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妇嫁国公》 第1章 婚约(1) “小姐,世子又来了。”秋桑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给温毓瑶报信。 温毓瑶正百无聊赖地喝着冷酒,她喝的这一款酒在市面上已经卖断了货,名叫杏花醉,不同于以往的花酒,这一款酒在制作的时候,不仅加入了杏花,还有刚刚成熟带有酸味的杏果发酵,味道奇特,喝下后,舌尖回甘,舌后酸意久留,让人回味无穷。 听到消息的温毓瑶没有什么反应,给自己斟满了一盅酒后,还不忘给秋桑也倒一杯。 “小姐,你怎么没反应啊。毕竟你和李公子有婚约,你好歹也要去见一见。”秋桑一边把桌子上倒翻的酒杯整理好,一边问。 温毓瑶终于放下酒杯,她喝了半壶,虽不至于醉,也有些上头了,脸颊透着些粉,“我问你,世子每次来,可说过是来见我的?” “呃……” “他每次来说的都是来探望温家姐妹,这温家姐妹,可是只有我一个人?” “难保他不是借着与我的婚约,想看我的姐姐们。我为何要上赶着去见他?他是男子,我和他又有婚约,他若想见我,自然名正言顺,但你可见他一次踏入我的院子?” 秋桑仔细一想,发现确有端倪。 这李诚节是当今怀远侯府家的世子,怀远侯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李诚节与温毓瑶早年不知是何缘故定下了婚约,温家不过是小小的登州太守,即使有了婚约,怀远侯府并未主动交好,温家就更不可能投递拜帖,倒显得倒贴着嫁女儿,有攀附权贵之嫌,如此一来,两家冷淡得很。 可就最近这半年来,温毓瑶的嫡姐和庶姐纷纷到了出嫁的年纪,温毓瑶也马上还有一个月就到了及笄,怀远侯府却突然想起来这门亲事,世子隔三差五地就往温府跑,却不明了说是来看望未婚妻温毓瑶的,反而把温毓瑶的另外两个姐姐多次邀请出去喝茶看曲,一次都没有来过温毓瑶的院子,甚至只隔着面纱见过温毓瑶。 温毓瑶到现在都不确定,这李公子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子。 温府大门口,一个高挑的男人身后跟着一帮护卫,他禀退了众人,只留一个贴身的小厮跟着,“你们在门口等着。” 温府不是什么没规矩的小门小户,管家眼珠子转了转,“世子,您的护卫可以去休息的禅房等候,不必在门口站着。” 李诚节听了,随意地点点头,“嗯。” 管家见世子点了头,便示意手下的人把护卫们带进去休息,自己则是给李诚节领着路。 他一边走着,一边看见不仅是李诚节空着手,就连那些护卫们也都个个空这手,可见李诚节此次前来和以前一样,没有带礼。 管家心里已经有些不快了,他一边笑着引路,腰板却挺得很直,在心里吐槽,这世子来了这么多次,估计连温家的有几个茅厕有几个马厩都清清楚楚了,还需要他来引路,真是款大得很。 更何况,他与温家是有婚约在身的,可是这几番拜访,均没有提到聘礼一事,可见是对这门婚事不那么看重。 “怀远侯—世子到!” 第2章 婚约(2) 管家心怀不快,一路上扯着大嗓门就开始嚎,嚎得整个温家都被惊动了,后面几扇门的看守听了,也依次喊起来,倒像是回声,一层一层传到大夫人耳朵里。 看似阵仗极大,可是温家的大夫人心里门儿清,若李诚节真的有意要求娶温毓瑶,早就带着聘礼和婚书上门了,怎么会多次撩拨她的女儿温夏蝉。 大夫人对温毓瑶的这个未婚夫十分不满意,心中早有芥蒂,温夏蝉早年与津州太守家之子宋谦言定下婚约,二人的婚期将近,大夫人可不希望这个时候旁生枝节。 看守把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大夫人正和温夏蝉绣着荷包。 “母亲,你看,我这个鸳鸯绣得如何?” 大夫人拿过温夏蝉手中的帕子,细细看去,心中十分满意。她这个女儿,天生就肤白貌美,又内外兼修,绣品极佳,不仅如此,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修得很好,等你嫁给宋谦言,丈夫贴身的衣物都要你来给绣。” 温夏蝉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将帕子拿回来,仔细端量了片刻,又补了几针,这几针下去,两只鸳鸯更加鲜活起来。 “母亲,三妹的未婚夫又来了。” 大夫人把自己手里的绣活往桌子上一丢,单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夏蝉,你跟我说,那个李公子对你有没有意?” “母亲?你说什么呢,他是三妹的未婚夫。”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问你。你没发现比起温毓瑶,他更想接触你吗?” “母亲,李公子确实多次邀请我出去,一开始有碧环跟着,李公子也都邀请了二妹,所以我也就去了,可是我发现三妹每次都不去,后来我也不去了。” “娘和你说,这个李诚节娘看着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少来往,以后他再邀约,娘都给你拒掉了。你三妹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娘帮着再相看就是了。但是你和宋家,那已经是极好的姻缘了,宋家在津州做太守,和咱们家门当户对,我看宋谦言那个人对你也上心,是个能护着你的,你嫁过去不会受欺负。再说,津州是个好地方,离京城近,玩乐更多,等你嫁过去,让宋谦言多带你出去逛逛。” “嗯。” 门外来了个传话的小厮,“大夫人,怀远侯世子求见。” 大夫人给温夏蝉使了个眼色,温夏蝉便收起桌上的绣品,自己进了里屋。 “世子毕竟是男子,怎么来内宅了,你先派人去告诉主君,再去回他,让他在外堂稍坐。我们稍后就到。” 里屋,温夏蝉坐在床上将屋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无心再绣,她低声骂道,“真没规矩。” 恰巧这一句话就被回屋的大夫人听到了,“夏蝉,你说什么?” 大夫人的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加严肃,“这种话不许再说,知道吗?闺阁女子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娘,我又没说错,世子不去前厅反而来后院,是不是没把爹放在眼里?想想就生气。” 第3章 李诚节的计谋 “再怎么样也不能议论。把针捡起来,放到床上像什么样子?!” 温夏蝉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却还是捡起来绣针。 李诚节碰了壁,心中本就有些怒意,在外堂看见了温太守和大夫人也没起身作答,只是坐在客座上点了点头。 “世子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啊?”温太守温守仁面容和善,却知道来人不怀好意,说不定怎么在心里算计温家,只是他身世大,国亲皇戚,得罪不得。 “我好歹也是温家的未婚夫婿,怎么岳丈岳母竟不让我见一见家中的姊妹?” 大夫人的头都要气炸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可是温守仁不过是一小小的地方太守,无法与亲王侯府抗衡,她只能面上挤着笑,暗戳戳地挤兑道,“也不知怀远侯府什么时候上门提亲,我们家都是规矩女儿,不能随意面见外男的,今日女儿们也都有事,所以不方便,世子若是有什么事,不妨告与我,妇代为转达。” 大夫人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虽有婚约,怀远侯府却始终不下聘不提亲,这将来的事谁知道,万一怀远侯话锋一转,婚约就不作数了,如今和世子交往过密,就会成了姑娘们的污点。 只要没红纸金字地写好婚书,那就不算亲家,不提亲还屡屡上门叨扰,早就惹人厌烦了。 可是李诚节偏偏听不懂,稳当当地坐着喝茶,时不时还点评上几句,“岳丈,这茶是去年的雨前龙井吧?堂堂登州太守,怎么连新鲜的茶叶都没有。” 温守仁终于忍不了了,“这声岳丈世子喊得为时过早了,你我俩家虽有婚约,不过是我家三妹生母与怀远侯府的口头商定,并无实质。还请世子克己复礼,先回吧。” 李诚节眼见着温守仁赶人了,心中不悦,得知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固然不肯善罢甘休。 跟随他进来的小厮凑近他耳朵低声道:“世子,要不这次先算了。” “我从京城大老远来一次,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反正一个月后,温毓瑶就要及笄了,您是她未婚夫,自然可以来,宴会上人多眼杂,做什么事情更加方便,人更多更乱,夏蝉姑娘总有落单的时候……” 李诚节眼珠转了半圈儿,嘴角就上扬起来,他站直了身子,双手在胸前一拱,“那后辈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李诚节走后,温守仁满面愁容,他咂了半天的舌,还是忍不住看向大夫人,发现大夫人也心事重重地看着地面发呆,“夫人?” “嗯?主君。”大夫人听到温守仁喊她,回过神来。 “你说,刚刚那小子在底下咕囔什么呢?” “我哪里知道,他们主仆二人说话声音那么小,我都已经把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还是没听清。” “都怪你,把外堂整修得这么大,说什么接待客人更有排面,现在好了,客人在背地里说你的小话你都听不清。” “不会又在算计我们温家什么吧?”温守仁透过外堂的大门看着被太阳照的反光的地面,眯了眯眼,“最近也不知道这皇帝发了什么癫,竟然有意打压太子,弄得我心里直惶惶,乐渊王作为皇帝的长子,如今也有意识培养自己的势力,朝中的党争越来越厉害了……” 第4章 退婚(1) “这种话你在家里说说就行了,出去可千万别说了。”大夫人听也听不懂,只知道温守仁骂皇帝发癫,身上出了点儿冷汗。 “老怀远侯一直与世无争,不参加党争,所以当初,三妹和怀远侯府定下婚约,我才一直没有反对,可是如今,我怎么听说世子和静和公主走得近,那可是乐渊王一派的,搞得我越发担心了。” 大夫人看着温守仁忧心忡忡的样子,愈发心烦,“实在不行,去和怀远侯府退婚,我再给三妹重新物色一个。但是,非得等我儿大婚之后了。” “宋谦言那小子是不错,与我儿两情相悦。但是津州太守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心思我也清楚,无非是看我家三妹能攀高枝,便来攀扯我家夏蝉,想要借着咱们家,攀上怀远侯府的亲。” “等我儿嫁过去,站稳了脚跟,我再给三妹重新物色。” “李诚节走了?” “小姐,千真万确。” 温毓瑶用嘴巴努了努桌子上的空酒瓶,示意秋桑将它们收起来扔掉。自己则是准备出门。 “小姐,你去哪?要我跟着吗?” “不用,酒喝完了,去弄点新的。” 秋桑不当家,却抄着当家的心,“小姐,这杏花醉贵的很,您省着点喝吧。不然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又不够的了。” 温毓瑶笑了笑,没当回事,秋桑没买过杏花醉,哪里知道这一坛酒就值50两,而她们这些女儿家一个月的月例才3两。 温毓瑶刚一出房门,就被门口的嬷嬷拦住了,“三妹要去哪啊?” “啊……张嬷嬷,我就是出来透口气。”张嬷嬷是大夫人拨给温毓瑶的人。自从生母去世后,大夫人把从小照顾她的孙嬷嬷要走了,换了个张嬷嬷来,张嬷嬷虽然和孔嬷嬷不同,却也很细心,一直照顾她。 能治住她的,也只有张嬷嬷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小蹄子在想什么,怀远侯世子刚走你就要出门,是想去追他?我可告诉你,我们温家的女儿,不能做这种掉价的事!” 温毓瑶:“……” “张嬷嬷,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他。虽有婚约,可是这人不是良配,我这不,正想着去找大夫人,让她帮我把婚约推掉呢。” 张嬷嬷打眼瞧着温毓瑶,一脸认真,不像说谎,“那你也不用去了,小姑娘家家的怎好自己议论成亲的事,我替你去。” “那就谢谢张嬷嬷了。”温毓瑶甜甜地笑起来,一双眼睛亮亮的,又漂亮又可爱,看得张嬷嬷心都化了。 “哼。”张嬷嬷假哼一声,一扭一扭地走了。 温毓瑶关上了门,等张嬷嬷走远,才拉着秋桑跑到院子的墙边,“快,秋桑,帮我放哨。” 秋桑慌乱中只好牢牢盯着路口,“小姐,没人。” 一转眼的工夫,温毓瑶已经爬到了墙头上,“秋桑,你回去吧,不用等我睡觉,我晚上回来。” 说完,温毓瑶从墙头跳了下去,翻墙出了温府。 对于这样的温毓瑶,秋桑早就习惯了,她确定没有人看见后,便回了房间整理卫生。 大夫人得了孙嬷嬷带回来的消息:“她当真这么说?” “大夫人,我看不像撒谎。” “那就好办了。李诚节人品不佳,相貌却好,我就是怕三妹被他的外表迷惑。既然知道了三妹对他也无意,我就不担心了。” 第5章 夜行(1) 温毓瑶踏着夜色走得很快,她几番回头,确定无人跟踪,这才在一间铁铺前停了脚,她轻轻敲了几下门,三长两短,等了几秒钟,门从里面开了。 “快进来。” 温毓瑶快速进了门,将门反手关上。 铁铺老板是个女子,年纪比温毓瑶大了许多,但是保养的很好,风韵很足,但是细看她的手,就可以发现,手上全是细密的疤痕。 铁铺现在已经关了门,里面那些伙计大多是男子,在铁铺的奴房睡下了,偌大的铺子里,只有温毓瑶和夜阑两个人,微弱的烛火照在温毓瑶的脸上,一跳一跳,扑朔迷离。 “毓瑶,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和怀远侯府的婚约可能不能作数了。我只知道这是我母亲当年与怀远侯府老侯爷私定的,却实在不知是何缘故。夜阑,你跟着我母亲时间最久,可以告诉我吗?” “若是母亲有她自己的打算,我可以试着保下婚约。” 夜阑看着这张很有熟悉感的脸,叹了口气,“小姐本来是有她的打算,怀远侯府的老侯爷与你母亲有些交情,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你母亲当年自觉自己命不久矣,想为你谋条后路,想着老侯爷为人正直,不参与党争,是个安全的去处,便提出怀远侯和你的婚约一事,要老侯爷保证,保你的一世荣华,可是谁知,如今这一辈怀远侯世子性子和老侯爷全然不同,小姐当年也无法预料今日之变啊。” “夜阑,我明白了,不过你可否细说,我觉得疑点很多。比如,我的母亲是登州太守府的三姨娘,怎么会与远在京城的怀远侯有交情,再比如,我出生为太守令的女儿,出了事父亲也会替我做主,到底会有何危险?让母亲如此忧心,临终前都不忘替我谋算。” “这些……”夜阑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姑娘,你该回去了,回晚了,又要挨罚了。” 温毓瑶看着夜阑的样子,猜到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夜阑,那我先回了。你和伙计们都还好吧?” “嗯,若不是你帮我们,我们根本没办法在登州站稳脚跟。” “对了。” 温毓瑶回过头,她的碎发顺着额前落下,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夜阑看着她,竟与她的小姐十分相像,“有小道消息说,祁国公的嫡长子过段时间会来登州,甚至有说法是,他会去参加你的及笄之礼。” 温毓瑶不认识什么祁国公之子,所以听了这个消息觉得十分蹊跷,“可知道他来做什么的?” 夜阑也不知,只能摇摇头。 告别了夜阑,温毓瑶进了临近的酒肆,酒肆老板叫娇娘,可是由于年龄的缘故,温毓瑶叫她娇姨。 “远远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你,你个小蹄子又来喝酒。” “杏花醉喝完了,我不久留,娇姨再给我两坛,我拿回家。” 温毓瑶拎着酒顺便询问了一下娇姨今日的进账情况,娇姨一听这个就来劲了。 第6章 被捉 温毓瑶拎着酒顺便询问了一下娇姨今日的进账情况,娇姨一听这个就来劲了,“我跟你说,你酿的这个杏花醉当真卖得极好,收益比之前普通的酒要翻五成呢。这些钱除开本来就入了你账里的,我还给你单独存了一份,等你嫁人的时候,给你当嫁妆。” “娇姨客气了。对了,娇姨可知道祁国公?”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老祁国公是个将军,战功赫赫,祁国公府的地位可是都沈家拿命拼出来的,在当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皇帝的亲兄弟都居于祁国公府之下。主君、国公老夫人和夫人都已经不在了,整个府里只剩下一个老祁国公和三个孙辈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同辈,最大的那个公子,今年应该17了吧,往下还有一个小公子和一个姑娘。” “传说这沈家大公子沈逸则风流倜傥,才学、相貌、品行、谋略都是一等一的好,他7岁就进了宫成为太子伴读,学的都是宫廷规矩,最重要的是,尚未娶妻。不过……” “不过什么?”光是这些,温毓瑶还不能判断出沈逸则为什么要来登州,又为什么要参加她的及笄礼。 夜阑的消息一向准确,不会有误,那她就需要将事情打探清楚,毕竟朝廷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说不定会对父亲有影响。 “当朝尚书令千金苏凌喜欢他,你也知道,尚书令可是我朝正二品的高官了,苏凌喜欢他,其他世家的女子就算对他有意,也不敢轻易和尚书令的女儿抢啊。” 温毓瑶:“……” 原来是沈逸则的私事…… 娇姨还饶有兴致想和温毓瑶多讲些八卦,温毓瑶拎上酒,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也不会有更多有用的消息了,还是先回去,静观其变吧。 “娇姨,我先走了,再不回去,要被责骂了。” 娇姨露出惊讶的神情,“温家除了你大哥,还有谁能责骂你?再说,你大哥进京准备科考又不在家,你别蒙我,再陪我聊会儿。” “张嬷嬷也很凶的。娇姨,真得走了。” 娇姨见实在留不下她,只好放她走了。 夜色已深,路上却安全得很,温毓瑶对这条路十分熟悉,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想想了,选择了绕路,毕竟现在温府里的人都睡了,若是从正门走,可能会惊醒门卫,若是门卫大声一嚷,又要传到大夫人耳朵里了。 温毓瑶绕到通往自己院里的那面墙外,想和往常一样,把垫脚的草垛搬过来,却发现原本放草垛的地方空了,她的草垛不知道哪里去了。 “咦?我记得就放在这啊?”温毓瑶将附近搜了个遍,不仅是草垛,周围能垫脚的东西全都没了,像是被什么人打扫过一样。 突然,熟悉的男音从温毓瑶身后传来,“三妹,你在找什么?” 温毓瑶瞬间僵硬在原地,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石化了,好在她挤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快考试了吗?” “嗯。看得出来,你不想让我回来。没人管你,方便你无法无天地胡闹。” 第7章 大哥 夜色昏暗,只有月光懒懒散散地洒在地面上,月影里站着一个俊秀儒雅的男人,一身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飘起。 “大哥。”温毓瑶下意识就把两坛酒往自己身后藏,却忘了自己的小身板根本挡不住两坛滚圆的酒。 温梓年揪住温毓瑶的耳朵,将她往家门口拽,二人闹出动静,惊醒了在门口睡觉的看守,“大公子?” 看守懵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扯着他的大嗓门就是喊,“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 后面其他门脸的看守听见了也跟着喊起来,“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 温毓瑶:“……” 这下不仅全家都知道温梓年回来了,还都知道她又半夜翻墙偷溜出去,还被温梓年抓住了…… 温梓年把温毓瑶拎到她的院门口,才将她放下,“杏花醉,一坛五十两。说,哪来的钱买酒?” 温毓瑶心虚极了,她生怕大哥把这事告诉大夫人,若是让大夫人知道她手里有这么多钱,必定要查她。可是她喝这个酒,根本没花钱,因为那酒肆是在她的帮助下才经营起来的,算有她的分利。 盛唐的女子不能经营生意,也不能有私产,全部的财产就是出嫁时娘家给准备的嫁妆和夫家给的聘礼。这就是一个女子一生所能拥有的全部财产了。 像温毓瑶和夜阑这样,单身未婚却在外经营铺子的,算是违反律法的。如果被查出,私产会被收缴充公。就连有夫家的女子,经营生意也必须经过夫家的同意,经营的收益算会被充到夫家的库里,若是没有经过夫家的同意,擅自经营被发现,所有收益依旧会被充公。 这也是温毓瑶怕被温梓年和大夫人发现的原因。 “好哥哥,你千万别告诉大夫人,这些钱……是我……赚的。” 温梓年皱着眉头,他对温毓瑶的秉性了解得很,有事好哥哥,没事温梓年,所以面对温毓瑶撒娇,他内心毫无波澜。 “你怎么赚的?” 温毓瑶见温梓年有所松口,连忙上前轻轻抓住温梓年的衣袖,左右摇了两下,放软声音,“我说了好哥哥可别怪我。” “我从你的书房偷了你的墨宝去卖……” “什么?!你!” 眼见着温梓年要发怒,“哎呀好哥哥,你罚我吧,不过我心里有数,那些珍奇的藏品我都没动,只拿了你自己画的。” “那些画卖得当真极好,而且他们一听说温大人画的,恨不得一掷千金,我这才手里攒了些钱。还有许多倾慕你的女子,买你的字画收藏呢。” 温毓瑶也不算说谎,她确实卖过温梓年的字画,只不过是早些年极为缺钱的时候,现在夜阑和娇娘都已经站稳了脚跟,不仅不需要她补贴,还能替她挣钱。 “嗯,我可以不告诉大夫人,但是你也该学学规矩了。你看哪个未出阁的女儿会半夜溜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温毓瑶心里虽然不以为意,却也知道自己理亏,乖乖地听着温梓年的教训点头,这副样子,论谁看了都要心软,可是温梓年偏偏不心软,“休要做出这副可怜样子,我是你大哥,可不会惯着你。” 温梓年又教训了半天,觉得有些累了,毕竟他刚刚回来,连板凳都没坐热,就去抓温毓瑶了。 温毓瑶狗腿似的给他端来茶水,“好哥哥喝口茶消消气。” 看着温毓瑶态度这么好,温梓年却知道她是在骗人,现在态度好,但是就是不改,下次还犯。 “说说你的婚事吧。” 第8章 退婚计成 “说说你的婚事吧。” “什么?” 话题跳转太快,温毓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我这次回来,一是为你的及笄,二是为你的婚事。我听说,李诚节多次来拜访,却都不找你,也没有要下聘的意思,更没有要和你联络感情的意思。这可是真的?” 喝了茶,二人都不困了,温梓年索性在温毓瑶屋里的下榻躺下了。 “嗯,是有这么回事。世子好像更喜欢我的两个姐姐。” “这件事虽然发生在登州,却不知被什么有心之人传了出去,我京城都听到了流言。对我们温家的姐妹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夏蝉和容池勾引妹妹的未婚夫,有人说是你没有本事,拢不住未婚夫的心,说什么一家子的姐妹争一个男人,没有好教养,气得我要死。” “明明是李诚节那个混账,不顾自己的名节,还想把我温家姐妹的名声毁了。毓瑶,你别担心,大哥回来就是来给你做主的。” 温毓瑶听话地点点头,她其实并不在乎这段婚姻,但是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毁了名节这种事,她也不希望发生。 登州府里的这点小事,都能传到京城,可见是有人刻意为之,说不准在酝酿什么谋算。 “不知道大哥有什么打算?” “及笄的时候,不给怀远侯府递拜帖肯定是不合规矩的。所以,我们不能做这个恶人。” 温毓瑶点点头,她十分认同哥哥的想法,就连退婚这件事也不能由温家提,怀远侯不论是门第还是权势远在温家之上,如今温家在朝堂上的处境并不安全,登州盛产粮食,供应着盛唐京城的粮仓,是重要的战略部署地点,而登州被温家治理得紧紧有条,乐渊王盯着温家盯得很紧。 大哥如今刚刚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一个正四品中级侍郎,没有多大的权力,大部分时间都战战兢兢,而父亲已经年迈,如果贸然退婚,反而会得罪怀远侯府,温毓瑶不想给父亲和哥哥增加更多的压力。 “所以我会在你的笄礼之后拜访怀远侯,亲自……” “所以我们要让李诚节亲口提出退婚。”温毓瑶说道。 “什么……?”温梓年诧异了一瞬间,他没想到温毓瑶会这么说。 “虽然……有这个办法,但是如果你成了被退婚的女子,会有不好的议论。所以……我没想这么做,我会等你的笄礼结束后,亲自去怀远侯府提退婚。” “哥哥,不必。我不在乎那些议论。你和父亲是我们家的支柱,我不要你去败了怀远侯府的面子,做得罪人的事。” 温梓年本来还担心女孩子的自尊心受不了,可是他低估温毓瑶了,“你不在乎?毕竟被拒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有什么好在乎的,那些都是虚名,我本来对这个婚约就不喜,若是有既能退婚,又不损害家族利益的办法,为什么不做呢?” 既然打定了主意,温毓瑶便和温梓年商定好了计划,他们打算在及笄宴会上邀请怀远侯世子,到时候,自然有与世子单独聊天的机会,再顺其自然地让他提出退婚。 有了计划,温毓瑶的心里也算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轻松了不少。 第9章 沈逸则不想去津洲 沈逸则坐在院子里,正与老祁国公对弈,沈逸则手执黑子,老祁国公则是白子,棋盘之上,黑子下得散漫,落洞百出,多处能一举绞杀白子的机会都被他给错漏过去。 老祁国公举棋,下在黑子的命门,“则儿,你心不在焉。” 老祁国公捋了捋胡子,看了过去,只见少年往椅背上一趟,面满愁容,“祖父,我不喜欢苏凌。” “哦?可是那个姑娘又找你了?” “前日我与解九环一同赛马,苏凌不知怎么得了消息,竟然去马场拦堵,她非要我陪她去津州游玩,不然就不放我的马。” “她是个女孩子,身体柔弱的要命,连马都不会骑,我生怕马踢到她不好跟尚书令苏大人交代,没办法从她手里夺马,最后却输给了解九环,真是烦得很。” “那个姑娘是骄纵了些。不过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下了朝,苏大人也多次向我暗搓搓的谈到孩子的婚事,我知道你对她不喜,便都含糊过去了。”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她,也要快点成婚了,不过,这个婚事恐怕不好找。” 沈逸则翻了个白眼,“我堂堂祁国公府的公子,喜欢我的姑娘一大堆,婚事怎么会不好找。” “喜欢是一回事,敢嫁给你是另一回事。如今苏凌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求你,家中官位不在苏尚书令之上的姑娘,哪怕是喜欢你,也不敢来招惹了,都怕得罪了苏尚书令。” 沈逸则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斜躺着,看天空中的飞鸟。 “若说找官阶在尚书令之上的,可那又谈何容易,官位起码要正二品。太子和乐渊王也都开始议亲了,前日皇后还将京城中的贵女召进了宫,你恐怕要等宫里的选完了,就算有姑娘不想进宫,想嫁给你,你与太子交好,也不能和太子抢人。” 沈逸则听着就有些不耐烦了,“好了知道了,那我先不成亲就是了。祖父,苏凌找我去津州,可我偏偏不想去,可有什么借口能躲过去?” 老祁国公将棋盘收起来,一边离开了沈逸则的院子,一边数落道:“我可没空管你的私事,你没心思陪我下棋,我找你小妹汐屿陪我玩。该怎么做自己好好想想吧,但是不许做出对不起姑事,不许丢了我们祁国公府的脸!” 本来就没精神的沈逸则挨了训更加没精神了,他腌头巴脑的在院子里溜达,突然听到墙头外有异响,他仔细竖耳一听,竟然是有人用石子在砸他家的外墙。 那石头声砸得轻,不像是仇家来寻仇的,倒像是有人在传递什么信号似的。 沈逸则细听了一会儿,墙外的人似乎是发现里面没动静,扔石子扔的更加用力了。 沈逸则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东西,院子被下人收拾得一尘不染,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垫脚的东西。 沈逸则干脆不找了,他后退几步,一个冲刺跑,快到墙根的时候纵身一跃,双手就攀住了墙,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墙头,他侧身坐在墙头,往下面一看,竟然是解九环。 第10章 驯马 “喂,你在干嘛呢?” 解九环父亲是正三品大理寺卿,负责审理各类刑狱案件。解九环去年金科未中,在家赋闲,准备着今年再考。 解九环双手做喇叭状在嘴巴旁边,压低了声音道,“上次赛马不尽兴,今天再去啊?” 沈逸则一听也有了兴致,他从墙头一跃而下,就翻出了院子,“你不怕你爹知道了,又说你不务正业?” “我今日卯时就起来读书了,读到了现在,脖子都僵了,再不放松放松,快成只会读书的木头了。我是偷跑出来的找你的,走。” 二人到了马场,发现马场里还有一男一女。二人共骑在同一匹马上,距离很近,姿势暧昧。 解九环远远一指,“诶,你看,那女子是不是登州刺史家的女儿易疏桐?” 沈逸则没见过易疏桐,自然是认不出的,不过他认得易疏桐旁边那个男子,正是怀远侯家的世子李诚节。 “李诚节和登州刺史家的女儿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解九环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几日皇帝召各地刺史进宫汇报,易疏桐估计是跟着父亲进京了吧。这下倒好,这二人看着像是……” 沈逸则皱了皱眉,老怀远侯向来与世无争,但是怀远侯世子却不一定。虽然现在他们还没有明确表示,太子和乐渊王之间他们要站边哪一个,却不可不防。若是乐渊王有意争取怀远侯,太子也需有所动作了。 登州刺史一个地方官吏,居然允许自己的女儿和皇帝亲戚怀远侯世子走得这么近,难道是生了党争之心? 解九环拍了拍沈逸则的肩膀,“诶,你想什么呢?难不成是看见别人有女人,自己也想要女人了?” “他们二人确定了吗?” “这我倒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怀远侯世子本来与登州太守家的三妹有婚约,如今却在京城之中与登州刺史家的女儿共骑一匹马,啧啧啧……” “你小子,怎么对登州的事情这么了解?莫不是看上了登州太守家的姑娘?” “你可别造谣,京里都传遍了。” “哎!你不是正苦恼如何应对苏凌吗?我倒是有一计。”解九环突然兴奋起来。 “你说。”沈逸则看着他那样,也有些好奇了。 “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帮我训练我的马。” 沈逸则:“…… ” “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谁不知道你沈逸则的驯兽技术最好,京城之中就没有你驯不乖的兽类,我父亲前几日办案,抓了一匹马,是赃物,本来应该上缴的,谁知那马在宫里突然发了狂,惊动了静和公主,皇帝盛怒,说让我爹把马驯乖了再送进宫,这可把我和我爹愁坏了,你也知道,我爹就是个审案的,你让他看看文综他还会,你让他驯马,就是为难他了。我就更不会驯马了,你看我的马就知道,上次要不是苏凌拦着你,我还赢不了你呢,那马儿不乖,到了终点竟不管我的指令往回跑。” “你爹堂堂正三品大理寺卿,到你嘴里就成了个审案的,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你帮不帮。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沈逸则有些头疼,可是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如何能摆脱掉苏凌,只好点点头。 第11章 拿第一 “苏凌想让你陪她去津州,你不去不就是了。” “这就是你的主意?”沈逸则一把揪住解九环的领子,“是想白白让我帮你家驯马吧?” ”你以为是我不会拒绝吗?是我拒绝了一次还有第二次,拒绝了两次还有第三次,这姑娘不觉得累,我都觉得累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能让她再也不来缠着我。” “当然有了,你成婚不就行了?不过你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也没有哪家姑娘敢嫁给你。” 解九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过要我说啊,你干脆和苏凌成婚得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啊,她好歹是贵族女儿,相貌也好看。” “我不喜欢骄矜的女子。” 沈逸则一脸认真,解九环觉得他说的倒也有理,苏凌别的都好,可是却非常有大小姐的架子,她这么死死追着沈逸则,不就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应该喜欢她吗,却偏偏在沈逸则这里碰了壁不甘心。 “那……我还有个法子。” “说。” “你去登州游玩。” 沈逸则把解九环说的话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鸡肋极了,“这不还是躲吗?” 苏凌邀请他去津州,他就去登州游玩,用没空这个借口推辞掉,倒显得他怕了苏凌一般。 沈逸则一脸的不高兴。 解九环哎呀了一声,“那你怎么办?左右都是躲,还不如顺便出去游玩一番。你最好在登州有个什么艳遇,我就不信,拒绝这么多次,就算苏凌还不放弃,苏尚书令难道还能不顾颜面,纵着苏凌胡闹吗?” 说来说去,还是无奈至极。倒还真如解九环所说,不如出去游玩一番。 “你刚刚不是说,登州太守家三妹的及笄之期将近吗?那我就去凑这个热闹。”沈逸则索性转变了主意,心情好了些,脸上露出充满少年气的笑容。 解九环早有了想法,“我要跟你一起去。” 沈逸则纵身一跃跨上马背,“你跟我去干嘛?你不准备金科考试了?若是被你爹知道,要责怪我带坏你。” 解九环见沈逸则已经跑了出去,连忙骑上马去追,马蹄奋起,激起地面扬尘,他大声喊道,“你怎么和我母亲一样,管上我了,再学下去我就要疯了!” “谁爱管你,随你吧!”沈逸则扬鞭一跃,他的马儿便加快速度蹿了出去,“解九环!你要输了!” “你个无赖!分明是你抢跑!” 解九环眼看着沈逸则快到终点了,自己赶不上了,驱使着马儿慢了下来,干脆在草坪上悠闲地踱起步来。 就算输也要有输得有风度。 谁知,沈逸则跑到终点后,竟然还跑了回来,围着他的马转了一圈,像是炫耀一样,这举动没气到解九环,他只觉得沈逸则幼稚,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和他比来比去的,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和沈逸则比。 没成想,沈逸则的行为却气到了解九环的马儿。马儿一下子蹿了出去,朝着终点疯跑,一时没准备好的解九环差点被颠到地上,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缰绳。 等他在马背上坐稳,沈逸则又驱着马儿追在他后面,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嘲笑:“解兄,你选的这匹马可是整个马场气性最大的,你不带着它拿第一,它非要带着你拿第一不可哈哈哈哈!” 解九环这才明白,原来沈逸则精通马性,他是故意的! “你等着!呃呃!呃!”解九环这回是真被气到了,大吼起来,可是到了路面不平的地方,马儿跑的愈发颠簸,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出现颤音,更是被沈逸则给笑了一通。 第12章 试探 等二人玩闹了大半天,终于觉得有些累了,二人将马带去马厩拴好,直挺挺地躺在草地上。草场很大,等他们玩够了,李诚节和易疏桐已经走了,偌大个草原上,只有两个浑身是汗的少年。 “沈逸则,你觉不觉得现在特别美好,好像整个草原都是我们的?” “就还行吧。毕竟我家的练兵场比这个大多了。” 解九环:“…… ” 他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沈逸则爱装就让他装好了,沈家世代簪璎,自己确实比不过,于是换了个话题,“你说,我们去登州玩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既然去了登州要拜访太守府,自然要准备些礼物。” “沈兄。你说我们贸然前往,会不会吓到人?” 沈逸则仔细地想了一下,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那我们先把去的消息散播出去。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散播?你这是惊吓吧……”解九环有些吃惊,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若是我们突然前去,太守府就被吓那一下,若是消息散播出去了,那这将近半个月,太守府都要人心惶惶了。哎呦沈兄,你别忘了你是沈家的人,你背后可代表着祁国公府,你不说清楚,太守府还以为自己怎么得罪了祁国公。” “要我说,不妨直接给太守府送拜帖,说咱们是去登州游玩,顺便拜访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乐渊王有意拉拢登州刺史,我们总得看看登州太守的态度不是?若是易家真的被乐渊王拉拢,总得有人能够制衡才行。” “啊……”解九环恍然大悟,“原来,你…还有这层深谋远虑呢。也是,你如今是太子的人,自然要事事为太子考虑。我还以为你去登州是单纯想避开苏凌呢。” “都有。苏凌自然也是要避开的。” …… “什么?!此话可当真?”温守仁正忙着写温毓瑶及笄的字画,听到这个消息,笔都掉在了地上,地板上印出一个不规则的墨迹。 温梓年一脸正色,“虽是毓瑶说的,但是她说过后,我又去外面打探了一下消息,消息准确无误,祁国公府和大理寺卿府家的公子要来参加毓瑶的及笄之礼。” 温守仁的脸都白了,“这这这这这这…… 这不应该啊……”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温梓年在一旁站着,看得有些眼晕,他搬过来一个椅子,“父亲先别慌,坐下我们仔细想想。” “我现在哪里还能坐得住呦!梓年,你如实告诉为父,你在京为官,可有得罪他们?” “父亲放心,儿子不曾。儿子在朝中是四品中侍郎,做的是整理户籍的事情,儿子实在想不出,哪里能得罪了他们。” “这就怪了,京城里的贵人为何突然要到我这个乡下?”温守仁急得直捋胡子,直挺挺地薅掉了好几根。 “父亲,我倒是想到一点,不知有没有道理。” “你说。” “登州虽然经济不比京城,却是到处都是可以种粮的土地,而且我们这里气候稳定,其他地方出现自然灾害,我们基本都可以避免,这也导致,整个盛唐基本都离不开我们这里的粮食供应。我在想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温太守听了,静了片刻,“若真是你说的这个原因,那朝中要不太平了。” 第13章 惊慌(1) 说到点子上了,父子俩脸色一凝,“凡事有变,粮食则会成为第一要务,如此看来,京中情况恐怕……” “梓年,你在京为官,可听到什么风声?” 温梓年面露难色,“儿子初入朝中,根基未稳,做的是杂活,朝中的大人物接触不上,最与这件事有关的,恐怕就是今年参加京科考试的人员名单了,不过谁会被录取,我也不清楚。” “你说的对,权贵之间的争斗,难免会培养属于自己的新势力,不过……科考若是都能被渗透……”温守仁突然觉得不寒而栗,现在的盛唐看起来盛大,可是却总给他一种不安全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大象,看着魁梧,可是里子却被蚂蚁啃食了个干净。 温守仁将自己的想法和温梓年说了以后,温梓年皱了皱眉头,“爹,你有些过于悲观了,当今太子很是博学,才学出众,一表人才,即使皇帝如今想要打压 ,毕竟是正统。只要有太子 在,盛唐就不会没有未来。” 温守仁长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是自己过于悲观,还是温梓年年轻过于乐观了,不安和不详的预感笼罩着温守仁的全身,既然京中贵人要来,那他便要做好万全准备。 温毓瑶一觉醒来,发现家中大不一样,大夫人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母亲。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啊……是毓瑶来了。”大夫人看见是温毓瑶,立刻将自己的愁容收了起来,“没事。” “母亲是在为我的及笄心烦吗?” 大夫人的演技实在不太好,如今温家除了她的及笄之事,便没有别的能让大夫人如此了,只是,温毓瑶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大夫人掌管温家多年,家中女儿众多,笄礼再怎么说也办过两次了,不应该如此棘手才对。 “母亲不妨和我说,若是能帮到母亲,毓瑶愿意一试。” “还不是你爹那个夯货!”大夫人甩了甩长长的衣袖,一脸不耐,“他今儿不知怎么了,竟然像个上辈子没说过话的投生鬼一样,啰里八嗦地,车轱辘话一堆,嘱咐我要把你的笄礼好好办,他这个样子实在太反常了。” “我难道不知道要好好办吗?你一辈子只要一次的笄礼难道我会敷衍?后院的事情你爹从来没有过问,这回倒显着他了。本来事情就多,他不放我赶快去筹办,反而拖着我说一堆废话,弄我的心里慌慌的,问他到底什么事,他竟然也说不清楚。” “这个夯货有事情瞒着我。” 温毓瑶这么一听,也听出了蹊跷,她的这个父亲这么多年守着登州这个地方不挪窝,不是他不想,而是上头有个登州刺史压着,不仅刺史压着父亲,易家易夫人和易疏桐平日里也有意压着温家的女眷。官大一级压死人,有这么一个上级,温守仁想往上调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大半辈子都把心思花在官场上,四处打通,后宅中事均由大夫人一人打理,就连他的嫡生女儿的笄礼都不曾过问。这次对于她的笄礼如此大费口舌,确实不是温守仁的作风。 “母亲莫急,我去问问父亲。” 第14章 惊慌(2) 温毓瑶约了父亲喝茶,待到温守仁坐下后,给他倒了一杯茶,“父亲请品女儿的茶艺。” 温守仁一脑子的事儿,应付着喝了一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茶的清香从口中蔓延到鼻腔,提神醒脑,温守仁感觉自己心中的郁结都消散了大半。 “父亲可是为了女儿的笄礼烦恼?” “若只是笄礼,父亲大可以像往常一样完全交由母亲去办,只是这次,京中传了消息,才让父亲如此为难。” 听了此言,温守仁有些吃惊地看向温毓瑶,只见温毓瑶还是那个温毓瑶,一脸乖巧,美丽的容貌没有半分修饰,却像极了她的亲生母亲。 温守仁这才想起来,这个消息还是温毓瑶告诉温梓年的,“三妹,你说,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父亲,如今,女儿觉得,应该想出应对之道才是。父亲既然已经将笄礼的事交由母亲,那就应该和母亲说明白,让母亲知道全貌。” “你母亲不过是个内宅妇人,我跟她说有什么用?” “父亲您和母亲相处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母亲吗?她跟着您这么多年,多少事情都是帮着您打点妥当,那些官门之间的走动,不都是由母亲出面?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父亲若信不过母亲,那便解了母亲的担子,亲自为女儿操办吧。” 温守仁一听,头又大了,他哪里知道如何操办笄礼,宴会上的吃食、宴宾名单、宴会座位当中的讲究、谁家和谁家近,谁家和谁家疏,还有流程,该用什么人,哪些奴才靠谱,他一律不知,若真让他一应负责,还真是头疼得要命。 温守仁猛然发现,自己还没一个小丫头活得通透,好一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都用了大夫人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对她心存疑虑。 “三妹,你说的对,我这就和你母亲说清楚。” “不过,对于祁国公府和大理寺卿府要来的事情,你怎么看?” 问完这句话,温守仁就后悔了,他是脑袋发了昏,竟然去问一个未出阁的丫头片子的看法。 “女儿觉得,父亲不必过于焦虑,水到桥头自然直,他们两家虽然没有明说,但祁国公嫡公子沈逸则是太子的伴读,解家公子解九环又与沈家交好,女儿觉得,他们的一言一行就代表了太子的意思,无非是为了试探父亲对于朝中形势的态度。父亲心中现在可有定论了?” 温守仁原本脑子里是一团乱麻,被温毓瑶这么一说,清晰了不少。 可是他也不知道该站边谁,太子是一朝正统,皇后嫡出,因才能出众,七岁便被立为太子,而大皇子乐渊王则是皇室长子,在朝中也有不少支持者,虽不如太子名正言顺,却也占了一个长子的位置。按理说,太子是皇后嫡出,本应毫无悬念,可是如今皇帝不知为何,竟有意平衡两位皇子,有意打压太子,抬举乐渊王。立长立贤还是立嫡,本在朝堂之上就争论不休,没有定论,一切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他温守仁如何能拿捏住皇帝的心思,一个稍有不慎,行将踏错,他守着一辈子的温家就是灭顶之灾。 第15章 愤怒的苏凌 “什么?!他当真这么说?!”苏凌一抬手,将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他沈逸则凭什么拒绝我!” 房间里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个个看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苏凌看到自己,朝自己发疯。 果然,苏凌扔完茶碗还不解气,径直走到其中一个丫鬟面前,一把拎住其中一个的领子,按到地上。 那丫鬟叫小绿,她根本不敢反抗,脸硬生生被压在地面上,地上还有刚刚摔碎的茶碗碴子,刺痛感从脸颊传来,席卷了小绿的全身,她的双眼瞬间模糊,一片花白中,苏凌盛气凌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恐怖。一瞬间,地面就被血染红了。 苏凌选的,是那一群丫鬟里比较好看的。 “你不会以为自己长了个狐媚子样,就能靠嫁人摆脱丫鬟的命运了吧?!我告诉你,你一辈子就是个奴才,只配伺候我!” “冤枉啊!小姐,奴婢本来就是想伺候您一辈子的……”求生欲让她说出这样的话,与她的内心背道而驰,若是可以摆脱苏府,随便去哪都好,可是这样的话她不敢说。 但有一点,小绿确实冤枉得要命,苏凌对她的敌意全来她自己的幻想,不过是在沈逸则那里碰了壁,心里不甘心,便要在别人那里找回来,她们这些身契被压着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反抗她了。 她也不是第一个被划破脸的丫鬟,苏凌性子上来了 ,直接打断手脚的都有,她们本来就是靠卖力气过活,如此一来,手脚断了,做丫鬟也做不下去了,便被扔出去自生自灭。丫鬟们每天都在想,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做了尚书令家的丫鬟还不够,还倒霉吧啦地做了苏凌的丫鬟。 若是说反抗,自然也是反抗过的,可是盛唐的律法规定,只要卖身给了主家,那便是主家的人,连命都是主家的,虽然律法也规定不可以苛待下人,可是那评判的标准却是主家给下人的月银多少。像小绿这种层级的下人,每月律法规定的月例银子是二两,只要月银给够,官家也奈何不了苏家,更不用说尚书令是当朝二品高官,京城的府尹自然不愿得罪。 而苏家偏偏出手大方,每月给小绿的银子是四两,已经超出了律法规定的半数以上。 苏家给她们的月钱可是不少,只不过有命赚没命花罢了。 所以反抗多次也没有什么结果,官家根本管不上她们几个丫鬟的命,报官回来,等待她们的命运就是更加残酷的惩罚,久而久之,丫鬟们也就认命了,平日里逆来顺受,等苏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等待厄运的降临。 她们甚至都已经麻木了,若是没有选到她们,她们甚至会庆幸,若是选到了,则只能接受属于自己的霉运。 苏凌终于发泄完了自己的怒火,她慢步走到厅堂之上的座椅,缓缓坐下,气势大如虹,威压之下,厅堂之中人人自危。而小绿还屈身趴在地上,巨痛让她说不出话来,也站不起身。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不过,苏凌才不会可怜她。 “你。”苏凌抬手轻轻一指,点在小绿身后的一个丫鬟头上,那个丫鬟的身体瞬间剧烈抖动起来。苏凌看了这一幕,冷笑一声,“瞧你那点出息。去给沈逸则送信,他不是要去登州吗?那本姑娘不去津州了,也去登州。他别想把本姑娘甩掉。” 第16章 小红和小绿 被点到的丫鬟立刻疯狂点头,正着身子退了出去。生怕自己走晚了,又遭到什么不测。 苏凌从茶几上端起一个茶杯,将嬷嬷给她倒的茶一饮而尽后,目光流转着划过每一个丫鬟。 被她视线经过的丫鬟便觉得周身升起一股寒气,仿佛有毒蛇从她们身上缠绕爬行,阴冷得很。 苏凌终于将目光定格在一个丫鬟身上,她浑身一瑟,惊恐又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液。 苏凌轻蔑一笑,将手里的空茶杯又倒满了热茶,热腾腾的水汽从茶杯中冒出。苏凌一扬手,热茶就泼了出去,一下子连带着好几个婢女,都淋了热茶,被淋到的地方瞬间就起了水泡。但是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如长夜一般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你,把这个破了相的奴才拖出去,她趴在这里本姑娘看着心烦。” 被点到的那位立刻搀扶起小绿,脚步匆忙地往殿外走去,可惜小绿受了伤又流了血,脚步慢得很,从苏凌屋里走到阳光下的这一程路,漫长又危险,她们二人都加紧脚步,生怕半路又被苏凌喊回去折麽。 好在苏凌放过了她们。 “小红,谢谢你,你去忙吧,我自己……”小绿不想因为自己拖累她,毕竟从前苏凌不是没有连坐过关系好的下人。 “行了,你别说话了。我背你。”小红二话不说便将小绿背了起来,往下人寝房走去。 “你……”小绿趴在小红的肩上,小红是个瘦小的女孩,力气本就不大,背着和她差不多重的另一个女孩,走得却十分稳当。 “小红,你不要管我了,我……” “住嘴!”小红语气很凶,“你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的流了多少血。” 其实小绿知道,因为苏凌屋里的陶片是亮白色的,反着光,她趴在地上的时候借着那些陶片将自己的伤看得一清二楚。 小红很凶,小绿便闭了嘴,她的心里在想事情,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在想什么,她家里瘫痪在床的奶奶,已故的爹娘,和还要吃奶的妹妹。乱七八糟的记忆一齐聚在脑子里,乱成麻线。 “我们逃吧。” 小红的声音如一道闪电,将她脑海中的黑暗划破。等她反应过来小红在说什么,前所未有的兴奋充斥着她的大脑。 逃走,和小红一起逃走!她会做针线,小红会弹琴。她们二人只要离开这里,总能凭着一技之长找到活下去的出路,总比日日困在这里要好。这个念头像是一剂强心剂,让她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可是当她开始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时,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小红……我们逃不出去的。我们的身契还在苏凌那里,只要她手里攥着我们的身契,我们就是翻过整个盛唐,她也能把我们抓回来。” 二人很快到了寝房,小红仔细地将小绿放到床上,“那我们就把身契偷走。” 小红的提议让小绿吓了一大跳,“你可知……偷身契……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死罪……” “我们现在的生活,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小红拿起细软的棉布将小绿脸上的血污轻轻擦去,“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当中,还不如死了,既然报官没用,那我们只能靠自己自救。” 第17章 二姐(1) 小绿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去思考,“我和你一起。” “若是事情败露了,死了,我也认了。” 小红转身去关上了寝房的门和窗,小声道,“我知道我们的身契放在哪里,苏凌既然说要去登州找祁国公家的沈公子,我们就等她走了,趁她不在的时候行动。” 小绿点点头,“那我们这几日就和往常一样,千万不要暴露了。” …… 得知了祁国公府和京城解家也要来登州的消息后,大夫人更是加紧了安排的进度,将各种细节把控到位。 短短几日,温府竟改头换面,入门的连廊两侧挂上了高高的红灯笼,将整个门面装点得更加喜庆富贵,入了门,立着的浮雕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连花园里的石子路都用新从河边挖来的鹅卵石,将原本的旧石替换掉。 “大夫人,这盆栽放到哪里?” 大夫人看了一眼那盆栽,竟眼尖地看到最顶上的叶尖有些发黄,“这盆不要,换掉,你去花房搬盆新的,显眼处的必须没有枯叶。” 下人得了命令,将手里的盆栽放下,前去了花房,大夫人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剪刀,将盆栽上的黄叶剪去后,又就近唤来一个下人,“你把这个摆到我那屋去。” 下人领命而去。 温毓瑶自己的及笄,但是有大夫人在,她不需要上心,今日正得了闲,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读书,平日里让她静下心来读书比登天还难,但是今日,她竟然反常地自己主动看起书来。 不是她良心发现读书的重要,而是因为屋里的下人们都忙了个底朝天,就连她身边的贴身婢女秋桑和琴心都被大夫人安排了忙活,实在是没空陪她玩。 她去找两个姐姐,可是大姐姐温夏蝉却忙着绣清秀双鸳鸯花鸟纹荷包,温毓瑶想让姐姐先陪她玩,温夏蝉却说,这荷包是洞房花烛夜放在婚床上的,寓意成双成对,非得新娘亲手绣成。 既然涉及到大姐姐的婚事,温毓瑶也不好再缠着她。等到她去找二姐温容池的时候,却也扑了个空,听她屋里的下人说,温容池去了东边的方广寺,要等到天黑才回来。 温毓瑶顿时丧了气,她二姐平日里最不喜欢出门,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憋在屋里做什么,怎么就今日出了门。 方广寺是登州最大的寺庙,每日去拜佛烧香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登州一些比较大的门户,更是注重佛缘,每逢大事,就连温府的大夫人也会去拜上一拜。 可奇怪之处便在于此,她这个二姐每逢全家拜佛的日子,便重要躲懒偷闲,大夫人不是那种没有度量,容不下庶女的人,很纵容小辈,每次二姐称病,她也都同意了。 就这样下来,温容池一共也没去过几次方广寺,怎么今日会主动前去? 温毓瑶在心里留了个疑影,左右闲着无聊,她心里那股疑影就越来越大,非得去方广寺看看她这个二姐做什么去。 第18章 二姐(2) 可转念一想,平日里温容池就对她冷淡,自从她的未婚夫李诚节与温家来往密切了些后,就对她更冷淡了,她也不是一个非要热脸贴冷的人,便兴致缺缺地回了自己房中,随意从书房拿了一本游记翻看。 其实温毓瑶不是真的笨,她不爱读书只是因为从小每次读书,她都会被先生责骂,久而久之,失了兴趣。她读书有个习惯,那便是将每一页上的重点用笔划下来,只要是她用笔划过的内容,她都能倒背如流。若是不让她划线,那便是一个字也背不下来。 在学堂读书时,先生经常安排一些全文背诵的作业,温毓瑶用过的书便总是全篇都被黑色的墨迹划过,书房里的书是公用的,被她划过的书其他的学生用着不惯,就向先生举报她,她挨了先生的骂,就不划了,可每每背不下来,先生就觉得她是故意不用心,对她责骂更甚,一来二去,被骂的多了,温毓瑶便不爱去学堂了,她宁愿自己在屋中读书,不管怎么划线都没有人管。 可惜,她一个庶女,不能祸害父亲的书房,自己能得到的书也实在少得可怜,因此读的书便少了。 还好有温梓年,知道温毓瑶的习惯,就经常誊写书籍给温毓瑶看,原本不能让温毓瑶随意划线,但是温梓年的誊本可以。也因此功课没有拉下很多。温毓瑶在家里肆意惯了,可是念着温梓年给她誊写书籍的情,也受他的管。 而如今温毓瑶房里的书,大部分都是温梓年给她誊写的,即使是去京城做了官,温梓年仍然心系温毓瑶的功课,每年都会随着家书,连带着寄许多自己抄写的书给温毓瑶看,有各朝的史书,有每朝大人物的传记,还有盛唐各地的游记。 温毓瑶将手里的誊本看完了,放下时抬眼向窗边望去,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看书看得入迷,错过了晚膳,如今肚子有些饿了。 温毓瑶想着窝了一天出去走,就没有传唤下人给她送膳,而是独自出门,往厨房去。 厨房的位置距离她的院子还是有些距离,中间经过温容池的院子,她一下子想起来温容池去方广寺的事情,正巧碰上一个丫鬟行色匆匆地往院子外面跑。 温毓瑶拦住她,“你跑什么?” 第19章 二姐(3) 那丫头本来只是着急,看见来人是温毓瑶,竟多了慌张之色,温毓瑶可不是,她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一眼便看出了丫鬟的不对劲,“可是我二姐出了什么事?” 丫鬟连忙摇摇头,“没有。” “那你叫我二姐出来,我有话要和她说。” 那丫鬟支支吾吾了半天,“我家小姐已经睡下了,姑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如此推辞,温毓瑶更加确定这院里有鬼,“那好吧,不过,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做什么?” 那丫头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啊呀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温毓瑶不管不顾,径直踏进了温容池的院子,丫鬟想要阻拦,温毓瑶便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别忘了,我也是温家的主子。” 温毓瑶自然是主子,丫鬟不敢拦。 温毓瑶进了内院,发现温容池不在,她看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找到温容池的踪影。 “我二姐呢?” 温毓瑶厉声问道,“你是我二姐的贴身丫鬟,你下午和我二姐一同出去,如今你自己回来了,我二姐却没回来?若是我二姐有个三长两短,你可知你该当死罪!” “如实交代!” 那丫鬟年纪比温毓瑶还要小两个月,一下子被吓得腿软了,“小姐,奴婢……奴婢不敢说……” 温毓瑶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你若是不说,我便去告诉母亲,让她来审你!” 温毓瑶搬出了大夫人,逼得那丫鬟开了口。 “二小姐她……她私会……她……” “大胆!”温毓瑶听到这里,觉得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若温容池真的私会外男,恐怕对整个温家的名声都有损,如此一来,便不能任由这个小丫鬟胡言乱语。 温毓瑶让丫鬟住了嘴,直接拎着小丫鬟到了大夫人的院里,一路上,小丫鬟认出这是去往大夫人院里的路时,还哀嚎起来,“小姐,你不是说不告诉大夫人吗!” 话没来得及说完,被温毓瑶一巴掌捂住了嘴,任由她怎么喊,都发不出来声音。 大夫人正坐在铜镜面前,卸掉了钗环,听着外面有动静,竟是温毓瑶和温容池的丫鬟。 “母亲,这丫鬟有事要和您说。” 大夫人在内宅多年,也是个人精,她立刻屏退了下人,屋里只剩下三人。 “说吧。” 可是小丫鬟见了大夫人,却成了哑巴,半句话也不敢说。 温毓瑶便捏着她的下巴,“你如实说,不然现在就把你乱棍打死。” 小丫鬟害怕地看了一眼大夫人,发现大夫人竟然认同温毓瑶的话,连滚带爬地跪到大夫人面前,“求大夫人宽恕,我看见二小姐和怀远侯世子在方广寺私会!小姐今天下午收了封信,便说要去方广寺上香,本来我是陪着的,小姐叫我去买香,把香烧了就回去。小姐她要自己回去。我按照小姐的要求上完了香,心里放心不下小姐,就去找她,却发现小姐她……她正在和怀远侯世子……” 第20章 二姐(4) 大夫人眉头紧缩,一向慈祥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后宅的女儿们只有一个是她亲生的,可是她从未对另外两个女儿展露刻薄之意。 但此刻的大夫人,气场之冷,当真吓人。有了点刻薄后母的样子。 丫鬟见了,索性闭了嘴,连话都不敢说,脑袋都低到胳膊之间,温毓瑶和大夫人只能看见她低低的发髻。 大夫人被气得浑身发抖,呼吸都急促起来,“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容池真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臭事,那我……” 大夫人噤了声,但是温毓瑶知道,她在担心温夏蝉的婚事。 说来也怪了,可能是温家最近时运不济。 温家的三个女儿,竟有两个都不让她省心,偏偏这两个都会影响到她的夏蝉。一个本来攀上了极好的婚事,如今却要退了,一个又出了私会外男这种丑事! 大夫人此刻心烦意乱,一时间竟没了主意。她心中恨不得立刻把温容池抓回来,狠狠用板子打一顿。 温毓瑶上前一步,“母亲,不如现在封锁消息,我们去方广寺把二姐带回家。” “对对,这件事一定不能流露出去,不然我们温家的女儿全都完了。” 大夫人终于找回了些神志,她面上已经恢复平和,“毓瑶,你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先回屋休息吧。这件事,让母亲来。” 温毓瑶点点头。 她回了屋,发现秋桑正一脸焦躁地等着她,见她来了,连忙上前,将她的披风换下,给她端来了洗漱的水盆,“姑娘,二姑娘那边出什么事了?” 温毓瑶顿了顿,“二姐走丢了。母亲正派人去找。不过深夜走失,对名声不好,所以不让张扬。” 温毓瑶手沾了沾水,洗去手上的灰尘,又用浸湿了的布巾仔细擦了擦脸,她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秋桑,这件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琴心也不行。你稳重,可琴心却是个大嘴巴。” 秋桑将水泼掉,“姑娘,奴婢明白了。” “休息吧。” 夜深人静,月挂枝头,可是温府却并不平静。 温府的护卫一时间全部调配起来,将温府上上下下围了个干净,就是一个女使,一个小厮也出不去。 大夫人连夜揪着温守仁起床,驾着马车赶往方广寺。温梓年则是封了一纸告假书,送到登州官署,告知百姓,明日太守不在,以免百姓白白奔波等待。 方广寺中,一路拾级而上,台阶路边建有禅房,房中分别供奉着500尊罗汉像。那些罗汉个个赤裸上身,盘腿而坐,用禅布遮住下身。手作禅指,立在胸前。 而登上所有的台阶后,则是一座巨大的佛家宫殿,其中修建了一尊比丘大佛,与其他罗汉像不同的是,比丘大佛是个赤裸的女儿身,面却锋利硬朗,像个男人脸。 传言,比丘男面女身,主情主欲,求子求情求姻缘十分灵验。 而此刻,温容池正和一个男人,在比丘大佛后面的僧房里苟且,夜深人静,寺庙中一片寂静,偶尔响起几声鸟鸣和男女的异声。 第21章 捉奸 “公子……” 到了地方,大夫人和温太守隔着房门侧耳细听,竟真的听到女子的娇吟和男子的粗喘。 温守仁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头顶,恨不得两眼一翻,死过去,就不用再管这些腌臢事了。 大夫人谨慎地四处张望,明明已经命小厮将周围看守起来,可她心里就是不放心,生怕这二姐的丑事被人撞见,污了温家女儿的名声,连累了她的夏蝉。 温守仁一脚踹开木门,屋内的两人被开门声惊到了,慌作一团。 等温守仁看清楚那男人是谁后,更是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 那不是李诚节又是谁? 温容池惊慌地拽起周围一切衣物,将自己的身体遮住。看清来人后,脸更加羞红,“父……父亲,母亲……” 大夫人怒从心生,吼道,“别叫我母亲,我可没你这么有辱门楣的女儿!” 温容池转瞬间就梨花带雨了,她趴在那张素色的禅床上,哭泣连带着身体一抖一抖。而一旁的李诚节早就穿戴好,站在一边,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什么。 李诚节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走。 大夫人一把将他拦下,“你个徒孙,想去哪?” “大夫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可是怀远侯府世子!” 大夫人本就忍着怒气,如今更是一点就炸,刚要发怒,温守仁一拳打在李诚节的胸口,力道之大,将李诚节击得节节后退,等他站稳脚步,还捂着胸口,闷声咳嗽。 “不论你是什么身份,你就是天王老子,也没有欺了姑娘,提上裤子就走的道理!”大夫人一抬手,禅房的门从外面上了锁,“怀远侯小世子,若是给不出个说法,今儿,大家都别想走了。” 李诚节心烦意乱,好事被打断,他本就不爽,如今又被困在这里,面上无光。 “我与容池姑娘是两情相悦,并非我一人之过。” 大夫人一听,不干了,“你是说我们温家的姑娘不顾廉耻,与你在这里私会?” 谁知,一直默默哭泣的温容池出声了,“母亲,我与李公子是两情相悦的。” 李诚节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歪着头,抬了抬眼皮。 “混账!”温守仁听了,脑袋都要炸了,一巴掌打在温容池的脸上,白皙的小脸立刻上了红印。 大夫人赶紧将父女俩拉开,蹲在温容池面前,扶着她的肩膀,“好孩子,你告诉母亲,是不是李诚节这个畜生逼迫你这么说的,你不要怕,母亲给你做主。” 温容池自然知道,若是她承认与李诚节两情相悦,那便坐实了她还未婚,便与外男私会的事实。她的名节便会毁于一旦。 可是,那又如何? 李诚节是京城中的世家,他的父亲是皇帝的亲兄弟,而她,只是小小登州太守家不受宠的庶女,虽然主母仁慈,不曾薄待于她,可是主母自己的亲女儿,也只配了个津州太守的门第,那她呢?主母真的会让自己的婚事越过温夏蝉吗?至于温毓瑶,她虽不知内情,却也知道,温毓瑶能与怀远侯订婚,并不是主母的运作。 她若是想要个好婚事,便只能靠自己去搏,主母是靠不住的。 那天听见温毓瑶要和怀远侯退婚,温容池便心中暗笑,这样好的婚事,温毓瑶不要,她要,只要她一口咬定,与李诚节是两情相悦,主母和父亲为了家里的名声,就是塞,也要把自己塞进怀远侯的门。 大夫人如何也没有想到现在的局面,毕竟她从小悉心教导,不让女儿家有出格的行为,没想到温容池竟是一点也没学到。 她在心中愤恨道:温容池这小蹄子根本比不上她的夏蝉半分! “母亲何必苦苦相逼,母亲已经是过来人了,怎会不知相思的痛苦,还请母亲成全我和李公子。” 温太守纳过两个小妾,分别是温毓瑶和温容池的生母,却都早早死了,后宅里多年只有大夫人一人,她驰骋后宅多年,从未有人敢对她说这些茶里茶气的酸话,今日,竟从女儿的嘴里听到,一时间恨不得破罐子破摔,可是李诚节还在这里。 温守仁死死揪住李诚节的领子,“说,什么时候迎我家容池入门!” 李诚节听了这话,眼珠子转来转去,久久不吭声。 大夫人当即拿出一纸婚书,那婚书字迹版面粗糙,一看就是赶制出来,其实是大夫人出府前自己写的。 “签了它。” 红笔和印泥端到李诚节的面前,李诚节思索片刻,开口了,“抱歉夫人,我不能签。” “什么?” 吃惊的不止是大夫人,温容池更是瞪大了眼睛抬起头,她微张着嘴巴,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拉住李诚节的衣袖,“李公子,你什么意思?如今我的清白已经给了你了,你难道不想娶我?” 李诚节心中烦闷得很,乐渊王愁苦登州已久,他早已向乐渊王递了投名状,他承诺自己会娶了登州刺史嫡生的女儿——易疏桐,牺牲自己的婚事他并不在意,毕竟若是他还看上什么女人,纳成妾就是了。但是若能帮助乐渊王,将登州拿在手里,那就是登上了扶摇直上的青云梯。 如果被温家大夫人逼着签了婚书,那他便只能娶登州太守家的庶女。 刺史嫡女和太守庶女,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是如此,乐渊王怎可能会接受他? “我可以把容池姑娘迎入候府做妾,大夫人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李诚节,你竟然让我做妾?”温容池懵了,当初李诚节可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与温家订婚是他的三生有幸,可惜三妹未能入他的眼,他反而觉得自己如娇似玉,如果订婚是和自己就好了。 正是李诚节说了这样让她迷惑的话,她才会兵走险招,主动给李诚节写信,约在晚上来方广寺祈福。 “母亲……”温容池无助地看向母亲,此刻哭得更厉害了,“请母亲替我做主,我不知道会……会发生这种事……” 大夫人此刻更是头痛。她终于看明白了,原来温容池就是想攀上怀远候的高枝,如今见着恐怕攀附不成,又来找她做主。 大夫人如今也知道,温家是骑虎难下,如今就是和怀远候府结了仇,此事也不能罢休,不然她家的另外两个女儿,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一辈子遭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温守仁又何尝不明事理,“来人。” 一声令下,温府的护卫进入禅房,将李诚节五花大绑。 第22章 捉奸(2) 李诚节奋力抵抗,可是进来的都是大夫人带来的亲信护卫,个个拳脚厉害,很快将李诚节按住。 “我是怀远候世子,你们敢……” 大夫人一块儿麻布塞进李诚节的嘴里,又用胶布绕着脑袋在嘴上缠了几圈,直到李诚节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带走!” 李诚节被带到温家废弃的杂物间,五花大绑,拇指粗的绳子在他身上缠了七八十圈,杂物间没有窗,门又用铁锁锁住,大夫人的亲信护卫到岗,将杂物间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他就是有通天之能,如今也逃不出去。 折腾了一晚上,大夫人疲累地很,温容池跪在大夫人屋里的地上,一抽一抽地哭泣。 若是往常,看到女儿哭成这样,大夫人早就上前安慰了,但现在,大夫人冷眼坐在主座上喝茶,她需要些浓茶提提神,谁知道温容池为什么哭,说不定在为李诚节那登徒子哭,谁来可怜可怜她的夏蝉,马上就要出嫁,她绝不允许这个节骨眼上发生意外。 一个狠毒的想法从大夫人的脑袋里冒出来,这件事想要解决倒也简单,只要温容池死了,那轻薄良家女子的恶名变会落在李诚节身上。怀远候府再想算账,温家到底是少了一条人命,他们也不能把温家怎么样,温容池还能落个贞洁烈女的好名声,如此一来,便不会影响她夏蝉了。 温容池还在哭哭啼啼,“母亲,我该怎么办?” 大夫人心烦意乱,“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温容池前脚刚走,温毓瑶便来了。 “母亲不必担忧,女儿有一计。” 相比于大夫人一夜没睡,满面憔悴,温毓瑶则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看起来很有精神,一点黑眼圈都没有,气色也很好。 自然醒后,她看到温家的守卫已经撤了大半,唯独将杂物间围得死死的,她心中便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了猜测,刚刚看见二姐哭哭啼啼地从大夫人院里跑出去,她便更加笃定。 “说。”大夫人太阳穴。 “李诚节是怀远侯府的人,心气高必然不愿意迎二姐入正门,而二姐自小便喜争先,所以自然也是不愿入怀远侯府为妾。此事看似成了死局,实则不然。” “只要此事,除了温家和李诚节之外,再无旁人知晓,之后二姐和李诚节,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岂不美哉?” 大夫人心中叹息,温毓瑶到底是年轻,想法简单,且不说温容池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怀上孩子……” “打掉就行。” 大夫人抬头看向温毓瑶,心中满是惊异,打掉一个孩子?这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能说出来的话吗? 可是温毓瑶就站在她面前,她耳朵听得真切,做不了假。 “可是……李诚节会配合吗?” 温毓瑶笃定,“母亲放心,他会。” “他与我有婚约,却迟迟不肯下聘,可见他并不想要这个婚约。如今温家主动与他划清界限,他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要二姐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还有一个原因,温毓瑶没说,她从大哥温梓年那里听过,李诚节曾与静和公主走得很近,温毓瑶心中猜测,或许李诚节有攀附乐渊王之意,更何况亲王侯府与皇室公主,看上去更加门当户对。 如今局势风雨飘摇,温家还是不要与怀远候府沾染上为好。 大夫人听了,面展开颜,可是还未轻松片刻,她又忧愁起来,“如今,那混账正被我关在杂房呢。若是被怀远侯府知道了,咱们家……” “母亲不怕,我去和他说,有办法让怀远侯府不追究此事。” 杂物间中。 守卫们看见温毓瑶拿着大夫人给的腰牌,便给她放了行。 “呜呜呜呜……”李诚节的嘴还被堵着,看见温毓瑶进来开始扭动。 温毓瑶将他口中的麻布拽下,“温三姑娘!快放我出去!” “李公子,我来传大夫人的话,温家可以放你出去,但你答应一件事。” “说。” 李诚节嘴里的唾液都被麻布吸干了,此刻口干舌燥,他看着温毓瑶,竟不知从前那个小豆丁一样的姑娘什么时候出落得这么漂亮。一袭淡粉色长裙,将身体勾勒得纤细有型,刚刚开始发育,竟别有一番韵味。尤其是那张脸,不仅比温家其他两个姐妹好精致,就连京城中的许多贵女都不如。更不用说,他计划要娶的易疏桐,也是比不上的。李诚节一阵心痛。 “温家可以放世子离开,但是以后,世子要绝口不提与温家的事,将婚约和与我二姐的丑事烂在肚子里。日后,我二姐婚嫁与你无关,世子再娶何人,温家也不会干涉。” 李诚节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原本对温毓瑶没有一点感觉,可是听到温毓瑶要让他与温家划清界限,心中还是烦闷不已。本来他只想让温夏蝉做他的妾室,如今若是温毓瑶也能跟了他就好了,李诚节打量着,以温毓瑶的姿色,就是让她做正妻也无不可。可惜…… 乐渊王的脸在李诚节面前一晃而过,“好处说完了,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世子无需付出其他代价。” 李诚节本就是想噎温毓瑶一下,可是温毓瑶大大方方,坦然自若,他只觉得心中憋闷,他不甘心,从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如今竟轮到温家的一个庶女来让他走,“你以为你们温家把我关在这里,我就没办法了?怀远候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惜,怀远候不会知道,如果我没猜错,世子去方广寺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带。不然也不会被关在温家一整晚。另外,怀远候为何会同意我与你的婚约,其中的内情,世子可知道?若是世子和温家起了冲突,老候爷未必会护着世子。” 说到婚约的内情,李诚节心神一震,怀远候当初二话不说给他定下婚约,丝毫不考虑他这个亲儿子的意见,可见其中的内情不简单。他曾向父亲询问,父亲却三缄其口。 今日风波,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牵连到与他有婚约的温毓瑶,李诚节到底是个少年人,一时间举棋不定。 第23章 内情 “那你将内情细细说来。”李诚节不是,不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将自己置于不利境地。 “哦?老候爷没有告诉世子吗?”温毓瑶一步一转,发髻上的步摇微微颤动,寂静之中,发出铃铃声,“既然老候爷没有告知世子的打算,那我也不便透露。” 温毓瑶也不知道内情是什么,不过她向来不喜墨守成规,如今她如此发问,便是一赌,她赌李诚节不知内情,赌李诚节身上背着怀远侯府的威名不敢擅自任性做主。 温毓瑶三言两语,便把自己和老候爷放在了一条战线上。 “温毓瑶!你敢耍我!” 李诚节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恼羞成怒,他想站起来,可是身上的绳索结实极了,废了半天的劲,也只是在地上顾涌了一番。 “我的笄礼,还请世子来。像世人表明,虽然婚约已解,但温家和怀远候府并未结仇。” 李诚节面红耳赤,却无可奈何,细细想来,他其实也没有吃亏,温容池虽不如温毓瑶那般清丽好看,却也是有一番滋味。如今,他不过是觉得与温毓瑶的婚约毁了,有些可惜,不过,理智回笼,李诚节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有温毓瑶,既然如此,又有何可惜? “好。” 一个好字,李诚节应得咬牙切齿。温毓瑶听了心中也并不轻松,毕竟温家吃亏,只是二姐行为有不正之处,为了温家的名声,只能如此委屈她了。比起大夫人想要杀了她,对温容池来说,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只是,温容池她,会领情吗? 温容池院里早已炸开了锅。 “姑娘!姑娘!你冷静些!” 一向以娴静著称的温容池,此刻将屋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反而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心疼得要命,这些东西可都是钱啊! 温容池也是庶女,生母早逝,钱财上并不宽裕,平日里靠着一月三两的月钱,磕磕绊绊,尚仅能收支平衡,存不下什么钱,如今把东西都砸了,屋里一时间家徒四壁,看上去可怜极了。 温容池本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精心谋划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没合眼,她擅长察言观色,大夫人虽然没说什么重话,她却看得出来,大夫人的眼神中已经没了从前的慈爱,取而代之的冷意让她心惊肉跳。 她只是想嫁个好夫婿,既没了生母,她只能为自己筹谋,她又有什么错? 恨意蔓延上温容池的心头,她薄薄的褙巾下还有未消的红痕,如今看了,竟生出对自己的厌恶来。 温容池掀开褙巾,用手疯狂地揉搓红痕,硬生生地把皮肤搓出淤青。 “小姐!快停下!” 丫鬟见了温容池这样,都吓坏了,主子变成一个疯狂伤害自己的木偶人,她们如何能不怕? “姑娘不好了!听说,温家的护卫把李……世子放走了。” “什么?他可签了大夫人给的婚书?”温容池立刻从刚刚呆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眼睛里闪着期待,又夹带着些许惧意。 来传话的丫头简直不敢抬头看她,“没……没有……” 温容池只觉一股气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处,“哇!”得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这一下,可都把人吓坏了。丫鬟想扶着她去休息,可是温容池生出些力气,将周围的丫鬟都推开,自己撑着桌角站了起来,一个人不言不语,往外面走,不管丫鬟们说什么,温容池就跟听不见一样,没有一点回应。 李诚节刚出了杂物房,便被拦下了,来者正是温容池。 “你……”眼前的温容池哪里还有从前的世家贵女风范,眼睛底下一圈黑,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极为交瘁,头发也乱糟糟的,珠钗散散地歪在一边,更可怖的是,她的衣襟上有血,李诚节不自觉地将她和刚刚会面的温毓瑶相比,竟发现自己以前瞎了眼。 “你有什么事?” 温容池的心都要碎了,李诚节如今看她的眼神中,早已没了柔情,反而是充满了戒备和疏离。 “世子,我心悦你。你不是也说你喜欢我吗?” 李诚节如今没了耐心,他被关在温家一整夜,连尿急都是直接撒在裤子里的,只想赶快回家,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把一声晦气都洗掉,而带给他这晦气的始作俑者,竟还在这里问他爱不爱。 “我已经答应了大夫人的要求,还请温二姑娘不要纠缠。” “纠缠?”温容池无法接受李诚节的说法,“你说我这是纠缠?你毁了我的清白,难道我不应该要个说法吗?” 李诚节头痛欲裂,“我说了等我娶了妻后,就纳你进门,你又不肯,如今我与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难不成你想让我还未娶妻便纳了你?如此一来,哪里还有好姑娘愿意嫁给我,温二姑娘,你就算心中不快,也不能毁了我吧?” “那你便可以毁了我吗?!” 李诚节每句话都在提娶妻,却不说娶她,温容池早已失去理智,她扑到李诚节的身上,死死拉住李诚节的衣袖,“你不准走!你必须把婚书签了!” 李诚节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意,一把将温容池推倒在地。 “啊!”温容池没有防备,这一跤摔得狠了,刚好一块儿尖利的石子摆在地上,划伤了她的脖颈,刺痛感让她瞬间发了疯,也顾不上去看自己的伤口,冲到李诚节面前,撕拉起他的衣服,还不停地试图狂扇李诚节的脸。 饶是李诚节是男子,力气大,个子又高,躲过了大部分巴掌。 二人闹成一团,李诚节心中早已怒意昂然,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胡搅蛮缠的女子,此刻他才明白书本上教的洁身自好是什么意思。 他当真是后悔了,自己来了温府,看见温家的大姐和二姐水灵,便生了色心,与没有婚定的姑娘们眉目传情,三个姐妹只有温容池上了套,却是最麻烦的一个。 动静很快传遍了温府,却刚好津州太守家的儿子——宋谦言来访。 第24章 有利的局面 宋谦言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材的正人君子模样。他与温家嫡女有婚约,是温家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门口的守卫直接放了他进来,再去禀告大夫人。 谁知,宋谦言在温府随意走走,竟隔着一道院墙听到异声,其中争吵的女声倒像是温家二小姐。 宋谦言在墙外并未逗留,偷听他人谈话,并非君子行径,他按照往常一样,前往去拜见大夫人,只是走这一路,还是零星听见了些只言片语,温二小姐被毁了清白? 宋谦言眉头微皱,直到他见到温夏蝉才舒缓开来。 “大夫人。夏蝉。”宋谦言向二人拱手作礼。大夫人一扫愁容,笑得开怀。 “宋公子。”温夏蝉的脸颊微红,翩然行了蹲礼。 三人在房中续话,聊了些许家常,宋谦言为了让温夏蝉安心,特地再次敲定了迎娶的相关事宜。 大夫人见了温润懂礼的宋谦言,心情总算好些了,说起三妹,温夏蝉将温毓瑶与李诚节退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夫人听了,身体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宋谦言,宋谦言面上带笑,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应和。大夫人用胳膊肘拐了拐温夏蝉,想让她住嘴,可是温夏蝉就像是傻了一样,看不懂她的暗示。 大夫人心中直打鼓,她本想将此事瞒到完婚之后,毕竟宋家老爷是个势利眼。 许是大夫人的动作有些明显,宋谦言看了一眼大夫人,略微低了低头,“夫人放心,小婿已经将夏蝉看作是自己的妻子,与夏蝉的婚事也是小婿求之不得的,至于家父,夫人不必担心,小婿自会应对。” 大夫人一时有些心虚和羞愧,她没想到宋谦言这孩子这么坦荡,这么君子,倒是自己有了隐瞒之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大夫人高兴,屋里的婢女们也高兴起来,一时间,几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突然,一个小厮一步一踉跄地跑进来,嘴里还大喊着“大夫人!不好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大夫人院里的女使,“你停下!大夫人有贵客!你不能打扰!” 可惜,吵闹声还是传到了屋里。 大夫人脸色一沉,保持着沉静的语气,“夏蝉,你先带谦言去花园转转,母亲种的菊花刚好开了。” 宋谦言知道温家有内宅之事要处理,恐怕与自己刚刚听到的“清白”之事有关,他自觉地点点头,想要与温夏蝉一起离开回避。 大夫人见宋谦言如此识得礼数,愈发对这个女婿满意,却对温容池更加恼火。 可是,还不等两个小辈离开,温容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直直拖着李诚节来了大夫人院里,如今,就算宋谦言不想看,也只能看见了,他自然是认得怀远侯世子的。 李诚节本来正拼命将自己的袖子往回拽,看见站在厅堂之中的宋谦言,连忙恢复了得体的站姿,站的像个松树,任由温容池怎么拽,都纹丝不动了,“宋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谦言知道李诚节与温毓瑶有婚约,本来因着温毓瑶与温夏蝉是姐妹,所以在和李诚节相见的时候,十分和善,想着日后若是成了连襟,也算是缘分。不过今日,哪怕宋谦言是个瞎子,也能看明白,李诚节和温家,出问题了。 他将手揣进袖子里,行了无错无过的礼,“见过世子。” 大夫人看见闯进来的人,本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是宋谦言的态度反而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这明显是站在温家这边的,她略带歉意地向宋谦言点点头,“让谦言看笑话了,为妇要先处理一下……” 宋谦言笑着摇摇头,便扯了个由头,去了后花园。 宋谦言一走,整个屋子的氛围都冷落了下去,李诚节先发制人,“我已答应大夫人的要求,奈何温二姑娘对我不依不饶!” 温容池又哭了,她挂着眼泪看向大夫人,心越来越凉,李诚节没说谎,真的是大夫人的主意。到底不是亲娘,她被男子欺辱,竟然叫她忍气吞声,日后不要再提起,这就算完了。若是换成她的温夏蝉遭了此事,眼前这妇恐怕非要杀了人才肯罢休! “容池,你可知错?” 温家三姐妹同气连枝,若是一人做出丑事,那便是全家蒙羞,大夫人恨不得让温容池在祠堂跪到死,让她长长记性,学学教训,如今,只是训斥了她两句,已经算是便宜她了,谁知她还如此癫狂,竟把事情闹到宋谦言的面前,让她丢脸。 一母一女,一个森严地坐在高堂,一个不卑不亢地站在地上,一时僵持。 “夫人若是要教训女儿,那本世子先行告退了。”李诚节早就想走了,却被温容池给拖到这里,眼见着从前对他恭敬的宋谦言也变了态度,心中愈发痛恨温容池,临走时看她的眼神,如同看蛇蝎。 一时间,温家的格局全变了,以前,温毓瑶因为一个婚约,是温府的焦点,即便没有明显的勾心斗角,她也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可是如今,因为她出的一个主意,让大夫人和温容池结了仇,自己则摆脱了婚约,如今成了温府里的隐形人。这个定位,正是温毓瑶所想要的。 “姑娘,听说,大夫人罚了二姑娘去跪祠堂,就连你的笄礼都不能出来,非要等到大姑娘完婚后,才能放出来,期间只允许一日送两次餐水,更不允许旁人探望。” 温毓瑶静静地看书,时不时拿起毛笔圈圈点点,写写画画。 “姑娘?” “好秋桑,我听见了。”温毓瑶头也不抬,“如今这局面,倒是对我十分有利。” “秋桑,你去给夜阑送封信,就说今晚,我去找她。” 秋桑虽跟着温毓瑶多年,却只知道主子时不时便会去找一个叫夜阑的人,至于二人是什么关系,又谈了什么一概不知。 秋桑走后,温毓瑶拿出在砚台下面压着的一份来信,翻开细读。 第25章 小悍妇 秋桑走后,温毓瑶拿出在砚台下面压着的一份来信,翻开细读。 发黄老旧的纸条上写着,“成,缺霄。” 温毓瑶读完后,顺手将字条放到燃着的蜡烛上,一张纸很快染上火焰,化为灰烬,掉入盆栽之中。 霄是温毓瑶与夜阑的暗号,谐音硝,代表硝黄,是做烟花的原料,也是的原料。 夜幕降临,温毓瑶故技重施,戴上帷帽,踩着院墙边上的草垛翻出了院墙,一路畅通来到打铁铺子。 温毓瑶来时,夜阑正躺在屋顶上喝杏花醉,远远地看见温毓瑶来了,月色下冲着她招了招手。 “姑娘,这杏花醉还真是好喝,我一个滴酒不沾的人,碰了它,竟然也爱上了。”夜阑说话间一抬手,身后出现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那人见了温毓瑶,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北离的礼节,单手虚握半拳,放在右胸心脏之处,以表忠心之意。 “主子,上一批‘烟花’,已经全部售卖,共计五千两金,属下已经按照细则分给办事的兄弟,剩下三千七百两全都在这了。” “银翼,做得不错。” 那个叫银翼的黑衣人身后,赫然敞亮着金灿灿的一片,夜色深重,打铁铺子不明一烛,暗室中,所有的光亮全都来自金子上所泛的月光,如此数额庞大的金子,不用说是女儿家,就是京城中富贵的贵族男子看了,也要发出惊叹,可温毓瑶只是冷静地清点了一下数额,确定无误后,吩咐道,“按照以往的惯例,拿出一千两金接济登州的百姓。剩下的一半充到库中,一半用于打铁铺子和酒楼的修缮和经营。” “是。”银翼恭敬地应下,转眼间消失在黑夜里,不见了踪影。 “夜阑姐姐,他的轻功还真是好。” “是啊,整个盛唐,轻功能与他相较的没几个。” 银翼走后,温毓瑶轻轻摘下帷帽,“硝黄……” 话音刚落,打铁铺子的屋顶发出轻微的细瓦掉落的声音。 “谁?” 温毓瑶和夜阑均噤了声,温毓瑶转身一拎,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甩下,罩在那一大片金子上,顿时,打铁铺子里便是一点光亮也没有了。 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屋顶有人,还不止一个,危险感席卷了温毓瑶全身,此事只能密成,不可败露,否则…… 黑暗中,温毓瑶和夜阑对视一眼,夜阑瞬间变幻出一把短匕,凭着轻功带着温毓瑶一跃而上,看清楚屋顶上的来人后,二人皆是愣住。 屋顶上三名男子,其中一个正是银翼,正被另一个紫衣男子死死按住,旁边还站着一位。 旁边站着的那位一身黑金,手中拿了把羽扇,脸上戴着个面具,见了温毓瑶后,将扇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反复复,也不说话,就是盯着她看。 瞬间,温毓瑶便明白了,眼前两个人的轻功,恐在银翼之上,这实属罕见,她生在登州,很是清楚,在登州这个地方,绝无这么两个能耐人物。 “二位押下了我的护卫,是想做什么?” 银翼支支吾吾不肯就范,按着他的那名紫衣男子颇为费力,温毓瑶心下了然,站着的这位,倒是颇有些深藏不露,不显山不露水,让人捉摸不透。 “姑娘半夜三更在此,倒颇没规矩,不如叫你主家将你接回去,有人作证,免得污了姑娘清誉。” 男子的声音如脆玉一般好听,伴着清冷的月色,真像汩汩冷泉一样有生气,可是他说的话却让温毓瑶不寒而栗,这话表面上是关心是提醒,可背地里却是警告和威胁。 如今的世道,人言可畏,不论一开始的版本是如何,只要有人有心作梗,一定会传成:一个良家女子,与男子登州某商铺私会,被家主领回去责难,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还不知会传成多难听的谣言。 温毓瑶轻笑一声,“公子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吗?” 她主动想要成为被退婚的女子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乎她的名声了。她的钱库里如今足足有二十万金子,只要有良民户籍,去哪里都能活得很好,若是在登州活不下去,那边去渝洲、西洲,随便一个远离京城的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不论是哪,她的计划都可以暗中进行。 她只有一点,打铁铺子和酒楼里的陈仓不能被发现。 顷刻间,她拔下自己的簪子,刺向紫衣男人,那人一个躲闪,被银翼找到了机会,趁机脱开束缚,挡在了温毓瑶和夜阑身前。 “咳,,这姑娘搞偷袭!” 拿着羽扇的男子神色微动,面具下传来一点笑意,“还不是你无用。” 他转而面向温毓瑶,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姑娘,是我二人冒昧了,今日,我和友人想购买一些铁器,刚好路过此处,看见这家打铁铺子,想要进去询问一二,却刚好看见一个黑衣人从屋顶蹿出去,以为是贼,热心肠地将人扣下,想要帮忙。既然是误会一场,也是不打不相识,姑娘不妨交个朋友?” 话说的漂亮,可字字句句透露出想要进打铁铺子的意思,铺子里还摆着满地的黄金,决不能让他们进去,“二位公子若还不表明身份,我只能报官了。” 那人将羽扇合起,挑起温毓瑶的下巴。夜阑见状,短刀挥了出去,男子反应很快,当即调转扇柄,与短刀相接,发出一声“乒——”,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男子笑出了声,“好好好,既然今日不接客,本公子与友人再寻他处就是了。告辞。” 说完,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殊不知他二人并未走远,而是倚靠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仍然看着温毓瑶这边的动静。 解九环不解,“她就是温家三姑娘,怎会有如此厉害的暗卫,我差点都按不住。” 沈逸则摘下面具,没有理会解九环,暗自喃喃,“温三姑娘看上去不太在乎名节,反而对这间铺子十分在意,我说要污她清白,她不报官,说要进铺子,她却要报官,这间打铁铺子不简单。” “明明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刚刚用簪子伤人时,却活脱脱像个小悍妇。有意思。” 第26章 毁掉她! “姑娘,现在该怎么办?”夜阑担心地问道。 “没事,按照我之前说的,将金子安置好,把铺子和酒楼打点好。”温毓瑶神色淡淡的,看上去不是很在意“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温府。” 银翼还是有些忧心,“主子,那两人身份绝对不一般,需不需要我去跟踪一下。” 温毓瑶抬了抬眼,“他二人的轻功在你之上,你又如何能追得上?” 银翼一阵羞臊,“是属下无能。” 夜阑知道温毓瑶的性子,知道她并未怪罪,更没有生气。她知道温毓瑶年纪虽小,心中却很有主意,果决得很,而且如此气定神闲不当回事的样子,应该是自己已有了定论。 “银翼,按照姑娘说的做吧,姑娘心里有数。” 回到温府,温毓瑶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夜色正深,明日是她的笄礼,府中一切杂事都由大夫人打点,大夫人很是能干,即使有诸多事宜打搅,也像有三头六臂一般,能把事事安排妥当,温府送她的礼,已经记录在册,明日受邀而来的名单,大夫人也给她过目了,温毓瑶就等着明日收礼,又是一大笔钱财。 至于那两个人,不是沈逸则和解九环又是谁?温家没有收到拜贴,那消息定然是他们自己放出的,京中人恐怕将温家给盯上了,那二人如此行径,就是在玩弄温家,想看温家的反应,本来温毓瑶就心有不快,经过今夜一事,对那二人的印象更差了。明日就是她的笄礼,沈逸则和解九环却偏偏今夜出现,打铁铺子都是白日经营,正常人谁会半夜去打铁铺子,若非有意盯稍,怎么会这么巧? 是人是鬼,她明日好好瞧瞧就是。 思定后,温毓瑶倒头就睡,一夜好眠。 温府上上下下安安静静,一片祥和,之前忙活得热火朝天,如今万事俱备,仆人们也都安定下来。唯独关着温容池的祠堂彻夜点灯。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温容池才被关了几日,就已经消瘦成竹竿了,每日送来的饭食其实并不差,是按照府里的标准来的,可是温容池性子烈,心里憋着情绪不肯吃,前几次饭食送来,她都一把给扬了,热饭热汤洒在送饭小厮的身上,难免惹人不快。 后来,送饭小厮便偷偷克扣了温容池的饭,有肉的菜,他先自己吃完,再把剩下给送去,而且只放在门口,等温容池发现时,只有已经冷掉的剩饭。 如此搓磨下来,整个人都大变了个样子。 “姑娘,你还是安生些吧,等温三小姐的笄礼过了,大夫人自然会放你出去。” 小厮三言两语,便让温容池又恨上了温毓瑶。 凭什么她能和怀远候府有婚约?她不过也是一个庶女,身份和自己是一样的!凭什么她可以热热闹闹地过笄礼,而自己只能被关在祠堂受冻挨饿! 温毓瑶不让她安生,那她也要毁了她的笄礼,让她以后在登州的女孩圈里抬不起头!世间男子都喜欢贤良淑徳的女子,温毓瑶的名声若是坏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好好的怀远候府她看不上,自己如今没了指望,那就拉温毓瑶下水,陪她一辈子! 祠堂寂静,温容池瘫坐在地上,没有半点正经姑仪态,她手里拿着一支蜡烛,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等待着黎明将至,等待着温毓瑶笄礼的开始。 温毓瑶昨夜睡得好,今天很早便醒了,温府的老孙嬷嬷过来给她上妆穿戴。 孙嬷嬷是曾经伺候过温毓瑶母亲的老人,她母亲去世后,因着大夫人喜欢她的梳妆手艺,便把她调了过去,如今,温毓瑶笄礼,大夫人又把孙嬷嬷还回来,派给温毓瑶用了。 孙嬷嬷上妆的手艺一绝,高效利索,温毓瑶本就貌美,经了孙嬷嬷的手,白皙的肤色微微粉红,浓眉大眼,目光流转,更显风情。 秋桑呆呆地看着她,“姑娘,如今一打扮才知道,原来你才是温府最漂亮的姑娘。” 一直在忙活的琴心听了,也停下手里的活计,上前来看,竟一时看愣住了,“我早知道姑娘美,却是头一回发现姑娘这么美。咱们姑娘从前不打扮,翻墙爬树的,我都忘了姑娘是个女孩了。” 温毓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十五岁的年纪,脸上洋溢着青春,只是眨眨眼睛就无比鲜活。这还是温毓瑶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自己的相貌,从前大姐儿和二姐与她作比,她都不甚在意,因为她的心思从未放在这上面。境中的女孩哪里都好,唯独眼眸深处,像是凝了一座冰山,年幼亡母让她早慧,无人能看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孙嬷嬷用篦子替温毓瑶梳头,篦子散发着檀木的香味,“姑娘,这篦子是三小遗物。” 温毓瑶心神一颤,通过镜子看向身后的孙嬷嬷,可惜孙嬷嬷是站着的,她是坐着的,看不到孙嬷嬷的神色,嬷嬷还在继续说,“要是三小娘知道姑娘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这么漂亮,这么像她,一定会开心的。从前,小白姑娘最擅长骑马射箭,从她小的时候,我便服侍了她,如今又能来服侍她的孩子,姑娘,我在大夫人院里其实看见过你翻墙,可是我觉得,你那样像极了小白姑娘,我从来没有跟大夫人告发你。” 孙嬷嬷说得自己流了眼泪,一时间停不下来,温府的三小娘在她口中变成了小白姑娘。 母亲的样子温毓瑶已经记不太清了,至于孙嬷嬷说的那些,她更是没有印象,可正是在她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和生母十分相像了。 “嬷嬷可知道我母亲与老怀远候之间有什么渊源?” 孙嬷嬷手上的动作愣了一下,隐隐在温毓瑶身后叹了口气,“你母亲未出阁的时候救过老怀远候的命。” “后来,小白姑娘身体越来越弱,她不放心你一个孤女,便托老怀远候照顾你,给你定下婚约后不久,她便撒手人寰。” “母亲未出阁的时候,至少也是二十年前了,那个时候,老怀远候正在北离边界征战,我母亲如何能……”温毓瑶低声喃喃,暗自思索着,突然,有什么击中了她,大脑中一阵电流闪过,一切都清明起来。 第27章 北离 “母亲未出阁的时候,至少也是二十年前了,那个时候,老怀远候正在北离边界征战,我母亲如何能……”温毓瑶低声喃喃,暗自思索着,突然,有什么击中了她,大脑中一阵电流闪过,一切都清明起来。 为何母亲留给她的暗卫行的礼是北离忠誓?为何夜阑和娇娘都是北离人,会说北离俚语?为什么母亲能在北离边境与老怀远候遇上?中原之人以温润文人为主流,北离却崇尚骁勇善战的骑士,原来她性子不乖,不听教诲是有根源的。 “嬷嬷,如今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再瞒我。” 孙嬷嬷叹了口气,“姑娘还是先梳妆吧。” “我母亲是北离人,对吗?北离,又能与怀远候有交集,必然不是小门小户,只能是皇室或者是贵族宗亲。” “姑娘,你的聪明劲儿也很像你母亲。”孙嬷嬷将温毓瑶最后一缕头发在发髻上别好,“你母亲白落梅是北离的昭和长公主,是北离先皇的亲妹妹。北离当时,朝政不稳,先皇刚刚登基,有八个弟弟,个个对皇位虎视眈眈,当时北离和盛唐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稳定,边界时不时的就会有小规模的摩擦爆发,两个国家彼此试探,举国大战不知哪日就会爆发。大梁则一直不动声色,似乎是想坐山观虎斗。” “北离当时,内忧外患,先皇年仅27岁啊,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北离的国力当时与盛唐去打,不是没有胜算,可是对付八个弟弟已经让先皇心力交瘁,又有大梁虎视眈眈。你母亲,白落梅,极善骑射,又懂医术,不愿在宫中受万民供养而碌碌无为,自请去边境为士兵疗伤。先皇同意了,可是你母亲是仁慈的人,老怀远候战败被俘,几乎丧命,你母亲救了他的命。盛唐主动求和,送十个美人和三个洲的主权给北离先皇,换了一个活着的老怀远候回去和三十年的和平。” “说起来,老怀远候并不是一生峥嵘。反倒是祁国公府武将出身,世代簪缨,而那一战,沈老将军年岁已高,又在之前的战役中身负重伤,沈家三子两死一伤,沈家实在是无人可用了,先帝无情,非逼着沈家上战场。沈家年龄最小的儿子院里刚刚诞下襁褓中的婴儿,便被迫上了战场,沈老将军留在沈府看顾婴孩,那个孩子就是沈逸则。” “孙嬷嬷,我听说,沈家这一辈,除了沈逸则,还有沈平山和沈汐屿二人。可若是按照嬷嬷所说,沈家这一辈只有一子,他二人是如何来的?” “老妇虽在盛唐多年,却一直窝缩在温府这个院子里,沈家内事也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两个孩子,不是沈家的血脉。” “所以,老怀远候……” “当时,老怀远候才二十多岁,虽与皇帝是亲兄弟,可是皇家无情,老怀远候为了消除皇帝的疑心,便是这个时候顶上沈家,上了战场,不过,他的战略谋段远远不如沈家军,所以节节败退,以至于成了北离的俘虏。” 盛唐先帝将老怀远候接回来后,人人称赞着先帝的仁慈和圣明,不放弃任何一个远在他乡的将士,更传出了老怀远候与陛下兄友弟恭的佳话。 温毓瑶却看得明白,当年先帝必然是忌惮沈家,恨不得沈家死在战场上才好,所以才会在沈家已经负伤惨重的情况下,还下令出战,君命一出,臣子不敢不从。还有老怀远候,先皇胞弟,因皇帝多疑,兄弟之间已起萧墙,老怀远候出征,只是为了自保,这才会有昭和长公主的救下老怀远候一事,北离先皇看着长公主的面子,不想让自己落得残忍暴君的名声,才能让盛唐在割地让权后,在求得30年和平相处后,将老怀远候带回。 如此看来,昭和长公主,确实算的上是老怀远候的救命恩人了。怪不得她母亲逝前,老怀远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婚约的事。 “姑娘!宾客已经到了。” 会客厅里开始有了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大夫人和温守仁站在温府正门,面带微笑地迎接每一位客人,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心腹,负责将来客带的礼物记录在册。 第一个来的便是老怀远候,后面跟着神色恹恹的怀远候世子李诚节,大夫人看到后,神色变幻莫测,挤了半天也没笑出来,可是老怀远候远在京城,竟然为了温毓瑶的笄礼亲自来了,温家自然不能怠慢。 “老候爷,里面请。”双方拱了拱手,打过照面,老怀远候立刻发觉有些不对劲。 李诚节向来是个外向的人,与世家子弟交结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可是如今,李诚节只是垂着脑袋站在他身后,也不去和温家夫妇打招呼,宛如一个死人。 老怀远候刚背过身子,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他暗中掐住李诚节的胳膊,“你怎么回事?往日的机灵劲都哪去了?” 老候爷年纪虽大,手劲一点也不小,李诚节被捏得生疼,“啊!啊!啊!” “啪!” 下一秒,李诚节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闭嘴!在温家大喊大叫什么!” “爹……”李诚节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拉着老候爷去了个没人的僻静处,“爹……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我和温家退婚了。” “什么?” 李诚节的贴身小厮就站在老候爷身后不远处,帮着李诚节放哨,李诚节向他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立刻领会,转头向温家内院某处走去。 李诚节见那小厮走了,才缓了缓,“爹,这事说来话长。” 老怀远候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拎着李诚节就走,“不行!温家是什么门第,世代清流,一辈子不参与党争,守着登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温毓瑶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妙人,你看就是京城之中,又有几个能比得上她?这么好的婚约你竟然说退就退,我现在就去和温家把事情说明白。这都是误会一场,婚约还是要再续的。” 李诚节拼命挣脱,他到底不是还没长大黄口小儿了,一时间和老候爷僵持不下,脑海中闪过温毓瑶的样子,确实是他从前瞎了眼,没注意到这个貌美的姑娘,可是如今,婚约已退,他骑虎难下,“爹,我已经和大夫人都说好了,你放心,不会影响温家和候府的关系。今天是毓瑶的笄礼,我们……等回去我…… ” 老候爷松了手,今天是温毓瑶一生只有一次的笄礼,温毓瑶是昭和长公主唯一的女儿。他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第28章 笄礼(1) 老候爷松了手,今天是温毓瑶一生只有一次的笄礼,温毓瑶是昭和长公主唯一的女儿。他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第二个来的人是登州刺史易家。 易家凭着官阶在温家之上,多年来没少做打压搓磨温家的事情,如今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温老弟啊,恭喜恭喜啊。” 易夫人拉着易疏桐,“哈哈,家宅有喜,以后毓瑶也是大姑娘了。” 大夫人呵呵一笑,“是啊,今日热闹倒让我想起当年,疏桐的笄礼,怎么过去三年了,疏桐还未婚配?” 易家来的两人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大夫人心中暗自得意,易疏桐的婚事是易家的痛处,当年,易疏桐与渝洲一个官宦人家定了亲,本来好事将成,易疏桐却不知为何死活不嫁,闹到要上吊的地步,当年,还是温毓瑶的未婚夫李诚节前去安慰,这才不再寻死觅活,不过那门亲事荒废了后,易疏桐就一直不愿嫁,易夫人给她相看了很多人家,易疏桐都不同意,还说若是母亲再逼她家人就的话,易夫人疼爱女儿,不忍心,婚事便一年两年三年的耽搁下来。 易夫人不肯忍让,“温毓瑶还真是让大夫人省心,知道自己配不上怀远候府的门第,便退了婚,也不知道夏蝉的那个夫家知道了,还会不会愿意迎夏蝉进门。” 大夫人脸色难看,双方一时无话,她挥挥手,示意下人把礼物记录在册,刚想让易家人进门,不远处传来宋谦言的声音,“大夫人,我来迟了。” 宋谦言身后还跟着津洲的太守和太守夫人。 “温太守!温夫人!多日不见,今日再见十分想念亲切啊。” “大人客气了。” 宋太守与温守仁寒暄了半天,两位夫人也手拉着手亲密极了,宋谦言在一旁乖巧地站着,将携带的礼物逐一给下人看清登记。 易疏桐低着头,眼睛却多番往宋谦言身上飘,这就是温夏蝉的未婚夫?她打量着,竟然也是仪表人才,身高挺拔,相貌英俊,与李诚节不相上下,不过她又想到了李诚节的门第,那可是地地道道的皇家人,比宋谦言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心中总算平衡了些。 宋家和温家交好,易家反而被晾在一旁,一时间,易家夫妇心中多有不快,要知道,宋家和温家不过是小小太守,他们可是堂堂一洲刺史。 “哼!”登州刺史冷哼一声,甩起袖子就要走,“诶,易刺史,请留步。” 说话的,正是宋太守。 “怎么?宋承贤。”易刺史脚下一顿,眼神不善,直接喊出了宋太守的大名,是相当不礼貌了。 “老兄,我听说,最近疏桐与怀远候家的世子走得颇近,日后未必不是一场好姻缘啊,听说,世子颇有野心,与老怀远候可不一样,未来还不知候府会有怎样的血雨腥风,到时候,疏桐跟着世子,定能搏出一片天地。我呢,就等着我儿和夏蝉完婚,再生个孙儿,颐享天年了。” 几句话,说得易家夫妇脸青一阵白一阵。 宋承贤说的,未必全然不真,他们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说是怀远候与静和公主走得近,那可是乐渊王的人。上次易刺史去京,他是知道女儿与李诚节骑事的。这些天,易疏桐谁也不嫁,听说李诚节与温毓瑶退了婚,才有了些生气,难免不是对李诚节有了心思。可他们易家也不过是个地方官,真要参与党政,那还不是成了炮灰一样的人物,轻易就能被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蚕食干净。 “哼!”易刺史冷哼一声,不快地进了温家大门。易夫人和易疏桐也紧随其后。 大夫人如今的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了,刚刚宋承贤说的那一番话,不仅是说给易家,也是说给温家听的。 不仅维护了温家,也向温家表明,不会因为怀远候府退婚而影响到与温家的婚事。 大夫人看了一眼宋谦言,只见宋谦言正笑盈盈地站在宋夫人身边,两家人友好地互相拱了拱手,宋家人也进了门中。 “老爷,我看宋谦言那孩子真是极好。宋太守向来权衡利弊,那番话,肯定是他跟宋太守说的。” 温守仁点点头,眼见着远处又来了客人,夫妻俩一同在脸上摆出迎客的笑容。 温毓瑶梳妆打扮完成,站在铜镜面前,左转一下右转一下,“还真是好看。这身衣服也好看。”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浅蓝色绣纹,再加上她皮肤本就白皙,整个人都如仙子一般,脸蛋上透着些粉,映上粉色的唇,活脱脱一朵尚未采携的花朵。 孙嬷嬷一脸怜爱,“何止是衣服,姑娘整个人都如花似玉一般,这么出去,外面那些世家公子全都要看花了眼。” 秋桑刚好拿来温毓瑶的摇扇,递给她,“可不是吗,姑娘以前就是不打扮,李诚节那个劳什子若是看到姑娘这样子,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秋桑。”温毓瑶的语气严肃了些,脸上的笑也敛了些,“我要他后悔做什么?他最好永远也不后悔,最好还沾沾自喜,不然会给温府惹麻烦的。” “我看姑娘就是太小心了,刚刚在前院,我还看见易刺史家的那个易疏桐和李诚节眉来眼去的说话呢。怎么她就行,姑娘就不行。” “好了秋桑,时辰快到了,准备去前厅,你先去收拾一下。” 秋桑哦了一声,前去了。 孙嬷嬷倒是松了口气,“看姑娘这样,我就放心了。” “嬷嬷也觉得李家不是好去处,是不是?” “姑娘心里有数就行,老奴从前听小白姑,如今都听姑娘你的。” 孙嬷嬷给温毓瑶梳完头,将那把青玉篦子别在温毓瑶的头上,“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你带着。待会儿,按照流程,大夫人她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她会再用梳子给你梳头,你只需安静站着就好。” 孙嬷嬷将笄礼的流程给她讲了一遍,温毓瑶早没了生母,如今听着这些话,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竟然在孙嬷嬷身上看到了长辈的爱。 第29章 公羊 宾客陆陆续续都到齐了,温守仁和大夫人还站在门口,二人时不时地踱步,看上去有些不安。 “老爷,还等吗?再等下去恐误了吉时。” “等。”温守仁焦灼地看着远处街道的尽头,行人三三俩俩,“祁国公府和大理寺卿府的人还没到。” 大夫人左顾右盼了片刻,“那两个毛孩子,不过比毓瑶大几岁,竟然让我们这样等着,前厅里的那些夫人们没人陪着说话,老爷,我先进去招待,你在这等吧。” 温守仁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挽留大夫人。 又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温守仁的腿都站麻了,他满腹狐疑,想起大夫人的话,两个毛孩子……心中升起疑虑,会不会是两个孩子拿温家取乐,故意传出消息,戏弄他?光是这么一想,温守仁就满心不快。 这时,温梓年过来了,“父亲,再过半柱香,毓瑶就上台梳头了,到时候父亲不能不在场,不如再等半柱香若是还没有人来,就不等了吧。” 