在呢。” “我们安安心心回家去等着就行了。” 赵阳一头雾水:“宁王夫妇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报信呢?”难不成还是造反吗? 秦韵看着傻乎乎的赵阳,慈爱道:“他们夫妇会吵架,咱们去了也是添乱,就不管了。” 王霁也附和道:“就是这个意思。” 赵阳:“……”? 虽然我不是很聪明,但我感觉你们在骗我。 第839章 营地的傍晚,打猎的人陆续都回来了。 宁王跟在后面,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到萧璟雯,他心情不是很好。 甚至于隐隐感觉到众人在针对他。 就在他准备直奔萧璟雯的营帐时,彭桓着急地找到他道:“殿下,王妃来了。” “什么?”宁王先是一惊,随即心虚地问道:“什么时候到的?其他人知道吗?” 彭桓道:“申时到的,留在营地的人都知道了。” 宁王脸色很差。 碰巧萧璟雯打马过来,宁王不得不放弃机会,先去安抚宁王妃。 萧璟雯还觉得奇怪呢,这么好的机会,宁王竟然不理她? 就在这时,郭清出来牵住萧璟雯的马,低声回道:“宁王妃来了,皇上让您一会去见他。” 萧璟雯目光一亮,笑了笑道:“我说呢。” “别急,我一会就去。” 话落,她一跃下马,朝着宁王的营帐走去。 与此同时,见到宁王的宁王妃一下子就哭了。 “王爷。” 宁王看见她红了眼眶的样子,不好责怪,问道:“你怎么来了?” 宁王妃不答,反问道:“王爷不想让我来?” 宁王蹙了蹙眉,看向她的小腹道:“你有了身孕,不好好歇着,到营地来干什么?” 宁王妃委屈道:“王爷当真不知我来营地干什么?” 宁王不悦道:“既然来了就歇着吧,没事别到处走动。” 宁王妃哭诉道:“王爷在怕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到处走动,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还是说,王爷压根不想我出现在这里?” 宁王不耐烦道:“你原是很温柔的人,如今怎么也学会胡搅蛮缠了?” 宁王妃伤心极了,泪水涟涟道:“我胡搅蛮缠?” “非明是王爷变心了嫌我碍眼。” 宁王呵斥道:“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宁王妃自嘲道:“是我在胡说还是王爷心虚了?难道要我把她的名字说出来王爷才肯跟我说实话?” “你……”宁王气极,瞳孔里满是厌恶。 这也让宁王妃大惊,她想不到宁王是真的动心了。 眼看夫妻矛盾一触即发,关键时刻,萧璟雯掀帘而入。 “这是怎么了?我才听说二嫂来了就赶着过来瞧。” “二哥,是你惹二嫂生气了?” 宁王想不到萧璟雯会来,面色难堪,又怕萧璟雯发作,宁王妃接受不了大喊大叫让他名声狼藉。 眼下他还没有说服宁王妃,自然是心虚又后怕,连忙道:“没有的事。是她一路劳累了。” 萧璟雯狐疑道:“是吗?” 话落,她主动握住宁王妃的手道:“二嫂,你不要怕他,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若真的受了委屈,我帮你去找父皇做主。” “父皇如今最疼我了,几位哥哥不服也只能憋着,他们可不敢跟父皇作对。” 宁王妃惊疑不定,她得到的消息是宁王想娶萧璟雯。 可萧璟雯是什么意思,她却不知道? 眼下见了萧璟雯,初初长成的小姑娘,虽说漂亮,然而眼神清澈懵懂,像是情窦未开。 这样的人,会跟她争宁王吗? 怕不是宁王剃头担子一头热? 她当即擦了擦眼泪道:“没有,你二哥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走累了。” 萧璟雯挽住宁王妃的胳膊道:“二嫂别向着他,我瞧着二哥阴沉着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肯定是没打到大型猎物,心里不痛快呢?” “二嫂跟我去我的营帐,我今天打了鹿肉,给二嫂做烩鹿肉吃。” 宁王妃婉拒道:“多谢妹妹,不过我胃口不好,怕是吃不下。” 萧璟雯道:“那我去找张院正来,他一定能帮二嫂调理好胃口。” 第840章 萧璟雯说完,就要出去。 宁王妃连忙拉住她道:“妹妹别忙活了,我就是赶路累的,一会就好。” “妹妹要是不嫌弃的话,留在我们营帐吃,刚好我从府里带了两只卤鸽子。” 萧璟雯毫不客气道:“不嫌弃,那我就在你们营帐吃了。” 宁王:“……” 宁王妃:“……” 很快,在丫鬟的操持下,营帐开饭了。 萧璟雯一个人拿着卤鸽吃得津津有味。 宁王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没有胃口。 宁王妃看见宁王默不作声的样子,也吃不下。 但她是女主人,为了体现出对萧璟雯的关心,还特意给萧璟雯夹菜。 萧璟雯心安理得地受了,然后不忘夸张道:“二嫂真好,我喜欢二嫂。” “二哥,你也吃啊,这是二嫂带来的,难道你不喜欢吗?” 宁王面前挤出笑容,动了筷子。 萧璟雯紧接着对宁王妃道:“二嫂,你和二哥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咳咳……”宁王被骨头卡住,猛地咳嗽起来。 宁王妃手忙脚乱帮他倒茶,又是顺背的,都没顾得上萧璟雯。 等他们夫妻稳定下来,一个脸色涨红,目光闪烁又心虚。 一个狐疑地问:“璟雯,你刚刚说什么?” “你二哥说我什么了?” 萧璟雯一脸笑意:“没什么,就是看二哥和二嫂的感情真好,我心里羡慕。” 话落,她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二哥二嫂小别胜新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告辞。” 萧璟雯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那潇洒的背影,看得宁王压抑着,仿佛喘不过气来。 才过一会,宁王就站起身来,想是要追上去。 宁王妃喊道:“王爷!” 宁王看向宁王妃,淡淡道:“你应当知道我的抱负。” 宁王心里一酸,强忍着落泪的冲动道:“我当然知道,可我也知道,璟雯妹妹不会做小。” 宁王蹙了蹙眉,坐下来道:“身为贤内助,你要做的是成全本王。” “本王答应你,所有的委屈都只是暂时的,等本王成功后,一定会补偿你。” 宁王妃苦笑,不甘心地问道;“王爷是要让我做小吗?” 宁王道:“你自请下堂,可以成全本王的颜面。” 宁王妃心如死灰,泪水簌簌而落:“那我的颜面呢?魏国公府的颜面呢?我们两个女儿的颜面呢?” “王爷,我们夫妻三载,你怎么忍心……” 宁王漠然道:“我知道委屈你了,可一旦成功,魏国公府不也跟着沾光?我们两个女儿的身份也会更高贵?” “你向来最懂事,应该明白我的苦心才是。” 宁王说完,追了出去。 宁王妃崩溃大哭。她为什么要明白?她不明白? 明明她才是宁王妃,为什么他的一句抱负,一句苦心,都要改变? 是萧家的权势重要,还是他心里的萧璟雯重要? 这么急不可耐地追出去,他还分得清自己的心吗? 痛苦过后,宁王妃嘲讽地勾起嘴角,攥紧了拳头。 这一次,她绝不妥协。 萧璟雯径直来到大帐里。 皇上的桌上摆满了菜肴,竟一口没动。 萧璟雯吃惊道:“皇上还没用膳?” 皇上道:“等你呢,一起用吧。” 萧璟雯闻言,只好坐下来,可还没有吃上几口,时全就进来道:“宁王殿下追过来了。” 皇上淡淡道:“他不敢进来,不用管他。” 果不其然,宁王并未叫人通禀,而是在外面等着。 萧璟雯道:“他竟然舍得下宁王妃?” 皇上道:“魔怔之人,有什么舍不下的?” “从现在起,你不用再理会他了。” “一会朕会叫他进来,你直接回去休息。” 萧璟雯点了点头,她也猜想戏演得差不多了。 第841章 宁王妃来了,皇上不可能让她去和宁王妃争风吃醋的。 就在这时,皇上又道:“朕想为你招婿的心思是真的,这几日你若看上了谁,尽管告诉朕。” 萧璟雯莞尔一笑:“多谢皇上,不过我没有看上谁,等有看上的了,就告诉皇上。” 皇上笑着道:“你这性子大大方方的,朕并不担心你的亲事。反倒是楚王……” 萧璟雯好奇道:“四殿下怎么了?” 皇上道:“他喜欢你大表姐,不过似乎没有进展。朕打算回京就派他去曲先打仗,先磨砺两年再说。” 萧璟雯讶然,询问道:“曲先一定要打仗吗?” 皇上道:“可以先答应和亲,再要六百万两的聘金,如果他们拿不出来,那就是他们没有诚意,该打就打。” 萧璟雯毛遂自荐:“我可以答应和亲啊,我要六百万两聘金,他们不给就打他们!” 皇上失笑:“你就不怕他们凑得出来?” 萧璟雯道:“凑得出来更好,钱我们收了,我嫁过去拐一个能打的夫婿回来。” “要是不能打的,那我把他打趴下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皇上忍不住哈哈大笑,那笑声传到外面,宁王听见了,心痒难耐。 萧璟雯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父皇这么喜欢? 不行,他不能错失良机,他一定要娶到她。 宁王抬眸朝大帐看去,眼神炙热如火。 与此同时,萧璟雯认真道:“我说真的,我可以和亲,我不怕的。” 皇上感慨道:“你父亲刚打了胜仗,朕还要送你和亲,那岂不是个大昏君?” “和亲朕答应了,但具体是谁,朕不说。” “楚王会带着新的使命去曲先,将来他能娶到你表姐,那就是他为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如果不能……他经一番历练,应该也不会执着了。” 皇上再次提起这件事,萧璟雯后知后觉道:“皇上,您是想让我把这个消息带给我表姐吧?” 皇上笑道:“你很聪明,朕就是这个意思。” 萧璟雯问道:“既然您也希望他们在一起,为什么不下旨赐婚呢?” 皇上道:“朕也收了你表姐做义女,想来开明的父亲都不愿意为难女儿,更何况朕还是君父?” “可楚王这个孩子,朕很喜欢,朕也不想让他失望。” “好的夫妻可以相互扶持,一辈子和和美美,朕虽然没有得到过,但朕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得到。” 萧璟雯听后,十分感动道:“父皇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皇上意外地睁了睁眼睛,欣喜道:“你也愿意叫朕父皇了?” 萧璟雯腼腆道:“本来就应该要叫的,可我怕父皇觉得唐突。” “但现在,女儿明白了父皇的慈心,女儿愿意为父皇分忧。” 皇上高兴道:“好,好,果然是朕的好女儿。” 用完晚膳后,时全送萧璟雯出去。 宁王刚走出来要拦,时全便道:“二殿下,皇上叫您进去。” 宁王心里咯噔一声,眼睁睁看着萧璟雯离开。 他进了大帐,皇上抬眸看向他,那眼底似刀光般凌厉。 宁王吓了一跳,连忙恭敬地唤道:“父皇,您找儿臣?” 皇上道:“朕知道你的心思,但你休想!” “璟雯是朕的掌上明珠,她的婚事朕另外安排。如果宁王妃的出现不能让你安分,那朕只好让你出京了。” 宁王面色大变,不敢置信道:“父皇……” 皇上冷嗤道:“你不要以为,朕忘记你之前做过什么了?” “魏国公的死让你侥幸逃脱,可那只是暂时的。” “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朕不念骨肉亲情!” 宁王一下子白了脸色,目光也开始闪烁不安。 皇上直接呵斥道:“出去!” 宁王顿觉灰头土脸。 他丧气地走出去,然后又不甘心地回头去看。 只见皇上的目光尾随而来,他被抓个正着,吓得立即垂眸,快步走了。 等到没人的地方,他拍着心口,又气又愤。 萧璟雯再如何都是义女,是臣女,他是宁王,是君,为何不能肖想? 这世间,连那把龙椅他都敢想,他还怕什么? 父皇也太偏心了,难不成他要把萧璟雯指给老四、老五? 宁王攥紧拳头,眼里闪过一丝怨愤,气冲冲地走了。 时全等他离开后,才回到大帐里。 皇上问道:“你把欣旋安全送到营帐了?” 时全点了点头道:“安全送到了。” 皇上满意道:“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回京。” 时全颔首,准备出去传令。 皇上又道:“等等。” 时全停了下来,看向皇上。 皇上道:“你叫人关注一下高策,郭永长,还有崔家的动向。” “老二狼心狗肺,如今还想贬妻为妾,如果他们继续跟随,朕……成全他们的忠心。” 这是要下手的意思了。 时全心口一跳,连忙点头,随即躬身退下。 第842章 皇上拔营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答应剌惕部的和亲,并要求大魏公主的聘金必须是六百万两,由楚王亲自带兵督办。 接到圣旨的楚王来王家辞行。 他的目的是想再见一面王莹,得到消息的秦韵却让人先带他去见王衡。 韩嬷嬷奇怪道:“太夫人这是想拦一下楚王殿下?” 秦韵道:“心里有念想的人是拦不住的,但我可以给他争取时间。” 韩嬷嬷不是很明白,但下一瞬,李嬷嬷进来道:“太夫人,大小姐来了。” 秦韵笑着道:“请她进来吧。” “你们都下去吧,我跟这丫头谈谈。” 韩嬷嬷连忙躬身退下,与王莹错身而过的时候,她恍惚明白了。 大小姐心里若是没有楚王,应该不会刻意跑这一趟。 难不成太夫人的意思,是让大小姐看清楚自己的心? 韩嬷嬷轻手轻脚地把房门掩上,心想这府里就没有太夫人算不到的事,等会楚王殿下若是过来,兴许正巧能碰上大小姐。 宴息室里。 秦韵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王莹屈膝行礼:“祖母。” 秦韵指了指一旁的位置道:“坐吧。” 王莹坐了下来,神色有些忐忑。 “回京之前,璟雯妹妹转告我,若我不答应和楚王的亲事,皇上便要外派楚王出京。” “如今圣旨下了,孙女实在是惶恐。” 秦韵直白道:“你惶恐的不是圣旨,而是楚王顶着圣旨找上门来了。” 王莹心口一震,不敢否认,点了点头。 秦韵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多道理祖母一说你就懂,可你懂得多了,渐渐的也就怕了。” “你怕王家掺和夺嫡,你怕因为你的婚事给王家带来灾祸,你更害怕有朝一日连累王家。” “你的小心谨慎与你的心意背道而驰,所以你矛盾,犹豫,迟迟下不定决心。” “可你又害怕,担忧,惶恐会失去这一位好郎君。” 王莹脸色煞白,惊惧不安地跪倒在秦韵的面前。 她是贪心了。 秦韵却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她的心口道:“你是王家的女儿,你忠于王家是没有错的,可你更是一个人,一个人要学会忠于自己。” “问问你的心,事情真的没有办法两全吗?” “还是你不肯迈出那一步,决心让家人为你做出选择才好?” 王莹的心事全部被拆穿,她难堪地红了眼,央求地喊:“祖母……” 此时此刻,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因为她怯懦,不敢面对这一切。 秦韵叹气,扶起她道:“人要勇敢做出选择,问一问你自己,你想在一段婚姻里得到什么?” “你看中的不是楚王的家世,那一定是他的人品。” “喜欢的最初是欣赏,欣赏的最初是肯定。他在你眼里是好的,可这只是暂时的,问题是你愿意陪着他一起成为更好的人吗?” “当你们遇到波折困难的时候,你有信心扶持他趟过去吗?” “当你们有误会分歧的时候,你是想改变他还是放弃他呢?” “好孩子,单纯的喜欢可以是一见倾心,可若是谈婚论嫁,势必要学会收敛锋芒,认真经营。” “你不妨先想清楚,要不要和他走到最后,再来考虑,两个家庭是否能够风雨同舟。” 王莹怔住,心里困苦一扫而空。 她擦干净眼泪,认真地思索起来。 楚王坚韧,聪明,正直,勇敢……有他在的地方,总感觉出不了乱子。 当他面对危险时,也没有一味地寻求外界的帮助,而是自己想办法自救。 第843章 发现问题的时候,小心求证,积极破局,有很强的人格魅力。 王莹深吸一口气,逐渐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她点了点头道:“如果我选他当夫婿,一定会陪他走到最后的,只要他不放弃我,我便不会放弃他。” 秦韵笑着道:“那好。咱们再说说你担心的事。” “王家会因为夺嫡之战而毁灭吗?” “祖母可以坚定地告诉你,绝对不会。” “因为不管你的夫君是谁,王家永远忠于皇上,忠于皇上的选择。” “他恰好是,王家会鼎力支持,他若不是,王家也绝不会因为他而越位争权。” 王莹担忧道:“可外面的人会推波助澜,我们未必守得住两相静好。” 秦韵道:“那就考验两个家庭的紧密关系了,彼此亲厚,便不会互相为难。” “古往今来,狡兔死,走狗烹,多少王侯将相下场凄惨,数不胜数?” “可得善终,解甲归田,隐匿市井的有没有呢?” “也有,而且很多。” “史料总是波澜起伏,悲壮流血,太平盛世,偏居一隅的安乐王爷,落墨不过两三笔,你如何从中窥到福泽?” “既要选,就不要怕。” “既要怕,就不要选。” “世事难以两全,最主要明白,你坚定不移的诉求是什么?” “不要选了半天,只是为了心里二两风月,待年岁一长冲散了,便是什么也没有剩下?少年夫妻的恩情,生生磋磨干净!” “到头来你是你,他是他,何苦捆这一遭,相看两厌!” 王莹镇静下来,慢慢坐到椅子上去。 她反复思量去想,总是不想为了一时脑热而误了王家,误了自己。 但楚王的的确确是人中龙凤,错过了,兴许这辈子都不再有。 待心境平和,王莹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她站起来道:“祖母,我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我们无缘无福,我不再奢想,定当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倘若我们有缘,我定不会弃他于半路。此生此世,他不负我,我必不负他。” 楚王赶来,听见的便是这一句。 一时间心头炙热,温暖如春,连忙推门而入道:“阿莹,此生我绝不负你!” 王莹脸颊爆红,险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她慌张道:“不是的,你什么也没有听见。” 楚王却郑重道:“不,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阿莹,父皇派我外出历练也好,等我回来,我会变得更强大,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王莹垂眸,目光闪烁又羞涩道:“谁怕受委屈了?” 楚王大喜,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秦韵笑着道:“说开了就好,别憋在心里闷闷不乐的。” “但这丫头总担心会因为你们的婚事害王家卷入风波。” “楚王,你自己说,若真有那一天,你当如何?” 楚王跪到秦韵的面前道:“秦祖母,若我赵焕有入主东宫的一日,必是父皇钦定,群臣拜服,自当迎莹莹为东宫女主。” “若我无钦定之命,必是浅薄无才,只好委屈莹莹与我同去封地,治小家,守太平。” “而王家永远都是我赵焕的岳家,至亲深眷,必当厚恩以报,绝不累亲无辜。” 秦韵看向王莹道:“你听见了,还担心吗?” 楚王也立即期待地朝王莹看去。 王莹看向青年明眸的眉眼,他脸上的期许如涓涓细流,温暖地流经她的心窝。 她只觉周身一震,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灌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有力量地站着,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双眸。 几乎没有思索地,她认真道:“你此去归来,若心意不改,我允你终生之约。” 第844章 “若心意改动,不必再登王家大门,今日之言,我全当从未说过。” 楚王大喜,高兴道:“我必定早日回来,登门提亲。” 王莹垂眸,脸颊羞得绯红,目光却一改之前的忧愁,星光熠熠。 秦韵道:“最好的婚姻,是相互扶持,让彼此成为更好的自己。” “说起来你们也算是我亲手撮合的一对,不管将来如何,都不要忘记给对方最大的体面。” 楚王和王莹对视着,他主动握紧王莹的手,一起朝秦韵颔首道:“祖母放心,我们一定会让您成为媒人堆里的骄傲。” 王莹害羞,慌忙道:“别乱说了,我送你出去。” 楚王道:“我没有乱说,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一对。” 王莹被他的坚定所打动,羞涩的目光变得璀璨明亮。 秦韵打趣道:“走吧,你们不走我可走了。” 楚王和王莹相视一笑,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韩嬷嬷进来,笑得合不拢嘴:“楚王殿下偷偷要牵手,大小姐不让,还打了他一下。” 秦韵笑着道:“年轻人嘛,就是要谈甜甜的恋爱才好。” “你去叫大太太来,现在得了空,得去把林哥儿把亲事定下来。” “孙辈们一个个都成家了,往后这府里会更热闹呢。” 韩嬷嬷一辈子没有成亲,也没有儿女。但她此刻却感觉到,老人们常说的,一个家族要“枝繁叶茂”才好。 太夫人真有福气啊,王家在她的庇佑下,正在一天天壮大,繁衍生息。 …… 九月十八日,王家请了李妃做媒人,去崔清妍家里给王林提亲。 崔清妍的母亲薛氏笑得合不拢嘴,不仅马上答应下来,还派家里的小厮婆子到处报喜。 宁王妃很快就知道了,她惊讶道:“王林和崔清妍?” 杜嬷嬷点了点头道:“是的。” 宁王妃不悦道:“母亲怎么不派人来说,反倒让四婶婶出风头?” 杜嬷嬷一脸难色:“那日夫人见王妃从崔家带来那块玉穗子上染了血,当场就很不高兴,连同玉佩都带回去了。” 宁王妃想起来了,母亲连外孙女都不管,要不是她回来及时,两个孩子还不知怎么受委屈呢? “母亲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备车,我回府去瞧瞧。” 宁王妃前脚离开,后脚宁王就得到消息,赶来质问。 不想宁王妃已经走了,只有杜嬷嬷在带孩子。 宁王便问道:“崔家四房和王家结亲了,这消息是真的?” 杜嬷嬷道:“是真的,太夫人请了李妃娘娘做媒人,两家已经交换庚帖了。” 宁王蹙了蹙眉,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早知道崔家和王家真要结亲,他何苦花费十万两银子,不仅和亲的事没有闹出风波,反而把萧璟雯架上火去烤? 现在萧璟雯不见他,他也不敢追到萧家去,索性就这么耗着吧。 就在这时,宁王发现梳妆盒上的玉佩不见了。 他心口一跳,问道:“王妃放在这里的玉佩呢?” 杜嬷嬷随口答道:“王爷问的是从崔家带来那块吧,它被您的岳母拿回去了。” “什么?”宁王大惊失色。 杜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说是看见上面有血渍,当时就不高兴了。” 宁王心口狂跳,不安地问:“怎么个不高兴法?” 杜嬷嬷道:“就是有点凶。” 宁王脸色更差了,追问道:“那她没有去见园姐儿和清哥儿吧。” 就是他带回来那两个,所谓崔家的孩子。 杜嬷嬷心虚,知道瞒不住了,便道:“她老人家当时激动,非要见,老奴没有拦住。” 话音刚落,宁王抬脚狠狠踹去。 杜嬷嬷猝不及防摔了一跤,狠狠跌倒在地。 大的初柔被吓得哇哇大哭。 小的怀柔听见姐姐哭,没过多久也哭了起来。 宁王却顾不得这些,急匆匆地走了。 留下一脸痛苦,慢慢爬起来的杜嬷嬷。 只觉得心口一痛,咳嗽时竟然呕出血来,吓得杜嬷嬷胆寒。一边叫来小丫鬟哄孩子,一边拖着疼痛的身体去找大夫。 …… 【宿主,宁王又想杀他岳母了】 系统快速地跟秦韵报备。 秦韵意外道【是陈夫人发现了什么?】 系统道【是的,她发现那外室的玉佩极大可能是她女儿的,而她女儿不知情,那就是宁王的手笔了】 【不过她没有说,准备找宁王对峙】 【但宁王不想见她,只想送她上西天】 秦韵嘴角抽搐,无语道【崔家不能再出丧事了,不然这喜事只能延后】 【你随时关注他的动向,看看他准备怎么动手?】 系统兴奋道【收到,宿主放心,我一定不会出纰漏的】 好不容易被宿主需要,它可得好好干活才行。 与此同时,宁王妃已经赶到崔家了。 但她没有去四房,而是怨气冲天地到大房质问道:“娘,您怎么什么都不管,尽让四婶婶出风头不说,还把我的玉佩拿走了!” 她不说玉佩还好,一说陈氏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当即狠狠砸了一个枕头过去。 “滚!” 宁王妃被砸懵了,不敢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第845章 “娘,您这是干什么啊?” 宁王妃委屈地喊,这几日在宁王那里受的气一一显露出来,心脏酸涩极了,家里人不安慰她,现在还打她? 宁王妃实在是受不了了,声音刚落,泪水就接踵而来。 陈氏见她哭,又觉得她没有出息,被自己的夫君摆布不说,竟然还回娘家耀武扬威。 她冷冷道:“我干什么?你应该问你的好夫君干了什么?” 宁王妃心虚,以为宁王想贬妻为妾的想法传到家里来了,慌忙擦干眼泪道:“王爷不会对不起我,娘别听人胡说。” 陈氏气愤极了,怒火道:“他对得起你,他哪里对得起你了?” “那玉佩是他给那个贱人的,你爹根本就没有养外室。” “他如此污蔑我们崔家,污蔑你爹,还把那两个野种养起来,他这叫对得起你?” “什么?” “娘,您在说些什么啊?” 宁王妃一头雾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陈夫人却拿出那块玉佩,指着上面的污渍道:“这是哪贱人闹上门时,我亲手染上去的,结果却在你的房里拿回来。” “你说,不是他还有谁?” 宁王妃傻眼了,慌乱地接过玉佩去看,果真在上面看见一块污渍。 她连忙摇头,不敢置信道:“不……不……不会的……” “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假的!” “啪。”的一声,陈氏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我亲自去问过那两个孩子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崔家的玉佩。” “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要养着那两个孩子?” “一定是他和那贱妇达成了某种协议,他才肯为那贱妇养孩子。” “你如今还维护他,你的脑子被狗吃了!” 宁王妃大受刺激,她紧紧捏着那块玉佩道:“如果是他干的,他怎么知道那外室在哪儿,怎么就那么巧找上门来。” 陈氏早想了无数种可能了,闻言恨道:“你爹没有养外室,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外室是他养的。” “为了光明正大接回那两个野种,不惜败坏你爹的名声。” 宁王妃惊恐地摇头:“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宁王连府里的女人都很少碰,他怎么可能会养外室。 他做梦都想要皇长孙,如果那个孩子是他亲生的,他为什么不认?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真的。 说服自己后,宁王妃抬起头来,肯定道:“王爷不会养外室的,这一定有误会!” 陈氏见女儿不肯信,厌恶道:“你自诩聪明,你不会去查吗?” “他和那外室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养那两个孩子?” “他为什么要污蔑你爹?他为什么要偷盗你的玉佩栽赃你爹?” “你口口声声他对得起你,我呸!他分明是糟践你,糟践我们崔家!” “什么皇子?什么王爷?都是假的,都是虚的,他品行败坏,那皇位轮到谁也不会轮到他的!” 陈氏说得斩钉截铁,眼中的恨意肆意而出,看得宁王妃心惊胆战。 自己的丈夫欺瞒她? 借用她的玉佩栽赃她的父亲?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门外,崔宝目光一暗,原本要敲门的手硬生生顿住。 他转身跑了出去,想去找宁王问个清楚,却在转身时撞上赶来的薛氏。 “国公爷,你去哪儿啊?” 崔宝脚步不停,已经跑远了。 房内,陈氏和宁王妃面色骤变,连忙擦干眼泪,打开房门。 薛氏看她们母女神色不对,想是才刚刚吵过。她尴尬地笑道:“大嫂,宁王妃,我来得不巧了。” 陈氏缓和语气道:“哪里,快请进来。” 第846章 薛氏道:“我刚刚看见国公爷气冲冲地跑出去,出什么事情了?” 陈氏暗道不好,儿子知道了,还不闹翻天。 她恨恨地朝女儿看去,不悦道:“你还不去瞧瞧?” 宁王妃也怕闹出事端来,连忙跟了出去。 陈氏咳嗽起来,薛氏上前给她顺气。 “大嫂,大哥不在了,可国公爷还没有成亲呢,你可要挺住啊。” 她的女儿才刚刚和王家定亲,这要是国公府再死人,那可就不吉利了。 薛氏是真心盼着陈氏能好。 陈氏苦笑道:“你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你大哥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我不信他能在外面把孩子养那么大。” 薛氏高兴道:“你想明白了?” 陈氏意外道:“你也觉得不可能?” 薛氏认真道:“当然不可能了啊。我嫁入崔家这么多年,别的人不服,大哥却是心服口服。” “那一年小五病重,大哥得知,都等不及请大夫,当场背着小五就进宫去求医了。” “他对自己侄儿都这么好,怎么舍得自己的亲生子在外受人非议。” “再说了,大嫂同大哥夫妻多年,他的人品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陈氏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是啊,她最应该相信丈夫的。 可她没有。 她像一个疯妇,上了别人的当,硬生生败坏了她夫君的名声。 他英年早逝,已经够让人痛心的了,自己还…… 陈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薛氏是听说宁王妃来了,想刺一下宁王妃的心。 谁让她当初看不起自己的女儿,乱点鸳鸯谱不成,还责怪自己的女儿。 如今女儿得王家这样好的亲事,不得好好炫耀。 不过眼看陈氏这样,她也没有了心思,当即便宽慰道:“大嫂别哭了,事情都过去了,咱们不管那两个孩子就是了。” “再有外人问,咱们就说大哥是被污蔑的,造谣的。” “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人再说了。” 陈氏不言,只是一个劲地哭。 薛氏劝了很久都劝不住,又不敢撂挑子离开,就这样干耗着。 直到下人回禀,说宁王妃请的太医来了。 薛氏这才有了由头,继续说道:“你看,宁王妃多关心你的身体啊,你还有一双好儿女呢,别哭了。” 陈氏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让太医诊治。 来的太医是个眼生的,薛氏隐隐觉得奇怪,但又不好过问。 太医开了药方离开了,陈氏也昏睡过去。 薛氏不敢再待了,急急忙忙回了四房。 四房的院内。 崔志看见妻子步伐凌乱地回来,奇怪道:“你怎么慌里慌张的?” 薛氏乏累道:“你别提了,我听说宁王妃回来了,就到大房去坐坐。谁知道一去就看见他们一家子吵了起来,不知道宁王妃说了什么重话,国公爷当场就跑了。” “然后是大嫂,哭个不停,如果不是宁王妃请太医来,我还走不了呢。” “但那太医不是咱们家熟悉的林太医。” 崔志不以为意道:“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不熟悉就不熟悉,有什么好说的?” “兴许这个医术更好。” 薛氏淡淡道:“希望吧,我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她好不容易才和王家定下亲事,还是李妃娘娘亲自做的媒,这么大的脸面,除了几位王爷的亲事,满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崔志也暗暗得意,大房的爵位是没有指望了。 但他攀上王家这样的亲事,官位肯定会往上升一升的。 他捋着胡须笑道:“我看你就是去炫耀的。” 第847章 薛氏也不隐瞒,高兴道:“攀上这样好的亲事,太夫人又愿意给咱们清妍做脸,我为什么不去炫耀?” “省得他们以为,以后都只能靠着宁王府高升了。” “可我听说,这次去秋猎,宁王就很不得脸。” 崔志收敛神色道:“这样的话就别说了,小心惹祸上身。” 薛氏道:“我就是跟你说,在外面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崔志点了点头,夫妻两又说了一些给女儿备嫁妆的话,谁知道晚膳时,大房突然传来消息,陈氏高热,昏迷不醒了。 薛氏脸色大变,不由得想起那个脸生的太医。 她和丈夫急匆匆赶去大房,二房和三房的人已经到了。 大家脸色都很凝重,要是接连出现丧事,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与此同时,宁王妃也把弟弟崔宝劝了回来。 姐弟俩听说母亲又病重了,顿时急得脸色惨白。 “林太医呢?” “怎么不是林太医来?” 薛氏故意提起,希望能引起重视。 可众人只是斜睨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崔志拉开她道:“只要来的是太医就行了,你管这么多?” 薛氏小声道:“林太医来我们府邸的次数多,我觉得他可能知道大嫂的病症。” 宁王妃听见这话,也回过味来,连忙让心腹去请林太医。 可去的人很快就回来道:“林太医感染风寒,还没好利索呢,说是来不了。” 宁王妃气愤道:“那其他太医呢?” 那心腹小心地朝诊治的太医看去,小声道:“太医院当值的太医说,除非能请到张院正,否则再没有比孔太医更好的了。” 孔太医就是来替陈氏诊治的。 此时他施施然地走出来道:“下官也是接到宁王殿下的命令才来的,不过老夫人这病来得急,不论如何施针下药都不醒,若继续高热,怕撑不过今晚。” “什么?”宁王妃吓得脸色惨白。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崔宝更是惊声哭道:“娘……” 然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冲出来道:“都怪宁王,我去找他!” 宁王妃面色骤变,喊道:“闭嘴!” “你姐夫忙于政务,他来不了,你不许怪他!” 崔宝咬牙,恨恨地朝宁王妃看去,怒声道:“他来不了可以去请张院正来!” “他……”宁王妃心口一滞,根本不敢确定,宁王会不会为了自己的母亲去请张院正? 崔宝也看出了宁王妃的犹豫,一时间攥紧拳头,愤懑道:“这就是你嫁的好夫婿?” 宁王妃委屈地红了眼眶,没能反驳。 众人见她们姐弟要吵起来了,连忙上前去劝。 只有薛氏无动于衷,她亲眼看见这娘母三人的奇怪之处,心知陈氏这病来得蹊跷。 而且那太医来的时候,分明说是宁王妃请的,怎么现在又变成宁王请的了? 就在她狐疑时,心腹齐嬷嬷赶来回禀道:“四夫人,王家来人了,请您去见一见。” 崔志不想因为大房毁了女儿的婚事,连忙做主道:“你快去看看。” 薛氏也不敢怠慢,连忙出来见王家的人。 看见来的是韩嬷嬷,薛氏心里一惊,担心两家婚事生变。 她忐忑地唤道:“不知嬷嬷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韩嬷嬷道:“宫里的方大监来给太夫人请安,说府上在寻太医。” “太夫人说,若用得着,她请张院正和牛大夫一起来瞧瞧。” 薛氏大喜。 心里又忍不住感动,这才是真亲家啊。 为了让女儿在崔家得脸,也为了让宁王妃知道,她请不来的人,她的女儿却有这个本事,让太夫人请来。 于是她特意带着韩嬷嬷到了大房。 崔志见状,惊讶道:“你这是……” 薛氏提高音量,用众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是宫里的方大监去给太夫人请安,把咱们家寻太医的事说给太夫人听。” “太夫人让韩嬷嬷来问咱们家,可要请张院正和牛大夫一起来瞧瞧。” “我拿不定主意,只好带着韩嬷嬷来了。” 韩嬷嬷微微颔首,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太夫人出面,那张院正和牛大夫肯定都会来的。 崔志立即朝二哥崔波看去。 崔波急声道:“要请,要请,多谢太夫人。” 说着,朝崔宝喊道:“国公爷,你来。” 崔宝已经听见了,闻声连忙道:“多谢太夫人,待我母亲痊愈,我一定登门拜谢。” 韩嬷嬷道:“那请诸位稍后。” 随即便离开了。 韩嬷嬷走后,崔波欣喜道:“这下大嫂有救了。” 三老爷崔晋羡慕道:“四弟结了一个好亲家。” 崔志忙道:“哪里,有宁王妃在,她才是我们崔家的骄傲。” 宁王妃只觉得脸颊僵硬,有些疼痛,还有些燥热。 宁王若肯去请,也能请来张院正。 只是她如今不敢去赌,崔家在宁王心里的位置。 崔宝看了一眼宁王妃,顿觉心灰意冷。 明明一切都是宁王惹出来的,她却不敢说半句。 生怕崔家调转枪口,去讨伐宁王。 他冷笑一声,嘴角满是嘲讽:“姐姐到底是嫁出去的人了,照顾娘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说完,也不管宁王妃面上尴尬,直接进屋去了。 崔家众人哪敢说宁王妃半句,但对她请不来张院正的事也倍感失望,因此一个个背过身去。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孔太医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药箱,偷偷溜走了。 第848章 夜深了,陈氏的病情缓和下来。 牛大夫先离开的,他要给秦韵交差。 他心里清楚,若是一般的病症,太夫人不会找上他的。 所以他用了催吐的法子,让陈氏把吃了的药吐出来。 一经查验,果然发现有问题。 不过他并没有声张,等张院正去的时候,他已经把秽物收拾过了。 因为来得晚,牛大夫等了一会才看见秦韵,当即把孔太医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并道:“我在太医院待过,孔太医这人行事古怪,性格孤僻,几乎没有盟友。” “也正因如此,找上门的腌臜事也是最多的。” “这次的事,估计是有人找上了他。” 秦韵道:“在王、崔两家的亲事办成之前,你定期去给陈氏复诊,确保她平安无事。” “至于背后下手之人,我不说你也想得到。” “不过他知道我们王家介入,不敢再下手,你放宽心便是。” 牛大夫连忙回道:“好的,我知道了。” 秦韵道:“你明日去复诊,见见薛夫人,委婉地告诉她,陈氏是吃错药才发病的。” “有你在的一日,可以保证陈氏不再吃错药,但日后陈氏突然暴毙,那定然是他们崔家大房之祸。” 牛大夫会意,恭敬道:“太夫人放心,我一定把实话带到。” 秦韵点了点头,准备回去歇息了。 牛大夫告辞后,她对韩嬷嬷道:“薛氏是个藏不住事的,明日她若过来,你直接带她来见我。” 韩嬷嬷道:“太夫人准备点醒她?” 秦韵道:“要想崔家不出祸端,必然要有人盯着。” “宁王妃是不成了,她嫁给宁王久了,私心也跟着变重。” “你不要小瞧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影响,那是潜移默化的改变,等到宁王妃自己去发现,都已经晚了。” 韩嬷嬷道:“奴婢明日就请薛夫人过来。” 秦韵打了个哈欠,她还是觉得宁王的毁灭之路走得有点慢。 要怪就怪古代通讯落后,什么事情要想闹出来,不见点血可不行。 躺下后,秦韵悄悄问系统道【孙正奇怎么样了?】 系统回道【很能干,惩治了一帮贪官污吏,没有人使他就自己审案】 【现在肃清了衙门,接下来就轮到挖银案了】 秦韵摇头,不够,一个人的战斗力果然不够。 找谁去帮忙呢? 苦思一番,秦韵想起一个人来。 最想宁王出事的康国公,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赵烁最近在干什么?】 系统【他最近很烦,郭永长私下里找了他两回,他弄不清楚郭永长的意图,想拉拢又怕上当】 秦韵疑惑道【郭永长找他干什么?】 系统【想和他小姨子私通……】 “咳咳。”秦韵被呛得咳嗽起来。 韩嬷嬷听见,连忙关心地问道:“太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受了寒气?” 秦韵连忙回道:“没事,我喉咙痒。” 然后摁住喉咙,害怕自己口水呛出来。 郭永长这个蠢货,这个昏招简直绝了。 【他想被贬,他想脱离宁王的掌控。】 【男人嘛,好色而已,糊涂一时又不是糊涂一世。】 【他是懂得断尾求生的】 至于为什么找上赵烁,还不是因为赵烁和赵炜不对付,肯定会成全他的。 系统道【那怎么办?成全他?】 秦韵目光倏尔一亮,淡淡道【自然。】 郭永长这个人可用,由他透消息给赵烁,赵烁必定深信不疑。 由赵烁揭发赵炜,那才是皇权内斗,兄弟俩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棒。 朝臣谁不喝彩? 秦韵勾了勾嘴角,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牛大夫早起去给陈氏复诊,陈氏不仅清醒过来,还能下床走动了,崔家因此人人感激。 第849章 薛氏邀请牛大夫去用早膳,牛大夫也没有推辞,便去了四房。 他委婉地透露出,陈氏之前用的药有问题,不是太医之故,便是身边人之嫌,但无论如何,崔家四房还是不要过度关注的好,以免惹火上身。 这坐实了薛氏的怀疑,可那太医是宁王叫来的,宁王妃自己也是知道的。 难不成是他们夫妇? 不……宁王妃若动手,用不着寻太医,她自己就可以动手了。 是宁王。 从他收养那两个孩子,她就觉得这个人透着邪性。 果不其然,竟然丧心病狂。 薛氏惊恐道:“那张院正那儿,也知道?” 牛大夫摇了摇头:“因太夫人之故,才想着帮你们崔家查验清楚,只有我一人知道,太夫人也只准我告知您一个人。” 薛氏双手合十,连忙朝王家的方向拜了拜。 “多谢太夫人,多谢她老人家。” “牛大夫,你放心,我们四房以后一定注意,绝不会给王家惹祸的。” 牛大夫点了点头道:“您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四夫人,那我先告辞了,有什么问题,您就派人到医馆,我马上就来。” 薛氏心怀感激,连忙亲送牛大夫离开。 但她很快回过味来,太夫人知道崔家发生的事情,太夫人知道谁才是真凶? 她顾不得梳洗,急急换了一身衣服后便直奔王家。 下人通禀后,韩嬷嬷便去接她,将她接到了宁远堂来。 秦韵今日穿着一身竖领的枣红大褂,外面披了件鸭蛋绿的披风,头上盘着元宝髻,一看就是要出门的。 薛氏深感唐突,连忙给秦韵请安道:“太夫人见谅,我这心里一着急就来了,也没有提前下道帖子。” 秦韵扶起她道:“两个孩子都要成家了,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下什么帖子?” “你来可是牛大夫说了什么?” 薛夫人连忙点头,哽咽道:“正是呢。” “我年纪轻,不经事,想到人命关天,就一刻也等不得了。” “太夫人,您发发慈心,告诉我吧,大房……会怎么样?” 秦韵道:“你先别急,坐下说吧。” 韩嬷嬷似乎早就见惯了,平淡无奇地上茶,然后关门出去。 薛夫人这才止住哭声,连忙坐下。 “太夫人有所不知,崔家分房不分家,四房同气连枝,一向如此。” “我那早逝的大伯,是一个厚道人,不曾薄待过几房的兄弟。” “他虽然走了,爵位落在宝哥的身上,我们几房也是服气的。” “若他这独苗都遭遇不测,那我们……” 秦韵道:“我见过清妍单纯活泼的样子,便深知你也是个好的。” “今日你不来,我也会去寻你。” “崔宝不会有事,真正有事的,是你那位大嫂。” 薛氏早就知道,但此刻听秦韵说起, 还是备受震憾。 她想不通,仔细地问道:“可她是宁王的岳母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秦韵道:“具体内情我是不知的,但你大嫂肯定知道。” “她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你稍微提点几句,她就能想到关窍了。” “只是有一点,解铃还须系铃人。尽了你的本分以后,不要再深入探究。” “高位的人想杀一个人,有的是法子。” “清妍和林哥才刚定了亲事,你可不能犯糊涂。” 薛氏深吸一口气,她不敢啊。 她也很怕死,她不会的。 她连忙摇头道:“太夫人放心,我晓得厉害。” 秦韵点了点头道:“大房靠着宁王府,可你们四房用不着。”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要你不沉进去,谁也害不到你头上。” 薛氏仿佛吃了定心丸,逐渐恢复神采道:“太夫人说的对,我们四房靠不着宁王府,不必犯忌讳。” 第850章 “清妍的嫁妆还没有备好,我们夫妇也忙着呢。” “只盼来年,两家缔结秦晋之好。”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是,我可盼着这一天呢。” 薛氏松缓下来,露出笑意,总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而她走后,秦韵立即赶往欣宜公主府。 欣宜公主没有想到秦韵会突然造访,高兴之下,连忙出门迎接。 她搀扶着秦韵往宴息室去,等秦韵坐下后,又亲自奉了茶。 “您老来是有什么吩咐?” 秦韵喝了茶,缓缓道:“你之前说要给承哥做媒,没忘记吧?” 欣宜公主恍然大悟,连忙道:“那您差人说一句就行了,怎么还亲自来了?” 秦韵道:“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我不来,岂不显得我们王家不重视?” “承哥是长子长孙,他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婚事可不能马虎。” 欣宜公主道:“那您说怎么办?先让两个孩子见一面,还是直接上门提亲?” 秦韵道:“直接上门提亲太唐突了,先让他们见一见吧。” “你办个赏菊宴,我带着他们哥几个过来。” “燕家那边的亲戚都叫上,一来是给驸马面子,二来若相中一对,也是好的。” 欣宜公主询问道:“别的亲戚都好说,但有一个。” “赵烁的岳丈家,康国公夫人可有两位适婚的妹妹呢,这能叫吗?” 秦韵道:“为什么不能?” “人家既然和皇上都做了亲家,我们王家怎么敢嫌弃?” “叫吧。” “顺便把康国公夫妇也叫上。” 欣宜公主疑惑道:“叫他们夫妇干什么?别脏了地。” 秦韵道:“你查出送给你大侄子礼物的事了?” 欣宜公主心口一滞,神色黯淡下来,点了点头。 “那衣物的布料是贡品,除了宫里,我们府邸,便是宁王府有。” 秦韵道:“那比起他,你觉得康国公还恶心吗?” 欣宜公主垂眸,厌恶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韵道:“兄弟姐妹之间,也不用一直冷淡下去。” “你可以试着和康国公夫人接触。一来她也希望兴旺燕氏,同你交好。” “二来康国公受挫,田清涵姐妹又都死了,没准康国公能就此改过了。” “不管是哪一件,路总是走着走着,就通了。” 欣宜公主思索一番后,觉得康国公府近来一直安分,的确没有做出什么贻笑大方的事,当即便点了点头道:“那我给他们夫妇下一道帖子。” 秦韵笑着道:“这就对了。” “你把场子热起来,等到宴会那天,我提前过来坐镇。” “否管什么妖魔鬼怪,在我的面前,通通都要现出原形。” 欣宜公主被逗笑,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叫人翻个吉日出来。” 秦韵道:“就九月二十二吧,我说的,肯定吉利。” 欣宜公主意外道:“这也太近了吧。” 秦韵道:“谁家娶媳妇不着急了啊?” “林哥可是定下了,只有承哥没有,我不能让人议论他的亲事。” 欣宜公主想想也对,便道:“好,那我马上安排。” 秦韵暗暗松了口气,再陪着欣宜公主说了一会闲话,便告辞离开了。 等上了马车,韩嬷嬷问道:“太夫人想让康国公夫妇来赴宴?” 秦韵道:“都是皇上的孩子,不能一直冷落下去。” “如果他们真的改好了,我想皇上也会高兴的。” 韩嬷嬷点了点头道:“那到是。” 秦韵目光微微一闪,她想的是,郭永长嗅到这个机会,肯定会来赴宴的。 请君入瓮后,接下来就是联手对付宁王了。 皇上也在等宁王党的人撤离,可权利二字,一旦沾上,不脱皮拆骨,怎么卸得掉? 就连郭永长,不也打算自毁名节。 康国公府。 接到帖子的燕氏十分意外,拿了帖子去找赵烁。 吃一堑长一智的赵烁,看着帖子也有几分发蒙。 “欣宜请我们赴宴?” “还是燕家和王家都在的宴会?” 燕氏点了点头道:“是的。” “我也怀疑,但传话的婆子说,是喜事。” 喜事? 赵烁咀嚼这句,不由得想起崔家和王家定亲的事。 他狐疑道:“莫不是你们燕家也想和王家联姻,所以只能请欣宜从中周旋?” 燕氏目光一亮,点了点头道:“极大可能是这样。” “传话的婆子说了,我爹娘和两位妹妹都接到了帖子。” 赵烁肯定道:“那就是了。” “燕氏若和王家联姻,加上崔氏、田氏,以及格外偏帮王家的姚氏、方氏……” “王家不止在京城,怕是在天下都是横着走的。” “这样的助力……太让人眼红了。” 燕氏闻言,心口一跳,连忙劝道:“爷,您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赵烁苦笑,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 “我只是在想,老四出京了,王家这样盛大的家族,他若是丢开,让老二捡漏,那我才是真正的不甘心呢!” “老二上位,不会给我们留活口的。” 燕氏闻言,脸色一白。 赵烁缓缓握住她的手道:“所以,你要回燕家去,你要去帮欣宜公主,一定要促成燕、王两家的联姻。” “那么……不论是谁最终上位,只要他动不了王家,大概也是动不了我们的。” 燕氏听了,顿觉肩头担子沉重。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凸起的小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当即点头道;“爷放心,我一定会倾力相助。” 赵烁颔首,满意的同时,心里想起了私底下找他的郭永长。 他是不是也发现了老二的颓势,所以才…… 可为什么不是老四,老五? 反而是他呢? 难不成……郭永长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支持皇子上位,而是……背叛老二? 赵烁深吸一口气,根本不敢肯定哪一个念头是真的。 自从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并不好使以后,他已经冷静太多了。 “要是老四在京城就好了。” 赵烁呢喃,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一副主心骨。 第851章 公主府要办宴会了。 这一次燕家待嫁的姑娘们都会来,郭永长早早打听清楚了,康国公有两个小姨子会来。 年岁稍大的十五,叫燕笑。 年岁稍小的才十三,叫燕迎。这燕迎是庶出,是康国公夫人燕氏高嫁以后才被接回来的,应该要用作联姻。 以他的身份来说,燕迎最合适不过,但对方才十三岁啊,他万万下不去手。 无奈之下,只好将目光放在燕笑的身上。 要办成这件事其实不难,他同驸马燕正交情不错。而且燕驸马如今在户部,他决定自己退下后,就推荐燕正作户部尚书。 这样六部的权利就会被瓜分走一些,燕家忠于皇上,宁王想拉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考虑清楚,到了宴会当日,郭永长就厚着脸皮跟着燕正来了公主府。 今日后院是主场,他们在前厅,按理说是遇不到什么女眷的。 可建造公主府的时候,是他亲自督办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公主府的僻静小道。 因此下人上茶时,他故意问道:“今日湖心亭可设了戏台?” 下人回道:“设了,不过是说书。” 郭永长道:“今日不宜喧闹,说书很好啊。园子里有人赏花吗?” 下人回答道:“有。公主特意请了画师来,不仅可以赏花,还能入画。” “待画成,还要送到本家去。” 有画师?那男宾也可入内,只是今日来的都是年轻人,他去了难免惹眼。 郭永长道:“虽如此,本家也有嫡庶之分,想来隔房的应该是在临水轩。” 下人想不到郭永长如此清楚,欣喜道:“正是呢。侯夫人和晴小姐在燕归堂。” 这是主家的气派,太夫人应该也在那儿。 下人离开后,不一会,换了身便装的燕驸马就来了。 郭永长道:“太夫人也在府内,你去请安吧,不必管我。” 燕正道:“你既来了,不如跟我同去?” 郭永长道:“我就不去了,你把袁公的夜行图找出来,我细细鉴赏便是。” 燕正笑道:“好,我叫人给你拿。” 燕正离开后,郭永长跟下人要了点酒,就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他将酒倒些在衣襟上,随即从后窗离开。 他知道燕驸马会走左边的大道,他便改走右边的长道,一路径直穿行,直至到了园子的后门。 那儿有进后院的路,守门的婆子见他面生,不由得站起身来盘问。 “这位先生是……” 郭永长镇定自若道:“我是公主请来的康画师,想逛逛这院子,画一幅全景图献给公主。” 那婆子闻声,立即笑道:“原来康画师啊,那您慢慢逛。这园子大着呢,还有湖可以泛舟。” 郭永长道:“依山之榭、临水之轩、湖心之亭、高楼仙阁都看过了。” “我回去就能作画,告辞。” 他就此入了园,一路往临水轩靠近。 姑娘们兴许出去玩了,临水轩十分安静,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郭永长轻而易举就潜进去,他在床榻上躺着,心想一会姑娘们回来休息,他看准年长的就抱上去…… 然后就等着康国公发难了。 康国公那么恨宁王,不可能会放过他的。 最好把他整出京。 至于燕家的姑娘,他注定是对不住的了,看赔多少银子能平息此事吧。 就在他止不住地细想时,突然房门被推开了。 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躺在床榻上的郭永长紧张极了。 他抓住床单,心想床围被掀开的一瞬间,他可要立马翻身,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第852章 否则的话……他就失去先机了。 然后,床围被掀开。 几乎想也没想,郭永长从床上弹起来,一把就抱了上去。 为了克服心里的羞耻感,他还紧紧闭上了眼睛。 只是抱上的一瞬间,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这身体……太单薄了些…… 突然,有东西敲上了他的脑袋。 “喂,我老婆子的身子骨要散架了。” 郭永长猛然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是秦韵。 瞬间他所有的血液直冲头顶,感觉整个身体都凉透了。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太……太夫人……”郭永长哀嚎,根本不敢睁眼。 秦韵动了动龙头拐杖,慢慢走了出去坐着。 郭永长跪着出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感觉自己死过一回了,就在刚刚。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但……他还没有断气,所以也不得不面对,这骇人的情况。 秦韵悠哉地倒着茶,品了品,意犹未尽地说道:“你身上的酒味不对,太冲了。” “真正醉酒不是你这个样子的,不过以你的小心谨慎,我想你应该从未醉过才对。” 他的确没有嘴过,太夫人猜得好准。 郭永长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跪在地上,磕着头。 浑身被羞耻沾满,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 “太夫人……” 他喊着,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扣着地。 秦韵在他的头顶笑道:“想脱困不是这种做法,燕家的姑娘再卑微,代表的也是燕家的脸面。” “你一个大男人,想不出好办法就来祸害女子,这是要下地狱的。” 郭永长通红的脸慢慢变得惨白。 他磕着头,羞愧到无地自容。 秦韵继续道:“你能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失败,为什么没有勇气再下一局?” “还是说,你看不起我?” 郭永长吓得结巴,连忙摇头道:“没……没有……” “我……我一直……最佩服的人,就是太夫人。” 话落,他似乎悟到了什么,重重地磕下头。 闷闷的撞击声响起,他说道:“求太夫人指点迷津!” 秦韵见他反应过来了,这才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道:“坐下说吧。” 郭永长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抬头。 秦韵却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吧?” 郭永长反手甩了自己一巴掌,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后,他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太夫人……我……”何德何能呢? 能在这末路的绝境,遇到您老人家? 郭永长的眼睛红了,哽咽道:“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秦韵道:“忘了今天这一桩吧,在其位谋其政。” “眼界低就算了,不要心气也低了。” “握着你手里的权利,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那样才是为国尽忠,为你自己雪耻。” 郭永长心里一震,知道自己不能再糊涂下去,连忙擦干眼泪道:“多谢太夫人教诲,我知道了。” 秦韵点了点头,将倒好的茶水递给他。 郭永长双手接过,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浅尝一口。 秦韵开始和他谈论正事。 “宁王给扎那十万两白银,这笔钱的来历你没有怀疑过。” “咳咳。”郭永长被呛住,大惊失色道:“这……您……” 秦韵笑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郭永长点头,这些可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啊。 秦韵道:“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清江县盛产银矿,你不知道吗?” 郭永长道:“我知道。可私挖银矿是死罪!” 话音刚落,他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震惊道:“您的意思是,宁王他……” 秦韵道:“你想让康国公为你出头,法子很多。” “哪怕你胡编乱造一个,都比丢了清誉,害了女子名节要好得多。” 第853章 “可在你的眼里,一个女子的幸福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了不算,但你要多看一眼那双被你迫害的眼睛,它说的你,才是真的你。” 郭永长深受震动,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错,却彰显出他最无耻下作的举动。 如此,他还谈什么保全自己? 不过是继续祸害人罢了。 郭永长垂眸,深深地反省道:“我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我只是看见了悬崖,及时掉头而已。” “但我是什么样的人,与宁王无关,与局势无关,与我自己的根本有关。” 秦韵赞同地点头,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能自省到这一点,还是有几分良知的。” “有良知就能回头。” 郭永长苦笑道:“让太夫人见笑了,我有几分天资是读书上的天资,但做人,我是愚笨的。” 秦韵道:“无妨,见到真正的自己,才算是真正活着。” “你只需告诉康国公,宁王封地上有私挖银矿的事,你已经派孙正奇去查证了,可这件事要想闹出来,还得由他出面。” “到时候你再派孙正奇帮他作证,不用你亲自出面,康国公和宁王便会打得不可开交。” 郭永长担心道:“那孙正奇会死吗?” 秦韵道:“不会,这会成全他的名声。” 郭永长欣慰道:“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秦韵道:“他不仅会活着,他将来的路,会走得更好。” 郭永长奇怪道:“可您怎知,他一定会帮康国公呢?” 秦韵道:“他不是帮康国公,他是绝不会让挖银案被继续隐藏下去。” “他决不允许自己做傀儡。” 郭永长恍然大悟道:“您看的根本就不是他的立场,而是他做人的选择。” “换句话来说,您看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人性。” 秦韵道:“是这个意思。” 郭永长震惊道:“所以,您是什么时候看穿我的选择?” 秦韵道:“很早的时候。” 郭永长难以置信道:“为什么能这么准呢?”连他都看不透自己…… 为什么呢? 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神人在吗? 秦韵在他的震惊中,从容地说道:“当你没有一味依附徐宁的时候,你也绝不会一味依附高策。” “这样你会有足够的耐心去看透宁王的诡计。所以我断定你比高策醒悟得早,你会及时抽身。” 郭永长细想一下,还真是这样。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依附徐宁。 所以徐宁出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紧接着是高策,他也不在乎高策如何,他看的,一直是宁王…… 直到……宁王也现出原形。 郭永长吞咽着口水,继续问道:“高策呢?他会如何?” 秦韵道:“你们依附徐宁的时候,高策当了首辅,有了决断的机会,带着你们决然抽身。” “可高策选择依附宁王,失去了当首辅的机会。宁王一日不倒,他绝不可能抽身的。” “但宁王不是徐宁,宁王不会给他自主决断的机会,所以他的结果注定是陪葬。” 郭永长认真想了想,发现的确如此。 高策当首辅的时候,有了自主决断的机会,就是徐宁都左右不了他。 可到了宁王这儿,他不再是首辅,再没有自主决断过,反而一直依附宁王,企图等宁王登基,赋予他当首辅的权利。 高策他糊涂啊!!! 就算不是首辅,他也是次辅大臣,他也是权臣啊。 一个权臣,怎么能任人摆布呢? 所以高策失去的根本就不是首辅,而是他自主决断的能力。 在高策的眼里,只有他当上首辅才可以自己做主。 这简直太可怕了。 郭永长立即给秦韵跪下:“太夫人,您真乃当世神人。” “微臣佩服不已,日后任凭调遣,绝无二心。” 秦韵扶起他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你决然抽身的时候,你也会看得很清楚,这些都不是什么大秘密。” “不。这跟秘密无关,这是真本事。” “古往今来,能有此本事的,无一不封侯拜相。” “您老是在世女诸葛,当之无愧的太夫人。” 郭永长是真心的佩服,并不是说奉承话。 因为他想起了叶鹏飞,想起了周克顺,想起了钱四…… 他们一个个能力卓绝,出人头地,绽放光彩。 可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没有太夫人识人用人,如果没有太夫人点出他们的境况,如果没有太夫人助他们翻身。 这世间,真的会多这几位能人吗? 俗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初听时,一笑置之。 如今才幡然醒悟,伯乐有多重要。 太夫人的出现,改变他之前所有看人看物的观点,改变他对自身的认识,改变他对大局的看法…… 这仅仅是恩人吗? 不,这是贵人! 是可遇不可求,带着机缘来提携他的贵人。 郭永长深吸一口气道:“有太夫人在世一日,大魏……无忧。” 而他,终于可以放下心,跟着太夫人好好干一番事业了。 第854章 清江县。 孙正奇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就算没有人帮他,他还是把积压的陈年旧案审理完了,还因此革职不少官差。 经此一事,官差们不敢再硬碰硬,该复职的复职,该办公的办公,县衙又恢复正常的运作。 孙正奇也因此得了清闲,便会主动到乡村去体察民情。 这一日,他来到一处名为竹林村的地方,此地有一座大山,名曰高观山。 高观山很大,连绵数十里,周围还有七八个村落。 而此时这七八个村落聚在一起,共同讨伐竹林村的村民,原因只为争夺这高观山管理权。 因为人多,孙正奇混进其中,村民们也没有注意到。 只听竹林村的里长大呼:“根据清江县地域志记载,高观山一直归我们竹林村所有,你们强行进山,就是偷窃。” 夏家村的村长高呼:“这是你们说的,可规矩早就变了。上面说的,哪个村距离大山近,大山就是哪个村的。” “我们夏家村背靠高观山,那高观山就是我们村的。” 刘家村的村长不甘示弱道:“我们刘家村有一半的村民就住在高观山脉上,高观山就是我们刘家村的。” “你们是强词夺理,高观山是我们竹林村的。” “你们放屁,高观山分明是我们刘家村的。” “你们都滚,高观山就是我们夏家村的。” …… 冲突一触即发,前面健壮的男人都打成一片了。 锄头镰刀,棍棒石头,能用的都用上了。 不一会鲜血飞溅,看得人头皮发麻。 女眷们稍微靠后一些,但也很快拉开阵营,动起手来。 孙正奇被这一幕所震,站出来说道:“诸位,地域志中明确记载,高观山就是竹林村的,你们不能争夺。” “嘭”的一声,一块石头砸破了孙正奇的额头。 有人怒吼道:“滚开,什么地域志,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晓得,哪个村距离高观山近,哪个村就有权进山。” “就是。” “你们竹林村的人想独占大头,门都没有。” 孙正奇摸着额头上的血,这才惊觉他们竟然来真的。 这样下去还得了。 他掏出官印大喝:“放肆!” “我乃清江县县令孙正奇,你们聚众闹事,还敢袭官?” “都跟我去衙门!” 众人一听,都安静下来。 村长和里长是识得官印的,一个个面色凝重,急忙给各村的村民使眼色。 村民们知道官府的人来了,瞬间散去,打伤的也被抬走了。 孙正奇看着这一幕,惊得攥紧拳头。 伤者看着都失去意识了,他们竟然不要官府做主? “他们就这样走了?” 竹林村的里长站出来解释道:“一点小伤,回去养养就好了。” 刚刚可有上百人参加斗殴,就算是小伤,事情也总是大事吧? 孙正奇问道:“既然众村民对高观山的归属权有争议,那为什么不报官,让官府的人来解决?” 那里长目光微微一闪,解释道:“大家进山也就是拾些干柴,没有必要闹到官府去。” 孙正奇看了一眼手上的血,怒问道:“刚刚都打起来了,你们觉得还是小事?” 其他村的村长和里长连忙附和出声。 “刚刚他们是闹着玩的。” “是的,庄稼人出手没个轻重。” “误伤了县令大人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出点医药费?” 孙正奇没有被他们蛊惑,而是冷声质问道:“刚刚你们说过,上面说的,哪个村距离大山近,大山就是哪个村的?” “上面是谁?” “这……” 村长和里长们互相对视,一个个神色古怪,都不敢开口。 第855章 孙正奇亮出官印道:“你们不说,我就让官府收回对高观山的所有权,你们谁也别想再进山。” 村长和里长们急了,高观山的银矿可是最多的。 其中一人道:“清江县是宁王的封地,自然是他说了算。” “宁王?”孙正奇目光一紧,据他所知,王爷虽然有封地,但可没有管理封地的权利。 管理封地的,一直都是朝廷官员。 眼看孙正奇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以为他被震住。 此时又有一个里长说道:“听闻孙大人是王爷推举来的,你总不会跟王爷对着干吧?” 孙正奇蹙了蹙眉,说道:“王爷远在京城,可不会管你们去哪座山上拾柴?你们要是敢闹出事来,休怪我上表朝廷,狠狠惩治你们。” 那些村长和里长听了,感觉这个孙正奇很古怪,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宁王在封地上做了什么? 难不成他不是宁王的人? 如果不是,那他们更不能说了。 几人心生警惕,随意敷衍几句便走了。 孙正奇见他们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狐疑加深,于是暗中对几座大山深入调查。 这一查,便查出了挖银案。 彼时他心急如焚,他想上表恩师,又担心冤枉了宁王。 可若没有宁王的手笔,那些人怎敢占山挖银,为所欲为。 而在这之后,村民们为了争夺对矿山的控制权,还爆发过几场大规模的斗殴事件。 严重时,还有人因此丢了性命。 但当他派人去查,死者家属决口不提,案件一再受阻。 孙正奇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苦思冥想破解之法,终于在一个晚上悟到了。 那就是,“以身入局。” 公主府的园子里。 湖心亭摆了戏台,虽只是请了女先生来说书,但聚集的妇人和小姐们是最多的。 其他亭台楼阁上,多少也有一些赏花赏景的女娇客。 唯独那海棠苑中,有一人正专注地绘画,那便是已经及冠的王承。 欣宜公主带着燕晴进来,燕驸马坐在客堂里,已经看了一会了。 欣宜公主笑着询问道:“怎么样?” 燕驸马满意道:“很有定力。外面莺莺燕燕,笑声时不时传进来,我未曾见他分心。” 欣宜公主道:“秦祖母说过,她这嫡长孙原先养得娇惯,眼里只见花团锦簇,不见海棠为泥。” “可经过王家变故,立志成材,苦心读书,眼界宽了,心气也正了。” “若是个不好的,她也带不出来。” 这话是说给燕晴听的。 永宁侯府只有她一位娇小姐没有许人家。 燕晴是燕正的嫡亲妹妹,也是欣宜公主最疼爱的小姑,她的婚事众人瞩目,从来都不缺提亲的,只是燕家没有看上而已。 燕晴也在一次次议亲中,开阔了眼界,知道了许多针对她的算计。 她无意选夫婿,可也明白,兄嫂是一片好心。 只是……想着那人就在外面的亭子里,她竟有些挪不动脚了。 “一定要见吗?” 不见行不行? 她现在想回家。 欣宜公主笑着调侃道:“哎呦,我们家三妹竟然也有害羞的时候。” 燕正道:“去见见吧,就当是看在太夫人的面子上。” 那还真是不好反驳呢。 燕晴抿了抿唇,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欣宜公主给燕晴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立即端上了茶水。 欣宜公主随后对燕晴道:“满意就多聊一会,不满意就回来,我和你大哥都在这里的,不会撇下你一个人。” 第856章 燕晴内心一暖,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踏出门去。 右边是枝丫繁茂的海棠,算是不辜负这院子的名字。左边栽种了两颗芭蕉树,芭蕉树的叶子宽厚,很好地遮挡了凉亭那边的视线。 但越过芭蕉树,很快就能看见有一男子正在聚精会神地作画。 只见他出穿着淡蓝色的长衫,越发显得那身量高挑,头发是束起的,戴着一顶白玉冠,可以看得见一些侧颜,很是冷峻。 