温守仁点点头,看了一眼燃在门口的时辰香,香柱缓慢地燃烧,香灰落在门口的地上,只有头上的一点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灼烧着温守仁的耐心。 席间,男宾和女宾分别入座。男宾区是在前厅的看茶室,长长的木质茶几旁边摆放方便跪坐的蒲团,茶几长达十几米,每隔几米重复摆放十几种菜品美食。宾客们一组一组,围绕而坐,正饮酒畅谈,其中不乏关于盛唐当局立储之事。 登州陆家陆长明大声道,“要我说,凡是讲究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太子的博学和才能天下皆知,这皇帝老儿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脑子开始发昏,培养起那个小儿子,要知道那个小儿子很是荒,如何能担一国之君的责任?” 旁边有人用胳膊拐了他一下,“陆兄,这么多人,你还是小声些吧。” 那人正是登州首富张游,张游家有一子,家财万贯,在登州有的田产铺子数不胜数,性情谨慎,最是慎言慎语。而陆长明则不同,陆长明在温守仁部下做衙门的捕快头头,拿着俸禄混着日子,家中无儿无女,无父无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无所顾及,心直口快,平日里最是口无遮拦。 这二人平日里与温守仁关系不错,常常一起去喝酒谈天。 大夫人前去女宾区,却刚好路过男宾们,听到了陆长明的快言快语,远远地瞪了他一眼,她总算知道温守仁那些掉脑袋的话都是跟谁学的。 陆长明胳膊被张游拉着,正无所谓地想把胳膊抽出来,“哎呦没事儿,如今立储之争朝廷上人人都可议论,怎么我们就不行?”突然,他远远觉出一道寒冷的目光向他看来,对上后发现竟是温夫人,陆长明的声音小了些,“温兄娶的这个媳妇还真是吓人。一个眼神看得我心里凉嗖嗖的。” 女宾区的风景则更加优美,人一小团的假山石围成一圈,中间是曲水流觞,流动的水面上漂浮着木碗木碟,随着水流循环移到宾客面前。女宾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美过风景,讨论的内容也没有男宾区这么危险,夫人们聚在一起,姑娘们又零零散散聚成几堆,一边吃着水果蜜饯,一边聊天说话。 其中,要数易疏桐身边的人最多,易疏桐的父亲是登州刺史,平日里在姑娘们面前露脸也多,便有许多姑娘想要与她结交。 “温毓瑶如今及笄,却被未婚夫退了婚,可真是可怜。”易疏桐露出一脸可怜和惋惜的样子。 “可我听说,是她大哥想要去找怀远候世子主动退婚,只是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似乎……” 易疏桐一个不善的目光扫过去,那个姑娘闭了嘴。 “你懂什么?温毓瑶她不过是一个小官家庶女,怀远候世子那可是京城里的皇亲国戚,像世子那样的人自然是看不上温毓瑶的。” 周围的姑娘们纷纷点头应和。 这时候,一个安静地坐在流水席旁边的喝茶的姑娘开口了,她的声音冷冷的,似乎有些不屑,“为什么明明退了婚,怀远候和世子还是不远万里从京城来到登州,参加温毓瑶的笄礼?可见温毓瑶并不是你说的那么不堪,恰恰相反,她定是有些能耐的,都退婚了还让怀远侯府愿意与她结交。” 易疏桐这时才注意到她,只见那姑娘一身明黄色的衣裳,头上还戴着橙黄色的新贵牡丹,很是青春俏皮。可是在易疏桐眼里,不过是刻意扮俏的心机罢了。她说起话也让易疏桐很不爱听,“呵,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公羊长荣。”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门小户,叫公羊这个姓氏,难听得很。”易疏桐翻了个白眼,惹得身后的姑娘低声嘲笑。 公羊长荣并没有因为那一小团姑娘们的窃窃私语而生气,只是给自己又斟了一盏茶,想要为自己辩驳一二,“易疏桐,此言差矣,公羊……” “姑娘此言差矣。” 一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顿时吸引了一众姑目光,就连公羊长荣也回头去看。 易疏桐看定了人,微微一顿,立刻成了温婉大方的模样,“见过温公子。” 温梓年向诸位姑娘拱了拱手,看了一眼公羊长荣,“公羊这个姓氏本是京中大姓,极善占卜问天,盛唐朝中便有公羊力成为大祭司,每逢国之大事,都要靠他求天问卜,而登州的公羊家,便是那公羊力成的亲戚。姑娘们都是登州人,不了解京城中事也很正常,可是易姑娘是跟着易大人去过京城的,怎么也不知?” 温梓年一席话,纷纷将姑娘们的目光引向了易疏桐。易疏桐站在众人询问的目光里,顿感压力,有些不自在,她去京城那次,满眼都是李诚节,哪里还看得到别的? 温梓年没打算太过为难,“今日,是家妹及笄,祝各位姑娘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温梓年走后,公羊长荣的心却有些乱,她望向温梓年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经没了人。 姑娘们讨论的话题却从温毓瑶变成了温梓年,“温公子的相貌还真不错,听说尚未婚配……” 第30章 来了 温容池听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知道吉时将至,她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神色,将手伸向祠堂牌位前供奉的烛火。 一把大火从温家祠堂最底下的牌位开始烧起,一个一个接连波及到其他木牌,温容池自己怀里抱着一个,是她亲牌位。 温容池坐在地上,看着火焰愈烧愈烈,抱着亲娘牌位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和泪光。 温家祠堂造得好,烟气从后窗飘出,一时间前院看守的护卫们只是觉得背后又些热,还以为是太阳上升,天气热了,丝毫没有察觉祠堂里的火势。 沈逸则和解九环来了。 他们二人并排走来,身后跟着两辆巨大的豪华马车,车厢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货物。 温守仁本来心有不快,可是在看见那二人的随礼后,心中的不爽立刻烟消云散。“下官见过沈小侯爷,解公子。” “温大人久等了,没有误了吉时吧?”沈逸则微微拱手,最后一抹香灰燃尽落地。 “没有没有,二位来得正是时候,请进。” 温府里的管事按时指挥,锣鼓声一应而起,吹号的吹号,点鞭炮的也点上了火,噼里啪啦的声音从温府传出去,连绵着一条街都热闹起来。 温府传话的小厮按照温府热热闹闹的传统,一边高喊着:“贵宾两位,里面请!”一边把沈逸则和解九环往男宾区请。 温守仁思虑周全,他二人毕竟是京城中来的贵客,特地为他二人留了最好的两个位置,与怀远侯府坐得颇近。 登州的诸位大部分都没见过京中的人物,男宾区的个个略有好奇地向这边张望。可是沈逸则和解九环并不是他人攀谈,只是安静地坐着,举手投足间风度很是清流,颇为沉静和神秘。 陆长明举着杯盏,将脑袋歪到张游旁边,“他们俩谁啊?温兄可真是给足了面子,排面比我们俩都大了。不过我怎么看着,就是两个毛头小子,至于这么尊敬吗?” 张游明显说话含蓄些,“那二人来头可不小,你看他们的姿态便知道出身和我们这种草莽不一样,你没听见吗?说是京城里来的,只是,不知道温兄什么时候认识这等大人物了。” 女宾区自然也得了消息。 易疏桐正在和姑娘们讨论着哪家的公子更帅,说来说去,话题落在李诚节和温梓年身上。 “温公子是很有才华,他写的书稿卖的很好。” “你不会以为买他书稿的,都是冲着他的才华吧?那可都是想要嫁给他的姑娘们。” 易疏桐插了话,“温公子虽然家世不如我,在登州也算得上是第二了,那些姑娘就算买到温公子的书稿又如何,还不是痴人说梦。” 顿时便有人附和她,“是。而且温公子比起李世子还是差了些,我看世子很是青睐易姑娘呢,刚刚我们这么多人,他唯独跟你说话。” 易疏桐听了,颇为得意,嘴角翘了翘。 这时,远处来了一人,正是公羊长荣,听到她们谈论的话题,顿了顿,“你们还不知道吧,男宾区又来了两个公子,京城人,家世和相貌都是一顶一的好,尤其是沈小公子,比世子好看了不知道多少。怕是你们不仅没见过,这辈子也嫁不上那样的人家。” 这一席话,听得在场的姑娘们心里都有些不痛快,她们个个青春年少,都颇为自骄,听了这样的话,怎么能忍,尤其是易疏桐,已经在心里盘算了,非要到男宾区亲眼见一见公羊长荣说的那两个人,尤其是那个沈公子,若是真如她所说,比李诚节还要好,那她还非要嫁一个试试看,让公羊长荣,让所有的姑娘都高看她一眼。 温守仁和温夫人坐在主台上,起身,“诸位。” 男宾和女宾默契地一静,一齐望向主台。 “家中小女,年方十五。择选吉日,延请宾客,抚琴鸣瑟,成其笄礼。” “吉时已到!” “好!” “好!好!”宾客们笑脸盈盈,拍手叫好,其中陆长明和张游格外卖力,恨不得跳到桌子上来给温守仁捧场。当然,也有的人脸色不妙,当属易家。老怀远侯爷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他余光瞥见李诚节不高不兴的样子,也忧心忡忡,觉得被败了兴致,恨不得打他一顿泄气。沈逸则和解九环则根本没看台上,他二人小口喝着酒,低声说这些什么。 “沈兄,能看出来什么吗?” “目前没有。之后找个理由,在温府多住些时日。” 解九环愣了愣,咬了一口席面上的点心,“行吧,温府的点心做的很好吃,感觉比京城安和楼里的点心还要好吃。正好我也想在这里多吃几日。” 解九环又吃了好几口,见沈逸则有些闷闷不乐,“这么好吃的点心,这么热闹的宴会,你还不开心啊?” 沈逸则叹了口气,“探子来报,苏凌跟着来登州了。” “什么?!”解九环立刻表露出同情的样子,“她不是说去津州吗?怎么……” 房间里,温毓瑶已经准备好了,“姑娘,准备上去吧。” 温毓瑶点点头,临行前,还是忍不住问:“孙嬷嬷,二姐呢?” “二姑娘?她还在祠堂关着呢。” “孙嬷嬷,二姐的性子我知道,我总觉得她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祠堂那边,还是派人去看看吧。” 孙嬷嬷点点头,“姑娘放心,老奴这就吩咐。那就让秋桑陪姑娘上去。” 温毓瑶慢步上台,她这一次走得颇有礼节,半点错也没有,步子迈得稳而柔,风吹起她洁白的衣裙,倒让她像风中的杨柳,诉说着端庄和高雅。温毓瑶的仪态小时候受母亲和孙嬷嬷的熏陶,很有北离皇室的风范,虽然她现在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身体却还记得。 宾客中自然有明眼人,小声议论起来,“温家三姑娘竟然这么好看?” “你就说她是皇家公主我也信。” 这些话传到易疏桐的耳朵里,让她不爽。 温守仁安排的主管开始主持,“请夫人为姑娘梳头!” 突然,后院传来一阵嘈杂惊闹,好几个护卫急匆匆地闯入宾客席间,“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几个胆子小的姑娘甚至被吓得尖叫起来,一时间,席面彻底乱了套。 第31章 在哪见过 温毓瑶皱了皱眉,温容池那边果然出岔子了。 宾客们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过去,只见三四个护卫灰头土脸的,很是招笑。众人中,易家最是开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温家十分重视温毓瑶的笄礼,连京城中的勋贵公子都请来了,这时候出个差错,丢人现眼,当真痛快。 沈逸则皱了皱眉头,若是温家连一个姑笄礼都办不好,可见温府上下漏风,温守仁连自己府里的事情都管不好,更不用指望能帮助太子制衡易家了。 席间不少人幸灾乐祸,伸着脑袋想看温家的热闹和笑话。 就连温守仁都慌了神,看着宾客们乱成一团却只硬生生地在站在台上。大夫人听说着火点是在祠堂那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温府丢了脸,就是她丢了脸,恨不得立刻将温容池千刀万剐。 而宾客中不少人,尤其是和易夫人走得近的那些妇人们,个个在等着看她出丑。 “来人!”大夫人一声令下,护卫们井然有序地来到主台前汇合,“赶紧去灭火,把那个小……把她给我看好了,等笄礼结束,我亲自收拾她!” “母亲,继续给我梳头吧。”一直乖乖巧巧,默不作声的温毓瑶突然拉住大夫人的手,轻声道。 大夫人顿时觉得有些对不住温毓瑶,“毓瑶,这笄礼你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还给你毁了,是我不好,没有给你……” “母亲已经为我的事尽心尽力了,不关母亲的事。” 温毓瑶定了定,微笑着面向宾客们,“我是温家三姑娘温毓瑶,今日是我的及笄之日,诸位带着贺礼前来,我喜闻乐见,许多贵客是第一次见,还请诸位做个见证,让母亲为我完成二加、三加,待我三拜后,便可置醴开席。” 温毓瑶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慌乱,似乎祠堂着火也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可以胸有成竹地面对和解决。 女宾区多位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尤其是坐在易夫人身后的王夫人,“原来这温家三姑娘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看上去比温太守还要沉稳,还要能扛得住事儿。” 几位夫人也是窃窃私语,“是啊,从前都说温家三姑娘不如二姐和三姐贤淑,上房揭瓦没有正经姑样子,可是如今真的见着了,相貌仪态,竟然都很是端庄,从前也不知是谁乱说的……” 乱说的易夫人眉心跳了跳,没作声。 王夫人越看温毓瑶越觉得满意,不仅相貌好,仪态佳,懂礼数,还一点也不小家子气,大大方方,把温家的脸面给担起来了,她家中有一子,如今尚婚年纪,还未娶亲,若是能娶到温毓瑶,算是他们家高攀了温家。王夫人心里的小九九转了起来,这么好的儿媳妇,她就是宁愿卖些田地铺子,多凑些聘礼,也要娶回来。 温毓瑶一席话,早将宾客们的注意力从火灾上转移了过来,人人都想开席吃饭,人人都爱看美人,如今,温毓瑶展露一点锋芒,便足够吸引众人的目光。 沈逸则也不能免俗。 “哇,这姑娘可真特别,席面主持之事,应该交由父亲或者母亲,再不济也是管家来主持,她可倒好,自己给自己主持笄礼,半点不假手于人。”解九环一边喝着酒,一边开着玩笑,眼看着沈逸则对他说的话没反应,用胳膊肘拐了拐沈逸则。 沈逸则回过神,对解九环说的话毫无反应,沉了片刻,用手捻了捻杯盏才道,“她的确很特别。” 沈逸则突然有些冷意地看向解九环,“你喜欢她?” 解九环想也不想,“喜欢啊。这样的女子谁能不喜欢。” 沈逸则听了解九环的话后,没来由地觉着有些憋闷,心中很是不爽。他再次看向台上时,大夫人正轻轻拿起一个发钗和黄金钗冠为温毓瑶佩戴,金饰的装点让温毓瑶更显贵气,看上去她才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而宾客们不管情不情愿,全都俯于她的身下,莫名地让人想要靠近她讨好她。 易疏桐隔着绿化树木,远远地向李诚节的方向张望,却发现李诚节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温毓瑶看,她又打量了一下李诚节周围,看到了公羊长荣提到了那两个京城公子,只是那二人的脸被树枝遮挡,看不清晰,但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目光也完全落在温毓瑶身上。易疏桐觉得心里不痛快,翻了个白眼,“母亲,我想回去了。” 易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女儿就是被她养的太娇纵了,事事希望自己出风头,希望自己压别人一头,以前或许凭借着刺史府的名头,易疏桐没吃过什么苦,也没下过面子,可是今天,人人的目光都被温毓瑶吸引了过去,她毕竟年纪小,有些沉不住气了。 “不行。”易夫人降低声音,却很严厉,隔着衣裙拧了一下易疏桐的胳膊,“今日这里这么多好儿郎,你好好相看一番,尤其是那两个京城里来的,若是你以后能嫁到京中,也算给我们易家长脸了。” 易疏桐犹豫了一下,“母亲,你觉得李诚节和祁国公府的沈逸则,哪个做我的丈夫好?” 易夫人愣了一下,这两个名字就这么从易疏桐的嘴里喊了出来,着实吓了她一跳,他们二人都是家中的嫡子,唯一的继承人,按照他们的身份,谁不尊称一句世子和小国公爷。易疏桐竟然直愣愣地喊了对方的大名。 “嘘!你小点声!” “母亲,连你也觉得我不配他们?” “不是。我的姑娘当然配得上任何一个男子,只是,你还是应当懂些礼数,直呼大名太……” 易疏桐只听到了前半句,听完了自己想听的,后面便没了耐心,“好了我知道了。” 主台上,温毓瑶完成了三拜,笑盈盈地看着宾客,突然觉得人群中,有一个人的身形实在有些显眼。那人面洁如玉,发浓如墨,一身黑色锦袍彰显着尊荣,头上还戴着纯金的发冠,正看向她,目光对上,那人神色微动,愣了片刻,移开目光。 那人应该就是提前多日放出消息,想试探温府虚实的祁国公府的小公爷沈逸则了。这么一看,果然气宇轩昂,在座的青年才俊不少,可沈逸则还是第一个吸引到温毓瑶的目光,算得上这里最招人的存在了。只是,温毓瑶隐隐觉得,那气度和身形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第32章 满意 祠堂中,温容池癫狂地抱着她小牌位笑着,嘴中念念有词,“温毓瑶,你敢毁了我,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幻想着,温家的人得知了祠堂着火,方寸大乱,人人都过来救火,包括那些宾客们,这样一来,大夫人精心布置的席面就会乱成一团,她付出的心血都会白费,这样就无人会在意,无人会记得,今天这场宴席本来是温毓瑶的笄礼。在自己是主角的日子里被所有人忽视,温毓瑶一定很不好受,还会成为日后所有姑娘们口中说笑的谈资。 木头燃烧的浓烟灌进温容池的口鼻,她开始觉得呼吸不畅,觉得反胃。说来奇怪,这些天她经常觉得反胃恶心,也许是在祠堂没吃好饭,弄坏了胃。温容池一边干呕,一边静等着。 门外的看守本来很是慌张,随后却发现孙嬷嬷带着小厮,早带着水桶和水龙过来,竹管和陶瓷链接,牛皮包裹着衔接处,直接通在水井里,一路将水引到祠堂。 如此一来,灭火变得方便迅速了很多,不一会儿,火就被扑灭了。 “哎呦,孙嬷嬷,还好你来的及时,不然,大夫人要治我们失职了。也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我们这些兄弟们也没人点火呀。” 只见温容池双腿岔开,坐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黑灰,唯独一双眼睛亮的很,孙嬷嬷心中暗暗揣度,果然对自己好得很,坐在安全的角落,只是被烟熏了些,半点没烧着。 大夫人身边的孔嬷嬷也赶来了,看见孙嬷嬷站在祠堂门口,两位老人家互相点了点头,孔嬷嬷半点也不停顿,直直冲着温容池走过去,脸上的笑意也没了,严肃的眼神让温容池看着害怕。 “大夫人让我好好教训你这个小人。” 温容池瞪大了眼睛,心中慢慢升起一阵不安,大夫人没有来,温守仁也没有来,温家请来的宾客们也都没有来,只来了些无关紧要的嬷嬷和看守。这意味着……意味着自己白忙活了一场,温毓瑶的笄礼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恨意从温容池的心中升腾起来,刚刚扑灭火的房间里,空气很是污浊,透过阳光,能够看到空气中还飘散着些不明的黑烟。温容池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恨意比这间屋子里的黑烟还要多,还要烈。 凭什么!都是温家的女儿,凭什么一个可以风风光光的在宴席上吃喝,一个就只能被祠堂里受罪,凭什么她身处火灾,都已经有生命危险了,却还是不如温毓瑶重要! 孔嬷嬷身体粗胖,手劲也大,单手拎起温容池的领子,拖着她往外走,温容池哭着嚎着,趴在地上,双掌抓着地不肯走,“放开我!你个狗奴才!放开我!” 这话是真真切切地触怒了孔嬷嬷,她在大夫人房里伺候几十年了,谁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问声好,温容池仗着是温家的女儿就对她这么不客气,不过是小小庶女,温毓瑶那样的身世尚且对她十分有礼,孔嬷嬷越想越气,手中的动作也粗鲁起来的,揪得温容池生疼,她忍不住哀嚎起来,孙嬷嬷站在门外,将门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也只是听着,并不打算插手。 “救我!放开我!” 门外的守卫不少,可是这场火灾是由温容池引起,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又被火烤又被水淋,对她多多少少有了怨气,如今看她被孔嬷嬷收拾,还觉得心中畅快,自然不会出手相助。 孔嬷嬷顺利地将温容池捆了起来,将她的嘴塞住,一路畅通无阻地绑到了大夫人的院里,大夫人治理有方,院里都是她的心腹,从上到下就是个铜墙铁壁,比祠堂把关的还要严, 温容池进去了,就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前厅里,流程走完了,大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温毓瑶和父母一起,入了席,临近的还有温夏蝉和宋家夫人。宋谦言因为已有婚约,便坐在温夏蝉的身边。 温毓瑶刚坐下,面前的杯子就满了,温毓瑶抬眼看去,正是宋谦言,“温三姑娘,走台这么久,喝口热酒吧。” “多谢。”温毓瑶低着头用袖子掩住面喝了一口,宋夫人看了顿时觉得温家的姑娘家教都很不错。若是一家人吃饭,姑娘是不用掩口的,不过对温毓瑶来说,宋谦言是外男,她这一举动,倒显得十分得体。宋夫人不由得对大夫人有些刮目相看,不仅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温夏蝉教的这么好,连庶出女儿都讲规矩,可见这个主母做的好。 “三妹妹,刚刚真的吓死我了,祠堂怎么会突然着火呢?”温夏蝉一边夹了一口生煎牛肉,一边问道。 温毓瑶摇摇头,“还好母亲平日里治理后院得力,才让那些护卫们赶紧把火给灭了。只是等今日客人们吃饱喝足离开后,母亲又要辛苦重建祠堂了。” 大夫人听着这话,心里舒坦,温毓瑶话里话外,都是夸她的好,让她在宋夫人面前十分长脸。不过大夫人心里却明镜似的,孔嬷嬷曾跟她禀报,说灭火的时候,孙嬷嬷也在,孙嬷嬷是她亲自拨给温毓瑶的人,她心中细细一想,便不得不对温毓瑶另眼相看,难道她早就知道温容池会有这么一招?提前让孙嬷嬷准备好了? 若真是如此,那温毓瑶这小姑娘看着神经大条,可实际上却是心细如发。大夫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暗戳戳地多看了她几眼。 姑娘们胃口小,吃饱后便离席去玩。 温毓瑶以前,不太和登州的其他姑娘家来往,所以看谁都面生的很,也因此给了易疏桐编排她坏名声的机会。今日,很多登州的姑娘,她都是第一次见,她光是坐着,便能感觉到很多姑娘打量着她,那些目光说不上恶意,更多的是好奇。 “喂,你东西掉了。” 温毓瑶听到声音,回头去看,是个姑娘,手里拿着她的荷包,明黄色衣裙让她显得十分明媚,“要是被哪个坏心眼的男子捡去,你可就说不清了。” 温毓瑶接过荷包,笑了笑,“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有些傲慢的抱胸而坐,“公羊长荣。” 第33章 下棋 “我叫温毓瑶。” 公羊长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知道。” “要我带你逛逛吗?”温毓瑶觉得眼前人十分有趣,看上去冷面冷脸的不好相处,却能提醒她帕子掉了,若是落到易疏桐或者她的二姐手里,恐怕就要栽赃她一番。如此细细一想,温毓瑶便生了几分和她亲近的想法。 公羊长荣看了看温毓瑶,不说话,利索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摆。 温毓瑶笑了笑,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走吧。” 二人走到温毓瑶院里的后花园,公羊长荣的脚步慢了下来,瞪大了眼睛,“这是你院里?” “嗯。好看吧?” 满园的杏树盛开,每个枝头都有挨挨挤挤的花簇,远远看去,绿树中妆点着粉色,走近一看,那些花瓣就是雪白的,靠近花蕊的部分还泛着橙黄,像公羊长荣的衣裙一样。 “好美。” 杏花的清香在空中流转,公羊长荣一时间沉醉其中,“温毓瑶,我在登州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杏花。”她用手轻轻捧着杏花和杏树树叶仔细端详,只见其上的纹理和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杏树都不同。 “这是我母亲种的,很多年了。” “母亲?你小娘?” “嗯。” 公羊长荣嘴里闷着几句话,她觉得温毓瑶虽是庶女,却很不受拘束,而她身为公羊长荣家的嫡长女,因着母亲去世,父亲另娶,在府中为了不受欺负,便只能逼着自己性子刚强起来,平日里叫后母母亲,却绝口不敢提自己的生母。温毓瑶竟然直呼自己的小娘为母亲,可见她平日在温家过得还算自在。 而温毓瑶听了公羊长荣这么说,心中隐隐猜测,会不会是母亲从北离带来的种子,才导致与盛唐的杏花不同,她与娇姨所开的酒肆中贩卖的杏花酒,用的就是她院子里的杏花。也不是没有其他商铺想要效仿,却都做不出杏花醉的滋味,如此想来,恐怕其中的关窍,在杏花的品种上。 两位姑娘各自怀着心思,一时间无话。 春风簌簌,吹落了些许花瓣,落在姑娘们的头上。 “二位姑娘。”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温毓瑶和公羊长荣一齐回头。 在远处站着的正是沈逸则和温梓年。 温毓瑶愣了愣,“大哥。小国公爷。” 同时,温毓瑶顿时觉得公羊长荣虽然面带微笑,周身的气氛却冷了些,似乎多了点疏离和躲避。 这里是温毓瑶的后院,沈逸则自己必然是进不来的,所以,他便找了温毓瑶的大哥。 “温三姑娘院里的杏花竟然开得这样好。”一阵风过,吹动沈逸则的锦袍,恰有一朵杏花飘到沈逸则面前,他伸手将花采入手中,轻轻闻嗅后,仔细端详,“温三姑娘种的杏花似乎不是盛唐的种类。” “是北离独有的金杏,花瓣多了些金黄色,所结的杏果也格外清香。” 公羊长荣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为何自己以前没见过这种,原来是北离才有的。 沈逸则看温毓瑶的目光中多了些探究,换成其他姑娘姑娘,被他这张帅脸盯着,都会害羞脸红,可是温毓瑶却没有羞涩之意,她直愣愣地对上沈逸则的目光,颇为坦荡。 许是气氛有些僵了,温梓年打破了沉默,“正好四人,我们玩樗蒲棋吧。” “好啊。”公羊长荣一听来了兴趣,她本就喜欢下棋。 温毓瑶嘴角弯了弯,顺从地在棋盘旁坐下。沈逸则见状,单手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双腿一盘,直接坐在温毓瑶旁边,“有温三姑娘做陪,这棋肯定有意思。” 樗蒲棋是由前朝变更后的棋法,需每人轮流掷出五木骰子,按照所得的步数行棋,可以越过他人的棋子,也可吃掉他人的棋子,谁先走到棋盘尽头便算胜利。 温梓年从前一直觉得这个游戏全凭运气,谁的运气好,投掷的五木点数高,谁便会嬴,直到他和温毓瑶下棋,温毓瑶的下法彻底打破了他对这个棋的看法。 “温三姑娘既然是今日的寿星,便由温三姑娘开骰吧。” 沈逸则轻飘飘一句话,引得温毓瑶看去,只见沈逸则的黑发将他的眼睛遮住,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微动。 “好啊。那小国公爷可要小心了。” 温毓瑶轻轻一摇,将骰子掷出,最后落定,点数为6 温毓瑶举棋几步,便以一种刁钻的路线将马字走进了对面温梓年的棋盘内部。 “妹妹,不带这么欺负你哥的。”温梓年和温毓瑶下过棋,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看见温毓瑶直冲着他来了,眉心都跳了一下。 “小国公爷,该你投了。” 沈逸则看着温毓瑶投骰子的手法便知她是练过的,他有些吃惊,闺门女娘,一般不都是练琴棋书画和刺绣吗?温毓瑶怎么会投骰子? 他单手将骰子摇晃几下,速度又快又急,公羊长荣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骰子被抛向空中,高速旋转了几下落回他的手里,“哐——” 沈逸则将骰子按在手心,慢慢将手掌移开,“点数:6。” 沈逸则有些得意,看向温毓瑶,发现她也在看自己,只是不知那眼神是何意味,明明灭灭的含义不明,“温三姑娘,如何?” “如不如何的,还要看小国公爷这六步棋怎么下。” 沈逸则听了先是一怔,随后嘴角上扬,露出愉快的笑,他没说话,直接干净利索地走了六步,棋子停在棋盘中央,没有打入在场三人任何一人的棋阵中。 公羊长荣看了半天,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咦?”她觉得沈逸则浪费了两步棋。 温梓年这时才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 他不仅惊叹于沈逸则的棋技,更震惊地发现,即使自己对温毓瑶有了防备,却还是小瞧她了。 沈逸则看似废了两步棋,实则刚好挡在温毓瑶的必经之路上,而温毓瑶刚刚看似是冲着他来的,实则拐着弯要吃沈逸则的棋子儿。 公羊长荣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沈逸则和温毓瑶,明明是四个人的棋局,可他二人却下出了针锋相对的意思,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他二人之间流转。 第34章 下棋(2) 轮到温梓年投骰子了,他性情高雅,虽然会棋,却从未去过赌坊,更不懂投骰子的技巧,若下棋和骰子混在一起,他便只能靠着运气。也不知道他的好妹妹温毓瑶是什么时候学会投骰子的。 “见笑了。”他虽没有什么胜算,却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随意一掷,五木向上的点数为:1 温梓年哈哈一笑,“运气不佳啊。”说完,他将自己的矢棋向前了一步,避开了温毓瑶和沈逸则的战场,反而侵占了公羊长荣眼前的棋盘。 “温公子,你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公羊长荣举起骰子,将袖子撸到手肘,摇起来很像样子,若不是知道她是公羊家的嫡女,看她的架势还以为是赌馆的老板娘呢。 温毓瑶也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她之所以会投骰子,是跟着夜阑学的,可是公羊长荣呢?看她的专业程度不亚于夜阑。 “啪!”一声,公羊长荣将骰子用力拍在桌面上,她本人反而兴奋地站起来,扬了扬下巴,“温公子,若你成了我们四人中唯一一个没投出6码的人,你可会生气?” 公羊长荣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巧的脸上多了些意气。 温梓年笑着摇摇头,伸手做“请”的动作,“若是姑娘真的投出6码,还请姑娘代我杀杀对面二人的士气,姑娘开骰子吧。” 公羊长荣见温梓年如此,对他生了些好感,因为大部分男子都是不愿意在这种场合被下脸子的,这是她在家里学到的,她的后母教导女儿要谦卑恭敬,尤其是对待男子,更要护着男子的面子,因此在她的印象中,男子就是一群无能又自大、需要别人哄着供着的祖宗,她平日里并不喜与男子相处。 公羊长荣善棋善赌,掷骰子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她想让骰子点数是几就是几,按照母亲的教导,如今她应当投一个1点,然后和温梓年温柔一笑说‘温公子,我的运气也不太好。’如此,才算是一个有德行的姑娘。 可是公羊长荣突然就不想这么做,她看见温毓瑶有锋芒的样子,突然也想拥有自己的锋芒。 温梓年的反应着实让她有些吃惊,有些超出了她往常对男子的印象。 温梓年自然不知道公羊长荣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他虽是会下棋,却并不擅长,之所以提出下棋,是因为温毓瑶擅长。 刚刚吃完饭,沈逸则便过来和他结交,一口一个温大人,很是抬举他。 温梓年一开始弄不清楚沈逸则的目的,毕竟在朝堂之上,他只是一个四品中侍郎,入朝不过一年,做的都是师傅留给他的边缘活计,并没什么根基,像沈逸则这样拥有家世庇荫的公子,实在没有必要费力与他结交。 思来想去,温梓年想到了沈逸则席间看向温毓瑶的目光,他也是男子,对男子的心思自然清楚明白,他越想越觉得沈逸则不对劲,说不准是看上了他的三妹。 有了这种想法,温梓年心中警铃大作,当沈逸则提出想亲口祝温毓瑶生辰快乐的时候,他就更加坚信这一点。沈逸则是京城中人不假,家世显赫不假,相貌出众不假,有才学有谋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不假,可是他的三妹也不是等闲之辈,相貌、才学、品行种种,配他个沈逸则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只是温家的家世恐怕拖累了三妹。 温家只是登州地界的小家族,可京中事复杂纷繁,若是家世不够强,三妹即使是去了,也会不小心落入陷阱无法抽身。而温家恐无力做她的后盾。 那一瞬间,温梓年想了很多,他甚至想好了拒绝沈逸则的理由,就说‘三妹已经更衣休息了,不便见客。’ 可沈逸则就像是会读心一样,提前把温梓年的嘴堵上了,他说,“温公子不必急着拒绝,实不相瞒,此次来温府是为公事,秉的是太子的命令,还请温公子让我与温三姑娘见上一面,若是不放心,温公子不妨一起。” 温梓年只能答应了,其实沈逸则都不用搬出太子,只需搬出祁国公府,他就无法拒绝。 温梓年不知道沈逸则想和三妹说什么,问什么,自然要将谈话放到三妹的主场,这才选了三妹擅长的樗蒲棋。 当他看到公羊长荣也在时,还是很开心的,有别的女眷在场,沈逸则便更不能把三妹怎么样了。只是他没想到,这四人中,只有他是不会樗蒲棋的。 下了半天,温梓年的心思并不在下棋上,他警惕了沈逸则半天,可沈逸则却像是忘了太子的命令一样,只聊下棋,其余的什么也没提,什么也没问。 温梓年几乎要怀疑公事只是沈逸则的借口,他是不是就是想见温毓瑶的?可是他转头又将这个念头抛了,若沈逸则真的需要借口,只需提护国公府就行,他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利用太子的威压狐假虎威。 棋局已经十分乱了,温梓年的棋子被吃了个精光,公羊长荣一人用一马换了温毓瑶的矢棋,又用一矢换了沈逸则的马棋,看上去稳操胜券,可温毓瑶的枭棋已经直逼她的老将,只需一步,就能将她彻底吞并,而沈逸则的塞棋恰好挡了她老将的退路。 公羊长荣有些忿忿,“莫不是你们二人合起伙来打我一个?那我就是输了也不丢人。” 轮到温毓瑶投骰子。 几轮下来,公羊长荣发现温毓瑶骰子手法很准,想要什么点数便能投出,所以她干脆放弃抵抗,身子往后一靠,倚在石柱上拿了块点心吃起来,准备等着自己的棋子被吃完,看温毓瑶和沈逸则二人决胜负了。 温毓瑶还是轻轻一丢,骰子在桌子上滚了几圈便停下来,向上的点数是:2 公羊长荣瞪大了眼睛,“啊?温三姑娘,你失误了吧?” 可随着温毓瑶举棋,温梓年和公羊长荣同时发出了然的笑声。 只见温毓瑶跳过公羊长荣的老将,在沈逸则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吃了沈逸则的塞棋。 第35章 怪梦 沈逸则先是一愣,随后接过骰子,开怀大笑,“哈哈哈!温三姑娘,谁教你的?” “怎么?沈小公爷觉得,我下不出这一步棋?” 沈逸则脸上的笑意还未敛住,连连拍手叫好,“眼下这一步棋,当真是极妙,若是温三姑娘吃了长荣姑老将,场上便只剩我一人为敌,而她的马棋却落子在我的塞棋旁边,下一步轮到我先走,我便可以一步用塞棋换掉温三姑马棋。” “温三姑娘真是厉害,识破了我的筹谋?” 温毓瑶低低一笑,“小国公爷看似用塞棋帮我抵挡住长荣姑退路,又何尝不是麻雀捕蝉,黄雀在后。一步举棋要看全局,下一步便要看到最后一步,我只不过是看了两步而已,也没什么厉害的。” 沈逸则的马棋和塞棋都被吃了,只剩一个老将和矢棋,他固然厉害,与温毓瑶周旋了三轮,最终挡不住温毓瑶的攻势,败下阵来。 沈逸则输了却不恼怒,反而觉得心情畅然,他暗中观察着,温毓瑶并不似寻常的闺阁女子目光短浅,反而目光如炬,远见卓识。 公羊长荣在一旁默默吃着点心,把几人都看在眼里,温梓年输了不生气,沈逸则输了也不生气,反而二人都很高兴的样子,他们还是男子吗? “该你了。”温柔的女声提醒了她,她再定睛一看,温毓瑶的老将正直冲着她的家门,“怎么这么快?” “可以跳棋,你忘了?” 公羊长荣目算了几步,虽然自己的塞棋还有机会深入温毓瑶的棋阵内部,可是还是来不及了,“这把我输了,好妹妹饶了我吧。” 她三言两语地撒娇,顺手把棋盘上的棋子搅乱了,引得其他人一阵低笑,温毓瑶笑得更厉害,弯弯的眼睛被浓密的睫毛盖着,忽闪忽闪,很是明媚。 几个人站了起来,发现太阳又偏西了几分,沈逸则拱了拱手,“温三姑娘,百闻不如一见。” 沈逸则的声音清冽,如梁上燕鸣,听得温毓瑶耳朵热热的,她稳了稳步子,礼貌地回赞道:“小国公爷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温梓年本来正乐得直笑,见二人互相夸赞,有来有回的,顿时收敛笑容,严肃起来,“好了,三妹,你先回房吧。” 温毓瑶不明所以,但在温家,她还是很听大哥的话,正巧吃饱了饭,又下了好一会儿棋,有些困顿,回去睡一觉也好。 “那我先走了。” “诶!”公羊长荣看着温毓瑶要走,留自己一个人与二位公子处于一地,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我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先回席间再吃会儿……” 说完,她便觉得是个极差的借口,因为她看见温梓年正偷偷地笑她,“长荣姑娘,你第一次来,小心迷路,我送你回去吧。” 三人正想走,沈逸则顿了顿身,他向温毓瑶背影的方向追了几步,大喊道:“温毓瑶!” 温毓瑶本来就没走多远,自然听得清楚,她回过头,发现沈逸则正定定地站在一颗杏花树下,身子站得不是很正,显得有些纨绔,少年的声音明亮又清冽,气质丝毫不内敛,全然外放,唇边噙着的笑意不淡不浓,他对自己大声说,“再见!” 温毓瑶点点头,转身走了。 秋桑跟在她身边,小声嘀咕,“再见什么再见,笄礼结束各回各家,沈国公还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满口胡诹。” “秋桑,别说了。” “我说的不对吗姑娘,沈小公爷刚刚那样像个开屏的孔雀。” “秋桑!”温毓瑶有些急恼了,她拽了拽秋桑的袖子,身边过去两个打杂的小厮,主仆两人闭了嘴,回了房间,温毓瑶一边拿出凉被盖在身上,一边道:“沈小公爷只是有礼貌而已,以后不许提他。” “哦。”秋桑听话地噤了声,去给花浇水了。 温毓瑶躺在软榻上,盖着棉质的小被,春风裹携着后院里的杏花香气一阵阵地吹进屋内,窗棂向外开着,悬挂在窗户处的香囊在风中飘荡。这样的环境让温毓瑶觉得非常舒服,她很快就睡着了。 温毓瑶做了个梦,梦里起初很是平静,温毓瑶孤身躺在一片草原,风吹草低,而温毓瑶陷在草里,温风和煦,有一只大鹏飞过,将温毓瑶载在背上,带着她直入九霄。 突然,画风急转,天空瞬间阴暗,大鹏的翅膀不知被什么击中,无法飞行,直直地向地面坠落,强烈的失重感让温毓瑶心悸,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那人轻功了得,将温毓瑶抱进怀里,在一阵飓风中,带着她稳稳落地,温毓瑶还嗅到他身上有一种杏花的清香。 她想道谢,可那男人却一把掐住温毓瑶的脖颈,手臂上的青筋爆起,掐的越来越紧,让她无法呼吸,男人身后的时空开始碎裂,男人的面具也如老旧的墙皮一样掉落,可她始终无法看清男人的脸。安稳和危险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你……是……谁……” 男人轻声一笑,“我是谁重要吗?你只需要知道,是我杀的你。” 温毓瑶双目睁大,声音清澈年轻,光是听到,就会想到声音的主人站在光束下,隔着空气中的尘埃远远望过来的样子,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凶狠充满杀意,那正是沈逸则的声音啊。 温毓瑶猛然惊醒,只见秋桑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姑娘,你做噩梦了吗?” 温毓瑶捂住胸口,稳了稳心绪,“我刚刚可说了什么梦话?” “姑娘……”秋桑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在温毓瑶眼神的逼迫下如实说了,“姑娘一直在喊沈……沈小公爷的名字,还说什么,不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之类的。” “此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秋桑一边点头,一边给温毓瑶梳妆,“姑娘,还要戴这个金钗和金冠吗?” “太累赘,不戴了,用个玉簪就行,衣服也换一套吧,就穿……那套利索的短袖。” 秋桑动作很快,温毓瑶转眼换了一身深绿色的短袖长裙,纤细的手臂被深绿色一衬,格外显白。 “姑娘,其实,还有一件事,刚刚你睡着的时候,外面出事了。” 第36章 短柄发簪 “出什么事了?” 秋桑脸色不太好,“李……怀远候世子不知被谁下了药,闯进大姑院里。” “大姐?” “是。宋家现在都气疯了,一群人围在那里。” “大姐没事吧?李诚节被下了什么药?下药的人抓到了没有?” “宋公子刚好想去和大姐儿说话,碰见怀远候世子在大姐儿院里的后墙那里鬼鬼祟祟,心觉不对,便将人给扣下了。结果凑近了才发现,世子的脸和身子都发热得不对劲,这才知道,他是被下了……男女欢好的发情散。”秋桑看了几眼温毓瑶,两个小姑娘说这样的话题,秋桑不禁脸红了,不过温毓瑶倒没什么反应。 “大夫人院里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温毓瑶歪着脑袋,单手撑着头,手指转着圈玩着玉簪上的流苏。 “是啊。本来,人已经被孔嬷嬷给挡了回去,孔嬷嬷觉得世子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吃了闭门羹就会离开,谁知人不仅没走,还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给放了进来,那个下人还没抓到。世子都摸到了大姐儿屋外,还好被宋公子发现了,不然还真是危险。” 温毓瑶认同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姑娘?”秋桑看着温毓瑶的脸色,“姑娘在想什么呢?世子虽然从前是姑未婚夫,不过却因为这个人,引出了许多事端来,还好已经退了婚,他和……二姐儿的事情,已经让人很不耻了,虽然温家将消息捂得严实,可是……” 温毓瑶抬头,“可是什么?” “不知怎得,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上次我和琴心去街上采买,就听见有人在议论此事,我和琴心猜测 ,可能是方广寺的和尚无意间看到的。那时,姑笄礼还没置办妥当,我和琴心不想让姑娘和大夫人分心,就把此事给……憋在肚子里。” 温毓瑶心中奇怪,那日她虽然没去,可是大夫人和温太守亲自带着护卫前去,怎么会让和尚看到?温毓瑶对大夫人和温太守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事关温家的声誉,她不觉得二人会出这样的差错。 “你细说,街上是怎么传的?” “人人都说,温家二姑娘与世子两情相悦,有订婚之意。还说,之前姑娘您和世子的婚约是抢了温二姑,如今您还对世子念念不忘,不然也不能都退婚了,笄礼还邀请了世子来等等。说来说去,反倒姑娘您的名声不太好听了。” “就这些?” 秋桑“嗯”了一声。 温毓瑶心中便有了数,方广寺的和尚简直是背了天大的黑锅,这些说法桩桩件件都是对温容池有利的,全部在颠倒黑白,分明温容池自己放出去的消息。 “姑娘?怎么办?” 温毓瑶静了静,弯起嘴角一笑,“秋桑,想不想放肆一回?” 秋桑不太明白,她皱着眉头,掘着嘴,眼神中有些担忧。 “二姐平日里与我们并没什么冲突,如今却将祸水东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妨把事情闹大些,哪怕名声不好听了,也要让大家都知道,那些消息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捏造。” 秋桑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却拉住温毓瑶的手,“姑娘,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好。” 温毓瑶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顺手拿了妆台暗格里的一把短柄。 “咦?姑娘,这不是你平日里最喜欢的头饰吗?我已经给你簪好了发,姑娘你拿这个做什么?”秋桑迷惑不已,这把短柄温毓瑶平日里宝贵得紧,从前簪头发她想给姑娘选点漂亮的发饰,可是姑娘全都不要,偏要带着这个又丑又不金贵的铁棒。 温毓瑶没有说话,她伸手一甩,从那金属短柄中竟然突然甩出来一段金属棍,与原来的短柄紧密连接,竟形成了一根长长的哨棒。 “啊?姑娘!这竟然是武器?” 秋桑的眼睛都瞪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姑娘平日里戴在头上的竟然是一个暗器。 “走。” 秋桑跟在温毓瑶身后,看着温毓瑶像个土匪一样,拎着棍子出去了,她急忙跟上,“姑娘,你要去哪啊?” “姑娘等等我!” “姑娘,你是要去打架吗?要不要喊温大公子一起去帮忙?” 温毓瑶的步程很快,她头也不回,“秋桑,你去找怀远侯,就说,北离长公主白落梅之女温毓瑶请他相助。” 秋桑听了大为震惊,温毓瑶和孙嬷嬷说话的时候,她专心做事,并未听全,所以也并不知道温毓瑶其实是北离长公主的女儿,秋桑抱着惊天的消息跑去找老怀远侯。 温毓瑶则独自一人,提着哨棒,三步两步便到了大夫人的院里,刚一进去,便看到热闹非常的景象。哪里还需要喊温梓年帮忙,温梓年正早她一步站在大夫人身边了。 不仅温梓年,沈逸则和跟着沈逸则一起来的解家公子解九环也在。 还有一些登州的女眷,包括易家和中午还一起下棋的公羊长荣。 大夫人本想故技重施,将消息封锁,奈何这一次,温府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人,人多眼杂,不等她处理好,便被人看到了,宾客们都是爱看热闹的,一传十,十传百,都想过来看个清楚。既然是温府请来的客人,大夫人也没有赶人,限制宾客自由行动的道理。虽然现在已经将内院封禁了,可是到底还是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宾客。 人还挺多的,大夫人也许忧愁,但是温毓瑶高兴得很,人越多,她想做的事情效果越好。 院里一群守卫将李诚节团团围住,其中两个身强体健的按着李诚节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幕,温毓瑶觉得非常熟悉,实际上也确实很熟悉,因为在她笄礼之前,李诚节也被这样在温府里绑着。 大夫人正拿着戒尺怒目而立,李诚节旁边还跪着一个温容池,温容池的脸上有鲜红的巴掌印,显然,已经被大夫人教训过了。 李诚节如今中了药,身体很不舒服,再加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处于这种境地,再一又再二的栽在温府上,他面子上早已过不去,如今他头脑很不清醒,大吼道,“我是怀远侯府的人,快把我放开!不然怀远侯府的亲兵会立刻占领温府!” “世子又说胡话了,给他泼桶水,让他清醒清醒!”大夫人厉声道。 底下的人还未来得及动作,就听到远处小厮拉长的声音:“怀、远、侯、到——!” 第37章 靠山来了 李诚节顿时抬起头,像看到救星一般,“爹!救我!爹!救我!” 怀远侯一身皇室衣袍,眼神如星,目光如炬,远远看着便让人觉得恐惧害怕,大夫人仍然是站着,手中紧紧拿着戒尺,强硬地像一个松树一般站立,温毓瑶却能感觉到,大夫人的身体和面部表情都紧绷了。 现场的宾客中不乏看热闹的,尤其是易家的人,眼睛都亮了,王夫人在人群中没有关注李诚节和温容池那边,倒是一直看向温毓瑶。她的目光有些太明显了,温毓瑶远远望去,和王夫人的视线对上,只见王夫人高兴地冲她挥挥手,还露出笑容冲着她点头。 温毓瑶:……? 她为啥这样看着自己? 温毓瑶很少会感觉到不自在,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太听话,之前也少与姑娘夫人们交际,经常会受到一些打量或者恶意的目光,她是不在意这些的,可是王夫人的眼神明显没有恶意,而是善意满满,反倒让她无所适从。 老怀远侯早年在战场上受过伤,腿脚有些不便,走得很慢,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终于走了过来,却先站在了温毓瑶的面前,向温毓瑶点了点头。 这一举动,引发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意思?” “温毓瑶有多大的脸面,能让老侯爷单独给她打招呼?” “等着瞧吧,李诚节可是怀远侯的宝贝儿子,惹了他,温府吃不了要兜着走。” 宾客们就站在李诚节身后,他们的议论,李诚节自然听得清楚,他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不经意间,李诚节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见老侯爷来了,看押李诚节的守卫们都有些心虚,他们不是,知道温府是无法与怀远侯府抗衡的,一时间的松懈,让李诚节得了机会,挣脱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怀远侯的身后,李诚节自己也知道这一举动有点想寻求庇护和靠山的小鸡仔,很是丢人,可是如今他也顾不得了,只想赶紧让怀远侯给温府点颜色看看。 宾客们也纷纷发出唏嘘声,老怀远侯来了,这场纠纷便无人在意真相如何,有权有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温府就是再有理,在权贵之下也只能低头。如今,可以好好看看温府笑话了。 解九环有些担心地凑近沈逸则,“不会吧?这事儿能善了吗?” 沈逸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相信她。” “谁?”解九环听了沈逸则的话,觉得沈逸则比那些漂亮姑心思还难猜,“你相信谁啊?我是说温府啊!我看这温家姑娘分明就是被欺负的。” “温毓瑶。” 解九环还是不懂,“这跟温三姑娘有什么关系啊,出事的不是温二和温家大姑娘吗?” 沈逸则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闭嘴。看戏就行。” 解九环撇了撇嘴,心里吐槽沈逸则什么时候这么冷血了,竟然只想着看戏。 大夫人此刻心里怎么可能不慌,怀远侯是皇帝亲兄弟,她不过是登州小官后宅里的妇人,她心里紧急得很,同时还在心中暗骂温守仁这个没用的,关键时刻后院都着火了,他还在前厅会客。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温夏蝉的生母,怀远侯府世子想要轻薄于她的女儿,她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给女儿找回公道。 还有温容池这个小人,把她看守在自己的院里,本来是为了不让她打扰到温毓瑶的笄礼,谁曾想她竟然把李诚节这个恶狼引进了家门,差点害了她的夏蝉!还好宋谦言及时发现,才没酿成大祸,不然就是剥了他二人的皮,也不能解大夫人的心头之恨。细细想来,全是后怕。 大夫人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见面礼,“怀远侯,奴家不才,并不想与怀远侯府作对,实在是世子所为太过,若不是被人发现制止,奴家女儿的清白便要没了,此事,还请怀远侯府给个交代,不然,奴家就是一脖子吊死在怀远侯府的门口……”大夫人有意隐瞒去了宋谦言,怀远侯府不是善类,牵连其中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在一旁的宋家听了大夫人这话,自然也明白了大夫人的用意,宋谦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刚要说话,便被宋承贤一把拉住,宋承贤一脸严肃地对宋谦言摇摇头。 宋谦言满腔怒意,无处发泄,十分不满:“父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住口!”宋承贤低声喝止。 他们父子二人的对话声音很小,淹没在宾客们的悄声细语之中。 李诚节听了大夫人的话,反应很大,“父亲,快,替我狠狠教训温家,父亲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与温家退婚,正是因为……” “啪!” 李诚节话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众宾客们都惊呆了,因为巴掌是老怀远侯打的。 大夫人自然也十分吃惊,她知道老怀远侯与温毓瑶的生母之间有些情分,可是并没有指望那点情分能让老怀远侯当众惩罚自己的亲儿子,毕竟情分什么的可以是假的,但是血缘一定是真的。 “爹?”李诚节更是成了呆鹅,他捂着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老怀远侯这时对大夫人拱了拱手,“温夫人,本侯知道温家世代清流,怀远侯府也不是是非不分的门第。当初,犬子擅自与温三姑娘退婚,得罪了温家,这件事他并未与本侯商量,如今旧账新账不妨一起来算。” 老怀远侯看向温毓瑶,也愣神了一瞬,和她的母亲长得太像了。 “女子在这世间本就不易,被退婚便会成了他人议论的话柄,此事是犬子对不住温三姑娘,如今温三姑娘想如何处置,请便。” 温毓瑶等的便是这一刻,她拎着哨棒走到李诚节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宾客们纷纷看傻了眼。 解九环摇着沈逸则的胳膊,“这是咋回事啊?喂!你看见了没有!怀远侯认识温毓瑶?” 沈逸则本来靠在树干上,嘴角带笑,身体突然被解九环摇得晃来晃去,他用力甩手,将解九环这个狗皮膏药甩开。 解九环被沈逸则冷待了,也不生气,仿佛早已习惯,抻着脖子想看清楚些,接下来的一幕,当真让他惊掉了下巴。 第38章 霸王 只见温毓瑶拎着哨棒,走到李诚节面前,低着头俯视他,“世子,既然老怀远侯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温毓瑶的气质透露着果决和凶狠,却让李诚节有一种熟悉感,那天,她一个人来杂物间和他谈判的时候,身上也散发着这种恐怖的气场。 李诚节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温毓瑶抬高声音,向在场的宾客们说道,“温家早年与怀远侯府有些情分,老怀远侯仁义,顾念旧情,这才许了世子与我的婚约,只是我与世子有缘无份,对彼此无意,才将婚约解除,之后嫁娶互不耽误,互不干涉。” 一语说毕,就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人群炸了锅。 温毓瑶的说法和宾客们自己听到了完全不同,宾客们顿时议论纷纷。 “啊?不是说,老怀远侯想定的婚约是和温二姑娘吗?” “对啊,说是温三姑娘强行把婚约抢了过去。” 按照温毓瑶的说法,那完全不存在两姐妹抢男人一说,反倒是两个年轻人互相说的明明白白,将事情处理的很妥帖。怀远侯家世高,可温家也没有因一纸婚约强行攀附,而是以年轻人的意愿为先,显得温家很是通情达理。 更何况老怀远侯就站在那里,对温毓瑶说的话没有半分异议。他一脸认同地看着温毓瑶,眼神中竟然来透露着慈祥,满满透露的都是看小辈的慈爱,让宾客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要这么说,传言的那些,温二姑娘和世子两情相悦,反倒是温二姑娘插足了?” “可不是吗,明知道世子是自己三妹的未婚夫,还和他走得这么近。” “可是我看,易姑娘和世子也走得很近啊。”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易疏桐本来只是听着,并不想插嘴,她讨厌温家,讨厌温毓瑶,也不喜欢温容池,随便哪个被议论到身败名裂,她都高兴,可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突然身上一冷,当即反驳道:“世子与我不过是寻常聊天,况且那时,世子已经和温毓瑶退婚了。” “我怀疑,温三姑娘是老怀远侯的私生女。”解九环碰了碰沈逸则的胳膊,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沈逸则听了眉心一皱,顺势给了他一肘击,“胡说什么!” “啊!”解九环捂着肚子,痛苦地哀嚎了一声,但是宾客们全被温毓瑶吸引了目光,无人在意解九环这边发生的一切。 沈逸则面上不动声色,被金黄色的杏花瓣笼罩的少女在他的记忆里回头看他。关于温毓瑶的身世,他心中有了别的猜测。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接下来还有第二件事,还请怀远侯做个见证。” 怀远侯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诚节直接懵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爹竟然如此纵容温毓瑶,把他这个亲儿子扔在这里,在众人面前跪着也不管不顾。 “爹?!” 怀远侯又是一巴掌,呼在李诚节的嘴上,“闭嘴!” 李诚节感觉自己的嘴巴麻麻的,牙都快被打掉了。 温毓瑶走近了些,哨棒闪着寒光,悬在李诚节的头顶,“世子今日无故闯入我大姐的后院,不知是为何?” 李诚节的药效慢慢下去了,但是他的脸还是很红,他低着头思索,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来给温夏蝉下药的吧?那样他爹真的会打死他。 “我……只是闲逛,恰巧来到此处。” 宋谦言的表情极为难看,“世子若真是拜访,又为何要翻墙走小路,不肯走人多的大路,翻墙被孔嬷嬷赶走后,还不死心,竟然让温二姑娘放你进去,难不成是看上了这个院里的女眷?想要来行不轨之事?!” 宋谦言毕竟是男子,说话气量足,嗓门大,说出来的话更是惊人,宾客们都感觉自己吃到大瓜了。 “什么?行不轨之事?和谁?” “不会是和温二姑娘吧?毕竟是温二姑娘放他进来的。” 温容池一直沉默地跪着,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下去,如今李诚节的脸上也有了巴掌印,二人看上去竟有些滑稽的相配。 温容池有些跪不住了,原本她以为自己的布局能够搞臭温毓瑶,可今天温毓瑶才说了几句话,众人口中的风向又变了,纷纷指向她。 “世子无故闯入后院,还用了不入流的药物,惊扰了我大姐,第二件事,便是请世子认错受罚。” “还请世子承受。” 温毓瑶说完,便举起手中的哨棒狠狠地打在李诚节的背上。 “啊!”李诚节做梦也没想到,温毓瑶竟然敢打他。 不仅李诚节,宾客们更是惊呆了。就连大夫人和宋谦言等人都张大了嘴巴。 在场的人中,唯有两个人,面上仍淡定平静。一人便是老怀远侯,他似乎早有预料,对于温毓瑶打他的儿子无动于衷,甚至是默认;另一人便是沈逸则,他不仅不吃惊,嘴角还微微上扬,看得饶有兴趣。 温毓瑶一下接着一下,半点也不停歇,连着打了二十多下。 李诚节背后的衣服都被打破了,还有鲜红的血迹渗出来,他的嗓子都喊哑了,可是没有人来救他。 毕竟,这是老怀远侯同意的。 王夫人回过神来,眼神中对温毓瑶的欣赏之情更盛,她兴奋地左顾右盼,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儿子王五智,“好儿子,你看这姑娘怎么样?” 王五智早被吓傻了,刚想说,“母亲……”这姑娘也太吓人了,我可不要娶这样的老婆。 可他还没说出口,王夫人就兴奋地自言自语道:“娘要努努力,帮你把她娶回家。” 温毓瑶打的有些累了,便单手将哨棒杵在地上,另一只手撑着肚子休息。 李诚节趴在地上,背上的疼痛让他一动也不敢动,他如今算是明白了,温毓瑶就是个他不能惹的霸王。 “姑奶奶,我知错了,饶命吧。” 温毓瑶还是不为所动,拍拍手,下人们带上来一个婢女。 “世子可认得她?” 那婢女哭着鼻子,“世子,救我!” 第39章 还有第三件事 李诚节定睛一看,那婢女他当然认识,正是他派去给温夏蝉下药的。 怎么会被抓住?!他不是安排了人接应,让她给温夏蝉下完药,就从祠堂后面逃走吗?! 宋谦言突然冲出人群,一把拽住那婢女的胳膊,“怎么是你?!” 温毓瑶轻声问,“宋公子,此人你可认识?” “当时我正在与夏蝉说话,正是此人来送茶,当时有我、夏蝉姑娘二人,那丫鬟却只送来一盏茶,我心觉不对,便问夏蝉,这是大夫人院里的丫头吗?夏蝉说,不是,她之前从未见过那人。” 这个时候,孙嬷嬷插着腰走过来,她身材健硕,走过来像一面墙,在李诚节头顶形成一片阴影。 孙嬷嬷向大夫人行了个礼,“回大夫人,三姑娘一早便命老奴前去祠堂查看,刚巧遇到这个婢子正在翻墙,老奴当场将人拿下,关押起来,还在她的身上搜到了这个。” 孙嬷嬷将一个白色的纸包呈了上来。 大夫人将那纸包细看,发现纸包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粉末,她当机立断,“去叫府里的医师来!” 再看李诚节,早已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宋谦言上前一步,将那纸包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子间嗅了嗅,当即脸色一变。 温毓瑶上前一步,“宋公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谦言表情难看,许久没有说话,“温三姑娘,我虽懂些医术,毕竟门外汉,还是请府医来了,再做定夺。” 宋谦言虽是这么说,却遮掩不住他眼神中的厌恶,忍不住往李诚节和那个女婢身上瞥。 温毓瑶知道宋公子是察觉出什么,“还请孙嬷嬷将抓到此人的细节全部说来,那人从什么地方来,是否有人接应,又说了什么话?” 孙嬷嬷轻轻一蹲,“是姑娘。” “当时,姑娘说祠堂那边可能会出意外,派老奴过去盯着,老奴刚到,就看见这个婢正和世子的小厮站在一起,这婢半条腿踩在世子的小厮背上,半条腿跨在祠堂后面的院墙上,正要往外逃呢,还好老奴眼疾手快,直接冲上去拽住这婢的一条腿,又一把踹在那小厮的膝盖上,那二人失了平衡,跌倒在地。老奴当即命人将他二人拿下,谁知那小厮一边高喊着他是怀远侯府的人,一边要跑。老奴知道温家和怀远侯府交好,便卖了老怀远侯和世子一个面子,只拿了这个婢。谁知这婢还口口声声地要攀污怀远侯府,说是世子指使她干的。” 孙嬷嬷讲得绘声绘色,像说书一般,极有画面感,引得围观者哄笑不已。 只有温容池知道,这全都是孙嬷嬷夸大其词,当时她就被关在祠堂,还在等着放火的时机,一丁点声音都没听见。可她没办法开口,如今孙嬷嬷口口声声将事情引到李诚节身上,跟她有关的却是半个字都没有提,她现在只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说话间,府医连跑带爬地赶来了。 待他仔细查看了那纸包,脸色也是一变,“大夫人,这纸包中的药物……” 大夫人厉声道:“说!” “乃是让女子……的合欢散。男女欢好,各有祝情的药物,其中合欢散是专门针对女子的。” “好啊!”大夫人当即怒目而视,李诚节哪怕是皇家之人,如今她也生了杀心。 谁知道宋谦言的反应更加激烈,直接一把掐住李诚节的脖子,一向温厚的脸上也出现了愤怒的扭曲,“当时夏蝉的贴身婢女都在,若是夏蝉想喝茶,交给贴身丫鬟去岂不更好,当时我便觉得奇怪,留了个心眼,装作不小心将那杯茶给洒了。竟没想到,是这个……往里面下了东西!” 宋谦言温雅,说不出人、妇之类的恶词,不过听他的语气,也知道他被气得不轻。 李诚节刚被温毓瑶打了后背,如今不敢大幅度地活动,现下又被宋谦言掐住了脖子,强烈的窒息感和背后的疼痛让他难受到了极致,恨不得立刻死了脱离这副肉身。 温毓瑶上前,“宋公子,还请冷静。” 经过刚刚温毓瑶暴打李诚节一事后,宋谦言对温毓瑶也是高看一眼的,所以温毓瑶一说,他冷静了片刻,便将李诚节放开了。 如此一来,宾客们全都明白了,原来是世子与温毓瑶有婚约,却对已经和宋谦言订婚的温夏蝉有想法,还给自己和温夏蝉下药,想将生米煮成熟饭。其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李诚节只是爱慕,并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连下药这种事都做出来了,可见是冲着毁了姑清誉去的。 终于,宾客们将目光从温家的三个姑娘转移到了李诚节的身上,纷纷觉得温家的姑娘可怜。 “还请世子给我大姐一个交代。” 李诚节如今已经被折磨够了,他从小到大,金尊玉贵,连打都没有挨过,人生中的第一顿打竟然是温毓瑶打的!这已经是他的奇耻大辱了! 更让他恼火的是,怀远侯竟然也帮着温毓瑶?!他竟不知,温毓瑶才是他们侯府的亲女儿,自己是个假的! “温三姑娘说如何,我便如何。”李诚节声音极低,其实是他挨打的时候把嗓子喊哑了,说不出话了。 “还请世子向我母亲和大姐道歉。” 大夫人暗戳戳地看了一眼温毓瑶,默默挺了挺腰杆。 李诚节咽了咽嗓子眼里的血沫子,“是我一时糊涂,日后一定不再犯。对不住夏蝉姑娘,对不住温夫人。” 大夫人翻了个白眼,“世子既然有心,那我便不追究了。” 她当然想追究,她恨不得温毓瑶把李诚节给打死。可是毕竟还要顾及老怀远侯的面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夫人刚想再说几句,温毓瑶又开口了,“世子,还有第三件事。” 李诚节身上一抖,他现在一听见温毓瑶说话,就觉得害怕,觉得温毓瑶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可怕的女人,活脱脱的一个悍妇,没有半点闺阁小姐的样子。 第40章 旧事 “还有第三件事。” “请世子向我二姐道歉。” 温容池原是跪着,如今也是吃了一惊,她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生怕自己和李诚节私通一事被抖了出来,那她以后就…… 温容池双眼猩红地看向温毓瑶,难不成她这个妹妹要毁了她吗! 李诚节更是吃了一惊,向温夏蝉道歉也就罢了,怎么连温容池都要他道歉了,当初的事那可是温容池主动的。 “世子今日心怀不轨来到大姐后院,原是进不来的,可是世子诱骗了我二姐,让我二姐给你开了门,连累我二姐被母亲责罚,二姐固然有错,可若是没有世子,她又何必犯错?我二姐是女子,如今却被这么多人看着挨罚,还请世子全了我二姐的颜面。” 温容池听得心惊肉跳,竟然眼眶一热,要哭了出来。 她是很委屈的。温容池自幼没了小娘,小娘身份低,也没留给她什么有用的人和钱财,偌大的二小姐院里,就她一个人和一些大夫人拨给她的仆人,大夫人不少她吃不少她穿,实则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大夫人的眼睛,不像温毓瑶,虽也是庶女,可是温毓瑶身边的人都是她生母留下的,个个可靠可信,不知道温毓瑶用了什么法子,就连每个月可用的银子也比她多。 在外人看来,她是温府的二姑娘,在登州很是风光,可只有温容池知道,她的内心就是一个漏风的草房子,岌岌可危,没有安全感,所以万事她只想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从来没有人为她说过话,就连家里的大哥也更亲近温毓瑶一些。 今日,温毓瑶竟然为她说话,让李诚节向她道歉。 情绪一旦上来了,温容池便控制不住,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李诚节听了,心中松了口气,温毓瑶信守承诺,没有提私通一事。 他已经道了这么多歉,挨了这么多打,受了这么多白眼了,再看看怀远侯,竟然半点心疼都没有,可见,自己是逃不过的,李诚节索性一咬牙,“温二姑娘,我向你道歉。” 大夫人心中还记恨着温容池,对此很是不满,她多看了温毓瑶一眼。 温毓瑶将哨棒收了起来,“今日之事就此便了了,还请母亲善后。” 大夫人自然要拿出当家的款来,“来人,把这个婢拖下去打五十大板,随便找个巷子丢出去!” 说完,她就变了个脸,一脸慈爱地将温容池扶起来,又将李诚节请了起来。 李诚节身上有伤,起来的时候疼的龇牙咧嘴,可是大夫人就跟没看见一样,手专门往他的伤口上用力,李诚节碍于怀远侯的威严又不敢出声,离得近的宋谦言看着觉得痛快,心绪也稍微平静了些。 终于,宾客们散去了。 一部分宾客又去前厅捡着点心吃,又在温家吃了一顿下午茶,陆陆续续也离开了,只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却流传开来,温家三姑娘在笄礼上大战李家侯,活脱脱把温毓瑶传成一个轮着棍子打人的凶悍妇人,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温毓瑶打的不是寻常人家,而是京城的怀远侯府世子,是皇室的人,此事一出,民间百姓对温毓瑶多了敬佩,觉得她藐视皇权的同时,也都替她捏了把汗,虽然此事传到京城还需些时日,可也是迟早的事,要知道皇帝当初为了接回老怀远侯可是和北离签了极不平等的合约,可见老怀远侯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如今温毓瑶打了怀远侯的儿子,百姓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她会成为皇室的眼中钉。 …… “怀远侯,请留步。” 怀远侯转身,喊住他的人正是温毓瑶。 “侯爷,还请一叙。” 怀远侯身边的李诚节又看见温毓瑶,就跟看见鬼一样,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爹,赶紧走吧。” 老怀远侯道,“你先上马车等着。”随后,便跟着温毓瑶去了杏花园。 温毓瑶给老怀远侯上了一坛杏花醉,“侯爷,这是我亲手酿的,侯爷请品尝。” 老怀远侯笑眯眯地接过,放在鼻下一闻,杏花醉的味道萦绕着鼻尖久久不散,其中不仅有酒的浓香,更有杏花的清香。一口入喉,北离独有的杏花香气钻入老怀远侯的味蕾,直接把老怀远侯拉回了在北离与盛唐边界征战的那一年。 那是一个早春,地上还铺满了刺骨的冰雪,老怀远侯双腿生满冻疮,从马背上掉落,北离军队深谙军法,懂得擒敌先擒王的道理,黑压压的铁骑踩踏着破碎的草皮和冰碴,向他袭来。 他的一个部下将他拎上马,想带着他逃跑,老怀远侯趴在马背上,觉得自己命数已尽,“放下我吧,盛唐的士兵绝不溃逃。” 士兵咬牙不放,“将在外军命还有所不授,将军如今想自行了断,恕不能从命!” 恰经过一个陡坡,老怀远侯用力一翻,从马上掉落,翻着跟头掉进深沟,地势险峻,草木丛生,山体长得狰狞,有利石从地面拔出,怀远侯翻滚的一路上,被划出无数伤口,本就冻伤的腿更是血肉模糊。 他彻底失踪了,他的部下找不到他,好在,北离的士兵也找不到他。 怀远侯一直滚到山沟底下,因地势平缓起来,终于又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他毫无力气,只能任由自己躺着,直到日暮西山,他觉得自己背后的大地冰冷,自己的躯体也逐渐冰冷,被盛唐皇帝所不容,被迫出征,冻死在异乡也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昏迷中,唤醒他的是一个异国女子,她佩戴着金色发冠的兜帽,薄如蝉翼的面纱将脸遮得严实,看不清真容,怀远侯只记得那窈窕的身姿宛如从天而降的仙人,让他有一瞬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天堂。直到他被安置到北离官府所设立的救助站,他才知道,救他的是北离长公主白落梅。 白落梅说,“公子伤好了再走吧。” 怀远侯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并且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成子。 但是在北离冰雪初融那天,他才知道,原来北离长公主一直都知道他是盛唐的怀远侯,她还是选择救了他。 第41章 笄礼结束后的夜晚 老怀远候问她,为什么救他。 北离长公主所言,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在我眼里只有伤患。你伤得很重,符合救助站的收容标准,那就可以在这里住。” “如今伤好了,你的家人要接你回去。回去吧。” 白落梅给了他一坛酒,为他送行。酒坛里是一种独特的杏花酿酒,与他在盛唐喝过的任何一种杏花酒都不一样。 当天,老怀远候就被北离皇帝召进北离皇都,在大殿上, 一群异国面孔中,他看见了盛唐的皇帝。 “皇兄……” 这个对他充满怀疑、充满提防和戒备的帝王,就是白落梅口中的他的家人。 …… “你母亲,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老怀远候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想说的是,既然温毓瑶派人以北离长公主的名义请他相助,那今日,不管温毓瑶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绝无异议。 温毓瑶不等老怀远候说完,径直起身,向老怀远候深深一拜。 老怀远候吃了一惊,急忙想将温毓瑶扶起来,可是刻在骨子里的道义让他对未出阁的姑娘望而却步,“你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还请怀远候受小女一拜。” “世子是您的爱子,今日在温家受了委屈,我知道,是您的成全。” 提到李诚节,怀远候心中一凛,怀远候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他看得清楚是李诚节有错在先,恩人之女想要个公道,那他就给她这个公道,反正这个臭小子平日里被惯坏了,有些无法无天,吃些苦头也好。 “此时不必再提。” “我要提。”温毓瑶的执着让怀远候吃了一惊,“我知道您是因着我母亲的缘故对我照顾有佳,也知道您出身高贵,对自己的道德要求甚高,今日以北离长公主之女的名义请您帮忙,绝不是携恩图报,而是迫不得已,若不如此,温家姑处境恐如履薄冰。经今日一事,您纵容我对世子不敬,其恩情堪比救命,从此以后,我母亲与您之间算是两清,您帮了我,就当是还了我母亲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提,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老怀远候一听,觉得这话不对味儿,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啊。 “温三姑娘不必如此见外,温家于我,也是清流人家,怀远候府很乐意结交。” “候爷,或者,我再称您一声王爷。” 温毓瑶话说的慢,却很坚决,“还请成全我,成全温家。温家只是一个小门户,不愿卷入风云之中。” 怀远候突然觉得,血脉相承或许是真的。 临走前,白落梅对他说,“似乎我该唤怀远候一声王爷,盛唐皇帝多疑,王爷为求自保而弃头衔降身价,本不是武将却要出征,王爷回去后,还请保重。” 怀远候再没了纠缠的理由,他点点头。只不过在心里暗自想,嘴上说着划清了界限,日后温家、温毓瑶有什么需要,他在出手相助就是了。他要做,温毓瑶难道还拦得住他吗? …… 送走了怀远候,天已经黑了,中午的席面她忙着事情没吃多少,晚饭又耽误了,温毓瑶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秋桑!端碗藕粉汤圆来吃。” 温毓瑶喊了一声,进来的却是琴心,“姑娘,秋桑不在,我去给你端。” 听琴心这么一说,温毓瑶想起自从她让秋桑去给怀远候带话以后,就没见过她了,不禁有些担心,“秋桑去哪了?” “奴婢也不知。”琴心低着头,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姑娘!我回来了!” 只见秋桑小小的一个人,两只手分别拎着大大的食盒,“我看姑娘今天在席面上都没吃好,去酒肆买吃的了。” 随着秋桑进来,也带进来一股饭香味儿。 “松鼠脍鱼、水晶肴肉、清蒸黑水鱼、蟹粉狮子头、南瓜柿子炖肉……”秋桑一边把饭菜摆上饭桌,一边报着菜名。 琴心瞪大了眼睛,“秋桑,这要好多钱吧……” “放心吧,咱们姑娘有钱。”说着,秋桑又从饭盒里提出了两坛杏花醉。 温毓瑶看见秋桑回来,心便放到了肚子里,她肚子本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吃,就着酒吃了几口后,发现秋桑和琴心站在一旁咽口水,“你们也坐下吃呀,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秋桑咧嘴一笑,“就等着姑娘这句话呢。” 烛光晃晃,主仆三人围着桌子,又吃了一顿夜宵,吃得不亦乐乎。 大夫人那边就没有这么安逸了,等她送走了客,又命仆人们将席面收拾干净,把装潢都整理好,已经是深夜了。 大夫人有些疲惫地坐在床头,单手支着脑袋,自己的太阳穴,温夏蝉坐在她身边绣着一个荷包。 “母亲累了一天了,女儿吩咐小厨房做了点儿甜粥,母亲吃一点吧。” 大夫人听了,确实觉得嘴巴里有些干渴,端起碗来一口气喝了半碗,“老爷呢?” “父亲好像和张家和陆家那两个朋友出去吃酒了。” 大夫人叹了口气,“我在家里忙得底朝天,他倒好,一个人出去快活。” 温夏蝉也叹了口气,没有多言。 “不过,我看宋谦言那小子比你父亲强,今日多亏了他。” 提到宋谦言,温夏蝉面上一热,手中的针顿了顿。 “是。应该好好谢谢宋公子。” 大夫人听了,轻轻推了推温夏蝉的额头,“你莫不是书读迂腐了。你可知道出了今日这种事,临走的时候,宋家跟我说,夜长梦多,想提前和你的婚期。我看他们说话间,应该是宋谦言的意思。可见他很宝贝你。他是你的未婚夫,以后就是你的丈夫,夫妻之间互相帮扶说谢谢反而生分了,他今日帮你,又何尝不是在帮他自己?” 温夏蝉红着脸点点头,“知道了母亲。” “只不过便宜了温容池那个小人。” 温夏蝉抱着母亲的胳膊,将头枕在大夫人的肩膀上,“母亲,其实我觉得三妹做的对。” 第42章 做客 大夫人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温夏蝉继续说道,“二妹虽然做了不好的事情,可她到底是温家的女儿,既然是温家人,那她和我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二妹的名声坏了,我也难免受损,三妹今天让世子和二妹道歉,其实也护了我。母亲你细想,我快要成婚了,家中却出了丑事,难免有人疑心,是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教坏了妹妹,到时候,不仅连累了自己的名声,还连带着宋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世子和二妹道歉了,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错的是世子,二妹只是心思单纯被世子蒙骗,与温家没有关系。” 大夫人听着,心里的郁结终于散了些。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睡去。 …… 日上三竿。 温毓瑶悠悠转醒,昨天当真把她给累着了,这一觉不仅睡得沉,也睡得久。 秋桑想来给温毓瑶梳妆,被温毓瑶拒绝了,“秋桑,今日又无事,随意些罢!” 说完,温毓瑶随手给自己挽了个发髻,在妆台上打量了一会儿,还是在众多首饰中选择了那个短柄,随手固定在头上。又从衣橱中随手拿了件青黛色织锦袍,三下两下便换上了。 虽是随意一穿,并为打扮,可温毓瑶生的好颜色,身姿又纤细,怎么穿都好看,青黛色很衬她的肤色,让她看上去更加灵动活脱。 “走吧。去给母亲请安,然后去街上逛逛。” 秋桑一听要出去玩,立刻两眼冒光,“好耶!姑娘,我们好久都没出去玩了,现在天气暖了,正好适合春游。” 温毓瑶刚一出门,便看见她前院石亭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绿色锦袍,竟与她随手穿的这件竟出奇的相配。男子头上的金色发冠扎着高高的马尾,长发一部分随意地披散在背上,另一部分连同衣袖一起悬垂在身侧。那人坐在阴凉处,树荫将他遮蔽,面容讳莫如深,只觉得耀眼,不知是不是温毓瑶的错觉,她看见那人的长眸流转,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秋桑见了大喊道:“何人在此!” 那人听了,不为所动,温毓瑶拉着秋桑的手,小心翼翼地往那人的方向走去,走近了些才发现,原来那人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兽。 “你是何人……”温毓瑶刚刚问完,那人便抬起脸,让温毓瑶看了个清楚。 狭长的桃花眼看向她,眼角带笑,似乎含情,沈逸则淡然一笑,立体的五官让眼眸更加深邃,明明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却在一笑之间,柔情似水,温毓瑶短暂地失了神。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温毓瑶,回神了。” 温毓瑶眨眨眼,她并不习惯被叫全名,家里人只叫她三妹或者毓瑶,外人只叫她温三姑娘,沈逸则这样一本正经地呼她全名,温毓瑶心中觉得怪异,却还是礼貌地回应了,“沈小公爷。” 沈逸则并没有急着和她说话,而是看向秋桑,“我有话要与你主子说。” 秋桑知道沈逸则是什么意思,就是要自己退下,给他们二人空间,沈逸则虽然语调轻柔,眉眼间却尽显威压,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秋桑在心里攒了攒勇气,站着没动。 秋桑低着头,却在心里揣测道:谁知道沈小公爷是不是正人君子,万一和李诚节一样趁她走了,毁了姑娘清誉,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沈小公爷,秋桑自幼跟着我,是自己人。有什么话,沈小公爷直说吧。”说着,温毓瑶便在沈逸则对面坐下。 “好。”沈逸则倒也爽快,并没有执着于让秋桑走,“我来寻你,是想邀请你与我一起踏春。” “如今正是清明前后,最适宜踏春。”温毓瑶没说话,沈逸则了一下手里的小兽。 温毓瑶的视线随着沈逸则的手落下,抚在白色小兽上的大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凸起,彰显着力量。 “这是什么?” “灵狐。” 说话间,小兽跳脱了沈逸则的怀抱,直接蹲在了温毓瑶的腿上。 温毓瑶瞬间有些被吓到,她的身子都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灵狐在她腿上爬动。最后,灵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躺下,伸着爪子,给自己舔毛。 温毓瑶见它静了,松了口气,温毓瑶的表情太过明显,把她的心思都放在了脸上,沈逸则看了,笑出了声,“它更喜欢你。” 气氛放松下来,温毓瑶伸手摸了摸灵狐的背,谁知那灵狐顺势舔了舔温毓瑶的手指。她本对动物无感,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可眼前这只性格乖巧喜人,皮毛雪白漂亮,温毓瑶不喜欢都难。 “所以,温三姑娘,赴约吗?” 温毓瑶摇摇头,“男女授受不亲,理应避嫌。我还是不去了。” 虽然温毓瑶本来就打算和秋桑出去踏春,可是若是有个沈逸则,那她还是不去了。 温毓瑶心中疑惑,她的笄礼已经结束了,沈逸则怎么还不走? 这时,身后传来大夫人的声音,“毓瑶,你们已经见过了呀,我正找你呢。” “母亲?”温毓瑶微微吃惊,以往都是她去大夫人院里请安,什么时候轮到大夫人来她院里找她了,更何况,若是真的要找她,派个小厮下人传话就行,何必亲自来。 “母亲,我正要去向您请安。” 大夫人眼睛笑得弯起来,“这是祁国公府的沈小公爷,沈小公爷和解公子此次来登州游玩,在温府住一段日子,点名要你陪着。毓瑶,你带两位公子好好游玩一番吧。” “既然如此,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逸则与温毓瑶一同坐上了温家准备的马车,解九环还没有来,二人坐着车上等待。 “这是要去哪?”沈逸则问。 “泰铭山。是登州最热闹的地方。只要是天气好,就有很多人去泰铭山游玩。”温毓瑶一边拉开车帘,一边回答。 远远赶来的解九环刚好快步走到马车前,刚想上车,沈逸则冷冷道,“解公子有自己的主意,他不想去。” 温毓瑶一愣。解九环更是愣住,他不想去? 他第一次来登州,自然要把登州游玩个遍,他想去啊! 第43章 沈逸则开屏了 解九环一只脚已经踏到马车上了,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温毓瑶身前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拦,将来温毓瑶与解九环隔开,解九环对上沈逸则的眼睛,那双眼在温毓瑶身后,充满逼迫的意味,变幻莫测,冷到了极致,解九环结巴了几个字,“温…… 温三姑娘,我还是不去了。” 温毓瑶觉得解九环支支吾吾有些奇怪,回头去看沈逸则,只见沈逸则瞬间又恢复了平和温柔的样子。 温毓瑶没有理沈逸则,轻声问,“解公子,还是一同去罢。” 解九环有了台阶,自然要拾级而上,他高高兴兴地上了车,坐在温毓瑶左边。沈逸则坐在温毓瑶右边,脸色有些恹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今车上的格局十分诡异,温毓瑶被两个大男人夹在中间,她有些拘谨地并着腿,叹了口气,心想,母亲真是给她找了个好差事。 好在路途并不遥远,很快就到了地方。 几人下了马车,温毓瑶长舒一口气,向沈逸则和解九环一一介绍,“两位公子,泰铭山高达七百米,入口不远是一片猎园,可以骑马捕猎,其中有兔子、山鸡、鸽子、松鼠等,交了入园费,不论打到什么都可以直接拿走。” 解九环一听,眼睛都亮了,“小爷我最喜欢打猎。京中的猎场早就玩腻了,没想到登州也有猎场。” 沈逸则认同地点点头,却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中,看向温毓瑶。解九环察觉到了沈逸则的目光,一副了然的表情,好兄弟这是看上温三姑娘了。解九环突然想到苏凌,也不知道苏凌知道了,会不会发飙。 “再深入有一棵结缘树,可以抛许愿牌,如果许愿牌挂在树上,那愿望就会实现。”温毓瑶继续说。 “那还不简单?”解九环疑问,“小爷我投壶射箭样样精通,扔个许愿牌还是有些准头的。” 沈逸则冷哼一声,“你懂什么,那结缘树极为茂密,从下面看根本看不到树枝,树叶互相遮蔽,毫无缝隙,你想扔到树干上,自然很难。” 温毓瑶点点头,“正是呢。没想到沈小公爷对登州颇为了解。我们先去猎园吧。” 解九环挑了挑眉,他觉得沈逸则开屏了。 到了地方,温毓瑶向猎园的老板要了三匹马和三副猎具。 老板支起的棚子有些距离,沈逸则和解九环站在原地等她。 “我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解九环一脸坏笑地问。 “是啊。”沈逸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瞒你说,在铁铺屋顶遇见她的那天晚上,我梦到她了。” 解九环的表情都猥琐了起来,他拉长了声音,“哦~你~梦到她什么了?” “梦到她杀了我。”沈逸则的语气中带着笑,充满纵容的意思。 解九环一愣,他还想继续问下去,远处温毓瑶小小一个人,拿着牵着三匹马走过来,马比她人还高,身后跟着三匹马,她腰杆却挺得很直,活脱脱像个女将军。 沈逸则立刻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马绳,专注地看向温毓瑶,“你想骑哪匹?” 猎园里的马匹是随机的,这三匹马,一只上乘汗血宝马,两只中乘白马,解九环一眼就看中了那只上乘的血红色宝马,可是沈逸则既然让温毓瑶先选,他只能咽了咽口水,在一旁忍耐,暗中祈祷温毓瑶不懂识马,把那匹宝马落下,等温毓瑶选完,他就要把那匹宝马从沈逸则手上抢过来。 温毓瑶一愣,“还是两位公子先选吧。” 解九环一听,心里高兴了,他从未见过像温毓瑶这般通情达理的女子,“既然姑娘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解九环就伸向沈逸则手中的马绳。 温毓瑶自觉退后一步,又不是什么比赛,既然是陪客,那自然要客人先选,而且温毓瑶是懂,马匹到手,她便知道,这三匹马中,有一匹的资质要优秀许多,只是这匹好马给谁,沈国公还是解公子?温毓瑶一时间犹豫了。 所以,当沈逸则要接走马绳的时候,她几乎是瞬间就给了他。马匹由他来分,更合适些。 沈逸则一巴掌打掉了解九环伸出的手,“既然姑娘这么说,那就让我来分配吧。” 沈逸则将上乘的那匹的牵引绳递到温毓瑶手中,“我不太懂马,只好随意了。若是这匹马不好,姑娘也不要嫌弃。” 温毓瑶接过,踩住镫子轻轻跃上马背,用行动回答了沈逸则。 解九环暗暗翻了个白眼,闭着眼睛从沈逸则手里拿过一匹,剩下两匹马差不多,没什么挑选的必要,骑上马背后,他还冲着沈逸则无声地比划了一下口型:‘我~不~太~懂~马~’,‘姑~娘~不~要~嫌~弃~’。沈逸则是在京城中是数一数二懂人,平日里在京城嚣张外显,从不藏拙,如今在姑娘面前反而装起来了,装作自己不经意间,就把最好的马给了姑娘,呵呵!在这里装什么呢! 远处,温毓瑶高声道,“一个时辰以后,在这里集合,看谁打的猎物最多。” 解九环一听,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澎湃起来,小小女子,竟然也敢向他宣战!这次围猎,他一定要拿第一,不仅要胜过温毓瑶,还要胜过沈逸则! 温毓瑶一个人骑着马,往树林深处走去,刚行进不久,便听见右前方的草堆中,有草鸡的叫声,那一片草丛也在窸窸窣窣地抖动,温毓瑶勒住了马匹,拉满弓箭瞄准,正要松弦之际,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温毓瑶?!” 男子的声音惊动了草鸡,那鸡一边“咯咯咯”的叫着,一边从草丛中扑棱着翅膀,连飞带爬地逃走了。 温毓瑶有些可惜地放下弓箭,回眸时眼睛中带了些怨意。 只见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一身红衣,看样子已经及冠,却没戴发冠,只是绑了一条红色的发带,两缕丝带飘在身侧,多了些俊逸。 男子面容俊美,却不爱笑,嘴角平直,“温毓瑶,你不认得我了吗?” 第44章 公冶绯盐 温毓瑶凝神去看,男子风姿很是不凡,她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见温毓瑶认不出,便也妥协了,“在下公冶绯盐。” “公子,我们可曾见过?” 公冶绯盐的视线落在温毓瑶的头顶,温毓瑶察觉到他的目光,随之用手去触摸,碰到了冰凉的短柄。 “姑娘还戴着我送的短柄,却不记得我了。” 记忆如电光火石般划过温毓瑶的脑海,公冶绯盐?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几年前,她和兄长温梓年在湖边钓鱼,意外救了一个溺水之人,那人口鼻中都是泥沙,胸前还破了一个大洞,血液止不住地流。 她和温梓年将人捞上来,清理了口鼻中的泥沙,帮助他止住了血,可那人还是没有气息,危急之下,温梓年对那人进行了人工呼吸,最终将人给救活了。 那个人就是公冶绯盐,公冶绯盐一直以为当年,给他做人工呼吸的人是温毓瑶,还送了她一把自制的短柄防身。 “原来是你。”温毓瑶当年也只是碰巧救了人,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转头就忘了。如今再见故人,心中也没什么波澜。 公冶绯盐则不同,萍水相逢,便让他将温毓瑶记挂在了心上,这些年虽然不曾出现在温毓瑶的面前,却一直暗中关注着她,今日一早,公冶绯盐看到温府门口,温毓瑶上了出行的马车,特地跟来此处。只因,她刚过了笄礼。 “温毓瑶,你可有订婚?” “若是还没有,不如姑娘看看我如何?” 温毓瑶一愣,女子订婚,都是由父母出面,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说话。 一阵风过,温毓瑶听到些响动,她谨慎地四处望望,却什么人也没看见,“公子请自重。我……我先回了。” “等等!”温毓瑶调转骏马,想要离开,公冶绯盐却更快一步,拦在她面前,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 “嗖!” 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直直冲着工业绯盐向温毓瑶伸出的那只手,马匹一惊,仰头嘶鸣,公冶绯盐察觉不对,连忙收回手,但箭矢还是擦着他的手背过去,刺破了他的皮肤。 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失手了。” 温毓瑶看去,正是沈逸则。他穿着与自己十分相配的深绿锦袍,在白马上不动声色地踱过来。 “失手?”公冶绯盐本就不爱笑,如今受了伤,嘴角更加平直,他看向沈逸则,沈逸则也原封不动地回视着,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我与毓瑶姑娘在此谈天甚久,这里根本不会有什么猎物,公子打猎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听见草鸡的声音,过来猎捕,没想到这位公子说话声太大,把猎物惊扰了。”沈逸则说话毫不客气,让温毓瑶心中一跳,他怎么知道公冶绯盐惊飞了她的草鸡,难道从一开始,沈逸则就在这附近,全都被他看到了? 三言两语,让公冶绯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猎园的规矩,竞争猎物先到先得,若是故意惊扰对手的猎物,是最没品的。 “温毓瑶,我并非有意惊飞你看中的猎物,那时我看到你,眼中就没了别的,没注意这里有猎物。”说话间,公冶绯盐故意拉扯了一下手臂,牵动到伤口,发出轻微的“嘶”声。 温毓瑶轻轻一笑,“公冶兄,无妨。”她的视线在公冶绯盐的手上顿了顿,“你的手受伤了,我陪你去看守员那里包扎一下吧。” 公冶绯盐静如死水的表情生动了些,“你……好。” 沈逸则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虽是有意出箭,但,是那人先要拉温毓瑶的手,男女不相受授,那个人难道不知?更何况沈逸则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他特地把握了一下角度和力度,公冶绯盐一个男人,怎么这么柔弱,不就是擦破了点皮吗? 沈逸则也并非有意跟着温毓瑶,只是恰好和温毓瑶看上了同一只草鸡,光是听声音,沈逸则便判断出,那只草鸡是个起码有14斤的大肥鸡。他看着温毓瑶纤细的小身体却能把弓拉得那么满,满脑子都是对温毓瑶的欣赏和喜爱,他竟不知温毓瑶会射箭,还对自己会射箭这件事一字不提,若是苏凌,一定会自诩与众不同。他不喜欢娇矜的女子,却喜欢像温毓瑶这般,能放得开的性子。哪个女子能像温毓瑶一样,能半夜出现在铁铺子的屋顶,面对陌生男子临危不惧,能当众拿着哨棒打京中皇族的高门大户,能像男子一样精通骑马射箭,还丝毫不炫耀? 沈逸则在原地沉了沉心,还是策马跟上那二人。 温毓瑶向看守员要来碘水和棉花,公冶绯盐坐在梧凳,满心欢喜地看着温毓瑶为他做这些,可他脸上却丝毫不显,仍是一副扑克冷面。 突然,有只手将温毓瑶拿着的东西夺了去,随手扔给身后的侍卫,“去给他上药。” 温毓瑶看去,正是沈逸则。沈逸则的贴身护卫长安走上前,脸色跟吃了屎一样,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要给另一个男人涂药?长安看了一眼沈逸则,看见主子的脸色也不太好,心里立刻明白了。 长安上前一步,“公子,温三姑娘尚未出阁,不便与男子接触,我是个粗人,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公冶绯盐皱了皱眉,“不必了,我自己来。” 可是长安得了主子的授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公子,还是我来吧。”说着,长安直接拽起公冶绯盐那只伤手,用沾着碘水的棉布重重涂了上去,还在伤口处反复摩擦,“公子,虽然这里有姑娘,但是疼的话,也不要憋着,可以出声的。” 这样一来,公冶绯盐还怎么可能出声,长安的手劲极大,他疼得狠狠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出。 上药的过程可比他受伤的瞬间要疼上百倍。 待伤口完全涂上了药,长安还使劲按了他的伤口两下,才放开他。 沈逸则只是在一旁站着,期间还给温毓瑶递了水壶补水,他的眸中变幻莫测,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公冶绯盐看向沈逸则,心中的危机感陡然而生。 第45章 结缘树 温毓瑶绝世容颜,皮肤白皙细腻,犹如精致的瓷器,发如乌瀑,是公冶绯盐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更何况,当年,温毓瑶为了救他,曾……本想在温毓瑶刚及笄便向温家求娶…… 公冶绯盐看向沈逸则的目光中,不善之意更甚。 眼前的这个男人,凭什么跟他争! 温毓瑶看了看沈逸则,又看了眼公冶绯盐,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寻常,可是又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按理说,他二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结仇? 这个时候,远处一匹白马嘚嘚地跑来,马背上的人正是解九环,他一边挥臂,一边高喊,“喂!快来看我打的猎物!一定比你们的都好!” 诡异的气氛被解九环打破,温毓瑶觉得解九环来得真是及时雨一般。 解九环下了马,将马背上的猎物一一扔到地上,一只尾羽是草彩色的山鸡、一只老到毛都灰白的老兔子、一只断了一只角的老雄鹿。 “怎么样?”解九环扬了扬下巴,十分骄傲,可是转眼他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诶?” 沈逸则和温毓瑶竟然一个猎物都没有? 温三姑娘没有打到也就罢了,沈逸则这种进了猎场就像回了自己老家的人,怎么可能一个猎物也没有? 这时,解九环才看到旁边又多了一人,“这位公子是?” 他一边做着礼数上的面子,一边揣度:难不成是沈逸则遇上了这个友人,说话耽误了,才没有打到猎物?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次猎园比赛,是他赢了! “在下公冶绯盐。” “嗯?”解九环眉心一皱,没听说过呀,“敢问是哪家的公子?” 公冶绯盐拱手道:“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江湖游侠罢了。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解九环恍然,“原来是江湖英雄,久仰久仰!” 一席话后,温毓瑶与公冶绯盐告别,“公子,我们不妨就此别过。” 公冶绯盐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温毓瑶语气虽柔和,态度却很强硬,周身散发着不容质疑的气场。公冶绯盐一时间看呆了,待他回过神来,温毓瑶三人已经收拾好了猎物,上了马车。 解九环上了马车,拿起水壶狠狠地灌了一整壶,然后兴奋地讲着他打猎时的趣事,“我跟你们讲,我打那鹿的时候,旁边还有一头没角的,看上去像是头雌鹿,我便把它给放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懂用养结合,正所谓,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还有还有,我一开始根本没发现那只彩尾山鸡,我本是想猎的是一只胖得要命的草鸡,谁知,那草鸡机灵地很,羽毛又跟地上的枯草太像,一眨眼就不见了,反而是树上的那只山鸡,尾羽鲜艳,被我一眼看到,成了草鸡的替死鬼。” 解九环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半天也不嫌累,显得温毓瑶和沈逸则二人话少了。 公冶绯盐说的话一遍遍在温毓瑶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不如姑娘看看我如何? 温毓瑶到底是年轻未经事的女孩儿,有人向她求爱,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沈逸则低着头心中更是烦闷,原本来登州是想散散心,谁知烦心事却接二连三的来,就在今日一早,他安插的探子来报,苏凌已经出了苏府,正在来往登州的路上,他就有些烦闷,和温毓瑶一路让他的心情刚刚好些,刚刚却又遇到公冶绯盐,又把他烦闷的情绪勾了出来。更可恼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公冶绯盐不就是和温毓瑶多说了几句话吗,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地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而且,温毓瑶的态度也让他不爽,那人向她提情,竟然不明确地拒绝,只是说自己要走了,那男子受伤,竟然还要替他包扎!也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她会不会也给自己包扎,还是说,全天下的男子只要受了伤,她都会去! 解九环说累了,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诶不是,你们两个也说说啊,怎的就我一个人说个不停。” “知道自己话多就闭嘴。”沈逸则冷冷道。 解九环习惯了沈逸则的刻薄态度,却还是觉得心寒,“好啊,我猎了这么多,竟然没一个人夸奖我,这比赛赢得无趣!无聊!等回了温府,我让厨房把野味都做了吃了,你俩可千万别吃!” “到时候,就是我说不吃,温夫人也会劝我进一些。” 沈逸则说的话让解九环无法反驳,没办法,沈逸则确实有傲气的资本,解九环气鼓鼓地闭了嘴。 只是还没安静一会儿,他又掀开帘子张望,“咱们这是往结缘树去吗?还有多远?” 这下运气终于眷顾了解九环,他话音刚落,赶车夫便停了车,“各位贵人,结缘树到了。” 下了车,结缘树就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其树参天之高,让人看不到树的顶端,只觉得与云层相连,顺着树干爬能爬到云朵上似的。树叶茂盛如伞,当真如沈逸则所说,密密麻麻,深绿一片,随风簌簌,有风从树叶缝隙经过,却无法透过树叶看到一点空隙。 结缘树下人也很多,有三俩结对,有独自一人的,有夫妻,有孩童,络绎不绝,嬉笑不断,很是热闹。而坐在树根底下的是一个穿着道服的老人,他留着长长的胡子已经花白,看到温毓瑶三人来,站起身,拄着拐走过来,“贵人,有天命来也。” 老道说的话模糊不清,温毓瑶并不能完全理解。 “还请道长明示。” 老道笑着说,“姑娘命途多舛,恐忧血光。” 解九环一听,不乐意了,“喂,你不会说吉利话可以不说!” 老道被他质疑也不恼火,继续对温毓瑶说,“破局就在眼前,姑娘看这片树叶。” 顷刻间,老道的手心出现了一枚发黄的树叶,正是结缘树上掉下来的。老道示意温毓瑶摸一下树叶的正面。 温毓瑶照做,正面光滑平整,并没有什么特别,老道又示意她摸一下树叶的背面,温毓瑶刚刚接触到树叶,便觉得自己的手指被针扎一样疼,赶忙缩了回来。 沈逸则发现异常,为温毓瑶紧张了一瞬。 “树叶的正反面不一样?”温毓瑶轻声道。 老道哈哈大笑起来,“正是!同样是一片树叶,破局之法,就在这正反之中。” 第46章 老道的话 电光火石之间,温毓瑶的脑海中回闪过她做的那个梦,上一秒,沈逸则救她于水火,下一秒,便成了要杀死她的凶犯,一正一反,是这个意思吗? 温毓瑶还在沉思,那老道便踱到了沈逸则的面前,“这位的命格竟然如此复杂,平原之上有雄狮统治,天空之中有苍鹰翱翔,可那些都不是你,你在云层之上,俯瞰一切枭雄,竟是天龙之姿!” 老道瞪大了双眼,连连后退,一口气退到结缘树的树根之下,如见蛇蝎。 解九环皱了皱眉头,“喂!你这老头!这种话可是大逆不道的!你想害死我兄弟吗!” 老道如魔怔了一般,听不见解九环说话,只是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反复些让人听不懂的经文。 温毓瑶看向沈逸则,“他说的,可准吗?” 沈逸则听了轻轻一笑,一双桃花眼极尽温柔,“你这么问,就是觉得他算得准了?” 沈逸则的反问让温毓瑶一怔,“我只是觉得,他说的是有些道理的。沈小公爷,你会杀了我吗?” 沈逸则对上温毓瑶的眼睛,突然间觉得天地都不复存在,只有温毓瑶一个人,“不会。” “我不会杀你。” “真的?” “真的。” “若形势所迫呢?” 沈逸则歪了歪头,若有所思,随后斩钉截铁道,“温毓瑶,我很确定,不会。” 老道自己念叨了半天,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弯着腰,整个人的上半身与地面几乎要平行,弓着腰来到解九环的面前,“今日老朽我得见贵人,心情好,顺便给你也看看吧。” 解九环一听不乐意了,“喂,你这老道啥意思啊?他们两人是贵人,我就不是贵人了,敢情我还是沾了他们二人的光?!” 老道细细观察了一会儿,“你可是去年金科落榜了?” 解九环一愣,“你……你蒙的吧?” “你家中今日有难,眼前人可帮你脱困。” 解九环突然想到因为一匹赃马,就被圣上发难的父亲,解家最近确实不太好过,父亲上朝颇为小心,但平日里得罪的大臣们还是上奏书为难。眼前人……不就是沈逸则吗? 难道……这老道真有点东西? “那你给我算算,我今年金科能否一举考中?”解九环瞬间恭恭敬敬,还拿起自己的袖子给老道扇风。 老道捋了捋胡子,“公子出一文钱,那便是考不中,出五文钱,那便是努力便能考中,出一两银子那便是定能考中。” 说完,老道如烟云一般消失不见。 温毓瑶吃了一惊,“真是神仙一般。” 解九环听了,心事重重,口中忍不住地大骂,“这老道人,不就是想让我上香钱吗?该死该死!亏我还以为他有点准头,原来是个骗钱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怀里的荷包,拿了两锭银子,交给卖木牌的那人,“来一个木牌。” 商贩看着那两锭银子,两眼放光,“兄台……一个木牌一文钱就够了。” 解九环现在听不得一文钱,“拿着,小爷有钱,今儿,小爷就要用两锭银子买一个木牌,你有意见吗?” 商贩怎么可能跟钱过不去,“不敢不敢。”说着,他赶紧递给解九环一个木牌。 那人眼睛一转,看到解九环身后还有二人,觉得不送点什么拿两锭银子心虚,“这二人是您的朋友吧?这两个木牌送给您二位了。” 温毓瑶和沈逸则也毫不客气,拿了免费送的木牌,其实是解九环花钱请的木牌。 解九环在木牌上刻了几个字,“保我高中”,不停地小声念叨,“一定要考中啊!今年一定要考中!” 他奋力一扔,只见那木牌飙进树叶中,不见了踪迹。 “我这是扔到树枝上了,还是没扔到啊?这啥也看不见啊。” 沈逸则淡淡道,“没掉下来就是扔上去了。” “好兄弟,你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 “那我再说几句你爱听的,以你的水平,想进三甲根本不难,你去年未中,是因为被那个女子耽误了,今年你们二人已经不再见面,没有了干扰,你一定能中。不必如此忧心。” 温毓瑶在一旁竖起了耳朵,原来解公子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情缘啊。 解九环一急,想去捂沈逸则的嘴,被沈逸则反身躲过,二人三拳两腿,便要打了起来。 解九环恼羞成怒,“不许提她!” 沈逸则倒没生气,他一边抵挡着解九环的攻击,一边问:“我只是不明白你在焦虑什么。” 二人吵闹了一会儿,解九环觉得有点累了,“我和你怎么一样?你是祁国公嫡子,有家族封荫,就算不参加金科也光明前途。我爹既没有国公爵位,又不是县公候爷,我不努力将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守着我爹的家底,败光后被子孙后代谩骂吗?我自然是做不到像你那样,对什么都胸有成足,气定神闲。” 温毓瑶瞧着解九环,心中一叹,她本以为,解九环是个没心没肺的,没想到他也有很多烦恼。再看沈逸则,拿着木牌许久,什么也没写。 “沈小公爷没有愿望吗?” “有。”沈逸则深眸微动,凝在温毓瑶的眉心再到鼻尖停住,他心思百转,很好看的一个姑娘,也是很厉害的一个姑娘,想和她更亲近些。 “那为什么不写?” “我不信这些,我只信事在人为。” 温毓瑶嘴角弯了弯,在木牌上写了五个字,沈逸则远远看着,最后一个字是“安”。 温毓瑶后退了几步,想要抛木牌。 沈逸则上前一步,“姑娘木牌上写的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抛。” 沈逸则靠得有些近,温毓瑶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跳有些加快,“多谢沈小公爷,不过还是我自己来吧。” 被拒绝后,沈逸则心中又觉得不快,她写的什么安?公冶绯盐安? 不确定加剧不安全感,沈逸则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像个滑溜溜的泥鳅,稍不注意,就跑个没影,最好是把她永远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才好,关起来,圈养起来,好好疼爱她…… 第47章 雪鸢 温毓瑶后退几步,观察了一下角度,用力一甩,那木牌就没入绿葱葱的树叶丛中不见了。 解九环一声惊呼,“温姑娘!你这么有力气!比我刚刚扔的还要……”解九环说到一半,噤了声,一动不动地木在那里,盯着一个地方看。 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个女子正婀娜走来,那女子头戴红色面纱,身上也是红衣,格外灼目。 “那人是?” 沈逸则附在温毓瑶的耳边低声道:“解九环的相好——雪鸢。” 雪鸢的声音遥遥传来,“解公子躲了我多日,今日竟与一位美人一同来登州游玩。” 雪鸢走近了温毓瑶,转着圈地打量她,眼神上下扫去,将温毓瑶从头到脚看了个清楚。 自从解九环看见雪鸢,他的身子都僵硬了,连语气也生硬许多,“你不要拿别人取笑,她是登州太守家的女儿。” “原来是官家小姐,果然气度不凡呢。”雪鸢的声音婉转,如入春的黄鹂,转着弯地夸温毓瑶,可让人听去,又不是那么回事。 沈逸则拉住温毓瑶的胳膊,将人往后拽了一步,退出’战场‘,他自己反倒胳膊往胸前一抱,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解九环语气颇有不善,“我躲你,跟她没关系。你可别误伤了人。” “哦?那让我听听,解公子躲我,是为了什么?看看我到底是误伤了人,还是不小心伤了解公子的心头好,惹得公子要护短了?” 解九环听不下去,伸手想捂雪鸢的嘴,却被雪鸢轻松躲过,他连雪鸢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解公子见了奴家,这么心急?” “你!”解九环早已面红耳赤,他本应生气,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你别胡说,更别……污了清白姑娘都名声。我和温姑娘什么都没有。” 解九环此话一出,在一旁看戏的沈逸则暗叹一口气,直摇头。温毓瑶被沈逸则从那种奇怪的氛围中拉脱后,反而看得更清楚了,“你摇头做什么?” “我是觉得他不会说话。”沈逸则斜着看了温毓瑶一眼,“姑娘都生气了,他却不知道哄哄,说来说去都是在提别的姑娘。” “那你会说话?”温毓瑶觉得有趣。 “你可以试试。”沈逸则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弯弯的。 雪鸢轻轻笑起来,她隔着面纱用手掩了掩嘴,一时风动,吹得结缘树叶哗啦哗啦响,面纱缝隙隐约间看见她亮亮的眼睛,可是温毓瑶觉着,她笑得并不开心,“好。解公子京中贵人,是奴家攀污了。” 说着,雪鸢转头就走,解九环一急,挽留的话脱口而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拉住了雪鸢的手。 “雪鸢姑娘,等等!” 雪鸢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面对他,亭亭背影显得有些倔强和不屈,她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如深秋夜晚的凉风,“还有什么话,解公子一同说了罢。” “我……”解九环只觉得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咙,“我躲你,是因为我家里……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送你来登州,绝无与你断了的意思,这只是权宜之计,之后,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回京的。” 有些话,解九环实在说不出。 雪鸢是京城春画舫的绣娘,虽是籍,却也是正经做活讨生计的姑娘。金科当天,雪鸢被家兄绑了起来,想要卖到窑子里卖钱,解九环本想进贡院前再见一面雪鸢,让她给自己打打气,谁知却怎么也找不见她人,觉得不对劲,一路追查,最后在一间偏僻柴房里发现了她。再来晚一步,雪鸢就要被窑子里的人带走了! 解九环却因为这一番折腾,耽误了进贡院的时间,最后只考了一门,理所应当地落了选。可是解九环不后悔,他只怕自己当日眼拙些,没救下雪鸢,那才是终生的后悔。 只是,大理寺卿得知精心培养教育的儿子因为一个绣娘耽误了金科考试,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当即下令搜捕那个叫雪鸢的绣娘,这下,解九环哪里还敢再与雪鸢见面,他生怕雪鸢落到他父亲的手里受委屈,又不想让雪鸢知道自己为了她耽误了前程,这样雪鸢自己心里也会不好受。只好支支吾吾找了个由头,说是近日先不要见面,还想了个办法把雪鸢送出了京城,送到登州这个地方。 沈逸则总算明白解九环为何提议他来登州,而不是其他州郡了,敢情是他把相好安排在这里,他自己想来。 