燕晴是见过王承的。 在京城这么久,宴会上难免撞见过,虽不曾看仔细,惊鸿一瞥,却也知道他样貌出众。 至于才学嘛,能顺利考上秀才,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毕竟上一个考中科举的世子,还是威远侯府的郭安,如今在兵部当值。 世家子弟,有了功名的,向来不缺好前程。 这也是,爹娘同意她来见王承的主要原因。 燕晴走上前,丫鬟把茶托放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承听见了,不过没有回眸。 他专注的神情,好像在做一件不容打搅的事情。 燕晴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故意的,直到她的目光挪到画上。 那是一副燕归堂的全景图。 也是今早,她们给太夫人请安时的景象。 只见廊下围了不少夫人小姐,而在正堂内,太夫人和蔼地坐在软椅上。她老人家的周边,围着两个伺候的小丫鬟,韩嬷嬷则稳稳当当地侯在一旁。 与太夫人说话的是她母亲,太夫人握住她的手,表情慈祥。那时她站在一旁,因为害羞,微微抿着嘴角,视线却看向墙上的一幅字画。 她是无意间被吸引住的,因为那幅字画是谢大家的名作,她当时还默念来着。 而现在,在王承的画里,那字画竟然也一字不落地被默下来。 燕晴微微吃惊,朝王承看去,只见他正在给太夫人的面部上色,太夫人的面孔顿时鲜活起来,仿佛她老人家就在眼前。 然后是手部的颜色,温暖明亮,将那枯瘦的筋脉遮挡住。 这人……好像不太愿意承认太夫人已经老了的事实。 他应该很敬重他的祖母吧? 燕晴心想,微微动容。 上完了色,王承才搁笔。 他转过身来,朝燕晴拱手道:“刚刚是我无礼了,还请燕小姐见谅。” 燕晴还了一礼,说道:“王世子客气了,刚刚你在给太夫人的面容上色,自然是不容有失的。” 王承道:“祖母待人亲和,与人说话时,眼神满是慈爱与包容。可我笔力不足,画不出祖母的神韵,只盼添上暖色,以全她老人家的风采。” 笔力不足? 燕晴定睛看去,果然见太夫人的面部有些凌厉。 但这并非是王承笔力不足,而是太夫人虽然慈祥和蔼,但她本身有一股威严,让人望而生畏,不敢心生小觑之心。 “王世子过谦了,我觉得你画得很好。太夫人于国有功,尊贵非凡,有些凌厉的神采是应当的。” “而且你画的其他人盼目生辉,神采各异,已经足以证明,你画工非常好。” “王世子若真不满意此画,那将它赠予我可好?” 王承意外道:“你喜欢此画?” 燕晴点了点头,走上前来,与王承并肩站在一起。 她指着画作上的字画道:“这是谢大家的名作,我很喜欢。” “而且画作上有家母和太夫人,是我想画却画不出来的。” “以及这假山上的菊花,朵朵明艳,并非只是点缀。单看时,叫人心旷神怡,心生欢喜。” 王承脸颊微红,强装镇静道:“我并非不满意,不过既然你也喜欢,那等我上完色,便将它赠予你。” 燕晴欣喜道:“果真?” 王承被她的笑容恍了眼,呆呆点头。 燕晴道:“那我来帮你调色。” 王承惊讶道:“你也会调色?” 燕晴点头道:“我平常也喜欢画画,尤其是花草,菊花调紫色和淡紫色最好,黄色和绿色次之。” 王承道:“早上我们看见的菊花是紫色的。” 燕晴点头道:“是的,我都记下来了。” 随即二人通力合作,将其他小姐和夫人们穿的衣物颜色,通通默了出来,依次上色。 王承见识了燕晴的聪慧,内心微微震憾。 以往他只觉得燕家这位小姐明艳大方,性格爽朗,竟然不知,她也有心思如尘,技艺惊艳的一面。 一时间内心隐隐燥热,连迎面吹来的凉风都难以压制。于是他只好垂眸,不敢再直视燕晴的眼睛。 燕晴发现了王承红透的耳朵,嘴角轻抿着,眼神流光溢彩。 抱厦厅里,欣宜公主看着这一幕,将手搭在燕驸马的肩头,玩味道:“有戏。” 燕正也是第一次见妹妹对一个男子不反感,而是选择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可他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一丝丝惆怅。 “二妹嫁人了,现在轮到三妹。” “可我总感觉她还是个小孩子,成天追着我,要叫我带她去放风筝。” 欣宜公主拍了他的肩膀一巴掌:“清醒点,王家可不是龙潭虎穴。王承是世子,还上进考取了功名。” “经过王家的变故,他深思发省,以后处事必定小心谨慎。” “三妹妹跟他在一起,夫妻二人志趣相投,又有学识可谈,不会差的。” 更何况,还有定国公府的爵位可以继承呢。 燕正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这是一门好婚事。” “我们走吧。” 欣宜公主摇头拒绝:“说好的不丢下三妹妹呢?” 燕正转身,淡淡道:“她把丫头都支开了,还会要我们盯着?” 欣宜公主定睛看去,果然见小丫头正朝他们走来。 当看见她的目光时,小丫头露出苦笑,好似在说,不是她自己要走开的,是……是小姐的意思,她不得不从。 欣宜公主:“……” 第857章 傍晚,一幅画卷在永宁侯的书房里缓缓展开。 画卷上景色人物栩栩如生,更难得色泽温润,虽繁复却不不失妍丽,瞬间吸引住目光,让人沉浸其中。 永宁侯仔细端看后,满意道:“画不错,上的颜色朴实自然,让周围的景色也融入其中,细看人也好,景也好。” 燕晴高兴道:“是王承画的。” 永宁侯道:“他师承周克顺,别的可以怀疑,才学肯定是有的。” “不过……” “不过什么?”燕晴问,有些紧张。 永宁侯笑着说道:“王承是世子,嫁给他就要做宗妇。他的母亲刘氏出自重男轻女的家族,从小没受过什么正统教育,是担不起家族重任的。所以你嫁过去必定要管家,还要伺候婆婆,太婆婆。” 燕晴道:“父亲也说了,定国公夫人担不起重任,那她只能仰仗儿媳管家,又怎么会去为难儿媳呢?” “至于太夫人,想受她老人家教导的人很多,可都没有这个福分。” “女儿若能伺候她人家,那是女儿的福气。” 永宁侯闻言,高兴地大笑。“哈哈哈哈……看来你很满意王承啊,是非他不嫁了?” 燕晴害羞地垂眸,点了点头道:“女儿是满意他,但也并非他不可。而是两家门当户对,嫁给他爹娘可以放心,我自己也可做些舒心悦己之事。” “且王家遭遇过变故,更懂得谨慎处事的道理,王承不容受人诓骗,女儿也少些无端祸灾。” “再有太夫人仁慈大度,广结善缘,王家将来必有福报。就像当初王家触底反弹一样,我相信未来的王家,一定可以子嗣繁茂,岁月绵长。” 永宁侯见女儿已思虑方方面面,并看出王家并非一时盛景,当即收敛笑容,正色道:“我儿能有如此见识,为父十分欣慰。” “但王承是否良婿之选,还需我儿细细雕琢。” “只是有一点,王承作为王家世子,将来必定会入朝为官的。” “不管他身居何位,你都需叮嘱他,切莫自视过高,而需事事以百姓为念,苦心钻研民生之计,方能成就举世之功。” “倘若他以世家子弟为尊,被人奉承后罔顾民生,肆意滥权,必将自我毁灭。” “而那时,无论王家还是燕家,都不能救他于水火。” 燕晴听后,郑重道:“父亲放心,女儿若选择他,绝不会眼睁睁看他走上绝路。必定悉心扶持,严正以待。” 永宁侯闻言,舒心道:“既如此,就叫你大嫂给王家回话了。” 燕晴点了点头,露出女儿娇羞的笑容来。 …… 王家。 得到消息的刘氏疾步赶到宁远堂报喜。 “娘,永宁侯夫妇答应把女儿许配给承哥了。” 秦韵看见刘氏欣喜的样子,微微笑着道:“那就准备好,请媒人去提亲吧。” 刘氏焦急道:“林哥的婚事请了李妃娘娘当媒人,承哥的婚事还能请谁呢?” “谁还能大过李妃娘娘去?” 秦韵沉思道:“辈分上是大不过去了。” “这样吧,我进宫去请一道赐婚的旨意。媒人就请官媒,不失礼数就好。” 刘氏高兴道:“那又要劳烦娘了。” 秦韵道:“这是喜事,应该劳烦。” “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进宫去。” 刘氏连忙点头,临走前又给秦韵行了礼,这才急匆匆地出去了。 看样子,不知又要往哪里去报喜? 韩嬷嬷看见刘氏的背影,轻轻把门合上,转身回来对秦韵道:“大太太是真高兴。” 秦韵道:“她亲生的就这两个儿子,婚事都定了,当然高兴。” 韩嬷嬷道:“接下来就轮到二太太操心了。” 第858章 说起王霁的婚事,秦韵的额头有些爆痛。 这一世还不知会怎样呢? 毕竟欣乐公主还是个孩子,她也不能撮合。 至于以后……单看两个孩子的缘分了。 秦韵歇息下来,默默地问着系统道【孙正奇那边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系统回道【有了,他谎称是宁王的亲信,可以庇护挖银的事情,那些里正和村长在他的统领下,重新划分了山区,没有再起冲突了】 秦韵道【他是在收集证据】 系统回道【是的,他还写下了遗书,让人送到郭永长的手里】 【这一次,他没有打算自己能活着回来】 秦韵叹道【人是傻了一点,但能舍生取义,又何尝不是一种作为呢?】 接下来就看郭永长的了。 这个老狐狸沁淫官场多年,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该打! 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是时候运作起来了。 而在运作之前,必须有一个人去撬动杠杆,薛氏再合适不过。 秦韵起身,对韩嬷嬷道:“承哥的婚事定了,明日你去见薛夫人,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虽然这件事还没有对外公布,但她不是外人,理应要先知道。” 韩嬷嬷点了点头道:“奴婢一早就去。”她可以想象,接到消息的薛夫人有多高兴。 永宁侯府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清贵人家。 那燕侯爷是实打实的宠臣,皇上的亲信,管着盐矿呢。 但因他一身正气,为国为民,举家上下竟看不见一点铜臭味,反而成了满京城都想结交的清贵之家。 更别提他家的儿媳妇还是公主,皇亲国戚,稳稳当当。 将来那燕小姐成了女儿的妯娌,他们崔家四房和永宁侯自然走得近一些,谁又敢小瞧她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薛夫人就笑得合不拢嘴。 一再地追问道:“果真?” 韩嬷嬷点了点头道:“太夫人已经进宫去求赐婚圣旨了,圣旨应该很快就会下来。” “太夫人想着您不是外人,特意叫奴婢来通知您的。” 薛夫人抓了一把银豆子打赏韩嬷嬷,高兴道:“多谢嬷嬷辛苦跑这一趟了。” “等圣旨下来,我再去给太夫人请安,顺便恭喜未来亲家。” 韩嬷嬷笑着道:“那奴婢就先走了,到时候恭候夫人大驾。” 薛夫人亲自送韩嬷嬷出去,因为消息还没有外传,她委实忍得辛苦。 等夫君崔志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告诉他。 崔志目光一喜,高兴道:“那我们崔家岂不是同时和永宁侯府,公主府交好?” 如此,还看什么宁王府的脸色? 完全用不着了。 他们也不用再担心,会参加到夺嫡的事情中去。 这简直就是双重保险。 薛夫人高兴道:“正是呢。” “太夫人也是看中我们家的,婚事刚定下就派韩嬷嬷过来报信了。” “还有之前的牛大夫,张院正,也是多亏了太夫人才能请来。” “咱们家清妍真是个有福的孩子。” 崔志捋着胡须笑道:“清妍刚出生的时候,我请大师给她算过,说她命好,一一辈子富贵无忧,果然应验了。” 薛氏惊讶道:“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崔志目光闪了闪,回道:“我不想她太早遭人嫉妒,所以没有说。” 薛氏半信半疑:“真的?” 崔志点头,心里却想,当年那道士说的是,他的清妍,必定是崔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命贵无忧,富贵一生。 可那时,大房的女儿已经被宫里的娘娘内定为皇子妃了,他怎么敢开口宣扬,岂不是说,皇子妃的命都没有他女儿的金贵? 第859章 思及此,崔志想到大房如今的衰败,以及宁王妃的自私,便当机立断道:“你以后少去大房走动,别惹大嫂生气了。” 薛氏不悦道:“我们家喜事连连,我干什么去惹她生气,我不怕晦气吗?” 崔志道:“你也别这样说,大嫂不糊涂,等回过神来,一定会真心恭喜咱们的。” “回过神来?” “大嫂她怎么了?” 薛氏问道,觉得夫君这话有点奇怪。 崔志道:“没有人会愿意看见,别人的女儿比自己的女儿过得好,清妍的婚事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她要嫁的是嫡次子,不用担宗妇的职责。” “宁王妃不一样,至今还没有儿子,你不明白吗?” 薛氏想到宁王妃那窝囊的样子,淡淡道:“当年她也是一个伶俐的,宁王接亲那一天,她还说过会为崔家的女儿博出一条道来。” “结果呢?” “现在有宁王在的地方,屁都不敢放一个。” 崔志蹙了蹙眉道:“出嫁从夫,她没有做错,你不许再说了。” 薛氏撇了撇嘴,她当然明白出嫁从夫的道理。 那也不能贬低崔家的女儿吧,她自己就是,何苦为难自己的姐妹? 宁王妃分明是受了宁王的蛊惑,再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崔家的人了。 不过别人是别人,她看透又怎么样? 宁王妃毕竟不是她生的,她也管不了。 反倒是女儿的婚事,她要好好准备才是,尤其是嫁妆,可不能太少了。 要知道女儿的妯娌可是永宁侯的嫡幼女,公主的小姑。 那嫁妆肯定会十分惹眼的。 自家不能抢了永宁侯府的风头,但也不能太丢人了。 薛氏没有想着去大房炫耀,可皇上给定国公府世子和永宁侯府小姐赐婚的消息,很快就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陈氏主动把薛氏叫过去说话。 陈氏已经能下床了,不过精神不太好,蔫蔫的,瘦了一大圈。 两人是多年的妯娌了,薛氏看见陈氏这样,也是打心里难受。 “大嫂的病还没有好吗?” “牛大夫不是一直都来复诊?” 陈氏虚弱地笑道:“不怪他,我这是心病。” 薛氏还想问,到底是什么心病? 难不成是国公爷的亲事还没有着落? 就在这时,陈氏把一个妆奁递给薛氏。 “这是我给清妍准备的添妆,你看看。” 薛氏一打开,发现里面都是些昂贵的珠宝,有几颗宝石圆润饱满,光泽明艳,吓得她立马合上。 “大嫂,这使不得。” 陈氏道:“你知道我的身体不好,就不要推来推去的,让我难受。” “宝哥都告诉我了,那一日幸得太夫人出手,我这条命才能捡回来。” “可太夫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我心里清楚得很。” “收下吧,我也没有其他女儿要准备嫁妆的。该给宁王妃的,也早就给了。” “至于宝哥的聘礼,你大哥在世时就备下了,你别担心。” 薛氏感觉那妆奁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少说也值五千两银子,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可她也看明白了,陈氏没有嫉妒自己的女儿嫁得好,反而是真心为自己的女儿高兴。 她泪目地喊道:“大嫂……” 陈氏笑道:“怎么还哭了?清妍能有一门好婚事,是我们整个崔家的福气啊。” “可叫她千万别学……别学她的大姐姐。” “嫁了人,就好似变了一个人,再也……再也看不见崔家人的影子了。” 薛氏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时不忍,想着陈氏如今还蒙在鼓里,连什么时候被害了都不知道? 当即便冲动地跪下道:“大嫂,你信不信我?” 陈氏见状,万分吃惊。 但看见薛氏认真的目光,那眼泪簌簌地落,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这样的感染力,让陈氏动容。 她连忙搀扶薛氏道:“你说什么傻话,我们做了二十年的妯娌,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薛氏闻言,当即哭着道:“可有一件事,我怕告诉你,你会恨我一辈子!” 陈氏心里一震,隐隐已经猜到了。 但她不死心,倔强地道:“你若不说,我才要恨你一辈子。” “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承受得住。” 薛氏闻言,抹了一把眼泪,凑近陈氏的耳边道:“那日牛大夫来,说你吃的药有问题,可那药是孔太医亲自守着煎的。” 陈氏面容失色,惊恐道:“不……不会……” “那太医是宁王妃找来的。” 薛氏眼生戾气道:“你昏迷的时候,孔太医亲自说的,他是宁王找来的。” “什么?” 陈氏身体骤然一僵,眼珠子突突的,整个人仿佛要昏死过去。 薛氏连忙搀扶她道:“大嫂,您可不能有事啊,否则我就是千古罪人!” 陈氏猛然惊醒,连忙道:“别怕,你别怕。” “我死不了的,死不了的……” 她要活着,她要查清楚真相。 不仅仅是她的死,还有夫君的死,还有那个外室真正的身份…… 宁王! 竟然是宁王啊! 她怎么能想到?她怎么能想到?整个崔家都不可能想到的!!! 薛氏看她的样子,眼神完全变了,深幽幽的,像空洞的深渊,又像晦暗的枯井。 她太害怕了,当即便道:“大嫂,我……我先走了。” 随即连妆奁都没有拿,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薛氏越想越害怕。 太夫人把实话告诉她,可没有让她告诉大嫂啊。 万一大嫂闹出事端来,岂不牵连太夫人? 不行,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四房可以出事,但是王家不可以,太夫人更不可以。 薛氏急匆匆地出了家门,连忙坐上马车往王家赶,生怕晚一步就让事情发生到不可控的地步…… 第860章 薛氏来不及等下人通禀,就已经赶到宁远堂了。 看见秦韵,她“扑通”一声跪下。 “太夫人。” 秦韵看了一眼韩嬷嬷,韩嬷嬷连忙把下人遣走,上前将薛夫人给扶了起来。 “四夫人,有什么话先起来说吧。” 薛氏看着秦韵,红了眼眶道:“我闯了大祸了。” 秦韵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说吧。” 薛氏为难地朝韩嬷嬷看了一眼,韩嬷嬷立即告退。 薛氏见状,这才小心翼翼地对秦韵道:“我把孔太医的事,我告诉给我大嫂了。” “我没有想过要告诉她的。但是今天她给清妍添妆,给了很多珠宝,我一感动就没控制住……” “都怪我!” “太夫人,您骂我吧,这样我心里能好受一点。” 薛氏说完,跪在了秦韵的面前。 秦韵扶着她道:“我当是什么事呢,陈氏是你的大嫂,你同情她,怜悯她,想帮她,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恰恰证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林哥能有你这样的岳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生气?” “快起来吧。” 薛氏心里一惊,不敢置信道:“您不怪我?” 秦韵笑道:“怪你干什么?” 薛氏内疚道:“可如果我大嫂忍不住找宁王质问,岂不是会给王家带来麻烦?” 秦韵道:“这后果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并不是真的。” “我们王家对陈氏有救命之恩,她不会连累,也不敢连累。” “就算她真的说破了,那又如何?宁王自己做贼心虚,敢来对峙吗?” “你们四房更不要害怕,你们的靠山早就不是宁王府了,他不敢对你们放肆的。” 秦韵说得斩钉截铁,很大程度上安抚了薛氏。 薛氏突然醒悟过来,四房的靠山不是宁王府,是王家,是太夫人。 宁王不敢质问,自然也不敢声张,所以他们四房是安全的,王家也是。 薛氏缓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担心,他会私下里报复。” 秦韵拍了拍她的手道:“陈氏若找上他,他自顾不暇呢,怎么有空出手?” “就算他有,你也不用害怕,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老婆子顶着呢。” “哪能让凶手再敢来迫害证人的,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薛氏见太夫人愿意扛着,心里感动万分。 她也真正明白,王家根本不怕事。之所以叮嘱她,也是不想她和大房走得太近,被牵连进去。 可她真牵连进去了,王家也绝对不会不管她。 “太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实在无以为报。” “就让我给您老人家磕头吧。” 薛氏说完,又虔诚地跪下来。 秦韵感慨道:“你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看来让你不管大房是不行的了。” “这样吧,你有空把你大嫂带过来,我指点她几句。” 薛氏喜出望外,想不到自己只是磕了个头,马上就换得太夫人松口要帮大房。 如此,大嫂岂不是欠下她一份大人情? 薛氏激动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秦韵点了点头道:“以后都是要做亲戚的,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害。” “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我说的,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我一定助她查出真相,震慑宁王。” 薛氏感觉这一趟来得太值了,当下还要给秦韵磕头。 秦韵拦住她道:“别磕了,不然给孩子们看见,还以为我在罚你呢。” “快起来吧,只要我们崔、王两家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 薛氏重重点头,不仅心服口服,还隐隐有些激动。 虽然她来的目的只是想解决心里的担忧,但阴差阳错的,竟然连大房棘手的事情都能处理了。 第861章 果然和王家结亲了就是好,任何在她看来天大的事,仿佛到了王家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更难得王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而是把崔家的事也揽在肩上。 这样好的亲家,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薛氏离开王家的时候,没有了一丝慌张,相反还很踏实。 这些都源于太夫人给她的底气。 回到崔家四房,下人回禀道:“刚刚大夫人派人送来了一个妆奁,说是给小姐的添妆。” 薛氏目光一闪,进屋去看。 打开妆奁,里面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放心,我不会连累崔家的。” 薛氏脸颊微红,心里闪过一丝歉意。 她放下妆奁,赶到了大房。 陈氏已经洗漱过,还穿了一件通袖袍,看样子准备出门去。 “大嫂,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陈氏淡淡道:“我去把那两个孩子接回崔家来,既然宁王认定那是崔家的孩子,那还是我们自己养吧。” 薛氏愕然,竟然还可以这样? 不过这样一来,就能从被动变成主动了。 “那宁王会给吗?” 陈氏冷笑道:“他凭什么不给,除非……那两个孩子是他的。” 薛氏哑然,这也对,宁王没有资格留下那两个孩子。 但是…… “就怕宁王妃也不肯。” 薛氏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氏的脸色。 果不其然,陈氏骤然变脸,眉目阴沉,冷冷道:“崔家的事情,她一个外嫁女管不着。” 薛氏嘴角抽搐,心想大嫂连自己女儿都恨上了。 不过也对,如果不是宁王妃,宁王怎么会有机会对大嫂下手? 陈氏对薛氏道:“你回去吧,你大哥的心愿就是壮大崔家,我虽然做不到,但也绝不会让人毁了崔家,就是我自己也不可以。” 薛氏讪笑道:“大嫂误会了,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陈氏狐疑道:“那你是……” 薛氏小声道:“孔太医的事是牛大夫透露给我的,但他也告诉了太夫人。” “太夫人知道以后,对你的处境感到担忧。她让我转告你,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去问她人家,她一定助你查出真相。” 陈氏震惊得眼眸瞪大,不敢置信地问道:“果真!” 薛氏看她这变化,心里不免得意起来。 王家,那可是她亲家。 太夫人将来是她女儿的太婆婆。 是他们崔家四房最好的姻亲了。 薛氏镇静自若,点了点头道:“真的,我刚从王家回来,就是专门去问太夫人的意见。” “她老人家说了,以后我们两家都是亲戚,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害。” 陈氏只觉得心口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女儿不闻不问,女婿暗下毒手。 她连崔家人都没有报什么希望,可真正到头来守着她的,却是崔家人。 她从未想过四弟妹会帮她,可真真切切帮到她的,就是四弟妹。 陈氏哽咽道:“多谢,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你的功劳。” “四弟妹,大嫂一辈子都感激你。” 薛氏宽慰道:“大嫂快别哭了,从前咱们没得选择,只能依附宁王府。” “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还有王家,不怕宁王府了。” 陈氏点了点头,认真道:“你说的对,咱们现在有选择了。” “宁王府……”陈氏攥紧拳头,眼神一变,冷哼道:“是时候让他们夫妇认清现实了。” 陈氏说完,也不着急去宁王府了。 她要去拜访太夫人,大张旗鼓地去。 她要让整个京城知道,崔家和王家的这门亲事,崔家满意得很。 第二天一早,崔家总共四房的人都去拜访王家,恭贺王家和燕家结亲。 第862章 因为去的人多,送的礼也多,整整五辆马车才拉完。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家去王家下聘了呢。 孩子还没有成亲,两家就走得如此热闹的,这在京城是第一桩。 消息很快传回了宁王府。 本来就对王家不满的宁王,想到王家插手救回陈氏,更是耿耿于怀。 于是得到消息后,他来到宁王妃的院子道:“所有人都知道王家支持老四,现在连你母亲和弟弟都去王家巴结,是要让众人知道,连你们崔家也支持老四了?” 宁王妃一头雾水,但听见巴结?支持老四这些污蔑,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她很快便道:“王爷别生气,兴许是四叔四婶的意思,叫我娘和我弟弟去撑场子。” “我一会就回去问问看。” 宁王冷声道:“你是我的王妃,崔家就是我的岳家。他们如此自私只顾自己,不顾我们,简直过分极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我不想再听见崔家亲近王家的消息?” “否则别说我自己,就是你这个宁王妃的面子,也一样丢尽了。” 宁王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 宁王妃积愤在心,又没有机会对宁王发作,当即便冷冷道:“回崔家。” 下人连忙备马车,送宁王妃回去。 可偌大的府邸,当家主事的人都不在,宁王妃又不好去王家请他们回来,只好慢慢等着。 这一等,便是等到了晚上戌时。 崔家一众男丁,个个喝得尽兴而归。 女眷们也笑声不断,显然是得到王家妥善照料的。 宁王妃气愤不已,径直走到垂花门外,嘲讽道:“亏你们还知道回来,我以为崔家没人了呢。” 众人一愣,然后又蹙了蹙眉? 这话是崔家人应该说的?宁王妃是不是太忘本了? 崔宝应声道:“你不回宁王府来崔家干什么?” 宁王妃闻言,眼眶一红,没好气道:“你赶我走?这也是我家!” 崔宝嘲讽道:“你家?你是崔家人?那你刚刚说了什么?” 宁王妃被噎,脸色涨红,委屈地朝陈氏看去。 陈氏视而不见,而是对其他女眷道:“太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明天到大房来,我给你们做莲花糕吃。” 女眷们纷纷应声,然而接二连三走了。 其他也都离去了。 崔宝上前搀扶陈氏道:“娘,我扶您。” 陈氏笑着道:“娘没事,太夫人的桂花酿太好喝了,娘没忍住……” “不过太夫人只肯给我喝两小杯,就这么点……” 陈氏比划给崔宝看,一脸幽怨。 但那眼神中,还有尝到酒香的欣喜和被关心的愉悦。 崔宝笑着道;“等您的身体好了,儿子亲自去跟太夫人求一瓶来。” 陈氏笑着道:“好,我儿真孝顺。” 宁王妃实在是忍不了,跺了跺脚,喊道:“娘!” 那声音尖锐刺耳。 陈氏好似才看见她一样,问道:“你还没有走?” 宁王妃了脸色涨红,不甘心地道:“连您也撵我走?” 陈氏在儿子的搀扶下一边往大房的方向走,一边道:“什么撵不撵的?你是宁王妃,我们哪敢啊?” “不过你既然见不得崔家好,又何必回来呢?” 宁王妃大惊,跟上去道:“女儿何时见不得崔家好了?” 陈氏嗤笑道:“不是吗?” “那你刚刚说的,崔家没人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发泄怒气?” “可你怒什么呢?” “是因为清妍比你更得婆家看重?还是觉得我们崔家没有亲近宁王府,让你没有面子?” “我……”宁王妃被说中心事,脸颊涨红。 可既然都是崔家女,难道娘和弟弟不应该先帮她吗?毕竟她才是大房的嫡女,是整个崔家的骄傲啊? 可陈氏却继续道:“咱们这一家子,个个是笨蛋,就你一个是聪明人。” “可聪明人应该跟聪明人待在一块,你过来干什么?” 宁王妃忍无可忍,当即便质问道:“娘,您一定要这样损女儿吗?” “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氏懒懒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只是不应该姓崔,应该冠夫姓,赵崔氏。” 宁王妃脸颊挂泪,双眸震惊,追着陈氏问道:“娘,今天您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样说我?” “女儿到底哪里对不住您了?” 三人的距离已经接近大房了,陈氏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回头,直视着女儿的面孔说道:“你没有对不住我!” “但你也没有对得住你自己!” “说吧,你来崔家的目的是什么?” “嘲讽我们所有人巴结王家?还是准备替你们宁王府讨个公道?” “你说啊?” 宁王妃被问住,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却依旧固执道:“四叔四嫂去就算了,你和宝哥本就不应该去。” 陈氏闻声,冷笑道:“为什么不去?多少人想巴结王家都巴结不上?我们崔家巴结上了,不好吗?” “你妹妹得脸,你不开心吗?” “你弟弟以后有王家照拂,你不应该感激吗?” “这么多年,你为家里做了什么?你除了听宁王话来索取,你有真正替家里兄弟姐妹想过吗?” 宁王妃泪目,委屈又愤懑,她怎么没有想过? 等她当上皇后,家里不就都好了? “娘,您太过分了,女儿一直委屈求全,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只是为了我自己?” 陈氏嘲讽道:“你若是为了你自己,我还高看你一眼呢?” “你委屈自己,委屈家人,委屈你能委屈的一切,然后成全宁王。” “可宁王呢?他把你的家人当家人吗?他把你的付出当一回事吗?他有真正把你当妻子吗?” “你何时才能醒醒,不要再糊涂下去?” 宁王妃想到宁王想贬妻为妾,娶萧璟雯当正妃。这些委屈她都还来不及讲了,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责怪她? 她有什么错? 她还不是希望将来崔家一鸣惊人? 若不是为了稳住宁王,她何苦跑这一趟? 于是她愤恨地道:“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想亲近王家就亲近吧?女儿只当没有你们这些亲人!” “等将来……你们别后悔!” 宁王妃说完,气愤地跑走了。 陈氏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崔宝问道:“娘,我去把姐姐追回来?” 陈氏拦住他道:“别去,她脑子不清楚,你去也是白费功夫。” 崔宝叹道:“姐姐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陈氏早已麻木,眼神空洞道:“谁知道呢?”不过……今天的争吵绝不会是第一次,将来只会更多,更激烈。 她这个女儿,太蠢了,连谁才是她真正的靠山都不知道。 陈氏想着,眼神逐渐变得漆黑幽暗。 第863章 宁王府,夜已经深了。 宁王妃回到住处,伤心的她没有什么精神,准备随便洗漱就歇息了。谁知道刚踏进房内,便听见宁王的声音道:“问出结果没有,他们为什么要亲近王家。” 宁王妃心里一凛,感觉危机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想回避这个问题,但她很清楚,她越是回避,宁王越是对她失望,于是她强装镇静,坐下来道:“问清楚了,就是四叔和四婶的意思。” “前些日子娘病了,四婶婶出力叫了牛大夫来,她就不好拒绝了。” 宁王一想到他差点就成功毒死陈氏,那崔家和王家的婚事也不会顺利,一举两得。 谁知道那个薛氏竟然从中作梗,还有王家,多管闲事。 现在崔家四房和大房都亲近王家,反而对他们宁王府不利了。 只见他冷冷地看着宁王妃,没好气道;“王家是故意的,拉拢崔家就能孤立我们宁王府了。别人不知道,你二叔,你三叔会不知道?” “他们都去了,把我们宁王府置于何地?” “我也是奇怪了,是不是你平时没有拉拢他们,或者得罪过他们?否则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身为宁王妃,你一点威严都没有。身为崔家的大姑奶奶,你在崔家毫无地位。这些年你待在后宅,除了学会照顾孩子,其他办事能力都丢了?” 宁王妃委屈道:“我没有。” 宁王狐疑道:“没有吗?那你的价值在哪里?” 宁王妃神色慌乱,眼里闪过一丝惧意,连忙放低声音道:“他们亲近王家只是暂时的,我会把他们都笼络过来。” 宁王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道:“那你最好快点,要是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实在是担心你还能不能胜任宁王妃?” “你要知道,萧璟雯不仅是大将军的女儿,她还是父皇亲封的公主。她只需要坐在宁王妃的位置上,就有无数人来奉承她。” 宁王妃伤心地落泪,不敢置信道:“可我才是你的王妃啊,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宁王嫌弃道:“你真听我的就不会霸占宁王妃这个位置了?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整个崔家都乖乖听话,如果你做不到,就别怪我心狠。” 宁王说完,大步离开。 宁王妃望着他的背影,心酸极了,眼泪簌簌地落。 王爷的口气越来越硬了,他想发作的根本就不是崔家,而是她。 因为她没有把宁王妃的位置让出来,因为她阻拦了他娶萧璟雯,因为他看见了更大的助力。 王爷,你可真是心狠啊。 宁王妃死死地攥着拳,心里愤恨的同时又慌张无力。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她处置不好同崔家的关系,宁王真的会借此机会打压她,甚至于废弃她。 这个时候,她便开始埋怨崔家。如果他们都能好好地支持宁王府,自己又怎么会如此被动? 自己的亲人都不帮自己,他们还算什么亲人? 看来她还是不能太纵容崔家了,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距离皇权最近的人。 “杜嬷嬷!” “老奴在。”冷不防被叫到的杜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进来候着。 宁王妃冷声道:“明天你去崔家,把几个哥儿姐儿们接来,就说我和王爷要考他们功课。” 身为长姐,她还不能教育弟妹们了? 到时候答不出来的,惩罚也师出有名。 崔家知道了,也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杜嬷嬷回道:“奴婢明早就去。” 第864章 第二天一早,杜嬷嬷便带着人赶去了崔家,说要接哥儿和姐儿们去宁王府。 薛氏的儿子崔毅也在其中。 以往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过,宁王妃刚嫁过去的时候,哥儿姐儿还是愿意去小住几天的,但后来宁王妃怀孕以后,便去得少了。 现在冷不防要接去,薛氏不放心,便去找陈氏说道:“大嫂,要不还是让孩子们别去了吧?” “宁王妃现在有孕,照顾起来也不方便啊。” 陈氏知道女儿在打什么主意,她宽慰薛氏道:“你别担心,让她接去。” “但是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把人亲自送回来。” 薛氏一头雾水:“啊?” 陈氏道:“你等着看好了,我不会让孩子们出事的。” 陈氏都这样说了,薛氏也不好再拦着,当即便道:“那好吧。” 很快,崔家的孩子们都被接到了宁王府。 宁王妃随便问了几句,哥儿们答不上来的,都打了手心。 姐儿们稍微轻松一些,只让抄经文,但不许出房门半步。 他们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可宁王妃是大姐姐,加上宁王府的威慑,他们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地承受了。 宁王妃十分满意,并等他们离开后对杜嬷嬷道:“把哥儿、姐儿们受罚的消息传回崔家去。” 杜嬷嬷知道,宁王妃这是想给崔家下马威。 她虽然不理解,但也不敢反驳,当即便去传话了。 可没有多久,下人就来回禀,说陈夫人来了。 “娘?怎么这么快?” 宁王妃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因为罚了几个弟妹,她还是有些心虚的。当即便要上前搀扶陈夫人。 “娘,您怎么来了?” 陈夫人拂开她的手,淡淡道:“我是来接那两个孩子的。” 两个? 不是一群吗? “哪两个?”难不成只接四房的? 陈夫人看向满怀算计的女儿,冷冷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自然是你爹留下那两个。” 宁王妃恍然大悟,随即又心生怀疑道:“娘愿意接受他们了?” 陈夫人道:“宁王日理万机的,怎么能让他一直受累?我们崔家的孩子,自然是要我们崔家自己来养?” “再说了,你照顾自己孩子都费劲呢,还照顾他们?” “赶快叫人领来,我这就带走。” 这两句话,既讽刺了宁王,也讽刺了宁王妃多管闲事,把崔家的孩子接过来折腾。 可宁王妃又不甘心放了那几个孩子,但另外那两个可以。便道:“也好,那我就把他们交给母亲了。” 说着,给下人使了颜色,让他们去把那两个孩子带来。 那两个孩子看见陈氏就害怕,大声喊道:“我们不要跟你走?” 陈夫人冷笑道:“你们有得选吗?” 宁王妃怕出事,便叮嘱道:“他们还小,娘可千万别责打他们?” 陈夫人斜睨了她一眼,不悦道:“管好你自己吧,你对你的弟弟妹妹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我说出来吗?” 宁王妃被噎住,脸颊通红。 陈夫人根本不管她,当即让仆从押着两个孩子回了崔府。 宁王妃看着陈夫人离开的背影,顿觉无趣。 她的母亲根本不是为了崔家那几个孩子来的,究竟是她下手不狠,还是崔家的人觉得,她在闹着玩? 那就多关他们几天,等那些个孩子承受不住了,自然会找人回去报信。 到时候就算她母亲坐得住,那其他叔叔婶婶呢,他们也坐得住? 宁王妃想着,慢慢镇静下来。 然而,等宁王傍晚回来,发现那两个孩子被陈夫人接走了,顿时大发雷霆。 第865章 他大声地骂着宁王妃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怎么能让你娘把人接走呢?”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 “是什么?”宁王妃脸色苍白,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宁王及时收口,阴沉道:“是崔家的把柄,是我们可以威胁崔家的利器。” 宁王妃眼眸睁大,不可置信道:“可你不是说,是为了不忍我爹的骨肉流落在外才收留他们的吗?” “现在既然我娘已经愿意接受他们了,那为什么他们不能走?” “啪。”的一声,宁王狠狠打了宁王妃一记耳光。 宁王妃震惊地看着宁王,眼眸发红,泪水簌簌地掉。 “你打我?” “为什么?” 宁王厌恶道:“因为你蠢。他们是私生子女,你娘会真心接受他们吗?” “他们若出了事,我拿什么制衡崔家,跟你二叔谈判?。” “你真是越来越废物了,崔家拉拢不好,还敢把我的棋子弄丢了?” “现在,立刻,马上……把崔家的孩子送回去,把那两个孩子给我完好无损地接回来。” “要是接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宁王说完,气愤地离开了。 看那背影,戾气纵生,恨不得杀人泄愤。 宁王妃颤抖着,脸颊肿痛,眼眸浸泡在泪水中。 成亲这么久,宁王第一次打她…… 竟然是为了崔家的两个私生子? 何其可笑啊。 宁王妃自嘲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就在这时,杜嬷嬷肿着一张老脸回来,口齿不清地哭诉道:“国公爷把奴婢打了一顿,还说……还说奴婢若不把几位公子小姐送回去,明日就叫满京城的人晓得王妃的手段。” 宁王妃闭上眼,泪水打湿了整张脸庞。 她嗤笑着,吞咽嘴里的苦涩。 突然,她再次睁开眼,发疯似地吼道:“送回去,把他们通通都送回去!” 崔家,她再也不要了。 母亲,弟弟……她通通都不要了。 她一定要保住她宁王妃的位置,她等着有一天,他们求上门来。 到时候,看她怎么折辱他们! …… “不给?” “为什么不给?”宁王妃崩溃地喊。 昨晚杜嬷嬷送崔家的孩子回来,就没有把那两个孩子接回去。 现在她亲自来了,还是不行! 陈夫人斜睨了她一眼,不轻不重道:“就凭他们是崔家的孩子,不是赵家的。” “娘!!” “你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来人,送宁王妃。” 宁王妃急了,猛然抓住陈氏的衣服:“娘,我不走。” “那两个孩子一直都是养在宁王府的,王爷和我已经对他们有感情了,您不能强行把他们带走。” 陈夫人笑了,嘲讽道:“是你们夫妇对他们有感情,还是你夫君非逼你来要人的,你心里清楚!” “两个庶出的孩子而已,死了我都不在意,我可就是不会给你。” 宁王妃惊了。 她朝陈夫人看去,发现陈夫人眼眸幽深,嘴角上勾,笑容凉薄至极。 这……怎么可能是一位母亲看孩子的眼神? 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害怕地问:“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还是自己的母亲吗? 为什么她会感觉这样陌生? 陈夫人闻言,厌恶道:“因为他们被人教唆毁了你爹的清白,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你爹的孩子!” “更因为,教唆他们的人,是宁王。” 宁王妃惊恐地撑大眼睛,摇着头,一步步后退:“这不可能!” 陈夫人一点都不惊讶,反而冷笑道:“那你到是说说,宁王把他们要回去要干什么?” “一对私生的子女,能继承国公府的爵位吗?就算我答应,你二叔,三叔,四叔会答应?” “他根本就是心疼这两个孩子,怕他们在我的手里吃苦,因为这两个孩子就是他亲生的!” 宁王妃眼眸圆瞪,眼底浮现一片血红。 她死死地瞪着陈夫人,恨声说道:“不是的,王爷才不会背叛我!” “而且……王爷一直想要个儿子,如果真他的,他为什么不认?” 陈夫人掷地有声道:“因为他怕毁了他贤王的名声,非婚生子,豢养外室,教唆外室污蔑老丈人,从而顺利收养自己的外室子女。” “这一桩桩一件件,传出去哪一样不足以毁掉他苦心经营的名声?” “就只有你蠢,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他拿你当枪使。” 宁王妃捂住而动,激动地喊:“不,不是的。” “娘,你为什么要污蔑他?” “王爷对我很好的,他对两个女儿也好,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你这是恨他,恨他当初没有叫张太医来救你是不是?” “那是我没有去求他,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他。” “啪、啪。”的两声巨响。 陈夫人狠狠打了宁王妃两记耳光。 在一片心寒的寂静中,陈夫人愤恨道:“蠢货,那一天我吃了孔太医的药差点死了,你以为是意外吗?那是人为!” “可孔太医是你们夫妇找来的,不是他就是你,你自己不清醒就算了,我也懒得点你。”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还被他撺掇着对崔家下手!”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女儿,连自己的靠山是娘家都不知道,反而处处维护宁王,结果呢?没有崔家,宁王随时都可以舍弃你!” 宁王妃被打蒙了,紧接着又被这巨大的消息砸得喘不过气来。 她怔怔地望着陈夫人,嘴里喃喃道:“不是我。” 陈夫人厌恶道:“是你的话,早在我醒来的时候,我就拿绳子勒死你了。” 宁王妃惊愕,随即又连忙替宁王辩解:“也绝不会是王爷,他那么敬重您,敬重父亲,他绝不可能对你们下手的。” 陈夫人心如深渊,石投无声,只有无尽的冷风和寒气阵阵来袭。 她冰冷地直视着宁王妃,说道:“是与不是,你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若是心虚,自然不敢再要这两个孩子了。” “我等着你问清楚回来对峙如何?” 看到陈夫人如此笃定,宁王妃彻底慌了,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丫鬟来禀:“夫人,牛大夫来复诊了。” 陈夫人呼出一口浊气,说道:“请他到客堂,我马上就来。” 丫鬟闻声退了出去。 陈夫人也打算走了,但在离开的时候,宁王妃突然拉住她道:“娘,我知道了。” “孔太医一定被王家收买了,他先加重你的病情,然后让牛大夫来医治。” “目的就是让你欠下救命恩情,好被他们利用。” 陈夫人气笑了,发现再多的话都没有意义,便故意回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吧,你把孔太医抓起来,丢给你的夫君去审。” “看看他能不能审出王家来,说不准,你们能就此扳倒王家呢?” 宁王妃大喜,激动道:“就是的吧,娘您等着,我一定还您一个公道。” 宁王妃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陈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无情,只有一抹讥诮还挂在嘴角。 她这个女儿啊……没救了。 第866章 宁王妃回到宁王府,急匆匆地让人把孔太医叫来。 结果去的人很快回来,说孔太医病了,不能前来。 宁王妃当即断言道:“他一定是心虚不敢来。” “你带人去,直接把他抓来。” “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下人得令离开了,宁王妃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她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孔太医一定有鬼。等她查出真相,她就上门去质问太夫人,她就不信了,有了王家的把柄,太夫人还敢和她们宁王府作对! 很快,孔太医被抓来了。 宁王妃刚想去审,宁王就回来了。 而且一来就直奔她的院子,看见她后,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没有把人接回来?” 宁王妃也不急了,把下人都遣走后说道:“母亲误会我们了,不肯把两个孩子还回来。” “不过我已经找到根源了,很快就能解决。” 宁王狐疑道:“什么根源?” 宁王妃道:“孔太医。” 宁王心里一紧,急忙问道:“他说了什么?” 宁王妃得意道:“他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我把他抓来了,我们可以慢慢审。” “只要从他嘴里问出幕后主使,母亲那儿就能原谅我们了。” “崔家……也还是我们的助力。” 宁王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说道:“既然如此,人我带去地牢审,你怀着身孕就不要辛苦了。” “等审出结果,我再通知你。” 宁王妃高兴道:“也好,不过王爷切记,一定要问出他和王家的勾当。” “否则我怕母亲不相信。” 宁王点了点头道:“放心。” 随即叫了彭桓进来,把孔太医给带走了。 孔太医虽然被堵住了嘴,目光却阴沉沉地盯着宁王,然后是宁王妃…… 他那眼神里满是讥诮,然后是深深的怨愤。 宁王妃感觉被盯得不舒服,等宁王都带着孔太医走了好一会了,她还心有不安。 眼看天色将晚,她想了想,还是避开下人,偷偷去了地牢。 然而还未走近,便看见有两个侍卫抬着一个麻袋出来。她吓得往旁边的芭蕉树下去躲。 “王爷怎么说的?” “让派马车送回去,马车翻在狮子桥下,人当场就死了。” 等那两个侍卫离开,宁王妃霍然看见,那地上淅淅沥沥留下了鲜红的血。 她急忙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里却慌乱急了。 刚刚他们抬出去的,莫不是孔太医? 就在这时,宁王和彭桓出来了。 彭桓道:“您的岳母不会知道真相了吧?” 宁王道:“无妨,没有证据,她不敢乱说。” 彭桓道:“崔家那边……不需要笼络了吗?” 宁王道:“他们已经帮我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剩下的,不用再管。” 彭桓垂眸,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他们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宁王妃慢慢走了出来。 彭桓明白了,但她不明白啊。 崔家贡献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还有,抬出去的人到底是不是孔太医? 宁王妃浑浑噩噩地回到院子,宁王已经在那儿等她了,看见她来,不悦道:“你去那儿了?” 宁王妃虚弱地勾起嘴角,淡淡笑道:“孩子闹腾,我出去走走。” 宁王道:“孔太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王家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现在动手,无疑会两败俱伤。” 宁王妃兴致缺缺,点了点头道:“王爷说的在理,我听王爷的。” 宁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慢慢走近。 不知为何,宁王妃竟然有些紧张。 宁王的手抚上她的小腹,说道:“这一次,一定要生儿子。” 第867章 宁王妃吞咽着口水,小声地问:“那两个孩子……” 宁王猛然收回手,淡淡道:“既然岳母喜欢,那她就留着吧。” 话落,宁王拂袖离去。 宁王妃待在原地,突然打了个寒颤。 刚刚,她竟然害怕王爷会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母亲说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 王爷心虚,没有强行要接回那两个孩子了。 所以……孔太医的事…… “王妃,不好了。” 杜嬷嬷冲进来,打断了宁王妃的思绪。 宁王妃问道:“怎么了?”她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但她还是想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杜嬷嬷一脸慌张道:“孔太医回府的马车翻了,就翻在狮子桥,人当场就没 了。” 宁王妃身体晃了晃,耳朵嗡嗡嗡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冲击掉她所有的思绪。 只有心里反复在想,果然……果然…… 杜嬷嬷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搀扶她进屋。 并开解道:“这不是王妃的错,王妃也没有想到那马车会翻。” “王爷已经派人去处理了,王妃别担心。” 宁王妃神情麻木,她想哭,却发现根本没有眼泪。 她想笑,却感觉内心无比悲凉。 王爷到底查出了什么,为什么要灭孔太医的口。 真的是王家的把柄吗?那为什么不留下孔太医,有朝一日可以清算王家呢? 为什么? 宁王妃虚弱地闭上眼睛,感觉心口阵阵抽痛。 杜嬷嬷担心道:“王妃,您可要保重啊,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哥儿想想。” “他将来是王府的世子,是您和王爷的嫡长子啊。” 宁王妃猛然清醒,睁开眼睛道:“你说的对,我要保护好我的孩子。” 她紧紧地捏着拳,神情逐渐变得凶狠和坚定。 …… “太夫人,奴才给您报喜了。” “珍妃娘娘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 大太监方凉来王家给秦韵报喜,笑得合不拢嘴。 距离皇宫上一次有喜,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秦韵脑袋宕机了一下,因为这个孩子在前世并未出现…… 她一边让人给方凉打赏,一边默默地问系统【怎么回事?】 【这种情况会对历史有什么影响吗?】 系统道【没有影响,楚王的正缘落在了你大孙女的头上,他和金陵袁家的女儿不可能再结为夫妻,原本应该在今年出生燕王,就变成了楚王的亲弟弟】 【不过燕王的命格不会改,他依旧是万千宠爱的嫡皇子,皇上已经有意封珍妃为后了】 秦韵了然了,一般男主的气运很强,命格里有的,换了出身依旧会有。 【对于外界来说,珍妃有孕,当皇后的几率就大了】 【楚王争夺太子位的筹码也更强,这个时候,该着急的是宁王】 系统道【可不是吗?他已经疯了,决定对你外孙女萧璟雯下手,先得到她的人,然后等宁王妃生产时做手脚,让宁王妃血崩而死,这样他就可以顺利娶到你外孙女了】 秦韵目光一冷,在心里暗骂道:畜生! 等方凉走了以后,秦韵对韩嬷嬷道:“你去萧家告诉璟雯,让她小心无耻之徒的纠缠。” 韩嬷嬷连忙应声道:“奴婢这就去。” 秦韵觉得这样还不够,当即找来方平,将写好的一张纸条塞给他。 并叮嘱道:“让燕驸马一个人看就好。” 方平收好纸条,恭敬道:“太夫人放心。”随即便退出宁远堂,急匆匆去办了。 秦韵站在宁远堂的门口,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宁王这个祸害不除,她于心不安啊,只能加快动作了。 第868章 夜幕降临,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里。 郭永长等来了康国公赵烁。 推开门的赵烁诧异地望着郭永长,正准备回头去找燕驸马时,发现燕驸马已经离开了。 赵烁狐疑道:“你们这是什么鸿门宴?” 郭永长起身迎接道:“若是鸿门宴,我以死谢罪如何?” 赵烁越发不安道:“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反正我现在也帮不了你的忙,不怕你笑话。” 郭永长道:“国公爷说笑了,我的确有事请你相帮,你也一定能帮。” 赵烁奇怪道:“我跟老二不对付,你为什么会找上我?”要知道他之前已经推拒过几次了,可郭永长竟然不死心。 郭永长道:“因为我和高策意见相左,我根本就不看好宁王。” 赵烁笑道:“那你看好我?” 郭永长摇头:“我看好楚王。” 赵烁闻言,正色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说着,便要离开。 郭永长没有去阻止,而是在他的背后说道:“秋猎时国公爷没有跟去,太遗憾了。” “宁王殿下在猎场上犯了帝王禁忌,已经不可能当太子了。” “什么?”赵烁大惊,折返回来。 郭永长给他倒茶,邀请他坐下。 这一次,赵烁没有拒绝。 郭永长道:“皇上在猎场上遇刺,楚王殿下和庆王殿下都有带兵巡查,唯独宁王殿下没有。” “皇上在给我们这些老臣撤离的时间,倘若我辜负了,便是宁王能放过我,怕是我也走不出京城。” 赵烁的眼睛撑大,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戏看? “我是听说父皇遇刺,不是杨宽吗?怎么和老二扯上关系了?” 郭永长道:“杨宽吸噬五石散,国公爷可以去查,必定能查出端倪。” 赵烁道:“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郭永长道:“我已决心弃暗投明,终生只奉一主,那便是皇上。” “国公爷想说便去说吧,顺便可以看看,皇上是否对宁王殿下已经起了戒心。” 赵烁听出一点眉目来了,才终于相信,郭永长是有备而来的。 他问道:“你之前就想接近我,现在如愿了,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郭永长道:“清江县的孙正奇是我的得意门生,近来因为收到他的遗书,我担心之下,已经让女婿沈洛去接应他了。” “他们二人对我来说都是至亲,我只求王爷能保住他们二人的性命,如此,我必有重谢。” “清江县?那不是老二的封地?你应该去找他啊!”赵烁说着,又开始狐疑起来。 郭永长掏出孙正奇的遗书,递给了赵烁看。 赵烁接过去打开,越看越糊涂:“什么叫做求取丹心,死而无憾?” 郭永长道:“扎那之所以会提出和亲的要求,是因为有人给他贿赂了十万两银票,而那个人,正是宁王。” “这件事你不用去求证,因为是我亲耳听见了的,除了我,只有高策知道。” 赵烁震惊道:“老二疯了?” “十万两?和亲?” “他想针对王莹,结果没有想到我父皇收了萧璟雯当欣旋公主,皇族有了适龄的公主,和亲的事自然落不到王家的头上。” “所以,我父皇知道是他干的?” 郭永长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但皇上对宁王的忌惮,已经很深了。” 赵烁道:“可这又跟孙正奇有什么关系?” 郭永长道:“我不清楚,所以让我女婿去查,却得知,清江县有人在挖银矿,但自从孙正奇去了以后,那些挖银矿的人突然就不翼而飞了。” “如果孙正奇阻止了这件事,那他应该已经死了。” “所以我怀疑,他假意答应入伙包庇,实则暗中收集证据。” 赵烁听得眼耳一惊:“清江县是老二的封地,你怀疑挖银矿的人是老二?” 郭永长道:“不然没有办法解释,宁王一掷千金的豪气是从哪里来的?” “国公爷也可以不信,但满京城,再也没有像你这么合适的人,可以私下联络各地官员,力保他二人平安抵京。” “骤时,不管孙正奇供出什么,牵连的只会是我,绝不会是你。” “我若死了,国公爷不必在意,但我若能活着,将来必报国公爷大恩。” 什么大恩不大恩的,赵烁已经不在意了。 但是可以弄死赵炜,他很有兴趣。 可当务之急,他还有一个疑虑。 “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你肯真心答复我,那我便帮你这个忙。” 郭永长道:“国公爷请问。” 赵烁道:“老二的岳父,魏国公到底是怎么死的?” 郭永长道:“死于非命。” “不止是他,就连现在的陈夫人也险些遭遇灭口。您若想要证据,我可以去找。” 赵烁道:“不用去了,我帮你这个忙。” “但是……如果孙正奇真的拿到证据,你要给我。” 郭永长道:“国公爷敢掺和进来?” 赵烁冷笑道:“为什么不敢?我就是要揭穿他的真面目,这个伪君子,真小人,他会不得好死的。” 郭永长道:“那我会全力配合国公爷,直到你不在需要为止。” 赵烁看了一眼郭永长,发现他不卑不亢,似乎早就猜到他会入套。但又没有窃喜的神色,反而十分坦然。 他奇怪道:“你好像变了。” 郭永长笑道:“是人总会变的。” 赵烁想到自己认清命运的事实,不由得苦笑道:“世情已逐浮云散,到头难与运相争。” “你说的对,是人的确会变的。” 郭永长诧异地看着赵烁,这一次,轮到他有些吃惊了。 这还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三殿下吗? 他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太夫人让他找赵烁,是早就知道赵烁的改变?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夫人也太厉害了吧!! 第869章 靖国公府。 萧璟雯听到了韩嬷嬷的叮嘱,她立即挽着韩嬷嬷的手道:“嬷嬷回去告诉外祖母,请她老人家别担心。”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我一定十倍还给他。” 韩嬷嬷笑着道:“你知道太夫人说的是谁,可不许胡来呢。最近小心点,别出门就是了。” 萧璟雯道:“那不能够,我就要出门,我就要看看谁不怕死敢来招惹我。” “惹了我还想过好日子的,哼!” “那绝对不可能。” 韩嬷嬷:“……”这刺头一样的性格,像谁? 萧璟雯说要出门,并非是气话。 女子书院还在建,估摸着过完年才能念。 可田书慧收她做女学生了,每日和姚悦一起,还有几个世家的姑娘们在姚府别苑读书。 且时不时会请著名的先生来给她们讲学,日日都能学到新东西,她一日也不想耽搁。 于是第二天,她照常去了姚府别苑。 姚悦看见她来,连忙起身迎她,并激动地道:“我娘从方家借来了《流光夜雪》图来给我们鉴赏,你快看看。” 那学堂的正上方,已经挂着一副画。 萧璟雯其实不太擅长鉴赏画作,也只是粗略地看看。 这幅画据传有三境,但一般人只能看见两境,这第三境究竟是什么,多数传闻什么仙境,灵境、浮生境。 不过作画者早已仙逝,所以究竟第三境是什么,其实也没有一个定数。 萧璟雯抬眸看去,只见云雾缥缈中有一座宫殿,宫殿的下方是高耸的山林,而在云雾之上的,是月亮。 再一看,那云雾好似月光披在山林上。 可地上白茫茫一片,又像是雪。 画卷繁复,的确让人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 姚悦问萧璟雯道:“你看出什么来没有?万一一会我娘问,你可能答得出来?”她想抄答案,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萧璟雯。 萧璟雯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懂。” “这位大师要嘛很厉害,要嘛应该是喝醉了吧。” “噗。”姚悦然不住喷笑。 她轻轻地捏着萧璟雯的手道:“我还想抄你的答案呢,算了,你抄我的吧。” “袁大师在朝时,郁郁不得志。庄严的大殿体现出他的抱负,缥缈的云山彰显了朝堂的复杂,地面上的雪毫无印记,应当是他忧国忧民的一片赤诚之心。” 萧璟雯傻眼道:“一定要这么复杂吗?” “我感觉应当是他喝醉了。” “嗯……你让我想想怎么说?” “雪地上这个亭子,像船,还有人影。” “那是不是应了那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姚悦兴奋地道:“璟雯,你好棒,好像真的是这样欸……” 就在这时,田书慧来了,她还带着一个穿着得体的青年。 “璟雯这个解释很好,我也一直看不透这幅画,就像是人醉酒后画的。” “先生。”小姑娘们齐声开口。 田书慧笑着道:“都坐下吧,今天给你们请到的是皇上恩科亲封的状元郎,现任翰林院编修,程云程大人。” 小姑娘们齐齐行礼:“程大人。” 程云走上前道:“诸位叫我程先生便好,有幸与诸位共同探讨心学,实乃幸事。” 田书慧对程云道:“心学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你讲粗浅些的,以免她们困惑,然后日日来烦我。” 程云作揖道:“学生知道了。” 田书慧目光微微一闪,嘴角露出玩味地笑。 自称学生是吧? 有趣。 田书慧很快便离开了,把接下来一个时辰的时间留给了程云。 程云没有辜负田书慧的期望了,他只讲了心学中,关于心静的一篇。 第870章 其中有一个观点,深深吸引住了萧璟雯。 那便是“活在完全独立的今天”。 “于我们每个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去看远方模糊不清的事,而要做手边最真实的事。” 萧璟雯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那明日呢?明日就不重要吗?” 程云道:“你问得很好,明日当然重要。” “可为明日做准备的最好办法,就是集中你所有的智慧和热情,努力把今天的事情做得尽善尽美,这就是迎接未来的最好办法。” 程云把沙漏拿出来,看着沙子漏下,然后说道:“沙漏就是时间,沙子流动就像时间流走,但沙漏是匀速落下的,绝不会忽快忽慢,时间也是一样。” “在我们掌握的今天里,做好今天的事,迎接明天的事。生命就在生活里,就在每一天和每一时刻里。” “而我们永远不可能同时生活在两个时间段,所以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萧璟雯大受震憾,仿佛有人撬开她的脑袋,往里面灌入了琼浆玉液。 她尝到一丝丝甘甜的味道,让她的趣意更浓了。 她的眼睛熠熠生辉,不知不觉间亮如星辰。 回府的路上,在马车里,她还在回味今天的课。 太有趣了,也太惊喜了,她又学到了新的知识点。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 丫鬟小玉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小玉吓得刚要张嘴喊人,突然一张人脸凑近,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紧接着,那人闯进马车,这才放开她。 “小姐。”小玉惊恐地喊。 萧璟雯看见是宁王来了,心想好家伙,你还真敢来啊! 她看了一眼小玉,说道:“别担心,王爷不会伤害我们的。” “是不是啊,宁王殿下?” 宁王蹙了蹙眉,伸手去拉萧璟雯。 萧璟雯躲开道:“你别,我跟宁王妃可解释不清。” 宁王心下一沉,解释道:“我跟你说过了,我同她没有感情,我们不是一路人。” 萧璟雯笑着道:“都三胎了,还没有感情?” “好吧,就算没有,那又怎么样呢?” “你看我长得像没有脑子吗?你哄一哄,我就跟你走了?” 宁王想不到萧璟雯竟然嘲讽他,他心里不舒服,忍着不适说道:“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璟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可以发誓。” 萧璟雯摇头:“那不用了。” “宁王府门槛太高,我攀不上。你想要强娶我也不是不行,你去求赐婚圣旨吧。” 宁王脸色一垮。 萧璟雯讥笑道:“不行吗?所以你没有反对强权的勇气,却希望我可以丢下廉耻跟你私会?” “宁王殿下,你这么会算,应该去户部啊。” 宁王再次伸手,态度有些强硬。 可萧璟雯直接给他一脚,踹得他险些跌出马车。 “嘭”的一声巨响,听声音也知道宁王撞得不轻,估计后腰都淤青了。 他痛得龇牙咧嘴的,眼神里的杀意一闪而逝。 萧璟雯却有恃无恐道:“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我已经给你留着脸了。” “不然堂堂宁王被踹飞在街上,你的面子是没有了。” “而我跑进宫里哭一哭,你猜最后受罚的是谁?” 宁王抬眸,眼底的阴狠沁着血色。 他怒声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萧璟雯道:“当然。” 宁王不甘心道:“那你之前……” 萧璟雯戏谑道:“之前?我之前怎么了?” “我做了什么?没有给宁王妃请安吗?还是没有叫你一声二哥?” 宁王愤然,知道自己被耍了。 第871章 他咬牙切齿道:“萧璟雯,你不要后悔!” 萧璟雯嗤笑道:“后悔?你也配!” 宁王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萧璟雯却似笑非笑道:“你想清楚再动手,我可不想恃强凌弱。” 宁王气得冒火,恨不得撕破脸叫来侍卫,让萧璟雯吃一吃苦头。 就在他思量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是宁王的车驾,我姐夫呢?” 宁王面色骤变,掀帘出去,跳下马车道:“我在这里。” 崔宝狐疑地朝马车边看来,问道:“那里面是谁?我姐姐?” 宁王脸色很黑,摇了摇头道:“是欣旋公主。” 然后不等崔宝回话,他便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崔宝看向那车驾,眼神里闪过几丝怨愤的恨意。 但他很快收敛,走到马车边道:“崔宝参见公主殿下。” 萧璟雯掀开车帘,率先看见的是程云带着她的车夫走过来。 看见车夫的脸颊受伤了,她神色一冷。 收回目光,萧璟雯对崔宝道:“你这个姐夫得了疯狗病,你还是离远一点好。” 崔宝道:“我会转告我姐姐的。” 萧璟雯到是有些意外了。 她淡淡道:“随你。” 程云走近,说道:“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侍卫。” 萧璟雯想说用不着,可看见受伤的车夫,她点了点头道:“好。” “今日多谢二位,告辞。” 等萧璟雯的马车走远,程云拍了拍崔宝的肩膀。 崔宝攥紧拳头,怒声道:“我原来很崇拜他,觉得他是世间一等男子。” “可当街拦姑娘的马车,他怎么做得出来?” 如果里面的不是欣旋公主,他都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告诉你姐姐吧。” “如果她还是不醒悟,以后的崔家,你要一个人扛了。” 崔宝僵直着身体,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道:“好。” 程云回到家里,一直等在他二叔的院子里。 程恩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程云还在那院子里的松树下站着。 他奇怪道:“你怎么了?” “听下人说,你申时就来了。” 程云问道:“二叔,皇上对欣旋公主的婚事有安排吗?” 程恩诧异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云朝他行礼:“还望二叔如实告知。” 