雪鸢听了,冷笑一声,“解公子自然有你的苦衷,解公子救我,我心感激,只是我本费劲心力才在京城落脚,找到一份工作,解大公子一句话便把我的工作辞了,把我送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我之前的付出的辛苦全都白费了,这些在解大公子眼里当然不算什么。你还每月派人来给我月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解大公子金屋藏娇。是怕京城里相看好的美娇娘知道我的存在而生气吗?” “不是!”解九环急于反驳解释,可雪鸢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我身份低,配不上大理寺卿家的门楣,公子只需要和我说清楚,我自然会走,公子也不用拿包养外室的手段这么作践我。” “我……” 雪鸢说完,转身一抛,一个绣工精巧的荷包便被甩到了天上,砸进解九环的怀里,“还给你。你姑奶奶我有谋生的手段,用不着解大公子施舍给我一席之地。” 雪鸢挣脱了解九环的束缚,刚想离开,温毓瑶上前一步,“雪鸢姑娘,请留步。” 雪鸢说话还是一样的不客气,“我知道姑娘貌美,仗着这身风姿,怕有不少男子争前恐后,我只是一籍女子,姑娘倒也不用来我这里找优越感。” “雪鸢姑娘误会了。我是登州太守家的女儿,姑娘以后若要在登州行走,如遇不便,可来太守府求助。” 雪鸢愣了愣,红色面纱在风下鼓动,“你为何帮我?” “无他。觉得与姑娘意气相投罢了。” 第48章 荣昌长公主府里的画像 雪鸢突然爆发出极有穿透力的短促笑声,“哈哈哈哈……” “好啊,若我登门太守府,温姑娘保证,我不会被赶出去?” 温毓瑶觉得这话里有陷阱,也着实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解九环和沈逸则二人倒没什么反应,好像对这笑声习以为常了。 她想了想,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一枚黛玉递给她,“我在温家只是庶女出身,位卑言轻,做不了父亲的主,雪鸢姑娘若有求,拿着这枚玉佩叫小厮带你来温三姑娘院里,我自会相帮。” 雪鸢静在那里许久,久到温毓瑶以为她化成了一泥雕像,久到温毓瑶举着玉佩的胳膊都有些酸了。 解九环觉得气氛尴尬,想要上前,却被沈逸则拦下了,拉着他后退一步,离着两位姑娘远些,给了她们独自说话的空间。 解九环有些不满,“沈逸则,你拦着我做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装的?”沈逸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却专注地落在温毓瑶身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雪鸢已经对你不满了,你还要去找她的不痛快?姑娘们想要的是偏爱。” 解九环默了默,垂头站着,觉得在感情上,沈逸则似乎比他开窍一些。 雪鸢终于动了,她接过黛玉,柔声道,“那我就承了温三姑情。”说着,她还凑到温毓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毓瑶的脸,若不是隔着面纱,温毓瑶差点以为她要亲她。 “姑娘进过皇宫吗?” 温毓瑶从有记忆起,便在登州,从未去过京城,更不必说进过皇宫了,“不曾。雪鸢姑娘何出此言?” “京城中多贵人,我曾被招揽去做皇家的生意,绣过荣昌长公主招驸马成婚时所用的喜服。” “在荣昌长公主府里,我见过一幅画,画上之人相貌绝旖,与姑娘很是相似,只是……” 只是那幅画被人恶意涂抹,已经失了原有的风采,好像画主人与画中人有深仇大恨一般。雪鸢不再说下去,她不明白温毓瑶和那画上的人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温毓瑶和荣昌长公主府有什么关联,只觉得,自己只是沾染了大理寺卿家的公子,便失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计,所以她更不愿意沾染他们这些人之间的纷争,离得越远越好。 “没什么,我先走了。” …… 荣昌长公主府…… 与雪鸢告别,天已入暮,三人往马车的方向走,温毓瑶边走边看向沈逸则,“你可知道,那荣昌长公主府是什么门户?” 沈逸则道:“知道。荣昌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姐,与静和公主不同,荣昌长公主是皇帝的一母同胞,感情深厚。小时候,我去东宫做太子伴读,时常与荣昌长公主共处,她对我很好,有时候就像我母亲一样。” 荣昌长公主府里挂的那幅画,温毓瑶猜测,也许会是她母亲的画像,只是她生母怎么会和盛唐的荣昌长公主有联系?雪鸢明显有话没有说完,定有隐情。 温毓瑶觉得,自己和沈逸则还没有那么熟,如今沈逸则愿意告诉她关于大内密事,已是她越界,是沈逸则君子,不以小人之心揣度她,若换了旁人,定要觉得她居心不良。 温毓瑶不再问了,她打算等沈逸则和解九环走后,去找夜阑打探一下消息。 可是,沈逸则和解九环似乎打算住在温府不走了。 “还请大夫人为我二人安排两间寝室。” 大夫人笑着道,“哪还有公子请求,早就安排好了!” 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晚饭,解九环打猎所得的野味早已被小厮提前送回温府厨房烹饪,如今上了桌,香味扑鼻。 一大家子围坐一桌,多了两个公子,更加热闹了。 温夏蝉的婚事将近,人逢喜事,精神也越来越好,比从前爱说话些,“这金丝鹿肉香酥鲜嫩,真是极美,听说最开始是宫里的厨子研发的,后来传到了民间。解公子当真好骑射,竟能捕到这么肥嫩的鹿。” 解九环听了,心中很美,吃着自己打来的野味,听着他人的赞赏,便因雪鸢而来的那些忧心都暂时抛到脑后了。 他虽心中得意,面子功夫却也要做全,“温大姑娘谬赞了,运气好罢了,能给今天的晚饭添点彩头,也是在下的荣幸。” 温梓年也就着骑射之事与解九环和沈逸则交换了许多心得。 说话间,沈逸则注意到温毓瑶连着夹了多次春笋爆炒鸡,又吃了很多千层糕,温梓年还给温毓瑶夹了好几个苏式鸭肉片,温毓瑶也都尽数吃下。 席上都其乐融融,唯有一人面色不佳,温容池本想称病不来晚宴,可是听闻还有两位俊俏公子,心中便生了不甘。凭什么她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屋里不敢见人,而温毓瑶和温夏蝉却能和外男共席吃饭。 所以温容池便强撑着面子来了,她刚到席上,便发现气氛让她难受得要命,不仅大夫人不理睬她,就连父亲、大哥也对她十分冷淡。席面上讨论的都是温毓瑶与两位公子一起出去玩乐发生的趣事,她根本插不上嘴,也无人在意她。 温容池实在有些受不住,便托辞饱了要去更衣,实则是想一个人去花园整理一下情绪,谁知经过餐厅走廊时,她听到有婢女在议论,说她是破了身子还未嫁出去的胚子,恐怕要在温府老死,被父亲和兄长养一辈子了。 她愤怒回头,却发现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谁!是谁在说!”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从她的心底滋生,她也是温府的主子,怎么可能任由奴才们在背后议论她糟践她! 可是走廊里根本没有人,只有她自己。 “是……幻听吗?” 温容池怕极了,她觉得自己疯了。她不希望有人在背后议论她,此刻却又真的希望有人在议论她,起码证明她不是幻听,“出来!敢在背后议论,不敢出来吗!” 恰好温梓年的女使如烟奉命去再拿一坛酒,听到声音赶了过来,“温二姑娘,您在找谁?” 第49章 温三姑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温容池看见如烟,有一瞬间陷入了癫狂,“是你!是你!是你在背后议论我!” 叫喊间,她便抓上了如烟的头发,一边用力地撕扯着,一边用指甲去划如烟的脖子和脸蛋。如烟也不是,不可能任由自己被殴打欺负,挨了几下后,就反抗起来。 “温二姑娘还请看清我是谁,我是大哥儿屋里的人,你这么做,大公子肯定要罚你的!” 温容池就像聋了一样,对如烟说的话全无反应,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定是你!是你在议论我!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竟敢以下犯上!我要弄死你!” 温容池心中的恶和恨像火焰上升腾的黑烟,无限蔓延。 “啊!”如烟听不懂温容池在说什么,便大声呼喊起来,“温二姑娘疯了!救命啊!” 席面上,温梓年等了半天不见如烟拿酒来,“也是奇了,平日里如烟干活很利索的,今儿怕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沈逸则的酒杯也已经空了,“温公子不妨再找个下人去寻她。” 温梓年点点头,刚想命另一个小厮去寻,便有一个女婢磕磕绊绊地闯进饭堂,“不好了!” 那女婢头发都跑乱了,看着很不得体,大夫人瞬间怒了,“成何体统!滚出去!” 解九环也微微皱了皱眉头,那女婢的装扮看上去是个下等女使,温家的女使管教竟然如此不严,任由女使闯进有男宾的席面,若是有个心思不纯想勾搭的,岂不是轻而易举?这要是在解家,早被母亲棍棒打出去了。 那女使哭着跪在地上磕头,“大夫人主君快去看看吧,温二姑娘她疯了。” 大夫人一听,又恼火起来,烦恼就像束缚着花草不肯松口的菟丝子,卷着大夫人的脖子,让她快要窒息,又是这个小人!今日那人要来,她本觉得怀远侯府的事情应该给她长了教训,谁知又在两位京城贵人的面前闹出丑事! 温太守一向不管家宅之事,怀远侯一事当日,他在前院与张游和陆长明畅饮,事后才从大夫人的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如今事发在他眼前,他自然要去看个清楚。 “容池平日里乖巧听话,怎么会闹成这样?”温守仁的印象中,最让他头疼的便是温毓瑶,几乎没温容池的印象,所以他根本没想过,温容池会给他惹来这么多麻烦。 大夫人听了温守仁的话,翻了个白眼,像翻书一样变了个笑脸对沈逸则和解九环说,“今日又让两位公子看了笑话,妇先去察看一番,诸位吃好。” 大人们一走,桌上便只剩下温毓瑶、温夏蝉、温梓年和两位公子。 五个小辈先是沉默着,静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最后,是沈逸则打开了话匣。 “温二姑娘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疯了?难道是笄礼那日受了刺激?”沈逸则一开口,解九环以为他疯了,沈逸则平日里是很有分寸的,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此事明显涉及到温家的隐私,可是沈逸则还是开口了。 沈逸则当然有自己的打算,若是温府有这么一个疯了的女儿,恐成拖累,若是真让温家成了太子的人,就是给太子在日后埋了一个雷,太子身边决不允许有拖累存在。 温毓瑶探究地看向沈逸则,“听闻沈小公爷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只是与沈小公爷的长相没有半分相似,根本看不出是同胞兄弟,为此,沈家还遭了一阵子的议论。可见人言可畏。其中的关系利害,是只有沈家人能懂,旁人哪里能来置喙。” 此话一出,解九环直接愣住。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温毓瑶这是变着法地暗讽沈逸则呢。可是……她怎么敢?解九环本以为沈逸则已经很不客气了,没想到温毓瑶更是不留情面。两人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 解九环偷偷去看沈逸则的脸色,发现沈逸则竟然还面上带笑,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温梓年听了,连忙起身,“沈小公爷,来我敬你一杯。” “家中有喜事,夏蝉的婚事要在金科之前办完,沈小公爷和解公子与我温家相识一场,到时候不妨也来吃个喜酒。” 如此,话锋一转,便聊到婚嫁之上。 解九环率先婉拒,“到时候我恐怕要专心准备金科考试,并不能来。就作罢了。” 沈逸则一笑,“温大姑娘要嫁去津州,我便不去了。若来日,温三姑娘成婚时能嫁入京城,我必定要来好好吃一碗喜酒。” 温毓瑶抿了抿嘴,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她何尝听不出来,沈逸则是和她杠上了,“沈小公爷说笑了,我不求能嫁入京中高门,只要一生平安顺遂就好。” “是啊,三妹妹性子跳脱些,婚事还不急,以后再说吧。”温夏蝉也来替温毓瑶解围。 谁知,沈逸则竟拉长了语调,脱口而出,“这个也不能聊,那个也不能聊,你们温家是什么密探窝子吗?” 此话一出,席面鸦雀无声,就连解九环都浑身不自在了,他眉头锁得紧,牙微咬着,心想这沈逸则今日是犯了疯病。 温梓年静了静,站起身来,大哥一站,温夏蝉和温毓瑶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温某言行不当,冒犯了沈小公爷,还请沈小公爷恕罪。” 温梓年额上渗出冷汗,祁国公府在京中可谓是一家独大,手握兵权,连皇帝亲王都要避让三分。温家惹不起。 如今,五个人围着桌子,站了三个,沈逸则却挑起一条腿,身子歪着支在腿上,很是自在。解九环同样是坐着,可是他却十分坐不住,左看右看,站了起来,“哎呀,温家大哥快请坐,两位姑娘,坐下坐下。” 解九环并说不动温家三人,又看向沈逸则,压低了声音道,“你有病啊!好好的吃个饭,你耍什么威风呢?” 沈逸则轻声道,“温公子、温大姑娘,请坐吧。” 随后,他看向温毓瑶,面容不冷,甚至有笑意,深眸不明,说话的语气却冷峻,让人迷惑难辨,“温三姑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第50章 你就是骂我,我也喜欢 解九环眉心蹙成了川字,心中狐疑不决,看沈逸则的表情,也不像真生气,可若是没生气为何不能好好说话,非要拿话噎人呛人? 温毓瑶顿了顿,抬眸与沈逸则对上,“是。” 此话一出,席面上的氛围掉入冰点。 若不是场合实在不合适,解九环都想拍着手大呼奇怪了。温梓年和温夏蝉更是震惊之情表露于面,温夏蝉急忙拉住温毓瑶的手,“三妹,你说什么呢?” “哦?”沈逸则饶有兴趣地将后仰的身子向前倾了倾, “温三姑娘对我哪里不满,细细说来。” “还请沈小公爷保证,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生气,也不牵连温家的其他人。” 沈逸则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好,我答应了。” 温毓瑶静了片刻,“还请沈小公爷单独叙话。” 温梓年简直头疼,父亲和母亲不在,如今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将妹妹们看好,他知道温毓瑶心中有数,却也不是神算子,算不到温毓瑶到底想和沈逸则说什么。未知让他不安,直觉却让他信任温毓瑶。 沈逸则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他将衣袍向身后一甩,“请。” 温毓瑶走在前面,沈逸则紧随其后,温毓瑶并不知道,自己脑后的短柄不知何时有些松散了,溜下一缕头发,垂在背上。沈逸则一路默不作声地走着,盯着那缕头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人在前厅左处的一座假山后站定。 “温姑娘,吾洗耳恭听。”沈逸则突然凑近,气息扑到温毓瑶的耳边,让她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温毓瑶后退一步,将距离拉开,声音稳稳道: “其一,沈小公爷前来温府,心思并不单纯,是为了太子殿下吧。您将温家当成一枚棋子,不递帖子却放出消息,试探温家的态度,试探温家的能力。就连您说,因为游玩所以在温家暂住,也是假的,其实是想在温家住着,方便将温家的情况打探清楚。” 温毓瑶说着,却不知假山背后正站着押着温容池的大夫人和温守仁! 其实也是巧合,温容池短暂发疯后,在看见大夫人和父亲之后便恢复了神志,可是她的疯状也着实被两位长辈看到了。当即将她的嘴巴塞住,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这是家族丑事,温守仁不想让更多的下人知道,所以决定走条小路,亲自将温容池押回院里关着,谁知刚走到这假山后面,便听见了温毓瑶和沈逸则的声音。三人脚步同时一顿,趴在假山后面竖起了耳朵,温容池被押解着,虽是不服,却也只能弓着腰安静待着。 温毓瑶一席话,直接吓得温守仁一身冷汗,他想立刻出来阻止温毓瑶瞎说,被大夫人拉住。 可是温守仁的动作还是踩动了脚底下的石子,发出微弱的响声。 沈逸则的目光一凌,定在假山后的一个角落。 “等等。”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坏笑,“温姑娘觉得,自己说的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会如何?” 温守仁浑身一僵,大夫人也听出沈逸则这话不对劲,压低了声音,“不会被发现了吧?” 温守仁哪里知道,只能躲着一动不敢动。想来觉得窝囊,因为自己姑缘故,躲在假山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的奸夫妇呢。 “不如何,就是父亲母亲在这里,这些话我也是一样说的。” 沈逸则温声笑了,“那温姑娘请继续吧。” “其二,沈小公爷擅闯女阁,未提前让小厮通报,行径……行径与怀远侯世子无异,都是流氓所为,我自然要生气不满。” 沈逸则点点头,“其三呢?” 温毓瑶深吸一口气,“其三,温家招待,自问以礼之道,问心无愧,可沈小公爷刚刚在席面上说的话,字字为难,失礼在先,以权贵压人,不是君子。” 沈逸则赞了一声:“好!” “温三姑娘,说得好。” 沈逸则眼眸一弯,顿生粼粼波光,“第一,温三姑娘果然聪慧,一语中的,我来参加你的笄礼,正是为了弄明温家的态度,吾从未想过隐瞒,此为阳谋。若吾修信一封,自称前来交友拜访,却暗中探查,岂不是更加不齿,更加小人?在温家暂住,姑娘可想错了,吾不是为了打探,而是为了美人。” 沈逸则说着,表情都顽劣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桀骜不驯,像一匹不受管束的孤狼。 温毓瑶突然觉得,想要承住沈逸则的目光,是需要承受压力的。 温守仁和大夫人一听,觉得不妙,二人沉默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同样的意思:沈逸则难不成是看上了温毓瑶了?如今他说出为了美人这样的话,很难不加重二老的疑心,温家三女,大姐儿已有婚约,二姐儿……大夫人不想多提,说来想去,沈逸则口中的美人,只有可能是温毓瑶。 “第二,温姑娘懒床,吾一早等候,没成想等到了日上三竿,处在远处云亭,有攀藤遮挡,不曾窥探姑娘隐私,若姑娘早起,便可与我……” 沈逸则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正了正脸,“与我和解公子,一同在前厅相聚,不必我特地拜访。” “你!”温毓瑶的脸有些发热,她平日里都是那个时辰起床,母亲和大哥都不曾说什么,沈逸则竟然说她起得晚! “这第三,我若是不在话语上为难,激得温三姑娘生气不满,怎换得来温三姑娘与我独处的机会?” “温毓瑶,你绝世美貌,冰雪聪明,你就是骂我,我也喜欢。” 沈逸则的话就像是通天的响雷,轰得温毓瑶一阵耳鸣,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说什么呢!还请沈小公爷自重,我……我先回席了。” 说着,温毓瑶就要走,沈逸则下意识就要拉她的手,却忍住了,开口挽留,“温毓瑶,请留步。” 温毓瑶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转身,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红,不想让沈逸则看到,“沈小公爷,你还想说什么?” 第51章 偷听 沈逸则叫住了人,却不开口,只是慢慢踱步到温毓瑶身边,转了个圈,转到温毓瑶的正面。温毓瑶不看他,那他就站到温毓瑶的视线里。 温毓瑶静静地等着沈逸则开口,沈逸则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青黛色的玉簪,簪身朴素,簪尾锋利,温毓瑶一眼便看出,簪首暗藏玄机,只需拨动,便会有银针从簪首射出。 “知道温姑娘喜欢暗器,普通的簪子姑娘或许看不上眼,特以此相赠。” 温毓瑶知道,这样的簪子市面上是没有卖的,只可能是沈逸则自己做的。 “沈小公爷,为何……” “既然惹了姑娘不高兴,自然要向姑娘赔罪,这簪子便是用来赔罪的,还请姑娘收下。” 温毓瑶站在原地没动,她对那簪子很是心动,簪尾锋利可以伤人,若是有了冲突,人人只会留心簪尾,而忽略到簪头的暗器,如此一来,倒容易叫人掉以轻心,中了招数。沈逸则能想到这一点,必定是花了心思的。再者说,光是玉簪的成色就是极佳的上乘品,在民间很难看到,估计是皇宫里的东西。 沈逸则舍得拿出这么好的东西来做簪子,又在簪子上花这么多心思,可见是真心认错。 温毓瑶突然灵光一现,有什么东西在她脑袋里一闪而过,“不对,沈小公爷。” “嗯?”沈逸则挑了挑眉,“有什么不对?” “这簪子工艺繁杂,光是打磨璞玉都需要些时日,你这簪子,是来登州之前就做好了的!”温毓瑶瞪大了眼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你是……你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惹我生气,这……这才提前准备好了赔罪的礼物?” 沈逸则笑着不说话,只是镇定自若地走到温毓瑶身边,将她头上的短柄拿下来,瞬间温毓瑶乌黑的秀发从脑后落下,少女发间的清香飘进沈逸则的鼻腔。他单手制住温毓瑶的后颈,“还请温三姑娘不要动。” 沈逸则语气温柔,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小,掐着温毓瑶的后脖梗子,温毓瑶差点以为,只要自己不听他的,他就会掐断自己的脖子。 沈逸则用另一只手,很快为温毓瑶攀起一个简单双髻,两团头发随着走路一跳一跳,一弹一弹,看上去像两只活泼的小兔子。最后,沈逸则把玉簪一贯到底,簪在温毓瑶的发髻上,将头发固定住。 温毓瑶身子不敢乱动,可脑袋却没停着,“不对不对,你……你这是从京城就打算着要送我的,是送给我及笄的礼物?” 温毓瑶见沈逸则只是欣赏着她的头发不说话,眼神如同夜空中的璀璨星光,既庄重又柔和。 “不对,若是礼物,应当交给大夫人,由父亲母亲过目记录在册后,再送到我屋里,你这样送,不合规矩,我不能要。” 说着,温毓瑶便要去拔下簪子。 沈逸则看着温毓瑶觉得有趣,她如今已经完全忘了不满,虽然极力掩饰,还是能看出她有些慌张,“温姑短柄在我这里,若是拔了簪子,待会儿就要披头散发的回席了,姑娘又该如何解释?该不会是要我背被这口锅,说是我轻薄了姑娘你?” “你……”温毓瑶的脸一红,已经伸到头发上的手却顿住了,“那你把短柄还我。” “不还。”沈逸则一口回绝,“既然姑娘不肯收我的赔礼,而我又实在想送,那便当姑娘用这短柄与我换的,如何?” 温毓瑶不明白,沈逸则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个短柄,而且她用了多年,早已经用惯了手,“我为何要与你换。我不换,还请沈小公爷快快还我,我也将这玉簪还与你。” 当即看着,沈逸则是有些不高兴了,“这短柄就这么得姑喜欢?就因为是那个公冶绯盐送的?” 温毓瑶愣住了,“这跟公冶绯盐有什么关系?” 沈逸则见温毓瑶一脸茫然,心下明白了她对公冶绯盐并无甚多感情,放了些心,“姑娘还是快回席吧,时间久了,恐怕你兄长以为我欺负你,要出来寻你了。” 温毓瑶想了想,沈逸则执意要用这玉簪换她的短柄,她也不好上前去抢,也不愿与沈逸则在此处多纠缠,便只能作罢,转身回席,沈逸则就跟在她的身后,看着温毓瑶随着走路微微弹动的发髻,眼眸晦暗不明。 温家里的人,沈逸则这几日看得差不多了,温守仁眼界不足,一个刺史挡了他的道,他便只知道盯着刺史,大夫人后宅女子一心偏爱自己的儿女,若只是宅斗是一把好手,可也无多助力,温梓年虽在朝堂,一年之久却仍未站稳脚跟,要么是能力不足,要么是故意守拙。温夏蝉是个贤静女子,很懂恪守妇道,无甚野心,温容池……就更不必说了,心思不正也就罢了,心机也不够深沉,算计来去,将自己算计到台面上受罚,可见是个蠢的。 这温家,也不是全无用处,还有一个聪明人,那便是温毓瑶,她年纪虽小,看事情看得明白,也有勇有谋,敢兵行险招。虽然温毓瑶现在对公冶绯盐无心,可公冶绯盐若是一直缠着她,总是个阻碍。得想个办法,在他离京之前,把公冶绯盐的色心打消掉。 温毓瑶丝毫不知道沈逸则心中的弯弯绕绕。 待二人回到厅中,另外三人才放下心来,几人看了看温毓瑶的表情,又看了看沈逸则的表情,感觉不像大吵一架的样子,都默契地将刚刚的事情绝口不提。 温守仁和大夫人也姗姗来迟,他们二人偷听完后,觉得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看沈逸则对待温毓瑶的态度,明显与众不同,偏偏温毓瑶是温家的女儿,此事就跟温家脱不了干系。两位互相调节了好一会儿表情,大夫人还多次询问,“我这样看着正常吗?寻常吗?可别漏了马脚。” 殊不知,沈逸则早就知道他二人在偷听。 “哈哈。”温守仁干笑两声,“来,继续,继续吃。” 大夫人面上也挂着笑,低着头往嘴里塞饭,生怕抬起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往沈逸则和温毓瑶身上飘。 第52章 斑雀变凤凰 温容池屋里,如今大不如前了。 温家的下人也不是睁眼瞎,他们看着温容池被主家押着回来,眼神飘忽不定,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温三姑娘和沈小公爷私通了,便想起之前,温容池因为怀远候世子的事,还在屋里发狂地摔打东西,种种情形历历在目,下人们纷纷心里有些怕,就连温容池的贴身婢女斑雀也想离她远些。 斑雀满面愁容,反复揉搓着自己手里的荷包,那鼓鼓的荷包里装着她在温府干了这么多年的可怜积蓄。这些银子刚刚够买下她的身契,只是,奴才就算有钱,也不可以买下自己的身契。 所以,斑雀若是想恢复自由身,必须要个愿意买下她的人,只是此事并不容易,她就在温府,出门机会少,更没有机会去见那些想买奴才的贵人。 温容池又在屋里发疯了,“斑雀!斑雀!你去把温毓瑶给我找来!” 温容池的声音大得离谱,斑雀哪怕离得远远的也听得一清二楚,可是温毓瑶正和主君主母还有贵客在正堂吃饭呢,她有什么脸能把温毓瑶请过来。 斑雀愁得不行,便越想逃离。 突然,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里面有人吗?” 斑雀一愣,心中还存着警惕,没有出声,只是把脑袋侧贴在墙边,仔细听着。 外面不像是一个人,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如此一来,斑雀就更加不敢应声了,她生怕是窑子里的无赖捉人去做民买卖的。 墙外的人又说话了,“里面没人。” “小姐,这样不合规矩……”听上去像个丫鬟。 那人没做声,丫鬟就不敢说话了。 “我做什么,轮得到你们来插嘴?” “奴婢不敢。” “趴好!” 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斑雀原本不明所以,又等了几秒,墙头上竟冒出一个女子的脑袋来。 “啊!”斑雀被吓了一大跳,尖叫着后退了好几步。她这一叫,把爬墙的那位女子也吓了一跳,脚下一晃,又摔回了墙外。 外面传来一阵咒骂和杂乱声,女子试探的声音响起,“你是谁的丫鬟?” 斑雀知道她在问自己,可到底心里存了疑影,没有回答,“不速之客报上名来。” 那人冷哼一声,“不速之客?可笑可笑,我乃堂堂尚书令的女儿,苏凌!你赶紧放我进去。” 斑雀犹豫了一下,苏凌这个人她没听过,但是尚书令她可知道,那是当朝正二品高官,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原来是贵人,敢问您是否有大夫人的帖子?”斑雀虽是问着,却明白她一定没有,若是有,直接从大门进就是了,何必还来翻墙? 苏凌在墙外站着犹豫了一会儿,她身后的两个丫鬟额头扣在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刚刚苏凌踩着她们的后背爬墙,受了惊吓跌倒后,直接狠狠拧了她们的肉,还不允许她们叫出声来,现在又罚她们跪着磕头。 “帖子我自然是有的,只是……弄丢了。你赶快放我进去。” 斑雀本着下人的本分,是不能随便放人进去的,“至少要先禀明大夫人……” 谁知她话没说完,苏凌便打断她,“不行!” “沈逸则不是也没有拜帖吗?怎么他能进得,我就进不得?” 斑雀脑袋一明,原来是冲着沈小公爷来的,难不成沈小公爷和苏凌之间有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苏凌发话了,“你若是能放我进去,我给你五两金子。” 五两金子! 那可是金子! 不是一笔小数目!尚书令家还真是富贵,果然不是一般门户,虽然说温府已经很好了,可终究是比不上的。 随之而来的,斑雀心中却有了别的主意,“苏姑娘,我不要金子,却有别的所求,若姑娘能答应,我便放您进来。” 苏凌心中一怪,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要金子的? “你说。” “请姑娘买了我的身契,从此,我去姑娘屋里伺候您。” “哦?”苏凌觉得有意思,“原来是不想在温家伺候了。也是,温家是个什么小门小户的穷酸地,你既然有心要走,也算上进,你若是进了尚书令府里,那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正是斑雀所想,虽说温府已经很好了,每月二两月钱虽说不多,倒也够用,而且温府的小厨房管着丫鬟们的餐食,每日伺候完主子,便可去下人们公用的饭堂吃饭,包吃包住的情况下,每月的月钱都能存得住。可是,温家到底不像京中的大户,这次温三姑笄礼,她便看明白了,本来办的规模是一回事,知道了京城中的贵人要来,规制便是另一回事,主君和主母平日里在下人们面前是趾高气昂,可在京城贵人面前,却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消说那两个远来的公子,就是在登州刺史面前,温太守也要低一头。 都说狗仗人势,丫鬟们自然也是仗着主子的势,主家在易刺史面前要客气,她在易家丫鬟面前便也要客气低头,正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若是她能进了尚书令家,做了尚书令女儿的丫鬟,还有谁敢欺负她?日后还不是把鼻孔扬到天上去? 苏凌在那边一愣,“就这个?” 说来,她愿意为了沈逸则花最多的价格便是五俩金子了,可是买下一个奴婢,可根本用不上五两金子,只需几十两银子,贵些的良仆也只需几百两银子,当真是划算极了。等买了回去,随便找个地方一丢,方便得很。 “好啊,我答应你。” 听了这二人说话,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丫鬟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斑雀只知道自己攀上了高枝,却不知登高跌重,凡事阴阳相佐,越是高门,黑暗的阴沟便越是黑暗,都是有定数的。 温容池丝毫不知自己贴身的丫鬟已经变了心,多次叫斑雀无人应答,便自己出来找人,到了拐角处,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 苏凌被斑雀放了进来,正在角落里交代着,“你只告诉我沈逸则的住所,其他的你不用管。待我事情办成,自然会去温夫人那里买下你。” 第53章 辞行 “谁?谁在那里!” 墙角一阵稀稀簌簌,待温容池看清了人,只有斑雀一人,“斑雀?” “小姐,你怎么来这里了?墙角脏,我……打扫一下,顺便察看一下有没有狗洞给堵上。” 温容池刚刚分明是听到两个人交谈声的,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精神不太好了,也许又是自己听错了,“斑雀,你是我院里的女使,填狗洞这种脏活累活,交给外院洒扫的下人就行,来,伺候我笔墨,我要给姨妈写信。” …… 日月轮转,连着过了多日。 自笄礼之后,温毓瑶的事迹已经流传开来,哪怕是路边的乞丐都知道一二。登州那些稍微富贵些的人家,更不会口下留情,虽是不说温家的不好,却都把矛头指向温毓瑶,说她行为无状、不是良家好女,是个会殴打亲夫的悍妇,谁家娶了她就是谁家倒霉。 这日,温毓瑶在房中做手提灯笼,远远看着树丛后面有个人影,“秋桑,那人又来了。” “回姑娘,沈小公爷每日午后都要去那里散步,说是消食。” “真是看着心烦。秋桑,你去把窗户关上,再糊一层明纸上去。” 秋桑停下手中的活,“姑娘,如今是春天,阳光正好呢,若是糊了纸,屋里反而暗了,不如等秋冬的时候再糊吧。” 温毓瑶瞪了秋桑一眼,秋桑僵了僵身子,又道,“姑娘若是不想看见沈小公爷,那奴婢替姑娘把他赶走。” “秋桑。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那可是祁国公府的小公爷,你去赶他。你不要命啦?”说着,温毓瑶自己觉得有趣,先笑了起来。 温毓瑶一笑,秋桑也放松了下来,“只要姑娘一句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闯的。” 主仆二人笑了一会儿,温毓瑶继续低头做东西,秋桑又道,“姑娘很讨厌沈小公爷吗?” “讨厌。” “可我看着他对姑娘还不错。姑娘头上的发簪,是他给你的吧?” 温毓瑶又瞪了秋桑一眼。 “姑娘就是瞪我也没用。那日姑娘和沈小公爷离席回来,头上的簪子就换了。恐怕,不仅我看到了,主君和主母恐怕也都看到了。” 温毓瑶静了静,“秋桑,祁国公府不是我们这种身份能肖想的。哪怕父亲母亲知道了,也不会去给我和祁国公府议亲的,以后这种话,咽到肚子里,不要再说。” 温毓瑶轻轻将那青黛色玉簪取下,放到抽屉的暗格里,“给我换一个吧。” 秋桑不情不愿地拿出簪子格,“姑娘,你是最好的,哪怕是当今天子也是配得上的!” “住口。” 温毓瑶并没有生气,只是轻声呵止,“如今我在市井多被人议论,名声并不好,想来沈小公爷也不愿与我有过多牵连,我们不必理会,他消完食便走了。解公子呢?今天还是去了结缘树那里吗?” “是啊。解公子每日都去,也不知道那里有谁在。” 温毓瑶自然知道,那里有雪鸢,不过她不想多话,没有告诉秋桑。 门外突然有人造访,“姑娘,沈小公爷请您到前院叙话。” 秋桑眼睛一亮,“姑娘。是小公爷身边的长安。” “我身子不适,不能前去。你去回禀吧。” 长安没有多逗留纠缠,听了话便走了。 温毓瑶松了口气,可秋桑却不高兴,“姑娘,你自己骗自己,可骗不了我,你明明没有那么讨厌他。” 温毓瑶不讲话,秋桑继续道,“沈小公爷风流倜傥,仪表人才,就是那相貌那身形,整个登州都没有几个,大公子已经是很好了,那么多姑娘喜欢他,可和沈小公爷站在一起,那也是逊色了。姑娘你……” 秋桑话没说完,大开的窗户突然一阵忽动,跳进来一个人,倏得出现在温毓瑶的身后。 那人今日穿着一身黑袍,唯领口和袖口和裙边有血红色绣纹,衬的人格外冷峻,可一开口便漏了馅儿,“温毓瑶,为何不见我?” “你……擅闯进来,这不合规矩!”温毓瑶连退几步,退到秋桑身边去,抓住秋桑的手。秋桑也被吓了一跳,慌乱中握住了温毓瑶的手。 “姑娘不来见我,我便只好来见你了。” “姑娘不必怕,我用轻功来的,没人发现,除了……你身边这个小女使。温毓瑶,你要是怕我毁了你的名声,杀了她就是。”沈逸则的目光在秋桑身上定了定,语气低沉,竟有了几分索命阎王的模样。 秋桑如今终于知道温毓瑶为何不喜他了,这沈逸则,当真吓人。 “小公爷别吓她了。有什么直说吧。”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今日,我就走了。” “今日?怎么这么突然?” “怎么?你舍不得我?” 沈逸则嘴上又在胡说,温毓瑶有些生气,背过身去,“小公爷既要走了,去和我父亲母亲辞行便是了,不必告诉我。” “我本不想这么快就走,只是……” 沈逸则停住了,他看到温毓瑶戴的是一个普通的木簪,没有戴他相赠的玉簪暗器,他语气一冷,“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姑娘与我道一声再见吧。” 温毓瑶并不想做无谓的争执,“沈小公爷再见。”心里想的却是再也不要见了。 沈逸则的嘴角弯了弯,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放平了,“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沈逸则又如一阵风似的,从窗户离开了。 温毓瑶深吸了口气,回到桌边,“大姐儿的婚期将至,咱们全家都要提前去津洲,大夫人已经找好了安置的宅子,到时候宋家便去那里接媳妇。”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宋家来登州接呢。” “礼数上如此,可是宋家不舍得我大姐儿嫁人当天奔波的劳累,大夫人租宅子的钱是宋家出的。” 秋桑若有所思,手里的活没停。 温毓瑶也不再说话,心里想着,也许沈逸则就是因为大姐儿的婚事,所以才要走了。 …… 回程的马车上,解九环抱怨连连,“我还没玩够呢,怎么这就要走。” 沈逸则看了看马车后面,多了一辆陌生的华贵马车跟着,说是跟着,其实是被沈逸则挟持了,周围都是高手护卫,将那辆马车看守得严严实实。 沈逸则喝了一口茶,道:“我们把尚书令家的逆女押回去,不要让她打搅了温家的喜事。” 第54章 回京 苏凌手脚都被捆住,拴在马车上,身边还有三个丫鬟,和她一样被绑着。 负责看押她们的,是沈逸则身边的暗卫头子——临安。 临安左看右看,觉得那三个丫鬟里面,有一个还是脸熟,“诶?这不是温二小姐身边的斑雀吗?你怎么……” 斑雀的嘴巴被堵住了,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呜呜声,她不明白,自己刚刚投了明主,怎么被这样对待。沈小公爷在温家的时候,除了温毓瑶屋里的丫鬟能说上几句,像她这种别的屋里的人,几乎从头到尾都没给过眼色,虽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坏。可是,自己成了苏凌的丫鬟后,竟然被像个贼人一样五花大绑!沈小公爷更是势大权大 ,竟敢捆了尚书令家的女儿! 斑雀从前以为,只要攀附了权贵,才能有好日子,如今一看,权威之上还有权威,贵人之上还有贵人,若想要毫无忧愁,那便要攀上这世上最尊贵的权贵——天家。 苏凌心中憋屈得要命,她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登州,竟然在第一日就被沈逸则给绑了回去!这是奇耻大辱! 临安察觉到苏凌的目光,别过脸去,“苏姑娘,您瞅我也没用,都是我家公子的吩咐。” “我告诉你,我母亲是朝廷命妇,三品诰命!我父亲是当朝尚书令!你敢绑着我,小心人头落地!” 临安不为所动,“姑娘有什么话跟我家公子说便是了,若公子要我的人头,我第一个砍下来奉上。” 苏凌在车厢里闹了一会儿,也闹累了,冷静下来,“沈逸则不是说去参加温家那个庶女的笄礼吗?笄礼早就结束了,怎么又在温家待了这么长时间?” 临安谨尊主子的意思,绝不在苏凌面前提温家的事,尤其是温毓瑶。 起初他还不明白,如今看了苏凌威胁人的架势却是全都明白了,若是被苏凌知道了温毓瑶的存在,恐怕要仗着自己的家世欺负死她,沈逸则在温家的时候,长安是他明面上的贴身侍卫,临安则是在暗处没有露面,却也将温家的事情看得清楚,温毓瑶那个性子不是个吃亏的,可是温府却是拖累,她顾着大哥和父亲的仕途,便只能任由苏凌欺负了。 还是主子想的周到,苏凌不知道温毓瑶的存在,便不会把气发到她的身上。 前车传来一道哨声,临安知道,那是主子召他的暗号,眨眼间,便离了苏凌的马车,到了沈逸则身边,“主子,有什么吩咐?” “一会儿,兵分两路,你带一众护卫把苏凌平安送到尚书令府门口。记得一定要高调,最好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 “是。”临安停顿了一下,多嘴问道,“主子,你……和解公子不回京吗?” “他和你一起回京。” 临安了然,那便是沈逸则要单独行动,主子若是不主动告知,他是不会询问主子的行踪的。 临安安排好了工作,便隐匿下去,做好一个暗卫的本分。 解九环待四周无人,马车里只有他和沈逸则二人时,有些按耐不住,“沈兄,你不回京去哪?” “太子急召,命我去津洲调查一所金矿,据说,牵扯到易家。” “这易家的手可真长啊,竟然伸到津洲了。” “太子也如是说,所以难保不是官官相护。” 解九环点点头,随后突然想到,“兄弟,你把这些事情都这么告诉我了,你不怕我泄密?让那些提前跑了?” 沈逸则冷冷看去,“我只告诉了你一人,若是此事泄露,你的脑袋可不保。” 解九环打了个冷战,“这样吧,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别告诉我,我少知道些,也许能活得久一点。” “你若不告秘,自然平安无事。” 解九环突然反应过来,“沈逸则!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拉我上太子的船啊!” 沈逸则淡淡一笑,“你如今反应过来也晚了。” 解九环本应生气,却气不起来,沈逸则是他亲自选的朋友兄弟,当初也是他主动拉着他来登州,可如今,人人都知道大理寺卿之子与祁国公府嫡子一起,去给登州太守庶女过了笄礼。二人交好,沈逸则与太子交好,他自然不可能与太子交恶。还有刚才,沈逸则直接把太子的筹谋说给他听,他就是捂耳朵不听也来不及,听了筹谋,便不能当作不知道,若是告发,便是与太子为敌,若是保密,便是站在了太子这边…… “沈逸则!”解九环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 马车行进了几日,便到了京城,中途沈逸则骑着一匹马从小路离去。剩下的人还是按照既定路线回到京中。 刚到京城的地界,临安便戴上了面具,到处与人闲聊。 “你可知这马车上的是何人?” 被他拉住说话的百姓只觉得莫名其妙。 “是尚书令家的嫡女苏凌!” “哦。”那人听了一耳朵,转身便要走,临安又拉住他,说个不停,“你可知她为何在此?” “苏凌姑娘背着尚书令擅自去了登州,结果被沈小公爷发现,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恐弄坏了姑名声,当即,连马车都没让她下,就把她人连带着马车一起又押回了京城!” “这苏凌啊,去了一趟登州,结果脚连地都没沾到,就被送了回来。” 临安就这么说了一路,既完成了沈逸则要让京城的人都知道的命令,又保了苏凌的名声,他回到马车上,摘下面具,觉得口干舌燥,吨吨吨喝了半壶水,“真是要被主子害死了,我是个暗卫,主子却叫我去干抛头露面的事。” 待解九环和临安亲眼看着苏凌被送进了尚书令府里,临安才调转车头,解九环出言阻止,“不必了,既已入京,我自行归家便是。” 沈逸则只说了要临安亲眼看着苏凌回府,并未说要他也看着解九环回府,所以便放解九环下了车。 谁知,他刚想离开,却在苏府墙角处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小丫头。 第55章 带女人回来了 “站住!何人在那里!”临安大声一喝,让小红和小绿浑身一抖,手中握着的身契更是被攥的皱皱巴巴。 “主子吩咐我们出门采买。”小红颤着声音扯谎。 临安一眼便看出了她在说谎,她的声音颤抖,身体更是不稳,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另一个丫鬟还死死拽着这个的衣袖,明显是紧张得不行。 临安心生一计,这明显是苏凌府上的私事,若是弄清楚,说不定是个把柄,主子知道了苏凌的把柄,就可以威胁她让她不要在缠着自己。临安心中一阵窃喜,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立大功一件。 一阵旋风拔地起,小红和小绿遍被临安带上了马车。 临安两眼一眯,圆圆的眼睛立刻变得细长狭窄,看上去凶相毕露,恐怖极了,他眼尖地发现二人手中各拿着一张黄纸,临安一把将纸抽了过来,把上面的文字读了出来,“民籍·小红、民籍·小绿。原来是身契啊,私偷身契可是重罪。你们……” 小红是看见苏凌从临安的车上下来的,以为临安是苏凌的侍卫,自己要大难临头了,“你杀了我吧,都是我威胁小绿这么做的,跟她没关系,要杀要剐,我一个人受了。” 小绿一听,泪花立刻就出来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我想要逃!跟她没关系,是我拖累了她!” 两个丫鬟哭成一团,二人扯来扯去,都说自己是主谋,看得临安头疼极了,他只是想吓一吓两个丫头,没想到她二人反应这么大,还都要包揽罪过,看上去是忠贞之人,可临安又想不明白了,若是忠贞之仆,又为何要偷了自己的身契逃跑,犯下大逆之罪? “等等!停停停停停!你们俩别哭了!” “你们俩好好看清楚,马车已经驶离苏府了。有什么话如实说吧,不然我家公子就是有心也帮不上你们。” 小红掀起马车的车帘一看,路上的风景已变,当真离开了苏府,她抬起头,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你家公子?你不是苏凌的人?” “当然不是。我只是奉我家公子的命令,护送苏凌回府。”临安突然发现那两个丫头身上有伤,还不是一日之功,恐在苏家受了不少虐待,心中明白了一二。 小红眼睛一转,更不敢多说了,若不是关系好,怎么会派亲信护送。 临安见她二人又闭了嘴,逐渐没了耐心,“诶,我说,赶紧一五一十地说了,我家公子是祁国公府的沈小公爷,还怕他会护不住你们吗?” “沈小公爷?!”小红的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可是天天挂在苏凌嘴边的,苏凌拿不下又无可奈何的男人,小红看了一眼小绿脸上的伤,眼神黯了黯,苏凌在沈小公爷那里受了气,便把气都撒在她们这些下人身上!一阵恨意涌起。 同时,她也明白了另一件事,为何今日一早苏凌才出发,当天便回来了,她们本来有大把的时间去行动,却因为苏凌提前回来,差点被撞上。是沈小公爷不喜苏凌,所以把她押送了回来。 小红想到苏凌受了挫,心中一阵痛快。 “公子!既然你是沈小公爷的人,还请给沈小公爷带个话,我和小绿愿意伺候沈小公爷,只求沈小公爷买下我二人的身契,不要让我们再受苏凌的折磨!” 她的话正和临安的意,“我主子自然是菩萨心肠,收留你们两个小丫头自然不是问题,可是你们,也要对主子有用才是,现在给你们个机会,若是能把苏凌的什么把柄,什么错处说出来,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让苏凌再也不缠着我家主子,便立刻说出来!” 小红一愣,苏凌的把柄、错处,她是下等女使,平日里并不能近主子的内屋,只知道苏凌欺压下人女使,可是这是上了公堂也断不清的案子,沈小公爷难道就能断的了吗? 小绿猛然想到:“苏凌用自己的银钱买过乡下的一处田地,还雇佣了几个农户为她劳作。”有一次,苏凌又罚一个女使,说如果不听话,便把她送去给乡下田里的农户那里,随便那些佣人怎么处置,那里都是些糙老爷们,女使去了那儿会如何可想而知。小绿也是因此才知道了,苏凌在乡下还有田地这件事。 “还有吗?”临安一愣,没想到苏凌还颇为大胆,女子不允许有私产,她竟然不仅买了地,还雇了佣人为她劳作,若是被发现,便是人财两失。不仅土地要充公,买的佣人的契纸也要被朝廷收回的。 小红小绿再说的,便是苏凌在府里欺压奴仆的事,把女使的脸刮花,把女使的手筋脚筋挑断,把女仆关在厕所里面一个月,让她喝尿为生,往女使身上泼热水等等,桩桩件件听得临安一身鸡皮疙瘩,他也终于理解了小红和小绿为何要逃。 “不报官吗?” “报官有什么用?苏家给的月钱是别家的两倍,苏家又权大势大,一来官府不想管,二来因着给的钱多,苏家总有说辞。” 说到伤心处,小绿又哭了起来,”我们宁愿少那些银钱, 只想主家把我们当个人看!” 临安了解了情况,将小红和小绿接到了沈府,管家见了觉得稀奇,“诶?大公子这是转了性子?竟然领回来两个姑娘。” 消息传到老祁国公耳朵里,眉头一皱,对面坐着的是沈家三姑娘——沈汐屿。 小厮传话的时候,沈汐屿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她瞬间便看到了老祁国公皱起的眉头,“爷爷,大哥如今到了年纪,尚未娶亲,就是有几个通房,也正常。”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老祁国公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后院干净,才能娶得到贤妻,若是把后院弄得乌烟瘴气,好姑娘们都望而却步了!就算要纳填房,也应该是家里给找,他自己弄了两个女人回来,不像样子!” 说完,老祁国公放下手中的棋子,点了点沈汐屿的额头,“你做妹妹的,也不能什么都顺着他。” “这事儿也怪我。家里没有主母,是我疏忽了。去,把则儿叫来。” 小厮去而后返,“老爷,大公子没回来。” 第56章 立规矩 “没回来?”老祁国公叹了口气,“他和解家的儿子出去玩,导致那老头来找我要儿子,如今又不回来,真是气煞我也,等他回来,定要他受罚!” 沈汐屿流露出思索神色,“可知大哥哥去做什么了?” 来传话的小厮摇摇头,补充道,“老爷,解家公子回来了,临安带的大公子的话,说是他有事,过些日子便回来了,不用去寻。” 老祁国公听了,松了口气,“把解家那孩子送回来就好。行了,汐屿,由着他去,我们接着下棋。” “诶。”沈汐屿面上陪着笑,平直的嘴角却暴露了她并不美妙的情绪,和老国公下了没一会儿,她便称累回屋了。 沈汐屿平日里对老国公是百依百顺,如今撒个娇,老国公便放她走了,还让她好好休息,又吩咐府里的厨房给她送去一份汤羹。 沈汐屿从老国公那里离开,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里,反而是去了沈逸则的院子。 沈逸则的院子是整个国公府最大的一个,其面积比另外两个小辈的院子加起来还要大上不少。 守门的正是长安,“诶,三姑娘,你来了。” “今日不是临安当值吗?怎么是你?” 长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汐屿会对主子院里用人排班这么了解,“啊,临安啊,他刚回府一身臭汗的,去洗澡了,他跟我换班了,今天我替他。” 沈汐屿点点头,“大哥哥带回来的那两个女人呢?” 长安毕竟没有在现场,小红和小绿二人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哦,你说她们二人,临安给安置在二号屋了。” 沈汐屿怔了一瞬,“二号屋?可不是下人住的地方吗?而且离大哥哥的主屋很远。怎么给安排在那儿了?是大哥哥的意思吗?” 她的问题可为难到长安了,“三姑娘,小的不知。要不您去问临安吧。” 沈汐屿没问出什么,自然也不可能去找正在洗澡休假的临安,“不必了,她二人是新来的,以免她们二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府里,我去见见。” 长安心里觉得有些怪,三姑娘这是要去给两位姑娘立规矩呢。可是,主子院里的人,她去立什么规矩?妹妹管人还管到哥哥屋里了,当真奇怪。 不过,老祁国公一向很喜欢三姑娘,主子平日里也很照顾弟弟妹妹,今日主子不在,长安也不想多生是非,便放她进去了。 沈汐屿去的时候,小红正在给小绿涂药,她一推开门,便看到小绿的肩膀,白嫩水灵。两个姑娘被突然推门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小绿急忙穿上衣裳。 仔细一看,小红身体纤细,尤其是腰肢盈盈一握,很容易勾动男子心肠,再看小绿,虽然脸上挂了彩,却也是上好的颜色。只是……她二人的手都十分粗糙,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沈汐屿心中奇怪,大哥哥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手指上的皮肤粗糙,怎么比得过金枝玉叶的贵女子那保养得当的纤纤玉手? 难不成,这样的手,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摩擦力更大,会更让男人有感觉? 沈汐屿心生不快,面上却挂着和善的笑意,“姑娘怎么受伤了?” 小绿不认识眼前人,可是看沈汐屿体面的衣着和首饰也知道,她是沈家的主子。 小绿站起身来,仔细地回话,“奴婢不妨事的,不会耽误伺候主子的。” 小绿生怕自己身上的伤让新主人家嫌弃,可是这话落在沈汐屿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哦?这么娇媚的一个人儿,若是落了伤,大哥哥自然会心疼,不过在沈家,苦肉计可不好用,妹妹还是赶快把伤养好,不要让我大哥哥看到才好。” 小红听着这话不对劲,像是在含酸捏醋一般,可是沈汐屿喊沈逸则大哥哥,想必也是沈府的女儿,小红虽觉得奇怪,却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 小绿不明所以,只能恭顺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沈汐屿在房里不走,四处打量着屋里的陈设摆放,她在这里,小红和小绿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站在一旁,一副听吩咐的乖样。 “我大哥哥院里很是富贵,怎么给你们两个住这么寒酸的房间?” 小绿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内的装潢是金黄色调,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散了真的金粉,不论是桌子还是凳子,都是上好的楠木所铸,屋内的玉器摆设不少,怎么看也是华贵得很,可到了沈汐屿的嘴里,就变成了寒酸。 小红和小绿对视一眼:这沈府是多有钱啊?! 可沈汐屿却不是这个意思,若是仔细听,就会发现,沈汐屿只是觉得大哥哥并没有在这两个女人身上花多少心思,要让她二人知道自己在府里的地位,不过是最下等的通房罢了,可千万不要把自己当了主子。 小绿见沈汐屿看着自己,低头小声道:“奴婢出身卑微,光是这间屋子对奴婢来说就是破天的富贵,哪怕能在这里住些时日,都是主子的恩赐了。” “这话倒说的漂亮。”沈汐屿轻轻一笑,拍了拍手,身后便跟来了两个女使婆子,“姑娘有什么吩咐?” “府里来了新人,去把我妆台上最左边那个钗奁拿来,赏给她二人。” 小红和小绿听了心中惶恐,她们做下人的,除了每个月去管家那里领月钱,只有在活干得好的时候才能得到主子的赏赐,可是这才苏家也是没有的。 今日她们初来沈家,还什么都没做,就得了一整盒钗环,无功受禄,让人心中惶恐。 沈汐屿见她二人不敢收,“怕什么?日后服侍好我大哥哥,有的赏呢。” 这时,临安洗完了澡,过来了,“两位姑娘,刚刚身上实在又脏又粘,着急洗澡……” 临安看见沈汐屿在,收了话音,拱了拱手,“三姑娘,主子吩咐小的,有话和两位姑娘说,还请三姑娘回避。” 临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沈汐屿,虽说主子和老爷都对她很好,可临安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像看上去那么乖巧。 沈汐屿听了,面上的笑意纹丝不动,“既然是大哥哥的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走时,她还把那奁子留下了。 临安见人走了,向两位姑娘拱了拱手,“刚刚,三姑娘没有为难你们二人吧?” 小红和小绿一齐摇摇头,她送了这么一大笔首饰,若再说她为难,那就是下人不懂事了。 临安却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那就好。” “我刚刚急着去洗澡,忘给姑娘安排工作了,小红你以后就负责主子前院的摆设,和之前的女使一起,这些摆设每日都要擦拭一遍,保证一尘不染。小绿,你去后院,主子的后院现在没人,你只需要去看后院的花园,春夏秋冬,落叶杂草枯枝,都要处理干净。” 第57章 王家 温府。 沈逸则和解九环走了,却又来了不速之客。 王夫人点头含笑,拎着自家儿子王五智,“携犬子来给温夫人贺喜了!” 大夫人坐在主座上,含笑抿着手里的茶,“哈哈,王夫人怎么有空前来,不知我何喜之有?” “大夫人如今三个姑娘都已成年,大姑婚事已定,怎么不算喜事一桩。” 大夫人一听,心中了然,原来是想要和温家说亲,她打量着王夫人,心中盘算,王家在登州是做布匹生意的,不缺金银,也不会缺了女儿的吃穿,若是嫁过去,会有数不尽的好衣服穿。王家有一个嫡子正是眼前王大娘子带来的王五智,但是下面有几个庶出的弟弟,家风不算严谨。 “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家女儿多,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大夫人嘴上应承着,却不说具体是谁,让王夫人平白着急起来。 “哎呀,温夫人,你可看看我家大郎,是最聪明不过的,将来,家中的产业都给他继承,你把女儿嫁过来,是来享福的。” 大夫人看着那王五智,却并不积极,面露胆怯,“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 如今王夫人有求于人,大夫人随便一句话都让她心惶惶,“温夫人对这孩子不满意吗?我家大郎从小便在书孰念书,这算账、经商都是一把好手,而且,他自幼心善心软,是绝不会亏待你家姑。” 大夫人轻轻一笑,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夸自家孩子的,连心软心善这样的词都说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对媳妇好是在施粥行善,给乞丐的恩惠呢,“只是不知,王夫人看上的是我家哪个女儿呢?” 这王夫人如今面上和善,其实在家中是个说一不二的老虎,王家的店铺生意,挂着王家的姓名,实则一直是王夫人在打点,他家的儿子没学到母亲的精明能干,倒和父亲一样软弱无能,说来说去,就只剩一个心软心善的好处了。 “那自然是你家的三姑娘,温毓瑶呀。” 此话一出,大夫人立刻做了疲惫之态,“王夫人,毓瑶虽刚及笄,我们做母亲的却总觉得孩子还小,若是嫁娶之事,也得问过她自己的意思。今日我也累了,咱们日后有空再一起喝茶。” 王夫人一听,面上的笑容尬了尬,她听出大夫人赶人的意思,怕是对王家不满,不想与王家结亲,“诶,温夫人,这样吧,不日,我举办一场诗会,给你家送帖子,到时候,一定叫温家的三个姑娘都去。” 温夫人道,“我家大姑娘婚期将至,恐与王夫人的盛情邀请时间冲突了,不如下次吧。” 王夫人这下心中一瑟,“哎呀,坏了,是我疏忽了。” 她站在客座旁又墨迹了一会儿,眼看着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害,那温夫人你好生休息,我下次再来。” 消息传到温毓瑶那边时,温毓瑶正在院子里赏花,说是赏花,那丛秋海棠枝头上却无花可赏,她不过是坐在院里吹风发呆罢了。 那秋海棠如今当春,却有些枯败,明明是一年四季都能开花的植物,如今百花争艳,它却不肯开,徒生了些寂寥。灰色的枝干让温毓瑶无端地想起那枚青黛色的玉簪和送玉簪的人。 分别那日,他很不合规矩地闯了闺阁,于是温毓瑶便很不客气地将人赶走了,可是如今,温毓瑶又后悔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双眸含情,鼻若悬胆,不知是否还能再见,真应该好好道别。 那人言笑晏晏,黑金的锦袍如同无尽黑夜,其上的镶金又如暗夜的明星,闲庭信步、洋洋洒洒、优雅入骨,非要在一群人中,第一个闯进温毓瑶的眼睛里,如今却又主动离开。无端让温毓瑶心中生出对他的恼火来。 秋桑端了一碗燕窝过来,“姑娘,外面有个人送了封信。” 温毓瑶听了没什么动静,只是接过燕窝,用勺子轻轻搅动,搅了半天也不喝。 她呆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将神志找回,展开信读了读。 竟然是公冶绯盐送来的信。 信上说,他本是江湖游侠,侥幸得了贵人青睐,去京中做幕僚了。日后有缘,便会找机会把她接去京中。 信上说的模糊,并没有明说是哪位贵人。温毓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手将信撕了,碎成拼不起来的程度,扔进秋海棠根下的土里做肥料。 “姑娘,还有一件事。” “说。” “刚刚,王夫人来了,替她家大郎提亲,说是想要求娶你。” “王家?”温毓瑶仔细回忆,想起在笄礼上,她打李诚节时,王夫人看她的眼神,如今有些明白,想必当日,王夫人就看上了她做儿媳。 “大夫人说还需问问你的意思。” “秋桑,你替我去王家办一件事,记得要悄悄的。” 秋桑去了后,温容池来了。 她无声地走到温毓瑶的身后不远处,死死盯着温毓瑶的背影,眼中几乎要溢出如毒蛇毒液一般的深绿色液体。 “二姐姐,我一早便知道你来了。”温毓瑶头也不回,轻声道,“我在这里一人赏花好生无趣,二姐却不来陪我,如今终于舍得出来了。” “你……你怎么发现我的?” “这里是我的院子,二姐以为,你悄悄进了我的地方,我会不知道吗?” “呵……”温容池轻笑一声,语气中夹杂着不屑和讥讽,“三妹还真是治下有方。” 下人们来来往往,在园中劳作,温容池神经敏感,觉得她们在监视自己,将提前藏在袖子里的细绳又往里面推了推,她深吸一口气,“听说,王大娘子看上了你,三妹真是好福气。” 温毓瑶愣了愣,没有否认,“二姐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吧?” 这话说到温容池的痛处,她沉默的夹当,温毓瑶继续道:“这王家当真不错,登州上好的衣料都是她家出的,王家必定富贵极了,若是嫁过去,那一辈子都不愁吃穿,在商户做大娘子,一个账本一个算盘,管起来可比做王侯将相还要痛快。” 温容池听着,要是照温毓瑶这么说,那这王家是极好的,可是,这么好的婚事,她也要为自己争一争。 正当二人无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 紧接着,有其他人的嘈杂声,有人大喊着,“快去喊府医!” 温毓瑶身子背着温容池,她侧过脸去,斜眸看着她,温容池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被那寒凉的目光打量着,身上起了冷颤,可她挺了挺脊背道,“三妹妹院里出了事,我就先走了。” 温毓瑶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死死攥住,“二姐急什么,一起去看看吧。” 瞬间,温容池的冷汗就下来了。 第58章 有毒的燕窝 温毓瑶循声而去,温容池也紧随其后。 只见一个丫鬟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地侧躺在地上。她额头上涔出豆大的汗珠,身子抖得像个筛子,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黑血,她看到温毓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主子,救我……” 温毓瑶当机立断,“用盐水给她漱口,让她把污血都吐出来!” “还……还有,扣她的嗓子,让她把刚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下人们按照温毓瑶说的去做,掰开她的下巴,伸到她嘴里,用力压下她的舌根。 “哇!” 那丫鬟呕出一大坨白色的东西,其中还夹杂着黄色的颗粒,难闻的味道弥散开来。 “府医来了!” “哗啦啦!”人群立刻给府医让出一条路,府医拎着药箱,急匆匆赶来,“见过温三姑娘。” 温毓瑶点点头,“大夫,快给她看看。” 府医将丫鬟放平,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捏着她的下颌,拉出舌头看了一眼,匆匆忙忙地起身回禀,“温三姑娘,她的症状是中了断肠草,误食之后,会觉得剧烈腹痛,犹如肝肠寸断。还好及时催吐,让她把毒物吐出,救了一条命,现在老奴给她配一服药剂,让她再把余毒排除,即可无虞。” “快去!” 府医拱了拱手,和几个下人一起,把那丫头抬进了休息室。 其余几人想走,“站住!” 温毓瑶面色冰冷,“她今日都吃了什么?” 问话一出,秋桑突然反应过来,“姑娘,早上我给你的那碗燕窝,你没吃,我端下去放在小厨房了,这丫头嘴馋,知道主子不吃这碗燕窝,便自己偷去吃了。” “除此之外,可还吃过旁的?” 这时,和那丫头一起入府的一个三等女使道:“回姑娘,早上我与她一起被安排去前厅干活,没有吃早饭。” “所以,她只吃了那碗燕窝?” 秋桑也意识到事情不对,那燕窝是给温毓瑶准备的,可是旁人吃了燕窝,却中了毒,说明下毒之人,想要毒害的是温毓瑶! “姑娘,这燕窝,是我亲手炖的啊。” 温毓瑶看向温容池,眼神中带了探究。 “三妹看我做什么?”温容池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慌了,她自觉做事滴水不漏,可温毓瑶的目光极有穿透性,让她心虚不已。 “我不过随便看看,二姐心虚什么?” “我哪有心虚!”温容池还想再争论下去,却远远看到姗姗来迟的大夫人,“我一日不看,便生出这么多是非来!” “见过大夫人。” 后院中一行人,全都跪下,对大夫人十分尊敬,温毓瑶和温容池也低下头,弓着腰,对大夫人行礼。 “都起来吧。” 小厨房的人很快将盛过燕窝的碗拿了过来,府医用银针挑出黏在碗壁上的残余,放在鼻尖闻了闻,凝着眉舔了一口那银针,立刻面色大变,拿起早已备好的清水漱口,吐了个干净。 “这碗里有断肠草!” “大胆!竟然在太守府里公然下毒,是不要命了吗!”大夫人厉声发作,下人们吓得浑身一抖,这碗燕窝是秋桑做的,她扑通一声跪地,“大夫人明察,奴婢和主子一同长大,万万没有给主子下毒的道理!” 温毓瑶上前一步,“母亲,这碗燕窝应该是被旁人动了手脚。” “还有谁碰过这碗燕窝!” 秋桑脑袋飞速旋转,猛然想到,“是小翠!小翠早上来,看见我在弄燕窝,说我……说我调羹调得匀称,她便把燕窝拿去看了一会儿!除了小翠,再无旁人碰过这碗燕窝!”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小翠?那不是二姐儿屋里的人吗?”引得大夫人也看向温容池。 温容池有些待不住了,骤然反驳,“不可能!小翠一早我便派她出去采买!根本没有下毒的时间,你这是诬陷!” 温毓瑶轻声道,“二姐都有悄无声息来别人院子的习惯,想必被下人学了去。” 一席话说得温容池面红耳赤,下人们也都反应过来,这一早,温容池怎么跑到温毓瑶的院子里来了? “是你!你院里的女使自己吃坏了肚子,便想栽赃给我!如果是我下的毒,我为何要来你院里自投罗网?” “当然是为了确保毒真的下了进去,顺便欣赏我中毒的惨状了。”温毓瑶淡淡的语气却说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大夫人铁着面道:“去把小翠带过来!” 底下的人动作极快,没一会儿,便拖着小翠过来了,小翠不知是过于害怕还是怎么,双腿已经软得不成样子,连路都走不了,硬生生被人拖着过来,双脚在地面上画出两道痕迹。 大夫人手底下的人办事利索,把人带到后,直接两手一松,小翠便瘫倒在地,她无声地哭着,“大夫人,小人没有做!毒不是奴婢下的。” “哦?”大夫人秀眉一动,“你的意思是,是秋桑亲自给她的主子下的毒了?” 小翠看了一眼秋桑,秋桑是主子的新腹,又是一等贴身婢女,她平日里便有些怕秋桑,可是如今,大祸临头,她还是扯着嗓子喊道,“是秋桑姑娘,是她干的,她污蔑于我!” 秋桑双眼一圆,怒气涌上来,实在气不过,冲上去给了小翠两把掌,左手一巴掌,右手一巴掌,小翠的脸瞬间红透了。 “你个丧良心的,给主子下毒还来攀污我!” 眼看着双方各执一词,下人们也都议论纷纷。秋桑扑通一声跪在大夫人面前,“主母!是我疏忽才让这奸人下毒成功,我自愿领罚,可主母一定要为三姑娘查明真相,把背后的奸人揪出!” 秋桑跪地磕头,言辞恳切。大夫人心中虽如明镜一般,可万事还需讲究一个证据,她眉头微皱,觉得有些麻烦。 温毓瑶上前一步,将秋桑扶起来,帮她把眼泪擦干,“母亲,其实很简单,只需问小翠姑娘奉主子的命令去采买什么,再去问问前厅看守的一众小厮,是否见着小翠姑娘出门,又是否见着小翠姑娘把这些东西采买回来。小翠姑娘能买通一个小厮,却买不通那当值的十多个。” 第59章 怪我 此话一出,满堂一静。温府的看守是很严格的,前院每十步便有一个守卫,一直到大门口,若是小翠真的出门去采买,不论走的哪条路,都会有人看到,而这么多看守,她一个女使想要有心收买,也没有收买的财力。 “好办法。去。把今日当值的护卫全都叫过来!” 大夫人手下的一个女使应声而去。 “等等!”大夫人凝眉,“还有今日在前厅当值的小厮们,一并叫来!” “是。” 很快,一众府里的男丁仆从都被带到了后院,起初,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踏进后宅,新鲜好奇得很,四处张望,可很快,他们便笑不出来了。 大夫人一向对下人宽厚,如今脸上善意全无,威严无比,让他们就是看一眼都害怕,“今日,可有人看到她出去采买?” 他们当中是没有人看见小翠的,所以今日小翠根本就没出后院,更没有去到前厅。 男仆们低着头,个个都在心中思索,凡是问题,都有个正确答案,有时候,事实并不是正确答案,想要在温府这样的富贵门户活下去,还是得会猜主子的心意,主子想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答对了,才能平安无事。 大夫人见侍卫们和小厮们沉默不语,渐渐失了耐心,“不说?” 大夫人焦躁的脾气,更让他们拿不定主意,如今若是都不说,那就是一起挨罚,若是哪一个人先开了口,说对了倒也无妨,若是说错了,那便是成了出头鸟,第一个被枪打的。 温容池左瞧右瞧,心跳越来越快,额上也不住地生出汗来,她举起袖子,在额前擦了擦,袖子遮住她的脸,却掩饰不掉她的慌乱。 “各位都是在府里做了有些日子,都是受主子信任的好看守,只需如实说来,主母今日,只想听真话。”温毓瑶把下人们心中如何想的看得清楚,她一席话只为打消下人们的顾虑。 果然,逐渐有人开口了,“小的……小的没有见过这位姑姑。” “我也没有。” “小的在左南路当值,也没有……” …… 只要开了一个口子,那便收不住了,那些下人见着说了真话也并未受罚,分分开口。 所有人都说过了,竟没有一个人见过小翠。 秋桑还跪在地上,额头上沾着磕头时地上的灰土,倔强地抬头看向小翠和温容池,“如今,我的清白可以分明了。奸人的罪行也可以定了。” 大夫人哪里还用得着提醒,“来人!温容池欲以毒药屠杀姐妹,家法处置!五十大板!婢女小翠,不懂规劝主子,打死了扔出去,给温家乡下的庄子做肥料!” 家法很快就搬了过来,有人架住温容池的胳膊,她开始感觉到恐惧,大声地哀嚎起来,“不是我!五十大板我会死的!不要打我!你们这是要杀了我!” 小翠一听,自己要没命了,更是哭着喊着,她自己不肯走,便被拖着腿像拖猪一样走,手指在地上死命抓着,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抓得手指缝里都是污血和泥土。 “主子救我!二姐!二姐救我啊!” 小翠的求救声如杜鹃啼血,字字敲在温容池的心上,她害怕了,她虽心肠恶毒,却是第一次经历生死之事,小翠,活生生的一个生命即将流逝,死亡在她的心中终于有了实感,原来死亡这么可怕! “大夫人!大夫人!求您放了小翠吧!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她跪倒在大夫人的脚旁,拽着大夫人的衣袖。 温毓瑶上前一步,将她与大夫人拉开,“二姐姐给我下毒之时,可想过我也是一条人命?” 温容池哑口无言,因为她真的没想过,“我……我昏了头,我……”她咬牙切齿地看了温毓瑶两秒,又爬到大夫人脚下,“主母,我也是温家的女儿啊,主母!饶了我吧!” 这时,一个小厮前来传话,“主母,人已经死了。” 大夫人用手将温容池拽着的裙角提了起来,“很好,丢出去,别脏了温家的院子。” 对温容池行家法的小厮已经备好,大夫人又转头对温容池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温家女儿的份上,早把你也打死扔出去了!给我打!” 一声令下,板子无情地落在温容池的背上。 “啊!” 上一次她被罚,板子还是落在李诚节身上,如今她和李诚节分道扬镳,彻底没了可能,板子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疼在身上,更痛在心里,温容池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直到她倔强的脖子再也扛不住沉重的脑袋,整个人瘫在了木凳上。 “主母,晕了。” 大夫人冷言,“还有多少板子?” “还有28个,不过若是全打了,二姐恐怕受不住,再打下去,人就算不死,腰也要断了。” “把人搬回她院里,给她请个郎中看伤。” “是。” 消息传得很快,温守仁刚刚从衙门办完事情回来,便直赶回后院。 刚进后宅,便看见被人抬着出去的温容池,温守仁下了一大跳。 “怎么了这是!” 大夫人一愣,”老爷,她犯了错,受了责罚,晕了过去,我正要请府医给她医治呢。” 谁知,温守仁一巴掌就打在了大夫人的脸上,这一下,着实把众人都惊了一跳,大夫人愣在原地,捂着脸缓了很久,温守仁平日里就算发脾气,也不会当着奴才们的面,这次竟然当众打了她,这是半分情面也不给她留。 “温守仁!你不过了是不是!” 温守仁脑瓜子疼,他今日当班时,得了消息,说是有人在皇帝那里参了他一本,说他家教不严,如何能管理一方州郡,皇帝竟然听了进去。 结果回到家,就看到这样血腥的场景,一下子情绪上头,没控制住,便动了手。 温毓瑶眼球一转,眼睛微眨,瞬间眼眶就红了,从中落下泪来,“父亲不要生母亲的气,是二姐……她给我下毒,母亲一向教导我们要互相帮助友爱相处,二姐做了这样的事,母亲气急了才罚得重了些。都是女儿的错,就算二姐想要毒害我,我也应该好好和二姐沟通,解了姐妹之间的嫌隙才对。” 温毓瑶哭起来梨花带雨,如珍珠一般淌出的眼泪挂在脸颊上,惹人心生怜爱。 大夫人和秋桑都看傻了,温毓瑶的眼泪说来就来,是个演戏的一把好手啊。虽然知道温毓瑶是演的,不过她说的话大夫人听着十分顺耳,便借坡下驴,眨了眨眼睛,也挤出一滴眼泪来:“老爷误会我了,我当真是秉公治家,不是有心苛待。要怪就怪我没有把二姐教好,谁知我对三个孩子都是一样的上心,可偏偏二姐还是长歪了,都是我的错~” 温守仁听了温毓瑶说的话后,已经开始后悔了自己打人了,若是下毒毒害姐妹,那事情确实严重到需要动用家法。 再听大夫人所言,她一样的对待三个女儿,怎就二姐不成器,这又如何能怪得到大夫人头上,要怪只能怪二姐自己。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叫上梓年一起去前厅,我有事要说。” 第60章 家祸 大夫人见温守仁转眼间变了态度,不再有包庇温容池的意思,刚刚心里的气也散了,小声念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爷那根筋搭错了,突然心血来潮宠上二丫头了。” 大夫人挥挥手,叫刚刚聚在一起的下人们都散去了。 到了厅前,温守仁一口气喝了三碗热茶,坐在椅子上直喘气。 一众人等都干坐着,等着他说话,心里又好奇又着急。唯独温容池不在场。 大夫人示意下人:“快去!再给老爷温一壶茶。” 温守仁歇了够气,挥手示意伺候的下人们都出去,又亲自把门窗都关上了这才开口,“出事了。” 一句话,让屋里的所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咱家得罪人了。有人在朝上弹劾咱家,说咱家家教不严,当朝天子最重礼义孝廉,说是京城里的摘星司已经派人过来了,叫我好好预备着回话。” “摘星司?!” 温梓年一脸震惊。 “大哥,怎么了?”温夏蝉不明所以。 “那可是抄家的官署!” “抄家?!” 刚烧的热茶盏子不知被谁碰到了地上,陶瓷破碎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 大夫人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老爷,我听说,摘星司是奉皇帝之命,专抄官员之家,所到之处,全是惨案,严重的,会直接杀人。可是真的?” “是真的。”温守仁表情严肃,也是愁容密布,又开始薅他的胡子和头发。 “不过,这次应该不是抄家,只是过来查问,一般的朝廷抄家是不会让我们听到风声的。如今风声透露出来了,说明官家还是给了咱家机会。这段日子,把大门闭紧了,谁也不许随便出门,免得招惹是非。” “那……我夏蝉的婚事怎么办?就到日子了呀!”大夫人多年保养,竟然突然之间脸上多了愁意,显得人憔悴了不少。 温守仁听了此事,长叹一声,“那也无法了,给宋家送封信,先延后吧。” “可是……可是……”大夫人眼眶已经红了,连字句都说不清楚,温守仁到底和她是多年夫妻,知道她担忧什么,“若是宋家因为这件事,不愿受牵连不愿完婚,那也无法。” 大夫人彻底是哭了出来,低着头用袖帕擦着,低声哭了一会儿,又转头搂住一旁的温夏蝉,“我的孩儿命苦,都怕夜长梦多,到底还是出了事,怎么想办个喜事就这么难,老天无眼!是偏和我女儿过不去!” 温梓年看着母亲如此着急,上前安抚。 独剩温毓瑶一人,坐在席位上,她看着大夫人为大姐着急上火,母女互相抱着,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悲伤,真是舐犊情深的一副场景,奈何她这辈子是没有了。 “母亲。”温毓瑶轻声道,“母亲先别急。情况或许没那么危机,当前不如先搞清楚,为何咱家突然入了官家的眼,是谁参的折子,这消息又是从哪传来?” “若是能知道消息的来源,便能知道想搞温家的人是谁,只要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咱家便可反击。” 温毓瑶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大夫人,她当即也不哭了,身子也直了起来,“对啊,咱总不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吧!” 大夫人当即抓住坐在她旁边的主君,“老爷,你快说,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明白!” 温守仁一时间没适应大夫人的转变,“哦哦哦。”连连应承了几声开始回忆,“说是津洲的巡抚使特地一级一级呈上去的。说咱们家大姐不懂团结姐妹,二姐没有教养,被说的最严重的便是三妹,都说三妹公然当众殴打怀远候世子,藐视皇恩,蔑视皇权。其实本来这件事官家已经知道了,并没有想要追究,可是不知怎么的,官家又突然要严肃处理此事。” 大夫人又急起来,“这件事怎么能怪毓瑶呢?都是李诚节想要对夏蝉不利,我只觉得毓瑶替我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温守仁大呼,“哎呀!你觉得有什么用?现在要官家觉得。本来怀远候都不计较,官家自然不会去计较,不然就是显得他小心眼。可是被上了折子性质就不一样了,若是旁人觉得三妹藐视了皇家,却还安然无恙,那是不是意味着,人人都可以挑衅皇家,那天家的威严何在?” “那你什么意思?是要把毓瑶推出去吗?”大夫人直言道,语气中带着愤闷,虽然温毓瑶不是她亲生的,可是温毓瑶护着了温夏蝉的名声,大夫人多多少少是不愿牺牲她的,更何况刚才,温守仁冲动之下打了她,还是温毓瑶替她解了围,虽说大夫人能看透温毓瑶那些怀柔手段,可只要没用到她自己身上,就无所谓。大夫人陷入了纠结和沉默,真的要为了温家把温毓瑶推给皇帝随意处置吗? 温守仁的沉默让大夫人的心一沉再沉,竟有一股穿透骨头的寒意从身体内部散发开来,她的枕边人,真的如此心狠吗?温守仁是向来不管孩子们的,可温毓瑶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啊!若是有一天,事情临到夏蝉头上,他会不会也如此绝情? 温毓瑶听明白了,她的父亲已经开始权衡利弊,想要舍弃她了。她垂下眸,盯着盖住自己双脚的裙边发呆,她的大脑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做,又像是在放空什么都没想。 温梓年上前一步,对着温守仁拱了拱手,“父亲,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既然是津洲的巡抚使参的,那不妨问一下宋家,或许知道是谁指使的?” 温守仁突然暴怒起来,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温毓瑶的面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都是你!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出头冒尖,你知不知道整个登州、甚至京城里都在议论,你可知他们都是怎么说的?都说我温守仁有个好女儿,打骂皇戚怎么能足够,这么威风怎么不往敌人面前使,不如送去做将军吧!真是胡闹!” “你……你……”大夫人的身体发抖,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温梓年面色也不好,“父亲,当日的情形,三妹也是不得已,若不如此,我们温家姐妹的名声便要毁了,她也是为了温家。” 温守仁冷嗤一声,“为了温家?那今日她可会再为了温家一遭吗?” 第61章 家祸(2) 不仅温毓瑶的心寒了,就连温夏蝉和温梓年也都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感想,温守仁平日里不与孩子们亲近,他们只当是父亲公务繁忙,顾不上。可是大事临头,竟然直接把孩子推出去,当真不像父亲所为。 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突然一人推门而入,“温大人。” “宋公子?” 宋谦言向屋内一干人等拱了拱手,“听闻温家出事,我连夜骑马赶来。” 一路追着宋谦言到门口的小厮见主子没有赶人,便默默退下了。门口躺着一匹死马,口吐白沫,看样子是累死的,还等着他去处理。 “谦言,你怎么来了?” 宋谦言来不及喝一口水,“听闻温家出事,直觉此事不同寻常,我与父亲当即调查了在上朝时进行弹劾的官员,发现其中一人竟然籍贯是津州的,父亲当即派人去那人家里调查,竟然发现了与登州刺史易登天有信件往来!” “竟然是他!”大夫人听了,愤慨之情涌上心头,“易家这么多年都跟我们家过不去,如今竟然想让我们被抄家?!” 温守仁也变了变脸色,隐忍之情蔓延到脸上,表情有些狞意。 宋谦言把信件拿给温守仁看,温守仁的脸色逐渐从惨白到涨红,直到他读完了全部,狠狠将桌上的一个杯子摔在地上,发出低沉的怒吼,“易登天这个混账!” 温毓瑶问,“父亲,信上说什么了?” 信上说,本想让温家三个姑娘名声扫地,让温守仁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谁知被温毓瑶给搅和了,如今只好再设计,最好将温家彻底搞垮。李诚节不日将和易疏桐成婚,聘礼已送。只要津州那人将事情办好,这份聘礼中便有他一份。 大夫人听了更加愤慨,“什么?!易登天这个畜生,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儿的聘礼上了?!” 温守仁则心中生了羞臊之情,他本来以为,是温毓瑶在笄礼之上过于冒失,做了有亏德行的事情,给温家丢了脸,传到圣上那里,这才给温家招来横祸。谁知,温毓瑶当日之举,竟在无意之间搅和了易登天的计谋,反而是救了温家一命。 想到自己不留情的权衡,他对这个女儿生出了愧疚之心。 如今,不论如何,他也要护住温毓瑶,因为若是这个时候,他将温毓瑶推出去,反而正中了易家的下怀。易家如今一定很乐意看到温家自相残杀的内斗,很希望温家自乱阵脚乱成一锅粥。 “毓瑶……”温守仁犹豫地开口,可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再三之下,只剩无言。 温毓瑶笑了笑,也没有说话,任由着尴尬在温守仁的心里乱窜,她不想再管了。温家的事她要管,可温守仁自己的事她不想管了。 “为父也是为了温家着急,这才……” “父亲,女儿能明白。”温毓瑶语气冷淡,将温守仁的话堵了回去。 她能明白,但不接受。 宋谦言道,“路上还遇到另一个送信之人。” 他将信件展开,正是温家送出的,推迟婚约的信封。 “婚约不能推迟,反而要提前。明日就办。” “什么?!”大夫人一惊,温夏蝉也愣愣抬头,看向宋谦言,只见宋谦言斩钉截铁,坚若磐石,绝无动摇之意。 温夏蝉终于起身,袅袅走到宋谦言身边,“你还要娶我?若这次温家不能善终,那便要连累你啊!” “若温家不能善终,你却已嫁入宋家,便是宋家的人了,可少受牵连。”宋谦言拉住温夏蝉的手,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睛。 几秒后,宋谦言将温夏蝉放开,恭敬地对温家主君和主母道:“其实我想提前婚事也并不是只为了夏蝉和自己。温府如今遭祸,人尽皆知,不仅是登州,京城,连津州都传来消息,说是有天家的人暗地里探查,弄的人心惶惶。越是情况危急,越要镇定自若,他们想看我们害怕恐惧,我们便不要如他们所愿,我们要张灯结彩,敲锣打鼓,欢天喜地。” “再者说,天家只是派摘星司的人前来询问,陛下并没有下旨抄家,这个时候,若我们闭门不出,反倒显得心虚一样,若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官家反而会觉得,温家问心无愧,光明坦荡。” 温守仁和大夫人对视一眼,各自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宋家这门亲是从头到尾都是大夫人张罗的,可事到如今,他第一次感觉到这门亲事找的好。有了宋家这个女婿,对他是获益良多。 大夫人听了宋谦言的话,眼眶都不自觉的红了,世人皆趋利而行,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宋谦言因为这次风波退婚,她也绝不怪罪,没想到,宋谦言竟然跑死了一匹快马,只为给温家一份助力。 “好孩子,一路上你也累了,快坐下。” 宋谦言拱了拱手,在大夫人身边坐下,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温毓瑶,“温三姑娘不必忧心,水到桥头自然直,会有办法的。” “多谢宋公子宽慰。” 温毓瑶虽是这么说着,心中却无法轻松起来。温守仁的种种表情言语行为都像戏曲一样,一遍遍在她的眼前重播,着实让她有些累了。 “既然定了明日便启程去津州,那女儿先回去休息了。” 温守仁和大夫人自然不会不允。 回去路上,天色已经很晚了,月底晚风凉爽,一轮悬月挂在天边,温毓瑶的脑袋很乱,津州、参本、暗通书信、易家……种种挥之不去,让她有些头疼。 突然,温毓瑶听到几声短促的布谷鸟叫声,三长一短。 温毓瑶停住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她吩咐道,“秋桑,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秋桑想着这是在温府,自然没有什么危险,便退下了。 秋桑刚走,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直接翻了院墙进来,在温毓瑶面前跪下,右手握拳,虚扣在胸口。 “夜阑。是有什么消息吗?” 第62章 家祸(3) 夜阑恭敬道,“主子让我查的那幅画有眉目了。” 温毓瑶停滞了一瞬,“荣昌长公主府里的那幅我母亲的画像?” “正是。” 夜阑起身,将温毓瑶引到僻静无人处,“姑娘,那幅画确实如雪鸢姑娘所说,已被损坏。起初,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曾与我们颐和公主交好,皇帝也曾为了颐和公主张扬过一阵子,那幅画还是皇帝私下里找人画的颐和公主的画像,据前段时间我们进驻京城安和楼的人打探,皇帝当年可能是喜欢颐和公主,想要纳她为妾。不过颐和公主自然是不愿的。后来,皇帝当上了皇帝,盛唐与北离的关系恶化,皇帝便把这幅画给藏了起来。只是不知怎么到了荣昌长公主那里,还被人毁坏了。” 温毓瑶静了片刻,冷眸“那自然是荣昌长公主毁坏的。可见她有多恨我的母亲。” “荣昌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姐,与徳仁皇后关系很好,从小对太子多有照顾,沈小公爷是与太子一同读书,所以荣昌长公主对沈小公爷也十分亲近。” 夜阑提起沈逸则,温毓瑶晃了晃神。 “荣昌长公主最看重的就是皇帝,只因皇帝与她当年是一母同胞。皇帝之所以能登基,也离不开荣昌长公主的助力,任何影响皇帝的人或事,荣昌长公主都讨厌。” 温毓瑶明白了,皇帝曾爱慕颐和公主,可北离与盛唐的局势不向好,荣昌长公主自然会对这个异国女人产生厌恶之心,只是……温毓瑶暗想:用毁画这种手段来发泄心中怨恨实在低级,不像皇家无情之人的做法。 !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闯入温毓瑶的脑袋,她的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身体病弱便慢慢病死了吗?可是母亲是北离血统,那是最强壮、最骁勇善战的民族。白落梅为何不能回北离开公主府,迎纳驸马,却要待在温府,作小俯低?看上去是在躲什么危险的人,可最后还是没有躲过,才丧了性命。 荣昌长公主将白落梅的画像毁坏,自然是恨白落梅。 白落梅之死,会是她做的吗? 可温毓瑶没有证据,就算只有猜想,那些人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而她不过是一介蒲柳,毫无抗衡之力。 温毓瑶不知道答案,在她前路,浓雾弥补,乌云丛生,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离奇的梦中,沈逸则的身影在记忆中清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华贵妇人,看清之后正是荣昌长公主,温毓瑶看不清她的脸,却只觉得自己和沈逸则又疏离起来。沈逸则从小也是在皇宫中长大,算是半个皇族的人,若是皇族与她有杀母之仇,那她便不能向沈逸则再走近半步。 夜风寂寂,吹动着少女的衣裙,也拨动着少女的心事。可无人知晓,一个花俏年纪的少女的心事,却是杀意丛生。 “夜阑,京中的人都站稳脚跟了吗?” 夜阑点点头,“姑娘放心,杏花醉卖的很好,官府给批了商引,已经都是正规身份的人了。驻进安和楼,权贵们只当是新上了酒品,毫无察觉。” “很好。注意安全。” 夜阑无声退去。温毓瑶回屋路上,温守仁的冷言冷语、无情的眼神又浮现在面前。坐在厅堂上听温守仁和大夫人争吵的那短短半柱香时间,温毓瑶心中已经为自己想好了退路,若温守仁真的要把罪过都推到自己身上,那她只能顶着罪名,将自己的名字从温家的族谱上划掉,后半辈子便靠着经营酒楼和打铁铺子,做个见不得人的商铺幕后女娘。 只是需要找个男子定着商铺老板的名号,不然这些商铺也都会被官府查封。 最让温毓瑶伤心的,其实不是父亲的态度,而是一时间,她竟不知让谁来顶这个虚名。 温梓年自然是十分护她,可毕竟还是温家的人,除此之外,她认识的其余男子都是登州地界的门户,若温守仁想查,哪一个也逃不过。也有例外,解九环、沈逸则,他们是京城中人,自然不必惧怕,可他们也是皇室之人,自然和天家一起坐在高堂,垂头看她受苦挨罚,又怎么可能会帮她?母亲留给她的心腹倒可堪重用,只是大多数男子已经被她派去京城扎根,温毓瑶不想他们也跟着自己到处漂泊。 活了十五载,除了母亲留的心腹,竟不知还能信任谁。 悲凉的心境丛生,如大漠孤烟,如雪中孤雁,苍凉至极,不像一个怀春年纪的少女应该忧虑之事。 思绪纷飞中,温毓瑶回了房间,没歇多久,便被告知,要赶快收拾行李,立刻全家启程,前往宋家。 温毓瑶仔细地数了傍身的银票,衣服却草草一装。对她来说,只有银钱能够给她安全感。 临行前,温毓瑶路过妆台,看到摆放在台面上的那支黛青色玉簪,犹豫二三后,将簪子收进袖口,带上了。 一行人连夜赶路,到津州时,已是第二日中午。 刚进门,宋府的装潢便让人眼前一亮,门口敲锣打鼓,还站着成群结队的红衣鼓手和红衣唱词人,热热闹闹将一行人迎进了门。 温毓瑶见了觉着有趣,同坐一车的温容池开口了,“大姐姐,这宋家是把咱们温家六口人都给娶了吗?” 这话本来是有趣儿的,可偏偏说话的人是温容池,温夏蝉到底心思敏感,还是多想了。 毕竟没有人愿意和他人共侍一夫,尤其还是和姐妹。 温容池的婚事如今本就是个老大难,如今又说了这样的话,让温夏蝉心中多了些防备,万一温容池生了想给宋谦言做妾的想法…… 温容池今日在温家不太讨喜,本想说点有意思的,逗大姐姐一笑,可话说完了,只有她笑了几声,场子干得很。 温夏蝉不安道,“一路上风尘仆仆,我怎么会客?” 温毓瑶安慰道,“不怕。这轿子直接抬进后院,等大姐儿换好了喜服,再从宋家安排好的小路从前厅进来。” 温夏蝉躲在轿子里,如今的车帘成了她遮脸的盖头。温毓瑶却不怕露脸,她从窗子的缝隙向外看,宋家早已满座宾朋,都是生面孔,可突然,她竟然在一群生人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不巧的是,那人也正在看她! 第63章 落水 沈逸则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回京了吗? 沈逸则那日在她屋内,向她道别,说的一声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再见了。记忆中沈逸则的脸与眼前人群中的那个人慢慢重合,温毓瑶枯如槁木的心中又开出了几多小花,无人发现的时候,她嘴角弯起来笑了笑。 轿子真如宋家保证的那般,被保护得很好,平安到了后院,没有受到一点恶劣的婚闹。 婚礼也都顺利进行。温毓瑶起初还坐在首席宾客区吃饭,吃饱了,心思便活络开来,她向秋桑招招手,“走,陪我出去走走。” 主仆二人在宋府不太熟悉道路,便顺着石子路随意行走,津州的天气比登州还要干燥一些,所以宋府安置了许多人造的小型湖泊,每一个小湖边还都用绳索拴了可以泛舟的竹筏。有了水汽,能凉快些。 温毓瑶和秋桑二人便蹲在小湖边,挽起袖子撩水玩,“姑娘,你看这湖里的鲤鱼,咋这么肥?” “富人家的金银多,哪怕层层漏下去,漏到最后那一星半点,也够养活几百条鲤鱼了。” “姑娘,大姐儿的婚事本来是想要好好筹办的,没想到这么快,昨天我们还在温家愁眉苦脸的,今天就到宋家露笑脸了,大姐今晚就要入洞房了,姑娘,我感觉跟做梦一样。” “大夫人注重门面,我们自然都要高高兴兴的。”温毓瑶剩下的话却没说出来,她觉得事情发展太快了,像脱缰的野马,似乎有一双手在背后推波助澜,打了马,抽了马腿,让他们这些骑在马上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温家一向被动自守,如今有人背地里动手,竟无还手之力,若无宋家帮忙,温守仁是一点有用的法子也想不出,只会拿自家人开刀。 温毓瑶手上拨着水,心却一直往湖底沉去,她对这个父亲愈发失望,站在家主的位置,却没有给家族中人足够宽广的庇护,温毓瑶眼前又浮现出大夫人精明干练忙碌的样子,整个温家的打理,都是大夫人一手操办,多次没有主君支持的时候,她也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的。其他人不知道,可温毓瑶在后院之中,却是知道的。 曾经,温守仁也是能够将她举过头顶,抱着转圈的父亲,可如今,在她心里,不是了。 温毓瑶沉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突然背后一双手,狠狠推在她身上。 “啊!唔……”温毓瑶扑通一声落了水,水花溅到她眼睛里,也很快淹没了她的口鼻,好在她会泅水,等她在水里稳住了身子,发现秋桑还在离她不远处的水里扑腾呢。 温毓瑶急忙扑身游去,拉住秋桑的胳膊,想带她游回岸边,可是秋桑不会游泳,掉了水中,很难不慌,温毓瑶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把秋桑稳住。 等温毓瑶的视线清晰后,再向岸边看去,只看到远远一身明黄色的裙角消失在灌木从边。 她拖着秋桑好不容易爬上岸边,虽是春天,但还未彻底暖和,一身都湿透了,冷得很,温毓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秋桑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她不会水,格外慌张,差点以为自己要溺水身亡,更是连推她的人影都没看到。 突然,从天而降两件衣袍,将温毓瑶和秋桑从头蒙到了脚,温毓瑶被笼罩进黑暗,黑色的锦袍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她将衣服整理好,用那衣袍将自己的湿身完全遮住后,远处,那个和她隔着马车遥遥一望的男子漫步走来,“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毓瑶这才发现,自己紧紧裹在身上的衣服,竟是沈逸则的衣物,沈逸则如今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衣,正脉脉地看着她,温毓瑶瞥了一眼秋桑身上的那件,不是沈逸则的,却也看不出来是谁的。 “沈小公爷。我若说,不是我不小心落水,是有人推我,你可会信?” 沈逸则扬眉一笑,“当然。” 温毓瑶愣了愣,她本想把衣服还给沈逸则,可是又突然想到自己的衣裳全都湿了,春天本就穿得单薄,若是把这外衣脱下,那便会被彻底看光,于是,她又将身上的黑袍紧了紧。 “我不仅相信是有人害你,还知道是谁害你。” 温毓瑶终于有些动容了,既然背后之人已经动手,她自然不能再做=逆来顺受的兔子。 “是谁?” “公羊长荣” “什么?!怎么会是她?” 那抹明黄色的衣角在温毓瑶眼前久晃不散,可是她心中始终不相信,公羊长荣,那个帮她捡起掉落荷包的人,和她一起在杏花林下下棋的人,为什么要推她入水? 笄礼上,她明明是想要和自己做朋友的,可这才短短十几日,人心就变了吗? “你不信吗?”沈逸则嘴角弯起,双手抱胸,有些随意地依靠在湖边的假山上。 “我需要证据。证据说是谁,那便是谁。” 温毓瑶落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温家和宋家人那里,可是事情却难办了起来,推温毓瑶落水的人一定是在场宾客之中,可是宋家娶亲、温家嫁女,本是喜庆的日子,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搜查盘问,等婚礼结束散场,那人便可浑水摸鱼地离开,这时想抓住贼人,就更不可能了。 那人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在宋家和温家的主场,对温毓瑶下手。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有一个人在定数之外,成了难以预料的变数,那就是沈逸则,这个神出鬼没的人本想看看温毓瑶去做什么,却阴差阳错地看到了公羊长荣所做的一切。 公羊长荣从假湖边急色匆匆地往席间赶,就快要到了,突然脖子一疼, 受了重击,两眼一黑,悄无声息地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昏暗的屋子里,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架桌椅。桌子旁坐着一男一女,女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婢女,而男子面上戴着银色面具,看不清真容。 等她的视线恢复清明,看清那女人是谁,她浑身一惊,彻底清醒了,“温毓瑶?” 第64章 难耐 “温毓瑶?” “你……”公羊长荣神情闪烁了一番,封住了嘴巴,她轻咬着下唇,有些心虚,可随即便又抬起头瞪着她,“有话直说,你捆我做什么?” “长荣姑娘,不知我何处得罪了你?” 公羊长荣干脆从床上坐起来,双腿拉耷在床边,一副准备好谈判的样子,“你不要与怀远侯世子的姻缘,却要与王家的姻缘,是吗?” 温毓瑶突然反应过来,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反倒是沈逸则,面具下的虎目一扫,显露出一丝不悦,温毓瑶明显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的肩膀紧绷了一瞬。 “长荣姑娘是从何处听来这些无稽之谈的?” “我与世子的婚约是解了,可却并未与其他人家再定,这王家,也不过是来温府喝了一次茶,和大夫人聊的也都是些闲话。”温毓瑶瞧着公羊长荣,生了逗弄她的想法,“原来,长荣姑娘喜欢的是王家那个?” 公羊长荣一瞪眼,生了气,“王家那个没志气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不过,只要你说你对他无意,我便也放心了。” “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不心悦他,为何听了点风声,就如此心急,要推我落水?” “什么?!”公羊长荣‘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我?推你—入水?” 公羊长荣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毓瑶,这才发现,温毓瑶的头发果然都是湿的,只是衣服倒十分干净清爽,只有衣领处被头发濡湿了一点,想必是刚刚去换了新衣。 “你可别冤枉人,我什么时候推你了?” “不是你?” 温毓瑶本就心怀疑窦,不相信公羊长荣会推她,狐疑地看了沈逸则一眼。 公羊长荣低头踌躇了许久,被二人围着盘问的感觉实在不好,他她破罐子破摔,“席间看见你走了,我是想来找你,是想来问问你,是不是瞎了眼了,要与那王家结亲,那王五智,虽然屋里没人,却是在外面的庄子里养了十几个通房,其中还有三个已经怀了身孕,这样的人家,你嫁过去,那后半辈子就那宅院里和几十个莺燕斗去吧,你自愿埋没一生,我才不管你!” 温毓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姐姐,我定亲的谣言,你是从我二姐那里听到的吗?” 公羊长荣一愣,“你怎么知道?那日,你家那二姐,不知为何突然登门,拉着我的手姐姐长妹妹短,我心中奇怪,她何时与我这般亲近了,就是她告诉你与王家要订婚之事,我与王五智家里住的近,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王五智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了,平日里喝喝酒、搓搓麻将玩乐也就罢了,若是要我嫁给他,那我是千万个不愿意,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把你当姐妹,一听你要嫁进王家,我只急着救你出火坑!” “没想到,你竟然和这位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公子,把我捆到这里诬陷我。”公羊长荣瞥了一眼沈逸则,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沈逸则气定神闲,负了负身子,将面具缓缓摘下,“长荣姑娘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既然长荣姑娘没有推人,那为何看见温毓瑶落水不上前救人,反而掉头就跑?” “我……”公羊长荣一时语塞,她的脸也因为紧张微微红了。 温毓瑶听了沈逸则的尖锐的质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她想听公羊长荣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温毓瑶会水,平日里你去河边偷钓,若是夏天,身上热了出汗了便会脱了衣裳进水里泅水,你水性那么好,轮得到我救你吗?” 一席话,竟然很有道理,可她说的绘出了一幅画,炎热夏季,唯有河边巨树下的阴影可以乘凉,少女裸白的躯体在白波中浮动,如淌在水中的白玉,画面突如其来地袭进沈逸则的脑海,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喉结,觉得身上燥热起来。 “就算如此,那你为何要跑,我都看见你的裙角了。” “那是因为!那里只有我和你,我若不走,岂不是会被怀疑。我只看见一个丫鬟穿着的人推了你就跑了,一眨眼不见了,我还没看清楚脸,就不知道人去哪了,那人估计会轻功,我武功不行,看不清。” 公羊长荣的话锋突然一转,“沈小公爷当时在暗处,又极善武功,不可能没看清楚推她下水的不是我,既然如此,为何要栽赃于我?是何目的?” 公羊长荣与沈逸则之间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沈逸则轻松一笑,“我还以为,是长荣姑娘指使那人,看到事成便匆匆离去呢。” “你!”公羊长荣有些愤愤,可是转念一想,从沈逸则的视角,似乎有这样的误会也不过分。 “算了,我女子娘气度大,不跟你计较。” 温毓瑶听了觉得有趣,公羊长荣真是她见过最不同的女子。 沈逸则古怪地看了公羊长荣一眼,默了一瞬,“既然是我误会了姑娘,那我给姑娘陪个不是。” 公羊长荣不理他,搬了个凳子坐到温毓瑶身边,“那现在怎么办?总不可能就任由她跑了吧?只是现在外面,你大姐姐正和宋家公子走婚堂呢,这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抓。” 温毓瑶只要知道不是公羊长荣背刺了她,心情便好了很多,“不怕。我有办法。” …… 席上,王家也来了。 温家连夜出行,本来低调至极,刚要出登州,便被王家的马车拦住了,说什么都要与温家共患难,以显诚心,好让大夫人把温毓瑶嫁过去。 大夫人在家做主这么多年,与无数的门户走动,第一次遇见如狗皮膏药一般的人家,竟然上赶着讨好。 如今在席间,大夫人本想和宋家的几位亲戚门户好好联络一下感情,也好为夏蝉打通一下日后的人情。 可是这王夫人转眼便贴了上来,让她脱不开身。 “温夫人,毓瑶呢?” 这么一说,温夫人才发现,温毓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了,不过她心里没当回事,左右不过是在宋家,能出什么事。 “王夫人不如好好盯着自己的儿子呢?那王小公子不也没了踪影吗?” 王夫人陪笑的脸僵住了,她左看右看,发现一会儿功夫没看住,儿子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本来还想让他在温夫人面前多刷刷脸,这下又泡汤了。 而王五智现在,却智昏不已,浑身犹如被精虫啃食,烧痒难耐。 第65章 沉湖 宋家远离人群的东北角,一对儿男女正在闲聊,可他们的闲聊细看却不一般,只见男子伸手捋着女子的衣裳绸带,身体不断地靠近,那女子欲拒还迎,三进两退,勾的男子欲罢不能。 细看才知,男子正是王家子王物智,而女子,却是温家二姑娘——温容池! “温姑娘,你不喜欢我吗?” “王公子绝世才华,我自然心生爱慕,怎会不喜?”温容池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在作呕,王五智身高只有七尺半,相貌也远比不上李诚节,和他相处简直让温容池恶心。可她偏要忍着恶心与他亲近,只为了温毓瑶口中那个管家娘地位。 王家虽是商户,在温容池眼中却也是一块香饽饽,她如今身子破了,虽外人不知,但难保新婚之夜不被看出端倪,这王五智看上去呆傻,自己不过与他说上几句,便神魂颠倒了,温容池觉得,他好拿捏极了。 只要拿住了王五智,还怕拿不下王家的钱财吗? 如今她和李诚节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在温家的名声也已经坏了,原本大夫人不可能为她谋划的,如今更不可能。 她的命运,只有自己能够把握!想到这里,温容池轻放在王五智袖口处的手抓得更紧了。 王五智感觉到温容池的变化,心中欢喜不已,恨不得立刻吻上她的朱唇。 “王五智!” 王夫人的吼声从身后传来,王五智身子一抖,吓的魂都掉了几分,温容池见他这副懦弱模样,心中更是不耻。 她还没反应过来,王五智便推着她的后背道,“你快藏起来!千万不要被我母亲看到了。” 温容池不愿,她装作扭捏的样子,实则身子纹丝不动,“我总要见过你母亲才是,日后你若娶了我,我是要孝敬婆母的。” 王五智是男人,最爱听花言巧语,花朵一般的姑娘口口声声说着将来要和他一起孝敬母亲,王五智自信心爆棚,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从前从未想过的娶亲一事,如今也在脑海中冒了头,母亲让他娶温家三姑娘,可他瞧着,温家三姑娘彪悍无比,没有半点女徳,更不如温二姑娘这般温柔小意,若是非要娶温家姑娘,他倒是可以娶温家二姑娘。 王夫人快步走来,看见王五智身后还藏了一个娇花,瞬间恼火起来,她上前便拎起王五智的耳朵,教训起来,“我叫你去见见温夫人,你竟然又拈花惹草!外面庄子那些……” 不知怎的,她眼珠子一打弯,瞅见王五智身后那姑娘,竟然是温家二姑娘,王夫人急忙收住了嘴,若是让温家的人知道王五智在外面有十几个通房,那这门婚事才是真的行不通了! 可是王夫人也不是,她立刻就发觉到温容池与王五智之间的氛围不一般,王夫人的脸色拉耷下来,嘴角都落到了下巴。 温容池微低着头,想显得自己恭敬些,没有看到王夫人已经变差的脸色,“王夫人安。” 她行礼有度,身段纤瘦,虽腰身有些圆滚,却也因着少女年轻显得格外有丰韵,王五智看着她对自己母亲恭敬,愈发觉得她合适做自己的妻子,最重要的是,温容池对自己顺从恭敬,日后再把管家大权从母亲那里接过来,他们夫妻二人便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再受母亲的管束了。 王夫人越想让王五智娶温毓瑶,王五智便愈发地叛逆,偏偏想娶温容池。 王夫人把王五智带走时,他还再三回头,向温容池保证,等回了登州,一定去娶她,要她一定等着。 温容池听了这话,心中却没有多少欢喜,李诚节当初也是这样说的,可结果呢? 她寄希望于王五智,却又不敢完全信他,心情复杂。 不过让她宽心的是,她在公羊长荣那边的运作起了作用,她听说公羊长荣与王五智是青梅竹马,这二人平日里也经常一起吃酒玩乐,公羊长荣对男子总是一副不理不采的模样,唯独对王五智不同,所以温容池猜测,公羊长荣也许喜欢王五智。 所以,她便把温毓瑶可能与王五智定亲一事透露给了她,没想到,公羊长荣果然按耐不住,紧跟着温毓瑶去了人工湖那边! 有公羊长荣牵制住温毓瑶,她才有时间和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王家的人走后,温容池突然觉得刚刚一直忍着的恶心又犯了上来,她快步走到树旁,撑着树木,便呕了出来,把刚刚席间吃的东西几乎呕了个干净。 这下,她狼狈极了,甚至衣襟前面都弄上了污渍,温容池捂着胸口和腹部,只想远离是非之地,可突然她看到一个行踪鬼鬼祟祟的婢女,正蒙着脸往宋家的后宅里去。温容池心觉不对劲,趁那婢女分心,便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那婢女会轻功,温容池本是跟不得上,好在她已经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宋家的其他婢女看见这边有情况,也凑过来两个人。 那人掩着脸,身上尤其是脚边还有湿漉漉的水痕,一看便是假湖过来的。 温容池不客气道,“你去假湖那边干什么?” 温家如今与宋家结亲,宋谦言一早吩咐下去,对待温家的人也要恭恭敬敬,所以宋家的丫鬟都很配合温容池。 “你是谁的丫鬟?怎么不见你主子?” 一连问了几句,那人死不开口,突然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吓了温容池一大跳,更可怖的是,竟然有黑血从那人的口中溢出,顺着嘴角流到草地上。 温容池觉得蹊跷,慢慢蹲下,把手伸到那人的鼻息间,竟然断了气! “死了?” “啊!”宋家平和,那两个丫鬟也都没见过命案,更不用说,这人是直挺挺地死在她们眼前了,纷纷惊叫出声。 “住口!” 温容池眼尖,发现死人领口的纹样,是连续排布的三角绣纹,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细细一想,竟然是在易疏桐的贴身婢女那里,曾经一年乞巧节,易疏桐用自己绣的荷包摔在她的脸上,嘲笑她手指粗的拿不住针,就算是乞了巧,天上的娘娘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那荷包上便有这样的三角绣纹!而这死者明显是服毒自尽的! 温容池留了个心眼,将三角绣纹撕下一块儿塞进自己的袖口。 她心中衡量了一番,开口道:“今日是宋家和温家的大喜之日,出了这种不详之事,被主子知道,你们都逃不了责罚!” 那两个丫鬟听了,纷纷闭了嘴,又害怕又惊慌。 “你们几个,把这具尸体抬到那边扔到假湖最里面的排水管道里!不许声张!” 宋家的排水管道修建得狭窄,刚好能够容纳得下一人的宽度,直通外面的运河。 丫鬟们听了她的话,纷纷照做,只是,她们刚把尸体塞了进去,却觉得背后有人一推,二人先后掉进了管道! 先掉进去的那个本想往外爬,谁知紧接着掉下来的第二个,直接压在她的脸上,把她压进了水中,无法呼吸,那丫鬟挣扎了几下,口中冒出一串气泡,和自尽的死者一起没了动静。 而后面这个,还奋力挣扎,想要踩着下面的人爬上去,温容池从岸上找了个大石头,一石砸在她头上,将人砸晕了过去。 温容池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用假湖里的水洗去了身前呕吐的污渍,端着走回席间,经过王五智时,她还微微一笑,又勾的王五智神志不清,王夫人有所察觉,剜了温容池的背影一眼,又用力敲了敲王五智的头。 而宋家假湖那边,无人看见的排水口处,时不时冒上来一阵气泡,慢慢没了声响,终于也沉寂下去。 第66章 遭贼 王五智回到席间,还在回味刚刚的事情,面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王夫人见了,绷起嘴角,厉声对王五智道:“你马上要和温毓瑶说亲,这段时间你消停点,不许再惹事生非,等你把贤妻娶进了门,你再想纳多少妾我都不管你。” 王五智瘪了瘪嘴,“你不管我,是因为有温毓瑶管了我吧?母亲,不如,你去给温家提亲,让我娶了温二姑娘吧!” 王夫人怒敛眉眼,“你疯了是不是!温二姑娘和温三姑娘怎么一样?你若娶了她,她只会纵你终日玩乐,你的前途还怎么有望?!” “母亲!咱们家这么有钱,我还要什么前途啊?只要把家里的衣裳铺子经营好,一辈子不愁吃喝,将来生了儿子,传下去就是了。母亲你想让我有什么前途?咱们商贾家族不都这样吗?” 王夫人无话,她总觉得王五智的眼皮子浅了,这世道还是要有些权势才好,行商做事总要和官家有点关系,才能得官家的庇护,不然一旦有什么变动,偌大的商户也是风雨飘摇,千万白银说没便没了。 可是看王五智,又痴痴地看向温容池那边,王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孩子还小,等他以后再说吧。 …… 婚宴上依旧是热闹非凡,许多津州的官家和当地的著名大户都来与温府结交,大夫人和温守仁忙得不亦乐乎,旁边自然也有宋家的人帮忙,很快便轮到新郎向宾客敬酒的环节,温夏蝉则是在大家的哄闹声中,盖着红盖头,进了宋府的后宅主院。 而温毓瑶他们所在的房间,就在主院旁边的一间厢房。 “此事还需和大姐儿商量一下,毕竟是她的大喜之日。” 公羊长荣点点头,“是了,若是她什么都不知道,恐会生气。” 两位姑娘商定好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沈逸则,眼神中带了些催促之意。 沈逸则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好。吾心甘情愿地被二位利用。”说完,沈逸则便只身去了前厅,温毓瑶和公羊长荣去婚房找温夏蝉。 …… “什么?!竟出了这样的事?”二人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后,温夏蝉吃了一惊,她本吃着房里的点心,如今也没了胃口。 “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温夏蝉低头琢磨,“会不会是二妹?” 公羊长荣不了解温家姐妹之间的恩怨,听了以后很是吃惊,“她?正是她来向我透露消息的。细细想来,很真是可疑。” 温夏蝉摘了盖头,一身红装,“她与李诚节的事情没了结果之后,便恨上了你我,尤其是你,她虽不说,平日里性子恭敬,可我是能感觉出来的。” “三妹,你最粗豪,不在意这些,却也不能完全不小心。” 温毓瑶笑笑,她平日里喜外出野玩,温家都觉得她粗放,其实她是最心细的,心里总觉得不是温容池,温容池固然有动机,但她自己心中生了嫁给王家的念头,去想着怎么钓王五智还差不多,怎么会有心思来搞她? 这背后主使必定另有其人。 “大姐,除了二姐,我平日里是不是和什么人结了仇?我当局者迷,你帮我想想。” 公羊长荣的脑瓜也转了起来,不知怎的,她脑海中一下子出现了易疏桐的身影,那日在温毓瑶笄礼上,易疏桐对待温毓瑶的态度和她在温毓瑶背后的议论,实在算不上和善。 “你什么时候得罪过易疏桐吗?” “她?”公羊长荣这么一说,点醒了温毓瑶,温夏蝉也正了正身子,觉得有些道理。 “易家与我们温家向来是不和善的,平日里做些面子功夫,看得过去就罢了。父亲不喜易家,是因为易登天总在背后给他使绊子,我和母亲不喜欢易家是因为,易夫人和易疏桐平日里仗着易家是刺史府,便趾高气昂、拉帮结派,明里暗里不知道她们说了温家多少坏话。”温夏蝉一口气说了许多,让温毓瑶心中暗惊。 她这个大姐平日里最是贤良淑德,大夫人把她教得很好,她也从不说人小话,倒是把她给憋着了,如今出了嫁,反倒敢和姐妹们畅所欲言了。 公羊长荣看向温毓瑶,温毓瑶也点点头,“是这样。只是我平日里不在乎这些,也不用出去应酬,大夫人和大姐是长房夫人和嫡女,受的气更多。” “那估计就是她了!”公羊长荣一脸笃定,“你可知道,易家说是有公务在身,易刺史来津州行事,把女儿带在身边,说是长长见识,宋家知道易家和温家的关系不好,却也不好面上挑明,还是邀请了的。只是奇怪,我在席间,并未看到易疏桐的身影啊。” “这就对了……”温毓瑶清秀的眉毛微微一皱,“这就对了。” “啊?”温夏蝉看她这副样子,反倒着急了,“她不在,这线索又断了,哪里对了?” “大姐!就是她不在才说明就是她呀!” “宋家这婚宴上,众多儿郎都在,易疏桐尚未婚配,怎么可能放弃交际的机会呢?只能说明,她不能在场,她要为自己营造不在场证明,这样就算事情败露,我们也没有证据,算不到她的头上。” “如此,我们难道就无法了?只能白白受着吗?”温夏蝉一向娴静的脸上也控制不住了表情,她为温毓瑶打抱不平,更为易家人这么欺负温家人感到生气。 “我去找宋谦言,让他帮忙。” “大姐。”温夏蝉刚起身,温毓瑶一把将温夏蝉按住,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又坐回床上,“大姐别急,今日是你们的新婚,姐夫正在前院会客,晚上还要来与你洞房花烛,此事只需你点头,不用你们管。” 温毓瑶此话,叫温夏蝉脸上发红发热,“什么叫不用我管,易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我怎能不管?” “洞房花烛夜,那可是人生大事,不能耽误。而且,若是被易家人知道,你们新婚夫妻为了此事心焦,他们反而高兴。不要担心,我有办法。” 温夏蝉更是着急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房外的女使来传话,“大娘子。” 温夏蝉愣了愣,还是温毓瑶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这声大娘子是叫她的。 “咱这院里遭了贼,沈小公爷的贴身玉佩丢了。沈小公爷道,若是寻常物也就罢了,可那是贴身的物件,丢了日后恐生误会,须得找着,才肯罢休。” 温毓瑶和公羊长荣一笑,被温夏蝉看到,她也心中了然,“好啊你俩,把沈小公爷抓过来,给你们当靶子使。难得他还愿意。” 第67章 户劵 温夏蝉回道,“既然如此,那便要好好找一找,沈小公爷想做什么,你们一应配合。” “是。” 温毓瑶见状,拉着公羊长荣起身,向温夏蝉行了蹲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不打扰大姐吃饭了,先去前厅了。” 温夏蝉知道温毓瑶一向是心中有主意的,如今有了沈小公爷的助力,她也放下心来,“快去吧。” …… 前厅中,沈逸则早已和宋承贤说定,宋承贤暗中派心腹一一向宾客说明,宾客之中混入贼人,但请大家不要打草惊蛇,宴席照旧进行。 如此一来,宾客们人人都开始好奇这贼人是谁,互相打量、猜疑,面上却照旧吃饭,寒暄不显,气氛变得格外火热刺激,让人心跳加速。 若是有人十年之后再度回味,还会说津州宋家子的喜宴,是他吃过最有意思最刺激的喜宴。 这当然是对问心无愧的人来说,对于那贼人,就恐怕变成最提心吊胆的饭席。 宴会将近尾声,客人们却不能走,宋家已经按照宴客名单,分别向各家报了信,只有家里人拿着官府发的户券才能把人带走,这一举动并未引起宾客们的反感,他们甚至想晚些走,多看点热闹,最好把那贼人给揪出来。 其实,这是沈逸则提出来的法子,他说知道那推人下水的并不可能是官户家的人,只可能是某家的婢女,用了这个法子,婢女也只能跟主子一起离开,没了擅自偷偷离开的可能。同时,这个法子还能让宾客们能够分开走,一户一户的离开,就方便他们一户一户地去看,只要再见一次,沈逸则便能认出那推温毓瑶的婢女。 王夫人见状,第一个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他们说的贼,该不会是你吧?你刚刚和温容池单独待着,可没偷拿别人的东西吧?” 王五智见自己这样被母亲怀疑,心生不快,“怎么可能?母亲,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贼吗?咱们家家大业大,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买,何必头偷别人的!” 王夫人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说话,王五智也不说话,可心中却很不高兴,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是母亲还把他处处管着,好不自由,一想到母亲看见温容池不高兴的样子,他就觉得痛快,这世上还有人能治得了他母亲这个母老虎,如此,王五智想娶温容池的心更盛了。 席间有条不紊地进行,沈逸则依靠在门口,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出去的人,温毓瑶和公羊长荣也站在戴着帷帽在一旁陪着。 温毓瑶当时是背对着,不知道那婢女长什么样子,所以这时只能靠沈逸则来分辨。 可是,宾客慢慢走得差不多了,沈逸则仍然没有找到人。 公羊长荣有些陪不住了,“沈小公爷,你行不行啊?这人都快走光了, 这人还没抓到,我刚刚去里面看,可没几家了。” “长荣,你先别急,再等等。” 秋桑这时匆匆赶来,她刚才去换了衣服,还按照温毓瑶的命令去拿了吃食和点心。 “长荣,你先吃点东西,我让秋桑拿的炸鱼块、辣子鸡块、还有藕糖方糕、栗子糕,喏,这还有你喜欢的青葱皮蛋豆腐。” 说话间,温毓瑶将装着食物的提篮打开,摆在凳子上,将筷子和勺子分给公羊长荣。 跟着温毓瑶忙活这么久,公羊长荣确实肚子也饿了,看见吃的,她心情大好,也顾不上着急生气,直接席地而坐,吃了起来。这让温毓瑶有些哭笑不得,毕竟她们正处在人多的门口。 过往的宾客都想看看是谁家的姑娘这么豪放不羁,可是帷帽将温毓瑶和公羊长荣的脸挡得严严实实,非礼勿视,离开的宾客们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终究是没看出来是谁。 很快,天边升起了晚霞,紫红色的云霞勾勒着天边的轮廓,形成一抹动人的染色画,夕晖洒在沈逸则身上,一身黑衣,竟然闪出了五彩的色泽,在温毓瑶的眼中映着。 温毓瑶不知道的是,同样的夕阳照在她的身上,在沈逸则眼中也是一样绚丽夺目。 宋家的宾客终于全都走了,最后走的是王家,旁人认不出温毓瑶,王夫人却是能的。 王夫人觉得温毓瑶外表看上去柔弱,实则性子十分刚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管得住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只有娶了这样能干的女人入门,帮着儿子共同打理王家的产业,她才能放心。 可在王五智眼中,温毓瑶却像个母夜叉一般可怕,连侯门世子都敢打,爬树抓鱼什么的, 更是没有女儿家的行径,他很是不喜,日后若是娶了她,那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所以王五智经过时,面上十分冷淡,装作没看见温毓瑶,只想快点离开。 “温三姑娘哈哈哈。”王夫人热情地跟温毓瑶打招呼,温毓瑶也礼貌地回应了她,“王夫人慢走。” 王夫人暗中拧了一下王五智的胳膊,这才逼着他和温毓瑶说了声再见。 温毓瑶也恭敬有礼地点点头,“恭送王公子。” 殊不知,这一幕落到了两个人的眼睛里。 一人便是沈逸则,他眼神来回在王家和温毓瑶身上流转,最后定在温毓瑶身上,温毓瑶面上平静,看不出来对王家是喜还是不喜,这种未知的感觉让沈逸则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凑近温毓瑶道,“看王家那小子,好像不太喜欢你啊。” 温毓瑶慢悠悠地说,“沈小公爷,王家公子年纪好像比你还大些,称他为小子不太合适吧。” 沈逸则今年17,王五智二十几,沈逸则不知道,但他的心情很不美妙,温毓瑶连王五智的年龄都这么清楚了……年纪大怎么了?沈逸则一样没放在眼里,若是王五智对温毓瑶无意也就罢了,若是有意,他要想个办法,让他想公冶绯盐一样,娶不成温毓瑶。 之前,他还以为公冶绯盐对温毓瑶有多情深一往,谁知自己不过是给他在乐渊王身边找了个差事,他就放弃了温毓瑶,收拾东西进京去了,装什么清高的江湖侠士,不入士不过是因为没机会罢了!这样虚伪之人,怎么配得上温毓瑶?! 乐渊王与太子敌对,公冶绯盐是他沈逸则送去的人,他使了些手段让乐渊王不得不把人收了,却一定不会好好对待,更不会让他接触到中心的机密。 王五智,不过是另一个庸俗之人罢了,他不想入士只想经商,沈逸则自有别的法子能整治他。 沈逸则如此想着,从温毓瑶身上收回目光低下头,眼神中却多了些狠戾。 而另一个人,正是在不远处看着门口发生的一切的温容池,她看向温毓瑶的眼中带着恨意,为什么?为什么温毓瑶总是要和她抢男人,总是要打搅她的好事!她想要嫁给李诚节,温毓瑶便把事情给搅和了,如今她想要嫁给王五智,她只能在无人处与王五智私会,而温毓瑶却能在大门口光明正大地和王五智还有王夫人打招呼! 心中充满恨意,让温容池的身体也有些不舒服,突然,她一阵反胃,又呕出一些脏物。 第68章 真凶还在宋家 很快,宾客们全部都离开了,可是沈逸则并没有在离开的人里面发现那个婢女。 “里面还有人吗?” “沈小公爷,没有了,里面只有宋家和温家的人了。对了。”那小厮对公羊长荣道,“公羊长荣姑娘,这是公羊家给您捎的信。” 公羊长荣打开一看,竟是催她走的纸条,说是要去京,投奔大祭司公羊立成,在大祭司的府上住一段日子,要赶快启程了。 公羊长荣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温毓瑶拿下她手里的纸条,“长荣,你快走吧,不要让家里人等急了。” “可是这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得陪你。我……我不想走。” 温毓瑶知道公羊长荣自丧母之后,日子便不太好过,尤其是公羊朔日娶了续弦后,她便常被继母欺负。 “长荣,你是害怕公羊家的那些人吗?” “我……谁害怕她们了!”公羊长荣立刻反驳,“我……我只是不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我更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既然不怕,就不能把公羊家的东西让给她们,知道吗?你母亲的东西,还在公羊家呢。”温毓瑶温声道,“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庶女,可你是嫡女。要担得起公羊家嫡女的门面来。” 温毓瑶直接把公羊长荣的后背掰直了,推着她走了几步,公羊家的马车就在前面,温毓瑶松了手。 “好,我明白了。” 公羊长荣听了温毓瑶的话,眼眶无法控制地有些红了,她挺直了腰背,握了握温毓瑶的手,转头走向公羊家的马车。 公羊长荣心中涌起一阵不舍的情绪,她的继母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催促道:“快点快点,难不成要我们全家都等你一个吗?” 继母还在说话,“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女子要懂三从四德,不可席地而坐,刚刚我看你是直接坐在地上,这样是在丢我们公羊家的脸!等去了公羊力成府里,先去公羊家的祠堂好好跪上一日!” 车厢里还坐着她的两个继妹,听到公羊长荣被母亲训斥,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公羊长荣掀开车帘去看温毓瑶,只见纤瘦的身板正冲她挥手,公羊长荣心中生出了对抗的勇气,她松开车帘,车帘将外面的一切完全遮蔽了,公羊长荣又处在一个由继母主导的空间里。 “也不知母亲安的是什么心。初到亲戚家拜访,便要惩处家中嫡女,也不知是谁在给公羊家丢脸。” “什么?” 公羊夫人显然没有想到公羊长荣会和她顶嘴,“你说什么?你竟然敢跟我顶嘴?是不是温毓瑶那个蹄子撺掇你的?!看你总是凑在她身边,那个女子行为无状,是登州人尽皆知的悍匪!我劝你离她远一点!” 公羊夫人越说越生气,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她举起手就要扇公羊长荣的脸,可这一次,却被公羊长荣攥住了胳膊,她用力想把胳膊抽开,却发现公羊长荣的力气其实很大,自己竟然抽不开! “你……你想做什么?你想要忤逆你母亲吗!我可是你嫡母!” 两个继妹也都吃惊地看着她,她们这个姐姐平日里很不喜与她们说话,就算被欺负了也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公羊长荣一把将继母的手甩开,“若继母不再口出恶言,我还能去公羊立成家陪你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否则,就让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主母苛待女儿,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公羊夫人气极了,她指着公羊长荣的鼻子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 宋家的宾客都离开了,整个院子空了不少,小厮和女使们开始打扫院子。 “沈小公爷,这是怎么回事?” 沈逸则眉头紧锁,思索着,他对自己有自信,如果再见一次,一定能认出来,可是那些宾客当中,确实没有那个人。 “难道,对你下手的,是宋家人?” 温毓瑶立刻就否定了,“不可能。宋谦言很看重我姐姐,绝不会允许有人轻慢温家的人。” 难道,真的是温容池? 温毓瑶陷入深深的怀疑,若是易疏桐派来的婢女,那婢女总要离开才是,宋家的女使都记录在册,她不可能蒙混其中,更不可能凭空消失,怎么会没有? 难道是看到大门有情况,便钻狗洞或者是翻墙逃了? 若是如此,出了疏漏,再想把人抓到就难了。 还是说,其实那婢女根本就没离开宋家,因为是温家的婢女不需要离开?是温容池吗? 温毓瑶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宋府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沈逸则拽住一个惊慌往后院跑去的小厮问道。 “出人命了!后院,出人命了!” 温毓瑶眼睛骤然睁大,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若是任务失败,为防止暴露其身后的人,被推在前面的棋子是有可能被灭口的! 其实也不是她想不到,只是易疏桐的狠毒超出了她的预料! 温毓瑶与沈逸则一同赶往后院,发现宋承贤和宋谦言已经在那里了,地面上放着两个溺水的女尸。 “是宋家的女使。” 温毓瑶用眼神询问沈逸则,沈逸则摇摇头。 这两个人都不是推温毓瑶下水的那个人。而真正推她的那个,由于是第一个被弄下去的,已经被水流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温容池在一旁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报告!那边!那边草地上有痕迹!” 沈逸则前去查看,发现从一个隐秘的角落到假湖之间的草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的痕迹,但是拖拽的只有一个人,可这里溺水的却是两个人。 这时,宋夫人和温夫人一同赶来,看到地上的情形,吓得慌了神。 宋夫人身影2都有些颤抖,“主君,这……” 温夫人道:“报官吧。” 沈逸则冷冷道,“不用报官,有办法找到杀人凶手。” 这话一出,语调冰冷,让温容池后背发凉。 “对了,沈小公爷,你丢了的玉佩找到了吗?”宋夫人见了沈逸则,突然想起,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 “呃……”沈逸则看了温毓瑶一眼,本就没丢毓佩的他一本正经道,“找到了。” 沈逸则继续说,“根据划痕,明显只有一人,可这里却有两名女尸,应该还有一个女尸未能找到,而那才是在地上被拖拽造成痕迹的那个。这两个,恐怕是目睹了凶手杀人,而被灭口的。真正的凶手,还在这院里。” 第69章 共饮秋露白 “宋太守,这条人工渠通向哪里?” 宋承贤也明白了沈逸则的意思,“外面通向津州的主干河流,快!快去。”他指着一个小厮,“你,带着家生护卫去沿着河道搜查,务必仔细,将尸体找到。” 站在人群中的温容池看着这一切,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沈逸则看出了真相。遍体生寒,几乎让她再次恶心起来。 温守仁也反应过来,“毓瑶,你说有人想推你入水,是吗?” 温毓瑶点点头,温守仁表情严肃,“我觉得,这跟在官场上参我的,也许是同一个目的,都是想搞温家。” 温宋两家移步正厅休息,没过多久,出去搜查的小厮便回来了,“主君,果然发现了一具女尸!” 一路上,小厮们将女尸用麻布紧紧包裹着抬了回来,路人们看不见他们抬的是什么,却也纷纷心生好奇,议论不休。 宋府的大门砰然一关,门口却站着三三两两的好奇百姓。 “听说了吗,宋老爷家出事了。” “我只知道,他家长子成亲,可是才到晚上,就闭了门,实在可疑。” …… 女尸被抬上来,面目已经被水泡得肿胀,嘴角流出的污血也已经被水流冲掉。 沈逸则扒开她的嘴,观察一二,笃定道:“服毒自尽。” “应该是任务失败,并且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宋府,被人发现,为确保背后之人不会泄露,便服毒自尽了。只是为何她死后,被人抬进假湖,与那两个宋家的婢女一起淹死了,恐怕那个人还在宋家里藏着。” 温容池只觉得自己背后冷风阵阵,身子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温毓瑶皱眉,“二姐,你不舒服吗?” 温容池突然被点了名,心虚地看向温毓瑶,目光飘忽不定之中,她看到沈逸则正用十分探究的眼神看着她,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似乎能将她看穿看透。 “是,许是今日饭菜太美味了,吃的有些多,犯了恶心。” 温容池今日总是恶心,而且腰身竟然开始长胖了,她已经很控制自己的食量,却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恶心想吐。 宋家人根本不会怀疑到温容池身上,宋承贤爱护小辈,“既然如此,那温二姑娘就先回厢房休息吧。” 无人反对,温容池慢慢站起来,低着头行了个礼,“多谢宋老爷关心,不过自家妹妹出了事,我也十分担心,非得等等事情查明,我才能安心。” 她不可能独自离开,若是被人怀疑,连争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逸则敛了敛眉,将视线收回到自己身前,“当前最重要的,是查明这名女尸的主人。” 温毓瑶知道温容池也古怪,但她看温容池的样子,许是知道些什么。更何况,沈逸则说的对,前者是服毒而亡,后二者是溺水而亡,明显不是一个路数,不可混为一谈。 温毓瑶正沉思,突然发现那名女尸的领口缺了一块儿,“诶,你们看这儿。” 各家的婢女服饰大致相同,而不同之处就是衣服上的纹路和绣样,可这件衣服,周身都没有绣样,领口残缺,实在看不出是哪家的丫鬟。 “是有人,特意将绣样撕去,防止身份泄露的。” 线索又断了,温毓瑶有些泄气。她低头转念一想,上前去直接将女尸的衣物领口扒开,看了看说道,”不过这凶手实在粗心,撕去纹样竟然来漏了衣服里面,里面这纹样我看着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温容池一听,当即看去,可惜她的位置离尸体较远,看不真切。 沈逸则上前一看,发现那衣服内部哪里有什么纹样?温毓瑶是睁着眼说瞎话。 他看向温毓瑶,发现温毓瑶也在看他,朱唇一张一合道,“我尚没有生命危险,此事错综复杂,并不好查,而且今夜还是我大姐和姐夫的通房花烛夜,不如就算了吧。” 温毓瑶看了一眼沈逸则,沈逸则静了片刻,“我本就是闲客,若是毓瑶都不想追究,那我自然收手。” 一屋子的人都懵了,宋太守张着大嘴,“啊?可是……”可是宋家也损失了两个丫鬟,这可是出了人命官司的,怎么说不查就不查了? 温太守也心生奇怪,他虽与这些个孩子相处甚少,却也有些了解,温毓瑶这个人绝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萌生退意,恐怕是心里有了别的主意。 温夫人开口道,“哎呀,毓瑶,今天你应该是累了,不如大家先都散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宋夫人见状,知道此事并不简单,可是温夫人如此信任这个女儿,而且还有祁国公家的长子在这里,不妨自己也相信他们一次,“都散了吧。” 人都走了,温容池也起身离开,在经过女尸时,她斜着眼睛想去看一看,可是还没等她看清,一层白布便将女尸罩了个严严实实。抬眸,温容池对上了沈逸则,沈逸则眨了眨那双桃花眼,微笑道,“这女尸实在可怖,温二姑娘小心污了眼睛。” 温容池心中一颤,沈逸则,确实好看,其容貌的侵略性太强,又太过明艳,是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类型,“多谢沈小公爷。” 毫无破绽。 沈逸则心中暗想。看来温容池也长进了不少。 人都散了,温毓瑶回到房间,吩咐秋桑端一碗秋露白。 秋桑满脸担心,“姑娘,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喝碗热酒再去。” 秋桑这才放下心来,“姑娘,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主意。” 这时,窗户卷进来一阵风,极快的速度,沈逸则便站进了屋里。 “温毓瑶,饮酒不邀请我一起吗?” 秋桑心中很是不满,想替温毓瑶争辩几句,谁知温毓瑶双手端碗,将秋露白倒了一半进另一个杯盏中,递到沈逸则面前,“多谢沈小公爷替我遮掩。” 沈逸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接过酒一饮而尽,他唇角弯弯,颇为诱惑,“你也谢我,你二姐也谢我。我怎成了你温家的恩人了?” “二姐谢你,是不知道你的打算所以谢你,而我谢你,是谢你明白并且成全我的打算。” “喝了这酒,还请沈小公爷陪我一道前去。”说罢,温毓瑶将手里的酒也一并饮下。 沈逸则看着她刚饮了酒,唇间湿润,面颊红润,眼睛明亮,明明刚喝了酒,却还是有些口渴,不由自主地划动了两下喉结。 第70章 是易家 正事当前,温毓瑶没有注意到沈逸则的异常,沈逸则也是很快就移开视线。 二人一同前往摆放女尸的隔间,却没有从正门进入。 沈逸则歪了歪身子,他高高的马尾一歪,几乎要扫到温毓瑶的肩上,“你行吗?” “小瞧我?”温毓瑶单脚点地,轻轻一跃,便用轻功上了屋顶,一双秀脚踩在瓦片上,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沈逸则见了心中高兴,明朗地无声笑起,紧随其后,二人站在宋家屋顶上,共赏明月,沈逸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不在我面前藏拙了?” “沈小公爷慧眼如炬,恐怕在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便知道我会轻功了吧?” 沈逸则的笑容更加开怀,像一朵迎春而放的牡丹花,让人移不开眼睛,“我记得那时,你为了遮掩自己的轻功,特地让身边的那个女人带你上了屋顶,你可知,若是你真的不会轻功,在落地之时,便会站立不稳,可你却稳如磐石,那时我便知,你不简单。” “话说,那个女人……是谁?还有那个武功不如我的男人,你的相好吗?”沈逸则散漫地问道。 温毓瑶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夜阑和银翼身上去了,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你不愿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查。” “哦?”温毓瑶突然觉得有趣,“沈小公爷若是想查,早就查了,怎么过了这么些日子,还来问我?” “那是因为……”沈逸则没了声音,并非是他查不到,而是因为他不想查她。他想听她亲口告诉他,亲口和他讲这些秘密。 沈逸则不说话,温毓瑶便也不会没话找话。 突然,寂静的夜中,有布鞋踩在草叶上的声响。 “来了。”温毓瑶低声道。 只见温容池头戴帷帽,“吱呀”一声将门推开,进了屋内。 静待了几分,温毓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与沈逸则对视一眼,轻轻一跃,翻进了房间。 “什么人?!”温容池倒是机警,捂紧兜帽,立刻便想往屋外跑,可是已经迟了,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将她的退路彻底堵死,沈逸则背着月光,让温容池看不清面容。 她一转身,身后就是一个女子——温毓瑶! “你……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温容池知道自己的精神不太好了,曾经在温家发过一次病,出现过幻听,她捂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踉踉跄跄地走到女尸身边,想要扒开她的衣服,确定一眼衣服里面的纹样,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啊!” “啪!”瞬间,房间里灯火通明,所有的火烛都被点燃了。 温容池看清了眼前的两人,沈逸则和温毓瑶,而握住她的人,正是温毓瑶。 原来不是幻觉。 “夜黑风高,二姐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只是来看一看。” “二姐想看什么?” “是这具女尸领口里的纹样吗?” 温毓瑶上前一步,直接扒开女尸的衣领,一切都明摆着展现在了温容池的眼前,温毓瑶在撒谎!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纹样! 惊恐感再次席卷温容池的全身。 “二姐,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害怕。只有凶手,才会重返现场。或查看自己的作案是否完美,是否留下残缺,或者欣赏自己的作案现场。” “二姐,我想你没那么大的胆子,来做所谓的欣赏,应该是来查看自己是否有所遗漏的吧?这个女尸,再加上宋家那两个婢女,都是被你推到水里溺死的吧!” 外面明明晴朗无云,明月当空,可温容池却觉得白日霹雷,电闪雷鸣,脑子嗡鸣。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二姐别怕。”温毓瑶还紧紧握住温容池的手腕,痛觉让温容池惊觉,温毓瑶的手劲儿竟然这么大! “今天,我只想知道,那块儿被你扯下来的领口纹样,长什么样子。” “宋家和温家结亲,不宜交恶,只要我去和大姐姐好好说说,让她和大夫人和宋家求情,至于那两个无辜丧命的婢女,宋家想来不会计较追究。可若是二姐姐不告诉我,那这可是能让你掉脑袋的命案。” “怎么?不管我告不告诉你,宋家都是不愿意和温家交恶的!难道我不告诉你,他们就会把我怎么样吗?别忘了,我永远都是温家的女儿!” “二姐,你是不是忘了,因为你,大姐可是差点失贞,大夫人早就恨上你了,能够借宋家的刀,除了你,她才高兴呢。而我有办法让她不这么做。” 温毓瑶语速极慢,每一句都敲打在温容池心上,她的话让温容池战栗起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温容池不是,她知道自己在温家被大夫人恨,被温夏蝉恨!被温毓瑶恨!可是她又何尝不恨她们! 如今知道是易家下的手,她原本想拿着那块儿碎布去找易疏桐,拿了易家的把柄,便有了和易疏桐上桌谈判的筹码。谁知,还没来得及去,这筹码,便要被温毓瑶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儿碎布从袖口里拿出来,远远一抛,被温毓瑶单手接住。 “我知道二姐是识时务的。” “我可以走了吗?” 沈逸则仍然站在门口没动。 温毓瑶看了看布块儿,“是易家。让她走吧。” 沈逸则这才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路来。 温容池飞快地离开了,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温毓瑶向来是有能耐又信守承诺的,那次在笄礼上,她在众人面前能保全自己的名声,让李诚节给她道歉,这一次,既然说了可以保她,她便可以平安无事。 只是,她心中的嫉恨仍是一股一股地冒出来,为什么温毓瑶这么有能耐,同样是庶女,为什么她运气这么好,只要她想做什么,便都能做成,而自己做什么,便都不成? 温容池倒也不是全无收获,她知道了温毓瑶的弱点,那便是心软。 今日之事,若是位置对调,倘若是她抓住了温毓瑶,她绝不会保下她,而是直接将她打进泥土里,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 “原来是易家。” 温毓瑶看着沈逸则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想到了什么?” 第71章 墨刑 “既然知道了是易家,温三姑娘打算怎么做?”沈逸则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温毓瑶。 “我自然不会让恶人逍遥。” “为什么不用温家帮忙?” “嗯?”温毓瑶轻嗯一声,语调中带着些疑问。 “还想诓我吗?” 沈逸则步步逼近,可温毓瑶纹丝不动,哪怕沈逸则几乎要贴在她面前了,她也只是定定地看着沈逸则的眼睛。 沈逸则对上那双澄澈的杏眸,心中一叹,败给她了。温毓瑶从始至终都坦坦荡荡,只有他自己心生龌龊。 沈逸则想,也许自己是到了年纪,该成家了。他后撤开来,细细说道,“为什么不找温家帮忙,什么事情都自己来扛?” “我没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呀,这不是有沈小公爷帮我吗?” 温毓瑶的话温声细语,听得沈逸则心里高兴,像一席春风过境,荒原开遍鲜花。 可他的思路却没有被带偏,“这是两回事,我帮你自有缘由,可温家生了你,自然要护你,但你一直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招揽,这是为什么?” 温毓瑶眼神飘忽了一瞬,别过脸去,“我听说,沈小公爷来津州是为了公务?” 沈逸则见温毓瑶转移话题,无奈一笑。 “正是。” “与易家有关?” 沈逸则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确定自己只和解九环说过,所以不确定温毓瑶是如何得知。 “沈小公爷别担心,我是自己猜的。” “或许,我可以做沈小公爷手下的一步棋,这不正是你来参加我笄礼的目的吗?” “哦?” 沈逸则左眉一挑,似乎没想到温毓瑶会说的这么直白。 “你愿意做我的棋子,目的是什么?” “我要入皇宫,见荣昌长公主。” “她?”沈逸则有些意外,与温毓瑶初见下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少女周身轻盈飞舞的杏花花瓣,可缱绻不休的澶香酒味儿,她是北离之人无疑。 原来,温毓瑶的目标是皇室,所以她避开温家,是在保护温家吗? “给我一个理由。” “我知道荣昌长公主从小对你照顾有佳,对你就像对亲生儿子一般,只要你愿意,就能帮我。” “还请沈小公爷不要问我想做什么,只记着我能为你做什么就好。” “易家,既已先动了手,我自与他结仇,太子殿下来试探温家,不正是想要登州这块儿宝地吗?我自然是要一个人涉险,保全温家,这样才对太子殿下有利。” 沈逸则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着美艳的女子,心中盘算如此鞭辟入里,条条件件都是对太子有利,却把自己的处境搞得极为危险,如此一来,一旦出事,她便首当其冲,成为太子最先舍弃自保的棋子。 他不相信,这个女人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是故意走在悬崖边上的吗?想钓的到底是哪条大鱼?” 温毓瑶一愣,沈逸则连这个都察觉了。 她不是,自处于危险之地,明显是把自己当作诱饵。她没想着遮掩,而沈逸则看出来了。 “你起初还抗拒与我同出,可自从在结缘树那里遇到雪鸢,便有意无意地接近我,你是想利用我吧?” “是因为雪鸢说的那幅画?”沈逸则身子轻轻一转,衣摆忽动,房间里的蜡烛一暗又一明,“那幅画像上的人,是你的母亲?” “如果是这样的话,荣昌长公主恐怕不会很喜欢你。你去见她,等于羊入虎口,就不怕死无全尸吗?” 温毓瑶轻笑,“多谢沈小公爷还替我着想,我也想有万全之策,可我现在孑然一人,不是像沈小公爷一样有整个祁国公府给你托底,你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在皇宫里逍遥也无人敢拦,你和荣昌长公主交好,与太子同窗相识、总角之交,你五岁那年,朝堂之上叫了皇帝一声伯父,皇帝也只是一笑而过。你总是那么顺心如意,怎么会懂我的孤注一掷?” “我答应你。” “什么?” 沈逸则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答应你,将你引荐到荣昌长公主面前,相应的,你也要为我提供你的价值。” 天气逐渐热起来,哪怕是夜里,空气中也浮动着些许燥意,就跟温毓瑶的心一样。宋家与温家结亲,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事,宋家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夜色与温毓瑶和沈逸则的暗中密谋一样,悄然进行着。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还有京城中人。 乐渊王府,男子怀中正依靠着一名美妾,美妾轻抚着男人的胸膛,露出妩媚的笑容,男人高坐台上,二其下跪着一个面容白俊的男子。 “公冶绯盐,你的消息准确吗?” “回乐渊王殿下,消息准确无误。宋家的确出了命案,据说,死的是易家的婢女,和两个宋家的丫鬟,不过不知为何,消息被按下了,没有报到官府那里。” “哈哈哈哈哈!”乐渊王把玩着怀中的美妾,发出爽朗的笑声,“不报官好啊。宋家这是要上温家的贼船,帮忙收拾易家了吗?” “公冶绯盐,你说,三个诸葛亮,顶着臭皮匠,那两个太守府,能不能顶得上一个刺史府呢?” 公冶绯盐低着头,将自己的脸隐藏在散乱的长发中,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额头上多了两道狰狞可怖的深疤,“属下不知。” 乐渊王眉头一拧,“你不知?”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温家那个小庶女曾救过你的命吧?” “我若让你去办一件事,你会不会对她心慈手软呢?” 公冶绯盐停顿片刻,跪着爬到乐渊王的面前,“我已然效忠殿下,若殿下不信我的忠心,我愿再受墨刑,以表忠心!” “好!”乐渊王拍手叫好,他怀中的女人也极善察言观色,随着乐渊王一同笑起来,用开怀妩媚的声音道,“公冶绯盐,能搏殿下一笑,是你的荣幸。” “荆门,还是你会说话。来人!” 一声令下,大殿中涌上来一群人,他们手中拿着尖刀、竹木和黑墨,将公冶绯盐围住。” 第72章 墨刑(2) 公冶绯盐的身体被恐惧支配着,他明显地颤抖起来,上一次剜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痛感似乎又遍布体骸。 乐渊王高坐于顶,饶有趣味地看着公冶绯盐的反应,“当初,荆门同样是沈逸则送过来的人,可她却比你懂事多了。” “本王不喜欢有二心的人。你知道荆门是怎么得到本王的信任的吗?” 乐渊王伸手在荆门的下巴上轻轻抚娜,勾着她的下巴吻了一吻,“荆门,你来说。” 那个叫荆门的女人身子像柳条一样柔软,她缓缓站起,走到公冶绯盐的面前,可是公冶绯盐正在经受墨刑,行刑人正捂着他的嘴,刺破他的脸,痛感让他抬不起头,只能看到荆门拖地的长裙。 恍惚之间,公冶绯盐想起沈逸则那个男人,一个和他一样,觊觎温毓瑶的男人。沈逸则说,他可以提供专在渝州通行的商籍,并给他一笔本钱,从此叫他不要再出现在温毓瑶面前。那笔钱很多,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量,可是他怎么甘心一辈子只是一个下的商籍!而且一旦他接受了沈逸则的条件,就意味着他只能在渝州行商,除非他有门路能够弄来盛唐通用的商籍,可他一介江湖之人,哪里有这样的门道!沈逸则是算定了,想把他困住渝州,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到温毓瑶! 他与沈逸则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男人有一个好的家世!如果他同意了,就等于向沈逸则认输!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以为,被自己拒绝后,沈逸则会愤怒,可沈逸则没有,那个男人很快给了他第二个选择,进京入仕! 而且,还是去当朝权势无限的皇子王府做幕僚! 沈逸则说,他只能保证将自己送进乐渊王府,至于能不能取得乐渊王的信任,能够走到哪一步,都看我自己的造化了。 公冶绯盐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他要入仕!他要走到高处,让从前将他看作是市井小民的人踩在脚下!包括沈逸则,他要拥有滔天的权势,让沈逸则也屈服于他!到那时候,温毓瑶怎么可能会还拒绝他?到那时候,不止温毓瑶,全天下的女子都会趋之若鹜地想要爬上他的床! 公冶绯盐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想要权势想疯了。 可是到了乐渊王府,他却突然发现,一切和他想的都不一样。 沈逸则的权势比他想的要大得多,祁国公府的门楣甚至要比乐渊王府还威风。同样是皇戚,怀远侯竟然只是一个侯府。 那天,他进了乐渊王府,一切在他眼中都是富贵无比,乐渊王表现的明显,根本不想收他,可是但他拿出沈逸则交给他的一封密信,给乐渊王看了以后,便迫使乐渊王将他收下了。 其实,那封密信他看过,可是信上只写了沈逸则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有。 …… 荆门笑道,“当年,我是祁国公在战场上救下来的俘虏,本想着以身谢他,去做沈小公爷的通房,谁知,沈小公爷不肯要我,便将我给了乐渊王殿下。” “殿下仁慈,给了我一碗饭吃,一席床睡,可是我却在相处之中,爱上了殿下,天下人苦情久已,殿下不回应我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光。”说着,荆门含情脉脉地看向了乐渊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殿下不是不喜欢我,只因为我是沈小公爷带来的人,殿下忌惮罢了。” 听到荆门这样说,公冶绯盐无声苦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疼感让他不得不立刻将苦笑收回。其中的门道,公冶绯盐也是后来才摸清,起初,他还拿自己是沈逸则举荐之人说过事,在乐渊王府并没有换来他想要的优待,反而换来了自己额上的两道深疤。 “可我爱殿下之心实在深重,不想让无关的人阻拦了我的爱意,于是……” 荆门收回自己看向乐渊王的视线,低头用帕子包裹住自己的玉手,隔了一层薄纱,挑起公冶绯盐的下巴,“于是我向殿下请命,杀了我从祁国公府带过来的三个婢女,还借着拜访之名,将祁国公府压箱底的兵防图偷了出来,献给殿下。” “殿下派人暗中查探,发现那张兵防图的每一个点位都对得上号,因为我,殿下掌握了祁国公府所有的兵力。这才给了我机会,接受了我的爱意。” 荆门将公冶绯盐放开,转身回到乐渊王的怀里,“殿下喜欢对他有用的人,你对殿下有什么用呢?” “刚刚你所说的那些话,换一个人一样说给殿下听,你是把殿下当吗,用这种毫无建树的废话来搪塞殿下!” 随着荆门的语气加重,对他行刑之人的手劲也加重了。 公冶绯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乐渊王的眉头一皱,荆门随之出声,“再发出殿下不喜欢的声音,小心你的舌头哦~任何、让殿下不高兴的人,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经过长久的时间后,墨刑终于完成。 公冶绯盐白皙的左脸上,又多了两道深深的黑色印记,如今再细看他额头上的疤痕,不过是上一次墨刑后,留下的伤口被公冶绯盐疯狂用水清洗后,墨色淡了很多,露出的肉色的伤疤。 新增的两条伤疤墨色明显弄了很多,新鲜很多,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和黑色的墨水一起淌到脸上。 “哈哈哈哈哈!”荆门开怀地笑了起来,“公冶绯盐,你变成大花脸了!” 荆门一笑,乐渊王也高兴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冶绯盐只觉得充满无尽的耻辱和愤怒,他的脸涨得通红,却被污血和墨迹遮盖。 进入乐渊王府,并没有让他像想象中的一样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反而受尽了侮辱和折磨,身体上心灵上,他如今得到的财物,还没有沈逸则当初给他的生意本钱多,他没有马车、没有美女、没有女婢伺候,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乐渊王府,看着那些美人和骏马都是属于乐渊王,而他,只是一个局外的旁观者。 “殿下,我也可以做一个对殿下有用的人。”公冶绯盐说。 第73章 选妃 “哦?” 乐渊王终于提兴趣,他将头从荆门的胸前抬起,“说。” “殿下苦登州久已,我可以助殿下一臂之力。” 公冶绯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不服压下,“殿下想将登州握在自己的手中,登州是盛唐产粮最稳的地界,拿下了登州,就等于拿下了全国的粮仓,那是巨大的财富,日后夺嫡难免有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只要拿下登州,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殿下都可以倒卖粮食,便不愁没有银子用了。” 荆门翻了个白眼,“废话真多。说重点。” 乐渊王没说话。 公冶绯盐跪在地上,头扣在地面,不敢抬头去看,殿中长久的寂静让乐渊王有些厌倦了,公冶绯盐的相貌在男人中也算上乘,乐渊王突然生了玩乐之心,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公冶绯盐,像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如今易家已有投靠之意,那只需削弱温家,暗中助易家一臂之力即可,温家如今在朝堂之上争议颇多,若是在圣上面前再添一把火,温家就没有活路了。这件事,就让我替殿下去做吧。” “呵……可笑。”荆门冷嗤道。 乐渊王脸上带着笑意,却让公冶绯盐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摸不准乐渊王是什么意思。 荆门见公冶绯盐还没有开悟,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能在当今圣上面前说上话?还有,这是温家和易家之间的事情,跟我们殿下有什么关系?” 乐渊王听了,终于化开脸上的冰霜,轻轻一笑,“是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公冶绯盐,你的意思是,我堂堂一个亲王,竟要去参与地方官员之间的恩怨吗?还是说我在拉拢势力,挑起党争?” 公冶绯盐被乐渊王说的脖颈一凉,只觉得项上人头不保,“殿下饶命!是小的失言了!” 荆门将自己刚刚亲完乐渊王的嘴巴抿了抿,“殿下,我们就寝吧?” “嗯。”乐渊王点了点头,一把抱起荆门,转过身往内室走去,公冶绯盐刚想起身离开,却听到乐渊王喊他的名字,“公冶绯盐。” 公冶绯盐身子一抖,心中生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属下在。” “今日也已经晚了,过来和荆门一起伺候本王。睡一个好觉,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去做吧。” 公冶绯盐愣在原地,大殿之中,明明燃着火烛,他却觉得眼前一黑,己经快要昏死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殿下说了,要你也和我们一起。”荆门面上显露了一瞬间的不快,可她迅速将那表情收起,仍是一副无可挑剔的妩媚模样。 乐渊王府的灯光亮了一夜…… 一早,安定太子在东宫前院练剑,他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深邃而明亮,身材高大修长,肩膀宽阔有力,腰间佩戴着镶嵌玉石的缎带,手中挥舞一把长璎枪,明黄色的锦袍旋转飞舞,脚下乾坤不定,头戴金色乌纱,面容坚毅消瘦。 下人来禀告,却也只能在一旁等着他练完。 终于,太阳照上三竿,安定太子终于将手中的长缨枪收了起来,旁边立刻有婢女上前,为他递上帕子。 安定太子接过帕子,将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这才冷冷问道,“什么事?” “太子殿下,探子来了消息,昨夜,乐渊王府似有动静。乐渊王宠幸了荆门和……公冶绯盐。笙歌一夜。” 话语粗鄙,旁边的女婢都有些羞臊,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没有落到乐渊王府。 安定太子却一脸淡定,“我这个大哥,也太心急了些。逸则送去的人,还真是对他的胃口。” 幕僚补充道,“殿下,那乐渊王定是又和那公冶绯盐暗中筹谋了什么。上一次,荆门致乱闯入祁国公府,偷走兵防图的前一晚,乐渊王府也是如此……” “嗯。不妨事。咱们只管喝茶看戏。” 安定太子说着,当着婢女的面,将手中的帕子随意一扔,便前往凉亭坐下,那里早已有另外的婢女为他沏好茶水。 远远传来女人的声音,“太子好雅致。” 迎面走来的,是两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其中一人身穿深棕色的霓裳,将她的皮肤衬得如珍珠一样雪白,另一位则是裙边系着豆绿色宫丝绦,头戴八宝串珠钗,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安定太子向深棕色衣服的女子行礼,“皇额娘。” 又对另一个点了点头,“皇姑。” 这二位,一个是当今的德仁皇后,一个则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荣昌长公主。 “皇额娘和皇姑怎么有空来东宫了?” 两位娘娘也在凉亭中坐下,德仁皇后开口道,“自然是为了你的婚事。” “如今你年岁也不小了,到了该选太子妃的年纪,你父皇前几日还跟我提过此事。让我把你和乐渊王的婚事一起办了。” 安定太子面上喜色褪去,“原来是这样。” “额娘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一个女子,可你是皇家人,婚姻乃是大事,不可为了儿女情长将太子之位丢了。” 安定太子不语。 见他如此,德仁皇后心中叹气,“你父皇如今有意抬举乐渊王,必定不愿意让你娶家世太高的女子,但即便如此,额娘也要为你筹谋,起码以后,太子妃的家世要能在朝中给你帮上忙。”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额娘替你查过,你自己也去查过,一个农户女儿因溺水身亡了,你总是不信,你不信也就罢了,大不了,等你娶了太子妃,将后宅稳定下来,你再派人去找,将来若是真能找到,便让她做个良妾,也不算辜负。” 德仁皇后说了一大通,见安定太子仍然不言不语,只低头喝茶,心中着急,“我说的这些,你想明白没有啊?” 荣昌长公主拉住德仁皇后,“皇后娘娘,你别急,太子是个好孩子,他自己心里肯定是明白的。” “实在不行,叫逸则进宫来劝劝他,毕竟他二人从小一同长大,逸则说话,太子也许能听进去些。” 第74章 荣昌长公主 “皇额娘,皇姑。我心里有数,也知道轻重。” 那个薄衣少女的身影浮现在太子面前,她头发松散,不像宫中人那样整齐的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肤若凝脂,白更胜雪,手脚上的衣袖和裤腿挽起,在河边玩水。 第一次见她,是安定太子几年前随父去乡下探查,在河边对那少女一见钟情,不过他将自己的心思掩住,没有让皇帝知晓,所以那次,只是与那少女远远一望,并未有过对话。 安定太子心中长叹,也许是自己庸人自扰,那少女也许早已将他忘了。 德仁皇后见太子松口,急忙将早已拟好的秀女名单拿了出来,“太子,选秀的日子就定在下月,这是名单,你提前看看,或是你自己有中意的其他世家女子,告诉额娘,额娘去替你拟好。” “嗯。” 太子虽然松了口,可气氛仍然不高,他突然问道,“额娘,让我与大哥同时选秀,是父皇的意思,对吗?” 德仁皇后一愣,确实如此,是皇帝亲自和她吩咐,要让两个皇子同时选秀,她说这样不妥,可皇帝当场就变了脸,说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转身就去了柔妃那里,柔妃是乐渊王的母妃,德仁皇后心中气愤,却不能冲着皇帝发,她也无可奈何。 “你贵为太子,在皇子之中理应优先选妃,可是你也知道你父皇,他……” “儿臣知道,额娘也已经尽力了。” 这一段时间,荣昌长公主在一旁沉默许久,她听着皇后和太子的对话,时不时安抚似的皇后的手背,可脸上却毫无表情,冷酷极了。 安定太子看向荣昌长公主,捏了捏德仁皇后的手,“额娘,我虽为太子,却也是太子之儿臣,父皇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更何况,我本无意娶朝中大臣之女,更无意权柄和兵权,只要能够与我两心相悦,儿臣便心满意足了。” 德仁皇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太子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捏她的手,还说一番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这里又没有外人。 等等! 外人…… 德仁皇后察觉到身边的荣昌长公主已经很久没有开口了,她心中升起一阵寒意,太子的意思,她明白,就是要自己提防荣昌长公主,可是荣昌长公主她…… 荣昌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她当年风光无限地迎娶了当朝状元薄(bo)乌桓(huan)为驸马,断了薄乌桓的仕途,却将薄乌桓满腹才华据为己有,辅佐皇帝在一众皇子中成功夺嫡登基,荣昌长公主自然是站在皇帝那边的。 德仁皇后心中一阵犯恶心,这么多年,荣昌长公主一直对她很好,对太子也很好,可她怎么忘了,那是因为李屹安是太子!她是皇后!是皇帝选中的人!可是如今,皇帝有了抬高乐渊王的意图,后宫之中也多宠幸柔妃,她坐在凤位多年,每日劳心劳神,容颜流逝,争宠的本事已经不如从前,与柔妃争斗也有些力不从心。 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把荣昌长公主当作自己人!带着她来和太子一起商讨选妃之事! 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应对后宫之事让她心生劳累,才出了这样的岔子。 可是,她同时又心碎不已,当年,皇帝后宫狐媚子不断,还是荣昌长公主为她出谋划策,她进了后宫,多年不能与家人团聚,只有荣昌长公主日日与她说些体己话,她心中早已把荣昌长公主当作了亲人。 可她倒也没糊涂,这世间唯有太子一人是真的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他人,其他情谊,如有必要,都可舍弃。 太子的提醒,犹如给皇后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她拉起荣昌长公主的手,看着她的脸,却看不出任何异常,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用一双明净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诉说,等着为她出谋划策,“皇后娘娘。” “皇姐,让屹安自己想想吧。孩子都长大了,他们的事,我们也不能掺合太多。” 荣昌长公主眉间一敛,轻笑一声,“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们不说了,叫逸则来说。” 沈逸则与李屹安总角之交,人尽皆知,皇后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如今,皇后心中却横了根刺,沈逸则从小丧母,他七岁进宫后,荣昌长公主常常用看望太子之名来东宫,每次带的点心也都有沈逸则一份,太子是因为有自己这个生母,所以不会对她太过依赖,可在沈逸则心中,荣昌长公主的位置,也许堪比母亲。 德仁皇后心中一冷,当初叫沈逸则进宫伴读,其实就是为了太子日后铺路,祁国公府老国公也是等于明站了太子这边,才会把嫡子送进东宫,是相当大的助力。可是如今最难把握的就是人心,若是荣昌长公主在他沈逸则心中占据了足够重要的位置,日后沈逸则会帮谁就好说了,当年的筹划也都毁于一旦…… 难道,长荣长公主从多年前,便开始瓦解沈逸则和太子的联盟了吗? 她利用沈逸则丧母,对沈逸则无微不至,拉拢沈逸则的感情,会不会是为了将来,太子与荣昌长公主、与皇帝有冲突之时,在感情上瓦解沈逸则对太子的助力? 德仁皇后细想之下,只觉惊恐,又和太子说了几句闲话后,便带着荣昌长公主匆匆离开。 “皇后娘娘急什么?这还没待多久呢。” “让太子自己想一想吧,走,你陪我去御花园赏赏花。” “皇后娘娘是怕遇上不好惹的妃嫔,让我来帮你撑场子吗哈哈哈。”荣昌长公主说笑着,若是以前,德仁皇后一定也会开怀大笑,可是如今,她心事重重,敷衍了两声。 荣昌长公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皇后娘娘,突然想起来自己公主府里的花开了,要带驸马赏花,先走了。” 德仁皇后自然也是十分高兴她走,“皇姑姐下次得闲再来本宫宫里说话喝茶。” 互相寒暄告辞后,荣昌长公主却并没有回公主府,掉头去了皇帝的御书房。 第75章 释怀? “皇姐,你怎么来了?” 皇帝正在看折子,刚好手上那一本,又是与温家有关。 “皇帝在看什么?” “小小一个地方官吏,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情。”皇帝一边翻阅那本折子,一边愁眉苦脸地叹着长气。 “是温家吗?”荣昌长公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皇帝的愁眉立刻一紧,眼中多了提防和警惕,“皇姐也听说了温家的事?” 荣昌长公主眼睛一转,“温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就是不想知道也不行了。” “听说搞事情的是温家那个小庶女?叫……温毓瑶?” 皇帝似乎不想谈论这个,“一个小庶女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有心之人以讹传讹罢了。” “皇帝是想包庇她吗?” 皇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眉毛之间出现一个深深的川字纹。 “皇姐,你是女子,守着自己的公主府和驸马好好过日子就够了,朝堂之上的事情让朕来就行。” 听了皇帝这话,荣昌长公主的深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就像是十二月的冰河深处,飘过几尾因缺氧而死的鱼。 可她开口却听不出一丝情绪,“皇帝,本宫知道,这些年,本宫什么时候管过你的事。只是听说,那温毓瑶长相与当年北离的颐和公主极像……” “够了!”皇帝突然暴怒,将手里的折子往地上一扔,“皇姐,朕知道你因为当年的事情,对颐和公主颇有微词,也因此不喜与她长相相似之人,这些年,朕的后宫之中,但凡有人和她有几分相像,你都看不顺眼地想要除掉,德仁皇后心思单纯,还以为你是在帮她。可朕知道,你只是因为自己的心魔!” “朕也知道你,念着你是我亲姐姐,纵容你对朕的后宫多翻插手,德仁皇后是个无辜的,也是个心思纯善的,朕也答应过你,只要你不动皇后,便不会管你。” “可是今天,你去东宫做什么?!” 荣昌长公主身子一僵,转而又恢复自然,“这天下果然是皇帝的天下,本宫做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本宫是你亲姐姐,当然是向着你的。皇后要给太子选妃,太子如今在朝野很受欢迎,威势都要超过皇帝你了,本宫这是为你好。太子妃的人选,还是要慎重一些。皇帝你忘了吗?你就是娶了皇后这位家世大的贤妻,才有了登上帝位的可能。” “所以朕叫你不要动皇后!” 荣昌长公主掩面一笑,“皇帝还真是念旧情,对皇后如此,对颐和公主也是如此……本宫知道,本宫都帮了她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动她呢?” “哼!”皇帝冷哼一声,“把折子给朕。” 荣昌长公主恭敬地将折子递上去,却又补了一句,“皇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易冲动。你扔了折子,不还是要捡回去的吗?只是因为有本宫在,便可以替皇帝捡了这折子,替皇帝分忧啊。” 皇帝心中的烦躁更盛,可他不能发作,因为他这个嫡姐,曾去北离做质,不论如何,都是他亏欠了她。 “是。你一向都是替朕分忧的。” “那温毓瑶,皇帝记得留意一下,如果真和颐和公主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心慈手软。到时候,还希望皇帝不要阻拦。” “皇姐,你还是不能释怀吗?” “那皇帝你呢,你释怀了吗?” 皇帝沉默了,他登上这帝位,却没有一日不心焦烦闷,今日更盛。 荣昌长公主莞尔一笑, “皇帝都没有释怀,我又怎么可能释怀呢?” “皇帝,今天御书房里伺候的这个婢女,本宫喜欢。” 荣昌长公主指着一旁伺候茶水的婢女说道。那个婢女浑身一抖,“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你喜欢,你就带回府让她伺候你。”皇帝不耐烦道。 “皇帝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她伺候皇帝你吧。今晚,就让她来侍寝怎么样?” 皇帝语气很差,“你插手后宫还嫌不够,还要管朕临幸谁?” “我是替皇帝着想。如今太子和乐渊王之间如皇帝所愿,逐渐平衡起来,气氛有些焦灼,皇帝总去柔妃那里,难道不会让太子受委屈吗?若是去皇后那里,柔妃又要去你耳朵边上哭了,皇帝你不心烦吗?” 皇帝沉默许久,像是妥协,“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女扑通一声跪地不起,“奴婢叫明和。” “今晚就你伺候朕。” “等等。哪个和字?” “回公主娘娘,是和平的和……” “啪!”一声,荣昌长公主狠狠扇了明和一巴掌,白嫩的脸颊立刻肿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够了!”皇帝见此,终于无法忍受,“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本宫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荣昌长公主高声大笑起来,“本宫怎么会胡闹?胡闹的一直都是你!皇帝!明和,哈哈哈哈哈!明和,这个和字,犯了颐和公主的名讳,改了,就改成……明离怎么样?” “来人!”皇帝终于忍无可忍,他一声令下,大殿之中立刻涌上一群侍卫,“荣昌长公主累了,把她带回公主府,好好修养,等到太子和乐渊王选完秀女后再放出来!” “是。”侍卫们齐刷刷地应下,将荣昌长公主架着带离大殿。 荣昌长公主起初还不配合,疯癫地大声喊道,“皇帝!是你在胡闹啊!皇帝!你胡闹了这么多年,是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殿之内终于安静下来,皇帝手里还拿着那个弹劾温家的折子,上面说温家贪腐,他是万万不信的,温家的私产他了解得一清二楚,除了登州的一座宅子和一些铺子银两,就没有别的了。若是贪腐,怎么可能如此穷酸? 反倒是易家,不仅在登州有地宅和商铺,还在津州有宅子和矿洞。 最重要的是这个矿洞。 天然矿石是自然产物,自然要上交朝廷,怎能私自开采?! 易登天在津州开采矿洞,将采出去的矿石卖到北离和大梁,那都是制作火药的原材料,真当他这个皇帝眼瞎了吗? 太子有所动作,皇帝是知道的,沈逸则去了津州,他也是知道的,津州太守与温家成婚,皇帝也是知道的。 温家能不能活,其实不在皇帝,而是在太子。如果太子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他也不配坐这个皇位。皇帝一边发狠地想,一边却又十分矛盾,若是太子将此事办得漂亮,就会更得民心,更有威望,盖过他时,他这个皇帝该如何自处? 第76章 摘星司司使 皇帝脸色阴沉,旁边的婢女更是抖成了筛子。 后宫之中,人人皆知荣昌长公主的手段,只要有一点像颐和公主,便要惨遭毒手,受尽折磨,没人见过颐和公主长什么样子,但荣昌长公主说谁像,谁就像。 也许是明和抖的太明显了,皇帝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明和蜷缩成小小一个,弓着腰背,显得格外恭敬。 “你起来吧。” 明和颤抖着声音道,“陛下,奴婢不敢,奴婢名明离。” 皇帝叹了口气,“荣昌长公主一时兴起,不用管她,你是朕的人,自然是朕说了算,以后你还叫明和。” 明和颤颤微微道,“是,陛下。” …… 隔日,后宫之中,人尽皆知,皇帝又收了一个新的秀女,封了明答应。 “皇后娘娘,别伤心。”婢女一边给德仁皇后太阳穴两侧,一边轻声道。 “本宫有什么好伤心的,该伤心的是柔妃吧。” 若皇后去做江湖神卜子,那就是料事如神的大师级卦师,柔妃宫里,当真如她所说,闹翻了天。 “什么?皇帝又宠幸了新人了?还封了明答应?请她来本宫宫里喝茶,本宫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狐媚货色!” “娘娘息怒。陛下说了,明答应虽封答应,却不与后宫嫔妃同住,而是将御书房偏殿收拾出来,让她独自居住。” “哦?本宫贵为妃位,难道还不能教训一个小小的答应吗!去把她叫过来!” “呃……娘娘……”婢女十分为难。 皇帝的意思明显,就是要护着明答应,不允许后宫嫔妃刁难,嫔妃们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皇帝的御书房。就算柔妃仗着宠爱,真的将明答应责罚了一番,也是触了皇帝的不痛快。 “娘娘三思。”那婢女停下给柔妃按头的手,匍匐在一边,跪地请求,“娘娘,还请三思啊娘娘。如今正是大阿哥的关键时刻,您还是得顺着皇帝的意思一些来。“ 这个婢女是柔妃进宫时带的陪嫁,已经跟了她多年,这才敢逆着主子的意思多说几句,柔妃倒也把她的话听了进去,”是……现在本宫的庭儿很受皇帝的喜欢,本宫不能拖他的后腿。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吗?日后还怕没有机会处置了?” “只要皇上不去皇后那里,其他妃嫔没有皇子,没有一个能和我争。” “是。娘娘聪明。” “嗯行了,叫小厨房传膳吧,皇上应该是不会来了,咱们先吃。” …… 又过了几日,温家在宋家休整几日后便回了登州,摘星司果然像传言那样登门了。 这日一早,门口看守的小厮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跑了一道,来向温守仁和大夫人传话,“不好了不好了!门口来人了!” 正值早饭,温家人正围着桌子用饭,听了传报,所有人的脸色一冷。 温守仁却觉得有些解脱,这些时日,他没有一日不在等摘星司的消息,如今来了,他有种人头落地的安定感,再惧怕,这绞刑架还是要上的。 温守仁坐直了身子,伸手将领口理了理,深吸一口长气,“夫人,同我前去吧。” 大夫人点点头,向着三个小辈道,“你们三人继续吃饭。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大夫人站起身来,走到温守仁身边,挽住温守仁的手,温守仁也站起来,面上流露出一个尊敬的浅笑,二人一起向门口走去。 自从温夏蝉嫁人,桌上便只剩三个小辈,如今温容池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凳子上像有蚂蚁在咬她。 “二妹,安心些。不会有事的。” 温容池点点头,举筷半天,仍一口饭都没送进口中,她忍不住往门口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温毓瑶捧起那碗饭,用汤勺舀了一大勺排骨汤浇淋在饭上,大口吃起来,似乎对眼前之景毫无感觉。 温府大门口,早已聚集了大批百姓,全都在抻着脖子看热闹,有的人甚至胳膊上还挎着空竹篮,连菜都不买了,也要瞧一眼温府的热闹。 摘星司来了几十人,将温府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口尤其严防死守。 一群身穿黑衣的铁面男子,手拿长剑,庄严肃穆地整齐站着,围成一个长圈,将百姓赶到外围。 为首的摘星司司使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面戴银色面具,手持镶了血红玛瑙的银柄长剑,那面具异常狰狞,让人看了会联想到传说中的穷奇。若是真有穷奇,恐怕也是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摘星司查案!”摘星司司使举起一块黑色的菱形令牌,上面印着七星图腾,最上方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星字。 温守仁见了令牌,立刻掀起膝盖前面的长襟,直直跪下,“下官拜见司使。” 大夫人见温守仁对摘星司司使如此恭敬,心中一惊,身子却也十分快速地跟着跪下了。 摘星司司使两步走到温守仁和大夫人面前,两只手分别搭在他们的胳膊下面。 这一举动着实把二人惊着了,他们不知道摘星司司使想要做什么,只好维持原样,不敢动弹。 不光是温家夫妇,其余的摘星司司卫们的表情也都丰富起来,从前查案,司使从未有过这些多余的动作,哪怕是被查抄的府人跪在他脚下疯狂磕头,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只会一脚将碍事的人或东西踹到一边。 摘星司司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温家二人扶了起来。 “温大人、温夫人,里面请。” 温守仁不明所以,却也知道摘星司司使此举不同寻常,他摸不到头脑,连声应道:“诶诶!大人里面请!” 摘星司浩浩荡荡地进了温家大门,很快,各位司卫各自找到了驻守的地点,将温家每一个角落都看守起来。 前厅之中,摘星司司使径直走上主座,双腿自然地岔开,坐下后,一个会客的大厅只因为他一个人,气氛冷了几度,让人觉得,大厅变成了摘星司审讯的牢房。 “温家近日屡遭弹劾,说温家治家不严,违背了礼义廉耻,温守仁贪污钱财,违背官员律法,皇帝命本司特来查看。温大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77章 堕胎药 摘星司司使坐下时,温守仁还没来得及走到客座上,听到他这么说,干脆直接站在原地,又要跪下。 “温大人不必跪,站着回话吧。” 司使面具之下的眼眸,看了一眼大夫人,“温夫人不必如此拘束,请坐。” 温守仁摸不清司使心里是怎么想的,可他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不像传言所说温家大难临头的样子。 于是,温守仁鼓起勇气,大声喊冤起来,“司使,温家一切都是冤枉的。” “哦?” “这其一,说臣治家不严,有辱礼义廉耻,实在是无稽之谈,我家的女儿个个听话懂事,我家三妹曾与怀远侯府有婚约,可易登天嫉妒我家能有这样的好姻缘,便背后口出恶言,有意中伤,司使若有闲暇,可去打听一二,那易登天的嫡女易疏桐,已经和怀远侯府定亲了,其中缘由便可清楚了。” “而且,怀远侯府向来不参与党争,可臣听闻,世子李诚节似有意与静和公主、乐渊王交好。老臣谨记为臣之道,绝不参与无谓的争执,只做好臣子的本分,绝不参与皇子之争!吾家三妹,秉承父志,与怀远侯府划清界限。可流言可畏,若只是普通地取消婚约,仍会有风言风语,不如直接彻底与李世子……” “哦?秉承父志?” 司使眸光探究,语调低沉,让温守仁身上一冷,可他硬着头皮拱手没动,“是。” “看来,温大人还是很护着她的。” 温守仁被司使说得心虚,额上的冷汗已经淌了下来,但是他拱着手没动,这是离开宋家之前,宋谦言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护好温毓瑶,因为只有让摘星司觉得温家是上下一心的铁板一块,才是真的问心无愧,如果连温家内部都互相推卸责任,那温家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浮游。 宋谦言还提醒他,皇帝当年把调动摘星司的半块令牌给了东宫,所以这一次出动,也许是太子的意思,若是温家能让太子所用,那太子必定会保下温家。温守仁与司使此次谈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摘星司发现温家的价值。 司使喝了一口茶,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风声。 司使喝完那杯茶,突然将茶杯猛猛摔到地上,温守仁吓得浑身一抖,那个茶盏是他从黑市淘来的,几百年前皇室所用的古董,他甚是喜爱,平日里从来不用,只留着招待贵客,生怕磕了碰了。被摘星司司使随手一扔便碎了一地。 “温大人既然深谙明臣之道,为什么会贪敛百姓的银钱!” 大夫人在一旁没有开口的机会,但是心里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茶杯是温守仁从黑市买来,途径并不正规,司使将它砸了,才问贪腐一事,大夫人的玲珑心窍竟然品出了一点不要寻常,这摘星司司使怎么像在保护温家一样? 若是真的有意为难,拿着那茶盏便可以有一通盘问了。 包括摘星司司使一进门,竟然来扶她起来!大夫人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也能透过些蛛丝马迹察觉到摘星司司使在态度上的异常。 温守仁声线抖得厉害,“此为谣言,臣从未贪腐。还请司使明察!” “司使可以去下官的账房之中,其中账本随意查看,一笔一笔和府中财物都是对得上号的,田间的庄子和城里的商铺也都记录在朝廷账册之上,司使可以一一查看。我这就带司使过去?” …… 饭厅之中,三人围坐。 “二姐,你在张望什么?” 温容池被温毓瑶点名,她收回目光,却压不下狂跳的心脏,她之前和姨妈写信,说想问姨妈要一剂打胎药。 温容池连着几日恶心不适,腰身也渐渐胖了起来,失了她从前的少女感、单薄感,她虽没有经验,却也知道怀孕一事,府医都是大夫人的人,她不敢用,便只能托姨妈为她找药。 不论她怀没怀孕,她都要吃下堕胎药,以防万一。 今日,就是姨妈来看她的日子,可是一早,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摘星司将温家围了起来,姨妈还怎么来找她? “三妹还是管好自己吧,因为你冲动动手,给温家招来横祸,你怎么还好意思说我?” “二姐以为,是我将摘星司招来的吗?” “那日,二姐手里拿着那块儿领口碎步,是想去找谁?” “二姐,易家再怎么说也是外人,我与大姐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妹,出了事情,护着你的还是温家,不会是易家。” 温容池冷嗤一声,“温家会护着我?呵……” 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好,温梓年心情烦闷,“够了。” “二妹,三妹说的没错,我虽不知三妹所说的什么布条,却知道如今朝堂之上,并不平静,你不要徒生事端。” “呵……”温容池低头一笑,眉眼中流露出痛苦神色,“为什么?大哥,你也是我的大哥,为什么你总是护着她!”温容池语调尖锐,情绪激动地伸手指向温毓瑶。 “我徒生事端?生事的难道不是她吗!” “朝堂上不平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要嫁给李诚节,你们呢?有人帮我吗?!” 温毓瑶垂下头,她有些累了,同时也有些担心,刚刚前面的小厮来传话,说摘星司司使去了账房查帐,要他们几人不要因为不知道误闯了进去,影响司使执行。 温家的账自然没有问题,可是温毓瑶的账有问题。 温毓瑶自己的打铁铺子和酒楼都分散在值得信任的暗卫名下,一般人是查不出来的,可是摘星司…… 那不是一般人。 几人早已吃饱了,说话的氛围也很不好,便都想离开,自行回屋,可是走到门口才发现,饭厅门口早已站满了摘星司司卫。 温梓年刚打开门,便对上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那人用黑布蒙住下半张脸,温毓瑶远远看着不真切,却觉得有些眼熟。 “大哥,你们这是?” “摘星司查案,所有人不许妄动!” 那人的长枪抵在门口,都快要伸到温梓年的脸上了,温梓年只能后退几步,“好的,大哥辛苦了。不如进来喝口茶吧。” 饭厅里摆着茶水,温梓年顺口一问,谁知那人毫不留情面地将门狠狠摔上,掀起的风将温梓年的碎发扇动,糊到他的脸上。 第78章 娘家 摘星司看得清楚,温家的账目确实没有问题,派出去查看的探子来报,温家的庄子和商铺也都符合律法,没有异常。 探子来时,司使已经查看完账目了,温守仁陪在前厅闲聊。 探子俯身贴在司使耳边,说话声音极小,温守仁侧耳仔细听,却还是什么也没听见。他再一次痛恨自己将前厅修建得这么大,稍微离远一点,说话声音小一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温守仁尝试偷听,身子都要歪成九十度了。突然他察觉到司使看过来的目光,这才发现,探子已经汇报完了,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司使,有什么指示?” 摘星司司使歪着脑袋,温守仁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竟然从面具之下看出了些许笑意。 摘星司司使一言不发,站了起来,温守仁也连忙跟着站起来,司使并没有理会温守仁,径直走了出去,他目不斜视,就好像温守仁根本不存在一样。 温守仁不知所措,躬下身子,“恭送司使!” “嘭——”一声,前厅的大门关上,前厅之中只剩下大夫人和温守仁二人。 温家二人连忙追了出去,刚打开前厅的门,就看见众多摘星司司卫鱼贯而出,他们步调整齐,排成几队,从温家各处角落聚到门口,离开了。 “噗!”温守仁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 和摘星司司使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早已疲累不堪。 突然,门外一阵喧哗。 大夫人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凝重起来,“老爷,怎么了这是?” “我怎么知道?” “出去看看。” “不好了老爷!门口有人要告御状!” “什么?” 摘星司一半是皇帝的,一半是太子的,当着摘星司的面告御状,就等于去皇宫外敲登闻鼓,摘星司司必须要受理的。 去到门口,只见一个周身邋遢的大汉正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娃娃号啕大哭。 温守仁下了一大跳,“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家的娃娃?怎瘦成这个样子?” 那大汉本是低头掩面,听到温守仁的声音赫然抬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温守仁,“狗官!还我儿命来!” “这……”温守仁对这个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娃娃死了,你找我这……” “我娃娃是饿死的!登州这种粮食充足的地方,竟然还能饿死人,难道不是你这种狗官不作为导致的吗?” “我要状告!登州太守温守仁,贪腐公粮!欺压百姓!致我儿惨死!草菅人命!” 摘星司司使刚想要走,站住了脚步,”哦?登州的确是块产粮的风水宝地,若这里的百姓都要饿肚子,盛唐还有其他地方能养得活百姓吗?” 司使语气威严,此话一出,整个摘星司立刻齐整起来,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气氛紧张,让人畏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温守仁着急为自己争辩,就连大夫人都慌了神,“请大人明察,老爷从未有过贪腐之举!此人……此人是在攀污!” “还望大人明鉴啊!我在登州为官数十载,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大人你一来,就有人来告状,难保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啊大人,大人明察秋毫,一定不能被蒙蔽 啊!” 那大汉见温家人如此慌张,低着头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为了情真意切,抱着死娃娃跪趴到司使的脚边,哀嚎间隙,腾出一只手想去去抓司使脚边的衣襟。 司使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让那人抓了个空,面无表情道,“是不是冤枉你,一查便知。” “来人!把人押到府衙!升堂!审案!” 顷刻间,温守仁的双肩便被摘星司司卫牢牢摁住,动弹不得。 大夫人当即就哭出了声,“老爷!” 这么多年,大夫人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可是今日,她真的害怕了。这么多朝廷司卫将家里围得水泄不通,上来就带人。 “老爷!大人!大人!”大夫人情急之下,将自己头上的发钗取下,抓住司使的手腕,将发钗塞到他的手中,“大人!我家老爷真的是冤枉的!他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待在登州这个地界窝囊一辈子,他是没有坏心思的!那是一条人命不假,可万万不能算到我家老爷的头上啊!” 司使挣开大夫人的手,将发钗还回,“清者自清,夫人请回吧。” 说着,摘星司司使转身就走,毫不留情,面具闪烁着日光刺痛了大夫人的眼睛。 “司使!司使!”大夫人快步从家门口跑出去,追了上去,“老爷!” 温守仁很想回头看看,嘱托她将家中看好,让她不要担心,可是肩膀被司卫制住动弹不得,他回不了头。 大夫人早已浑身瘫软,斜在地上如一滩烂泥,摘星司司卫将大夫人抬进温府大门,顺手帮忙将门带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带着温守仁和那个大汉走了。 “主母!” 大夫人院里的婢女将她扶起来,大夫人哪怕是站起来了,仍是浑身无力,依靠在婢女身上,“怎么办啊……” 婢女看到大夫人手中,还无力地拿着那个发钗,心中一痛,“主母,这是你从娘家陪嫁时的发钗啊……” “有什么用……娘家…… ”大夫人霎时睁开眼睛,“对,我还有娘家,我娘家是登州唐家堡县县令,说不定有什么门路能帮我打通一下!” 大夫人当即生出些力气,急着要从婢女身上起身,“备马!” 临行前,她看见温梓年也准备要出门,“儿子,你要去哪?” “儿子在京为官,认识些人脉,去走动一番,看看是否有转圜。” 大夫人看着温梓年如此,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好孩子,如今温家自危,外人恐怕是不愿趟这趟浑水了,就算那些朋友不愿帮忙,你要不要怨恨,别怕,还有娘呢。” 大夫人与温梓年叮嘱几句后,便一路驱车,赶到娘家。她下了马车,韩府的大门紧闭,门口的装潢十年如一日,与她小时候记忆中的没有半分改变。 第79章 闭门羹 韩府就在眼前,大夫人整理了一下仪容,转身正对身边的婢女,“你看我这样子,乱不乱,还行吗?” “大夫人,不乱的。” 大夫人深吸一口,“好多年没回娘家了,总不能让爹娘一看就觉得我过得不好而担心。” 大夫人又整理了好久,才下了马车,她提了提领口,又理了理裙摆,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管家还是没变,“谁啊?” “管家,是我,大姑娘。” “啊……是大姑娘啊?有什么事吗?” 管家隔着门,和大夫人喊话,“管家,我好久没回娘家了,回来看看。” “你先把门打开,让我去和父亲母亲说说话。” “老爷和夫人不在家,姑娘请回吧。” 大夫人转头看了看韩府的马厩,里面的马匹换了,但数量只多没少,怎么看也不像家中无人的样子。 大夫人的心渐渐冷了,难道是父亲和母亲的意思吗?府门紧锁,是不想见她吗?可她是他们的女儿啊! “父亲!母亲!”大夫人顾不上廉耻,在门口大声呼喊起来,“是我!韩颖然!开门!开门!” 她的喊声吸引了很多路过的百姓驻足,可是她已经不在乎了,现在这个时候,脸面算什么东西,只要能有助力,只要能找到门道将温守仁赶紧放出来,只要能让温家平安度过这次危机,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大夫人喊了许久,无人应答,期间只有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隔着道门劝道:“大姑娘,你回去吧,不让开门是老爷的意思。” 大夫人只觉得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也快要散掉了,父亲的意思便是闭门不见,将她这个亲生女儿拒之门外吗? 她不死心,她不信! 她从小便是家中的嫡女,是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父亲怎么可能这样对她!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开门啊!娘!” 大夫人将韩府的门敲得哐哐响,却敲不软韩县令的心。 她的母亲在大堂捂着嘴巴大哭,“你个狗畜生,去给我女儿开门啊!” “那是我女儿!难道就不是你女儿了吗!” 韩县令一脸难看,眼中也闪着泪光,“你一个妇人懂什么!现在温家沾不得!” “温家?什么叫温家?那是你女婿家!是我女儿的婆家啊啊啊!以前你有什么不便,温家能帮就帮,如今遭了难,你怎么能不管!你不给她开门,我给她开门!” “你站住!”韩夫人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韩县令狠狠跺脚,“哎呀!把她给我拦住!” 瞬时,一群下人上前,将韩夫人死死拦住,“夫人,得罪了。” 韩夫人一人,哪里横得过那么多人,她被架着回来,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痕弄花了。 “然然!然然!我的然然啊……” 韩县令背过身去,摸了一把眼睛,“送夫人回房,不许出后院的门!” “你!你个丧良心的!那也是你女儿啊!然然!” “不要再吵闹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不成!我们家只是一个小县令府,能有多大的能耐,那可是摘星司!登州的太守眼看着要换了,你这个时候去和温家来往,那就是新太守眼里的钉子,日后我们家还怎么活!妇人之仁!” 他大骂几句后,转身进了三妾的院子。 韩颖然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都无人应答,她的嗓子都快喊哑了,手也因为用力敲门变得红紫。 “你知道吗?这就是 温家那个。怎么在这啊?” “还能是为什么,温家出了事来求娘家呗。” “这是没给开门?” “还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夫家出了事,懂事的女儿应该自己知道不要连累娘家,她居然还有脸回来。” 大夫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转过身去,便看到她的身后,站着一张张模糊的脸,个个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眼眶微红可目光却强硬,她昂着脑袋,上了温家的马车,“回去。” 婢女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夫人,若是想哭便哭吧。”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大夫人说,“哭有什么用。我活了这么些时日也是活糊涂了,今日才知,原来我爹娘并不爱我。” “姑娘不要这么伤感,定还会有办法的。” “是啊,伤感之语徒生悲戚罢了。” …… 大夫人不在,温家如今也是一团乱麻了,下人们个个懒散,人心惶惶。 “你说,咱们这活还干吗?” “干什么干啊,你没看见老爷都被摘星司的人带走了吗?” “老爷到底犯了什么事啊?这个月的月钱还能发下来吗?我欠了钱庄的银子还等着这个月的月钱去还呢。” “我感觉够呛啊!来抓人的可是摘星司,,你知道摘星司干嘛的吗,抄家的!” “什么?抄家?” “听说温府出了人命!打人命官司呢!估计快不行了,能拿的东西赶紧拿了跑吧!” 下人们议论着,便开始为自己谋退路了,不少婢女和小厮已经开始偷偷搬运库房里的财物,想要拿出去变卖成银钱。 温梓年期间回来过一趟,又匆匆出门,看上去情绪不高,想来是在朋友那里碰了壁。 看守松懈了,温容池的姨妈终于趁乱找到机会进了温家的门。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给我找了个什么好差事!这温府怎么了?”姨妈将她揣在怀里的堕胎药递给温容池,装作无意地询问。 “我也不知,应该没什么大事。”温容池垂眸,她不敢让姨妈知道温家出事了,姨妈有多势力,她小娘活着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小娘死了,姨妈没有半点伤心,反倒是因为温府在登州有些地位,对温容池颇为照顾。若是被姨妈知道,温家式微,那些照顾恐也不复存在。 “可我怎么听说,摘星司都来了,不会要被抄家吧?不会是犯了流放大罪吧!”姨妈眼珠子一转,她收到温容池的信,本不想帮她,可是过了几天,她便听到温家出事的风声,这才借着给她送堕胎药的由头,想来探查一番,谁知刚到温府大门,就撞上摘星司抓人那骇人的一幕,着实把她给惊着了。 “我说无事便是无事,我说的姨妈若是不信,为何还要来问我呢?” 第80章 一锅坏粥 “哎呀,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姨妈这也是担心你啊,要是温府真的不好了,你跟姨妈回去,总不会少了你一口饭吃。” 温容池看得清楚,一口回绝,“姨妈,东西你也送到了,我就不留您喝茶吃饭了。” 看着温容池一副赶人的模样,姨妈哈哈干笑两声,“那我就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再给我写信,只要姨妈能帮得上忙,一定会帮。” 温容池温柔地笑着,却笑不达眼底,她心里有数,看了如今温府的情形,这是姨妈最后一次帮她了。 姨妈刚出了温府的门,脸上的笑意立刻散去了,“这个该死的小蹄子,原本以为是个有用的,结果这么多心眼。” 马车上不止姨妈一个人,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母亲,如何?” “原本想娶了那个小人进门,起码日后也是登州官府的女婿了,对你的仕途也有助力,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为再给你另找。” “娘,那女子都要用堕胎药了,你竟然还要我娶她?!”那男子一脸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傻,当然是让那个妾生的东西娶!” …… 另一头,温毓瑶吃饱了饭本想好好睡一觉,毕竟她就是着急,也不能立刻将温守仁从衙门里弄出来。 秋桑陪在旁边,“姑娘,你不着急吗?” “着急有什么用?” “拿我的毛毯来,我盖着睡一觉。” “姑娘……” 温毓瑶摆了摆手,“秋桑,再等等。多想无益,你也睡一觉吧。” 秋桑怎么可能睡得着,温家的奴才和仆人,除了大夫人院里的几个忠心的,几乎全都乱成一团,各自计划着怎么从温府多捞些钱财离开。 “姑娘,你还不知道吧,外面都乱了。” 温毓瑶微睁开眼,“嗯?怎么说?” “咱们院里的那些个女使,全都只想着自己,把姑娘库房里的东西都偷了去卖钱!要不是我拦着,姑库房都要被搬空了!” “不仅咱们院里,整个温府的人早就没心思干活了。” 温毓瑶睁开眼睛,“这可不行。” “秋桑,替我梳理一下,再去和众人传话,说半刻钟后,在我那杏花园里开会。所有人都必须到场,点名不在的,将奴籍直接卖到窑子里去,不论男女!” “是!” 秋桑见温毓瑶有了主意,心神也定了下来。 待温梓年愁眉苦脸回来时,整个温府空荡荡的了无人烟。 温梓年还以为是温府的人全都卷铺盖跑路了,怒气满满地直奔后院,想要去找奴契。 刚踏入后宅,他便发现不对。 温府里的人居然全都聚在温毓瑶的院中。 温毓瑶搬了个摇椅,放在杏花园外的大理石台阶上,自己带着帷帽,悠悠闲闲地躺在躺椅上喝着茶水。 底下的人听了传唤,本都不想过来,可是一想到奴籍还在温家的手里,谁也不想被发卖到窑子里。 进了窑子的女人没过几日身上就青一块儿紫一块儿了,严重的会得花柳病,男子则更是悲惨,那些喜好男子的权贵们,下手一般都很重,不仅会大肠脱垂,时日一久,身上就一个好地方都没有了。 “三姑娘,有话就说吧!” 温毓瑶的沉默让仆人们都没了耐心,他们忍不住催促起来。 “是啊,三姑娘,现在温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就不必再摆什么主人的谱了吧?” 他们心里其实早就这么想了,等着温家被抄家,温家败落,温家大姑娘算是幸运的,提前嫁了出去,剩下这两个没嫁的二姑娘和三姑娘,将来没了庇佑,指不定沦落到什么地步呢,没了吃饭的倚仗,说不定过得还不如他们这些靠奴籍做奴才的,被迫去卖艺卖身也都是有可能的,现在还有什么好神气的。 这是大部分奴才的想法,只是今天有人将它说了出来。 一个石子儿激起千层浪,仆人们有些人沉默地站着,却也有些人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今儿太阳也太晒了,什么时候能走啊?” “叫我们来干嘛来了?真是奇了怪了。” “厨房的鸡我想杀了带走,毛还没拔完呢,哎呀,放久了不新鲜了。” 突然,杏花园口传来一声怒吼,“你们一群混账!” 是个男子嗓音,敦厚有力,仆人们被震住了一瞬,纷纷回头,瞧见了人,“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大公子。” 温梓年从后面来,将仆人们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恼火,怒气一阵阵地涌了上来,“平日里,温家少你们吃少你们穿了吗?逢年过节给你们发东西,轮流给你们放假!除了基本的月钱,还给你们发赏金!如今只是稍微有点风雨,你们便如猢狲一样吵闹四散!这树还没倒呢!” “大公子!”人群中,不知哪位拉长了声音道,“我们现在还尊称你一句大公子,就算你在京中为官,那又如何,皇帝给你安置的府邸了吗?给你独立出温家的资本了吗?温家出了事,你以为你还能保得住你的官职?!” “倒也不用在这里教训我们,有空多为自己想想,你这金尊玉贵的身子,能不能卖得了力气,做不做得了重活粗活!” 温梓年气得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可是他面对众多口舌,一时之间,难以以一敌百,舌头在口中打转,他就是舌灿莲花,也说不过这么多张嘴。 ”你们温家还没倒?我就想问问,摘星司都来了,温家还能靠什么站起来,靠那个头发都白了的老管家吗?哈哈哈哈!”那人像是说了什么非常搞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人群中也有其他人跟着发出附和的笑声。 温家的老管家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他从十岁便来了温家,在温府干了几十年,伺候的可不止温守仁这一辈,上一辈子他也伺候过,看着这些乱糟糟的下人,他顿时老了几十岁。 “够了!我就是一把老骨头,也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管家操起放在一边用来犁去落叶的铁耙,照着那人的头上就砸。 “啊!” 那人发出尖叫,随后反应过来,出手反抗,与老管家扭在一起。人群顿时乱成一锅粥。 第81章 杏花园之变 老管家一把子敲在那人头上,霎时,那人便头破血流,可管家到底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好,那人一反抗,就把管家推倒在地,铁耙歪到一旁,那人当即将铁耙抢了过来,扬起胳膊,冲着管家落下。 管家刚刚运动剧烈,腰疼的要命,估计是刚刚动作过急扭到了,他躲也躲不及,感觉眼睛发热,原地闭上了眼。 铁耙落下的声音从管家耳边呼啸而过,管家等待着打在他身上的痛感。 可疼痛并没有到来,铁耙似乎打偏了,重重地落在土地里,管家睁开眼,只见一只 纤细的胳膊挡在自己面前,食指和中指夹在铁耙柄杆处,而那里直接断裂,铁耙一头掉落在管家身边,给泥土凿出五个小泥坑,另一头,那人手里拿着半根断掉的木棍,目瞪口呆,如同看见了妖怪。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眼睛瞪的溜圆 ,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就在刚刚,那铁耙马上就要落到管家身上了,大家都看得清楚,若是真的打了下去,不说残废,也是一定会见血的。 可刚刚还在躺椅上躺着的温毓瑶,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人群之中,挡在了管家面前,少女的红裙格外醒目,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区区两根手指硬生生将蟒蛇粗的木棍折成两节! 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大的手劲,看她的功力之深,就是练了十多年的武功高手也少有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温毓瑶今日穿了一身浅红,她身姿挺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轻推一掌,隔空打在那男子的胸前,空气中气波震荡,男子一个回身,被推出数米,重重砸在一棵杏树树干上。 一阵动荡,杏花花瓣被撞落了不少,温毓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可惜了。” 她抬手一扫,空中一阵风起,卷携着那些花瓣形成花海,场景极为壮观,仆人们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可顷刻间,那些花瓣突然不再柔软飞舞,在温毓瑶将手放下之际,所有花瓣随着她的动作,飞镖般地刺向奴才们的脸颊。 “啊!”人群中响起一阵惨叫声。 待所有花瓣再次落地,人群中不少人的脸上都挂了彩,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刚刚说话的人全都受伤了,没说话的还都安然无恙。 温梓年更是愣住了,他与温毓瑶相这么多年,竟不知道温毓瑶还会武!而且还是如此厉害的轻功和隔空打牛变体!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他是做不到的。 受了伤的下人们个个都捂着脸,不敢再轻举妄动,温毓瑶转过身,轻轻将管家扶起,随后背对着人群,背着身子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人群便鸦雀无声。 他们意识到,温家还有温毓瑶这样的任务,温家藏龙卧虎,不简单。 没了带头叫嚣的人,仆人们安静多了。 温毓瑶满满走回大理石台阶上,又躺到那竹木所编的躺椅上,“还有人想说什么吗?” 杏花园中无人再开口,只有微风拂过,树木叶子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温毓瑶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秋桑,去给大哥和管家拿两把椅子。” 秋桑转身向身后的琴心示意,二人一同去了。 去拿两只椅子需要时间,温毓瑶就静静地喝茶,小口品着那一碗新制碧螺春,下面的人也都站着等着,再也无人敢催,无人敢表达半分不满。 待温梓年和管家有了座位,温毓瑶才悠悠开口,“既然大家都不说了,那我说两句。” “想来大家也都看到了,今日一早,有人饿死了,温大人作为登州太守,理应查明真相,给登州百姓一个交代,登州作为盛唐最大的产粮州郡,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温家治理登州这些年,每年都摆设摊位、多次施粥,有不能糊口的人家,温府也都会拿出自己的钱为大家寻找门路,所以,这件事颇为奇怪。” “若真有困难,怎么不在孩子饿死之前,就来找温家,更何况,登州不是只有温家这一个官,还有刺史易家,若是温家解决不了,还可以去找登州刺史,怎么非要等着孩子饿死了,到摘星司面前指摘?” “更何况,那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还未可知。” “此事疑点重重,温家自然要配合摘星司将事情查探清楚,这才跟着去了衙门。诸位都是在温家干了多年的老仆,温家不曾亏待你们分毫,如今只是稍有风雨,便人心涣散。” “今日,大夫人不在,便由长兄和管家做个见证,将刁仆清理干净,还温家一个清净!” 听了温毓瑶这番话,有些干得年头久的老人,回想起在温家的点点滴滴,纷纷低下了头。年历浅的虽没有那么多感触,大部分人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却也有几个,本来就想走的仆人个个低着头,眼珠子却在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毓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奴籍册子,挨个点名,将厚厚的六本子点了个遍,分别是一等、二等、三等奴仆,男女仆人分开入册。 其中,点名未答到的,温毓瑶直接将奴籍抽了出来,交给温梓年单独保管,“这些,不论是已经偷跑了出去,还是不愿听从温家调遣的,都已不适宜在做家仆,大哥,还劳烦大哥将这些奴籍送到窑子里去,窑子里的人拿着奴籍,自有办法把人找到。” 温梓年还有些犹豫,“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 “大哥,放心。我能应付。再不济,还有管家帮我呢。” 温梓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神色瞳孔中似倒映着杏花,“好。你自己小心。” 温梓年拿着那叠纸匆匆离去。 底下的仆人们却没有因为男丁的离开而有丝毫放松,他们都见过温毓瑶的手段了,如今不敢有一点小看她。 “你们这些剩下的,想要走的,站出来。” 无人动弹。 “秋桑。” 温毓瑶示意之下,秋桑端出银盆,上面盖着一块儿红布,红布之下,是鼓鼓囊囊的银子。 “想走的,来秋桑姑娘这里领三定银子,拿了你们的奴籍就可走人,日后另谋他处,也与温家没有半分干系。” 第82章 赏罚 温毓瑶耐心候着,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三姑娘,我……我要走。” 温毓瑶放眼望去,正是之前闹事的人中之一。 “我早就找好了下家,本来就是卖力气的,在那里卖不是卖,还请温三姑娘放我走吧。” 秋桑一听,十分不乐意,“什么叫我们姑娘放你走?姑娘已经说了,想走就上来拿钱滚蛋,说得好像我们姑娘逼迫你似的!” 那人低着头,抬脚上了台阶,从秋桑那里拿了银子,去拿奴籍的时候,还被秋桑狠狠挖了一眼。 有了第一个,三三俩俩的也上来一些人,温毓瑶如之前说话的,分别给了钱和奴籍,放人走了。 许多意志不坚定地见着旁人都走了,便也随大流跟着离开。秋桑在一旁发钱发得满腔怒火,脸色越来越差,给钱的动作也越来越粗鲁。 “秋桑。” 温毓瑶小声呵止。 “姑娘,你看他们!” “急什么,都走了才好呢。” 温毓瑶暗暗垂下双眸,等下面的人终于没人上来,远远望去,整个杏花圆已经不再是乌泱泱的一片人,而是三三两两零零散散地站着几十人。 “你们怎么不走?” “姑娘,老奴不走。老奴在温家伺候几十年了,伺候大夫人伺候你,你们是主子,在我心里也是我的亲人。”说话的是孙嬷嬷。随之应和了许多人,但也不都是老人,其中有一大半是年轻的小厮和女使。 “姑娘,我是家生奴才,愿意一辈子在温家伺候。” 温毓瑶一个抬眸,人群便安静了下来,她柔声开口,“我知道你们都是忠心的,可若是你们想走,我也绝不会拦着。” “我们不走!” “温三姑娘,我们不走!张四那几个人我们早就看不顺眼了,他们走了倒也清净!” “给他们赐座。” 仆人们瞬间有些惊慌,他们伺候主子这么多年,只要有主子在,从来都是主子坐着,他们站着,今儿温毓瑶竟然要给他们赐座?!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可是同时,这些仆人们左看右看,觉得在场这么多人,若是靠着秋桑一个女使,赐座要赐到什么时候,于是纷纷推辞。 “姑娘不必了。我们站着就行,姑娘有什么话吩咐吧。” 突然之间,树影闪动,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了十几个壮硕的男子,每个人都搬了个凳子,给下面的人一一安排上座位。 这更是让所有下人们都开了眼,本以为他们这些人,就是温府剩下的最后的家丁奴仆,谁能想到,温毓瑶手底下,还有这么一批身强力壮的汉子可供差使呢? 如此一来,下人们纷纷觉得温府的气运原来真的未绝,他们不走是对的。 就连秋桑都不知道,“姑娘,他们是?” 温毓瑶微微一笑,“诸位既是忠仆,自然没有亏待的道理,我温家三小姐向大家保证,温家不会有事,不会让大家丢了饭碗,凡自愿留在温家的,一律赏银10两!” 此话一出,所有奴仆的眼睛都亮了。10两银子,够普通百姓家富裕宽绰地活一整年了! “既然人少了,依仗大家做的要更多些,以后,每月的基础月钱提到3两。茶饭住所和以前一样全包,大家的分工需要重新划分,待我划分完,交给秋桑,各位今晚饭后,去秋桑姑娘那里领活,大家的活还是按照在府里的资历合理分配,多劳多得。” 温毓瑶一语话毕,所有的仆人都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鼓起掌来,“好!” “温三姑娘威武!” 温毓瑶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堪堪从躺椅上起来,“今天要说的就这么多,主君和主母虽然不在府内,但是大家不可懈怠,一切活计都按照原有的要求完成。” “是!” “散去吧。” 下人们有了银钱,脸上都发了光,高高兴兴地去干活了。 管家也跟着温毓瑶站起来,他看温毓瑶的眼神与从前全然不同。 “三姑娘……” “管家有什么事吗?” “三姑娘长大了……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管家说着,眼中竟然闪出泪光,满面伤感,一时竟真如七旬老朽,一身老气颓然。 “果然,人都是被年轻一辈给催老的,你们长大了,我们就老了……” 温毓瑶不知如何安慰,“府中事务繁杂,您掌管府中一应事务,对温府是最熟悉不过的,我最能信得过的便是您了。还请您替我撑起场子来。” 管家苦笑,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温毓瑶这样说,是在宽慰他,温毓瑶已经在他不知觉中成长起来,治家的本领可以比得上大夫人了,不对,她比大夫人更厉害的是,她会武功,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足够她安安稳稳地在世上闯荡,不用担心会被肖小之徒欺负。 还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壮汉,看样子个个都听温毓瑶的差遣,他身为温府的管家,却从来不知道温毓瑶还有这样的亲信。 管家轻叹一声,“三姑娘吩咐的,老奴都会办好。” …… 众人散去,温毓瑶身边只剩下秋桑和琴心。两个女使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后,秋桑轻声道,“姑娘,外面晒,回屋吧。” “好。” 琴心将温毓瑶扶起来,好奇问道,“姑娘,那些侍卫是从哪来的啊?” 秋桑怼道,“姑娘自有办法,你就不要问了。” “我……“琴心低下头,脸有些发红,不再说什么。 温毓瑶一边往屋里走,留意到琴心的异常,”怎么了?该不会是看上了哪个侍卫吧?若真是如此,你告诉我,我去帮你牵线。” 秋桑一听,也来了兴致,“原来琴心你是想嫁人了?!” 琴心的脸更红了,“我……我没有……” 温毓瑶正色道,“你是我院里的女使,婚嫁之事我自会为你做主,若是你真有喜欢的,我必帮你争取。” “可……可姑娘还未出嫁,这不合规矩,我是要等着姑娘嫁人,做姑陪嫁的。”琴心忍不住弯起嘴角,脸颊更加涨红。 秋桑不客气道,“姑娘陪嫁有我呢,怎么,我伺候姑娘,你还不放心啊?” 第83章 自掘坟墓 多番追问下,琴心才扭扭捏捏地说了出来,原是看上了守卫中一个寸头的汉子。 可那么多人,温毓瑶光是听琴心描述,一时间也拿不定具体是哪一个,“琴心,等我给你打听打听。你别急。” 秋桑一边伺候温毓瑶回屋,一边放心了不少,原本她还担心温家出事,姑娘会受到连累,日后她们主仆二人要一起去喝西北风了,没想到温毓瑶不仅不慌张,还给温家上下一颗定心丸,以秋桑对温毓瑶的了解,她觉得,主子定是早就想好了破解之法,这才气定神闲。 琴心是忙侧院的事,屋里又剩下她们两个。 “主子,那些护卫,可是跟沈小公爷借的?” “就数你聪明。”温毓瑶笑了笑,“怎么?你也看上了哪个护卫?我也给你牵线一二。” 秋桑摇摇脑袋,“姑娘,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现在老爷都被抓到衙门了,姑娘在温家却这么心定,可是有什么对策?” 温毓瑶点点头,“嗯。你放心吧,公羊长荣现在应该已经拿着易家的破绽去了。还有大哥,我了解他,他将奴籍送到窑子的路上,必经过衙门,他一定会忍不住进去看的,秋桑,别担心,有长荣和大哥帮父亲,父亲不会有事的。” 秋桑点了点头,暗中却对温毓瑶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原以为温毓瑶让大公子出去,只是单纯为了送奴籍罢了,没想到还有这层考量,真是将地理位置和大公子的心思都摸透了。 …… 衙门高堂之上,那个大汉将死小孩的身体丢在一旁,双腿岔开,膝盖跪在地上,他不停地扣首,扯着嗓子哭喊,“大人!请大人为民做主!立刻将这狗官给处置了!” 温守仁也在另一边跪着,他听着那大汉满口漏洞,若是真的在乎孩子,怎么会将孩子随意扔在地上,可是他低头抬眸间,看见司使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吞了口唾沫,将话咽下。 眼下,他的命运,温家的命运,全都握在这摘星司司使的手里,他不能招惹对方不痛快。 司使身边站着一名侍卫,那侍卫也带着银制面具,在司使眉头微皱的一瞬间,冲到大汉面前,捏住了大汉的下巴,“公堂之上,保持肃静!” 温守仁不敢看司使,却敢看侍卫,那人的身形头发怎么看怎么眼熟,就连声音温守仁都觉得耳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侍卫手劲儿极大,弄得大汉不敢声张,乖巧巧地闭了嘴,侍卫一转身,就对上温守仁打量他的目光,吓得温守仁连忙移开视线,将头埋到双手之间。 侍卫没有过多言语,回到司使身后。 “温大人,该查的都已经查了,这人确实是登州籍贯,也确实有人能够证明,他去过温家被驱赶出来,你作为一州郡太守,难道没有多余的粮食拿出来救济吗?” “望大人明察!”温守仁脑子飞快转动,终于想起来这个人确实在温毓瑶笄礼当天来过温家,只是当时,宾客繁多,他和大夫人都忙不过来,便将那人给疏忽了,不过也是请了专门的传话小厮应对。 “大人,此人当时来温家并非是要粮,而是想买他家的锅铲,温家的厨具都有专人购买,这才将他请出去,不过他当日来并没有要粮,今日在这里却信口胡说!” “温大人,可有人给你作证吗?” “有!有!当日负责传话的小厮……叫……叫青石,可以作证,大人可以去温家叫他过来!” 温守仁心急,却不知那小厮早已被温毓瑶打发了。众人又在衙门等了许久,派去喊人的司卫回来回话,“禀大人,温家并没有一个青石的奴才。” 温守仁两眼一黑,司使在他无助地眼神中慢慢走下来,“温大人不急,或许是遗漏了,再好好想想。” 温守仁此刻只想以头抢地,让他的死脑子快点转。 “报!司使,外面来了个姑娘,说是带了证明温大人无罪的证人和证据。” “哦?” 司使嘴角一弯,松了口气,“叫她进来。” “民女公羊长荣拜见司使!” “起来吧。” 公羊长荣后面跟着三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一沓纸,公羊长荣进来时本着对摘星司的尊重,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方的地面,可当她听见司使说话的声音时,猛然抬起头,懒散地坐在堂上那人,不是沈逸则吗?! 公羊长荣一脸震惊,连起身都忘了。 沈逸则身边的侍卫上前,“姑娘,请起吧。” 公羊长荣看清了那侍卫,更加确定,这侍卫正是沈逸则身边的贴身侍卫——长安! 她回过神来,站起,心情却不太好,语气也生硬起来,“回禀司使,此三人均是登州籍贯,受过温家恩惠之人,他们可以证明温太守的官徳和为人。” “此人诽谤诬告,根本无法确定这孩子就是他的,这孩子饿死,怎么别家的孩子都饿不死,孩子没饿死的时候,你作为一个有手有脚的父亲,你又为孩子做了什么?” “是啊!”跟着公羊长荣来的一个老妇将那沓高高举起,“我家男人孩子早死,唯我一人独活,这些,都是温太守每年送到我家的东西,我都记在册上!” 另外三人也均附和。 “呈上来。”司使语气冷冰冰,与公羊长荣对视,面具之下,剑眉微挑——这姑眼神,像是怨上他了。可她不知道,为了等她来,自己拖了多长时间。 册目被呈了上来,沈逸则仔细扫了一遍,上面记录清晰,每一条都有百姓领取时盖的手印。 “你还有什么想说?” “就算……就算他救了他们,也不代表他会救我的孩子啊,他为什么不救我的孩子!” “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衙门外,温梓年单手拎着一人的领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将那人往地上一扔,“说!” 温守仁一眼认出,温梓年带来的,便是当日负责传话的小厮! 那大汉看了一眼小厮,扬着下巴冷笑,“这不是温家的小厮吗?那就让他说。” 