程恩嘴角抽搐:“你真是白操心了,皇上已经下令让叶鹏飞开战,欣旋公主不可能会和亲的。” “皇上不是昏君,不会捧一个小女子出来当炮灰。” “他是真心喜欢欣旋公主,会为她的婚事做主的。” 程云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话落,他行礼后告退。 程恩一头雾水:“你就这样走了?” 程云反问道:“那不然呢,二叔能为我去提亲吗?” “我喜欢欣旋公主。” 程恩:“……” 程云垂眸,转身离开。 程恩喊道:“你等等。” 程云回头,程恩叹着气道:“我虽然不才,但想来做个媒人还是可以的。” “你等消息吧。” 程云不敢置信,大步走向程恩:“二叔,你说的可是真的?” 程恩见他着急的样子,然不住笑道:“你这小子,枉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竟然栽在一个情字上。” 程云道:“我读圣贤书不是为了当圣人的,是为了成全我这一生。” “若得爱侣,当无尽恣意。” 程恩欣慰道:“你能清楚自己所求,已经胜过当世许多人了。” “回去把你的墨宝送来,我出去提亲是要面子的。” “若是人家看不上,你也别怨我,要怨就怨你学无所成,毫无建树。” 程云紧抿着唇,曾经傲视群雄的底气突然没了。 他的墨宝啊……能见人吗? 现在准备可还来得及? 千万别关键时候丢人现眼啊。 他深吸一口气,紧攥着拳,大步离开了。 看样子,像是在强装镇定。 程恩忍不住笑,这个侄儿,总算有能治他的人出现了。 欣旋公主……能真能娶到,那是他们整个程家的福气。 …… 夜里,萧璟雯正在打磨她找来的石子。 丫鬟小玉还对白天的事情心有余悸,小声地道:“小姐,要不我们明天不去姚家别苑了吧。” “我怕……” 萧璟雯拿着石子掂着玩,问道:“怕什么?” 明天要怕也是宁王怕啊。 她已经准备给宁王一点颜色看看了。 保准让他感受后,再也不想端正地坐在马车里了。 小玉不安,还是道:“那我们告诉国公爷和夫人吧?” 萧璟雯道:“多大点事,跟他们说干什么?” “你乖,我明天带你去看戏。” 小玉以为明天不用去姚家别苑了,高兴道:“看戏?” 萧璟雯知道她误会了,也没有解释,而是点了点头道:“放心吧,肯定是好戏。” 小玉开始期待:“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不去姚家别苑了。” “随便找个戏台子,看一会就回来。” 京城的戏子很多,没有园子的,都是在街上租一块地唱戏,随便几张椅子就可以开张了。 小丫鬟们平常也会出去看,因为不好挤在人堆里,都是远远地瞧着,到也无伤大雅。 可若是跟着小姐出去,怎么也能有一个雅座,故而暗暗欢喜。 然而此时的萧璟雯却在想,不能直接废了宁王,真是遗憾。 第872章 大清早的,宁王艰难地爬上马车,他的后腰疼得厉害。 昨天被萧璟雯踢的那脚太狠了,回去之后他请了张院正来看,用药酒揉了揉。 原本以为今天能大好,谁知道险些连床都下不了。 要不是张院正说过要疼三天才会减缓,他现在都想怒骂庸医了。 “走,进宫去。” 宁王吩咐车夫,想借着伤势求赐婚,没准这件事就成了。 萧璟雯不是说他不敢畏惧强权吗?那他就让她看看,他究竟敢不敢! 很快,马车行到闹市区。 突然,马儿嘶鸣地叫了起来,马车也急急停下。 宁王掀开车帘:“怎么回……” “嘭。”的一声响,宁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觉额头好疼,嗡嗡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浑浑噩噩抬手去摸,鲜红的血印入他的眼帘,瞬间吓得他僵住。 侍卫们也都慌了,连忙喊道:“警戒,有刺客,有刺客……” 宁王抬头看向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一个个惊慌不已,四处逃散,哪里看得见刺客的踪迹。 突然间,天旋地转的,他感觉有人来扶他,可是没有扶住。 双双栽倒在马车底下,又是“嘭”的一声,宁王昏死过去。 隔壁看戏的街上,小玉找到拿着一串糖葫芦回来的萧璟雯,紧张道:“小姐,你去哪儿了?” “刚刚一群人蹿过来,说宁王在隔壁街遇刺了。” 萧璟雯道:“是吗?那我们去姚家别苑。” 小玉一头雾水道:“我们不应该是回家吗?为什么要去姚家别苑?” 萧璟雯淡淡道:“这个时候回家不是心虚吗?” “走,我们不回。” 小玉被拉走了。她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这两件事的关联,只是觉得,小姐有事瞒着她。 就这样,主仆二人照旧去了姚家别苑。 她们去的时候,宁王遇刺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姚悦高高兴兴地迎着她们去了学堂,可等了好一会,她娘都没有来,姚悦问了下人以后,才知道是宁王遇刺了。 萧璟雯道:“他遇刺了,凭什么咱们不能正常上课啊?” 姚悦道:“你说的对,是有点奇怪。” 报信的小丫鬟道:“好像是因为宁王伤得重,一直昏迷不醒。” “太医院的太医们,去王府的路上接二连三出事了,所以现在王府满京城地找大夫呢。” “但那些大夫去了,也没有让宁王醒过来。” 萧璟雯一点也不担心,她对自己的功夫还是很有信心的。最多晚上,宁王就能醒过来了。 她小声地对姚悦道:“前些日子不是有一个太医从宁王府出来,翻车死了吗?” 姚悦也想起来了:“对,是有这件事。” 萧璟雯小声道:“这事有猫腻,我们不清楚,那群太医肯定知道。” “所以才没有人愿意去诊治宁王。” 姚悦哑然,心想是有这个可能。 但宁王毕竟是皇上的儿子,现在又是名义上的长子,那些太医怎么敢的? 姚悦握住萧璟雯的手道:“这件事透着古怪,我们还是别讨论了。” 萧璟雯点了点头道:“好。” 姚家别苑的大厅里。 姚玉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姚成夫妇起身往外迎。 姚成问道:“怎么样了?牛大夫没去吗?” 姚玉道:“牛大夫今早被皇上招进宫了,还没有出来。” 姚成道:“这就怪了,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宁王遇刺。” 姚玉叹气,一脸凝重道:“事情就怪在这里,张院正也在宫里,同样没有出来。” “我听说……惠妃娘娘还跪在勤政殿外。” 那这件事就很复杂了。 姚成朝妻子看去,这一刻,夫妻俩都有些吃惊了。 第873章 宁王府。 好的大夫迟迟不来,宁王又昏迷不醒。 宁王妃着急地朝彭桓吼道:“王爷最近得罪了谁,你还不说吗?” “为什么张院正昨天还来,今天却不来了?” “往宫里递的消息有去无回,你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彭桓苦着一张脸,再看了一眼宁王死气沉沉的面容时,“扑通”跪在地上,哽咽道:“属下说。” “昨日……殿下拦了欣旋公主的马车。” “不过……” 宁王妃面色骤变,冷冷道:“不过什么?” 彭桓道:“不过欣旋公主当场踢了王爷一脚,王爷是受伤回府的。按理说萧家不可能再出手的。” 宁王妃狠狠给了彭桓一耳光:“混账!” “你跟着王爷,不劝他走正道就算了,竟然还跟着他胡闹。” “欣旋公主是皇上的义女,这件事不管是不是萧家做的,皇上肯定知道了。” “不然不会扣着张院正和牛太医。” 彭桓吓得双膝一软,惊恐道:“那怎么办啊?” 宁王妃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现在倒知道怕了!” “可惜,晚了!” 宁王妃说着,怨恨地看向皇宫。 皇上的心也太狠了,宁王再怎么说都是他的儿子,他不管也就算了,怎么还扣着能救自己儿子的人? 那萧璟雯千好万好,不过是个臣女,怎么能跟一位金尊玉贵的王爷相比? “你守着,我去见太夫人。” 现在这个时候,也唯有太夫人能够出面把牛大夫找来。 而且事情本来就是萧璟雯引来,王家必须负责到底。 就在宁王妃准备出府的时候,崔宝来了。 他带来了一位曾大夫,这位曾大夫是皇宫里曾太医的祖父,以前也是做太医的。 不过已经隐退二十年了,目前也到了九十二的高龄,但精气神不错,走路都没让人搀扶。 崔宝安慰宁王妃道:“姐姐别担心,这位曾大夫的医术是很好的。” 宁王妃见弟弟如此费心,点了点头道:“那先让他给王爷看看吧。” 崔宝带着曾大夫过去,曾大夫把完脉以后说道:“二殿下还有其他的伤。” “你们把他衣服脱了,我仔细瞧瞧。” 彭桓连忙上前抱着宁王起身,崔宝则去帮着脱衣服。 等那衣服脱下来,腰部那一片已经是酱紫色的了。 宁王妃大惊失色:“怎么会这么严重?” “萧璟雯也太狠心了。” 崔宝立即朝宁王妃看去,他还没有说,姐姐怎么知道的? 彭桓在一旁沉默不语。 崔宝解释道:“是姐夫先去拦车的。” 宁王妃怨恨道:“那也不能出手这么重,殿下是皇子,她算个什么东西?” 曾太医就像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伸手在宁王的腰部按了按,发现没有断骨,说道:“不碍事,养养就好了。” 宁王妃却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寒光。 紧接着,曾太夫人给宁王查看了额头的伤势,那纱布打开,仔细查看了创面以及头骨等等。 最后他肯定地道:“二殿下这伤晚上就能醒来,躺上三天就能下床了。” 崔宝松了口气,一回头,发现宁王妃不见了。 他急忙问下人:“王妃呢?” 下人屈膝回道:“刚刚出去了。” 崔宝暗觉不好,立即追了出去。 在大门口追到了宁王妃,他上前阻拦道:“姐夫已经没事了,你要去哪儿?” 宁王妃没好气道:“我要去问问太夫人,她是怎么教的外孙女?竟然勾三搭四不说,还害得王爷伤成这样。” 崔宝皱眉道:“那是姐夫犯错在先。” 宁王妃狠狠推开他,怒目而视道:“可你姐夫是殿下,宠幸她都是她的荣幸,她怎么敢?” 第874章 崔宝气笑了,说道:“姐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宁王妃怒怼道:“她伤了我的夫君,难不成我要以德报怨?” 崔宝无奈道:“我都说了,是姐夫犯错在先。如果你真的要追究欣旋公主的过错,最后吃亏的一定是你。” 宁王妃双目喷火,没好气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我弟弟,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她算什么公主,不过是皇上用来和亲的一颗棋子而已,连你也要帮她?” 崔宝蹙了蹙眉,极力地解释道:“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帮你。” “你从前没有这么偏执,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人抱有敌意。” “这件事分明是姐夫的错,你不怨怪他,反而怨怪别人?” “姐姐,你真的变了。” 宁王妃袖子一甩,咆哮道:“够了。你没有资格管我,既然你不帮我,那就滚回崔家去。” 宁王妃说完,还是执意坐车去了王家。 她气势汹汹地寻到宁远堂,却发现秦韵就站在宁远堂的院子里,在养着鱼的大瓦岗边上喂鱼,一旁韩嬷嬷捧着鱼食,近身伺候。 宁王妃朝身后看了一眼,丫鬟婆子们纷纷退到外面去。 她上前给秦韵行礼:“拜见太夫人。” 秦韵淡淡道:“稀客啊。宁王不是遇刺了吗?你不在他身边伺候着,来我们家干什么?” 宁王妃强忍着怒气,低头垂眸道:“还请太夫人高抬贵手,让人去宫里把张院正和牛大夫接来。” “我们王爷伤势严重,不能久拖。” 秦韵放下鱼食,回头问道:“消息传给皇上了吗?” 宁王妃一噎,点了点头道:“皇上或许政务繁忙,还请太夫人伸出援手。” 秦韵道:“既然皇上知道了,那这件事我不便再插手。” 宁王妃当即就怒了,隐忍的手在袖口里捏了捏,还是没忍住怼道:“可王爷身上的伤有一半是你外孙女造成的,您不能不管!” 秦韵朝她看去,似笑非笑。 宁王妃突然有些紧张,因为秦韵的气场太强了。 那是强者凌于高位,所表现出的漠视和毫不关心。 虽然……她也明白宁王的伤和秦韵无关。 可若不拖王家下水,让太夫人亲手料理萧璟雯,她实在是不甘心。 于是便接着道:“昨日王爷在回府的途中遇到您的外孙女萧璟雯,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竟叫她对王爷大打出手。” “王爷如今腰部淤青一片,伤痕累累,叫人看了都觉得害怕。” “您是萧璟雯的外祖母,这件事您不能不管。” 秦韵淡淡道:“欣旋公主父母健在,还有一位“父皇”为她做主,你把状告到我这里,委实有点牵强了。” “你要真这么恨她,我带你进宫去,你跟皇上说吧。” 宁王妃面色一僵,秦韵是在嘲笑她,身为皇族儿媳,连皇宫大门都进不去? 她气红了眼,怒道:“太夫人,您不要太过分了。” “这件事本就是萧璟雯惹出来的,就连殿下遇刺,多半也是萧家的手笔。” “你们如此一手遮天,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秦韵笑着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幼稚。” “犬吠好几声,却连个重点也说不清楚。” “就连皇上都不会轻易给大魏功臣定罪,找到证据也要三司会审,请敬王爷督办。” “你算个什么东西,堂而皇之栽赃萧家,不过也对,你连你爹的死都可以任由丈夫泼污水,又怎么会在乎别人家的清白。” 宁王妃警惕道:“这件事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秦韵反问道:“那宁王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宁王妃语塞,气得眼眸撑大。 秦韵却冷笑道:“我见过你母亲,她虽然糊涂,却也有自己的底线良心,明白做人当清清白白,而不是浑浑噩噩。” “可你呢?自私专横,无理取闹,飞扬跋扈,自以为是。” “果然是和低劣的人待久了,连崔家人的精气神都给丢了。” 宁王妃吃惊道:“低劣的人?您在骂谁?” 秦韵笑话道:“我在骂谁你不清楚吗?一个人日以继夜地把他的意志强加给你,渐渐的,你的意志便不断被消灭掉。” “你若还不明白,我且问你一句。” “倘若今日你父亲在这儿,当着他的面,你敢质问我吗?你敢让我为欣旋公主的事负责吗?你敢把宁王的伤势怪罪到我的头上吗?” 宁王妃立即想起父亲严肃的面孔,做事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 任何事情遇上了,若是自家人的错,那必定要自家人负责到底。 如果谁敢偷奸耍滑,欺善怕恶,败坏崔家名声,他老人家必定是要起雷霆之怒。 可是……父亲没了。 他死了。 宁王妃心下颤动,眼里泪光闪烁,口气不再强硬,而是平缓说道:“我父亲自是把我教好的,我也没有为难您老人家。” “可我们王爷的伤,的确是拖不得了。” 秦韵嘲讽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谎,你父亲若在世,怕羞也要羞死了。” 宁王妃脸颊通红,不安道:“不,我没有说谎。” 秦韵质问道:“是吗?那为什么其他太医不肯给宁王治病呢?” “那些在路上接二连三出事的太医,复刻的是谁的事故,你心里没点数吗?” 秦韵说完,步步逼近,神色冷戾极了。 宁王妃目露大骇,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紧张地喊:“您……您……别过来……” 秦韵冷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索命的冤魂。” “你应该怕的,是孔太医才对。” 宁王妃顿时吓得颤抖,脸色煞白一片。 第875章 “太夫人……您……” 宁王妃语无伦次,她想问秦韵为什么会知道,却担心自己不打自招,说话结结巴巴的。 秦韵却一副看透的样子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宁王妃不敢接话,只是震惊地看着秦韵。 秦韵继续道:“你自欺欺人以为是我派孔太医下手了,可怜你的夫君连对峙的机会都不给你留。” “我派牛大夫去救你母亲,那是看在清妍的份上,不想崔家再生祸端。” “可你的好夫君呢,他有关心过你母亲的病症吗?有没有问过为什么换了牛大夫就稳住病情了?他有提过孔太医是他叫去的吗?” 宁王妃心里的堡垒摇摇欲坠,她强撑着解释道:“王爷公务繁忙,虽然没有亲口过问,但他是关心崔家,关心我母亲的。” 秦韵讥诮道:“你可以欺骗我,但你可以欺骗你自己吗?他连你都不关心,还会关心崔家和你母亲?这简直就是笑话!” 宁王妃的泪水糊了眼睛,她哽咽道:“王爷没有辜负我,他是喜欢我的。” 秦韵直白道:“是吗?那他为什么想贬妻为妾?” 宁王妃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她哭着道:“萧璟雯跟你说的?这根本就不是事实,是她骗你的!” 秦韵回道:“如果我跟你说,这是宁王告诉我的,你会如何?” 宁王妃彻底傻眼了,眼泪还在簌簌地掉,她撑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敢置信道:“这怎么可能?不会的,王爷他不会的……” 秦韵嗤笑道:“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指望说服别人?” “这些年你深受其害而不自知,真以为事实是他灌输给你的那样,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 “作为人,你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失去了,还指望能坐稳宁王妃的位置?” “等他消耗掉你们崔家最后的价值,你的下场……” 秦韵看向她凸起的小腹,冷笑道:“运气好,血崩而亡,给人让位。运气不好,一尸两命,成全他的算计。” 宁王妃崩溃地哭喊道:“你胡说,这不是真的,我怀的是他的孩子,是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他不可能这样对我的!” 秦韵无视她的崩溃,依旧冷声道:“你敢跟我打个赌吗?” “如果你赢了,我不仅帮你坐稳宁王妃的位置,我还会拥护宁王当太子。” “如果你输了,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和崔家划清界限。” “如何?” 宁王妃的哭声戛然而止,贪欲让她焕发新的生机。一想到她能拉拢太夫人,让宁王对她刮目相看,如此不仅可以稳住自己的地位,就连太子妃的位置甚至于是皇后的位置都是她的,她便又再度有了血肉。 “您说的是真的?” 秦韵淡淡道:“当然是真的。如今王家和崔家联姻,我只希望崔家更好,不会希望崔家更坏。” 宁王妃一口定下道:“好,您要赌什么?” 秦韵道:“赌宁王会不会推崔家出来挡枪!” “如果他推了,你要负责阻止,不能让崔家出事。” “如果他没有推,我自会全力帮你。” 宁王妃肯定道:“现在的魏国公是我亲弟弟,就是宁王府最忠心的助力,王爷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赌,我应下了。” 秦韵笑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还有些话送给你。” “我对崔家,那是爱屋及乌。如果没有清妍,崔家灰飞烟灭我都不会去管。但因为有清妍在,我愿意去蹚浑水。” “这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但却是真真切切为崔家着想。” 第876章 “如果你分辨不出,那个人对你是好是坏,你不妨把你的软肋露出来,看看他是会趁机拿捏,还是小心翼翼帮你护起来。” “做人嘛,如果连真情假意都分辨不出,死了也不算可惜。” 宁王妃心下一凛,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太夫人提醒她,宁王居心不良。 想到母亲言之凿凿的话,这一刻,宁王妃感觉有块石头压了下来,无形让她感觉到沉重。 她点了点头道:“我自会查验清楚的。” 秦韵听完,淡淡道:“那你可以走了。” 宁王妃询问道:“那我们王爷的伤?” 秦韵道:“死不了的。” 无奈之下,宁王妃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王霁从外面走了进来,眉宇间微皱,看起来正在深思。 秦韵问道:“你听见了多少?” 王霁没有隐瞒地道:“孙儿刚刚在竹林里小憩,听见了全部。” 宁远堂外有一片金竹,就在一墙之隔的侧面,的确可以听清楚院内说的话。 更何况秦韵和宁王妃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秦韵笑着道:“那你有什么想不通的?” 王霁问道:“既然宁王妃冥顽不灵,祖母为何愿意给她一线生机呢?” “是因为崔家吗?” 秦韵道:“你能看出祖母给她一线生机,证明你长进了许多。” “水利万物而不争,而万物莫能与之争。” “处在王家这个位置上,但行善事,莫问因果。” “更何况她已有三个孩子,而他们都是皇上的孙辈。” “善者,贵静如水。” 王霁眉眼舒展,点了点头道:“谢谢祖母,我知道了。”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祖母已经超脱人欲之外,所思所想,哪能用人欲揣度?” “孙儿自当勉励,努力进取。” 秦韵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鼓励道:“小心谨慎是对的,深思熟虑也是对的。但永远不要忘记,在人心复杂的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品质,人们纷纷以它们为荣,或以小爱温暖他人,或以大爱奉献一生。” “做人嘛,不管你怎么选,无愧于心便好。” 王霁点了点头道:“孙儿记住了。”只要是无愧于心,那就不算做坏事了。 那他想想,怎么惩治宁王才好呢? 咦……有了。给宁王额头上留个丑陋的疤! “祖母,孙儿告退。” 秦韵疑惑道:“这么就走了吗?” “孙儿温书去了。”王霁挥了挥手,跑得飞快。 秦韵露出满意的微笑:“好好读啊。咱家光耀门楣,就靠你了。” 系统【我不知道你在高兴啥子,你的三孙儿要去恶整宁王了】 【什么?】秦韵呆住。 【这娃儿还是个腹黑的主?】 系统【他本来就是】 秦韵狐疑【不应该啊,我一直把他往正道上引】 系统笑了【得了吧,你那些手段,哪一次不是腹黑至极】 【也亏了他天赋异禀,要是正常人,还领会不了呢】 秦韵【……】额。 所以反派天生就要歪的?跟她的教育应该没有关系吧? 心好慌。 她可是要改造反派的,让小家伙躺赢的,可不是来助纣为虐的。 深夜,宁王醒了过来。 额头爆疼,腰部更甚,他连翻身都翻不了。 才刚动,宁王妃就上前伺候道:“王爷,你先别动。” “曾太医说了,你这伤最起码要养三天才能下床。” “三天?”宁王口干舌燥的,喉咙也沙哑得很。 宁王妃端了茶来给他喝,喝完茶,他才感觉好受一点。 “刺客抓到了吗?” 宁王妃摇头:“没有线索。” 宁王大发雷霆道:“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你让彭桓来。” 宁王妃安抚他道:“你别急,小心伤口崩开。” 宁王没好气道:“快点去,别磨磨蹭蹭的。” 第877章 宁王妃黯然,去将彭桓叫来。 不过她不像之前那样,乖乖地离开,而是就藏在落地明罩外,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宁王抓住彭桓的手道:“五城兵马司出动没有?” “大理寺是怎么回话的?” “为什么抓不到凶手?” “皇上那边派谁来过了?” 彭桓哭丧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宁王不悦地催促道:“你快说啊!” 彭桓无奈,这才开口道:“五城兵马司搜寻了街道,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大理寺没有出动,他们没有接到皇上的旨意。” “皇上……皇上早就知道了,可……” 宁王急了,眼珠突突地,指甲在彭桓的手上挠出血痕。 “可是什么?” “皇上知道了,但是没有管我的死活?” 彭桓低头,小声地道:“皇上扣下了张院正和牛大夫,天黑才放出宫的。” “什么?”这岂不是不管他的死活?宁王脸色煞白,眼珠子撑大,里面满满都是不敢置信。 彭桓也知道,这件事的打击很大。 他小声地解释道:“或许是您拦欣旋公主的马车,被皇上给知道了。” 宁王放开彭桓,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就因为这个? 怎么可能? 欣旋公主是姓萧啊,又不是父皇亲生的女儿? 父皇为什么要为萧璟雯做主? 为什么?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不是真的。” “你去查,马上去,找人去问容玉,皇上究竟为什么漠视我的伤,还有不追究行刺我的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 看见宁王受此打击,彭桓也不忍,立即道:“属下这就去问。” 彭桓走了以后,宁王妃再次回到床榻边。 她默默地照顾宁王,并没有说一句不妥的话。 许是察觉宁王妃的沉默,宁王说道:“这件事不是萧家做的。” 宁王妃见他还想为萧璟雯说话,心里觉得可笑。 她询问道:“王爷知道谁是真凶?” 宁王摇头:“不知道。” “但一定不是萧家,以萧大将军的身手,完全可以要了我的命。” 这就是解释吗? 那会不会是萧家只想给一个教训呢? 清晨受伤的,晚上醒过来。 还没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太符合报复,但不想惹事的手段了。 不是萧家,又会是谁呢? “来看诊的曾大夫是正太医的祖父,是宝哥找来的。” “他还是很敬重你这个姐夫的。” 宁王听了,不以为意道:“那当初他怎么不找曾大夫去看你娘,而是请了牛大夫去?” 宁王妃被噎,心里仿佛憋着一口气,她冷声道:“王爷是觉得宝哥多管闲事?还是嫌我们崔家和王家走近?” “我仔细想过了,崔家和王家走近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拉拢王家后,也算是和我们宁王府站在同一阵营了。” 宁王蹙眉,不悦道:“你脑子在想什么东西?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王家怎么可能和崔家走近,就能为我们宁王府所用?” “说不好,他们把崔家带到楚王的阵营才是真的。” 宁王妃据理力争道:“可楚王不在京城,这就是我们宁王府最好的机会。” 宁王怒道:“你别这么固执好不好,完全在自以为是。” “崔家有四房,这股力量就是被拉扯的,已经靠不上了。” “往后你也少去崔家走动,明白吗?” 宁王妃不明白。 她欲言又止,神色惶惶。 宁王见状,继续道:“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别这么不懂事,拿宁王府的前途去赌。” “总之我也不责怪你了,你乖乖养胎,剩下的事情我去办。” 宁王妃泄气,点了点头道:“好。” 很快,宁王让她回去休息,不用伺候了。 宁王妃也不勉强,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她浑浑噩噩的,显得心不在焉。 杜嬷嬷唤道:“王妃,早点休息吧,您也累了一天了。” 宁王妃问道:“嬷嬷,要怎么才能看透一个的心呢?” 杜嬷嬷道:“您在说王爷吧?” 宁王妃意外道:“你也发现了?王爷的心……似乎不在我身上了。” 而且,也不在乎崔家的利益了。 崔清妍只是和王家定亲,还没有嫁过去,太夫人就言之凿凿会帮崔家,希望崔家更好。 可她和王爷成亲这么久了,王爷提起崔家,就像是提起什么宣纸毛笔,只问用处,毫不在意崔家的境况。 究竟是她错了? 还是……王爷当真想用萧家取代崔家? 杜嬷嬷跟着叹气,从前宁王怎么也会给她几分薄面的。 可是最近,宁王看她的目光透着阴毒,恨不得仗杀了她。 要知道她可是王妃的心腹啊,王爷这般行事,完全是毫无顾忌。 在他的心里,怕是王妃也不重要了。 杜嬷嬷跪在地上道:“王妃,我知道您很担心,怕王爷不怜惜你了,这后宅里的日子很难过。” “可不管怎么样,您都不能冷落崔家啊。否则将来您受了委屈,除了崔家的人,谁还敢来找王爷对峙呢?” “崔家,永远都是您的后路。” 宁王妃听后,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你准备一下,天亮我们就回崔家去。” 这一次,她一定要和母亲解释清楚,她绝不会因为王爷而疏远崔家,更不会对崔家落井下石的。 至于和太夫人的赌局,她也一定要想办法稳赢,让王爷刮目相看。 第878章 宁王妃回崔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不再尖酸刻薄,也不再大吵大闹。 秦韵的承诺让她有了厚厚的底气,她也因此松缓下来,甚至于会站在陈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只有母女俩在的厢房里,宁王妃握住陈夫人的手道:“娘,您放心,女儿知道错了。” “女儿从今往后会好好维护崔家的,绝不会再做让您伤心的事情了。” 陈夫人诧异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怀疑。 宁王妃哭笑不得,如实说道:“昨天我去见了太夫人,她老人家狠狠把我骂了一顿,还提到我爹。” “我回去反省了,若是我爹知道我不顾崔家,肆意妄为,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你们把女儿养这么大,女儿都没有能报恩,实在是惭愧。” “所以请您放心,女儿是真的知错了,不管王爷如何待我,崔家永远都是我的娘家,我绝不会落井下石的。” 陈夫人并不是很高兴,因为女儿根本就不知道真相。 亦或者,女儿一直在排斥真相。 可太夫人的好意她不能不领,崔家的事情和她老人家无关,可她老人家还替她教导女儿,这实在是有愧。 陈夫人审视着宁王妃,问道:“你真的知错了?” 宁王妃点了点头道:“真的知道错了。” 陈夫人讥诮道:“那我要说宁王的坏话,你能受得住?” 宁王妃一噎,面上闪过几丝不甘心。 陈夫人立即嘲讽道:“你要是受不住,现在就赶快滚。” 宁王妃蹙了蹙眉,她想到太夫人说宁王是“卑劣”的人,想到孔太医的死,想到宁王说的贬妻为妾…… 渐渐的,她不甘的心潮被压下去。 沉默一会,宁王妃开口道:“您说吧,女儿受得住。” 陈夫人这才觉得意外。 见女儿不似说谎,陈夫人微微叹气。 “倘若宁王是个好的,他又是我的女婿,我怎么会说他呢?” “可怜你一叶障目,若非得太夫人教化过,我委实不敢开口。” 宁王妃见母亲服软,心里也不好受。 她红着眼睛喊:“娘……” 陈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觉得难过。 “你要想知道宁王是不是好的,其实很简单。” “你且叫人回去告诉他,我把那两个孩子发卖了。” “他若是不管,我只当他是个好的,之前的事情都是我误会他了,包括你爹的死。” “娘……”宁王妃哀嚎地喊,眼睛瞪得大大的。 陈夫人却冷笑道:“我同你爹二十几年夫妻,我都没有觉得吃惊呢,你鬼叫什么?” 宁王妃凑上前来,一个劲地说道:“不会是他,一定不会是他的,您相信我。” 陈夫人厌恶道:“等事实摆在你面前,你再来跟我说这个话。” “他若是叫人把两个孩子接回来,偷偷养在外面。那你别怪我没有告诉你,宁王此人,卑劣无耻,心狠手辣。” “你爹的死,多半就是他下的毒手。” 宁王妃双眸圆瞪,被这消息惊得惶惶不安。 她询问道:“如果这是真的,王爷为什么要杀我爹,为什么?” 陈夫人道:“是啊,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 “别人不清楚的,你作为枕边人,会一点都没有察觉?” “儿啊,你的眼珠子是被扣掉了,你的耳朵是被堵住的了,你的手脚是被砍断了吗?” “你为何不挣脱束缚,好好看清楚,他到底是何狼子野心啊?” 宁王妃大受震动,脑袋里一团浆糊,唯有恐惧和无助扑面而来。 她想啊想,就快想出一点端倪了。 就在这时,崔宝进来道:“娘,姐姐,你们别吵了。” 第879章 “我姐夫沦落到今天是罪有应得,但他好歹还有王位。可别像康国公一样,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宁王妃倏尔一震,眼皮颤动着,内心的恐惧如海啸袭来,铺天盖地。 那窒息般的感觉,让她险些缓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艰难地道:“弟弟说的对,我们不吵了,不吵了。” 陈夫人朝儿子看去,说道:“你去准备马车,我一会带你姐姐出去转转。” 崔宝不疑有他,很快便折身出去了。 陈夫人凑近宁王妃,压低声音道:“你爹的事,我还没有告诉宝哥。” “他若是知道了,任凭你是他姐姐,你们夫妻这辈子也别想好了。” 宁王妃打了个寒颤,乖乖地跟着陈夫人出去。 没过多久,陈夫人发卖那两个孩子的消息就传到了宁王府。 宁王顾不得疼痛,一下子站起身来:“卖在哪儿,快去追回来。” 下人瑟瑟发抖道:“王妃说她去晚了,人贩子已经出城了。” “什么?”宁王大惊失色。 彭桓劝道:“王爷,那不重要,属下派人去追就是了。” 宁王一把拂开他道:“没有本王的手令,你如何出得了城?” “快去备车,那两个孩子绝不能落到人贩子的手里。” 彭桓无奈,只好去备车了。 很快,一辆豪华的马车拖着病痛中的宁王,快速地朝着城外赶去。 人牙子的车队很长,还有步行的壮劳力,因此才半个时辰,宁王府的马车就追上了他们。 彭桓出去交涉,直到把两个孩子领到马车边,宁王才掀开车帘确认。 确认无误后,他放下帘子道:“回京。” 那两个孩子被安置在后面的马车里,一路拖回了京城。 在城郊的山坡上,陈夫人带着宁王妃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 陈夫人神色冰冷,看了一眼宁王妃以后,先回了马车。 很快,宁王妃也走了进来。 她上车时还险些摔了一跤,是陈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还担心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见她无事,这才将她拉进马车里。 宁王妃浑身僵硬,眼珠子迟钝又复杂地转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陈夫人冷静地分析道:“如果那两个孩子真是他的,但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他,足以证明他心思诡谲,深不可测。” “那个死掉的女人,无怨无悔地抛下两个孩子,是一般外室能做得出来的?” “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做了母亲的,你自己想。” “想明白了,我再跟你说一说,那日孔太医在崔家的行迹。” 宁王妃打了个激灵,泛红的眼眶蓄满了泪。 她抬头喊:“娘……”声音一落,泪水跟着夺眶而出。 陈夫人拿出手帕给她拭泪,然后说道:“人要学会面对现实。” “我对你爹的死是这样,你对你夫君的为人也是这样。” “我对不住你爹,你对不住崔家。” “说到底,我们母女都是罪人。” 宁王妃彻底承受不住,哀嚎般地哭了起来。 陈夫人抱着宁王妃,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直到入了皇城,她吩咐下人跟着宁王的马车,确定宁王把人安排到了南街胡同里。 宁王前脚刚走, 后脚她们的马车就到了巷子里。 听见里面的嬷嬷喊:“大姐儿,安哥儿。” 那语气之熟络,加上两个孩子兴奋地喊:“外祖母。” 这一刻,里面的画面鲜活起来。 宁王妃也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来。 陈夫人看向她的肚子,冷静地道:“如果要扶持这样卑劣的人登基,崔家必死无疑。” 第880章 “但如果你生下一个儿子,能保住爵位,往后宁王府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是要当后宫里的傀儡,还是当王府里的主子,你自己想。” 但前提是,宁王肯定是不能活了。 宁王妃捏了捏拳,然后直起了腰板。 她对陈夫人道:“娘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 陈夫人浅浅地笑,眼眸也红了起来。 她握住宁王妃的手道:“我到现在也没有找上门去,是因为你爹,他最疼你。” “自从你和宁王定亲,咱们家就在为你备嫁。” “苏州的丝绸,杭州的喜糖,名震天下的沈家绣品,无锡林家的拔步床,京城明珠阁的首饰……” “但凡给你备下的,哪一样不是精品?” “风风光光出嫁,比当年的徐家太子妃还要让人艳羡。” “身为父亲,他为你做了这么多?” “可你呢?身为女儿,你能为他做了什么?” 宁王妃泪如雨下,哽咽道:“如果真是他做的,我会为我爹报仇。” “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陈夫人收回手,淡淡道:“人心在欲念里挣扎久了,做什么都要先衡量得失。” “可我告诉你,这辈子最不能用来衡量的,便是父母对你的爱。” “一旦你衡量了,不管结果是什么?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你这辈子,注定是个孤家寡人。” 宁王妃怔住,她都已经表态了,为什么娘还是不肯信她? 可陈夫人并没有解释,而是起身道:“娘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是曲是直,是对是错,你都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切记……你是一位母亲,你可以自寻死路,但不要带着你的孩子走入深渊。” 陈夫人说完,便下车回去了。 宁王妃在车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她想哭,想狠狠地哭。 眼眶还有泪,喉咙里却像是被哽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煎熬并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痛苦。 最终,她掀开车帘对杜嬷嬷道:“把里面的人绑了,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 杜嬷嬷抬眸,发现宁王妃的眼珠子红得吓人,整张脸上戾气横生,指甲更是在车厢里挠出了一片醒目的印记。 她担心地喊:“主子……” 宁王妃却艰难地吞咽着嘴里的苦涩,一字一句道:“查出那个老嬷嬷的身份,立马来回我。” 杜嬷嬷再不迟疑,带着人就去办了。 宁王妃则独子下车,浑浑噩噩地往宁王府赶去。 一路上,她回想儿时成长的点点滴滴。 刚刚懂事的时候,她喜欢母亲陪嫁的宝石屏风,整天就喜欢去扣宝石。 母亲知道了,恼得要打她。 爹爹抱着她高兴地跑出门去,整个崔家都回荡着他们父女的笑声。 然后爹爹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京城最有名的珍宝阁,让人给她和弟弟一人做了一件六扇宝石屏风,说是她的嫁妆,弟弟娶媳妇的聘礼。 有爹爹在的时候,她们姐弟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一点烦恼都没有。 那一年,太子定亲,要娶徐阁老的女儿。 满京城都望着这场婚礼,她却担心自己被比下去。 爹爹请了名满天下的沈绣娘来给她绣嫁衣,那时她不知道多欢喜。可是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年沈绣娘刚刚孀居,原本是不接单的。 是爹爹带着厚礼赶到沈绣娘的夫家,以她丈夫的名义在族里捐了一百亩地,让族人十分感激,这才答应接单的。 还有一年,父亲带着她在郊外的杏子树下埋了二十坛女儿红,说是等她长大了,带着后人去挖,那是曾外祖父留给他们的礼物…… 而那一年,她不过才十二岁。 那棵杏子树,枝繁叶茂,像一双手掌托举着它的枝叶和果实。 父亲说,这样富有生命力的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宁王妃在附近的商铺里,找了崔家的伙计跟她一起,去将那树下的女儿红给挖了出来。 她带了两坛回宁王府。 彼时,宁王正因为那两个孩子再度失踪而大发雷霆。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你们把京城给我翻了也要找回来!” 宁王妃踏入房内,含笑问道:“王爷要找什么,怎么兴师动众的?” 宁王眉眼阴沉,口岂不善地问道:“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那两个孩子被你母亲卖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宁王妃收敛笑容,冷声道:“我已经决心要拉拢崔家了,王爷可以不管,我却不能不顾。” “我母亲要卖两个贱种而已,我为什么不能笑?” 宁王吃惊地望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是你的亲弟妹,你怎么能这样没有人性?” 宁王妃诧异道:“没有人性吗?” “我觉得还好啊?他们的身份到现在还是个迷呢?” “又没有我爹的亲口验证,又没有滴血认亲,又没有认祖归宗。” “我费心费力地接回来养,将来还要出嫁妆,出聘礼。有这精力我还不如再多生两个呢,王爷觉得呢?” “你……”宁王气得面色铁青! 宁王妃打着圆场道:“王爷别气了,为了两个小杂种犯不着。” “我今天带回来两坛极好的女儿红,准备送一坛给王爷的。” “这女儿红啊,还是我爹亲手埋下的呢。” 说着,从下人手里接过,递给宁王。 宁王想也没想,抱起就狠狠往地上一摔! 并怒吼道:“滚!” “嘭”的一声巨响,地面的瓷片四分五裂,酒水洒了一地。 宁王气势汹汹,眼神阴鸷。 宁王妃笑容隐没,垂眸望着一地狼藉,眼珠似狠狠被刺了一下,瞳孔收缩。 半晌,她抬头,似笑非笑道:“王爷如此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个孩子是你亲生的呢。” 宁王大惊,瞳孔巨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院门一步。” 宁王妃失笑道:“不是就不是,王爷何苦禁足我?” “珍妃娘娘有孕,我已经递了牌子进宫请安了,明早就去。” 宁王攥紧拳头,语气依旧不善:“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你现在就给我滚!” 宁王妃屈膝,转身抱着剩下的女儿红回房。 一路上,她神情木然,脚步平稳,好似云淡风轻。 然而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如同疾风骤雨袭来,晦暗得可怕。 第881章 第二天一早,宁王妃就进宫去了。 她先去给珍妃请安,她给珍妃带了许多她孕期吃过的补品,还有一些她搜罗来的小玩具。 珍妃倍感意外,毕竟她不是宁王妃的正紧婆婆,但还是回了些礼,维持了表面的亲和。 紧接着,宁王妃就去给惠妃请安了。 惠妃一直都是很随和的人,从不与人结怨。宁王妃是她亲自选的儿媳,目的就是不要让人忘记崔家。 但她心里那个崔家,不是魏国公府。 而是曾经显赫一时的门阀崔氏,几乎掌管了半臂江山的崔太后一族。 这一点,宁王妃一开始不清楚,但随着她对惠妃的了解,逐渐知道了一点。 只是婆媳二人从未点破,故而也算心照不宣。 “母妃。”宁王妃给惠妃行礼。 惠妃点了点头道:“坐吧。” 等宁王妃坐下来,她看向宁王妃的肚子,询问道:“这一胎有把握吗?” 宁王妃抚摸着肚子道:“有的,这一胎找了牛大夫求药,若没有把握,他不会给我的。” 惠妃满意地点头,嘴角也露出松缓的笑意:“如此甚好。” 宁王妃垂眸,似笑非笑地勾唇,然后说道:“母妃,您知道王爷想贬妻为妾吗?” “她想娶萧璟雯为妻。” 惠妃目光一闪,顿了顿说道:“如果是为了宁王府好的话,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情,你们完全可以自行商量。” “商量?”宁王妃气笑了。 原来惠妃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默许了的。 怪不得宁王有那么大的底气,原来真相在这里。 惠妃听出了宁王妃的不悦,转变说法道:“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宁王对你一直不错。他不会是真心想娶萧璟雯,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拉拢。” “假如你能承受这份委屈,那将来等待你的,必定是最尊贵的体面。” 宁王妃抬眸,看向惠妃说道:“如果我不愿意受这份委屈呢?” “母妃,你站在哪一边?” 惠妃没有想到,宁王妃竟然有勇气抗拒。 她诧异过后,淡淡地道:“我谁也不站,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夫妻间的事?”宁王妃自嘲。 “都已经贬妻为妾了,哪还有什么夫妻?” “母妃,我一直敬重您,以为您能为我做主。” “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也罢。谁让我嫁入了宁王府呢,既然没有人心疼我,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惠妃蹙了蹙眉,不悦道:“你可不要乱来。” 宁王妃讥诮道:“母妃想到哪里去了?身为皇家儿媳,哪有我提和离的份啊?” “我不过是想,趁着我还是宁王妃的时候,多为三个孩子打算打算。” “毕竟……到时候他们可都是庶出了。” 惠妃松了口气道:“你能如此懂事,母妃果然没有看错你。” “郭嬷嬷,去把皇上赏赐的那对红宝石簪子取来,给宁王妃戴上。” 身为惠妃的心腹,郭嬷嬷很快就去办了。 宁王妃也没有推辞,得了赏赐便离开了。 勤政殿。 时全把宁王妃进宫的消息禀告给了皇上。 皇上询问道:“她没有求见朕,为宁王鸣不平吗?” 时全摇了摇头道:“宁王妃见过珍妃娘娘和惠妃娘娘后,已经离宫了。” 皇上诧异道:“她一向偏私宁王,这一次到是懂事了。” 时全目光微微一闪,欲言又止。 皇上问道:“有什么话不直说?” 时全连忙道:“宁王妃之前隐忍不住,去见了太夫人。” “不知道太夫人是怎么说服她的,她回府后便主动和崔家解了嫌隙。” 第882章 皇上了然道:“怪不得。” “太夫人的心思如流水迢迢,绵长深远,胸怀如山海壮阔,恢宏大度。能得她人家点拨的人,若还不明白的,就是榆木脑袋,根本就不开窍。” “但若是醍醐灌顶,那必然会改头换面,大有一番作为。” “朕一直头疼,处置宁王后如何安置宁王妃,如今倒不用担心了。” 阿娘一直相助于他,无论明里暗里,总是想办法帮他解决难题。 母子间能有这个默契的,世间几何? 皇上想着,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时全抿着唇笑,他就知道,皇上只要想到太夫人是在帮他的,必然会暗暗高兴。 太夫人也真是厉害,怎么就知道皇上正因为宁王妃而犯难呢。 这一下,不仅解了眼前的困局,皇上在处置宁王的事情上,也能轻松许多了。 …… 宁王妃回到宁王府,正好与上门看诊的牛大夫错身而过。 看着是彭桓送出门的,她才肯定是牛大夫来为宁王看诊了。 回到住处,她问着回来的杜嬷嬷道:“牛大夫怎么来了?” “谁请来的?” 杜嬷嬷意外道:“不是您让人请的吗?王爷那边还以为是崔家的意思呢。” 宁王妃心下狐疑,崔家的意思? 她母亲恨极了宁王,怎么可能? 不过既然牛大夫愿意来,太夫人那边肯定是同意的,她无需多管了。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老妇与死去的外室是什么关系?” 杜嬷嬷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王爷在成亲前有一间别苑,叫绿野山庄,送给了梅太师的后人,梅平。” “那外室叫秋红,就是这绿野山庄里的丫鬟,她的老母现在还管着绿野山庄呢,因为是梅家的产业,梅平又不在京中,所以没有人过问。” “但……” “但什么?”宁王妃不悦地问,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杜嬷嬷小声道:“那老妇被逼得狠了,说她的女儿伺候过贵人。她的外孙和外孙女,都是贵人的孩子。” “可老奴查过,梅平没有踏足过绿野山庄。王爷有意请他出山,可他以梅家凋零为由,当月就离京了。” 宁王妃攥紧了手帕,冷声道:“梅家是清贵人家,男子无子四十方可纳妾,梅平身为梅家嫡系,怎么可能辱没门风?” “更何况他连官位都不要,更别提女色了。” “你把那两个孩子送到绿野山庄去,若是有人来宁王府报信,你只管来知会我。” 杜嬷嬷躬身道:“奴婢这就去办。” 杜嬷嬷走了以后,宁王妃拿着惠妃给她的簪子看了看,嗤笑一声,随意地扔在梳妆台上。 她要是猜测不错,她跟惠妃表态以后,惠妃肯定会派人通知宁王的。 得知她乖乖听话,宁王今晚必定会来安抚她。 果不其然,刚刚掌灯时,宁王就来了。 宁王虽然拖着病体,但神色看着尚可,嘴角的笑容几乎压也压不下去。 “今日你去见母妃了,她的身体可还好?” 宁王妃等宁王坐下,亲自给他奉茶,然后说道:“母妃身体没有异样,精神也还好。” “不过说到你要娶萧璟雯的事,她不同意。” 宁王的脸色垮了下来,眉目冷戾道:“你如今倒学会骗我了。” 宁王妃垂头,沉默不语。 宁王数落道:“你已经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能这么自私,根本不为两个孩子考虑。” “如果我们宁王府争不过楚王府,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到时候你的两个女儿都别想嫁去好人家,说不定还会沦为和亲公主,你忍心看着她们被鞑子糟蹋。” 第883章 宁王妃喉咙一阵阵发紧,她想起秦韵的话。 要知道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好,只需将软肋露出来便可知道。 可她还没有露,宁王就已经将她的软肋从肚子里活生生刨出来。 可她们都是他亲生的孩子啊,他怎么忍心? 宁王妃抬眸,眼泪簌簌地落。 “我不过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我有什么错?” “既然王爷不答应就算了,你和母妃已经决定的事,我还能更改吗?” 宁王见宁王妃说实话了,心里这才舒坦起来。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你是我的发妻,我还会亏待你不成。” “萧璟雯的事……不一定就能成。但……宁王府需要拉拢权臣,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宁王妃试探地问道:“除了萧家,还有谁?” 宁王道:“庞彪在边关立功了,回京怎么也要封侯的,他在军中的影响力不如萧展鹏,可在京城的影响力却不小。” “他有一个病弱的女儿,从小养在江南,还没有接回来呢。” “若是个不得宠的,给个侧妃足矣。” “你放心,我还没有糊涂到谁都可以来坐你的位置。” 宁王妃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听到他这样说,她的心还是宛如刀割。 她曾自以为稳固的身份地位,原来在宁王的眼里,可以随时被换掉。 就算不是萧璟雯,也可能是别人,甚至于那个人的身份还不如萧璟雯。 她勾起嘴角,苦涩道:“妾身一切听王爷的安排,只要是为了王府好,妾身就能忍下所有的委屈。” 宁王闻言,满意道:“只要你温柔懂事,就算这一胎生的还是女儿,本王也不怪你了。 “明日就好好收拾正房,把该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也不要过分亲近崔家了,他们对你没有益处,只会让你难堪。” “不像本王,心里永远惦念着你和孩子,愿意为了你和孩子付出一切。” 宁王妃点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宁王只觉身体舒畅,刚想再说几句宽慰宁王妃的话,外面就响起彭桓的声音道:“王爷,紧急密函。” 宁王当即起身,还未走出去,彭桓已经来接他了。 等到他们二人离开院子,杜嬷嬷着急地来禀:“王妃,绿野山庄的人果然来宁王府报信了。” 宁王妃攥紧拳头,眸色晦暗不明,冷冷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明白吗?” 杜嬷嬷垂下头,小声道:“奴婢这两日都在养病,什么都不知道。” 宁王妃听完,看向宁王书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嘲讽。 想要她甘愿让位?把嫡出的孩子变成庶出? 搬出正房,给别人腾位置? 做梦! “你再去王家跑一趟,替我告诉太夫人,承蒙她老人家教导,我绝不负崔家的养育之恩。” “我答应她人家的事情,我会做到。” “我没有答应她老人家的事情,我也会做到。” 宁王妃说着,已决然放手一搏。 杜嬷嬷这一次去得很快,回来时,宁王书房那边还闹哄哄的。 是高策和郭永长吵起来了,还提到什么梅平,说他绝不可能返京? 杜嬷嬷不敢耽搁,回到正房后,把带回来的纸条递给了宁王妃。 “这是太夫人给您的。” 宁王妃急忙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人生自苦他人难悟,唯有自爱方能自渡。” “自爱?自渡?” 宁王妃呢喃着,眼眶一红。 太夫人是不是早就看清她的处境,她从未被珍惜疼爱过。 杜嬷嬷见她泪眼婆娑,担心地唤道:“主子……” 宁王妃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她哽咽道:“我明白了。” 成亲之前,满心欢喜遇到如意郎君。 成亲之后,一心一意打理王府,从不敢将自己的喜怒推到他的面前让他斟酌。 从今往后,她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自爱,自渡。 她能做到的。 宁王妃将纸条燃烧在烛火之下,等燃烧完了,她对杜嬷嬷道:“王爷受伤了,身边再添两个机灵的小厮和丫鬟。” “明天一早你就把事情办了,以后书房里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杜嬷嬷恭敬道:“老奴明白,一准能安排好。” 王妃掌管后宅,兢兢业业从不出错,王府里的下人早就被笼络得差不多了。 什么人会办什么样的事? 什么人会乖乖听话?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 …… 十月,宁王额头上的纱布拆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额头上多了一道醒目的疤痕,十分丑陋,宛如一条蜈蚣趴在额头。 他当即大喊道:“来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快给本王叫太医。” 彭桓进来,也看见了这一幕,当即惊得眼珠子突突的。 “王爷……” 宁王大发雷霆道:“你还看,还不快去叫太医。” 很快,曾太医被叫来了。 宁王没好气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疤?这让本王还怎么见人?” 曾太医根本就不想来,要不是怕宁王找曾家的麻烦,他巴不得宁王现在暴毙。 可心里的念头终归只是念头,曾太医仔细查看后道:“增生疤痕是常见的事,可以先涂消痕膏,若不见效,再用匕首割掉疤痕,再仔细将养一遍就好了。” 宁王怒道:“若不见效还要割掉,那本王岂不是要再痛一遍?身为太医,你就没有更好,更稳妥的办法?” 曾太医连忙跪下道:“王爷息怒,若想尽快除掉疤痕,还是找牛大夫来吧,他兴许有更快捷的办法。” 宁王听后,摸着额头上的疤痕突然狐疑起来。 他以前也受过伤,都没有这种突出的疤痕。 这一次会不会是牛大夫做的手脚,是王家特意不想让他好起来的? 就在他深思这件事的时候,下人着急地进来道:“王爷,宫里的容大监来了。” 容玉? 那可是他放在皇上身边的棋子,是整盘棋里最重要的一颗。 青天白日的,他怎么会来? 宁王急匆匆地站起来道:“快请!” 第884章 宁王见到容玉的第一眼就着急地问:“出什么事情了?” 容玉面色凝重,左右看了看,确定这书房里没有其他人了,这才开口道:“王爷,您快想办法自保吧。” “今早,清江县的孙正奇给皇上上奏,说你在封地上纵容村民私挖银矿,以此牟利,罪证确凿,皇上大发雷霆呢。” “什么?”宁王彻底傻眼了。 他不敢置信道:“孙正奇……他……他不是郭永长的人吗?他怎么敢的?” 容玉叹气道:“事到如今,您就别管他怎么敢的了,事情都已经做了。” “当务之急,是您怎么脱身啊?” “那孙正奇把证据交给一个叫耿亮的官员,已经在入京途中,不日即将抵达。” “我出宫的时候,皇上已经下旨,召孙正奇入京了。” 宁王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喘着粗气道:“不,本王不能出事,本王一定不能出事。” 容玉见他慌了,便道:“此事说来也简单,想当初前太子不是纵容邹家矿场才出事的?” “王爷找一个亲近之人,先用来顶罪。” “另外派人拦截耿亮,只要他手里的证据到不了京城,皇上就算怀疑,王爷也可以推人出去。到时候虽说受些责骂,但也总比被问责要强啊。” 宁王眼珠子转了转,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对,当务之急是找个人来顶罪。” “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容玉见宁王已经稳定下来,当即便告辞道:“那奴才先回去了,皇上见不到奴才的踪迹,会怀疑的。” 宁王点头道:“你快从后门走。” 容玉在彭桓的带领下,急匆匆地往后门去。 在外面给他们把守的小厮,帮着开了院门以后,很快就去回禀杜嬷嬷了。 杜嬷嬷得到消息,片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就去见宁王妃。 “王妃,不好了。” “王爷私挖银矿的消息被捅出来了,容大监来报信,说是孙正奇揭露的。” “他还让王爷赶紧找人顶罪呢,你说王爷会找谁?” 宁王妃面色骤变,眼眸倏尔一愣。 宁王会找谁? 崔家,一定是崔家! 搞不好就是她的亲弟弟! 就在这时,宁王已经踏进院门了,嘴里喊道:“静娴。” 宁王妃心里一凛,立即朝杜嬷嬷看去,杜嬷嬷心领神会,连忙闭嘴退了出去。 宁王妃迎上前,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道:“王爷,怎么了?” 宁王着急道:“出事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否则不止是我,是我们一家,甚至于孩子们都有可能活不成了。” 宁王妃佯装吃惊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王爷,您慢慢说。” 宁王叹了口气道:“我被郭永长出卖了,他让我把他的学生孙正奇安排到清江县去,结果竟然是为了算计我。” “孙正奇现在捅出挖银案的事情,如果没有人顶罪的话,我就完了。” “你知道前太子的下场,如果仅仅是我们夫妻就算了,问题是还有孩子们,她们还这么年幼,万万不能出事。” 宁王妃询问道:“所以王爷让人在封地上挖银矿,这件事是真的?”而她竟然毫不知情。 宁王不悦道:“这重要吗?我不让人挖银,我们宁王府吃什么?我又舍不得挪用你的嫁妆,孩子们又渐渐大了,还有拉拢群臣,哪一样不需要花钱?” “就说这一次贿赂扎那的十万两,没有银矿,哪里来的钱?” “我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你才冒险的。” 宁王妃在心里嗤笑,她到今日才彻底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第885章 为了她? 为了两个孩子? 舍不得挪用她的嫁妆? 可事实上呢。 他找人去封地挖银矿她都不知道,她的嫁妆也被他挪用了二十万两,两个孩子长到如今,从他手里拿到的礼物怕还没有五百两多。 但此时争论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了,他不会给她机会拒绝的。 宁王妃只是平静地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办?” 宁王道:“你把宝哥找来,到时候我们就说是事情是他背着我们做的。” “他还年轻,最多被削去爵位,但有我力保,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等过几年,我们宁王府缓过来,我一定赐给他更高的爵位。” “你知道的,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了,绝不会骗你的。” 宁王妃想笑,但事实是她面容紧绷,根本笑不出来。 果然真是找她的亲弟弟顶罪,她一点也没有猜错。 为了证明这个男人有多恶劣,也为了证实她内心止不住的猜想。 宁王妃继续追问道:“如果皇上严查,宝哥的命保得住,但魏国公府要被抄家呢,怎么办?” 宁王道:“这很简单。你现在就传信回去,让他们把贵重的物品都送过来,我们替他们保管。” “到时候就算被抄家,有我们接济,他们也不会过苦日子。” “我向你承诺,最多三年,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我也不娶别人了,正妃只有你一个,将来的皇后之位也是你的,太子也只会是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一定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宁王妃明白了,所以就算魏国公府被抄家对宁王来说也是无所谓的。 她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王爷的一片苦心,顶罪的事情你不要再说了,我会说服宝哥的。” “但是有一点,上一次皇上已经要赶我们出京了,这一次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我们离京,还拿什么本事来争夺皇位呢?”她要先稳住宁王,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把崔家摘出去。 宁王没有想到,宁王妃轻而易举就答应了。 这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可紧接着,宁王妃的话点醒了他。 就算所有罪责都可以推给宝哥,但魏国公府已经没有用处了,皇上如果要赶他走,他怎么才能留下来呢? 再把岳母杀了? 现在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说王家已经盯上他了,就是王妃也会怀疑。 但如果留不下来,那现在做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宁王道:“你让我想一想。” 宁王妃也没有催促他,而是叹着气道:“当初那一劫,有我父亲为我们挡去了。” “现在……这一劫,又是宝哥来为我们挡。” “我们欠魏国公府的,实在是太多了。” 宁王妃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紧紧地盯着宁王,企图从他的眉眼中看出一丝歉疚。 哪怕只有一点,她也会犹豫,要不要把他推入地狱? 可是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于表现出不耐烦地蹙眉。因为他也顺势想起,为了留京,他连自己老丈人都杀了。 那么现在……他还怕什么呢? 他不能功亏一篑。 突然,他想到一个人。 刘嫔,康国公的母妃。 实在不行,只能在事情败露之前,先下手为强。 而且,崔家可以拉拢王家,楚王不在京城,文武百官不可能等他回来登基。 庆王势单力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康国公更不必说,烂泥一个。 “等等。”宁王脑子灵光一闪,眼眸中突然迸发出光亮。 第886章 只见宁王一把扣住宁王妃的手。“先不说顶罪的事了,你去崔家找你四婶,告诉她无论如何要拉拢王家,如果皇上突然驾崩,王家只能支持我登基。” “四弟不在,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你快去。” 宁王妃彻底呆住,双目震惊到凸起,嘴里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宁王竟然敢对自己的父皇下手。 这一刻,她脊背发凉。 不用再试探了,也不用再犹豫。 决心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坚定不移。 一个连亲爹都能下手的人,更何况是其他人? 什么妻子,女儿,甚至于是……岳父一家,都显得那样单薄和可笑。 宁王妃也确实是笑了,可僵硬的面部和冰冷的肌肤没有一丝一毫的弧度,让她看起来是那样的紧绷,仿佛被吓坏了。 宁王也没有怀疑,而是继续说道:“这是我们唯一的翻盘的机会,静娴,属于我们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宁王妃心冷似铁,唇瓣哆哆嗦嗦地道:“王爷,咱们宫里没有人,这种事情……要万无一失!” 宁王胸有成竹道:“谁说我们宫里没有人的?” “你先去崔家安排四婶拉拢王家,必要时候,可以把她生的三个孩子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走。” “至于王家……只要皇上驾崩了,他们没得选择,也只能向我靠拢。” 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宁王突然发现,他走入的不是绝境,而是另外一片充满生机的坦途。 楚王不在京城,皇上死了,他就是顺位继承。 毕竟现在没有太子,他是长子,而且还有两个辅政大臣的帮忙。 他下意识忽略孙正奇这个变数,他认为就算孙正奇敢叛变,郭永长也一定不敢。 毕竟他手里可还拿着户部的把柄。 “然后呢,我应该做什么?”宁王妃问,她想知道,宁王放在宫里的人,除了容玉,还有谁? 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底气和魄力,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弑君。 毕竟王家不是没有选择,庆王和康国公都是。 再不济,还有敬王府。 宁王目光倏尔一眯,谨慎道:“然后……你进宫去找刘嫔。她是老三的生母,一定希望老三早日恢复王位。” “你告诉她,只要她动手帮我们这个忙,到时候我们就给老三一块肥沃的封地,比如金陵。” “让老三当金陵王。” 宁王妃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 莫说刘嫔敢不敢弑君,就算她真的敢,皇上就一定会中计吗? 要知道皇上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小心谨慎的,几大太监都在,皇上最信任的也只有时全。 让容玉直接下毒都比找刘嫔可靠。 “母妃就在宫里,让她找刘嫔会比较容易吧?”宁王妃试探性地问,她想知道,宁王会不会拉惠妃下水。 宁王当即冷声道:“母妃不行,她容易暴露。” “你是儿媳,你给刘嫔请安是光明正大,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身上。” “而且,你说的话刘嫔更容易相信。” “为什么?”宁王妃不解地问。实则在心里冷嗤,原来宁王根本没有想拉惠妃下水,却想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 这对母子,简直自私到令人发指。 宁王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宁王妃道:“为什么我说的话,刘嫔比较容易相信?” “毕竟母妃和刘嫔交好多年,她说的话刘嫔更不会怀疑才对。” 宁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道:“因为你们崔家已经和王家结亲了,你告诉刘嫔,王家已经支持我登基。” “崔家,王家,燕家,公主府,敬王府,靖国公府……满京城最有权势的人都站在我们这边,刘嫔没有理由不答应。” “如果不答应,等我登基,他的儿子就是个死。” 宁王妃忍不住在心里嗤笑,等你登基? 等你登基,刘嫔母子会有活路才怪。 她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她这个夫君真的好蠢啊,已经不是成功或者失败的事了,而是他必死无疑的事实。 因为他点到名的这些权贵,没有一个支持他登基的。 敬王爷可是能调动十万大军围城的人物,会眼睁睁看着皇上被害? 他老人家一但识破计谋,定会围城等楚王回来登基,亦或者扶持庆王登基。 总之,她不会跟着他找死的。 宁王已经等不及地催促道:“你快去崔家,安排好事情以后,立即进宫。” “我们要赶在父皇问罪之前把这件事办好,否则一旦罪责公布,我们不仅保不住魏国公府,就连我们的两个女儿也难保。” “她们都还这么小,你忍心看着她们出事吗?” 宁王妃早已死心了,可听到这里还是觉得心口如冰锥刺中,疼痛中血液好似都冻住了。 为了让她答应让崔家顶罪,他可以说能保住弟弟的性命。 可为了让她进宫去办事,他马上反口说,崔家要死,自己的孩子也要死。 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恬不知耻,恶毒至极的男人。 他怎么不去死了,挫骨扬灰算了。 “崔家我会去,皇宫我也会进。” “可是王爷,我们真的会成功吗?” 宁王无比肯定道:“父皇没有立太子,他一死,还有谁能与我争锋?” 他的眼睛里焕发光芒,那种胜利在望的光芒,深深刺痛着宁王妃的眼睛。 还有谁能? 如果没有人能,她能! 临走前,宁王妃问道:“挡王爷道的人,是不是都该死?” 宁王想也没想就道:“当然。” 宁王妃又问道:“那帮助王爷的人呢?” 宁王很是不悦,今天的宁王妃怎么婆婆妈妈的。 他冷声道:“你究竟是想说什么?” 宁王妃笑着道:“我都要豁出去,带着整个崔家成全王爷的大业了,难道不该求一道保障呢?” 宁王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宁王妃怀疑他对岳丈下手了呢? 他将手搭在宁王妃的肩膀上,十分肯定地道:“静娴,这一次只要你帮本王坐上皇位,本王一辈子都敬重你,其他女人根本撼动不了你分毫。” “崔家,本王也会大肆封赏,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我最亲的亲人。” 