温守仁本来觉得有救了,可是看到那大汉如此理直气壮,胸有成足,不由得担心起来。 那大汉更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他早就把这个小厮买通了,他给了小厮一大笔好处,而温家却把这小厮赶了出去,所以这个小厮会站在谁那边不言而喻,不论这人说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温梓年将这小厮带来,是给温家自掘坟墓! 第84章 温毓瑶可没有你这么笨 温梓年一脚踢在青石的上,青石被他踹得往前拱了好几米,狼狈地趴在地上。 那大汉露出善意的表情,冲着温梓年怒吼道,“你这样做,是在虐待!” “好兄弟!快起来,你赶快告诉司使,温家到底是什么样的虎狼窝!我的孩子就是因为温家才死的!” 青石看着那大汉的眼睛,眼神几乎是死死相盯,他知道大汉要他说什么,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就在刚刚,窑子里的人拿着他的奴籍找到了他,七八个大汉将他团团围住,他知道沦为窑子郎的下场有多惨,他原本以为,温家三姑娘是个没心眼的,轻易便把人给放了出来,可是他没想到,温家竟然和窑子之间有交易。 他是个奴才,没买卖过人口,根本不知道人走了还不算完全自由,必须要拿了自己的身契才算,温家放他们走,却把奴籍交给窑子! 那是什么地方,活人进去,死着出来,不,是比死更可怕,非人的待遇足够抹杀他生存的希望。 他不要去窑子! 这个时候,温梓年出现了,他自然是知道温梓年的,温家大公子,拿着他的奴籍说,只要他可以去公堂上作证,便可以将他的奴籍交还到他的手中,他一定要拿到那张纸! 所以现在,他只能说温梓年想听到的话,也就是真话,他是拿了那大汉的好处,如今事情办不成,他大不了将钱财退还。 “青天大老爷在上,草民所说句句属实,温大人做官多年,一心为国为民,从未有意刁难,更不可能出现见死不救的情况,此人……此人是不知从何处买了一具死尸,装成他自己的孩子,有意栽赃温大人的!” 那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狠狠推了青石一把,“你说什么?!” “狗改不了的东西,你就是一辈子当奴才的命!就愿意去给人当奴才是不是!温家都这么对你了,你竟然还给温家说话!老子弄死你!” 怒吼中,那男子便冲了上去,死死掐住青石的脖子。 “拦下他!” 甚至不需要沈逸则出口,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发生的一切,即便快要出人命了,也与他不相干。 长安一声令下,冲上去两个身手敏捷的司卫,轻轻松松便将那大汉拉开。 沈逸则拂动了一下自己的袖子,露出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中盘着两颗发光的核桃,“青石,不要怕,实话实说。” “草民绝无虚言!包括……包括温大人,在职期间,从未有过贪污之举,教育子女更是以礼义廉耻为先,那些传言全是无稽之谈!” “你……!”那大汉怒目圆睁,一副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沈逸则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好,此案已结,登州太守温守仁无辜受冤,当即释放,登州籍贯刘大牛借口攀污朝廷官员,扰乱朝纲,抓起来!押入京中大牢审问!” 那个叫刘大牛的汉子顿时慌了神,“等等!等等!司使!我是……我没有!我没有!” 沈逸则手下的人,比寻常家丁护院利索多了,直接将那大汉打晕,手脚都捆了,还用绳索将他的手背在身后与脖子拴在一起,又用麻布将嘴塞住。直接抬走了。” 站在两旁的廷杖员一齐敲起杀威棒,高呼:“结案!退堂!” 温守仁的腿早就软了,只是一直跪着,没有显露出来,如今退堂,他一站起来,又咻——得跌倒在地。 “哎呦!” 他摔个大马趴的样子很是狼狈,温梓年一个箭步冲上去,“爹!爹!” 温守仁倚靠在温梓年身上,才堪堪站稳,弓着腰对台上的司使拱手行礼,低头后退出了衙门。 沈逸则微微点头,目送温守仁离开后,目光一转,正对叉着腰站在一旁的公羊长荣。 公羊长荣一脸不悦,气鼓鼓的样子。 “长荣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待衙门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沈逸则和沈逸则的手下后,公羊长荣一步登到台上,与沈逸则正对而立,“沈小公爷,这个摘星司司使当的还快活吗?” 沈逸则偏了偏脸,摘下面具,“还成,感觉不错。” 听了这话,公羊长荣更是怒不可遏,“哦?当初沈小公爷告诉我和温毓瑶,只需找到人证和当日目睹现场的小厮即可。” “可沈小公爷却没有告诉我们,你就是摘星司司使啊。” 沈逸则抿着嘴巴,轻笑一声,“你不知道,不代表温毓瑶不知道。” 公羊长荣秀眉一瞪,“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温毓瑶可没有你这么笨。” “你!”公羊长荣自然也觉得温毓瑶不笨,可是沈逸则,明明他就是摘星司司使,明明他一句话的事就能把温大人给放了,却还要如此大费周章,隐瞒身份,到底是何居心?! “你是不是在耍温毓瑶?!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背靠祁国公府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我背后可是大祭司公羊力成!温毓瑶可没有你这么多花花肠子,你若是敢惹她,小心我让大祭司修理你们沈家!” 皇帝重天象,因而大祭司的权力确实很大,他只需要在皇帝面前吹吹风,哪个官员对国运不利,哪个官员就能半年出不了家门。 “长荣姑娘,别冲动。是温毓瑶让我这么做的。” “什么?不可能!”公羊长荣当即否定了沈逸则的说法,并坚定地认为他在骗自己。 “是不是温毓瑶想让你帮忙,可是你却不肯帮!” 沈逸则叹了口气,又坐回堂凳之上,“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她没告诉你,那我也不便透露,你若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她。” 说完,沈逸则扬了扬下巴,示意公羊长荣该走了,“我这边还有公务要审,姑娘想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公羊长荣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在衙门口候着的轿子终于等到了主子出来,“主子,你可算是出来了,走,咱们回府!” “不!”公羊长荣冷声,“去温家!” 第85章 顺手的事儿 大夫人从娘家灰头土脸回来,门口的小厮见是大夫人的马车,扬起十二分精神,“恭迎大夫人回府!" 眼前之景让大夫人彻底懵了。 温家全然没有灰白迹象,就连仆人们,一个打盹的都没有,个个精神抖擞,就连平日里最懒散的阿托都面带微笑朝着她鞠躬问好。 “怎么了这是?” 本来,向娘家求助失败,让大夫人灰心丧气,可是一回家看到这副场面,她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明媚了起来。 “夫人,老爷回来了。” “什么?!”大夫人一听,眼睛都亮了,刚刚的沮丧也彻底一扫而空,“快!快带我去!” “就在书房呢。” 大夫人三步并作两步,速度快到几乎要踩到带路小厮的脚后跟,结果,意外发生了,她走得太急,一脚踩到自己前面的裙边,“啊!” “扑通——”大夫人一头栽到地上,手心向下擦在地上,擦出一道道红色的血痕。 带路小厮紧急回头,“大夫人!快!请府医!” 温家的府医是大夫人的人,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所以大夫人不走,府医自然也不会走,都安安稳稳地待在温府等大夫人回来。 本来,是大夫人的母亲担心温家宅斗得厉害,被小妾下毒暗害,所以给大夫人身边带的可靠的医生,谁知,大夫人在后院雷霆手段,根本没派上用场,反而时常给温家的人治些头疼脑热。 府医来的很快,为大夫人诊治一二,发现是崴了脚脖子,一时半会儿不能行走,开了外敷的草药。 大夫人看着从韩家带来的医生,心中百感交集,当初,母亲非要把靠谱的医生也当成自己的陪嫁,一起带到温家,别的姑娘嫁人,陪嫁都只有丫鬟小厮,而她却还有医生,那是多么风光,她的母亲怎么可能不爱她? 可是今日韩府大门紧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的父母也是真的心狠,将亲生女儿拒之门外。 大夫人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得流出来。 “夫人!”远远的,温守仁听说大夫人回来了,刚到家门口就摔倒了,他也是一时心急,甩着裤腿子就飞奔过来。 大夫人看见温守仁,从默默流泪变成号啕大哭。 “你个死老头子!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你!” 大夫人一边大哭,一边用力捶打着温守仁的后背,发出乓乓——的声音,温守仁大难不死,也是老泪纵横,两位中年夫妻早已顾不上体面,当着家丁的面,干脆瘫坐在地,互相抱头痛哭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下人们看得面面相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心中却暗自憋笑,他们只知道老爷回来了,温家没事了,而且他们的月钱和待遇都涨了,心里高兴还来不及,看到主君和主母抱头痛哭,几乎要憋不住笑了。 等二人哭了个够,温守仁将大夫人背了起来,歪歪斜斜地进了内院。 温梓年早已在那里候着,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大夫人说了。 “什么?!”大夫人眼泪鼻涕都忘了擦,“你说的这些,都是毓瑶干的?” 温守仁显然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些事情,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能干得出来的?” 温梓年一脸笃定,“确实如此。” “她……不对劲不对劲,她会武功,这些年瞒着咱们家瞒这么严实,怎么突然不藏了?” “是啊,今天她闹这么大动静,那些被赶出去的刁仆,嘴巴就跟漏勺一样,用不了多久,全登州,不对,甚至是京城都会知道,她温毓瑶会武。还有她手底下的那群,那群护卫,那都哪来的啊?” 温守仁一巴掌重重拍到自己脑门上,“哎呦!老天爷啊!啊啊!” 温梓年也知道事情不对,他们现在已经没空因为温毓瑶瞒着他们而生气了,反而开始担心,温毓瑶要藏,那就一直藏好啊! “父亲母亲,三妹一直藏拙,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如今为了救温家而暴露,温家算是欠她的。” 大夫人情绪激动,一巴掌拍在温梓年后背,“还用你说,我自然知道!快,快去把她找来,我有话要问她。” 嬷嬷道,“回禀大夫人,三姑娘正在和朋友说话呢。” “朋友?哪个朋友?” “好像是公羊家的嫡女。” “是没了的那位的,还是后娶续弦的……” “是没了的那位的女儿。” 大夫人微静,“他家那位续弦可不是省油的灯,也是个可怜姑娘,也不知道温毓瑶是怎么和她认识上了。罢了,让她们姐妹说说话吧,先不用传她了。” …… “温毓瑶!你给我出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公羊长荣怒气冲冲地冲进温毓瑶的院里。 温毓瑶面带笑意,趴在门框边上,探着脑袋,“好妹妹,你可算是来了。” “来尝尝我烹的热酒。” 公羊长荣怒目圆睁,却忍不住往酒那里飘去,没办法,温毓瑶烹的酒,实在是太香了,尤其是那股杏花香气,与酒香浓淡相宜,勾人味蕾。 温毓瑶一把拉着公羊长荣,将她拽进了屋,按着肩膀坐下,把酒碗塞到她的手里。 香味就在公羊长荣鼻子下面飘,她实在没心思生气了,一口气将那碗酒闷了。 温毓瑶又给她倒了一碗,这才笑着坐下,“好姐姐,我知道你生气,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早就知道沈逸则是摘星司司使?” “沈逸则借给我些人手,我也是看那些人的服饰猜出来的。后来为掩他们的身份,我特意让他们换上了温家家丁的衣裳。” “那沈逸则明明就是司使,为何还要让你大费周张?!你打发温家这么多家丁,其实就是为了那个叫青石的吧。” “主要是为了他,我知道他被收买了,那就只能让他身处绝境,只有温家才能给他活路的情况下,他才肯说实话了。其他那些不听话的奴才……顺手的事。” 第86章 喝闷酒 “既然你让我帮你,却不把这些都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姐妹!”公羊长荣一碗酒下肚,说话也带了些情绪。 “我自然把你当自己人了,不然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让你帮我。” 温毓瑶不慌不忙地坐下,也给自己斟了半碗,公羊长荣抬手打在她的手腕,温毓瑶单手端着碗,纹丝不动。 “你……你真的会武功。”公羊长荣一愣,“我从别人嘴里听到,只当是他们又在编排你什么,没想到是真的!” 温毓瑶懂武,只看她想不想用,如今她已经决定不再躲藏,自然也没有瞒着公羊长荣的道理。 “嗯。从小练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了?”公羊长荣嘴角下拉,一脸担心,“明知道是易家搞鬼,明知道易家背后还有怀远候府,怀远候府背后可能还有人,你还这么大张旗鼓,如今那些暗处的眼睛可都盯着你呢!温毓瑶,你以为我是气你瞒着我吗?我是气你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 “明明可以利用沈逸则,让他帮你悄声处理了,温家不会有事,那些眼睛也盯不到你身上,你这是何苦呢?!” “我知道。”温毓瑶浅笑,稳稳将那半碗酒送入口中。 公羊长荣叹了口气,“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是真的气我。” “你担心我被人盯上,可你知不知道,我正是想让他们看到我呢?” 温毓瑶又饮一碗,已有些迷醉,她脸颊微微泛红,伸直了一边的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侧趟在桌上,笑盈盈地看着公羊长荣。 “长荣,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要为自己抗争。” “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也只是为自己抗争罢了。” “这段时间,我会有危险,你不要来找我,免得连累了你。” 没说几句话,温毓瑶便想赶人。公羊长荣怎么可能轻易被她打发了,“你什么意思?你会有什么危险?温毓瑶!你是喝醉了吗,你说清楚,你有危险,不如你去我家,和我一起住,我们俩在一起,起码还能安全些?” 温毓瑶摇摇头,“会连累你的。长荣,你应该已经问过沈逸则了,他不告诉你,叫你来问我,我只能告诉你,我……有很多敌人,从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开始,就有很多敌人,可他们都在暗处,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里,他们想做什么,我习武,也只是为了自保。你和我走得近,也会被连累的。” “我有意弄出动静,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温毓瑶,还好好的活着,而且还很有本事地活着,他们再不出手杀我,就没有机会了,他们一定会急,尤其是最近,一定会动手了。我就是要他们现身,让他们站到我面前,让暗敌变成明敌。” “笄礼那天,我曾劝你不要在继母面前太过乖巧听话,太过隐忍,其实我和你一样,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忍了。” 温毓瑶语速很慢,像是真的醉了,可是公羊长荣知道,她酒量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才喝几碗就醉了,不过是想赶她走罢了。 “好,我走。” 公羊长荣面上沮丧,眼睛移向窗外,“既然你对我都不能坦诚相待,我又何必脸往你这里贴!” 说完,她重重地放下了碗,“温毓瑶,朋友之间,就是应该坦诚相待的!你到底跟不跟我说实话?” 温毓瑶一直微笑着,亮亮的眼睛里水润着,像是在说话,可公羊长荣却看不懂。 “好,你不说。那以后,你就算用十坛好酒来跟我道歉,我也不会再理你了。” “秋桑,送一送。送一送长荣姑娘。” 公羊长荣狠话也说了,都没换回温毓瑶回心转意,见没了转圜的余地,冷哼一声,“不用!温府这几步路,难道我还不认识吗?” 她气冲冲地来,又气冲冲地离开了。 “姑娘……”秋桑在一旁看着温毓瑶犯醉犯懒,知道主子的心情不是很好,“姑娘,我看长荣姑娘对你也是真心的,为什么不告诉她?” “就因为她是真心,我更不能将她也牵连进来。难不成,我要做恩将仇报的小人吗?” 温毓瑶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嘴巴灌,“秋桑,陪我喝点。” 秋桑一把将酒壶夺下,“姑娘,你不能再喝了。” “喝闷酒很容易醉的,你不是说还会有危险吗,沈小公爷借的人手已经走了,你要是喝醉了,我一个人又不会武功,怎么护住姑娘啊。” 温毓瑶闷闷地抬起头,“秋桑,你也看出来了,我是在喝闷酒。” “你别担心,没那么快。他们来找我麻烦之前,起码要先处理完自己的麻烦。” …… 易疏桐的院里早已闹翻了天。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那温守仁怎么平安回去了!刘大牛反而被抓走了!” “姑娘,我也不知道啊,那公羊长荣和温梓年进去以后,没过多久,温……温大人就被放出去了。” “公羊长荣?她?” “温毓瑶……”易疏桐咬牙切齿,在笄礼上,公羊长荣就和温毓瑶走得近,如今又去掺合温家的事,不是温毓瑶挑唆的又是谁?! 易家大门口,李诚节急匆匆地冲进来。 “世子。” “世子,你怎么来了?”易家的仆人冷不丁看见李诚节十分吃惊,纷纷跑去禀告老爷。 李诚节直奔易疏桐的房间,“怎么回事!” “不是告诉我一定能成吗?” 易疏桐本就心急,如今被李诚节质问,心中愈发不快,不过她还是强压下心中情绪,“世子,此事都怪那温毓瑶,是她从中作梗……” “够了!原本你说万无一失,我相信你才将此事交给你,没想到你是想利用摘星司除掉温家,摘星司是什么,那司使什么人你清楚吗?你以为你能拿捏得了他?” “连他你都敢算计,难怪你办不成!” 李诚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檀木的桌子敦厚稳实,竟然因他一掌微微颤动。 易疏桐吓了一跳,“摘星司不就是专门抄家的的官署吗?那司使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87章 你柔弱无骨心思单纯 李诚节捂了捂脑门,一脸焦躁,“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连摘星司司使都不了解,难怪会败。” “那摘星司司使但凡出现在人前,一定会戴面具,听说,见过他真容的人,都已经死了。他凶残无比,下手奇狠,落到他的手里,下场比落到饿虎爪牙之下还要恐怖,那可不是简单得生吞活剥,是剔骨凌迟、五马分尸!” “啊!”李诚节所描述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易疏桐惊惧地发出尖叫。 门外的女使听了,想进来看看情况,可门提前被李诚节给锁了。 “姑娘!你怎么样啊姑娘?” “我没事。不小心被刀割了一下。你们在外面候着,我和世子说几句话。” 丫鬟们听了主子的声音,才放心下来。 “世子,你继续说。“易疏桐眨了眨眼,一秒钟,眼珠中就泛出光亮,显得少女明媚多情。 李诚节本在乐渊王那里受了申斥,心情恶劣,可是见了易疏桐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心中的气便消了许多,“好了好了,你毕竟是后宅中的女子,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心中想的却很多,他知道,这件事中,一定有温毓瑶从中作梗,为什么,温毓瑶不过是一个太守府的庶女,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易疏桐见自己装可怜这招有用,变本加厉起来,她轻咬着嘴唇,眼中含泪,抬眼向上去看李诚节,从男子的角度,真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可怜小白兔。 李诚节一看就心疼了,“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我也有错,怎么能让你一个闺阁女子来办这么大的事,你心思单纯,那里算计得过那些老狐狸。” “更何况,那摘星司司使,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常年所带的面具,银色之上细看有红色装点,那其实都是他杀的人的血溅在面具上所致。这样一个十恶不赦之人,你这么柔弱无骨,怎么可能斗得过。” 易疏桐听着,一只手环抱在李诚节背后,另一只手扶在他的胸前画圈,她心里想的,可不是什么老狐狸,而是温毓瑶那只小狐狸,“世子,其实这件事不成,都怪温毓瑶,要说她能有什么心机,我也是不信的,她不过是想和我过不去罢了。可能是推她入水的那个婢女暴露了,所以她察觉到……” 易疏桐紧急刹住了嘴。 李诚节一顿,“什么?什么婢女?推谁入水?” 易疏桐咬了咬嘴唇,“没有,是……” 李诚节立刻将易疏桐放开,“你派婢女去推温毓瑶落水?” 易疏桐看着李诚节震惊的样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险些装不下去,“世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恶毒的人吗?” “我是刺史家的女儿,身份本就比她尊贵,何必什么事都和她计较,是她,记恨你和我订了婚,所以想让婢女推我,谁知,弄巧成拙,自己反倒掉进水里了。” 易疏桐的说辞李诚节本身是不信的,可是她说的言辞恳切,便也渐渐信了,“你说,温毓瑶记恨我和你订了婚?” “是啊。”易疏桐又趴到李诚节的身上,“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护着我,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李诚节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想让易疏桐靠得更舒服些。 易疏桐说的话,着实让他觉得舒服。当初,温毓瑶小小一个人来到柴房跟他谈判,要和他解除婚约时有多憋屈,现在他就有多畅快。李诚节一想起自己被温毓瑶拿着哨棒暴打的事情,就憋屈到做噩梦,多次夜里惊醒,都是因为又梦到被温毓瑶按着打的场景,如今听到温毓瑶竟然还放不下他,还为了他争风吃醋,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我的好妹妹,你放心,你就安心跟了我,我会护你一辈子。你我都已经交换了庚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易疏桐点点头,“那世子要替我报仇,尤其是温毓瑶……” “这个自然。”李诚节满口答应,心里还在琢磨着如何挽回局势,跟乐渊王交代。 具体事情的经过,他已经通过探子了解清楚,这次只是个意外,温家刚好处理奴仆,那个提前买通的青石不知怎么,竟被卖到窑子里去,无奈之下为了自保,把刘大牛给卖了。这次算温家的运气好,可下一次,温家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李诚节心中冷笑,不过是一个地方小小州郡官吏罢了,他是背靠乐渊王的人,对方拿什么跟他斗? 易疏桐看着李诚节心有成算的样子,还以为他在替自己筹谋如何算计温毓瑶。 “世子,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诚节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消息传得很快,乐渊王与他互通消息的使臣是个叫公冶绯盐的汉子,那男子一看就不懂朝堂之事,不论是说话做事,都让人觉得傻傻的,很好骗,还有他透露出来的见识思想,都很浅薄无知。 那个公冶绯盐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在他一个侯爵面前,竟然也毫不恭敬,看在乐渊王的面子上,李诚节没有计较为难,可不代表他心里不记恨。 那公冶绯盐竟然直接冲着他大声责怪,指责他办事不利,拖了乐渊王的后腿,还挑衅他,说如果不能帮乐渊王拿下登州,那他就无法自处。真是无知至极! 他是侯府嫡子,将来是要继承整个侯府的,只是他不甘心一辈子躲在祖父的庇佑下,成为别人口中的纨绔子弟,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都是为了侯府的将来! 而那个公冶绯盐,根本不知道自己跟了一个什么样的虎狼,他投靠乐渊王,是存了利用之心,可那公冶绯盐,竟以为有乐渊王给他撑腰,他就可以随意横行了,真是可笑至极! 将来出了事情,第一个出来顶罪的就是他这个夯货! 李诚节又与易疏桐说了好多话,做了好多承诺,易疏桐才放他离开。 可是,即便李诚节承诺了也发誓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长夜漫漫,有人彻夜思索,难以入眠,有人则阖家团聚,开心地吃团圆饭。 第88章 东宫之宴 东宫之中,太子坐在,开设了丰盛的宴席,偌大的席面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足足够二十人的分量,而席间只有两人。 大殿之中,沈逸则拿着筷箸围着桌子溜达,走到哪,看上了哪道菜,就挑一筷子吃。 “逸则,也就只有你,敢在孤的席面上如此随意了。” “殿下要罚我吗?” “你事情办得好,孤罚你做什么,是当该赏。” “说吧,你想要什么。”太子眼中含笑,看着沈逸则如此肆意,也生了想放肆一回的念头,他将腿随意盘起,支着脑袋看这沈逸则。 “殿下快要选妃了吧?” 说起这个,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嗯,逸则,你想要女人了?” “左右想想,觉得自己到年纪成婚了。可是太子殿下不娶,这全天下的贵女可都要等着呢。” 这句恭维听得太子心里舒坦,他笑了一声,“那个苏凌,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殿下就别拿她打趣我了,殿下若是欣赏,可以自己娶了。毕竟她家世不错,在朝中对殿下也有助力。” 说到这里,太子又闷了一口酒,“但凡有点助力的,父皇都不会同意。” “你这么说,是看上了哪位姑娘?若是可以,孤可以帮你。” “温家三姑娘——温毓瑶。” “殿下选妃,京城所有世家都要送女入宫,除此之外,临近的几个发达州郡也要送女,登州就在其中,登州那个刺史,吾估计这么着急与怀远侯世子定亲,也是有不想入宫做秀女的打算,到时候,登州就只有温家可选了。” “这个好办,到时候孤不选她就是了。” “殿下忘了,这次选妃的,还有乐渊王。” 提到乐渊王,太子的眼神一凛,露出些凶狠,“他?呵。” “孤知道了,你是想孤帮你,让她避过这次选秀?” 沈逸则侧身倚在桌边,“正是。这就是臣想要讨的赏。” “南辕北辄。” “殿下,您说什么?” “你若真有心,直接在选秀之前把她娶了。” “这样不合规矩。”沈逸则眼神发散,无处落脚,飘在大殿的一角。 太子摆摆手,“孤都不在意,更何况,你什么时候怕过乐渊王,也不必在意他。” 沈逸则:…… “我不是在意你俩,是在意温毓瑶。” 太子:…… 太子喝了一口酒,品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这安和楼新上的杏花醉当真不错,逸则,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外,还没喝过吧。” 沈逸则从桌子上起身,拿起席上准备好的一坛,点了点头,“能得殿下赞赏的,那必然是好酒,臣好好尝尝。” 说完,他一仰头,将那整整一坛从口灌了下去,喝得太急,有几流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淌到脖颈,没入衣领消失。 太子看他如此痛快,心中也生了快意,“哈哈哈哈哈哈!好!今天和逸则不醉不休如何?” 沈逸则没有讲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太子,他直接又开了一坛,还走到太子桌前,替他倒了满满一碗。 酒过三寻,太子脸颊上侧攀上红晕,一左一右,像过年时捏的喜庆娃娃。 “逸则,孤羡慕你。” “殿下羡慕我什么?” “你还可以为了喜欢的女人去谋算,可是孤却不能了。孤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真的死了吗?” “呵……都说她死了,孤亲自去查,知道母后怎么劝孤的吗?” “她说,既然派出去的人都说她已经死了,那她就是死了,死人是不能复生的,即便复生了,也会有人再让她死一次。” “哈哈哈哈……” 太子醉得厉害,一双凌厉的单凤眼,如今也显出迷离之色。 “殿下醉了。” “逸则,说点……说点正事。” “好。”沈逸则身子也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一副醉态,可眼神却十分清明,“殿下想说什么?” “也……也没什么。”太子趴在桌案上挣扎了一下,抬起头来,“也不算什么正事,既然你说喜欢温毓瑶,那带她来见一见孤吧。” “好。”沈逸则眸中明灭难辨,一口答应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沈逸则开口道,“殿下,你还醒着吗?” “嗯。” “乐渊王应该不会罢休,易家还会再有动作。” 太子困困顿顿地嚼着牛肉,“嗯……逸则,孤相信你选的棋子。” 沈逸则吃饱了,太子也醉了,他站起身来,“殿下,夜已深了,臣去叫女使来伺候,臣就先告退了。” “哈哈哈……好,”太子笑了几声,出声留人,“等等。” “孤不知道你是怎么喜欢上一枚棋子的,只要不误了大计,孤不会干涉,选秀之事,孤会替你处理。你……呃……”太子捂着嘴巴,打了个长嗝,继续说道,“你也要……替孤……把事情办好。” “臣知道。” 待沈逸则离开,太子慢慢从桌子上将身子撑起来,沈逸则传来的婢女进了大殿,“陛下,奴婢伺候您就寝。” “不用了。孤……孤自己回去……” 太子直接起身,一路踉踉跄强回了寝殿,沿路遇到婢女,他眯着眼上前调戏一番,“这么晚了……” 在婢女以为自己有机会的时候,太子又说,“早些回去休息吧。孤醉了,下次你来。” 寝殿之中,还有一个女人在等他。 “殿下,和沈小公爷喝酒还愉快吗?” “还不错。”太子坐下后,扬起脖子拉伸了一下颈背,那女人立刻上前,为他揉肩按颈,“殿下这么快回来,就不怕沈小公爷知道您没醉?” “哼,他早就知道了,你以为孤能瞒得住他?孤要骗的人,可不在这里。” “殿下以为,沈小公爷为什么无端提起温毓瑶?” “孤信他是对那女子有了好感。不过……应该是那女子想见孤,沈逸则在帮她。” “殿下都猜到了,还答应。岂不是上了他们的套?他们好大的胆子,连殿下都敢算计。”女子妩媚地柔着嗓子,轻声道。 “无妨,正好孤也想见见她。这次温家全靠温毓瑶,这个女子不简单。” 第89章 供词 沈逸则从东宫出来,直接拎着一壶杏花醉去了暗牢。 暗牢里关着数人,一看沈逸则进来,纷纷露出惧意,缩在没有光线的暗处,等着一双如鼠蚁的眼睛盯着走进来的沈逸则。 唯有一人,丝毫不怕,他浑身纹丝不动地躺着,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耳朵轻微抖动,在捕捉暗牢里的动静。 他的牢房与其他犯人的牢房也十分不同,其他犯人的牢房,只有一张单板木床,床上一卷草席。而他,床上不仅有棉质的被褥和枕头,还有供人如厕的木桶,和吃饭用的坐凳。 沈逸则走到他的牢房门口停下脚步,“副将,给你带酒来了。” 那副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沈逸则,冷冷道,“放那吧。” 沈逸则丝毫不介意他冷漠的态度,按照副将所说将那坛从东宫顺出来的杏花醉放到副将牢房门口,并嘱咐道,“待会儿我要审个人,大半夜的,恐打搅了副将的好眠。” 那副将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句话都懒得说。 沈逸则转身走向暗牢最深处,最里面关押着的,正是刚入狱没多久的新鲜囚犯——张大牛。 张大牛听见暗牢里有了动静,本正好奇地张望,可是暗牢中昏暗无比,他视野受限,看不清楚,便想和旁边互通的囚犯打听,谁知,还没说上几句话,黑暗中的人影便冲着自己走来了。 那个囚犯本想和他说几句话,看见沈逸则过来,立刻躺下装死,不管张大牛怎么叫他,都不理不睬。 男人逐渐逼近,由于是背光,张大牛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银色的泛着光的恐怖面具,男人的声音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能取他性命, “张大牛。” “司使……”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无……无人指使。” “哦?在我这里,只有早说早解脱,没有硬骨头。” “真的无人指使!我的孩子死了,就是那温守仁不作为所致!” “把他拎出来!” 沈逸则没有给张大牛太多说话的机会,一声令下,从黑暗中突然冒出许多司卫,张大牛震惊之余,根本无力反抗,他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些司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这样,张大牛被水灵灵地拖到暗牢众囚犯的面前,死死按住,头被按在地上,一侧的脸贴着冰凉的土灰,张大牛闻到了血腥的气息。 司卫搬来一个长椅,沈逸则往长椅上一坐,偏着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司卫。 “是!” 那司卫立刻明白了沈逸则的意思,“犯人不肯说,先上手指夹!” 张大牛一听这名字就有些慌了,“手指夹是什么?我……司使!我是冤枉的!” “啊!!!!:” 不论他怎么哀嚎,是跟生了锈的铁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手指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滴到地上。 “啊啊啊!!!” 其中一个司卫一边把针扎入他的手指,一边用力地转动针体,“说!是谁指使你的!” “我……真的没有人指使我……” 很快,张大牛的十指都被扎进去了寸长的钢针,他的手指神经质地颤动着,血液也随着他的颤抖,一滴一滴地落地,在地上绘出了花朵的形状。 张大牛抬头去看司使,只见他面具寒凉,冰冷无情,一言不发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司卫道,“不肯说,上笞刑!” 此言一出,几个司卫将张大牛的身子像玩偶一样摆布,平放在木凳上,张大牛想要挣扎,也使不上劲。 笞板一个接一个的砸在张大牛的背上,打笞板的人手里都是有功夫的,他们能精准地把握在一个让人痛苦不已,又刚好死不掉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 在一旁等着记口供的文官都看困了,打着哈欠,“诶兄弟,行不行啊,不行再加把劲!” 他们这些官员跟着沈逸则看惯了腥风血雨,对于这种程度的流血已经见怪不怪。 几十板子打下去,张大牛已经昏了过去。 行刑的司卫看向沈逸则,寻求命令。 沈逸则微微抬了抬下巴,司卫们心领神会,立刻去搬来几桶水,往张大牛头上浇去,没一会儿,一桶水下去,张大牛就被浇醒了。 “就知道你小子在装死!接着打!” 沈逸则直了直身子,抬起左手。 司卫们见了他的动作,立刻停了手中的行动,规矩地站好。 张大牛早已被打傻了,他偏着脑袋想去看暗牢门口,那个让他去搞温家的人叫公冶绯盐,那人说了,若是有什么不测,也要坚持等他来救援。 怎么还不来……快坚持不住了…… …… 一夜过去,沈逸则从暗牢出来,身后的录供员哈欠连篇,“啊~总算是招了,这一宿,可真是累死我了。” “大人辛苦了。”沈逸则笑着对录供员微微鞠了鞠躬。 ”诶!司使客气了,陛下既然把此事交给摘星司,那老臣自然是全力配合。只想司使透露一二,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吾不知,大人是什么意思?” “陛下今日一直打压太子,如今这事儿又交给太子去查,这张大牛供出的那人,叫公冶绯盐,是乐渊王的幕僚,这陛下到底是…… ” “大人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旁的不用管。” 沈逸则面具之下,黑鸦一般的眼睛充满冷意地扫向录供员,录供员身上一冷,发了个抖,“好,是。司使说的是。那下官先告退了。” …… 温毓瑶这边,刺杀来的比想象得快。 这天一早,温守仁和大夫人觉得温家劫后余生,想去泰铭山上香还愿,感谢神明保佑。 本着低调的原则,倒也不用全家都去,温毓瑶便留在了家里。 温家没事了,她却不能安眠,处于箭靶范围内的小狐,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果然,就在温家主君主母走后,温毓瑶的院墙之外,突然暗箭齐发,一个刚睡醒起来洒扫的小厮直接被一箭贯穿了胸膛。 而另一只利箭,竟直冲着温毓瑶的眉心而来! 第90章 危 温毓瑶急闪而退,伸手握住那支箭矢,极强的冲击力逼得她连连后退,布满箭羽的杆子划过她的手心,顿时鲜血直流。 “姑娘!”秋桑去侧房拿东西,刚好躲过一劫,听到这边有动静,趴在石柱后面急得直跺脚,“姑娘!你快过来,这边打不到!” 秋桑所在地方离她并不远,她若是想躲,只需几步便到了。 可温毓瑶不仅不躲,反而推开走廊的木帘,径直走到院子之中,她随手抄起路边的扫帚,在院中站定,箭矢还在齐发,她身子微动便躲过数支,箭头擦过她的发丝,定在地上,发出颤响。 藏在暗处的刺客互相对视,心中充满轻谩,看来这女子是个,知道有刺杀还站到这么现眼的地方,就是个活靶子。 为首者抬手,所有刺客均蓄势待发,他将手一放,又是万束箭群袭来。 温毓瑶稳站风中,背手一转,便躲过数支。 “姑娘小心!” 秋桑在远处看得惊险,只觉得下一秒,温毓瑶就要被扎成漏水的筛子。 温毓瑶单手一抬一推,挥动扫把一甩,形成一个圆盾,无数箭矢扎在扫把上,把那扫帚扎成了刺猬。 她在院中起舞,身轻如燕,每一个动作都柔美似水,那扫帚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支短剑,又或是一条绸带,月光之下,少女翩翩,将暗箭全然隔挡。 刺客们终于察觉不对劲,有些面面相觑,“这……怎么可能?” “她会武功?” “,她会武功主子怎么也不告诉一声!” “再放!” “这么多箭,就是拖,也能拖死她!别忘了,这箭头上,箭杆子上,可都是涂了奇毒的。” “咻咻——咻咻——” 数箭齐发,温毓瑶嘴角一笑,双手向两旁撑开,五指合起,口中念念,“万箭盘旋,去而复返,重归来处,鉴光明暗!” 她双手合一,肘向外一推,“嘭——” 从她为中心,空气中荡开阵阵气波,所有箭头调转方向,呼啸而返。 “啊!” “啊!啊!”暗处发出沉闷的痛呼,几番挣扎之后,没了活人气息。 温毓瑶嘴巴一咧,笑了起来,双目明媚,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闪耀。 秋桑见没了动静,才敢出来,跑到温毓瑶身边,“姑娘,你……你也太厉害了,刚刚看到你出去,吓死我了!” “我出去,是为了引他们多放些箭,好让我确定他们多位置罢了。才来了十几个人,就想要我的性命,痴心妄想。” “姑娘,这波人,是谁派来的?不会又是易家吧?” 温毓瑶摇摇头,觉得手心被箭刺破的地方有些疼,“不是,易家的手段太低级了。这些人明显冲取人性命去的,不是一波人。” “姑娘,可是你得罪了谁?” “呵……不是我得罪了谁,是他们不想放过我。” “这么多年了。哪怕他们没有露过面,我也知道他们一直在盯着我。” 温毓瑶抬眸,看向暗树中的阴影。 “姑娘,你看什么呢?” “一只渡鸦。” “这种渡鸦登州到处都是。” “是啊,他们也到处都是。” 秋桑还想追问,‘他们’是谁,可温毓瑶突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污血来。 ! “姑娘!你受内伤了?!怎么会吐血呢?” 温毓瑶抬起那只伤手,用袖子擦了擦口角的血污,“箭上有毒,秋桑……去打铁铺子找夜阑。” 话未说完,温毓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秋桑见温毓瑶晕了,顿时慌了神,她力气小,温毓瑶一倒,压在她身上,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站稳,“姑娘!姑娘!醒醒!你别吓我啊!” 秋桑的脑袋瞬间红温了起来,眼睛也不自觉地流出眼泪,温毓瑶没有反应。 “去打铁铺子找夜阑……打铁铺子……夜阑……” 秋桑不知道为什么姑娘不让她找府医,可既然温毓瑶昏倒前是这样叮嘱的,秋桑觉得,现在不能惊动温家。 她一个人,将温毓瑶拖进屋里,刚想关上门,正巧两个值夜班的女使经过,“诶,秋桑姑娘,你做什么呢?” “姑娘今日累了,现在要睡了,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许到门面打扰!” 秋桑是贴身一等女使,说话还是有用的。 “是。” 待人都走了,秋桑来到温毓瑶从前翻墙出去的角落,左右打量,无人发现后,她学着温毓瑶的样子,搬来放在一边的箱子和草垛,堆成梯子,爬了院墙,从墙上翻了出去。 已经是后半夜了,夜色深重,霜露打湿了秋桑的衣角和布鞋,她顾不上这么多了,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到打铁铺子。 “嘭嘭嘭!嘭嘭嘭 !快开门!” 一道慵懒的女声从门内传出,“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是夜阑吗?我是温毓瑶身边的贴身女使秋桑,温毓瑶让我来找你!” 门内没了动静,细听有轻微的衣布摩擦声。 秋桑得不到回应,心中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嘭嘭嘭!夜阑!开门!” 门缝中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秋桑,秋桑一脸急切,恨不得贴在门上,她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若是对方不给她开门,她就一脚把门踹开,若是一脚踹不开,她就一直踹! 秋桑已经抬起了脚,“吱呀~” 门开了。 “我认得你,你确实是她身边的女使。” “姑娘中毒昏倒了,让我来找你相救。” 夜阑本懒懒散散,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听了这话,双目立刻睁圆。 “什么?” 秋桑口干舌燥,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简略的语言将事情的经过和夜阑讲了个清楚。 夜阑没有说话,而是立刻转身拿了套黑色的面纱蒙在脸上,将秋桑拎出了打铁铺子,反手把门锁了。 “你……你要做什么?” 回答秋桑的只有一阵风声,夜阑便消失在眼前。 秋桑跟着追了几步,却发现根本追不上,放下脚步,往温家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却被一个男人迎面撞上,那男人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胸前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将他的夜行衣更加深黑,男人手中还握着一把断掉的箭。 他踉跄了几步,看清了秋桑,面露凶光。 第91章 毒难解 秋桑认出来了,男人手中的箭,与射向温毓瑶的箭矢是一样的。 竟然还有一个人没死…… 男人步步逼近,随着他走路,血迹也在地上拉出长长一条。 “你……你别过来!”秋桑厉声道,可她实在太害怕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秋桑连连后退,退到墙根儿,她不会武功,又手无寸铁,该如何能像温毓瑶一样,将敌人一击毙命呢? 男人举着箭冲了上来,秋桑伸手格挡,可她知道,肉体凡躯如何挡得住铁器尖器?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挡在秋桑面前,单手拨开男人的攻击,又一掌击在男人的喉中,男人“噗——”一声,呕出一大口血,鲜血溅到秋桑的脸上,血腥味让她恶心想吐。 男人根本受不住这一掌,应声倒地。 “死了?”秋桑从那男子背后探出脑袋。 “嗯。” “你是谁?为何救我?” “银翼。顺手为之。” 说完,银翼便想离开,秋桑一把拉住他,“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和夜阑一直待在一起,她去温家救人了,我跟在她后面。碰巧遇到你危险。” “我怎么没看见你?” 银翼:……“可能是你瞎。” 秋桑听了不高兴,却又不好立刻和救命恩人翻脸,“你走吧!” 银翼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桑:…… “还真走啊……” 临走时,秋桑觉得奇怪,那箭上有毒,温毓瑶没有半柱香的时间,便毒发昏倒,可此人,同样被箭刺伤,却撑着走到了这里。 秋桑忍着恶心,蹲下身子,在那男子的身上摸索,最终,在他上衣里层摸到了一个小瓶子。 她颤颤巍巍地打开瓶子看了一眼,里面有一颗小小的褐色药丸。 直觉告诉秋桑,这瓶子有用。 秋桑赶紧将瓶子盖好,塞进自己的袖口。 经了此事,秋桑看路上的一个影子都觉得害怕,两步并作一步,五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回温府。 等她到了温家时,犹豫了一下,没有从正门进,而是来到温毓瑶后院外面的墙边,搬着草垛翻了进去,还出了些意外,院墙里面的踏脚不知何时被勤快的女使给收拾了,秋桑一直跌了下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沾了一身灰。 她没工夫拍自己身上的土,直接跑到温毓瑶的房里,只见温毓瑶双目紧闭,夜阑正在一旁眉头紧锁。 “……、夜阑姐姐,能解毒吗?” 夜阑摇摇头,“我用丹药吊了她一口气,可若是不能解毒,她等不到天亮。” …… 秋桑看了一眼窗边,经过一番折腾,天空已经不是乌黑一片,而是泛起灰白,尤其是东方,雾蒙蒙的远处,让人看不到天空的极限。 秋桑急忙将袖口的药瓶拿给夜阑,“你看这个有用吗?” 夜阑将药丸倒在手上,放在鼻间嗅了嗅,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秋桑在一边看着,也跟着提心吊胆。 “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你哪来的?” “从刺客身上拿的,我以为说不定能解毒。” “解不了。” 秋桑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 “北离的高贵妃还是这么狠毒。” 秋桑不了解北离情况,满头雾水。 “北离皇室,后宫妃嫔稀少,只有一个皇后,和一个高贵妃,颐和公主便是皇后所出,也是皇后唯一的孩子。后来,先皇殡天,皇贵妃的儿子做了皇帝。” “这毒和这药,都来自高皇贵妃之手,高贵妃入宫之前,家中是制药的医家,高贵妃遍也精通药理。但恐怖的是,她不仅会制解药,也会药。皇后就是死在她的手上,还有颐和公主,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怀疑,也是高贵妃所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今的北离皇帝,也就是高贵妃的儿子,没有生育能力,他纳了近五十多人的嫔妃,竟无一人有孕,私通之事频发,北离虽国力强盛,可皇室之中却是危机重重,不是长久之相。” “夜阑姑姑,你说这么多,我还是不知道,这跟我家姑娘有什么关系啊?” “温毓瑶,是颐和公主的女儿,是北离正统的皇室血脉!” “北离历史上,有女皇登基的先例。” “高皇贵妃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无子,而颐和公主却有新生的女儿流落在外,担心将来江山易主。毕竟她是那么恨皇后,怎么可能允许皇后的子嗣继承大统。” 随着夜阑的讲述,一幕幕画面从秋桑面前闪过。 ‘秋桑,你去找怀远侯,就说,北离长公主白落梅之女温毓瑶请他相助。’ “颐和公主,叫……白落梅?!” “正是。” 夜阑揉了把脸,“高贵妃养的都是忠士,可惜,他们都被高贵妃给骗了。” “解药是高贵妃给他们的,可是这药并不能解箭上之毒,只是短暂地吊着一口气,等这口气过去,他们还是会死。高贵妃派他们来,就没想着让他们活着回去。” 温毓瑶额上渗出冷汗,身子埋在被子里不断地打着冷颤,双目紧闭,嘴唇已经呈现出淡淡地紫色,脸颊也失去了少女的粉红。 秋桑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冷了,像掉进了寒冬腊月的冰湖之中,刺骨寒冷,“那怎么办?!夜阑姑姑,姑娘既然让我找你,那你一定是有办法的!” 夜阑摇摇头,“我没办法。我不懂医术,也没有解药。” 秋桑的眼睛变得猩红,她什么都顾不上,猛地揪起夜阑的衣领,“你怎么能说你没办法!姑娘让我来找你,她知道你有办法!你快想办法啊!姑娘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如此没用吗!” 秋桑的声音大了,窗外传来鸟儿们苏醒后的鸣叫声,从前,秋桑最喜欢听清晨的鸟鸣,如今却觉得异常刺耳。 “夜阑!快想办法啊!” 夜阑被秋桑弄得东倒西歪,“这种药,是高贵妃所制,药方和配表必然是只有高贵妃所有,我知道高贵妃的家人在哪,可是这么多年,高贵妃已经是一个老妇,她的家人,恐怕早就死了。就算没死,从登州到北离,路途遥远,等我们找到,也早已经到了盛夏,姑尸体都臭了,她等不到了。” 夜阑说的话彻底将秋桑激怒,“你说什么!姑娘还没死呢!” 第92章 别去城西 夜阑不耐烦地拨开秋桑的手,直接站起来,将他摁在床边,“我不与你计较,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除了哭就是发脾气,主子这么沉稳的一个人,身边怎么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丫鬟!” 夜阑直接将秋桑一推,秋桑就跌倒在地。 秋桑没了动静,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流泪,夜阑会武功她是知道的,还亲眼看见了她的轻功。无助感从秋桑周身弥漫,是啊,她是最没用的,她又不会武功,又不懂医术,不管是夜阑还是银翼,都会厉害,她跟他们没法比。 连他们都没办法…… 自责几乎要把她淹没,姑娘已经和她说过会有危险了,她为什么只知道吃饭睡觉,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帮助姑娘呢?她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危险,会是要人命的危险! 箭矢袭来的时候,她只会躲在柱子后面,半点儿不敢靠前,若是她能勇敢一点,挡在姑娘身前,姑娘是不是就不会…… 银翼突然出现在房间之中,“你怎么了?” 他伸手想扶秋桑起来,可秋桑已经失去了主心骨,瘫软成烂泥一般,脸上的泪珠子像珍珠一样连串滚了下来。 “秋桑姑娘。” 银翼掰住秋桑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还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 秋桑的眼睛中恢复了些清明,“我和夜阑要去一趟北离,你在温家把主子照顾好。务必等我们回来,若是主子情况不好,就给她口中塞一颗青丹。” 秋桑摊开手心,发现手心中被银翼塞了五颗青绿色的小小丹药。 “每一颗,能吊三日。” 秋桑害怕不已,“若是丹药用完了,你们还没回来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夜阑和银翼直接动身,离开了温家。 秋桑一人守着温毓瑶,时而给她擦汗,时而喂她喝水,关的门时间长了,也有人察觉到异常。 “当真?”温容池仔细问道。 “是真的,那院子里围得严实,奴婢瞧着,是有些不对的。” 温容池突然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青儿。” “斑雀呢?” 青儿连忙上前道,“姑娘,前段日子,斑雀姑娘说,她不想做奴婢了,便找了贵人吧身契从大夫人那里买了去。” “什么?!她是我的婢女,怎么母亲卖她也不和我说一声。” “不是大夫人不想说,是那贵人来头太大,不让说。” “是谁?” “京城的,苏家。” 温容池面容扭曲了一瞬,她的东西,她的人,竟然是别人想拿就拿,想要就要的。 “姑娘,以后青儿伺候您。” 温容池没说话,她向来信任斑雀,如今听青儿的意思,斑雀还是主动离开的,不安全感席卷而来,她打量着眼前的婢女,眼睛小小的,嘴巴厚厚的,低眉顺眼,很是谦卑。 “去给我倒杯水。” “是。”青儿没有立刻去,而是问了一嘴,“姑娘是要吃药吗?” 温容池皱了皱眉,她特地叮嘱了姨妈,不要让别人看到,青儿是怎么知道的,“我吃什么药?” 青儿愣了一瞬,小眼睛一转,“我看姑娘请姨妈给自己拿药,还以为姑娘身子不适。” 她又说,“想来姑娘不愿意用温家的府医,这才麻烦了姨妈,所以我没有和任何人说。” “你倒聪明。” 青儿看似低头,实则点头,“奴婢对姑娘是忠诚的。” “王家的婢女,你认识几个?” “奴婢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王家认识的也不少。” “好,你把这个,下到王家怀孕的那几个通房的饮食里。” 青儿瞳孔微不可查的放大了,“这……不是姑娘你自己要吃的?” 温容池一瞪,“吃这种药是会伤身子的,我怎么可能自己吃。” “奴婢明白了。王家有三个通房怀孕了,奴婢这就去找伺候她们的婢女。” 温容池又有点恶心了,她埋着头,摆摆手,将青儿给打发了,青儿看得懂主子的脸色,急忙退下。 …… 夜阑和银翼进了京城,却发现京城之中乱了套。 城中到处都、是巡查的官兵,身穿铠甲,手拿长枪,每条街道还有巡逻的马队,那些军马蹄上都镶着铁制的马掌,走起路来哒哒响,整个京城都被庄严肃穆的氛围笼罩。 以前,大白天的时候,京城路上也是有许多行人和商贩,热闹非凡,就算治安再严,最多也就是晚上街上没人。可是如今青天白日,温风和煦,最适宜上街游玩和闲逛,竟然也一个人都没有。 银翼谨慎问道,“出什么事了?” 夜阑随手拉住路上的一个士兵,“官爷,我俩乡下来的,想来投奔京城里的亲戚,可这路上怎么什么人也没有,看着怪吓人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声官爷叫的士兵心中畅快,他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一下夜阑和银翼二人,“你们的亲戚是做什么的?” “回官爷,是在安和楼里做生意的。” 说着,夜阑从包袱里掏出安和楼暂住的房间牌,“官爷你瞧,这就是俺亲戚给俺的。”同时,夜阑连带着一把银豆子一起塞进那士兵的手里。 那士兵瞧了瞧房间牌,左右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将银豆子塞进口袋。 “嗯,看着确实是安和楼里的牌子。亲戚在里面给你们有照应,我都明白。” “你们打听的事儿啊,按理说不能告诉你们,不过看你们是外乡,说了也无妨。就在昨日,京城里死了个官员!” 那士兵故作恐怖,压低了声音。 银翼和夜阑也十分配合,装出一副下了一大跳的样子,“什么?” “怎么会闹出人命呢?” 士兵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官员还是皇帝眼前的人,专门审案子,记录口供的。谁知,刚配合摘星司审完一个案子,那官员拿着录好的供词,走在回朝廷的路上,冷不丁地就被杀了!” “杀人灭口?” “可不就是杀人灭口吗?人死了,那口供也没了,摘星司一晚上算是白忙活了。” “官爷可知道是什么案子?” 夜阑一问,那士兵立刻扬起下巴,用手遮住自己的额头,“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了,真是有点累了。” 夜阑心知肚明,又拿出一片金叶子,塞到那士兵的手中,“耽误官爷了,家里做的也都是小本生意,没什么钱,一点心意孝敬官爷喝茶。” 那士兵一看是金的,眼睛都亮了,将那金叶子收了起来,才娓娓道:“这案子说起来,你们肯定不知道,是个登州的小门户,温家。” 夜阑和银翼对视一眼,士兵继续说道,“温家默默无闻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神仙,竟然连摘星司都惊动了。听说那温大人,被关进了衙门,不过后来说是冤枉的,被放了出去, 当天晚上,摘星司就抓了个人到暗牢,连夜审了出来,可供词就这么被毁了。” “那幕后之人是谁?” “这你得问摘星司的人了。除了那录供官,只有摘星司的人知道,可是摘星司的嘴那是真的紧,个个都是不要命也不要财的狂徒,你就是拿一百个金叶子,也问不出消息来。” “那摘星司告诉皇帝,让皇帝作主不就行了?” “没有那么简单!”士兵摇摇头,“说不定皇帝早就知道是谁了,可是没有证据 你就拿不了人。更别说那幕后之人可能位高权重,那些世家之间盘根错节,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连着一个呢,皇帝想动一个人,就要动一群人,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只有拿到证据,才能一击毙命,一网打尽。可如今,证据也被毁了,就算要处罚,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那些个大臣在朝堂之上争辩谏言,光是辩论都能吵得皇帝头疼。皇帝怎么可能出手?” “原来是这样。”夜阑笑着感谢了那士兵一番,那士兵收了银子,自然高兴,也嘱咐了她几句,“你投奔了亲戚就在房间里待着,别出来了,最近外面不太平,死了官员是大事,皇帝正下令搜捕呢。尤其是城西郊外,别去。” “我多嘴一问,官爷,城西那边,怎么了?” “城中是太子负责,城东是乐渊王负责,而城西是荣昌长公主负责。荣昌长公主是个质子回国,质子,你肯定知道。” “质子嘛,都是被男人反复上的,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带得动兵。城西乱得很,少去保平安。” “好嘞,谢谢官爷。” 士兵走了以后,银翼一脸担忧,“那我们还去吗?” “当然去。只有白解散才能救主子的命,而只有城西的黑市里才有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 第93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诚节一走多日,都没有消息,易疏桐难免有些沉不住气,“去信问了吗?” “姑娘,已经问了,可是没有回信。” 易疏桐生气地蹙眉,漂亮的脸蛋上呈现出怒气和不快,“不能指望他了,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姑娘,太过了老爷会责怪的。” “我父亲是最宠爱我的,况且他也厌恶温家多日,我这么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老爷去津州之前,特地嘱咐姑娘,这段时间要小心谨慎,不要生事。” 易疏桐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不要以为你跟我的时间最长,就可以随意议论我的事,我交代你什么,你只管去做。难道我还没有你一个丫鬟聪明吗?” “我爹去津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都没出事,这次又能有什么事?” 婢女没了动静,只低头。 “你也不用没精打采的,去,打探一下温毓瑶最近有什么动静,就算杀不了她,也要让她长长记性,吸取教训,我们易家是登州的老大,她不过是温家的庶女,在我面前,只有低头的份儿!” 婢女应了声,退了出去。 等婢女回来时,还带了个人。 易疏桐本来随意地躺在椅上,见了来人,立刻直起身子,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裙摆,“温容池?你来做什么?” 温容池跟着婢女进门,稳稳屈了屈膝,“易姑娘,你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只需要易姑娘也帮我一件事。” 易疏桐稳了稳身形,她发现温容池变胖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与从前差别不大,不过腰却粗了一圈,易疏桐压住心中的胡乱猜测,冷声问道,“什么事,你说。” 温容池轻轻一笑,“我知道易姑娘不喜温毓瑶,我有办法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易疏桐不置可否,“我只有办法,还用得着你帮我?” “我的办法,易姑娘绝对从未想过。” “哦?” 易疏桐被点燃了些兴趣,她倒要听听看,温容池能说出什么她从未想过的招数。 倒也不是温容池看低易疏桐的智商,觉得她想不出来这种招数,而是这招数实在太阴毒了,易疏桐再怎么坏,她也没有这么毒的心。 “太子和乐渊王要选妃了,登州也要敬献秀女,你已经与世子订婚,自然不用去,可是温家,恐怕是我去了。” “你去?”易疏桐上下打量了一下温容池,觉得凭她的姿色,估计不会入选,可她转念一想,温家在登州这么多年,被她父亲压了这么多年,都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窝窝囊囊地过了这么些年,当然不会有胆量让自己的女儿去后宫争宠。 所以才会让不受宠、又不够好看的温容池进宫,走个过场应付差事罢了。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是能让温毓瑶去做秀女…… ” 易疏桐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行,温毓瑶长得美艳,万一真的被太子或者乐渊王瞧上,那岂不是飞黄腾达。 “不行。” 温容池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行,而是继续说,“只要让温毓瑶在做秀女的时候出些意外,并且把事情闹的满城皆知,温毓瑶不用我们去杀,她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易疏桐有些不耐烦了,“你是她亲妹妹还不了解她吗?她心态那么好,不管发生什么意外,她都不会活不下去的。而且,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那可是皇宫大内,能发生什么意外?” “如果是失贞呢。” ‘失贞’二字轻轻落到易疏桐的耳朵里,下了她一大跳。 “你想做什么?”易疏桐看向温容池的目光都警惕起来,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心肠歹毒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只是想杀人,可温容池想的却是如何折磨人。失了贞的女子,人生便全都毁了。她要被浸猪笼,要被沉塘、要被活埋!就算温家有意保她,也真的保下了她,温毓瑶一辈子都不能出门,一辈子要躲躲藏藏,不能嫁人、不能逛庙会、不能和寻常人一样去街上游玩。 “你疯了吗?” 温容池冷静地摇摇头,“我没有。易姑娘,送温毓瑶去选秀,然后毁了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温容池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极具蛊惑人心的力量, 易疏桐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快到要喘不上气来。 ”如果易姑娘愿意帮我,只需要帮我嫁进王家。” “我怎么帮你嫁进王家,这得你主母去说。” “易姑娘只需要去和王夫人说,你想和怀远侯世子悔婚,嫁入王家,王夫人忌惮怀远侯世子,必定更加着急让王五智娶妻,到时候,我便是她心急之下的唯一人选。” “可是…… ”易疏桐有些犹豫,“若是被世子知道了……” 温容池轻声道,“易姑娘放心,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好,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世子他不会知道的。” 易疏桐沉沉地默了一会儿,“你先走吧,我想想。” 温容池话说完了,没有半点停留,直接起身,向易疏桐屈了屈膝,“易姑娘若是想通了,不必派人来给我传话,等我收到王家送来的聘礼,自然就知道了。” 易疏桐心烦意乱,直接挥挥手,把温容池给打发了。 “姑娘……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易疏桐也犹豫了,她开始回想,自己和温毓瑶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她要做到这个地步。 “姑娘,温毓瑶不过是抢了姑风头,与姑娘有些不对付罢了,温容池这是把您当枪使呢。” 易疏桐不说话。她的贴身侍女想了想,继续劝到,“姑娘,其实上次你把她推下水的事,奴婢觉得就不应该。您是只想让她落水出丑,可是万一出了人命呢?太危险了。” 易疏桐预期很差地打断她,“轮得到你来指责我?温毓瑶她会游泳!我知道,她淹不死!” “哼!”想起此事,她不仅没让温毓瑶出丑,还折损了一名十分忠心的婢女,她派去的是自己最信任的女使,身上还有些功夫,是不可多得的好奴才。听说,那婢女被发现了,便只能自尽,还被淹到水里。 “温毓瑶……你对我的婢女手下无情,就别怪我对你无情了!” 第94章 娶个怀了身子的女人 夜阑和银翼刚走,温毓瑶的情况就出现了恶化,她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发紫,不停地颤抖,手脚冰凉,抽搐不断,秋桑看着怕极了,急忙给她吃了一颗青丹。 银翼给的青丹果然有用,刚入口立刻就生了效。温毓瑶紧咬的口齿松开,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可是秋桑去握她的手,还是冰凉。 大夫人从泰铭山回来,就发现门口停了辆马车。 “哎呦!温夫人回来啦!” 大夫人刚刚下车,王夫人就迎面走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热情至极。 大夫人眉头一皱,心生不快,温家危机时,不见王家的人影,如今温家没事了,又出来冒头拉近乎。有了宋家的对比,大夫人怎么看王家怎么不顺眼。 “王夫人有何贵干啊?” “哎呦,外面又热又晒,咱们里面说。”王夫人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笑不出来,温夫人竟然不让她进门,就问她有什么事,这是压根就不想让她踏温家的门槛。 如今,王夫人也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可是她不得不老脸过来。只因为王五智那几个通房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将来生了孩子不得不接到家里养着,在那之前,家里必须有个正房娘子。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今儿一早,刺史家嫡女易疏桐竟然说要和王家结亲,那可是和怀远侯世子定了亲的,王夫人反复申告,易疏桐就如一个痴女一般,说自己爱慕王五智已久,可以为了他与世子取消婚约。 王夫人听得头都大了,那可是世子! 他们王家,不过是登州的商户,钱自然是不缺,可钱碰上权,怎么可能碰得过,怀远侯世子被一个商户抢了未婚妻,面子上肯定过不去,那王五智就算是完了。 易疏桐是女子,在世子的怜惜下或许可以全身而退,王五智绝不能陪着易疏桐胡闹。 易疏桐一走,王夫人立刻就拉着一马车的聘礼来了温家,今日不管温夫人说什么,她都一定要把婚事定下来,今日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将来温家的媳妇进了门,她自有能找回面子的机会。 “王夫人,你瞧你说的,我这一路上都累了,要是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那就不要说了。” 没想到,温夫人也十分干脆利落,王夫人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留步留步!” 她趁人不备,直接拔腿跑进了温府的大门。 小厮们都看呆了,忘了阻拦。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一项庄重的夫人,竟然能做出这等事。 “主母,这咋办?” 大夫人叹了口气,“你们去忙你们的。” 小厮们各自散去,大夫人走进屋里,看到王夫人正嬉皮笑脸地在客座上坐着,一副老实模样。 “夫人,我实话实说吧,温家百年世家,一代清流,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家,大夫人的教养也是一等一的,家里的姑娘们也都很好,我今日来是来提亲的。” 大夫人战术喝茶,许久才开口,“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是是,想要和温家结亲的好人家自然不少,不过我王家愿意给双倍聘礼求娶,这是我们王家的诚意。” “呵……”大夫人冷笑一声,“你出双倍聘礼,那我温家也会出双倍的嫁妆,不然显得我们小气似的,更何况,你以为我们温家稀罕那点钱吗?” 几句话说得王夫人汗流浃背,“这…… 我保证,姑娘进门以后,绝不会受半点委屈,一进门,我就把王家的中馈交给她掌管,还有王家那些店铺的账本,全都交给她!” “呵……”大夫人又是一声冷笑,“别以为你打的什么算盘,现在说得好听,等姑娘嫁过去,又是什么情形还不一定呢。你家那个儿子看着老实,实则却是个浪荡的,专喜欢骚气美艳的,如今通房都不知道有几个了,不知道王夫人是想让我家哪个姑娘,去给您儿子收拾烂摊子呢?” “这…… ”王夫人不自觉地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温夫人,话不能这么说,那些个通房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将来,我全都给打发了。” “你要是能打发,早就打发了。”温夫人不动声色,一嘴回怼。 “你…… 温夫人,我可是听说,你家那个温容池,与怀远侯世子私通。” 大夫人喝茶的手一顿,“无中生有的事儿,也不知道王夫人从哪听来的?这种乱嚼舌根的东西,就应该乱棍打死。” “是不是无中生有,温夫人最清楚了。”王夫人终于笑了出来,“不过,若真有此事,将来这姑婚姻也是个难事,我王家倒是不嫌弃。” “哦?王夫人如今又想求娶二姑娘了?之前不是还觉得三姑娘不错吗?” “知道夫人舍不得小女儿。”王夫人露出典型的伪善笑容,“如今,温容池嫁过来,对你我俩家都好。” 大夫人沉默了。 “温家出了个有问题的女儿,夫人最近繁忙,应该没注意,你那二姑身子已经大了,奈何我儿是个傻的,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看不出来,我这个做婆母的看出来了,却可以不在乎,可以迎着大肚子的二姑娘进门,温夫人不如就松了口吧。” 这一席话,让大夫人差点坐不住,温容池有了身子? 大夫人给身后的贴身女使使了个眼色,那女使便匆匆忙忙地去找府医了。 大夫人沉默的短短几秒钟,疯狂回忆温容池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竟真的想起来,她有时会干呕,大夫人被其他事情搅扰,没往怀孕上去想! 很快,女使回来回话,说是府医到了温二姑院门口,却被婢女给赶了回去,说姑娘没病,府医是男子,怎么擅入姑闺阁。 大夫人一听,便觉出不对劲了,难不成……温容池真的有了身子,不然怎么会连平安脉都不让请? 大夫人轻搭在扶手上的手抓紧了,同时,她也震惊于王夫人,竟然心细到这种地步,她一个主母都没发现的端倪,她竟然能发现,而且还真的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怀了身子的女人?! “我念着和温夫人你是故交,没把这事捅出去,不过温二姑娘现在不嫁给王家,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将来嫁给谁呢?” 第95章 祸不单行 “去把温容池给我叫来。” 青儿去而复返,“姑娘,已经打听好了,有身子的三个都养在西边庄子里,没身子的养在东边庄子里,西边不太好下手,那些婢女都是王夫人手里的老人,不好糊弄。” “将来这个婆母不是个省油的灯。”温容池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看起来,她还挺重视这三个孩子的。” 青儿小声道,“那姑娘,咱们还要下手吗?若是非要找机会,也不是没有,只是我一个人给三个人下药,有些困难,回来问问姑娘你该怎么办。” “这件事先不急,等我嫁进去了,再下。王夫人看重那三个孩子,我又何尝不看重呢?没有那三个通房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嫁入王家。” “报——” 外面来了个女使。 青儿看仔细了,“姑娘,是大夫人的人,传姑娘过去。” “嗯。王夫人的马车在外面吧。” “回姑娘,是的。” 温容池心中有了数,“那走吧。” 出门前,温容池拿来绷带,将自己的腰腹紧紧束住。她心中庆幸易疏桐的动作还是很快的,王夫人来得也还算及时,她的肚子已经快要显怀了,等不了太久。 正厅之中,温夫人和王夫人二人坐在堂上,看到温容池后,温夫人面上无笑,一脸严肃,王夫人则是立刻笑了出来,向温容池点了点头。 温夫人的视线在温容池身上移动,打量着她的肚子,怎么也看不出来是怀了身子。 “母亲。夫人。”温容池前低着头,礼貌地和两位夫人打着招呼。 王夫人笑盈盈地,“二姑娘,你可愿意嫁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温容池怯怯地抬头,看了一样大夫人,“一切全凭母亲作主。” 温夫人在心里冷笑一声,全凭她作主?如今她还能做得了温容池的主吗?听王夫人的语气,她是笃定只要自己松了口,温容池就一定会答应嫁入王家的,可见温容池和王家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通曲款,早有勾连。 可是如今,温夫人却只能答应,早日把温容池这个麻烦嫁出去,也是给她自己省事,若是温容池自己想嫁,她却非要拦着,就算是好心,温容池也不会领情的,既然如此,她为何不顺水推舟,把这个麻烦推给王家。 “王家还是不错的,王五智那个孩子也老实,王夫人答应了,等你嫁过去,就把王家的账本和中馈都交到你手上。 你就安心地嫁吧。” 温容池点点头,“是。母亲。” 温家答应了,王夫人便满意地走了。 上了马车,车里还坐着王五智,看见王夫人上车,一脸紧张:“母亲,说成了吗?” 王夫人的笑脸立刻拉耷下来,“成了。” 听见王夫人这样说,王五智周身都放松下来,终于高兴了,“母亲,温家答应把容池嫁给我了?” “嗯。”王夫人病恹恹的歪在马车上,闭着眼睛,没什么精神。 “谢谢母亲!谢谢母亲!”王五智嘻嘻哈哈。 王夫人本来心神有些累,想休息休息,被王五智吵得心烦,“温容池不是什么好女人,如今娶她是权宜之计,我最多把王家的家务账本给她,那些商铺的账本,她想都不要想。” “啊?”王五智懵了,“母亲,她嫁过来,以后就是我后宅的夫人了呀,你不把账本给她,你给谁?” “你那些通房里面,总有几个靠谱的,我在观望观望,将来选好了人,抬起来让她做个平妻管账。” 王五智满头不解,刚刚的高兴也被冲了个干净,“母亲,你这是对容池有偏见!” “你别管我对她如何,反正现在是顺了你的心意娶了她。你消停些罢!” 王五智转念一想,也是,反正如今温容池已经是他板上钉钉的夫人了,有没有账本他都能和她和和美美的,那些个通房,有了孩子的留下,其他没孩子的,若是容池不喜欢,他可以让她随意打发。 王五智也不和王夫人继续顶嘴了,安静下去。 …… 大夫人刚解决完一件糟心事,就又得知了一件坏消息。 温毓瑶中毒昏迷了。 大夫人一把掌甩在秋桑的脸上,“主子昏迷,你竟然隐瞒不报!还是我院子里的女使来给温三姑娘传话,意外发现的。” 那女使受大夫人的命令,来把温二姑婚事告诉温毓瑶,却被秋桑堵着门不让进,大夫人院里的女使,去到整个温家都没人敢拦,秋桑这个小女使竟然不让她进! 大夫人的贴身女使受了委屈,直接来回告状,秋桑一人,怎么可能瞒得住大夫人。 府医已经传来了,皱着眉头,满头冷汗,给温毓瑶诊脉的手都在颤抖。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夫人,情况恐怕不妙啊……” “全靠一口气吊着,应该是食用了北离特有的青丹,那种药能吊着人一口气不死,可是治标不治本,还需找到解毒的解药,可是温三姑娘所种之毒,老奴实在是见识短了,当年跟在韩夫人身边的时候,老奴也算是饱读医书,自认为掌握天下奇毒,谁知,这天下不止有盛唐,还有北离、大梁、还有很多其他的小国、附属国,老奴如今只能知道这毒的制法来源于北离,却不知道这毒是由什么组成的,更解不了……” 府医走到秋桑面前,“姑娘,你给温三姑娘吃的青丹,能给我看一看吗?” 秋桑紧紧握住手里的瓶子,十分紧张,这是救姑娘命的东西,她不想随便给别人。谁拿了这药,谁就拿了姑命,这药只有她自己拿着才放心。 大夫人见秋桑这副样子又开始上火,“把青丹给他!” “我不给!” 大夫人本就心烦,被一个丫鬟顶了嘴,情绪更加无法控制,一巴掌打在秋桑的脸上,“混账!“ 秋桑被打歪了脑袋,倒在地上,手里却攥着那瓶药死死不放。 府医一心只想知道那青丹的成分,见大夫人情绪激动和丫鬟闹了起来,也着了急,“夫人,夫人,手下留情。” 他转而蹲在秋桑面前,“秋桑,你要是不放心我拿,那你拿着,让我看看行吗?我得知道这丹药的成分,才能救姑娘啊。” 秋桑见府医言辞恳切,一脸认真,她脸上火辣辣得疼,却也顾不上去捂一捂,两只手捧着那药,递给府医面前。 府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起身回话:“夫人,这也是北离的东西。” 第96章 供词已毁 “什么意思?北离的毒药,北离的续命丹。是北离有人要杀她?又有北离的人救了她?” “应该是。”府医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大夫人如此猜测倒也没错。 大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掐住秋桑的脖子,“说,这个青丹是谁给的?” 秋桑死死咬住嘴巴,一字不吐。 大夫人如今心里想的就多了,温毓瑶的小娘不知为何,能与怀远侯府攀上关系给她定了婚约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如今看来,温毓瑶小来头不小,可是她又一直心存疑虑,若真是什么大人物,怎么可能成为温守仁的妾室? 她没怀疑过白落梅,是因为她觉得,若白落梅真有什么大来头,怎么可能看上温守仁这种地方小官,来给他做妾。 可如今发生在温毓瑶身上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多想。更何况当年,老怀远侯是征战过北离的人。 难道……温毓瑶是怀远侯和白落梅的孩子?因为白落梅是北离人,老怀远侯不能把她接到府里,白落梅便委身在了温府?还让温府养着她和怀远侯的孩子?温毓瑶为什么要找怀远侯退婚?难道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怀远侯的亲生子,所以退婚了? 大夫人大脑疯狂转动,若不是因为温毓瑶是怀远侯的亲生女,她想不到为什么怀远侯在笄礼当天会那样纵容温毓瑶。 躺在床上昏迷的温毓瑶因为痛苦发出轻微的声响,大夫人视线移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温毓瑶的脸,温守仁长得磕碜,夏蝉的相貌全靠她撑着,而温毓瑶的相貌娇美,与温守仁一点也不像。 眉眼间倒是有点怀远侯的英气。 心中有了疑影,大夫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府医把所有情况都看了个遍,“夫人,北离之毒,解药只有在北离才能找到。” 剩下的话,府医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去北离也不一定能找到解药,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京城西区的黑市,会有卖吗?”大夫人突然说道。 府医一愣,“黑市…… ” 自然是有的,黑市里面有来自各国的商贩,也有来自各国的货物,许多市面上买不到的稀罕物、违禁物那里都有。 “只是……”府医一愣,大夫人小的时候跟着韩家,去过一次黑市,差点没命出来。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静了下来,谁去,是个问题。 秋桑像是听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若是能从黑市买回来救命的药,那姑娘就有救了,可是她不能离开姑娘,夜阑和银翼走的时候,特地交代了让她守着姑娘,其他人来她都不放心。 突然,房门被推开了,温梓年大步跨了进来,“母亲,事情我都听说了。本来到日子要回京述职了,可是家里出了事,我去京再请几日假,我骑一匹快马先去西区给三妹买药。”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大夫人心里虽然疑虑,却也知道救人要紧。 “秋桑,你在这里看好温毓瑶,梓年,你快去吧。” …… 皇宫大殿,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两人,正是太子和乐渊王。 “官员被杀是大事,太子!” 皇帝声音威严,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不断。 太子心中一凛,双手掀起自己的前裙,左右腿分别跪下,“父皇息怒。” “息怒?我信任你,将此事交给你去办,结果呢?官员被杀,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堂堂一个盛唐,在朝为官的大臣竟然连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不能保证?!当年,朕把摘星司令牌给了你一半调配之权,全盛唐最精锐的一支队伍,在你手里,竟然护不住一个录供员?!” 乐渊王在一旁站着,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上前一步,“父皇,太子毕竟年纪小,思虑也不周全,应该只是一时疏忽,若是我,肯定会想到派一队人护着那录供员,绝不会让他一个人送录供的。” “听说当晚,太子还和祁小公爷一起喝酒了?难不成是喝酒误了父皇的事?” 乐渊王一席话夹枪带棒,听得太子心生不满,“听说大哥最近培养了新的兴趣爱好,开始喜好南风,不仅收了美女,还收了美男,那男子好像叫……公冶绯盐?大哥很是器重,一个江湖草莽被大哥提拔到了床上,又提拔成了身边的幕僚。” “大哥,让不懂政的人参政,可不是明智之举。” 乐渊王眉毛一皱,语气瞬间差了起来,“太子,多日不见,你现在转移话题的本事见长,父皇正问你那被杀官员的事呢。” 太子抬眼,暗中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冷冷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看不清态度。 “大哥,我可没有转移话题,摘星司得到了指认之人,正是你那个新收的男宠呢。” “你什么意思!”太子将矛头指向他,乐渊王暴怒,“你是说,是本王指使他去害温家的吗?现在供词已经毁了,温家是不是清白的还未可知!” “大哥激动什么?我只是想提醒大哥,就算喜好美色,也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了,莫要被奸人利用诓骗。对温家有利的供词被毁,温家是不是清白,一眼就知。如今只是不能定那公冶绯盐的罪罢了。” “你说供词对温家有利就有利?反正证词毁了,你想怎么说都行!” “大哥请慎言。摘星司上下都可以作证,难道你的意思是,摘星司全都撒谎吗?别忘了,摘星司可是父皇的亲兵!” 乐渊王浑身一震,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跪下请罪,“父皇,儿子没有这个意思,儿子失言。”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皇帝一眼扫去,乐渊王噤了声。 “太子,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查出是谁杀了录供员。温家之事,等抓到凶手后再次提审。” “是。儿臣领旨。” “岩庭。” 乐渊王许久没有听到皇帝叫他的名字,“父皇。” “朕不想动你身边的人,手脚不干净的人要早点处理。” “是。儿子受教了。” 第97章 成为秀女 太子从勤政殿出去,迎面而来的是风尘仆仆的沈逸则。 “殿下,我来寻您下棋。” “去东宫。”太子心情不好,语气冷淡。 沈逸则向旁边让了一步,给太子让出路,太子大步离开,沈逸则抬脚跟上。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地调子,“呦!这不是沈小公爷吗?几日不见,看着沧桑了啊。是不是这些日子录供员被害一事,让你忙得人仰马翻?怎么还有空下棋啊?” “乐渊王殿下。”沈逸则微微一笑,对着乐渊王拱了拱手。 细看沈逸则,面上灰扑扑的,眼中也尽是疲惫,身上的斗篷更是被一层灰土掩埋了光泽。 “跟着太子真不容易啊,好好的一个英俊少年,成了这副模样。沈逸则,为什么非要为太子卖命呢?不如跟着我吧,将来一样保你祁国公府百世不倒。” “殿下说笑了,祁国公府不倒,靠着的是祖辈功勋。殿下何谈保与不保?” “哼!”乐渊王阴鸷一笑,“沈小公爷说的是,今儿太子被父皇责骂了,心情不好,不如沈小公爷来陪我下棋啊?” “吾与太子殿下有约,今日无空。” “看来还是太子殿下更重要一些啊。”乐渊王扬了扬下巴,伸手想要搭在沈逸则的肩膀上。 沈逸则一个侧身,让乐渊王落了个空。乐渊王当即面上有些不高兴,想要发作。 “岩庭。”出声的是太子,太子敛容,一双凤眼中透露出不满之意,直直瞥向乐渊王,“可以了。” 乐渊王与太子对上一眼,严肃的表情褪去,嘴角咧开,露出两行白牙,停顿了许久,“原来,太子想下棋啊,我还以为是太子心情不好,没心思下棋呢。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唐突了。” 乐渊王拱了拱手,抬眸看了一眼沈逸则,沈逸则正冷冷地看着他,对视之中,暗流涌动,很不平静。 太子甩袖离去,沈逸则对着乐渊王拱了拱手,倒退了几步后,也跟在太子身后一同离去。 “恭送太子殿下!” 乐渊王在身后高声呼喊,太子背着身子,翻了个白眼而去。 二人到了东宫,太子往椅子上一趟,去看沈逸则,还是一副硬硬的样子,直挺挺地站在大庭之中。 “逸则,在这里就不用端着了。” 沈逸则并没有像往日一样随意在东宫大殿中撒欢,而是一抬衣裙前帘,跪了下去。 太子一看,坐直了身子,“逸则,你这是干什么?” “殿下,我要去一趟城西。” “城西?去那里做什么?本宫负责的辖区是城中,父皇既然城西给了荣昌长公主,你不要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便是给自己惹祸上身。” 沈逸则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跪着。 太子察觉到不对劲,“你如实说,为什么想要去城西?” “殿下之前说想要见温毓瑶,她暂时来不了了。她如今中毒昏迷,我要去城西的黑市给她找解药。” “什么?这才多久,怎么会中毒?” “探子来报,是北离皇太高贵妃所为。” 太子眉心一紧,温毓瑶怎么会和北离的高贵妃扯上关系? “你快去吧。事不宜迟。” “只是…… ”沈逸则略有犹豫,“这样一来,这边的事情,便只能靠殿下自己了。” 太子听了,释然一笑,“逸则,你也太自大了些,难不成,本宫身边除了你,便没有可用之人了吗?” 沈逸则点了点头,俊美无瑕,“殿下,我不在的时候,多保重。有一人,殿下或许可用。” “哦?何人?大理寺卿家的解九环。起码,人品可靠。” “行。本宫知道了。你去吧。” 太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事情并不轻松。 录供员之死,是何人为之,其实一目了然,自然是乐渊王的人。可是事情却不好办,乐渊王这次做的滴水不漏,录供员死得悄无声息,让他抓不到把柄。就算他拿住了证据,就是乐渊王所为,皇帝也不会真的把乐渊王处置了,那可是制衡他这个太子的最好用的棋子。 所以,这件事难办就难办在,如何拿出一个人来抵罪,还能让皇帝满意,如何让皇帝觉得他这个太子有能力却又恭敬,不至于盖过他这个做皇帝的。 看着沈逸则离去的背影,太子心生悲怆,什么太子做到他这种地步,不能一心为国为民,为公为正,反而是百般揣摩皇帝的意思,如履薄冰。 倒不如沈逸则这般,只做个闲散的幕僚,自由自在。 “殿下。” 属下的声音打断了太子的沉思,“说。” “选秀的事情臣已经安排好了,将温家从名单上除名了。” “只是…… ” “只是什么?” “册本送到皇帝那里过目的时候,怀远侯府的世子将册本要了过去,看了几眼说,反正他刚好要入宫面圣,让我把册子交给他,他顺手帮我把册子呈给皇上。” 太子面色一凝,温家受冤一案中,便有怀远侯世子的手笔,只是如今,要顾念老怀远侯的面子,不能将侯府连根拔起,那不如先按住不动。 但选秀一事的册子,经了他的手,难免出问题。 “册子已经递到皇帝手里了?” 那属臣跪地磕头,“是……可是属下做错了什么?殿下饶命,属下愚钝,办了坏事。请殿下责罚。” 太子冷冷地看着他,他知道此人不是故意的,怀远侯算起来,虽是侯府,却也是他的皇叔,就是他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强压侯府一头,若是世子以怀远侯府的名义要求,属下顶着太子的名号坚决对抗,传到父皇耳中,反而会让他怀疑,这册子是不是被自己动过手脚。 太子没有为难属下,“去领军棍二十。下次长点教训。” “是。” 事到如今,温毓瑶入宫做秀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并且李诚节所为,很明显是要在选秀现场摆他一道,这一次,他的利益荣辱,竟然莫名其妙的和温毓瑶这个小庶女绑在了一起。 太子想了许久,这才把温毓瑶的事情上心,沈逸则临行前,说温毓瑶中毒昏迷了,按照盛唐律法,女子被定为秀女,那便是半个皇家人了,若是定下来的秀女在选秀前夕出事,就是秀女所在的世家办事不力,没能保护好秀女,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太子摩挲着手里的玉环,希望沈逸则尽快将解药带回来,不要让温毓瑶出事。 第98章 拼酒 城西的治安果然要比城中和城东乱,路上随处可见的流浪汉和瘸子,很多灰头土脸的人在街上乱窜。 街边也不乏乞丐,有的乞丐甚至形成了丐帮,成群结队的圈占地盘,连正规军都不怕。 “这地方怎么乱成这样?” 街上的骚乱腾出飞烟,夜阑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银翼用黑色面巾围住口鼻,“是啊,比当年北离皇室兵变的时候还要乱。” “那荣昌长公主竟然还去做过质子。消息瞒得这样紧?”银翼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问道。 “只是对远方的百姓瞒得紧罢了,在京城之中,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那她岂不是很可怜?” 夜阑没说话,抬了抬眼皮,向前方示意,“喏,到了。” 只见前方是一个狭小的山洞入口,洞口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夜阑姐姐,还好你认得路,要是没来过的,找都找不到。” 二人知道时间紧迫,一边说着话,一边直接抬脚进去。 谁知,刚一进去,一把充斥着血腥味的刀就横在他们二人的脖颈,“什么人?” 夜阑从怀中掏出钱袋子,在那人面前晃了晃,“大哥,来做生意的。” “跟我们老大可是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滚!” 说着,那人便动上了手,对夜阑推推搡搡,银翼伸手横挡,拦住那人的动作,那人受了阻力,语气更加粗鄙起来,“嗯?!想找事?!” 夜阑将银翼往身后一拉,面上带笑,“大哥,做买卖的,何必跟钱过不去?我们是诚心来买东西的,开出来的价格,你们老大绝对满意,从前不认识,今天做了生意,不就认识了?” 夜阑摆着笑脸,往那人兜里塞了两个子儿,那人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倒是个懂礼数的。”说完,又斜着眼瞥了银翼一眼,“不像这位,莽夫一个。” 那人在前面带路,“跟上,今儿我们大当家的不在,有什么买卖跟二当家的谈吧。” 银翼和夜阑跟在后面,银翼心生不满,小声嘀咕,“明明他才是莽夫吧?” “行了,你少说几句。” 越往里面走,人逐渐多了起来,声音开始嘈杂,路上时不时能看见空了的酒罐子,一脚不注意,还有可能踩到散发着不明气味的液体。 带路的人停了脚步,往旁边一站,“二当家的就在里面,你们去吧。” 夜阑和银翼面前,是一道血红色的布帘,夜阑走在前面,伸手掀开,里面是一个椭圆形的大肚山洞,围着一桌喝酒吃肉的人,随着帘子被掀开,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谁?”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一身肥膘的刀疤脸,他左脸和右脸都分别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太阳穴延伸到嘴角,看着狰狞恐怖。疤脸出声的瞬间,整个桌子上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过来,还在第一时间把别在腰间的和长刀拿了出来,指向夜阑和银翼。 “在下京城安和楼酒庄生意的管事之一,夜阑。”夜阑见状,丝毫不慌,向着各位拱了拱手。 那席间来了个人,“搜身!” 说着,便上了手,先把银翼摸了个遍,收走了他随身携带的短刀,又要搜夜阑的,夜阑直接将自己的佩剑扔给那人,“大哥,明白,诚心做生意,不带武器。” 疤脸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夜阑,“管事之一?之前卖酒的是一个叫娇美人,没见过你啊。” “大哥没见过正常,因为我之前没来过京城,这是头一次。带了银钱来,来了便想着咱们黑市的好处了。” 夜阑话说得漂亮,又拿了诚意,那疤脸向后一抬手,满座之人看见了疤脸的示意,纷纷把手里的武器放下。 “来,想谈什么生意,说吧。” 夜阑拿出一个玉瓶,朝着疤脸的手微微倾斜,从玉瓶中滴出一滴黑色的污血。 疤脸立刻皱起眉头,“这是……五毒散,从皇室传出的毒药,五种毒药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每一种毒药拿出来都能致死,若想解毒,还需要摸清楚每种毒药的比例,按照相应的比例配置解药。” 疤脸摸了摸下巴,“你想买这个东西的解药?” “正是。” “嗯。”疤脸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想救人啊,那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银翼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你什么意思?!” “救人的事,是要得罪人的。”疤脸粗着嗓子,转着手上的,“有人想杀她,我们黑市却卖了救人的解药,这种砸人摊子,有隐患的事情,黑市不做!” “说吧,怎样才能卖?” “听不懂话吗!不卖!” 疤脸收起笑容,一脸狰狞。 夜阑刚刚温柔陪笑的样子也不复存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今天这个解药你必须卖,说,怎么样才肯卖!” 银翼震惊于夜阑变脸速度之快,随后也紧跟上前。 可是人群中竟然发出嗤笑。 “不懂黑市的规矩,就来这里做生意,真是搞笑。” 夜阑听到了,她视线微转,“什么规矩?” 疤脸站起身来,走到夜阑面前,拍了拍她的脸,“做了你的生意,可能会给黑市招来麻烦,你想和我们做生意,总要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吧?” “我有钱。”夜阑拿出钱袋子。 疤脸摇摇头,“你能用钱买一条命活,别人也能用钱买她的命死。” “抬上来!” 话音刚落,个大汉抬着一筐筐的酒,“嘭——”一声,砸到了桌上,当场就有一个酒坛子因为动作太重,裂开了。 “这里是五十坛,都喝了,我就卖给你们解药。” 夜阑一静,银翼自幼便不会喝酒,一碰酒,浑身都会起红疹子,这是银翼的秘密,就连温毓瑶都不知道。 疤脸还在继续说,“你们来了两个人,那只允许两个人,喝完50坛,不允许请外援!喝不完,就赶紧滚蛋吧!” 夜阑隔着很远,便闻到了浓郁的酒味,是纯度极高的蒸馏酒。 疤脸看夜阑犹豫,呲出大牙一笑,“怎么?美人,怕了?” 夜阑冷冷对上疤脸的眼睛,“我喝。喝完,把解药卖给我。” 第99章 沈兄 夜阑说完,那群人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疤脸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喝了。 夜阑直接拿起一杯,一饮而尽,高浓度的酒水流淌过她的喉咙,火辣辣的灼烧着她的食道,胃中强烈的翻涌感让她忍不住想吐。 夜阑单手捂住嘴巴,压抑着反胃感。 她不是不会喝酒,温毓瑶酿制的杏花醉,她一口气能喝三坛,可眼前的酒与杏花醉完全不同,更烈、味道更冲、也更难喝。 看见夜阑样子勉强,银翼紧张地抚在她的后背,却又不敢拍,生怕让夜阑难受。 “呦~就这吗?姑娘,实在不行别逞强了,这才一碗你就不行了,剩下的整整49碗,旁边这位能喝得下吗?” 银翼气恼上头,冲上前去拿起酒碗就要往自己肚子里灌。 夜阑一胳膊将他拦下,“我可以,你别发疯。” 夜阑抢过银翼手里的那碗,仰头又一口闷下。 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淌下,酒精刺激着她的眼睛发红,夜阑没有停下,继续一碗接着一碗地灌下去。 喝了十碗后,那群黑市的人终于有正眼看她的了。 疤脸从一开始吊儿郎当的坐姿,慢慢调整为正坐。 夜阑脚下已有些不稳,十碗蒸馏酒喝得她胃里很胀,她双手支着桌子,想要再去拿一碗,可是手一旦离开桌面,便会失去平衡,银翼急忙上前,拿起一碗酒,送到她嘴边,夜阑就这样在银翼的帮忙下,又喝了三碗。 “哇……”最后一口酒还没咽下去,便和胃里的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姑娘,老子承认你有点东西,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这里还有37碗,你没喝完。这人也不要想着救了,打道回去吧。” 夜阑多次费力想要站起来,身子却软趴趴的不听话。 银翼一咬牙,“剩下的我喝!” “不……不行……”夜阑想要阻止,可她醉的实在太厉害了。 “你……不能喝……会死的……” 银翼端着酒碗,看了片刻,抬头发现疤脸正玩味地看着他,一咬牙,也将碗中的酒水一口饮下。 一碗还未喝完,只是一口,几乎是瞬间,银翼的脸就涨得通红,连带到耳朵根和脖子,他的皮肤上顿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丘疹。 这架势也着实吓了疤脸等人一跳,“不是兄弟,你喝酒过敏就别喝了,在我们这儿喝出了人命,可没人管你。” 银翼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舒服了,呼吸道开始变窄,让他几乎要无法呼吸。 他仰着头拼命往自己的嘴里灌,可是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一般,酒水灌进去,又从嘴角流出来。 ‘诶诶次!兄弟你干嘛呢?别浪费我们老大的好酒!” 说着,疤脸身后一人便冲上来,想要把酒从银翼手中抢过去,顺便把夜阑和银翼两个醉鬼赶出去。 突然,远处一道剑意袭来,直冲着那人而去。 那人毫无察觉,拍着银翼的脸大叫:“诶!快滚快滚!” 还是疤脸觉出空气中隐有不对,抬起一碗,向空中一掷,刚好挡在那人面前,剑刺破酒碗,酒水四溅,碗身破碎。 那人被吓得一抖,向剑来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光而来。 “来者何人!” 疤脸厉声道,大肚山洞中气氛瞬间又严峻起来,个个把刀枪拔了出来,严阵以待。 “疤子兄,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让疤脸一顿,他仔细辨认了片刻,发现竟然真的是沈逸则,连忙抬手,“把武器都放下!” 疤脸起身,见他如此,黑市的人也连忙给疤脸让路,“沈兄,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两位朋友想来买解药,我知道黑市的规矩,可他们不知道,有点不放心,过来瞧瞧。” “啊……”疤脸一愣,看了一眼夜阑和银翼,这两个人竟然是沈逸则的朋友? 事情突然有些难办。 疤脸手下一个新来的,不晓得沈逸则也不认识沈逸则,他看着疤脸的气焰一下子没有了,心中不快,上下打量了几下沈逸则,觉得除了长得高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凭什么这样压他们二把手一头,竟然还敢和疤脸大哥称兄道弟。 这么一想,心中愈发不平,自己走到沈逸则面前,“喔诶!你谁啊?” 疤脸一巴掌将那新人扇到身后,“老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那新人挨了批评,捂着脸不说话了,不过眼神中还是透露着些许不服。 “疤子兄,规矩我懂,我来喝。” 疤脸的眼中流露出犹豫的神色,沈逸则道,“我明白,三个人,一共要喝75碗。上酒吧。” 银翼早已瘫倒在地,夜阑也两眼痴痴的依靠在后面的墙上,她双眼模糊,隐约中听到是沈兄,“是沈小公爷吗……” 长安一只手一个人,分别把二人夹在自己腋下,拖着拎了出去。 拖到外面沈逸则的马车上,给二人分别塞了一颗醒酒的丹药,看见银翼的情况十分凶险,长安当即决定驱车前往医馆。 夜阑虽已浑浑噩噩,却也没有理智全无,“停车!我……我不能走……主子的药还没有……” 长安安慰道,“姑娘别怕,我主子去就是为了温毓瑶,你就放心吧。” …… 转眼,沈逸则已经喝了一大半,桌上加上新搬来的酒碗,竟然是空着的比满着的还要多。 沈逸则纹丝不动,直直站着,目光灼灼,坚定不移地一碗接着一碗喝下去。 那位鲁莽的新人如今也没了动静,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太傻了,他活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过比沈逸则酒量还好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凑到疤脸身边,“这人什么来头?” “呵……” 疤脸冷笑一声,“这位,当年孤身闯进黑市,一个人打遍了黑市所有的兄弟,就连老大光头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一开始咱们还单挑,可是上去的兄弟一个一个都败下阵来,当时我也是头脑发昏,坏了规矩,和几个兄弟一起上去围攻了他,谁知,竟然还不是他的对手。” “他把黑市的人都打了个遍,彻底是把我们打服了,还顺手救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本来是光头看上的,长得很不错,到嘴的肥鸭子也是飞了。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姑娘好像叫荆门。” 第100章 药吻 那新人来得晚,没见过沈逸则一人单挑整个黑市的风姿,可光听疤脸描述,眼前也有了画面,几年前的沈逸则,应该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吧,武功都有如此建树,如今他愈发,恐怕更盛当年。 疤脸侧脸道,“你以为他为什么千杯不醉,就是因为他内功深厚,喝进去的酒都被内力分解掉了,根本伤不到他的五脏六腑。” 谈话间,沈逸则将眼前的酒全部喝完,75个空碗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前,“疤子兄,可以卖解药了吧?” “可以可以,快,这边请。” 疤脸亲自站起来,将沈逸则带到大肚山洞后面,一道石门打开,里面别有洞天,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摆满了货架,更有深层的货架摆放着不同的货物。 “您一来,我赶紧让人去配这对症的解药,给。”疤脸递过来一个青色的小瓶子,沈逸则没有接,眼神凌厉一扫,全场被他扫过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沈兄,还有什么指示?” 疤脸的言外之意,沈逸则没来的时候,连药都没配,是压根没打算卖给夜阑和银翼二人。 “有人买药,你不配药,我来了才配?” 疤脸手里的药瓶还伸得笔直,嘴上也是立刻解释道,“沈兄别生气,都是规矩,那二人……明显吃不下那么多酒,就……” 沈逸则一把将那药瓶夺过,动作粗鲁,疤脸也只是陪着笑。 “今日赶时间,疤子兄既然喜欢讲规矩,那下次我再来,和你好好讲讲规矩。” 疤脸满脸是笑,“好好,这次我们这儿的一把手不在,下次等光头也在,咱们兄弟几个好好聚聚。” 直到沈逸则的背影消失在山洞之中,疤脸脸上的笑意才渐渐褪去,一副冷漠不悦的模样。 “哥,要不要给那姓沈的点颜色看看?他也太猖狂了。”说话的还是那个新人,沈逸则是很有本事,可是,他看着疤脸人前一副、人后一副的两种表情,心中不是滋味。 那新人说这话的本意,也是想替疤脸出气。 谁知,疤脸一拐拐到那人的脖子上,当场他的脖子叭艮一声,歪了。 “我刚刚跟你说的,你没听见?耳朵里塞驴毛了?” “哎呦哥,我听见了,那沈逸则不就是把咱黑市的兄弟打了个遍吗?咱明着打不过,可以玩阴的啊……啊!” 那人话没说完,脑袋上又挨一棒子,“我劝你把坏心思收起来,咱们做黑市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结仇的!你少给我惹麻烦!” “知不知道沈逸则什么含金量,他要是想,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自己接管黑市!这叫踢馆子,他没这么做,已经是给咱们留了情面了,像这种有能耐又不差钱的主,你供着点,咱们也能捞点好处。” 说着,疤脸手里摔着沈逸则临走前留给他的那袋子钱,“瞧见这满满一袋子金叶子了吗?这种你结了仇,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别给自己找事!” 疤脸说了一大通,那人总算是消停了。 沈逸则一路往东,骑马而至。 他叩响温家大门的时候,来开门的小厮还愣了愣神,“啊?沈小公爷?” “我去回禀主君。” “去吧,我先进去了。” “好嘞。”小厮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沈小公爷,那是去后院的路,不是前厅啊。” 沈逸则一把推开温毓瑶的房门,迎面与秋桑对上。 “沈小公爷?!” 秋桑满脸疲惫,看见沈逸则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时间没过去几天,可是温毓瑶的情况实在不好,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陷入高热和抽搐,秋桑已经连续三四天不敢睡了,银翼给她的续命青丹也已经给温毓瑶用完了。 秋桑看清了来人,哭着跪爬过去,“沈小公爷,你与我家姑娘相似一场,求你救救姑娘!” 沈逸则径直走到温毓瑶的床前,从自己胸口里拿出那瓶解药,轻轻捏住温毓瑶的嘴,试图将解药喂进去。 可是,温毓瑶的嘴巴紧紧闭着,即使被捏开了,舌头无力地挡住了食道,根本不会吞咽,倒进去的一点解药也都顺着嘴角流出了。 “沈小公爷,这……这是解药吗?” 秋桑看着沈逸则的动作,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她知道沈逸则靠谱,没想到竟然这么靠谱,竟然直接拿着解药回来了,银翼夜阑还有大公子都还没回来,青丹也已经用完了,若是沈小公爷不来,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小公爷,要不要用勺子。” 沈逸则接过秋桑递过去的勺子,将少量解药倒在勺子上去喂,可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秋桑在一旁都急疯了,“这可怎么办啊!” “青丹你是怎么喂的?” “青丹和这个解药水不一样,我塞到姑娘嘴里,捂上她的嘴,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吐出来,可是这解药是水,总是会流出来……” “堵上她的嘴吗?” “嗯?” 沈逸则小声咕囔了一句,看着那解药片刻,仰着头将解药全部倒入自己的口中,走到温毓瑶的床前,俯身下去。 沈逸则吻上温毓瑶的唇,那冰冷的触感让沈逸则的心一惊,他撬开温毓瑶的唇舌,将解药全部灌到她的口中,温毓瑶微微皱眉,身体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沈逸则并没有起身,而是一直吻着她,将她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直到温毓瑶将口中的解药全部咽了下去。 沈逸则起身,转头看到目瞪口呆的秋桑。 秋桑双手捂着脸,却把一双眼睛从手指头缝里漏了出来。 “沈……沈小公爷……我什么都没看见……”秋桑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姑娘吃了解药就好,只要姑娘能活下来就好,沈小公爷只是在救人而已…… “嗯。”沈逸则冷冷道。 嗯?嗯是什么意思?秋桑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 “她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沈逸则话音刚落,温毓瑶一双鸦羽般的睫毛轻微地颤动,双目虽还是紧闭,身体却动了动,咳嗽起来,一阵剧烈咳嗽之后,温毓瑶的嘴角溢出黑色的污血。 “沈小公爷……这是……?”秋桑看了害怕。 “放心,是解药在作用,把污血都吐出来,毒就排干净了。” 第101章 耳红 沈逸则用帕子将温毓瑶嘴角的血污拭去,可是他刚擦干净,温毓瑶又吐出血来。 沈逸则也不嫌烦,温毓瑶吐一次,他便擦一次。耐心到秋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沈小公爷,我来吧。” “不用。你去吩咐厨房,做些暖粥来,她昏迷这段时间,都没吃东西吧。” 秋桑脑袋一闪,“还是沈小公爷想得周到。”说完,秋桑便急匆匆地去厨房安排了。 温毓瑶的意识渐渐回归,她缓慢睁眼,便看见沈逸则正带着笑意,垂眼看着她,“呦!醒了?看来黑市的东西果然是好用。” 温毓瑶刚刚醒来,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状况。 昏迷时,她做了好多梦,梦里有主君主母,她又重回到带着沈逸则和解九环去山上踏春那天,遇到了公冶绯盐,上一秒,温家把她嫁给了公冶绯盐,下一秒,公冶绯盐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将她推下山崖,快要坠落到底的时候,她竟稳稳站住,眼前迎面走来的是沈逸则,沈逸则用长剑指着她的喉管,让她回头,她向前走了一步,剑便抵在了她的脖子,冰冷的触觉不像是假的。温毓瑶几乎无法呼吸。 她记得自己和沈逸则说,“沈小公爷,我没有退路。”沈逸则说,“你有的。” 温毓瑶面对着沈逸则后退,突然,她的胸口一阵刺痛,温毓瑶低头一看,一支猩红的长矛穿透了她的胸口,身后传来女人的嬉笑,“逸则,做得好。温毓瑶,她该死。” 温毓瑶仰面倒下的时候,低着头,将阴影笼罩了她的女人,是荣昌长公主的脸。公羊长荣不知从何处出现,想将她从荣昌长公主的手中抢走,被荣昌长公主又一矛,直直刺进脖颈,刺透了长荣的脊骨中央。 下一秒,温毓瑶便在装潢华丽的宫殿中苏醒,看不清面容的贵人上一秒还在给她喂药,下一秒便掐住了她的脖颈,温毓瑶呼吸不畅,费力挣扎可她的手却无力垂下,“太子殿下……”那人笑着说,“错了,应该叫陛下。”太子面容扭曲,身后的屏风后,温毓瑶看见了一个人,衣角镶着金色蛇纹,同样的绣样,她在沈逸则身上见过。 怪异的画面还有很多,那些场景连在一起,又毫不相干,梦中的痛觉却异常真实,真是一场让人心悸的噩梦。 温毓瑶挣扎了一下,沈逸则上前将她轻轻扶起,又拿了个厚枕放在她的身后,让她倚靠。 “沈小公爷,你救了我?” “不是我,还能是谁?” 温毓瑶低了低头,多日的复杂梦境让她的脑袋很痛,而且她体内的余毒还没彻底散去,身体还十分虚弱。 “多谢你……”温毓瑶挣扎着要下床,沈逸则皱了皱眉,伸手将她轻轻按住,温柔地固定在床上,“你想拿什么?告诉我,我去替你拿。” “那就麻烦沈小公爷了,在我梳妆台最下面那一格,里面有个玉佩。