宁王妃莞尔,你亲爹都要杀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慎得慌吗? “如此,我便放心了。” “王爷,我走了。” 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 夫妻恩情,就此断绝。 宁王迟钝地点头,心想走就走,怎么还特意说一声。 搞得他心神不宁的。 “等等。” “怎么了?”宁王妃回头问道。 宁王叮嘱道:“此去办事麻烦,你不要带着孩子一同前往。” 这是怕她带着孩子反悔了? 这个男人,她总算是彻底看清楚了。 原来,他也怕背刺啊? 那他怎么……怎么敢对她的至亲下手的? “王爷放心,我现在哪有心思带孩子。” “你等我好消息吧,稳住了王家,我就进宫去。” 宁王满意地挥手:“快去吧,说服刘嫔就赶快出宫。 “必要时候,找容玉,他会帮你。” 宁王妃点头,转身后,目光倏尔一沉,抬头挺胸地走了出去。 第887章 宁王妃回到魏国公府,看见陈夫人的那一刻,泪水夺眶而出。 “娘……” 宁王妃跪在陈夫人的面前,深深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陈夫人见她这样,很快就明白了,女儿已经看清楚宁王的真面目。 这一刻她不知道要为女儿感到庆幸,还是为丈夫感到不值…… 在搀扶起女儿的一瞬间,陈夫人也哭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声让下人们惊慌不已,很快就将崔宝给找来了。 崔宝见状,也是一头雾水。 “娘,您别哭了。” “姐姐,你也是。” “你们这样哭,是不是姐夫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提起宁王,宁王妃再没有袒护的举动。她擦干眼泪,拉着母亲和弟弟的手道:“你们要和四婶亲近,要和王家亲近,绝不能断了这门亲事,明白吗?” 陈夫人敏锐道:“他是不是让你去做什么糊涂事?你可不能听他的啊!” 宁王妃摇着头,果断道:“我不听,但我毕竟是宁王妃,很多事情无法立即抽身!” “总之你们听我的就行了。” “太夫人会护着你们的。” 宁王妃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父母养育她长大,给予她厚厚的嫁妆,欢欢喜喜送她出嫁。 可到头来,她没有机会报答一点养育之恩,父亲就被害了。 现在还连累母亲和弟弟,她真的好蠢好蠢。 宁王妃跪下,重重地给陈夫人磕了三个头。 陈夫人连忙扶起她道:“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还怀着身孕呢,皇上不会那么狠心的。” “你跟娘走,娘带你去找太夫人求情。” 陈夫人说着,就要拉着宁王妃往王家去。 宁王妃拦住她道:“娘,我会去找太夫人的,但不是现在。” 话落,她看向崔宝。 “弟弟,你听我说,保护好娘,不要想着和你姐夫去硬碰硬,他的歹毒超出你的想象。” “我们都被他谦谦君子的假象骗了,他根本就是一条冷血的毒蛇。” “他对我们的父亲如何,对他的父亲也是一样,你明白吗?” 崔宝还没有彻底明白,但惊恐的猜测已经到了他的脑中。 陈夫人却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抓住宁王妃问道:“果真如此?” 宁王妃点了点头。 陈夫人大惊失色道:“他疯了!那可是皇上!!!” 宁王妃面露苦涩,一脸麻木道:“他是疯了,他还想拉我们崔家下水,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娘,你们守好崔家,必要时候就去王家避祸。” “我要进宫去。” 陈夫人死死地握住她的手:“你不能去……” 宁王妃一脸坚定道:“不,女儿必须去!” 陈夫人担忧道:“万一他知道了,他会杀了你的。” 宁王妃镇定道:“他不可能知道,他也不可能得逞。” “这是我们崔家的机会,是我崔静娴的机会,我不会让它白白溜走的。” 崔宝听不明白,但也知道这件事机会很危险。 他拉住宁王妃道:“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替你去!” 宁王妃看到如此关心她的弟弟,眼泪涌出,内心暖成一片。 她不是一个人。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真正关心她的大有人在,她为什么要一直祈求,那份凉薄的爱意? 好在她醒悟得还不算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宁王妃握住崔宝的手道:“你有这份心,姐姐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宁王府,还关系到我的三个孩子,所以我必须去。” “娘就拜托你照顾了。” “姐姐……”崔宝急声地喊。 陈夫人却已经明白,女儿做出这一步的选择,是必然要她自己走,才有可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第888章 她拦住儿子道:“不要拦着你姐姐了,她是去做对的事情。” 宁王妃坚定地朝着母亲和弟弟颔首,心里的选择得到亲人的支持,让她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笑着踏出门,找到了四婶婶薛氏。 听说是一起去见太夫人,薛氏毫不迟疑就答应了。 宁远堂里,听见薛氏和宁王妃上门的消息,秦韵知道,宁王该下线了。 宁王妃这颗棋子,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不枉她布局这么久,总算是保住了宁王府的体面。 也保住了皇族的体面。 秦韵深吸了一口气,对韩嬷嬷道:“请她们进来吧。” 韩嬷嬷立即去请,不一会,宁王妃和薛氏都来了。 还不等薛氏开口,宁王妃就跪到秦韵的面前道:“求太夫人庇护崔家。” 薛氏面露惊讶,一脸不知所措。 秦韵却抬手,扶起宁王妃道:“你现在还惧怕他吗?” 宁王妃平静地摇了摇头。 她现在谁也不怕,她只怕……自己是宁王的妻子,摆脱不了跟随凋零的命运。 她更怕自己从此以后,再也庇护不了崔家了。 想到那个生她,养她,教她成长的崔家,那个满载了她童年和少女时快乐回忆的崔家,她心里满满都是遗憾。 她一直想着要怎么做好一个媳妇,却忘记了要怎么做好一个女儿。 可她先是崔家女,才是赵家妇啊。 为什么……她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一环? 是因为,为人父母的纵容和宠溺,使得她可以恣意任性。 而嫁作人妇后的委屈与求全,让她不得不隐忍和小心。 最终丢去了所有童真和爱意,忘记了,自己也是可以无条件被爱,被宠溺的。 泪水夺眶而出,宁王妃却释然地笑了起来。 她抬起头,染着泪水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韵,开口说道:“太夫人,我想做我自己,做崔静娴。” “这一次我不仅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我更要为三个孩子,为崔家讨回血债。” 秦韵见宁王妃神思清明,眼眸焕然,高兴道:“你能想明白就好。”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向你承诺,有我秦韵一日,就有崔家安然无恙的一天。除非我死,否则任何人都拖不垮崔家。” 宁王妃拜谢道:“太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只要我崔静娴不死,日后王家的事,我一定当成自己的事,绝不含糊。” 秦韵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吧,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很多坎远远看着是很难跨过去的,可走近一看,也不过如此。” “而且你会发现,当你有勇气迈出去以后,你所看见的一切凶相,都不过是纸老虎,成不了气候的。” 宁王妃乖乖听着,心里却涌出许多惊疑。 她什么都没有明说,太夫人好似已经猜到她要去干什么了? 甚至于连宁王的计划也…… 这怎么可能呢? “太夫人……” 秦韵抬手,制止了宁王妃接着说下去的话。 她在宁王妃惊疑的目光中,缓缓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那是一时的恶念,可能是蓄谋已久的决断。” “不论如何,你没有同流合污就好。” 宁王妃泪如雨下,是啊,她没有同流合污。 她幡然醒悟了,她走向了心的归处,所以她一定会成功的。 她坚定地朝着秦韵颔首。 “我会亲自去求见父皇。”宁王妃说完,莞尔一笑。她的眼睛里虽然还有泪,但步伐轻快,好似打了一场打胜仗一样。 第889章 这一幕看呆了薛氏。 “太……太夫人……” “你们这……这是……”干嘛呢? 演折子戏呢? 看着也不像啊? 秦韵拉她坐下道:“是好事呢。” “从今往后你们崔家,要做清贵的人家了。” “清贵?”薛氏更加不解了。 这是什么意思? 和宁王府划清界线吗?这怎么可能? 秦韵继续说道:“可惜以后要和宁王妃聚少离多了,清江那个地方距离京城还是很远的。” 薛氏惊愕地张了张嘴。 太夫人这是暗示,宁王夫妇要去封地了。 难不成宁王出事了,所以宁王妃才领她过来,让太夫人力保崔家的。 乖乖,这事情也太大了吧? 薛氏坐不住了,感觉火势要烧到屁股上来。 她连忙起身道:“太……太夫人,要不我还是先回家去?” 秦韵也没有阻拦,而是说道:“也好。不过清妍的聘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过完年,我可是要喝这杯孙媳妇茶的。” 这是暗示,两家的婚事不会有变数了。 薛氏心下稍安,连忙道:“聘礼准备得差不多了,不会耽搁婚期的。” 秦韵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随即示意韩嬷嬷送走薛氏。 韩嬷嬷折返时,看见秦韵在窗边喝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她有些紧张地问:“太夫人,我们不进宫吗?” 谁知道宁王妃会说些什么呢? 可别是宁王要造反的话才好,不然皇上得气成什么样啊? 秦韵淡淡道:“不去。宁王妃前脚刚来过,你以为宁王不会派人盯着我们府邸吗?” “现在不动才是最好的。” 韩嬷嬷担心道:“要是皇上勃然大怒怎么办啊?” 一气之下赐死了宁王,然后呢? 会不会后悔,然后郁结在心,一辈子都在自责? 秦韵知道韩嬷嬷在担心什么,她说道:“他是帝王,血亲残杀早在三十年前他就经历过了,但这没有阻碍他成为一个仁慈的君王。 “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韩嬷嬷慢慢镇静下来,说道:“那奴婢去给您炖一碗燕窝来?” 秦韵顿了顿道:“不要燕窝,炖一碗雪梨汤吧。” 韩嬷嬷笑着道:“好,奴婢这就去。” …… 皇宫里。 宁王妃发现给她带路的太监走得不对,她立即警惕道:“这不是去勤政殿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小太监回头,恭敬道:“王妃进宫不是要去见刘嫔娘娘的吗?小的没有带错啊!” 宁王妃大惊失色,惊慌道:“你胡说!我进宫是要求见皇上的,快带我去。” 小太监不急不缓道:“皇上现在没空,王妃还是先去见刘嫔娘娘的好。” 宁王妃眼见说不通,心里一急,当即就要往勤政殿跑。 那小太监可不敢追她,就这么让她跑进岔道里了。 宁王妃见那小太监没有追来,刚松一口气,一回头便看见堵在前头的方凉。 一时间她内心慌乱不已,紧张地喊:“方大监。” 方凉上前道:“奴才奉旨,送王妃去见刘嫔娘娘。” 宁王妃惊恐道:“你……你也是……”不对! 奉旨? 方凉不是,他一直和王家亲近,是专门照顾太夫人的大太监,怎么可能被宁王收买? 宁王妃冷静下来,出声问道:“所以我会进宫,皇上早就知道了?” 方凉点了点头,侧身做了邀请的手势道:“宁王让您进宫来干什么,您就干什么,不然惠妃娘娘那儿怕是交代不过去。” “这宫里形式复杂,一举一动都有人看在眼里。” “王妃想见皇上,会有机会的。” 宁王妃彻底明白了,皇上早就知道容玉叛变,也早就知道宁王对他起了杀心。 他这是在等宁王上钩。 天家的父子……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此时此刻,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选择了一条“活路”? 如若不然,这会等待她的,怕就不是方凉,而是御林军的长矛了。 深吸一口气,宁王妃跟着方凉走了。 眼看着刘嫔的皇宫就在前面,方凉停了下来,而刚刚带路的小太监则出现在了一旁。 “王妃,杂家就送到这儿了。” “您也是受过太夫人教导的,应该知道遇事冷静,沉着应对的道理。” “刘嫔娘娘被降位份也有好些日子了,说不定会吐苦水,您可一定要担待些。” “至于您该说些什么,想必宁王已经教过了。” 宁王妃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皇上好深的心机,这是要趁机试探刘嫔会不会动手了? 帝王啊,果然不能小觑。 可笑她之前想了王家或敬王府会阻止宁王所有的阴谋,却未曾真正思虑过,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会如扭转乾坤? 有如此强悍的帝王在,宁王那点手段,当真是稚嫩可笑。 但即便如此,这出戏她还得唱下去。 宁王妃踏上刘嫔的宫殿,神色自然,嘴角勾起一抹上翘的弧度。 这一次的笑容,是清楚在所有危机后,即将试探人心的讥讽。 该死的和不该死的。 都将深陷在他们的选择里,无人可救。 第890章 刘嫔看见宁王妃来的时候,就警惕她没安好心。 她可不会忘记,儿子府里“皇长孙”的事情是谁捅出去的。 又是谁借着岳父之死逃过一劫,相反她的儿子就被贬成了人人笑话的“康国公”。 “呦,瞧瞧这是谁啊?” “宁王妃,你怎么会来我的宫里?” 宁王妃屈膝道:“给刘母妃请安。” 刘嫔大手一挥,毫不客气道:“别,我可承受不起。” “还母妃呢?就你们夫妻俩做的那些事情,都可以让我们母子死个两三回了。” 宁王妃笑道:“娘娘对我们夫妻的误会很深啊。” 刘嫔冷声道:“你少跟我来这套,说吧,你来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宁王妃见刘嫔戒备心很强,心里到有些诧异。宁王怕是不知道,刘嫔一直对康国公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否则就不会让她跑这一趟了。 宁王妃索性坐下来,用上位者的态度说道:“康国公变成今天这样,我们王爷也是很心疼的。” “只是眼下楚王又不在京城,庆王又还小,我们王爷独挑着重担,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不过娘娘放心,等我们王爷当上太子,一定会格外关照康国公的。” 刘嫔气愤道:“滚蛋吧,就宁王那德性还当太子呢?我呸!” “你也休想来吓唬我,我不吃这一套。” “当初皇后和太子地位稳如泰山的时候我都没有怕过,更何况你们?” 宁王妃不急不缓道:“娘娘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早了。” “毕竟现在皇上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满京城不得指望着我们王爷啊?” “他现在可是皇上的长子。” “您要识趣呢,我给您指条明路了,保管你们母子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刘嫔气笑了,这个宁王妃是存心来恶心她的是不是? “贱人,你给老娘闭嘴!” “我踏马荣华富贵了一辈子,让你来教?” “识趣的,你赶紧给我滚,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听见。” “不识趣的,休怪老娘打烂你的嘴,把你的舌头扯出来给皇上看看,你们宁王府都些什么长舌臭虫,竟敢到皇宫来显摆?” 宁王妃握住椅子的手紧了紧,面上恼羞成怒道:“我是存心来找你共富贵的,你不要不识抬举。” 刘嫔拿着一个茶杯,狠狠砸在了宁王妃的面前。 并指着她的肚子道:“要不是看你怀孕,我现在都已经扇你嘴了。” “仗着肚子里有货就敢胡言乱语,你就不怕我宫里有皇上的眼线,出了这个宫,怕是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王妃心里一紧,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对啊,既然是在宫里,谁知道刘嫔的身边有没有皇上的人? 幸亏她只是替皇上来试探的,否则岂不是……落入虎口也不知道? 看见宁王妃紧张了,刘嫔得意道:“就你这点道行,还敢跟我叫板?” “赶紧滚回去告诉宁王,他想拿我的把柄,做梦!” 宁王妃闻言,知道刘嫔误会了。 她还没有真正明白,自己是来拉拢她造反的,以为自己只是来试探,抓她把柄的。 于是她镇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娘娘,您的身边可能有皇上的人,那有没有可能,皇上的身边有我们的人。” 刘嫔面色骤变,这才正色地问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宁王妃见状,这才赶觉找回自己的主场,缓缓道:“您不应该先确保自己身边都是可信之人吗?” 刘嫔看了一眼身旁的亲信嬷嬷,那嬷嬷很快就出去守门了。 第891章 刘嫔见状,坐下来道:“你少装神弄鬼的,就算你们在皇上身边放了人,也休想能掌控皇上。” 宁王妃道:“我们不想掌控皇上,毕竟上一个当了太子的,现在已经变成庶人了。” “你……你们……还想造反不成?”刘嫔大惊失色,指甲狠狠在椅子扶手上刮出了深痕。 宁王妃立即看过来,刘嫔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立即调整呼吸,缓了口气说道:“你们敢,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宁王妃不急不缓道:“可成功了,满京城谁与争锋?” “就连您的儿子,也在我们的掌控之内。他是生是死……全在您一念之间。” 这是要拖自己下水? 刘嫔慌乱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宁王妃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子上道:“只要您把这个给皇上吃下去,其他的事情,自有人善后。” 刘嫔吓得立即站起来,惊恐道:“你们疯了!” 宁王妃嗤笑道:“我又没有说这是毒药,你急什么?” “你……”刘愤懑地握紧拳头,怒气冲冲地坐下道:“我不干!” 宁王妃道:“干不干随你,反正我说过了,皇上身边有我们的人。” “而且……”宁王妃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刘嫔警惕道:“而且什么?” 宁王妃嘲讽道:“而且你最好想清楚,现在的崔家和王家是姻亲,王家和燕家也是姻亲,我们三大家族联合起来,加上宁王府的势力,谁能抗衡?” 刘嫔紧张道:“就算你们能联合起来,那敬王府呢,敬王爷他老人家怎么可能同流合污,被你们钳制!” 宁王妃讥诮道:“你是不是傻!我们王爷是正统长子,他当皇帝,敬王府为什么要阻止?” “楚王不在京城,庆王不堪大用。” “敬王不扶持我们王爷登基,难不成扶持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到时候等我们王爷登基,你那儿子就是皇族的异类,你猜他会有什么好下场?” 刘嫔终于怕了,惶恐道:“不,你们不能这样!” “我儿子是皇上的儿子,他不能出事!” 宁王妃见她上当,当即便放缓语气道:“康国公会不会出事,关键在于你这个当母妃的会怎么做?” “只要你乖乖听话,到时候你就是头号功臣,我和王爷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你和你的儿子出事?” “王爷说了,事情办成,他会封你的儿子当金陵王。” “那个好地方,可是块好封地呢。” 刘嫔吓得哆嗦,眼眸惊恐地看向那瓶毒药,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宁王妃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仿佛落针可闻。 足足过了好一会,刘嫔才颤抖着,握紧那个瓷瓶道:“有没有人……帮我?” 宁王妃心里咯噔一声,她不知道容玉是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当即便道:“没有。” 刘嫔满脸痛苦地闭上眼睛,突然,她再次睁开,口气坚定道:“好,我办。” 宁王妃诧异地张了张嘴角,内心涌现些许挣扎。 是不是自己表现出漏洞,刘嫔就不会上当了? 她有一种,引导刘嫔去死的负罪感。 可仅仅只是一瞬,那些念头便在它她的心里化作无奈的苦涩。 谁知道这门外有没有皇上的人在,如果她故意展现漏洞,也许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她。 排除皇上身边的危机,也当是尽忠了。 宁王妃的手轻轻抚上小腹,松了口气道:“那我就去云韶宫等你的消息。” 云韶宫是惠妃的寝宫。 刘嫔慌乱道:“你让我今天下手?” 宁王妃暗了暗捏了捏拳道:“如今楚王不在京城,珍妃又有了身孕,自然是越快越好。” 第892章 “不然等珍妃当了皇后,你以为你还有下手的机会?” 宁王妃说完,当即便走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露馅了。 与此同时,刘嫔握紧那瓷瓶,望着宁王妃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极了。 “珍妃!”她愤恨地呢喃。 然后大声呵斥道:“来人,给本宫梳妆!” 没有走远的宁王妃听见这一句,脚步遁得越发快了。 宁王妃来到云韶宫,惠妃早已等候在这里。 她双手握住宁王妃的手,着急地问道:“你四婶怎么说?能拉拢王家吗?” 宁王妃看着急迫的惠妃,心想一个人怎么能装这么久呢? 贤良淑德,温柔解意。 所有人都被她骗了,可惜,她到底没有骗过高高在上的帝王。 宁王妃抿了抿嘴角,点着头道:“成了。” “不成也没有关系,我已经成功说服刘嫔了。” 惠妃不以为意道:“刘嫔那个蠢货,也就配当个替死鬼。” “等容玉那边传来消息,你就立马把她给杀了。” “一定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宁王妃怔了怔,明白两个关窍。 第一,容玉还没有被抓。 第二,善后的事惠妃还想让她做。 她一个孕妇,挺着个肚子去杀妃嫔,真亏了惠妃能想出来。 “母妃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因素影响到王爷的大业。” 一定让宁王在作死的这条路上,畅通无阻。 惠妃闻言,满意道:“你不愧是我看中的儿媳妇,你放心,只要你这一胎生下儿子,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你的地位。” 宁王妃笑而不语。她想要的地位,的确没有人能够撼动。 宁王也不能。 因为她想当寡妇。 勤政殿。 容玉今日当值,守在外面。 看见刘嫔来的时候,他目光倏尔一眯,连忙走上前去。 “娘娘,您来求见皇上?” 刘嫔诧异地看了一眼容玉,点了点头道:“是的。” 容玉道:“奴才去给您回禀。” 随即他便转身,朝着大殿里去了。 刘嫔望着他的背影,狐疑地蹙起了眉头。 很快,容玉出来了,高兴道:“皇上请您进去。” 刘嫔抓住裙摆的手紧了紧,点着头往前走。 突然,容玉又从值房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参汤。 “这是御膳房送来给皇上补身体的,您劝着皇上喝点吧,保养身体。” 刘嫔端着托盘的手有些抖。 容玉沉下脸道:“娘娘,您抖什么?” 刘嫔吓了一大跳,连忙反驳道:“我抖了吗?我没有啊!” 然后她努力克制,可那手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着,只是没有刚刚那么明显了。 容玉见状,叮嘱道:“您可要端稳了,不然御膳房还要重新做一碗,太麻烦了。” 刘嫔吓得吞咽着口水,连忙点头道:“好。” 话落,她端着参汤进去。 皇上正在埋头处理公务,她没有看见时全。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凑近,一边问道:“皇上,时全呢?” 皇上道:“告假了。” 刘嫔惊讶道:“告假?他怎么会告假?” 皇上抬眸,淡淡道:“他告假有什么奇怪的?” “你来干什么?” 刘嫔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僵硬地把参汤放下:“臣妾……臣妾许久没有见皇上了……” 皇上的手伸向参汤。 刘嫔见状,惊恐地喊:“等等……” 皇上一脸疑惑:“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刘嫔扯着僵硬的笑脸道:“烫,皇上再等等吧。” 皇上闻言,缩回了手。 “看过朕就回去吧,朕还要忙呢。” 刘嫔委屈地红了眼眶,想哭又连忙忍住了。 她转过身去擦眼泪,问道:“时全不在,方凉和池郎安呢?” “皇上不能让容玉一个人伺候啊,万一他伺候不周怎么办?” 皇上道:“用不着,容玉够了。” 刘嫔咬了咬唇:“不够。皇上是万金之躯,怎可懈怠?” “要不下旨让萧大将军进宫?” “让他陪皇上练骑射?” 皇上放下折子,直视着刘嫔问道:“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你究竟想说什么?是不是想替老三求情?” 刘嫔的眼泪哗啦一下子流出,然后跪倒在皇上的面前。 “皇上……” “皇上,给娘娘的茶泡好了。”容玉推开殿门进来。 皇上淡淡道:“放下吧。” 容玉颔首,放到窗边的座椅上去,然后朝刘嫔喊道:“娘娘,请用。” 刘嫔一肚子话被憋了回去,眼泪簌簌地掉,心里又恨又怕。 她朝容玉走过去。 快到跟前的时候,容玉阴鸷地瞪了她一眼。 刘嫔吓得心脏都要飞出去了。 她现在可以肯定,容玉就是宁王的人。 可时全呢? 他是不是?如果不是,今日为何要告假? 他们想谋害帝王! 他们怎么敢的? “容玉,你退下吧。”皇上说,眼眸都没抬一下。 容玉心里一惊,当即便告退出去了。 皇上这才抬眸对刘嫔道:“不要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让奴才看了笑话。” 刘嫔心脏一酸,哭得更厉害了。 她也不想啊,可皇上……您这身边都是居心叵测之人啊。 呜呜呜呜…… 她要是说宁王想造反,可证据呢? 毒药在她身上,怎么证明是宁王妃给她的? 还有这碗参汤,也是她从外面端来的。 更可怕的是,宁王妃已经联络了三大家族,他们在朝堂上有那么多的党羽,一个一口唾沫都能把她们母子俩淹死了。 还不如…… 刘嫔眼眸一瞪,急剧收缩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辣。 第893章 “咕噜”一声,刘嫔把一口气把参汤喝了。 只要她死,皇上就能知道她没有说谎,到时候宁王的阴谋肯定不能成,她的儿子也不会有事的。 兴许皇上看在她忠义的份上,还会给她的儿子加封。 再说一辈子夫妻几十年了,她哪里能对皇上下得去手哦。 想到这里,刘嫔“扑通”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皇上。 因为不知道参汤里下的是什么毒,她怕自己毒发以后就没有机会说话了,激动之下,还没有爬到皇上的身边,眼泪就汹涌而出。 “皇上……”刘嫔哽咽地喊,朝皇上伸出了手。 皇上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以往的恩爱场景冲击着刘嫔的心脏,让她觉得心脏止不住地疼。 慌乱中,她以为毒发了。随即便对皇上说道:“参汤里有毒,容玉对皇上不忠,他是宁王的党羽。” “皇上,宁王要造反,他要杀了你,还有崔家、王家、燕家……” “他们通通都不是好人啊……皇上……” 皇上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道:“你喝了参汤?为什么?” 刘嫔脸色煞白,她喝了参汤,她就要死了。 窒息感袭来,胸口的剧痛却没有继续,可此时容不得她深想。 只见她紧紧握住皇上的手道:“宁王妃要我来害你,否则她就要杀了我们的儿子。” “皇上,臣妾不敢啊,臣妾是真心喜欢你的……这么多年了,臣妾从来没有变过心啊。”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皇上,你一定要相信我,提防宁王,提防姻亲世家,千万不要被害啊。” “呜呜呜呜……否则臣妾死也不甘心。” 皇上拍了拍她的手道:“你真的中毒了吗?” 刘嫔以为皇上不信任她,立马从怀中掏出瓷瓶:“皇上,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这是宁王妃给我的毒药,我还没有来得及下呢。” 等等? 不对啊,她还没有下毒,万一参汤里没毒呢? 她再仔细感受一下,发现胸口是有点闷,但根本不痛了。 脸上的泪痕还在,刘嫔却傻眼了。 她呆呆地望着皇上:“参汤里没毒?” 皇上笑着道:“参汤里没有毒不好吗?难道你真的想死?” 刘嫔抹了一把眼泪,着急道:“不是……皇上,我说的都是真话啊,我没有骗你。” “宁王妃真的要我下毒,他们夫妇真的想造反。” “容玉……容玉就是他们的同伙啊。” “你要是不信,我马上吃这个毒药给你看,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儿子啊。” 刘嫔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就在她准备扭动瓶子的时候,那瓶子被皇上给拿走了。 然后皇上递给她一块帕子擦眼泪,并说道:“朕都知道。” 刘嫔哭着道:“你怎么会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坏得很……” 皇上把那瓷片打开,然后当着刘嫔的面往外倒。 结果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刘嫔都傻眼了。 “这……这怎么会……” “我……我被利用了?” “糟了,他们肯定知道我会告密。” “皇上,你快逃,臣妾在这里掩护你。” 刘嫔说着,狠狠一把推开皇上。 皇上当即被她推倒,看到她张开臂膀的样子,又心酸又好笑。 “时全。” “奴才在。” 侧殿里的时全急忙走了出来,躬身听候吩咐。 皇上坐起身道:“把容玉带进来。” 时全当即折身出去。 看见这一幕的刘嫔哑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还看着时全出来的侧殿。 皇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刘嫔顺势抱着皇上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宁王不会得逞?我们的儿子不会有事?皇上也会好好的?” 第894章 皇上刚想回答她的话,时全就让侍卫把容玉押解进来了。 容玉看见刘嫔和皇上举止亲密,就知道事情暴露了。 他立即瘫软在地,一边朝着皇上的方向爬,一边哀嚎道:“皇上饶命,奴才是被宁王威胁的,假若奴才不从,宁王便要杀了奴才。” “刘嫔娘娘,奴才跟您一样,都是被威逼的啊。” “求求您跟皇上求求情,饶了奴才一命吧。” 刘嫔嘴角抽搐,她可没有忘记,刚刚容玉暗中威胁她的举动。当即便怒斥道:“你闭嘴!” “你是皇上身边的人,倘若没有被收买,谁威胁得了你?” “现在事情败露了,还想活命,门都没有!” 刘嫔训斥完,还不忘对着皇上告状道:“皇上,他们肯定勾结很久了,不然宁王妃怎么敢进宫来找臣妾?” “你一定不要放过他,否则后患无穷。” 皇上朝时全看了一眼,时全立即让人把容玉带走。 容玉吓得哀嚎,可嘴很快就被堵住了。 但他被拖下去的时候,那双恐惧的双眸还是让刘嫔觉得后怕。 “皇上,您还是赶快处置宁王吧,还有崔家、燕家、王家……你一个都不要放过。” “不然这一次识破他们的计谋,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皇上弹了弹她的额头道:“你能不能有点脑子,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宁王妃给的毒药都是假的,三大家族就真的联合在一起了?” 刘嫔愕然,难不成宁王妃骗她的? 不应该啊。 她喃喃道:“可他们都结为亲家了……” 皇上说道:“崔家就算了,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燕家,朕的心腹。” “王家,有太夫人坐镇。” “别说是宁王,就是当初的太子,也休想放肆!” “念你一片忠心,朕就不追究了,你回去吧。” 女人太傻,皇上也很心塞。 他原是喜欢刘嫔的性子,一眼就看到底了。 可他也是人,也会想要找人倾诉的时候。 每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那些宠爱,渐渐也就淡了。 刘嫔不情不愿地起身道:“皇上心思敏锐,手段高明,当然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可臣妾哪懂那些弯弯绕绕啊?” “臣妾只知道,是人都会觊觎权势,自然免不了被利诱。” “反正我儿子是当不了太子了,您就早些立太子吧,不然臣妾再被吓一回,兴许真就喝毒药了。” 皇上哭笑不得,看着刘嫔道:“你就只想跟朕说这些?” 刘嫔睁着圆圆的眼睛:“那不然呢?” 她还能说什么? 皇上突然发现,刘嫔连自己在试探她都不知道。 他抬手扶额,觉得真是多此一举。 “你走吧,看在你忠义无双的份上,朕会善待老三的。” 刘嫔顿觉惊喜,高兴道:“臣妾谢皇上。” “那皇上继续辛苦吧,臣妾先告退了。” 然后就这样兴高采烈地走了。 皇上看向她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直到时全走进来,恭敬道:“皇上,刘嫔娘娘这一走,惠妃娘娘也会得到消息的。” 皇上目光一沉,怒声道:“无妨。” “你派两个眼生的太监去接宁王入宫,说是容玉的意思就行。” “宁王若是问起朕,叫他们都把嘴闭紧。” 以宁王那多疑的心思,不说才是最稳妥的。 他只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时全出去,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暗暗叹了口气,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宁王府。 焦急等待一天的宁王越来越紧张,额头甚至于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渍。 就在他心急如焚,再也等不下去的时候。 第895章 突然,彭桓从外面跑进来,一脸惊喜道:“王爷,容大监派人来接您了!” “真的?”宁王兴奋地张口,一双眼睛灿若星火。 彭桓激动地点头:“真的。” 宁王大步踏了出去,很快来到正厅,果然见两个眼生的太监,且穿着不俗。 他立即问道:“是容玉让你们来的?” 那两个太监点了点头。 宁王继续问道:“那我父皇呢?” 那两个太监当即为难地对视,然后垂眸,不敢说话。 周围立即陷入寂静。 宁王心头咯噔一声,并非是忐忑,而是大石落地的声音。 终于…… 这天下终于轮到他做主了。 他不再追问,而是道:“我可以带任何人进宫去对不对?” 那两太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段时总管吩咐过,可以答应。 宁王狂喜,立即转头对彭桓道:“你去叫高策和郭永长来,朕要……要他们写继位诏书。” “快去!” 彭桓高兴道:“臣……臣马上去。” 主仆二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仿佛放眼天下,再没有可敌之人。 宁王却在彭桓转身的一瞬间,牢牢地拉住他的胳膊道:“记得要先保密,这个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算是高策……郭永长,也不能!” 彭桓坚定地点头道:“臣明白。” 宁王满意地放开手,看着彭桓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邪肆的笑容。 他马上就要当皇帝了。 萧璟雯! 王家! 萧家! 还有燕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宁王的目光逐渐变得阴狠,他攥紧拳头,迫不及待道:“走,我们去门口等!” 随即便带着那两个太监,一起去门口的马车上等着。 很快,高策和郭永长都被叫来了。 宁王当即吩咐道:“走,进宫!” 马车立即摇曳起来,高策还一头雾水,他奇怪地问道:“皇上宣召我们?” 宁王得意道:“一会就知道了。” 然后他阴沉地看向郭永长,问道:“孙正奇是怎么回事?” 郭永长知道,封地上的事情被捅出来了。 而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以往这样的事情皇上不会压制,相反,还会扩大,用来警醒百官。 如今嘛……只有一个可能。 皇上要收拾宁王了。 想清楚以后,郭永长立即道:“孙正奇是一块硬骨头。” “他若是惹怒了王爷,还请王爷担待。” 宁王冷嗤道:“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否则……哼……” 高策劝道:“王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要罢免孙正奇,以后有的是机会。” 宁王握紧拳头,冷笑道:“罢免?” “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高策闻言,担心地朝郭永长看去。 他原本以为,郭永长会惊慌失措。 谁料郭永长只是垂眸,面上却是毫不改色。 这……有些奇怪啊。 高策在心里狐疑,已经有些不安了。 很快,到了宫门口,侍卫直接将他们放进去。 高策见状,又是一惊。 今日怎么不盘查了? 只有宁王,闭目养神,但那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车径直来到勤政殿外。 宁王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顺畅入宫过,跳下车时,目光立即打量四周。 很安静,连巡逻的侍卫都没有看见。 这简直太好了。 他大步往前走,高策和郭永长跟在后面。 等到殿外,高策没有看见时全,他立即担忧道:“大总管呢?” 为首的小太监道:“今日大总管告假了,是容大监在伺候皇上。” “那……”侍卫呢? 可惜高策的问话刚出声,便被宁王无情地打断道:“高大人,我们进去吧。” 然后也没有叫人通禀,他便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了。 里面,只有容玉一个人在。 他像个竿子一样矗立在大殿中央,那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明明显得十分僵硬怪异,可宁王却视而不见。 他问道:“皇上呢?” 容玉吞咽着口水,指了指内殿道:“在……床上。” 宁王不停歇,立即闯入内殿。 那帷幔将龙床给罩起来,在烛光的照耀下,依稀能看见上面躺着一道人影。 周围寂静得可怕,宁王慢慢走近,他喊道:“父皇……” “父皇……” “父皇……” 接连三声,可惜没有人回应。 他的手已经放在帷幔上了,只需要用力拉开,他便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 但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高策问道:“容大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值夜?” “外面的侍卫呢?谁调走了?” “还有……” “够了!”一声厉呵,吓住了高策。 他下意识以为,那是皇上。 可抬头看去,才发现是宁王。 他站在内殿的门口,眼眸幽深地望着高策。 然后那目光从高策的脸上移到容玉的脸上。 他看见容玉青白色的脸,他的手也僵硬得像鸡爪子。 他以为容玉是残害帝王后的心虚和害怕,便出声问道:“惠妃娘娘和宁王妃来过没有?” 容玉摇头,脚软得厉害,他直直地跪下道:“都还没有。” “只……只等着殿下。” 宁王对他这个称呼不满,他坐到龙椅上去道:“容玉,你该改口了。” 容玉吓得舌头打结,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高策也吓得瞠目结舌,惊恐道:“王爷……你……你……” 宁王冷笑,目光扫视着他们,说道:“还有你们……也都该改口了。” “高策与朕是翁婿,不好执笔。” “郭永长,你来写登基诏书吧。” 高策闻声,这才确定宁王要篡位。 想到他刚刚进入内殿,以及这大殿里只有容玉一人,高策立马猜到,宁王谋害了皇上。 他身体一软,栽倒在地。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看见郭永长直视着宁王,一字一句道:“我郭永长绝不会给乱臣贼子写诏书。” 第896章 “放肆!” “郭永长,谁给你的胆子跟朕这么说话的?” 宁王爆呵,眼神阴沉恐怖。 郭永长却嗤道:“殿下没有资格这样自称,那把龙椅还轮不到你坐!” “嘭。”的一声巨响,宁王狠狠敲击着龙案。 他怒吼道:“你放肆!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一旁的高策和容玉早就已经吓傻了。 尤其是高策,他朝郭永长看去,希望他能放软身段,不要火上浇油。 可郭永长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古往今来,历史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 “但凡乱臣贼子,企图篡位者,绝不会有好下场。” “我要是殿下,就乖乖束手就擒,以免血溅大殿。” 宁王气急,愤恨地从龙椅上下来,然后快速地朝郭永长走过去。 他抬脚,狠狠地踹倒郭永长,还不解气地连踹两脚。 直到看见郭永长的已经倒地不起,嘴角也溢出鲜血,他这才停下来道:“你不要以为,朕除了你就无人可用!” “高策,你去写。” 郭永长拖着受伤的身体再次站了起来,他满脸冷戾地朝高策看去,出声阻止道:“高策,你不能写!” “你要是写了,你乱臣贼子的罪名就洗不掉了。” “你们高家个个都是罪人!” 高策吓坏了,他也不想写。因为事情太乱,他根本没来得及理清楚。 但直觉告诉他,今天晚上的事情很危险,他不能碰。 可不碰,宁王不依。 他犹犹豫豫地道:“我……我……” 宁王见状,气愤地再次朝郭永长踹去。 这一次,郭永才摔出去很远。 可他并没有妥协,而是依旧顽强地站起来,踉跄道:“我郭永长,誓死不做乱臣贼子。” 这一幕,深深地震憾了高策。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郭永长,他的身形摇摇欲坠,他的嘴角接连流血,可他的双腿却坚强地站立着。 还有他那双眼睛,深邃,坚定,仿佛心中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念。 宁王也被这一幕所震,他下意识避开了郭永长的眼睛,却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高策的身上。 他抬手,狠狠甩了高策两记耳光。 “啪、啪。”的声响后,他怒不可遏道:“这就是你帮朕找来的帮手?” “高策!” “这登基诏书要是写不出来,你和郭永长都别想活着离开勤政殿。” 话落,宁王恶狠狠地叫着容玉的名字。 “容玉。” “你去准备纸和笔,亲自盯着他们写!” “去!” 容玉快速地闪入偏殿。 等到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 容玉把托盘放到了高策的面前。 高策惶恐极了,不安地朝郭永长看去。 怎么办? 不写就要死。 似乎看穿了高策的担忧,郭永长嗤笑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浓浓的嘲讽。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高策,宁王篡位弑君,岂能放过你我?” “今日死清名耀世,明日死肉臭长街。” “你听我一言,莫要做祖宗十八代都怨恨你的事,在世子孙更因你而断绝!” 看见这一幕,高策挣扎不已,泪水打湿了宣纸,声音在喉咙里“呜咽”,话不成句,语不成调。 宁王却站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道:“岳父,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你当真要让它成过眼云烟?” “你想一想名震京城的首辅之位,它不诱人吗?” “还有敏敏肚子里的孩子,万一就是个小皇子呢?” “你为大燕鞠躬尽瘁二十载,到头来连个王茂都能骑到你头上去,你甘心吗?” “登基诏书而已?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写。” 第897章 “我是因为翁婿的关系才给你机会的,你要懂得把握。” “否则错过了今朝,首辅之位轮不到你,辅政大臣也轮不到你,你难道想告老还乡,灰头土脸出京吗?” 高策惊恐地摇头,不,他不想。 他提起了笔。可后世子孙的骂名让他忌惮,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让他惶恐,他犹豫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郭永长急切地喊:“不可!” “高策,一切权利都是虚妄,水能载舟亦能扶覆舟。” “天下若不安定,百姓若不安居,得到莫大的权利又能怎么样呢?” “最终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要清醒过来啊。” 高策明白的,他明白郭永长的意思。 于是迟迟没有下笔。 宁王怒声道:“写,不要听他的。” “朕又不会做昏君,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怎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就是妒忌你,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当首辅,所以他也不想你当。” “高策,你要防备他啊,郭永长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高策的手一顿,被宁王握住写下了一笔。 他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宣纸。 那渲染的墨迹印在白纸上,也像是在他的心上划了一刀。 不……他无声地呐喊。 宁王却得意道:“你看,都开始了,为什么要停下来呢?” “荣华富贵,就在高家的门匾上,你一伸手就能把它摘下来了。” 郭永长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近高策,他极力地劝说道:“高策,宁王是乱臣贼子,天下人都不会臣服他的。” “你要真写下登基诏书,你就是千古罪人。” “到时候你的骂名会比徐宁还重,你死了尸体也会被翻出来鞭尸,你们高家世世代代都要遭人唾弃。” “你想清楚了,是一时的荣华富贵重要,还是我们做人的一世清名重要,万世的忠义重要。” “你我读书之时,匡扶天下的初心是做国贼吗?” “高策!!” “你闭嘴!!朕现在就杀了你!”宁王再也忍无可忍,他冲向郭永长,用尽全身的力气击打他。 一下又一下,郭永长满脸鲜血的样子,深深刺激到了高策。 他想到了徐宁,想到徐宁死前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可他死了,尸体化成灰世人也没有放过他。 徐宁彻底臭了,烂了,千世万世都洗不白。 他要当下一个徐宁吗? 不……不行。 他不能这样做。 高策再一看宁王那拳拳到肉的狠辣,终于按耐不住爆发了。 他大声喊道:“够了。” “你放了郭永长,我写!” 宁王停了下来,郭永长再也坚持不住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策,里面满是残红…… 嘴角溢出大片血渍,他被呛住,咳嗽着,手却一直想往高策那边伸…… 他多想阻止这一切。 高策看向郭永长,如此坚韧又强大的郭永长,他是第一次见,却仿佛已经预见这个场景很多年了。 他们相识、相知,年少时的梦想在官场上滚动,肆意张扬。 这么多年来,他们也不曾放弃过,要做一个好官啊。 他们只是学得世故了,圆滑了,但不代表……他们就是恶人啊。 只要有机会,他们还是想像年少时所想象的样子,张扬明媚地活一回啊。 高策果断收回目光,坚定下笔。 郭永长担心坏了,嘴里嘶喊道:“别……别……写……” 虽然很早就知道高策会走这条路,可是他始终觉得,还有一线希望挽回的。 就像太夫人极力在挽回他一样。 他觉得高策还有机会的。 可是现在,这机会变得渺茫,甚至要彻底失去了。 第898章 担心至极的郭永长,多想高喊着:高策啊高策,这一切都是计谋,是皇上在考验你啊。 你真的写了,就一点生路都没有了。 高策…… 我们携手并肩一起走来,圆滑、世故、想过办法捞钱、也提拔过寒门学子、我知你有抱负,初心是匡扶社稷。 你也知我性格软弱,却也藏有一颗报国之心。 你我分明是志同道合才上一条船的,可如今却……越走越远…… 看见高策奋笔疾书,宁王高兴道:“这样才对嘛,你我翁婿一条心,日后才好匡扶这江山社稷。” 话音刚落,便听另外一道声响起:“他跟你一条心,那朕呢?” 宁王猛地抬头,看见皇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内殿的明罩下,顿时吓得浑身瘫软,摔倒在地。 “父……父皇……” 伴随宁王颤抖的声音响起,高策的笔也掉在了地上。 也就是这一瞬,殿门瞬间被推开,时全带着大批侍卫赶到。 而领头的,正是御林军统领,郭清。 “末将救驾来迟,求皇上恕罪。” 皇上挥了挥手,郭清便退到一旁听后差遣。 时全则上前道:“奴才已经奉命将人证物证带来了。” 随即,致魏国公身亡的石墩被搬了出来。 还有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的杨宽也被押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宁王吓傻了,脸上血色全无。 他万万想不到,杨宽竟然还活着! 还有那块石墩?他不是叫人处置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方凉着急地来回禀道:“皇上,惠妃娘娘的宫里走水了。” 皇上缓缓走到门口,看向云韶宫的方向道:“你母妃为了给你通风报信,连命都豁出去了。” “老二,你说今晚她会真死还是假死?” 宁王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连滚带爬地跪倒皇上的身边道:“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求父皇救救母妃。” “救?”皇上嗤笑。 他看向宁王,说道:“你们母子一致想毒死朕。” “你怎么张得开口向朕求情的?” 宁王哀嚎:“父皇……” 这颤抖的声音里,堆满了绝望。 泪水也在此时全涌了出来。 可皇上只是冷静地抬起宁王的下巴,并认真说道:“别哭了,别丢了你做“朕”的气派。” “成王败寇,输了,就要认命!” “朕是这样,你也应该要是这样。” 宁王一时间只觉得心脏都被挖去了,整个胸腔一下子空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哭了,也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很快。 不甘心吗? 好像是有一点。 但要认命吗? 好像又做不到。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看着皇上。 直到,有太监护着宁王妃赶来。 宁王妃脸色慌张,浑身颤抖地跪下道:“父皇,母妃她自焚了。” 皇上收回目光,神色淡漠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先进来吧。” 宁王妃紧张地起身,发现宁王也在。 他果然也被骗进宫来收拾了。 夫妇俩对视一眼,宁王妃很快移开了视线。 她走进大殿,看见了那个石墩。 她爹的鲜血还凝固在上面,刺眼极了。 瞬间所有血液都往头顶冲,宁王妃猛地看向宁王,愤恨道:“果然是你杀了我爹!” 宁王还想狡辩,可动了动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皇上回头望着她们夫妇,说道:“你们夫妻选一个吧,朕不可能让你们都活着。” 宁王妃手指着宁王,怨恨道:“我选他死!” 宁王苦涩一笑,他似乎明白了,父皇让他不要哭的原因。 在这一刻,所有求生的举动都显得可笑。 连那个曾经不顾一切也要维护他的人,在此刻都要选择让他死了,他好像真的很失败。 他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看向宁王妃的肚子道:“儿臣选她们母子活。” 宁王妃诧异地朝宁王看去,但很快又厌恶地收回视线。 她才不相信这个男人良心发现了。 肯定是他知道事情败露,根本活不下去了。 而自己……只要能为父亲报仇,她也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道:“好。” 随即方凉上前,把宁王妃带去了侧殿。 而主殿里,审判还在继续。 杨宽迫不及待地招供,他是被宁王用五石散控制才叛变的,他并非是自愿。 而且宁王一开始是想用他的手杀楚王,并非是针对皇上。 至于树林里的冷箭,不是他放的。 但那些发狂的猛兽,却全是宁王的手笔。 皇上再次挥了挥手,杨宽也被带下去了。 皇上直视着宁王的眼睛道:“树林里的冷箭是你放的。” “是你要杀朕。” “为什么?” 宁王嗤笑,抬起头,阴鸷的眼神里满是寒意。 “没有为什么,只是想试一下,看能不能顺便杀死你! “顺便?”皇上语气泛凉。 “就是顺便!谁知道萧璟雯的武功竟然那么好,徒手就接住了箭。” 宁王说着,眼神里满是愤怒。 皇上却一点没被激怒,而是看向高策道:“这就是你想辅佐的帝王?” 高策颤抖着,心如死灰道:“老臣……错了。” 皇上嘲讽地勾起嘴角,又看了远处浑身是伤的郭永长,嗤了一句:“你跑得倒快,也撇得干净!” 郭永长眼泪滚落,哽咽道:“臣有罪。” 皇上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侍卫们把高策、容玉、郭永长都拖下去了。 时全和郭清却不敢离开。 谁料皇上看向他们道:“你们也走。” 时全立即紧张道:“皇上,这不可!” 郭清也立即跪地道:“皇上,末将不敢从命!” 皇上漠然道:“都走吧,他是朕的儿子。他要杀朕,偷袭都没有成功,更何况现在?” “你们要是不走,朕只能叫人请你们出去了。” 郭清看向时全。 时全着急坏了,他不敢走,也不想走。 可这个时候,谁拗得过皇上? 要是太夫人在就好了。 时全想着,都快急哭了。 第899章 气氛僵持中,宁王却嚣张地嗤笑起来:“你敢让他们走,我就敢杀了你!” “你看见郭永长的伤势了,都是我打的。” “你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扛得住吗?” 是啊,时全也这样想,急得眼珠子突突的。 可皇上却忍不住奚落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看不出来郭永长是故意让你打的吗?” “你以为他不知道今天是个局,就为了请你入瓮?” 宁王面色骤变,不敢置信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继续骂道:“我说你蠢,连自己人都收服不了。” “早在围场的时候,郭永长就准备背弃你了,难道你没有发现,他从围场以后就不再为你办事了?” “不然你以为区区一个孙正奇能够扳倒你吗?” “就你这个脑子还想当皇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王脸色惨白,眼珠子急速地转动着,他惊恐道:“不可能!” “杨宽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皇上鄙夷道:“是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而不是他们都不知道!” “高策也就是嫁了一个女儿给你,被迫上了贼船,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不跑?” “你看看他写给你的诏书,真的是登基诏书吗?” 宁王慌乱地去捡起地上的宣纸,结果发现竟然是“罪己诏”。 竟然是高策自己的罪己诏。 “不,这不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都背叛我?” “是你,一定是你的阴谋,是你让他们都背叛我的!” 宁王崩溃地大喊,眼神赤红,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 皇上却夺过那封罪己诏,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到宁王的脸上道:“古往今来,登临大位者,谁不想做天下第一君!” “你以为随便制衡两个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还想杀朕登基?倘若你真的办成了,你只会死得比现在更快!” 宁王大声道:“随便你怎么说?” “成王败寇,我认栽,我愿意赴死。” “但你也别得意,身为皇子,就没有不想当皇帝的。” “我就在地底下看着,老三、老四、老五,你是不是都要杀个干净!” 皇上掷地有声地回道:“他们若都像你,朕杀干净又如何?” “朕就算绝嗣,也绝不会将江山交到你这等人的手中!” 宁王大震,不敢置信道:“你……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父皇。” “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残忍?” 皇上眼眸一沉,步步逼近道:“朕有你残忍吗?亲手杀了自己的岳父,还将自己的外室嫁祸给他,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你对一心扶持你的妻族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天下百姓?” “朕若真对此视而不见,那才是最大的残忍!” 宁王吓得往后退,惊恐道:“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上停了下来,目光阴鸷道:“什么时候?从你杀了你岳父的当晚,朕就已经查出,是你下的毒手!” 宁王的嘴巴张开,惊愕道:“那……那你……” 皇上冷笑:“朕怎么不说?” 宁王不敢答,只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里也堆满了恐惧。 生平第一次,他见识了帝王的心机,那如同大海深渊一般的存在,无情地将他吞噬! 他后悔了。 他应该继续蛰伏下去的。 皇上看出了宁王的胆怯,怒声嘲讽道:“因为朕,想看你究竟要作死到什么地步?” “因为朕,想保下崔家不被你祸害!” “因为朕,还想杀了你以后怎么保住皇室的颜面!保住那些因为你而受牵连的无辜之人!” “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吗?” “小畜生!!” 皇上说完,再也遏制不住怒火,对着宁王的脸狠狠打了一巴掌,然后又是一巴掌。 第900章 最后抬脚,直接将宁王踹出三米远。 宁王哀嚎一声,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着,他恐惧地望向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知道了何为害怕。 只见他蜷缩着,颤抖着,惶恐地喊道:“父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父皇,饶过我一次。” “父皇,我还不想死。” “父皇,我求求您了,饶我一命吧。” 可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直到所有阴影彻底将他覆盖住。 而一墙之隔的偏殿中,宁王妃泣不成声,哭得身形摇摇欲坠。 ……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微凉的晚风中,皇上看着寂静的宫殿,四处空旷,烛影阑珊。 时全慢慢走到他的身后,他们一起看向那通往宫外的长道……地砖延绵,路尽无人影。 皇上问道:“太夫人没有来,你是不是不习惯?” 时全愕然,皇上是在问他? 他心惊地想着怎么回话,迟疑着。 因为多年来和皇上的相处已经变得极尽坦然,他不会说谎,也开不了口。 那答案,皇上显然也是知道的。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朕也是。” 时全垂眸,心里有些哀伤,他多希望有个人可以陪着皇上,可以分担这份孤独沉闷的痛苦。 可惜没有。 这一次,太夫人没有出现。 “朕开始理解太夫人了。”皇上说,把目光收了回来,放在脚下。 时全诧异地抬眸,却看见皇上勾了勾嘴角,坦然道:“不是每一段路都会有人陪。” “也不是每一份痛苦都需要找人来承担。” “太夫人其实很坚强,那么多年走来,朕缺失的何止一两次?” “但她老人家都安然无恙地走到朕的面前,继续关心朕,鼓励朕。” “朕也终于明白,子女的成长和转变是为人父母所不能掌控的,我们都要学会接受现实。” 时全红了眼眶,哽咽地喊:“皇上……” 皇上笑了一下,轻松地解释道:“很多事情当时不明白的,现在也都明白了。” “人生的很多路,不是心疼就能替代的。” “朕很感激她今晚没有出现,因为朕又想明白了许多道理。” 时全呜咽,难过地擦着眼泪。 他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他只知道今晚的事情过后,皇上痛苦的往事又要添上一桩了。 惠妃薨了。 因为宫殿走水,没能救下来。 宁王闻讯冲进皇宫,却只见到惠妃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因此大病,连宁王府都出不了。 三日后,惠妃下葬,宁王出面捧灵,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吐血昏厥,随后紧急送回宁王府医治。 然而当天晚上,十月十五日,便传出宁王去世的消息。 此消息可谓震动朝野,众人纷纷猜测宁王的死因,尤其是高策还被大理寺羁押着,郭永长也称病不出。 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诡异,可皇上没有下旨褫夺宁王府的王位,更没有对崔家出手,怎么看宁王都不像是被处决的。 但一位常有太医把平安脉的年轻王爷,真的会突然暴毙吗? 可不管如何,宁王终究是死了。 他们押宝的王爷又淘汰了一位,只剩下楚王和庆王了。 然而就在这时,皇上恢复了康国公的王位,改封为“康王”。 并改赐封地,金陵。 消息一出,群臣的目光瞬间又锁定在康王的身上。 而关于宁王的死,则被冲淡了许多。 十月下旬,边关传来大胜的消息。 但也有另外一个消息传来,那就是楚王受伤了。 皇上很担忧,命楚王伤好后立即归京,消息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池郎安去传的,可见皇上重视。 第901章 众人慢慢嗅到了新一轮皇权的争夺,准备继续押宝。 而此时的王家,却迎来新的喜事。 冬月初一的申时,王岩夫妇迎来了他们的第一孩子。 一个出生后粉雕玉琢,足有六斤八两的闺女。 小家伙刚出生一个时辰就被抱到宁远堂来给秦韵瞧,她爹不放心,跟着赶了过来。 秦韵抱着小家伙的时候,王岩围着秦韵打转。 一边捏捏女儿的小手,一边忍不住兴奋道:“娘,你看她,脑袋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粉粉的,像块美玉一样。” “这还没睁眼呢,睁眼了肯定更好看了。” 秦韵看着怀里的小孙女,乐呵呵地笑道:“现在知道稀罕了?名字取了没有?” 王岩道:“没呢。” “之前不知道是男是女,倒是取了几个备用的,可我这会脑子空空的,也想不起来了。” “娘,要不您给取一个吧,您老精神好,福寿双全,取的名字肯定也好。” 秦韵思索片刻后,说道:“现在家中的女儿她最小,就叫王萌吧。” 王岩高兴道:“那小名就叫萌萌。” “萌萌好,萌萌乖,萌萌是爹爹的小棉袄。” 王茂回来了,官服都还没有脱,一看就是有事要说。 秦韵把小棉袄还给她爹,王岩高兴地抱着女儿回去了。 王茂诧异道:“我三哥刚刚好像没有看见我。” 秦韵笑着道:“他现在眼里只有他女儿。” 王茂闻言,失笑道:“什么时候我也能体会当爹爹的快乐?” 秦韵戏谑道:“这件事只有你自己努力了,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王茂闹了个大红脸,也不好意思再说了。 秦韵直接问道:“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王茂正色道:“是有一件事要请娘帮忙斟酌。” 秦韵问道:“可是高策的罪名?” 王茂点头道:“正是呢。” “他虽说帮了宁王,可宁王已经死了,加上他在皇宫里写的不是登基诏书,而是罪己诏。” “大理寺那边不好定罪,可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皇上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所以儿子才来请娘示下。” 秦韵叹气,皇上为什么不愿意提起,那是因为高策目睹了宁王政变。 如果追究下来,宁王的罪名是瞒不住的。 这就违背了皇上的意愿,也算毁了他的一番苦心。 “翻旧账吧。” 王茂眼眸一亮,问道:“怎么翻?” 秦韵道:“宁王能指使高策,手里肯定有高策的把柄。” “你去找崔宝,让他去问问宁王妃,宁王妃手里肯定有。” 王茂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连累郭永长?他现在还是户部尚书……” 秦韵目光微微一眯,正色道:“不是连累,是要一同处置。” “高策经此一事,心里肯定扛不住打击了,以后再难翻身。” “郭永长不一样,他会爬起来的。” “而且……最多不过三年。” 王茂询问道:“那需不需要儿子去见郭永长,让他先有一个准备。” 秦韵道:“不必。” “你只需要把消息透给回京的孙正奇,他会想办法保下郭永长的。” 王茂愕然,奇怪道:“孙正奇虽然回京了,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能有什么办法救郭永长?” 秦韵道:“你不要小看一个直人,很多时候往往只有他们可以成事。” “你不信就看着好了。” 王茂闻言,想到孙正奇那一根筋的性子,回京以后还多次往内阁递折子数落宁王的罪状,要不是皇上派时全去,还堵不住他的嘴呢。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办法也说不一定。 王茂起身道:“那儿子先去忙了。” 秦韵点了点头道:“去吧。” 王茂离开后,秦韵依靠在窗边小憩。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看见一个身材苗条的姑娘正在照顾楚王。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秦韵慢慢靠近那个姑娘。 终于,她看清楚了那位姑娘的长相。 那是一位样貌清秀的女子,说不上多惊艳,却眉眸淡然,眼波似水,一头乌黑的秀发挽了髻,随意地别了两朵簪花。 气质如兰,很是不同。 此时她正静静地守在床边,眸光下垂,落在楚王那张昏睡的脸上。 只见她唇瓣轻启,缓缓说道:“上辈子你儿子欠我的,这辈子就由你来还吧。” 秦韵大骇,突然感觉此女子无比熟悉。 紧接着,她脑海中警铃大响,彻底清醒过来。 【罗青青!】 【她是女主罗青青!】 【系统,她怎么会出现在边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系统随即回道【是转生石,罗青青手里有一块转生石】 秦韵闻言,瞬间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知道转生石,每一个世界缓缓打开,都会有孕育出一两件逆天的灵物。 转生石就是其中之一,得此物者,可连续带着三世记忆转生,且互为因果,能改变自身命运。 关键是这种灵物怎么会出现在罗青青的手里。 要知道凡人就算轮回成百上千次也不可能得到这种逆天的灵物,它最终会随着平行世界的崩塌而彻底消失。 【她究竟想干什么?】 系统【她想嫁给楚王,继续当皇后】 秦韵揉着眉头,无语道【太复杂了,她就不能选择过一个没有争斗的人生吗?】 系统提示道【这一世你改变了王霁的命格,按理说他不可能再遇见罗青青了】 【可罗青青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不会被抹杀掉的,只会换一种方式出现】 【她手里的转生石,或许在你接手改变王霁命运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就得到了】 秦韵捏紧拳头,一整个无语了。 【所以老娘努力了半天,需要解决的敌人才真正出现是吧?】 系统小声【最后一个任务嘛……可能……会……困难一点点……你要不……再努力一下下呢?】 秦韵冷笑:【那照你这么说,王霁还会喜欢上罗青青不成?】 系统:【极大可能……是的】 秦韵不语,只是默默在心里问候了一万遍系统的祖宗。 发现任务机制在不断随着宿主的强大变难的时候,系统灰溜溜地逃走了。 话说……它最近升级的时候就感觉事情不简单。 现在总算找到原因了。 但这不是它想要的啊,一定是天道爸爸强行安排的,一定是!!! 呜呜呜呜……它就说嘛,哪有人可以轻易改变命运? 强大如宿主,也需要不停闯关啊。 