还请沈小公爷替我拿过来。” 沈逸则按照温毓瑶所说的,打开梳妆台最下面的奁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曾经送给温毓瑶的黛绿色玉簪。沈逸则的手顿了一下,拿起旁边的玉佩。 温毓瑶接过沈逸则递过来的玉佩,轻声道,“还请沈小公爷靠近些。” 沈逸则虽不明白温毓瑶想要做什么,却也照做了。 只见温毓瑶伸出水葱似的手,拉过沈逸则的腰带,将那玉佩直接系在腰带一侧。 沈逸则被她此举惊到了,面上却不显,只是抿了抿嘴唇,温毓瑶动作轻柔,可到底是离得太近,沈逸则还是明显感觉到腰上那柔软的触感。等温毓瑶系好后,他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侧了侧身子,几乎要背对着温毓瑶了。 “这是做什么?” “送沈小公爷的谢礼。” 沈逸则压住狂跳的心脏,“最下面一层的奁子,装的都是你很喜欢的首饰吧?” “是啊。” 温毓瑶的眼睛亮亮地,像装满了整个星河,沈逸则哪怕是背对着她,也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她的视线灼烧着,整个人都烧热起来。 他不是圣人,他也只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温毓瑶这样,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控制不住吗? 她到底是太信任自己了,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沈逸则正胡思乱想着,秋桑和另外几个女使端着丰富的饭菜进来了。 沈逸则见有人来,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可是当他看见女使们手里拿的饭菜时,又皱起了眉头,“这些饭菜不适合她吃,她现在的身子还需要静养。适宜清淡饮食。” 秋桑笑呵呵地回道:“沈小公爷,这些是给您吃的。” 沈逸则去看温毓瑶,只见温毓瑶笑起来,她的唇色还很苍白,从前水嫩粉红的脸颊也上了病色。 秋桑端着一个高高的窄口碗,“这碗燕窝才是姑。” 沈逸则看了一眼那燕窝,清淡爽口,营养丰富,于是他轻声“嗯”了一句。 “温府蛮体贴的。”沈逸则一边坐下吃了点东西,一边道。 秋桑捂着嘴笑起来,“哪里是温府体贴,分明是我们姑娘体贴。” “秋桑!”温毓瑶身子还很虚弱,稍微一大声说话,又咳嗽起来:“咳咳咳……” 沈逸则见此,连忙放下筷子,拿起旁边沾了水的帕子给温毓瑶擦拭嘴角。 咳了很久,温毓瑶又吐出几口污血,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小声喘着粗气,“沈小公爷,你吃饭吧。看你如今也是好几天没休息的样子。” 沈逸则愣了愣,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脸,“是吗?” 乐渊王说他看上去疲倦,他丝毫没有听进心里去,只当是乐渊王在攻心胡扯,可温毓瑶这么说,他心中便开始担心了,“我如今不如从前好看了?” 温毓瑶几乎要被沈逸则问懵了,“啊…… 不是,只是你看上去需要休息了。” “你说的是。”沈逸则闷闷地应下,又到饭桌前大口吃了几口饭,回头去看温毓瑶时,温毓瑶刚好喝了一口燕窝在嘴里,脸颊两侧鼓鼓的,眼睛大大的,很是可爱。 温毓瑶看到沈逸则看她,闭着嘴巴,笑了笑,沈逸则也一笑应之,转头又低头扒饭,耳朵却悄悄红了个透底。 第102章 久跪 屋内一片祥和,沈逸则看着温毓瑶平平安安的样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这么香的饭。 秋桑监督女使们把食物都放好后,说道:“主母一直很担心姑娘你,姑娘你昏迷的时候,她还让大公子去黑市给你找解药,我现在去把你醒了的好消息告诉她。” 沈逸则一愣,“温公子也去了黑市?” 秋桑点点头,“正是。沈小公爷,是有什么不妥吗?” 沈逸则本想提一下黑市的凶险,温梓年一人恐怕应付不来,可是转念一想,温毓瑶刚刚苏醒,她受不得惊吓,也不能让她担心,再者说,温梓年一个男子,就算遇到些什么困难,也能应付过去。不必和温毓瑶说,让她徒增担忧,自己差人给温梓年送个信就是了。 沈逸则突然想起来:“你的那两个亲信,我在黑市见到了,喝酒喝蒙了,长安带他们去醒酒,等他们清醒了,就会回来。你不要担心。” 秋桑补充道,“姑娘,是银翼和夜阑。”秋桑将温毓瑶中毒后,她去找夜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温毓瑶点点头,“好。他们二人多谢沈小公爷看顾了。” 沈逸则挥了挥手,“你我之间,不必说谢字。” “我既收了你的谢礼,那便两清了。”沈逸则补充道。 沈逸则说的轻松,可温毓瑶却觉得,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自己好像欠了他些什么不能还清的东西,救命之恩,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谢谢和一块儿玉佩就能相抵的。 温毓瑶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说多了就矫情了,大不了以后,自己找机会还给沈逸则。 “三妹,你醒了?!”大夫人破门而入,身后跟着几十个女使,架势轰轰烈烈,极为壮观。温守仁也跟在大夫人身后,进了温毓瑶屋,第一个看见的是沈逸则,笑着给沈逸则拜了拜官员之间的礼道。 沈逸则没什么应酬的心思,却也碍着给温守仁面子,微微点了点头。 温守仁双手在腹前一揣,“快,快给沈小公爷上座上茶!” 温守仁带来的奴才们还没动起来,便被沈逸则打断了,“不必了。京中还有事物,我不久待,温大人不必忙。” 温守仁还想和沈逸则再推诿一二,他眼珠子转着,心里想的是那可是祁国公府的小公爷,不好好以礼相待,恐让人觉得怠慢…… “宣——” “圣旨到——” 沈逸则刚刚还维持体面而挂在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圣旨上的内容,会是他很不喜欢的旨意。 温守仁被这宦官的传唤声给吓懵了,他们温家天高皇帝远,从未有过京城的宦官,专门为了温家走一趟的。 “这……沈小公爷,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圣旨过来啊?” 沈逸则刚刚因为温毓瑶醒来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如今脸色不佳,“温大人,还是快去接旨吧。” 温守仁连忙起身,到院子里去迎接内官。 “在下温守仁……” 温守仁恭恭敬敬地在内官面前跪好,低着头,一副听旨模样。 可为首的那个内官却久久不开口,终于,等他将那卷金黄色的卷轴打开后,一道细长的嗓音响起,“温大人,这道圣旨不是给您的,还请温府上下一起来听旨!” 宦官的音调细长,但是嗓门却不小,在屋里的大夫人等人也都听得清楚。 温毓瑶挣扎着起身,又被大夫人给按了回去,“你身子没好,不用去,我就说你还在昏迷,内官会理解的。” 温毓瑶看向沈逸则,沈逸则常与宫里的人打交道,应该对于听旨流程比较熟悉。 可沈逸则只是微蹙着眉,双手不知何时防备地交叉在胸前,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沈逸则道,“今天那宦官若是见不到你人,估计是不会宣旨的。” 温毓瑶一时没反应过来,果然院子里又响起叫人的声音,“哎呦,我说夫人,就是个死人,如今也得从阎王殿过来,听完了圣上的旨意再走啊。” 温毓瑶一只手抓住床榻边缘,用力起身,秋桑见状,急忙上前扶着她,“姑娘,真的要去吗?” “那是圣旨,当然要去。” 待温毓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秋桑的扶持下,走出院门,虽然已经入夏,天气炎热,温毓瑶还是觉得一阵清风吹过,有些寒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民女温毓瑶,见过大人。”她不卑不亢地向内官问好,随后在主君和主母身后的位置跪好。 内官瞧见了她,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是。很懂事儿~” 可是,那内官只是口头赞扬了一句,却仍不宣旨。 日头很大,照得温毓瑶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可她的身子没能受补,再热的天也只觉得冷。 “大人,可以宣旨了。”说话的是沈逸则。 那内官猛地抬头,似乎十分意外,沈逸则会在这里,“啊~沈小公爷。这规矩您是知道的,温家还有两个人没来。” “温梓年不在温府。” 内官瞧了瞧沈逸则的脸色,着实不算太好,他在宫里办事的,这些贵人都认得,鬼知道沈逸则怎么会出现在温府,“还有温家二姑娘没来,这听旨,应该都在的。” 内官碍着沈逸则,不太好耍威风,但是还是不肯松口。 大夫人本是跪着,急忙转身吩咐道:“快去,把温容池叫过来。” 女使匆匆去了,沈逸则有些担心,温毓瑶垂着脑袋,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像一朵快要枯萎的小花。 终于,温容池姗姗来迟,她一身明艳的衣服,与刚解了毒没什么气色的温毓瑶对比十分鲜明,即便如此,温毓瑶的脸上虽然少了颜色,却如初冬的雪,清冷和破碎之感满满。 温容池在温毓瑶身边跪下,“三妹,你终于好了,这些天我可是很担心你。” 温毓瑶如今疲累,懒于应付,“二姐不用在我身上费心。” “那怎么能行,你可是我们温家最小的姑娘,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把你放在心上。” 第103章 选秀圣旨 人来齐了,内官开始宣读圣旨,他装模作样地“咳咳咳”了几声,清了清嗓,“皇上宣谕,太平承久,皇基恒裕,慈惠龚谨,龙恩敦敦。夫天地之气,以阴阳为贵。日月之晨,宿紫薇之东。吾大清皇帝诏告万方,悉选良家女,以充王府。 秀女之选,唯遵旧制。其必徽音淑美,芳华蓉懿,端庄有爱,仁近宫女。咨尔礼部,持朕懿旨,品选昭媛,进奉良娣,广龙胤之渊博,保祖宗之鸿绪,以充东宫!” 沈逸则心中冷笑,皇帝到底还是顾及皇家的面子,虽然是给太子和乐渊王一起选妃,但是在圣旨上只写了东宫,看来皇帝还不算太失心疯。 内官抬了抬眼,“登州太守温家,着温毓瑶进宫参选!钦此!” 说完,那内官趾高气昂地看着温毓瑶。 温毓瑶抬起胳膊,低着头接过圣旨,将圣旨高举过头顶,额头磕到地面上,“民女接旨,谢皇上圣恩。” 她声音虚弱,举起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 “行了,咱家的话也带到了。温毓瑶,等着宫里的马车来接吧。” “是。” 内官要走,温守仁起身去送。那内官也毫不推辞,仰着脑袋走出了温府。 内官一转身,沈逸则便上前来,想把温毓瑶扶起来,可是温毓瑶的身子实在太弱了,用了几次力都没能成。 秋桑在一旁也着了急,上前想要帮忙,可是两个人的力气使不到一块去,几次下来,温毓瑶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沈逸则没了耐心,直接将温毓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横抱起。 不仅是秋桑一惊,大夫人也吓了一跳,沈小公爷这是疯了吧?温毓瑶刚刚接了入宫选秀的旨意,现在就算是半个东宫的人,沈逸则连太子的人都敢抱,实在是…… 突然的失重让温毓瑶头晕目眩,她从刚刚开始,眼前就一阵阵地泛黑,如今靠在沈逸则的怀里,彻底卸了力气,软绵绵地仍沈逸则摆布。 沈逸则将她抱进了屋,轻轻放到床上平躺,用薄被盖在她的身上,双手轻轻在温毓瑶的额头两侧,太阳穴的位置揉按。 温毓瑶躺了许久,眼前的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明, 一睁眼,又是沈逸则。 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逸则:……“我很难看吗?让你不想看我。” 温毓瑶脸有些发热,她没办法,又缓缓睁开眼睛,“不是的…… ” 看着温毓瑶羞赧的样子,沈逸则笑出了声,“我逗你的。感觉好点没有?” 温毓瑶艰难地点点头,侧了侧脸,躲过沈逸则的手。 大夫人也急忙上来打圆场,“哎呦,毓瑶,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把身子养好,如今皇帝选了你进宫,以你的相貌,肯定会被太子看中的,到时候,你就是宫里的贵女了。” 温容池不知何时,也进了屋,来到温毓瑶的床头,“三妹,过些日子你就要进宫了,这是我送你的平安坠。” 温毓瑶躺着动不了,她便想扶起温毓瑶的脖子,直接把平安坠挂在她的脖子上。 温容池刚一动手,便被沈逸则给拦下了,“你想做什么?” 温容池看着沈逸则那张俊俏的脸,心中愈发不平衡起来,王家已经和她定了亲,王五智那个呆头鹅的相貌,和沈逸则是没法比的,不仅和沈逸则没法比,就连和李诚节相比,都要差上一截。 而她不过一步踏错,便要嫁给这么一个…… 温容池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沈小公爷,我只是想给妹妹带上,这是我做姐姐的一片心意。” 温毓瑶伸手接过那枚平安坠,“二姐账中不宽裕,难为二姐为我破费了。” 这话说得气人,表面上是感谢的话,实则却把温容池钱不够花的窘状当着沈逸则的面抖了出来。 温容池从上次偷听到沈逸则和温毓瑶说话,心中便猜测沈逸则应该是喜欢温毓瑶的,可是如今温毓瑶接了入东宫的圣旨,怎么沈逸则一点也难过,也不着急? 温容池一边思索着,心中对温毓瑶的妒恨少了几分。原来沈逸则也没有很喜欢她,估计是看她有几分姿色,所以生了色心罢了。 “三妹不必客气。”温容池心里绕着弯儿,嘴上却还在客气。 大夫人发话了,“行了,毓瑶刚醒,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们姐妹俩想说话,以后什么时候不行。” “母亲说的是。”温容池应道,又做了退礼,离开了。 大夫人将其他的女使也都赶了出去,屋里最后只剩温毓瑶、秋桑和沈逸则几人。大夫人一脸认真道:“沈小公爷,你跟妇透个底,太子殿下到底想不想选毓瑶为妃?” “太子应该是不想的。但是这次选秀,还有乐渊王,他未必不想。” “乐渊王?”大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听说,乐渊王后宅里…… 男女都有,可是真的。” 沈逸则的表情变了变,悄悄看了一眼温毓瑶。 “沈小公爷,你不必看她,她将来嫁人,这些事情也都是要懂的。” “沈小公爷,我与你直说了吧,上次你作为摘星司司使,是在帮我们温家,我不是,能看出来,这一次,你又拿着解药救了温毓瑶的命。” “要是温毓瑶出了什么事,再有这么一道圣旨下来,我们温家交不出人,也是一桩祸事,不管怎么样,你对温家有恩,若是你……有什么想法,与我直说,都不是问题。” 沈逸则愣了愣,“温夫人的意思是……?” “其实我并不希望毓瑶进宫。我们温家不过是地方小官,和京城里的大户人家没法比,小门小户的进宫了难免受人冷眼。毓瑶若是被选成了正妃,恐怕被那些门户高的妾欺负,若是被选成了妾,没有娘家撑腰,想要争宠都比别人少些助力。” “我只希望温毓瑶能平安如意,也希望温家不要被卷入到是非中去。” 温夫人说得隐晦,可沈逸则隐约间察觉到一点,温夫人似乎是想对他说什么,却没有直言。 “圣旨已下,温夫人是想让陛下收回圣意吗?” 第104章 两支致命箭 “这……”大夫人噤了声,就算这是她心中所想,却也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犯了抗旨不尊的大罪。 “母亲。我去就是了。”躺在床上的温毓瑶费力地抬起上半身,用气声说道。 沈逸则的脸色沉了沉,终究是没说什么。 大夫人长叹一声,“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为家里分忧,实在是无法了。” 温容池也柔声道:“好妹妹,我知道进宫不是一件好事,也知道你平日里爬树抓鱼惯了,进宫不自在,可惜我已经和王家定了亲,不然一定替你进宫。” 温毓瑶笑了笑,“二姐说什么替不替的,这圣旨上点了名要我。” 温容池有些不高兴了,“你……!”可她又无力反驳,那圣旨上确实明确地写了温毓瑶的名字,温容池突然很不痛快,虽然让温毓瑶去做秀女是她计划里的一环,可是当皇帝真的选她时,温容池又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莫名其妙地不甘心。 秋桑接了话:“且不说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了姑名字,徽音淑美,芳华蓉懿,端庄有爱,哪一个不是在说我们姑娘,和二姑娘您有关吗?” “再说了,太子怎么会要不洁的……” “秋桑,住口!” 温毓瑶制止了秋桑的冲动之言,却因为用了力,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温守仁送走了内官,悠悠而来,“沈小公爷,既然来了,前厅坐坐?” 沈逸则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我来是为了送解药,解药送到了,京中还有事,先走了。” 临走前,沈逸则看了一眼温毓瑶,温毓瑶焉焉地躺着,双眸紧闭,没有看他,沈逸则回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京城里还有一大把事物等着他去处理,解九环给他传信,说是遇上了难题。各种线索错综复杂,不过解九环脑子好使,能理得清楚,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审犯人,那些可疑的人被抓进牢里审问,问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皇帝也像发了疯一样,一直给太子安排私访,就像是特地阻碍太子查案一般,太子也是分身乏术,事情陷入了僵局,还需要他尽快回来周转。 …… 温梓年到达城西之时,路上还遭了抢劫,他孤身一人,全然书卷气,被路上的劫匪盯上,抢走了他的钱袋子。 温梓年一心想着救温毓瑶,却对江湖之上的事情不太了解,他不知道黑市不招待没钱的主顾,一直大喊着,自己可以赊账,救人要紧。 黑市的人狠狠嘲笑了他一番,“看着年纪不小了,竟然比街上的黄毛小子都不如,连黑市的规矩都不知道就敢过来送死?” “没钱还想做生意,那就拿命来抵!” 按照黑市的规矩,没钱的主顾和光头比射箭,赢了,便可以免费买走一样东西,输了便是把命留下。 温梓年答应下来,却低估了光头的箭术,第一箭便射在了温梓年的头顶,箭羽紧贴着温梓年的头皮,划开一道血痕,连带着头发也随之脱落,场面极其血腥。 浓重的血味儿从温梓年的头顶传来,温梓年的双目都变得猩红,轮到他了。 温梓年拉开弓才发现,这把弓与他从前习武时所用的所有弓都不一样,这把弓格外的硬、格外得紧,温梓年将弓拉了个满开,手臂竟然无法控制地发抖。 身后传来嘲笑声,“哈哈哈,怎么?读书读傻了?连弓都拉不开?” 这是对温梓年莫大的羞辱,他自认平日里文武双修,绝没有在武艺上怠慢,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第一次见到这么难拉的弓箭,也第一次在射箭中真的受伤。 从前的纸上谈兵,构不成他今日迎战光头的信心。 温梓年不仅手在发抖,就连他的腿都有些站不稳了。 一箭射出,意料之中的偏移了,光头手中的利箭到了温梓年手中,就成了生了锈的铁棍子,笨拙地从光头的左侧擦过去,没有伤到他半点。 光头身后的一个随从哈哈大笑起来,“连我们老大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光头很是不悦地回头白了他一眼,倒是让其他人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光头那颗光秃秃的头上去了。 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闷笑,光头觉得丢了面子,狠狠扇了那个随从一巴掌,随后走到温梓年面前,将他手里的弓箭一把夺过,“该我了。” “三局两胜,这一局,定输赢,也定生死!” 温梓年失去了一次机会,便陷入了无比被动的局面,他被光头的随从们拉着站到了墙角,随从们在他的头顶放了一颗苹果,又在他胸口处挂了一个圆形的透明玻璃。 玻璃顺着粗糙的线垂下,刚好落在温梓年心口的位置。 光头拿出三支箭,拉起弓,三支箭分别上中下对准了温梓年头顶的苹果、温梓年的额头还有他心口的那枚透明玻璃。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光头,等待他射出那必中的一箭。每一个黑市的人,眼前看到的不是温梓年,还是上一个被光头用这种方式杀死的人,尸体已经被拖到臭水沟里,发烂发臭,成了鱼虾的食物。 以后还会有更多没钱的人拥有这样的结局,温梓年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其实这些人不一定非要死,可是光头想让他们死,他们的生死不过是为了满足光头个人的恶趣味罢了。 光头的弓越拉越紧,在场的人都能听见那弓被拉满后,紧张地弓弦发出的嘶嘶声。 “嗖——嗖——嗖——” 三支弓箭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温梓年,温梓年想要躲开,可是他身边有两个人,将他死死按住,他动弹不得。 生死已定。温梓年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父亲母亲,还有温毓瑶,很遗憾自己没能做足了准备再来黑市,带不回救她的解药。眼前一片黑暗,不知怎么,温梓年竟然也想到了公羊长荣。 公羊长荣总喜欢穿橙黄这种鲜亮的颜色,她和温毓瑶关系那么好,若是温毓瑶不得救治,她应该也会伤心的,只是不知道,自己今日丧命于黑市,她知道后也会伤心吗? 还是不要伤心得好,平白无故伤那多心做什么…… 一瞬间,温梓年想了很多。 “刺——” 耳边传来箭穿透皮肉的声音,可温梓年身上毫发无伤,他诧异地睁开眼,只见头顶的苹果被穿透了,滚落到地上,而另外两支箭,一支刺在他左边那人的胸口,另一支刺在他右边那人的小腹。 第105章 面首 黑市之中,瞬间沸腾起来,人声鼎沸,却不是胜利的呐喊,而是不明情况的惊呼。 光头的箭怎么可能射偏?! 就连光头都瞪大了眼睛,却只能更加清晰地看着帮他架住温梓年的两个兄弟,口吐鲜血,瘫软无力地倒下。 温梓年离得最近,能够看清那两支射偏的箭杆中央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凹槽。 “呦!光头大哥,忙着呢?” 一道明艳的女声从黑市入口方向响起,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身穿浅黄色锦袍的女人,远远看去,便知道非富即贵,走路的仪态也与民间百姓不同,一看就知道是皇宫里的贵人。 那女人离得尚远,温梓年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她手中掂着什么东西。 光头啐了口唾沫,暗骂了声晦气,将手里的弓往身后一扔,随即砸到了一个跟班,那跟班捂着头蹲下,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惊恐地看向那个女人。 光头高声道:“参见荣昌长公主。” 光头表了态,他的跟班们也纷纷向荣昌长公主行礼,一时间,整个黑市的人都矮了半截,温梓年仍然站着没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突出。 荣昌长公主看向温梓年,露出笑意,“这位才俊是……” “正四品户部侍郎,温梓年。” 温梓年在朝为官,知道荣昌长公主,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关于荣昌长公主的传闻。 “嗯。不错,能入朝为官的,应该很有才华。” 荣昌长公主随口夸赞,温梓年没有理会,只是保持着恭敬的姿势沉默着。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太脏,不适合你这样干净的人。”荣昌长公主走近他,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起他的脸。 离得近了,温梓年细看之下,发现荣昌长公主的皮肤并不是那么的细腻,尤其是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纹。只是厚厚的脂粉勉强帮她保持着美丽。 “长公主这样金尊玉贵的人,也不适合这里。” “哦?”荣昌长公主听到温梓年的话,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只手捂着肚子歇了好久。 光头和他的手下个个都胆战心惊,缩成一团,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荣昌长公主笑够了,放开捏着温梓年的手,“我看上你了,跟我回去吧。” 温梓年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一步落到荣昌长公主的眼中,格外刺眼。 “怎么?不愿意?” “长公主府是贵人府,在下身份低微,不配去。”温梓年没有与女子亲密过,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荣昌长公主要大他十多岁,还有驸马,他去公主府,算什么? 听了他这话,荣昌长公主的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温梓年看不懂,只觉得那眼神可怕极了,虽然一闪而过,却像在极致的严寒冰川下,游过一只满口利齿的鲨鱼。 “温公子,你应该没有搞清楚形势,现在是你求着我,让我救你。” 说完,荣昌长公主看向光头的方向,“这个人我要了。如果你还想黑市干下去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荣昌长公主看了一眼光头,光头立刻明白了,当即站出来,拿一把长刀架在温梓年的脖颈上,“温公子,长公主让你选,死还是跟她走。” “温公子,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非你不可。” 温梓年这才明白,京城西是荣昌长公主的地盘,黑市之所以能在这里开下去,正是荣昌长公主所默许的,他不知道黑市给了她什么好处,总之现在,他要想活没有别的选择。 “长公主,你这样,驸马会伤心的。” “你说薄乌桓啊,你管他做什么?你只需要让我高兴就行了。” 温梓年默了片刻,“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温梓年脖子上的刀立刻加了劲儿,光头咬牙切齿道,“你竟然敢跟长公主讨价还价?” “诶。”长公主抬手制止了他,“你说,有什么条件,我愿意为俊俏的脸多付出一些代价。” “我要一种解药,只要你帮我弄到,我就答应你。” 光头听温梓年的描述,越听越觉得不对,就在一天前,疤脸来向他汇报的时候提到过,卖出去的一份解药,竟然和温梓年所描述得极为相像。 光头眼珠子极速旋转,被荣昌长公主一颗石子飞到他的脸上,光头被石子打中的位置,立刻破了皮,鲜血直流。 “啊!”光头捂着半边脸,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温梓年则是终于知道那箭柄上的凹槽从何而来,原来荣昌长公主并不是一个花瓶,而是用真功夫在身的。 荣昌长公主冷冷道,“光头,你刚刚什么表情,有什么算计和盘算,说。” 温梓年吃惊于荣昌长公主察言观色的能力,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光头的表情。 光头颤颤巍巍道:“诶……我……我……这解药,我有,我有卖的。” 荣昌长公主仍然觉得光头有些不对劲,却不想过多追究,“听见了吗?只要你跟了我,解药,立刻帮你拿到。” 温梓年看着那张已经有些色衰的脸,点了点头。 温毓瑶的命,他是要救的。 荣昌长公主高兴地大笑起来,光头也十分有眼色地将解药递到荣昌长公主的手上,长公主轻轻一抛,那瓶药便飞到了空中,翻转了几圈后落到温梓年的手里。 “跟我回长公主府吧,药我派人给你送去温家。” “马车上,正好跟我讲讲,谁中毒了,你又要救谁?” …… 从黑市出来,温梓年上了长公主的马车,车上竟然还有一个男子。 那人眸光黯淡无光,像是一樽木头,静坐在马车中,对他的到来没有半分反应。 “乌桓,这位叫温梓年。” 薄乌桓狭长的眼睛动了动,冷淡的侧脸中,只有睫毛轻微地忽闪,没有给温梓年一个眼神。 温梓年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僵硬地和薄乌桓行了礼,“驸马。” 第106章 作对 薄乌桓仍然是不理会,只是偏这头看窗外,窗外是乱糟糟的街道,是扎堆的流民,是乌烟瘴气的京城西郊,温梓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荣昌长公主治下混乱至此,还有什么好看的。 温梓年收回视线,荣昌长公主语气有些不高兴了,“乌桓。梓年和你说话呢。” 薄乌桓冷哼一声,“他与我说话,我便要与他说话吗?” “乌桓!” 荣昌长公主彻底拉下了脸,语气严厉。 薄乌桓愣了愣,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温梓年,见过了。” 荣昌长公主转身笑着对温梓年道:“哈哈,梓年,你别介意,乌桓,他就这个性子,冷冷的,一点儿也不好玩。” 温梓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了。他现在一门心思也不在与薄乌桓交好上面,更不在讨荣昌长公主欢心上,他只想找个机会跳车逃跑。他并不是真的想做公主府的侍君,既然解药已经被送往温府,那他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梓年,你这解药是为谁买的?” 荣昌长公主脸上带着笑,笑却不达眼底。 温梓年冷冷看去,只觉得自己此时不应该开口。 “不说吗?”荣昌长公主仍然笑着,却让人觉得很冷,她一只手捏住了温梓年的下巴,“别忘了,这解药是谁给你弄的。你若不愿说,我也可以当即派出一匹快马,将解药拦回来,这才没多久,解药应该还没出京城吧?你说呢?梓年?” 荣昌长公主话说得明白,让温梓年不寒而栗,他想要跳车逃跑的计划也随之泡汤,如果他半路而逃,荣昌长公主定然也不会把解药送到温府。 “是家妹。” “哦?温家有三个妹妹,到底是哪个妹妹啊?” 温梓年没想到荣昌长公主竟然对温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心中生了警惕之心,温家前段时间接连遭难,难道是荣昌长公主从中做梗吗? “是二妹。” “哦?” “是温家二姑娘吗?”荣昌长公主笑道,只是那笑冰寒无比,像是生长在冰床上的反生花,或者是从高空急下的冰雹。 “是。” 荣昌长公主拍了拍温梓年的脸颊,“你很聪明,和乌桓一样聪明。” 她的表情拧了拧,掀开马车的帘子,“来人。” 她拉开的是薄乌桓那一侧的车帘,转过身子,背对着温梓年,也许是说了什么,但是温梓年听不见,荣昌长公主交代一二后,放下车帘,车外的小厮应声离去。 荣昌长公主回到马车正中央,示意前面的车夫,“可以打道回府了。” 马夫听了命令,驱动马车,车厢一阵颠簸,开始缓慢前进,突然薄乌桓轻声道:“停一下。” 温梓年以为车夫会征求一下荣昌长公主的意见,但是车很快出现减速的征兆,没一会儿停了。 荣昌长公主侧脸,从温梓年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戴满珠翠的头发。 她说:“乌桓,有什么事吗?” 薄乌桓没有回答,径直下了车。 他走了几步,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很快追上刚没走出几百米的小厮,“那解药,你送不送?” 小厮愣了愣,“驸马。长公主说了,解药不送了。” “送去温府。” “什么?” 小厮愣了愣,“驸马,我知道您不喜欢长公主,却也不用什么事都跟长公主对着干吧。” “我给你钱。” 小厮不说话,沉默地站着。在他眼里,驸马不止一次与长公主对着干了,每一次被长公主发现,都会挨一顿板子,但是长公主也真是奇怪,每次打完,便会和驸马和好如初,当然是单方面的。驸马对长公主一直是冷冷淡淡。二人成婚十多年没有子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驸马太过冷淡的缘故,怪不得长公主要纳新的侍君。 小厮暗自揣摩着,薄乌桓一把拧住他的脖子,“你可以选择不送,我也可以选择杀了你,换个人去送。或者,你去送,我给你报酬。” 窒息感让小厮无法控制地挣扎起来,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去……我去……” 薄乌桓松开手,小厮“扑哧——”一下跌倒在地,大张着嘴巴,发出抽风机一样的喘息声。 薄乌桓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等他冷静下来。 终于,那小厮慢慢站起来,心怀恐惧地看着薄乌桓,薄乌桓面无表情的脸上仍然面无表情。 “驸马,我去。” “嗯。给。”驸马从自己的内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他。 小厮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估摸着能有五十两银子,比他在公主府一年的月钱还要多。 “驸马,那我去了。”小厮心生对驸害怕,急匆匆就离开了。 今日驸表现确实很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印象中,或者说是在大部分长公主府家丁的印象中,驸马是一个文绉绉的读书人,自从当年考中了金科榜上第一,被荣昌长公主看中,便没了仕途的希望,被长公主关在公主府,日日只读些酸涩难懂的诗文,说他是壮志难酬也好,说他是仕途坎坷也好,总之,没有人想得到他竟然是一个会武功的人。 刚刚那一掌的力道,足以在十秒内让他窒息而亡,薄乌桓收手了。 “是,驸马。”小厮拿着钱办事,反正最后被长公主发现,受罚的也只会是驸马,不会是他。 “乌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去做什么了?” 薄乌桓不讲话,只是十分冷淡地看了一眼温梓年。 温梓年察觉到薄乌桓的视线,一时间难以明白,那眼神毫无感情,或许是正宫对他这个‘妾室侍君’的警告? 温梓年识趣地收回目光,低下头,他不想与长公主的驸马为敌,他只想脱离长公主府,继续回去做他的四品小官。 薄乌桓和温梓年一左一右,待在荣昌长公主的身边,薄乌桓看向左边的车窗,温梓年看向右边的车窗。 荣昌长公主一只手摸在薄乌桓的腰上,一只手抚在温梓年的腿上,手上的动作柔情蜜意,可她望向前方的眼神却冷酷无情。 薄乌桓看温梓年那一眼,她看见了。 荣昌长公主暗想,‘乌桓,又与我作对。’ 第107章 贱舌 温府一切安好,接到选秀圣旨后的温家整个风气都紧张起来了。 大夫人和温守仁还专门找了温毓瑶谈话,问了她关于想不想参加选秀的想法,温毓瑶的回答是:她去。如果选上了,她就去做太子的妃子。 这样的回答让大夫人和温守仁还是吃惊,他们以为,按照温毓瑶那不受拘束的性子,应该不会喜欢进宫才是。 “毓瑶,你真的决定了?要进宫?”温守仁一脸认真,强压住心中的诧异。 大夫人也是追问道:“你可知道,你这样是会入选的!” 温毓瑶听着想笑,大夫人知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吗? 奈何大夫人还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温毓瑶也不好笑出来。 “我去过京城,也见过不少姑娘,毓瑶,你年纪小,没怎么出过门,也没见过多少人,你不知可是我知道,你的相貌不仅在全登州, 哪怕是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你以为那沈小公爷,为何会对你有情?” 说到沈逸则,温毓瑶一愣,她没想到大夫人会提他,“他对我有情?” “你看不出来吗?” “毓瑶,其实那天,你和沈小公爷在餐厅外面的走廊上说话,我们都听见了,沈小公爷还送了你一个玉簪,毓瑶,你未经男女之事,可能不知道,玉簪乃是男女定情之物。” “不仅玉簪,其实女子首饰、发饰都是定情信物。男子若赠与女子这些东西,就说明他对你有情啊。” 温毓瑶低着头,并没有把大夫人说的话听进去,送她发饰的又不止沈逸则一个,还有公冶绯盐,当年,公冶绯盐不也送了她一个簪发用的短柄吗? 难不成这一个两个的,都对她有意思不成? 更何况,沈逸则送她的那个发簪不是寻常发簪,是暗器。哪有人送信物送暗器的? “母亲,你不必担心,我知道轻重。” “若是我不去,也会有人去,易家独女已经订了婚,温家是必须要去一个的,我不去,那是已经成了婚的大姐去,还是已经定了亲的二姐去?” 一席话问得大夫人沉默了。她的夏蝉自然不可能去做秀女,可是那个温容池,一个已经破了身子的人,在初选阶段就会被检查出来,而且又定了亲,送了这样的女子去做秀女,是要被神山怀疑温家不敬皇权,是极为危险的。 思来想去,温毓瑶是唯一一个可以去的人选,她去,其实更多的是在帮温家。 ”母亲,太子是一个聪慧的人,又有谋略,又有才华,是一个很靠谱的人,更何况,沈小公爷的人品母亲你是看得清的,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沈小公爷和太子交好,那太子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如果不能入选,我便回来,让母亲给我指一门好亲事,若是入选了,我便安心做好东宫的人,将来也能对温家有些贡献。”温毓瑶说着,露出了只有天真女孩才会有的笑。 大夫人看着温毓瑶这懂事听话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是一个心软的人,若是别人用狠心肠对她,她自然原样回敬,可是若别人用好心肠待她,她却是再也狠不下心来。 从前,她一直不明白温三娘为什么非要赖在温家不走,非要做温家的侍妾,非要给她添堵,如今温三娘已经不在了,她心中那点怨也早已消散,温毓瑶如今对她毫无算计,她自然也希望温毓瑶能过得好。 “不管怎么样,温家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母亲。宫里安排了教习嬷嬷,我会认真学的。” 大夫人欲言又止,终究是点点头,“毓瑶,尤其是男女之间相处之道,还有……还有床上之事,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一旦入选,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 …… 长公主府外风平浪静,可关上了门,谁也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温梓年被荣昌长公主带回来之后,一直待在一个西侧的殿宇中,殿宇装点得很华丽,荣昌长公主还给他分配了几个小厮,用于专门的伺候。那些小厮告诉他,这间屋子,是只有得宠的侍君才能住的,荣昌长公主让他住在这里,是对他的偏爱,还不忘提醒他今晚一定要好好努力,让荣昌长公主欢心,日后便有少不了的荣华。 温梓年冷冷应道。 他的反应让小厮们出去后,一顿议论。 “你说,这个新人怎么也这么冷淡,和驸马好像啊。” “说不定,荣昌长公主就喜欢这一挂的呢?” “就喜欢不喜欢她的?” “对啊,你不知道吗,人就是。她是贵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改不掉骨子里的?而且她还是去北离为质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个到骨子里的女人,不是正常的公主。” 那些小厮们说话很是嚣张放肆,几乎是刚关上温梓年的房门,就开始说了。 温梓年耳力不差,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皱了皱眉,心觉荣昌长公主府的奴才怎么如此张狂,竟然公然议论主子,荣昌长公主堂堂一个皇族公主,她的威严竟然还不如温家的庶女。 就因为她做过质子吗? 可是温梓年没记错的话,荣昌长公主之所以要去做质子,是因为当时皇帝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恰逢与北离边境摩擦不断,内忧外患让皇帝心力交瘁,荣昌长公主为保盛唐边境安宁,这才只身赴北离,做了质子,一女之身换了盛唐和北离十多年的和平。 温梓年静了片刻,他在犹豫要不要出去制止,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呵斥。 “说够了吗?” 是薄乌桓的声音。 天气炎热,薄乌桓身上仍然穿着厚厚的衣服,脖子处还围上一圈绒领,将全身上下都围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来快要过夏了。 小厮们见他来了,没了动静,零零散散地问好,“驸马。” 薄乌桓虽然穿得很多,可他只要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长公主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吗?” 小厮们都低着头不说话,一副认错的样子,可是他们人人心中都不服,一个不受宠的驸马,竟然还在这里教训他们。 裹这么严实,一看就是刚被荣昌长公主鞭刑过,为了遮住伤痕罢了。这种事情在公主府几乎每天都要发生,。 “你们几个。” 这几个小厮们是待在侧院专门伺候侍君的,他们不想受驸管。 “全部割去舌头。再拿着奴籍滚出长公主府。” 第108章 冷面伪装 薄乌桓一出口,小厮们都愣在原地,左看右看了几秒,纷纷跪下求饶。 “驸马饶命,奴才还想在长公主府伺候。” “奴才是伺候温侍君的奴才,驸马怎么还管到奴才的头上了。”有个胆子大的,直接开口。 由于平日里,薄乌桓一向被荣昌长公主欺负,他们这些奴才连荣昌长公主都没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把薄乌桓放在眼里。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他人虽没有多说什么,却也都躁动不安起来,个个虽是跪着,眼珠子却闪过一丝不屑,觉得驸马不过是随口说说,耍耍威风,并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薄乌桓冷冷观之,“还有人想说什么吗?” 下面的人拿不住驸意思,都不说话,一开始开口的那个人有些跪不住了,“你们都是哑巴啊?驸马让你们说话呢!” “说话啊!说你们的真实想法,那荣昌长公主不就是个妓吗!我就直说了!这荣昌长公主的驸马,就是个冤大头!” 温梓年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推开了门,一瞬间,他感受到薄乌桓如寒霜一样的目光扫向他。他看向薄乌桓,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自己。 “驸马。此人……” 不等温梓年说完,薄乌桓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掐住那人的喉管,顷刻间,那人脖子上和脸颊涨成黑紫色,腿脚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薄乌桓将那人往地上一扔,刚好丢在剩下的小厮面前。 一群人如今纷纷磕头不止。 “驸马饶命!我绝无此意啊驸马!” 他们指着一具尸体,不停推诿,“都是他,全都是他说的,我们没说!我们也没有这么想!” “呵……”薄乌桓冷笑一声,“你们要怎么做,还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那些人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透着恐惧。 “如果你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介意帮你们。”说着,薄乌桓拿出一个透着白的,也向前轻轻一丢,掉在大理石上,发出乒乒声,最后落到尸体身边。 “三。” 无人动弹。 “二。” 气氛焦灼,温梓年的手心竟然也莫名开始冒汗。 突然,一个人冲上来,拿起那把,狠狠地往自己的嘴巴里一刀,顿时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将纯白的和洁白的大理石染上了红色的血污。 “啊啊啊啊啊……”痛苦让他发出惊叫,但舌头断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呜声。 “嗯。不错,一下个。” 薄乌桓的眼神一动,另一个人一下就哭出了声,“啊啊啊啊!驸马饶命啊驸马!” “驸马!我错了!真的!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薄乌桓冷眼过去,一掌打在他的手臂上,强大的震力让那人脱落,反掉在薄乌桓的手中。薄乌桓捏住他的下巴,将伸进他的口中搅动。 那人的嘴角立刻溢出鲜血,血流得越来越多,堵住了他的喉咙,倒灌进他的鼻腔,从鼻子中流出,满脸鲜血,狼狈不堪。 “其他人呢?” 剩下那几个再也不敢求饶,像一条狗一样冲到薄乌桓面前,卑微地跪地,请求薄乌桓把赐给他。 有了两个前车之鉴,后面的舌头割的都很快。 薄乌桓命人将死了的和半死不活的都弄走。侧殿门口终于安静了。 温梓年站在台阶上,薄乌桓站在台阶下。明明是俯视,可温梓年仍然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是之前在马车上所没有的。 温梓年觉得,他应该走下台阶,和驸马行个礼,他不想做长公主的侍君,到现在也没有认同自己侍君的身份,所以他走下台阶,用下级官员拜见上级官员的礼节,向薄乌桓行了礼。 “驸马。” 薄乌桓明显愣住了一瞬,移开视线。 温梓年站直身子,“驸马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驸马,我不觉得。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这些手段,残忍,无情。正常人看了都会害怕吧?” “是他们无礼在先。” 薄乌桓似乎有些吃惊温梓年会这么说,“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不觉得连奴才都不敬的长公主府很可笑吗?” 温梓年深吸一口气,他察觉到薄乌桓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荣昌长公主,刚刚的雷霆之怒,似乎也是在给荣昌长公主报仇。 “我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我出身普通,不是京城中的贵人,自然也不了解京中之事,荣昌长公主如何,与我毫不相干。后来入京为官,我才知道,荣昌长公主为质,乃是为了盛唐,这种英雌壮举,我不知道有何可笑,又为何要鄙夷。” 薄乌桓陷入了沉默,只是用一双深邃的冷眸看着他。 温梓年问:“此事要告诉长公主吗?” “不必,她会伤心。” “可你处置他们的动作这么大,长公主不可能不知道。” “她知道了也只会以为我争风吃醋,想用你院里的小厮给你下马威。这些小厮说了什么,不必告诉她。” 烈日当空,让温梓年身心灼烧,他看不懂,看不懂薄乌桓对荣昌长公主的情,也看不清自己该站在哪里。 “驸马,我并不想做侍君,也不想与你为敌。我可以答应你不告诉长公主内情,但是请你也帮我一个忙。” 薄乌桓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温梓年,我不喜欢被威胁。” 温梓年看得出来,如今的薄乌桓和刚刚完全不同,虽然仍是冷冷的,却没有了杀意。 “好,那我现在就去告诉荣昌长公主,我是她的新宠,我说的话,她肯定信。” “站住!” 温梓年停了脚步。 “她不会信的,不要去。” “她是不会相信我会为她出头的。只会觉得是你的什么算计和计谋。” 温梓年笑了笑,“无所谓啊,我只是觉得,你喜欢她,她应该知道。” 薄乌桓拦在温梓年面前,脸上早没了戾气,只有无奈,他叹了口气,“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第109章 寻仇之路 “我想离开长公主府。你可以帮我吗?” 薄乌桓表情一滞,“你竟然跟我说这个?” “以前没打算说,是因为觉得你帮不上什么忙,如今一看,是我误会你了,你比我想象得要厉害点,而且是个心肠不坏的好人。” 薄乌桓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笑话,“心肠不坏?哈哈哈哈!温梓年,你不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吗?这里地上一片血污都是我弄出来的,你竟然说我不坏?” “这天底下所有人,若是知道我是这副模样,都只会说我衣冠不整,表里不一,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绝不会像你温梓年这般,说我是个好人。” “驸马能帮我吗?” “可以。” “是否会连累驸马被荣昌长公主责罚?” “当然会。” 温梓年闭了口,他觉得自己不该问,薄乌桓瞧着他的模样笑出了声,“怎么?后悔问这句话了?不妨,我自然会帮你,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不愿意为难别人的高尚,你我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如果那些小厮说的话让她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入夜。荣昌长公主和驸马在桌上吃饭。 “乌桓,今夜我去梓年那里。” “容儿,可以不去吗?”驸马没有抬头,低头吃着饭。 荣昌长公主轻笑,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径直坐到薄乌桓的腿上,勾住他的下巴,“怎么?你舍不得我啊?” 薄乌桓艰难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小声中带着些隐忍,“嗯。” “呵,那你该好好想想如何讨我欢心,而不是把气撒在梓年院里的人身上!”荣昌长公主的声音一下子堕入冰窟,“那些人被你搞得这么惨,传出去,你这个贤淑的驸马还怎么当?” “公主,我不在乎旁人的议论。” “呵…… 你说,你该不该受罚?”荣昌长公主的调子又一变,如今像一个夜莺一般婉转。 “该。”薄乌桓静静地说着,他脑袋里想的却不是眼前这个脸上充满假笑的荣昌长公主,而是那个歌喉婉转,一笑万人倾的容儿公主。 “好啊,那就罚你跪一晚上。” 荣昌长公主说完,便离开,往温梓年的方向去了。 薄乌桓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对着一大桌子饭菜,面色渐渐淡了下去,一双黑眸无形中多了些痛苦和酸意。 …… “温三姑娘,以后我就是你的教习嬷嬷,你可以叫我王嬷嬷。” 温毓瑶乖巧地站着,双手交叠搭在腹前,“王嬷嬷好。” “今天是你学规矩的第一天,先走两步。” 屋子里女使都遣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秋桑、琴心、张嬷嬷、孙嬷嬷四人。 由于是极其私密的事儿,只留了温毓瑶信得过的人,将来,若是温毓瑶真的进了宫,这些人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温毓瑶轻轻抬脚,按照王嬷嬷的要求走了几步,王嬷嬷看了一脸新奇,“呦,姑娘,你这步子是谁教的?” “回嬷嬷,是大夫人教得好。” 王嬷嬷听着,却没有全信,大夫人走路,她是见过的,虽很端庄,却少了些贵气,和温毓瑶不是一个路子,温毓瑶步子稳却不轻浮,步步扎实却看上去身轻如燕,如作冰上舞,姿态优美,观赏性极强,极具上位者的富贵气,又不至于骄矜傲慢,其中的分寸恰到好处,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 孙嬷嬷瞧着自豪不已,“看吧,我家姑娘这仪态,比宫里的娘娘还有样子。” “嗯可不是,大夫人请我来的时候,还反复强调,说这姑娘从小野惯了,要我务必好好教导,可我瞧着,倒是很不错,一定能入选。” 王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竟挑不出半点错处。王嬷嬷从前在宫里伺候过皇后娘娘,后来女儿嫁了渝洲人,她便申请离宫,皇后娘娘宽仁,很轻易地放了人。后来,她便在京城附近这几个洲郡做上门教习嬷嬷,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教习嬷嬷,像温毓瑶这样,未经训练便仪态标准的,还是头一个。 “姑娘再说句话听听。” “嬷嬷我要说什么?” “就说,登州太守温守仁之女温毓瑶参加太子殿下。” 温毓瑶抿了抿嘴,“嬷嬷,当场应该不只有太子殿下一位皇子吧,听说还有一位乐渊王。” 虽然圣旨上只交代了太子,可沈逸则叮嘱她,务必要小心乐渊王。 沈逸则既然答应了将她引荐到荣昌长公主那里去,如今能够参加选秀,去见一见皇室之人,已经算是向前迈了一步,只是她想不通,沈逸则为何要用选秀一事来做文章。难道他不能组一场茶会,或者凑一次棋局?婚嫁乃是女子大事,沈逸则曾与她说过,荣昌长公主与太子交好,若是自己成了太子的女人,自然有机会能够接触荣昌长公主。 ……沈逸则的这个方法固然有用,对她来说代价却太大了,虽然知道沈逸则对她无意,如今却是更加确定了。根本不是像大夫人所说的那样,送她簪子也真的是无意之举。不知怎么,温毓瑶心中一痛,她垂了垂眼眸,将眼底的苦意都收住。 不过……温毓瑶按下了心中的阴霾,若是这样便可以弄清楚母亲的死是否与荣昌长公主有关,她是愿意的。若是荣昌长公主真的是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她必将仇人碎尸万段,以报杀母之仇。 “姑娘?” 王嬷嬷伸手到温毓瑶的眼前,轻轻晃动了几下,将温毓瑶唤回了神。 “嬷嬷。” “姑娘刚刚想什么呢?去了太子殿下和乐渊王殿下面前,可不能走神。万一上面追究,那就是犯了失仪之罪。” “嬷嬷,我记住了。” “好,那你好好说句话来听听。太子选妃,情况特殊,他是不在乎太子妃家世的,所以会更注重太子妃的相貌和音容,若是你声音悦耳甜美,自然胜算更多。” “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若是被皇后厌恶,那有可能做不了正室,只能做妾了。” “所以,这甜美中要不失端庄,悦耳中要不失贤淑,你说一下试试。” 第110章 疯 温毓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嬷嬷,我……” “嗯?别害羞,每一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些,你做的越好,越到位,便会越得夫君的喜爱,你过得就会越好。进了太子东宫最重要的便是抓住太子的心。”王嬷嬷只以为温毓瑶是害羞,不好意思开口,还出言劝解。 温毓瑶也不知是怎么了,她几番开口,可就是说不出来,她心中羞恼又着急,眼睛一红,珍珠般的眼泪连串地落下来。 孙嬷嬷到底是了跟着白落梅的老人,温毓瑶刚出生时也带过她,温毓瑶这么多年,脾气其实一点也没变,她了解温毓瑶,知道这孩子如今心里有事儿。 孙嬷嬷解围道,“姑娘表现得不错,应该是累了,不妨休息一下。” 王嬷嬷也是曾经在宫里历练过的,如今也看出了些不对劲,连忙同意了:“好。那我也先去偏房喝口茶。”说完,她便离开了。 秋桑急忙上前,将温毓瑶扶到木椅上坐下,担心地拿起帕子,“姑娘,我给你擦擦。” 远处传来一道雷声,紧接着,稀里哗啦的大雨就轰然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两位嬷嬷一看起了风下了雨,连忙起身去关窗。 突如其来的暴雨,预示着已经进入盛夏。 一场雨后,天气便会慢慢闷热起来。 她一院子的杏花,也都会凋落。 院子里的高树枝桠间,时不时传出几声嘶哑的鸟鸣,一听便能想象得到,那鸟儿羽翼被打湿,只能蜷缩在粗大树干中避雨,可那树干看似粗壮,却并不能为鸟儿避雨,雨水还是会一丝不落的浇在鸟儿身上。 温毓瑶觉得自己和那鸟儿像极了,沈逸则曾多次帮她,她便以为沈逸则就是那粗壮的巨树,就算没有想过要嫁给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对沈逸则生了依赖之心,可事到临头,她如今才知道,这颗大树也是靠不住的,风雨依旧会透过树叶,吹向她。 可这不都是她自找的吗? 是她允许沈逸则利用她,是她想要借着沈逸则这棵树去够盛唐的皇家。如今的事,她早该料到,是她错了,是她不应该生出多余的期待,生出廉价的依赖。 温毓瑶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对不起嬷嬷,是我情绪失控了。” 孙嬷嬷不可能被温毓瑶轻易糊弄过去,“情绪失控也是因为有情绪,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有情绪?” 温毓瑶低头不语,她交付了错误的信任,对不应该的人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温毓瑶自己已经觉得够丢人了,更不可能将这种见不得人的心事说出来。 温毓瑶擦干了眼泪,露出小女孩式标准的甜美笑容,“嬷嬷,我已经好了。你就不要担心了。” 孙嬷嬷还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好嬷嬷,你不信我?”温毓瑶说着,把脸埋进孙嬷嬷的怀里,这一举动着实惊着孙嬷嬷了。 让她想起温毓瑶小的时候,从白落梅的怀里跑到她的怀里,又从她的怀里,跑回白落梅的怀里,就是这般。 孙嬷嬷突然心软了,她不想这样严厉地逼问一个小女孩,温毓瑶有点秘密又如何,“好了。你也累了,去休息会儿吧。” 温毓瑶点点头,麻利地甩了鞋子,爬到床上,孙嬷嬷叹了口气,将她的鞋子捡起来重新摆放好,和张嬷嬷先后离开了。琴心也想拉着秋桑离开,可秋桑还有些不放心温毓瑶。 “姑娘……” “秋桑,你们也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秋桑往寝床的方向望去,发现温毓瑶已经放下了帘子,将床上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秋桑叹了口气,与琴心对望一眼,只好离开。 听着吱呀一声,门关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她一个人。 温毓瑶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就不会难过了。’ 可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从前的记忆如洪流般涌现。 她记起母亲去世那天,满院子的白色,白色的帆布挂满墙壁,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那天早上,她一如既往地还在安睡,却被孙嬷嬷从梦中叫醒,要给她穿戴白色的发灵和白色的粗布衣裳。 她咿咿哇哇地想哭,觉得这白色太素,她不想穿,可是孙嬷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哄她,然后给她换一身鲜亮的衣服,只是粗鲁地拽着她的胳膊,给她套上了衣服。 温毓瑶记得自己说,她要告诉小娘,孙嬷嬷欺负她。 孙嬷嬷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刮着她的鼻子和她开玩笑,只是将她从床上拎起来,放在地上站稳,一把推出了房门。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纯白的世界,一个冰天雪地的温家。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走过跪在地上给白落梅守灵的女使们,远离了她的童年期,走向她的成熟期。 后来,她总是抱着孙嬷嬷哭,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大夫人便把孙嬷嬷也调走了,转手送来了个张嬷嬷。 温毓瑶不敢再抱着张嬷嬷哭了,她怕大夫人把张嬷嬷也调走。她记得孙嬷嬷被调走的那天,房间里也是像现在一个,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温毓瑶的枕头湿了。 她将脸埋进枕头,用被子蒙住了头,身体蜷缩起来,试图抱住自己,温毓瑶咬紧下唇,想要忍住眼泪,可就像她无法控制杏花不要凋零一样,她也无法控制眼泪。 不知哭了多久,温毓瑶终于在昏沉的雨声中,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 沈逸则回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宫。 他赶到时,太子正焦头烂额地翻看一堆案牍,看到他来,十分高兴,“逸则,你来了。” 沈逸则没有向太子行礼,也没有问好,直截了当道,“殿下为何温毓瑶还是成了秀女?” 太子一愣,翻书的手停住了,抬眸中露出了些锋芒,“逸则。你是在质问孤吗?” 沈逸则不语,他知道自己失礼了,可是当听到圣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快要疯了。 固然太子事忙,传讯叫回他,可他匆忙回京,一路上想的并不是如何为太子分忧,而是想要太子一个说法。 第111章 不同的棋子 乐渊王接连在皇帝面前得脸,朝堂上从前对他毕恭毕敬的文臣竟然有一大半都入了乐渊王的麾下,在朝堂上多番谏言乐渊王之优点,言辞中,虽没有明确打击太子,却也有太子不如乐渊王成熟稳重之意。 案子千头万绪还没有理清楚,太子手中又多了一份背叛于他的官员名单。 太子看到沈逸则来是很高兴的,他本想着,案子之事虽急,却也要设宴为沈逸则接风洗尘。 沈逸则开口便有责备之意,让太子心中一冷,“逸则,我记得你说过,温毓瑶只是你的棋子。” 沈逸则如今见了李屹安,情绪反而平复下来,他与李屹安一同长大,对他来说,皇室冰冷无情,可李屹安有情。 “太子殿下,是我的错。” 沈逸则掀起膝前长襟,单膝跪下,双手合拳,行了见君之礼。 祁国公府的特权,沈家的特权,见君面圣只需半跪,这是当年沈逸则父亲用命护住西南边境后,皇帝给的恩赏。 “起来吧。”太子声音沉沉道,他掌心向上,单手示意旁边的座椅,“坐吧。” 沈逸则按下心神,“殿下,案子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是有一些蹊跷,杀害录供员的凶手户籍是津州,涉案的嫌疑人也全都有津州的路引,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津州,可是到了津州刺史那里,线索就全都断了。像是有人刻意引导我们去津州一样。” “殿下,我在想,这是否与易家在津州的那个矿洞有关?” 太子点点头,“若是二者联系起来,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我们发现那个矿洞,他们是想推易家出来顶罪?” “巨大的金矿,隐瞒不报,无非是为了敛财,可为什么要敛财,这背后就要好好思量了。”沈逸则道。 太子眉宇散着凝重,“你的意思是?” “乱世囤金,易家此举,恐怕是有不良居心,就算那录供员不是他杀的,但是刘大牛犯的是诬陷官员之罪,致使之人与皇嗣有关,将二者联系到一起,皇帝自然会想到皇位之争。疑心一起,易家就是有口也说不清了,更何况背后还有人有意栽赃。” “那人会是谁?” 太子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人,怀远侯世子,怀远侯也是皇室血脉,虽降为侯府,但李诚节近日的野心,他都看在眼里,可是这样的念头转而消逝,“不会是李诚节,他与易疏桐订婚,若是易家倒了,于他无益。” “那就是乐渊王。”沈逸则也想到了这里,“现在虽然表面上,乐渊王与李诚节交好,李诚节为乐渊王能拿下登州而自降身价娶了易疏桐,明面上是投靠了乐渊王,可实际上,李诚节的野心如浓雾之后的谜团,难以看清。我们都看得明白,乐渊王不可能不明白。” “将易家推出来顶了罪,不仅可以打压一下李诚节,还可以从中操控金矿,可谓是一箭三雕。” “可是……”听完沈逸则的分析,太子觉得自己的脑袋还似一团浆糊,“可是如此一来,乐渊王就会失去对登州的掌控,他为何如此?” “正是。”沈逸则想了想,“可是这样不是正好吗?殿下拿下登州就会更加顺利了。” 太子终于面露笑容,举杯:“逸则,刚刚是孤着急了,来,孤敬你一杯。” 沈逸则双手举杯,将杯中酒饮尽,杯底举高,遮住了他的双眼。 “其实……温毓瑶的事情,是李诚节做了手脚。孤命人整理好的名册中没有她,但是名册送去父皇那里的时候,出了些意外。” 从刚进门,到现在,沈逸则心中的狂躁一刻也没有停过,只是他需要压抑。 “那殿下以为,现下该如何?” “殿下不选她,但乐渊王一定会选她,而且一定要让她做妾。乐渊王的脾性,殿下你是知道的,进了他的后院,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逸则。你不是说她是你的棋子吗?” 太子目光灼灼,看得沈逸则难受,“当初你把荆门送去乐渊王后院的时候,也说她是一枚好的棋子,怎么没考虑荆门能不能活着出来?” “殿下,荆门情况不一样,荆门她会武功,而且……” “逸则!”太子语气严肃起来,“温毓瑶也会武功。” “你忘了吗?这还是你告诉孤的,她一人反杀数十个弓箭手,她也是会武功的。” 沈逸则一阵无言。 “你关心得太明显了,关心则乱。” 太子瞧了一样沈逸则,只见他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反倒像一头被铁链子拴住的狮子,没了威风,“逸则,不要束手束脚。” 沈逸则抬起头,“殿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太子说着站了起来,沈逸则心中琢磨着那句‘不要束手束脚’,一边也跟着太子站了起来。 “你还可以为自己喜欢的姑娘争取,孤却已经不行了。” “既然你不想让她入宫选秀,那就不要让她入宫。” 沈逸则笑了起来,“殿下,你同意了?” “孤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只是,选秀之前,带她来见孤一面。这是你答应孤的。” 上次,沈逸则答应让温毓瑶与太子见面,却因为温毓瑶突然中毒而未能实现,如今太子准许了他心中所想,自然高兴应下。 “至于查案的事,你为孤梳理了一番,孤也有了头绪,要是孤还强留你在孤身边做事,你恐怕也没有心思,孤派解九环去做就是了。” 沈逸则总算是想起来这个被自己坑了的好兄弟了,“殿下,我也多日没有见他,他现在在哪里?” “东边藏书阁,翻案本呢。” “也是,你二人多日不见,你去和他打声招呼吧。” “谢殿下。”沈逸则离去前,对太子拱手道谢。 “客气什么,既是兄弟,见一面也是应该的。”太子摆摆手,示意叫他快走。 “不是为了此事。”沈逸则没有抬头,太子却明白了,他要谢的到底是哪一件事。 “哦,是说温毓瑶吧,那就更不用谢了,孤都明白。” 第112章 男人和尊严 沈逸则去时,解九环正头埋在书本里狂睡。 “喂,大白天的,醒醒。” 解九环听到有人声,一下子惊醒了,倏得拿起身旁的长剑,指向沈逸则,解九环还没清醒,剑意迷糊,沈逸则很轻松便躲过了。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解九环听着声音耳熟,用力睁开惺忪的双眼,使劲揉了半天,才将糊在眼角的眼屎搓掉,“原来是你。” 他放下了剑,冲向沈逸则抱住了他,“你这个,总算是回来了!” 语调中竟然带了些哭腔,解九环一股脑地开始诉苦,“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老子是怎么过的?!” “我天天一睁眼就是看文综,不仅要看和案子相关的,还要从几十年前的案综里面找相似的案子参考,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爹是个查案的,我竟然也步了他的后尘。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解九环哭够了,恹恹地坐在一旁,沈逸则心情好,看什么都想笑。 “喂!你笑什么呢?!我这心情正不好着呢,你也不安慰我几句。” “你做的很好,整理能力也很强,很有天赋,太子殿下夸你来着。我也是看了你整理的线索才有了头绪。我刚从太子殿下那里过来,这案件有了进展,多亏了你。” 没人不爱听夸奖,解九环被夸了以后,心情也好多了,“真的?对你们有用就行,你这么说,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当然是真的,太子殿下很看好你的能力,准备让你接手案件的进一步调查。” 解九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沈逸则!你个狼心狗肺的,感情在这等我呢是吧?!” “我还是要参加金科考试的,这次来给太子做事,是为了帮你,要不是你说你忙不过来,我是不会来的!” “不耽误,这次的事情用不了那么久,保证不耽误你的考试。” 解九环低头闷了一会儿,“不行不行,我不能答应,我爹一直是保持中立的,又没说要入太子,我得回去问问我爹。” “你以为,你待在东宫这些日子,你爹为何不来阻止你?不阻止就是默认。” “也罢,不急,接下来你要去津州,虽离京不远,却也要乘马车,你先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再出发吧。” “津州?温毓瑶大姐的夫家不是在那吗?”解九环露出了放松的表情,“出门还是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有认识的人在那,我就放心多了。” “嗯。太子也会给你一队人,配合你行动。” “这么好?我还没有带过队呢,诶,那队人身手怎么样?” “东宫里的一流护卫,你说呢?” 解九环听了心里舒坦,太子如此,定是真的看重他,任何人得到了肯定都会高兴,解九环也不例外,他很快放弃了自己坚决不要站队东宫的决定,“好!你放心,这次的事,我一定办妥。” 乐渊王府中,一席人也在开会。 “殿下,下官觉得,既然李诚节将温毓瑶的名字加上了,那不妨您就娶了她,随便封个不值钱的妾、卑妾,给口饭打发了,您不开心的时候还可以好好折磨,而且,温毓瑶一旦入了您的后院,那登州,那登州不是您的囊中之物了吗?” 乐渊王哈哈大笑起来,“嗯,说得好!赏!” 乐渊王一句‘赏’,那位幕僚也见钱眼开,五官瞬间笑成一团,伸手等着赏赐。 荆门施施然从乐渊王身边起来,拿出荷包,抓了一把银子,放到那幕僚的手心,着词句,带着些酸意,“殿下收了其他美人,可不要忘了奴家。” “谢殿下赏赐!谢殿下赏赐!”那幕僚还在飞快地磕头谢赏,其他幕僚的眼神中纷纷流露出嫉妒神色。 乐渊王还在和荆门打情骂俏,你侬我侬,人群中唯有一人,面目狰狞可怖。 不到一个月,公冶绯盐的地位便从幕僚中的第一,堕落到了最后面,自从那录供员死后,乐渊王将他狠狠骂了一顿,口中都是说他手脚不利索,不能成事,用板子将他身上打的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之前的墨刑让他的脸上留了许多道疤,一个容色还不错的公子,如今让人看了都害怕。而现在,公冶绯盐身上没有一块儿好地方,包括他的身子里面。 这些日子,他已经神情恍惚了,每日待在所有幕僚之后,没有任何存在感,赏赐轮不到他,夸奖也轮不到他,可是今天,他突然听到‘温毓瑶’这个名字,这个让他熟悉的名字一下子将他拉回了现实。 从前,他想,等自己在京城中混出名堂,他便把温毓瑶娶了,接过来。 可是刚刚,他听到了什么?乐渊王要纳温毓瑶为妾,还是妾、卑妾! 温毓瑶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是救了他命的女子!是吻过他的女子!怎么能给乐渊王做妾! 可是听着乐渊王和那些哈哈大笑的幕僚们,他们笃定的口吻,似乎此事已经板上钉钉,毫无悬念。公冶绯盐的耳朵开始嗡鸣,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待大殿中安静下来,极其刺耳,传到了乐渊王的耳朵里。 前面的幕僚纷纷回头看他,在人头的空隙中,乐渊王用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公冶绯盐!” 听到自己的名字,公冶绯盐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将头扣到了最低,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他恨自己这副像狗一样的躯,被乐渊王践踏,被其他幕僚们嘲讽。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所珍视的女人,在其他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玩乐的物件儿,就因为他出身低微,就要在这里受人冷眼,受人践踏吗?怒火攻心之时,公冶绯盐的传来一阵刺痛,自从那次晚上,这种疼痛几乎每天都伴随着他。 他私以为,自己已经不算是真正的男人了,他是被男人睡过的断袖,可是温毓瑶还不知道,他是夺走温毓瑶初吻的人,只要他不让温毓瑶知道,那在温毓瑶面前,他依旧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第113章 只是…… 乐渊王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公冶绯盐,你干嘛呢?” 公冶绯盐慢慢抬头,他尤其记得收住了自己的表情。 乐渊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是这副谄媚的样子!公冶绯盐除了外表有些姿色,真是别无用处,沈逸则还真是给他弄了个大麻烦!’ 这么想着,乐渊王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本王与幕僚商议,你在后面做什么?!发出这么大声音,大殿之上竟然如此失仪!” 公冶绯盐心中所想,那些在大殿之上高声大笑的幕僚又何尝不是失仪? 可是他嘴上说的却是,“殿下恕罪,下官知错了。” 荆门翻了个白眼,“公冶绯盐,你和我一样,自称妾,说几句好听的,殿下说不定还会看在你相貌不错,生出怜香惜玉之情,可你自称下官,你算个什么下官,为殿下分忧,你能做到吗?为殿下出谋划策,你又有什么办法?殿下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杀人,还不是你办事不力,还要殿下给你擦。” 荆门越说,乐渊王越生气,荆门句句都插在他的心坎上。 “够了!别说了!” 荆门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是。奴家不说了。” 乐渊王将怒气一股脑地撒在公冶绯盐身上,“来人,拿鞭子!” 就这样,一场幕僚会议,又变成了幕僚们观看公冶绯盐受刑的表演。 这一次,是乐渊王亲手打的,他听到公冶绯盐的惨叫就会心旷神怡,可公冶绯盐这一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死死咬住嘴唇,只有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发出几声闷哼。 乐渊王打得不尽兴,所以下手就格外重,直到公冶绯盐昏死过去,他才兴致缺缺地扔下鞭子,踹了公冶绯盐一脚。 “继续。说说太子那边的动静。” “殿下,太子最近一直闭门不出,消息封锁得很严,我们也探查不出来什么。” 乐渊王扫视了一圈人,“你们呢?有什么消息?” 那些幕僚们纷纷低下头,一时无言。 “一群饭桶!”乐渊王突然暴怒,捡起刚刚被他扔到地上的鞭子,走到幕僚中间,对着他们一顿狂抽,他也不管自己抽的是谁,转着圈,抽到谁是谁。 那些幕僚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地低着头,缩着脖子,任由乐渊王发泄自己的怒气。 起初,乐渊王是真的有些生气,可是他抽着抽着,就觉得有趣,这些个幕僚明明是活人,在他面前却个个如缩头乌龟,动也不敢动,当真是有趣极了。 “荆门!来,你来。” “殿下要做什么?” “你也来抽抽看,很好玩的。” 荆门娇羞道:“殿下,你看你都打出血了,这也太血腥了吧。” “怕什么?人都杀的,怎么打不得了?来,打。” 荆门接过乐渊王递过来的鞭子,娇俏一笑,试探性地挥了一鞭子,被抽到的幕僚身子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乐渊王哈哈大笑起来,荆门见乐渊王笑了,也跟着咯咯笑出来,女人的声音尖细,回荡在大殿之中格外高亢。 乐渊王府彻夜明灯,又是一场只属于权力的血腥游戏。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几日过去,温家终于想起来温梓年了。 “梓年不是说去给毓瑶买解药吗?怎么还不回来?”大夫人一边写着毛笔字,一边问身边的贴身侍女。 “回大夫人,大公子没有来过信。奴婢也不知。” 大夫人心中担忧,写字也写不好,一个不小心,就把墨水滴到纸面上,大夫人不耐烦道,“不写了不写了。” 说着,她把笔一扔,把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地上。 婢女连忙上去收拾起来,将墨水弄脏的印子擦掉,然后走到大夫人身边安慰,“主母不必忧心,说不定大公子是去京上职了呢?之前大公子回来,也是请了假的,这次说不定假请不下来,他就只能回京了。” “那他也应该跟家里来信说一声啊!”大夫人满脸不高兴,“再说了,他不是说要给毓瑶带解药吗?这解药没带回来,他就回京上职了?怎么看都不是他的性子。” “夫人,外面有人找。” 外院的传话小厮来道。 “什么人?”大夫人心情不佳,无心会客,只想找个理由打发了。 “说是荣昌长公主府的人,给温府送药。” 大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是谁?” “荣昌长公主府?送药?” 小厮回话:“正是,主母。” 大夫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头,“快去!看看那人有没有带梓年的消息。” 到了正厅,那人将手里的药恭恭敬敬地呈到大夫人面前,“温夫人,温府需要的解药。” 虽然温毓瑶已经醒了,这解药也已经没有了用处,可是荣昌长公主好心送来,大夫人自然收下,“替我谢谢长公主。只是……可有温梓年的消息?” 那人低着头,眼睛一转,温梓年?那不是荣昌长公主新收的面首吗? 那人觉着,这些个大家族,若是帮他们办了点什么事,总能得了赏赐,他本就爱财,如今觉得来了机会,“温夫人,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 大夫人起了身子,“只是什么?” 那人觉得不好明说,只好暗示,“只是……这…… ”他手放在下面,两只手指头反复搓着,可是大夫人爱子心切,一时间竟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温毓瑶从外面走进来,问了好,“母亲。” 说完,就从荷包里拿出两块儿银子塞到那人的手中,“还请细说,我大哥到底怎么了?” 见状,大夫人也终于是反应过来,那人原来就是想要赏,她一拍脑门,暗气自己刚刚脑袋愚笨了,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可是这话越听越不对劲,随着那人将温梓年的遭遇全然讲了之后,大夫人失声一叫,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那人见状不对,收了银子,便告辞了。 温毓瑶又何尝不震惊,她那个四品侍郎的大哥,竟然去尚了长公主,还不是正室,是做了小的?! 第114章 城内森严 温毓瑶在一旁用湿毛巾给大夫人擦脸,大夫人没有晕很久便醒了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嘴里还喊着温梓年的名字。 温毓瑶抓紧大夫人的手,“母亲,母亲你先喝口水。” 清水入肚,大夫人到底是冷静下来了,“毓瑶,梓年他怎么会去尚公主呢?” 温毓瑶当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母亲,你先别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和大哥通上信,若大哥是被迫的,我们也好想办法把大哥救出来。” “对!对!梓年一定是被迫的,他从前那么努力地准备金科,是为了入朝为官,可是尚了长公主,那他的仕途就全完了!一定是被迫的!” 大夫人有了头绪,问题却还是没有解决,温梓年失踪的这些天,她不是没送过信,可是都石沉大海,不得回应。 “想来梓年就是那长公主囚在了公主府,出不来,那些信件,估计也都被荣昌长公主给扣下了。” 温毓瑶认同地点点头。 大夫人难掩焦急,“可是……为什么啊!长公主为什么非要扣下我家梓年,她都已经是公主了,京城里那么多青年才俊,她看不上,怎么就……” “也许正是因为那些人在京城中,所以长公主才不好下手,京城之中盘根错节,每个人都有用,长公主不可能随意将哪个王公贵族子弟弄到自己的府上,反而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 ” 大夫人听懂了,心中一阵怅然,从前,温守仁多番努力,却升不上官职,她都不在乎,只觉得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就好,可是如今,却当真是恨上了温守仁,更恨上了阻碍温家上升的易家。 大夫人不说话,温毓瑶也不说话,她自己心中还有了别的猜想。 荣昌长公主府中,挂着她母亲损毁的画像,可见荣昌长公主对她母亲的恨意之深,前段时间,她在笄礼上展露了锋芒,引起了京城中人的注意,温梓年是她的大哥,难保这一次,荣昌长公主不是冲着她来的。表面上是收入后院,实则却像是关押。 毕竟没听说哪个公主的侍君不允许给外界送信的。 还有之前的深夜毒箭,那箭上之毒来自北离,很明显,和荣昌长公主是两拨人。 如今,荣昌长公主把鸿门宴摆在了温毓瑶的面前,她没有不去的道理。 温毓瑶轻笑一声,她原本还想着让沈逸则帮她引线,去会一会这个荣昌长公主,没想到她先坐不住了。 自己要入宫做秀女一事,倒成了阴差阳错的牺牲。 温毓瑶苦笑一声,“母亲,让我去京城把大哥接回来吧。” 大夫人猛然抬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温毓瑶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仅如此,她还是即将要入宫的人,她的人身安全至关重要,若是出了意外,上面不追究倒也罢了,若是追究……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去抛头露面呢?” “母亲若不放心,不妨和我一起去,反正不日选秀也到了日子,我们不妨一起先入京,寻个住处。只是这次入京,还需低调,免得引来居心不良之人暗害,所以带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大夫人听了觉得有理,“也好。那就我和你去。你带上秋桑,我再带上一个女使。”大夫人思量片刻,“再带上一个车夫,应该就够了。” 母女俩三言两语就商定了,大夫人开始收拾东西,口中念念,“出远门得多带些银钱,还有帷帽,女子在外若不戴帷帽总有议论不是正经女子。” 二人都是动作利索的人,等温守仁和陆长明还有张游喝完酒回来,发现家里就剩了一个温容池。 大夫人临行前,特地让小厮给他留了话,叫他好好待在府里守家,不要趁她不在家,就又惹出桃花债来。 温守仁去问温容池,可知道大夫人和毓瑶去了哪里,谁知温容池表现得比他还要吃惊。 “什么?父亲,你是说母亲和三妹走了?” “她们是去了哪里?” 温守仁一阵头疼,他可没空和温容池解释,也没有耐心安抚温容池的情绪,只觉得他不在家,不知道这些也就罢了,温容池是在家的,怎么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一个无用的女儿,还好已经和王家定了亲,赶紧嫁了算了。 温容池没空去在乎温守仁的想法,易疏桐答应她会在温毓瑶进京路上安排好歹徒,将温毓瑶彻底侵犯。只需要她提前将温毓瑶进京的时间透露出来,易疏桐那边,就可以提前在入京的必经之路上做好埋伏。 可是现在,温毓瑶都已经走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更可怕的是,温毓瑶提前出发,不一定是去了京城,这样一来,她的路线就是不确定的了。 温容池急忙去找易疏桐商量,刚巧李诚节也在。 事情说了,易疏桐和李诚节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温二姑娘,这件事本就是你的主意,如今你这里出了纰漏,又该如何?” 温容池知道自己理亏,“当下不是说谁的责任的时候,还应想想补救之法呀。” “那你说,你现在连温毓瑶的路径都无法确定,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补救之法。”易疏桐心情不佳,语气也变差了,全然没了耐心。倒是让旁边的李诚节多看了她一眼。 易疏桐如今的模样,倒是和单独与他相处时的小女子很不一样。李诚节心中留了点痕,也不知道到底哪一面是她演的。 “我……”温容池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有办法了。” “既然温毓瑶一定要入京,那不管她走哪一路,不管她从东南西北哪一个城门入京,她最后都一定会在京城。” “我们只需要在京城埋伏,等温毓瑶,瓮中捉鳖。” 易疏桐看了看李诚节,似乎是想询问这方法的可行性。 李诚节摇摇头,“京城中的守卫森严,与乡野道路完全是两码事,想在路上行恶官府难抓到,可是想在京城中做那种事,一定会被抓到。” “那就把人带到乡野去办啊!”温容池心中有了主意,两只眼睛闪着光。 “把温毓瑶从京城中绑了,带到京城外面去奸!” 第115章 夜袭? 这个办法风险仍然很大,首先需要定位到温毓瑶的位置,需要不惊动京城守卫的情况下将人绑架,还需要找个正当理由,躲过出京的例行检查。虽然凶险困难,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就这样办吧。” 李诚节考虑着其中的风险,心事重重。他娶易疏桐,是为了登州这块宝地,表面上是在为乐渊王做事,实际上,等温家倒了,他顺势让易家安排上自己的人做太守,到时候还轮得到乐渊王什么事?他要的,是将登州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温容池一听这个方法可行,心中的石头却是放了下来,只要能搞垮温毓瑶,只要能让她丢脸,自己就不是温家最丢脸的女儿。她是好不起来了,她决不允许另一个庶女过得比她好,比她风光! 易疏桐本来心情还不错,可是看着李诚节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也生了担忧,总是直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可是,她去问李诚节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李诚节也不和她,只是把她当小白兔一样哄着,叫她不要担心。如此一来,她就更加担心了。 温毓瑶和大夫人一路顺利到达京城,寻了个中心地段的客栈,定了四间房,温毓瑶一间,大夫人一间,两个跟来的女使一间,车夫一间。 几人在房间里整顿,大夫人来找温毓瑶说话。 “毓瑶,你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温毓瑶正在整理她的包裹,在床榻上叠着衣服。大夫人走过来,将她房间的窗帘全都拉上,又把房门紧锁,屋子里顿时暗了几分。 一瞬间,环境中就变得严肃起来,温毓瑶四周瞧瞧,真的有了危机四伏的感觉。 她觉得大夫人不可能无病呻吟,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也谨慎起来,“母亲,你想和我说什么?” 大夫人凑到她身边:“你发没发现,自从进了京城之后,路上总有人在看我们?” 温毓瑶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她倒没发现,她上了马车就犯困,一路上都是睡过来的,根本没空注意窗外的情景。 大夫人将她路上的见闻仔仔细细地跟温毓瑶说了,自从入京,她觉得新鲜,便拉开窗帘往外看,起初还没什么,可是越到后面,她越觉得有人盯着她看,那些人在路边的人群中,她看不清楚也记不住都长什么样子,可是投向她的视线却是能感受到的。 到了客栈后,她下了车,特地环顾四周,却发觉那些一路上盯着她们看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客栈附近。 说着,大夫人拉着温毓瑶在窗边趴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你看,那里。” 温毓瑶顺着大夫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客栈楼下停着一辆卖水果的摊车,旁边站着个人,个个低着头,戴着头巾,手里还拿着长刀,看上去确实不像普通买水果的商贩。 “还有那边。” 温毓瑶放眼望去,只见一条街对面,还有几个人坐在板凳上喝酒,可他们只是端着碗,却不见把酒往嘴里送。 这一次,不用大夫人说,温毓瑶又发现右前方的一个商铺门口,站了几个人,叉着胳膊东张西望,明明是在商铺门口,却不进去买东西,只是一味地在门口观望。 温毓瑶在心中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大约有三十来个人。 她一个人,能够应付。只是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若是不能根除,放走一两个人回去送信,恐招来更大的麻烦,温毓瑶做事喜欢斩草除根。 不过这里是在京城,若是当街斗殴,应该是会引来守卫,那就无法把这些人全都处理掉了。需得像个办法避开守卫…… 温毓瑶正低头想着办法,“母亲,我觉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和秋桑他们,都把门窗关好,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不管谁敲门,也都不要开门,尤其是到了晚上,不要点灯,直接睡下,装作屋里没人就好。” 大夫人看着温毓瑶慢条斯理地说着她的打算,心里很是担心,“毓瑶,你是要做什么?万一受伤怎么办呀?” “母亲,我会武功,你是知道的,区区三十个拿长刀的,不是我的对手。” 大夫人欲言又止,“可是……可是万一又像上次那样,那些人用毒怎么办?” “母亲放心,这些都是盛唐之人,我已大致猜出其背后之人,无非是李诚节和易家或者荣昌长公主之一,荣昌长公主如今正等着我去找她,自然不可能派人来捉我,那就只能是李诚节世子了。” “李诚节不会用毒,母亲不用担心。” 大夫人听了一阵心酸,李诚节从前是她的准女婿,也不知怎么,竟成了现在这样互相算计、互相伤害的仇人了。 “母亲,还有一事,大哥所受关押,也许是因为我,所以……对不起。” “傻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那些人也不知道算计什么呢,都是他们不好,你也是受害人,不要责备自己。”不管大夫人怎么说,温毓瑶心里始终无法摆脱自己的责任。 母亲,明天一早,我就去荣昌长公主府,一定把大哥带回来。” 大夫人笑了笑,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她按照温毓瑶说的那样,将自己的房间关了个严实,还命令另外三人也都如此。 温家奴才们没有其他好处,就是在大事面前听话,绝不添乱。 入夜,客栈中一片寂静,这倒很是稀奇。 月亮刚刚悬在空中,还不到入睡的时候,客栈里人多口杂,不应该这么安静。 温毓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耳边的寂静声中,突然传来几声碎响。 她缓缓睁开眼睛,是终于按耐不住了,要动手了吗? 突然,窗户一阵忽闪,进来一个人,温毓瑶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顺手从枕下拿出沈逸则送她的玉簪,“嗖嗖嗖——” 三只暗针飞射而出,冲着那人的睛明穴、耳门穴和瞳中穴而去! 第116章 东宫还是乐渊王府 飞速间,那人起初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他抬手展开一张羽扇,“乒乒乒——”,先挡在面部,一正一反挡掉两枚银针,又后撤一步,扇面反转180度,护于心口,挡住了最后一枚攻心的银针。 那人收起扇子,往窗边一靠,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被他掀起的一角窗帘透入了今夜的月光。 温毓瑶见了那羽扇,便收起了攻击。 “你怎么来了?” 沈逸则并不回答,而是反问:“我送你的簪子,你还拿着呢。” 温毓瑶将那黛玉色玉簪收起来,小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嗯。” “沈小公爷深夜大驾,有什么吩咐?” 温毓瑶侧过脸,冷冷道。 “吩咐?”沈逸则有些惊讶,“你我何时这么生疏了?” 温毓瑶不为所动,只是退回床边,坐下,“沈小公爷心里,我一直不就是一枚棋子吗?何曾熟悉过,又谈什么生不生疏呢?” 窗帘微动,沈逸则皱眉不语,盛夏之夜,依旧有蝉鸣,一声聒噪代替了两人之间的言语,一时间无话。 “你对我来说不只是棋子。” 沈逸则说。温毓瑶迎着月色,一身白衣在月光的映衬下如一尾银白色的孔雀鱼,她面容忧愁,眉眼低垂,侧身而坐。 “毓瑶,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温毓瑶笑了,“我在想,沈小公爷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可以给利用披上情谊的面具,给冷漠披上感情的衣装,若是如此,我看不清你,也不是我的错了。” “你曾在温府长廊上对我说,你喜欢我。” “却又可以想出将我送去选秀这样的办法,这就是你的喜欢。我早该知道,像沈小公爷这样的贵人,若不凉薄,如何能站得稳。” 沈逸则一听,这才明白,“选秀不是我……” 他话未说完,突然停了下来,有凝神静听之意。 温毓瑶一双美眸中蓄起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去,“沈小公爷不必为了稳住我来些安慰的空话假话,我照样会按照你的安排入宫参选,只是不知道这太子和乐渊王,沈小公爷是想让我入谁的王府呢?” 温毓瑶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沈逸则的回答,她刚要抬眸,突然察觉到细微的脚步声,似从窗外传来。 温毓瑶眼泪还未擦干,却已经顾不上了,“沈小公爷,是冲着我来的,若不想被误伤,还请靠边。” 沈逸则眉一挑,有些新奇,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温毓瑶会武他是知道的,只是每次看见她,便会被她娇美的样子吸引,从而忘记这一点。 “温姑娘打算美救英雄吗?” “错。是英雌救美。” “哦?” 窗外的人有了行动,“咔嚓咔嚓!”木棂窗户沈逸则竟然真的听了温毓瑶的话,羽扇一开又一合,往温毓瑶的身后一躲。 “怎么还有这种说法?” “沈小公爷相貌一流,骨相超绝,难道算不上美吗?” 已经有人攻上前来,温毓瑶举簪,本二人之间还有些距离,她一个轻步,突脸一击,直接用玉簪刺透了那人的胸膛。倒下前,那人还一脸惊恐,疼痛让他面目扭曲,瞳孔扩散。 一个人的倒下并没有让其他人停止攻击,温毓瑶双手一震,空气中荡开一股微妙的气波,顷刻间,又倒下三人。 夜袭之人,密不出声,刚好给了温毓瑶方便,她也不想惊动京城里的侍卫。 “温三姑娘,还应付得来?” 沈逸则溶于夜色,声音响起,问温毓瑶是否需要帮助,哪怕眼前一片黑暗,温毓瑶还是觉得背后有枝可依。 “让沈小公爷瞧瞧,你亲自选的棋子都有什么本事。” 说着,温毓瑶单一只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他手指握拳,指向熄灭着的烛火,倏得——烛火亮起一瞬,转而消逝暗灭,而那束烛火竟然眨眼间转移到温毓瑶的指尖,她对准攻上来的两个贼人,收回左手蓄力指出,那束火立刻将来者二人全身点燃。 火灼烧着让人发出惨叫,可当他二人的呼救声渐渐熄了下去,身体瘫软焦黑之后,那束火光又熄灭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同伴的死没有让他们的进攻退却,可是眼前诡异的一幕,着实吓人。 冲着贼人呆滞的间歇,温毓瑶一个转身,衣裙蓬起,黑夜中,发簪中射出银针,在月色下一道银光一闪而过,刺痛了贼人的眼睛,可下一秒,更大的痛觉让他们惊醒,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胸口就在刚刚刺入一枚银针。 贼人将银针拔出,愤怒地扔在地上,怒吼着:“敢耍老子?!老子可是会武之人,一枚小小刺针就敢与我为敌吗?小丫头,你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将她拿下!”说着,那群贼人一齐发动内力,想要将温毓瑶一举拿下。 温毓瑶静立不动,“就是知道你们会武,才能对你们用这招啊。” 贼人起初还不明所以,可是越运功越发现不对,他们的内力始终无法聚集,竟然一股脑地外泄,身子也无法控制地虚弱下去。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破了你的虚丹,你拿什么动武?” 沈逸则远处观望,“温三姑娘,没想到你还会这招,受教了。” “沈小公爷谬赞了,这招叫釜底抽薪。” 不一会儿的功夫,破了虚丹的贼人过度运功,导致内力全无,只剩躺地喘息的力气。 温毓瑶举起簪子,“沈小公爷若是害怕,可以闭上眼。” “哦?”沈逸则纹丝未动。 在沈逸则的注视下,温毓瑶将那黛绿色的簪子依次扎入躺地贼人的脖颈,顿时,客房里一地狼藉,血流成河。 “温三姑娘为何要斩草除根?” “这是我的风格。沈小公爷记住了吗?我只是想让你彻底了解你的棋子,才好让你更好地利用我。” “沈小公爷对我还满意吗?” 沈逸则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在黑暗中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沈小公爷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温毓瑶话题跳度太大,沈逸则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东宫还是乐渊王府。” “哦。这个啊。”沈逸则一步一停,踱到温毓瑶面前,“好,让我来告诉你。” 第117章 回答 沈逸则靠近了温毓瑶的耳边,二人身子贴得很近,几乎就要靠在了一起,微风吹动下,二人的衣襟已经若有若无地缠绕起来。 温毓瑶感受到沈逸则温热的气息,并没有后退,她站得笔直等着沈逸则告诉她答案。 可沈逸则不说话,他的手攀上了温毓瑶的手,那只沾满鲜血,紧握玉簪的手。 “沈小公爷想做什么!” 沈逸则将玉簪从温毓瑶的手上剥离,挽起温毓瑶零落的头发,为她束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高马尾发髻,又用带血的玉簪从发束中穿过,“玉石沾了血,竟然格外好看。” 沈逸则看着温毓瑶白皙的面颊上,沾满了飞溅上去的血点,拿出帕子为她擦拭。 “沈小公爷说的只是玉吗?” 沈逸则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感受到温毓瑶一双湿润的眼睛正望着他,沈逸则将视线凝在温毓瑶脸颊的血点上,没有与她对视。 “若是好看,为何要擦掉?”温毓瑶等不到沈逸则的回答,自顾自地说。 “脏。”沈逸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像温毓瑶这样干净的人,沾染了这些是非,实在是为难她了。 温毓瑶听了,轻笑一声,“是啊,脏。” 她低头看着自己带血的手,真的是一双肮脏不堪的双手,很适合做肮脏的事,杀肮脏的人,做见不得光的勾当。 “沈小公爷,告诉我吧,太子还是乐渊王。我总得看人下菜碟,确定了是谁,好知道该怎么打扮,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说对吗?” 沈逸则从背后腰带上取下一个新的面具,缓缓给自己戴上,“不对。” 温毓瑶仰着头,看着沈逸则的一举一动,脑袋里还在思索,这句不对是什么意思,突然颈后传来一瞬巨痛,温毓瑶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她失去了意识,身子瘫软下去,向后仰去,沈逸则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沈逸则低着头,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温毓瑶的额头上许久,轻声道:“我给你的答案,是祁国公府,你愿意吗?” 他当然得不到回答。 待温毓瑶醒来,周围一片漆黑,她睁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空旷,能听到水滴落地的声音。 “你醒了。” 沈逸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毓瑶一惊,猛地转身,动到了脖子,脖颈处一阵疼痛传来,“嘶…… ” 沈逸则注意到了温毓瑶的动作,“对不起,下手重了。我在给你做热敷的草药。” 温毓瑶看过去,沈逸则手中拿着一个石板,石板中间有些凹陷,上面放了些草药,沈逸则正用一个椭圆形的石头敲打草药。 “沈小公爷这是何意?” “东宫和乐渊王马上要选秀了,我带你出来躲一阵子。等他们选定秀女,名单定下来,我再送你回去。” 温毓瑶不明白了,“沈小公爷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去做秀女,不是你设计中的一环吗?” “刚刚那群贼人突然过来,打断了我没来得及说。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拿你的婚事玩笑?” 盛夏之中,天气炎热,山洞中的温度和湿度倒刚刚好,她站起身来,在这周围转了一圈,山洞很大,中央还有一处清澈的山泉可供沐浴,刚刚她所躺之处,是一块巨大的平坦的石板,由于材质的缘故,并不冰冷,反而散发着温润质感。 这个山洞,沈逸则找得极好,是一块儿适合度假避暑的风水宝地。 沈逸则一边凿着草药,一边说道:“本来想和你好好说话,可是京城里的守卫来得太快,我只好先带你走。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发现那一地的尸体了。你母亲他们应该也吓坏了。不过实在是分身乏术,没办法给他们通信了。” “他们看到一地尸体里没有我,就会知道我安然无恙。” “只是……”温毓瑶有些担心,“我如今已经是秀女了,骤然失踪……” “不怕,选秀之事太子会安排好,秀女失踪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容易引起京城中有女的世家,皇家会将消息按下的。另外,解九环去津州处理金矿之事,如今也快要回京了,他会带回来一批杀人犯,被冠以专杀朝廷官员的恶名,连同上次录供员之死,将客栈里的那些尸体,一起背下。” 沈逸则看到温毓瑶一脸不放心的样子,“放心,他们并不无辜,他们强迫平民家的儿子去矿洞里替他们劳作,很多都是七八岁的孩子,矿洞的空气常年散布着粉尘,很多孩子因此而死,让他们背下这口锅,只是黑吃黑罢了。” “只是可惜,现在还不能将真正杀死那录供员的凶手。” “那你也是黑的了。” “我从未说过我是白。” 两人一时问无言。 “等选秀结束,我会将你以长公主婿妹的名义将你送入荣昌长公主府,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找你想要的答案了。” “不行!” 温毓瑶听了,坚决地拒绝了。 “为什么?你不是想进荣昌长公主府吗?” “我大哥是被迫的,若是我以婿妹的身份进长公主府,那就等于承认我大哥是荣昌长公主的面首,不瞒你说,此次入京,是为了将我大哥带出来。” 沈逸则从胸前拿出一封信,递给温毓瑶。 温毓瑶一打开便认出,“是我大哥的字?” “正是。” 信上说:“为兄一切安好,知道毓瑶定会来寻我,我暂时不愿离开长公主府,不要来寻我。” “你大哥说,他是自愿做荣昌长公主的面首的。” 温毓瑶皱着眉看完了信,觉得此事处处透着古怪,以温梓年的性子,怎么可能放弃好好的四品侍郎不做,去尚公主?温毓瑶还记得温梓年备考温书的那些日子,她时常远远看着温梓年院里的灯光直到后半夜才熄,她总是早早熄了院里的灯,然后一身薄衣,在屋中习武,陪温梓年熄灯休息。所以温梓年考中那天,她和温梓年一样高兴。如今,温梓年怎么可能因为荣昌长公主放弃自己来之不易的仕途? “不管怎么说,沈小公爷,我已与大哥多日断联,多谢你带来他的信。”温毓瑶垂了垂眼眸,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压下,没有和沈逸则说。她不会认错大哥的字,沈逸则也没有必要用一封假信来诓骗她。 第118章 选秀(1) 选秀当天,皇城之中异常热闹,皇后与荣昌长公主早早就座在龙椅两侧,太子与乐渊王坐在下面一级,唯有中间的龙椅还是空缺。 地毯早就铺上了羊毛与金银丝线共同织就的龙凤和谐图,荣昌长公主后面一个身位的位置,还为驸马准备了座位,只是驸马没有来,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在太子身后是一排空席,沈逸则随意拉了个椅子一坐,双腿肆意地交叠。 太子回头与他说话,“逸则,可是不放心,过来盯着?” 沈逸则轻轻一笑,“以前不放心,如今放心了。过来看看殿下会选什么样的美人罢了。” 过了没多久,李诚节匆匆赶来,坐在乐渊王身后的一个草席上,“乐渊王殿下,我来了。” 乐渊王语气戏谑,“来得有些迟啊,怎么?不想看戏吗?” 荣昌长公主多次回头,薄乌桓都没有来,她有些无聊道:“吉时快到了,陛下还不来,妹妹也别着急。他年纪大了还是一样胡闹。” 德仁皇后不以为意,“是孩子们选妃,又不是他选,他就是不来也无妨。” 燃在正中央铜簋里的香尽了,皇帝还是没有来,旁边的太监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点了点头,那人便扯起嗓子,“吉时已到!选秀开始!” 随着一声吆喝,一排姑娘袅袅地从远处凉亭走了过来,那凉亭被绿藤遮盖得严实,姑娘们的身影从若隐若现,到眼前的清晰,吸引了乐渊王的目光。 太监高声将五位姑名号、家世、年龄等信息都念了一遍,随后弓着身子退下了。 这五人中,样貌都差不多,家世也都不高,最高的只有五品,太子瞧了半天,没瞧到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对面的乐渊王一笑,“弟弟是太子,当然要弟弟先选。” 太子一笑,重新将目光投到那五人当中,身后的沈逸则小声道:“殿下若是不喜欢,不选就是了。反正皇帝不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太监音:“皇上驾到——!” 声音拉得很长,太子阖了阂眼,沈逸则彻底没话说了,往后面的椅背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无意间,他发现对面的李诚节正在看他,李诚节被发现后,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是挑了挑眉,歪了歪嘴,挑衅意味十足。 沈逸则轻笑,挑了挑眉回敬过去。 李诚节暗骂一句,被乐渊王听到后训斥,“父皇来了,不要放肆!” 在场所有坐着的人纷纷起身,向皇帝行礼。 “参见皇上” “参见父皇!” 而参加选秀的秀女本来是背对着皇上,也纷纷转过身去,跪拜问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皇帝步子不小,可走得极慢,他一步一步走过这些跪地之人,走到龙椅面前,将龙袍一甩,坐了上去。 皇帝语气威严:“平身吧。” “谢皇上!” 待一切归位,皇后侧了侧身子,“陛下,您来得刚好,这才刚开始呢。” “嗯。继续,朕看着。” 太监见皇帝来了,展开卷轴,将眼前五位姑信息又念了一遍,皇后暗中发恨,这明显是念给皇帝听的。 果然,皇帝听完,视线就落到太子身上,“屹安,没有喜欢的吗?” 李屹安不说话,他很想反问皇帝,这里面有父皇喜欢的吗?以这些秀女的姿色,想做皇帝的常在恐怕都费些力气吧? “回父皇,儿臣想再看看。” 德仁皇后立刻帮腔,“是啊,这一批秀女足足有五十个,这才第一批,不急着定下。” 那批秀女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皇后这话明摆着是没看上她们,她们入宫一趟,可不想跑了龙套。 “太子,我倒觉得你太挑剔了,这些姑娘明明都很不错嘛,难不成你嫌弃她们的家世不高,配不上你?娶妻当娶贤,弟弟还是要好好考量。” “既然如此,大哥不妨在这五人中选一位做王妃吧。”太子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乐渊王表情难看,“你是太子,本王这才让着你,你怎倒与我纷争上了?” “行了。” “屹安。”皇帝发了话:“选一位吧,若是不想让她做太子妃,做个侍妾也好。” 太子垂了垂眸,“是父皇。” 说着,他站起来,从一旁的太监手中,拿过象征着入选的荷包,这荷包送到谁的手上,谁就入选。 太子走过那五人,站到那五人的面前,心中举棋不定,却也没有过多纠结,其实选谁,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为了满足皇帝的要求罢了。 正当他准备随便选一个的时候,起了一阵大风,风吹动着他悬着的手臂,虽然他的手没有动,可他的袖子在动,他的心也在飘忽。 他抬眸,发现五个低着头的秀女中,有一人正抬眸望着他。 “你看本王做什么?” 那秀女轻声道,“民女名叫长云山,家父朝中正六品起居郎。会按摩,殿下若是喜欢民女,民女可以天天给殿下……” “长云山。”太子念了一遍那女子的名字,觉得还算顺口,长相平平,看着倒舒服,太子将荷包放入她的手中,“就你了。” “谢殿下。”长云山没有表现出非常明显的高兴,但嘴角也是上扬的。 一旁记录的太监问道:“东宫内眷可有太子妃一人,良娣二人、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殿下想给个什么身份呢?” “就……昭训吧。” “是——” 太监拉长了声音,“其余四人落选——退——” 下一批秀女已经准备好了,正等着太监传召,就会上来。 乐渊王喝了一口茶:“太子殿下后宫里的名堂就是多,又是承徽,又是昭训的,不像我,做个闲散的王爷,除了王妃、侧妃就是侍妾,哪有那么多讲究。” “乐渊王这个闲散王爷,最近可没闲着。” 乐渊王咬了咬牙,看了一眼皇帝,发现皇帝看向太子的表情不是很好:“我那都是替父皇分忧,太子殿下做不到的,还不允许我做到吗?” 德仁皇后听着心里很不舒坦,可是她身位乐渊王的嫡母,也不能把偏心表现得太明显了,若是太护着太子,反而让皇帝看了不痛快。 只能任由太子一人说话,“乐渊王再怎么分忧也不要忘了,父皇才是当今的圣上,你要做好儿臣的本分,孝敬父皇和母后。” “那是自然。” 太子提到德仁皇后,皇帝紧绷的脸总算是松动了,“行了,继续吧。” 第119章 选秀(2)——不愿 第二批秀女还快走到台前,太监照例念了她们的各种信息。 沈逸则惊奇地发现,苏凌竟然也在其中,而且苏凌的打扮与平日里他所见的很不相同。 苏凌从前最喜用珍珠粉质的妆粉,画出来的妆容清透干净,显得人很是精致,可是今日,不知她从何处弄来的黑乎乎的妆粉,竟将脸画成了个黝黑的炭球。 乐渊王一眼便看中了秀女中身世最高的那个,他站起身,对着太子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本王看中了那个。” 随着他一指,众人的视线也都随之望过去,都看到了那个黑黢黢的姑娘。 李诚节位置较远,看得不真切,只觉得那人黑得发亮,没看出来那人是苏凌。 “殿下,你疯了吧?就算图家世高,也要选一个相貌好的才……” 乐渊王回眸,一个冰冷的眼神让李诚节住了嘴。 皇帝眯着眼看了苏凌半天,都没看出来是哪家的姑娘,“再宣一遍。” 太监又宣了一遍:“正二品尚书令之女,苏凌。” 皇帝皱了皱眉,“苏凌?” 苏凌自从乐渊王指了她,身子就开始发抖,可是该有的礼数她还是懂的,她跪下回皇帝的话:“是,民女苏凌拜见皇上。” “你小时候,你父亲带着你入宫见过朕,那时候还白白的,怎么如今怎么黑了?” 苏凌声线都有些颤抖:“回陛下,民女……民女爱玩,终日晒着,就晒黑了。” 见过苏凌多次的沈逸则如今品出几分苏凌不想被选中的意思,他绝不相信只用了半个夏天,苏凌就能晒成这样,更何况像她这样的官家小姐是最注意自己外表的。 “本王一见苏凌姑娘,便倾心不已,这份心动是与外表无关的,还请苏凌姑娘跟了本王。” 说着,乐渊王便拿起身边的玉如意,荷包有很多,可是如意只有一个,拿了皇子的如意,就是做了皇子的正妻。 苏凌心中暗骂,这个该死的乐渊王平日里是什么德行,她都一清二楚,若是自己成了他的王妃,那她下半辈子才是完了。要不是她父亲非要送她入宫,她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之前她父亲就流露出想要把她送入宫的意思,也正是因此,她才想着赶紧把自己给嫁出去,可惜她递的桃花枝,沈逸则一直不肯接。 苏凌的余光看到沈逸则出挑的身形,还坐在太子的身后,心中一阵恍惚。 皇帝已经发了话,让她起来,可她还继续跪着不肯起。 德仁皇后见了,语气轻柔地说道:“苏姑娘,不用怕,皇上叫你起来,你起来就是了。”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民女不能起来。” 皇后一看,觉得事情有些意思,“哦?那你说说,是有想法吗?” “还请皇上皇后饶恕民女,民女不愿进乐渊王府。” 苏凌此话一出,皇后心中轻松了许多。 尚书令苏家,在朝中很有威望,在皇帝面前也得脸,若苏凌真是被乐渊王娶进了王府,那尚书令一家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倒向乐渊王一派,朝中如此德高望重的大臣都倾向了他,那还有谁会支持太子? 皇帝的表情不太好看,皇子选妃,当然是由皇子来选,什么时候还轮得到秀女挑选了,可是他碍于尚书令的面子,也不能对苏凌太过。 “哦?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愿意?” “民女……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那人就在场。” “哦?”德仁皇后刚刚还觉得幸灾乐祸,如今却又提心吊胆了起来,若是苏凌说她喜欢的人是太子可怎么好?有人喜欢屹安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这苏凌的家世太高,却又成了坏事,皇帝一向不喜太子妃家世过高,如今苏凌若是说她喜欢太子,正是触了皇帝的龙须,叫皇帝怀疑,是不是太子和苏凌提前串通好了做戏。 乐渊王的脸色差了起来,“哦?苏姑娘如此姿色,竟然也……有心上之人了?也不知你那心上人是谁,能不能看得上姑娘你。” 上一秒,乐渊王还夸赞苏凌,声称自己的喜欢与容貌无关,现在又用苏凌的容貌讽刺她,拐着弯地说她不配被男子喜欢。 苏凌听着气愤,可在御前她不敢反驳,“民女喜欢……” 在场的人尤其是德仁皇后,提着一口气。唯有沈逸则叹了口气。 “沈小公爷。” 太子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微微偏过头,“逸则,看来你命里的桃花还是躲不过啊。” 李诚节和乐渊王的视线直直投向沈逸则,苏凌的一句话,将全场的矛头都引向了沈逸则。 “京城多举办马球、诗会,我与沈小公爷多次同席,见他风采,心生爱慕。” 苏凌当然也知道,可是她绝不能任由自己嫁进乐渊王府,她父亲是正二品高官,大不了回去被她父亲打骂一顿就是了,再说,父亲自小都惯着她,不可能舍得打她的。她也知道自己麻烦了沈逸则,沈逸则恐怕更不会喜欢她了,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起码沈逸则人品好,不会见死不救的,若是皇帝顺着她的意思,下旨将她赐婚给沈逸则,那就更好了。 全场寂静无声,皇帝的眼神阴沉沉地看向沈逸则,沈逸则的回答很重要,若是沈逸则敢答应苏凌娶她,那他正好借这个理由削削祁国公府的锐气,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敢跟皇子抢女人。 他想看的是两个皇子之间屈服于他的暗争,而不是沈逸则这个外人。 荣昌长公主察觉到皇帝不善的目光,“逸则,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苏凌吗?” 沈逸则笑道:“今儿是两位殿下选妃,怎么扯到我头上去了。之前是与苏凌姑娘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也不到苏姑娘所说的地步。苏姑娘既然成了秀女,那就是皇家的人,轮不到我来干涉。” 沈逸则表了态,皇帝的脸色总算好看些。 “不过,毕竟今儿选妃的不止有乐渊王殿下,还有太子殿下,不如听听太子殿下的想法。” 太子给了沈逸则一个生气的眼神,话头明明在沈逸则身上,怎么又引到他身上来了?! 第120章 选秀(3)—再纳 太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苏姑学识教养自然极好,只是,本王不愿夺兄弟所爱,再者说,苏姑心上人也不是本王,此事我也不便说话,母后操持此事,不如让母后定夺吧。” 德仁皇后连忙接了话茬,凑到皇帝耳边,“苏凌是尚书令之女,不可随意对待,既然她不愿,那不妨就赠予她白银百两,让她回家去,日后她的婚事,便有苏家操办,若是苏凌誓死不从,不仅损了皇家的面子,也寒了朝中老臣的心,岩庭他是皇子,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懂得其中的利害,不应该让陛下为难。” “嗯。”皇帝翻了翻眼皮,“赐白银。” 旁边的太监将白银赐上,“苏姑娘,请收下。” 苏凌接下皇帝赐下的白银,眼眶中不知何时蓄满了眼泪,她当真觉得死而复生,头顶的阳光重新温暖起来。 乐渊王有些着了急,他直起身子,坐立不安,苏凌应该是这批秀女中家世最高的了,若借这次机会,不能得了苏家的助力,那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皇帝已经发话了,乐渊王就是再着急,也不能忤逆皇帝的意思。 于是他又缓缓将身子靠回椅背,面上不显失落。 可皇帝看了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愈发不满,刚刚嘴上还说着自己对苏凌有多情深,可眼见着没了着落,半点儿不肯争取,可见是冲着苏家家世去的,自己扶持他与太子齐平,竟然也助长了他的野心。 皇帝的眼眸愈发晦暗。反观太子,一副宠辱不惊、不争不抢的得体模样,皇帝隐约间想起太子还小的时候,自己陪他诵读史记的情景。 太子扬起小小的脑袋,用稚嫩的声音说:“父皇治国是学的谁?” 孩童言语无忌,皇帝哈哈大笑,“朕学的是这本书上的所有人。” 太子笑着道:“那儿臣不仅要学完这本书,还要学父皇,儿臣觉得,父皇所治比书上的人都要好!” 也许是儿子长大,锋芒渐盛,后来,便很少听到太子对他讲这样充满崇拜和敬服的话了。 皇帝将自己的注意力回到选秀现场,只见下一批秀女已经上来。 他想要看的,无非就是两位皇子对于选妃的态度,仅两批秀女,他便把自己想探的试探了个清楚,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皇后。” 德仁皇后听到后,立刻将身子转向他,“陛下。” “朕先回去了,你把这里操持好。” “是。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一起身,在场的所有人也紧跟着起身,行了恭送之礼。 皇帝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轻轻拍了拍皇后的背,“皇后辛苦了。” 临走前,皇帝看了一样荣昌长公主,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皇帝的眼神中带了些警告之意,希望她还记得,她答应了自己不要动皇后。 荣昌长公主的眸中深恨一闪而过,“皇帝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皇后娘娘累着的。” 选秀还在继续,直到最后一批秀女走上了台,乐渊王终于慌了。 他回头怒视着李诚节,“温毓瑶呢?” 李诚节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乐渊王眼中的寒意,让他冷汗都下来了,濡湿了薄薄的夏衣,旁人也只会以为他是太热了,有眼力价的太监还给他上了冰块,他含了一块儿入口,更是冷了个透心凉。 直至选秀结束,乐渊王连温毓瑶的面都没见着,李诚节本是来看热闹的,如今没了热闹可看,还有一场雷霆之火即将发到他的身上,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反观对面的沈逸则,嘴角一直微微上扬,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看得李诚节心中发恨,沈家不过是一介武将,几条人命就换了祁国公府如今光鲜的门楣,沈逸则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托生在沈家的肚子罢了。 而他,明明是皇家血脉,却因为父亲的窝囊,自降成侯府?!而且屈于祁国公府之下,简直是奇耻大辱!连他面圣都需要双膝跪地,沈逸则却只需要单膝即可,凭什么?他不服! 乐渊王心中的怒火不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温毓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如果名单上有名字的秀女,缺席选秀,皇后一定不会只字不提,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李诚节念及自己是温毓瑶的前未婚夫,动了恻隐之心,并没有把温毓瑶的名字加到名单上! 如此一想,乐渊王心中愈发对李诚节不屑,他承认温毓瑶有些姿色,可是李诚节作为皇室宗亲,侯门世子,竟然被一个女人诱惑到了这种地步,耽误大计,看来不是什么值得托付之人。 李诚节哪里知道乐渊王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他只一心想着,自己为了易疏桐的计划得罪了乐渊王无妨,只要围堵温毓瑶的人得手了,温毓瑶身败名裂,总比让她真的进了乐渊王府,让温家高易家一头要强。 沈逸则自然得意,瞧着对面计划落空,而自己一早打通了皇后的关系,让皇后答应他把温毓瑶缺席一事悄无声息地遮掩下去,温毓瑶正安全地在他找到的山洞中吃着他给准备的食物和干净的水,他就忍不住想笑。 对面的表情越难看,沈逸则就越想笑。 选秀最终定下来的人选,太子两人,乐渊王7人。 太子选了正五品京官宗人府理事官之女——殷心怡为太子妃,正六品起居郎之女长云山为昭训。 乐渊王则选了大祭司公羊立成之女公羊云偌为王妃,另选了6个娇媚的侍妾。 选秀结束,太监选完了结束语,皇后站起身来,主持大局,“今日两位皇子也算是满载而归,日后要和后院的女眷们好好相处,后院和谐,家宅才能安宁,后院有了人,以后再有想要纳为妾室的女子,就是你们的正头王妃做主了,我这个母后便轻快了。” 皇后一番话说得十分接地气,就仿佛是家人之间说体己话,场面一度十分放松,唯有乐渊王和李诚节脸色极差。乐渊王是因为自己的计划落空,而李诚节是因为在乐渊王面前,他要装。 他们此次来,主要目标就是温毓瑶,可是连温毓瑶的面都没见到,可谓是失了一策,不过皇后既然发话了,日后纳妾不用再经过皇后,那日后再将温毓瑶弄进乐渊王府,就会更加容易。乐渊王心中起了歹念,便不想轻易放弃,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再纳一妾。 第121章 初见 远在登州的温容池和易疏桐才得到消息,李诚节派去的人全军覆没,没有得手,而温毓瑶却失踪了,连选秀现场都没有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温容池这次彻底慌了,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那可是李诚节世子手下的三十多条人命,竟然全都因她提出的计划而丧命。 温毓瑶不见了,这就是最大的变数。 易疏桐虽然也心慌,但是现在她更担心李诚节,不走心地宽慰着温容池,“无妨,也许温毓瑶确实逃出去了,可是她去了那种没人的荒郊野外,也是活不下去的,而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了没人的地方,到时候不用我们说,自然有人怀疑她不洁。” 可是温容池却无法冷静下来,她反复在屋子里踱步,走来走去,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易疏桐有些不耐烦了:“喂,你能不能别走了,你晃得我心烦。” 温容池丝毫听不到,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了,可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呆板地反复踱步,直到走得她双腿都有些累了,她才堪堪停了下来,找了个板凳坐下,发现易疏桐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这里了,再抬头一看,竟然过了两个时辰。 她唤来女使:“易姑娘呢?” “哦,易姑娘先走了,她说姑娘有些不太冷静,多次和您说话您都听不见似的,她就先回去了,等您冷静了再商议。” 温容池失魂落魄地也回了温家,一路上撞到了三个女使和两个小厮,弄翻了两个浇花的水桶,踩到一朵刚种下的菊花苗,弄坏了下人刚刚补好的墙皮,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院里。 温容池静坐了许久,这才将易疏桐说过的话想起来,对……对,温毓瑶失踪了也是完蛋了,她一个女子走失,路上随便遇到一个心术不正的男人,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她的名声已经毁了! …… 温毓瑶坐在暗泉边,咬着手里的烤鱼,她静静坐着,发着呆,暗泉时不时冒上来一阵气泡,光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不止一个,有人出声,是个女人,她试探问道:“是温三姑娘吗?” 温毓瑶听到动静,站了起来,“是我。” “我是沈小公爷手下的暗卫,叫我大意就行。沈小公爷吩咐我了,带您去荣昌长公主府。” 大意身后跟着两位男子,大意注意到温毓瑶的目光,“哦,这二人是我的手下,你放心,我带他们来替咱们赶车的。” 沈逸则的人很是利索,一路上没有被人发现,温毓瑶平安地进了荣昌长公主府。 她在正厅等待,上茶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可荣昌长公主始终不来。 奉茶的下人也只是叫她再耐心等待,说是荣昌长公主正在梳妆。 后殿之中,荣昌长公主正在温梓年屋里,她妆容完美无暇,而温梓年僵硬地坐在床上,温梓年的衣服领口都被撕开,胸前若隐若现。 “梓年,你很棒。” 温梓年低着头不说话,“荣昌长公主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你的妹妹来看你了。” 温梓年这才抬了抬头。 “是你为了她去黑市买解药的那个妹妹哦。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到了大厅,温梓年看到温毓瑶的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原来荣昌长公主什么都知道,自己当时的谎言并没有欺骗过她。 “毓瑶,你怎么来了?” 温梓年出声询问,温毓瑶这才确定,那封信并不是温梓年写给她的,恐怕中了荣昌长公主的计。 长公主不给温毓瑶说话的机会,“她挂念兄长,听说你来了我这里,便想要探望,妹妹探望兄长,多么美好的兄妹之情?本宫当然不会拒绝,就邀请她来了。” 温毓瑶很想和温梓年说说话,可是当着荣昌长公主的面,她不能。 “都说登州温家有一女,倾城绝色,可惜行为彪悍,毫无学识,无礼粗鄙,本宫今日看着,毓瑶倒不像传闻所言,可见这些市井传言并不可当真,你说呢,梓年?” “我也是如此认为。”温梓年低着头,避开温毓瑶的视线,回答着荣昌长公主的问题。 他的态度让温毓瑶看不懂。 “长公主谬赞了,听闻坊间传言,长公主去北离为质,救盛唐于水火,是个不折不扣的伟人,原以为清高孤傲,今日一见竟也很和善可亲。” 温梓年悄然看了满口胡说的温毓瑶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温毓瑶所言,对于长公主来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夸奖,不过是一次一次地提醒她,她是一个做过质子的女人罢了。 “逸则将你托付于我,帮你躲过选秀,我还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神魂颠倒,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容色不用说,自然是一等一的,荣昌长公主在看到她第一眼就确定了,她就是白落梅的女儿,那双眼睛,简直和她平生最深恶痛绝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更可恨的是,眼前的这双眼睛中,还比当年那双,多了些精明和算计。 荣昌长公主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面漂浮的茶末,“逸则果然很有眼光。” 可她心里,却有着最恶毒,最难以述出口的恶意,她能让颐和公主永远地闭上眼,那她就也能让温毓瑶永远闭上眼。 “你兄长在我这里过得很好,是不是,梓年?” 温梓年只是点点头。 温毓瑶不想进行多余的寒暄,“听闻荣昌长公主府里有一副画像,画像上之人容貌倾城,绝色无双,不知是否有机会可以观赏一番。” 温毓瑶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是她非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确定那画像之人,是不是真的是她的母亲。 “哦?”荣昌长公主笑了,“不知温姑娘和那画像之人是何关系?本宫有这幅画像从未对外宣称,温姑娘又是如何得知呢?” 荣昌长公主的眸中闪过一丝狰狞,她身后的小厮立刻收到了示意,前去查看能够将此画泄漏出去之人。 第122章 文书 温梓年看着荣昌长公主的表情,知道她心中不会有什么好主意,虽然不知道温毓瑶想做什么,“毓瑶,你想看画,那大哥带你去。” “梓年。”荣昌长公主的语气中带着严厉,温梓年丝毫不理会,他甚至希望因为自己的顶撞,让荣昌长公主厌弃了他,这样他才更好脱身。 之前一夜,他欲翻墙逃跑,驸马替他做掩护,结果被荣昌长公主发现,荣昌长公主没有打他,只是将他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驸马被打。 荣昌长公主如鬼魅一般地声音还在他耳边,“梓年,你想逃,那就是驸马管教不严,乌桓,你既做了我宅中的主位,就应该好好约束,不要来给我添乱。” 薄乌桓被打得皮开肉绽,硬是一声不吭,他是温梓年见过最有种的男人。那天,在烈日之下,薄乌桓的脊背漏出之时,温梓年深深地震惊了,白皙的背上全是可怕的鞭痕和伤疤。 荣昌长公主笑着那些伤痕,“梓年,你知道吗?现在我对你还有新鲜感,不想打你,所以是驸马替你受罚,劝你老实呆着,等哪一天我厌弃了你,你也是如此下场。” “不过…… ”荣昌长公主挑起温梓年的下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不会厌弃你的。” 从那天起,温梓年便收敛了很多,他发现荣昌长公主府的眼线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奇人异士更是多得他难以想象,那封寄到温毓瑶手中的信,定是公主府中的人模仿了他的字,连送信的沈小公爷也被骗了过去。 温梓年将思绪收回,对着荣昌长公主拱了拱手,“家妹不过是没见过长公主府里的好东西,我这个做兄长既然做了您的面首,自然也想带她见见世面。” 荣昌长公主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却对他恭敬的样子感到满意,“嗯。既然如此,你们去吧。” 虽然温毓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那幅画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心神一颤。 画上之人就是她的母亲,比她记忆中的样子更加年轻更加漂亮,也更加野心勃勃,一双杏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反复百万雄师也不过是她脚下的坐骑和玩宠。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那幅画的毁坏程度,也远比雪鸢向她描述的严重许多。 画质已经完全损坏,靠近的墙边还掉落了画漆粉末。画面上唯一能够看得到的,就是那双眼睛,其余地方全部被锋利的东西划毁,难以辨认。 可见荣昌长公主对颐和公主的恨之深,而且,她将此画摆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看上去就像是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温梓年见温毓瑶看得入神,“三妹,你看什么呢?这幅画有什么不妥吗?” “大哥,你看,这画上之人像谁?” 温梓年看不出来,“这幅画终日挂在此处,我日日看,却也没想起来像谁。” 温毓瑶沉默不语,自从颐和公主进了温府,终日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从不外出走动,只有温毓瑶会往外跑,而从前温梓年也不轻易踏入侍妾的院子,如此一来,温梓年还真没见过颐和公主几次,画像毁坏严重,他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怪不得荣昌长公主敢明目张胆地将此画挂出来,除了她这种亲生女儿,对颐和公主熟悉至极的人之外,其他人还真看不出来是谁。 雪鸢倒是好眼力…… “毓瑶?” 温毓瑶收回自己的思绪,“大哥,话说,你怎么成了面首?你的官,不做了吗?” 说到此事,温梓年的脸上露出失落神色,“荣昌长公主已经禀了皇帝,免去我的官职。” 温梓年说着,脸上痛苦之情难掩。 温毓瑶更是替他伤心,“大哥,你和我讲实话,到底是为何进了这公主府?” 温梓年看着温毓瑶真诚又担忧的目光,“没什么,你不要担心我的事了。” 他是为了救妹妹,却不想让妹妹知道,免得平白增了她心中的自责。 当初,他没想到长公主府竟然是一个好进不好出的地方,从前想的简单了,如今就难过了,一步踏错,步步踏错,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温梓年平白无故地想起公羊长荣来,“长荣……她可有和你联系?听说公羊力成的女儿做了乐渊王的正妃,长荣在公羊家,沾了大祭司这个亲戚的光,应该也能好过些。” “我最近也没有她的消息。”温毓瑶自己这几日一直奔波,也不知公羊长荣做什么去了,“可是我只觉得未必,长荣家到底是继母当家,就算公羊家腾达了,她也不一定好过。” 温梓年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觉得公羊长荣是个很好的姑娘,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只是家里不太好,成了拖累。 若是从前,他还有能力帮衬一二,可是如今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了,若是被荣昌长公主知道他去帮助公羊长荣,估计荣昌长公主会将她视为眼中钉,自己反而是好心做了坏事。 温梓年的嘴巴长长合合,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温毓瑶看着温梓年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却很明白,当日笄礼之上,公羊长荣与大哥之间暗生的秋波,她都看在眼里,当时还想着日后也许长荣会变成自己的嫂子,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也从不按计划进行。 如今,他们二人,却是不可能的了。 “大哥你放心,我与长荣交好,若是她有难,我自会相帮。” “嗯……”温梓年憋闷了半天,也只能挤出一个嗯字。 身后的门被推开,是薄乌桓。 温毓瑶初见此人,只觉得他身上有股傲气,像是晚秋迟迟不肯凋谢的菊花,任寒风肆虐,凌霜而开。 “见过驸马。” 薄乌桓远远抛给温梓年一个红色封皮的文书。 “这是何物?” 薄乌桓没有回答,任由温梓年自己看。 温梓年翻开那本文书,眼睛逐渐越睁越大,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他吃惊地抬头看向薄乌桓,“驸马,这…… ” 第123章 护身 竟是一份原官职的保留文书! 温梓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薄乌桓冷冷道:“我知道你考中进京也很不易,官职替你保留下来了,皇帝答应我了,只要你拿着这份文书,便可进宫面圣,他会为你恢复原职,只是可惜,之前的官龄要清空,官阶要从零开始晋了。” 温梓年眼眶一热,一股热意涌上喉咙,说不出话来。 ”不必谢我,长公主她对你……”薄乌桓看了一眼旁边的温毓瑶,“只是一时兴起,不日便会冷淡,到时候你走,回去继续做官。” 温梓年还想问薄乌桓为什么这么肯定,可是薄乌桓的答案绝不是他想听到的。 只要温毓瑶死了,温梓年就可以离开,薄乌桓和荣昌长公主在一起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枕边人,这点儿关联他还是看得清的。 更何况,这温毓瑶就是冲着白落梅的画像而来,更是触了荣昌长公主的逆鳞,当年,若不是颐和公主不肯到盛唐和亲,而北离凭兵力强盛强迫荣昌长公主北上为质。 她恨她,他能明白。因为他也恨,当年,就差一日,只差一就可以…… 荣儿要温毓瑶死,那他便也要温毓瑶死,只是温梓年并非温毓瑶的亲兄长,本是无辜之人,被算计到计划之中,他理解不能为官之苦,愿意帮他一把。 温毓瑶看着那文书,觉得有些不对劲,驸马定然是和荣昌长公主同气连枝的。若是荣昌长公主对自己有恨,那驸马必定也是一样。 不管外面谣传,驸马与长公主有多情感不和,她眼前看到的却是,薄乌桓做了十多年的驸马,从未有过怨言,不仅如此,温毓瑶观察到驸马在长公主府里也并不是非常卑微,相反,是仅次于长公主第二有话语权的人。 一个人在虎狼窝里受尽折磨,却活了下来,有能力走却呆着不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不想走。 他到底图什么? “温三姑娘在想什么?” 薄乌桓冷言冷语,唤回温毓瑶的思绪,“在想这公主府还真是无上荣耀,驸马在此将养的很好。” 温梓年听了顿了顿,没有出声,温毓瑶不知道薄乌桓身上的伤疤,他却知道,他不觉得薄乌桓过得很好。 “温三姑娘画也看了,兄长也见了。如今长公主府也应该履行答应沈小公爷的事了。温三姑娘,还请回吧。” 温毓瑶在长公主府下人的带领下,和荣昌长公主、薄乌桓一起走到公主府门口,温梓年是面首,没有被允许跟着。 不知何时,长公主府门口停了一辆豪华非常的马车。 马车上的装潢是温毓瑶此生见过最显眼最招人的,色彩艳丽,流苏遍布,前面四匹骏马拉着,两个车夫前面还列了一队吹拉弹唱之人。 温毓瑶上了马车,奏乐响起,一路上有人好奇地打听车里是谁,这么大阵仗,没听说过荣昌长公主近日有什么贵客。 听说是温毓瑶的名字后,旁边的人都纷纷震惊。 “温毓瑶?那是谁?” “是之前打了怀远侯世子的泼妇?” “正是她呢!听说她还被定了做皇子选妃的秀女,可是失踪了!” “失踪?!这可不是小事!” “是啊,我原本还以为她是被什么贼人绑架了去,原来是去荣昌长公主府做了贵客,你要知道,自从荣昌长公主从北离为质回来,皇帝对她也是十分宽厚的,要是她要温毓瑶,皇帝肯定会放人的。” “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这温毓瑶其实并不是失踪,也不是抗旨,而是被荣昌长公主要去喝茶了?” “是啊是啊,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一群人议论了一会儿,也就觉得乏味无趣了,纷纷散去。 马车停在温毓瑶住的客栈,客栈门口刚好有京城中维持治安的护卫,上前迎接温毓瑶。 “温三姑娘,不要害怕,这次杀人案件我们已经彻查清楚,是津州的一群反贼,我们也已经全部缉拿,您的客栈还在打扫,老板答应给您换一间干净的房间。” 守卫交代一二后,便带着队伍离开了。 温毓瑶去了老板给准备的新的房间,发现大夫人、秋桑和其他人都在,他们看到温毓瑶回来,一个个热泪盈眶。 秋桑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姑娘!!!!你要吓死我了!姑娘!” 温毓瑶一把兜住扑过来的秋桑,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你看,我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呢。” 大夫人惊魂未定,“真的太吓人了,晚上听到声音大得厉害,还有人的惨叫,可是我始终记得你说的,千万不要出去,等天亮了外面人多起来我才敢出来看,结果直接看到一地的死人!毓瑶,没事吧?” “母亲放心,刚刚京城护卫也已经说了,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与咱们无关。” 大夫人心知肚明那些人就是温毓瑶杀的,不过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梓年呢?” 温毓瑶民了抿嘴巴,“母亲,我正要说,大哥他确实在荣昌长公主府,可是我带不出来。” “什么?!”大夫人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过长公主驸马去向皇帝要了官职保留文书,大哥以后还是可以继续做官的。” “大哥要我给您带话,叫您不要担心,他在长公主府没有受委屈,荣昌长公主对他也很不错,等他找到机会,就会离开,回去继续述职。” “给。”温毓瑶将温梓年给她的玉佩递给大夫人,“大哥说,书信可能会造假,但是这物件不会,他说母亲看见这信物,便知道他安然无恙。” 大夫人仔细定睛,“是了……是了。这是梓年的东西。” 那玉佩是温梓年刚出生那年,她用自己从娘家带的嫁妆——一块儿上好的翡翠玉盘,找了上好的工匠,给温梓年打的护身玉佩,可见温毓瑶确实在荣昌长公主府见着温梓年了,毓瑶所言不虚。 大夫人一直悬着的心虽不能完全放下,却也安定了些。 第124章 借刀杀人 京城之中都传遍了,荣昌长公主看中了一个乡下小官家的庶女! 淑妃、柔妃、媚妃坐在皇后宫中,德仁皇后面上带笑,却也知道这三人来者不善。 柔妃是乐渊王的生母,乐渊王娶了在朝中极有话语权的大祭司之女,而太子却只娶了一个五品官之女,柔妃如今正是得意的时候,脸都要笑僵了。 “皇后娘娘,这儿子娶了妻,有人把许多事情接了过去,还能搭把手帮个忙,当感觉就是不一样,如今也是可以松快些了,你说是不是?” 德仁皇后当然无法与她感同身受,太子如今事忙,皇帝也时常给太子冷眼,如今乐渊王得了大祭司的势力,日后随便在皇帝耳边吹吹风,太子的处境将更加危险,德仁皇后如何能安寝? 一旁没有子嗣的淑妃瞧了一眼德仁皇后的脸色,“哎呦,柔妃,太子殿下天资聪颖,是谁也比不了的,还记得当年,太子殿下已经会背三字经了,可乐渊王殿下连话都说不利索,不知道的,还以为乐渊王的年纪比太子殿下要小呢!” 一番话戳中了媚妃的笑点,她一想起当日的情景,就忍不住咯咯咯得笑起来。 媚妃是生过一个孩子的,可惜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当时宫中十分忌惮死胎,觉得是不吉的征兆,媚妃便对外声称是大月份小产了,将死胎找了个山沟沟扔了出去。 后来,也许是上了根本,媚妃就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在她心里,孩子一直是一根刺,“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太子殿下更是众望所归,从前柔妃在王府里是如何尊敬皇后娘如今倒是都忘了,若是放在以前啊,应该罚抄女则百遍。” 柔妃有了皇子,说话也硬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皇后娘娘,你说呢?” 德仁皇后面上一直带笑:“柔妃说的也不错,眼看她起高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这凡事最忌半路松懈庆祝,最终鹿死谁手,就是刘秀那样的天纵之才,也因这鹿,败给了石勒不是吗?” 柔妃没文化,听不懂德仁皇后说的什么意思,自然也无从反驳,她知道德仁皇后一定是在骂她,却不知道骂了什么,一时想不到应该说些什么。 “好了。”德仁皇后并没有给柔妃反应的机会,“我知道各位妹妹今日来还有别的事情想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皇后娘娘真是神机妙算,臣妾正想问呢,那个温毓瑶,到底是什么来头?” 德仁皇后抛出了话头,却又不着急接话,沉默着,等着其他人说话。 果然淑妃是个着急的:“是啊,她怎么就得了荣昌长公主的青眼,竟然连皇子的选秀都能缺席,偏偏皇后娘娘还不能计较,就连皇上也都碍于荣昌长公主的面子装作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大来头,以前从未听说呀?” 柔妃很是不屑,“能是什么来头,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庶女,能有什么规矩和学识,不过是运气好,长得好,得了荣昌长公主的青眼,那副狐媚子的样子。” “是啊,听说,荣昌长公主不仅喜好男人,还偏好女风,这不会是真的吧?” “瞎说什么!这都是讹传。当年,荣昌长公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找一个女人,拿着画像满京城地找,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就像人间消失一样。” “可若不是爱,她为什么要这么大肆地找一个女人?” “不是爱,那当然就是恨了。” 德仁皇后终于开口了:“媚妃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若不是爱,那就只能是恨了。” “荣昌长公主这么恨那个人,如今又对温毓瑶如此关注,说不定是因为温毓瑶长得像那个女人啊。” 德仁皇后随口一说,底下便有人听进了心里去。 柔妃从皇后宫中出来,第一时间便去了乐渊王府。 “儿子,温毓瑶,你可知道?” 乐渊王当然知道,现在他一听到温毓瑶的名字就生气头疼,“母妃,你别提她。” 柔妃完全不知道乐渊王的计划,如今正是着急的时候,“我听说,那温毓瑶与当年的颐和公主长得极像!”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乐渊王心情烦闷,平日里在下人那里可以随意疯癫,可是在母妃面前,还是十分收敛。 他压着脾气,“母妃,我不是说了吗?别提她,一提她我就烦!” “你可知道荣昌长公主恨颐和公主?若温毓瑶与颐和公主很像,那岂不是说明,现在人人传言的,温毓瑶是荣昌长公主的座上宾也许是假的?” 乐渊王终于有了反应,“母妃,你的意思是…… ” 乐渊王眼珠子一转,他一直想要将温毓瑶收进后院这么,原本以为没机会,如今若是可以借荣昌长公主的手,或许还有机会? 柔妃继续道:“也许荣昌长公主看中温毓瑶是假,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样是真?” “儿臣明白了。” 乐渊王心中有了主意,便立刻想要叫他的幕僚和荆门一起商议,可是那样的场景,不适合柔妃在场,“母妃,你离后宫久了,也不好,快回去吧。” 乐渊王赶人走,柔妃也无可奈何,如今儿子大了,许多事情都有了主意,她也都不得不听他的意见,柔妃还有些不放心,“儿子,母妃和你说的你记住了没有?你想做什么?有什么事要和母妃说,母妃可以帮你。” “母妃,好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柔妃被乐渊王紧赶慢赶地逐出了乐渊王府,她也只能无奈回宫。 人都走后,皇后仍坐在主座上没有动。 德仁皇后闭着眼睛,一旁有个侍女为她按摩头部太阳穴的位置,“皇后娘娘,人一走宫里就冷清了。” “清净些好。” “嗯。娘娘为什么要故意提到温毓瑶呢?” 皇后慢慢睁开眼睛,“就是要说给柔妃听啊,不然她那个笨脑子,怎么能开窍呢?” “娘娘想做什么?” 德仁皇后没有回答,她要做什么?当然是要温毓瑶死。她的儿子贵为太子,温毓瑶身为选女竟然敢不来,虽然其中有沈逸则的运作,她可以给沈逸则个面子,但是不代表她可以允许一个女人如此践踏太子的权威。 不来选秀,可以,但是选秀结束了,温毓瑶也可以死了。 既然答应了沈逸则,那自然不能她亲自动手,柔妃和乐渊王府,就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第125章 升职加薪! 易家出了事。 所有人都没想到,前几日还好事不断地易家,竟然突然倒了,易疏桐刚和怀远侯世子成了亲,易家就要被抄家。 不过数月,摘星司几乎是前脚刚从温家离开,后脚进了易家,这一次,易家没有温家幸运。 摘星司在将易家抄了个底朝天,所有的值钱的家当都被收上去充了公,最后易府的大门嘭地一声被关上,摘星司在紧闭的门口拉开一条封条,上面印着大大的一个字:“抄!” 易府彻底空了,易登天跪在门口磕头不止,摘星司司使看都没有看一眼,摘星司司卫们直接将易家的男丁们全部绑了起来,脖颈带上枷锁,手脚都用铁链子拴了起来,这样一来,他们一个人想跑,就会连带着拉倒一大片人,彻底绝了他们逃跑的可能。 易家人人表情绝望,易登天更是。 皇帝不仅下旨抄家,还流放了易家所有的男丁,女眷们也被赶出易府,至于她们之后去哪里,无人在意。只有易疏桐幸运些,因为嫁给了李诚节,在侯府躲过一劫。 易家被抄家那天,温守仁去看了,他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没有十分显眼,可易登天被带走时,还是看到了他,两人对视的那一眼,温守仁心中自然是极其痛快的,压了他这么多年的上级走了,这些年的委屈也都突然如烟消散。 可是转瞬间,他便生了唇亡齿寒的恐惧。摘星司拜访过温家,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如今,摘星司拜访的是易家,他同样看得心惊胆战,当日的惊恐无措仿佛再次复发。 温守仁不知道朝廷会派谁来接管登州刺史的位置,不论是谁,温家到现在没有接收到调令,就说明朝廷并没有想要提拔温家做登州刺史的意思,一个易登天走了,不过是再来一个王登天、刘登天或者孙登天罢了。 温守仁回到府中时,心情很是不好。 门口的小厮热情地迎接了他,他也只是冷冷的,直到嘴慢的小厮告诉他,有位大人在大厅等候。 温守仁这才回过些神志。 “谁?” “朝廷来的公公。” “什么?!”温守仁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小厮背上重重挨了一捶,顿感委屈,“老爷,……” 温守仁觉得应该是朝廷中下来抬官职的,心情不错,也没有和小厮计较,大步流星地去到前厅。 果然一个公公正等着呢。 “呦!温大人真是个大忙人,叫下官好等!”公公脸上带着笑,看不出来是不是反话。 温守仁连忙作揖:“失礼了,失礼了!公公有什么吩咐?” “温大人真是好福气,得了陛下的青眼,要升大人的官呢!” 温守仁一听,与自己预想的一样,原来这登州刺史的位置真的轮到他了,他在登州这么多年默默无闻,被强压头在太守的位置上干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是出头了! “登州太守温守仁跪下听旨!” 温守仁利索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之老臣,温守仁是也,天资聪颖,屡立奇功,不惜辛劳,治州有方,朕心甚慰,着吏部从重议奖,擢为正九品京官翰林院侍诏,不日入京,于八月初八入朝当值。钦此!” 温守仁懵了。 京官?! 翰林院?! “温大人,快接旨吧。” 公公提醒得及时,温守仁终于反应过来,“哦!哦哦!微臣接旨!” 那封明黄色的卷轴落到温守仁的手中,他打开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这才对自己升了官有了实感。 竟然从地方直接调到京城!这是越级拔擢! “温大人,是不是高兴傻了?”公公一脸笑意,“杂家就喜欢传点好消息,温大人有了好消息,和杂家分享分享啊。” “哦哦!”温守仁反应过来,掏出满满的荷包,递给公公:“这是孝敬公公喝茶的,日后进京了,公公在宫中走得开,还请多照顾。” 公公这回是笑得真开心了:“温大人还挺懂事。” “得了,杂家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京官的俸禄可比地方高多了,能涨两倍呢。不过啊,相应的在京中生活,相应的用银子的地方也多,温大人提前备好吧。” “皇帝看中温大人,给温大人在京郊安排了住宅,美中不足的就是离皇宫有点远了,不过京城的宅子本来就贵,既然是皇帝赏的,温大人还是高兴收着为好。” 温守仁自然高兴,他怎么可能不高兴。“是,微臣明白。” 宅子的钥匙交到了温守仁的手里,沉甸甸的一把铜匙,温守仁爱不释手,送走了公公,他便坐在大厅将那钥匙拿在手里把玩,上面生的铜绿都被他的手擦了下来。 好消息很快传遍了温府上下,全府都兴高采烈起来。 等到温毓瑶和大夫人从京城中回府,一家人更是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席上,大夫人哪怕一向不待见温容池,今日也给了她好脸色。 随着温守仁升官,从前一直不紧不慢的王家也着了急。 温家接到圣旨的第二天,王家就来商定婚期了。 大夫人高坐堂上,远没有当日被王夫人用温容池私会外男一事威胁时的窘迫了。 “王夫人来,是何贵干?” 虽然温容池和王家已经定了亲,大夫人却一直没把王夫人当亲家看,这种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婚事,大夫人一想起来就糟心。 王夫人心中百感交集,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温家竟然飞黄腾达了,从地方直接调到京城,温守仁被易家压了这么多年,易家一夜之间成了空门,而温守仁却成了京官。 “这婚期,不如就定在下个周吧。” 王夫人也是开门见山,“既然定了婚,那就不适宜再拖了。容池虽然做了错事,但是王家愿意接纳她,这婚事温夫人你也明白,是对我们俩家都好的。”、 温容池得知自己婚期将至,若是从前,她一定会高兴,可是如今,她却高兴不起来。 易家被抄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觉得与她和易疏桐做的事情有关,如今,温家可以进京了,而她却因为要嫁给王家继续留在登州。 从前,嫁给王家她还觉得很好,如今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可她又不能去和大夫人说她不嫁,因为她的肚子确实等不了了,这些天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束腹的绷带越缠越紧,已经让她有些不舒服了。 第126章 遗留一子 王家的声势还是很浩大的,毕竟王家有钱,王夫人自己的儿子的婚事,总不可能太过寒酸。 温容池的生母不在了,所以温容池的嫁妆就由大夫人来给,大夫人在库房里挑拣了一整天,愁眉苦脸。 身边的贴身侍女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夫人,真是麻烦!”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过来帮我看看,这青绿色瓷器和这件纯白的选哪件?” “夫人,这两件都太好看了,送出去总觉得不舍得。” 大夫人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库房里最便宜的了。” 库房里都是大夫人这些年极挑细选下来的好宝物,温夏蝉出嫁的时候,陪过去一批好的,如今剩下的,也都是上乘。大夫人烦恼得很,她心疼这些好东西,觉得给了温容池浪费,可是又要匹配得上王家给的聘礼,不然丢的是温家的脸。 一个星期,大夫人终于是挑挑拣拣地把温容池的嫁妆准备好了。 温府也装扮起来,贴上了大红色的喜字,架上了大红色的灯笼。 温守仁的两个登州好友早早就来了。 陆长明拎着两壶好酒,还没走到温府大门口就开始大声叫:“诶!温兄!” 温守仁看见好友,心中很是高兴,连忙上前迎接,帮忙接过他手里的酒,被陆长明一把揽住,“温兄,最近混得不错啊!又是升官又是嫁女的,嗯?时来运转了哈!” 温守仁哈哈傻笑,两人正嘻嘻哈哈往温府大门走呢,背后被人一拍。 “温兄!陆兄!” “陆兄你来的好早啊!” “张游,你这个缩头乌龟,我就说上次温家不可能有事,你吓得不行,你看,温兄这时运,你没的说。” “你有病吧,你喊我和你一起去炸了摘星司,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当时我都想好了,大不了我养着温兄一家,又不是养不起,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极端的办法呢?” “你可别说我了,陆长明,你那是缺心眼!” “诶!嘿嘿嘿嘿嘿!你俩别吵了,你俩都是我的好兄弟,今儿借着酒席,咱哥儿几个聚聚。” 几人正往门口走,传来大夫人的怒吼:“温守仁!死哪去了!不待客了吗?!” “来了来了!”温守仁被大夫人一吼,顿时额头都冒出了汗珠,“陆兄、张兄,你们二人先进去入座吧,我接待完客人再去一起喝酒。” 陆长明也打了个寒战,“这温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彪悍哈,我好像知道你家小女儿为啥会被说成是悍妇了,都是被你这夫人教的。” 陆长明说话声音不小,被大夫人听得一清二楚,大夫人瞥了他一眼,没做声,张游嘿嘿憨笑几声,拖着陆长明进了里面。 这一次,宴会上来的人可比温毓瑶笄礼上的多多了。 大夫人短短七天的时间,就在温家安置好了三百人的席面,如今她看着宾客们井然有序地进门,内心非常有成就感。 温容池带着红盖头,正在屋里准备,听着青儿给她汇报着外面的情况,她估算了一下人数,知道比温毓瑶笄礼上的多出不止一倍后,心中得意不已。 她温毓瑶曾经再怎么风光,如今也轮到待在台下,看她风光了。 喜服裁定一般都很修饰腰身,如今穿在温容池身上有些紧绷,让她呼吸不太顺畅,不过温容池丝毫不在意这些不舒服,满心都是赢过温毓瑶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宾客之所以多了,一部分是因为温家高升,想来攀附,另一部分便是看中了温府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女儿——温毓瑶。 一个京官的女儿,若是能娶到,那日后还不知道要多多少便利。 于是,温家一有喜事,便多了很多主动投递的拜帖,说是想要来参加喜宴,大夫人和温守仁商量过后,决定全部都接待了,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登州人,日后去了京城,便很有可能见不到了,温守仁是个重感情的人,想借着这次婚礼也算是告别。 温容池的婚宴,温容池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存在。 只有王五智,高高兴兴地准备接亲,他和温家商定了,因为这次宾客比较多,所以在温府办一场,在王家也办一场。 王夫人看着王五智只知道傻乐的样子,心中发愁,日后这儿媳妇入了门,儿子恐怕要被训成狗了。她一定要把王家的权力把住了。 马车上,丫鬟向她报信,说是在城西的青樱又开始吐酸水了,哭着喊着难受,要请医生,要见王五智。 王五智正在大婚,怎么可能见她?! “去给她请了医生,叫她消停待着。” “是,主母。听大夫说,青樱肚子里这个,是个男孩。” “哦?消息可靠?” “嗯。那大夫说是妇科圣手,绝不会错。” 王夫人想了想,“你去的时候记得和她说,只要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日后可抬她做平妻。” 丫鬟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夫人这是已经决定了?” “嗯。他的这些通房里,除了青樱,其他的要么太单纯,要么太懦弱,青樱算是个不安分的,也是个有脑子的,只有她适合制住温容池了。” “是,奴婢知道了!” 温容池如愿进了王家的门,她坐在婚房里等待,青儿偷偷进了温容池的婚房,轻声道:“姑娘,要不要去下药?” “嗯。如今我已经进了王家的门,那些个野种也都可以杀了。” “青儿,去吧。” 青儿将手里的药捏得更紧些,刚要出门,却碰上喝了酒,醉醺醺的王五智。 “嗯?这是?” 王五智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等他看清了青儿小小的眼睛和干瘪的嘴巴,他顿时有些生气,“我与娘子的洞房花烛,你是何人在此?” “夫君!” 温容池叫了王五智一声,彻底把王五智叫醉了,“诶!娘子!” 青儿低下头,趁机赶紧退了出去。 …… 得了传话的青樱心生欢喜,又借着夜光低头给王五智缝起衣服,外面来了个婢女,送来一碗安胎药,说是王夫人送的,每个怀孕的都有。 若是平常,青樱也就安心喝了,这次她照样没起什么怀疑,只是一心想要快点把那件衣裳赶制出来,便放在那没有喝,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凉了。 青樱嗅了嗅那安胎药,只是闻了闻就觉得恶心不止,她自言自语,”许是凉了坏了药性,算了,不喝了吧。” 第127章 父 洞房花烛,自古是一桩美事。 “容池,怎么今日有些胖了?” “许是心宽,也就体胖了。”温容池低下头,掩盖住自己心虚的表情,一头钻进王五智的怀里,“夫君…… 春宵时段,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说话了……” …… 温家很快忙碌起来,上门拜访的官僚日益多了起来,温守仁日日都要喝酒应酬,倒是把他喝怕了,时不时还有温守仁曾经救助过的百姓上门感谢和送别。 大夫人愁得头疼,“这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一箱白菜,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温守仁喝得醉醺醺的:“百姓有心,咱们就收下吧,反正也快走了。” “你疯了?就是快要走了,才不能要别人的东西,不然你清廉了这么多年,这个时候反而落下话柄。” “你忘了上次摘星司说,有人弹劾你贪腐!那次真的吓坏我了。” 温守仁自然记得当日的凶险,不过如今确实不怕了:“这次不一样,这菜是在自家门口捡的,你怕什么?” 大夫人说不过他,也不想为了一筐白菜多费心,举家要搬到京城,需要收拾的东西多了去了,温守仁日日喝得醉,大部分事情还需要她来处理。 温毓瑶也收拾起来了。 秋桑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兴奋地说道:“姑娘,这下日子也要好起来了。” 温毓瑶也高兴,“秋桑,去了京城,我带你去安和楼。” “安和楼是什么地方?” “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好吃的东西可多了,应该会有些新鲜样式。” 秋桑一听有吃的,就来了劲头:“比娇姨的酒肆还要新鲜吗?有杏花醉吗?有那些漂亮的男宠吗?” “杏花醉是有的,男宠……不知道。” 主仆二人一笑,秋桑还不知道娇姨是温毓瑶的人,温毓瑶也不打算告诉她。 当年母亲久卧病床,把她叫到跟前,给了她几个人,说这几个人一定要好好团结,他们会不留余地地帮她。 白落梅还说,日后的风险和危机不会少,也许会有人想要取温毓瑶的性命,有敌人潜在暗处,会像猎豹一样随时扑上咬住她的喉管,一定要做好准备,学好武功才能防身,还要多赚些银钱,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母亲去后,这便是留给温毓瑶最后的话。 所以,此后每当温毓瑶想母亲的时候,她便会起身习武,也暗中让夜阑和娇娘发展打铁铺子和酒馆,积蓄钱财。 她一直不知道,母亲说的敌人是谁,可自从笄礼之后,她渐渐有些能看清了。 既然她的母亲是北离公主,结合北离前朝高贵妃给她下毒一事,温毓瑶似乎知道,母亲为何不回北离,反而躲在盛唐的一个地方小官家里。可是,母亲没想到,想要她们母女性命的,不止有北离皇室,还有盛唐皇室,也许连母亲自己都没想到,荣昌长公主会恨她入骨…… 温毓瑶收回思绪,“银票,首饰,这些都要带上。” “是姑娘,姑月钱不过三两一月,姑钱财怎么这么多?” 秋桑就是再愚笨,她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温毓瑶似乎太富了些。 一沓沓的银票堆成了山,成箱成箱的放着,平常姑娘家哪里会有这么多银钱,就连大夫人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现银。 “秋桑,你只需要知道,跟着我,能让你吃一辈子的好东西,绝不会饿着你。” 温毓瑶真是拿住了秋桑的命门,秋桑一听,就什么都忘了,满脑子都是跟着温毓瑶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家里的姑娘就剩温毓瑶一个,外面的流言也是纷扰不断。 有人说,荣昌长公主喜好女色,是温毓瑶勾搭上了荣昌长公主,这才给温家换来了升迁的机会。 还有人说,温毓瑶其实是皇帝的私生女,所以才敢这么嚣张,既敢殴打怀远侯世子,又能搭上荣昌长公主的门楣。 大夫人听了都痴痴一笑,不以为意:那些人开什么玩笑,温毓瑶就算是私生女,也只能是怀远侯府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是皇帝的私生子,那她岂不成了皇女公主了? 大夫人不仅自己不在意,还特地叫温毓瑶也不要在意那些谣言。 还劝温毓瑶想开些,说这是好事,温毓瑶的名头越大,前来议亲的人的门楣就越高,自己也会替她好好考量,让她嫁个高门,只要以后,夏蝉和梓年有了困难,帮扶一二就是了。 听得温毓瑶哭笑不得。 大夫人还向温毓瑶透露了一个秘密。 这倒让温毓瑶眼前一亮,许多事情都有了头绪。 大夫人说:“其实白落梅来到温府做妾,其实一直分院别住,从不出院子,温守仁也鲜少去那院子。起初我觉得奇怪,老爷若是不喜欢,为何要让她进府,可若是喜欢,为何又不常去,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白落梅从不伺候温守仁侍寝。” “那个时候我没多想,白落梅是怀着孕进府的,我只以为是温守仁不老实,在外面搞大了人家的肚子,没办法才让她进府,也因着她怀孕了,老爷怜惜她,才不去她那里睡觉。可是现在想想,还有奇怪之处,白落梅把你生下来后,老爷依旧不去那院里,起初我想不通,后来觉得这样挺好,一个不争宠的妾室对我反正没什么坏处,也没往深了想,可是现在却细思极恐,也许白落梅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温守仁的!” “毓瑶!你的父亲根本就不是温守仁!” 温毓瑶对此早有猜测,可是大夫人说出来后,她还是瞪大了眼睛,亲耳听到这件事,对她还是有些冲击力,她一直叫的父亲,也许根本不是亲生父亲。 “母亲可知,我的父亲是谁?” “此事,恐怕只有你母亲知道了。我也只是猜测,也许……我是说也许,是老怀远侯?” 温毓瑶表情凝重,大夫人又立刻改了口风,“也不一定,我只是觉得,若你不是他的亲生女,为何老怀远侯对你如此宽容,允许你那样欺负他的亲生儿子,还轻易就答应了你退婚的要求。” “母亲说的有理,不过,若我真是白落梅和老怀远侯之女,为何当年母亲会去求老怀远侯与我定婚,而不是收我为义女?” 第128章 种子 温毓瑶一席话点醒了大夫人。 是啊,她都在想什么呢?温毓瑶怎么可能是怀远侯的私生女? 大夫人觉得自己好笑,便不再提及此事。 过了一会儿,外面来了个眼熟的小厮,仔细一看,竟然就是当初来温府送解药的那个。 那小厮脸涨得通红,“温夫人,温公子知道家妹出嫁,特地送来的贺礼。” 说着,就把自己身后马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搬进温府的大门。 提到温梓年,大夫人又觉得有些神伤,温梓年不能回来,在荣昌长公主府,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上一次她和毓瑶去京中,想把温梓年带回来,竟然发生了那么严重的命案,实在叫大夫人心悸。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不是她想让温梓年回来,温梓年就能回来的。 真相总是掌握在有权有势的人手中,而荣昌长公主就是那样的人。 大夫人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温家入京一事,她虽是高兴,心中也总隐隐不安。 只是在登州,就招惹来这么多祸事,那等着进了京,还不知会如何凶险呢。 温毓瑶看出了大夫人的心事,放下手中的活,轻声安慰:“母亲不怕,只要咱们家同心同德,就不怕小人的算计。去了京城也是好事,可以离大哥更近些,日后有什么也都能相互照应。” 大夫人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嗯。你说的对。” 温毓瑶的安慰其实并不能真的抚平她心里的担忧,可是她作为长辈,到底还是有些端着,总不能还叫小辈来安慰她吧。 八月初,温家便准备出发了,他们关了温府的宅门,几人站在门口,奴才们也跟在身边,温守仁拿着一把大锁走上台阶,将门落锁。 “咔哒——”一声,所有人的心里都百感交集。 奴才们大部分都十分庆幸,当年摘星司一事时,自己选择留在了温家,不然哪里能有今日荣升为翰林院侍诏家的奴才的待遇,恐怕要一辈子都待在登州,怎么可能有机会去京城里生活。 温府对奴才的待遇是很好的,从不虐待,也从不拖欠月钱,包吃包住,还允许奴才们拖家带口的,有时候家里的孩子病了,温府的府医竟然也给医治。 温守仁不知为何,突然老泪纵横,在这里这么多年,他没有一日不想走,可如今真的要走了,他竟然有些不舍得。 “夫人。” “老爷。” 大夫人又何尝不是,两个中年夫妻,多年至亲至疏,近日经历的事情多了,反而亲近起来,站在府前,情不自禁地双手紧握。 温毓瑶没眼看,她先上了马车,秋桑与她同乘一辆。 “姑娘,上次温二姑婚宴上,有许多夫人想和大夫人给你议亲,都被大夫人给拒绝了。” 温毓瑶奄奄地点了点头。 “姑娘,你……你是怎么想的?如今家里两位姑娘都嫁了,就剩你了。” “秋桑,你是替我着急了?” “嗯……”秋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才不着急,姑娘生的好,人也好,是不愁嫁的,而且,去了京城,以后议亲还怕没有好人家吗?” 温毓瑶看着秋桑,脸上的笑没了,“有话直说,不要和我拐弯抹角。” 秋桑看了一眼温毓瑶的脸,发现姑娘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奴婢只是……只是替姑娘不平。” “姑娘明明比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好看,与怀远侯世子也没成,与王家也没成,与……沈小公爷也没成,他们一个个都……都不靠谱!奴婢生气!” 温毓瑶听了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好秋桑,你不要生气。他们不靠谱,总有靠谱的,不要急。” 而且……秋桑提起了沈逸则,倒让温毓瑶心神微动。 上次的事,是她误会沈逸则了,沈逸则没有让她去选秀,反而帮她逃脱了选秀,只是秋桑不知道。 况且,温毓瑶现在,心里最大的事情就是颐和公主。既然她的身世是北离公主的女儿,那她身上,便有了绕不开的宿命。 北离皇帝如今一个子嗣都没有,将来,何人来继承北离的皇位呢? 怪不得前朝高贵妃如此心急地想要除掉她,北离有女皇登基的先例,她的儿子没有生育能力,一个亲生的皇子都没有,而正统北离皇室还有一个皇女流落在外,任谁都无法安寝。 “姑娘?” 温毓瑶看着车窗之外,大树的叶子茂盛,在大风中摇曳不止,树干中隐匿着蝉鸣不休,歌唱着盛夏。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一院的杏花,花朵已经在那场暴雨中落尽,只剩满树茂密的叶子,和隐在叶子里的微小幼果。 “姑娘?” “嗯?” “姑娘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的杏花。” “是啊,我们人都走了,那些杏树应该活不成了吧?” “活得成。” “嗯?” “那些杏树的生命力很强,从前你什么时候看我打理过它们,浇水靠天,阳光靠天,还不是一样长得很好。” “嗯。姑娘说的是。”秋桑仔细一想,后院的杏花,确实姑娘从未放过多的心思在上面,平日里就连奴才们也很少去管那一片杏花园。 ”是啊,它们自己就长得那样好,只是可惜,如今走了,春天就不能再赏那样的杏花了。” “秋桑你看。” 温毓瑶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包裹,捧在手心里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把圆滚滚的杏核。 “姑娘?!这是?种子?!” “我早料到我们也许会走,便留好了种子,有了种子去哪里都可以种。” “这种杏树随便把种子撒到土壤里就能活。去了京城,一定也能种出一片杏林来。” “只是,从一颗种子发成一颗大树,需要些时间罢了。” 秋桑看了高兴,“姑娘不怕,我们有的是时间。” 马车一阵颠簸。 “启程了。” “是。老爷和主母终于舍得走了。” …… 车行许久,晃晃悠悠温毓瑶有些困了。 “秋桑,我睡一觉。” “姑娘!你别睡!”一旁的秋桑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惊恐不已。 第129章 宣战 温毓瑶一听觉得不对,她睁开眼睛,一把竟直冲着她的脑门而来,在距离脑门还有一寸的距离停住了。 她的余光看到,马车里竟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紧紧捂住秋桑的嘴巴。 温毓瑶霎时不敢轻举妄动,此人的轻功竟然高深到这种地步,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马车。 更何况,一把还直冲着她。 那两人戴着黑色面纱,让人看不清面容。 “你们是何人?” “姑娘不必管我们是何人,只需要跟我们走就是了。” 温毓瑶没动,来者不善,怎能轻易任其摆布。 “若是不走,那你的婢女现在就死。” 控制着秋桑的那个人突然拿出一根细线,死死勒住秋桑的脖颈,细线锋利,秋桑的脖颈顿时破了一道,鲜血顺着那条线流下来。 “姑娘……”秋桑嘴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她想让温毓瑶不要管她,想办法让老爷和大夫人他们知道。 可是被细线勒着,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温毓瑶冷静道:“你们想做什么?是何人指使?” “温毓瑶是吧?” “有人花重金买你的命。/” 其中一个绑匪嚣张道,“你不用管是谁,总之你老实,我们哥儿俩会给你好好置办葬礼的。” “好啊。”温毓瑶轻笑一声:“那就请你给我选一块儿风水宝地,我看皇城门口的那片地下就不错,二位可有胆量将我葬在那里?” “你……!”温毓瑶出言惊人,那可是皇城,是皇帝的地盘,是无人敢忤逆的至高权威。 两位绑匪心中一惧,温毓瑶继续说道:“我有仇人在京中,此次你们的幕后之人恐怕也是京中之人吧?我若死了,还请二位将我葬在仇人的榻下,我死后将化为厉鬼,日日夜夜缠在仇人的枕边,若是二位不能满足我的心愿,那我死不瞑目,只好缠着二位了。” 绑匪被她说的身上一冷,其中一个大喝一声:“怕什么!怂货!”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杀了她!” 秋桑惊叫一声,却因为喉咙被勒着,声音非常嘶哑,比蚂蚁的叫声还要细微。 就在要落到温毓瑶身上之时,马车突然经过一个大坑,一阵颠簸之后,银翼破窗而入,只身挡在温毓瑶身前,一把夺下绑匪手中的,反手将绑匪的眉心。 那人瞪大了双眼,才是真的死不瞑目,直愣愣地倒下了。 另一个绑匪还勒着秋桑,眼见着突然闯入的一个人让局势大变,立刻收紧了手上的细线,不断用力,大喊着:“你折了我的一个兄弟,那就留下一个婢女给他陪葬吧!还能到地下和我兄弟配个冥婚!” 这话说的恶心,温毓瑶皱起眉头,银翼脸上一怒,单手作刃,直愣愣地劈向那绑匪的手臂,硬生生地将那人的胳膊给劈断了。 视觉总比痛觉要快。 那人眼看着自己的胳膊断了,这才觉出痛疼,发出惊恐的尖叫 绑匪手上的力气松了,秋桑急忙将那人吧啦开,跑到温毓瑶身边,银翼夺过绑匪手中的细线,直接勒住绑匪的脖子,绑匪呼吸不上,面部很快变得青紫,可银翼丝毫不手下留情,动作更加粗鲁,直到那人双腿不再踢踏,整个人无力地瘫软死去。 银翼凑到秋桑面前:“喂笨蛋,你没事吧?” 秋桑瞥了一眼银翼,跑到温毓瑶身边,“姑娘,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银翼恭敬地在温毓瑶面前跪下,行了单拳之礼 。 “起来吧。” 银翼这才起来,到马车另一边坐下。 温毓瑶仔细看了看秋桑脖颈上的伤,“伤痕有些深……”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大夫人和温守仁着急忙慌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我们的马车上怎么会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啊啊啊啊!”、 温守仁话没说完,就尖叫着一头晕到了大夫人的肩膀上。 马车里状况惨烈,一地的鲜血让人无处下脚,温毓瑶和秋桑的鞋子都染上了鲜红的血迹,看着恐怖。 大夫人到底是连更惨烈的场景都见过了,还能稳住心神,“毓瑶,又是来杀你的吗?” “你说,有个公主母亲到底有什么好,惹了这么多是非,让你每天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要丢了性命。” 大夫人吐槽着,温毓瑶没说话。这时候,大夫人才发现马车里还有一个男子,“这……这是谁?” “母亲放心,这是自己人。” 大夫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知道温毓瑶手里有自己人,既然对温家没威胁,她就不再多问。 “那这两个……”大夫人嫌弃地看了肩膀上的温守仁一眼,指着车里的那两个死人道:“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一路跟着我们去京城吧?也太不吉利了。” 温毓瑶想了想,“母亲,不妨就把这二人的尸首,挂在路边的树上,以做警示。” 大夫人一听,觉得可怕极了,不过转念又一想,这一批两批的人,总是来找温毓瑶麻烦,也是烦人得很,不如给他们点警告,让他们知道温毓瑶不是好欺负的。 “好。” 温毓瑶从自己的裙摆上扯下一条布,用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将那布条系在尸体身上,温毓瑶的名字就这样在烈日下飘荡在风里,像一面宣战旗帜。 …… 乐渊王府。 “什么?!两个人都死了?!” “是的,不仅如此,我们还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手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布条呈了上来,“殿下看了千万不要生气……” 乐渊王展开布条,温毓瑶三个大字大剌剌地展现在他面前,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乐渊王一怒之下,推到了一整个摆放古玩的架子,霹雳拉帕的声音响彻大殿。 在一旁打理床铺的荆门听到动静,急忙过来:“殿下,这是怎么了?” 荆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手下,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混账!谁让你惹殿下生气的!” 第130章 便宜爹 乐渊王自己的眉心,“荆门,回来。” 听了传召,荆门立刻回到乐渊王身边,“殿下息怒。” “嗯……”荆门声音柔和,听着倒让乐渊王十分舒心,可是一想到温毓瑶,他便狂躁地想要杀人,恨不得立刻把温毓瑶给杀了! 本来不能选温毓瑶入后宫,直接死掉也好,可是温毓瑶竟然敢挑衅他!乐渊王恨得牙根痒痒,简单地杀死她实在是太便宜她了,“荆门,你去接近一个人。” 之前,针对温毓瑶的计划,乐渊王都是和李诚节商议的,荆门并不知情。 “殿下,什么人。” “温毓瑶。”乐渊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是殿下,只是此人,妾并不了解,还请殿下指教一二,想让我如何接近?” “你去和她做朋友。” “朋友?”荆门一愣,“殿下知道的,荆门不会交朋友,荆门也从来没有过朋友,荆门在乎的只有殿下一人。” 荆门这种随时随地的表白让乐渊王很舒服,他喜欢听这些花言巧语。 “无妨,你是女子,你去和她说话,她不会对你有太多的提防。” “殿下,除了做朋友,殿下还需要我做什么?” “其他的就不用了。” …… 温家经过一番赶路,终于到了京城。 按照传旨公公给的地址,一行人找到了皇帝给分配的宅子。 站在宅子门口,一家人都愣住了。 这宅子实在是有些……太寒酸了些。 宅子上的牌匾是空的,温家需要重新自己制一个安上去。从大门口往里面看去,满眼萧条,门口的蜘蛛网荡来荡去,看仔细了,还能看到蛛网上的蜘蛛。 院里放眼,竟没有下脚的地方,满地的杂草,将原本铺设的石子路都给掩盖了,知道的明白是个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片喂牛喂羊的草地。 细看那些房屋,更是年久失修,有的偏远些的房屋,房梁都断裂了,一头掉在地上,一头还连在屋顶。 大夫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老爷,这皇帝是骗子吧?” “这好歹也是个正九品京官,怎么给这么寒酸的住宅啊?还不如咱们在登州的那个呢。” 温守仁叹了口气,面色极其凝重,“起码面积大了一倍,只是长时间没有打理。夫人,打理房屋的事情,还要辛苦你了。” 大夫人极为生气,很用力地拧住温守仁的耳朵,“我跟了你可真是倒霉,你生个官,我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平白无故多了好多活计!” 温守仁被拧得苦叫连篇,“哎呦夫人,饶了我吧,我以后都俸禄涨了,都给你,都给你去买新衣服穿。” “呵…… ”大夫人冷哼一声,这才罢休。/ 温毓瑶倒很是新鲜,大夫人给几个人分配好了房间,“毓瑶,从前你习惯住东边,如今你也住东边。我旁边那个院子离我最近,要留给夏蝉,以后夏蝉回娘家,还是住的离我最近,老爷,你主院这么大,分一个房间给梓年吧。” 温守仁提醒道:“哪个房间留给温容池啊?” 大夫人暗暗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还想着她这个白眼狼的女儿,人家嫁到王家过松快日子了,可还记得你这个便宜爹啊?” 闹腾一番过后,众人还是安顿了下来。 温毓瑶再一次感叹佩服大夫人的能力,不论事情有多乱,她总能先挑出紧要的办好,,总能在一团乱麻里,找出能够解了这线团的那一根线来。 …… 温容池自然是想着温守仁的,她还想着如何利用温守仁升职一事,给自己在王家多争取一些话语权。 第一夜过后,温容池按照惯例要向婆母请安。 王夫人竟然让她跪着等了一个时辰才出现,还说,是她没有提前和她说好时间。 温容池面上带着笑,“婆母万安。” 王夫人却只是喝茶也不说话,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王五智还计划着带温容池出去玩,在房间里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温容池,便去寻找,正巧看见王夫人坐在高堂上,而温容池乖乖巧巧地跪着。 王五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心疼:“容池,你昨晚受累了,怎么能跪着呢?母亲!你也真是的,容池是你的儿媳,你倒也不必这么严厉。” “儿子,你下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王夫人出口便是赶人,让王五智觉得很没面子,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他算什么男人? “母亲,我走可以,我要带容池一起走!” 王夫人见着王五智是真的被温容池给钓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知道来硬的不行,于是也放软了语气:“容池,既然五智心疼你,那你先起来吧。” 温容池仍然跪着不肯起:“是我记错了时间,早来了一个时辰,搅扰了婆母的好眠,儿媳有错,儿媳自愿跪着。” 王五智一听着了急,“母亲,你平日里也没有起这么晚啊,怎么今日起的这样迟?” 王夫人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王五智,王五智很讨厌母亲用这种眼神看他,从小到大,只要自己有一点不如母亲的愿,王夫人都会用这种眼神,逼他就范,这次也一样。 王五智实在受不住,又转头去和温容池说话,“哎呦,母亲年纪大了,贪觉也是有的,你快起来吧,不要和母亲赌气了。” 温容池见了王五智来,心中有了点底气,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心凉了一大半。 王五智竟然向着他母亲说话? “你……” 温容池听了,知道自己一个人是无法与两个人抗衡的,施施然地站起来,“母亲教训的是。儿媳知错了。” “嗯。”王夫人点点头,对王五智说:“你看到了吧,我们没什么的,不过是要说些女人之间的话,你不方便听,你先出去。” 王五智仍是站着不肯走,王夫人又催促道:“怎么?这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我总不可能把她怎么样吧?儿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五智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娶温容池的聘礼,大半都是母亲出的,“容池,我先出去,你和母亲说完话,就来找我,我带你出去逛逛。” 温容池掩下眼眸中的失望,“是,夫君。” 第131章 堕胎药 王五智一走,王夫人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没了。 “这里只有你我,你可以不用装了。” 温容池低着头,“儿媳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从前你在闺中,干的那些龌龊事,我可都知道。温家那个主母碍着温家的面子不好抖搂出来,她也是心善,还护着你,让你好嫁人。” “你要是托生到我手底下,出了这样的岔子,早死在荷塘里了,怎么会还活着?” 王夫人一边数落着,一边打量着温容池的表情,竟然平静无比,没有一丝波澜。 “我瞧你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个会感恩的。” “温夫人也算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一片冰心碎成渣啊。遇上你,算她倒霉。” “不过,你遇上我,也算是你倒霉。” “来人!” 王夫人拍了拍手,一个丫鬟端着一碗棕褐色的汤药上来,王夫人示意温容池,“把这碗汤药喝了。” 温容池见过堕胎药,她让青儿给那三个通房喝的,也是这种棕褐色的汤药,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了上来,“母亲,这是什么药?” “这是调理身子的药。你既然进了王家,成了王家的儿媳,那就应该给王家诞育子嗣,喝了这药,把身子调理好,也好赶快生个嫡子出来。” 温容池颤抖着手,接过那碗药,哆哆嗦嗦地怎么也送不到嘴里。 王夫人失去了耐心,对着身后的丫鬟指了指,“去,她不会喝,你去教她该怎么喝。” “是,”那丫鬟是跟着王夫人多年的老人,下手也十分地狠辣,上去就捏住了温容池的下巴,想要把药从温容池的手上拿过去。 温容池眼睛一转,手一抖,那碗药直接摔到了地上,瓷碗破碎,发出刺耳的声音,碗里的汤药也撒了一地。 丫鬟被溅了一身药,连忙后退几步,脸上止不住的嫌弃。 “大胆!”王夫人怒从心生,拍案而起,“温容池!你竟然敢砸了婆母赐给你的药!” 那丫鬟见王夫人生了气,捏着温容池下巴的手更加用力,“竟敢惹夫人生气!” 温容池觉得这是奇耻大辱,竟然一个丫鬟都敢教训她了。 她刚想起身反抗,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女使,“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王夫人一看,又有坏事发生,心烦不止,“住口!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那女使挨了训斥,连忙跪下,“夫人息怒。”说话间,她还看了一样温容池。 来人是王夫人派去伺候那几个有孕通房的女使之一,王夫人察觉情况不妙。 “容池,你先下去吧。” 温容池得了机会,当然愿意离开,只是她走得很慢,还想听一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她没见过这个女使,可是女使的脖子上长了一块儿褐色的胎记,她曾听青儿和她说过,知道这个女使是伺候通房的。 如此一来,温容池便明白,青儿得手了。 纵然王夫人察觉到她的肚子不对劲,可是王夫人既然能容许她大着肚子进王家的门,可见没有告诉王五智。 温容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夫人不告诉,但是她能肯定的是,既然王夫人不敢告诉王五智,那她就可以借着这一点保下肚子里的孩子。 王五智那三个通房的孩子没了,定然伤心欲绝,可是这个时候,她怀上了孩子,王五智自然会对她更加上心。 …… 果然,那女使将三个通房有两个都小产的消息告诉了王夫人,还说,那两个通房早上都是喝了王夫人送来的安胎药,这才小产。 “什么安胎药?!”王夫人一惊,她哪里给那些通房送过什么安胎药! 温容池镇定自若的脸浮现在王夫人的眼前,“温容池!” 丫鬟反应很快,“夫人的意思是……那不是安胎药,是温容池给通房的打胎药?!” “她竟然这样大胆,敢用夫人的名义!” 王夫人恨极了,“不是还有一个没有流产吗?是谁?” “回夫人,是青樱。” “哦?” “她倒聪明。” 如此一来,王夫人对青樱愈发满意,觉得她很有心机,似乎能与温容池抗衡一二。 “可知道她为什么没喝?” “这个奴婢不知。” “去把青樱叫过来。我亲自问问她。” “是。” 丫鬟去了三个通房的住所,青樱一脸害怕,抓着丫鬟的手不放:“姑姑,这是怎么回事?夫人原本不是说,只要我们生下孩子,就让我们进王家的门吗?这……这是什么意思?” 丫鬟隐隐觉得,这个青樱,也就有些美貌和姿色,似乎并没有王夫人所想的那么聪明。 “青樱妹妹,这药不是王夫人给的,是大公子新娶的那个媳妇。” “什么?” 青樱一脸诧异,继而生出后怕,她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喝下那碗堕胎药,一边惴惴不安,“主母容不下我吗?” “好了,你问我这么多,不如去王家问王夫人。” “王夫人召你,你就快去吧。” 青樱走后,丫鬟也懒得去看望另外两个小产的,直接也回了王家。 另外二人刚刚虽然不在,但是听说王家来人了,都躲在偏房偷听,王夫人叫人传话,只给青樱传了话,对于她二人,连提都没有提。 “王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咱们没了孩子,要被王夫人厌弃了。” “东边那几个通房什么下场,你看看她们。” “王公子为什么突然把她们都给打发了,从前不是还很要好吗?” “听说他新娶的这个娘子有些本事,竟然让王公子非常喜欢,王公子就是为了她,那么多通房都不要了。” “咱们原本凭着这肚子,得了王夫人的喜欢,王夫人答应咱们,让咱们进府做妾,可是如今,孩子也没了,身子也毁了,这可怎么办?” 两个人均是慌了神,“这可怎么办?不如……不如我们去求主母吧?叫她容下咱们。” 另一个人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你去求主母不如去求青樱!起码她对咱们还有些情谊,那主母,连咱们的面都没见过,就对咱们的孩子下了毒手,我恨不得杀了她,你叫我去求她,不如让我死!” 第132章 兄妹 等青樱回来,二人一直躲在房间里,却透过房间的窗户偷视着她。 青樱明显心情很好,她们不知道王夫人和她说了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坏话。 “青樱……” 青樱刚回来,就听到有人在轻声地呼唤她。 “渊儿?你叫我?”王夫人承诺青樱,将以平妻之礼迎娶她入王家,让她在王家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地位与温容池相当,而且,王夫人喜欢她,还打算把王家经营的铺子交给她打理,如此一来,她和王家的主母有什么区别? 如此想着,青樱愈发看重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情不自禁地伸手了一下自己的大肚子。 而这一幕在渊儿和艳儿的眼中,是极其刺眼的,就在昨天,她们也拥有这样的肚子,她们也有进王家的依仗,若是能顺利,将来她们的地位和青樱相比,未必谁高谁低,可是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她们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依靠,成为了王家的弃妇,自己的身子还没有养好,就要为了前程去下求人。 如此一想,二人心中便生出无限的悲戚。 “青樱……”渊儿又喊了一声。 青樱来到渊儿的床前,“渊儿妹妹,是有什么事吗?” “从前我们姐妹几人一同侍奉王家少爷,不觉得有分彼此,可是如今,姐姐却是比我们俩个都强了。” 青樱一默,事实如此,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来,可是渊儿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心头一冷。 渊儿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没了,可是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还健在,以后进了王府,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还请姐姐照拂一二,将我带进王家,我哪怕只给姐姐做个奴婢也好,不求能伺候少爷,只求能随着姐姐。” 艳儿也躺着养身,虚弱极了,听到渊儿所言,句句都是自己,提都没有提她,有些着急了:“青樱姐姐,求你带我入府吧,我愿意给姐姐为奴为婢,将来那温容池难免会对付姐姐,我只愿当个姐姐能用的马前卒。” 这二人异常情真意切,倒叫青樱头昏脑热,从前,她们一同侍奉王五智,也因为争宠闹出些不痛快,不过都是小矛盾,她们都是通房,没有必要鱼死网破。 相处了这么久,难免有些感情,如今,她们二人愿意站在自己这边,将温毓瑶看成敌人,青樱是很乐意接受的。 “不瞒二位妹妹,王夫人已经答应抬我为平妻,将来可能还会盖过那温容池一头,我会为二位妹妹想一二办法的。” 渊儿听了,连忙道谢,可是她垂下的眼眸中,却并不单纯。 她心中不仅伤心,还无端生出对于青樱的妒恨,凭什么她没有喝下那碗堕胎药,若是没有喝下那碗药的人是她,这样的好福气就是她的了! “渊儿,艳儿,王夫人大约明日就会接我入府,到时候,你们就做我的丫鬟,同我一起,王夫人很看重我,应该会同意的。” 而待在王家的温容池还沉浸在她的计划成功的喜悦中,丝毫不知道有一条漏网之鱼,将成为她日后的心腹大患。 …… 京城中。 解九环完成了太子交代的任务,回来闲得无事,恰巧听说温家搬进了京城,十分高兴,想拉着沈逸则一同去拜访,谁知,来了祁国公府,才发现沈家竟然闹翻了天。 沈逸则久未回家,一回来,就发现自己家里多了两个女人。 沈汐屿在门口迎接他,“哥哥,你总算是回来了,阿妹好想你。” 说着,沈汐屿便冲上前去,抱住了沈逸则,沈汐屿将自己的嘴巴靠近了沈逸则的脖颈,轻轻呼吸,将温热的气息吐到沈逸则的耳边。 沈逸则觉得有些不适,轻轻将她推开,“阿妹,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就算是和兄长,也要保持该有的距离。” 沈汐屿霎时便有些不开心,“寻常兄妹都是这样的,阿妹只是太想兄长罢了,若兄长不喜欢,阿妹以后不这样了。” 这话说的奇怪,沈逸则回忆了一下温毓瑶和温梓年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并未像沈汐屿这般,有些太过亲近了。 他久未回家,急于去和爷爷请安,不想与沈汐屿多多争论,便没有回复,径直往府里去。 谁知,刚没走几步,就被两个婢女装扮的女人给拦住了。 二人齐刷刷地在他面前低下头,弯着腰,行了蹲礼,“奴婢见过沈小公爷。” 沈小公爷皱了皱眉,家里的奴婢什么时候多出这种规矩了? “汐屿,这是你教的?” 沈逸则觉得疲累,殊不知沈汐屿从他一进门,就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和举动。 “兄长不喜欢吗?”、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这些,在家里还是自在些好。”、 沈逸则对小红和小绿道:“你们都下去吧。” 可是小红和小绿却不敢走。 沈逸则有些不耐烦了,他这才发现,这两个婢女有些脸生,他虽做不到将自己院里的每个女使都认得明明白白,却大多数脸熟,可这两个,却像是从未见过。、 小红小绿如今的行径,更是受了沈汐屿的授意。 沈逸则回来之前,沈汐屿特地找过她们二人,告诉她们,沈逸则最喜欢懂礼数之人,等他回来,务必礼数周全,要到祁国公府门口迎接,而且,让她们进祁国公府,只是临安的意思,并不是沈小公爷的意思,若是不得沈小公爷的欢心,是要被赶出去的。 沈汐屿明知道沈逸则不喜欢过度的礼节,也不喜欢下人们上赶着拍主子的马屁,却还是如此告知。 小红和小绿这些日在在沈府算是过上好日子了,沈家从不会用鞭子打她们,也没有莫名其妙就把脾气发到她们身上的主子,她们只需要老老实实干完自己的活,就可以休息,沈府还有专门给仆人做饭的厨房,只要她们肚子饿了,去那里随时可以找到吃的。 相比在苏府做苏凌的丫鬟,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她们不想被赶出去。 如今,小红和小绿看着沈逸则的脸色有些不好,想着许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到位,惹到他不痛快了,心中惴惴不安。 第133章 你娶她为妻最为合适 小红到底胆子大些,她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弄清楚到底哪里惹沈小公爷不高兴,还有改正的机会,总比糊里糊涂就被赶出祁国公府要好。 “还请沈小公爷明示。” 她这一说话,沈逸则更不明白了,“明示?明示什么?” “沈小公爷看上去心情不好,可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奴婢可以改,也可以学,只求沈小公爷不要把奴婢赶走。” 沈家从未有因为主子不高兴就赶奴婢走的道理,就算真的要打发奴仆,也都是奴仆们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绝不会无缘无故。 沈逸则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沈汐屿跟她二人说了什么。 沈逸则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也许是自己刚刚不高兴表现得太过明显,吓到她二人了,于是语气和表情都放柔和了些,“无妨,既然进了祁国公府,就是祁国公府的人,只要你们老实干活,不犯错,是不会被赶出去的。” 沈逸则的话无疑是给小红和小绿的一颗定心丸。 她二人齐刷刷地跪下谢恩,“多谢沈小公爷收留奴婢!” 如此一来,沈逸则更加确定,这两个女使原本不是自己府里的人,应该是自己不在,有人偷偷塞进来的,沈逸则心中的警铃大作,难不成是乐渊王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吗? 可是他府里的人,向来由临安和长安两人把持,这两个人他还是信得过的,绝不会出差错,乐渊王到底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 沈逸则越过小红和小绿,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汐屿,“汐屿,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沈汐屿也看出来了,沈逸则对这二人并无心思,自己从前的担心有些多余,她有了答案,就也定下心来,“兄长想和我说什么?” 沈逸则进了房间,沈汐屿紧随其后,顺手将房间的门关上,这一举动落到沈逸则的眼中,觉得有些突兀。 这次回来,和沈汐屿的相处让他格外不自在。 “汐屿,你这是为何?” “兄长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念着兄长,可是兄长回来第一件事,却是来指责我吗?” 沈逸则有些头疼,从前那个事事乖顺的沈汐屿如今变了,变得开始有锋芒,有棱角,开始长出了自己的刺。 “兄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也瞒不了我,是不是你和那两个女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才叫她们二人如此小心,她们是我院里的婢女,等我回来,自然会管教,你不用替我。” “原来兄长是气我动了你院里的人。” 沈汐屿微微低头,露出自己细嫩白皙的后颈,“兄长,我知错了,以后不会了。” 沈逸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消气,而且看沈汐屿气鼓鼓的样子,明显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罢了,我还要去见爷爷,你先回你院里吧。” 沈汐屿冲着沈逸则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沈逸则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到老爷子院里,从主屋窗棂缝隙中,便飞出一片竹叶,直愣愣地冲着沈逸则而来。 沈逸则眼疾手快,双指运出一股气,将那片竹叶截了下来,“老爷子,你竟然想谋杀亲孙子?” “哈哈哈哈哈!”沈老爷子笑着从屋里走了出来,“多日不见,试试你可有认真习武。” 沈逸则的心情也畅快起来:“那老爷子可试出来了?” “嗯!不错!”沈老爷子开怀大笑,“不仅没有退步,反而有进步!” 沈逸则走到祁国公身边,被祁国公一把揽住,“来,进屋,咱们祖孙俩好好说说话。” “对了,我叫你帮我带的杏花醉,你可带了?” “自然是带了。” “我跟你说啊,这杏花醉只有登州的最为正宗,京城中的安和楼那里卖的,起初味道还很是纯正,可是后来买的人多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听说是有一个有钱的人花钱把杏花醉给包供下来,那些卖杏花醉的都是从登州来的小本买卖,本来是安和楼掌柜实在,给他们一席地卖酒,可那为神秘人介入后,酒卖的酒就不那么顺利了。” 沈逸则没当回事,只当个新闻听去,“那神秘人所为何?” “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赚钱。”、 “无人知道那人从何而来,更无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那人总用一块儿明黄色的布挡住他的脸,叫人看不清。” “这还真是奇怪。” 沈逸则喝下一口杏花醉,只觉得酒香醉人,让他无端想起温毓瑶来。 “喂,则儿,想什么呢?” “老爷子,没什么。” “哼,汐屿她很关心你,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许多事情不愿意告诉家里,无妨,不过你能瞒得住汐屿,却瞒不住我,你是不是在想女人?” 沈逸则喝了酒,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地笑着。 “跟老爷子说说,祢想的是谁?” 见沈逸则不说话,祁国公开始自己瞎猜:“都是男人,你说出来,老爷子说不定还可以给你支点招,可是你带进府里的那两个女人?” 这一问可把沈逸则问懵了:“我什么时候把女人带进府了?” “小红和小绿,那两个不是吗?你不在的时候,一直都是你妹妹汐屿替你照顾她二人,你也应该好好感谢你妹妹。” “老爷子你疯魔了,我正想问,那两个女人从何而来呢?” 祁国公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往自己嘴里灌了大半坛杏花醉,“你别装了,家里已经开始给你物色了,定给你找一个好姻缘,这现成的就有一个。” “哦?老爷子说的是谁?” 沈逸则看着祁国公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还是认真地问。 “就是汐屿啊。” “老爷子,你别开玩笑了,岁数大了,怎么酒量也不行了,孙儿扶您回去休息吧。” “诶!这才没说一会儿话,不休息!我是说认真的,你也是知道的,沈汐屿和沈平山都不是沈家亲生的,他们是一对双生男女胎,是你父亲当年手下最得力的副将之子女,那位副将追随你父亲也在战场上牺牲,副将的妻子为给孩子谋个出路,便送到祁国公府,我心知寡妇不易,便答应收养了这两个孩子,其实他们与你并无血缘关系,汐屿与你一同长大,有情意在,也最为了解你,你娶她为妻,最为合适。” 第134章 因误会而生 沈逸则被祁国公的话惊掉了下巴,沈汐屿和沈平山不是他的亲弟弟亲妹妹,他是知道的,老祁国公很在意他的想法,当初什么也没瞒他。 可是,相处这么多年,他是真的把汐屿和平山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妹了。 他怎么可能娶沈汐屿,更何况,他对沈汐屿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 “老爷子,我是不可能娶沈汐屿的,你别是吃醉了酒。” 老爷子没打算放过他,“苏凌……近日京中关于你和苏凌的风言风语也是不少,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苏凌为了你拒绝了皇子……” 沈逸则头疼得要命,为什么他不想开的桃花一朵朵开个不停,可他想要的那朵杏花却总离他很远。 “老爷子,你是真醉了,来,我扶您回去休息。” 老爷子身子骨很重,沈逸则费了些力气,总算把他扶到了屋里。 沈逸则刚从老爷子屋里出来,迎面撞上沈汐屿。 老爷子刚刚说的话让他觉得再见沈汐屿有些尴尬,“阿妹,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兄长,安和楼今日出了新的菜品,兄长陪我去吧?” “我还有事,不能去了。”沈逸则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心里记挂着想去温府探望一二,本想着先回家一趟就去,可没想到回家就被这些麻烦事缠上了。 太子将种种凶杀案都安在了津州矿洞里的那些人头上,而那些人大多是授意于登州刺史易家,解九环把其中的联系全都挖了出来,皇帝震怒下旨抄了易家。 沈逸则抄完易家,其实是一直跟在温家的马车后面回京的,一路上还替温家赶走了两波想要劫道的山贼。 “兄长。” 沈汐屿的声音将沈逸则的思绪拉回现实,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沈汐屿,不是温毓瑶。 “我是正经女子,不能独自出门的,万一遇到危险恐有不测,我不能不为自己的名声考虑,还请兄长陪我一同前去吧。” 沈逸则一阵头疼,“平山也在家,让平山陪你吧。” 说完,沈逸则便想离开,沈汐屿不知怎么,胆子大了起来,一把拽住沈逸则的袖子,“兄长,不要离开我。” 沈逸则从未遇到这样死缠烂打的女子,从前,苏凌就算一直缠着他,若是他拒绝,苏凌也会干脆地离开,最多不忿生气地在他背后骂他,不会如此纠缠于他,阻碍他的行动。 碍于沈汐屿是女子,体力或会弱些,沈逸则推开沈汐屿的动作放轻了些,他虽不愿与沈汐屿独处,却也不想把她弄伤。 “汐屿,够了!” “兄长?”沈汐屿面上露出吃惊的样子,“你从前不会如此对我。” “我喜欢你,逸则,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我从小便仰望着你,你是我的榜样,也是我所爱慕之人,老祁国公已经答应你娶我了,你为何不愿?我们是最合适的,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人!以前你从来不会对我这么不耐烦,如今你竟然推我?” “从前我把你当作妹妹,不曾想你竟然对我有别的心思。” “若是平山不能陪你,那你今日就不要出去了。” 沈逸则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祁国公从床上坐起来,全然没有了刚刚的醉态,沈汐屿哭着跑过去,跪在老祁国公面前,“祖父……” “好孩子,你先起来。”老祁国公也十分为难,“逸则这孩子脾气倔,相信他会接受你的。” 沈汐屿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从小什么都听老祁国公的,两个小子没空的时候,都是她陪老祁国公下棋取乐,所以老祁国公其实很喜欢这个孩子。 那天,这孩子哭着向他诉说了自己对沈逸则的心意,老祁国公起初也觉得有些不妥,可是汐屿哭得实在厉害,她还不是那种号啕大哭,而是微红着眼眶,也不出声,任由眼泪像珍珠一样掉下来,样子着实委屈可怜。 沈汐屿喜欢叫他祖父,说祖父听着比爷爷要亲近,别的孩子要么叫他爷爷,要么叫他老爷子,可沈汐屿却叫他祖父。 老祁国公一个心软,便答应下来,如今沈逸则不同意,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不过,也不知道沈逸则,能不能顶得住沈汐屿哭起来的可怜样。 反正,线他牵过了,两个孩子能不能成,就看他二人的造化了。 沈汐屿见祁国公也没有多说什么,知道他心里现在并不想怎么帮自己,她也能理解,毕竟沈逸则才是他亲生的独孙,自然沈逸则在他心里是最重的。 沈汐屿慢慢擦干了眼泪,“祖父,我没事,我先回去了。”、 老祁国公叹了口气,若逸则真的对沈汐屿无意,他总不能强按头吧,到时候本是美谈,却弄成一团糟就不好了。 沈汐屿从老祁国公的房间离开,去找了沈平山。 开口却不是要沈平山陪她去安和楼,“哥哥。” “怎么样?那沈逸则同意了没有?” “没有。” “废物!” 沈汐屿心情本来就不好,听了沈平山骂她,更是挂了脸,“你不是废物,你有本事,你去袭了祁国公府的爵位!若你是个有本事的,还轮得到让我来嫁他!” 沈汐屿虽是这样说,可她也是真的喜欢沈逸则。 沈逸则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子,不论是学识还是武艺和见识,都是一顶一的,比她这个亲生的哥哥好了不知多少倍,身型和相貌也是无数京城少女的梦。 让她嫁给沈逸则这个主意,是沈平山提出来的,她从前只敢想想,只敢借着妹妹的身份,与沈逸则多些相处的时间和机会。 可是,她的心思被沈平山发现了,沈平山说,只要她嫁给沈逸则,他们兄妹二人才能真的站稳脚跟。 她是真的喜欢沈逸则,若是能嫁给他,自然是好的。 可是,她一直在犹豫,她顾及与沈逸则之间的兄妹关系。她反驳道,他们现在名义上是祁国公府的孩子,怎么会站不稳脚跟呢? 直到,直到那两个女人进了国公府,她误会了。 她们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绿,卑普通的名字,可见她们没有父母的疼爱,不像她,有人精心为自己取寓意良好的名字,可是就是这样两个卑之人,竟然得了沈逸则的欢心。而且,与从前的苏凌不同,沈逸则明确地拒绝了苏凌,却允许这两个女人进了自己的院子! 她不甘心!她发现自己的心胸没有那么广大,她不能接受沈逸则身边有别的女人。 第135章 处境困顿? 沈逸则很快收拾好东西,出了祁国公府,刚巧看到蹲在门口的解九环。 “怎么不进去?” 解九环抬起头,看到是沈逸则,很是高兴,指着看门的小厮告状:“你家小厮不让我进去!” 小厮见了这情形,连忙委屈解释:“是老爷说,今日大公子回来,有要事商议,暂不见客……我我也只是听吩咐办事……” 解九环本就没有为难小厮的意思,也知道沈逸则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责罚下人,所以只是说着玩玩,吓吓那小厮。 他话头一转:“沈兄,你这是要出门?” “要去哪?” “温家入京,去拜访一二。” “诶!”解九环一听,很是兴奋,他今天来祁国公府,就是为了找沈逸则一同去温家:“这不巧了吗?那咱们同去!” 路上二人骑着马,悠闲地一边边闲聊,两位矜贵公子在京城大街上格外招眼,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 “你知道吗?温府最近可是在风口浪尖了。” “哦?怎么?” 沈逸则策马正视着前方,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怎么送温毓瑶去了荣昌长公主府?现在人人都在说,荣昌长公主爱好女子,看上了温毓瑶。” “无稽之谈。”沈逸则不以为意。 “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是温毓瑶和荣昌长公主之前的仇敌极为相像,所以,是设了陷阱,专等温毓瑶往里跳呢,表面上是看重,其实是试探和算计。” 沈逸则仍然是没什么波澜地1评价道:“这倒是有几分可能。” “我也觉得,荣昌长公主若真是爱好女风,怎么前段时间还收了温毓瑶的兄长做面首,她这是看上温家了吗?我反而觉得,她是盯上温家了,我们去后,记得提醒一下温毓瑶,免得她没防备,出了事。” 沈逸则侧目:“你觉得我们的提醒有什么用?” “啊?” “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对抗长公主?” 解九环反应过来了,那可是长公主,有时候皇帝都要谦让一二,温毓瑶就算知道长公主要害她,又该如何呢? “那……那不能真让她被……” “我知道。” 沈逸则反应平淡,让解九环生出许多担忧来:“这事儿我可插不上手,我家最高也就是个三品官,许多事情说不上话,所以这事儿还得靠你来,沈逸则,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从小长公主就照顾你,与你感情甚好,实在不行,你劝长公主几句……” “行了。你别啰嗦了,有空多看顾一下你的雪鸢,听说,长公主前段时间派人出去,找泄漏画像之人,已经查到雪鸢那一批绣娘身上了。“ 解九环脸色一青,”诶不是!她查这个做什么?“ “画像本来只有长公主的亲信知道,就连我都不知道,可是却被远在登州的温家人知道了,温家的人还特地上门询问,你说该不该查?” “可是……可是……”解九环心中烦闷,他对荣昌长公主没什么感情,如今生出许多对荣昌长公主的不满来,“若是查到了,会如何?” “不清楚。不过按照她的习惯,下场应该不会很好。” 解九环知道,沈逸则不是吓他,而是实话实说,单看长公主是如何对待驸就知道,驸马犯了错,都要被打得浑身是伤,更何况是一个非亲非故的无关绣娘。 如此一来,解九环满心不安,连去温家的心思都没了,“不行,沈兄,我越想越觉得雪鸢的处境凶险,消息是在登州泄漏的,雪鸢刚好在登州生活,这实在是太巧了,荣昌长公主不可能不怀疑,我得去登州看看,最好能把雪鸢带离登州。” 沈逸则不置可否,“你想带她走,也得她愿意跟你走才是。再说,这一次,你又想把她带到哪去?你就打算让她一直这么漂泊吗?” 沈逸则的话说到解九环心坎里去了,“那自然不行,等我金科考中,就娶她回府。” “她若不愿……我……我就求她。” “呵……感情可不是求来的?” 解九环觉得沈逸则有点东西,“那你说,我该如何?” “姑娘是勾引来的,你得让姑娘愿意跟着你走。” 沈逸则说得模糊,解九环听了也不懂,行到一处岔路,“行了,我就不跟你去温府了,你记得带我问好。” 说着,解九环解开自己拉着的一马车的见面礼,用绳索系在沈逸则马车后面,“辛苦你的马儿拖两辆车了,这恭喜温大人升迁的贺礼,也一并帮我带去吧。” 交代完,一阵烟尘扬起,解九环便远去了。 沈逸则的马训得很好,哪怕是拖着两辆车,也毫不费力,健步如飞,很快便到了温府门口。 温家迎接得很热情,一家人都聚在会客厅,可是放眼望去,却也只有三人。 沈逸则心中一阵唏嘘,短短几月,温家六口人便走了三人,奔向他们各自的命运,还真是世事无常。 “温大人,温夫人,此次前来,特地贺喜,恭贺温大人升迁之喜。” “哈哈哈哈!”这个月的俸禄刚到,比从前多出不少,温守仁高兴得合不拢嘴,“沈小公爷客气了。” 沈逸则带的礼被收进了库房,下面的人办事很利索,很快将礼单呈了上来,温守仁哪怕不是个爱财如命的人,见了那长长的礼单也惊了。 “这……”他连忙推辞道:“沈小公爷太客气了,能来看下官,已经很是高兴,受宠若惊了,怎么还带这么多贵重的礼物?” “还有一份是大理寺卿解家的,温大人不必推辞。” “这……不行不行,这,下官不能要。还请沈小公爷将礼物带回。” 大夫人听着这话不对劲,哪有给人送礼送不出去,又原路带回的道理,如此一来,沈小公爷倒成了个笑谈。 沈逸则正是憋不住笑的年纪:“温大人说笑了。还请温大人做好准备,日后登门送礼的人家不会少。” “这……这是为何?”温守仁还没有完全适应京城中的氛围,“还请沈小公爷指教一二。” 第136章 其实 “还请沈小公爷明示,下官不过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又是初来乍到,京中那些贵人怎么会来光临温府呢?” “今日我来,还带了解家的礼,京中那些官员自然听到了风声,喜欢体面的清流人家自然不会因温大人只是九品官而看低温大人,就算有,也碍着祁国公府和解家不敢表露出来,如此一来,温大人又能收一次礼了。” “原始如此……” 温守仁心中这才明白,原来沈逸则今日来,并不是简单的因着曾在登州与温家有过缘分,来探望这么简单,而是蕴含了更深层次的意思。 他在用行动向朝中人证明,温府,他罩的,他在教京中人该用什么态度对温家,也在暗中告诉温家,朝中官员的站队情况。 温守仁这才明白沈逸则的用心,“多谢沈小公爷照拂。” “只是……下官不知道……沈小公爷如此大恩,下官无以为报。” “这个简单,太子殿下准备提拔新的官员去任职登州刺史和太守,到时候关于登州各事宜的交接,还要麻烦温大人了。” 温守仁一听,心中更多了对沈逸则的感激之情,交接工作事宜本是他分内之事,就算沈逸则不这么做,他也会认真地将关于登州所有的事情整理成册,交给下一任太守和刺史汇报,以免出了差错。 如此说来,倒是沈逸则平白无故地帮他了。 温守仁觉得,自从温毓瑶笄礼过后,他的运气就好起来了,总有贵人相助,很死奇怪。 沈逸则站了起来,“温大人事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还请温三姑娘陪我逛一逛如何?” 温毓瑶和沈逸则是同辈,本应由她陪着,沈逸则的要求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大夫人连忙应道:“可以,当然可以,毓瑶,你快去吧。” 温毓瑶便起身,“沈小公爷这边请。”她带着沈逸则,按照温府铺好的石子路,转了一圈。 两位小辈走后,温守仁还在回味,“你说说,我最近也是点儿正起来了,老天爷顾念我啊。” 大夫人看不下去了,“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沈小公爷是冲着毓瑶来的。” “什么?!”虽然上次在登州温府,沈逸则送温毓瑶玉簪一事,温守仁也撞见了,可是他心思不在这上面,没过几天就忘了,如今大夫人一提醒,他觉得还真像这么回事。 “诶,对啊。不然沈逸则为何……”温守仁这才回忆起,沈逸则出现在温家面前的次数未免有些太多了。 其他京城里的贵人,何尝像他这样殷勤过? 大夫人道:“不行,我得去问问沈小公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性子急,说着就要出去,被温守仁一把拉住了:“你干什么去!” “我去问问沈逸则,到底娶不娶毓瑶!” “你脑袋昏了头了!”温守仁被大夫人急得头上冒汗:“两个年轻人正你来我往的,都没说定呢,你去干什么?别添乱了你!” “诶!”这话大夫人不爱听,“我怎么就添乱了?要是沈小公爷打算娶她,那就应该早早地把这事儿给定下,免得毁了咱们姑清誉,叫外面的人说闲话。若是他不打算娶,以后,咱家也不要他的半点好处,也不要如此频繁地往来了。” “你这婆娘;!哎!你这又是为何呢?”温守仁被大夫人说得晕头转向。 “你以为沈小公爷是什么人,那可是出身仅次于皇帝的祁国公府,祁国公府!三代战神,守盛唐平安,就是其他皇亲国戚的地位都比不上的祁国公府!毓瑶和这样的人家沾染上,能有什么好处?想嫁进祁国公府的女子千千万,若总是这么拖着,毓瑶岂不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了?” “有这么严重吗?温守仁被大夫人说得害怕,大夫人义正词严,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不懂女子的敏锐,这律法不允许女子经商,不允许女子从政,那便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就这么一条窄路可走,全天下的女子自然都为自己盯得死死的,京城之中的男儿,沈小公爷算是不错的了,自然被京城中的女子惦记。” “他今天和这个走的近了,明天和那个走得近了,都是瞒不住的。” “我们这种人家,初来京城,沈小公爷此举,能助你融进官宦之中,可是我们这些女子却融不进京城里的贵妇人的交际圈,自然也无法知道,她们都在议论些什么。” “对,不和你说我还忘了。等晚些吧,我得提醒毓瑶一句,到了京中和在登州不同,有些交际该融入还是要融入的。” …… “皇帝果然是拿烂房子打发你们。”沈逸则一边逛着,一边吐槽。 “这样的话,也就沈小公爷敢说。” “这有什么。难道,温三姑娘会去告我的状不成?” 温毓瑶站定了,认真地说:“沈小公爷敢说,也并不是因为相信我不会告状吧,而是因为,就算这话被皇帝听到了,皇帝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这才是你仰仗的底气。” 沈逸则听着温毓瑶所说,再次对眼前的女子刷新了认知,仔细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刚刚,多谢沈小公爷了。” “哦?” “沈小公爷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帮温家。” “其实,沈小公爷也提醒我了,既然来了京城,自然要把圈子扩一扩,以后才更方便我为沈小公爷办事不是?” 温毓瑶时刻记得自己是沈逸则的棋子。 沈逸则听了这话却不高兴了,“毓瑶,怎么自从选秀的事之后,你便总是把棋子挂在嘴边?” “我只是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沈小公爷我的身份。我们可都不要忘了。” “其实我……”沈逸则欲言又止,他想干脆借着这次机会将自己的心意向温毓瑶表明,可是看着温毓瑶那双澄澈的眼睛,和周遭荒寂的院子,他总觉得在这里有些太过潦草了。 其实温毓瑶很期待沈逸则会说什么,她甚至有些隐秘的期待,若沈逸则真的告诉她,他们的关系不止是利用的话,温毓瑶真的会高兴的。 “其实我刚刚才想起来,太子殿下想见你,之前一直耽误了,如今来了京城,你去见他也方便,不如就明日吧。” 第137章 她! 沈逸则的话终是让她有些失望。 第二日,温毓瑶如约来到太子的东宫,东宫的规制明显要比她去过的任意一个豪门贵族要高。 她原以为沈逸则会和她一起,没想到沈逸则说,家中有事,要回去处理,将她送到东宫门口就走了。 刚一进门,就有恭敬的小厮给她带路,“温姑娘,这边请。” 温毓瑶随着小厮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刚入门,是一片视野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浮雕屏风,两侧是整齐的树林,一侧松柏,一侧青竹,能够看出来下人们很尽心尽力,树林根部没有多余的杂草,一切都井井有条。 再往里,便是宫殿楼宇,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三角琉璃瓦宫殿,温毓瑶轻声问,“这就是太子殿下的殿宇吗?” 小厮回答道:“这是东宫二、三等侍卫住的地方。侍卫们的职责是保卫东宫的安宁,所以住所也最靠外。” 光是侍卫都住这么好的地方,温毓瑶暗想,看来东宫果然富贵。 小厮边走边介绍着:“再往里面一层,是一等侍卫和殿下的贴身侍卫居所,不过这两种侍卫常有出派任务,或者要跟着殿下近身保护,所以靠里面一些。” 再往前,宫殿的格局变了,不再是屋顶高大,屋面宽敞的大殿,而是被分割成了许许多多的耳房。 “这里是客人住的地方,东宫客人不多,所以常年空着,不过客房该有还是要有。” 第三层殿宇呈现u形,小厮解释道:“侧面是东宫下人住的地方。” “这都还只是前厅,中庭是主院,也就是太子殿下最常待的地方。” 小厮带着温毓瑶往里走,穿过一片人工林中小路,又越过一个更大的玉雕屏风,中庭之殿赫然出现在温毓瑶眼前。 富丽堂皇根本不足以形容温毓瑶眼前的震撼之感,殿宇墙壁上镶满了金光琉璃,叫人眼花缭乱。 “温姑娘,里面请。” 小厮弓腰退到一侧,给温毓瑶让出前行的路,掀开殿宇的珠光长线门窗,一架贵气逼人的桌案映入眼帘。 而太子,正头戴金冠,一身白金华服更衬得他如人中龙凤一般,与这屋子十分相配。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温毓瑶当即双膝缓缓跪地,行了臣民之礼。 太子久久没有叫她起来,有些奇怪。 只见太子面露古怪的神色,从桌案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温毓瑶面前。 温毓瑶不敢动,也没有抬头,她心中不解,明明是太子想要见她,可真的见了,太子的态度反而让她琢磨不透。 一双温热的手扶上了温毓瑶的胳膊,太子没有叫温毓瑶起来,而是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这让温毓瑶有些惊异,“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 温毓瑶出声提醒,倒让太子从他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太子收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温姑娘请坐吧。” 温毓瑶见太子举动,愈发想不明白,太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温毓瑶虽然不解,却还是按照太子说所说,在太子之下左侧的空位上坐了下去。 “太子殿下找我来,所为何事?还请殿下明示。” 太子哪里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起初,只是听说了温毓瑶在登州打了怀远侯世子,觉得这女子很是不一般,想见见,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温毓瑶已经成了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你去登州之前,还去过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也古怪,温毓瑶小时候的记忆都十分模糊,从她记忆清晰开始,自己就是在温家,温毓瑶如实说道:“回太子殿下,民女之前发过一次高烧,之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温毓瑶回话的时候抬起了头,太子仔细看着,像!真的太像了! 和那个在溪水边挽起裤腿和袖口的女孩,实在太像了。 “你可会捉鱼?” “民女从小在乡下长大,温家依山傍水,民女性子不淑,所以会一点。” 温毓瑶的回答无疑给了太子极大的希望,温毓瑶也会捉鱼,那个女孩也会捉鱼! 人人都告诉他,他死了,而他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只记得在一次随父巡查中,遥遥一望,一见倾心,此生难忘,从那以后,那少女常常入他梦来,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女的脸愈发模糊,直到刚刚,他看到温毓瑶,梦中的那张脸才渐渐清晰。 女孩的脸褪去了稚嫩和青涩,逐渐变成了温毓瑶的模样。 是她!一定是她! 太子灼热的目光让温毓瑶有些不适,她不知道太子一言不发的样子之下,拥有一颗早已癫狂的心。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女孩已经死了,可是他在这么多年后,又重新找到了她! 而且,再次见面,温毓瑶竟然已经出落得如此漂亮,还有勇有谋,有胆有识,成为了一个他十分钦佩的女子,太子回想自己还没见过温毓瑶时,便对她生出无端的关注,竟然都是命中注定的事。 “太子殿下失仪了。”温毓瑶出声提醒,温毓瑶一出声,大殿之中的下人们都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替温毓瑶捏了一把汗,自古以来,就没有人敢如此和太子殿下讲话,太子殿下要打量你, 你就也只能任他打量,温毓瑶竟然还敢质疑他。 太子虽平日里性情温和,却也决不允许忤逆,任何顶嘴的下人,都会收到惩罚,东宫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一定要顺着太子。 可是太子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并没有像下人们以为的那样,平静地将责罚降至于她,而是微微一笑,拉着温毓瑶的手,将她拽到自己的桌案面前。 所有的小厮和女使都惊呆了,太子殿下竟然!竟然拉着温毓瑶的手,还允许她坐己的位置?! 温毓瑶的手心被烫了一下,她有些慌乱的抽回手,太子也毫不介意。 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全被下人们看在眼里,其中有两个女使更是一脸震惊,忙低下头,将自己活络的心思按下。 第138章 纳妾 “回禀娘娘,太子殿下书房里,今日来了个女人。” 殷心怡正在用新鲜的牛乳制成的薄膜敷手,滋养手部皮肤,听到女使前来禀报心中一愣,“殿下房中只有两人,他想要新人,也很正常,乐渊王殿下房中明着的都有7人了,背地里没名分的更是数不胜数,我既然做了殿下的太子妃,就要贤良大度,若殿下想要纳妾,我自然不会不允。” 女使看着殷心怡这副模样,心中着急,“娘娘,你可知殿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拉了她的手,还允许她坐在他的位置上!” 殷心怡往手上涂油的动作顿了顿,“继续说。” “娘娘,殿下一向克己复礼,从来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您和长昭训的手,更不让您和长昭训踏入他的主院半步,只能在后院等着他来。” 殷心怡轻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这个女使说的都是实情,起初,她只当太子殿下是不解风情,后院总共就两个人,太子殿下也没有明显的厚此薄彼,二人都是一样的,她不被允许出去中庭,长云山也不被允许,太子隔三差五地来一次后院,也都是两个人轮着侍寝。 殷心怡也因此并未生出任何怨怼,可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如今来了个温毓瑶,太子殿下竟然才见她一面,就对她如此特殊,殷心怡心里自然有些过不去了。 “不管怎么说,殿下若是想添新人,自然也是情理之中,后院之中,多些人给殿下开枝散叶也是好的。只是刚选完秀,就纳新妾,未免会寒了后院的心,等有了机会,我会去提醒殿下的。” 另一边,长云山的院子里也得了消息,她头歪着靠在枕头上,“殿下已经五日没来我这儿了,打听一问,竟然也没去太子妃那,原来是来了个人!” 长云山手里搅着头发,心思如她手里的发丝一样乱,“听说是叫温毓瑶是吧?这个该死的人,还未入王府,就如此狐媚!将来,肯定又是一个分宠的!殿下去太子妃那里也就罢了,那毕竟是太子妃,可是温毓瑶,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小门小户的庶女,我好歹也是京官的女儿,还是通过选秀正儿八经被殿下选中的昭训!” “她怎么敢来分我的宠!” 旁边的婢女小声提醒:“小主,温毓瑶的父亲如今升了官,也是京官了。” 这一句话,算是触了长云山的逆鳞,“啪——” 干净利索的一巴掌落在那婢女的脸上,“她爹再怎么风光,也不过是一个九品芝麻官,我爹可是正六品的京官!她拿什么跟我比?!” 婢女挨了打,不说话了,不过她心里的想法可没停,听说,温毓瑶的父亲升官,还是太子殿下运作的,温家刚升了官,太子殿下就召温毓瑶进宫,可见是个强敌,将来谁更得宠还真不一定,更何况,九品官又如何,六品官又如何,太子殿下能抬得了温守仁一次,就能抬他第二次,若温毓瑶真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日后温家必定高升不断。 她本是好心提醒小主,谁知小主非但不领情,还打她巴掌,气得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仙藏cang。”仙藏心中更加不高兴了,之前,自己本来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一等女使, 长云山凭借着自己会按摩的手艺,得了太子殿下的喜欢,太子殿下便把她指派给了长云山使唤。 长云山事多,远不比在殿下身边伺候轻松,仙藏本来就不高兴,她在殿下身边伺候从来没被打过,长云山竟然敢打她!她可是殿下的人! …… 大殿之中,太子还在为自己心中的澎湃难以平静,“毓瑶,你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吗?” 温毓瑶小时候的记忆里,被母亲的死分为两截,前半截是彩色的纯白,后半截是一片纯白。 可不论是哪一截,都是在温府,并没有除了温府以外的记忆。 太子殿下得了回答,有些失望,却也不至于太过失望,毕竟仅当年那一眼,是他对温毓瑶一见倾心,他并不要求温毓瑶也能同等地对他一见倾心。 从前,没有她的一点消息,他只能被动地接受,接受周围人告诉他,她已经死了,他和她是没可能的,为了继承大统的大计,他必须舍弃自己的情感。 可是如今,命运把她送到自己面前,并且与他继承大统并不相悖,甚至,太子惊喜地发现,自己与温毓瑶甚至可以是一路的。 太子殿下心说不急,既然温毓瑶不记得自己了,那他可以让温毓瑶重新认识自己,他有的是时间让温毓瑶喜欢上自己,他甚至可以纳温毓瑶为妾,如此一来,和温毓瑶相处的机会就更多了。 太子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和计划中,全然忘记了沈逸则曾表露过对温毓瑶的在意和喜欢。 “毓瑶,你与我是旧相识。” “是吗?”温毓瑶心中有些怀疑,难道太子殿下召她入宫,就是为了和她这个失过忆的人叙旧吗? 太子殿下一门心思只想对温毓瑶诉说自己的心动,“那时你在河间捉鱼,我随父皇出行巡查,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你在溪涧玩耍,很有活力,与宫中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一样,叫我一眼就无法忘记。” 温毓瑶对这些全无记忆,因此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她早已从太子殿下的座位上退了下来,站在桌案之下,“太子殿下所言,民女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些民女都毫无……” 太子打断了她,“无妨,你不用回应孤,孤且问你,你可愿住在东宫?” 温毓瑶微微一愣,“请问殿下,民女用什么理由住在东宫呢?” 太子一时回答不上来,这他自然是想过的,他想纳温毓瑶为妾,可是现在说这个,恐为时尚早,若他现在就向温毓瑶提出纳妾,恐怕会被拒绝,他还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第139章 透露信任 “逸则是否和你说过,孤的计划?” 温毓瑶摇摇头,沈逸则从未和她说过他有什么计划,沈逸则想做的一切她也都不知道,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沈逸则会出现,帮她摆平麻烦,她杀了人,沈逸则没有责问她,而是默默地将杀人犯的罪名给她找人担了下来,她被迫进宫选秀,沈逸则便给她打通了宫里的唇舌,让她平安无事地躲了过去。 若是没有沈逸则,光是这两个事件,温毓瑶都不可能平安无事地全身而退。 至于沈逸则的计划,温毓瑶也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他拉拢自己,不让自己嫁给乐渊王,无非是不想温家成为乐渊王一派的势力,结合易家与李诚节的联合,温毓瑶当然能够明白,沈逸则这么做是为了太子。 登州是块儿风水宝地,两位皇子都想要,如今听太子和沈逸则的口风,听说新派的官员都是太子举荐之人,东宫应该是已经成功将登州收入囊中。 “沈小公爷并未与我说过您的计划。”温毓瑶低着头,轻声道。 “嗯。”太子的语气中透露着高兴,“那孤来和你细说一番,如何?” 温毓瑶有些吃惊,她抬眸看向太子,发现太子也在认真地看着她,“殿下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你不是问孤,你以什么理由留在东宫吗?你知道了孤的计划,自然就有了理由。” “殿下就不怕我泄密?” 太子殿下爽朗地大笑起来:“孤不怕。” “孤既然有心信你,就绝不会疑你。毓瑶,你考虑考虑。” “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先住在孤的后院之中,孤会命人给你单独收拾出来一个院子。” 太子虽然语气温和,可是言辞之间却时刻透露出上位者的强势和不容置疑,他没有在和温毓瑶商量,而是打算强留。 温毓瑶也不是一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她注意到,太子刚说完,身后的下人便匆匆离去,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就算她执意要走,东宫的太监和女使也不会放她走的,她又不可能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太子,当着奴才和下人的面反驳他,李屹安毕竟是太子,若是真的触怒了他,温毓瑶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温毓瑶起身欲走,“等等,毓瑶,你觉得逸则这个人……如何?” “沈小公爷是个好人。” 这个回答太子并不满意,“哦?是个好人,怎么个好法?” “沈小公爷能得太子的青眼,殿下看重的人,自然是极好的人。” 太子殿下对温毓瑶的回答依旧不满意,“嗯。毓瑶,既然你还不愿意和孤说真心话,那你先去休息吧,孤会等你,等你愿意打开心扉的那一天。” …… 温毓瑶去到太子的后院,院落极大,光是后院还分为前中后三排殿宇,第一排最大的就是太子妃殷心怡的住所,那一阵列宫殿,包括了主殿、两个侧殿、小厨房、药膳方和数个耳房。 后面两排则是规律分布的小殿宇,每个妾安排在一处,分开别住,如今太子的后院只有长云山昭训一人,空得很。 太子给温毓瑶的院子是除了太子妃以外最大的一个,这个院子在东侧,距离其他院落较为偏远,鲜少有人会过来,从前下人们打扫也有些疏漏,长了些杂草,太子临时安排,下人们都忙不过来,虽然已经尽力打扫,还是没有达到其他庭院的正常要求标准。 “小主,您看……” 东宫的要求严,下人们没有做到纷纷觉得有些理亏心虚,可是对于温毓瑶来说,这里相比于皇帝赏赐给温家的那个宅子已经很好了,温毓瑶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个宅子上,而是在于下人们对她的称呼上,“小主?” 首领太监一愣,“嗯……对呀。” “只有太子的侍妾才叫小主,我不是你们的小主,以后叫我温姑娘吧。” 女使们和太监们一愣,虽然温毓瑶还没有找太子妃敬妾室茶,也没有将户籍过进东宫,可是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这温姑娘就已经算是小主了,如今,温毓瑶竟然让他们不要叫小主。 太监和女使们毕竟还是要遵循太子的意思,所以一时犹豫。 温毓瑶出言打断他们的支支吾吾:“无妨,你就告诉太子殿下,是我执意如此,太子殿下不会怪罪的。” 温毓瑶竟然敢说这样的话! 太监们和女使们都惊呆了,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人敢如此揣度太子的心意! 看来,温毓瑶真的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就是凭着太子宠她,才敢如此放肆!如此一来,太监女使们互相传了传眼色,对温毓瑶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温毓瑶也累了,等伺候的人都走了,身边只留了秋桑一个。 “姑娘,你真打算在东宫住下去吗?” “嗯。” “姑娘,我害怕……” 秋桑面露难色,温毓瑶有所察觉,“怎么了?” “姑娘,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帮你,也无从下手。” 温毓瑶不讲话,她的计划,谁都没有告诉,见荣昌长公主只是第一步,如今她确定了母亲的死另有蹊跷,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只是此路艰险,她不想宣之于口。 “秋桑,并非我有意瞒你。” “姑娘,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是我注定要跟着姑娘一辈子,东宫凶险,姑娘竟要以身涉险,还请姑娘明示,秋桑也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姑娘探出一条好走的路来。” 看着秋桑赤诚的模样,温毓瑶有些红了眼眶。 她突然觉得,也许告诉她会好些,秋桑不是别人,是母亲留给她的人,又是从小跟着一起长大的人。 “好,秋桑,我告诉你。” 温毓瑶松了口,秋桑眼睛一亮,“姑娘等等。” 秋桑让温毓瑶刹住话头,自己则是去关了房门和窗户,确保周围再无第三个人,也不可能有人偷听到墙角之后,才放心地来到;温毓瑶身边,“姑娘,你说吧。” 第140章 针锋 温毓瑶见秋桑缜密,心中更加放心:“我要回北离。” 秋桑心中一惊,她从小与温毓瑶便是在盛唐长大,可是温毓瑶却说,她要回离?! “姑娘,这是为何?” “我的身份,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我是北离皇室公主,颐和公主白落梅之女,如今的北离皇帝应该算是我的皇兄,可是他没有生育能力,膝下无子,将来北离必定混乱。北离需要主持大局的人。” “所以,姑娘是为了北离?可是姑娘从未受过北离的供养,北离将来如何,与姑娘何干?!”、 温毓瑶的计划实在太过凶险,在这过程中,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碎尸万段! “我不是为了北离,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从小心智不全,还损失了许多记忆,从前我默默无闻,只是在笄礼上稍微有了些名气,便引来了这么多人的目光,有人对我用箭,有人对我下毒,还有人想纳我为妾去折磨我。“ 秋桑沉默了,她一路跟着温毓瑶过来,这些她都是知道的,不仅知道,她还被吓了个半死。 ”秋桑,这些人不仅是盛唐中人,还有北离人,我的身份应该已经暴露了,北离皇室的高皇贵妃,知道我还活着,定然视我为眼中钉,还有荣昌长公主,她既然痛恨我的母亲,定然会迁怒于我,我如今的身份,九品官家庶女,我拿什么保护自己,拿什么保护我身边的人?还有,乐渊王本想纳我为妾,如今他没有得偿所愿,难道会轻易罢休吗?还有皇后……“ 秋桑不解,“皇后?沈小公爷与皇后交好,皇后娘娘在选秀的事情上也并未为难姑娘你呀?” “与皇后交好的人是沈小公爷,不是我。秋桑。沈小公爷是沈小公爷,我是我。” 秋桑一时语塞,“是,姑娘,我明白了。” “以太子选秀为名义的圣旨都送到了温家,我这个温家的女儿竟然敢不出现,这在皇后的眼中无疑是抗旨。皇后那种母仪天下之人,其他的事情可以不计较,可是事关太子,她的眼睛里怎么可能容得下沙子?” ”我大哥,仅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大哥,就被荣昌长公主囚于府内,若不是有驸帮助,就连他好不容易考上的官职都会丢了。” “秋桑,你说,若是如此,第一个是我大哥,后面便会是你,大夫人和老爷。只要是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也许都会遭殃。” “我保护不了他们。” 秋桑被温毓瑶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姑娘打算怎么做?” “背靠太子,总能好行事一些。若是能找到机会和京城中的女眷们打好关系,拿事情就会更好办了。” “秋桑,我只有得到了盛唐皇室的认可,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北离,不让,我定然会死在去北离的路上。盛唐不会放我走的。” “是……姑娘,可是就算北离的皇帝和那些女眷们认可了你,你带着我,我们两个去北离,又该如何?” “当然是继位北离皇帝。” 当温毓瑶告诉她,北离皇帝如今没有子嗣之后,秋桑的心中便有了猜想,可是当温毓瑶亲口说出来,冲击力还是很大。 “北离有女子做皇帝的先例,所以应该不难。只是……需要快些了。” “姑娘,此事重大,还需小心谋划!不可着急!” “我知道,只是皇帝没有子嗣,高皇贵妃若是宁愿一个与皇室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 人继承皇位,也不愿让我来继承皇位,她会怎么做?” “她……她会……过继?” “是了,若是高皇贵妃给北离皇帝过继了子嗣,并立为太子,那我就更加难办了。” “我与如今的北离皇帝一族,没有共存,只有你死我活。” 温毓瑶说着,神情异常坚定,她双眸流露出来的力量如破茧的蝶,冒尖的笋,悬崖峭壁上立于石缝的松柏。 秋桑怎么也没想到,小时候只知道抓鱼摸虾的温三姑娘,如今心中竟有如此豪情壮志,温毓瑶明明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可却长成了她陌生的样子。 “姑娘……我明白了。”秋桑虽心觉悲凉,可想陪着温毓瑶走下去的心却半分不少,“姑娘,我陪你。” “我定陪你,等你坐上了北离皇帝的龙椅,我就做你身边的一等大宫女。” 秋桑眼睛亮亮的,竟然已经开始畅想温毓瑶成功后的情形了,看得温毓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啊。那一言为定。” “嗯!” 温毓瑶将计划讲出后,得了秋桑的全力支持,更加安心,“秋桑,如今我绝不能做太子的侍妾,盛唐的妾是做不了北离的王的。” “姑娘,奴婢知道。”世上之恐惧,多源于未知,如今将温毓瑶的计划知道了个透底,秋桑竟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反而是前路一片光明可期。 外面传来声音,“温姑娘,太子妃娘娘要见你。” 温毓瑶与秋桑对视一眼,她自认为是太子的贵客,不必像侍妾那样对太子妃毕恭毕敬地伺候,可是为了和京城女眷打好关系,太子妃自然是重要一环。 “好,我马上过去。” 温毓瑶来到太子妃的院子,发现这里不止太子妃一人。 “见过太子妃,长昭训也在。” 太子妃还没说话,长云山便阴阳怪气道:“温妹妹果然是得了殿下的宠爱,竟然还要太子妃娘娘亲自叫你,才知道过来请安。” 温毓瑶并不想和她起冲突,“长昭训误会了,我…… ” 殷心怡率先开口,“温妹妹还没侍寝,按照规矩,是侍寝后的次日再来和本宫请安。长昭训,温妹妹是新人,你要多多照拂才是。” 温毓瑶知道,眼前这二位都把她当成了太子的侍妾,“太子妃娘娘,民女有话想和您单独讲。” 长昭训一听,不乐意了,“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不愧是小门户出来的女子,就是上不得台面,说话做事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殷心怡一听,觉得温毓瑶这个女子有些意思,“长昭训!你不要因着自己进府早些,又因为会按摩得殿下喜欢,就说话没遮没拦。什么叫小门户的女子?长昭训的家世若是落到贵人眼里,也是小门小户。你又何必为难温妹妹呢?” 长昭训被太子妃训斥,心中很是不服,还想为自己争论一二。 太子妃一副一锤定音的语气:“好了,长昭训,你先回去吧,本宫和温妹妹单独说说话。” 第141章 肥蟹 长昭训很不服气,她没想到太子妃竟然会如此,还给温毓瑶这么多好脸色,果然是个好欺负的! 可那毕竟是太子妃,她再不服,也不想顶撞她,“是,那妾先告退了。” 长昭训离开后,太子妃正了正脸色,“温毓瑶你让本宫支走长昭训,是有什么事吗?” “正是。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以免产生误会,民女不会成为太子殿下的侍妾,只是在东宫暂住些时日便会离开,只是女子名声重要,还望娘娘不要把民女在东宫的消息传出来,还望娘娘为民女保守秘密。” 说完,温毓瑶向殷心怡行了重重一礼。 太子妃见状,有些意外,“哦?你不愿做太子的侍妾?” “不瞒娘娘说,民女此番前来,乃是沈小公爷的授意,不日便会离开。”温毓瑶一边说着,心中一边对沈逸则道歉,只有把他供出来,利用一番,自己才能摆脱太子妃的疑心。 殷心怡是知道沈小公爷的,从前她未出阁时不知道,嫁入东宫后才发现,沈逸则与东宫走得竟然这样近。 殿下十分信任沈小公爷,所以既然是沈小公爷授意之人,那她也不好太过为难。 “本宫知道了,既然如此,本宫被安排好你的一切,你只管在这里好好住着。” “民女多谢太子妃娘娘!” 温毓瑶道了谢,太子妃却不打算放她走,“本宫听说,你哥哥如今在荣昌长公主府?” 温毓瑶一愣,如实回答:“是。” 殷心怡实在是好奇,当初温家只是登州的一个地方官家,荣昌长公主怎么会看上温梓年呢? “其中的缘由民女也不知道,大哥并未同妹妹多说什么。” 见试探不出什么,太子妃只好作罢。 温毓瑶回到房间,发现正有一排小太监搬着花盆往她院子里送,“这是?” 为首的小太监回道:“回姑娘,这是太子妃娘娘送您的菊花,放在院子里,添添彩色!” 后面又来了两个人,“奴婢是太子妃娘娘专门拨来伺候的。” “既然是娘好意,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日后娘饮食都会由太子妃娘小厨房一并做了送来,娘娘说了,既然姑娘是太子殿下的贵客,自然没有怠慢的道理。” 几个人提着饭盒走了过来。 温毓瑶刚好觉得有些饿了,秋桑看了一眼温毓瑶,心领神会,“你们把饭食放到桌子上吧。” 香喷喷的饭菜很快摆满了整个桌子。 “这是今日的饭菜吗?” “回姑娘,这是今天中午的饭菜,晚上的饭菜,小厨房做了,还是一样给姑娘送来。” 刚进东宫的时候,温毓瑶经过了下人和侍卫们吃住的地方,那里的伙食明显没有这么丰盛。 看来温毓瑶说的话起了作用,太子妃院里的伙食真的很好,温毓瑶和秋桑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她们是打着沈小公爷的名号,沾了太子妃的光。 “好了,饭菜和人都在这里了,奴才还要去和太子妃娘娘回话,就先走了。” “嗯嗯。你们记得替我向太子妃娘娘表达感谢。” …… 人都走了,屋子里也清净了些,只多了两个女使,温毓瑶吩咐道:“你们二人,不必在这里,去偏房做活吧,这里只留秋桑一个伺候就行。” 那二人还有些不情愿,本来她们在太子妃那里,做的是主屋的活,来了温毓瑶这里,却只能做偏房的活,这不明晃晃的被贬了。 下一秒,两个女使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温毓瑶拿出两个鼓鼓的荷包,“你们本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让你们两个来我这里做活是委屈你们了,这点银钱你们拿着,就当是补偿,日后若是做得好,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赏。” 女使接过荷包,沉甸甸的!估计一下能有近50两! 太子妃娘娘虽然出手也不小气,可最多也就是一两三两的赏,她们这辈子手里都没拿过这么多银子! 两个女使低着头,愈发恭敬起来,从前她们自以为温毓瑶是贪图太子府的富贵前来勾引太子,如今一看,倒不是这么回事。 她们看得真切,这银子是温毓瑶自掏腰包,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这么有钱? “是,那奴婢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两个女使得了好处,下去得极干脆又情愿。 等女使将门关上,温毓瑶一坐在了凳子上。 “呼……” “秋桑,总算是都走了。” “是啊姑娘,我一直绷着,好不自在!” “快!尝尝这饭菜怎么样!” “嗯嗯!”一听吃饭,秋桑刚刚的沮丧一扫而空。 一打开竹篮,香味扑鼻而来,里面的菜品色香味俱全,充满了诱惑力,秋桑立刻就流了口水。 “姑娘!快看,这还有螃蟹!” “大夏天的,哪来的螃蟹?”温毓瑶觉得奇怪,用工具打开螃蟹的壳,肥美的蟹黄和蟹肉漏了出来,“竟然还很肥?” 秋桑见了也惊呆了,“太子妃娘娘不愧是太子妃,这个时节竟然还能弄到这么肥美的螃蟹!” 温毓瑶想了想,“应该是太湖进贡的螃蟹,东宫自然也会分到一些。这个时候的螃蟹不比秋天,肥美到这个地步的很少,物以稀为贵,太子妃娘娘竟然舍得给我们吃。” …… 温毓瑶这边正开开心心吃着饭,却有人心情不好,吃不下饭。 “什么?!”长云山一脸怒意,“你是说,太子妃把朝廷分下来的螃蟹分给了温毓瑶?!” “我都没有吃到几次,温毓瑶那个初来乍到的,竟然吃上了!太子妃娘娘还真是舍得!” “温毓瑶那个狐媚到底跟太子妃娘娘说什么了!” “走!我要找殿下去!” 长云山说着,就起身要出门,一打开门,却发现自己院门口竟然站着两个太监。 “你们……不是太子妃院里的人吗?在我这里做什么?” 说着,长云山便想越过那二人,结果两位太监直接将她拦住了。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了昭训,这是太子妃娘意思,殿下有贵客到访,让您暂时禁足,不仅是您,您院里上下所有人,都不允许出入!” 随着太监的嗓音,远处传来院门落锁的声音。 第142章 恨嫁 “该死!”长云山愤怒地将自己屋里的茶盏酒杯摔了一地。 宫女跟着她后面阻拦着,“小主别摔了,太子妃娘娘若是知道了,就有了责罚您的理由了,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恐怕会不喜欢您。” 宫女提到了太子,长昭训才住了手,“如今我能怎么办?也不知道温毓瑶和太子妃说了什么,竟然让我被禁足了!可见这个温毓瑶心机不可小觑!” 太子妃此时正坐在殿中安稳地喝茶,身边的下人不解:“娘娘,您为什么一定要禁了长昭训的足呢?” “呵……”太子妃冷笑一声,“温毓瑶自以为搬出沈小公爷,本宫就不能奈她何?本宫不能做的事,只好让别人替本宫做了。” “温毓瑶要和本宫单独说话,不让长昭训在场,你说,长昭训会不会想温毓瑶是不是在向本宫说她的坏话?” “温毓瑶前脚刚走,后脚本宫就禁了她的足,她所恨的,也只会是温毓瑶,对本宫,最多埋怨本宫耳根子软罢了。” “她算什么?怎么敢埋怨娘娘!”女使在一旁打抱不平。 “呵呵呵……”太子妃轻轻笑了几声,“无妨,她以为我耳根子软好拿捏,才是给了我更多的操作空间。” “听说,选秀当日,她竟然在殿下面前勾引,用自己会按摩一事卖弄,这才得了殿下的青眼,会按摩不打紧,可那是选秀现场,皇后娘娘和皇上都在,她就如此狐媚,她还说温毓瑶狐媚,我倒看不清她们俩哪个更惑主了。” “她轻视我了,我下手才会更容易呀。” 女使一听,原来太子妃还有这层心思在,也就放下心来,“娘娘心中有数,奴婢就放心了。” …… 温毓瑶正和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秋桑说话聊天。 “姑娘,我们如今进了东宫,您下一步打算如何?” “自然是多在京中人面前漏漏脸,刷刷存在感,京城中三日后会开一场诗会,到时候我要去。” “姑娘这么做我能理解,虽然如今荣昌长公主、乐渊王还有皇后都视您为眼中钉,可是只要您漏的面足够多,起码能够让北离皇室忌惮,不敢轻易下手。” “是了,北离皇室擅长用毒,让人防不胜防,高皇贵妃只出手一次,就让我昏迷多日差点丧命,我需要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趁着这段日子多看些毒药相关的书。太子东宫的藏书阁,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秋桑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温毓瑶瞧她那副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这糖醋排骨还有两块,你都吃了吧。” 秋桑一听,嘻嘻一笑,“姑娘对我最好了!” 此时,苏家气压却有些低。 “老爷,你先别生气!”苏尚书令一脸怒意,手里拿着板子,眉毛都要皱到一块儿去了。 苏凌躲在苏夫人身后,泪眼婆娑,“母亲……”她小声地寻求母亲的庇护。 苏夫人见尚书令几乎快要失去理智,大吼道:“苏不忆!别以为你做了几天高官,就能在家里对女儿动粗了!” 被直呼大名的苏不忆心中何尝不痛苦,从小他们就娇惯这个女儿,他从未舍得打过她,如今,他举起棍棒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夫人这件事你不要管,这个女儿若是再不管教,若后恐闯出大祸来!” “父亲!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苏凌带着哭腔求饶,以往她犯了错,只需要随便撒撒娇,她的父亲都会轻易原谅她,可是这一次,不知怎么,这招没用了。 苏不忆有自己的原因,朝堂之上,乐渊王一派的朝臣多番挤兑他,皇帝看在他为朝廷奉献多年,转移了话题,可是这仍然在他心里落下了很重的不安全感。 皇帝已经老了,将来这天下会落到谁的手里?皇帝难道能保他苏家一辈子吗?天威权重,不论是多久的世家,只需要天子的一句话,是拔地而起还是灰飞烟灭,全在那一句话之中。 他思索良久,决定送苏凌入宫,若是被太子选中,便靠上了太子,乐渊王一派再想怎么挤兑他,也都要掂量掂量他背后的太子。 若是被乐渊王选中,那些官员自然不会继续挤兑他。 可是……苏凌竟然当着皇帝皇后还有两个皇子的面,说她喜欢沈逸则! 如今,京城之中,处处都是苏凌的闲话,苏不忆终究是放下了手里的板子。 他还是舍不得打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女儿,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无奈还夹带着些哭腔,“女儿,你叫为父怎么办!” 苏凌被父亲这副样子吓坏了,从小到大,苏不忆就是再生气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父亲……” 苏夫人发话了:“既然姑娘喜欢沈逸则,那我就去沈府提亲!” “你给我回来!”苏夫人说着就要出门,被苏不忆一把拉住,“你疯了吗?!自古只有男方提亲,你去提亲,这算怎么回事?!” 苏夫人的情绪也有些崩溃,“那你有本事去叫沈逸则来跟咱们提亲!说说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想个能行的办法啊!” 苏不忆陷入了沉默,沈逸则那个小子他知道,表面上看着无害,其实就是个黑心芝麻馅汤圆,脾气倔得很,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谁劝都没有用。 苏凌静静地看着父母吵架,眼眶渐渐湿了,是不是她没本事,不能让沈逸则喜欢上她,才让父亲母亲如此为难。 父母虽然平日里说不上腻歪,却也不曾吵架,为数不多地争吵,都是因为她。 沈逸则。 苏林心中平白无故地生出对沈逸则的讨厌来。 都怪沈逸则! 苏凌心里不高兴,又寻思着回去折磨哪个女使,她闷闷不乐的表情被母亲看到。 苏夫人还上前安慰:“好姑娘不怕,咱们家不愁嫁的。你既然要想嫁给沈逸则,那父亲母亲一定给你想办法。” “其实……”苏凌想说,其实不嫁给沈逸则也可以,她现在似乎没有那么想嫁给沈逸则了,一直追着一团不会回应的木头,她也觉得好累,她不想连累家人。 可是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不管怎么样,沈逸则是苏凌喜欢了很久的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呢?她怀着私心,她的父亲可是正二品尚书令,若是父亲母亲真的能促成这段婚姻,她何乐而不为? 第143章 提亲 当苏尚书令和苏夫人二人来到沈府的时候,老祁国公将二人以礼相待,迎入府中。 “哈哈哈!苏尚书令,苏夫人,好久不见!” 苏尚书令很是客气,“是啊,好久不见,想当年,咱们二人还因政见不同,在朝堂上争执一二,被陛下当众训斥。” 提起不和的过往,苏尚书令嘴角抽搐,老祁国公不以为意,“老朽不去朝堂久矣,这些日子只在自己府里赏赏花,下下棋,喝喝酒,早已不记得那些往事了。” “是,我也只是突然想起来,仍十分感慨,岁月当真如白驹过隙,一眨眼,都这么久了。” “苏尚书令最近很清闲啊,还有空想起我来了。” 老祁国公虽已退隐不管事,却也不至于眼花耳聋,他知道苏家最近不好过,苏凌举动无疑会引起皇帝的注意,他自然知道苏尚书令送苏凌入宫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未能达成,他不发愁上火才怪。 “嘿嘿嘿……”苏尚书令干笑了几声,“祁国公说笑了,我哪有您的福气,可以清闲享乐,家有小女,不让人安心。” 苏尚书令眼见着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他不信老祁国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只字不提,那就只有一个意思,就是他不想搭腔。 苏夫人在一旁坐着自然也看得出来,她小幅度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只觉得坐立难安。 “祁国公……苏凌年芳17,我看沈家逸则也正当年,二人正是年岁相合的,还有你我二人的家世,我虽然只是个正二品官,不如祁国公府的武将荣耀,将来却也不至于拖逸则的后退。你看……” 苏大人硬着头皮说着,他一边说,一边瞧着老祁国公的反应,只见祁国公正在用茶盏盖子刮茶水表面的沫子,低头抿了一口:“嗯!不错!” 苏尚书令眼睛一亮,不错?难不成老祁国公答应了? 苏夫人自然也燃起一丝希望,眼睛睁圆了些,只希望老祁国公继续往下说。 老祁国公这才悠悠抬头,“诶?你们俩个都看我做什么?这茶是今年朝廷新供的雨前龙井,味道好得很,快尝尝啊!” “呃……”苏不忆一时语塞,他早该知道,若是沈家真的有心,怎么可能等他们先开口! 苏不忆突然觉得面子上十分挂不住,“老祁国公当年把逸则送去东宫伴读,存的可是什么心思?” “哦?”老祁国公听出来苏不忆的语气转变了,嘴角勾了勾,终于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还能是什么心思,这全天下的书塾,哪里比得上皇宫里的大儒呢?无非是利用祁国公府的便利,送他去读些好书罢了。” “呵……这么说,老祁国公如此,竟是为了让他一心求学?毫无攀附太子之意了?” 老祁国公皱了皱眉,语气也严肃起来,到底是上过战场之人,一开口,肃杀之气遍布,“苏尚书令慎言!” “虽然是在国公府,苏尚书令也应该考虑自己的清誉,陛下最忌皇子结党,苏尚书令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吗?” “呵……”苏不忆一时间没有说话,他只觉得老祁国公真是走了一步好棋,趁着沈逸则还年幼,便将他塞入东宫,此后,就算与东宫走得近些,也可以用年少同窗情谊搪塞过去,就连皇帝也不能说些什么。 而自己,虽疼爱女儿,却少了给女儿这样长远的规划,应该趁早年和沈家关系还不错的时候,就和沈家定下娃娃亲,何至于后来因政见不同闹僵了,才至于今日这般被动尴尬的局面。 “老沈,你年岁比我大,资历比我久,我一向都是敬重你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与我不合呢?” “可能是命吧。” 老祁国公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一句可能是命吧,就把苏不忆的嘴巴堵上。 “当年,我提议新修水库,你偏要阻拦,导致水库晚了半年才建,如今不也好端端地建起来了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错?” “若不是晚建半年,你那水库怎么可能建得起来?难道你没发现,半年后你再次提议修建水库,我便没有阻拦了吗?” “当时渝州天气不稳,时常有洪水,搬运过去的材料都会被洪水冲垮,而半年后,正进入雨量少的季节,我这才没有阻拦。” “老苏,我这个人,一向是对事不对人。” 苏不忆的眼眸中呈现出一丝痛苦和不甘,其实渝州传来洪汛的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不愿承认,他宁愿是老祁国公对他有意见,所以处处与他作对,也不愿承认,是自己能力不足,判断失误。 “既然你对事不对人,为何就不能与我苏家接亲?” “不论是从家世还是我女儿的相貌,都配得上沈逸则!别以为我不知道,沈逸则前段时间,还带了两个女人回府!尚未娶妻,就私带外室,这样的德行……” 苏不忆还欲继续说下去,老祁国公打断了他,“逸则的私事我不清楚,不过既然苏大人心中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那我们两家就更不必勉强了。” “你……!”苏不忆被噎得哑口无言,苏夫人见状着了急,她恨苏不忆说话太过心直口快,哪里有求人的态度? “老祁国公……如今是苏家在求沈家,你若是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老祁国公没有回答苏夫人,而是问身边的小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申时了。” “嗯!”老祁国公站起身来,“申时约了汐屿下棋,快些去吧。” 就这样,老祁国公在苏不忆和苏夫人震惊的目光中,走了出去,只留他们俩个还在原地目瞪口呆地坐着。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走吧。” 苏夫人不干了,“怎么能走呢?事情还没办下来呢!” 苏不忆如今气急败坏,“办办办!还办什么办,你看不出来吗?那老头子根本不可能理我们了!连陪他小孙女下棋都比我们重要!” 第144章 叛徒秘密 老祁国公一边往沈汐屿的院子走去,心中也并不轻松。 不管如何,沈逸则的婚事终究是个愁人的难题,苏家拿沈家做挡箭牌,他已经很不高兴了,自然不可能真的让逸则去做抵挡太子和乐渊王的冤大头,这种时候,还是躲远些好。 可是沈逸则又不可能总是不娶妻。 苏不忆的同僚,一个乐家今日上门与沈家说亲,老祁国公知道沈逸则性子,所以没有告诉他,只是把他骗到了乐家,听说乐家那个姑娘叫乐悠。 乐家和苏家关系一向不好,苏家如今因婚事弄坏了与皇子和祁国公府的关系,乐家便看到了机会。 若是苏家说不下来的亲事,被乐家说了下来,还不知道苏不忆要生气到什么地步呢。 老祁国公看得清楚,却又无可奈何,盛唐京城贵女左不过就这么几家,他们家族之间难免有明争暗斗,既然沈逸则要成亲,难免被牵扯其中,想要独善其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算看得清他们心里的小九九,老祁国公还是送沈逸则去了乐家。 沈逸则心情不错,老爷子说早年和乐家关系不错,时间久了不宜生疏,叫他来给乐家送点茶点。 他是很乐意的,若是能借此机会,将乐家拉上太子的船,就更好了。 可是他进了门,就发觉有点不对劲,乐家人对他未免太过亲热了。 乐奇方几乎是一秒钟就出现在门口迎接他,对他十分恭敬地作揖,按理说,像乐奇方这样的朝廷老官,是没必要对他如此的。 “沈小公爷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沈逸则笑笑,默默看了看这位二品官员花重金打造的“寒舍”。 乐奇方没有让场子冷下来,注意到沈小公爷手里的东西,他急忙接了过去,仔细打量:“哦?竟然是祁国公府的厨子做的茶点,这若不是沈小公爷惦记,乐府上下还没机会吃呢。” 一番恭维,沈逸则终究有些听不下去,“是我家老爷子惦记,吾只是来跑个腿,乐大人不必太过客气。” 乐奇方一听便知,老祁国公并没有说服沈逸则与乐家的婚事,额头上看看冒出了点汗。 不过转瞬,不远处迎来一婀娜女子,她手拿一摇扇,遮住半边脸,轻轻摇着。 光看眉眼,十分清秀可人/ 沈逸则心想,既然嫌热,就呆在有冰笼的屋里,非要跑出来招摇,还拿着个忽闪的扇子。 乐奇方笑呵呵道:“沈小公爷,这位是小女,乐悠。” 乐悠站在距离沈逸则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用那一双透亮的眼睛,羞羞地打量着。 沈逸则微微低头,“见过乐姑娘。” 乐悠见沈逸则愿意和她说话,心中自觉已经赢了苏凌一大半,起码沈逸则不像如避蛇蝎一般躲着苏凌。 乐奇方见了自己的女儿,心中也升起自信,同样是二品官员,在家世上,他可并不比苏家差,在看自己的女儿,出落得如此漂亮,也是金尊玉贵地养着,如今沈逸则对她也并不排斥,可见,这门亲事还是很有机会促成的。 乐奇方故作严厉道:“我与沈小公爷说话,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乐悠面上有些委屈,“爹爹,我不知道有客人,想来找你……” 乐悠话说到一半,看了一眼沈逸则,脸上增了一层红晕,娇娇地低下头。 沈逸则瞧着这父女俩,觉得很是有趣,嘴巴一张就是演戏,是把他沈逸则当成戏台子了吗?他倒要看看,这二人能演到什么时候。 沈逸则不是没见过乐悠,都是京城中长大的,再怎么生疏,也多多少少见过,或是因为京城中的宴会席面同席过,或是因为家中长辈的交往见过一二面。 所以,京城中的青梅竹马,是最不可信的。不管什么世家最后联了姻,最后都可以掰扯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上面去。 “说起来,逸则和乐悠还是青梅竹马呢。” 乐奇方笑道:“当年,老祁国公代沈家进宫领赏,面见圣上的时候带着你,那时候的与书房里,我和乐悠也在。” 乐奇方这么一说,沈逸则的心情差了很多。 他进宫次数不少,见圣上的次数却不多。 乐奇方所说的那一次,是他的父亲和小叔们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后,老爷子进宫领赏。 也是那一次,老爷子将他送进了太子的东宫。 当时,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丧父的痛苦之中,他知道皇帝的御书房里还有一个臣子和小女孩,可是他哪里还有心思去认去想他们是谁? 乐奇方提起了沈逸则的伤心事,可是也许是沈逸则进乐府后话就一直不多,所以如今的沉默,乐家父女也并未发觉。 乐悠经父亲提醒,倒也想起来些记忆片段。 那时候,边疆大战结束,听说虽然战胜,护住了国疆,将士们却损失惨重,那次带兵的,就是沈家兄弟,陛下诏父亲进宫商议,该如何奖赏,才不至于寒了将士们的心。 乐悠当时年纪小,不懂朝廷之事,所以也只听到只言片语,只记得皇帝说,沈家人原本可以不死的,是因为队伍中混入了西蛮等国的奸细。 父亲三令五申,想要提醒皇帝,那奸细绝不止敌国奸细,还有盛唐之人,要皇帝一定严查,还沈家一个明白。 可是皇帝听了,却十分生气,震怒地龙威吓得父亲跪倒在地。 皇帝似乎是说,沈家人已经死了,再去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去管是谁害了沈将军,而是想想怎么安抚还活着的沈家人! 后来,父亲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盛唐奸细的事。 没过多久,老祁国公带着一个男孩进来了。 皇帝几次想让父亲说话,父亲都沉默不语,皇帝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最终,父亲还是没有把队伍里有盛唐叛徒的事情告诉沈家。 乐悠记得当日那男孩的脸,很好看,只是眼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多了几分破碎感,她想冲过去安慰,被父亲紧紧拉住,也许父亲怕她一时冲动,把叛徒的秘密告诉沈家吧,她没那么傻,她知道那是父亲和皇帝的秘密。 第145章 诗会诗友 乐悠自然也听说了沈逸则房里收了两个女人的事,可是沈逸则回来多日,却不见他对那二人有多缱绻,心中衡量,那二人也没有什么好让她费心思的。 既然如此,她便不怕,能为家族争一争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做。 乐悠谦谦有礼道:“沈小公爷,外面热,去里面一边吃冰西瓜一边说话吧。” 乐奇方提到父亲之死,沈逸则心生疑虑,当日,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悲痛的情绪上,少了对周围人和事的观察和判断。 那日的御书房,气氛很是不同,苏大人与皇帝之间,也流转着不同寻常的氛围,他不是,他看得出来,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是三个人在场,到底有什么是他们沈家不知道的。 “好啊。” 沈逸则答应得痛快,这倒让乐悠和乐奇方微微吃惊,他们本以为,连苏凌都要碰壁的男人,起码会推脱一二,他们已经准备好再三邀请了,没想到沈逸则竟然直接就同意了。 “那太好了!快请进!” 苏奇方连忙走在前面,为沈逸则开路,将他引进乐府的会客大堂。 桌子上果然已经摆放好了切好的西瓜,透明的碗盏中还放好了冰镇用的冰块。 呵……果然是有备而来。 沈逸则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他是一个待宰的鱼,按了他们的心意来,就像是鱼游进了网里。 看着乐悠父女二人高兴的样子,沈逸则心中冷笑,他又何尝不是那捕鱼之人?只是乐悠父女想捕的是他,而他想捕的,是当年的真相。 沈逸则径直坐下,拿起叉子吃起西瓜。 他突如其来的配合,倒让乐悠父女欣喜若狂。 他们看到了希望。乐奇方心中得意,说什么沈小公爷性子奇绝,不过是没遇到喜欢的女子罢了,苏凌拿不下他,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苏凌,他如胶似玉的女儿一出马,沈小公爷身上的刺就全没了,活脱脱地像个乖婿。 乐悠自然也十分骄傲,她瞧着沈逸则乖乖坐在客席上吃东西,明显是对她没有那么排斥。从前像躲鬼一样躲着苏凌,苏凌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自己和他倒算处得来的。 女子总会因为自己能够比其他女子更容易得到男子的青睐而感到骄傲。 心中有了底气,乐悠胆子大了些,“沈小公爷如今有17了吧?” 乐府的西瓜很是不错,瓤红少子,比登州的西瓜皮还薄些,等有空的时候,定要带温毓瑶也尝尝这品类的西瓜。 沈逸则不知怎的,无端想到了温毓瑶,总觉得吃到好吃的东西,便想着让她也吃一吃。 “嗯,下个月过了18” “下个月,那便是入秋了。沈小公爷原来是秋天生的。” “我与你同岁。不过生日比你大些。早春过了生日,已经18了。” 沈逸则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望着乐悠点了点头。 可是他那副面孔,本就是无需说什么的。唇红齿白,精致的五官只是让女子看着,就足以摄魂。 被沈逸则这么一看,乐悠都有些恍惚了,“沈小公爷……” 她心中突然有了想要亲吻沈逸则的冲动,被她深深按下了。 乐悠感叹,父亲真是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都说姻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京城中的女子更是要顺应着局势,半点不由人,可是如今这个未婚夫,她十分满意,试问哪个女子会不喜欢一个英俊帅气又聪明温柔的丈夫呢? 乐悠又和沈逸则说了些闲话,发现沈逸则此人很是被动,他几乎不主动提出话题,只是自己讲的话,他都会有所回应罢了。 许是初次见面还不熟稔,乐悠如此想着。 沈逸则一边听乐悠说话,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乐府准备的吃食,西瓜吃完了,他便又吃了点点心和茶点。 在乐悠说到明日的京城诗会时,沈逸则已经吃饱了。 “那诗会是春和长公主举办的,听说,京城中许多人都会参加,沈小公爷会去吗?” 沈逸则对诗会不感兴趣,他会读书也会作诗,却觉得若是当众用才华吟诗,只为博众人一笑,那再高尚脱俗的诗也难免落了俗。 刚想拒绝,乐悠说道:“听说,前段时间刚进京的温家也被邀请了。春和长公主与荣昌长公主不同,她的生母与皇帝的生母不同,自然没有荣昌长公主那般,与皇帝亲近,她这个人也只喜诗书,不喜热闹,不像荣昌长公主那般招摇,很多时候,都是隐居在她的公主府,没什么动静,她能主动办一场诗会,还真是不容易。” “温家如今只有温毓瑶还未嫁人,本来她是不被邀请了。谁知,太子妃去春和长公主府里喝了茶,说了些话,出来后,温家的名字就被加到了受邀名单上。” “谁知道那温毓瑶什么时候和太子妃走得这么近了。” “沈小公爷,你会去吗?你若是去,我还没有诗友同去,你我……” “我会去。”沈逸则垂下眼,心中所想乐悠难以看清。 他在想,温毓瑶进了东宫,是他亲手送她进去。东宫的消息封锁得紧,无人知道温毓瑶如今就住在东宫里,可是沈逸则却是知道的,他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与太子妃走得近,是因为住在了后院吗? 沈逸则知道太子长情,心中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应该不会对其他女子动情。更何况太子知道他对温毓瑶的心意,更不会做出与他相夺之举。 可是,如今,一想到温毓瑶住在东宫,他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沈逸则起身告辞,出门便去了东宫。 今日,沈逸则在乐府待了许久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乐悠自己更是把沈逸则答应做她的诗友一事透露出去。许多曾经暗慕沈逸则的人如今都将矛头从苏凌掉转到乐悠身上。 苏凌自然也得了消息,她满心不忿,在宫殿里大吵大闹,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去责罚什么婢女,不是她懂得心疼下人了,就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突然懒得折腾了。 苏凌气恼道:“去把我所有好看的衣服都拿出来,我要好好挑选一番,诗会上一定要比过乐悠!” 第146章 位置的差距 诗会当天,温毓瑶随温守仁和大夫人一同前往。在刚入会场的时候,就看到了温梓年。 温梓年站在荣昌长公主身后,而薄乌桓站在荣昌长公主身边,被荣昌长公主轻轻挽着胳膊。 温毓瑶想上前去和温梓年打个招呼,可是荣昌长公主周围围绕了太多的人,光是轿撵和撑轿子的下人就足足占了将近三十人的地方,将荣昌长公主和其他人遥遥分开。 温毓瑶只能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一眼温梓年。好在温梓年也看到了她,还有她身后的温守仁和夫人。 温梓年冲着他们挥手,这给了温家不少心理安慰。 大夫人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道梓年在长公主府过得怎么样。他是面首,那驸马可会欺负他?” 温毓瑶心想,这驸马虽然对她不甚友善,但是对温梓年还是不错的,就算荣昌长公主欺负他,驸马也不太可能欺负他。 正心想着,温毓瑶感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正盯着她,迎上去,只见是荣昌长公主和薄乌桓。 那二人均是盛唐尊贵的人物,今日的穿着更是贵上加贵,看向温毓瑶的眼神中,竟然有如山倒一般的压力袭来。 敌人夫妻,一号。温毓瑶暗想。 或许,可以趁这次诗会,找到与大哥通信的办法…… 荣昌长公主一行人在簇拥下,走上高台,坐到了春和长公主身边。 春和长公主是活动的举办人,因此来得最早,她的脸圆圆的,即使年纪与荣昌长公主相近,如今看着,却比她要小了许多,像个孩子。 春和长公主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锦袍,与如今盛夏时节,到处一片繁荣翠绿的景象十分相衬。 “容儿赏脸,来得好早。” “姐姐的局,妹妹当然要早来撑场子了。” 由于二人不是一个母妃,感情单薄。当年母妃还在时,因着争宠之类的事情,二人还生了敌对之心,不过后来,荣昌长公主出北离为质之后,春和长公主便不再与荣昌长公主相争,有什么冲突也多忍让。如今,一切都如过眼云烟,倒也相安无事了好多年。 二人寒暄一二后,各自无话,静静地在席位上坐着。 薄乌桓为荣昌长公主剥起葡萄,递到她的嘴边。 身后的温梓年静静地看着,他还是做不来这种伺候人的活,也许是他对荣昌长公主并没有什么爱,做什么都觉得是伺候。 荣昌长公主想也没想,吃下那葡萄后,眉头一皱,“嗯……好酸。” 驸马立刻去给她端茶漱口。 荣昌长公主打趣地问春和长公主,“姐姐,是不是驸马不来,连这葡萄都变酸了?” 这时,温梓年才发现,春和长公主身边除了几个女使,并无男宾。 “他呀,不想来便不来罢。” 荣昌长公主笑道:“这就是姐姐的不对了。驸马劳累,伺候不周,不能伴驾,姐姐就应该广纳面首,为驸马分担压力,倒也不至于只身前来。” 春和长公主面色不虞了一瞬,转后莞尔,“是,这倒是要向姐姐学习,看姐姐身边这一清风,一玉树,一白玉,一翠璞,当真是相得益彰。” 清风白玉,自然是指薄乌桓,玉树翠璞自然是指温梓年。 今日一早,下面的小厮便来传话,说荣昌长公主会穿青绿色的衣服,叫温梓年准备。 温梓年以为是规矩,便也穿了青绿色系的衣袍,还以为,他都能得到的消息,驸马自然也能,谁知见了驸马,薄乌桓竟穿着一身白衣,活脱脱像他还未赘入长公主府之前的风格。 薄乌桓看到他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后,什么也没说。 但是荣昌长公主看到后却十分高兴,便允许温梓年一同前往。 温梓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开始,荣昌长公主并没有打算带他一起参加这次诗会,这不由得让温梓年思考,刚刚那个来传话的小厮,到底是谁的人。 是驸马派来的,还是自己院子里的小厮,因擅长打探消息,所以想让他多多争宠,温梓年不得而知。 温毓瑶入席的位置,在比较偏远处,距离春和长公主所在之处,足足隔了一整个会场,是离中心最远的地方了。 她远远看见,易疏桐也来了,易疏桐身边是李诚节,她挽着李诚节的手,看上去二人十分恩爱,一同入席,因着是嫁入侯府,所以易疏桐的席位比较靠前。 会场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常,温毓瑶从未参加过这样热闹的活动。开始有小厮给各个官员席位上水果和点心,温毓瑶瞧着那点心模样新奇,应该是宫廷之中独有的,便拿起来尝了尝。 她低头的功夫,沈逸则便入了席。 在温毓瑶不知情的情况下,沈逸则一眼便锁定了温毓瑶的位置。 沈逸则一来,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那些从前喜欢他的女孩们,嘴上不说,可是目光都暗悄悄地追随着。 苏凌原本百无聊赖地坐着,瞧见了沈逸则,突然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连忙直起身子,四处寻找乐悠的所在。 结果不找不知道,一找真叫苏凌生了气。 那乐悠正穿过会场,往沈逸则的方向走呢。苏凌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乐悠就是要去找沈逸则说话。 乐悠的父亲和她的父亲同为正二品官员,座位在中场靠前的位置,而沈逸则是小国公爷,坐在与春和长公主同席的最前面。 苏凌心中暗骂,“狐媚!”她母亲听到了,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在外面不许骂人。像什么样子。” 苏凌很是不忿,指着乐悠的方向,“母亲!你看她!这么远的席面,她竟然直接上前面去了。” 苏夫人自然也看到了,一个不留神,苏凌便站了起来。 苏夫人心中一惊:“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阻止她。” “我的好女儿,不必。” “为什么?难道就叫她这么轻轻松松地找沈小公爷说话吗?” 苏夫人到底是比苏凌有见识,“好女儿,你以为坐在那上面的人都是什么好惹的人?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都不简单,乐悠想上去说话,还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夫人如此一说,苏凌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沈逸则之间的差距。她只能被安排在正二品官员家的位置,而沈逸则却总是可以坐在最前面的位置。 同时,她也生了看乐悠笑话的闲心。她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乐悠更不可能。 第147章 残诗结尾 乐悠走到核心位置后,在坐台下站定,台上几人的目光几乎同时凝聚在她身上。 乐悠提起裙角,微微行礼,“参见春和长公主,参见荣昌长公主,见过驸马,见过沈小公爷。” 她没有提温梓年。温梓年心中无波澜,她也许根本不认识自己。更何况,京城之中妻妾分明,驸马和侍君自然也是天壤之别,这样的场合,他这种面首本是不能抛头露面的。 春和长公主面上带着浅笑,却没有让行着礼的乐悠起来,而是侧过脑袋去问:“这是……乐家的女儿?” 荣昌长公主回:“是乐家的,只是乐家的坐席不是在那边吗?” 荣昌长公主捏着手帕的玉指朝远处轻轻一指,倒叫乐悠尴尬无比,她只能将视线投向沈逸则。 她提议沈逸则做她的诗友,沈逸则没有拒绝,她这才过来找他的。只是没想到,这远处的高台并不好接近,她已经半蹲着好一阵子了,却没有一个人让她起来。 不光是沈逸则,春和长公主和荣昌长公主都察觉到乐悠看向沈逸则的目光,心中顿时明白。 “逸则,这姑娘原来是找你的。”春和语气中带着揶揄,忍着笑意。 荣昌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乐悠。 沈逸则起身,“让娘娘见笑了。”他起身走下台去,将乐悠扶起,“乐姑娘,起来吧。” 沈逸则举动很是温柔,乐悠心中沾沾自喜。 “谢沈小公爷。” 荣昌长公主心中一嗤,她从小看着沈逸则长大,已经为沈逸则物色了几个好的女子,可以相看一二,只是她前段时间忙于应付温毓瑶的事,给疏忽了。那几个女子都是出身她的母家,若是能和沈逸则联姻,对她也多有助力。 没想到,她一步慢,就被人钻了空子,看情形,沈逸则竟然并不排斥乐悠。 “好了,今日都别拘着了,好好玩得开心。”春和长公主拿出主人家的款,说了些官方的话。 乐悠见状,急忙行礼,“是。谢娘娘。” 乐悠与沈逸则一前一后地离开核心坐席,往小型的吟诗席去了。这一幕叫苏凌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沈逸则竟然真的和她去了?” 苏凌的声音有些大,她身边的丫鬟害怕,纷纷往后躲,她的母亲一把捂住她的嘴。 “苏丫头,说什么醉话呢!” “母亲!你看!”苏凌指着沈逸则和乐悠的方向。 苏夫人自然也看清了,她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 “什么?”苏凌不解。 “乐奇方和你父亲总是不和,同事二品官时常有摩擦,如今,你当着皇帝的面拒绝了皇子,说喜欢沈小公爷,肯定惹得皇帝皇后不快,自然也连带着对你父亲不满。” 会场上的风有些闷,只有撑着遮阳伞的阴影中会感觉凉快些。 微风轻动着苏凌的刘海,她第一次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 原来,是她连累了父亲。怪不得那日,父亲在家中发那么大的火。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父亲得了冷眼,乐家自然要抓住机会,苏家想和沈家结亲,乐家自然想给我们使绊子,不让我们如意。再者说,沈家的门楣,其实京城中的女子都是喜欢的,只是从前,碍着你父亲的官职不敢与你争抢,可是如今,你父亲在皇帝面前不得眼了,那些喜欢沈家的女子,便也敢与沈家……” 母亲的话句句敲在苏凌的心上,从前她只顾着自己喜欢,只顾着自己的心意,全然没有管过苏家。今日这番话,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嫁娶早已与家族绑定,密不可分。 苏凌心中徒生了恨意。她恨自己开窍太晚,连累了父亲,恨自己从前心盲,只知道傻乎乎地追着沈逸则跑,却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应该为家族做的事情。 苏凌没有下席去找乐悠的麻烦,而是冷冷地坐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力气,几乎是跌坐下去的。 “姑娘,你没事吧?”苏夫人看苏凌的样子,十分担忧,“是为娘不对,都是娘不好,今日就不应该……” “娘。”苏凌打断了苏夫人说话,“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沈逸则在和乐悠说亲。” “是……”苏夫人犹豫道:“而且,听那些夫人们说,沈小公爷的态度还算亲和,并不冷淡,本来我还不信,今日一看,竟是真的。” “而且……”苏夫人再次犹豫了。 “母亲,你说吧,我没事。” “听说前段时间,沈小公爷的人带回来两个女子,在沈府养着。苏凌,沈逸则要成亲,要养女人都是难免的,他毕竟是男子,将来,他和你走不到一路上的话,你也……” 苏凌用手帕掩住口鼻,“母亲,我知道了。” “我都明白。” 苏凌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但炎热干燥的天气让她一滴泪也掉不下来。她现在理智得可怕。 她心里知道,自己与沈逸则应该是没可能了。单看沈逸则对她的态度,再拿沈逸则对乐悠的态度对比就知道。沈逸则原来是真的这么这么讨厌她。 可是苏凌不甘心就这么什么都不做的,默默地退出。她的少女时代唯一的爱慕,不应该这么失败地、灰白地、平淡地离场。 苏凌起身。 苏夫人在她的身后担心出言:“姑娘,你做什么去?” “母亲放心,今日不是诗会吗?我去和诗。”苏凌回头,嘴角弯弯,眉间带笑。 她没有直接去到沈逸则所在的那一桌,而是在沈逸则和乐悠旁边的桌席坐下。 苏凌的到来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自然也有乐悠的。 乐悠知道苏凌喜欢沈逸则,所以自动对她很有敌意。 一位公子端着酒杯和苏凌问好,苏凌也笑着与他碰了杯。乐悠见了不动声色地瞧了瞧沈逸则的反应,发现沈逸则连看都没往苏凌那边看,只是专注地盯着桌面上毛笔未写完的残诗。 乐悠从而松了口气。 苏凌虽面上专心与几个世家公子闲聊,却也看得到沈逸则的反应。他一次也没有看她。 第148章 全身而退 苏凌心中濒临冰封,面上仍是一番热络的模样,在世家大族久了,总能学会些虚以委蛇的表演。 苏凌和身边的公子都说了一遍话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到了沈逸则,“沈小公爷,好巧,真是有缘。” 沈逸则嘴角一弯,“说巧也不巧。” 乐悠见状,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我看苏姑娘是瞧着沈小公爷在这里,才过来的吧?这样的有意为之,难道还能说是巧吗?” 沈逸则不喜欢乐悠说的话,他抬起酒杯,碰了碰苏凌手中的,“苏姑娘,今日众人齐聚诗会,若是说巧,那人人都能说上一句,若是说有缘,恐怕这里人人都有缘了。” 苏凌收了心思后,面上也沉稳了许多。 “是啊,沈小公爷说得有理,是我思虑不周了。” “今日来,是想和沈小公爷和诗一首。” 乐悠一听很是不悦,她为了与沈逸则和诗,提前多日相约,才得了今日同席的机会,她怎么可能轻易地将机会让出去? “苏姑娘,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 苏凌圆圆的眼睛原本是看向沈逸则的,听到乐悠说话,往乐悠的方向一瞥,“是啊,凡事该讲个先后。” 苏凌语气不善,竟多了许多威严。 乐悠不甘被比下去,可是她不是,自然知道,是苏凌先与沈逸则接触,自己不过是趁着苏奇方失势才趁虚而入,得了机会。 若是轮先来后到,那该退出的人是她。 沈逸则无心听两位姑争论,他抬头望向远处,盛夏中的柳树如一把把如盖的绿伞,垂下丝绦,随风而动。 温家所在,正被柳树的枝条遮掩。 乐悠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慎让自己落了下风,自然不甘,“苏姑娘若是想作诗,不如让我来陪姑娘做一首,何必劳烦沈小公爷呢?” 乐悠此意是想阻止苏凌与沈逸则接触,若是不能让苏凌打消作诗的念头,那只好她亲自挡在沈逸则和苏凌中间了。 苏凌皱了皱眉头,她来找沈逸则,是想和沈逸则单独谈谈,只要把她心里的话说个明白,若沈逸则愿意娶她,她自然欢喜,若是不愿,日后,她也绝不再纠缠。可是乐悠如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缠着沈逸则,让她没有机会,真是烦人得很。 她才不想做什么晦涩难懂的诗,简直是浪费时间! “乐姑娘有佳人陪伴,真是好雅兴,可惜我今日还有别的事,不知道沈小公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乐悠见苏凌不接她的茬,很是气恼,又生怕沈逸则接了苏凌的话茬,连忙打断:“苏姑娘是不敢了吧?” 这话当真激到了苏凌,她苏凌是什么人?不论是家世还是才学,她从来不肯逊色于人,她三岁就会作诗了,她做出来的诗,能让父亲喜欢得在院子里一边遛弯一边吟诵!她怎么可能不会作诗! 乐悠的父亲虽然也是二品官员,不过在皇帝面前,最得脸的还是她的父亲!宫里收集的诗集,她看过,乐悠却没有。因为乐悠的父亲没有权限给她带那样好的诗书! 虽然如今,她连累了父亲,情况有些许不同,但不意味着乐悠可以趾高气昂地踩在她的头上! “我只是怕乐姑娘输给我,哭鼻子。我可没耐心哄你。难不成,要麻烦这些个公子去哄你吗?” 旁边的人听到这里有人要比作诗,自然十分兴奋,还是两位未出阁的年轻姑娘,看头就更足了。 很快,周围围过来一群人,有男有女,不少姑娘前来看热闹,也有不少公子想来看一看,苏家和乐家的姑娘,到底谁更有才学。 沈逸则不动声色地后退,慢慢退出了人群。 春和长公主一瞧,有热闹可看,来了兴致,“荣儿,你看,那里。” 荣昌长公主的视线却没有看向乐悠和苏凌处,而是追随着沈逸则移动,她眼睁睁地看着沈逸则,从核心席位离开,远离了人群,走向偏僻的角落,那里被树木遮蔽,但是荣昌长公主知道,温毓瑶在那里。 荣昌长公主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二,这才回应春和长公主所言:“还请你给她们出个题目吧。” “好!” 周围一片叫好声,人人都十分期待这场比拼,对其他人来说,这场比拼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姑娘相争,总是好看的。 乐悠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沈逸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她心中沮丧,突然十分后悔,她本想着趁着次诗会拉近和沈逸则的距离,可是半路冒出个苏凌,打乱了她的计划,如今被困在人群中,连和沈逸则说句话都不能。 若是沈逸则在场观看,她尚且有动力好好一比,可是如今,乐悠是十分丧气的。 苏凌却早已把沈逸则抛到了脑后,她满脑子只有赢了乐悠。她已经在选秀的事情上给苏家丢了脸,这一次,她一定要赢,她绝不能再丢一次脸。 春和长公主给出的题目是,《夏日宴》。 全场皆一哗然,此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大有门道。 沈逸则轻轻掀开柳树的垂枝,温毓瑶秀美的脸庞从枝条的缝隙中露了出来。 “沈小公爷?你怎么来了?”秋桑见了沈逸则,很热情地打招呼。 其实这样是失了礼数的,大夫人和温毓瑶皆是起身,行了蹲礼。 沈逸则拉开席位上空着的墩子坐下,“什么时候温姑娘也能像秋桑一样和我打招呼啊?” 温毓瑶也缓缓坐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边,“秋桑不懂规矩,我回去会教她的。” 秋桑瞧着情形,拉起大夫人就走,“主母坐累了吧,我陪主母去看和诗。” “诶?”大夫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坐累了,就被秋桑拉着走了。 温守仁早不知道跑哪去,和其他官员应酬拉呱了,温家的席位上只剩下温毓瑶和沈逸则二人。 风拂动柳树,庇荫下的一片阴影到有几分清凉。 “温姑娘不去作诗吗?” 第149章 思虑不周 温毓瑶将桌子上的点心和水果往沈逸则的方向推了推,方便他取食,“我不去了,我没有诗友。” “哦?这个简单,我可以做温姑诗友。” “是吗?”温毓瑶看向沈逸则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可我听说,沈小公爷已经答应乐家姑娘做诗友。沈小公爷是想让我与乐家姑娘结仇?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满心只想与温毓瑶闲聊的沈逸则,听到她突然又提起所谓的计划,心中一堵,“乐悠她如今被苏凌牵绊着,不会注意到你。” 温毓瑶端着酒杯,小酌一口清龙吟,“我看沈小公爷真是糊涂,到底是苏凌牵绊住了乐悠,还是乐悠牵绊住了苏凌,沈小公爷当真看不出吗?” “哦?此话怎讲?”沈逸则表面发问,嘴角却若无其事地勾了起来。 温毓瑶既然知道苏凌和乐悠之间发生的事情,那就说明,刚刚,她一直在关注自己这边,那是不是说明,温毓瑶心中是在乎他的? 温毓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苏姑娘有话想和你说,可是乐悠不让她说。就这么简单。” “哦。”沈逸则饶有兴趣地瞧着温毓瑶,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却什么也没有,她的表情平静,比夏季炎热凝固的空气还要平静。 温毓瑶见沈逸则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她拿起圆扇装作扇风,却是想遮住自己的脸,从而提醒沈逸则,男子一味地盯着女子,是为不礼之举。 “沈小公爷就不想听听,苏凌想对你说什么吗?” “我都能猜到,有什么好听的?”沈逸则满不在乎道,接着话锋一转,“难道温姑娘猜不出?” “莫不是我高看了姑聪明?” 温毓瑶想了想,“我只是不想妄自揣度别人的意思罢了。但我也不愿让沈小公爷小看了我。” “苏凌无非是想问你,愿不愿娶她,若是你回答愿意,不们俩家便可成婚,若是你回答不愿,那你今后便都可以摆脱她了。” “这么好的机会,沈小公爷为何不耐下心来听一听,然后一劳永逸吗?你不是一直都在找一个可以一劳永逸摆脱苏凌的机会吗?怎么机会到了眼前,沈小公爷反而舍不得了?” “哈哈……”沈逸则在温毓瑶的话里听出来微微的醋意,终于是笑出了声。 “摆脱了苏凌,又来了个乐悠,有什么区别呢?” “不如叫她们二人相斗,我反而落了个清闲,这才能来找温三姑娘喝酒啊。” “沈小公爷这话说得狡猾,这么说,你自己倒成了卑鄙之人了。” “嗯?”沈逸则没想到温毓瑶会这么说,他以为温毓瑶听到自己的话会觉得高兴,有些吃惊地问道:“我为何是卑鄙之人?” “两位姑娘都对沈小公爷心生爱慕之情,若是沈小公爷心中对她们无意,那就应该说清楚,不要误了姑年华。可是沈小公爷,你是怎么做的?你两个人谁也没有说清楚,反倒让二人都弄不清你的心意,从而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为了你,她们大打出手,针锋相对,可你却全身而退,女子的名声总是易毁,沈小公爷这么做的时候可有考虑?” “你若真的不喜,只需要和她们直说就是了。难不成,沈小公爷还想让我选秀一事的乌龙,再闹到她们二人身上吗?” “都说女人是红颜祸水,要我说,沈小公爷,你才是那个让大家都闹得鸡犬不宁,祸国殃民的苏妲己。” 沈逸则黑了脸,温毓瑶的嘴巴却不停:“沈小公爷是不是还想让我猜一猜,她们二人谁会赢?” 沈逸则愣住了,温毓瑶果然是聪明,他虽不是说一定要让温毓瑶猜,只是担心若是场面尴尬,可以拿此事当个话题,让二人有东西可聊。 温毓瑶坐在墩子上盘了盘腿:“沈小公爷,要我说,我觉得她们都没有输。一个为自己的姻缘,一个为了自己的家族,她们所拼的东西,也许在你们这些男子眼中微不足道,却是一个女子能为自己所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能为了自己去拼的人,都是勇敢的,不应该被嘲笑。” 沈逸则一时无话,温毓瑶说的对,这些他都没有考虑,因为他只考虑了温毓瑶会不会注意到,并为他吃醋。并没有考虑另外两个女子的感受。 “我只是……”沈逸则想要争辩一二,却收住了口舌。他想,算了,苏家还涉及到他父亲之死一案,他早觉得事有蹊跷,他父亲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那么多场仗打下来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怎么就那一次…… 再加上乐家那日和皇帝之间诡异的氛围……沈逸则的疑心越来越重。 他还不能和乐家两断,他需要搞清楚真相。 “沈小公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和我说?” 沈逸则望着温毓瑶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感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可是在温毓瑶的眼中,沈逸则神情中的犹豫却是十分明显的。 “沈小公爷若是还把我当自己人,就告诉我吧,或许我可以帮你。” 沈逸则受不住她的目光,将当年在皇帝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告诉了温毓瑶。 温毓瑶听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忽动了两下圆扇,起身作了一揖,“沈小公爷,我向你道歉,刚刚是我误会你了。所以,你不与她们说清楚,是因为还想弄清楚当年之事,对吗?” 沈逸则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与乐悠接触,确实是为了查明真相,不过我不与苏凌沟通……也是我思虑不周了。” 温毓瑶轻轻一笑,她耳边的碎发在面前向右飘着,展现出几分少女的俏皮,“沈小公爷,我有办法可以帮你。” “哦?” “你一个男子,周旋在女子之间终究是不便的,既然你说当年的真相乐悠也知道,那不妨让我去探乐悠的口风。” 第150章 出手相助 沈逸则突然很后悔,自己不应该在和温毓瑶说话的时候提到其他女子,谁知道温毓瑶竟然直接一门心思扑到了大业之上,没有半分与他谈情的想法。 “毓瑶……” “沈小公爷,我们不如细细想想计划。” 沈逸则是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开玩笑似的打趣:“之前,我让你替我挡了苏凌,你还不肯为了我与苏凌对上,怎么,这次却愿意为了我,与乐悠对上了?” “那怎么能一样?”温毓瑶歪了歪脑袋:“之前是沈小公爷的私事,如今……如今是公事。” “哦?我沈家的蒙冤如今是公事了?” 温毓瑶的脸色有些不自在,耳垂边缘微微泛红,沈逸则看到了,心中的苦这才逐渐消散,心情重新明媚起来。 温毓瑶道:“沈家是国之功臣,千秋万代的功名之家,这样的世家蒙尘,当然是公事。” 沈逸则不再逗她,“你想得倒是皇帝还清楚,不如盛唐这个皇帝,你来做吧?” 温毓瑶一惊,身子一倾,沈小公爷的嘴。 一股女子独有的香气飘入沈逸则的鼻腔,淡淡的皂荚香中,还夹带着些许杏花香气。 沈逸则暗想:难道是温毓瑶从前久处杏树林中,所以沾染的杏花香气也久久不散?还是因为她钟爱杏花醉,被酒香腌入了味? 等沈逸则回过神来,温毓瑶已经将他松开,恢复了端庄的坐态。 “沈小公爷若是不想活了,大可不必带上我。” 沈逸则听着心情舒畅,温毓瑶如今能与他玩笑,说明他们二人比从前更加亲近了。 “温三姑娘你放心,这话不会传到皇帝耳中。” 温毓瑶不信:“你怎敢如此作保?普天之下皆为王土,这人群之中,不知哪个就是皇帝的耳报神,沈小公爷说话,还是注意些吧。“ 沈逸则轻笑一声,”你再看看。“ 温毓瑶往四周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周围都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不远处,在一个听不到他们讲话的距离,站着三三两两侍卫打扮的人。 “他们是?” “临安和长安,你都认不出来了?” 细看之下,那几个侍卫中竟然还真有两个眼熟的。只能说像临安和长安,却不完全一样。 沈逸则解释道:“他们做了易容,既是暗卫,出入人多的场合,自然不能用真面目示人。” “不能用真面目示人,沈小公爷还告诉我,岂不是把你的侍卫给卖了?” “你无妨。”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是有千斤一般,重重地砸在温毓瑶心上。 你无妨……沈逸则这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温毓瑶曾时刻提醒自己,她的家世与沈家相差甚远,她要走的路,也是一条孤寂无人的路,她不能拉着沈逸则一起,也不能逼着自己去贴沈逸则,所以她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一个棋子上,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随时可以抽离棋手的棋子。 可是,真的会有人对一个棋子吐露如此多的真心吗? 沈逸则用自己的暗卫将周围人都遣走了,如此一来,皇帝就是只手通天,也听不到沈逸则和她说了什么。 前面的作诗比拼还在进行的火热,只见乐悠的鼻尖和额头都渗出了汗珠,一双美目中满是不耐烦和倦意。 她不想比了,她很后悔自己提出这样愚蠢的比拼,沈逸则不在这里,她连装一下也懒得装。 苏凌胜。 春和长公主随手将自己头上戴的一个簪子取下,赠与苏凌,“苏姑文采斐然,学识更是让本宫喜欢。这枚簪子赠你,便作这次比拼的添头吧。” 苏凌心中高兴,她乖巧行礼:“多谢长公主!” 公子们看够了乐趣,其中有一人名叫朱镜,对苏凌生了色心,“要我说,若是能娶了苏凌,也很不错。” 他的同伴嘲笑他痴心妄想,今日一比,可是把苏凌才女的名声打了出去,更何况苏凌的家世很高,可不是寻常人能够配得上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苏凌有些口干舌燥,拿起茶杯将里面的水饮尽。 乐悠冷冷道:“今赢的不过是个诗会,不要以为你可以赢了沈小公爷。” “你与那些世家公子说笑,沈小公爷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你一眼,看清你自己在沈小公爷心中的位置。” 苏凌早已清楚明了,哪里还需要乐悠提醒,“呵……不用说我了。有些人先看看自己吧。想着在诗会上引得某人的注意,可是却连人都看不住,沈小公爷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乐悠被怼得面红耳赤,二人不欢而散。 苏凌刚刚下场,就被一人拦住,那人有些醉醺醺的,身上还散着酒气。 “苏……苏姑娘。” 苏凌后退了一大步,吓了一跳,“你是何人?” 由于苏凌是自己行动,身边并没有女使跟着。 “在下!”那人双手一拱,弯了弯腰,“在下朱镜!爱慕姑娘,欲求娶之!” 苏凌心神狂跳,哪有这种狂徒!二人都不认识,就直接拦住她的去路说要求娶! “你快让开!不然别怪本姑娘不客气!” 苏凌语气不善,心中却很害怕,她掩盖住自己打颤的小腿,外厉内荏。 朱镜果然不害怕,“姑娘想如何对我不客气?” 说着,朱镜便靠近了起来,朱镜上前一步,苏凌便后退一步,直到她后背碰到了一个障碍物,她退无可退,可是朱镜还在上前。 苏凌攥起拳头,心想他要是再上前一步,自己就打他! 突然,朱镜的头部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似的,往左侧一歪,朱镜被侧摔倒地,男人的身形倒下了,露出了一个姑脸。 “温毓瑶?”这是苏凌第一次和温毓瑶打照面,从前她也只是从母亲和京城中其他女眷的口中听说此人。 苏凌没想到,温毓瑶的手劲儿竟然这么大,能直接放倒一个成年男子,若是自己,绝不可能做到。 苏凌刚想感谢她出手相助,却看到温毓瑶身后,走来另一个人,沈逸则。 第151章 人贵自重 他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苏凌心中疑惑,动作微顿,垂眸对温毓瑶行了行礼:“多谢温姑娘相助之恩。” 其实,按照苏凌的家世,她是不需要对九品官家之女行礼的,不过,苏凌心中是真心感谢温毓瑶。 朱镜倒在地上,挣扎良久,才从剧痛中缓过来,爬起来,看清了打他的是个比苏凌还纤瘦的姑娘,怒从心起。可是等他看清温毓瑶的脸,心中的怒气又消解了许多。 “你是何人,竟然是如此美丽的一个姑娘,我从前从未见过。”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朱镜的视线,沈逸则挡在了温毓瑶的面前,沈逸则比朱镜要高出不少,朱镜只能被迫抬头,看向沈逸则。 “原来是沈小公爷。见过国公爷。” 沈逸则虽然还不是国公爷,不过但凡懂点礼仪之人,都会自动给对方抬一级头衔,只为恭维。 “朱镜是吧?” “正是在下。”朱镜低着头,心中的算盘却没停,他面前这位可是京城里名号响当当的祁国公府的人,若是能攀上关系…… “城东那家武当茶馆,是你开的?” “诶!正是正是。”朱镜没想到沈逸则会知道他,心中暗喜。 “往后都不用开了。” “什么?”朱镜没听懂,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沈逸则,却发现那一双桃花眼中暗藏着无限杀机。 “武当重义,不义之人如何开得好这样的茶馆?” 沈逸则一句话,朱镜多年的经营便化为乌有。 朱镜猛然跪下,向沈逸则不断地磕头,“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国公爷,还请国公爷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沈逸则后退一步,以避免被朱镜碰到鞋边。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权。 炎热的空气灼烧着朱镜的心,他突然想起来,京城中有过传闻,苏凌喜欢沈逸则,并多番纠缠,难不成…… “小的错了,小的不知道苏凌是爷的女人,不然小的是万万不敢碰的啊!” 此话一出,沈逸则眉心便紧锁了起来。温毓瑶叹了口气,殊不知天下怎么还会有如此蠢材! 苏凌上去就是一脚,生气不已:“手脚不干净,嘴里也不干净,你娘是喂你屎尿长大的吗?!” 朱镜哪里见过这样的苏凌,他只知道苏凌作诗极美,却不知她骂起人来,如此呕哑难听! 刚刚还是心动之女,如今他是半分旖旎之情都不敢有了。 “还请苏大姑娘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冒犯了。” “还请苏大姑娘饶命!”朱镜以为,沈逸则是因为他接近了苏凌,这才生气发怒,于是对着苏凌不断地磕头,只要苏凌消气,沈逸则说不定会从轻发落,让他的茶馆死而复生。 “割了他的舌头,免得他胡言乱语,坏了他人声誉。”沈逸则不为所动,轻飘飘一句话,便涌上来两个手劲儿极大的男人,硬生生地扒开他的嘴,将他的舌头割下来,呈给沈逸则。 苏凌本来生气,见了沈逸则如此狠辣,却也不由得心中一慌。 “沈小公爷,要不……”沈逸则的脸仍是正对着前方,斜眸看了苏凌一眼,那眼神中的杀意直接将苏凌镇住,说不出话来。 苏凌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逸则……冷血、狠辣、像一个……魔鬼,其恐怖程度,与京城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摘星司相比,竟然是有过之无不及。 温毓瑶倒没什么波动,只是那沾染着鲜血的舌头呈过来的时候,掩了掩口,侧过脸去不看。 沈逸则道:“把脏东西拿远些。” “是!”临安应到。 被割了舌头的朱镜此刻倒在地上浑身颤抖,一股股鲜血从他的口腔中涌出。 “走吧。我们换个干净的地方说话。”沈逸则提议。 另外二人自然不会有反对的意见。 终于清静后,苏凌看了看温毓瑶,又看了看沈逸则,女子的直觉让她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之间不一般。 这种不安感比乐悠给她的还要强烈。 “沈小公爷,我有话想对你说。”她突然很担心,温毓瑶会不会像乐悠一样,不给她与沈逸则独处的机会。 还好温毓瑶没有。温毓瑶点点头,轻声道:“沈小公爷,苏姑娘,那你们先聊。” 说着,她便往东面的坐席上走去。 苏凌注意到,沈逸则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跟着她走到了公羊家所在。 公羊长荣兴奋地起身,“毓瑶!” 温毓瑶先是向公羊家的夫人行了礼,“民女见过大祭司夫人。见过王妃。” 公羊云偌如今成了乐渊王府的王妃,又有家世支撑,架子白的很大,“长荣表妹,这就是你那个乡下的穷朋友?” 此话一出,长荣的脸色有些不妙,她担忧地看了看温毓瑶,生怕温毓瑶生气,可是碍着公羊云偌如今是王妃的的身份,她不敢出言顶撞。 “正是我在登州认识的好朋友。”公羊长荣特地强调好朋友三个字,公羊云偌鼻腔中嗤笑一声,“既然是‘好朋友’来找你,那你还不快去作陪?” “是。”听到公羊云偌松了口,温毓瑶和公羊长荣脸上都露出轻快的笑意。 “毓瑶,对不起啊,我表姐她……王妃她有些出言不逊,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长荣,你和我说说,入京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毕竟是寄人篱下,总不如在自己家痛快,好在天高皇帝远,我那个嫡母没有办法折磨我了。” “那大祭司一家呢?他们可有欺负你?” 公羊长荣默了默,“欺负倒不至于,只是,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吧,毕竟我的家世确实比不上,也是沾了亲戚的光,才能来京城生活。” “长荣,刚刚你叫我不要往心里去,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不论他们如何对你,你都不可以自轻自,你是顶顶好的人。” 公羊长荣看着温毓瑶闪闪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好,我记住了。” 温毓瑶拉起公羊长荣的手,“走,我们去看看和诗。” 第152章 女中豪杰 二位姑娘一边走着,一边闲聊,“我刚刚瞧着,你和沈小公爷一起来的?” “并不是。沈小公爷是和乐家姑娘一起来的,不过是中途与我遇见了。” “哦~”公羊长荣一脸古怪。 “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你不觉得沈小公爷对你与众不同吗?” “他抛下乐家姑娘,却来找你。” 温毓瑶低头不说话,被公羊长荣缠得紧了,才无奈道:“再怎么样,我与他走下去的可能总是很小的。” “他是国公爷,我是九品官庶女,我们二人的名字出现在一起,被旁人看了都觉得违和,更不用说成亲了,长荣,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以后,也不要再提此事了。” 长荣一脸明白,“你只说你们二人不合适,却不说你不喜欢他,说明……说明,你喜欢他!” “长荣!”公羊长荣说话声音大极了,温毓瑶恨不得立刻捂住她的嘴巴。 公羊长荣见好就收,暗自笑了很久。 “长荣,你可有什么喜欢的男子?” 温毓瑶一句话,便让公羊长荣笑不出来了,“我没有。” “怎么会,你不告诉我,就是没把我当姐妹。” 公羊长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下去,温毓瑶察觉到有些不对,“长荣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公羊长荣的情绪不对,之前还是打趣玩闹,如今却是真的伤心了。 “没有。毓瑶,不要再说了。” 温毓瑶拉着公羊长荣在就近的一个没人的席位坐下,给公羊长荣倒忙了一碗清酿,“这里只有你我,你还是和我说了吧,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我和你说了又有什么用?此事,谁也帮不了我……”说着,公羊长荣落下泪来。 这副架势看得温毓瑶一惊,连忙拿出帕子为她擦脸。 公羊长荣贪嘴,喝了几口酒后,脸色微红,眼眶也湿了,开始把不住话头,“毓瑶,我确实没有把你当姐妹。” “我把你当小姑子。“ “你说你帮我,你能帮我把你大哥从荣昌长公主府带出来,你能让荣昌长公主不再纠缠他吗?” “我……我与他,是不可能了……” 公羊长荣越说越伤心,将脸埋进膝盖里,弓着腰哭起来。 温毓瑶突然开了窍,她笄礼那日,杏花林中,她便觉得公羊长荣和温梓年之间有些不同寻常,没想到是真的,公羊长荣真的喜欢她大哥。 可惜后来,温梓年阴差阳错地进了长公主府,这一遭,二人算是彻底不可能了。 温毓瑶用手轻轻拍着公羊长荣的后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逸则的方向,只见沈逸则正背对着她,与苏凌说话。 沈逸则与她,也是不可能的两路人。 同感悲戚,虽是盛夏,到处枝繁叶茂,却不如早春一切寂寥之时,给人希望。 突然,温毓瑶听到身后传来一女子声响:“大好光景,二位姑娘不好好享受,倒在这里躲闲躲懒,这是什么道理?” 那女子语气妩媚,温毓瑶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长相比声音更加妩媚的女子,一身的薄纱,穿着与寻常女子不太相同。 “你是何人?” “女子名叫荆门。” “找我们何事?” “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我一个人来,总归有些无聊。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公羊长荣埋着脸擦干了眼泪,抬起头,她自然是不高兴的,她好不容易和温毓瑶见了一面,却要被第三个人打扰。 荆门却不等两位姑娘说话,直接坐了下来,如此,就算是心中不愿,也不好直接赶人,毕竟荆门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她和温毓瑶也做不出那无礼的举动。 “二位都是京城中人吗?” “我们祖籍在登州。” 荆门笑了笑,“登州好呀,那可是一块儿宝地。怪不得两位姑娘如此有气质。我祖籍在西南。相隔这么远,能在京城中与二位姑娘相遇,也是有缘了。” 公羊长荣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嘀咕,‘这算什么有缘,还不是你硬挤过来的。’ “诶,温姑娘,你瞧什么呢?” 温毓瑶的视线方向,是刚刚过来的方向,正是大祭司公羊家所在的席位。 公羊云偌刚刚在看她们。被温毓瑶发现了。 “哦,没什么。” 荆门自然认识公羊云偌,那可是乐渊王殿下新娶的太子妃,这个太子妃对她的敌意,可是很大呢。 “长荣姑娘,那位可有欺负你?” “关你什么事。”公羊长荣语气不善,一个才见一面的陌生人,公羊长荣觉得她非常不可信任。同时,由于刚刚荆门一直在和温毓瑶说话,长荣觉得,她是来抢她的朋友的,就更加不愿意对荆门敞开心扉了。 荆门丝毫不在意公羊长荣的态度,只是不经意地说道,“听说,乐渊王王妃的日子不是很好过呢。” 这倒是引起了温毓瑶和公羊长荣的注意,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八卦。 “乐渊王性子不专,府里好看的女人男人很多,平日里也不太给王妃面子,所以府里的人都不怕她。” “大祭司不给她撑腰吗?” “那也得大祭司知道才行,”荆门慢悠悠道:“王妃性子倔,心气高,这种丢人的事,她怎么会说出去,王妃最在乎面子了。” “王妃在府里没有话语权,那些妾室便猖狂的很。乐渊王府可真够热闹的。”荆门所说的猖狂之人中,还包括了她自己。 “听说当初,乐渊王看中的王妃,是苏家姑娘,苏凌,不过苏凌姑娘在大殿之上直言喜欢沈小公爷,皇帝皇后宽仁,不与老臣忠臣之女计较,烦她出宫了。” “我倒是十分佩服苏姑勇气呢。” “是啊,皇权面前敢为自己争取之人,苏凌算是我见过的第二人了。”公羊长荣听后,把自己的伤心事忘了一干二净,心中十分感慨。 荆门好奇:“哦?那第一人是谁?” 公羊长荣收起对荆门的敌意,“就是你面前这位,温毓瑶。她可是刚及笄,就敢打皇亲国戚。” “哈哈哈,”荆门捂起嘴笑出声:“是那位怀远侯府的世子吗?温姑娘还真是女中豪杰。” 第153章 利用价值 温毓瑶没想到荆门会这样说,她原以为,荆门知道此事,会同那些议论她的人一样,说她是没规矩呢。 “我初次见面,就觉得与二位姑娘投缘,不如明日,我请两位姑娘喝茶?”、 荆门是奉了乐渊王的命令,前来接近温毓瑶,并把温毓瑶带到乐渊王指定的地点,只是,她确实觉得与温毓瑶投缘。 沈逸则和苏凌把话说清楚后,便往温毓瑶这边走,走近了,刚好听到荆门说的这句话。 沈逸则见到荆门在此处,还有些诧异,不过面上没有任何表现。 “这位姑娘是?” “见过沈小公爷,奴家名荆门。” 沈逸则嗯了一声,看向温毓瑶。 温毓瑶接收到沈逸则的目光,“沈小公爷和苏姑娘说清楚了?” “嗯。” 沈逸则盯着温毓瑶,那副表情,温毓瑶竟然看出了一丝想让她夸奖的意思,温毓瑶别过脸,假装自己不懂。 苏凌不知去了哪里。 这时,乐渊王妃架势很足地走了过来,“呦!这里好生热闹啊。” 温毓瑶和公羊长荣行了拜见王妃的礼,“见过王妃。” 荆门却直直站着,并不行礼。 温毓瑶觉得奇怪,公羊长荣也在心里嘀咕,‘这荆门就算是祖籍西南,也应该知道见了王妃要行礼吧,怎么如此乖张,王妃要是怪罪了该如何是好。 就连她这个表妹见了王妃,也要把礼节做到位,荆门是怎么敢的…… “沈小公爷,这是掉进了美人窝了。” 王妃冲沈逸则一笑,忽视了温毓瑶和公羊长荣,也不叫她们起身。 沈逸则笑道:“王妃好雅兴,还亲自下场。” “有乐子的地方,本宫自然要来看看。” 说着,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两位妹妹快起身吧,别拘着礼了。” 随后,乐渊王妃话锋一转,“荆门姑娘,王爷如此宠爱你,可知你在外,竟然与外男厮混呢?”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荆门不卑不亢,撩了撩衣角笑道:“难不成,王妃意思是,我与沈小公爷有染?这话,你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了大牙,有谁会信啊。” “王妃这样说,就没想过,沈小公爷会不高兴吗?还有京城里那么多爱慕沈小公爷的姑娘们,也都要不高兴了,哈哈哈。” 荆门说着,捂嘴笑起来,让乐渊王妃面红耳赤,气愤不已。 荆门面上说笑,心中却气恼乐渊王妃搅和了她的好事,乐渊王叫她接近温毓瑶,可是如今,王妃一番话,温毓瑶又不是,自然知道了她是乐渊王的人,如此,王爷的计划就失败了一大半。 若是从前,温毓瑶或许对她不设防,可是知道了她是乐渊王的人,就不可能不设防了。 不过荆门转念一想,倒也算一件好事,又有办法让乐渊王更加厌弃王妃了…… “王妃说笑了,”沈逸则后退一步,拉开与王妃的距离,同时也拉开了与其他三位姑距离,“吾四处闲逛,刚好行至此处,王妃便来了,何谈与荆门有染,再说,荆门是吾送给乐渊王的人,能得王爷喜欢,也是吾的幸事。,” 沈逸则一番话同时震惊了在场的三个人。 温毓瑶和公羊长荣暗中对视一眼,今日这诗会,当真没白来。 不仅见证了乐渊王府里的一妃一妾对峙的修罗场,还得知了这荆门竟然是沈逸则送到乐渊王府里的,这么大的秘闻。 乐渊王妃刚进王府,从前的事情不知道,只知道乐渊王极其宠爱荆门,致使许多妾室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反而去讨好荆门。 搞得荆门一个侍妾比她这个正妻更像王妃,乐渊王妃早已把荆门视作了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 没想到,这个难搞的女人,竟然是沈小公爷送进王府的。 如此一来,就算将来荆门犯了错,失了王爷的欢心,她也不能随便把荆门发卖出府,更不能给她下毒要她性命。 不然,就是等同于向祁国公府宣战。 如今正值王爷夺嫡的关键时刻,她是想做皇后的,自然不能节外生枝,不能坏了王爷的大计。 乐渊王妃很快把自己劝好了,“荆门,你侍奉王爷有功,又是沈小公爷送进王府的,本宫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不过,你也要做好一个妾室的本分,不要越俎代庖。” 乐渊王妃此话,不仅是说给荆门听的,更多的是说给沈逸则听,她要沈逸则明白,她已经听懂了沈逸则的警告,不会伤荆门的性命,但是小罚是在所难免的,毕竟荆门并没有做好一个妾室的本分,反而越俎代庖了。 “王妃若要罚我,还请回了王府再罚,免得在外面被人看了笑话,说你这个王妃治家不严。” 荆门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回了王府,她还哪里能罚得了她,乐渊王一定会护着她! 公羊云偌觉得胸腔里一口气堵着上不来,这种感觉自从她嫁进乐渊王府便有了,从前,她也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女儿,父亲是大祭司,无人敢对她怠慢一二。 可是嫁人后,一切都变了。 连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妾室,都敢和她顶嘴,不过是仗着王爷更看重荆门一些。 乐渊王妃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王爷更加看重荆门。今日,她才明白,原来是演给沈逸则看的,王爷宠爱荆门,不过是给沈逸则的障眼法,她相信王爷是有苦衷的。 王爷再怎么宠爱荆门,不也是没有给她名分吗?连王府里的侍妾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直呼她的名字——荆门。一个名! “好啊,那就走着瞧。” 乐渊王妃伸手指了指荆门的眉心,转身而去。 等王妃走后,沈逸则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荆门自然知道沈逸则的意思,是在问她,为什么要接近温毓瑶。 “奴家觉得,和这两位姑娘投缘。” 沈逸则皱了皱眉,荆门知道,他对自己感到不满了,也知道自己的回答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答。可是若是在这里向沈逸则坦白,她的任务将彻底无法完成。 她从不相信乐渊王是真的有多喜欢她,她对乐渊王的价值,不就是能够给他办事嘛?若是她在乐渊王身边,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乐渊王也会像厌弃其他男人、女人一样,厌弃她的。到时候,因为她知道的事情足够多,那她的下场将会足够惨。 有时候不能直言,她相信沈逸则能够明白。 第154章 后宅争斗高手 沈逸则果然没有继续追问,诗会到了尾声,温守仁回到座位上发现妻女都不在,孤零零一个坐在那里,想吃点东西,却发现东西也都被吃完了。 会场那么大,人那么多,他张望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人,他只能在座位上坐着,让小厮去找温毓瑶和大夫人回去。 “温三姑娘,老爷叫您,要走了。” 公羊长荣也相继收到了家里喊走的消息。 一时间,二人有些依依不舍。 “毓瑶,我不想走,回去又是在府里无聊了。” “长荣,如今我们都在京城,日后能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是啊。”荆门插上一嘴,“明日,两位姑娘可还记得明日要来喝我茶?我定在安和楼,怎么样?” 若是一开始,荆门邀约,公羊长荣绝对不会答应,可是现在,她正是舍不得温毓瑶的时候,荆门的提议简直是提到她心坎上去了。 “好啊好啊,毓瑶,我们明日去安和楼吧。” 温毓瑶稀里糊涂地就在公羊长荣的撺掇下同意了。 待众人都走了,沈逸则也先行离开。 不过他只是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一个人站在一颗茂密的树后,双手交叉着抱胸,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不久,荆门来了。 “沈小公爷。” “说吧,为什么要接近她。” 沈逸则心中有了猜测,乐渊王应该是想对温毓瑶动手。 所以他必须把事情弄清楚,不能让温毓瑶涉险。 “回沈小公爷,是乐渊王的命令,他叫我和温毓瑶交朋友,让我带她去安和楼二楼的雅间。” “没有了?” “没了。具体带过去他要做什么,打算做什么,他也没有告诉我。” “现在王府里的女人多了,我没名没分,虽然乐渊王对我还不错,但是王妃还是有权处置我的,多谢今日沈小公爷护我。” “不必谢我,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进乐渊王府就好。我护你,不过是在帮自己。” “奴家明白,沈小公爷的大恩,奴家将用一生来报。” “行了,你回去吧,回去晚了,乐渊王恐怕起疑。” “今日回去,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嘛?” 荆门自己心里是有打算的,她自然要将王妃突然出现,打搅了计划一事告知乐渊王,再顺便挑拨一二,王妃越不受宠,她的地位才能越稳。 “还请沈小公爷赐教。”荆门知道沈逸则的脑袋好用,不仅擅长兵书,就连后宅女人的内斗之事,他也十分了解。 “回去不要告状,反而要缄口不语。” “什么?” “乐渊王一定会追问,到那时,你在勉为其难地说出来,并且让他千万不要告诉王妃。” “他自然会问你为什么,你便可说,是王妃威胁你不让说。” “如此,岂不比直接告状要好?你诉一诉苦,乐渊王还能对你多些怜惜。” “奴家明白了,多谢沈小公爷提点。” 话说完了,沈逸则想走,荆门出声:“那日,沈小公爷会去吗?” “会。” “看得出来,沈小公爷很在意她。” 沈逸则回眸,“这也是乐渊王叫你说的?” “不……不是……”荆门连声否认,“奴家失言了,是奴家自己想问。” “奴家是一个没有了爱情的女人,可是我看温姑样子,她虽看上去冷冷的,拒人千里,心却不冷。” …… 解九环再去登州,去了结缘树,再次见到了当初那个神神叨叨的道士,却不见雪鸢。 沈逸则的提醒再次回响在耳边,荣昌长公主要抓那批绣娘,难道,雪鸢真的被抓走了? 从前,温守仁还做登州太守的时候,解九环还可以叫雪鸢去温府避一避,可是如今,登州官员大换血,新来的太守和刺史虽都是太子的人,可是解九环也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让他们帮忙。, 如此一想,解九环心中越来越慌乱,他在登州雪鸢常出现的地方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雪鸢的身影,最后他回到结缘树下,”喂!老道,你可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阁下如今印堂发黑,怎一段时间不见,命格就如此凶险了?“ 那老道左上右下地瞧着解九环许久,看得他心里发毛。 ”老道,你把话说清楚。“ 老道只是拈着自己的胡须,一脸认真,一言不发。 解九环本就着急,直接掏出一个荷包,里面装了些许印钱,“老道,你就别卖关子了。” “你可是在寻一位姑娘?” “正是。”解九环越听心中越是不安,恨不得叫那老道一口气将话都说完。 “公子不要再找了。此人会给你带来血光之灾。” “?”解九环不解,“我是一定要寻她的,她如今可能会有危险。” 那老道摇摇头,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话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对了,我还有话要你带。” “给……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两位贵人。” “你等会儿,现在是你有事要求我了是吧。”解九环撸了撸袖子。 老道不明所以。 “你帮我测算一下,那姑娘在何处,你帮我找到她,我就帮你带话。” “我怕给你算出来后,你去寻她,就没命帮我带话了。”老道说话毫不客气,一阵风吹起,头顶沙拉拉地响。 解九环随声抬头望去,只见结缘树早比春天那时更加丰茂,解九环不禁庆幸,还好自己来得早,不然如今这树叶相遮,恐怕更难将许愿牌扔上去吧。 愿望灵不灵,也看季节吗? “只要你帮我找到她,我就是死,也把你的话带到。”解九环说得决绝,不给老道一丝一毫讨价还价的地步。 若是旁人听了,还会觉得害怕,他一个如此年轻的公子,竟然不把生死当回事,只是口间的玩笑。 老道抛出一枚铜钱,铜钱落地,解九环看清,觉得毛骨悚然,那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正面是一个蛮夷传教死神的图案,而方面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你要寻的那位姑娘,已经走在黄泉路上了,若是想给她收尸,去西方吧。” “西方?西方范围大了!老道你说清楚!”解九环愈发觉得,时间不等人,若是他再迟些,雪鸢恐怕等不到他了。 第155章 出逃路线 老道不再说话,只是留给解九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记得帮我给贵人带话,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他们别无选择。” 解九环一个晃神的功夫,那老道凭空消失。“西方……” 解九环看着西方,太阳正在降落,地平线附近的夕阳呈现出紫红色,美丽如画,可解九环并没有心思去欣赏。 突然,荣昌长公主的面容闪现在他的脑海中,沈逸则说,要抓雪鸢的人是荣昌长公主,而她在京城之中所管辖的区域,正是城西! 难道,雪鸢已经被抓走了吗!自己连夜骑马赶来,还是晚了? 解九环心中一阵焦急,白跑一趟让他焦虑万分。 更让他心焦的是,等他赶回京城,还需要些时日,这段时间里,他将无比担忧雪鸢的安危。 …… 被抓的不只雪鸢一人,当年给荣昌长公主做过绣活的那一批绣娘全都被抓了过来,除了一个已经死了的。 共十一人。 她们双手被捆在身后,口中塞着满满的抹布,扔在黑市的一个装废物的山洞里。 她们互相看来看去,却因为嘴巴被塞住,一句话也说不了,商量不了逃脱的办法,也无法相认寒暄。 雪鸢率先动了,她驱动着自己的身体,靠近了另一位绣娘——万万,这个叫万万的绣娘是她们这一批里,当初力气最大的。 雪鸢捡起地上的一块边缘凹凸不平的石子,走到万万身后,背对背用力磨着绑着万万手腕的绳子。 石子迟钝,可是雪鸢很有耐心,终于绳子出现了裂隙。 这叫大家都很受鼓舞,纷纷两两组队,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 唯多了一人,无人组队,有些心急地看着旁人。雪鸢认得那人,她叫醒小六。 雪鸢终于将万万手腕上的绳子磨断了,万万上下两下便帮雪鸢解开了束缚的绳子。雪鸢拔下口中的抹布,小声对醒小六道:“别怕,我这就来帮你。” 屋子里一下多了两个能够自由行动的人帮忙,大家很快便全部脱离了束缚。 “怎么回事?” 人一能开口说话,便会忍不住出声嘈杂。 雪鸢站在众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前:“嘘!”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自己弄断了绳子,这是我们唯一逃脱的机会,若是这一次不能成功,下一次,束缚我们的,一定是我们怎么也挣不断的铁链。” 大家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原地蹲下,将手背在后面,也不再轻易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机会。 山洞是一个闭塞的空间,只有一个洞口,出入都在那里。而且,她们进来的时候,是被蒙着眼睛,看不清这山洞里的路线。 出去之后,她们该往哪里走,会不会撞上其他人,她们都不得而知。 一时间,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雪鸢,我们该怎么办?” 雪鸢低着头,沉默不语,她也在想。 突然,洞口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是一个黑市之人,手里拿着装着饭的铁盆,正在用一个木棍敲着铁盆,“开饭了开饭了!” 吆喝着,那人将一个铁盆从洞口放了进来,转身就 把洞口的铁栏落了锁。 十一个人,一盆饭。 那盆食物看起来混沌不堪,说难听些,就是像喂猪的饲料。 醒小六顿时生了气,“他们这是把我们当牲口呢?!” “而且,也没有碗筷,就这么一个盆,这可怎么吃。” 雪鸢突然有了主意,“我有办法了,姐妹们!”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睛里带着希望。 雪鸢将自己的计划讲给众人听后,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这样真的可以吗?” “按照雪鸢说的,我们确实可以跑出这个山洞,但是跑出去之后呢?山洞里的情形我们并不清楚,在里面乱闯,总会碰到人,还是会被抓回来的,到那时候,他们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我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说话的是万万。 “万姐,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需要派一个人出去,先把路线探明白了。” 雪鸢自告奋勇,“不如就让我去吧。” 如此一来,计划落定,雪鸢捂着肚子,面露难色,在山洞口叫起来:“哎呦!大哥,我尿急!” 她的声音很快吸引来一个人:“你叫什么!”那人语气不善,很是凶残。 “人有三急,还请大哥放我出去如厕。” “不行。你若实在憋不住,就拉裤子里行了。” 那人说话毫不留情,落在人耳里污秽不堪。 “大哥,这里还有这么多姐妹,我若拉在这里,岂不……”雪鸢不继续说下去,只是漏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随后她道:“而且贵人说要拘留我们,若是我们身上弄的又脏又臭,贵人来提人之时,岂不是污了贵人的眼睛。” “我知道大哥与我们无冤无仇,自然不会将我们抓来,恐怕是其他人指使,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自然也不会怨恨大哥,这些都能理解。只是,大哥也没有必要为难我们不是?这拉撒的小事,大哥还请给个方便。” 雪鸢说着,将自己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塞到那人的手里,“大哥你瞧,我本可以用这=簪子伤人,可我知道,我没必要和大哥你过不去,就算有恩怨,有恩怨的也不是你我,你说是不是?” 一席话把那人哄得头晕眼花,手里又拿了沉甸甸的簪子,“那你快去快回!” 说着,便将雪鸢放了出去。 雪鸢装模作样地问,“请问,茅房在哪里?” 那人抬手指了个方向,雪鸢便往那个方向去了。 一路上,那人都跟在雪鸢身后,雪鸢也丝毫不在意,面上低着头一直走,其实余光扫过的地方,她都记下来了。去往茅房的这条路上,有许多个山洞,每个山洞里都有人,她经过洞口时,里面的人就会向外看,而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之后,才会收回视线。 茅房之中,又是另一个样子。