第902章 “要罪证?” 宁王妃诧异地看向弟弟崔宝,不明白怎么要高策的罪证要到了她的头上。 崔宝叹了口气道:“是王首辅让我来的。” “皇上没有明确要处置高策,但一直羁押也不是办法,大理寺快顶不住压力了,所以才让我来找证据。” “最好是之前就有的,以免牵扯进……” 宁王妃明白了,高策不能牵扯进宁王的案子里,否则宁王政变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不仅宁王府会出事,崔家也不能幸免。 宁王妃立即道:“你等着。” 她随即去了宁王的书房,把高策和郭永长早年间圈地受贿的账本交给了崔宝。 “你拿去吧。” “高策老家还有两千亩的田地,都是那些乡绅为了巴结他赠送的,他还因此提拔了一个姓曹的官员。”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崔宝拿着账本点了点头,询问道:“姐姐,你以后怎么办?” 宁王妃抚摸着肚子道:“你别管了,等这个孩子出生,皇上会给我们安排活路的。” “如果我不幸死了,你替我照看三个孩子长大就行。” 崔宝连忙道:“不会的,有牛大夫在,你一定不会有事。” 宁王妃笑了笑道:“我当然想活下去,但如果有万一,你记住我的话,好好拉拢王家,别再卷入皇权内斗了。” 崔宝认真道:“不会了,崔家以后都会安分守己。” 宁王妃也知道,经此一事,崔家人都被吓到了。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奢想那泼天富贵,以皇上的胸怀,自然不会再追究。 至于以后登基的新帝,那谁知道呢? 她只盼着,别是康王就好。 …… 王茂拿到证据,当晚就送到大理寺卿陆尚的手里。 陆尚看到账本里还有郭永长的名字,十分诧异道:“这样不太好吧?” “据我所知,郭永长已经改过自新了。” 王茂道:“他和高策走得太近了,不可能不受牵连。” “你先按律查办,至于有没有转机,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陆尚明白了,郭永长应该有人搭救,当即便应承下来。 很快,郭永长因贪污受贿的被抓进了大牢。 得到消息的孙正奇立即奔走,他将受过郭永长恩惠的官员都找来,让他们签下联名求情的折子。 那些官员不愿,孙正奇就赖在他们家不走,直到达成目的。 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受过徐宁威胁的官员。 这批官员皇上已经不追究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妥协为郭永长求情。 可孙正奇才不管那么多,他找到一个就写一封弹劾的折子,如果他们不出面替郭永长作证,证明郭永长是受了徐宁的威逼才不得不参与划地圈钱,那么他就一直弹劾,直到两败俱伤。 孙正奇这不要命的做法,不仅拿到了联名求情的奏折,还让许多受过徐宁威胁的官员纷纷站出来替郭永长作证。 看到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折子,王茂笑着道:“这个孙正奇用得好了,可真是一把好刀。” 程恩附和道:“有了这些折子,郭永长的罪名就能减轻了,大小还能保住官位。” 王茂点了点头道:“今晚叫上陆尚,卓志学,我们一起去面圣。” “尽早把这件事定下来,以免节外生枝。” 程恩道:“那定罪的折子谁写?” 王茂道:“当然是陆尚,他是大理寺卿。” “如果皇上不满意,我们再商量。” 程恩叹道:“一下子少了两个内阁大臣,也不知皇上选出顶替的人没有?” 王茂目光微微一闪,问道:“你有举荐的人?” 第903章 程恩点头,说道:“有一个。” “户部的宋胜,他精于术数,且科举出身,曾任监察御史,作风清正。” “由他当户部尚书,很合适。” 王茂道:“宋家是洛阳世家,他家祖上曾出过两任宰相,的确是不错。” “就先算他一个吧,剩下一个礼部尚书的人选,改日再议。” 程恩见王茂同意举荐宋胜,显得十分高兴。 他亲眼见过宋胜的能力,且宋家底蕴深厚,根本不屑贪污,最适合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了。 至于礼部尚书的人选,他根本不在意,总不能好事都让他占了。 其他几位辅臣,说不定都有自己的打算,还是让大家都能投票,竞选出来的,才能心服口服。 只是他暂时不能替侄儿提亲了,等宋胜上任了,他再提。 以免外人误会,他用侄儿的婚事拉拢王家,目的是推举宋胜上位,那就不妙了。 …… 傍晚,他们一众臣子就高策和郭永长的罪状裁定。 陆尚呈上定罪折子以后,皇上随意一扫。 高策判抄家流放,没收名下所有田庄地契。 郭永长免职,遣回原籍,永不录用。 皇上蹙了蹙眉,合起折子道:“高策的夫人徐氏,于国有功,他们夫妇尚未和离,没收所有家产,岂不是连徐夫人也一同问罪了?” 陆尚连忙道:“徐夫人离京时,已经处置了所有嫁妆,现如今高家没有她的产业。” 皇上道:“那也不能让她没了脸面,王茂,你说呢?” 王茂知道,皇上想放高策一马,便顺势道:“皇上,高策贪污受贿是事实,文武百官都看着,不好从轻处罚。” “不过看在徐夫人的份上,就抄没京城的家产,将高策遣回原籍。” “那家里的田庄地契,就当是给他们夫妇养老用,就不没收了。” 皇上点了点头道:“就这样办。” “至于郭永长,我怎么听说,他把家产都捐资去办什么学堂,可有这回事?” 陆尚回道:“臣经过查证,郭永长的确办了两处学堂,一处是郭家的族学,一处是善学,善学内共收了六十二名学生,其中有十八人经过郭永长的指点,考上了秀才,另外六人考上举人。” “他们联名请愿,求皇上从轻处罚郭永长。” 皇上冷笑道:“既然他这么喜欢办学,那就遣他去贵州当教谕,所收学生,没有考中举人者,永不许他回京。” 当教谕还有官职在身,有学生考中举人就能提拔回京。 皇上这是……给了郭永长改过自新的机会。 皇上仁慈,他们当官员也会觉得暖心。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出错,这万一被人连累,还有一条活路走。 当即众人跪下道:“恩圣浩荡,乃天下臣民之福。” 皇上摆了摆手道:“退下吧。别忘记派人告诉孙正奇,免得他上蹿下跳的,闹得朝中人心惶惶。” 众人闻言,连忙称是。 心里忍不住想,遇到孙正奇这种人,别说是他们,就是皇上也受不住烦啊。 郭永长被贬官了,要启程去贵州。 临行前他来辞别秦韵。 秦韵拿出近年来,贵州和云南的科举人数图册给他看。 不一会,他就看出了端倪。 “云南每次科举中六人,贵州且只有两人。” “这是为何?” 秦韵道:“你问得好。” “因为云南有一位镇守边境的镇南王,各省中举人数有限,云南就剥夺了贵州的中举名额。” “你此番前去,要多与朝廷周旋,恢复贵州的科举名额。” “此为第一桩。” “还有,贵州山多,举子想好跋涉出山十分不易,若有上京赶考的举子,务必赠送盘缠,并告诉他们,上京后可投宿王家。” 第904章 “我会让王岩给他们建造一处容身之所,供他们苦读复习,专心科举。” “此为第二桩。” “再则,你曾任户部尚书,就算如今遭贬,然而京城不仅有旧友,还有门生,当地官员必不敢小觑于你。” “如此,你定要多多教化学生,切勿以为考取举人就成明珠耀世。这世间一山还比一山高,只有他们挤进京城官场,开拓眼界,方能回报家乡,造福一方百姓。” “此为第三桩。” “没有智者引路,就算他们中了举人,也不过是坐井观天,狂妄自大。你的出现要改变这一切,要让他们真正见识到,何为朝廷重臣,为何牵一发而动全身,何为因一举之势而改天下之局。” “你若都做到了,不仅将来贵州的官场会奉你为座上太师,他们更会成为你强而有力的臂膀,助你成就一番恢弘事业。” 郭永长原本有些灰心的,听完秦韵的话,顿觉肩头责任重大。且内心隐隐躁动,仿佛已经看见一片新僻开的天地。 而他将主宰着,这一方的繁荣景象,成为他最想成为的那种崇高的上位者。 一时间他激动地道:“太夫人所言,微臣谨记在心,绝不敢辜负太夫人的期望。” 秦韵把那卷好的科举选拔图递给他,并说道:“你此去能做到,不仅没有辜负我,更没有辜负你自己。” “王家在京城,会鼎力相助。你离开的时候,带上马车去慧安书院,把能带走的书籍都打包带走,以后教化一方的重任,便落在你的肩上了。” 慧安书院的藏书!!! 那简直汇集天下名典名篇啊。 郭永才惊喜道:“多谢太夫人慷慨,我郭永才一定竭尽所能,改变贵州科举制度,踊跃为国选拔人才。” 秦韵看他已经走出阴霾,当即又让韩嬷嬷送来两万两银票给他。 郭永才都震惊了,拿着银票颤抖着道:“太夫人……这……” 秦韵道:“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贵州的学子们。” “你记住,口头的帮忙永远只是空话,慷慨的接济才能让人安心。” “就当是我们王家为寒门学子们添油加灯,你务必落实此事,不要让人觉得,你只是一个空有派头的教谕。” “只有你说出来的话都做到了,他们才会相信,未来有更好的前途在等着他们。” “永远不要忘记,你是他们能接触到最厉害的京官,你的眼界就是他们畅想的未来,你的鼓励是他们改变自身的勇气,你的抱负更是他们所依仗的精神。” “你这个榜样,要把人带好了,都带到正道上来。” 郭永长红着眼睛,捏着银票缓缓跪下,认真地给秦韵磕头。 “太夫人,我替贵州的学子们感谢您的仗义。” “大魏有您,必是国运昌隆,天佑苍生。” 秦韵扶起他道:“我只是一个老婆子,大魏的未来,还要靠你们一代又一代的护国者。” “记住,在其位谋其政。” “切勿再让皇上失望了。” 郭永长哽咽地点头,连忙擦去眼泪道:“我再不会糊涂了。这一次我就算死,也要为大魏鞠躬尽瘁而死。” 秦韵道:“不要轻易说死的话,你要好好活着,人只有活着,才可以更好地发挥才能,做为国为民之事。” 郭永长心头一暖,连忙点头道:“我都听太夫人的。” 秦韵莞尔,叫来喊嬷嬷送郭永长出去。 外面,孙正奇早就等着了。 看见恩师红着眼睛出来,他连忙问道:“老师,您怎么了?” “是不是被太夫人训斥了。” 郭永长斥道:“你别胡说,太夫人对我简直太好了。” “知道我要去贵州赴任了,就帮我查了贵州和云南的科考,很快就发现端倪了。” “这一次我不仅要扭转乾坤,我还要让满朝文武刮目相看。” “我郭永长就算去了贵州,也是一个有用武之地的能臣。” 孙正奇:“……”怎么老师才见完太夫人,不仅不忧虑了,反而信心满满? 太夫人究竟说了什么? 看见老师怀里抱着个图册,孙正奇想拿过来看看。 不料手被郭永长打了一巴掌。 “别动,这是太夫人给我的。” 孙正奇:“我知道啊,我就看一眼,是什么啊?” 郭永长道:“我在朝廷为官这么久,竟然不知道云南把贵州的科举名额占了。” “这件事,我要先禀报礼部,然后再出京。” “你笔锋犀利,你来帮我写折子。” “晚些我还要去慧安书院拖书呢。” “你都不知道太夫人对我有多好,慧安书院的藏书任我挑选。” “这一次我要不做出一番名堂来,我怎么对得住太夫人对我寄予的厚望?” 孙正奇:“……”老师怎么被哄得像个孩子一样? 亏他之前还担心,老师受不住打击,会郁结在心呢。 现在?? 算了,要不说太夫人有本事呢。 “高策要离京了,您要去送送吗?” 郭永长目光倏尔一眯,郑重道:“去,现在就去。” 太夫人给了他生机勃勃,焕然一新的局面。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高策颓废不堪,丧失雄心壮志后残度暮年啊。 是个莽夫都有用处,更何况满腹经纶的高策? 人只要好好活着,就一定会有用处。 他可以,高策也一定可以。 第905章 宁王府。 高敏挺着肚子跪在宁王妃的院中。 此时她面色悲戚,神情黯然,早没有了当初自以为是的骄傲。 “王妃,我求你救救我爹。” “只要你愿意救他,肚子里这个孩子我不生了。” 宁王妃走了出来,她无意为难高敏。 从前在乎宁王,或许还会觉得高敏碍眼。 但是现在……不过是一个被权势迷住可怜女人罢了,如今梦醒了,也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走出来对高敏道:“你父亲只不过被遣回原籍,并不是死罪。你最好把刚刚说的话收回去,皇家的孩子,不是你想拿掉就能拿掉的。” “小心你父亲还没有走出京城,就先被你连累死了。” 高敏红着眼眶抬头,倔强道:“我爹不能一个人回去,族人会瞧不起他的。” “就连我的嫡母,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她说着,头重重磕下。 “王妃,我求你了,想个办法让他留京吧。” “等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我自请出府,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宁王妃淡淡道:“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你高看我了。” “王爷和你父亲密谋的那些事,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如果非要救,可以去求太夫人,兴许……有一线希望。” 高敏抬起头,惊愕道:“你准许我出府?” 宁王妃漠然道:“你爹要出京了,你应该去送送。” “至于你出了府邸要去什么地方,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高敏连忙叩头道:“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随即她急匆匆地回房去收拾金银细软。 杜嬷嬷见状,小声地对宁王妃道:“万一她生的是儿子呢?王妃应该答应她,让她自请出府。” “由您去见太夫人,说不定效果更好。” 宁王妃道:“皇上已经给宁王府一条生路了,我不能再去为难高敏和她没有出世的孩子。” “就像你说的,万一她生的是儿子呢?” “那就是皇上的孙儿,太夫人也会怜惜她的。” “最重要的,一个人还惦记着生父,坏不到哪里去。” 杜嬷嬷闻言,垂眸道:“王妃说的在理,就是不知道高姨娘能不能见到太夫人了。” 宁王妃道:“那是她自己的造化,与我们无关。” 话落,宁王妃就回房了。 高敏带着所有金银细软,用布包好,然后带着贴身丫鬟秋荷奔向王家。 下人去回禀秦韵后,秦韵淡淡道:“不见。” 但很快下人来传话,恭敬道:“太夫人,那高姨娘跪在门口不走,她还怀着身孕,小的们不敢靠近。” 秦韵道:“不必管她,让她跪着。” 韩嬷嬷上前,给秦韵奉茶道:“高策出事了,徐夫人会回京吗?” 秦韵道:“她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还邀请我去济南做客。” “高策的老家她更不会去,可怜男人是会倒霉的,她心里门清。” 韩嬷嬷忍不住笑道:“那现在只有高敏心疼她爹了。” 秦韵沉默着,没有说话。 高敏这孩子心气高,性格自私偏执,不好好敲打,以后指不定会死在宁王妃的手里。 不过她能为高策出来奔走,倒还算有几分孝心。 直到傍晚,下人通报高敏还跪着。 秦韵这才松口道:“让她进来。” 高敏来到宁远堂,一改往日趾高气扬的样子,直接跪在秦韵的面前道:“太夫人,求求您救救我爹,不要让他一个人回老家。” “高家那些人拜高踩低,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的。” 秦韵淡淡道:“他是你爹,以往周旋庇护的事情都是他在做,你与其担心他,不如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第906章 高敏哭着道:“我爹之前是很厉害,但他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我害怕他承受不住。” “太夫人,求求您了,搭救他一把吧。” “只要您肯帮忙,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高敏说着,把金银细软都摊开,往秦韵的面前推。 秦韵笑着了,看向韩嬷嬷道:“给她估个价,值多少?” 韩嬷嬷上前扫视一眼,说道:“大约值三千两。” 秦韵故意拖长尾音:“才值三千两啊……” 高敏立即道:“还有还有,我这里还有一千两银票。” “还有二百两的碎银子。” 她慌忙取出,都放在了秦韵的面前。 秦韵道:“找我办事的人,最少都要给五千两。” “你这里,不够。” 高敏红着眼眶道 :“我还有衣服可以当,都是王爷赏给我的贡品,我这就回去取衣服。” 她说着,慌忙地站起身来。 秦韵道:“行了,这里也够了。” “只是……你舍得?” 高敏又跪下来,坚定地磕着头道:“舍得,我都舍得的。” “太夫人,求您了,救救我爹。” “只要他能留在京城,以后我一定加倍孝敬您,再也不犯糊涂了。” 秦韵奚落道:“难得你也知道,你会犯糊涂。” “你留着这些银钱,等将来生了孩子,上下打点一番,应该也能过得如意。” “倘若不留下,万一有人在生产时做手脚,你就活不成了。”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请我帮这个忙。” 高敏打了个寒颤。难不成宁王妃会在她生产的时候让她一尸两命? 她抚上肚子,眼尾一红,泪水慢慢涌出。 她哭着道:“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女儿,也不会是一个好母亲。” “但若不是父亲,我也不会到这个世上来,小时候也早就委屈死了。” “我虽然是庶出,得到的宠爱却一点也不比姐姐少。” “我心高气傲,想攀高枝,我想成为他老人家的骄傲。既然不成,死了也不可惜。” 高敏说完,朝秦韵磕头道:“求太夫人收下这些东西,留住我爹最后的一份体面吧。” 秦韵看了一眼韩嬷嬷。 韩嬷嬷便起身,把东西都装好,重新放到了高敏的怀里。 高敏吃惊道:“太夫人,您还是不肯帮忙。我可以当衣服的,我还有……” 秦韵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郭永长已经去找你爹了,如果他能说服你爹,你爹就有办法留下。” “如果他说服不了,你爹大概会死在回乡的途中。” “所以,你不用再白费心思了。” 秦韵说完,高敏脸色赫然大变:“皇上还是不肯放过他,还会在他回乡的路上下手?” 秦韵嘴角抽搐,没好气道:“皇上想杀他用不着这么麻烦。” “是他自己,心如死灰。” “当然,也有可能死灰复燃。” “但这只能靠他自己,外人是使不上力气的。” “我怜你有一片孝心,便指点你两句。好好护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才是你们高家的希望。” “只有你在宁王府的位置稳了,你爹的期盼才更多。” “否则……别说是你爹,就是你死了,也激不起一点水花。你别忘记了,宁王妃再如何,也有了两个女儿傍身,最后生的是个儿子,宁王府的爵位肯定会继承下去的。” 高敏担心道:“那我生的也是儿子呢?” 秦韵道:“只要你不作妖,宁王妃也会希望你的儿子活下去。” “宁王这一脉,单靠一个孩子是挑不起大梁的。” 古代孩子夭折的机率太大了,别说是宁王妃,就是皇上,也会暗中护着。 她要猜得不错,等孩子降生,宫里就会赐下太监和嬷嬷。 高敏吃了定心丸,深吸一口气后道:“多谢太夫人指点,我会乖乖听话,绝不会和王妃对着干的。” 第907章 秦韵淡淡道:“回去吧,等你父亲做了决定,你这些金银细软,说不定可以给他当盘缠。” 高敏闻言,默默抱住了自己的包袱。 她抬头朝秦韵看去,发现太夫人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慈祥高雅,端庄稳重。 她老人家,也没有那么爱钱嘛。 而且还愿意指点她。 以往她一叶障目,真的错过太多机会了。 其中之一……便是伺候太夫人,博得她老人家青睐的机会。 但现在想来,以她当时那个性子,太夫人能看得上才怪。 高敏退出去之前,恭敬地给秦韵磕了头才走的。 韩嬷嬷送她出去以后,回来道:“高敏这性子变了些。” 秦韵道:“她算是幸运的。” “宁王妃发现了宁王真面目,没有时间管她。” “否则的话,她这些细软都别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危险。”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只要她不作死,宁王妃会留她一条命。看在皇上的份上,也会对她的孩子好的。” 韩嬷嬷感叹道:“皇上就是仁慈,君恩浩荡。” “宁王妃投桃报李,也算是给自己积福了。” 秦韵目光微微一怔,前世的皇上积劳成疾,在宁王政变后没多久就传位给楚王,然后去世了。 等罗青青回京,很快就会发现历史并未按照之前的进程走。 她应该会猜想,有人重生改变了这一切。 而那个人,就是自己。 但说起来,她也不确定,是自己真的改变了历史,还是因果交替时,无意间开了新的平行世界。 “你去叫霁哥儿来。” “顺便叫方平准备马车,我们要进宫去。” 她得赶在罗青青跟楚王回京之前,让王霁见到欣乐公主。 韩嬷嬷惊讶道:“可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秦韵道:“那就在宫里歇一夜。” “顺便和皇上探讨一下,高策的去留。” 韩嬷嬷还以为,秦韵是心软了,要去当高策的说客。 只是当他们进宫以后,才发现工部尚书卢青和兵部尚书雷兴贤也在宫里。 好巧不巧,他们是来给高策当说客的。 在偏殿等候的时候,秦韵对韩嬷嬷道:“这是高策自己的人脉。” “高敏是不知道的,她以为自己的父亲会很脆弱,大风大浪打过来,扛不住就会倒下。” “这是很多子女对父母的误解,以为他们年纪大了,能力也会减弱。” “却不知道,他们身经百战,在面对突发事件后,会处理得比年轻人更稳妥。” 一旁的王霁目光微微一闪,想到了越来越能干的父母,以及从不让他担心的祖母,不由得在心里赞同。 韩嬷嬷想到自己也曾担心过老家的父母,很多次请人带人参鹿茸等补品回去。 却在偶然间得知,父母从没有用过那些补品,而是把它们都换成了钱,存了起来。 而在家中遇见突发事件时,父母也会及时处置,等她知道的时候,基本上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有时候也会感慨,父母只是老了,腿脚不便,但他们的办事能力还是有的,自己不需要太过担心。 现在听太夫人这样说,不由得点头赞同。 很快,皇上来了。 看见王霁,青葱学子,宛如初升的太阳,朝气勃勃。 王霁行礼,皇上笑着扶起他道:“最近和阳哥儿读哪本书?怎么不把他也带进宫来?” 王霁说道:“正在读《史记》。” “祖母是临时叫我来的,没来得及通知郡王。” 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去藏书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书,有就带回去跟阳哥儿好好研读。” 王霁看向秦韵,秦韵点了点头道:“去吧。” 王霁告退,韩嬷嬷也自觉地出去守着。 皇上看着秦韵单薄的身子,那骨形越发显得消瘦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阿娘怎么又瘦了?” 秦韵道:“没瘦,好着呢。” “是高策叫他们来当说客的?” 她指卢青和雷兴贤。 皇上点了点头道:“他想和郭永长去贵州。” 秦韵道:“朝中还有人愿意为他说话,看来人品倒也不算糟。” “你就同意了吧。” “像他们这样的高官,虽然被贬,可贵州人才匮乏,官场混乱,急需要有人带领和压制。” “俗话说,东边不亮西边亮,万一还就给他们闯出一番名堂呢?” 皇上闻言,黯然道:“我看了孙正奇写的折子,云南科举一直压着贵州,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 “阿娘,我还是太疏忽了。” 秦韵道:“别自责了,驻扎在贵州的安清将军是听镇南王的指挥,当务之急是把他换掉,否则镇南王生了异心,贵州马上就会沦陷。” “让高策去,可以当个军师。” 皇上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镇南王会反?他怎么敢?” “那异族还不趁机攻占云南?” “他的家人可都在云南。” 秦韵道:“可他镇守云南太久了,谁知道有没有和异族达成协议?” “这几年的贡品是不是少了?” 皇上目光一紧,连忙道:“我这就派人去查。” 秦韵道:“别太着急了,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难休。” “但国家群英荟萃,英雄辈出。” “只要你稳得住,所有弊政和宵小,都能清扫干净。” 皇上突然就不着急了,他抬起茶盏,笑了笑道:“阿娘说的对,只要我稳得住,稳不住就是他们。” 话落,他饮下一口茶水,目光从平静无波,到深入寒潭。 一切都只在瞬息之间。 第908章 皇宫里,大殿各处都亮起了灯。 藏书阁前的树梢上,一只猫儿喵喵叫着,底下有一群小太监忙进忙出的。 王霁走过去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为首的小太监连忙回道:“是二公主的小猫上树了,下不来。” “这都两天了,公主说今天晚上一定要弄下来,可那树太高了……” 跟随王霁的小太监道:“三公子,他们会想办法的,我们还是进藏书阁挑书吧。” 那群小太监愁眉苦脸的,他们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树也爬过了,可那猫待的位置太高,根本够不着。 王霁看了一眼那树梢的猫,淡淡说道:“给那猫做一张梯子,不一定要人可以爬上去,只要猫能下来就行了。” 为首的小太监眼眸一亮,连忙道谢道:“多谢公子提醒。” 王霁转身进了藏书阁,便认真地开始挑书。 不一会,一道娇娇的女声问道:“我的踏雪下来了吗?” 为首的小太监急忙回禀:“公主别急,马上就能下来了。” “刚刚王家三公子路过,让咱们做一个猫能下来的梯子,这不,马上就能做好了。” “王家的三公子?”欣乐公主嘀咕,她是听母妃和哥哥说起,父皇很信任王家人。 尤其是太夫人,她见着了也要行礼,不可仗着公主之尊放肆。 她又不是坏人,怎么会欺负老太太? 看见藏书阁外有小太监守着,她上前问道:“那王什么在里面?” 小太监回道:“他叫王霁,定国公府二房的嫡长子,太夫人的三孙儿。” “是皇上准许三公子过来挑书的。” 欣乐公主问道:“那里面掌灯了吗?” 小太监道:“藏书阁晚上不点灯,三公子自己提着灯笼去找的。” 欣乐公主朝里看了一眼,果然见黑漆漆的。 她对身边的侍女道:“你去把我的玻璃灯拿来,给三公子挑书用。” 侍女诧异地看了一眼欣乐公主,这位小祖宗转性了,那玻璃灯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欣乐公主催促道:“还不快去。” 侍女闻言,匆匆地走了。 小太监做好了梯子,长长地靠着树杈,已经延伸到了小猫的身边。 欣乐公主在下面喊:“踏雪,你快下来。” “踏雪,我在这里。” “咪咪,踏雪,快点儿。” …… 喊了一会,踏雪好几次试探都把脚收了回去。 小太监都急死了,一个劲地跺脚。 欣乐公主也蹙起了眉头,踏雪两天没有进食了,这会肯定很虚弱。 是不是怕摔下来? 她想叫人用布兜子围住。 就在这时,藏书阁的二楼上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把梯子递给我,我在楼上试一试。” 欣乐公主抬头,发现二楼窗户那儿,一个大哥哥探出半个身体。 楼底下的光影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喜怒,但那轮廓出奇地好看。 小太监急忙拿着梯子递过去。 王霁接住,慢慢地架在二楼的窗户上,另外一端则放在猫的脚边。 他对下方的那群小太监道:“你们都先进藏书阁,别吓到它了。” 小太监们立即照办,不一会,树下便清静下来。 只有猫儿的声音,在一声声回荡。 不一会,猫儿试着走上梯子,一步步朝王霁靠拢。欣乐公主见有希望,急忙跑上二楼。 她上去的时候,王霁已经接住小猫了,是一只腹部和脚上长满白毛的狸花猫,怪不得叫踏雪。 他把小猫递给欣乐公主。 “殿下,这只猫比较胆小,不能受惊吓,否则还会上树。” “寻常照看,还需小心。” 第909章 欣乐公主抱着小猫,用手顺着它的毛,慢慢安抚。 “它之前一直受欺负,所以才胆小的。” “谢谢你,我会照看好它的。” 王霁颔首,撤回梯子,准备走了。 这个时候,欣乐公主的侍女回来了。 “公主,玻璃灯取来了。” 欣乐公主看向王霁,不知道要叫他什么,她迟疑地喊:“哎……” 王霁回眸,玻璃灯映照着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干净的面容。眼眸如星,眉若刀裁,鼻梁挺拔,唇边薄而红润。 他束着发,细软的鬓边随风轻轻拨动,显露出他年少的恣意。但在欣乐看来,这位大哥哥还是很稳重的。 他的气质透露出一股矜贵,比她的哥哥还要俊朗不凡。 她的眼睛被惊艳了一下,心想王家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玻璃灯给你找书用。” “它很好用的,不用担心灯油洒出来。” 王霁看向窗边的书:“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我已经挑好了。” “玻璃灯明亮,殿下回宫就用它,方便行路。” “告辞。” 王霁说完,拿着书便离开了。 欣乐公主看向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他好像不太喜欢与人接触。” 侍女闻言,提醒道:“殿下身份尊贵,不宜与外男久谈。” 欣乐公主黑了脸:“你可真能胡说,我才多大啊?” “夫子布置的课业都写不完呢。” “走走走,回宫去。” 她抱着小猫,快步回宫去了。 王霁回到秦韵的身边,把遇见欣乐公主的事说了。 秦韵乐呵呵地笑道:“这么巧吗?” “欣乐公主今年十岁了吧,她可是皇上最小的女儿。” 王霁道:“看起来是有十岁了。” “心地挺好的,性格也不错。” 秦韵道:“孩子能在安逸温暖的环境中长大,秉性都不会太差。” “她哥哥庆王的性格也好,想必他们的母妃是一位落落大方女子。” 王霁点了点头。 他很好奇祖母和皇上聊了什么,便问道:“高策的去留定了吗?” 秦韵说道:“定了。” “皇上会派田家四房的老爷田杰去接替安清将军镇守贵州,任贵州总兵。高策会由雷尚书举荐,一同跟去当幕僚。” 王霁好奇道:“从次辅大臣到总兵府幕僚,高策会甘愿蛰伏吗?” 秦韵道:“你都说是蛰伏了,他怎么会不愿呢?” “命运就是这样的,既刻薄又仁慈。眼看前方已经没有路了,但只要你不认输,总会找到一条路走下去。” “高策曾经站得很高,但只要他肯低头,愿意用他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因为高策眼界,早已非一般人可比。” “你要是不信的话,就等着看好了。” 王霁坚定道:“孙儿相信,高策愿意低这个头,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秦韵欣慰道:“你已经开悟了,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得到结果。” “这很好。” “接下来,你要学的,便是肯定自己的推断。” “人性这个东西,看透了,也就那么回事。” 王霁深以为然。 田家。 田杰升任总兵了。 这一消息让田家上下兴奋不已。 不仅仅是总兵可以掌三万兵权,若是起了战事,可临时调兵十万。更难得是去贵州,执掌一省的军务大事。 连同郭永长和高策的调动,要说这其中没有王家出力,他们是不信的。 尤其是,在军职调动之前,太夫人还特意进宫去了。 田清泞的母亲周氏,因为这件事特意去探望田清泞,目的就是打听消息。 田清泞道:“郭永长来辞行的时候,婆母还和他深谈了许久。” “后来高敏又来跪了一下午,婆母见过她以后,这才决定入宫。” 第910章 “晚些时候,便听见四叔调动的消息。” “我问过夫君了,他说是婆母和皇上商议的,具体内情好像是云南占了贵州的科举名额,驻守在贵州的安清将军知情不报,所以才……” 周氏明白了,除了太夫人,谁还会想到田家四房的田杰领兵在外,还是四品的宣武将军。 如今升三品,不仅权利大了,身份也尊贵许多。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道:“我们田家对你婆母是敬重的,就算没有你四叔升迁的事,我们也不敢有微词。” “但她老人家肯为你四叔说话,我们全家上下感激不已。” “如今你三哥也有了一个女儿,你和女婿是不是去观音庙拜一拜?” “你若能有一子傍身,娘也就放心了。” 田清泞红了脸道:“夫君公务繁忙,要拜也是我去拜。” 周氏见女儿不抗拒,便道:“那你准备准备,明日娘来接你。” 田清泞点了点头,小声道:“就说是去街上逛逛。” 周氏笑着道:“你还不好意思了,都当人家媳妇的人了,这是人之常情。” 田清泞解释道:“夫君说我们还年轻,不着急。” 周氏无语:“他都三十了,还年轻?” “别人家成亲早的,都要当祖父了。” 田清泞:“……”?! …… 高策和郭永长和田杰一起,赶赴贵州了。 安清则被调任南昌当驻军副将。 云南的镇南王府。 镇南王看着室内一众幕僚,没好气道:“是你们说占贵州两个名额,朝廷也看不出来。” “反正西南是我说了算。” “结果呢,朝廷清查,不仅调走了安清,还安排了郭永长当贵州的教谕。” “这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云南的笑话。” 其中一个叫袁飞的幕僚道:“王爷先别急。” “皇上没有处置云南的官员,肯定是看在王爷的面上,说明皇上是有忌惮的。” “不如王爷趁机上表,带着世子和郡主前往京城面圣,到时候让世子或者郡主在京城成亲,皇上便知道王爷一片忠心,自然也就不会再追究了。” 这是让他送孩子去当人质了。 镇南王面色阴沉。 他已经联合其他部落,扣下大半贡品,也将贵州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掌心。 就等着朝廷内乱,或者鞑子踏足中原的时候,趁机割据。 结果现在,贵州失去掌控,单靠云南一个省,打起仗来,根本撼动不了京城。 可就这样认栽,他也不甘心。 “你们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另外一个老谋深算的幕僚叫何德能,他蹙了蹙眉,抬眸看向镇南王道:“皇上隐忍不发,不代表他信任王爷。” “袁飞说的对,王爷还是尽快上表,入京表明忠心。” “这也是为云南争取时间,否则一旦皇上查出贡品的事,必定会屯兵贵州。” “田杰此人虽不是什么名将,可他的姻亲是王家,而王家的女婿是萧展鹏。” “此人能征善战,是个可怕的对手。” “更何况边关大胜,叶鹏飞和庞彪都会回京,他们可是不可多得的大将。” “皇上可以用的人太多了,咱们需小心谨慎,徐徐图谋。” 镇南王一拳砸在桌面上,不悦道:“本王的儿子,若要留京,必须娶公主。” 何德能目光倏尔一亮,说道:“京城还有一位适龄公主,萧璟雯。” “她是大将军的女儿,皇上亲封的欣旋公主。” “若世子能娶到她,就算留在京城,以萧家和王家的势力,必能护住世子。” “万一世子再说动他们两家,王爷称霸天下的雄心必能实现。” 镇南王闻言,眼里露出贪婪光芒。 “你们说的对,本王没有输。” “不仅没有输,本王还要扭转乾坤。” “袁飞,你马上替本王写折子,本王要携世子以及顺芳郡主入京。” 袁飞立即应道:“属下遵命。” …… 皇上接到镇南王折子的时候,已经是腊月里了。 朝廷刚刚发放第一批养廉银,有官员拿到的,是俸禄的十倍。 少的,也有俸禄的两倍之多。 一时间官员们激动异常,兴奋地接连写了折子感恩皇上。 看到那堆积如山的折子,皇上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再也没有因为政务繁忙而紧绷着脸。 他对时全道:“朕很久没有出宫去给太夫人请安了,你去准备一下。” 时全颔首,很快就去准备马车了。 与此同时,周克顺的夫人李氏。 她亲手给秦韵做了一身衣裳和抹额,特意送来给秦韵试穿。 若是不合适的,她再改改。 秦韵试穿以后,开心道:“很合适,不用改了。” 李氏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并说道:“今年皇上发了第一笔养廉银,我们老爷的俸禄一下子多了起来,家里宽裕了不少。” “这要搁往年啊,过冬的炭火都是您老送去的,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只能带些自己做的吃食来,想想多寒碜啊,也就是您老包容我们。” 秦韵说道:“我最喜欢吃你做的米糕了,一会你去厨房给我做一顿再回去。” 李氏喜不自胜道:“好,我一会就去做。” 皇上来的时候,正巧碰见李氏从宁远堂出去。 她没有瞧见有人过来,高兴地对身边的韩嬷嬷道:“今年终于不用等府里的炭火过冬了,我们老爷今天买了一车。” “官员们有钱了,卖炭翁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我来的路上,都没瞧见有人当棉衣,可见大家的日子都越来越好了。” 韩嬷嬷看见皇上,正要行礼,皇上挥了挥手,她便识趣地带着李氏走了小路。 皇上转头问时全:“那是谁家的夫人?” 时全小声道:“是周克顺周大人的夫人。” 皇上微微蹙了蹙眉,继续问道:“以往连周克顺这样的官员都用不起炭火过冬吗?” 时全心口微急,连忙解释道:“周大人之前被抄了家,没有多少家底,所以才……” 所以,那点俸禄还是不够养活一家人。 好在今年发了养廉银,否则其他官员岂不更惨? 皇上道:“那大冬天当棉衣是怎么回事?” 时全道:“冬天棉衣贵,老百姓们若是家里穷的,会当一两件棉衣,凑钱过年。” “不过他们大部分都伐木在家,冬天靠生火取暖,一般是不出门的。” “若是要出门的,会留一件棉衣,轮流穿。” “还是穷啊!”皇上轻叹,抬步进了宁远堂。 来时那点欣喜,如今被几句话消磨干净。 时全看着皇上的背影,暗暗着急。 太夫人还不知道皇上心里在想什么呢?指不定以为皇上是来分享愉悦的?刚刚的确是,可这会情况有变,他该怎么传递消息呢? 哎……好急。 第911章 皇上进屋后,时全跟了进来,欲言又止。 秦韵很快发现异常,她悄悄问系统【怎么回事?时全在担心什么?】 系统回道【皇上发放了第一批养廉银,官员都很高兴,写了不少感恩的折子】 【皇上原本是来分享喜悦的,不过他听说老百姓们还有当棉衣过年的,官员们如果没有养廉银,连炭火都用不起,所以情绪转瞬间低落了】 秦韵的目光撑了撑,在古代来说,大魏如今算好的了。 要是饥荒年,或者战乱时,那更是民不聊生。 但对于帝王来说,他所求的,不仅仅是安稳,还要富足。 可现在是农耕社会,粮食产量低下,就算大力发展经济,也不会突然富起来。 这样的事,不能瞒着,要照实说。 秦韵目光里闪过一丝光亮,很快便对皇上道:“你难得来一趟,很久没有和阿泰聊天了吧?” “他现在种地种得非常好,还识得不少野菜。” “我让他专门写一本野菜谱,然后刊印出来,给外放官员们一人一本。” “这样不管官员们到哪儿去赴任,若是遇到饥荒年,也可以让老百姓们有个应对的办法。” 皇上诧异道:“野菜谱?”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的。” 随即她让李嬷嬷去请王泰过来。 时全也暗暗松了口气,退到了外面去。 太夫人几句话就把皇上的注意力转过去了,没有让皇上觉得难堪,这简直就是绝妙。 有一瞬间,时全甚至怀疑,太夫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异能,怎么就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呢? 王泰很快就来了。 他还是有点怕皇上的,显得很拘谨。 秦韵打破沉默道:“你不是编撰了野菜谱?” “快拿来给皇上看看。” “有些野菜皇上估计都没有见过呢。” 王泰听李嬷嬷说了,特意把野菜谱带来。 他连忙递给皇上查看。 皇上翻开,第一页写了“马齿笕”,别名长寿菜、蚂蚁菜、五行草、五方草等。 花果期五到十一月。 然后下面是图画,分别绘有三图。 第一图,花叶,第二图,枝丫,第三图,种子。 皇上意外地抬眸,他看向王泰问道:“图也是你画的?” 王泰连忙回道:“怕底下的官员弄错,我请了村民和牛大夫辨认后才画的,有什么不妥吗?” 皇上摇头,认真道:“没有不妥,很好。” 王泰松了口气,随即微微勾起了嘴角。 只要皇上觉得好,他就不算白费功夫。 这证明他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哪怕只有一点。 皇上紧接着翻开下一页,上面写着灰灰菜,别名:野灰菜、灰条菜、灰蓼头草等。 花果期五到十月。 然后也是三图,分别为叶子,根茎,种子。 从这些绘图可以看出,王泰是用心了的。 皇上问道:“一共有多少种?” 王泰答道:“经村民和牛大夫辨认后,可以食用的野菜目前有六十五种,不过我还在四处打听,如果有新的野菜会加上去。” 皇上又问道:“这些野菜你都吃过了吗?口感怎么样?” 王泰道:“大部分是很好吃的,有些要焯水,有些不用。” “若是带有苦味的,还能清热解毒。” “总之,没有什么副作用。” 皇上合起野菜谱,继续问道:“这本书你还有多的吗?” 王泰点头:“有的,已经开始刊印了。” “但凡出京赴任的官员,都会送上一本。” 皇上闻声道:“那这本我留下了。” 王泰心头一热,连忙道:“好的。” 皇上又笑着道:“你长进了许多。” 王泰汗颜,眼眶有些热,喉咙阵阵发紧。 第912章 他道:“我知道我不是当官的料,我以后也不会想着做官了。” “不过我种的地不错,我还发现不是种得越密集越好,农作物也是要讲水土的,总要土里的养分跟得上,农作物才好。” 皇上来了兴致,站起身道:“你带我去瞧瞧。” 王泰连忙起身,带着皇上去了他的菜园子。 这会韩嬷嬷已经回来了,她奇怪地问秦韵道:“大老爷带皇上去哪儿呢?” 秦韵道:“去菜地。” 韩嬷嬷惊讶道:“皇上不是来跟您谈养廉银的事情吗?” 秦韵道:“一会再谈。”等皇上看见生机勃勃的菜园子,就会联想到老百姓们也会种地,他们应当是不愁吃喝的。 这样心情慢慢就好了。 果不其然,皇上看过王泰的菜园子后,笑容满面地回来。 “娘,阿泰的地种得也太好了。” “我真想不到,他现在还是个高手。” 秦韵笑着道:“他是慢慢琢磨出一些办法,我正准备让他写二十四节气的农作物呢。” “到时候取长补短,把好办法都传递下去。” “只要老百姓们的地里一茬一茬地种出庄稼,日子贫苦些,可至少不会挨饿了。” 皇上连连点头道:“是啊。” “今年还发放了养廉银,官员们的日子好过了,但凡有脑子的就不会想着去压榨百姓。” “以后每年还会有养廉银,再过三五年,老百姓们的家里就该有余粮了。” 秦韵道:“你别担心,只要官员不在税收上压榨老百姓,官府不允许大户兼并土地和山林,老百姓们是能活下去的。” “像以往那种贫苦人家死了人,却连块埋尸都找不到的情况,会越来越少。” 皇上道:“士族要做官,会有忌惮。就算买下成片的山林,也会捐一两块出来共百姓们伐木。” “怕就怕那种黑心的地主,趁着贫民深陷疾病和贫穷时,趁机吞并土地,又将贫农变成佃户继续压榨。” “那才是黑不见底的深渊。” 秦韵道:“所以需要官府监管。” “只要官府不坐视不理,他们就算有心吞并,也会忌惮一二。” “皇上仁慈,心怀天下,官员们大多还是知道圣心的。” “他们若想做出政绩升官,压榨百姓的事就不敢闹到明面上来。” “否则一个闹出来了,必定会有人弹劾,他们的日子好不了。” 皇上点了点头道:“朕已经给他们发了养廉银,如果他们胆敢贪污受贿,欺压百姓。” “朕绝不轻饶!” 秦韵道:“京城离大兴近,今年我就带着莹丫头他们去大兴田庄过年。” “那里距离百姓近,能知道不少实况。” “等我回来,再进宫与你细说。” 皇上闻言,心里十分感动,却不赞成道:“冬天阴雨连绵,乡间小路湿滑,您还是别去了。” “您认的那个侄儿不是清溪村的吗?问问他就知道近况了。” 皇上说的是秦大壮。 秦韵摇了摇头:“如今的清溪村早已是学子们采风出游的好地界,到处充斥着富贵人家的田庄地契,哪里能看得见底层百姓的苦难?” “你放心,娘还没有老,娘还想多看看山河锦绣。” “这一次去大兴,我一准给你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主要大兴这块地有猫腻,是徐宁遗留下来的祸种。 她不仅要去查看,还要带着王莹姐弟去。 一来是为锻炼他们的胆识和勇气,二来是希望王莹清楚,选择嫁给楚王,意味着将来还需兼顾天下百姓。 否则等罗青青跟着楚王回来,她或许就不战而败了。 第913章 皇上还要再劝,秦韵摆了摆手道:“你让我去,我想去。” 皇上无奈苦笑:“那我给您派几个御前侍卫,这您可不能拒绝。” 秦韵道:“四个足矣,太多了惹人注目。” 皇上点了点头道:“好。” 心想到时候让时全跟大兴县令汪肃打声招呼,让他暗中派人照料,这样任凭有大胆的,也该知道掂量掂量了。 很快,皇上离开了。 王泰送他上了马车,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回了宁远堂。 那速度之快,仿佛有狗在后面追他,看得韩嬷嬷目瞪口呆。 谁料王泰折返,却只是跪在秦韵的面前道:“娘,种地好啊。” “儿子如今总算有点用处了。” “皇上他……他夸儿子,地种得好,有长进,还懂得为天下百姓付出,终于有定国公的风范了。” 秦韵看着傻儿子,他眼眶都红了。 “快起来吧,尽快把二十四节气的农作物编撰出来。” “那也是大功一件。” 王泰连忙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儿子……总算有用了。” 话落,他重重给秦韵磕头。 “儿子谢母亲教诲。” 原来不是举荐有功是才是为国之举。 原来简简单单的种地也能种出一番名堂来。 原来只要心怀天下,皇上便都能看见他的付出。 秦韵拉起王泰道:“你们兄弟四人,每人都找到自己擅长要做的事,娘很欣慰。” “刚刚我已经跟皇上说了,今年去庄子上过年。” “大房的两个孩子都要成亲了,年底要走亲戚,就不跟去了。” “蓉姐儿和蔷姐儿也要跟着认认亲,也都留下。” “我带着莹丫头和霁哥儿去就行。” “你们夫妇是大房,又是国公府之主,务必团结好其他三房,不要生出矛盾。” “否则我知道了,一并问罪。” 王泰连忙道:“娘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团结好弟弟们,绝不会闹出不愉快的。” “只是您在外千万要保重身体,若有不适,马上派人来报,儿子好去接您。” 秦韵点了点头道:“好。” 很快到了腊月二十六,秦韵便带着王莹、王霁起身,去到大兴田庄。 这一次出行很秘密,京城里很多人都不知道。 大兴田庄是一处小庄子,并不惹眼,而且王家人甚少过去住,只有一个庄头,叫韦永福的。 他是老国公爷的亲兵,当年因为残疾了,家里没有什么人,所以才留在田庄里。 现如今再见秦韵,发现她老人家已两鬓斑白,韦永福当即红了眼眶。 “属下韦永福拜见太夫人,祝太夫人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秦韵道:“起来吧。” “我们来田庄上过年,要住一段时间才会回去。” “你带着下人们去采买一些吃食,顺便告诉他们附近的小路,别走岔了。” “另外,不许叨扰附近百姓,若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是乡下来人投靠了,别说是京城来的。” 韦永福立即道:“属下明白了。” 秦韵点了点头,在韩嬷嬷铺好的罗汉床上歇息。 由于物资匮乏,带来的毯子都用上了,可韩嬷嬷还是觉得单薄。 她对秦韵道:“太夫人,暖阁烧热了就好,先委屈您了。” 秦韵道:“没有什么委屈的,是让你们受累了。” 韩嬷嬷道:“太夫人折煞奴婢们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只是……皇上那儿还不知道您出京了,说好的侍卫……” 秦韵道:“我故意的。” 韩嬷嬷吃了一惊,抬眸朝秦韵看去。 只见秦韵淡淡道:“我若要了侍卫,皇上势必会叮嘱大兴县令,那样一来,就失去了暗访的意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大兴田庄吗?” 韩嬷嬷摇头。 秦韵道:“大兴县令汪肃,他的姐姐曾是永诚伯的侍妾,因永诚伯夫人爆出与徐宁有染,长子傅宏恺是徐宁的儿子后,声名扫地,被休弃后,汪氏上位,当了正妻。” “这汪肃原本是徐宁提拔的人,却因为徐宁和永诚伯闹翻,意外撇清干系。” “可大兴县令何许人也,比其他县令要高一级不说,一般是两年的任期,到期便要升迁。” “可汪肃在大兴待了四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若是想离开,早就能离开了。” “所以我怀疑,大兴一定有猫腻。” 韩嬷嬷恍然大悟,震惊道:“太夫人是有备而来。” 秦韵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韩嬷嬷又担心道:“可我们只带了两个护卫,而且还……” 秦韵笑道:“不着急,会有帮手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只听萧璟雯大声喊道:“外祖母,外祖母……” 韩嬷嬷上前开门,萧璟雯一头扎进来,急匆匆往秦韵面前凑:“外祖母,您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亏我去请安的时候知道了,不然岂不是被丢下了。” 秦韵笑着道:“知道你要来的,让他们先收拾屋子了。” “去找你表姐吧,晚些带你们放烟花。” 萧璟雯闻言,高兴道:“好啊,一言为定。” 她走了以后,秦韵对韩嬷嬷道:“有璟雯在,大兴十几个衙役都来,也不是对手。” 韩嬷嬷闻言,莞尔笑道:“表小姐要是知道您把她当打手,不知道还笑不笑得出来?” 秦韵笑着道:“她高兴着呢。” 可这股愉悦的劲头还没有过,伴随着夜幕降临,外出采买的众人却带回来了一个冻昏的老汉。 第914章 “怎么回事?” 秦韵得知有人昏死过去,特意赶出来查看。 韦永福已经用棉被裹着那人,送到柴房去了。 李嬷嬷上前回话道:“我们在来的路上就下了雪,那老汉身上穿着的破旧棉袄都湿透了,怕是冻昏过去的。” “福伯应该是认识他的,叫了他的名字,叫耿什么忠?” 一旁的小丫鬟补充道:“叫耿明忠。” 李嬷嬷连忙点头道:“对,是叫这个名字。” 也就这会,韦永福回来了。 正在廊下的王莹和萧璟雯不由得往前挪步,想听听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只听韦永福回禀道:“他是沙子村的村民耿明忠,早年间有地,日子还好过一点。这几年地都被卖了,只能去大地主家干活。” “那地主家很抠,估计是没有给他吃饭,他又累又饿,才会晕过去。” 萧璟雯十分气愤,她上前说道:“既然他是去干活的,为什么不给他饭吃?他们这是压榨,就不怕闹出人命来?” 王莹眼看萧璟雯太冲动了,连忙上前拉着她。 这时韦永福又无奈地道:“不可能闹出人命来的,干三天的活,给一天的口粮,既饿不死你,也绝不会叫你有余粮。” 萧璟雯追问道:“那不给他干不行吗?可以进城找活干啊。” 韦永福道:“庄稼人,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见识,想要通过某种技能来谋生。” “他们大多都想节衣缩食,早点把土地买回来,然后继续种地。” 萧璟雯还想再说什么,王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因为她瞧见祖母的目光,已经看向庄外了。 可现在庄外黑黢黢的,就算有积雪也看不远的。 王莹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她听见祖母开口了。 “我们今天来的时候,我瞧见很多山地都开了荒,怎么会这么艰难?” 韦永福道:“朝廷规定,开出的荒地前三年是不收税的,所以也就不记录在册。” “很多地主就利用这个空隙,在荒地快满三年的时候,出钱把整座山买下来。” “如此,眼看是老百姓的地了,马上就变成地主的。” 萧璟雯忍不下去了,怒吼道:“那个地主是谁?他怎么能这样做?官府就不管吗?” 韦永福苦笑道:“官府卖荒山也是在给朝廷增加收入,那么一大片荒山,抵得上老百姓三年的税收了。” “而且不止是一个地主,是很多地主都这样干。” “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来,他们是不会管的。” 秦韵叹道:“负雪枯枝,难奏春歌。” “为了一片荒地搭上性命,不值。” 韦永福点头赞同道:“正是。所以那些地主才屡屡得逞,老百姓的地,越来越少了……” 说到最后,韦永福垂眸,眼里满是黯色。 就在这时,小厮来禀,说耿明忠醒了。 秦韵让韦永福前去照看,最好留他住一晚,雪天路滑,别再冻坏了。 韦永福应声去了柴房。 萧璟雯凑到秦韵的面前道:“外祖母,我想去瞧瞧,可以吗?” 秦韵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萧璟雯回头看向王莹:“姐姐,你要去吗?” 王莹看向秦韵,在等她老人家点头。 秦韵点了点头,王莹立即就牵上萧璟雯的手,姐妹俩一起去瞧了。 秦韵转身回屋,发现王霁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门口张望。 “你也想去看看?” 王霁摇头,上前搀扶秦韵。 “为什么不想去呢?”秦韵问,有些考量的意味。 王霁道:“刚刚福伯说,不止是一个地主这样,那证明这件事已经有迹可循了。” 第915章 “官府要卖荒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侵害的,是老百姓利益。” “孙儿觉得,待查明此事,禀告四叔,由他商议改革,制定新的律法为好。” “荒地可以卖,但老百姓已经开出的荒地,不能任由地主侵占,他们要就出钱,不要就割出荒地的位置,二选其一,方是解决之道。” 秦韵满脸欣慰,点了点头道:“那就交由你查明此事,禀告你四叔如何?” 王霁连忙拱手道:“孙儿领命。” 秦韵回去就歇下了,不一会,李嬷嬷进来回禀。 “大小姐和表小姐见了耿明忠,表小姐让人给他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大小姐让人送了一身新棉衣和铺盖给他。” “耿明忠感动不已,说是可以留着给他的女儿当嫁妆了。” “大小姐听了,又送了自己一套新衣裳,说这才是嫁妆。让他把棉衣和铺盖留着,自己用。” “耿明忠跪着给两位小姐磕头,说她们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这辈子都会有福报的。” 秦韵笑了笑道:“两位小姐都回房了?” 李嬷嬷道:“大小姐回房了,表小姐还没有。” “福伯留耿明忠在庄上过夜,并在柴房里升起了火。表小姐一边借着火势取暖,一边教耿明忠如何反击地主。” 秦韵来了兴致,问道:“哦,她是怎么教的?” 李嬷嬷继续回禀道:“表小姐说,让耿明忠进城谋生,实在不行,开出的荒地直接种草。” “让他把草料送到靖国公府去卖,国公府有人收。” “等三年期满,如果官府不给他的荒地登记,就让他去找靖国公府的人,靖国公府的人会帮他作证。” “可耿明忠只是笑了笑,说国公府不会管他们平民百姓的闲事,不过他很感激表小姐,说他有一片荒地,地主不知道,而且过了年就满三年了。” “官府的人初八开印,他到时候早早就去登记。” 秦韵忧心道:“老百姓开荒都要背着地主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李嬷嬷道:“是啊,皇上鼓励老百姓开荒,是希望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结果都被地主霸占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秦韵还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很多老百姓卖地的时候,想的是自己还可以开荒。 可真正开出荒地,却被地主霸占的时候,那该是何等绝望? 改变土地律法,已经迫在眉睫了。 耿明忠没有在庄上过夜。 他等雪停了就回去了,第二天一早,秦韵都还没起床,就听见李嬷嬷在说,耿明忠把闺女领来谢恩了。 韩嬷嬷小声地道:“他还没有拜见过太夫人吧,跟谁谢恩呢?” 李嬷嬷笑着道:“跟大小姐和表小姐谢恩呢。” “两位小姐都起了,正赶过去。” 秦韵撩起帐子,说道:“我也起吧。” “多大的闺女啊,让他领来看看。” “刚好,府里要办喜事里,缺人。” 李嬷嬷高兴道:“若真能入得了太夫人的眼,就是那丫头的福气了。” 韩嬷嬷道:“我伺候太夫人洗漱,你先出去照应着。” 李嬷嬷点头,很快便退了出去。 前院的茶房里,王莹和萧璟雯看见了耿明忠的女儿,耿倩。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瘦瘦的,头上用红绳挽了两个双丫髻。 她皮肤白皙,眼眸明亮,和耿明忠黢黑的脸和干枯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看得出,耿老头十分宠爱他这个女儿,并没有让她干很多的粗活累活。 在这个女儿是赔钱货,儿子才是全家宝的世道,萧璟雯和王莹对耿家人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第916章 “来,快给两位小姐磕头。” “若不是她们,爹昨晚都被冻死了,你那体面的嫁妆也不可能有,那都是两位小姐赏的。” 外面的雪尚未融化,茶房里人来人往,地都踩湿了。 耿倩跪下磕头,萧璟雯连忙把人扶起来道:“别把衣服磕脏了。” 王莹见耿倩穿着的棉衣都是补丁,然而她面色坦然,含笑以对,一双眼眸喜意盈盈,不由得从心里喜欢这个小姑娘。 “你多大了?” “叫什么名字?” 耿倩笑着道:“回小姐的话,我叫耿倩,正月生,过了年就满十四了。” 萧璟雯笑着道:“比我还小一岁呢,长得可真好看。” 萧璟雯身量高挑,又善武,体质强于人,唇红齿白,眉眸张扬,如一朵粉牡丹,灼灼明艳。 耿倩慌忙道:“小姐才是天姿国色,我不过是芦苇杂草,不值一提。” 萧璟雯道:“哪有人这样贬低自己的,你秀外慧中,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表姐,你说是不是?” 王莹颔首:“是个得体的。” 耿倩羞红了脸,忙又跪地磕头:“多谢两位小姐夸奖,今生能得两位小姐添妆,我必铭记于心,一辈子都念着两位小姐的好。” “快起来吧,别磕头了。”这次是王莹搀扶,眼底的笑容多了几分。 她想留下这个丫头,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就是不知道祖母那儿…… 就在这时,李嬷嬷进来道:“耿姑娘,你可有福了。我们家太……我们家老太太啊,想见你。” 耿倩一脸惊讶,这里还有一位老太太吗? 那她刚刚没有先去磕头,是不是……失礼了? 她担心地看向她爹。 耿明忠也是一脸诧异,紧张道:“老太太也在庄里?” “那是我们父女失礼了。” “倩儿,你快随这位嬷嬷去拜见吧。” 耿倩点头,紧张地跟着李嬷嬷走了。 耿明忠也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 萧璟雯道:“耿叔,你别慌,我外祖母好着呢。” 王莹也道:“我祖母是最慈爱的,她老人家若疼起小辈来,那是小辈的福气。” 耿明忠连忙道:“多谢两位小姐,我不是担心老太太为难倩儿,只是这孩子……突然来这么的福分,我怕她受不住。” “庄稼人,命苦是常事。” “一但太好了,总担心出变故。” 萧璟雯道:“倩儿长得好,若能得我外祖母庇护,命也一定会好的。” 王莹也道:“是啊,她还这么年轻呢,往后的事谁说得定?” 要是能跟她们回府,再寻一良善之家,倩儿的命不就越来越好了吗? 耿明忠连连点头,红了眼眶道:“借两位小姐的吉言,我的倩儿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闻得此言,萧璟雯和王莹相视一笑。 这可是她们姐妹第一次帮助一个小姑娘呢,希望她能觅得良婿。 只要有她们护着,小姑娘想不好都难。 …… 正房的宴息室里。 耿倩见到了秦韵。 那是一位穿着得体,尊贵不凡的老太太。 岁月虽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印记,但似乎也留下了难以忽视的气场和体态,仿佛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沉稳与优雅并存。 宴息室里很暖和,这是倩儿第一次来到如此暖和的房间里。 她被冻红的手指此时正在发热,痒痒的,让她不由得半握住拳。 “给老太太请安,倩儿祝老太太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秦韵抬手道:“快起来吧。” 倩儿缓缓起身,有些紧张地朝秦韵看去。 秦韵和蔼地笑道:“读过书吗?” 倩儿摇头:“不曾读过,不过在私塾外听了些课,略识得几个字。” 秦韵道:“那是个肯上进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倩儿回道:“家母早亡,六岁便与父亲相依为命了。” 秦韵继续问道:“若我让你到身边伺候,你愿意吗?” 倩儿连忙跪地道:“老太太慈心,是倩儿的福气,只是家中只有老父,不忍他孤苦度日,只能辜负老太太了。” 李嬷嬷暗暗着急,这个傻孩子,进了王家就意味着改天换命啊。 韩嬷嬷也有些意外。 唯独秦韵笑着道:“你有孝心,这是好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人庇护,你父亲会更放心呢?” “还有,我听说你父亲给地主家干活,备受欺凌。” “你若跟在我身边,这种事断然不会发生了。” 倩儿闻言,瞬间陷入两难。 秦韵道:“不急,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元宵节前,我都会住在这里。” “你想清楚以后,再来寻我。” 倩儿闻言,恭恭敬敬地跟秦韵磕了头,认真道:“多谢老太太,我这就回去跟我爹商量。” 秦韵点了点头,让李嬷嬷送她出去。 李嬷嬷是贫苦出身,不免提点两句:“好姑娘,我们老太太是最善良的人,轻易不肯开这个口的。” “你要是失去这次机会,我怕你会悔恨终生啊。” 倩儿道:“老太太最善良了,不然也不会允许倩儿考虑。” “嬷嬷,多谢你。我会仔细思量的,只是我爹他……一个人总不肯好好吃饭,身体都饿出病来了。” “我这一走,怕他更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李嬷嬷长叹,这个傻丫头哪里知道,太夫人以后会处理好他爹的事。 眼睁睁看着倩儿离去,李嬷嬷心里不是滋味。 而房内,韩嬷嬷道:“这丫头没有被富贵迷眼,是个好的。” 秦韵道:“孝心太重,包袱也重。” “好在她爹是个好的,不然这丫头,命苦。” 韩嬷嬷想到那些卖女求荣的,哪管女儿以后是死是活,一时间倒也理解了倩儿的选择。 “霁哥儿呢,怎么没有见到他?”秦韵问道,那小子一贯会来请安的,今天却没有。 韩嬷嬷道:“三公子一大早就带着人出去巡山了,说是要找证据。” 秦韵欣慰地笑,如释重负道:“大雪天还能起这么早,是个能吃苦的。” 能吃苦就好,身在富贵人家,只要心思通透,往后就不会受人蒙蔽了。 王家,也会越来越好。 第917章 王霁是申时回来的,鞋子都已经湿透了。 他回房沐浴换衣,驱散了一身的寒意才去见秦韵。 宴息室里,秦韵正看着王茂送来的消息。 宋胜在他们的举荐下,如愿当上了户部尚书。 礼部尚书是皇上钦定的,是礼部之前回乡守孝的沈文赋,他是和高策同科录取的官员,之前因为和徐宁对着干,所以三年守孝期满也未能如愿起复。 这次归来,大有变革之风。 秦韵是知道沈文赋的,如果没有王茂,他就是首辅。 是个实干派的官员。 不过也是个典型的古板老臣,信奉立嫡立长。 没有嫡,便要立长。 如果皇上不封珍妃做皇后的话,沈文赋支持的人便是康王。 她只希望康王那颗想要做帝王的心不要死灰复燃,不然的话,朝廷还要动荡。 看见王霁进来,她把信件放下,询问道:“出去一天了,有收获吗?” 王茂点了点头,坐在她老人家的下首,缓缓道:“这附近有三个大地主,分别姓刘,赵,周。” “前面两个虽然也买荒山,但入手的少,而且大部分都是密林,根本不好开荒。” “只有这个姓唐的,每次都能买到老百姓开垦的荒山,据传,他有一个结义兄弟叫唐宣,是大兴县的主簿。” “而这个主簿刚好是管官府文书的,所以孙儿怀疑,每当老百姓要求官府丈量荒地,办理地契的时候,唐宣便偷偷告知周地主。” “周地主便能顺利买下开垦的荒山,成功获得大片土地。” “也因官府故意拖延,导致老百姓荒地丈量不及时,所以白白干了三年苦力。” 秦韵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眼下就可以验证了。” “那个耿明忠不是也开垦了荒地,初八就要请官府丈量,开出地契。” “到时候你派人全程跟着,若这周地主果真在耿明忠之前就买下荒地,刚好治这个唐主薄的失职加受贿之罪。” “然后禀明顺天府,让田大人派人来查。” 王霁颔首道:“孙儿也是这样想的。” “这上面放着的,是四叔送来的信吗?” 秦韵把信件递给他:“看看吧。” 王霁看完以后,缓缓道:“宋胜是当得户部尚书的,这个沈文赋已经四年不上朝了,而且他迂腐固执,恐会以为四叔是徐宁党的余孽。” “虽然表面上他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服四叔。” “他会争当首辅。” 秦韵笑着问道:“既然你想到了这些,那想必皇上也能想到。” “那不如继续想一想,皇上的用意是什么?” 王霁合上信件,略微沉思后说道:“因为立储。” “皇上准备要立储了,为防众人说王家势大,太子是王家一手抬举的,不如索性换个人来拥立太子。” “此人资历要老,且行事要能服众,更要和四叔不合。” “如此,方能彰显出,新太子是顺应祖宗礼法,有权臣鼎立支持,而并非是王家拥立。” 秦韵满意道:“你虽未入仕,然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已经足以和你四叔匹敌了。” “王家有你接任家主,祖母再没有不放心的了。” 王霁垂眸,小声道:“孙儿还稚嫩得很,祖母别想撇开不管。” 秦韵闻言,失笑道:“那你说,要我管到何时?” 王霁回道:“最起码也要等孙儿的孩子出世,方才能颐养天年。” 秦韵咂舌:“你可是看中谁家姑娘了?” 王霁摇头,正色道:“并没有。” 然后他得逞似地笑起来,揶揄道:“正因为没有,还须祖母辛苦很多年。” 第918章 秦韵:“……”臭小子竟然敢给她下套? …… 在庄子上过年是很安静的,大年三十的晚上,秦韵让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烟花。 附近的小孩好奇,都来观赏。 秦韵让李嬷嬷拿了些糖去给他们吃,孩子们胆大的,也敢到庄里转转。 大年初一,村子里请人来表演皮影戏,耿倩便早早来庄上请秦韵去看,她爹先去占了前排的位置。 因为过年不好空手,耿倩拿来一小块腊肉。 那是她和她爹准备过年吃的,一只没舍得,就拿来做礼物了。 秦韵让人装了一筐回礼,里面有柿饼、糖果、还有半扇山猪肉。 耿倩拿不动,还是福伯亲自送去的。 村里那些孩子也知道了耿家和庄上富贵人家走动的消息,全都自愿帮忙占位置,等到天黑,秦韵带着几个孩子去村里的时候,顺利坐在了最前排。 村民们来了许多,熙熙攘攘的,有位置的坐着,没有位置的站着,或者直接爬上树去看。 因为天冷,他们还在周围生了火,一群人围着说说笑笑,新年的气氛委实不错。 王莹和萧璟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看皮影戏,里面有太多穷人了,衣服上都是补丁。 还有一些,补都没法补了,棉絮和旧布条在身上挂着,鞋子是破的,露出半截小腿,冻得通红。 那些人大多缩着脖子,眼睛紧紧盯着皮影戏,时不时大笑出声。 又因为大笑牵扯着冻疮,龇牙咧嘴。 然后吸吸鼻子,努力挤进人堆里取暖。 王莹看向身上的披风,在棉衣外面的狐裘,暖和得很。 她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人和人的差别,可以是这么大。 萧璟雯比较皮实,她看见有人荡秋千,就跟着去玩了。 头上的珠花掉了,那些人不再看秋千,而是盯着那朵珠花。 他们似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首饰,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风吹的,总之难以挪开目光。 萧璟雯随意地捡起,然后递给了身边陪伴她的耿倩。 “给你了。” 耿倩双手捧着,紧张道:“小姐,这使不得,太贵重了。” 萧璟雯道:“不贵重,你戴上好看。” 然后不由分说地戴在了耿倩的头上。 “这样才有过年的样子嘛。” 耿倩要去摘,萧璟雯握住她的手道:“别摘,好看。” 话落,她把耿倩推上秋千。 耿倩因为太紧张了,忘记拉住秋千绳,险些摔下来。 是萧璟雯移动身形,将她稳稳地抱住,没让她摔倒。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人看清,萧璟雯是怎么动作的? 但她确实就做到了。 他们的目光不再落在那朵珠花上,反而是落在萧璟雯的身上。 那是一种惊艳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慕强和崇拜。 不远处,王霁看着这一幕,上前对萧璟雯道:“祖母还在看戏,你别闹出太大动静了。” 萧璟雯连忙低头认错:“三表哥,我知道了。” 王霁看向耿倩道:“你是管不住她的,别带她到处走了。” 耿倩慌乱道:“公子息怒,我知道了。” 王霁收回目光,果断回到了秦韵的身边。 秦韵由始至终都很合群,周围的人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却也在不经意间,套回有用的消息。 王霁知道祖母来看戏肯定是有用意的,但那用意是什么,他一时间无法理解。 萧璟雯牵住耿倩的手道:“你别怕,我三表哥只是外表看着凶,实际上心最软了。” “走吧,我们也去看戏。” 第919章 耿倩点了点头,手下意识摸上发髻,她想把珠花还给萧璟雯。 可萧璟雯按住她道:“别摘,你戴上真的很好看。” 耿倩害羞地红了脸,小声道:“我见过这样的珠花,在集市上,一朵就要二两银子……” 贫苦之家,一年也攒不下二两银子。 萧璟雯随口答道:“那是别人送的,不值什么钱?” 她也确实不知道值多少,因为那是宫里赏下来的。 很快,她们挤到了王莹的身边。 王莹等她们坐下,这才开口道:“人太多,别走散了。” 萧璟雯道:“不会,山庄在村头的位置,一问就知道了。” 耿倩道:“皮影戏还有一会才结束呢,我去给你们端个火盆来。” 说着,便起身去忙了。 王莹发现,有很多人的目光追随着耿倩离去。 准确来说,是追着她头上那朵珠花移动。 她扣住萧璟雯的手,小声道:“你要送她东西,私下里送就好。” “这么多人看着呢,万一晚上遭贼了怎么办?” 萧璟雯愕然:“那就是一朵珠花而已……” 王莹叹气,贫富差距太大,萧璟雯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晚上,让她跟我们歇在庄子里。” 萧璟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等皮影戏结束了,村长和里正都来挽留秦韵,想打听她们的来历。 秦韵借口说是通州的,住几天就回去。 他们都知道福伯是参军回来的,猜测秦韵是不是将军的遗孀? 秦韵没有否认,只说夫君死后,家道中落,已经不复从前了。 可他们还是觉得这家人非富即贵,若是男人没有死,怕是四五品的高官。 又哪里会想到,如今在他们面前的,是皇上亲封,以国奉养的太夫人。 回到庄上不久,福伯就发现有人来偷窥。 看样子是个惯犯,被发现后就逃之夭夭了。 这件事惊动了萧璟雯。 她追出去,只看到一个黑影飞快进了村庄,看身形不是练家子,只是一般村里的毛贼而已。 她回去的时候,找到王莹说道:“表姐,还是你机警。” “幸亏我们把小倩叫来庄上了,否则那毛贼岂不是会去她家?” 王莹道:“那毛贼连庄上都敢来,肯定已经去过耿家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耿明忠来接女儿时说道:“昨晚我们看戏的时候,家里遭了贼。” “好在我提前把贵重的东西送到你大伯家去了,否则连你的嫁妆都保不住。” 耿倩果断拔下珠花,转身送回了萧璟雯的手里。 “小姐,这珠花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经过昨晚的事情,萧璟雯也没有勉强。 她扬着珠花说道:“你要愿意跟我们走,珠花我给你留着,迟早还是你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希望没有给你们带去麻烦。” 耿明忠连忙说道:“小姐别这么说,没有什么麻烦。那些毛贼来找过了,家徒四壁,以后就不来了。” 耿倩也道:“是啊,小姐对我们父女的好,我们铭记在心。” “这辈子烧香拜佛,一定求菩萨保佑小姐们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萧璟雯挥了挥手道:“那你们回吧,记得有困难就来找我。” 耿倩颔首,和她爹一起离开了庄子。 萧璟雯则去找王莹,准备和她说一说毛贼的事。 谁知道王莹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璟雯喊道:“表姐,你说我们能抓到毛贼吗?” “要不要我去村里走一遭,再把那毛贼引出来?” 王莹正色道:“你别捣乱了。” 萧璟雯追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抓到那个贼?” 王莹道:“你没有发现吗?” 萧璟雯疑惑道:“发现什么?” 王莹道:“村里有太多穷苦百姓。” “他们连一件完整的好衣裳都没有,也许有一点余粮,只够温饱。” “也许没有余粮,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个时候做贼算什么?没有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算好的了。” “前朝的百姓们就是因为吃不上饭了,所以才造反的。” 萧璟雯道:“我确实看见一些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可他们只是没有钱,既然种地,粮食总会有的吧?” 王莹道:“有粮食就会有钱,因为粮食可以换钱。” “皇上减免赋税,鼓励老百姓开荒,可荒地被占,老百姓们的生存空间逐渐被挤压,最后就会发生暴乱。” “祖母带我们进村,不只是看皮影戏那么简单。” “她让我们看见的,是民生疾苦,是百姓的生存困境。” “大兴县,有问题。” 王莹说,已经笃定了。 她甚至于怀疑村里请皮影戏表演的目的是为了粉丝太平,所以已经派人去查了。 …… 王霁看见姐姐的心腹董嬷嬷急匆匆地赶回庄子,心下狐疑,便问道:“大清早的,嬷嬷怎么从外面回来?” 董嬷嬷道:“大小姐担心村里请皮影戏表演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让我去打听打听。” 王霁目光微闪,问道:“那嬷嬷打听出来的了?” 董嬷嬷点头,一脸凝重道:“不只是这个村子,而是附近的村子都会请皮影戏去表演,说是村里出钱,其实出钱的是一个姓周的地主。” “因为唱戏要到元宵节才结束,所以附近的村子都会很热闹,过年也都不去城里,而是去各村听戏。” 王霁道:“怪不得贫民那么多,却一点动静都闹不出来,原来如此。” 董嬷嬷生气道:“可不是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村子多有钱呢,年年都请戏班子来表演。” 就连她一个路过的,都想听听热闹。 可只有真正走进村子,才看得出那些老百姓过得有多惨。 王霁也在此时明白了。 祖母的用意是让姐姐体察民情,做出正确的应对办法。 只有将来执掌权柄的女子,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吧? 难不成祖母要培养姐姐要当太子妃? 王霁的目光深了几许,转身去了正房。 第920章 正房里,秦韵已经起了,用了早膳,正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喝茶。 今天是大年初二,外面的雪都已经化完了,到处湿漉漉的。 秦韵看着枯枝上掉落的水滴,寻思着春意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 王霁进来时,秦韵眼眸和煦地问:“今天不出去玩吗?” 王霁摇了摇头:“不去了。” 随后他看了一眼韩嬷嬷,韩嬷嬷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秦韵问道:“怎么了?” 王霁走近道:“祖母想让姐姐当太子妃?” 秦韵的笑容不变,询问道:“不可以吗?” 王霁道:“姐姐处事的能力是强了不少,可当太子妃,她还差点。” 秦韵问道:“差什么?” 王霁道:“魄力!” “手腕翻转,毫无畏惧的魄力。” 秦韵明白了,询问道:“你想让我放弃?” 王霁点了点头:“王家已经很鼎盛了,没有必要再添一位太子妃。” 秦韵笑着道:“你以为我是为了王家吗?” 王霁目光微闪,疑惑道:“不是吗?” 秦韵道:“我何尝不知,你姐姐还差点火候?可如果将来的太子妃比她更差呢?教出来的孩子容易被人拿捏,那怎么办?” “你要知道这天下的重担并非谁都能挑起,那些想要弄权的妖魔鬼怪一茬比一茬厉害,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像皇上那样雷厉风行,睿智贤德的君王,多少年才出一位啊?” “求不来的。” 王霁道:“祖母知道谁会做下一任太子妃?” 秦韵摇了摇头,缓缓道:“祖母只知道,王家三代都不能对朝堂袖手旁观。” “如果你有更好的太子妃人选,你姐姐也不愿意挑这个担子,那就由你们姐弟去打算。” “但如果你姐姐愿意呢?我们都没有资格否定她!” “毕竟,人是会变的。” 王霁正色道:“我知道祖母可以调教出一位出色的太子妃,但若是姐姐不愿,还请祖母不要勉强。” 他说完,便跪在了秦韵的面前。 秦韵见他如此警惕,便道:“我不会刻意调教,如果你姐姐不愿,任何人都勉强不了她。” “我保证。” 王霁闻言,这才磕头后起身道:“孙儿替姐姐谢过祖母。” 秦韵见状,微微笑道:“如果一个人对底层的苦难视而不见,她也是当不了掌权人的。” “你要知道,怜悯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情怀。” “男子有怜悯心可以做官,可以为民请命,可以想办法改变现状。” “可女子呢?除了同情还能做什么?” “她们什么都做不了,除非她们身份高贵,权柄在握,有亲信在朝堂为官。” “你姐姐就符合这些条件,但前提是,她要有胆识和魄力周旋于权力之中,并受人崇拜。” 王霁陷入了沉默。 姐姐是怜悯众人的,否则绝不会让董嬷嬷去查。 但她是否有魄力做出改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霁觉得姐姐没有,她养在深闺多年,若不是祖母托举,她万万做不到掌管千金坊。 其中还因为她是长女,所以多了几分担当。 但这仅仅是在内宅行事的能力,到了外面,就变得束手束脚了。 想明白以后,王霁说道:“如果姐姐有能力做出改变,我会助她一臂之力。” “如果她没有,我会护她一生平安。” 秦韵和蔼地笑道:“祖母也是这个意思。” 门外,不知何时来到的王莹垂眸,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韩嬷嬷看见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喊出声来。 …… 正月初四,耿明忠去周地主家要工钱。 周地主打发他说,让他初六再去要。 耿明忠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回家去了。 第921章 耿倩见他没有要回工钱,担心道:“ 爹,周家不会变卦吧?” 耿明忠道:“我都记着工期的,他不敢。” 耿倩叹道:“今年不如就进城去吧,听说工钱都是一天一结,也不会拖欠。” 耿明忠道:“进城住哪儿啊?来回跑这么远的路,爹的身体吃不消。” 耿倩沉默着,小姐她们虽说是通州来的,却都是京城口音。 不知道自己跟她们走了,爹爹能不能有一个落脚点? 耿明忠见女儿不说话,便宽慰她道:“等你找了一个好婆家,爹一个人住那儿都成。” “可爹不能把你抛在乡下啊。你看之前的毛贼,多大胆?” “爹要不在家,你一个人怎么应对?” 耿倩试探性地说道:“那我跟老太太她们走呢,小姐们对我也好,爹可放心?” 耿明忠叹道:“进了那大宅门,婚配都是主子说了算。” “爹何尝不想让你去过好日子,爹只怕你将来会给人做小啊。” “你瞧那三公子,人中龙凤,将来不知匹配谁家大小姐?” “要你一辈子给人端洗脚水,爹怎么忍心?” 耿倩垂眸,小声道:“那就不去了,我等着爹给我找户好人家。” 耿明忠道:“你姑姑来信说,他们村里有一个秀才要续弦,家里什么都好,就是年纪有点大,都已经三十了,爹没同意。” “再等等看吧,会有好人家的。” 耿倩点了点头道:“我都听爹的。” 耿明忠疲倦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自顾自地说道:“咱们是庄稼人,一辈子都在跟庄稼打交道,进了那宅院,又能做什么呢?” “周地主家有一个童养媳,说是童养媳,却天天挨打,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周家上下,没把她当人啊。” “老太太和小姐们都是心善人,可谁知道将来的当家夫人是什么样呢?” “倩儿,咱们要认命啊。” 耿倩感觉心口闷闷的,小姐们不是那样的。 三公子也没为难过下人。 老太太尊贵体面,选出的孙媳妇肯定不差。 可爹爹只想让她找一户殷实的人家,好好相夫教子过日子,她就算说了,爹爹也不会在意。 耿倩去了伙房,炒了些花生和瓜子。 她是不能去伺候老太太了,不过能做点吃的去孝敬,便是她的心意了。 再绣两个荷包,送给两位小姐,也不枉相聚一场。 转眼到了初六,耿明忠又去周地主家要工钱。 这一次他不仅没有要到,还被打了一顿扔出来。 说是他砌的花墙不稳,被风吹倒,砸坏了周地主养的兰花。 那兰花一百两银子一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至于工钱,只抵了两吊钱,还剩下九十八两,限期元宵节之前还上,否则就要抓他的女儿去抵债。 耿明忠被人拖回来时,浑身青紫,嘴角还挂着血沫,整个人昏迷不醒。 耿倩急得卖了棉被,这才请了大夫来瞧。 可大夫却摇了摇头道:“你爹的伤势太重了,得赶紧送去京城找高明的大夫救治,否则活不过三天。” 耿倩悲痛欲绝,却不敢耽搁,找了一辆马车就要拖着她爹去京城。 她小小的人影,在寒风中拖着板车前行,道路泥泞,她好几次摔倒又爬起来,狼狈极了。 庄子上,韦永福远远看见了,连忙奔上前去查看。 只见耿明忠已经昏迷不醒,耿倩更是哭得梨花带雨,面色凄惶。 韦永福连忙问道:“丫头,你爹怎么了?” “出什么事情了?” 耿倩哭着道:“福伯,我爹被周家的人打了。” 第922章 “他去要工钱,周家说他砌的花墙不稳,砸坏了兰花。” “那兰花要一百两银子一盆,扣了我爹两吊工钱,还让我爹十五之前把钱还上,否则就要抓我去抵债。” “我爹气急攻心,又受了毒打,大夫说不送去京城医治就活不了了。” 福伯闻言,怒吼道:“那花墙上个月就完工了,要倒早倒了,怎么可能到现在才倒。” “丫头,你别怕,先把你爹推到庄上,福伯去给你想办法。” 韦永福说完,当即便帮忙推车。 耿倩看着眼前的庄子,眼泪簌簌地掉。 她跑在前头,一进庄子就跪地哭道:“老太太,求您救救我爹。” “倩儿愿意卖身伺候您一辈子,倘若不忠,天地不容,叫倩儿死无全尸。” 李嬷嬷在里面听见,连忙奔出来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卖身了?” 倩儿不答,只是连忙擦去眼泪道:“老太太,倩儿考虑清楚了,倩儿愿意伺候老太太,这辈子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只求老太太救救我爹,他就快死了。” 秦韵在韩嬷嬷的搀扶下出来。 王莹、萧璟雯,王霁也都出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耿倩。 只见她泪流满面地跪着爬行,径直来到秦韵的面前,重重磕头道:“求老太太救救我爹。” 就在这时,福伯推着耿明忠进来了。 那板车上,稻草铺了一层,一床破旧的被褥又盖了一层。 耿明忠躺在中间,露出一张青紫交加的面孔,眼睛是闭着的,看着像死了一样。 秦韵问道:“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出这么大的事了?” 福伯道:“他上周地主家去要工钱,反被诬陷砌的花墙被砸坏了一盆价值一百两的兰花,周地主家不仅把人打了,还扬言还不出剩下的钱,就把倩儿抓去抵债。” 倩儿抱住秦韵的脚,哭着道:“老太太,我知道我不值这么多钱,但是我会干活,我会做绣品,我会慢慢还这笔钱的。” “求求您,救救我爹。小姐给我的衣服我不要了,我没有穿过,还是崭新的。” “您以后不满意了还可以卖了我,我绝不会有怨言的。” 萧璟雯红了眼眶,连忙转身擦去眼泪。 王莹看着这一幕,眼神从震惊到怜悯,随即上前拉起倩儿道:“你别跪了,先把你爹安顿下来。” 秦韵转头去问王莹:“这件事你要管,倩儿以后就由你处置了。” 王莹道:“地主猖狂,视人命如草芥,孙女不能坐视不管。” 秦韵道:“那你要想清楚了,怎么管?” 王霁站出来道:“姐姐,我帮你。” 萧璟雯也连忙道:“表姐,我也帮你。” 王莹见状,坚定道:“好,那先派人回京请牛大夫。” “顺便回府运几盆兰花过来。” 董嬷嬷连忙道:“我去,他们粗人哪里知道什么兰花啊?” 随即让福伯套了马车,赶着进城了。 在下人的帮助下,耿明忠也被安顿在了靠近大门的倒座房里。 耿倩在一旁照看着,眼睛还是红红的。 王莹问道:“你能确保你爹砌的墙没有问题吗?” 耿倩回道:“砌墙是入冬的事情了,当时还有周家的两个小工帮忙,我给我爹送饭的时候遇到过。” “所以就算有问题,也绝不会是我爹的问题。” “大小姐,我爹的手艺是出了名的,我们家的房子都是他建的,二十年了,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我爹初四就去要过一次工钱了,当时他们并没有提起什么墙的事情,只是叫我爹初六再去。” “今天初六,等我爹去的时候,就……就被打了。” 第923章 “我爹一向老实,从不惹事。周家还说要抓我去抵债,肯定是这些话让我爹气愤了,所以才想找他们理论清楚。” “谁知道竟会被打成这样?” 王莹听完了,拿了手帕给耿倩道:“你别哭了,我都听明白了。” “一百两的兰花我们不是没有见过,赔给他们就是。” “但要他们自己认得出来才行。” “若是认不出来,那就是故意伤人,是要吃官司的。” 王莹说着,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耿倩紧张道:“大小姐,咱们是斗不过他们的。” “周家在官府有人。” “等那兰花送来,您别出面,我自己去就行。” “若是他们不认账,我就一头撞死在周家,出了人命,你们再去报官。” “这样他们应该不敢再放肆了。” 王莹看见耿倩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傻丫头,你不是要卖身给我们王家吗?” “就这样去一头碰死了,我们王家岂不是人财两空?” “你听我的,乖乖按捺别动,我会有办法对付他们的。” 耿倩哭得更惨了,紧紧握住王莹的手道:“大小姐,你别去。” “周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的命贱,我不怕和他们硬碰硬。” 就在这时,耿明忠悠悠转醒。 他艰难地说道:“倩儿,别……别去……” “快逃。” “逃得远远的,跟老太太她们走……” “快走……” 倩儿跪倒在床前,哭着道:“爹,大小姐差人去请大夫了,您可一定要挺住。” “女儿不怕。” “您老要有个万一,女儿就吊死在周家的地里。” 浑浊的眼泪从耿明忠的眼睛里流出,哽咽地抽泣后,他看向王莹:“大小姐,您是心善的人。” “求您照料我的女儿,给她一处容身之所。” “您的恩情,我来生再报。” 王莹暗觉不好,连忙劝道:“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我们家有兰花,赔他一盆就是了。” “你要是死了,留下倩儿一个人,她会很难过的。” 耿明忠苦笑道:“那周地主看上我家倩儿了,我若不死,他绝不会放过她的。” “大小姐,我们父女能遇见您,是我们此生最大的福分。” 耿明忠说完,突然起身,将头狠狠地朝着墙壁撞去。 王莹吓得惊呼出声。 倩儿也吓坏了。 好在这关键时刻,萧璟雯从外赶来,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砸在耿明忠的肚子上,耿明忠吃痛,摔回了床榻上。 王霁听见动静,也立即进来呵斥道:“混账!” “出了事不想着去解决,只想一死了之,这是办法吗?” “而且只有你最清楚事情经过,上公堂的时候你让我们去哪儿找证人?” “你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反而让对方有恃无恐。” “再做蠢事,我连你女儿一起丢出去!” 耿明忠恸哭流涕:“我……害了我的女儿啊……” “我若不死,他们绝不会放过她的。” “那周地主……都五十多了……” 王霁掷地有声道:“我们姐弟向你保证,一定能救下你们父女,只要你们不再做傻事,区区周家,不足为惧。” “但你们若再敢犯蠢,那就滚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王霁说完,冷肃的目光转移到耿倩的身上道:“既然你选择了相信我们,那就相信到底。” “否则,现在就走。” 耿倩被那强有力的气场震慑,乖乖地道:“我相信公子,我会好好看住我爹的。” “对不起。” 耿倩说完,再次跪了下去。 王莹道:“我们四叔在京城做官,很大的官。” “所以你们父女没有必要害怕周家。” 王莹说完,带着萧璟雯和王霁出去了。 外面,三人都有些沉闷。 萧璟雯率先说道:“周家太可恨了。” 王莹却道:“以前人家说贱命一条,我不太懂,现在明白了。” “如果豁出命才能讨回一个公道,那还是公道吗?” 王霁直言道:“他们讨回的不是公道,是被欺负到死的反击,但也没有用。” 萧璟雯哭了,难过道:“怎么会有人这么惨啊?” 王霁轻笑,揉了揉她的额头:“这叫惨?你回去叫你三舅舅说点矿上的故事给你听!” “数千具尸体,死的时候连水花都没有。” 王莹正色道:“这件事我们要好好办,一定要震慑住其他地主才行。” 王霁点了点头道:“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霁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看向前面的沙子村,眼底寒光聚拢,又骤然炸开。 倏尔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第924章 董嬷嬷回到王家搬兰花,少不得要惊动几位主子。 得知事情真相,王泰道:“拿着家里的帖子去请田大人处置就是了。” 董嬷嬷为难道:“这……太夫人没有示下。” 王泰蹙眉:“那也不能让那等子小人猖狂。” 王岩问着董嬷嬷:“太夫人让大小姐出面料理?” 董嬷嬷点头:“是的。” 王岩当即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搬兰花,若是不够,去问鼎阁搬。” 董嬷嬷离开后,王岩叫来方平:“你原先在衙门里待过,对衙门里的章程最清楚不过。” “你带着几个护卫护送董嬷嬷和牛大夫去庄上,暂时不要回来,探探对方的底细。” “若是大小姐应对不了,及时来报,万万不能让老夫人受了屈辱。” 方平心头微震,想不到太夫人只是去一趟乡下,竟然有不长眼的撞上来。 他顿时应道:“三老爷放心,我一定让那等宵小自食恶果,死不瞑目。” 王岩叮嘱道:“也别太出风头了,我瞧着老夫人的意思,恐是要让大小姐历练历练。” 方平颔首道:“属下知道了,一定全力协助大小姐。” 方平带着人离开后,王泰不解道:“娘这是干什么?” “莹莹和楚王的婚事还没定呢,让她历练,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王岩道:“大哥糊涂了。” “正因为婚事没有定,历练一番,若能成事最好。若手腕不能,趁早另作打算。” 王泰恍然大悟道:“娘是怕莹莹担不起楚王妃的身份?” 王岩道:“如果只是一个楚王妃就好了,怕就怕,楚王前程似锦,就要当太子了。” 那就是太子妃了。 王泰瞳孔一震:“咱们家……还能烈火烹油?” 烈火烹油?王岩哭笑不得。 “大哥,你是会形容的。” 王泰汗颜,连忙道:“这不能吧?皇上能同意?” 王家已经够富贵了。 皇上应该会压制才对。 王岩道:“如果是别的帝王,肯定不会。” “但我们效忠的,是贤明的君主,他不会在乎王家势大的。” “再说了,娘还在世,皇上巴不得和王家亲近。” “至于以后嘛……那是新帝和下一任王家家主的博弈了。” 所以,太子妃的人选很关键。 王泰叹道:“当不成就不当吧,王家权势太盛,只怕会迎来灭顶之灾。” 王岩道:“已经倾倒过一次了,那时王家争了吗?大哥一天到晚只想为皇上举贤,结果却遭了别人的算计。” “二哥刚正不阿,还不是因为议储得罪了权贵。” “娘一心只想当个富贵老太太,结果险些被活活气死。” “既然都知道王家得宠,何不利用这些机会,做应做之事?” “就像娘说的,在其位谋其政。就算再一次覆灭,我们全家上下再无半点悔恨,何惧慷慨赴死?” 王泰闻言,缓缓道:“你们都是有主意的,娘让我团结你们,我自然不能拆你们的台。” “你们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 “王家,我守着。” 王岩认真道:“王家,我也守着。” “大哥,你不会是孤单单一个人。” 王泰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道:“好兄弟。” 傍晚,王茂和王衡回来了。 兄弟四人又在一起商议,主要原因,还是需不需要惊动顺天府。 田昌是王茂的岳父,倘若知道王家被人刁难,马上就会带人去相助。 如此一来,秦韵考验王莹的事只能就此作罢。 王茂问着王衡道:“二哥,你的主意是?” 王衡道:“论心机谋略,我们四兄弟加起来都不是娘的对手,我们能想到的,她老人家会想不到。” “既然她都选择旁观,我们又怎么能多生事端?” 第925章 “莹莹虽说是我的女儿,可娘的举动也提醒了我,她迟早会是别人的夫人,她应该有自己的立场和决断。” “所以我的决定是,只要她不求援,我们就当不知道。” 王茂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高兴地勾了勾嘴角。 在老母亲的影响下,固执如二哥,竟然也懂得了隐忍和旁观。 他当即附和道:“我和二哥的意思一样。” 这下轮到王衡有些意外了。 “老四,你不私下跟你岳父通气?” “万一他得知后责怪你怎么办?” 王茂道:“岳父极明事理,不会责怪我的。再说了,皇权覆盖天下,却仍有鼠辈横行,更何况乡野之地。” “也是时候让满朝文武看看,在他们治下的京城,到底还有什么阴暗爬行的怪物?” 王泰见他们都同意按兵不动,当即便问道:“那皇上那儿呢?” “他最在乎娘的安全了,若是知道我们让娘受了委屈,少不了一顿打。” “老三……你应该还有记忆吧?” 王岩脸颊通红,喃喃道:“大哥,我当初是蠢,但我已经改过了,你饶了我吧。” 王衡拧着眉:“这个要说,不然皇上真生气了,还得娘去哄。” 王茂道:“娘没有说吗?” 兄弟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都沉默了。 “皇上肯定会问的,已经开始上朝了,满不了多久。” 王茂说,头疼地扶额。 关键是这个大兴县令……知道了,双脚都要跑火星子来。 王泰当机立断道:“老四,明天你去说。” “皇上问你就说娘不想让人知道她去了大兴。” “尤其是大兴县令。” 王茂陷入了沉思。 王衡说道:“老四,你在担心什么?” 王茂如实道:“我担心皇上会微服出巡……” “到时候我岳父恐有失察之罪。” 王衡紧张道:“隔这么远,皇上应该不会去吧?” 王岩猜测道:“不一定。有娘在的地方,皇上不是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 “之前的兴旺街就是。” 王泰头都大了:“那要不我先去庄上待着?” 王茂闻言,眼眸一亮:“对,大哥去待着。” “皇上知道娘有大哥照顾,应该就不担心了。” “大哥在朝中没有当值,可定国公的名号足以震慑宵小。” “而且那些当官的基本上都认识大哥,有大哥在,我岳父也就不怕被牵连了。” 事情很快就商定下来,王泰去庄子上坐镇。 第二天一早,王泰就赶去了庄上。 王岩也没有闲着,找了个著名的花匠一同送去。 王茂上完朝以后,去禀告皇上实情。 皇上其实已经有预感了,看见王茂主动来寻他,他率先问道:“娘是不是已经去大兴了?” 王茂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皇上轻哼道:“什么瞒不过?你们瞒得很好。” “说吧,出了什么事情,让你们不得不来回禀我?” 王茂不敢隐瞒,把田庄周边出了个恶地主的事情说了。 皇上陷入沉思,喃喃道:“恶地主……” “那边的老百姓可还好?” 王茂道:“不太好,但有人刻意粉饰太平,装作无事发生。” 皇上眼眸一寒,冷哼道:“所以有官员受贿,恶意包庇。” 王茂提醒道:“永诚伯的新夫人汪氏,是大兴汪县令的姐姐。永诚伯因为被戴了绿帽子而与徐宁反目成仇,所以在清算徐宁党时,便没有将他们算在其中。” 皇上想起来了,他道:“汪肃静悄悄在大兴待着,没有指望升迁,朕还当他是个好的。” “想不到竟然也是个无耻之徒。” “你即刻关注大兴的动向,朕要知道他犯下的所有罪行。” 第926章 王茂应声道:“臣遵旨。” 王茂离开后,皇上呢喃道:“永诚伯傅阳。” 时全在一旁道:“傅阳是继承他叔叔傅康的爵位,傅康因为打仗双腿残疾,二十八岁就病故了,没有留下子嗣。” “傅阳的大儿子傅宏恺在徐宁的帮助下,早早夺得世子之位。不过他死后,傅阳到是上了几次折子,求皇上册封他的次子傅宏博为世子,都被皇上驳回了。” 皇上冷笑道:“龌龊之徒,还想袭爵,做梦!” “朕记得有人参他毒害前任永诚伯傅康,你叫陆尚暗中调查这个案子,若属实,朕要他的命!” 时全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陆尚便暗中带人将傅康的墓给挖了…… …… 庄上。 经过一天一夜的治疗,耿明忠的病情稳定下来。 王霁当即派人到村子里大张旗鼓地宣称,庄上要替耿明忠赔偿周地主家价值一百两的兰花,请众人前去做个见证。 一百两的兰花啊,那是什么特殊的品种,庄稼人一辈子也没有见过。 这不比皮影戏好看? 于是乎,百来号人全都聚集在田庄外。 等到天色微暗,王霁让福伯给来的人,每人发一个火把。 又请了四位壮汉,上前抬着耿明忠赶去。 这是沙子村人心最齐的时候,有人组织,有人领头,有人振臂高呼。 韦永福见众人准备好了,出声道:“诸位,兰花我们庄上赔,可周家把人打成这样,我们要去讨个公道。” “堂堂天子脚下,顺天府管辖,竟出了这样枉顾人命的事,就是官老爷来了也不容他猖狂,更何况区区地主?” “大家愿意的,帮忙攒个人头,日后你们若出了这样的不平事,我们庄上必管到底。” “大家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只一点,今日你不出声,他日落难,莫怪无人为你呐喊。” “乡里乡亲,义不容辞,愿意的跟我走!” 韦永福在此地多年,因仗义帮忙,威望极高。 他带头,众人高举火把应声,刹那间照亮整个山庄的周围。 王霁带着方平也去了,王莹和萧璟雯看向他们的背影,直到人都走远了才回去。 秦韵在房间里吃着耿倩给她做的炒花生,一旁是剥花生的韩嬷嬷,静静喝茶的王泰。 王莹和萧璟雯进屋,秦韵问道:“人都走了?” 王莹点了点头道:“走了。” 秦韵笑道:“这个时候是不是恨自己不是个男儿身,竟不能跟去瞧瞧?” 王莹乖巧地点头,计谋她和弟弟都商量好了,可不能亲自去看看,心里始终不踏实。 萧璟雯道:“我想女扮男装,三表哥不让。” “可倩儿都去了。” 秦韵道:“倩儿是苦主,肯定要去的。” 萧璟雯心痒难耐:“孙女也想去。” 王泰呵斥道:“胡闹。” “你三表哥他们是去办事,你去干什么?” 萧璟雯道:“看热闹啊?” “大舅舅不想去吗?” 王泰:“不想。” 秦韵拍了拍手:“我想。” “叫人备车,我们也去瞧瞧。” 萧璟雯高兴地跳起来:“外祖母,真去啊?” 秦韵笑道:“满足你们姐妹,还不高兴?” 王莹和萧璟雯对视一眼,高兴地出去吩咐人套车。 王泰站起来劝:“娘,您都一大把年纪了,就别跟着闹了。” “他们去了那么多人,万一打起来,伤着您可怎么办?” 秦韵道:“你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福伯都比你硬朗呢,他还冲在前面。” “你不去就算了,别吵吵。” 王泰一脸苦笑:“娘,儿子来就是要守着您,确保您的安全。” “您真要去,儿子只能陪着了。” 秦韵道:“不要你陪,你另外坐一辆马车。” “我有两个大孙女呢,别被你破坏了气氛。” 王泰:“……” 很快,侍卫驾着马车,载秦韵和两个孙女一同前往周家。 王泰在后面带着小厮护卫一大群人,着急地跟上。 春夜的路上,阴雨脸绵,寒风肆虐。 王泰掀开车帘,险些被冷风刮倒。 他连忙放下帘子,缩成一团道:“这么冷?老太太那边有没有带熏笼啊?” “没有快送过去。” 侍卫骑马在车边道:“老太太说她不冷,只带了两个汤婆子。” 王泰眼前一黑,忍痛把熏笼递出去。 “快,送去给老太太。” 侍卫照做,但很快又拿回来了,塞给王泰道:“老太太让您别硬撑,觉得冷就回去,别病在庄子上让她照顾。” 王泰:“……”欲哭无泪。 他哆嗦着接过熏笼,回去是不敢回去的。 万一皇上知道了,会踹死他。 可老母亲的身体什么时候比他还好了? 等到了周家外面,众人早已将那围得水泄不通,伴随着猎犬狂吠,一声声质问显得嘲杂不堪。 王泰才掀开帘子,发现大侄女和外甥女竟然搀着老母往前挤。 那可是人最多的地方啊。 王泰吓得跳下马车,刚准备追过去,突然听见一声惊呼。 “快跑,周家放狗了。” 众人转身要逃,就在这顷刻间,突然传来手起刀落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凶犬呜咽…… 似乎……有人杀狗了。 第927章 “你……你们……竟敢杀狗?” “你们可知这狗值多少银子?” 周家的打手怒吼,双眸赤红。 最先动手的方平手握长剑,剑上还在滴血,却是半步都没有退过。 沙子村的村民见此情景,连忙又聚拢过来。 只见王霁将一袋银子扔在地上,毫不客气地道:“看看够不够买下这条狗命?” “若是够了,马上请你家老爷出来说话。” 那打手怒气冲冲地捡起地上的银子,本准备不够就找茬的,谁知道那钱袋竟然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少说也有百两银子。他手一顿,不敢再小觑这伙人,当即便道:“等着!” 话落,他进了一排气派的房子里。 不一会,零星地传来几声犬吠,一群家丁拥着一位身量高大,头上带着帽子满脸红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应当是刚喝了酒,寒风吹来,酒气也散了不少。 “谁来找茬?” 他喊着,目露不屑。 没有人答话,他率先看见沙子村的村长,赵平安。 “赵平安,你他娘的,敢到老子地盘上来闹事?” “你就不怕,开春后你们都没地种?” 王霁站出来道:“不是他,是我!” 周地主朝王霁看去,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他嗤笑,眼底满是阴鸷。 赵平安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出来说道:“周地主,我们村对面那个田庄你还记得吧?之前你出八百两都买不下来的庄子,人家的主人来了,就是你面前这位小公子。” “他们家,可是将军的后人,那将军老夫人可还在庄子里等着呢。” “今天的事你要不给个说法,没完。” 将军的后人? 周地主立即警惕起来,再次朝王霁打量。 只见小公子样貌出众,体态不俗,看似金玉般的人,却有一种淡漠的疏离。 而他曾熟悉的韦永福,那个倔骨头此时却站在后面,看起来极是顺从。 打手也适时地把王霁给的钱袋子奉上:“老爷,就是他给的银子。” 末了,压低声音说道:“好像不缺钱。” 周地主顿时蹙眉,他再没有见识也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并非一般人。 就说他身上圆领袍,米色的,看似淡雅如水,平平无奇,实则是双面素锦,比一般的缎面还要贵,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周地主收起冷脸,转头对着王霁问道:“不知公子带着这么多人上门,所谓何事?” “你先说个清楚,万一是个误会,也免伤和气。” 王霁道:“耿明忠是你叫人打伤的吧?” 伴随话落,韦永福迅速让人抬着担架上的耿明忠上前,放在了周地主的面前。 一同跟出来的,还有耿倩。 看见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周地主不由得发笑,竟然是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上门? 他当即道:“他来我家做工,砌的花墙砸坏了我价值连城的兰花,而且还拒不承认,我不过是让下人小小教训他而已。” 耿倩怒道:“小小的教训?我爹都快让你们给打死了!” 周地主反驳道:“他从我这庄上出去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打死这种话,我劝你别乱说。” “还有,你爹欠我九十八两还没有还呢,到了十五就拿你来抵债!” 耿明忠气得就要爬起来,嘴里更是骂道:“你这畜生……我跟你拼了。” 王霁上前道:“耿叔,知道是畜生就不要骂了,别白费力气!” “小倩,照顾好你爹!” 耿倩连忙上前搀扶她爹躺下,父女俩没再说话了。 周地主脸色很不好,冷冷道:“他们的事还轮不到小公子出头吧?” 第928章 王霁道:“不巧得很,倩儿这丫头我祖母喜欢,已经买做下人了。” “既然你承认打过她爹,那事情就好办了。” 周地主闻言,立即反驳道:“那是他爹砌的墙先砸坏我的兰花。” 王霁道:“我知道,我们家认赔。” “来人,把兰花端上来给周老爷挑选。” 话音刚落,庄上的下人就将一盆盆兰花摆了出来。 周地主吓了一跳,他哪里懂什么兰花? 如果这些人要看砸坏的兰花,他一口咬定扔了,量他们也不敢如何? “我不要兰花,你们赔我钱就行。” 王霁又扔出一袋银子道:“赔钱?多简单啊,周老爷弯腰就能捡了。” “亏我还以为,周老爷把人打成这样,是个极爱兰花的高雅之人。” “而我带来的兰花里,恰好有一盆价值千两,可并非是周老爷区区百两可比的。” 弯腰捡钱的周地主当即直起身来。 “什么?” “价值千两的兰花?” 周围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瞪大了双眼睛。 后面的人还挤了一下,吓得前面的人低声呵斥:“别挤了,挤坏了兰花,谁都赔不起。” 众人听了,这才安静下来。 周地主也瞬间眼红道:“你说真的?” 王霁拍了拍手,一个中年男子就走了出来,他穿着富贵,手上带着玉扳指,一看就是来头不小的人物。 王霁介绍道:“这位是怀素斋的掌柜,季宾,人送外号兰中贵友。” “经他手的兰花,最高价值三千两,最低也有二三十两,从未出过差错。” “周老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 京城的怀素斋,那在庭园山水造景中堪称第一的存在,他曾跟几个老板混进去过,里面待着的人,几乎都是官员,从无白身。 只是当时心虚胆小,不曾仔细看过什么掌柜? 但他也是见过一个大人物的! 周地主当即问道:“你是怀素斋的掌柜?” 季宾道:“如假包换!” 周地主继续问道:“那你可知定国公府的三老爷,王岩?” “他是个经商的好手,我曾在你们怀素斋里远远见过他一面。” 季宾觉得巧了,他就是三老爷叫来的。 而这周地主,蠢货一枚,竟然不知道眼前的就是王家人。 虽然不知道王家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收拾这个姓周的,但季宾依旧稳稳道:“当然知道。我们怀素斋养的兰花“汗血宝马”就是三老爷帮忙卖掉的,总价一千二百两。” 这件事周地主听说过,闻言简直要跳起来。 他高兴地问道:“那你看他们带来的兰花,果然真有过千两的?” 季宾扫了一眼摆出的兰花,点了点头道:“有。” 周地主开心道:“那你帮我挑出来。” 季宾笑了笑,退到王霁的身后去,不做言语。 周地主见状,感觉被一盆冷水浇下,他问王霁道:“你想怎么样?” 王霁道:“你若是个惜花之人,便挑一盆出来,若挑中千金贵价的,我也让你带走。” “可若是挑不中,你因一盆兰花就把人伤成这样,便立即赔偿医药费五百两。” “五百两,你抢钱啊?”周地主大怒,紧紧攥起了拳头。 王霁视而不见,冷冷道:“你也可以选放弃,那只需赔偿他医药费一百两就够了。” “否则别说你家的花墙,就是你这院子,我也给你移成平地!” 周地主冷笑道:“你吓唬我?黄口小儿,你当我是吓大的?” 王霁嗤道:“我能请来怀素斋的掌柜,你猜我敢不敢动你们周家?” “要不……赌一把?” 周地主身体冒出冷汗,他看向季宾,目光在他的扳指上转了转。 第929章 那扳指通体莹白,润泽有光,一看绝非凡品。 他若猜得不错,光是那戒指就值千两。 拿周家跟这小子赌,他并非害怕,毕竟他在官场也有人。 只是眼睁睁看着赚取千金的机会流失,他也不甘心。 “小子,你别狂。” “你且说,若我挑中价值千金的兰花,耿明忠的伤是不是一了百了了?” 王霁道:“若你挑中,证明你是个惜花之人,耿叔的伤我们自己医治。” “可若是你挑不中……” 周地主当机立断:“好,我挑!” “挑不中我出五百两。” 到时候赖账,看他们又能怎么办? 这样一想,周地主立即得意起来。 “但我有个条件,这些兰花的名字,你都要说清楚。” 王霁道:“可以,我让季掌柜来说。” 明晃晃的火把照着,季宾走了出来。 周掌柜指着兰花问道:“这些都是什么品种,你给我说清楚,我就不信,我挑不中。” 季宾上前,开始介绍:“从第一盆开始,分别是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君子兰。” 周地主不甘心地问道:“这就没有了?” “别号呢?” 季宾拖长语调道:“你说金玉满堂、麒麟牡丹、百合仙子?” 周地主开心地点头:“对,就是这些?” 季宾冷笑道:“都告诉你了,你直接拿呗,还装什么惜花之人?” 众人大笑,难得看周地主吃瘪,一个个心情极好。 周地主脸色涨红,怒吼道:“都闭嘴!” 说完,他来到几盆兰花面前,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突然,他眼眸一亮:“你们没有说不可以问人吧?” 王霁道:“你只能问周家的人。” 周地主瞬间朝他那几个打手和小厮望去。 可众人哪敢背锅,吓得纷纷往后退去。 周地主没好气道:“都是废物!” “快想,什么兰花最值钱?” “墨……墨兰?好像没有听说过呢,越神秘越值钱。” “建兰才对吧,不过也不敢肯定。” “一定不是蕙兰,我常听人家说,书房里要摆蕙兰。” “那么贵重,怎么可能摆在书房?” “就是就是!” 周地主听得头都大了。 王霁催促道:“快些,这么冷的天,我们可没有时间跟你们耗!” “你要是选不出来就认输 周地主没好气道:“我才不会认输!等着。” 他转过头,腆着脸对季宾道:“季掌柜,你刚刚说它们叫什么兰,能再说一遍吗?” 季宾耐着性子重复道:“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君子兰。” “君子兰?” “应该是这个吧!” “对,肯定是的!读书人喜爱兰花,不就说它品行高洁,就像什么君子?” 小厮们窃窃私语。 周地主眼眸一亮。 他朝君子兰走过去,发现与此同时,王霁和季宾都下意识抬脚。 几乎是一瞬间,他肯定道:“我选它,君子兰。” 季宾嗤笑,这个蠢货。 王霁把脚缩了回去:“你确定?” 周地主得意洋洋道:“你骗不了我的,就是它!” 王霁道:“好,既然你已经选了,那就请季掌柜公布答案吧。” 周地主胸有成竹地朝季宾看去。 谁料季宾淡淡道:“不是。” 周地主瞬间冷了脸色:“不是,怎么可能不是?我分明看见你们都……” 季宾嗤笑道:“我们怎么?” 周地主捏紧拳头,怒声问道:“那是哪盆?” 他准备问清楚,就动手抢的。 沙子村的村民们都是窝囊废,那小子带来的人也不见得敢动手! 等花到了他的手上,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伴随着季宾挪步,周地主也连忙跟上。 很快,季宾走到蕙兰的面前,将它抱起来道:“是这盆,蕙兰中的极品。” 周地主目光一红,伸手就抢。 结果才刚一动,就被季宾狠狠地踹了回去。 “放肆!敢在我季宾的面前动兰花,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知道我们怀素斋的兰花都是卖给谁吗?” “十个周家都不够灭的!” 周地主胸口血气翻涌,却是不敢再硬碰硬了。 他在下人的搀扶下起身,恶狠狠道:“笑话你们都看完了,还不走?” 王霁道:“看来周老爷是忘记什么了?” “方平,让他想起来!” 话音刚落,方平瞬间上前,直接一脚将周地主踢翻在地。 而他身边那些打手,哪里是方平的对手,不肖一会便全都被打倒在地。 方平更是脚踹周地主的脖子,俯身问道:“周老爷,你想起来了吗?” “可别耽误我们公子的时间!” 周地主眼眸赤红,周身气血翻涌,怒声道:“你们这是打劫,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方平用剑拍着他的脸道:“告啊,我们人证物证,还有伤者和苦主都在。” “大兴县衙是不不够格了,你看顺天府行吗?” “若是还不行,我们送你去大理寺如何?” 周地主心头巨震,眼眸瞪大,不敢置信道:“你们究竟是谁?” 第930章 眼看周地主知道怕了,方平嗤笑道:“你不是在县衙里有人吗?” “那就叫你的人去查啊。” 对方竟然连这都知道,周地主不敢再抵赖了,他吞咽着口水说道:“我最多给一百两!” “他又还没有死,五百两,他受得起吗?” 王霁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周老爷随口一盆兰花就值一百两银子,现在伤者是我的人,你以为你可以讨价还价吗?” 方平的长剑逼近,几乎要割破皮肤了。 极寒的夜,那长剑上的寒气几乎侵入骨髓。 周地主吓得脸色煞白,连忙道:“好,我给。” 方平闻言,这才放他起身。 人群里,秦韵悄悄拉了拉萧璟雯和王莹的袖子,将她们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们才上马车不久,便听见人群窜动,一个个惊呼出声。 “五百两,真要到了!” “可不是,这个周地主总算遇到硬茬了!” “该!踏马的,霸占我们那么多荒地,迟早都让他吐出来!” “周扒皮也没有强到一手遮天,说到告顺天府就怕了,以后咱们都别去县衙了,直接去府衙!” “对,直接去府衙!” …… 马车动了起来,往庄上驶去。 秦韵捂着汤婆子,看向王莹道:“君子兰是你的主意?” 王莹点头,小声道:“他恶意坑害百姓,不能不除。” 秦韵点了点头道:“这主意不错,但这只会让他怒上加怒!” “你下一步还有什么打算?” 王莹道:“耿叔还有荒地,下一步就辛苦霁哥儿跑一趟县衙了。” 秦韵道:“你要抓唐主簿的把柄?” 王莹道:“是的。这个周地主再如何叫嚣,都不过是仗着唐主簿给他的底气。” “若是唐主簿转而向他施压,也该让他体会体会,求救无门的痛苦。” 秦韵赞赏道:“这个办法好。你既然有了主意,祖母也就不再过问了。” “倒是今日这一出,我瞧着你一直紧盯着,是怕出错?” 王莹赧然,点了点道:“霁哥儿第一次替人办事,我担心他会有疏漏。” “可他竟能诱导周地主选君子兰,这让孙女十分意外。” “霁哥儿,他很好。” 秦韵道:“疑人不用,疑人不用。” “霁哥儿虽然年轻,但胜在心思缜密,且气势压倒,全盘掌控。” “他愿意做你的助力,便是给你添了一双翅膀。” 王莹垂眸,想了一会道:“孙女明白了,会好好珍惜这份助力的。” 一旁的萧璟雯迫不及待道:“我要是三表哥,我就自己动手了,踹断那个周地主的肋骨,再让他摔个狗吃屎,把他的头踩进泥里。” 秦韵道:“不是所有人的武力都高,如果可以借用人力,那再好不过。” 萧璟雯点了点头道:“是的,比如我就没有三表哥那么聪明了,还沉得住气。” “我上去就开打了。” “打服了再说。” 秦韵点评道:“那你缺一个军师。” 萧璟雯道:“我爹说,良将易得,军师难求。” “我这辈子应该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秦韵道:“就算没有军师,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地过完这一生。” “与人交往,先倾听,再表达,切勿匆忙下定论。” “但凡投靠者,先考察,再选用,谨防受人蒙骗。” “若有投缘者,先了解,再交心,以免被人出卖。” “其实说到底,就是一个字,慢!” “交情慢言深,功劳慢言高,人情慢言贵……只要你自己稳得住,任何人都别想乱了你的心。” “心不乱,则万事乱而有序,必能全然掌控。” 萧璟雯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心里仔细琢磨,就怕哪一点没有理解透彻? 相比她的慌乱,王莹则暗暗捏了捏拳,内心舒出一口长气。 第931章 她知道,祖母是在教她识人、用人、做人的道理。 她可以选择学,或者不学。 然而,面对祖母这样的智者,倘若不学,岂不白白错过机会? 要知道,这世间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会。 王莹凑上前,轻轻挽住了秦韵的胳膊。 她将额头靠在秦韵的肩膀上,身体随着马车摇曳着,她的心却越来越静。 秦韵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萧璟雯见大表姐撒娇,自己也凑上去,抱住了秦韵另外一只胳膊。 秦韵笑着看向她们:“两个小丫头,一个静,一个动。” “力量虽不一样,但一定都是惊人的。” “祖母啊,等着看你们绽放光彩的时候。” 王莹和萧璟雯抿着嘴角,温和而幸福地笑着。 …… 人群散的时候,季宾看见了王泰。 吓得他连忙抱着兰花追了上去。 “国公爷……” “嘘!”王泰回头,连忙制止了季宾。 “别喊,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季宾连忙点头,两个人随后进了马车。 王泰掀开车帘,担心地问着侍卫:“老太太回了吗?” 侍卫点头道:“回了。” “回了就好,我们也走。” 王泰放下车帘,长长地松了口气。 季宾震惊道:“太夫人……她老人家也来了?” 王泰点了点头:“刚刚还挤进人群去了。” 季宾大惊失色:“我……我都没有看见,没事吧?” “刚刚那么多人……” 王泰叹道:“老太太行事一向大胆,我是劝不住的。” “今日多谢你了,跟我一块回庄,明天再走。” 季宾汗颜道:“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那周地主实在可恨,竟然想出尔反尔。” “若不是三公子手底下的人制得住,怕他还想敲诈一笔呢。” 王泰道:“是个黑心的,不过猖狂不了多久了。” “你回京先别说,老太太恐还有其他打算。” 季宾连忙道:“国公爷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的。” “只是太夫人出京这么大的事,京城竟没人知道吗?” “马上天晴,应该也会有人出来踏春吧?” “别到时候碰上,泄露了消息。” 王泰道:“太夫人不喜走动,一般人发现不了。” “再说这件事拖不了多久,元宵节之前会办好。” 季宾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太夫人早该享清福了,都是这黑心的地主可恶。” “国公爷回京,还望常来怀素斋小酌,我给您留好雅座。” 王泰兴致恹恹地点了点头,胡乱敷衍过去。 这一路冷得他浑身僵硬,多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周家。 众人散去,周地主大发雷霆。 看着院子里的死狗,他把府里的下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都是你们这群窝囊废,否则我怎么可能损失五百两银子?” “什么家护院的好手,连个会武的都打不过,简直丢人现眼。” 一群打手垂头丧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吭声。 那个会用剑的男人,招式看着简单,实则一上来就要取人性命,手底下的人命没有五条也有三条,他们怎么敢硬碰硬? 就在这时,气不过的周地主吼道:“马上去查,那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还有耿明忠,和他一姓的人都给我记住,以后谁也别想好过。” 发泄完后,周地主就回房去了。 可他一想到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在一晚上坍塌殆尽,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这让他怎么忍? 他一点都忍不下去。 这一晚,他一夜未眠。 天刚亮,突然外面传来小厮急切的声音:“老爷,老爷!” 周地主连忙打开房门冲出去:“如何?查到那家人的底细了?” 第932章 小厮摇头,急切道:“那家人的身份还不知道,不过耿明忠今天要去县衙,他要去登记荒地。” 周地主闻言,立即露出邪恶的笑容。 “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你马上抄近路去找唐主簿,让他今天谁也不见。” “我马上更衣,这就去县衙把他的荒地买下来。” “我倒要看看,这家人能有多大的本事,能够扭转定局!” 小厮着急忙慌地跑去找唐宣了。 周地主却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打理胡须。 乡间的小道上,阴雨连绵,步行的人走得又快又急。 耿明忠在方平的背上,一脸愧意道:“公子,我让你们受累了。” 王霁道:“不全是因为你,还有那些被占荒地的老百姓。” “只有你开了这个先例,拿回属于你的荒地,他们才有可能效仿。” 耿明忠垂头,哽咽道:“公子的大恩,我耿明忠此生难报。将来若有用处,还望公子吩咐。” 王霁点了点头道:“日子还长呢,以后再说。” 耿明忠抬头,本想看看到哪儿了? 突然,他看见前面小道上窜出的人影,竟然是周地主家的小厮。 他当即惶恐道:“是周家的人,他们又去官府报信了。” “这下可怎么办?” “我们……我们要白走一趟了。” 王霁的目光追随那小厮远去,随即果断收回,宽慰道:“不白走。” “一个小厮办不了实事。” “周地主必须亲自来。” 话落,他们加快了步伐,在县衙正式办公之前,抵达了门口。 方平将耿明忠放下,然后前去询问。 他曾是公家人,只是报一下曾经的身份,那衙役便透露道:“唐主簿一向守时,很快就来了。” 方平摸出半两碎银递过去:“兄弟,你去帮我看一眼,唐主簿到了,我们就排第一个。” 那衙役当即道:“好说,我现在就去帮你看,后面来的,也别想越过你去。” 话落,便急匆匆地跑去瞧了。 等他回来,却面露难色:“唐主簿今日不在,你们先把荒地的位置报一下,明日再来。” “明日来,我给你们排第一位。” 方平瞧见,周地主家的小厮出来了,还得意洋洋地瞅了他们一眼。 紧接着,有文书来要走了荒地的位置。 方平见状问道:“今日不办,也要先登记吗?” 那文书没有说话,倨傲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走了。 那衙役见状,把那半两碎银递还给了方平,小声道:“唐主簿虽然今天办不了,但底下的人先登记也是好的。” 方平没有接回银子,只是笑了笑道:“你说的对,先登记也是好的。” 那衙役想说点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方平退回到王霁的身边道:“人在,要了荒地的位置,但是今日不办。” 王霁早有预料,他对方平道:“把后面来办事的人,都留下来,找那个衙役登记。” “记住,今日唐主簿不办公,但明日要办,我们也是第一位。” “是新年开春的,第一位,明白吗?” 方平连忙点头道:“属下明白。” 王霁叮嘱完,拿着王家的帖子,正式拜访汪县令。 汪县令得到消息,惊得亲自出来迎接。 “三公子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啊。” “快请快请。” 王霁随着汪县令进入内堂时,周地主才姗姗来迟。 看了一眼被留在外面的耿明忠等人,他趾高气扬道:“我是来告官的,你们胆敢敲诈我五百两银子,等着被抓吧。” 说完,便气势汹汹地进了县衙。 他是这里的常客,衙役们也都不拦他。 耿明忠见状,抿了抿干裂的唇,一双眼睛都快看出火来了。 方平拿水壶给他喝水,劝道:“别担心,公子有办法。” 耿明忠闻言,这才叹了口气道:“我不怕自己丢了荒地,我更不怕拿这条命跟他拼了。” “可若是连累了公子,我死不瞑目。” 方平理解他的想法,当初他求助无门的时候,也理会到了绝望。 幸得太夫人给了他一线生机。 他拍了拍耿明忠的肩膀道:“我曾在顺天府当过差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官府里这些套套。” “不过就算魑魅魍魉都出来了,也绝不会是三公子的对手。” 更别提,还有太夫人坐镇了。 她老人家待的地方,就是鬼差都得绕绕道,更别提官差了。 耿明忠闻言,内心惊诧不已。 他知道老太太来历不凡,他也知道公子并非池中物。 只是……顺天府的差役都成了他们家的护卫,那么…… 曾经的老太爷,那得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啊? 他当即垂眸,安安静静地等着。心想不求那荒地能拿回来,只求周扒皮这个恶霸被狠狠惩治才好。 县衙的内堂,王霁才刚刚坐下,汪县令就道:“唐主簿呢,快请他来见客。” 王霁道:“今日县衙开印,唐主簿应该要忙吧?” “咱们还是不要打搅他了。” “毕竟,公务重要。” 汪县令笑道:“顺天府治下,大兴县太平得很,没有什么公务的。” 王霁道:“我在外面,看见有人来登记荒地啊?” “这些事情不是唐主簿在办吗?” 汪县令闻言,当即道:“那是叫底下的人去量地,他盖个印的事。” 正说着,唐主簿就来了。 第933章 “三公子,幸会幸会。” “在下唐宣,是这里的主簿。” 巴结王家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呢? 唐宣坐了下来,准备和王霁长谈的。 王霁淡淡一笑,这个时候唐宣应该还没有见到周地主,否则不会来得这么及时。 “我来大兴游玩,便想着来拜见两位大人。” “今日县衙开印,两位大人若是忙碌尽管自便,不用管我。” 唐宣道:“那怎么能行,三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理应我们陪着外出游玩才对。” 王霁道:“外出就不必了,能跟两位大人喝杯茶就是幸事。” 汪县令也道:“就在县衙吧,大兴不比京城,外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开什么玩笑,带出去万一被人抢走了呢? 这么难得的攀附机会,当然要独享! 唐宣以为汪县令还准备引荐其他大人,当即点了点头,没再提外出游玩的事。 也就是这时,门外突然来了一位文书找唐宣。 “主簿,周强来了。” 王霁目光微微一闪,这是那个周地主的名字。 唐宣不悦道:“你没看见我在陪贵客吗?让他等着。” 王霁道:“兴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唐主簿先去忙吧。” 唐宣不在意道:“无妨,肯定是土地的事。” 他说完,对那文书道:“这些事一时半会也办不好,你让他明天再来。” 那文书为难道:“周强说很急,必须要见到主簿大人才肯走。” “那就叫他等着。”真是蠢货!!唐宣暗骂,脸色很不好。 王霁道:“兴许真有急事,唐主簿先去办,我们等你回来喝茶。” 汪县令也道:“快去吧,正月还没过呢,别让人吵吵嚷嚷的。” 唐宣憋愤,暗暗捏了捏拳。这个周强来得真不是时候,今天的好处费他得多拿一倍才行! 他起身告辞,带着文书离去。 汪县令让人做了丰盛的菜肴端来,又开封了一坛好酒,酒杯都是琉璃做的。 他笑着道:“这是我姐夫永诚伯叫人给我送来的年礼,我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喝,刚好今日能开封了。” “三公子,你别见笑,我官不大,只能借花献佛了。” 王霁道:“哪里,我也是沾了我祖母和叔伯们的光,和汪大人没有什么两样。” 汪县令奉承道:“三公子说笑了,定国公府满门荣耀,你年纪轻轻就有了秀才功名,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咱们能在一起喝酒,那是我汪某之幸,来日还望三公子提携。” 王霁道:“提携不敢当,汪大人言重了。你有永诚伯这样大的靠山,前途定然坦荡光明。” 汪县令笑道:“姐夫对我是还不错。” 王霁道:“那是肯定的,我听闻汪大人在大兴县已有数年政绩了,是在等提调?” 汪县令摇了摇头道:“朝廷有意让我外调,可去哪儿能有待在大兴舒服啊?” “入京,最多也就是六品,不会越级提调的。” “到外面虽说能混个五品官,可没有两三年的任期,想回来是不可能的。” “大兴隶属顺天府管辖,想知道什么消息都及时,就说高策的事,外面的官员起码两三个月才明白大概,那时高策都快走到贵州了。” “当然了,三公子若是考中进士,想借大兴县历练历练,我就是想不挪位也不行啊。” 王霁淡淡地抿了抿唇,汪县令这话,他现在不想离开大兴,别人就调不走他? 永诚伯还有这个能耐呢? “我若能考中进士,那得是六年后了。汪县令是十年都不想挪地方了?” 汪县令给王霁倒酒,一脸红光道:“三公子这话问得,我心都跟着砰砰跳了。” 第934章 “这要是能进六部、都察院、翰林院,那当然愿意了。” “这些个地方,只要有人提拔,官就升得快。” “据我所知,现任的刑部尚书卓志学卓大人,就是你四叔首辅大人引荐的。” “还有大学士陆华荣,文弘和等人,也是你四叔一手提拔的。” “三公子若是愿意在你四叔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汪某仕途绝不止于此。” 王霁举杯,从容道:“我记下了。” “多谢三公子。”汪县令喜不自胜,连忙将杯中酒饮尽。 赶来的唐宣听见什么美言,仕途,一颗心都要飞出来了。 只见他大步进来,双眸星光闪闪,激动道:“三公子,我也敬你。” 可惜那琉璃杯只有两个。唐宣着急下,用了茶杯。 那茶杯偏又打翻在桌面上,当场裂了一条细纹。 一开始他没有看见,等倒了酒才发现,已经晚了。 他用手指遮挡那条细纹,抬杯敬向王霁。 王霁浅酌,放下酒杯。 唐宣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杯子突然碎在桌上。 这一幕猝不及防,房间顿时安静了一下。 很快,汪县令让人重新拿来酒杯,嘴里说道:“新年大吉,碎碎平安。” 王霁抿唇浅笑,新年大吉是不错。 可碎碎平安嘛?不可能了。 他问道:“那个周强的事情处理好了?” “他是来买荒地的?” 唐宣诧异道:“三公子怎么知道?” 王霁道:“我听汪县令说的,说你专门办地契的事。” 唐宣不疑有他,直言道:“他看中一片荒山,要买,我已经给他办地契了。” 王霁点头道:“办得好。”不问一问就办,而且也没去量地,可见没少干这样的事。 唐宣闻言,嘴角笑容越发灿烂。 “我是进士出身,当主簿也有三年的时间了,文书的事做得非常好。” “三公子若有机会,还请在首辅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我这辈子不指望能做一二品大员,能混个三品荣休,我就心满意足了。” 三品荣休? 王霁嘴角微翘,目光在唐宣身上打量。 铡成三段,倒是可以考虑。 “难得尽兴,我敬两位大人一杯。” “你们放心,我一定将话带给我四叔。” 王县令和唐宣闻言,兴奋得眼睛都红了,连忙将酒杯放低,恭恭敬敬地跟王霁碰杯,再次一饮而尽。 等他们喝昏了,王霁提出告辞。 他们就是想留王霁也有心无力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霁快步溜走。 王霁才出县衙,方平就立即迎了上来。 “三公子,你怎么样了?” 王霁摆了摆手道:“不碍事,带上耿叔,我们回去。” 方平点头,上前背起耿明忠,几人一起离开了。 走到半路,那周强带着人从荒地里跳出来! “站住!” 方平放下耿明忠,拔出随身所带的佩剑。 那周强见了,立即冷笑道:“你急什么,我只是要和耿明忠说几句话而已。” 话落,只见他掏出地契,得意地在耿明忠的眼前晃动。 “你今天等了一天,就是想办这个东西吧?” “可惜,你命里无财,注定是办不到的了。” “实话告诉你,这一处荒地已经是我的了,你辛辛苦苦三年,就是在帮我开荒。” 耿明忠早有预料,可亲眼看见这一幕,还是气得咳嗽起来。 “你……咳咳……” 周强得意道:“我什么?” “我就是有能力,有门路,能办成。” “凭你们还想见唐主簿,做梦吧。” 耿明忠气得脸色涨红,气息也跟着乱了起来。 王霁见状,淡淡道:“耿叔,那荒地没有丈量过,不算数的。” 方平也搀扶着耿明忠道:“相信公子。” 耿明忠深深吸了一口气,怒声道:“我们明天再去,我就不信,大兴县衙可以一手遮天!” 第935章 周强嗤笑道:“没有丈量过又如何?我只要两百亩的荒地,把你开荒的地方划给我就好,其他的……我也不要。” “官府已经盖了印的地契,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认!” “耿明忠,你这一辈子都是穷鬼,我不会让你富起来的。” “我要让你们耿家的人都死了也没有地方埋。” 耿明忠气愤道:“老天爷是有眼的,你如此丧尽天良,就不怕断子绝孙吗?” 周强得意道:“你死了妻子,连续弦都娶不起,你也配跟我说断子绝孙?” “真正要断子绝孙的人是你!” “是你们整个耿家!” “你记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 周强阴毒的目光扫过王霁,眼底满是恨意。 耿明忠快步挡在王霁的面前,对着周强吼道:“这都是我惹出来的,你有本事冲着我来!” 周强见状,得意地笑道:“你怕了!” “哈哈哈哈……怕了就行。” “往后啊,还有你更怕的。” 王霁看见周全这副嘴脸,淡淡道:“你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 周强警惕道:“赌什么?” 王霁道:“赌你手里的地契,明天会变成耿叔的。” 周强大笑:“哈哈哈哈哈……” “你在跟我说什么笑话?” 王霁蹙眉:“你不敢?” 周强瞬间正色,冷着脸道:“赌注是什么?” 王霁道:“我的赌注是一千两。” 周强眼底闪过一抹贪婪,当即笑着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万一我赢了,你赖账呢?” 王霁道:“我们可以去找沙子村的村长,由他先代管这一千两。” “公子……”耿明忠着急地唤道,方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开口。 周强看了一眼面露焦急的耿明忠,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道:“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王霁道:“很简单。如果你输了,让出你家的大房子,将房契交出来。” 周强眼珠子转了转,他家那宅院虽然大,但建起来没花多少钱,前前后后也就三百两左右。 三百两换一千两,怎么都是他赚了。 他当即问道:“你真的愿意将一千两先交出来?” 王霁掏出一千两的银票道:“当然,你家的房契也是一样的。” 周强心一横,便大声道:“好,我同意跟你赌。” 他身边的小厮想劝他,被他一把推回去。 他扬着手里的地契道:“我就不信了,板上钉钉的事还能有变!” “今晚沙子村见。” “谁不来谁孬种!” “我们走!” 周强说着,带着人便先走了。 耿明忠担心道:“公子,官家的事情还能作假不成?” 王霁道:“官家的事情不能作假。” “啊?”耿明忠彻底愣住了。 但下一瞬,就听见王霁道:“但是可以作废!” 耿明忠:“……” 傍晚,沙子村又热闹起来。 这一次,王霁出一千两银子,周强拿出了家里的房契。 两人就赌,断崖下那一片开垦出的荒地,究竟会落在谁的名下? 周强拿着地契耀武扬威道:“这一千两谁也别给我动,等天亮它就是我的了。” 王霁提醒道:“我们赌的是明天,明天亥时前,你都不能动这笔钱。” 周强不以为意道:“不就是等天黑吗,我等得起。” 王霁转头看向村长赵平安:“辛苦村长了,多带几个人看守,事后我请大家吃饭。” 赵平安抹着额头上的冷汗道:“王公子,你们这赌得太大了……” 王霁道:“无妨,谁叫我看上周家的房子了。” 赵平安:“……” 周强嗤笑:“看上?看上就是你的了?” “做梦呢!” 王霁回怼道:“这句话你记着,明日我送还给你。” “我们走。” 王霁带着耿明忠还有方平离开了沙子村,回到了庄上。 那周强不肯离开,还叫了打手巡逻。 他的几个妻妾跑来闹了一场,都被他给打跑了。 他坚信自己一定能赢,目光始终盯着那张千两银票。可他已经一夜未眠了,白日里又奔波一天,那眼睛猩红,看着就很恐怕。 赵平安怕他明抢,把所有村民都动员起来,大家一起守着银票和房契。 因此大家都对王霁和周强的赌注烂熟于心。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必然要输的结果。 可一想到,那庄子上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们私心里又希望王霁赢。 因此一个个积极地生了火堆,大家都凑在一起,直接守了一夜。 天亮,周强打了个盹,梦见自己被赶出大宅子,妻离子散。 他吓了一跳,身体因为颤抖被人瞧见了。 有人就道:“周地主,你要是害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强裹紧身上的棉衣,冷笑道:“我会怕?” “地契在我的手里,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赢?” 话音刚落,他的小厮便凑上前道:“老爷,那少年又带着耿明忠出去了,看样子是去县衙。” 周强心里咯噔一下。 但想到他和唐主簿不仅关系匪浅,而且昨天他还多给了二十两,顿时又充满信心道:“随便他们去哪里?” 去哪里都不可能赢的。 那小厮吞咽着口水,欲言又止。他还没有说,今天那庄上的人是坐马车出去的,而且那马车看起来十分奢华。 “老……老爷……” “又怎么了?有话不能一起说完?”周强没好气道,红红的眼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那小厮缩着脖子,连忙摇头。 算了,说了又怎么样? 他们老爷又没有亲眼看见,再说那马车都已经走远了。 第936章 大兴县衙外。 方平上前找到前日帮忙登记的衙役。 那衙役看见方平,立即说道:“来了就好,今日你们排第一,马上就可以办了。” 话落,将他们带到值房去。 里面的文书先生看见来了好几个人,顿时不悦道:“怎么来这么多人?办事的留下,不办事的出去!” 那衙役帮着说话:“付先生,来办事的老叔身体不好,需要人搀扶,您担待担待。” 那姓付的文书顿时冷笑道:“就是你们这些人,什么亲什么戚,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放进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县衙是你们家开的呢。” “叫他们出去!” 那衙役尴尬地涨红了脸,为难地看向方平:“要不在门外等?” 王霁却已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淡淡地开口道:“唐宣今日不在?” 姓付的一脸不悦,立即朝王霁看去。 可一看,顿觉不妙。 少年看起来还很年轻,穿着却不凡,那明艳的衣袍似乎是妆花缎的,里面掺着云纱,那可是贡品。 此时他目光微闪,态度立即转变道:“你们所办何事?” 耿明忠连忙上前道:“我开垦了三年的荒地,如今可以办地契了。” “位置?” “沙子村断崖,那半坡上都是。” 姓何的笔锋一顿,抬头说道:“这不是周强昨天买下的荒山吗?” “足足两百亩呢,你这地契怕是办不了了。” 耿明忠急迫道:“他那荒山也没有丈量过啊,兴许不是我那荒地上。” 姓何的索性放下笔道:“沙子村断崖的荒山,足有两百六十亩,他买下了两百亩,那些边角地还有谁会买?” “更别提你都开荒的地方。” “别想了,回去吧。” 耿明忠急得脸色涨红:“官爷,求您了,就给我办吧。” “那地方我足足开垦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把地养肥,如今眼看就可以收成了,怎么能被人强占去呢?” 姓付的毫不留情道:“人家先出的钱,怎么是强占呢?” “你要不去跟周强商量商量,他是你们那边的地主,你应该认识。” 耿明忠苦着一张脸,泪水在眼底打转:“那吃人的恶霸,怎么可能会把地还给我?” 姓付的摊了摊手道:“那就没办法了。” “你们可以走了,下一个!” “等等。”王霁抬手阻止了他。 “周强要二百亩你们就给他办二百亩的地契,不去丈量,也不管有没有荒地?这是根据哪条律令执行的?” 姓付捉摸不定王霁的来路,但看他坐在那儿,一张少年气的面孔,眼神里流露出的淡定,不是这个年纪应有的从容。 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矜贵不凡的气场,他咽了咽喉咙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是我们唐主簿亲自办的。” 王霁道:“那我们今天这一桩,也请你们唐主簿来办吧。” “你……”那姓付的站起来,刚想发火,发现这伙人丝毫不惧。 他一时间有些发怵,把那带路的衙役叫出去问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那衙役小声道:“我也不知,但里面的护卫,好像在顺天府待过。” 姓付的面色一变,当即道:“你看着,我去叫唐主簿。” 他步伐匆匆地走了,不一会,唐宣便穿着一身官袍赶来。 只见他面色阴沉,眉眼间藏着一抹怒意,进门就冷笑道:“什么人竟敢到县衙来找麻烦?” 王霁坐在位置上没动,抬眸淡淡地扫过去。 唐宣看见王霁,还是昨日那个尊贵不凡的少年郎,不同的是,今日的他格外有气势,只是坐在那儿,就让人望尘莫及了。 “三……三公子。” 第937章 “怎么是您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宣把怒火发在那姓付的文书上,冷声质问。 三公子? 那姓付的身躯一抖,莫非是昨日来县衙的王家……王家三公子? 他当即跪下道:“大人,他们来办断崖下的地契……” 唐宣一听,立即松了口气:“混账东西,那还不赶快办!” 姓付的惊恐道:“可是,那地契昨日您已经办给周强了。” “什么?”唐宣大吃一惊。 王霁抿唇,露出淡淡的笑意道:“昨日我这老仆可是第一个到县衙的,同样是办地契,怎么他昨日办不了,周强却办了。” “而且位置一模一样,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唐宣心里咯噔一声,目光忽闪,解释道:“昨日我没有见到这位老仆,兴许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王霁道:“错不了。” “昨日他跟我一起来的,你们的衙役可以作证,他是第一位。” “至于周强,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他来的时候唐大人在内堂呢。” “那个时候,我的老仆已经早到半个时辰了。” 唐宣面色骤变,他不敢置信地朝王霁看去。 王霁此时正徐徐望来,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里面透出冷冷的光。 昨日,王霁是来抓他把柄的! 唐宣明白过来,吓得双膝跪地。 “三公子饶命!” “昨日是我忙糊涂了,那地契不作数,我这就给这位老伯从新办理。” 王霁起身,望向下跪的唐宣:“既然不作数,那就劳烦唐大人跟我走一趟。” “除了我老仆开垦出的土地外,剩下的荒山我全买了。” “今日天黑之前,丈量清楚,若有一分一毫的差池,唐大人这官,怕是要做到头了。” 唐宣闻言,连忙磕头道:“是是,多谢三公子。” “我马上带人去量。” 王霁已经出门了,他带来的人也都随他一同出去。 只有那姓付的还跪着,只觉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唐宣快速起身,狠狠踢了他一脚道:“还跪,马上带着人跟我走!” “哦哦,属下马上去叫人。” 姓付的慌乱地说,尽管心里疑云丛丛,却是肯定了,那少年一定是定国公府王家的。 外面,耿明忠望着王霁,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直挺挺地跪下道:“谢谢公子。” 方平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先起来吧。” 唐宣已经跟着出来了,一脸急切地喊:“三公子,您坐我的轿子吧。” 王霁道:“不用,我坐车。” 他说完,看向惶恐的唐宣道:“我不想周强知道我的身份。” 唐宣连忙道:“我明白,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乱说。” 王霁闻言,这才上了马车。 唐宣也不敢坐什么轿子了,直接骑马跟着,后面是县衙里的衙役还有文书,全都挤在了一辆拉货的马车里。 马车是敞开的,马儿跑起来,迎面刮来的寒风让他们缩成一团。 有人忍不住问道:“那人究竟是谁?竟然让唐大人这般害怕?” 和方平接触过的衙役小声道:“好像是顺天府的。” 姓付吓白了脸,低吼道:“闭嘴!” “什么顺天府的……你知道个屁。”那比顺天府大太多了。 不说三公子的祖母太夫人和皇上亲如母子,就说三公子的四叔,那可是当朝首辅! 还有他大伯,定国公。 他爹,都察院御史。 就说他的亲姐姐,嘉宁县主,哪一个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 哪一个他们都惹不起。 甚至于……惹上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都闭嘴了,但他们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这件事办不好,别说唐主簿,就是他们……怕也难以脱身。 第938章 沙子村。 马车摇曳,缓缓驶进村里。 前头报信的人快步喊道:“来了,来了,官府的人来了。” “什么?” “官府的人!” 村长赵平安立即警醒,朝那路口的方向看去。 周强也伸长了脖子,当看见率先出现的是唐宣,他立即高兴地迎了上去:“唐大人。” 唐宣一跃下马,却并未理会周强,而是去牵王霁的马车。 周强不明所以,跟在唐宣的身边问道:“知县大人也来了?” “不过是那庄上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轻狂立下的赌约,怎么连你们都惊动了?” 唐宣一把推开周强,没好气道:“滚开!” 周强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马车停下。 王霁掀开车帘,望向躺在地上的周强道:“周老爷好兴致,竟然躺在地上迎我。” 周强一下子爬起来,怒声道:“怎么是你?” 王霁道:“怎么不是我?” “你那地契不是找唐大人办的吗?” “那我要办地契,唐大人就得来量地啊。” 周强面色大变,立即问道:“量什么地?” 王霁笑而不语,只是看向唐宣。 唐宣立即道:“昨日你办的地契不作数,县衙里已经作废了。” “什么?”周强大惊失色。 “唐大人,我可是给了您好处的,您不能不认账啊!” 唐宣脸色涨红,怒吼道:“混账,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好处?” “昨日本官忙,根本没有让人量地,那地契自然不作数。” 周强不敢置信,急声道:“可以往不都是这样办的?” “先办地契,再量地,是可以的啊!” 唐宣攥紧拳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只见他恶狠狠地瞪着周强道:“本官说不行就不行。” “依照大魏律法,但凡办理地契,必先丈量完才能盖印。” “这是要给国库交税的事,岂能有假。” 周强被唐宣那怨毒的恨意所震慑,他开始后知后觉,眼前这个少年人来历不凡。 他不仅可以拿出天价兰花,他更是可以左右官场。 那怎么办? 他不能输! 他要是输了,不仅地没了,房子也没了。 周强立即挽住唐宣的胳膊道:“那我们今天量,马上就量。” “我这就带你去荒山上。” 唐宣甩开周强的手,一副不愿沾边的样子道:“晚了。” “我今日来是替王公子办事的。” “他家的老仆在荒山上开垦了土地,是要计入大兴耕地的。” 唐宣说完,立即走向耿明忠道:“劳烦老伯带路。” 耿明忠虽然吃惊,但知道事不宜迟,连忙道:“好,我这就带你们去。” 赵平安看出苗头,这位王公子果然来头不小,当即搀扶住耿明忠道:“你身体还没好全,我带大人们去。” “唐大人,请跟我来。” 唐宣转头,恭敬地对王霁道:“王公子稍后,等丈量完,马上办理地契。” 王霁故意问道:“那还要去衙门吗?” 唐宣连忙道:“不用,我带了官印来的。” “丈量完,只要交了地税,马上就能办理。” 王霁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去吧。” 唐宣颔首,带着衙门的人快步跟着赵平安走了。 王霁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沙子村的村民们这会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近了。 篝火还在燃烧,里面放的几个土豆都要烧糊了。 王霁用棍子刨出来,漫不经心地敲去灰尘。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既希望他会吃,又觉得这样低贱的食物应该入不了他的眼。 少年风采如同陇上一层华光,再也没有人敢小觑。 周强呆愣着,浑身颤抖,那放在怀里的地契,如鲠在喉。 不知过了多久,他鼓足勇气走到王霁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王公子,我认输。” “求你,放过我。” 王霁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群衣衫褴褛的村民,问道:“他们求你的时候,你放过他们了吗?” “听说你恶意占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那群村民看向周强,眼睛瞬间射出寒光。 他们明白过来,这位王公子不仅是为耿明忠出头,更是为了他们整个沙子村。于是众人默契地移动步伐,走到王霁的身后去,形成强大的阵营。 周强颤抖着,惶恐道:“地我给你们,我不要了。” “房子……房契能不能……还给我。” “嗤。”王霁勾唇一笑。 珠光明媚的少年,笑起来时,灼灼其华。 可周强却感觉到无边的寒意袭来,他惊恐地磕头:“求您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王霁漠然道:“晚了。” 众村民纷纷上前一步,齐声喝道:“晚了。” 周强吓得面色如土,刚一抬头,就看见众人怒目而视,眼中翻滚着深深恨意。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扬起,恨不得如雨点砸来。 意识到众人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这一瞬,宛如疾风骤雨袭来,拍打得他晕头转向的。 周强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第939章 “王公子,开垦出的新地是二十五亩,尚未开垦的荒山为二百四十二亩,分别都办好地契了,您看看。” 周强恢复意识,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他惊恐地喊:“不……” 天已经灰麻,篝火的光照得周围大亮。 周强一眼就看见那两张地契,唐宣正把它们递出去…… “不,不能给。” 他喊着,快步地爬了过去。 结果还没有到那跟前,便被两个村民拦着,不许他靠近。 周强挣扎着,面色涨红,愤怒地喊:“放开我,你们这帮贱民。” 王霁已经接过地契了。 唐宣回头,一脸怒容道:“放开他。” 周强得了自由,拼命爬向唐宣。 “唐大人,您不能这样做,您这样会害死我的。” “我的宅院,我的房契,都押在里面了。” “二百两,我再给您二百两。” “啪。”的一声,唐宣狠狠打了周强一记耳光。 众人瞬间看了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啪”的一声。 看着被打蒙的周强,唐宣厌恶道:“本官是朝廷命官,岂容你行贿收买?” “本官再说一次,昨日地契没有经过丈量,是不作数的。” “你可以去衙门退回你的钱。” “但你若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周强的身体滑倒在地面上,脸上的肿痛告诉他,他真的失去了荒地,失去了宅院…… 这冰冷的事实,比呼啸的寒风更让他觉得刺骨。 然而,一声疑惑将他拉回现实。 只听王霁询问道:“没有事先经过丈量的地契,都是不作数的吗?” 周强猛然抬头。 王霁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就像一个无辜的路人,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这件事,足以要了他的命! 周强愤怒地起身,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王霁砸过去…… “啊……” 他嘶吼着,像被逼到死角的猛兽,突然奋力一击。 可这一击还没有到王霁的跟前,就被唐宣死死地压制住。 周强想不到,自己拼死的一击,竟然成了和唐宣的生死搏斗。 两股力量搅合在一起,他的不甘,唐宣的愤然,几乎到了毁灭自身的地步。 可就算是这样,唐宣依旧死死地压住他道:“刁民,袭官乃是重罪,你儿子的前程不想要了?” 袭官? 周强骤然松手,不是害怕儿子的前程,也不是惧怕唐宣的威胁。 而是在他殊死一搏的反抗中,唐宣却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敢提……却毅然抗下所有。 那得是多恐怖的家世啊! 周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宛如即将濒死的老狗。 唐宣厌恶地看了一眼,吩咐衙役道:“把他扔出去,不许他靠近本官。” 周强被拖走以后,唐宣整理衣衫,转头对着王霁一拜。 “三公子,天黑了,我送您回去吧。” 那关于没有丈量的地契一事,却闭口不提。 王霁起身,并没有揪着事情不放。 他朝着村民们行了一礼,出声道:“这几日的事多谢诸位鼎力相助,待耿叔身体好些,自会设宴答谢。” 众人忙说不敢。 王霁没有继续留在村里,而是起身离开了。 唐宣紧随其后,一直送到了庄子上。 眼看王霁即将踏入庄内,唐宣厚着脸皮喊:“三公子……” 王霁回头看他,似笑非笑道:“唐大人,我祖母不喜喧哗,你回吧。” 唐宣瞳孔撑大,惊声道:“太夫人也在……” 王霁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庄内。 唐宣后退两步,脸色煞白,险些跌倒。 衙役们连忙上前搀扶,只听他惊恐道:“完了,完了……” 如果只是王霁,他年纪还小,不懂官场厉害,随意敷衍几句还有得救。 第940章 可太夫人在这里…… 太夫人竟然在这里? 那她老人家随意跟皇上提及一句半句,他的仕途和官位都将灰飞烟灭。 “噗……”的一声,因为巨大的惊吓,唐宣竟然喷出一口鲜血。 随即在衙役们的惊声中,将他抬上了马车,赶回了县衙。 庄内的正房里。 王霁在给秦韵回话,一旁站着倾听的是王莹和萧璟雯。 只听王霁道:“周强的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那群村民看见他的下场,只会痛打落水狗。” “有我们在庄上坐镇,他们不怕事情闹大,京城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只要田大人处置得及时,便不会受牵连。” 秦韵满意道:“难得你还考虑到田大人的处境,祖母真是高兴。” “累了几天了,下去洗漱休息吧。” 王霁点头,离开前看了姐姐一眼。 王莹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 王霁这才转身离去。 萧璟雯好奇地问道:“他们做错的事,田大人为什么会受牵连?” 秦韵道:“因为失察。” 王莹道:“可汪县令是徐宁党遗留的祸害,那时候田大人还没有回京呢?” 秦韵道:“那也是失察,罪行可大可小。” “他是你四叔的岳父,一般人不敢参他,可若是参了,皇上就不能置若罔闻。” “再说了,如果朝堂连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那你四叔和徐宁党有什么区别?” “君臣同治,只有让百官说话,皇上才不会受人蒙蔽。” “同理,群臣也不敢肆意妄为。” 王莹抿着唇,似乎显得很忧心。 “那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吗?” 秦韵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说道:“明者因时而变,智者随事而动。” “田大人处理好这件事,别人就会看见他治下之能,不因生祸而包庇,不惧丢官而严惩,那就算是一时看来是坏事,于他整个仕途而言,却是好事。” 萧璟雯惊讶道:“还可以这样?” 秦韵点了点头道:“可以。” 萧璟雯立即开解王莹:“表姐,那事情闹大也不怕了,你别担心。” 王莹看着开解她的萧璟雯,以及语重心长的祖母,心下赧然。 她问着秦韵道:“祖母,孙女是不是很没出息?” “既想闹事,又很怕事?” 秦韵道:“这不是没有出息,这是心软,怕牵连无辜。” “真正的没有出息,是连闹事也不敢。” 王莹道:“可我还是怕……” 秦韵道:“把沙子村的村民换成王家人,你还怕吗?” 王莹思索一番,坚定地摇了摇头。 秦韵道:“很多事情不能两全,关键在于,你怎么选?” “在做选择之前,不是衡量得失,而是要和自己博弈。” “只有你真正下定决心,这件事才能做得成,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萧璟雯疑惑道:“祖母,要和自己博弈是什么意思?” 秦韵道:“就是你要断定,这件事值不值得你伸手?” “代价肯定是有的,精力也是要付出的,结果还未必如意。” “周强固然可恨,沙子村的村民就全都无辜吗?” “你们有没有忘记,那个想进庄子盗窃的贼?” 王霁也萧璟雯同时点头,出声说道:“没有。” 秦韵道:“所以看一件事,不能单一地评论好坏,而是要了解这件事情的本质。” “这是一个弱者越弱,强者越强的局面。” “就算我们不出手,周强逐渐膨胀以后,也会引人注意的。对于沙子村的村民来说,要搬倒这样有靠山的大地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若是大兴县换了掌权者呢?周强的靠山没有了,新的掌权者想拿周强立威,光是周强恶意欺辱百姓的事,就够他蹲大牢的了。” 第941章 “而周强倒了,会不会有下一个周强出现?” 王莹和萧璟雯面面相觑。 她们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秦韵很肯定地道:“一定还会有。” “反过来说,周强迟早会倒,那我们就不管了吗?” “不,一定要管。” “这就是统治者掌权立法的根本原因,文明的秩序必须是人人从中受益,就算平民百姓,也享有他们伸冤诉苦的权利,一旦连这最后的保障也失去,秩序必将遭到毁灭。” 萧璟雯道:“那他们之前怎么不报官?” 秦韵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报官呢?周强不正是因为官府的纵容才如此得意的?” “但很快,周强会迎来强有力的反噬。” “因为之前想对付他的人没有想到好办法。现在有人给他们做了示范,你猜猜接下来会如何?” 萧璟雯还在想。 王莹直接说道:“大兴县衙不管,他们会去顺天府。” “这是霁哥儿的目的,让百姓把事情闹大,而不是由我们王家出面,将大兴县衙的腐败捅出去。” 秦韵点了点头道:“所以我夸霁哥儿做得好。” “百姓们掌握了伸冤的途径,其他有冤屈的便会纷纷效仿。” “大兴县压制不住这么大的事情,所以官员都会被殃及。” “有了这前车之鉴,接下来其他地主和县衙都会纷纷收敛,不是说没有压榨剥削的事情发生,只是那些事情会发生得更隐秘。” “受害者也会相对较少。” “而朝廷知道了律法的弊端,也会想办法改进的。” 萧璟雯直言道:“这样说起来,我觉得事情有些复杂,我一开始就只想救下小倩,为她爹报仇。” 秦韵点头道:“简单的快意恩仇就是这样,你不必深想。” 萧璟雯哈哈笑道:“祖母,为什么我不用深想,表姐却要……” 萧璟雯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担忧地看向王莹。 只见王莹垂眸,轻抿着唇,一脸沉思状。 “表姐……”萧璟雯小声地喊,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王莹抬头对她笑笑,一脸认真道:“傻瓜,因为我是姐姐呀。” “姐姐要照顾妹妹们,祖母希望我看事情可以全面一些,不要太过单一了。” 萧璟雯立即朝秦韵看去,似在询问。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 萧璟雯这才松了口气道:“可是我也能照顾好姐姐啊。” 秦韵问道:“那你能深想吗?” 萧璟雯顿感头大,连忙摇头:“算了吧,那太复杂了。” 秦韵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将来可不要被人家骗去当媳妇了。” 萧璟雯信誓旦旦道:“怎么会?除非我一辈子发现不了,否则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敢让我不好过,我让他没法过。” “噗。”秦韵忍不住笑,这个傻丫头。 王莹也抿了抿唇,脸上挂着温柔的宠溺。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李嬷嬷的声音。 “老太太,倩儿跟她爹来磕头了。” 秦韵看向萧璟雯道:“磕头就不必了,你去看看吧。” 萧璟雯点头,立即走出去了。 秦韵等她离开后,看向王莹道:“祖母不是非要你担这个担子不可。” “只是祖母想让你知道,底层的苦难比你看见的还要残酷十倍百倍,朝廷的权术也比你所知的还要诡谲千百万倍。” “一旦你心志不坚,很可能被人牵制,深陷泥潭。” 王莹点头道:“祖母说的,我都明白。” “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我要嫁的夫君,不可能只是一位王爷,也绝不会是普通的掌权者,他需要通晓制衡之术,兼顾文武百官,俯览天下大局。” “而我更不能只懂点茶插花,迎来送往,安于后宅。” “我要懂这天下局势的变化,我要明世家联姻的真谛,我要知官员升迁助力,我更要能承受执掌权利带来的腥风血雨。” “如果我软弱,我就会被人拿捏。如果我强势,我就会被人利用,如果我糊涂,便会被人踏为肉泥。” “这条路,我如果不选,那另外一条路,是否一定安康?” 秦韵道:“不管怎么选,谁也不敢保证,你的一生都将顺遂无忧!” 王莹苦笑道:“经过王家巨变,孙女实在难以想象,世家能永远安然不倒。” “之前孙女想法单一,那是初心与璟雯一致,都想救人。” “可经过祖母的点拨,孙女已然明白,对于掌权者而言,一件事不能只看对错,还要看它形成的原因和政令带来的弊端。” “在了解百姓苦难的同时,想办法化解。” 秦韵了然道:“如此说来,你已经做了选择?” 王莹点了点头,认真道:“视野开阔,看到的又是另一幅场景。” “我不愿自己在深闺当一妇人。” “我知道自己刚学,肯定有许多不足,瞻前顾后,思虑不全。” “可我不会永远都这样,区区一个沙子村,只是我接触政务的一个开端而已。” “我会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在接下来的政务中,我都毫无决策,那在楚王回京之前,我都禁足在府。” “但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祖母再信我一次。” 秦韵道:“我本以为,你会放弃。” “既然你选择坚持,祖母自然不会阻拦你。” “只是有一点,接下来的困难你要自己解,不要靠任何人。” “如果你能做到,接下来不管你想学什么,祖母都会教你。” 王莹几乎没有思虑就点头道:“孙女答应。” 秦韵拍掌道:“好。” “既如此,那你的视野不放再广一点。” “新任礼部尚书沈文赋一定会利用大兴县的事情参你四叔是徐宁旧党,故意包庇汪县令,才导致百姓受苦。” “这一局,怎么破?” 王莹顿时傻眼了,惊讶道:“这么难啊?” 从县令直接到辅政大臣了。 秦韵笑着道:“不要说祖母心狠,给你出这么难的题。从现在开始,你试着抬高自己的身份去想。” “如果你已经到了那个位置上,你会如何帮你四叔脱困?” 抬高自己的身份? 站在高位去想? 王莹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捏了捏拳道:“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多久?” 秦韵见她迅速冷静下来,眼里闪过一抹赞赏。 “三天。” 第942章 王莹从正房里出来,准备回自己院子去休息的,却在穿过月亮拱门的时候,被等候在那儿的王霁吓了一跳。 “霁哥儿,你怎么在这儿?” 王霁不言,拉着她进了暖和的茶房。 里面烧着火,水壶呼呼地响,冒出一阵阵白气。 王霁把凳子递给王莹,然后把水壶拎下来,自己也坐到了火边。 明亮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格外冷峻。 “姐姐,楚王不值得你冒险,你别选他。” 王莹闻言,淡淡地笑了起来:“霁哥儿,我不是为了楚王,我是为了我自己。” “在没有受祖母教导之前,我的视野是那样窄,看问题是那样单一。” “如果你觉得,对于后宅生存足够的话,那现在我告诉你,那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人会永远天真,我不会,璟雯也不会,只是我们醒悟时候不一样而已。” 王霁直言道:“姐姐想做一个清醒的人。” 王莹莞尔,点了点头道:“对。” “如果我不曾清醒过,我可以麻木地活一辈子。” “看可那是之前的我,现在的我,做不到了。” 王莹说着,十分满意地道:“霁哥儿,清醒的感觉很好,它就像认识另外一个自己,真实、独立、还很强大。” 王霁颔首,了然道:“我知道了。” “如果姐姐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王莹起身,说道:“你帮我查一个人。”祖母只是让她自己想办法,但暗中调查这种事情,祖母没有说不可以。 虽然……可能来不及了,但知道了总比不知道要好。 王霁问道:“是沈文赋?” 王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霁道:“汪县令是一枚好棋子,看见的人都会想利用他。” 王莹称赞道:“霁哥儿,你简直就是天才。” “如果你是女儿家,我们王家所有姑娘都要黯然失色了。” 王霁失笑道:“我是男儿不好吗?” 王莹点头道:“好,非常好。” “这样你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王霁闻言,垂眸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他说道:“我会查清楚沈文赋过去四年的底细,然后告诉姐姐。” 王莹点头道:“好。” 王莹回房后,王霁找到方平。 “我要你亲自去查一个人,沈文赋。” “他因守孝待在天津四年,这四年他都做了什么?” “你要以京城旧识的身份去查,那些和他有关系的人,才会露出马脚。” 方平道:“属下明白,天一亮就走。” 王霁点了点头道:“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早点回来。” 方平心头一热,连忙道:“三公子放心,我当官差那几年没少在外奔波,也结识了不少朋友,不会有事的。” 王霁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姐姐要查沈文赋,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祖母给姐姐的任务,他一想就知道了。 等汪肃搬救兵来的时候,他给姐姐演示一遍,希望她能看得懂。 …… 唐宣吐血被送回县衙,惊动了汪肃。 他望着狼狈不堪的唐宣,震惊地问道:“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唐宣双眸赤红,挥动着手,把衙役都赶走以后,这才紧紧地握住汪肃的手道:“出事了。” “我替周强占荒地的事,被王家知道了。” “王霁根本就不是出来游玩的,他是陪太夫人到大兴田庄,专门调查这件事的。” “什么?”汪肃都吓傻了。 “就为了一个地主?不可能吧?” “你是不是弄错了?” 唐宣感觉一阵血气翻涌,差点再次吐血。 他瞪着眼睛,嘶吼般说道:“没有弄错,他就是为了替那群贱民出头。” “他已经让我把昨天的地契作废了,接下来还有可能被翻旧账。” 第943章 “大人,我们要想办法应对啊,否则惊动了顺天府,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汪肃扶着唐宣,一边在想怎么破局?一边询问道:“是不是你得罪了王霁?” 唐宣眼前一黑:“大人,我昨天才见到王霁,我怎么得罪他啊?” “我就是想得罪他,我也没有这个机会啊!” 汪肃逐渐冷静下来,他认真地问道:“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诉我。” “我捋捋。” 唐宣不敢隐瞒,连忙把王霁带着人来办地契,以及早就和周强打赌的事情说了。 另外,还有秦韵就在那庄子上,看样子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汪肃越听越心惊,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关键。 “不对啊。” “以太夫人的手段,要对付你我,不需要这么麻烦。” “她只需要说一句厌恶我们的话,王茂和皇上会眼睁睁看着?” 唐宣也不明白,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疑惑。 汪肃断言道:“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你别急,等天亮我带着你去拜访太夫人。” “既然知道她老人家在庄上,没有道理装不知道。” “如果她愿意见我们,那证明事情还有转机。” “如果她不愿意见我们,那……我直接找我姐夫来求情。” 唐宣跪在地上,一把抓住汪肃的袍子道:“大人,您可千万要保我啊。” “我做的那些事情,你是都知道的,我每次只收二十两,从未越界。” “而且卖荒山是为国库增收啊,户部谁不高兴?凭什么就查我们?” 汪肃把唐宣扶起来道:“别嚷嚷了。” “我姐夫虽说是继承的爵位,可好歹也是位伯爷,我不信太夫人会一点面子都不给。” “走吧,先休息。” 话虽如此,两个人哪里睡得着啊。 唐宣更是一阵阵抽搐,因为在紧张的氛围中,他又突然想起几件旧事。 那些旧事分别是找人顶罪,没收茶山,以及霸占民女…… “大人,大人……” 唐宣惊恐地喊,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汪肃无语道:“你别喊了。” “王家如果要灭我们,我们是逃不掉的。” “但现在看来,他们没有灭我们的架势嘛。” “就算那些地契真的作废,我们也不过损失一点钱财,你怕什么?” 唐宣惊疑地问道:“王家不想灭我们?” 汪肃道:“我们算什么东西?顶破天两个小喽啰。” “如果我们都值得太夫人出手,我都要怀疑我姐夫造反了。” “沙子村这个案子,估计是他们无意间发现周强占地,见不得地主欺负乡民而已。” “你今天犯的最大的错,不是没有拜见太夫人,而是没有坦率表明,之前没有替周强丈量就办的地契,都可以作废。” “沙子村才多大点地方?就算真的有人来翻旧账,又能有几起?” “这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内,王霁见你坦然认错,或许就不追究了。” 唐宣脑瓜子嗡嗡的。 他当时没有想这么多? 他只想不想把事情闹大了。 “大人,那我明天说还来得及吗?” 汪肃道:“明天我陪你去见王霁,到时候诚心认错。” “官场不是非黑即白,王霁不懂,太夫人肯定懂。” 两个人合计了一晚上。 然而这一晚,对于沙子村的村民们来说,也是备受煎熬的一晚。 周强全家被赶到堆放农具的小屋。 一个村的村民都来帮耿明忠父女搬家,顺便好好参观周强家的大宅院。 那一床床叠起来的厚棉被,以及那堆满仓库的粮食,厨房里挂满的腊肉等等,无一不在刺激着村民们的心。 第944章 有几个曾经被周强占去荒地的,默契地聚在一起。 他们把赵平安喊去。 “村长,当初周强买我们开垦出的荒地,可事先没有经过丈量啊。” “是啊,就跟耿明忠的一模一样。” “头天去办地契,说是等着量地,结果等来的是替周强量啊。” 赵平安道:“刚刚唐大人在的时候你们不说,现在你们跟我说,有什么用?” 其中一个村民道:“明天我就去县衙问,若是不行,我直接去顺天府告。” 另外一个道:“肯定不行,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 一个脾气很冲的村民说道:“不行就别去县衙,免得打草惊蛇,我们直接去府衙,去顺天府。” “反正有耿家的例子在前,我们不可能一点地都拿不回来。” 赵平安道:“你们去闹一闹也好,趁着王家还在庄子上,真出事了也有个求救的地方。” “不过周强那儿暂时别逼他,万一他死了,这官司就不好打了。” 村民们齐齐点头。 他们的目的是要回自己的土地,如果周强死了,官府不认账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于是等天亮,沙子村十几个村民就一起结盟,奔着往顺天府去了。 巧合的是,他们的身影与汪肃和唐宣的马车相隔不远,只可惜汪肃和唐宣下车时,那群人的身影刚好消失在路尽头。 庄子上。 侍卫拦着汪肃和唐宣:“太夫人不见客,两位请回。” 汪肃连忙递了一个钱袋过去:“这位小哥,我们哪敢求见太夫人啊,我们求见三公子。” 侍卫不为所动,淡淡道:“三公子吩咐了,今天不见客。” 汪肃吃瘪,赧然地把钱袋放回去。 唐宣跟在他的后面,急得脸色发白。 “大人,这下可怎么办啊?” 汪肃道:“别急,等一等。” 他再次对侍卫道:“我乃大兴县令,汪肃。我姐夫是京城的永诚伯,现任工部郎中,我们找三公子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随便聊聊。” 那侍卫冷漠道:“两位,请回。” 汪肃吃瘪,脸上闪过不悦。 怎么说他也是有头有脸的官员,王家如此,也太嚣张了吧。 他直接站在门口喊:“三公子,县衙一别,不知身体可好?我等前来拜会,还望三公子赏脸一见。” 唐宣十分紧张道:“这样可以吗?” 汪肃道:“为什么不可以?” “来都来了,不见怎么甘心?” “三公子……”他再次高喊。 突然有一小厮出现在门口:“两位大人,三公子有请。” 汪肃得意道:“你看?” 唐宣也跟着松了口气。 两个人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前厅。 王霁出现,他们连忙作揖。 “三公子。” “三公子。” 王霁道:“坐吧。” “我以为二位大人会很忙,怎么会有空过来?” 汪肃道:“昨日行事匆忙,唐大人他没有说清楚,但凡没有经过丈量的荒山地契,县衙都是可以重新办理的。” 王霁道:“这是县衙的公务,汪县令说了算。” 汪肃厚着脸皮道:“三公子不做官不知道,这期间的琐事可是很磨人的。” “这先办地契再丈量虽然不合法,但它毕竟也是为国增收,这该交的税是一点没少交啊。” “唐主簿也知道错了,您看是不是就算了?” 王霁闻言,直接说道:“汪县令是不是问错人了?” “唐大人的错你自己就可以免?” “反倒是汪大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顺天府知晓此事?” 汪肃的眼神突然警惕起来,他道:“顺天府怎么会知晓此事?” 他怀疑,王霁要搞他了! 王霁看出他的怀疑,淡淡一笑。 “被周强霸占荒地的老百姓不止耿家吧,昨日唐大人也不说为他们做主,谁知道他们今天会不会已经告到顺天府去了。” “我要是汪大人,今天要来的就不是这里,而是沙子村。” “唐大人也不应该找你,而是应该算一算,他收了多少好处。” “这样上面查起来,你们才好交差啊。” 汪肃面色骤变。 判断失误,王家就是要搞他! 可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复杂地搞??? 这简直就是锯子杀人,反复折腾。 唐宣也面色惨白,不敢置信道:“上面会查?” 汪肃上前一步道:“三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姐夫是永诚伯,世袭的爵位,以后两府说不定有往来的时候,您何必做得这么绝?” 王霁道:“你也说了,那是永诚伯府,而不是汪家。” “汪大人,靠山山会倒。不过你若真这么站得住脚,也不必害怕。” “你……”汪肃愤然。 他气红着眼骂道:“王霁,你去县衙的时候,我可是好酒好肉招待你的。” “不声不响就要阴我,你还是人吗?” 王霁从容起身,淡淡道:“汪大人放心,你吃断头饭时,我一定送你好酒好肉。” 汪肃气疯了,紧紧地捏着拳头道:“你别后悔!” 王霁淡淡地指着门外:“你请便!” 汪肃恨得牙痒痒,却也不敢动粗,当即转身就走。 他一走,唐宣哪里敢待,很快就跟着跑了。 看向他们离开的背影,王莹缓缓出现道:“你是故意激怒汪肃的?” “为什么?” 王霁道:“因为需要有人通知永诚伯。” “只有永诚伯急病乱投医,京城的水才会浑起来。” “岸上的人也才会想要下场。” 王莹目光倏尔一凛,转瞬间似乎悟到了什么? 第945章 “姐夫,救我!” 永诚伯府,汪肃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切地喊着。 永诚伯从书房里出来,看见的便是汪肃因为急切被门槛绊倒,狼狈地摔进院里。 “姐夫……” 他爬起来就跑,丝毫没有注意到,因为摔倒,嘴皮磕破,已经开始流血了。 永诚伯皱着眉,伸手去扶他,不悦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大兴县有人造反不成?” 汪肃眼睛一闭,用急躁的语气说道:“如果大兴真的有人造反,那我就要立功了,我还怕什么?” “是王家,是王家的小儿要整我。” “姐夫,这次您可一定要救我!” 永诚伯提正他的身体,没好气地吼道:“王家?哪个王家?” 汪肃无力道:“除定国公府,还有哪个王家?” “他们家二房的王霁,王衡的儿子,他要整……” “滚。”永诚伯把汪肃狠狠丢在地上。 汪肃都被砸懵了。 赶来的永诚伯夫人连忙上前扶起弟弟,不悦地对永诚伯道:“老爷,您这是干什么?” “我弟弟是来求救的,您不帮他就算了,怎么还欺负他?” 永诚伯没好气道:“帮他?你问问他得罪的是谁?” “是王家。” “我还在王茂的手底下苟活呢,怎么帮他?” “惹上王家,别说是我,就是王公贵族,那也是认栽的命!” 汪氏蹙了蹙眉,不悦地问汪肃道:“你怎么惹上王家了?你不是在大兴吗?” 汪肃急得跳脚,姐夫若是不管,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当即便唉声道:“我怎么敢惹王家,我疯了?” “是王霁,他跟太夫人去大兴庄子上,无意间抓住了县衙的把柄,要置我于死地呢。” “要真是我惹上的,我死也不会拖累姐姐姐夫。” 汪氏闻言,放开汪肃,走到永诚伯的身边求情道:“是县衙的事情,那黄口小儿知道什么?” “老爷不妨问一问,万一王家是想要钱,咱们备点厚礼打点就是了。” “我弟弟好不容易才得这么一个六品官,可不能就这样毁了。” 永诚伯冷笑道:“王家想要钱?你在跟我说笑话呢?” “皇上给太夫人的赏赐,满京城独一份。” 汪氏道:“那是给太夫人的,不是给王家人的。” “老爷姑且问问,万一有转机呢?” “我弟弟若能保住官位,日后升迁,对我们府也是助力啊。” 汪肃也在一旁点头:“只要能保住官位,以后姐夫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也不贪舒服赖在大兴了。” 永诚伯闻言,厌恶道:“你早听我的外放,何至于此?” “说吧,大兴县衙到底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汪肃目光闪烁,斟酌如何开口。 永诚伯立即大骂:“你若还想骗我,现在就滚!” 汪肃吓了一跳,连忙道:“我这边到没什么,最多是治下不严。” “是唐主簿,他收受贿赂,私办地契。为了帮地主占老百姓开垦的荒地,不先丈量,就把整座荒山都划出去了。” “不过也就是收点好处,朝廷的税都交的,不敢漏。” “而且每次只收二十两,前前后后,应该不足八百两。” 永诚伯眼前一黑:“混账,前前后后霸占荒地四十余次,还少吗?” “还只收二十两?你们可知,一亩好地才卖五两银子,你们相当于一次侵占四亩地。” “当了大兴县令,光收别人孝敬的好处就不止这点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招人厌恶的事情?” 汪肃心虚地低头,他们还收了不少商户的不少好处,但因为没有为他们实质办事,所以也就不怕被查出来。 至于似办地契的事,每一处县衙都有,又不是只有他们。 第946章 “姐夫,为了增加税收,自然是卖荒山更好。” “耕地能有交多少税啊?” “这是大家默认的事实,不怪我们啊。” 永诚伯吼道:“那也不能侵占老百姓开垦的荒地啊,现在你去说,各处都默认这件事,别人能听你的吗?” “你就是眼皮子浅,区区二十两也看得上!” “现在好了,来求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的脸在王家好使吗?” 汪肃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姐夫,您不能不管我啊。” “您要是不管我,我就死了。” “王霁那个小子还在大兴呢。” “太夫人也在,我是真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您的。” “姐夫……” “相公……” “都闭嘴!” 永诚伯怒吼着,眼神阴沉沉的,脑袋里千丝万缕。 汪肃若是被查,他自己也逃不了好。 当初跟着徐宁,占地的事情他也干了。 而且他干那些,都是上百亩的事,动辄上千两,查出来是要被抄家的! 想到这里,永诚伯恶狠狠地盯着汪肃:“你若连累到我,别说我是你姐夫,我就是你爹,我也照样结果了你!” 汪肃闻言,彻底僵在原地。 汪氏也吓了一跳,心里惴惴不安。 …… 勤政殿。 申时的阳光还很烈,一路照进宫殿里。 时全的身影快速移动,很快就来到皇上的身边道:“回禀皇上,永诚伯去大兴了。” 皇上批阅奏折的手停住,抬头看向殿外。 一束阳光照进来,跃入他的眼底。 他轻嗤一声,淡淡道:“自寻死路。” 时全忍不住点头,大兴都事发了,永诚伯还想包庇汪肃,他不死谁死? “陆尚调查的案子有进展没有?”皇上突然问道。 时全愣了一下,很快便回道:“前任永诚伯确定是被毒死的,从尸骸中就可以查出,毒素侵入骨髓。” “他的那些旧部,不是被杀就是被调往外地。” “只有一个贴身老仆,因为聋哑,被赶出永诚伯府后不知所踪。” “陆大人正在调查他的下落,若是能找到,兴许就能破案了。” 皇上闻言,目光一紧,冷声道:“找不到人,这个案子也得破。” “你叫陆尚盯着永诚伯府,一旦有人弹劾,便将傅康的死因公之于众。” “众口铄金,到时候傅阳应对不暇,一定会露出马脚。” 时全连忙道:“奴才这就去办。” 转身的一瞬,时全的脑子飞速运转。 有人要弹劾永诚伯,着意味着大兴的案子要见光了。 那太夫人……也该回京了吧。 大兴田庄。 永诚伯还是决定一探虚实。 他以为田庄只有太夫人和王霁在,如果见不到太夫人,他就吓唬王霁,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 结果他没有想到,接见他的人竟然是王泰。 “定国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泰心想你才知道?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不是因为永诚伯那妻弟做事情出格! “陪伴家母散心。” “伯爷怎么会来庄上?” 永诚伯讪笑:“我那小舅子得罪了三公子,我特来赔罪。” 说着,将自己准备好的厚礼,一盆由黄金打造的摇钱树盆景给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王泰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于觉得,这盆黄金树还没有他的白菜长得好。 话说离京好些天了,也不知道他那些地怎么样了? 菜有没有好好地长? 土还肥不肥? 这个季节,笋要冒头了吧? 春笋炒肉可香了。 “你拿回去吧。” “据我所知,汪县令只来过我们庄上一趟,并不存在得罪一说。” 永诚伯厚着脸皮坐下来道:“国公爷,当初你们王家出事,我虽没有帮上什么忙,可我也没有落井下石啊。” 第947章 “而且我也是受害者,徐宁对你们王家不好,对我们傅家更是欺人太甚。” “只求国公爷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饶过我那小舅子吧。” 王泰闻言,正色道:“我虽然不问政务,却也知道大兴县衙收受贿赂,欺压百姓。” “你身为朝廷命官,不加以制止和裁决就算了,竟然还想求情?” “永诚伯,你昏头了吧?” 永诚伯脸色涨红,极力地辩解道:“县衙多少都会有一些弊政,大兴县已经算好的了。”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草菅人命,只是收了一点钱而已,我让他们吐出来就是了。” “国公爷当年举贤的时候,不也存了私心,大肆举荐同乡亲戚?” “身在官场,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国公爷应当体谅才是。” 王泰气得拍桌:“我是为国举荐人才了,可我何时收过贿赂?” “再说王家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你休要旧事重提!” 永诚伯解释道:“我没有说你收受贿赂,我是说……” “伯爷不要再逼我大伯了,我们王家是不可能妥协的!”王霁大声地说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永诚伯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逼王泰了? “我……我没有啊……” 王霁打断他的话:“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汪肃治下不严,惹出祸端,不思解决,反而想一笔揭过,这就是朝廷命官的作为?” “我真是奇怪,他这县令是怎么当上的?” “莫不是伯爷给他买的吧?” 永诚伯大为惶恐,连忙呵斥道:“你住口!” “你在胡说什么?” “汪肃是二甲出身,他当大兴县令是吏部的擢升的。” 王霁背过身去,声音凛然道:“是吗?” “那为什么他会知法犯法?” “难道朝廷选他出来,是为了看他贪污受贿的?” “还是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有人指使,而那个背后的人就是你!” 草! 永诚伯险些爆粗口了。 他手指着王霁,气得大骂道:“黄口小儿,你欺人太甚!” “我指使汪肃贪污受贿,亏你敢说!” “你有证据吗?没有就是污蔑!” “我堂堂伯爷,还是朝廷命官,你怎能如此辱我?” 王霁反怼道:“还用证据吗?” “你为了一个贪官威逼我大伯,就是怕我们王家追究此事!” “可我告诉你,这件事跟我大伯无关,是我发现的!” “你有本事来堵我的嘴,若堵不住,我定要将这件事揭露,闹个天翻地覆!” 永诚伯气死了,捋起袖子道:“定国公,你家的孩子要不要管?” “你不管我可管了?” 王霁突然大喊:“你要打我?” 声音落下,一行人急切地赶来。 领头的正是王衡,只见他突然爆呵:“我看谁敢打我儿?” 后面跟着好几个都察院的御史,纷纷快步上前,挡在了王霁的面前,恶狠狠地直视着永诚伯。 这一刻,看见熟悉的同僚,永诚伯傻眼了。 他连忙将捋起的袖子放下:“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不信你们问定国公,我怎么可能打人啊?” 王泰一言不发,撇过头去。 二弟来得太巧了,他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永诚伯尴尬地讪笑,连忙对王霁道:“三公子,我可没有碰到你啊。” 王霁道:“那是我爹和叔伯们来得及时,不然你就打了。” “爹,叔伯们。” “这个永诚伯好生无耻,他的小舅子汪县令纵容属下贪污受贿,欺压百姓,颠倒黑白。” “他明明已经知道真相了,不去惩治他的小舅子,反而来威胁大伯。” “若是我们王家敢将此事闹大,他就要加以报复。” 王衡眼眸欲裂,怒吼道:“果真有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 其他御史纷纷出言。 “汪县令那不是徐宁提拔起来的走狗吗?还没有死?” “没有呢,这不还在横行敛财,欺压百姓。” “这样的祸害不除,还留着干什么?大侄子,你别怕,把真相告诉叔伯们!” …… 永诚伯急死了,口干舌燥的,感觉自己就像挂起来的沙袋,被人左一拳,右一拳地击打。 “不……” “这不是……” “你们听我说……” “真相是……” 王霁突然大吼:“真相是什么?” “真相不是你来替汪肃说情吗?” “你敢说他没有贪污?” 永诚伯垮了脸,急得嘴角都要起泡了。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坑里了,拼命想要爬出来,刚有一点冒头的继续,王霁上来就踩一脚。 他愤恨道:“王霁,汪肃到底怎么惹你了你要这么对他?” 王霁正色道:“他没有惹我,可我就看不惯贪官污吏仗势欺人。” “可笑你竟然以为我和他有私仇?可见你内心腐败,说不定就是幕后主使。” 永诚伯忍无可忍了,攥紧拳头道:“王霁,你再污蔑我就跟你拼了!” 王衡上前阻拦:“我看你敢!” 都察院的御史们纷纷围上永诚伯。 “大侄子说的对,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了!” “可不是吗?当着我们的面都敢威胁,可见私底下有多嚣张!” “汪肃贪污受贿你都敢求情,不是同党是什么?” …… 永诚伯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被彻底淹没。 王霁却轻而易举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的王泰看见这一幕,眉头紧锁。 霁哥儿这家伙想干什么? 穿堂里,王莹带着董嬷嬷静静地候着。 看见王霁走来,王莹让董嬷嬷先离开了。 “爹和那些叔伯们怎么会突然过来?” 王霁道:“是我写信让他带着同僚来赏花的。” “文人嘛,就喜欢踏春郊游,加上爹爹邀约,他们一定会来。” 王莹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王霁怕她不懂,解释道:“姐姐,这招叫借力打力。” “对付永诚伯这种人,就得用最锋利的笔杆子来磨他。” 王莹闻言,莞尔一笑。 弟弟是怕她不懂这其中的深意吗? “霁哥儿,你真可爱。” 王莹说着,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身回房了。 距离祖母说的时间,仅剩两天了。 她得加快速度。 第948章 永诚伯还没有帮到汪县令就被参了。 朝堂上,弹劾的折子满天飞。 可众人想起来的,却不是汪县令这一桩贪污受贿的案子,而是徐宁。 那个亲手给永诚伯戴了绿帽子的男人。 以及那个明明年少有为,却因为是私生子而被捅杀街头的傅宏恺。 众人洞悉到,他们忽略了永诚伯这个毒瘤,他曾经可是距离徐宁最近的心腹。 现在骤然发现,幸而不晚。 于是乎,纷纷上折子严查永诚伯,严惩汪肃一党,却没有人敢提徐宁一个字的。 内阁里,辅政大臣们都在等着王茂示下。 揭露这件事的,是他的侄儿。 而查办这件事的,是他的岳父。 永诚伯要不要查?怎么查?是要当徐宁党去查,还是当包庇汪肃党去查,这其中的文章大着呢。 沈文赋见众人都不说话,一心只想依附王茂。 他当即冷硬道:“永诚伯傅阳和汪县令汪肃有姻亲关系,但不代表,永诚伯就是包庇汪肃的人。” “徐宁已经死了这么久了。汪肃还在蹦跶,王首辅是不是要担些责?” 其他辅臣纷纷诧异,这件事跟王茂有什么关系? 内阁每天议的,都是各省的大事。 大兴就在京城的眼皮底下,谁知道会出事? 田昌也是刚调来了。 这件事说到底是吏部的错,怎么能让汪肃在大兴县待这么长的时间? 王茂知道沈文赋借机发难,他丝毫不慌,淡淡道:“没有人说,汪肃是仗着徐宁的势。” “可既然永诚伯敢去给汪肃求情,就证明他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沈大人要是想救永诚伯,我会替你向皇上转达。” 沈文赋被反将一军,不悦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给永诚伯求情了?” 王茂疑惑道:“没有吗?” “那永诚伯自己都跳出来挑事了,沈大人觉得他不该查?” “若真是如此,那可想而知,官员们包庇亲眷会有多嚣张了。” 沈文赋占不到好处,反讥道:“揭露汪肃的人是你侄儿,带着人弹劾永诚伯的是你二哥。” “说道包庇亲眷,谁敢跟王首辅比。” 王茂笑道:“他们是不该揭露?还是不该弹劾?” “原来为国尽忠也会被沈大人猜忌。” “这四年你闲赋在外,是对报国有了什么误解吗?” 沈文赋气得脸颊涨红,直接甩袖就走了。 程恩走到王茂的身边道:“他想针对你,你要小心。” 王茂道:“坐上这个位置,还怕没有人针对吗?” “他想利用汪肃拖我下水,真以为我这首辅之位是捡来的?” “别人我不敢说,沈文赋若上位,以他的固执己见,诸位实难有抒怀之意。” 王茂说完,朝众人拱手,便离开了。 剩下的辅政大臣,一个个对视着,眼神格外凝重。 王茂年轻,能干,最主要他选贤任能,毫无结党之心。 若换沈文赋上来,以他那牛脾气,谁的话能听得进去? 到时候在内阁就形成排挤之势了,绝非好兆头。 不行,他们不能让沈文赋出头。 卓志学道:“汪肃这个案子板上钉钉,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初皇上烧毁账本,已经给过一次恩典了,这次绝不姑息。” 陆华荣道:“何止是他,永诚伯胆大包天,肆意包庇,更不能放过。” 宋胜道:“你们说的对,当务之急就是查案真相,该判的判,该杀的杀。” …… 看见这一幕,程恩的目光微微一闪。 几乎在王茂离开的一瞬间,剩下的辅臣们就已经暗下决心,要维护他的地位了。 第949章 王茂……三言两句,击中辅臣们的担忧,还稳固了自己的位置。 真不简单啊。 回到程家。 程云早就等候在这里。 程恩看见他就道:“你别想了,这几日王家都没有空,也不可能谈论欣旋公主的婚事。” 程云赧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我听说她在大兴,想去看看。” 程恩接了他的话:“可你一个人去,师出无名,你是想让我带着你去踏青,顺便给太夫人请安,这样就能见到欣旋公主了。” 程云没有说话,默认了。 程恩敲了敲他的脑袋道:“清醒点,别陷进去了。” 程云苦笑,将早就准备好的画册递了过去。 程恩狐疑,拿过来细瞧。 结果却发现那画上竟然是他们去秋猎时的场景。 有浓密的森林,有被人拴着的猎犬,还有楚王殿下猎回来的狼崽子……冉冉的篝火中,侍卫们坐在一起,正翻动着烤肉。 而那高台上,有英武不凡的君主,以及站在他身侧,一袭红衣劲装的欣旋公主,萧璟雯。 画册似乎刚刚上完色,还有一股淡淡的色彩气味,以及香薰的气味。 “把这个送给太夫人。” “她老人家若不反对,二叔再去为我提亲。” 程恩嘴角抽搐,合上画册道:“你到是诚心。” “也罢,我就陪你走一趟吧,省得你心神不宁的。” 程云顿时露出期待的笑容,那笑容有点傻气,哪里还有精明的模样? 程恩叹气,他们家最聪明的小子,栽了。 …… 转眼两天过去了。 汪肃和唐宣都沦为阶下囚。 由田昌亲自查办,要把地主恶意强占的荒地都还给了老百姓。 为此还贴出了告示,但凡开垦出的荒地被占,都可以到顺天府报案。 一时间整个顺天府热闹非凡,来来去去的老百姓竟有百人之多。 当然了,也有地主私下和村民交易,给补偿费封口的。 而沙子村作为最先夺回荒地的村子,附近的老百姓都赶来打听消息,关于庄上的传奇故事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王莹正陪着秦韵在后院赏梅。 “三天过去了,你想到解决的办法没有?” 王莹道:“孙女想到了。” “当初皇上火烧账本,已经宽恕过徐宁一党了。” “这次汪肃是自寻死路,就算众人知道,皇上有心清算徐宁党也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 “因此他们巴不得这个案子赶快结束,所以就算沈文赋弹劾四叔,他也绝不会得逞的。” 秦韵眼眸一亮,赞赏地点头:“不错,竟然没有上当。” 王莹受到鼓励,莞尔一笑,开心道:“其实孙女也想过了,万一四叔真的出事,沈文赋也不见得能够成功。” 秦韵问道:“为何?” 王莹继续道:“因为他不得人心。” “沈文赋当初被徐宁打压,导致他对党派关系深恶痛绝。看见我们王家势大,当然想要加以打击。” “可他这样针对,在其他辅政大臣看来,就是想取而代之。” “沈文赋没有四叔的心胸,他抬举不了人,他只能受人抬举。” “在内阁,他孤僻可以独行。可注定当不了首辅。” “所以其他辅政大臣会保四叔。” 看见孙女已经想到这么多了,秦韵赞同道:“你说的不错,其他辅政大臣会保你四叔。” “但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永诚伯身上爆出另外的案子,转移众人视线。” “就像当初,宁王被逼出京,却杀了他岳父转移视线一样。” 王莹吃惊道:“可咱们不能对永诚伯府做这样的事情。” 第950章 秦韵道:“我是让你找永诚伯府的把柄,并非杀人栽赃。” “永诚伯的爵位是继承他叔叔的,他叔叔因为打仗受伤,没有留下子嗣。” “病死后,由他继承爵位。” “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他叔叔是被人害死的,你觉得如何?” 王莹简单地想了一下,便立即断定道:“别人一定会怀疑,他为了继承爵位和家产,对他叔叔下手。” 秦韵点了点头道:“到时候不管是真是假,朝廷都会派人去查。” “你四叔和沈文赋的矛盾,自然就会被转移了。” 王莹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孙女受教了。” 秦韵道:“对于永诚伯府来说,爵位只是一桩事,他跟着徐宁贪污受贿又是一桩事,他扶妾上位而不愿另娶新妇,定是府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像这样的家族,内里已经腐烂了。” “稍微揭开一层遮羞布,你看到的,只会更肮脏。” “只是你现在手里没有能用的人手而已,否则让你去查,一定能查出端倪来。” 王莹听见祖母的语气,似乎对她抱有很大的信心。 于是她小声地问:“那孙女算过关了吗?” 秦韵笑着道:“你能想到第一层,就已经过关了。” “第二层,是给祖母的意外之喜。” “第三层,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想到。” “所以祖母没有不放心的了,以后的路,你稳稳地走。” “不慌不忙,必要时停下来,就让自己端坐在一旁,仔细看看。” “如果你是旁观者,你会如何?” “只要你稳得住,不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么识破别人的阴谋也是早晚的事。” 王莹连忙点头,眼里闪现晶莹的泪花。 她伸手抱住秦韵,感动地道:“谢谢祖母。” 秦韵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傻孩子,未来的路要你去走,要你去悟。” “祖母能帮你的,已经不多了。” 王莹却哽咽道:“不,很多,祖母能帮孙女的,很多很多。” 秦韵莞尔。 就在这时,找到她们的萧璟雯扑了上来。 也抱住秦韵道:“外祖母,你们出来玩也不叫我。” 秦韵笑着道:“不叫你你也找来了。” “快松开,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王莹和萧璟雯闻言,这才连忙松了手。 就在这时,董嬷嬷进来道:“太夫人,程恩程少傅求见。” “他带着他的侄儿程云,说是要送一份礼物给太夫人。” 程恩。 秦韵对他的印象很好,程家的家教很不错。 她点了点头道:“请他们去敞厅,我马上就来。” 然后她问系统道:【他们叔侄来干什么?】 系统【程云喜欢你外孙女,想来瞧瞧她,顺便试探你愿不愿意同程家结亲】 程家啊。 愿意呢。 这家可是好人家,对子女教养十分上心,但也不苛求功名利禄。 最主要一族都是和和气气的,彼此照顾。 比如五房生了七个孩子,因为家贫,都是其他几房帮着照顾的。 二房的程恩没有成亲,一心培养家族子弟,也很受族人尊重。 秦韵对王莹道:“你摘些梅花,一会送到正房去。” 王莹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秦韵拉住萧璟雯的手道:“你不是喜欢热闹吗?你跟我去见客。” 萧璟雯也不怕生,连忙点头道:“好呀。” 很快,到了敞厅里。 程恩带着程云给秦韵行礼。 紧接着是萧璟雯。 他们没有想到,太夫人就这么大大方方把萧璟雯带出来了。 要不是他们自己做贼心虚,还以为太夫人也想和程家结亲呢。 程恩苦笑,他也太敢想了。 “坐吧。” 秦韵说着,下人已经上了茶水。 萧璟雯没坐,站在秦韵的身边。 她认识程云的,而且颇有好感,此时正朝他笑了笑。 程云袖子里的手突然收紧,感觉心跳扑通扑通的。他鼓起勇气颔首,紧抿的嘴角看起来却有些僵硬。 程恩忍不住笑,心想你小子也有今天? “清远,你不是带了礼物给太夫人吗?” 程云,字清远。 他闻声,连忙将包好的画册呈上。 萧璟雯连忙接过,递给秦韵。 程恩解释道:“是一本画册。” “这孩子秋猎的时候去了,就画了下来。” “当时欣旋公主也在,这画便不好私藏,便想着送来给太夫人看看。” “我也在里面吗?”萧璟雯问道,十分期待。 程云点了点头道:“在。” 秦韵笑着道:“你既然喜欢,那便打开看看吧。” 萧璟雯迫不及待地打开,拿起画册的一瞬间,那厚重感一下子就让她惊奇了。 只见她放在茶桌上,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森林,扑面而来的绿野让她倍感舒适。 接着翻开,是带头的猎犬。 其中有一只叫黑豆,她还摸过呢。 “这也太像了吧?”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翻。 战马、狼群、连绵起伏的群山、冉冉升起的篝火,明亮温馨的营帐,以及……那站在高台上的自己。 抱剑而立,英姿飒爽。 萧璟雯看到这儿,猛然抬眸。 程云耳根都红了,生怕被质问。 就在这时,萧璟激动道:“你可以再画一本吗?” “我的意思是,这本是送给我外祖母的,我不能要。” “但是……你可不可以再画一本呢?” “我……我可以给你钱。” 程云窘迫极了,但是难掩开心,他连忙道:“当然可以。” 然后补充:“不要钱。” 程恩绷不住了,肩膀微耸。 秦韵却淡定地笑道:“既然是给你画,光画秋猎有什么意思呢?” “你带程公子出去走走,外面春光正好,说不定他灵感爆棚,画得更好。” 萧璟雯不假思索地道:“真的啊?” 秦韵看向程云道:“你不信问问程公子。” 程云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但他清楚自己不能退,于是鼓起勇气站出来道:“是的。” “还请公主带路。” 萧璟雯迫不及待道:“好啊,那我带你出去玩。” 然后,她火速放下画册,带着程云出去了。 敞厅里,程恩难掩笑容,垂眸道:“多谢太夫人成全。” 秦韵淡笑道:“也得他们自己看对眼才行。” 她们家的璟雯可是很能打的。 程云啊……看起来不太能扛得住。 程恩却在想,我家这小子聪明着呢,你肯给他机会,他一准中用。 接下来他就等着喝侄媳妇茶了。 想想就很开心。 第951章 “要看风景的话,就是这里了。” “因为现在樱花和桃花都还没有开,我们只能来看梅花了。” 萧璟雯说着,站上一处土丘。 往下是一大片梅林,放眼看去,姹紫嫣红一片,醉人心脾。 而在梅林之下,是一片绿幽幽的麦田。 古树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远处群山起伏,飞鸟啼鸣下,村落零星遍布,升起了袅袅炊烟。 程云望向眼前美丽的女子,她笑着看向远方,目光触及之处,仿佛晕染出一片美好。 他跟随她的目光流连,心却不规则地跳动着,思绪烦乱地想,倘若能和她在一起,醉心于山水之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你觉得如何?”萧璟雯突然回头问他。 程云迎上她那炙热明媚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很美。” 话落,他走进梅林,亲自为她折了一支朵朵盛开的梅花。 将梅花递给萧璟雯,程云指向乡间的小道,说道:“我们往前走一走可好?” 萧璟雯手捧着梅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还是有男子第一次送她梅花,并没有多么炽热的说辞,自然而然就递到了她的手上。 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收下了。 “程先生。”她喊,想撇清什么? 程云微微笑道:“公主不必紧张,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梅花很衬你。” “山花烂漫,梅香入骨。” “傲雪霜枝迎春立,当得凯旋军旗展。” “我们大魏,一定能大胜而归。” 萧璟雯抱着梅花,赞同道:“先生说的对。” “走吧,我们往前去看看。” 程云闻言,这才带着萧璟雯往前。 不一会,他发现了“荠菜”,便停了下来。 萧璟雯问道:“怎么了?” 程云问道:“太夫人喜欢吃荠菜吗?” 说着,他把荠菜刨了出来。 看见他沾上泥土的手,萧璟雯想到这人笔下的丹青绝色,竟然想伸手给他拂去。 但她也只是想想,并未真的动手,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它是荠菜的?” 程云道:“你大舅舅编撰了一本“野菜谱”,但凡离京的官员都会赠送一本。” “我之前想要外放,便拿了一本。” “外放?很多官员想回京都没有机会,你怎么会想外放?”萧璟雯问道,觉得十分意外。 程云道:“外放可以更好地了解民生,我还年轻,应该历练一番。” 萧璟雯点了点头道:“也是。那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程云点头:“是的。” 萧璟雯好奇道:“为什么啊?” 程云看向她天真率性的面容,笑了笑道:“一点私事。” 萧璟雯没有再问了。 程云又挖了一些野菜,用树藤子捆起来,足足有一篮子那么多。 “够了。” 他站起来,朝萧璟雯微微一笑。 他是极温和的人,笑起来时,有一股儒雅的温柔,像是矜贵的世子公子,无意间展露出的柔软一面。 萧璟雯呆呆地看着,然后直言道:“先生笑起来真好看。” 程云内敛地克制着,垂眸道:“你不讨厌就好。” 萧璟雯满脸疑惑,她为什么要讨厌? 两个人往回走,到了庄子上,萧璟雯又急忙带着程云去厨房洗手。 然后她吩咐厨娘做荠菜饺子,她喜欢吃煎的,不喜欢吃煮的。 厨娘应声去洗荠菜了,一旁的程云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起身道:“我去作画,一会给你。” 萧璟雯喜出望外:“这么快吗?今天就能给。” 程云点头道:“能给。” 萧璟雯催促道:“那你快去。” “对了,我带你去书房,我给你研墨。” 然后两个人急匆匆地往书房赶去,路上还遇见了王莹,不过萧璟雯只打了声招呼,介绍了程云的身份,不等他们说话,就带着程云急匆匆地走了。 第952章 留下王莹诧异地问:“璟雯什么时候和程大人的侄儿这么熟悉了?” 董嬷嬷笑着道:“不知道呢,不过是太夫人让表小姐带着小程大人出去游玩的。” 王莹的目光微微一闪,呢喃道:“祖母的意思?” 董嬷嬷点头:“是的。” “那走吧。”祖母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表妹……也该议亲了。 程家是书香世家,家风一向很好。 书房里。 萧璟雯正专心致志地研墨,然后看着程云在铺开的宣纸上作画。 伴随着笔锋勾勒,呈现出的画境竟然十分逼真。 那高低不平的小坡,蜿蜒起伏的麦田,以及触眼可及的梅林…… 只是他们二人的身影,被一笔带过,依稀看得出是一男一女的背影,其他的根本看不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幅。 他们一起走在乡间的小道上,两边是麦田和野草,以及零星的小花。 这简直和路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只是画中人依旧只是背影。 第三幅,他们在挖野菜。 一个蹲着,一个却被一旁的虫子吸引住,正弯腰准备去捉…… 那是她的身影不会错了,连姿态都一模一样。 最后一幅,是他们回到庄子上,走在院墙下的一幕。 院墙周围高耸的树木,以及盛开的梅花,都清晰映入眼帘。 程云放下笔,颇有些遗憾地道:“忘记带颜料来了,只能回京去上。” “到时候你若是方便,我把颜料送到靖国公府。” 萧璟雯拿着画纸,爱不释手道:“我自己上色?” 程云道:“很简单的,到时候我可以把步骤写给你。” 萧璟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求助三表哥。 应该是没问题的。 程云道:“可能一开始不会,但学起来是很简单的。而且你学会以后,可以试着自己画。” 萧璟雯连忙摇头:“我画画不太行,背诗还可以。” “但也只是背,让我写也不行。” 程云鼓励道:“不要轻易否决自己,你觉得自己还不会写,证明你学的不够精细,继续努力就可以了。” 萧璟雯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学什么都是囫囵吞枣,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我也想深入好好地学,现在跟着田先生,已经好太多了。” “以后要是成亲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呢。” 程云感觉心口被烫了一下,成亲了就没有机会学习,那夫家一定不怎么样。 他不忍自己喜欢的女子,走上被困后宅的道路,便出声道:“如果成亲了意味着没有继续学习的机会,那就不要成亲。” “啊?”萧璟雯惊讶地看着程云,心想还可以这样吗? 程云在她疑惑又不安的目光中,继续道:“但凡好的夫家,只会希望你越来越好。如果他们不希望你好,试图束缚你的手脚,让你成为听话的木偶,那就不要嫁去这样的人家。” “你是欣旋公主,你是大将军的女儿,你更有一身好武艺。” “京城的闺秀中,有几个比得上你。” “你无需委屈自己,真正爱你的人,只会手捧着,让你自由自在地做自己。他会为你保驾护航,他会不惜一切地支持你,更会无时无刻关心你,照顾你。” 萧璟雯被深深打动。 她望着言辞凿凿的程云,心里虽然向往他所说的一切,但是重男轻女,以及打压媳妇,似乎是很多家族心照不宣的事实。 她其实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了。 只是那意味着要撕破脸,她也不想那样。 因此便怀疑道:“真的有先生说的这种男子吗?” 第953章 程云坚定道:“一定有的。” “太夫人见多识广,你迷茫的时候不妨去问问她。” “还有,不要轻易将自己的心交出去。一定要确定,那个人是真的愿意为你扛下一切,哪怕是被世俗所不容。” “还有,一定要多读书。” “多读书可以让你明白许多事理,不轻易掉入他人设下的陷阱,多读书还可以让你心境平和,不被他人想法所束缚。” “你手里已经有一把利剑了,这是伤人于有形的,多读书还可以让你手里再多一把利剑,更好抵御他人的思想侵略。” “总之,作为先生,我希望你越来越好,做这世间最明媚的女子。” 倘若作为相公,他更会娇养她成为更好的自己,一朵向阳花。 萧璟雯大受震憾,除了父母亲人和恩师田先生以外,这是唯一一个,希望她多读书的男子。 他说的话是这样赤诚,让她深切地感受到他的关心。 萧璟雯不由得恳求道:“先生,你送我一句话吧。” “就写在这些画纸上。” 程云闻言,当即提笔,在画纸上写下:“学既积于心,犹木之敷荣。” 萧璟雯紧紧盯着那几个字,突然想到在围场时收到的纸条。 那上面的字迹,分明和这个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程云。 萧璟雯抬眸,不假思索地问道:“程云,你是不是喜欢我?” 程云笔锋一顿,留下浓墨一笔。 程云,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竟然是这样的烫耳。 他感觉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竟然不是吗?萧璟雯蹙了蹙眉,难道她会错意了。 就在气氛微妙间。 王霁来了,他打破沉静道:“你们在画画?” 程云立即正色道:“画了几幅。” 王霁道:“我看看。” 他走过去,挤开了程云。 萧璟雯突然觉得自己太冒失了,不应该那样问的。 万一程云不喜欢她,岂不尴尬? 她偷偷看向程云,发现他耳朵都红透了。 然而下一瞬,三表哥挡住了她的目光。 “画不错,就是笔锋稚嫩了些。” “我改改,程大人不介意吧?” 程云哪里敢说介意,连忙道:“三公子请便。” 王霁提笔,把他们进出的院墙添补上漏窗,还有房屋上翘起的檐角,多了些葱葱郁郁的树木,以及正在飞的纸鸢…… 这样看来,画似乎更逼真了。 萧璟雯意外道:“三表哥,你好厉害啊。” 王霁道:“还好吧,这种简单的画,一般都是哄小孩的。” “对了,你还是小孩子吗?” 萧璟雯:“……” 程云:“……” “既然连入画添景都不知道,还是跟我从头学起吧。” 王霁说完,又对程云道:“我表妹底子尚浅,就不劳烦程大人教了,我亲自来就行。” “璟雯,送程大人去前厅。” 萧璟雯唯唯诺诺地站出来,程云却已经道:“不用了,我叫小厮带路就好。” “公主,三公子,告辞。” 程云作揖后,便转身出去了。 萧璟雯往前走了两步,被王霁叫住:“回来。” 萧璟雯头皮发麻,转头蔫蔫地道:“三表哥,怎么了?” 王霁问道:“我若是不来,你被人家骗走都不知道。” 萧璟雯赧然,嘴硬道:“哪有?” 王霁道:“还不承认?一点都不知羞,竟然问人家喜不喜欢你?” “如果人家回答喜欢,你准备怎么办?” “让他上门提亲吗?” 萧璟雯脸颊轰然地红了,小声道:“你都听见了?” 王霁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以后不许见他了。” 萧璟雯嘟囔道:“为什么啊?”她觉得程先生是好人,这样避而不见,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王霁一口断定道:“他没安好心。” 萧璟雯道:“不会,他还叫我要好好读书呢。” 王霁道:“开始是这样,骗到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萧璟雯道:“他是先生,不会骗我的。” 王霁道:“道貌岸然的,往往都是先生。” “你不是喜欢这种画吗?” “看着。” 王霁说完,把那几张画纸丢到一边,自己开始作画。 不一会,就看见他不仅将姐弟三人的日常都清晰地画下来,而且人物神情,举止动作,竟然一模一样。 萧璟雯眼里逐渐多了崇拜。 “三表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王霁放下笔道:“如果这样简单的画都能把你骗走,不要说你是我表妹。” “我嫌丢人。” 王霁说完,把画留下就走了。 萧璟雯把几幅画一一对比。 三表哥的笔锋更犀利一些,人物更传神,画得也更逼真。 程云的如同天边的浮云,一朵一朵地看起来是哪样自然飘逸,可仔细看去,只有意境,没有神韵。 三表哥的更胜一筹。 可程云的字迹很好看,笔锋也不弱。 正仔细看着,突然发现程云画的小花,指甲大小,却连里面的花蕊都清晰可见,这样的画技,怎么可能留白那么多? 莫非他是故意的? 再看他画的人物线条,一笔勾成,似乎正是有意之举。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人看清楚,画中人到底是谁。 怎么会这样的?他在怕什么? 紧紧盯着画中人,一男一女的背影映入眼中,突然间,萧璟雯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只觉心口微烫,连忙伸手按住。 这一瞬,她突然明白了他的苦心。 在这个到处都讲究名声的京城,一男一女入画,若被有心的人看见了, 自然少不了一顿添油加醋。 弄不好,两个人的名声都会被毁。 三表哥则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因为他们本就是表兄妹,一家人和和气气,就算入画,也不会引起风波。 所以程先生的……其实也没有三表哥说的那么坏。 一个连作画都顾及着女子名声的人,心里肯定柔软又善良。 萧璟雯想着,默默把所有画都收集起来。 第954章 秦韵是正月十四回京城的。 彼时耿明忠父女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当即被吓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耿明忠准备第二天就回沙子村的。 夜晚,父女在下人房里说话。 耿明忠叮嘱耿倩道:“你以后要好好伺候好太夫人,家里的事就别担心了,爹还能种地。” “等到夏天瓜豆熟了,就送些新鲜的到府里来。” “你可千万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学人家偷偷敛财的坏毛病,让主子看不起。” 耿倩连忙保证道:“爹放心,女儿知道利害。” “咱们父女这两条命都是王家救的,女儿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耿明忠点着头,眼眶红红地道:“好,这才是爹的好女儿。” 定国公府啊,宰相的府邸,他们耿家有福了啊。 就在这时,李嬷嬷笑着进门了。 “倩儿姑娘,太夫人打发我来问问,你愿意跟着哪位主子?” “跟着表小姐呢,就要去靖国公府。” “跟着大小姐,我这就送你过去。” “跟着三公子,我也给你带路。” “太夫人这儿不缺人伺候了,只是有一点,表小姐是皇上亲封的公主,身边已经有教养嬷嬷和贴身宫女了。 “大小姐也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也有教养嬷嬷和宫女。” “你过去就是二等丫鬟,在院中做打扫的。” “三公子还没有贴身婢女,你若是愿意,你就是大丫鬟。” 若是寻常人,也就选大丫鬟了。 可倩儿知道,三公子那样矜贵的人,不是她可以靠近的。 她起身朝李嬷嬷行了一礼,当即道:“我愿意跟着大小姐。” “三公子是珠玉般明亮的人,我连规矩都没有学好,怎么能照顾得了三公子呢?” 李嬷嬷笑着道:“好,那你先休息,明天一早我来领你过去。” 李嬷嬷走了以后,耿明忠对倩儿道:“做些打扫的活,简单,不惹是非。” “你选得很好,爹没有不放心的了。” “倩儿,能跟着县主是你的造化,莫要辜负了。” 倩儿乖巧地应道:“爹就放心吧,女儿一准把活干好。” 第二天,耿明忠要离开了。 李嬷嬷也来准备带倩儿去王莹的院里。 就在这时,王霁来了。 他是特意来送耿明忠的,并说道:“周强那些荒山和田地王家都已经买下来了,并入了庄子上的田地。” “你去和福伯守庄,若要村民要租地,一年收两成粮食就行。” “逢年过节,庄上若有什么野味时蔬瓜果的,记得送两筐到府里来,顺便探望倩儿。” 耿明忠感激不尽,连忙跪下给王霁磕头。 “三公子,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收的租子,一定收最好的。田地也不会荒废,我一定都请人种上。” 王霁扶起他道:“再遇到难事别硬抗了,先来报信。” “你要记住,你如今是王家的人了,性命贵重。” 耿明忠重重点头,泪水划过他枯瘦的脸庞,他好似到今天才真正活了一回,虽然依旧躬着脊背,但双脚却站得更稳了。 耿明忠离开后,王霁看向倩儿道:“你到大小姐那儿要好好学规矩,比如寻常和大小姐来往的都有什么人?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以后还会不会接触到?这些都要弄清楚!” “到时候我会考你的,答不上来要罚。” 倩儿瞬间警惕道:“三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她会写些简单的事,要是怕忘记,她就记下来,反复去背。 一定可以弄清楚的。 王霁见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道:“去吧。” 一旁的李嬷嬷看见王霁的笑容,三公子风光霁月,笑起来如朗月生辉,格外好看。 第955章 她都有些看呆了,生怕倩儿也失了魂,便朝倩儿看去。 谁知道倩儿垂眸,正一脸沉思状。 这傻丫头…… 倩儿到了王莹的院子,里面是董嬷嬷在管。 其他几位大丫鬟是在房里伺候的,在院子里做打扫的,还有两个仆妇。 倩儿领了衣服,回到住处换了,然后去拜见王莹。 丫鬟们混了脸熟,知道了小桃是李嬷嬷的女儿,是陪着王府共患难的大丫鬟,很是得脸。 其他是皇上和刘嫔娘娘赏的,最重规矩,一切按照规矩来就没事了。 一个下午,倩儿就已经把里里外外的人都认了一遍。 就在她警惕着,谁会和大小姐来往,却在傍晚时分,看见三公子来了。 王霁调侃她:“记得怎么样?找到北了吗?” 倩儿认真地点头:“都记下了嬷嬷们和姐姐们的名字。” “北在那边!” 她一本正经地指向北方,逗得王霁大笑。 王莹走出来,看见倩儿一脸疑惑,弟弟则大笑不止。 “怎么了?”她问倩儿。 倩儿一头雾水:“三公子问我找到北了吗?” “我指给他看,他就笑了。” 王莹:“……” 她瞪了王霁一眼,说道:“别打趣倩儿了。” 王霁收敛笑容走到了院中的石桌旁。 王莹也走了过去,董嬷嬷立即把其他丫鬟都叫走了,倩儿也准备走。 就在这时,王霁叫住了她。 董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走了。 倩儿待在原地不敢动,然后听见三公子说的话。 王霁:“前任永诚伯是被毒杀的,他因病瘫痪在床,永诚伯让府中熬药的丫鬟逐量加入砒霜,直到永诚伯傅康毒发而死。” “为了封住这个丫鬟的嘴,他将她纳做来良妾。” 王莹:“可是现在的汪夫人?” 王霁点头道:“正是。因为突然有了人证,大理寺便连夜彻查。” “那汪氏挨不住酷刑就招了。” “现在永诚伯被赐腰斩,傅家被夺爵抄家了。” 王莹听后,陷入深深的沉思。 她想到祖母提示她的,前任永诚伯之死,想不到竟真是被谋杀的。 “还有一件事。”王霁说。 王莹连忙问道:“什么?” 王霁道:“调查沈文赋的事情有眉目了。”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证明只要有人可用,就有机会调查出敌对阵营的把柄。 王莹终于有一种可以把控未来的感觉。 她对王霁道:“你说吧。” 王霁道:“他回乡守孝的期间,与一个姓柳的商妇有了私情,现在那商妇被他养在杏子胡同,已经怀有身孕了。” “他的妻子也知道此事,不过因为没有儿子,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莹道:“她肯定在等,若姓柳的生下的是儿子,她一定会抱回来养。” “可惜是出了孝期才怀上的,不然光是这个把柄,就足以打得他翻不了身。” 王霁道:“那商妇新寡就与沈文赋纠缠在一起,为了堵住那商妇夫家的嘴,沈文赋卖两间祖屋,给了两千两银子封口。” “而当时,他正在热孝中。” 王莹闻言,立即啐道:“好个厚颜无耻的老贼,竟然打着清正廉洁的名义回京,还骗得众人捧着他?” “等到真相揭开,看他还不摔个粉身碎骨。” 王霁又深思道:“我们能调查出来的,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还要用,那沈文赋身上一定有他的价值。” “我猜,原因是康王殿下。” 无嫡立长! 沈文赋是保守派,一定会推康王上位。 但这同时也给众人撒下了烟雾弹。 皇上到底是有意抬举康王呢? 第956章 还是……设下陷阱等着康王? 经过前太子,宁王的死,立储之事已经变得诡谲不定了。 王莹却一针见血道:“皇上不可能让沈文赋来辅佐康王,这是陷阱!” 王霁目光微微一亮,点头赞成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沈文赋还不能动。” 王莹看向比她更胜一筹的弟弟,眼中满是欣慰道:“霁哥儿,你越来越能干了,真好!” 王霁道:“当看过人性的复杂,就不会再轻言善恶了。” “而是会去想,这个人有用没有?是谁在用他?又是怎么用的?其目的是什么?” “这世上许多事情能看得清楚,却不能够说出来。”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警醒着,希望那把火不要烧过来。否则人各为己,会竭力反击也是正常的。” 王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 不远处倩儿什么都没有听懂。 她只是看见,大小姐和三公子的身上,有一种不可冒犯,不可动摇的决心,随即滋生出的神秘气场,叫她望而生畏。 …… 宁远堂。 王莹把得到的消息汇总,都告诉了秦韵。 “永诚伯被处决了。” “汪县令和唐主簿也被砍了头。” “霁哥儿找到了沈文赋的把柄,他养了外室,外室还怀有身孕了。” 秦韵听后,却只是淡淡地道:“莹丫头,你记住!人没有所谓的把柄,一旦你被人钳制,那只有一个真相,就是你不够强!” 王莹微微一震,点了点头道:“孙女记下了。” 秦韵颔首,眼里恢复柔光,爱怜地摸了摸王莹的额头道:“永远不要想着去依靠任何人,哪怕对方是你的丈夫!” “你要做到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就算深陷权利的漩涡,也永远不要迷失自己。” “就算不得已要附和,那也只需要在言语上利他,但在行动上一定要利己。决策上更要自主,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信念如磐,千万不要被人三言两语打击就溃不成军,那样是很没有出息的,知道吗?” 王莹认真道:“孙女知道,孙女一定会谨记祖母的教诲,永不敢忘。” 秦韵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韩嬷嬷进来道:“太夫人,方大监来了,说是皇上想您了,接您入宫过元宵佳节。” 秦韵当即道:“那走吧。” 应该是镇南王武思源马上要入京了。 秦韵进宫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了。 皇上接到了她老人家,把她带到了珍妃芷安宫。 珍妃早就命人准备好了丰盛的膳食,看见秦韵来了就起身搀扶。 秦韵望向她凸起的肚子道:“别折腾了,快坐下吧。” 皇上也对珍妃道:“坐吧。” 珍妃露出一脸幸福的笑容,主动告诉秦韵道:“老四来信了,二月里就能到京城。” 秦韵道:“这是好事,应该喝一杯。” 皇上给她倒了一杯桂花酿,细心地叮嘱道:“就一杯。” 秦韵浅尝了一口,真香。 “舍不得一下喝完,我慢慢品。” 皇上笑着道:“出宫的时候带上两坛,交给韩嬷嬷保管,一天最多喝一小杯。” 秦韵点了点头,好脾气地应道:“好。” 皇上给她夹了百合虾仁,滑嫩爽口,很是不错。 等到用完膳,皇上搁下筷子才说道:“老四大约二月十四抵京,镇南王一行人约莫在二月十六,相隔不了多久。” 秦韵问道:“你怕镇南往是为了联姻来的?” 皇上点了点头道:“适龄的公主只有欣旋,但朕已经答应她,婚事自主。” “剩下的嘉宁……” 秦韵接过话道:“把她和老四的婚事定下来吧。” 皇上喜出望外。 珍妃眼里也闪过意外之喜。 太夫人总算松口同意了。 夫妻二人对望,都紧盯着秦韵,生怕她会反悔。 皇上更是挽住她老人家的胳膊问道:“您答应了?” 秦韵笑着道:“我不答应行吗?” “孩子们互相看对眼的,咱能拆散?” 皇上连忙摇头。 珍妃也立即表态道:“嘉宁多招人喜欢啊,别说是老四,就是我也很喜欢啊。” “温柔乖巧不说,更难得落落大方又明事理。” “当初老四一见,可就惦记上了呢。” 秦韵道:“老四是个有眼光的,莹丫头也是个有福气的。” “他们合力养的小狼崽,如今都可以看家护院了。” “他们也是时候该成个家了。” 皇上闻言,高兴道:“那等老四到京城,朕马上下旨赐婚。” “等镇南王一行人入京,便只能另选联姻对象了。” 秦韵想到罗青青,微微笑着道:“皇上圣明,想的也周到。” “不过老四那孩子出京这么久,也不知道在边关有没有遇见喜欢的姑娘?” “要不还是等他回来再问问?” 珍妃连忙道:“太夫人放心,老四绝不会是喜新厌旧的孩子,他更不会辜负莹丫头的。” 皇上也道:“别的我不敢说,但楚王这个孩子,还是有些倔的,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韵见状,也就不再勉强,而是点了点头道:“先定下名分,若是他们后面自己反悔了,那就让他们自己收拾烂摊子。” 皇上和珍妃对视一眼,连忙点头,齐声道:“好。” 他们确信,一定不会有烂摊子的。 楚王那个孩子啊……品行是诸位皇子中最好的,如果连他都变心了,那么不管是跟谁成亲,似乎也都不再重要了。 他们也决计不会再管他的。 第957章 皇宫里。 用完了晚膳,皇上陪着秦韵在御花园里散步。 这一晚的月光很好,加上提上的宫灯,帝王所到之处,周围亮如白昼。 皇上感叹道:“可惜今年没有下雪,不能让娘在宫里赏雪景了。” 秦韵道:“国泰民安,什么时候赏都是一样的。” “只是娘有一个想法。” 皇上连忙问道:“您说。” 秦韵停下脚步,望向眼前正值壮年,志得意满的儿子,缓缓道:“我想为自己定制一口棺材。” 皇上的瞳孔突然紧缩。 身后跟着的时全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皇上着急道:“好端端的,娘要定口棺材做什么?” “我不许!” “这件事也不能再提了!” 秦韵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反而乐呵呵地笑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我希望把它处理得好一点。” 皇上还是紧绷着脸,十分不悦道:“这不是您应该操心的事情!” “总之,不许再说了。” 秦韵点了点头,看似同意了,实则又委婉道:“皇陵的风水好啊,可惜我不姓赵。” “王家刚刚发迹不到百年,祖坟还冷清得很。” “王成走得早,我不想去打搅他了……” “娘……”皇上无奈地喊,声音里透着焦急。 秦韵拍了拍他的手,挽着他继续往前走。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坦然面对死亡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倘若我还有什么能教会你的,那就是静看事物规律地发展,等历史的车轮碾过,在腐朽的墓碑里看新朝的生机。” 皇上愣住,人们常常避讳地谈论生死,是怕自己一语成谶。 可阿娘要说的,却是生死中感受轮回的生机。 虽然……那可能与自己无关。 却又让人看见,另一番格局的伟大。 晚上,皇上辗转难眠。 一旁的珍妃见状,出言安慰道:“皇上是心烦吗?要不要臣妾叫人煮一碗安神茶来?” 皇上道:“不用了。” 他只是在想,阿娘老了。 他自己要面临立储风波。 新的继承人朝气蓬勃,蓄势待发。 可暮年的老娘却极有可能猝然离世。 他站在中间,这奋发向上的路上,会提携儿子,也会送别母亲。 这是他的路,没有人可以替他走。 母亲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皇上索性坐了起来,在内殿里来回走动。 珍妃有些慌了,跟着起来。 皇上摁住她道:“你别动。” 珍妃还是坚持起身道:“皇上都睡不着了,臣妾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是太夫人反悔了,不想答应婚事?” “我瞧着您散步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皇上摇了摇头道:“不是。” 说到此处,皇上也想抒发一下,便道:“是太夫人说,想预备一口棺材。” “朕不同意。” 珍妃却显得异常平静,询问道:“皇上是怕不吉利吗?” 皇上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愿意失去母亲。 哪怕他已经为人父母,甚至于是祖父,外祖母…… 可童年的记忆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阿娘的怀抱那么温暖,他怎么舍得就此失去? 他不愿,也不想。 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他失去的已经很多很多了,可唯有母亲,从始至终都是陪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不仅见证了他最落魄狼狈的时候,也亲手将他抱坐在那龙椅上,成就今日的辉煌。 于他来说,母亲的一句夸奖,远比史书的浓墨一笔还要重要。 看着眼前如同孩童般无助的帝王,珍妃站起身来,将披风披在他的肩上。 她随后说道:“预备寿材的事,民间自古有之。” “家里老人若生了重病的,还会准备寿材、寿衣,用来冲喜。希望以此增福添寿。” 第958章 “不仅家中孝子贤孙会这样做,就是很多老人,也会在生前给自己准备寿材,请风水先生预先看好坟地。” “太夫人已过六十大寿,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皇上不必耿耿于怀,您若觉得为难,这件事交给臣妾去办。” 听闻珍妃这样说,皇上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他询问道:“这样做真的能添福添寿吗?”母亲的想法当真如此简单? 他还是满肚子疑问。 尤其是母亲说的那句:倘若我还有什么能教会你的,那就是静看事物规律地发展,等历史的车轮碾过,在腐朽的墓碑里看新朝的生机。 珍妃道:“民俗意义,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不管如何,这是太夫人的心愿,那咱们就帮她达成便好。” “皇上若是琢磨不明白太夫人真正的用意,兴许看见寿材以后,能琢磨明白呢?” 皇上惊讶道:“你也觉得太夫人有其他深意?” 珍妃点了点头道:“王家两个小儿郎都要娶亲了,太夫人也松口答应了老四和莹丫头的婚事。” “此时正值王家欣欣向荣之际,太夫人没有必要在此时提起寿材的事。” “既然她提了,必然有她的用意。” “臣妾愚钝,没有太夫人的智慧,想象不出这其中的深意。” “但臣妾相信,皇上一定可以想明白的。” 得到珍妃的肯定,皇上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想明白?”他自己都不确定呢。 珍妃笑着道:“因为皇上聪明,而且是最像太夫人的人。” 皇上更开心了,乐呵呵地笑道:“朕是最像太夫人的?” 珍妃无比肯定地点头:“像。”都是那么睿智,机警,让人捉摸不透。 虽然看似严酷,但实则内心充满仁爱。 不管是谁犯错,他们第一想法并不是一棍子打死,而是先给予改过的机会,若不珍惜,再下狠手时,又可以杀伐果决。 跟他们这样的人在一起,内心安全感满满的同时,又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对未来的向往。 哪怕身处劣势,也极难走入颓废。 而是奋勇向前,不屈不挠。 皇上终于放松心情了,他解下披风,对珍妃道:“睡吧。” “总会有契机弄明白一切。” “不管如何,朕永远相信,太夫人是向着朕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珍妃也暗暗松了口气,陪着皇上重新入眠。 这一夜,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改变,又似乎一切都很平和,看不出区别。 然而历史的车轮已经缓缓驶来,不可避免地向着大魏靠近…… 楚王要回京了。 康王府里,沈文赋带着一众老臣言辞激烈,势要上书让皇上立康王为太子。 康王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争吵不休,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沈文赋道:“自古以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前太子已废,宁王薨逝。” “这太子之位,自然该是康王殿下的。” 其他老臣纷纷附和沈文赋。 康王忍不住在心里嗤笑,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得到附和的沈文赋沾沾自喜,继续道:“皇上一日不答应,我们就一直上折子。”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能妥协。” 其他大臣继续附和:“对,不能妥协!” 沈文赋有了信心,看向康王道:“殿下,您的意思呢?” 早就身经百战的康王十分淡定,笑着道:“我自然是听取诸位大人的意见。” “只要本王当上太子,便拜沈大人为太师。” 先让沈文赋做梦吧,他反正是不会跟着瞎胡闹了。 第959章 沈文赋得了这一句,立即高兴地捋着胡须道:“名利如烟过眼轻,铮铮铁骨立寒汀。太师之位于我而言毫无意义,但若能扶殿下登基,那才是我丹心一片。” 众人忙说沈文赋清洁高廉,并非俗类。 只有康王连看戏都没了心思,起身走了。 后院里,早就得到消息的康王妃侯在外面,看见康王出来了,连忙劝道:“王爷,您可不能糊涂啊。” 什么立储? 什么太子? 那都是虚的,只有得到皇上的圣心,那才是真理呢。 康王嗤笑道:“我不去参与,他们也要行动,万一真能成功呢?” 他是帝王的儿子,又曾风光无限,怎么可能不想为帝。 只是挫折让他认清了自己的能力。 他不是当帝王的料。 “我去公主府一趟,你别管他们。” “他们商议完了,自然会走。” 康王说完,便离开了府邸。 康王妃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心了,焦急地看向他的背影。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干着急地跺了跺脚。 公主府里。 只有燕驸马愿意陪康王叙旧。 他调侃道:“怎么了?沈文赋不是带着众人上折子,要保举你当太子吗?” “现在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不高兴?” 康王自嘲道:“高兴?真成功了我才高兴呢。” “沈文赋是今天才说要上折子吗?” “从他回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上了无数折子了。” “父皇根本视而不见。” “我真不明白,父皇就不想让我当太子,怎么又纵容沈文赋闹起来的?” “我现在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父皇挥了一挥手,我都感觉他要剁了我。” “哈哈哈哈……”燕驸马大笑。 他拍着康王的肩膀道:“认识你这么久了,今天才感觉你像个人样。” 康王不悦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以前不是人?” 燕驸马摇头:“不是,你以前高高在上的,用鼻孔看人,说的话自然也是不着地面的。” “现在的你,好像真正落地了,说的话实心实意。” 康王点了点头道:“父皇当初留我在京,说是尽孝道。” “那时老二的岳父死了,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可后来老二死了,我重新得了王位,这才明白父皇赏罚分明的性子,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跟着沈文赋胡闹,去争那个位置,你信不信,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燕驸马收敛笑容,给康王倒了茶,正色道:“也没有那么严重。” “但是沈文赋这个事情,的确有些蹊跷。” “你不跟着胡闹就好。” “只是你真的甘心放弃皇位?” 康王摇头:“不甘心。” “做梦都在想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百官叩拜,威风凛凛。” “可梦醒了,我只觉得后背蹿起一阵寒意。” “因为我根本分不清忠奸” “倘若大魏在我的手上衰败了,我不知道怎么跟祖宗交代。” 燕驸马道:“既然没有把握,那就放弃吧,早点让自己的死心。” 康王苦笑,摇了摇头:“这很难。” “我开始理解老二了。” “他壮志凌云,势要做千古一帝。” “那种渴望名垂青史的欲望,比求生的欲望更浓烈,所以他不怕死。” “我不行,我怕死,我既想要皇位,又不想付出全部。” “而且我得到皇位以后,想的根本就不是如何治理,而是如何耀武扬威。” “在这一点上,我又佩服老四。”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百姓,一心一意关注民生,为了平衡势力,他甚至于可以以身入局。” “我们所有皇子都是不配和他相提并论的,等父皇选中了他,或许一切都该消停了。” 燕驸马闻言,认真道:“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你就放心做一位闲王。” “不论朝局怎么变,你都是安全的。” 康王发出最后的疑问道:“为什么你们都不怕王家造反?” “父皇给他们家的权利已经够大了,不是吗?” 燕驸马笑了起来,直言道:“很简单啊,因为王家就算造反了,他们也坐不稳皇位。” “那些戍边的将军们,会听从王家的号令吗?” “时逢乱世,谁不想分一杯羹呢。” “就连镇南王都携子女入京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表露忠心呢?” “那是因为,他在云南的势力已经影响贵州了,而这一点是王家发现的。” 康王震惊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些。 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燕驸马道:“就是老二身死,高策跌落泥潭的时候。” 康王呢喃道:“那个时候,王家竟然在关心外省的情况?” 燕驸马道:“你没有想到吧?” “一省的驻军将军,其兵力不足五万,都足以震慑邻省。证明他在无形扩大他的影响力,而这恰恰是朝廷所忌惮的。” “你以其盯着王家,不妨把目光放宽阔一点。像云南这样的屯兵的省份,足足有十五个之多。” “这还不算戍边的兵力。” “你看得见固若金汤的城池,都是父皇苦心治理的结果。如果你以为上位就可以享有一切,那就大错特错了。” “别人只会趁你无能,恨不得瓜分所有城池,以达到称雄称霸的局面。” “而到那时,天下将民不聊生。” 康王备受震憾,他仔细想了一番,自己是治理不了这个国家的。 但如果把所有政务都给沈文赋这种人治理, 那简直就是灾难。 因为沈文赋明知道他治国无能,却依旧想用什么祖制扶他上位? 一旦沈文赋成功了,自己将会成为他的傀儡。 这简直太可怕了。 想一想,还不如王家把持朝政呢? 至少王茂是有真才实学的,程恩等人也靠得住。 康王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第一次认真地说道:“看来我需要对“把持朝政”有更深的了解。” “否则的话,我真成了赵家的蠢猪了。” 燕驸马见他已经清醒过来,当即便道:“试着去结交王家人吧。” “程恩、卓志学、宋胜等人。” “你慢慢会发现,一个人能被广泛认可,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而所谓权臣把持朝政,并非都是祸害,还极有可能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康王连连点头,他已经明白,自己之前是有多狭隘。 从今天开始,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审视朝局了。 第960章 二月里。 让康王当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了。 皇上收下所有折子,但是根本不表态,这让众臣又惊又疑。 惊的是,皇上是不是真的中意康王。 疑的是,皇上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因此朝臣们主要分成两派,一派以立康王为太子的目的进行煽动。 另一派则事不关己,日常点卯,干完活就走,根本不参合。 他们的不发声,反而衬得沈文赋上蹿下跳的,大有要取代王茂的势头。而王茂继续隐忍的态度,也让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站队沈文赋。 渐渐的,沈文赋有了当次辅的呼声,在内阁中也逐渐膨胀起来,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里。 有了危机感的其他大臣,私下里找到王茂,希望他进行反击。 王茂却以王家喜事将近给婉拒了。 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二月十二日,王家双喜临门,嫡长孙王承和嫡次孙王林同天迎娶新妇。 王家第三代子孙,终于迎来了当家做主的时候。 因为姻亲涉及到魏国公府、永宁侯府、公主府,所以来的客人特别多,几乎到了人山人海的地步。 看到王家如此盛宴,沈文赋和一众官员都眼红了。 他们虽然也去赴宴,却是早早离席。 有官员看出沈文赋不高兴,便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他。 “王家有如此盛景, 哪里是区区王茂撑起来的?那是太夫人抚育皇上有功,皇家赏的体面罢了。” “可我听说,太夫人自年后身体每况愈下,宫里的珍妃娘娘正托人寻什么金丝楠木的棺椁。” “大人想,这王家还有几天好日子?” 沈文赋吃惊道:“果真?” 那官员点了点头道:“是真的。珍妃不便出宫,叫楚王府的大总管沈宝帮忙物色。” “那沈宝找了周家,周家又找了专管木豺生意的刘家。” “那刘家的大总管,正是在下的表弟。” 沈文赋闻言,立即捋着胡须道:“我就说他们家孙辈两个儿郎成亲都在同一天,有些蹊跷。” “怕是不敢耽搁了,担心太夫人一命呜呼,要着守孝啊。” 底下官员附和道:“怎么说来,太夫人活不了多久了。” 沈文赋轻嗤道:“以王茂的不作为,金丝楠木棺椁,她老人家怕是无福享了。” “你们叫人盯着刘家,真有这么好的东西,可得先预留着。” “万一……能卖个高价呢?” 那与刘家有联系的官员顿时笑道:“我这就去跟刘家打声招呼,沈大人要的话,先定下来。” 沈文赋笑容敛去。 其他官员纷纷噤声。 说话的官员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 好端端的,沈文赋要棺椁做什么? 他连忙自打嘴巴,讨好道:“呸呸呸,下官说错了。” “这棺椁当然要留给该死的人。” 沈文赋闻言,这才勾了勾嘴角,轻嗤道:“很快就知道谁该死了。” 殊不知,自己一语成谶。 只可惜好的棺木没有用上,几块木板倒是便宜凑合了。 …… 珍妃替秦韵寻棺椁的事,到底还是让王家人知道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王岩,他如今在外走动做生意,人脉广,消息多。 他没敢告诉大哥和二哥,就悄悄跟四弟讲了。 王茂听说以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去问问娘。” 王岩道:“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珍妃娘娘去管,娘是不是跟皇上说了?” 王茂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王岩道:“那怎么办?” 王茂深吸一口气道:“先问清楚,再做打算。” 话落,他直奔宁远堂。 第961章 秦韵看见王茂,乐呵呵地笑道:“可是楚王回京了?” 王茂摇了摇头,直接问道:“是您老在寻棺椁?” 秦韵的笑容逐渐隐没,正色道:“你都知道了。” 王茂问道:“为什么?您老的身体一向很好,不需要准备这些。” 秦韵淡淡地勾了勾嘴角:“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没有永恒的生命,时间流逝,该老的老,该走的走。” “既为过客,何须执着?” “我只是想告诉皇上,属于我的岁月即将到头。而他,也该做好准备了。” 王茂问道:“是因为立储?”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也不是。” “立储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历史的印迹,即将在他的岁月中篆刻铭文,然后滚滚向前。” 王茂惊讶地问:“是会发生什么重大的危机?” 秦韵道:“那谁能预料呢?” “只是一个时代的结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开始。” “当皇上意识到,他的文治武功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便是交接的时候了。” “我不希望他割舍不下,既放不了手,又收不回心。” “回归自然,成就自我,很多事情都只需要看透一个事实,那就是每个人都是历史的尘埃,只是有些是瓦砾,看起来比较突出而已。” “而我们这一生,惟愿两个字作为结束,那便是无憾。” “你呢,还看不明白吗?” 王茂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发现每次自己好似能追上母亲,终于可以和她一较高低的时候,母亲的智慧便会突然增高到另一个层次,那不是他可以企及的。 如同现在这般,他还在灰烬中,母亲却已经超凡脱俗,如同燃起的花火,刹那照进他的灵魂深处。 “母亲为什么永远以皇上为主,阶段性地教他走过人生的每一段历程?” “那我们呢?” “我们就不配吗?” 秦韵摇了摇头道:“很多人知道事物的真相,会更加热爱生活。” “而有些人知道以后,会选择颓废地度日。”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智者,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腔孤勇的心态。我只是根据你们所能承受阶段去教,谁让皇上比你们任何人都要聪明呢?” “我不想让他在人生的阶段里去迷惑,因为那样受挫折的人之会更多。” “就如同你现在,能跟你大哥二哥去谈论什么生死轮回吗?” 王茂哑口无言。 他不能,因为就算他说了,大哥和二哥也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秦韵拍了拍王茂的肩膀道:“慧根这个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坚定你所选择的一切,并为之不懈努力就行了。” “偶尔困惑了,就停下来,问问自己,方向在哪儿?” “你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王茂看向语重心长的母亲,知道未来的一段日子,天下都不会太平了。 因为向来能影响帝王心绪的,唯有棘手的国事。 二月十四日,楚王终于归京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打了胜仗的将军们。 叶鹏飞依旧掌管京卫营,只不过加封从二品的镇国将军。 庞彪依旧掌管五城兵马司,并荣升正二品骠骑将军。 万峰依旧掌管巡城营三万兵马,加封成国公。 另外便是,一起从边关回来的四品信武将军罗田。他因战功突出,加上救了楚王,被封为正三品吉安侯兼安远将军。 十四日傍晚,面圣后的楚王迫不及待来到王家。 彼时天色灰麻,下人都没看清楚是楚王来了。 还是沈宝急声道:“是楚王殿下,快开门。” 第962章 下人这才打开大门,并急匆匆去回禀王泰。 王泰问道:“有说是来找谁的?” 下人摇头:“楚王殿下没说。” 王泰道:“那引到宁远堂去吧。” 下人得令,急忙返回,楚王却已经熟门熟路地来到宁远堂了。 他进屋后,高兴地给秦韵磕头。 “秦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秦韵连忙扶起他道:“今日才回京的,怎么不在宫里多待一会?” 楚王道:“已经陪父皇母妃用过晚膳了。” “还得知一件喜事,您答应我和莹莹的婚事了,这是真的吗?” 少年的脸黑了,瘦了,显得那五官越发挺拔俊秀。一双眼眸亮如星辰,眼底满是欢喜和期待,哪里有一点变心的样子? 秦韵忍不住笑道:“是真的。” 楚王高兴道:“那太好了。” “谢谢秦祖母,孙儿一辈子都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的。” 说完,又急忙给秦韵磕头。 秦韵拉住他道:“真是个傻孩子。” 楚王嘿嘿地笑,有些无措地捏了捏手指, 低声问道:“那我能去见莹莹吗?” 秦韵道:“当然可以。” “不过别去她的闺房了,那样不好。” “你们就在我的宴息室里说说话。” 秦韵说完,便主动搭上韩嬷嬷的手道:“你陪我出去走走。” 韩嬷嬷会意,一边上前,一边对李嬷嬷道;“去请大小姐过来。” 李嬷嬷兴奋地跑出门去。 不一会,王莹就来了。 楚王看见她,高兴地从怀里掏出一些珠宝首饰,有手捻、有手串、还有戒指和手镯等物,成色都是极好的,看得出每一件都精心打造的。 将它们都摆在桌面上,楚王这才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觉得好看的都带回来了,你挑挑。” 王莹缓缓走过去,拿起一个手镯戴在了自己手上。 楚王越发高兴了,笑得合不拢嘴。 “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王莹看向他,发现他瘦了,颧骨有些突出,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神色和出京时如出一辙,并没有多少改变。 这代表,他的心也没有变过。 她看向他的身体,关心地询问道:“伤在哪儿?还疼吗?” 楚王摸了摸肋间的位置,摇了摇头道:“早就不疼了。” 看见王莹关心他,他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王莹没有拒绝,而是摩挲着他手掌上的茧子,柔声道:“还是吃了苦头的。” 楚王脸颊忽而一红,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嗅着她发间的香气,他们好似从未分开过,但他深知,这段时日的相思刻进骨髓,他连做梦都在寻她的身影。 好几次梦见了,醒来都继续睡去,害怕错过与她耳鬓厮磨的情景。 好在,如今不需要做梦了。 “莹莹,我好想你。”他轻声说,眼眶有些湿润了。 王莹回抱了他一下,温柔地靠在他的肩头道:“我也是。” …… 吉安侯府。 新赐下的府邸又大又新,跟来的下人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呢。 他们家的大小姐却熟悉地穿过游廊,来到后花园。 在那石榴树下静静站了一会,罗青青便吩咐心腹丫鬟画儿道:“你出去,寻一辆马车往南街狮子胡同去,那里有许多唱戏的班子。” “让他们把吉安侯之女罗青青医治楚王,二人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话本子写出来,今晚就要唱两场。” 画儿吃惊道:“今天晚上就要唱,会不会太着急了?” “小姐,咱们今天才回京啊。” 罗青青笃定道:“就要今晚。” 她要打王家一个措手不及。 楚王在梦里几次三番叫王莹的名字,还说王莹是他的未婚妻。 如今他都没有变心,倘若自己再不争取,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快去。” 画儿闻言,知道拗不过自家小姐,只好急匆匆出门,租车前往所谓的南街狮子胡同。 二月十五日清早,京城内外就传得沸沸扬扬。 吉安侯的女儿罗青青在边关医治楚王,二人出双入对,早已情投意合。 王家。 大清早的,出门采买回来的厨娘喋喋不休,说了这京城的热闹事。 小桃得知楚王如今有了什么罗青青,急忙跑回王莹的院子道:“小姐,不好了,外面都在传楚王殿下在战场上受伤,是那吉安侯的女儿罗青青医治好的。” “他们二人不仅在军营出双入对,更是早就情投意合了,只差没有定亲了。” 王莹梳妆的手微微一顿,如果昨晚楚王没有来见她,或许她就信了这样的谣言。 但是现在…… 她淡淡道:“不必管她。” 就在此时,又有婆子赶来回话道;“小姐,吉安侯家的千金罗小姐来访,说是要见您。” 小桃愤愤不平道:“小姐没有去找她,她倒有脸找过来。” 王莹起身道:“别一点就着,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董嬷嬷,你去接罗小姐进来。” 董嬷嬷犹豫道:“小姐,咱们要不要告诉太夫人?” 王莹摇头道:“不用。” 她很想知道,这个罗青青究竟要干什么? 董嬷嬷正要离开,王莹又喊住她道:“等等,先去通知楚王殿下。” 董嬷嬷目光一亮,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楚王府距离王家这么近,楚王殿下很快就会赶来。 这下就不怕姓罗的会欺负小姐了。 第963章 罗青青进入王家之前,就已经命画儿去通知楚王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王莹也会派人去请。 她在董嬷嬷的带领下来到王莹的院子,彼时阳光正好,二月里的暖春叫人心情极佳,院中的夹景中漏下几许阳光,宛如碎金子般撒在地上。 院墙中的扇形窗户,透着几枝开得正好的粉玉兰,而在院中的石桌旁,有一树开得正烂漫的红色山茶花。 王莹就坐在那石桌旁,脚边是丫鬟搬来的熏笼,看见罗青青来了,她起身迎道:“这位便是罗小姐吧,请坐。” 罗青青屈膝行礼,随即坐在了一旁。 丫鬟们见状,提来了熏笼,倒了茶,退到一边去。 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竹林,传来沙沙的声响。 王莹看向罗青青,眼前的女子格外清秀,第一眼说不上惊艳,但仔细端看,发现她眼神中似带一股幽怨,气质淡雅如兰,举手投足间,又有几份贵气优雅。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王莹还是说道:“罗小姐刚刚上京,是想交个朋友吗?” 罗青青摇了摇头。 王莹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不过也是,王霁都是那般风光霁月,他的姐姐又怎么会差? 她并非想抢楚王,不过谁让皇家欠她的呢,她只是来讨债的。 想到此处,罗青青便道:“外面将我和楚王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但那些都是假的。” “楚王受伤昏迷,我父亲忙着上战场,只能让我照顾他。” “他数次高烧昏厥,梦里都在叫着你的名字。” “我怕你误会,所以想来解释清楚。” 王莹愕然,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她本能地想要安慰罗青青,她并没有误会。 但是转念一想,罗青青这样找上门来,不像是临时起意。 毕竟一个刚刚入京的侯府小姐,哪里来的胆量敢到王家来辩解? 她从容地笑了笑道:“昨晚楚王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所以我并没有误会。” 这下轮到罗青青吃惊了。 “楚王昨天就来过了?” 王莹点了点头。 罗青青的脸色紧绷起来,楚王为怎么这么在乎王莹? 前世他可是有好几位妃子的,并没有特别宠爱谁。 还一直维系着和袁皇后的体面,也就是燕王的母亲。 “那是我多事了,抱歉。”罗青青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王莹坐着看向她,眼神温和如初,淡淡道:“罗小姐蕙质兰心,为人着想,实乃闺中典范。” “你放心吧,京城的流言过一阵就没了,若是你的婚事受阻,到时候我求宫里的娘娘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罗青青道:“那就不劳县主费心了,我若真因此事坏了名声,我想楚王殿下不会不管的。” “本王当然会管。”楚王来了,大步走到王莹的身边。 见她完好无损,也没有生气的迹象,暗暗松了口气。 他随后看向罗青青,说道:“昨日刚进京,今日流言就满天飞,肯定有人恶意生事。” “罗小姐放心,我一定把幕后凶手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至于你的婚事,更不用担心了,我大魏好男儿多的是,绝不会委屈你的。” 罗青青感觉内心悲苦,她在边关经营这么久,竟然不敌王莹一面。 楚王这心偏得,未免也太严重了。 她勾着嘴角,淡淡道:“王爷放心,我不会赖上你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相处这么久,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你大可不必防备我。” 楚王直言道:“罗小姐的恩情,我铭记在心。” 第964章 “只是本王的未婚妻只有一个,当然不容有失。” “否则她反悔了,本王哭都来不及,又怎么有心思去报恩呢?” 王莹暗暗捶了楚王一拳。 楚王握住她的拳头,拉来扣在手心。 王莹抽不出来了,脸颊逐渐变红。 看见这一幕,罗青青更加难受了,要想拆掉这一对,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但是……也并非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正准备告辞时,李嬷嬷高兴地进来道:“大小姐,皇上的圣旨来了,国公爷让您快去接旨呢。” 王莹见状,便对罗青青道:“罗姑娘小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罗青青摇了摇头道:“不了,既然话已经说明白,我也该回去了。” 王莹也不勉强,对董嬷嬷道:“送罗小姐出府。” 董嬷嬷立即上前。 罗青青对这府邸熟悉得很,便自顾自地往前,突然在廊道里撞见一个人。 那人一身蓝色锦袍,长发挽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面容清冷,俊美无俦,若非那双眼睛与记忆里的十分相似,她大概是不敢认的。 王霁。 想不到他年轻的时候如此风华绝代。眉眼间少了那股子浓郁的戾气,看起来整个人清清朗朗的,极富少年气。 “三公子。” “这位是吉安侯家的罗小姐。” 董嬷嬷在一旁介绍道。 四目相对,罗青青的瞳孔缩了缩,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王霁则平静地点了点头,出声道:“前头来了赐婚圣旨,我去看看姐姐。” 话落,他便离开了。 “赐婚圣旨?”罗青青呢喃。 董嬷嬷得意道:“那可不?我们家大小姐和楚王殿下的婚事,那是得了皇上和珍妃娘娘同意的,就等着楚王殿下归京好赐婚。” 她们的背影越走越远,王霁停下来,转过头看了一眼。 那个罗小姐,他总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罗青青沿着游廊往外走,隐隐听见太监传旨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察院御史王衡,世笃忠贞,功在社稷。其女王莹,毓出名门,柔嘉成性,德容兼备,淑慎有仪。今已及笄,宜择良配。” “皇四子楚王赵焕,天潢贵胄,龙章凤质,文韬武略,恪勤朝务。年已弱冠,当正室家。” …… 后面的话,罗青青已经听不见了。 但她很清楚,皇上很满意这桩婚事。她想插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得到楚王的心。 然而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坐上回府的马车,罗青青撩开车帘,看向王府内宅的方向。 她喃喃道:“就算你们夫妻情深,又能携手多久呢?” 曾经那个人对她,也是鹣鲽情深的。 可结果呢? 杀了她的儿子,逼她自尽……堂堂皇后,死时竟然连副好棺木都没有。 让她怎么不恨?不怨! 放下车帘,罗青青闭上眼睛,轻吐一口浊气道:“走吧,回府。” 接完了圣旨,王家上下热闹了一番。 楚王还没走,依旧待在王莹的院子里。 因为两人已经下旨赐婚了,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叫王霁去陪着。 王霁索性问道:“边关没有军医吗?为什么是罗小姐救治殿下?” 楚王道:“我受伤后昏迷了,属下直接将我送回了城里。” “罗青青医术不差,在她的照料下,我七天就能下床了。” 王霁狐疑道:“她是将军的女儿,却会医术?这很奇特!” 楚王道:“关边的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她会学医并不奇怪。”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不妥,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很淡薄……”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独来独往,言简意赅。” 第965章 “但她今日上门,委实太冒失了。” 王莹道:“是流言,传得太快了。” “证明昨夜就有人布局。” “只是那人没有想到,赐婚圣旨会下得这么快,现在流言不攻自破。” 至于那背后布局之人,究竟是不是罗青青,他们没有证据,自然也就没有讨论。 王霁却道:“想知道背后布局之人,让三叔去查就清楚了。” “现在京城里的消息,没有能瞒得了他的。” 王莹看向楚王,要不要查,他说了算。 楚王当即点头道:“好,那就劳烦三叔去查。” 一句三叔,王莹微微红了脸颊。 就在这时,沈宝找来:“殿下,镇南王携世子和郡主入京了,皇上让您和庆王殿下作陪。” 王霁道:“殿下有事要忙就先走吧。” 楚王颔首,看向王莹道:“不管别人再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你只需要知道,我若是骗你,天地不容。” 王莹心口一滞,连忙道:“这话太重了,以后都不许再说。” 楚王勾唇一笑,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沈宝离去。 王霁看向准姐夫的背影,说道:“这镇南王携儿子女儿入京,看起来是打算联姻啊。” “幸亏姐姐早早把四殿下定下来,不然的话,怕是要生波澜。” 王莹道:“镇南王的行踪皇上不会不知道,今天这婚看似赐得仓促,怕是早就捋好旨意的。” “只是误打误撞,破了满街的留言,也让镇南王失去了一个联姻对象。” 王霁笑着道:“姐姐,你变了。” “你越来越机警了。” 王莹瞪了一眼王霁,羞恼道:“你难道不知,你故意考我罢了。” 王霁哈哈笑道:“我真的不知啊。” 王莹:“……” …… 皇宫里。 镇南王携子女拜见了皇上。 武元旭是嫡长子,也是世子。 武英秀的是嫡三女,封号顺芳,也是镇南王最喜欢的女儿,故而有些骄纵。 在接连见了楚王、庆王以后,她便问道:“皇上不是还有一位欣旋公主吗?据说武艺很高,怎么没有看见?” 镇南王呵斥女儿道:“欣旋公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皇上道:“无妨,欣旋不住宫里,既然顺芳要见,那派人去请就是了。” 随即时全就出去吩咐小太监了。 顺芳郡主拿出别在腰间的鞭子道:“我也是学武的,所以仰慕欣旋公主已久,想和她切磋一下。” “不如等欣旋公主来了,皇上赏我们一个彩头吧。” “如果我赢了,我可以要一个承诺吗?” 镇南王呵斥道:“顺芳,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还不赶快向皇上道歉。” 顺芳郡主不甘心道:“爹爹,我们难得上京一趟,赶了那么远的路,我想见识一下欣旋公主的功夫很过分吗?” “皇上若是不愿,彩头也可以换别的。” 皇上对萧璟雯的武艺极有信心,当即便道:“朕愿意给你们这个彩头。” “只是不管你们是谁得到,这承诺都只能用在你们自己身上,不可干涉国家大事。” 顺芳郡主高兴道:“多谢皇上,我一定好好表现。” 说完,她用手肘拐了一下武元旭的肩膀,小声道:“哥哥也可以和两位王爷切磋一下啊。” 武元旭瞪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庆王道:“我四哥武艺好,我不行,就不参加了。” 顺芳郡主道:“切磋而已,又不是打仗,如果发现不敌,认输就是了。” 庆王不甘示弱道:“不是有一句古话叫‘不打无把握的仗?’” “顺芳郡主不要强人所难。” 顺芳还要说,镇南王直接呵斥道:“顺芳,不要得寸进尺!” “你大哥身体弱,根本不能动武。” 皇上闻言,关心地问道:“元旭的身体怎么了?” 镇南王连忙道:“他自幼体弱,虽然后来练武强身,可底子总是不好,无法跟两位殿下相提并论。” 皇上道:“一会招太医看看。” 镇南王目光闪烁,但很快就应承道:“多谢皇上。” 楚王发现,这位顺芳郡主的胆子很大,目光一直在他和庆王的身上打转。 而且炽热极了,根本没有女儿家的羞涩。 等到萧璟雯来了,她更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想一睹萧璟雯的模样。 直到看见,萧璟雯样貌身段都不输她以后,她眼里求胜的欲望更强了。 “皇上,我们去哪儿比?” 皇上道:“去校场吧。” 话落,皇上朝萧璟雯招了招手,直到萧璟雯到跟前,他便说道:“顺芳郡主想跟你切磋一下武艺,你不要怕,尽管拿出你的真本领。” “若是输了,也不丢人。若是赢了,父皇奖励你一个承诺,连同之前的承诺,你想要什么时候兑现都可以,父皇绝不让你失望。” 萧璟雯笑了,还有这等好事? 她当即道:“父皇放心,我一定让顺芳郡主,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随即众人转到了校场。 顺芳郡主握紧鞭子道:“不知公主的武器是什么?” 萧璟雯道:“郡主用鞭子,我也用鞭子好了。” 说完,走到马夫身边,借来了鞭子。 看见这一幕的顺芳郡主挥动着鞭子,冷声道:“那公主可不要后悔!” 萧璟雯同样挥动着鞭子,坦然道:“郡主小心就是。” 话落,两条鞭子在空中相撞,发出剧烈的声响。 庆王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小声对楚王道:“四哥,这位顺芳郡主看起来可不好惹啊。” 楚王垂眸,嘴角浮现一抹嘲弄。 “无妨。” 璟雯会收拾她。 第966章 顺芳郡主以为,萧璟雯的武功都是吹嘘出来的,她一个及笄之龄的小姑娘,比自己还小两岁,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然而在她凌厉的攻势下,萧璟雯不仅没有受伤,反而轻松化解。 就在她奋力一搏,暗下杀招时,萧璟雯一改之前的闪躲,直接迎面而上。 顺芳郡主手里的鞭子很快便被打掉了,她看着空荡荡的手,手掌的疼痛提示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竟然不敌萧璟雯。 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萧璟雯将她的鞭子递回。 这个时候,如果顺芳郡主认输,倒也不算丢人。 谁知顺芳郡主拿到鞭子的一瞬间,竟然气不过偷袭。 早有防备的萧璟雯直接反手接住她的鞭子,然后猛地往前一拉。 顺芳郡主被那股力量所震,直接高高飞起,再重重跌落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看见这一幕,众人神色各异。只有镇南王的手紧了紧,见皇上没有阻止,也不敢喊停。 萧璟雯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放开鞭子,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的顺芳郡主道:“原来你非要趴下才会认输!” 顺芳郡主顿时就气哭了,狠狠地捶着地面。 庆王才不管这些,大力鼓掌,高声喊道:“好,璟雯,好样的!” 楚王不言,但是也鼓起了掌。 镇南王看了一眼儿子,武元旭顿时上前,去拉起顺芳郡主。 顺芳郡主直接推开他站起身来。 “我不服,我们再比试!” 萧璟雯轻嗤道:“你确定?” 镇南王黑着脸道:“顺芳,你再放肆就给我滚回云南!” 顺芳郡主这才止住哭声,不情不愿地站到镇南王的身边。 可她衣服都脏了,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加上哭红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憋屈。 萧璟雯也走了过来,给皇上复命。 皇上笑着道:“你已经有两个承诺了,以后想要什么,进宫来兑。” 萧璟雯点了点头,高兴道:“谢父皇。” 就在这时,镇南王突然道:“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淡薄起来。 他把璟雯拉到身后去,随后问道:“爱卿有什么话就说吧。” 镇南王看了一眼萧璟雯,说道:“臣想替犬子元旭求娶欣旋公主。” 气氛突如其来的的安静。 萧璟雯则是一脸懵。 求娶她? 这么直接的吗? 都不先过问她的意愿,这镇南王也太冒昧了! 楚王和庆王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重看到一抹凝重。 唯独皇上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思源啊,不是朕不允。” “而是朕早就答应过欣旋,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欣旋,回答镇南王,你愿意嫁给武世子吗?” 庆王急得给萧璟雯使眼色,示意她不要答应。 楚王则淡定很多,不过目光也同样落在萧璟雯的身上。 萧璟雯指着武元旭,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会武吗?” 武元旭点了点头:“会。” 萧璟雯道:“那我们打一场,你赢得了我,我就答应你。” 这太冒险了,庆王的脸皱成一团。 楚王也蹙了蹙眉。 武元旭咳嗽两声,走上前道:“我自幼体弱,不是公主的对手。” 萧璟雯摊了摊手:“那就没有办法了,我不喜欢比我弱的男子。” “镇南王,你重新给你儿子找门亲事吧。” 镇南王脸上青红交加,好不精彩。 皇上意味深长道:“看来元旭这身体,得好好调养啊。” 镇南王垂眸,恭敬道:“是臣唐突了。” 萧璟雯重新看向皇上:“父皇,没什么事儿臣先告退了。” 第967章 皇上点了点头道:“去吧。” 萧璟雯见状,看向楚王道:“表姐夫,你送送我吧。” 楚王愣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表姐夫是在叫他,顿时心花怒放,连忙道:“好。” 随即楚王也告辞了。 庆王也要走,但在皇上的注视下,被迫留了下来,心里郁郁寡欢。 与此同时,出了宫门,萧璟雯便道:“那个武元旭看着可不弱,可他却不敢展露武功。” 楚王道:“镇南王想给父皇营造出他长子羸弱,不堪大用,以免忌惮云南的兵权。” “谁知他又想与萧家联姻,所以自相矛盾了。” 萧璟雯道:“想娶我?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他真的强,我也不弱!” “我学武有天分,我两位哥哥都不是我的对手!” “要想找一个比我强的夫君,难啊!” 楚王忍不住笑:“你让着点就不难了。” 萧璟雯道:“没遇见下不去手的。” “遇见的都想往死里打。” 楚王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璟雯调侃道:“你别笑了。” “我看那个顺芳郡主也是来联姻的,你说她会看上谁?” 楚王立马收敛笑容,正色道:“不管看上谁,都不是她说了算。” 萧璟雯赞同道:“对!” “凭什么他们一来就要打乱京城的局势,就不让他们得逞。” 楚王道:“事情的严重性还不仅仅是京城的局势。” “怕就怕在京城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等回到云南,他们就该不安分了。” 萧璟雯道:“那不怕!我们全家都还可以去打仗!” “我想当女将军想很久了。” “有生之年,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楚王看着朝气蓬勃的萧璟雯,内心情绪翻涌,答应道:“会有的。” 如果将来,他有机会掌权的话,他会给璟雯这个机会的。 萧璟雯莞尔一笑,畅快道:“姐夫,那我以后的前程就靠你提携了!” 楚王再次听见这声姐夫,比之前还要亲切,他心下一软,连忙道:“放心,姐夫一定不让你失望!” 皇宫里。 晚宴过后,镇南王一行人前往京城的王府。 这里是一个五进的大院子,虽然比不上其他长住王府的阔气,但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地方。 只是这里寻常是朝廷接管,如今住进来,下人们用着不习惯,镇南王全部赶走了。 刚坐下来,镇南王就拍桌道;“顺芳,你今日太放肆了!” “皇上表面上不追究,但他抬举萧璟雯就是在贬低你!”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顺芳郡主不悦道:“爹爹明知道皇上不待见我们,为什么要带我们入京?” “在云南谁敢跟我们武家作对?” “我们就是那儿的土皇帝!” 镇南王怒吼道:“住口!”随即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 武元旭漠然道:“爹这样纵容顺芳,迟早会出事的。” “这里不比云南,被人拿住把柄,我们父子三人都别想出京!” 顺芳郡主冷笑道:“你们怕皇帝,我可不怕!” “没有真凭实据,他敢杀了我们不成?” “更何况他还要靠爹爹镇守云南呢。” 武元旭嗤笑道:“蠢货,你去问问那些武将,他们想不想镇守云南?” “你以为云南是世袭罔替,代代都是我们武家的?” 顺芳郡主回怼道:“我管以前是谁的,反正现在是我们武家的!” 镇南王没好气地吼道:“够了,都什么时候还要内讧!” “元旭,依你看,你打得过萧璟雯吗?” 武元旭道:“爹还不死心?皇上明显不想我们两家联姻!” 镇南王道:“皇上不想啊,但不代表不可以。” “如果你能赢得萧璟雯的心,哪怕你们不能成亲,萧家也是向着我们的。” 第968章 武元旭闻言,想到今日萧璟雯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法,沉凝道;“儿子也没有把握。” 顺芳郡主嘲讽道:“你该不会装病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个病秧子了吧?” 武元旭道:“那也比你强,天天练武,还不是手下败将?” “你……”顺芳郡主怒声要骂。 镇南王直接打断道:“够了,你们是亲兄妹!” “怎么跟仇人见面一样。” “元旭,你是哥哥,让着点妹妹。” “顺芳,你大哥是世子,你往后还得多靠着他。” 顺芳郡主不以为意道:“我将来要靠的是夫家,不是他。” 武元旭也道:“爹,并非我咄咄逼人,而是三妹根本没有脑子。” “她看不清形势,以为我们武家可以一手遮天。” “可事实呢!” “我们连权利中心都没有摸到。” “今日皇上看似叫了两位王爷陪同,可实际上两位王爷都已有了婚约。” “萧璟雯那声“表姐夫”,是叫给我们听的。” “她是在警告我们,不仅不能打她婚事的主意,就连楚王的,我们想也别想。” “萧家同样是大将之家,萧展鹏战功赫赫,加封靖国公。” “萧璟雯当了公主却不用住在宫里,明明可以叫楚王哥哥却偏要叫姐夫?” “是谁给她的底气?” “是皇上!同样也是萧家的战功!” “如果我们家再不收敛,皇上有的是办法收拾我们!” 镇南王沉默着,过了一会才道:“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顺芳郡主更是道:“大哥成天读书,只会钻研阴谋诡计,哪还有什么一战的勇气?” “爹就该下了他的世子之位,让他留在京城当质子。” 武元旭道:“我可以留下当质子,云南让你和二弟去逞威风。” “但你不要忘了,一旦我死在前面,你们也一定会死在后面。” 顺芳郡主道:“那也比你活得久!” 镇南王听不下去了,直接怒吼道:“都闭嘴,都滚!” 兄妹俩这才各自离开,根本不想有任何交集。 镇南王头疼地坐了下来,随即叫来两个谋士商议。 袁飞道:“既然顺芳郡主不可能嫁做王爷正妃,那就只能是侧妃了。” 镇南王道:“顺芳那个脾气,她怎么肯?” 袁飞蹙了蹙眉,委婉道:“王爷在大事面前,则可有慈父心肠?” “三小姐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全因王爷过度溺爱。” “倘若今时今日,她为了大业仍不可妥协,那王爷还指望她将来会全心全意为武家付出?” 另外一个谋士何德能也道:“王爷,袁先生说的对,您不能再纵容小姐了。” “她对世子呼来喝去,早已没了尊卑之心。” “倘若再放任,别说是为武家付出,她不拖累武家就不错了。” 眼看两个心腹都在说女儿的事,镇南王不得不重视起来。 当即便问道:“那依两位先生看,哪位王爷适合小女?” 袁飞道:“目前来说,楚王最好。” “他和王家联姻,是几位王爷中实力最强的。” “但就怕顺芳郡主争不过王莹,到时候反其累。” 何德能道:“庆王很好掌控,妻族也不显,还是他的表妹。” “但争储上,他没有优势。” 镇南王明白了,点了点头道:“选楚王。” “最好在王莹身上下点绝嗣药,如此顺芳便能脱颖而出。” 袁飞道:“办法是好,就怕被王家报复。” 镇南王道:“不一定要我们自己动手。” “马上去查,谁跟王莹有嫌隙,最好是觊觎楚王妃位置的人。” “借用她的手,便可洗清咱们的嫌疑。” 袁飞和何德能对视一眼,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当即三人便一拍即合,立即调查起关于楚王和王莹的一切。 王家。 秦韵正准备入睡,冷不防听见系统提示。 【宿主,镇南王挑中的女婿是楚王,但他的女儿当不了正妃,所以想对你大孙女下手,暗中叫人下绝嗣药】 如此歹毒的心思,到符和镇南王的人设。 他本就是一个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秦韵淡淡道【既如此,我就送他女儿一份大礼好了】 【罗青青呢,她在干什么?】 系统【她在分析你在京城的所作所为,想断定你到底是妖魔附体,还是像她一样有重生机遇】 【如果是妖魔附体,她找道士来收了你】 【如果是重生机遇,她想办法杀了你】 秦韵笑了。 【这个女主真好玩。】 【想杀我?】 【老婆子的命金贵着呢,一日不看见我的好孙儿成亲生子,一日闭不上眼啊】 【今夜入梦,我带她看点好东西】 系统兴奋道【看什么?】 秦韵一本正经道【看她怎么遭报应的】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